
------------

1 第1章

﻿ps:男主角的名字由来：他父母沈时景和何旭笙认为自己这一路走来多灾多难，很艰难的才在一起，当时正整好看到一张画，是合家福图，所以就把他取名为何家福，寓意阖家幸福，他也能平安一生。

    请大家多多支持我！【锲子】

    有些梦，只有行将就木的老人才会做。

    丁大叶还未老，却开始做起了老人梦。

    她自何家福臂弯里惊醒，冷汗涔涔，薄衣湿透，浑身冰凉。

    皓月伴着斑驳的梧桐树影自窗外飘落进来，静静地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人，忡怔地来回依凝着这张沉沉睡颜，突然觉得有那么一刹那的陌生。

    听闻人在熟睡时是最真实的，他的眉深蹙，久久不曾舒展，有什么事让他如此困扰呢？

    伸手抚摸过他如玉般纤尘不染脸庞，宛如画中人。

    他正当盛年，时光让他如久窖的美酒，越醇越香。

    何家福惺忪地缓缓睁开了眼，迷离氤氲眼眸染起几分温柔之色，纤长葱指拂过她额上的湿发，唇边漾着微微笑意看着她，轻轻问道，“怎么了？”

    丁大叶敛目微垂，勉强微笑，“无事，只是做了个梦。”

    何家福手自然地将她搂紧在怀里，低头轻柔地吻着她的额头，手拍着肩膀，她也就依偎在他怀里睡去。两人俱是不说话，他似欲言又止，她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开口。

    他终只是低头一笑，“睡吧。”伸手搂紧了她。

    他的呼吸又平稳下去，丁大叶披了件薄衫倚坐在窗口，茫然望着窗外，朦胧中仿佛看到一个年轻人双手捧着盈盈萤火虫站在窗前，他的眼睛里落满了月亮。

    床上原本熟睡中的人，缓缓睁开眼，目光深邃难测地看着她，深恻晦暗。

    夜虽那么长，明日却终究要来的。

    ------------------------第一章----------------------------

    三月的江南，正如丘迟所绘，“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自京城一路而来的美景犹如轻烟朦胧下的写意水墨，那绿意漾在春风飘荡洒落湖心。湖边桃柳夹岸，湖上水波潋滟游船点点，远方天水交接处映着波光粼粼的日光，璨如繁星。

    何家福丁大叶第一次遇见，便是在这浪破湖边的小酒馆里。

    丁大叶的皮肤很苍白，第一眼远远望去，整张脸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她重重的黑眼圈，在白纸般的皮肤上浓重的颜色总是很醒目。她的身材纤细高挑，套着一件洗得发白青色长袍，袍子垂在身上，毫无曲线之美，就像挂在一根竹竿上，空落落的。

    她的表情很冷，活像全世界都欠她几百两银子似的，毫无血色的薄唇抿得紧紧的，眼神看人总是很轻蔑的样子，或许她并没有看轻别人的意思，或许她天生就长了一双刻薄的眼睛，但是她的态度也实在太傲慢。

    这女人甚至都没询问何家福的意见，就面无表情的在何家福的对面坐下。

    何家福觉得他该表示一下自己的友好，于是举了手中的酒杯朝她和气微笑。丁大叶熟视无睹，可怜的何公子就这样被无视了，她几乎连正眼都懒得瞧他一眼。何家福轻轻咳了声缓解下尴尬的气氛，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她低头微折眉，干瘦的手伸进衣袖里掏了半天，摸出来了三个铜板，排成一排，摆在桌上，抬起手招来了店小二。

    店小二肩膀搭着一块白色抹布笑嘻嘻地跑来，豆大的小眼睛望着桌上一字排开的三个铜板，堆了一脸的笑像变戏法似地一下子消失，他板着脸，面色不太好，任何一个开门做生意的见到这种穷酸的客人都不会有好脸色。

    丁大叶懒懒地撑着下巴，对着店小二道，“小二哥，麻烦上两个馒头。”那说话的神情毫无羞愧，反倒像是一个纡尊降贵的客人。

    店小二施施而下，过了老半天才慢吞吞地端来一碗馒头，不情不愿地将馒头放在桌上，碗里的馒头在碗沿打了转被一只干瘦的手稳稳地抓住，丁大叶也不和着水，麻木地一口口的吞咽着。

    当丁大叶准备吃第二个馒头时，门口走进来一个十五六模样的少年，扬着黑浓的眉毛，眼睛是狭长的，鼻子是高挺的，下巴尖尖的像一只狡猾俊俏的小狐狸，眼睛有着不符合他年纪的圆滑，漂亮的脑袋上松蓬束着一把黑顺长发，瘦削的左肩膀上扛着一个青布包裹，这个包裹里也不知道放着什么，沉甸甸的压得他整个人几乎都朝着一边倾斜。

    这个少年径自朝着何家福这桌走了过来，只见他抬起手，啪地将包裹扔在桌上，沉重的包裹坠在桌子中央，震得桌上的盘子杯子都跳了起来。

    少年在何家福的身边坐下，眼睛却是看着何家福对面的丁大叶，“姐，他们坑咱们！”少年的嗓门不大，声音却是极为好听。

    丁大叶抬起脸，冷冷地瞧了眼桌中间的包裹，继续咽手中的馒头。何家福礼貌地不去看那包裹，但是实在是很好奇包裹里到底放了些什么如此的沉重。他环顾了下四周，发现这个屋子里的人大约都很好奇这沉沉的包裹里的东西。他忍不住笑了，因为一大馆子的人都正襟危坐但又眼神飘忽瞟过来的表情实在太有趣了。

    但是显然有人不高兴了。那少年冷冷地盯着何家福，“他妈的，你笑什么？”

    丁大叶一巴掌打在少年的后脑勺上，这一巴掌又准又狠，正挥在少年后脑勺中央，“我自小是怎么教你的！再给我满嘴浑话，我就把你耳朵拧下来，他妈的。”她淡漠地啐了一口，少年摸摸后脑勺，朝着丁大叶吐吐舌头，丁大叶终于拿正眼瞥了下何家福。

    只见何家福一身宝蓝色长袍质薄而名贵，更显长身玉立，一流墨发用一条白玉长锻束起，弯弯的眼睛，白净的脸上有几点雀斑。事实上，打从何家福走进这个小酒馆，所有的人都偷偷注意着他。他虽长得并不十分俊俏，可身上散发着身为名门的那种如悬在天上星辰般高不可攀的气质，却又给人一种亲近平和的感觉，两种本该冲突的感觉是那样的融洽，没有丝毫让人心中不舒服。

    正在这时，少年伸手给自己倒茶，手肘不慎碰到包裹，那包裹一下子就滚下桌，在空中系着的布结子散开，一大馆子的人眼睛都朝着这里盯着，心眼儿都提到了嗓子口，一晃之间还不待人看清包裹里到底是什么，一只纤细干瘦的手轻轻地在空中托住了包裹，丁大叶反手将包裹按在膝盖上，手圈着包裹稳稳地将它掩了个严严实实的。

    何家福面无波澜微笑地看着她，丁大叶冷冷地看着何家福。

    这双眼睛真是一点也不可爱，何家福在心里想。

    丁大叶的眼睛幽暗如一汪深潭，略显孤冷清傲。她的目光就如一把利剑，仿佛随时随地都能看穿别人的心，摄人心魂，让人不禁要退避三尺。

    何家福瞥了眼放在丁大叶膝盖上的包裹，那少年脸上有一丝的懊悔，老实乖乖地望着丁大叶。

    虽然刚刚丁大叶动作飞速，虽然只有匆匆一瞥，何家福却已经全都看清了，这包裹里有十一条珍珠项链。珍珠项链并不十分珍贵。但是若是那珍珠每颗都有龙眼那么大，每串都有二十颗大小圆润的珍珠那真是价值连城了。珍珠项链的旁边，还有八块玉石，那玉石每块都没经过雕琢，却晶莹透亮。

    丁大叶绝对不像是该拥有这一包珍珠项链玉石的人，

    她到底是谁？破旧的外袍，寒酸的出手，脾气暴躁的少年，还有着这么一大包的珍珠玉石。

    何家福拂袖给自己斟了一杯酒，麻烦的事情，他从来不愿意多想，既来之则安之，若有事真要发生也只需坐观发展。

    角落一桌里，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何家福马上就注意到了他，因为他隐隐感到了一股杀气。虽然凌乱的发遮住了醉汉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那醉汉掩藏在头发下的眼睛是两把刀，锋利的刀，即使在竭力地掩藏着这种尖锐，仍然逃脱不了的何家福的眼睛。

    这醉汉的眼神比丁大叶的眼神更骇人，像是随时随地要从别人的身体上剜下一块肉似的。
------------

2 第2章

﻿这醉汉的眼神比丁大叶的眼神更骇人，像是随时随地要从别人的身体上剜下一块肉似的。

    店小二点头哈腰的跟着醉汉身后送他，舍得喝酒，舍得点菜，舍得花银子的人在这个酒馆里都该受到宾至如归的服务，都该受到至高无上的尊敬。

    少年和丁大叶如完全没注意那个醉汉的模样，少年嘻嘻哈哈地伸手掰了半个丁大叶手中的馒头，丁大叶虽仍是面无表情，眼神却柔温了许多，哼笑一声伸手为他擦去嘴角的碎屑。就在这时，醉汉正当巧经过何家福那一桌时，虚浮的脚步突然轻便，他身子一矮，长袖飞卷，就想掳走了丁大叶膝上的包裹。

    伸手正在少年唇边擦碎屑的丁大叶眼神一凌，手猛然暴长，两指成剪直扼向醉汉的咽喉，迫得他收手自保，在他反手挡住丁大叶手指的时候，她一拔藏在腰际的薄翼软剑，右腕一振，蓦地剑气逼人。

    何家福见少年并不惊讶，悠闲地翘着腿，双手环胸笑嘻嘻地看着丁大叶和醉汉恶斗。丁大叶的剑法很怪，看似毫无章迹可循，却处处暗藏杀机，招招都是刺人要害，狠毒得不像女子该练的。

    薄剑幻化出片片剑影，密实如山，风雨不透，将醉汉牢牢地罩在剑网下，醉汉的脸越来越死白，双目尽赤，他脚下一矮，险绝躲过闪电般直指他脖颈的剑招，却不知道这只是丁大叶设下的虚招，她脚步不动弯腰一旋，迎面又是一招如飞鹰扑兔凌厉，待那汉子侧身再想躲过时，薄剑已经朝他罩门劈来，他凄厉惊嚎，眼看就要一击既毙，丁大叶冷笑一声，剑锋一转，唯用剑背重重地砍在他胸口。

    铿一声，那汉子突然直挺挺地飞了出去，背部咚地闷想一声撞在门槛上，他艰难地伏地颤抖地想爬起来，少年已经箭步冲上去单膝跪在他脊背上，抓起他的手压在地上，醉汉仰首痛嚎，一口鲜血自他口中喷出，晃了晃，无力地面朝地趴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丁大叶再也不看地上的汉子一眼，少年麻利地用绳索将地上的汉子绑了起来，他得意地拍着他沾满泥污的脸，“嘿，又有了五百两银子。”

    这一场恶斗在顷刻间就结束了，酒馆里上至掌柜的，下至客人店小二，全都张大了嘴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甚至都没怎么看清楚丁大叶如何出手，就看到那醉汉像被抽去筋骨的皮影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少年激动地轻声道，“姐，咱们在这里潜伏了这么多天，终于把这家伙逮到了，”他撇撇嘴，“三手醉盗还是忍不住手痒了。”

    丁大叶面无表情地撕了一块馒头在嘴里喃喃道，“没有人看到王家的珠宝而不心动，更何况是三手醉盗。”

    少年道，“姐，这次真是一石二鸟，咱们既替托镖人护送了财物，又用这珍珠项链引来了三手醉盗帮官府抓了人。”他开心地贴着脸在桌上，脸上充满了期待，“这次的报酬，可够咱们好好过上大半年了。”

    丁大叶一伸手，店小二马上就飞奔了过来，笑容是他自打娘胎最谄媚的，服务是他开始做店小二开始最真切的，说话的声音是比对他喜欢的隔壁街的小陶儿更轻柔的，问道，“您还要些什么？”

    丁大叶显然是被他的热情惊了下，直直愣住，半响才面无表情道，“你们这儿的汤是免费的吧？我渴了，你给上一碗。”

    店小二顿时僵如一尊石像，怔怔地盯着丁大叶看，如同在看一个怪物，少年眯着如狐狸般狭长的眼睛道，“他妈的，你是没见过女人吗？还看什么看！”他挥了挥拳头威吓，丁大叶翻了个白眼，又一掌狠狠地打在他的后脑勺上，将他的脸拍扁在桌面上。

    店小二端来一碗汤时已经轻飘飘地，飘来一句“客官慢用”又飘飘然地离去。少年喝了一口丁大叶喝了一半的汤突然道，“姐，忘了跟你说个事。”

    丁大叶哦了声，少年气愤道，“刚刚我去那让我们帮他们代送镖的镖局，每次重的累的活都让我们做，给的银子却是托镖人给的一半，这次他们还少给了咱们一百两银子，就把我赶出来了！”

    丁大叶又哦了声，淡淡对少年道，“你吃快点。”

    少年疑惑地抬起头，丁大叶慢条斯理地冷冷道，“等你吃完了，我们回那镖局，打断他们的狗腿。”
------------

3 第3章

﻿阳光明媚的午后，天空一望无际的湛蓝，阳光照在身上柔柔的，暖暖的微风如外婆那双亲切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过脸颊，美好的天气，任何人沐浴在这样的阳光下，都会觉得生活是美好而可爱的，不该有什么悲伤痛苦的事情充满胸臆。

    何家福此时正舒舒服服地躺在镖局的屋檐上，懒懒地撑着脸颊半阖眼，三月阳光暖暖地落在他的身上，像是在修长挺拔的身上镀了一层光晕，光照得年轻干净的脸上，优雅的线条显得更加柔美。

    浓重的睫毛阴影下，他缓缓地睁开眼睛，这双眼睛只怕任何人见了大约都会情不自禁爱上他，为他奋不顾身地哪怕上刀山或是下油锅。

    他的唇角微翘，不笑的时候似乎也是微微含笑的，仿佛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叫人讨厌不起来。

    何家福一手抓了一把花生，一颗一颗抛入空中，又稳稳地张嘴接住吃了起来。他饶有兴趣地望着屋檐下的空场地，地上铺满了青砖，十二根旗杆高高耸立，那旗杆顶上飘着十二面幡旗，迎风猎猎，随风招摇，旗上绣着“盛德镖局”四个大字。这盛德镖局在江湖上虽算不上是一等一的镖局，却还是有点名号的，在黑白两道都可说上一两句话。

    那场地中央，十二个膀大腰圆的魁梧汉子并排跪着，他们赤着上半身，精壮的膀子在阳光下如涂了一层油泛着古铜色的光泽，面如死灰，晒得红红的脸上沁着汗，汗珠子顺着他们的额头流下脸颊，半张的嘴干燥爆皮，神情是屈愤的，却又是敢怒不敢言。眼睛喷着火，若是可以，他们真想一口咬死面前这个少年。

    他们已经跪了整整三个时辰了，只因打不过此时正悠闲地坐在树荫下，拿着两片叶子遮着眼睛靠着树根闭眼小憩的女人。

    少年小海笑嘻嘻地拿着蘸了浓墨的毛笔，认真地在他们每个人的额头上画了只小乌龟，那些汉子正想破口大骂，又怕吵醒了在树下阴影处睡觉的丁大叶，只得眼睛瞪得像铜铃恶狠狠地瞧着他，小海终于画完了，站得远远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啧啧抱胸叹了两声，举着毛笔想了又想，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坏点子，笑得直不起腰来，待到笑够了，才在每个汉子胸口上以两点为眼又画了只占据整个肚皮的大乌龟。他被自己的想法佩服得五体投地，笑得前俯后仰。

    这些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总镖头们被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百般羞辱，真是气得肚子都快炸开，简直七窍生烟。

    丁大叶被小海的笑声吵醒，掀开遮在眼皮上的两片树叶，一手挡光瞧着远处跪成一排的壮硕汉子，瞥见他们狼狈的样子，温吞地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见小海折磨够了那帮人才懒散地拍拍衣摆道，“小海，可以了。”

    小海哦了声扔了毛笔站在丁大叶的身边，帮她背着包裹，这包裹又比先前在小酒馆里更加沉重了点，丁大叶略略弯腰与镖局头子对视，冷冷地握着他那一把络腮胡子，面无表情道，“我拿了你一些贵重的东西，我想你应该不会太心疼，毕竟我这一年替你们干的几个难做的案子赚得银两远远不止这些。“

    小海跟在丁大叶身后走出镖局，他不时小孩子心性地回头伴着鬼脸，那镖局头子虽然气得快要七窍流血但还是讪笑讨好问道，“不知，能不能先帮我们解了穴道。”丁大叶回头沉吟了下，哦了一声，那镖局众人心中一喜，期待地看着丁大叶，只见她抬头看看天，对他们道，“应该快了，待到天黑差不多还有三个时辰，到时候这穴道会自己解开的。”小海朝他们斜着嘴角眨了下眼，做了个祝你们好运的手势随着丁大叶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深夜，一轮皎月悬于夜穹。

    何家福站在一个黑暗潮湿胡同的尽头，这是一座大门紧闭的四合院，灰色砖墙高筑，两盏破旧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摆发着微弱的光，剥落红漆的大门显得斑斑驳驳，两扇门各贴着一张泛黄了的春联，左联是“一帆风顺全家福”右联是“万事胜意满堂春”，他忍不住笑了下，这春联倒藏了他一名字，十分有趣，探着脸望着这扇门，透过门扉的缝隙隐约透着一道幽幽光线拉长在地上也拉长了他的影子。

    何家福拢了拢朱红色棉绫披风襟口，这初春的晚风拂过，缩了缩肩膀，似有些不胜凉意。他下午自盛德镖局一路悄悄跟着丁大叶和小海来到这里，等了会不见他们出来想来这是他们的家了。摸清楚了这儿的地形便在附近找了家客栈小睡了会，待到天黑了才又来到了这里。

    事实上何家福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对丁大叶如此好奇，或许仅仅是因为她那双刻薄冷漠的眼睛吧，任何男人对漠视他的女人总有着强烈的征服欲望。

    何家福轻轻一跃，就立上了墙，低着身子四处望了下，这院子不大，院子北是间不大不小的正房，院子东西两侧则是厢房，纷乱芜杂的院子中央几棵老槐树还毫无动静，裹满沧桑的枝头只有稀稀疏疏的几片叶子。

    左厢房已经暗了，右厢房还亮着。何家福悄悄站在右厢房的窗下，窗子是虚掩的，从他这个角度可以将屋内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只见丁大叶披着一件外衫坐在灯下，手中拿着一根针在缝一件灰色的背心。她低垂着脸，苍白的脸上显然有些不耐烦，至少何家福站在这里短短一盏茶之内她已经被针刺了无数次了，她的眉越纠越深，却并不沮丧，拿着针移在光下眯着眼睛，在昏暗的微光下一针一线地缝补着这件背心。

    认真的女人才会在不经意间绽放出最美的风景，因为认真是一种迷人的风姿，这种风姿散发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丁大叶一头乌黑湿漉漉的发披散下来，紧贴着苍白如玉的肌肤，未施粉黛，素净的脸上并无什么表情，低垂着的眼不再如他白天见过得那么冷冰冰反而有了一丝柔软。

    何家福目光在屋子里打量了一番，简单的摆设，简单到屋子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两把椅子一张桌子，连姑娘家的梳妆台都没有。他见那包裹就放在这屋子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又见丁大叶终于是累了放下补好大半的背心在床边，伸手握着灯台轻轻吹熄摸索着上床。

    何家福心中一动，不禁轻轻笑了。

    何家福不是个喜欢随便拿别人东西的人，样貌，家世，财富他一样也不缺，在他的十九年的过往里，只要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他得不到的。但还好，他并不是个令人讨厌、专横跋扈、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何家福通常想要的东西不会太多，他是个知足的人。其实往往一个人拥有的太多，欲望就会如秋天里的落叶对什么东西都显得意兴阑珊。

    这次，何家福顺手便将丁大叶屋里的一样东西带走了，他已经迫不及待在等明天的天亮了。

    开一个店要多少时间，开一家镖局要多少时间，开一家扬州最大的镖局要多少时间，选一块场地要多少时间，招揽总镖头、镖头镖师大掌柜、管理杂物的伙计杂役要多少时间，与官府绿林黑道打出旗号黑门槛要多少时间，订做镖旗要多少时间，购买大批镖车镖箱要多少时间，购买大量马匹要多少时间，买门口的石狮子要多少时间，写大门烫金匾额要多少时间？

    一夜。

    不管别人需要多久，何家福——只要一夜。

    仅仅一夜，何家福的镖局，满堂春镖局在扬州最好最繁华的地段、最寸土寸金的土地上一夜拔地而起。

    清晨醒来的人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满堂春镖局昨个儿还是一家大客栈一家大布铺一家大赌坊，怎么睡了一觉，就三家合并成一家还是规模庞大令人咋舌的镖局了。

    满堂春镖局，正门上方挂着一块人多高的匾额，斗大烫金字在清晨的第一束阳光中光辉照耀，“满堂春镖局”五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笔势遒劲，石阶之上石狮子以须弥座为基座，蹲坐昂首，威风凛凛气势凌人之极，一副天下地上惟我独尊姿势，令人心生敬畏。

    门前八个劲装带刀汉子各守一方，两丈开外，又站了四人，一身腱子肉个个英姿勃勃，伟岸神武。门内地上铺满大理石板，零零落落几个衣衫鲜亮家丁仆役正勤快清扫庭院。这时自镖局大门走出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四个神色英气的家丁，各人捧着一张卷册贴告徐徐走出大门。管家命四名家丁将贴告贴在门口的墙上，又率众人入内，大门开放。

    街上的行人纷纷聚了上去，只见这贴告是招两名镖师，酬劳佳、享三节礼金，望有意者从速报名。
------------

4 第4章

﻿何家福近来心情不大好。

    大门是敞开着，布告已经贴出去了，有优渥的报酬，有舒适的环境，就算到时候有活他也不会安排太难的，该来的人应该早该来了。他一等就是半个月，该来的还是没有来，不该来的倒是来了一大堆。

    如今何家福简直是扬州城内街头巷尾茶余饭后讨论的对象。满堂春镖局的门槛快要被两种人踩烂，一种是托镖人，一种就是媒婆。

    满堂春镖局很快已经有人认出了一百六十五名外表普通的镖师们，知道他们个个放在镖行里都是响铛铛的人物。甚至他们的管家就是七年前金盆洗手的鸳鸯刀李楼，当年可是无数武林群豪闻风而集，纷纷见证镖行里的传奇人物德高望重的李楼退隐江湖，即使后来有各大镖局花重金或晓之以情请他老人家出山都未曾动摇丝毫。不知何家福到底何许人也，竟然能请得动李楼重出江湖甘为下首为他管理镖局。

    何家福现在已经是这扬州城里所有的丈母娘心中的完美女婿了，虽然他的身份是神秘了一点，但是身后这一个满堂春镖局已经抵过了所有的瑕疵，更不用说他礼貌而谦和的人品，堂堂上人的相貌了。多少适婚年龄的姑娘们遮着面有心无心在镖局门口逛来逛去，只为见得何家福一面，已经婚嫁的无不捶胸顿足，只恨自己没了这个机会，还不到适婚年龄的更是痛苦万分，巴不得明个人自己就从一个小丫头长成一个珠圆玉润的大美人儿。

    何家福再一次见到丁大叶是一个月后，她正在街上哭，而且哭得很伤心。

    何家福那时正坐在马车上，然后就看到丁大叶和小海在一个送丧队伍里。这队伍很长，足足有一百多口人，全都披麻带孝，浩浩荡荡的送丧队伍犹如一条白霓，香烟缭绕幡幢招展，前面号鼓吹打唢呐哀号，呜哇哇呀呀地吹着大悲调。后面哭喊杂闹成一片，噼里啪啦的鞭炮响起，浓烈的硝烟弥漫空中。

    丁大叶和小海扶柩而行在队伍前列，身披麻带孝豪啕哀泣，头扎白布条，身穿麻布衣，腰缠白布并系草绳，脚穿白布鞋，脸似抹了□□大白天阳光下显得更是惨白惨白的，眉宇间凝固着凄凉，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儿。

    何家福不禁下车，他站在路边的围观的人群中缓缓地跟着那浩浩荡荡的队伍前行。

    丁大叶哭得特别专心和伤心，哭得撕心裂肺凄婉哀切，泪如雨下，脸上布满了凄凉哀怨的神色，有一种弥散真心的哀切恸哭，仿佛要把心都咳哭出来，她嗓子都喊哑了，再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要不忍心地扭过头去，外面的人看了，心中也是酸酸的，不禁要大赞她孝心可嘉，想来这女人一定和棺材里的人感情很深。

    何家福一直跟着送葬队伍回了家，他正准备离去，就看到角落里主人模样的人一脸很满意的拍拍丁大叶的肩膀，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碎银子放在她手心里。丁大叶面无表情的接过，脸上早已收起刚刚哀切的表情，她让小海混入宾客中海吃一顿。

    丁大叶躲开人群来到冷清的后院，将脸凑到马厩饮水槽里，也不怕脏捧着水就把脸上的凄惨□□洗了个干净，粘着水珠的脸清素而干净，盘腿坐在马厩的草堆上，折了一根枯草衔在嘴上，手里拖着几个碎银子正专心致志地在数着。

    数完了，心满意足地将银子藏入袖中，倒在草堆上晒着太阳准备休息一会儿，恍惚间觉得眼前站了个人，猛一睁眼，就看到了一个年轻人站在跟前，丁大叶怔怔地看着他。

    “是你？”丁大叶冷冷道。

    何家福没想到她还认识他，笑道，“你认识我？”

    丁大叶枕着手，缓缓地闭上眼睛，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暖意绵绵。何家福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丁大叶不理睬他，何家福也不主动和她说话，终于丁大叶沉不住气了，半眯着眼睛道，“你放心，我不会抢你们镖局的生意。”

    何家福挑眉笑道，“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丁大叶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何家福的脸，表情轻蔑，“我知道你是满堂春镖局的老板，我打了德胜镖局的几个镖头，在这行里干不下去，我不会去抢你镖局的生意的。”

    何家福笑着不说话，丁大叶好看的眉纠得紧紧的，突然冷不丁道，“你天天戴着□□，不累吗？”

    戴着一张这么漂亮的□□，本人指不定样貌如何丑陋见不得人。

    何家福没有表现出意外的表情，他只是看着她，然后低下脸，在脸上摸了一下，手上托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缓缓地抬起脸，笑吟吟地看着她，丁大叶本是百无聊赖地扭头看着他，这一看，竟惊怔在那里。

    丁大叶努力地镇定下情绪，恢复面无表情的脸，轻咳一声尴尬地扭过头去，何家福无奈地又将□□戴上脸笑道，“现在你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戴□□了吧？”

    丁大叶嗤之以鼻，何家福笑着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立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碎草屑道，“我镖局里正在招人，我觉得你是个人才，你要不要考虑看看。”

    丁大叶闭上眼睛仿若未闻，无动于衷，何家福叹了口气，“既然这样的话，就算了。”他转身离开，快要走出后院的时候，暗地里手指刚刚扳到第五根，身后果然传来低哑的声音，“什么时候？”

    何家福笑着转过身，“只要你想来，哪怕是现在。”这个笑容只是隔着一张好看的□□，却丝毫不消减着笑容的魅力。

    何家福现在心情很好，他是个很容易心情好的人。

    此时何家福正懒懒的躺在生机盎然的花藤之下的摇椅上，摇椅上铺着崭新透着酥人清香墨蓝毯子，摇椅手边放着一张巧夺雕工的茶几，茶几上摆着紫茶壶泡着的碧螺春，微眯着双眸，一流墨色长发垂在胸前，仰着脸漫不经心的看着天上的繁星。

    何家福若是在自己家里还要戴着□□那就太难为自己了。所以他摘了□□，脸洗得干干净净的，让夜晚的凉风吹拂着脸，舒舒服服地双手枕着头。

    那晚，何家福把丁大叶的包裹偷走了，里面有她保了趟子镖得来的银子和抓了官府通缉盗贼的银子还有那日在德胜镖局抢来的银子，笼统一千两。一千两对于何家福来说只是九牛一毛，可是对于丁大叶来说，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了。没了银子，她总要再找活，他以为她会自己找上门来，没想到她居然去干起了替人哭丧的活，还哭得似模似样，连他看了都不禁要怜惜她差点被骗了。

    一个家丁端着水果走了上来。何家福一向是怕麻烦的，所以这次镖局里的下人没一个人是女人。何家福朝着他谢意轻笑，那笑容本就像是呼吸一般平常。那家丁脸刹那红了。

    看来，当一个男人美起来，不论男女都招架不住。
------------

5 第5章

﻿丁大叶今年已经二十四岁。在这个十六七岁女人就该嫁人生孩子的时代里，她不折不扣的是一个老女人了，但是老女人也有年轻的时候，十六七岁的时候，嫩得就像一颗红樱桃，任谁见了都想要咬上一口。但是她现在是二十四岁，青春年少早已站在岁月对岸与她挥手告别了，像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在江湖上还没有婚约没有婚嫁那就大约只剩看破红尘峨眉山师太和她的女弟子了。

    丁大叶当然没有看破红尘，所以做不了峨眉山师太座下的女弟子。她并不是一无所有，她有一个弟弟，叫小海。其实小海也不是她的亲弟弟，是她自大街上捡来的。

    丁大叶捡回小海的时候他只有七岁，她也不过刚过十七。小海真是个漂亮的小男孩，细长的双眸末端微微上扬，挺鼻薄唇，尖尖瘦削的下巴。很多年后，丁大叶才想起他年幼的眼瞳里就有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冷漠和阴霾，有一种天生的王者气势，深深隐藏着残酷与强势。

    那天是个阴天，大雨泼下来，雨滴打在屋檐上噼里啪啦，拉下一道道深深的水帘，落在青石板咚咚直响，蒙蒙水烟笼罩整个天地。下大雨的时候，总会让想人起一些过去的事情。如此令人沮丧的天气，路上没有多少人，下大雨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往家里跑。

    丁大叶没有家，她只有她一个人。

    于是丁大叶站在一户人家的屋檐下躲雨，雨势却并未曾有半点要减缓的趋势。她浑身已经湿透薄衫紧紧贴在身上，脸色又惨又白，又冷又饿，如同沁入腊月冰湖中。香香的饭菜香从屋檐上飘了下来。

    丁大叶饿了，饭馆子就在几步开外，但是她没有银子。

    她本不是个穷人，本过着很好的日子，锦衣玉食鲜衣怒马，十指不沾阳春水丫鬟侍候，可是有些事情她不肯放过自己，只能逃避，只能舍弃一切，所以从此身无长物。

    丁大叶坐在屋檐下怔怔地看着来往匆匆的路人。这些人都有他们的目的地，他们知道自己该去往哪里，该去见什么人，该做什么事，他们有家，回了家有人在家里等。知道家里有人等，再慌乱仓惶的心也能安定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丁大叶的身边坐了一个小男孩。衣服比她还破旧，脸色比她还蜡黄，身材比她还单薄。两个人谁也没有和谁说话。就这么一坐，坐了整整一个下午，到了傍晚，雨终于停了，丁大叶突然想说话了，“你肚子饿不饿？”

    小男孩看着她，麻木地点点头。

    丁大叶又问他，“你也没有家吗？”

    小男孩麻木地点点头。

    丁大叶哦了声，面无表情的看着被雨水洗刷闪亮的石板路，突然道，“我带你去吃饭。”小男孩仰头看着她，缓缓地将手握住丁大叶的手，紧紧的，再也不肯放开。

    很多时候，亲情比爱情更能支持人活下去。

    丁大叶先是在对面的饭馆里找了一份活，报酬很简单，只要供她和她弟弟两顿饭管饱就行了。丁大叶是个很勤快的女孩子，小海也是个很勤快的小男孩，两个人洗起碗来也很勤快。所以饭馆做掌柜的勉强还是愿意请她的。

    于是丁大叶和小海有了第一份活。他们每天天还不亮就开始洗碗，中午洗，晚上洗，深夜也洗。晚上洗完了碗，他们就睡在饭馆的柴房里。这是一个还算上红火的饭馆，所以他的灶一直是燃着的，所以躺在柴房里的灶边睡觉，就有一种躺在温柔外婆怀里的亲切感。

    有饭吃，有地方睡，这对在外漂泊流浪的丁大叶和小海来说，真的是一个天堂。

    但是很快，他们离开了小饭馆这个他们第一个避难所，因为掌柜的不老实。这个世界有很多男人不老实，老实和不老实与年龄无关，也和相貌无关。

    丁大叶在十七岁的时候，已经是个很俊的小姑娘，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在妙长岁月里所散发出来的青春就像是绽放在春天里的花朵，时时刻刻地吸引着男人的目光，更吸引着像掌柜的这种五六十岁貌似规规矩矩的老头子。

    他趁着丁大叶和小海睡着的时候摸到了柴房，当他的手刚刚伸进丁大叶的衣服里，还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丁大叶一脚踢撞在墙上，一下子就昏死了过去。

    丁大叶第一次出手，突然发现自己的武功其实很不错，最起码可以对付一个比她高好几个头，体重一两百斤的成年男子。于是她将这家酒馆所有能砸的全都砸烂了，她从来都不是个善良的人，别人打她一下必定要回别人十下，在外面吃过苦头的人，总是比生活宽裕的人要狠心一点。

    从那以后，丁大叶将自己开始长起来的胸脯用长长的白布裹了起来，将自己黑亮的头发像男人一样用麻绳束得高高的，说话尽量压沉让自己像一个正在成长发育的少年，更多的时候，她是沉默的。一个少女外表再怎么学得像男人，但只要一说话，软软的声音必定会被在江湖上混了几十年的人一眼看穿。

    她接下来找的一份活是替有钱人家墓地看夜。白天睡在墓地里，晚上来回地提着灯在墓地里巡视情况。长得比人还高的墓草随着夜风滚动，远远看去，就像是有几只恶狠狠的野兽藏在草丛中随时伺机而动。很多成年人都因为害怕就是这差事报酬再高他们也不愿意来做。丁大叶和小海到底怕不怕，没人知道，他们只知道，若是不干这份活，他们也快要躺进这几尺宽的土坑里长眠不醒了。

    丁大叶就和小海在墓地旁边搭了个小草屋，这种草屋夏天的时候热得就像放在煤炭炉子里烧一般，热得人汗珠子一颗颗地滚下来。到了下雨天，屋顶的每一块都像是漏斗一样，外面哗啦啦地在下大雨，里面滴滴答答的在下小雨。

    但是他们的生活是愉快的，没有多少人愿意来墓地转悠，所以他们这里是安静。没有多少人为破坏的地方总是更容易吸引野生动物来转一转找些食物，所以一年四季丁大叶和小海总少不得一些野味。

    等到了冬天，丁大叶就拿到了自己的第一份工钱。她马上就给小海买了根糖葫芦。她曾经去街上买干粮的时候，看见小海忐忑的用一种怕她看到的姿态愣愣地看着街边的小少爷拿着一根亮溜溜的糖葫芦在他面前得意的舔。

    等到两人存够了钱，丁大叶给自己买了第一把剑，一把很普通的剑，笨重而粗钝，因为她的银子只够买这把铁铺里最普通的剑。

    这个时候，丁大叶已经一十九岁了。她开始去码头找活干。

    码头是个充满生机的地方，只要有力气，只要有本事，总能找到活干的，总不会饿死的。

    丁大叶是一个瘦削的年轻人，她的脸若是从一个男性角度来看，更偏于女气不像个男人，不能给人一种信任感。于是丁大叶的眼神开始更加的冷漠，别人若是和她说话，她一定是要用一种很轻蔑地眼神瞪着他，然后大声地骂问，“他妈的，你到底是什么事！”若是别人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一定二话不说就拉起那人的胳膊把他掀倒在地上。别人若是和她抢活干，她一定冷冷地用一种鄙视你八辈子祖宗的表情把他从头骂到脚，从里骂到外，从祖宗八代骂到你第十八代。

    丁大叶终于学得了满口的粗话，说起话来大嗓门，看人的时候轻蔑又冷漠。虽然她还是瘦削而高挑的，但是她在整个码头上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了。再也没有多少人嘲笑她像个女人，再也没有人以为她软弱而欺负她抢她的活。

    小海是个很乖的孩子，也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见在码头上卖些小玩意的婶婶阿姨们卖的很好，也学着这些女人们进货同她们一起在大街上摆起摊子来。小海人长得又机灵又漂亮，说起话来也甜，哄得客人都和开心，所以买起小玩意儿来总是比别人的摊子的多快。小海曾经是个十分沉默的小孩，却渐渐圆滑起来，或许这就是生活，生活逼着很多人不得不转变。

    丁大叶常常在想，小海到底是因为什么而被人遗弃在大街上。他身上特有的气质告诉她，小海不是平凡人家的孩子，他的内心深处是否还如她刚刚见到他那时的阴冷。

    小海也从来没有问过她在遇到他的十七岁之前，她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又为什么会流浪。他从来都未问过她，所以她也绝不会主动去问小海，揭别人的伤疤实在不是一件怎么讨人喜欢的事。

    日子开始越过越好。丁大叶和小海开始有了很多的钱，很多的钱其实也没有多少钱，也只是一两百银子，但是对于两个曾经想掏出两个铜钱买馒头都困难的人来说，真得已经是天文数字了。

    在丁大叶二十一岁，小海十一岁的时候，两人终于买到了一户胡同里的四合院。里面曾经死过人，住在这里的一家十七口被强盗深夜里闯入杀人分尸埋在院子的槐树下，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卖不出去。

    丁大叶只花了一百两的银子就买下了这有一间正屋，两间厢房，一间厨房和一个大院子的四合院。

    这就是丁大叶在认识何家福之前的生活。

    很简单，没有曲折，这天底下有很多苦难而贫穷的人都是这样生活的。
------------

6 第6章

﻿丁大叶已经很久不用装男人了，当有些人发现某些女人其实比男人更有能耐更有本事更能你替你办好事情，性别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这就是江湖的好处，他们对于礼数的约束更为的放荡不羁更喜欢去挑战底线。

    但是丁大叶大多的时候还是更像个男人，因为她没有漂亮的衣服，没有漂亮的首饰。她一年四季永远是几件款式颜色都相同的灰袍子从春天穿到冬天。

    从明天开始，丁大叶就要到满堂春镖局去干活了。其实早就看到满堂春墙上贴的那份布告了，可是心知自己打了盛德镖局的那帮镖头。在这行里做事，若是有个什么过错几个镖局一排挤是肯定做不下去的，更何况因为她是女人，很多镖局不肯要女人，所以平日里只能私下帮一些镖局接一些不愿做的案子。

    她一直想给小海更好的生活，想给他请个老师傅好好的教教他识字，再给他买几身漂亮的衣服。

    她自己曾经受过很好的教育，好好学习过琴棋书画，有空的时候还能自己教教他，但是在小海的成长岁月里因为要生活她并没有多少闲空教他识字念书，反倒把一些坏习惯教坏了于他。

    吃完了晚饭，小海洗碗，丁大叶就坐在树下，抱胸望着夜空，今晚的夜色格外的美。

    不知为什么脑海里突然闪过何家福，满堂春镖局的主人，面前仿佛呈现了今天下午何家福摘下□□笑吟吟看着自己的那张脸。

    她曾经见过很多的男人，这些男人里有长得漂亮的，有长得清秀的，有长得伟岸的，但是放在何家福面前一比，样貌统统不值一提，统统比不上他的万分之一，她不得不承认，身为女人在他的面前只会更加的无地自容。

    何家福这天起了个大早。往日里在家，他也该起个大早，家里书房里如早朝一般站满了等着向他汇报生意的人。他从十二岁开始就接手外公的生意，他是个聪明的年轻人，做生意很多时候拼得是头脑是稳重是沉得住气。而这几样优点何家福全有，更令他外公骄傲的是，他的孙子比他更加的有头脑更加的稳重更加的沉得住气。

    丁大叶穿着她平日的灰旧袍子走进了满堂春镖局，何家福站楼上静静地观察着她。

    他当然不会出来和她见面，怎么会有一个大镖局的主人出来给一个小小镖头手下的一个小小的镖师分配任务呢？这种事情都该由他的管家李楼来做。

    李楼不怒而威，他其实很少板着脸，但是一个人若是像他这样身经百战又德高望重年过半百的人与生俱来的有一种威慑力。

    此时李楼正恭敬地给何家福报告一天镖局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何家福是个很懂礼貌的人，耐心地听完了李楼的禀告，心里却很想听他讲讲丁大叶的情况，但是李楼好像丝毫没有想讲的意思，他正沉吟该如何让他讲起这个话题。

    李楼挑起一双老眼似是看出何家福的心思，眯着眼睛看着账簿继续讲一天的情况，到了最后何家福几乎有些失望时，他终于轻描淡写地带过丁大叶的情况，虽然只有短短几句话，但足够让何家福知道她这一整天到底做了些什么。

    “所以将这里的一切交给您，我都是放心的。”何家福笑着送走李楼。

    丁大叶这第一天过得并不太妙，这个世界有男人肯因为女人能力比他高而信服这个女人，也同样会有男人因为女人比他强而痛恨这个女人。丁大叶的镖头王川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实在不能明白为什么何家福会请回来这样一个干瘦的女人回来当镖师。

    能进入满堂春镖局他一直是自豪的，因为他知道这里即使最普通的镖师也是在镖行里数得上名号的，更不用说有李楼这个金字招牌坐镇了。他自己也曾经走过几趟了不起的镖而在镖行里少年成名。他实在看不出来丁大叶出色在哪里，有名号在哪里，所以他处处刁难她，让她走了一趟又长又累，镖利又少托镖人又难伺候的镖。

    托镖人所托的不仅仅是钱粮衣物首饰金银珠宝，很多时候还有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一份信，比如一盒糕点，比如一只鹦鹉，比如一个调皮的小儿童，又比如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

    丁大叶自从加入满堂春走的第一趟镖就是送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嫁娘去山西。

    女人和女人要不能成为最亲密的姐妹要不就成为最仇恨的敌人。

    丁大叶一路上就不怎么愿意搭理这个小嫁娘。只隐约听得她在路上与赶马车的小厮聊天，知道她这是要去嫁给山西一大户人家。她父亲将她嫁去山西可以得到了一大笔的彩礼。

    这个小嫁娘看上去大约才十六七岁，一问之下才知其实只有十五岁都不到。丁大叶看着面前这个妙龄少女，想想自己再过几个月就快二十五了，这辈子恐怕都要小姑独处一生了，心里真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她不时暗暗打量着这小嫁娘，嫩得可以掐出水的细腻皮肤，巴掌大的小脸一双明眸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堪堪一握的细腰丰腴的胸脯，她真是越看越不是个滋味，所以这个唧唧喳喳絮絮叨叨嘀咕个不停的小女人一路上几次试图与她搭话，她也冷冷地假装没听见，不想搭理她。

    丁大叶确实小心眼了，她嫉妒了，所以她眼不见为净就是不理睬她，谁叫她有青春，谁叫丁大叶没有青春呢。

    这一趟镖，总共加上车夫只有四个人。三个男人一个女人再加一只唧唧喳喳的小麻雀。往山西的路很长，起码要两个月。

    出了扬州城走得是官道，很快到了一家小镇，五人找家客栈投宿。这个世界做很多事情都需要守规矩，保镖的也有做保镖的规矩。

    第一，不能住新开店房，因为新开的店摸不透人心，保镖之人不能随意去冒险。

    第二，不能住易主之店，人心叵测恐有贼店，这种店保镖之人也是不可以住的。

    第三，不能住娼妇开的店，有些店里若是有娼妇百般纠缠就会中计丢了镖。

    第四，武器不可以离身，无论是走路还是住店休息，武器都必须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所以整个小镇能找到的合适的客栈只有一家，给了些小钱给店小二让他牵了马下去添点水粮，五人叫了一桌饭菜。

    丁大叶随便吃了些就早早上楼睡了。

    她却并不知道，在这客栈里一个角落里，一个戴着大檐帽的年轻人正喝着小酒笑吟吟地目送着她上楼。
------------

7 第7章

﻿何家福早他们半个时辰到的客栈，叫了一桌的菜已经舒舒服服地坐在那里等他们了。

    “我家的狗都不吃这样的菜！”一个声音从小客栈的二楼传来，丁大叶正朝三楼住房走。

    何家福坐在一楼的小角落上，看着刚刚经过二楼的丁大叶朝着声音传来的那个方向翻了个白眼。

    这时，掌柜的后面跟了个店小二就匆匆地跑上了楼，掌柜的一身白胖的肉随着一阶阶的台阶跳跃着，何家福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喝着。二楼又是一阵嘈杂，一个圆盘子啪地从二楼飞了下来，碰地一声摔在地上支离破碎，就听到一声大嚷道，“你这叫菜吗，是人吃的？”然后又听到掌柜的在那赔礼道歉小心地赔着不是，接着盘子杯子碟子哗啦一声全都自二楼落了下来，菜汤溅得到处都是。

    何家福皱了皱眉，终于抬眼朝着二楼望去，只见二楼有个穿月牙色锦衣的年轻男子正一脚踹在掌柜的身上，掌柜肥胖的身子像陀螺一般转了个圈，待停下来晕晕地分不清东南西北，一屁股坐在浇得满地的汤汁上。

    年轻男子背抵着二楼的栏杆张狂哈哈大笑，他的模样清俊，生的朗眉星目，笑起来倒有点妩媚，坐在一楼用餐的小嫁娘痴痴地望着他，那年轻男子又一脚将那拦他的店小二踹下了楼，得意笑道，“我爹爹可是尚书兵部侍郎，我路经此地进了你们的酒馆是你们天大的福分！”年轻人风流目光朝着底下目瞪口呆望着他的一众小老百姓瞟过，目光停留在曼娜的少女小嫁娘身上，见她目光痴迷，不禁朝她微微一笑。

    丁大叶等了半天不见店小二送热水上来，一打开门，却见小嫁娘面含桃色朝着房里走去，她疑惑地再一转头，刚刚在酒馆里大放厥词的那公子哥正风流倜傥地站在楼道上，桃花眼含情地朝着她这个方向望来。

    丁大叶下楼见店小二受了伤，只得自己端了一大桶的水上来，褪了衣服，丁大叶赤着脚跨上大澡桶，温热的水袅袅的烟升起，泼水在干燥的皮肤上，整日为生活而奔波，她的皮肤早以不再细腻柔滑，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胸，想想那小嫁娘像涨汁的水蜜桃的胸娇嫩饱满，哪里像她如此平坦，丁大叶面露痛苦地埋入水中。泡了好一会儿，丁大叶才从水桶了爬了出来，擦拭完身子穿好亵衣扑入被子里，闭着眼睛开始催眠自己。

    她一直都睡得不好。

    有心事的人才会睡不好，丁大叶辗转难眠，不知不觉间窗外传来一阵箫声，伴着箫声丁大叶缓缓地进入梦乡。

    有时候睡得着也不见得是好事，比如做噩梦。

    丁大叶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走，走的很慢，半眯的眼睛想睁开看个究竟，却总也睁不开，迷迷糊糊地往前走着，恍惚间有一人自她身边穿过撞了她肩膀一下，她猛地睁开眼。

    一张熟悉而俊朗笑容，笑着道歉，丁大叶羞涩地低垂头。

    羞涩，多么美好的词，多么少女的词。

    丁大叶十五六岁的时候也会含羞，看到心爱的人也会心动。她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撞疼你吧？”他的声音又温柔又甜蜜。

    丁大叶摇摇头，缓缓地抬起脸，他的笑容是那么的好看，她不禁有些呆了。她总觉得怎么看他都不够，怎么想他都不够，就是他在她的身边，也觉得时间过的太快。

    他拉着她的手，两人在走廊边的长椅上坐下，他搂着她的肩膀，“等半年后你十六岁生辰，我就向叔叔提亲。”她抬起脸痴迷地望着他，不敢置信地问他，“真得吗，那么，”她迟疑道，“那墨醉呢？”

    他忍不住笑了，轻骂一声傻瓜，倾着脸在她的额上轻轻印下一吻，那么轻，那么柔，那么的动人，那么的让人甜蜜。够了，只要这样就够了，她不敢要得太多，总怕自己如登山一般，爬得越高就怕摔得越疼，够了，有他这句话她就够了，她只要乖乖的等半年，她就可以嫁给他做他的新娘子，远远地离开这个家，这个让她整个年少都痛苦的家。

    丁大叶觉得自己幸福地掉进了蜜罐里，年少时的种种不快，种种不安都随着他的到来烟消雾散，她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运的人，最幸福的人。

    真是一个可怕的梦，非常可怕的梦，当你努力去忘记一件事，但它却时时刻刻以最美好的姿态出现你的梦，那就是噩梦，一场随时都想逼迫自己醒来的噩梦。

    丁大叶克制不住全身颤栗，从梦中惊醒。

    她无法忘记自自己十六岁生辰到来的那天起，每天都在一种撕裂般的心痛中醒来，她的整个世界都崩溃了，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她的痛苦却无处渲泄，只能离开，她无路可逃。

    丁大叶在床上辗转反侧，自床上爬起来，披了一件薄衫站在窗口，窗外一片漆黑，整个世界都是静悄悄的，安静的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人，那么的孤单，那么的无助。

    她很少无助，当她明白女人是不能靠楚楚可怜无助过日子后，她就不再无助，开始逼自己坚强，逼自己强大。当她明白自己之所以跌得那么惨，伤得那么重就是太依赖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全部爱全部的依恋都压在一个男人身上，她就告诉自己，从此之后她只有她一个人，只能靠自己。

    清早，丁大叶顶着一双重重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扶着额，只觉得一阵眩晕，她晃了晃头，却见前方视线出现一个人。小嫁娘从远处的一间房间走了出来，她衣衫不整，面露羞涩，正在低头扣着扣子，一抬头，就看到丁大叶面无表情的站在走廊中央，不禁吓了一跳，大叫了一声。

    “这好像不是你的房间。”丁大叶冷冷道。

    小嫁娘得意地绕着她走了一圈，不耐地叹了一声，不理睬她欢快地跑回自己房间，丁大叶站在原地不动，抱胸等了一会儿，就见昨天晚那大闹客栈的尚书儿子缓缓走了出来，他见丁大叶朝她轻佻的笑了下。

    丁大叶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便转身走下楼，那公子哥愣愣地站在原地，他自小仗着自己这一张脸，就觉得天下女人都该对他另眼相待，从没见过丁大叶这样看到他不但未为他痴迷还蔑视他的女人。他气地七窍生烟，眉目含怒地望着丁大叶跑下楼的背影。

    此时小嫁娘换了一套衣裳走了下来，坐在一楼丁大叶一桌，含情的眼睛却不时地朝着二楼望去，二楼栏杆旁的一桌，尚书的儿子也不时地低头朝着小嫁娘微笑。

    丁大叶面无表情冷漠道，“你准备下，我们等会儿就要上路了。”

    小嫁娘刹那脸色苍白，迟疑了下问，“我们不能再住一晚吗？”丁大叶看着她道，“再晚就赶不上吉时了。”

    小嫁娘巴巴地吃了几口饭，突然大叫一声软倒在地上，另外三个镖师连忙扶她，只见小嫁娘面露痛苦之色在地上滚来滚去，“好痛，我的肚子好痛。”她似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脸白如纸。

    掌柜的连忙让店小二叫来大夫，闭着门大夫和小嫁娘在屋里待了半响，才见那大夫扶着长长的胡须，睁着一双浑浊老眼不怀好意道，“姑娘怕是受了风寒，实在不宜赶路，喝了我开的药，休息一两天就会痊愈了。”

    丁大叶倚着门口，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指，冷冷地透着门缝看着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状的小嫁娘，缓缓一字一字道，“那好吧，今晚就在这里再留宿一晚。”
------------

8 第8章

﻿夜有时很寒冷，有时又很温暖。它们的区别只简单的看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和什么人。

    丁大叶此时正站在客栈后的小巷子里，这条路是继客栈正门外唯一一条可以离开客栈的出口。她背靠着墙，仰着头看着夜空，几根萧索的枝头从墙内爬出来，皎洁的月亮亲切的悬挂在枝头，漫漫月光撒了一地，朦朦胧胧如被轻烟笼罩，低头一看，仿佛随时能在空中捞出一汪鲜鱼来。

    她站得累了，就蹲下来坐在石板地上双手环膝，埋首在膝盖里，长长叹息了声。

    为什么人喜欢叹息？因为人生不如意。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什么样的人生才算是如意？

    丁大叶这个年纪女人本该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庭，一个疼爱自己的丈夫，一个漂亮可爱的孩子。可她现在还在为生活奔波，没有经历过孤独，寂寞，苦累，挫折，磨难各种逆境又怎么能知道自己的力量，没有经历过生活的残酷和冷峻又怎么会知道靠自己一个人也可以承受一个又一个的不幸。

    一曲悠扬的箫声由远飘来，仔细地倾耳听，却又不能确定它是从哪个方向传来，只因这箫声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细腻，它就像是从有着最深情内心的人胸腔里溢出一般，丁大叶听着那箫声缓缓地抬起脸来，一向线条僵硬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的动容。

    何家福的房间就在丁大叶蹲的楼上，坐在窗边望着楼下那抹瘦削的身影，手握一把玉箫，沐浴后湿漉漉的墨发直流而下垂在脸颊两侧，纤细白玉的手指拂过玉箫，遥遥望去，茫茫月光中他的身体仿佛泛着一层微光，犹如素衣谪仙，朦胧得看不真切。

    这本来是个很美好的夜，但是偏偏有人破坏了。两个身影小心翼翼地从窗户往下爬，他们已经尽量地让自己不打扰到别人，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一丝声响。他们却不知道，那漆黑看不出五指的小巷子里，有一双漆黑带着一些嘲讽的眼睛正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们。

    丁大叶甚至还伸手去接一把差点失足摔下来的小嫁娘，小嫁娘一对上她的眼，吓得差点晕倒，连连后退，扑进尚书儿子的怀里，那张轻浮而英俊的脸得意地笑着道，“你该知道我的身份的，若是不想得罪我父亲，还是快让开。”

    丁大叶在阴恻恻的阴影下看不出表情，“怎么，这是想私奔吗？”冷笑问道。

    小嫁娘嘴硬颤抖道，“关，关你什么事！”尚书儿子叫嚣道，“再不滚老子就杀了你！”丁大叶忽地反手啪地一声打在尚书儿子的脸上，又一巴掌啪地打在小嫁娘的脸颊上，只是比尚书儿子的那一掌轻多了也更手下留情一点，尚书儿子俊俏的脸颊瞬间肿起来，微薄的月光下甚至可见红肿下清晰的血管纹路。

    小嫁娘眼眶含泪怔怔地看着丁大叶，丁大叶面无表情地看着尚书儿子，拔出腰间的软剑横在他的脖颈上，“你真得有这份勇气？”她三分冷笑七分轻蔑。

    尚书儿子嘴硬结巴道，“什么，什么勇气？”

    丁大叶道，“难到你不知道根据律例拐带良家妇女的刑罚，我想你那做尚书的爹是最清楚不过的了。”她用剑背啪啪轻蔑拍打两下他的惨白如纸的脸，“我现在让你带她走，你又凭什么带她走？”

    小嫁娘捂着红肿的脸无助期待地看着尚书儿子，只见他已经吓得呆若木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额头上斗大的汗一滴滴地滚下来，他当然知道这个后果，当然知道若是真得带走了这漂亮的小娘子将所承受的刑罚，他完全没有必要为她牺牲，他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容貌要什么女人没有，根本没有必要为一个这一勾就上手卑贱的女人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他惊骇紧张的表情又缓和了一些，努力平静自己惶乱的心勉强笑道，“你，你误会了，我只是……”他猛地推开了小嫁娘，小嫁娘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上，不敢置信这是刚刚还在床上与她浓情蜜语的男子，娇弱的眼里射出仇恨的目光，恨不得扑上去咬断他的脖子，天下薄情男子都可杀！

    尚书儿子再也说不下去，慌慌张张的往外跑，一路惊惶几次差点摔倒。丁大叶回头冷漠地看着跌坐在地上一脸死白的小嫁娘。

    小嫁娘脸上默默地流着泪水，缓缓地抬起眼看着丁大叶，“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心里瞧不起我？”

    丁大叶摇摇头，道，“我打你是恨你不珍惜自己。”

    小嫁娘不哭反笑了，含泪笑着道，“我是下贱，我是不知廉耻，我是不懂得珍惜自己，”她不住地咳哭，“可我不甘心，你知不知道，我要嫁的人他已经七十几岁了，他那年纪都可以当我的爷爷了，他生着重病，随时都可能过世，我去那里就是冲喜就是当个活寡妇，我在山西又没什么亲人，我真得怕极了。我只以为我抓住了一根救命草，我只以为他真得会娶我，我真是蠢极了。”小嫁娘终于再也承受不住伏地大哭起来。

    丁大叶表情僵硬，已经很久没有安慰过别人，在最痛苦无助的时候都没有人安慰她一把，拉她一把，所以她也不懂得怎么去安慰别人。

    她只是缓缓的蹲了下来，轻轻拍着小嫁娘的肩膀，小嫁娘看着她的脸，突然扑上来紧紧地搂着她扑进她的怀里，深埋在她的肩膀上无助地哭泣。

    何家福背靠在窗栏上，纤细的手指抚摸着玉箫，背着光的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一个月后，终于顺利到了山西。丁大叶扶着小嫁娘跳下马车，纷繁拥挤的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吆喝叫卖的小贩，小嫁娘心里想，其实一切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天底下平凡的老百姓都有着同样勤奋淳朴的面孔。

    已经有花轿在城门口接她了，一个矮肥的喜婆喜滋滋地迎了上来，花轿后噼里啪啦的鞭炮响起，唢呐铜锣咚咚地震响，小嫁娘整理整理刚刚在马车里换好的嫁衣，丁大叶不太自然地为她披上喜帕，小嫁娘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被喜婆迎上花轿，小嫁娘坐在花轿上掀帘与丁大叶挥手告别，那双含泪的眼睛千言万语，终于小嫁娘下定了决心，缓缓地垂下窗帘端正坐好。

    咚咚锵锵，锣鼓声中，花轿越来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

    一个女人的整个人生就这样简单的锁在这花轿里了。

    晚上他们停在山西留宿一晚，明日再赶路。

    镖师是最忌讳喝酒的，但是他们已经平安地将人送来山西了，所以今晚可以放肆一夜。丁大叶的酒量很好，不但喝趴下了其他三个镖师，还能自己走出客栈找更好的酒馆买酒喝。

    丁大叶踉踉跄跄地提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一路走一路唱着找不调又古怪的小曲儿。

    何家福就静静地在后面跟着她，看着她时而旁若无人地大笑时而低声嘀咕着什么，她走累了，就坐在路边，长长的街道早已没有什么行人了，街边屋檐下挂着的一盏盏发出昏黄灯光的灯笼将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丁大叶就坐在别人家的屋檐下，静静地坐着，一手托举着酒坛子，另一手撑在身后的台阶上，仰着脸酒哗啦啦地从她的下巴脖颈滑落，一大坛酒倒有半坛是倒掉的。

    丁大叶已经开始醉了，趴在屋檐下，猛烈的酒劲在胃中翻滚让她痛苦难受地蜷缩成一团，她手紧紧地摁着腹部，头痛欲裂，酒在喉咙处在腹部里烧着。

    人人都道借酒可消愁，谁知道酒入愁肠愁更愁。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的放在她光洁的额上，温柔地为她抚去挡在眼睛上的碎发，他身上飘着好闻的熏香，淡淡的似有似无，丁大叶醉眼朦胧地看不清面前的修长人影，无力地拉着他的手腕，趴在他的膝盖上，任他的柔软干净的帕子为她擦脸，丁大叶难受地挥舞着手喃喃几句。

    何家福听不清楚，他按着她不断扭动的身子低下脸来俯在她唇边，只听到丁大叶眯着眼睛痛苦喃喃道，“东玉，我难受。”

    何家福本来是含笑看着丁大叶醉颜的，他缓缓收起了笑容，淡淡地看着醉得昏睡过去的丁大叶。
------------

9 第9章

﻿小海用烧焦的木枝在墙上划了一道痕，墙上已经有几十道碳痕，丁大叶去山西走镖快两个月了。他怔怔地看着墙上的印记，不知不觉地用木枝很认真的在墙上描画着，每一笔都很认真，每一笔都用心用力去画，每一笔都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心思，每一笔都凝着无尽的思恋。

    当夕阳的第一道光斜照在墙上，照亮了墙上那一张脸，丁大叶那张瘦削苍白的脸。

    小海的影子被照在墙上，他看着自己的被夕阳拉长的身影，显得那么高大。他此时竟然有些慌张，即使知道这里只有他一个人，脸上仍是染着一丝难以描绘莫名的紧张，张望四周确定只有自己一人，倒退一步，影子的头部正好贴着墙上的那张脸。

    他忐忑的，轻轻地倾着身子，印在墙上的影子飞快地在墙上那张毫无表情的脸颊上轻轻印了一记。

    小海的心怦咚怦洞地狂跳，惊讶地抚摸着薄唇，仿佛自己就真的吻到了丁大叶，脸上染满了稚气的欢快，双手拉着房梁上，身子一跃就跳上了房顶，在屋顶上连翻几个跟斗，直到累了才坐在屋檐上撑着脸狭长的眼望着夕阳笼罩下的大地，心里甜滋滋的。

    小海今年已经十五了。小海其实不叫小海。他有自己的名字。在七岁遇到丁大叶前还有另外一个名字，这个名字曾经被赋予着某种最崇高权威和地位的意义，但那都是七岁以前的事了。他自遇到丁大叶，她给他取了一个叫小海的名字后，他的重生从认识丁大叶开始。

    事实上小海在遇到丁大叶前的一年一直在流浪。

    曾经因为肚子饿偷了馒头摊的一个馒头而被摊主按在大街中央用扁担鞭打。

    这个世界，强者喜欢欺负弱者，弱者在强者的压迫下只能欺负比自己更不幸的弱者。

    他死死地咬着馒头无力反抗，许多路人冷漠地伫足看着，不时地冷言几句。那摊主执着扁担在被这么多的人看着，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自豪感。下手更重，大有是为民处置这小贼。扁担一下一下地重重打在他单薄的身上，扁担并不光滑，竹刺刺入皮肤的感觉实在不怎么好受。

    当他像一块破布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面对着一直在旁冷漠围观的路人指手划脚，那摊主这才罢手。当伤痕累累地蜷缩在墙角时，就看到那个不远处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在众奴仆簇拥下冷冷地看着他。

    曾经他的生活是至高无上，曾经天下锦衣玉食摆在他面前他都不愿多看一眼，曾经只要他要天上的日月也会有人给他摘下来。

    他后来也做过乞丐。捡来一块破瓦片学着其他乞丐的模样，拢着破烂的衣服缩着身子跪在香火旺的庙之外，因为不懂规矩，被其他乞丐按在泥堆里死命地打过。不肯做出楚楚可怜的模样，他的尊严不允许他这么做。所以他模样冷冷地看着来来往往的香客。路过善良的人们，将两三个铜钱扔在他的身上，面上流露出慈善可惜的模样，动作却如同施舍一条野狗。

    这短短的一年里，不知道被打过多少次，饿了多少天，很多次他以为自己昏死过去就不会再醒过来了。但当第二天的阳光落在他的眼睛上，人深藏的求生欲望迫使他又醒来。

    在他最绝望的日子里，碰见了丁大叶。

    他那时正站在大雨中。人在大雨中淋雨有时候是为了烂漫，有时候却是因为痛苦。他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年幼的他想到了死。但是他不能死，因为他的命是用无数人的一腔热血换来的。他无法忘记当他最后一次回头凝望着自己生活了六年的地方，一道道的鲜血飙入空中，撒在他的脸上，那么叫人绝望和惊骇。

    高贵的血统啊，简直是一纸荒唐。

    丁大叶留下了他。或许她并不知道，他望着外面的大雨，心里盘算的却是在雨停后如何去死。

    丁大叶已经二十四岁，她马上就要二十五岁了。她的身边还没有一个男人。他等了很多年，他想自己快一点长大，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他怕丁大叶等不及，更怕自己等不到。他从丁大叶七岁那年握着他的手那一刻起，就想着和丁大叶过一辈子。

    他现在撑着脸在想，丁大叶什么时候回来呢？就在他想的时候，就看真得到丁大叶缓缓地推开陈旧大门走了进来。

    丁大叶一抬头就看到坐在屋顶上的小海，露出一丝微笑抬手朝他打了招呼。

    小海的表情显然是惊呆了，惊喜地站起来，双手努力地朝她挥舞。但是他马上像是想到什么，一个筋斗翻下屋檐飞也是的跳进屋里，等到丁大叶进屋时，却见小海气喘吁吁地立在墙前，光洁的额头上布满细细的汗珠，墙上污其抹黑的一大片。

    丁大叶皱了皱眉头，“这墙是怎么了？”

    小海道，“我在墙上练写字。”丁大叶哦了声，“那你擦了干什么？”小海又道，“我是写得难看，怕你笑话。”丁大叶抬着眼皮子看着他，小海不自然地摸摸鼻子。

    丁大叶和小海都不是多话之人，只是很多时候为生活所迫装作能言善辩的模样。今晚是小海煮饭，他烧得一手好菜。小海想找到一些话同丁大叶说，于是就问她，“这一路还顺利吗？”丁大叶头也不抬点点头，接着小海就找不到话题了，继续如往日里的沉默。

    晚上吃晚饭各自回厢房的时候，丁大叶突然回头，正撞上小海怔怔看着她背影目光，小海一惊勉强微笑，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丁大叶愣了下，淡淡道，“这趟镖我得了些酬银，你去私塾上学吧。”

    小海道，“我不想去。”

    丁大叶冷冷的看着小海，“不想去是什么意思？”

    小海也学着她的模样冷冷道，“不想去就是不想去的意思。”

    丁大叶看着他，许久才哦了声，小海以为她终于肯改变主意，不禁长长地叹了口气，只见丁大叶走至门口又回过头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早点睡。”

    小海摸摸头，轻声道，“你也早点睡。”

    丁大叶瞥了他一眼，“我确实会早点睡，因为我明天要亲自送给你去私塾的。”她将门轻轻带上，只留下呆站在堂中的小海，他无奈的摸摸鼻子，叹了口气。

    第二天因为要替小海找私塾所以丁大叶很晚才到满堂春。一进门就发现一众镖头今天脸色都不好。她很奇怪，平日里她在镖局里他们都当她是透明人，就是平日欺压她也是在暗地里，很少当着她的面吃胡子瞪眼睛的。

    管家李楼叫住丁大叶将她带去书房。这是丁大叶进镖局第一次见到何家福。显然，何家福的心情也很不好，脸上没有惯有的笑容，正面无表情的低头在看书。他明明知道丁大叶进屋了，却仍是冷淡地低头看着书，好像没有她这个人一般。丁大叶冷漠地看着何家福。

    李楼轻轻咳了一声，何家福终于抬起脸来假笑，“恭喜你，李叔说你能力很强，这趟山西的镖干得不错，从今日起你已经升为镖头了。”

    丁大叶很惊讶，她觉得何家福绝对和自己有仇，她进了满堂春当镖师，已经有很多的镖师对她不满意了，现在她才刚走了一趟镖就被升为镖头，不知道又要成为多少人的眼中钉，她顿时觉得头很痛。

    何家福假笑，“那你好好干，”他才说完这句话，笑容就收起来，低头看着手上的书，一脸现在你可以走了，别赖着这里的表情。

    丁大叶是很看懂别人脸色的人，面无表情地走出书房。

    管家李楼正想走，忽然缓缓地转身，意味深长笑道，“公子，书拿反了。”

    何家福低头看书的脸蓦地红了，幸好□□为他挡住了一部分的红晕，他强装镇定缓缓将那倒的书放正。

    何家福真得很少失态。

    或者说，他在遇到丁大叶前，从来没有失态过。
------------

10 第10章

﻿丁大叶面无表情地倚着兵器架子，把玩着手指冷眼旁观一个个赤着光膀子露着大块腱子肉的几位镖头训练着手下的镖师。

    她光杆子司令一人站在大得令人咋舌的院子里瞧着诸位热情澎湃地早练。满堂春镖局原先有十一位镖头，现在加了她正好十二位，何家福待她真是太好了。

    何家福站在二楼上撑着栏杆往下看，见丁大叶冷冷地仰着头看着自己，假笑着朝她点点头，然后面无表情地回到书房，关上门。过了半响，只见书房窗户上开了一条小缝。

    正当何家福想将窗缝开得再大些，突然，面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一惊，仔细一看，窗缝里出现华丽的布纹，再抬头，就看到管家李楼一本正经地站在窗外。他那曾经光辉历程镌刻的皱纹每一条都带着淡淡的兴味，含笑地看着他。

    何家福轻咳，直起腰来，故作镇静地打开窗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着李楼道，“今天天气确实很好。”

    李楼轻笑，“公子说得是。”

    何家福一脸平静地问，“最近的那个丁总镖头干得怎么样？”

    李楼淡淡微笑道，“好。”

    何家福挑了挑眉，含笑道，“那就好，”他顿了顿在心里想,李管家是只老狐狸，又笑道，“那李叔还有什么事情吗？”

    “用午膳的时间到了，”李楼欠了欠身，“老身就先退下了。”说完，脚步声渐渐远去。

    何家福正准备下楼，拐弯角迎面撞上一个人直直地冲进他的怀里，一把细骨头铬得他胸口疼，他刚一低头，怀里的人一抬头又直直地撞在他下巴上，顿时眼冒金星，何家福摸着被撞痛的胸口假笑道，“原是丁镖头。”

    丁大叶看着他，何家福见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不禁一动。

    丁大叶嘴唇动了几动，仍是欲言又止，何家福含笑看着她，“丁镖头有什么话尽管说吧。”

    丁大叶道，“我能自己招一两个镖师吗？”

    何家福笑道，“这次本想招两个镖师，招了你一个，还有一个名额，你若招到就归你手下。”

    丁大叶站在镖局大门口，背挺得直直的，下巴昂得高高的，几个家仆跟在她的身后，真是雄赳赳气昂昂，士气十足。她让家丁将招人的告示帖子镖局门口最显眼的地方。然后就目不转睛地看着大门口，等着有人进来应聘。

    丁大叶坐在门后的小假山上，一壶龙井喝喝，一碟小花生伴伴，就这么一下午过了。她本来就很闲，自打她当了镖头已经很久没人让她干活了，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这满堂春里一缕幽魂，谁都知道她的存在，谁都看得见她的身影，就是一律假装看不见她。众镖头如是，众镖师如是，何家福如是，只有管家李楼和蔼可亲，见她都主动点点头微笑下。

    第七天，终于有个又瘦又高的年轻人在家丁的带领下走了进来。此时丁大叶正缩在假山后睡午觉，其他的镖头要不出去走镖要不就是嘿嘿哈哈地在同自己的镖师练功。那瘦高年轻人眉毛浅浅的微垂，眼睛小小的眯得看不见一条缝，身上披着一件紫色长袍，正胸口处缝着一朵灿烂绽放的牡丹花。

    丁大叶懒懒地撑着下巴看着这个年轻人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人怯生生地看着她，用小姑娘般细细柔柔声音道，“我叫方诗诗。”

    丁大叶轻咳了声看着方诗诗。

    方诗诗稍稍含羞道，“我父亲连生了六个儿子，他与我母亲只想要个女儿，所以心中想着我母亲生的第七个孩子是个女儿，就先取了个女孩儿的名字，没想到我母亲生下来的仍然是个儿子。”

    丁大叶道，“你知道你的镖头也就是我是个女人吗？”

    方诗诗掩面道，“我自然是知道，”媚眼瞥了下丁大叶，“我讨厌男人汗臭味，所以我才来应聘当你的手下。”

    丁大叶嘴角轻轻抽搐了下，“你为什么要做镖师？”

    方诗诗格格笑道，“因为做镖师又男人又气派，他们都笑话我说我是娘娘腔，所以我就应聘镖师，我要做个真正的男人给他们看看！”

    丁大叶又道，“功夫如何？”

    方诗诗嗯地娇羞道，“人家更喜欢针线女工，”甩了甩翘臀，“我们方家是名剑世家，我自小也练过几年剑的。”说着从袖子里拔出一把镶满了珍珠软玉的匕首，金光灿灿漂亮非凡。

    丁大叶扶额，手遮面低声问身边的家仆，“外面还有人应聘吗？”

    身边的家仆轻声道，“这几天都没人，今天最后截止日，只有这位了。”

    丁大叶立马站起来紧紧握住方诗诗的手道，“方诗诗镖师，欢迎你！”

    第二天清晨，又是一个美好日子。阳光依旧是那样的灿烂，微风依旧是那样的轻柔。

    丁大叶依旧面无表情地倚着兵器架子，把玩着手指冷眼旁观一个个赤着光膀子露着大块腱子肉的几位镖头训练着手下的镖师，她仍然是光杆子司令一人站在大得令人咋舌的院子里瞧着诸位热情澎湃地早练。

    方诗诗头顶着一方帕子躲在树荫下，一脸春心荡漾地看着场子上正赤膊晨练的众汉子们，不时地朝着那些肌肉汉子们摇摇手帕，不时地欢呼几声。丁大叶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地平息着自己的情绪。

    这时，丁大叶无聊地一抬头，正正好看到二楼的何家福靠着栏杆正朝这里看来，两人目光相聚，何家福难得朝她淡淡微笑。丁大叶只得勉强也朝着他微笑了下。她直了直身子朝着方诗诗走去，努力地做到最和善最亲切的笑容温柔地看着方诗诗，只是这笑容看上去太僵硬太不自然太刻意，“我们该晨练了。”

    方诗诗甩甩帕子扇扇脸，笑嘻嘻地看着她的眼睛，“不行，现在外面太阳那么大，会晒黑我的脸的。”他说着拍拍自己的脸，“我可不想像你这样，瞧瞧，你的皮肤多么粗糙，可怜的人儿，啧啧。”

    丁大叶猛地回头，一口气深吸，待平息了情绪她又回过身和蔼地对方诗诗道，“若是我们不鼓足精神做点气势出来，托镖人就不愿意请我们的。”

    方诗诗用小鹿般纯净地眼睛看着她，丁大叶正以为自己说动了他，只听方诗诗缓缓的，冷冷的，固执道，“我会晒黑的。”

    丁大叶摇摇晃晃地朝回走，突然觉得自己今天很不舒服。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整个镖局的眼中钉，知道自己最近一趟镖都没接到，知道若是自己请假肯定又要遭白眼了。但是她怕自己再待下去就要把方诗诗掐死。

    何家福很意外丁大叶会主动来找他，“找我什么事？”白皙莹玉的双手交叠撑着精致的下巴，“难道你又要招镖师？这可不行。”

    丁大叶摇摇头，“我不要再招什么镖师了，”她低着头喃喃道，“我要请假。”

    何家福长长地“咦”了声，他故作听不见，“啊，你说什么？”

    丁大叶含糊不清道，“我要请假。”

    何家福探着脸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丁大叶只感觉内心的一根弦蹭地崩裂了，冷冷地看着何家福。“我要请假！”
------------

11 第11章

﻿小海此时正坐在书院的角落里，葱白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根毛笔把玩着，另一单手撑着脸茫然地望着窗外。年少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忧愁，他在想什么呢？又有什么事情是值得他这个年纪的少年该烦恼的呢？这窗外是一片幽静的竹林子，翠绿的竹子迎风玉立，那样风姿优雅像一个个饱读诗书高傲的学者。叽叽喳喳的鸟叫声隐隐从竹林里传来，轻轻一嗅空气里就有淡淡的竹香味，小海的思维就随着从竹林里飞向苍穹的小鸟们跑得远远的，飘上白腾腾的云再也回不来。

    丁大叶最近好像心事重重，一直在家里休假没去满堂春镖局，难道她在镖局干得不开心吗？还是镖局里的那些人欺负她了？饶是他如何旁敲侧击就是问不出丝毫头绪来，丁大叶不想说的事，他是绝对不会强求她。可是他们是一家人不是吗？有什么犯难的事情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他想着便长长地叹了口气，掀起眼皮望着穿梭在学生中一袭白衫摇头晃脑认真讲习的先生，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书院是整个扬州城内最好的，建在依山傍水的地方，风景秀丽，环境优美。她素有状元进士摇篮之名，学子来自全国各地。

    小海的同桌是个话很多的少年，年纪比他还大一岁，是扬州这里最大米行老板的儿子，叫张武能，生得又白又胖，皮膏油泽而丰润，眉眼间带着几分暮气憨憨傻傻的，自打小海进了这个书院，他就开始在他身边唠唠叨叨，献宝讨好之极。

    “小海，你饿不饿？”下课学生自由活动时，张武能用袖子兜着一盘点心笑嘻嘻地捧到他的面前，小海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摇摇头。他很少吃这种甜食，以前是吃不起，等到吃得起的时候他已经毫无兴趣了。张武能笑着的脸沮丧地耷拉下来伤心道，“你不喜欢啊，这可是我爹让人大老远从苏州送来的，我都舍不得吃一口，”他扭捏了半天，才喃喃道，“只是早上实在忍不住也才吃了一块。”

    小海掩着脸再次长长叹了口气，其他学生都聚了上来，他们围着小海坐着恨不得将自己最好的玩意，最喜欢吃的东西统统掏给他，只为博他一笑。

    小海是个漂亮的少年，狭长的眼睛，高挺的鼻子，精致尖尖的下巴，纤长的身材，散发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冷傲，浑身都有着一种狐狸般狡魅的致命诱惑力。他对于其他少年的吸引力完全不亚于少女，这只是年少的人儿们对美好事物的追捧，单纯欣赏，单纯的想靠近，单纯的想陪伴左右，可以与爱情无关。

    如此热情的同学让小海不甚烦恼，趁着他们不注意小海偷偷溜了出去，他躺在书院假山后的石墩上，石头被阳光晒得暖暖的，躺在上面享受着太阳的沐浴哼着从丁大叶那学来的古怪的小曲不知不觉地进入梦乡。他梦到了什么，梦里有什么美好的东西？小海在睡梦中俊俏的脸上带着欢快的笑容。

    他最近几年经常地笑，因为要生活，没有人会买一个板着脸像死人一般摊主的东西。于是他学会了花言巧语，逗得来买他东西的人满意而去，但是若是仔细凝视，就会发现他那满脸讨人喜欢的笑容根本就没笑到眼里 ，他的眼睛里仍是一片冷漠。那么冷，仿佛把自己隔绝在这个世界之外，不肯让任何人靠近他。

    可是丁大叶是个例外，小海不但愿意对着丁大叶开心的笑，还愿意为她煮饭为她洗衣服为她补衣服，会担心她，想让她快乐，更想给她依赖。小海梦到自己终于长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他给丁大叶带来了幸福生活。他在梦中太欢快了，以至于笑得幅度太大咕噜一声从石墩上滚了下来摔在茂盛的草地上。

    这柔柔的草散发着迷人的香味，跌在上面好像滚在柔软的棉被上一般，小海从梦中悠悠醒来，趴在地上也不想爬起来，枕着手眯着眼睛还在回味梦中的生活。

    “顽皮狗上石块，咕噜一声滚下来。”一个清脆的声音笑响，小海揉揉眼睛依靠着假山坐起身来，他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脑袋从假山后探了出来。从他这个位置看过去，只能看到一双黑眼睛圆溜溜的透着一股子的可人机灵劲儿。

    他拍了拍身上的碎草站起身，慢慢朝着假山另一边走去，这才看到一个高高束着长发的少年坐在假山上，他嘴里叼着一根草秆，穿着一件翠青色对襟小褂子，这衣衫真是漂亮极了，烫金滚边袖口刺着金色的梅花，小海突然脸色一变，像是刺痛了他内心深处的某处，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盯着这个小少年。

    这个少年本生的唇红齿白，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乱转透着古灵精怪，他的右脸颊却有一块大而狰狞的红胎记，因为这一块胎记破坏了所有的美感，叫人不甚可惜，若是没有这块胎记，他该是怎样一个漂亮的少年。

    “你是谁？”小海冷冷地问少年。

    少年指指自己，小海冷漠点点头，少年并不隐瞒，大大方方笑道，“我叫林卿。”他倚躺在假山上，又问小海，“那你叫什么？”小海哼了声并不答复，少年仰着脸看着天空笑道，“原来你是个胆小鬼，都不敢告诉别人你的名字。”

    小海冷哼一声，“激将法对我没用。”他正说着，就见少年手一抬一样东西落在小海的面前，小海弯下捡起来，原是一颗小野果，“给我的？”林卿耸耸肩，皱皱可爱的小鼻子笑道，“是请小狗吃的。”他说完就自己笑得前俯后仰。

    看着他笑得那么灿烂开怀，小海不怒反低头轻笑了下，用袖子擦了擦那野果子扔进嘴里，这果子吃起来怪怪的，有这一股酸气，但是在嘴里含了一阵又透着一股甜味，他正皱眉，那林卿自己也拿了一颗在手里问小海，“好吃吗？”

    小海惊道“你自己没吃过？”林卿无辜地耸了耸肩膀，他的眼睛无辜极了，叫人看了也不舍得责骂他一句，小海斜着眼睛撇了撇嘴，“挺好吃的，你也吃一个。”林卿笑嘻嘻地看着他，手里像抛小玩意一样将小野果从这只手抛到另外一只手里。

    林卿问他，“你是书院里学生？”

    小海反问他，“那你是吗？”

    林卿不置可否，笑着耸耸肩膀，眼珠转了下，“你现在逃出来不怕老夫子骂你？”小海撇撇嘴，“谁在乎。”不知道为什么，他和丁大叶说话时，总想显得自己成熟一点，所以总装得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和这位少年说着话，他那股少年本该有的孩子天性又跑了出来。

    林卿忽然又道，“我不是这个书院的学生，我是跟我叔叔来看一位伯伯的，不过过段日子我可能。”他突然不说了，哗地一声从假山上跳了下来，亭亭立在小海面前，他的个子小小的，在小海的下巴之下。他似乎很不满意比小海矮这么多，踮起脚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高一点，小海鄙夷地比了比他的头顶，果然只到他的胸膛，“你今年几岁了，男孩子怎么长得这么矮。”

    林卿扁着嘴，“那你几岁了？”

    小海笑道，“我今年十五了，快十六了。”林卿喃喃道，“我也只比你小两岁。”他好像十分地愤愤不平。

    小海哈哈大笑，林卿仰着脸看着小海那张在阳光照耀下反复泛着金色光泽俊俏的脸，他的脸上有了某种邪恶笑容，背着手倾着身子与小海对视，“小狗，你喜欢我给你吃的野果子吗？”

    小海迟疑着低头看着林卿，见他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未吃的野果子不禁皱起了眉头，不知道他想耍什么花样，只见林卿缓缓地踮起脚尖在小海的耳边轻声道，“我叔叔告诉我，这野果子吃了人会腹泻三天三夜。”他的气呵在小海的耳朵上，痒痒的甜甜的，小海脑海里一片空白，他的心竟然有那一刻突然萌动了下，等到他反应过来，林卿已经跑得远远的，得意地站在远处朝他招招手，大喊道，“喂，小狗，祝你好运！”

    小海慌忙敲着腹部想呕出那野果子但是已经为时已晚，只觉得腹绞如刀割，然后一阵头昏眼花，脚底就软了起来，酥酥地跌跪在地上，他连想发火也没有力气了，只能倒霉地在地上痛苦地滚来滚去。林卿果然说得不错，这野果子真得会让人腹泻三天三夜，而且还痛不欲生。他如此欺骗小海，对于小海来说真是奇耻大辱。

    这个仇是记下了。
------------

12 第12章

﻿丁大叶已经过了能随意任性的年龄了，这日起了个大早，给小海煮好了早饭就去满堂春镖局。她似乎来的太早了，诺大的场子空空无人，沿着两侧摆满牡丹盆景的小径朝里走，清晨的空气是清新的，园子里正是□□烂漫，闭着眼睛轻轻吸一口气，就仿佛把整个春天的生机勃勃都吸进了肺里，人一下子也似乎年轻了几岁。

    她环顾了一下园子，花圃中还长着一丛丛不该这个时候开花的名贵玫瑰。她不禁心动了，早听说玫瑰花泡浴对皮肤好，也知胭脂坊的玫瑰露要几纹银但她舍不得。

    她想，我并不摘那些花瓣，我捡地上掉的，我并非是偷。这么一想，她左看看，右看看四周没有人，轻咳一声矮着身子钻进了花圃中，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将落在土上的玫瑰花瓣捡起来，地上捡了一圈，也没捡到多少，丁大叶跪在地上，手指轻轻一弹，玫瑰花枝晃了晃，花瓣纷纷落在她身上。她难得乐不可支，很快地兜了一大把的玫瑰花瓣兜在怀里，当整理好衣衫刚站稳时。

    “早！”何家福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丁大叶惊了一大跳，心扑通通地直跳，心虚地勉强和他打了个招呼。何家福托着下巴看着她，“这几天休息够了？”丁大叶道，“家里等吃饭，再不干活一家人就要饿死了。”

    何家福笑吟吟地看着她，丁大叶死死地盯着他的脸，总想将他脸上的□□撕下来，总觉得他的脸上的笑容太假，虽然他这张面皮确实也是一张漂亮的脸，但任何亲切的动作隔着一种面具总会失了它的温度。

    丁大叶独自一人走到场地晨练处才发现一人背对着她在场地中央练剑，“方诗诗？”丁大叶疑惑地在后面喊了声，“丁老大！”那练剑之人马上欢快地回过头，丁大叶看清他的脸怔在原地，嘴角抽搐，只见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脸涂着黑黑泥的陌生人。

    方诗诗得意道，“这种泥是保护脸，我想练剑可是又不想晒黑了，你看我这聪不聪明啊？”他娇俏的笑，媚眼在丁大叶身后的何家福身上飘来飘去，他撅着翘臀捻指格格掩嘴朝着何家福不断地抛媚眼。

    何家福轻咳，亲切微笑道，“我想我想该回去整理一下。”他的眉笑得很开，很古怪的僵硬，朝着丁大叶和方诗诗打了招呼，一转眼瞬间就消失在转弯处。

    正当丁大叶坐在树荫下睡觉，方诗诗修指甲的时候，镖局里来了一个老头儿，秃着头顶，一件半旧不新的土色长袍，绿豆一般的小眼睛在众镖头镖师身上打量了一番，其他镖头一见这老头如此寒酸的模样就知道没什么油水好捞都躲得远远的。怎奈丁大叶睡得死死的，被那老头儿一把握住了手抓了正着。

    镖物送到百里外的凤峡镇，和老头儿签订了“镖单”，双方各盖图书，丁大叶就该带着方诗诗走镖了。这趟要保的是一只大铁箱子。也不知道那铁箱里装着什么，铁箱上的锁早已生锈，丁大叶在老头儿的示意下曾经想撬开过，怎料徒劳无功。走一趟镖，本该是一个镖头带着几个镖师再带一群手脚麻利的伙计。可怜丁大叶手下就方诗诗一个镖师，这趟镖至少也得三个镖师，正当犯难时，一人走了过了。

    “我也想当几天镖师玩玩。”何家福亲切的微笑。

    显然丁大叶反对是无用的，因为此时何家福已经坐在马车里了。丁大叶头靠着马车车柱随着马车一颠颠的前行，她斜戴着一顶大檐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炙热的阳光晒在身上让人感觉这个夏天快要到来了。她不时地用袖子擦汗，耳边听到从车厢里传来的阵阵笑声，挑眉瞪着帘布虚掩着的车厢，那眼神似要恨不得在帘布上烧出两个洞来。

    一只白皙纤长的手缓缓掀开车帘，何家福稍稍探出脸，却与丁大叶的眼神撞了个正着，他好笑地看着她凶狠的眼神，“丁镖头有什么事吗？”

    丁大叶僵硬地摇摇头，扭过头去不再回头。何家福又退回帘内，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好，这舒服的位置必定要离方诗诗最遥远的，一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的头都快要大了，可是何家福是个有礼貌的人，他断然不会说出让别人尴尬的话来，所以他一直含笑地听着方诗诗的絮絮叨叨，眼睛却不时地从飘起的帘子缝隙里看着车外的丁大叶，思绪随着一颠一颠的车越行越远。

    天快黑了，丁大叶安排一行人在一家客栈住宿。丁大叶命几个店小二将破铁箱搬到她的房间里，又给了些打赏店小二让他将累了一天的马牵下去喂些水粮。她叫来几只菜，何家福要叫酒，丁大叶冷冷地瞧着他，“行镖忌酒。”

    何家福微笑，“一切听镖头的。”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因为丁大叶心情不好，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自然没有好脸色。饭后三人各回各自房间。丁大叶让店小二送上一桶热水上楼，褪了衣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脸的痛心疾首。从包裹里拿出一包玫瑰花瓣。这花瓣是在满堂春镖局里偷摘的，她听说女人洗了玫瑰花瓣澡皮肤会变得细腻白皙的。

    她确实觉得最近自己的皮肤越来越干燥没有以前那样光滑了，丁大叶再如何粗鲁可她也是女人，是女人就会惧怕年华逝去。

    丁大叶泡进洒满玫瑰花瓣的浴桶里，双手搭在浴桶边缘享受着袅袅的轻烟熨烫皮肤的感觉，觉得自己干燥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努力的喝水都得到最柔软的呵护，觉得自己整个紧绷的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她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门外有人在敲门。丁大叶却睡着了。她很少睡得很死，可能这玫瑰花瓣浴真得有效果，丁大叶每一寸肌肤都沉睡了，她闭着眼睛舒服地进入梦想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她梦中感觉自己就躺在无数的鲜花中，斑斓的蝴蝶在她的四周飞来飞去，清新的香味沁人心脾。

    何家福站在门外看着死死关闭的房门挑眉，已经闻到了香味，但他故作深沉焦急道，“难道有人劫镖打晕了丁镖头，怎么敲了这半天还没有人答应？”

    方诗诗已经吓得花容失色，他一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第一次走镖难免精神紧张，激动地绞握着手指，“那，那现在我们怎么办？”

    何家福凝重道，“可能会很危险，我们三个人绝对不能全部涉险，你躲得远远的，我一人单枪匹马进去，若是我半柱香还没出来，你就跑。”方诗诗感激地含泪点头，“您真是太好了。”他怀着无比的敬意走下楼，心中又激动又悲痛，没想到何家福是这么伟大的男人，他真是越来越倾慕他了。

    何家福一本正经地敲敲门，“丁大叶，再不开门我就要撞门了。”他说得声音很小，刚说完，就一头撞了进去。

    丁大叶隐约听到撞门声，她一抬眼，何家福一脸忧心忡忡地冲了进来。她惊吓地尖叫，哗啦一声站了起来，湿漉漉地身体被某人从头到脚看了个精光。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荡来荡去。
------------

13 第13章

﻿丁大叶慌乱中双手遮胸，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身体，发现自己的双手根本就遮掩不了多少风光，脸涨得通红，羞怒之下抬手啪地重重甩了他一个巴掌。

    何家福被丁大叶打得脸上一张□□半耷拉在耳边，一副小可怜儿模样，眨着无辜无害的双眼，瞧着他这副样子，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同情心泛滥不忍心责怪他。

    这是丁大叶第二次看过他的真面目，倒吸一口气，怔怔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噗通一声坠入浴桶中，顾不得护胸，伸手拼命挣扎，好不容易稳住自己，猛抬头甩了甩一头长发，水甩了何家福一身。

    何家福站在原地不动，浑身都被热水泼湿，轻料薄衫湿透紧贴着他的修长身躯，几缕湿发慵懒地垂下透着颓废美感，脸颊上还滑稽地贴着几瓣玫瑰花瓣，他喘着气，脸涨得红红的。

    他极力地忍着笑。

    丁大叶肩膀之下没入浴水，双手搭在桶沿上，长发凌乱的贴着她的脸颊和胸前，因为激动而轻微颤动的锁骨过于瘦削，她苍白的脸染着桃晕，心里扑通扑通像是要跳出嗓子口，故作镇定面无表情地瞪着何家福，那凛冽的视线似乎想将他千刀万剐，那眼神若是能杀死人的话，何家福早已经不知道死去多少次了。

    “我在外面喊了你很久了，还以为有人劫镖把你打晕了。”何家福一脸深切的抱歉，眼里的感情是那样的真诚与坦荡，而这种真诚是最容易收买人心，也最能触动内心深底，这就是何家福的魅力所在，他总能让人深信他是个善良亲切而又值得信任的年轻人。

    丁大叶眼中冒火，嘴角溢着冷笑，“现在你可以出去了吗？”

    何家福掀下□□，亲切的微笑，“既然你没事了，那我就先出去了。”他走至门口，丁大叶刚刚松了一口气，卸下了镇定的伪装，何家福突然转过头来，她一个措手不及惶乱中噗通一声又掉入浴水中，何家福忍着笑正色关切道，“若是有什么事情，叫我一声就行了。”他轻轻关上门，站在门外的他低垂着脸恶劣的大笑，嘴角漾着邪恶的弧度，甚至裂笑到了耳根。

    他那些名贵的玫瑰千里迢迢从京城运来的，可不能白白叫她摘了去，何家福除了是一个新镖局的主人，更是一个商人，他从来不做亏本生意。

    何家福是个商人，而且是个又亲切又和气的商人，他似乎天生就是个当商人的料，自识字起第一个看懂的不是诗经反倒是账簿，他年幼时就爱跟着他外公一起出去谈生意。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商行当家的。他做生意不论多刁钻挑剔的客人他总有法子让人满意而归。谁看着何家福那张真挚而亲切的笑脸都会认为他是多么善良又老实的年轻人，这么值得信任的人怎忍心不同他做生意，更何况他给的方案永远是最叫人满意的。何家福从来不做亏本生意，也不会让他的客人做亏本的生意，他总有法子让所有的人都满意。

    方诗诗感觉到气氛有点怪，抬眼偷偷地瞟了眼丁大叶，又偷偷地瞟了眼何家福。此时他们正在客栈楼下坐一桌吃早饭。因为还太早，所以客栈里人影稀落。只见丁大叶闷声不响吃饭脸上寒气逼人，撑着脸懒懒地一口一口地吃着早饭，方诗诗忐忑地凑到何家福耳边道，“丁老大今日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何家福微笑地看着丁大叶不说话。

    渐渐的人开始多了起来，各色各样的旅客都起身下楼，他们有的披着一件薄衫睡眼朦胧，有的头束高发精神抖擞，有的夫妻相拥姿态亲昵，有的左拥右抱春|色满面。楼下人头涌涌、热闹非凡，机灵的小二们在客人中穿梭如飞。

    一行人整装上路，行了半天，丁大叶拿了水袋拧开瓶口正准备饮几口水，她望着前面的目光突然怔了下，急忙嘱咐车夫拉马缰停车。因为马车停得太急，方诗诗一个没坐稳撞进了何家福的怀里，他是一脸娇羞地软在他怀里故意不爬起来，何家福则是一脸的惊怕，勉强笑着扶起方诗诗，他掀开车帘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丁大叶跳下马车，手里还拎着水袋缓缓地朝前走。马车前端几米外有几条荆棘条子拦在路中央，她神色有变。丁大叶自然是要担忧的。因为这荆棘条子本身并没有什么危险的，但若是在走镖时发现路中央摆有荆棘条子就说明前面有事。这种情况叫“饿虎拦路”，这些个看上去惺松平常的荆棘条子是不能自己拿掉的。这预示着他们要做好准备与劫路人见面了。

    何家福跳下了马车，走镖这里的规矩他并不是很清楚，但他见丁大叶表情如此凝重就知道事情不妙了。他轻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丁大叶掀起眼皮冷冷地瞧了他一眼，蹲下身将地上的几条荆棘拽在手里，思忖了半响她才缓缓地站起身，“你或许该后悔跟着出来走这一趟镖了。”丁大叶叹道。

    何家福笑吟吟地看着丁大叶，“我做事情从来不曾后悔过。”丁大叶听了面无表情，“真是一条好汉子。”她说着这样的话眼神里却全是嘲讽，手一扬就将那几根荆棘抛进路边的水沟中。

    丁大叶跃上马车，车夫是专门替走镖队赶马车的，这种事情他是知道怎么回事，他见丁大叶无所顾忌地扔了那些荆棘条可吓得面如死灰，哆哆嗦嗦地问丁大叶，“丁镖头，这，这样做不合规矩啊。”

    丁大叶喝了一口水，懒懒地看着车夫道，“你只管赶车就行了。”她的话总给人一种魄力，叫人不得不听，不得不遵从。车夫甩了甩马鞭，马车继续前行。车夫额上的汗珠子越来越多，神情绷得紧紧的，拉着缰绳的手青筋都爆了出来，丁大叶扭头见那车夫如此紧张，缓和了下语气难得开口安慰他，“你放心，有什么事情我会担待着的。”那车夫听了丁大叶这番话也只是将信将疑，仍是高度戒备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马车又行了几里，开始有几匹骏马陆续从身边穿过，马上的人着黑色劲装，头戴黑色长巾，脚蹬黑色小牛皮短靴，一率的面无表情。丁大叶像是看不见他们似的，拉下大檐帽遮住了整张脸，抱胸靠着门边似乎睡着了。

    方诗诗偷偷从掀开的窗帘处望着外面的情形，何家福撑着下巴问他，“你看到什么了？”方诗诗紧张地回过脸压低声音道，“我们这趟镖估计是给贼惦记上了。”他一脸痛心疾首，重重地锤了下摆在马车后部的大铁箱子喃喃道，“这大铁箱里到底藏了些什么贵重的东西值得人家劳师动众的来抢。”
------------

14 第14章

﻿马车行了一整天，众人在天黑前赶到一个小镇。马夫牵着马车，丁大叶何家福方诗诗三人都下马走路，马累了一天呼呼直喘气，鬃毛都透着晶亮的汗珠子。

    方诗诗脚软地扶着马车车沿，这颠簸了一天他一身的几把骨头都快给颠散了，哎呦□□地慢慢朝前走。丁大叶虽比他好一点，却也疲惫难堪，白净的脸因为日晒而微微发红，不时地用袖子擦着额上的汗，另一手夹着大檐帽脚步沉迈。

    反观何家福竟是一身轻松像是个没事的人儿似的，仿佛这一天的行程对他的体力毫无影响，依旧风度翩翩笑容潇洒。

    一行人简单地找了家最近的客栈落脚，刚进门机灵的店小二就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问道，“几位客官是要用饭呢还是要住店？”丁大叶捏了捏眉角疲惫道，“先上菜，再要四间上房。”说罢从袖中取出一些碎银打赏了店小二,吩咐他拉马下去喂水粮。众人先各自回房洗漱了一番才下到楼下用饭。

    下楼时好位置差不多都被占去了，他们只得在一角落里坐下，店小二十分勤快和机灵，小溜烟跑来，取下搭在肩膀上的抹布擦了擦桌子，听得丁大叶随便点了几盘菜一会儿就全送了上来。

    吃饭期间，丁大叶暗暗将客栈内生面孔一一打量了一番，这一看越是心惊，这些人看似都是平凡行客打扮，仔细一瞧多有武林中人。一个练武之人外表可以掩藏，但是眼睛里习武之人特有的精练是掩饰不住的。这些人表面看上去一派平静，暗地里却是风起云涌。

    上楼前，丁大叶压低声音与众人道，“你们今晚警惕一下，这帮人一路踩点，怕是有好几批。”

    方诗诗一听嘴唇都抖了，哆哆嗦嗦求助地看着何家福，“我今晚同你一道睡吧？”丁大叶一脸兴味地看着何家福，只见他轻咳一声亲切笑着点点头。方诗诗的个头其实比何家福还要高一点，但是他跟在何家福身后却十分小鸟依人。

    丁大叶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怔怔地看着摆在床前的那口大铁箱子。不知这铁箱子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那日老头儿托镖给他们，本是该打开看看这铁箱里是什么，怎奈浪头槌子齐齐上阵也纹丝不动打开不了。老头儿托镖时并不是十分慎重，想来也非什么贵重的东西。没想到这一路居然有好几拨人盯梢上这趟镖，这铁箱里到底有什么神秘之处，她又上下仔细打量一番。

    这时屋顶上似乎隐约有轻微的脚步声，她跳起来迅速地吹灭了屋里的灯又躺回床上，一手放在胸前，另一手藏在薄被下紧紧地握着放在枕头旁的剑，缓缓闭上眼睛，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一炷香时间内来来回回有几拨人在屋顶上逗留，过了半响才都离去。

    她辗转反侧，久久才沉睡。

    夜沉若墨，她一人穿过青砖甬道，走过在大雨中碧波荡漾的池塘，飞檐斗拱，重檐相叠在身后远去，耳边仿佛还有欢庆的乐声，悠悠扬扬的唢呐声伴着震耳欲聋的鼓声都被她抛在身后，推开沉沉大门，大雨滂沱中独自一人站在大门外。

    不再回头看一眼这个生活了十七年的家，从踏出这一步起这里的一切都已经和她无关了。来到这个家的时候身无长物，走的时候还是两袖空空。这本就不是她的家不是吗？这里的一切本都不属于她，是她奢求了。

    她只是低垂着脸，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走了几步前方的路上有一道影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缓缓地抬起脸，斐东玉站在她面前，她茫然地看着他，静默闭上双眼又缓缓睁开。

    瓢泼大雨沿着他光洁的额头滴在他的眼睫上，慢慢滑过高挺而坚毅的鼻子，他眼睛深凹，薄唇紧抿，身上弥散着浓烈的酒气，眼睛却是清澈明亮的没有一丝的醉意，她从未见过如此狼狈潦倒的他。

    她面无表情，抬手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又狠又重，在他死白消瘦的脸上抽出了一片血红，水滴迸溅。

    他头侧歪向一边又缓缓抬起来，身子仍是挡在她面前不动。

    她决绝地又狠狠掴了他两巴掌，他仍是动也不动地直挺挺受下这两巴掌，凄恻俊朗的脸一下子就红肿起来，苍白嘴角溢着血丝，一缕血丝沿着嘴角缓缓流了下来，他看着她不说话。

    她漠然侧身错过他，斐东玉突然俯身曲腿跪在她面前。墨黑的长发顺着瘦削的背脊垂在地上，他脸死白死白，毫无血色，如同死了一般。他垂着头握着她的手，紧紧的仿佛要捏碎她的手骨。

    她仰着脸，雨水打湿了脸，眼睛里没有泪水。

    她已然明白面前这个人不值得她再流眼泪了。

    他抱住了她的腰，痛苦地颤抖无声哭泣。她低下脸发现他像个孩子那般无助的哭了，这是她认识他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他哭，他一向心高气傲，一个人在外人面前总是高高在上，这辈子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屈过膝。

    可是丁大叶的心已经冷了，心若是一冷，什么情什么爱都没了。她笑了，歪头看着他，声音是毫无感情的，“斐东玉，难道您要纳我作小妾？”

    他看着她，想留住她，却找不到丝毫的理由。

    “我现在看不上你，你已经配不上我了。”她一根根地扳动他的手指，他死死地不肯放手，于是她就听到了平生听过最毛骨悚然的声音，那是骨头一根根断裂的声音，那么的恐怖那么的清脆，在黑夜里听得那么清晰，这一刻她突然有了一丝的残忍的快感。

    他是连着她的心骨长在一起的，七年前连根拔起，血虽然止住了，却在心里留下了老大一块疤，那么丑陋，一想起就抽痛。

    她现在明白，他不值得，他凭什么值得，他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

15 第15章

﻿丁大叶背靠着马车车壁，头戴着大檐帽，帽檐盖住了整张脸，阴影下的脸看不出她的表情。车夫小张身体不适，何家福自告奋勇，所以今天赶车的是何家福，他赶车的技术还不算太烂，丁大叶也懒得再多说什么。

    何家福一边赶车一边哼着曲子，嘴角弧度灿烂十分的快活。丁大叶不时的掀起帽檐的一角看看前方的路，见何家福那热情年轻的模样，他的欢乐和热情仿佛感染了她，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意，又拉下帽檐闭目养神。

    一包蜜枣出现在她眼皮低下，丁大叶怔了下道，“我不吃。”何家福笑道，“我出发前在客栈对面店里买的，女孩子都爱吃的。”丁大叶冷笑道，“我早已不是女孩子了。”方诗诗掀开车帘探出头来，他笑道，“我虽不是女孩子，可我喜欢吃。”何家福笑着将那包蜜枣递给他。

    方诗诗将车帘挽起来坐在马车门边，一双脚放下马车顺着马车摇晃着，捻指拿了个蜜枣放入嘴里，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又拿了一颗伸到丁大叶面前道，“丁老大，真的不错，你要不要尝尝？”丁大叶摇摇头，何家福无奈地耸了耸肩，口含蜜枣继续哼着不着调的曲子。

    丁大叶一动不动地遮在大帽檐下，终于伸出一只消瘦白皙的手摸到方诗诗手中包纸上，拿了一颗蜜枣放入帽檐下的嘴里，细嚼慢咽。“确实不错。”她难得夸奖。何家福笑着口中的曲子更加欢快。

    方诗诗又喊着车夫小张一起吃，四人在车上吃着蜜枣，气氛是从没有过的融洽，丁大叶虽然一直未将脸上的大檐帽摘下，但明显的，她的冷漠淡化了许多，甚至有时候不自觉地跟着何家福口中的曲子也哼两句，马车两边的景迅速地倒退。

    马车继续前行，进入一片竹林，竹林中撩雾萦绕，数丈高的绿竹迎风玉立，白雾弥漫，仿若仙境。何家福本是笑着，却嗅到一丝杀气，蓦地清眸却如电般锐利的微微一凌，他脸上波澜不动，手握紧了马缰。

    紧接着丁大叶坐直了身子，她摘下脸上的大檐帽，眼角眉梢无不染着深沉担忧。

    这时，何家福才看清她的脸，发现她的脸颊深凹面容憔悴，眼下有着病如膏肓的黑眼圈，似比昨日更加枯槁，她昨晚一夜未眠？他发现她的休息状态很差，脸色总是苍白无力。丁大叶回头见何家福用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她与他的目光对视，扭过头去，她觉得他的眼睛有一种想看穿别人心事的攻略性叫人心虚被迫逃开。

    方诗诗见丁大叶神色凝重，警惕的目光扫视着竹林深处，马上警觉地按在袖中的匕首。“丁老大，有人埋伏。”丁大叶点点头，暗暗沉声道，“先往前走。”何家福甩了下马鞭，叻一声马车缓步朝前。

    突然静谧的竹林中，惊鸟扑棱扑棱四窜掠过，竹林里悉悉沙沙作响，丁大叶仰起脸盯着上空，只见头顶竹子随风摇晃，苍翠欲滴的竹叶簌簌地翩翩旋舞落下，空气中静谧得连竹叶落地的声音都能清晰的听见。一片翠绿的竹叶划过丁大叶的脸，她脸上瞬间渗出一道血丝缓缓淌入下，讶然抬手用手背擦了下脸颊，血又迅速地渗了出来。

    突然，一声尖锐刺耳哨声从远处传来，游蛇般的十几条身影绕竹子俯身而下，他们俱蒙面黑衣，眉间一点诡异的绿焰，眼神死洞，裹着凌厉的杀气执剑袭来。丁大叶大喝，“护镖！”拔腰间软剑唰地一声，微躬着腰脚缠竹子直冲而上，她拦腰砍断竹子，竹上滑下的人半途旋转身子翻了个筋斗跌跪在地上，手撑地弹上竹子，脚蹬竹竿借力飞入竹林中。

    丁大叶在竹子中飞转，一剑下去连砍七八根竹子，竹上之人纷纷半空落在地上，反身就隐入竹林中。丁大叶脚缠在竹子上，随着震颤的竹竿在半空中晃动，脸颊的血留下来浸湿了衣领，她伸袖子抹了一把脸，疼痛地咬牙抽气。

    丁大叶挡在马车前，方诗诗紧张的执着匕首的手都在颤抖，脸吓得刷白，脚也抖抖索索的，结巴问道，“怎么，怎么办。”何家福不动声色地站在丁大叶的手侧，车夫则挡在马车的后端。四人各占一个方向，神经紧绷耳朵竖起注意着四周情况。

    突然，远处数根削尖的竹子从黑洞洞地竹林深处朝着丁大叶这个方向飞来，丁大叶跃起横剑拦腰砍断那些竹子，何家福手折一边的竹竿挡在胸前三尺处，迅疾地格挡住，碎散的竹身四溅。

    未料那竹子有韧性，何家福弯身险险躲开，丁大叶躲闪不及被反弹的竹子啪地扇在脸上，顿时肿了起，她受痛连退几步眼看就要撞上钉在地上的竹尖上，何家福点脚飞跃起在后面稳稳地扶了她一把，拦腰将搂进怀里。

    丁大叶微怔，这时又有数十根竹子从四面八方飞来，何家福旋身而起，手执细竹子左右飞舞，无数尖竹被他打落，丁大叶还未看清楚如何飞起，何家福已经抱起她踏上弯竹。

    那根根尖竹根根插入马车车壁，被他们险险避过。

    丁大叶这时候已经明白，原来何家福不但懂武功，而且武功远远在她之上，她真是看走眼了，还以为他只是文弱公子哥。

    丁大叶与何家福背靠背，方诗诗也执着匕首与车夫背靠背站在一起。他的脸上沾满了血迹，身上的衣服被竹叶削裂一条条，他此时眼神坚毅不再软弱，人在生死存亡之间总能生出一股救命的勇气。

    四人各注意一处方向。未料从他们中间的地底下突然竖起一根根尖竹子，何家福大喝一声，“开。”四人朝外跳去，刚想跃地，着落地方凭空又长出几根竹子，眼看众人就要被竹子刺穿脚背，何家福执竹子砍断一地的尖竹总算给了众人一个着落点。

    敌人竟是深诣遁地之术。

    丁大叶脚刚着地，突然地底下深处一双手紧紧地抓住她的脚踝，她大惊失色一时失神，被远处飞来的竹子狠狠地刺穿手臂，痛呼一声，仰着身子摔在地上，当机立断挥手斩断竹子，留下碎竹在手臂血肉中，她抱着受伤的手臂拖着身子退到马车前。

    何家福眼见丁大叶痛呼，不禁心乱，脚底下不断冒出尖竹，他盘腿站在竹子之上，背起身子将竹子连根拔起，竹子低下潜伏在泥土中的黑衣人也被他一同拔了出来，他大喝一声一掌将黑衣人打飞，那黑衣人如破布一般飞入空中坠在地上的尖竹之上被生生插入胸腔而死。

    他见丁大叶身下一摊血，心知她受伤了，一分神，被从头顶竹子游下的黑衣一掌打在胸口上，他倒退半步，肩膀借身后竹子韧性一挺，那人反被他弹出数步，何家福扶着竹子撑着不倒，一口血腥咳出。

    丁大叶靠在马车上不停地喘息，她整条袖子都染红了，受伤的左手轻微的颤抖，血一滴滴地坠在地上。

    他们现在连自己的敌人都看不清楚，不知道他们如何出手，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出现，现在的情况实在是太不妙。

    丁大叶单手撕下衣摆，迅速用布条将受伤的手臂绑住，用牙齿咬住打结，转头对方诗诗道，“你与小张赶马车先走，我和何家福在后面顶住。”

    方诗诗不敢不听她的话，他与小张分别从两侧飞上马车，车夫小张大喝一声甩动马缰，两匹骏马收蹄仰天长嘶一声奔跑起来，马蹄扬起一片尘土。马车内的铁箱子被震得咯噔直响，插在马车车壁上的竹竿子打在两旁的竹子上格格脆响。

    眼看着就要穿过竹林，翩翩旋舞竹叶又自空中片片飞下，落在奔驰的骏马上，马脖子被抹了下，马头就眼睁睁地离开身体缓缓地滑下，无头的马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在受痛中剧烈嘶蹦，方诗诗与小张俱被疯狂的骏马甩下马车。

    两人在地上一阵翻滚，小张受伤较轻，只是后背有些擦伤。方诗诗就不那么幸运，他撞在地上的碎石上在地上滚了好一阵才稳住身子，他胸口剧痛，明白自己的肋骨断了几根，咬着牙坚决不喊出声来。
------------

16 第16章

﻿小张背着痛得满头大汗的方诗诗回到丁大叶身边，何家福显然也伤得不清，不停地轻咳。

    丁大叶单手扶着竹子支撑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脸一侧肿得眼睛都睁不开，受伤的那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绑着伤口的布条已经被鲜血浸湿，垂在袖中的手痉挛颤抖，指尖一滴滴坠下血来，地上很快染红了一片。

    她的眼里没有害怕，没有畏惧，甚至没有痛苦，凌乱的发遮住了她的眼，隐在阴影下的唇边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

    远处竹林深处几十个黑衣人携刀无声疾奔而来。她早就看出他们不是绿林中人。

    自第一次看到拦路的荆棘条子就知道事情不妙，这事不单单是那个山寨子看上了这一趟镖，而是另有其人想夺这铁箱子，又或者是想杀他们灭口。这趟镖走下来恐无完整，但她既然签订了“镖单”，双方也各盖图书就已没有退路了，若是毁镖对一个镖局就是毁灭性的污点。走镖讲的就是信誉，一个镖局连信誉都没了，镖头镖师再能干也不会再上门托镖的。

    丁大叶竖剑在面前，方诗诗也扶胸支撑着站起来，小张手里握着剑，他们已经做好了决一死战的准备。

    何家福仰头看着那一根根苍翠的竹子，沉思一瞬，突然跃起，拉起竹子的顶端就跃下来将竹子弯成巨大的弧度，竹子因为顶着巨大的张力中部迸裂成一条条的细条。何家福大喝道，“丁大叶，上！”

    丁大叶心领神会，单手执剑跃上竹子中部，何家福哗地一松开竹子顶端，自己整个人被竹子巨大韧性弹飞，他撞在百步外的竹子上，虽然稳住了身子，曲着身子受痛跪在地上。

    丁大叶借着竹子巨大张力，身形如箭朝着这些黑衣人飞去，剑芒化作半弧形，气势如虹，一剑斩出一排人倒下。丁大叶在半空中已经没有了力气，无力垂剑自空中软坠下来，一双强有力的手在下面稳稳地托着了她，丁大叶勉强睁着她那只唯一能看的睁开的眼睛，看着何家福亲切的笑容，她咧着嘴虚弱微笑。

    正当他们松懈时，突然从地底下一下子钻出了几十个黑衣人，迅速地将他们四人包围。何家福皱眉，那深邃浩淼如大海的眼眸里有愤怒在沉沉翻滚，阴冷的眸子里都是杀机，如同暗夜里隐藏在随风滚动的草丛中伺机攻击的野兽。

    他袖下纤细的手如游蛇伺机而发。

    这时，远处一辆八宝璎珞马车疾驰而来，车前八匹雪蹄乌鬃骏马傲然挺立，紫金色檀木车身在阳光下反射着高贵与奢侈，车身上巧夺天工雕花叫人叹为观止，轻纱帷幔铺顶坠着两层烟紫色的绡纱，车辕处垂着金丝流苏展示着矜持的优雅。

    马车前后各有四匹骏马，马上各骑八名劲装大汉，腰挎弯月似马刀，背负强弓，右肩膀上系长筒箭袋，个个彪捍健壮，眼射久经战阵的精光。

    眨眼之间，马车就行进竹林来到他们跟前。马车前后八大壮汉昂首看着前方，显然他们并不想管闲事，一壮汉无意间一瞥看到被包围其中的何家福，马上拉马缰行至马车前，倾在马车车帘外细细低语一番，也不知道马车内发布了什么命令。只见八名大汉突然拉弓上箭动作一气呵成，一弓四箭，八弓三十二箭齐发，箭无虚发百步穿杨。“嘣、嘣、嘣！”利箭带着无比的威力，划过空中射中包围丁大叶何家福的众黑衣人。三十二个黑衣人应声倒下。

    那帮黑衣人一见形势逆转跃身散开想逃，这八名壮汉拉动马缰，风驰电掣追上，呼啸间立于马上，脚擦弓弦，反身竖四根利箭，八弓三十二箭再次齐发，如此几番，黑衣人尽数送命在竹林中，死状凄惨。

    马车缓缓行至何家福面前停下，两双葱玉嫩手缓缓掀开紫绸车帘，原是两个华衣少女，只见她们柳眉杏目鹅脸樱唇，不施粉黛清丽脱俗，赤着一双白凝莲足，正规规矩矩地屈膝端坐在马车前端的金丝锦垫上。马车内四壁精雕细琢尊贵的图腾，一把小茶几上放着一盘茶具基本书册。茶几内侧有一张可卧可躺的锦玉长塌软塌上铺着厚厚的丝绒毯。一个精致小巧的小香炉悬在软塌之上，正冒着缕缕轻烟，缭绕着整个车厢。

    软塌之上有一男子端坐，这男子生的修眉凤目，面如冠玉，气度雍容，眯起狭长的凤目扫了一身狼狈的何家福，悠然浅笑，“家福小侄，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何家福苦笑，“小，”他顿了顿道，“小叔叔，我真不愿意让您见到我如此模样。”两个少女在男子示意下接抱过丁大叶为她包扎伤口，那八壮汉，四位继续保护马车，另四位分别救下方诗诗同小张与找回摔得支离破碎的马车和马车里的大铁箱。

    何家福也跟随着踏上马车，他刚坐稳一身影从男子身后窜出扑进何家福怀里，“福哥哥，伶儿好想你！”何家福胸口先前受了一掌，现被少女一撞不禁头上痛得冒冷汗，男子淡淡道，“你福哥哥受伤了，别压着他伤口。”何家福含笑看着怀里的人儿，“这点伤不碍事。”

    那少女仰起脸，竟是那那日在书院里捉弄小海的脸上有狰狞胎记的少年，现在她脸上不但没有胎记，还变成了个可爱机灵的少女，她心疼道，“福哥哥，你怎么受伤了？谁打你的？我替你报仇！”她捧着他的脸，“福哥哥，你为什么又戴上□□了？不过这样也好，我不准别人窥视你的模样！”

    何家福捏捏少女的鼻子，关切的目光不时落在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的丁大叶身上，少女细腻的心思发现了何家福的心事，她捧着何家福的脸一本正经道，“福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伶儿了？”

    男子笑道，“伶儿，你福哥哥可不喜欢小丫头。”

    那少女圆溜溜的眼睛突然盈满委屈的泪水，何家福笑着帮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少女拉着何家福的袖子擦眼泪道，“福哥哥你再等几年，再等几年伶儿就要长大了，你不要喜欢别人。”

    何家福失笑，抚摸着伶儿的脑袋与男子相视一笑。躺在长毯上的丁大叶惨白的脸上满是豆大的汗，她紧闭着眼，苍白的嘴唇喃喃微动。

    “爷，她的手臂伤口里还残留有一截的碎竹，怕是要找有经验的大夫为她取出碎竹。”那帮丁大叶检查伤口的少女低垂着脸轻柔道。

    男子对何家福缓缓道，“我在离这不远的华城有一个朋友，他家的大夫是城里最有名的，我们现在就去他那里打扰几日。”

    何家福看看受伤的丁大叶方诗诗他们，点头同意。

    “痛死我了！”方诗诗嗷嗷大叫，胸口衣襟敞开，露出一大片的平坦的胸膛，一个长须大夫正在他胸口按着查看他的肋骨，他破口大骂，“你这庸医，你是想杀了我吗？”

    那长须大夫冷眼看着他，回头对自己的徒弟道，“拖出去，在胸口绑两块木板修养半个月就行了。”

    那长得像一根木头般愚钝外表的徒弟真得弯身将方诗诗拖了出去，可怜方诗诗肋骨断了几条痛得已经快岔气了，现在又被人非人对待差点气晕了过去。

    长须大夫又来到躺着丁大叶的塌前，冷眼对陪在床边的何家福，“你出去。”何家福道，“只是手上受伤，不用宽衣的。”那长须大夫瞧了何家福一眼，对身后的木头徒弟道，“拿一把小剪刀来。”

    那木头徒弟僵硬地点点头，转身走到放着药箱的桌上取出一把小剪刀递给长须大夫。那长须大夫熟练地将丁大叶的袖子剪掉。何家福看着丁大叶手臂皮开肉绽的伤口不禁骇然，这样的伤痛就算是一个强壮的大汉都不一定承受得了，她一个弱质女子在清醒的时候居然能一声痛都不喊。他忍不住掏出帕子俯身擦去她额上的汗珠。

    “您请轻一点。”何家福见长须大夫麻利地剪开伤口的碎肉，在一旁都看得都心惊胆战，长须大夫冷冷抬头，“要么闭嘴，要么出去。”何家福无奈抿嘴。只见她在昏迷中痛得牙齿直打颤，身子不停地颤抖，何家福按住她抽筋的身体。

    长须大夫又对木头徒弟道，“拿止血布来，我要拔碎竹子了。”那木头徒弟慢条斯理地拿来了止血布递给长须大夫。长须大夫抬头对何家福冷冷道，“你扶着她的头，不要让她乱动，拔竹子那一刻可能血会飙出来，她若是一挺身怕一口气上不了，你要按住她。”

    何家福慎重地点点头，紧紧地按住丁大叶。只见长须大夫剪开伤口，露出碎竹子的断口，他用钳子夹着碎竹子端口猛地拔出，穿透丁大叶整个手臂的碎竹子被他整个拔起，一腔鲜血从伤口里飙出。

    丁大叶啊痛呼一声醒来，咬着牙紧紧地不想喊出痛苦，痛得浑身冒冷汗弓起身子终于她浑身瘫软歪头昏死过去。
------------

17 第17章

﻿大夫为丁大叶将手臂包扎好，又转身吩咐下人照着药方把药煎熬好端来。何家福站在床边倾着身子拿着帕子轻柔地为丁大叶擦着细密布满她额头的汗珠，复杂地看着昏迷不醒的丁大叶。

    他怜惜地想去抚平她微皱的眉头，手触到她的额头，忙又拂袖探了下，回头对正给小张背上伤口上药膏的长须大夫道，“大夫，她一直在发着高烧。”

    长须大夫瞥了他一眼，“发烧而已，明天早上烧就退了。”这时丫鬟端着药汤推门进来，长须大夫撇头对木头徒弟道，“把药给她喂了。”

    何家福见那木头徒弟粗手粗脚的，“她还在昏迷，不能张口吞咽，这药怎么喝药？”

    木头徒弟冷冷道，“嘴对嘴吐给她喝。”

    何家福讶然，连忙接过他手中的药碗，“还是我来吧，不劳烦您了。”那木头徒弟看看长须大夫，长须大夫瞥了何家福一眼，“少听他浑话，拿根麦秆子即可”

    何家福托起丁大叶的脑袋，自己先吹凉了药汤，一股腥臭味呛鼻，差点被如此冲的味道呛得差点晕吐，他担忧问道，“这药汤好辛辣难喝，她喝下去真得没事吗？”

    长须大夫斜睨他，“那让她死吧。”

    方诗诗在外面的房间里不停地擂床，气喘吁吁嘶吼，“气死我了，这哪是来帮人治病的，简直是要气死人了！”

    何家福挑眉，他是好脾气的年轻人，再刻薄难听的话入了耳也不会生气。又何苦要生气呢，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遇到不痛快就要拍桌子摔门，大喊大叫抑或是一声不吭地冷战，这难道不是自己折磨自己，生气是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的愚蠢行为，一个连自己都不原谅的人又怎么会快活？

    何家福低下脸，坐在床畔一勺一勺的沿着麦秆子将药汤缓缓渡进丁大叶口中，她无意识地一口一口地咽下.

    看着丁大叶干爆的唇，苍白却柔软，他怔怔地看着她漆黑睫毛，软软地刷过他的手背，她的脸不再如清醒时的冷冰冰，有着柔软的线条惹人怜爱的无助感，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长须大夫瞥了他一眼，对木头徒弟道，“给他拿金银花，蒲公英，龙胆草，胖大海几味药材。”木头徒弟麻利地从药箱里分门别类地取出适量药材包好扔在何家福怀里

    何家福看着这几位药材，脸暗暗一红，木头徒弟在一旁道，“我刚刚替他把过脉象，他只需要静养几天就好了，这药材给他吃什么？”

    长须大夫面无表情道，“祛火的。”

    丁大叶在一条绵延长廊里走了很久，四周很安静，静得仿佛连她的呼吸都一清二楚，周围都是黑漆漆的，走廊尽头却有一点光，缓缓朝前走着，然后看到那一星光原是从一个小院子里透出来，她推开木扉走进院子里。

    门是虚掩着，她忐忑了下推门走进去。屋里有一张床，薄被半拖在床畔，床内侧朝里躺着一个少女，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着无声的哭泣。

    她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绝望。丁大叶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疏离地站在门口。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望去，只见远处一头戴凤冠身披霞帔的少女在众婢女的簇拥下摇摇走近。她又望向屋子里床上的少女，她似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已经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正在镜前拿着一把木梳子仔细地梳理着一头长发。她一脸平静，若是不仔细看，若是没发现她微红的鼻子，若是没发现她微肿的眼睛，根本就看不出她刚刚已经大哭了一场。

    丁大叶原想侧身子让路让新嫁女与她婢女们进去，却未料她们似根本看不见她这个人，直直穿过了她的身体，她愣住，怔怔地站在原地。

    “姐姐，看看我这一身嫁衣，漂不漂亮？”被簇拥着走进来的新嫁女笑着从后面搂住她的，只见这新嫁女子巧笑倩兮，一头乌黑的发高高盘起，镜中的新嫁女与脸色苍白的少女这么一比，更显肌肤晶莹柔美如玉，眉眼如画，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脉脉含情，耳边剔透玉珠子垂在肩上，更衬得脖颈线条柔美。

    若是用鲜花来比喻她，玫瑰比不上她的高贵，水仙比不上她的纯洁，百合比不上她的高雅，茉莉比不上她的亲切，向日葵比不上她的明艳，仿佛这天底下的鲜花和她一比都要黯然失色。她真是一个美丽而可爱的女孩子，好像她若是不幸福，天下的男子都要捶胸顿足，她只该得到所有的宠爱怜惜。

    少女冷漠地看着镜中的新嫁女，眼里波澜不动，新嫁女眼一转，含笑着在她的面前转了一圈，一袭大红长裙绣工精细华贵无比，层层叠叠的裙摆飘扬美丽的圆弧，随着她婀娜的身姿舞动，低头拉着少女的手抚摸着她的嫁衣，“姐姐，你看我的嫁衣摸上去滑吗？”她仰着脸年轻的脸笑得天真无邪，“这是东玉特地让人从苏州那送来的，真是好看，我心里欢喜极了。”

    少女淡淡微笑，“确实漂亮。”她表现的很大度，笑容却很冷漠，拒人千里之外。

    新嫁女一脸关切地看着少女的脸，“姐姐，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你为什么不高兴？”她倾着身子，“你笑一个嘛。”她说着上去就要拉扯少女的脸，少女冷漠地推开她，新嫁女怔怔地站在原地，低下脸，阴影下的嘴角慢慢浮起残忍的笑容。

    她缓缓地抬起脸，仍是可亲切的笑容，“我都忘了，姐姐也想嫁给的东玉的。”她怜惜地捧着少女的脸，抚摸着她的眼睛，眼里流露出的一丝的狡猾和狠毒慢慢溢出，话语里还是怜惜，“ 你哭过了吗？真可怜，我的姐姐，你真是可怜的人儿。”她往日里可爱的面孔变得狰狞起来。

    站在门口的丁大叶一个激灵，因为她已经直面看着那坐在镜前的少女，苍白消瘦，面无表情，眉间冷漠，赫然正是十七岁时的她。她的头突然很痛，一手扶着门，脚下虚浮缓缓地滑下身子。

    新嫁女抚摸着少女的脸，如玉细腻的手抚摸过少女的脸颊，如同一条油滑的蛇游过脸颊渗着令人恐惧的冰冷，她脸上笑容亲切可爱，却如一条吐着红心子的毒蛇贴近少女，“姐姐你只是个养女,爹爹娘亲待你却如我一般。”她染着桃花的细长指甲划过少女的脸，少女脸上立时浮起一道道红丝。

    她拂袖掩着嘴笑，笑得那么的可爱讨人喜欢，眼神却是轻蔑阴冷，“我们丁家给你吃好的穿好的，免你在外流浪波折，可是你为什么这么不知足，要去勾引东玉哥呢？你知不知道，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了，”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纤长的手指抚摸过自己的眼，自己的眉毛，自己的嘴，像是在欣赏着一副最美好的画，怜爱地抚摸着自己的脸，“我真是一个美人儿，东玉哥该爱我的。”

    她倾身捏着少女的下巴冷笑，“我客气一点叫你一声姐姐，你凭什么做我墨醉的姐姐？你只是家里收养回来招子的，你还要同我抢男人，太可笑了，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份，我们是可怜你，可怜你才把你养了十七年。”

    少女只是冷漠地看着新嫁女，从头到尾薄唇紧抿，静默无言。

    新嫁女忽又生气，“我真讨厌你这副表情！”她怒瞪着少女，眼里是恶毒的怨恨，但是忽而她大笑，“不过一切都过去了，现在东玉哥是我的了，我们马上就要拜堂了，然后就要入洞房。”她神秘地贴近少女的耳畔，喃喃呵气道，“姐姐，你知道什么是入洞房吗？”她抚摸着自己的脖颈，自己的高耸柔嫩的胸脯，脸露红薰仿佛是斐东玉含情地在抚摸着她，“他会用他温柔的手来抚摸着我身体，用他温柔的唇吻遍我身体的每一寸肌肤，今晚后我们就会融为一体，再也不会分开了。”

    少女仍是冷漠地看着新嫁女，就像是在看一场戏，“斐东玉，我看不上了，你要就拿去吧。”

    新嫁女脸上的欣喜慢慢褪去，怔怔地看着她，忽地一巴掌扇在少女脸上，少女侧着脸半晌才缓缓地抬起脸直直地看着新嫁女，脸上毫无表情一片漠然。

    新嫁女掐着少女的脖子，气急败坏，像一个被宠坏的小孩子一般暴跳如雷。她死命地掐着少女的脖子，“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这么骄傲！我要掐死你！”其他的婢女原是面无表情的站在旁边，一听小姐的吩咐马上按住少女的四肢。

    少女拼命挣扎。

    一直站在一旁的丁大叶喉咙被无形的东西箍住，不能呼吸，她感受到了窒息的痛苦，全身的血液一下子都凝固住，身体逐渐无力虚脱。

    昏迷的丁大叶喃喃胡话，何家福倾下身子听，只听她喃喃道，“好难受，好难受。”
------------

18 第18章

﻿何家福听得丁大叶喃喃声呼难受，呼吸急促。

    他让在一旁侍奉的侍女端来热水，拿过漆盘上叠得整齐干净的帕子，又将帕子浸入热水中绞湿了为她擦汗，不料才刚触到额头却被丁大叶伸手紧紧地握住了手。

    她紧闭着眼，眉间轻折，像是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抓住他的手，依恋地将头靠着他的手臂上，紧锁的眉头渐渐散去忧伤，然又陷入沉沉昏迷中。

    何家福尝试着要抽出手，但每次只要一动，丁大叶的眉头就会紧皱，他想了想，让家丁搬来一张躺椅，并排放在丁大叶床前，见夜深了，温和笑着让家丁婢女先下去休息，和衣躺在躺椅上，一手让丁大叶握着，另一手拿着一册书悠闲看着。

    幽幽烛光下，床上人安稳地熟睡，床边人看着书，不知不觉地他也阖眼熟睡。

    璀璨的阳光从窗子外泄下来落了一堂，照得整个屋子都亮堂堂。何家福感受到了光的绚烂，手遮眼缓缓睁开眼，原是天亮了，侧脸看看睡在一旁的丁大叶，她苍白的脸似被阳光照得透明，脸上细小的绒毛竟是那么可爱，他忍不住探着身子，伸手轻轻地抚摸她长而翘的睫毛。

    这是何家福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清她的模样,懒懒地撑着脸侧躺在躺椅上，仔细地看着丁大叶的脸，丁大叶长得并不是特别漂亮，她的眼睛不够大却非常的明亮。鼻子不够精致却高挺纤美，嘴不够樱花却柔软圆润，可是她是那么的特别。

    何家福含笑摸了摸丁大叶的额头，见烧退去了才舒了心，轻轻地拨开丁大叶的手，依着她的脾气若是发现自己整晚都握着一个男人的手估计后果不堪设想，将披在身上的小毯子摺叠放在躺椅上。走到外屋，方诗诗四肢大仰地躺在床上，敞着绑满白纱的胸膛，呼呼噜噜地发着疲惫后才会发出的轻微的鼾声。轻笑着走去方诗诗床边，春末的气温还是有些凉的，为他将被子盖好。

    何家福倚在窗口，这真是个怡人美丽的院子，仿佛把所有春的迹象都圈在这宽敞的花院里一般。鲜花一簇簇地开在屋前，每一朵都绽放着自己最美好的姿态，散发着一阵阵的清香，屋前一棵古树枝头已经有了夏意的盎然，枝头沉沉地开满了白色的小花，有鸟儿躲在枝头的花丛里叽叽喳喳地翠鸣。春天将要过去，夏天就要到来了，这是多么美好的一个清晨啊！他不禁伸了个懒腰，远处长廊一个身影缓缓而来。

    何家福轻轻关上门，朝着站在门口的男子行礼低眉敛目道，“这次还要多谢小皇叔。”原来这次救众人的男子就是御封忠义王也就是当今天子的小皇叔。小皇叔今年三十有二，曾经有一位皇妃，但是在六年前已经病逝。他生得龙眉凤目，容貌俊美，气度雍容，是太皇太后最疼爱的儿子，没有封他藩王，而是留在京城。皇上对他甚是敬重。

    小皇叔华贵雍容的脸上一成不变的淡笑，“只是举手之劳，更何况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谈何言谢。”他说话时他与何家福并肩走在花园里，“你这次离京也快半年了，什么时候入宫，念桥可是很挂念你的。”他语有深意。

    何家福怔了下，微笑道，“家福承蒙公主挂念。”

    小皇叔淡笑道，“你也不必说这套客气的话，念桥挂念你，可不旦旦把你当作一个哥哥。”他话点到为止，他相信何家福是个聪明的年轻人，自然会明白话中的意思。

    何家福沉默不语，又与小皇叔聊了几句他就告退，满怀心事地往回走，念桥是小皇叔的妹妹永乐公主，他对她只有兄妹之情，心知念桥近几年对他爱恋渐深故意疏远她。另小皇叔野心勃勃实不可太过亲近。

    何家福推开门，发现里屋床上空空无人，忙问在外屋的方诗诗，方诗诗还在熟睡，揉着惺忪的眼睛道，“你说什么，谁不见了？”

    何家福见方诗诗也不知道，出去一路遇到几个丫鬟，询问之下才知道丁大叶一个人去后院。他们破碎的马车连同那只铁箱子都在后院里。何家福连忙跑到后院，果见丁大叶单手拿着铁条撬铁箱子，侧脸的伤肿还没退，半眯着眼睛垂着一只伤手正忙活着。

    何家福缓缓地走过去，丁大叶听到了声音，没有回头，何家福站在她身旁道，“你伤还没有好，跑出来干什么？”

    丁大叶没有回答，伸手将垂在眼前的散发撩到耳后，继续单手拿着铁条撬着铁箱子，何家福见她满头大汗的模样，叹了一口气，长袖垂下凝内力在手掌中，抬手重重地拍着锁铁箱子的锈锁上，啪嗒一声，锁竟然简简单单就断裂成了两截。丁大叶怔怔地看着何家福，像在看一个怪人，她嘴角抽搐，没想到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动不得分毫的铁锁就这样被何家福轻轻松松地赤手打断了。

    何家福亲切微笑，“为女人服务是男人的义务。”

    丁大叶用单手打开箱子，发现箱子里居然只是一封发黄的信。

    何家福伸手要看，他想了想又道，“保镖的不能擅自看保镖人的信物。”丁大叶翻白眼，冷冷道，“就这一封信我们几个命都快没了，还管得上什么规矩不规矩。”所以很多的时候，在江湖上行走是要守规矩的，但是遇到丁大叶，像丁大叶这样的女人，像丁大叶这样记仇的女人有时候也可以不用守规矩的。

    丁大叶拆开信，上下将信上内容看了一遍。何家福在旁边问道，“是不是有什么大秘密？”其实他兴趣不大，他对于别人的秘密一点都不好奇，反倒是丁大叶，现在对她充满了兴趣，很想知道她以前的事情，她的家庭，她是从哪里来的，为什么会带着一个弟弟流浪在外，但是他不会贸贸然的去调查她，他喜欢一点点的靠近她，自己去发现，自己去寻找答案。

    丁大叶脸上面无表情，伸手将信递给何家福，何家福好奇地看着她的表情，不知道这信里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面色无语，他接过信上下看了一遍，哑然失笑，抬起脸看着丁大叶，“那现在怎么办？”

    丁大叶道，“既然托镖章印扣好了，我就一定要把这趟镖送去目的地。”她说话时咬牙切齿。

    何家福道，“反正离订的日子好有很宽裕的时间，方诗诗的伤需要静躺养几天，你自己也伤得不轻。”他无奈地摊手，“这里的主人与小叔叔关系很好，这家别院里平日是无人住的，你们在这里养伤没有人会打扰你的。”

    丁大叶道，“我不喜欢欠人恩惠。”

    何家福亲切笑道，“人总有例外的，这次就当是欠我一次，下次再还给我不就行了。”

    丁大叶想了下才点点头。

    回到房间，远远就听到方诗诗在大喊大叫，丁大叶一推开门就看到长须大夫正在给他换药，木头徒弟粗手粗脚地按着方诗诗不让他动。长须大夫为他胸口伤口涂药，本来药就刺痛，他动作还一点都不轻柔。方诗诗气得七孔生烟。长须大夫抬眼见丁大叶走了进来，脸一沉语气严厉大喝道，“去哪里了？”

    丁大叶从来就不喜欢别人用命令的语气同她说话，冷漠地看着长须大夫不说话。两个固执的人，一个刻薄的年轻人一个任性的老人，两人野蛮对视，噼里啪啦的刀光剑影在头顶上厮杀。何家福咳笑，从旁打和解道，“丁大叶躺得有些累了，我陪她去走走。”

    长须大夫哼了声，帮方诗诗胸口重新包扎好，又走到丁大叶这边，“把手伸出来。”何家福为丁大叶将披着身上的长衫褪下，露出一只光洁的胳膊，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长须大夫冷冷对木头徒弟道，“给她那一块咬木让她含着。”丁大叶也冷冷道，“多谢，不用。”长须大夫眼皮也不掀一下，接过木头徒弟拿来的剪刀三下两下剪开包在丁大叶手臂伤口的纱布。

    丁大叶看着自己的伤口，皮开肉绽的缝得疤痕煞是难看。她眼神可怖，那是何家福见过的丁大叶最可怕的眼神，方诗诗此时也识相地乖乖闭上了嘴，房间里的温度顿时下降了几度，长须大夫也感觉到了丁大叶杀人的目光，他抬头触上她的目光，不禁一抖。

    丁大叶冷冷道，“您真的不是庸医吗？”语气平静，但是那眼神比方诗诗先前骂过得每一句话更刻薄，如一把把尖刀将长须大夫削得体无完肤，“我是个女人，你把我伤口剪得这么丑，以后会留下很大一块疤，你叫我怎么嫁人？”

    长须大夫倒吸一口气，他看着她气急败坏斥责道，“你连命都差点没有了，你还在乎疤痕大不大。”
------------

19 第19章

﻿丁大叶手按腰间软剑，倾着身子就一副要同长须大夫拼命的模样，何家福忙在旁边解围，按住激动的丁大叶，“咱这是在人家家里做客呢，不能动了这主人的人的。”丁大叶扭着眉竖眉瞧着何家福，方诗诗也在一旁赔笑安慰，丁大叶倒吸一口气，收回握着剑柄的手，一向苍白毫无表情的脸竟然挤出了几丝笑容。

    何家福挑眉，心知不妙。方诗诗则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一刻丁大叶才一副失控要杀了长须大夫的模样，这一刻竟然有着她清醒时从未有过的温和微笑。

    他与何家福同时倒退了一步。

    只见丁大叶温和地看着长须大夫道，“刚刚真是失礼，我如此急躁，只因本有个家传秘方可专治裂伤，我曾几次受重创，都是靠着家传秘方伤口痊愈不留疤痕的。您给我这一治，我可得留好大一块疤，自然着急。”

    长须大夫撸着长及胸口的花白长胡子半信半疑，道，“天下真有这么厉害的家传秘方？”他一脸地不相信。可是心里还是嘀咕好奇的。脸上装作毫不在乎，心里却蠢蠢欲动，痒痒地想知道丁大叶说的那个家传秘方。

    何家福见丁大叶如此一说，心中暗笑，脸上却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状道，“原来你上次给李镖头用的就是你家的家传秘方，难怪李镖头本被剑刺满窟窿的腿现在不但痊愈可自由活动还一点疤痕都看不出。”

    长须大夫听了丁大叶话还是半信半疑，但是自何家福的嘴里说出来，已经有十成十的相信了，谁叫何家福的笑容是那样的诚恳，他的眼睛里是那样的坦荡，总是一个叫人觉得亲切和气又值得信任的年轻人。

    长须大夫怔了半天，才扭捏冷哼道，“告诉我有这良药做什么，你又不会告诉我药方。”说罢扭过头说话酸溜溜的。

    丁大叶一脸的真诚，握着长须大夫的手真诚地说了一通话，这话里一顿夹棍带棒，连褒带贬听得长须大夫晕晕乎乎，他整个心思都在丁大叶的家传秘方上，所以当听到丁大叶一句一定将药方赠送给他时简直喜出望外，其他话都听不见了，刁钻的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伸手握着丁大叶的手，“大侄女，你真是好孩子。”丁大叶听这一声“大侄女”太阳穴突突涨了两下，温柔假笑道，“大夫你是妙手回春，我正希望您将我家的药方发扬光大。”

    长须大夫已经迫不及待，连连对木头徒弟吼道，“快给大侄女拿纸笔。”那木头徒弟点点头，马上就捧来了纸笔。长须大夫讪笑地等着丁大叶动笔。

    丁大叶含笑着又听得了长须大夫的一阵大侄女貌美如花菩萨心肠好人有好报一顿的好听的话，才动笔写了一张宣纸的药材。

    长须大夫拿起那药方仔细地看了一阵，疑惑问道，“这些药材老朽生疏的很，似乎没听说过。”

    丁大叶道，“这药方都是我祖上代代相传，只是这几味药材比较难得，须得在一些沙漠荒林里才能寻得，若是有心找一定能找到。”

    长须大夫欢天喜，握着她的手又是几句大侄女的夸，简直就是把她夸的天上仅有，地上无双。丁大叶笑容也是真诚的，微笑着送走了长须大夫与他那木头徒弟。

    何家福是明白了，丁大叶也不是好惹得，她小气又刻薄，特别是对得罪她的人，他这个帮凶轻笑道，“你要戏弄他，随便说了药方搪塞他就行了，自己瞎编了几十个药材，怕是他穷尽几十年都一无所获。”

    丁大叶把玩着手指看着何家福，“我这伤口本就该有别与男子的处理，他如此一剪，伤口那么难看，我嫁不出你娶我？”这最后一句本是气话，说出来就有些后悔了，自己倒是先一怔。

    何家福含笑不语。

    这别院确实如何家福说的很幽静，没有什么人打扰。小皇叔将这里安排妥当了就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丁大叶从头到尾都没见过他两面，只她醒来后在院子里散步遇到过一次，他那时正坐在树下与一少女下棋，那少女不时嚷着悔棋，他懒懒地撑着脸陪着她，笑容里是亲情的宠爱。

    她经过时，他淡漠地瞥了她一眼，眼神是冷漠的。

    方诗诗胸口的伤让他站得久一点他就直喊痛，一天里一大半都是躺在床上养着，他也乐的不用抛头露面，脸上涂了自制的药膜闭目养神敷脸。丁大叶在院子里呆得也闷了，正巧小张要出去新买一辆马车选几匹好马，丁大叶何家福与小张一同上街。

    这小镇还是挺热闹的，街边小贩热情吆喝，各种摊贩叫人看了眼花缭乱，街上行人络绎不绝。人摩肩接踵，丁大叶手受了伤不方便推攘，轻轻皱眉，何家福伸手为她挡开朝她挤来的行人，丁大叶僵硬了下道，“谢谢了。”何家福低头看着靠着胸前的丁大叶，含笑道，“第一次听你说谢谢，怪怪的。”丁大叶挑眉，她狠狠地刮了何家福一眼，何家福大笑。

    丁大叶渐渐觉得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她们或者半掩着面聚在一起指着他们低声说着话，或者大大方方火辣辣地朝着他们这里看来，或者鼓着勇气红着脸在身边挤来挤去，泛着爱慕的眼神俱是瞧着丁大叶身边的何家福。

    丁大叶不禁也抬起脸，看着身边的何家福。他的胸膛是宽阔的，怀抱是温暖的，笑容是亲切的，他真是个英俊的年轻人，又懂礼貌又文雅，是难得的一个大好人，可她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但要真说少点什么，丁大叶又说不上来，只隐隐觉得他虽对众人都似乎和气又亲切，却总有一种淡淡疏离的感觉。

    何家福一低头，发现丁大叶正以一种探究的目光看着自己，含笑道，“你瞧着我做什么，我脸上开着一朵花么？”他揶揄笑道。

    丁大叶假笑道，“是开了朵花，不然怎得引了这么多的蝴蝶跟着你绕来绕去。”
------------

20 第20章

﻿何家福抿嘴呵呵笑了下，忽望着远处，脸色微变，匆匆留下一句“你们先去前面马店买卖，我一会儿就来。”便离去。

    丁大叶抬眼透过那层层叠叠的人群望着消失在远处的修长身影，不禁微蹙起眉。

    丁大叶同小张两人来到一家大马店，迎上来的马店的伙计是个瘦瘦黑黑的少年，上下打量了一下两人，见他二人穿着朴素，也没的什么好脸色，懒懒地领着丁大叶和小张进了马店后场地上马棚，几十匹马正拴在里面的马槽前低头吃着草，丁大叶和小张正要探头往马厩里看去看马，就听那伙计冷冷道，“那的马你们买不起，你们就瞧瞧那儿吧。”说着他手一指。

    丁大叶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场子尽头有一个破旧的马厩，里面有几匹瘦马和几匹小驹，一匹匹都是瘦骨伶仃软软无力的趴在草堆上晒太阳。小张一看怒火中烧，横着让人看不起了，他抡起拳头就要揍那伙计，丁大叶冷漠地拦住他，“何必同他一般见识，我们去下一间店里买。”她早已经习惯了别人的冷眼和轻视。

    正在这时，远远何家福和一六十岁上下精瘦的老头儿走了过来。小张伸手招了下，“公子，我们在这里。”那伙计一见老头儿就道，“掌柜的，有人买马。”他瞄了眼掌柜的身边文弱隽秀的年轻男子，再看看愤怒的小张和一脸面无表情的丁大叶，连忙喊了其他的伙计顶替他接待一溜烟就跑走了。

    那精瘦老头儿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一边介绍马房一边讨好笑道，“我们的马都在这里，您看上哪几匹，我命人套上鞍子领你们去马场跑几圈瞧瞧。”

    丁大叶头也没抬只是目光落在马厩里的马身上，只听小张气呼呼道，“掌柜的，你这的伙计可狗眼看人低，店大欺人啊。”何家福听了小张的话再看丁大叶沉默的表情，他淡笑问掌柜，“这是怎么回事？”

    那掌店柜连忙道，“估计是我那几个新来伙计不懂事，您别放心里去，我这儿的马您尽管挑。”掌柜的继续又是一阵天花乱坠的夸自己的马，“我这的马是城里最好的马，您这就是走遍整个华城都找不到比我们这儿更好的马了，我这马啊，虽比不上人千里马，但肯定也都是好马，您只管放一万个心。”

    丁大叶也不动怒，仔细地在马厩里选马，看中其中两匹马问，“掌柜的，这两匹马的脚力如何？”

    何家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倾身子低声笑道，“让伙计套上鞍子我们去马场跑一圈就知道了。”

    掌柜叫来几个伙计拉出那两匹马给马按上马鞍，

    丁大叶单手拉着马缰，左脚踩着马蹬，抬着右脚翻身上马，马在原地转了几圈，丁大叶轻甩马缰双脚一夹马肚，沉叱一声，马呼地就跑进场子里，何家福笑着翻身上马，纵马追了上去。

    掌柜的与众伙计还有小张一同站在马场外看着，掌柜的不禁赞道，“这两个年轻后辈好俊的身手。”小张得意的笑了，就好像夸在他自己身上一样。

    “你手还疼吗？”何家福追上丁大叶与她并排疾驰，笑道，“骑马的时候可别太用力，小心千万别撕裂了伤口。”

    丁大叶漫不经心道，“还好。”

    何家福笑着看着她，想了想道，“这脸色怎么这么难看，还在生气那伙计的气呢？”

    丁大叶斜睨了他一眼，单手一甩马缰双腿一踢马肚，马噌地疾驰而去，何家福大笑着喝一声，马也跟了上去。三四圈跑了下来。丁大叶同何家福先后翻身下马，何家福牵着两匹马对掌柜的笑道，“就这两匹马吧。”小张接过骏马。

    三人坐着新买的马车回家，丁大叶依靠在窗口，轻轻撩起车帘的一角望着窗外，何家福伸手在怀里，犹豫了许久才道，“我刚刚是去买东西了。”他这话算是同丁大叶的解释，丁大叶淡淡的哦了声。何家福又道，“想看看我买的东西吗？”丁大叶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阴影下的两人有少许的尴尬，何家福从怀里掏出一个绣工精致的小香囊，香囊上系着一条浅黄色的红绦线，整个车厢里顿时弥散着淡淡的舒心的香味。

    丁大叶终于动了下，回过头来看着何家福手中的小香囊。

    “这是买给你。”何家福含笑着将小香囊递了过来。

    “什么？”丁大叶低头一看，仔细地瞧了瞧何家福手中的小香囊，迟疑了下，僵硬地皱了皱眉，“我不戴香囊的。”

    何家福笑道，“这不是让你系在腰上的，我知你腰上要放剑，这个香囊呢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放在枕边，你闻着这香气就有益睡眠的。”

    丁大叶挑眉，“你什么时候买的？”

    何家福道，“刚刚在街上看到就马上追上去给你买了。”

    丁大叶哦了声，淡淡道，“那谢谢你。”

    何家福笑道，“你是我的镖头，我总要讨好你的。”

    丁大叶挑眉瞥了他一眼就静静地望着窗外，嘴角不知不觉地却微微上扬弧度。

    三人驾着马车回到别院，方诗诗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围着他的几个小丫鬟格格直笑，他见何家福他们进来，支撑地站起来朝他们走来。几个丫鬟看着何家福一行人进来，脸含羞退下。方诗诗笑着摸摸马鬃，“这马挺不错的，丁老大真有眼光。”说着目光落在丁大叶手中的香囊，“丁老大，这香囊真是漂亮，哪买的？”长长咦了声，“我可从没看你戴过这样的东西哦，是不是哪个情郎送的啊？”

    丁大叶道，“天色不早了，我去厨房看看饭菜做好了没。”她慢慢悠悠地走进前院的厨房。

    方诗诗奇怪地看看小张，他朝他耸了耸肩，又看看何家福，只见他含笑看着丁大叶离去的背影。

    傍晚，何家福见外面的月色甚好，众人将晚饭移到了外头院子里。这么好的夜晚，怎么能没有酒呢？何家福早吩咐下去买了几坛好酒。丁大叶站在酒坛前，深深了嗅了一口，难得笑道，“这酒挺烈的。”

    何家福道，“你要少喝一点，对伤口不好。”

    方诗诗咦了声，戏谑笑道，“公子，你对我们丁老大可是百般照顾啊。”何家福笑着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丁大叶倒是没有什么反应，一只手还不便行动，身旁候着的丫鬟给她小小斟了一杯酒。丁大叶皱着眉看看小酒杯，“这么少，不能尽兴的。”说着单手抄起酒坛子就给自己倒了一大碗。

    “能喝酒的女人，就是爽快！”小张举起酒杯道，“我敬丁老大一杯，”他仰头一口饮掉，又给自己倒了杯，“再敬公子和方诗诗一杯，我能遇到你们这些人，真是三生有幸。”

    方诗诗笑道，“我们也是同生共死过了，以后要肝胆相照！”他说着也学着小张仰头一口饮掉了酒，眯着小眼睛刚想说话，酒劲上头，咚地一声脑袋栽在桌上醉了过去。

    何家福众人看着满脸酒薰的方诗诗大笑了起来，气氛一下子融洽了许多。何家福有家训，在外不可贪杯，他也习惯保持清醒的头脑，所以喝得很少。丁大叶和小张则是酒逢知己千杯少，两人一杯接一杯的干，三人又说又笑的，天渐渐深了。

    小张也大醉了，喝了最后一杯就头靠着手上趴在桌上，丁大叶摇了摇头，推推小张，“这就醉了？”小张嘟囔道，“我甘拜下风了，丁老大，我很少服人的，可这次我就真服你了，我不行了，我不行了……”他歪着头醉睡过去。

    何家福见丁大叶又要倒酒，按住她要倒酒的手，含笑道，“你今晚已经喝了很多了。”

    丁大叶抬着醉眼朦胧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

21 第21章

﻿丁大叶想，她肯定是醉了。

    他们挨得很近，近得几乎都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喘气声，他的眼睛是那么的明亮，深邃的就如同浩淼无际的大海，看着他微微上翘的唇，有那么一恍惚，她突然很想吻他，这个念头与爱情无关，与浪漫无关。

    丁大叶猛一抬头，脑袋撞在何家福的鼻子上，何家福痛呼一声捂着鼻子朝后仰，“你……”呢喃了半天，“真得好痛。”

    丁大叶淡淡的哦了声，撑着晕晕的脑袋道，“抱歉，我想我是醉了，该回房了。”说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手撑着桌子脚下虚浮，何家福手扶着她的手肘，“我送你回去。”

    丁大叶摇摇头，“多谢了……我自己走得回去。”拉开何家福的手慢慢朝着自己房间走去。

    其实丁大叶也没喝得多醉，因为她的头脑还清醒着。此时褪了衣衫躺在床上，手里拎着何家福送的小香囊，凑到鼻子前轻轻的嗅了下，果真有股淡淡幽香沁人心脾。

    伴着小香囊的清新香气，她在这寂静的夜晚渐渐的进入了梦乡。

    何家福命下人将方诗诗和小张各自送回了房间，等家丁把院子里酒坛盘子一起收拾了，让家丁丫鬟早早下去休息了他才慢条斯理的回了房间。

    屋子里早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何家福将门仔细关好，他做事从来都是谨慎又小心翼翼。

    书桌前一个面皮白净的年轻人正低头看账簿，气质干净，斯文清雅，一身长袍绣领口袖处绣有同色云纹，他听到声响缓缓抬头看了眼进来的何家福，“我可等你很久了。”纤长的手指执着茶杯轻饮。

    何家福朝他微微笑一下，低头在脸上抹了一下，双手已经托着一张□□了，他走到窗下的铜盆架上取下长巾将脸洗了下。

    那人便站了起来让出位置给何家福，“这一个多月来商行里需要你决策的事都在这儿了。”

    这人是何家福兄弟钱真多。钱真多家里的宅子远远看去就像一个金光闪闪的金元宝，家里柱子桌子椅子器皿只要你能想到的东西，统统都是金子做的。这京城一条街下来，十间铺子里至少有五六间铺子是他们钱家的，遍布全国唯一可与何家福外家的沈家钱号相匹敌的金堂钱庄也是他家开的。

    钱真多的父亲叫钱元宝，为人财大气粗又爱显摆，家有八房妻妾，钱真多是钱家六代单传，上有三个姐姐，下有两个妹妹，他生来便有先天不足之症，身子比女人还要荏弱。因父亲钱元宝是个暴发户，尽管他家的银票可以从城东铺到城西，京城世家子弟甚少有人看得起他。

    钱真多的朋友不多，何家福是其中之一。这个世界上，朋友不在多，一两个足矣，贵在精，贵在交心，贵在彼此了解。

    何家福翻看着账簿，“这一月看来没什么大事。“

    钱真多沉吟，“冯家破产，搞的家破人亡，赶尽杀绝是不是做得太绝了。”

    何家福阖上账簿懒懒地撑着脸看着钱真多，“不以规矩，不成方圆。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他阳奉阴违，背地里两面三刀，我若是不办了他，以后也就没规矩了，下面还不乱了套。”

    何家福想了想又道，“明个儿，替我派几个人暗中跟着小皇叔。”

    钱真多疑惑，“查小皇叔行踪做什么？”

    何家福道，“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钱真多伸了个懒腰，“你明知我身体不好，还一天到晚乱跑，我每个月都要下扬州来同你汇报一下生意情况，这一路奔波我一把骨头都快散了。”

    何家福道，“你少在我面前装柔弱，你这身子上山都可打老虎了。”

    钱真多躺在床上枕着头满足地笑了，他喜欢何家福这个朋友，不仅仅因为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也不仅何家福是个聪明又有趣的人，更因为他从未将他当作一个病人，他尊重他，把他当一个平常人来看待，这对他来说是那么的难能可贵。

    钱真多躺了一会，突然翻身坐了起来道，“今天在街上和你一起的那女人是谁？”

    何家福轻哦了声道，“我家镖局的镖头丁大叶。”

    钱真多提高着语调道，“原是你家的……镖头。”他道，“我瞧着你对她是有点意思。”

    何家福继续低头看账簿，“我确实是对她有些兴趣，”他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以后的时间还那么多，还有那么多的可能，往后的事情谁知道呢。”后半夜，为免被人发现，钱真多就悄悄离开，原是在这别院附近的客栈投宿，明个儿天一亮还得赶回京城。

    丁大叶这一夜睡得特别好，没有失眠，也没有做噩梦。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灿烂的阳光照了进来，屋子里亮堂堂的。单手遮着眼睛，阳光有些刺眼，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也许何家福送的小香囊真的有效果。

    大清早的，何家福与方诗诗已经在院子里下棋了。方诗诗的棋艺显然不如何家福，被杀得狼狈不堪，他很没风度的不停要悔棋。丁大叶站在方诗诗身后看着他与何家福下棋，在方诗诗的求救下刚想帮他，何家福含笑道，“观棋不语真君子。”

    丁大叶挑眉面无表情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真君子。”教着方诗诗一路将何家福的棋子杀回去，狠狠替他出了一口气。

    何家福心里有些吃惊，真是没料得丁大叶的棋技如此了得，他并未故意让她。

    小张在院子里给两匹马刷洗鬃毛，哼着小曲子一边洗刷一边看三人在树下戏闹。

    “这些天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我可真不想上路了。”方诗诗撑着胸口一边想着棋招一边喃喃道，他自伤了肋骨，大幅度说话或大笑都会疼痛，所以总用手撑着胸口。

    丁大叶算了算道，“我们在这里也停留了快半个月了，再过几天整理整理该把这趟子镖走下去。”

    小张忍不住埋怨，“还送什么送，就一张白纸，我们摆明了是给人耍了一把。”他刷毛时下手重了些，骏马受痛嘶地一声猛甩身上的水，可怜树下下棋的众人离马太近，被无辜甩水一身。

    小张已经是个落汤鸡了，看看丁大叶何家福他们也是一脸的污水，不禁弯腰大笑起来，丁大叶他们也哭笑不得。

    何家福方诗诗小张他们早已回房间换好了衣裳，丁大叶过了老半天才温吞地出来，四人在院子里用了早膳。

    在别院又住了几日，方诗诗的伤好了些，虽还不能走太长的路，做太剧烈的活动，但已经能自由活动了。小张给两匹马喂了个饱，清早一行人准备出发。何家福与别院的主人道了别，丁大叶他们坐着马车离开了华城。

    沿着官道行路，半日来到一个叫朱明镇的地方。马车进了朱明镇拱形大石门，小张就下马来牵着马车前行，街上正热闹着，吆喝声四起。方诗诗撩着车帘饶有兴趣地朝外看，“这小镇比之华城似乎还更热闹一点呢。”

    何家福含笑道，“这里是四方道路的交通枢纽，很多车队啊，路人啊都会需要一个歇脚住宿的地方，不少的人见这里人流充足就在这里开设各种的客栈店铺等等，慢慢的经过几百年这里就发展成了一个成熟的经济城镇。”他又详细地讲了一番。

    方诗诗听得半懂不懂，讶然的长大了嘴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

22 第22章

﻿一行人找了家客栈投宿，众人回屋整理了下便下楼，丁大叶在下楼时碰到了何家福，他不知何时又贴了两撇小胡子，看着那滑稽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声。

    何家福笑道，“你瞧着我笑什么？”

    丁大叶斜睨了他一眼，“左边的胡子贴歪了。”

    何家福挑眉，自己转过身摸索了半天不成。丁大叶叹了口气走到何家福的面前，踮着脚仰着脸不由自主地就伸手去为他弄胡子。

    何家福缓缓地垂了手，含笑低首地凝视着她，她的侧脸线条柔和，高高束发下的脖颈盈盈如玉，她的耳垂小巧透亮，耳垂下侧有两个小黑点，想来原先是由耳洞，因长久没戴耳环而长实了。

    丁大叶为他弄完了胡子，一抬头见他凝视着自己，先一怔，才发现两人贴得很近，气氛有点奇怪，他们现在这个样子就像是妻子在为丈夫整理衣裳，撇撇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慢悠悠地走下楼。

    行镖中，最忌酒。酒能乱性，也会误事。可是没有酒的饭菜吃起来真是食之无味，形同嚼蜡，小张开始怀念在别院里大伙拼酒海喝的日子，寥寥吃了几口饭站起对丁大叶道，“丁老大，我得去看看那两匹马，这马吃饱喝足了不遛一遛是要费脚力。”

    丁大叶点点头，小张大摇大摆地走到后院拴马的马房，只见几个伙计正在马房里给马喂食，一排排的马房里各品种各优良骏马同在一个屋檐下，也没得贵贱。小张绕着马房转了一圈，弯腰接过伙计手里的干草，这几个年轻小伙都是懂马之人，聊起来有话题不一会儿就熟络了。

    小张正同他们吹嘘着几年前养过的几匹好马，就见几个佩刀劲装大汉大刺刺地走进院子来，领头的一人眉浓如墨，一张刀削似的国字脸，黑红透着亮，半悬拎起伙计中一人扬声厉喝道，“见过这画上的人没？”劲装大汉将一卷画垂了下来。

    小张不想惹事，低垂着头装作专心喂马，拿眼偷偷瞥了一下，这一瞧可不打紧，心中当下一惊。

    那被悬拎在半空中的伙计吓得脸上苍白，连连摇头。劲装大汉见那伙计也不像是会骗人的主，一脚将伙计踢进草堆里，这才带着一帮人离去。

    小张匆匆跑回了客栈大堂，丁大叶见他慌慌张张的模样，轻折眉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么咋呼？”

    小张忐忑地看看四周，见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才喘着气轻声道，“我刚刚在客栈后院碰到几个人。”

    丁大叶竖眉，“怎么，又是踩点的人？”

    小张一脸慌张道，“他们是在找人。”

    何家福慢条斯理地轻饮了口茶，淡笑道，“找人？难道是找我们？”

    小张摇摇头，又点点头道，“他们找的人……不是我们，但是和我们有关。”

    方诗诗葱白的手指正用绢布包着一只鸡翅优雅地啃着，挑眉看着小张，张着一张油汪汪嘴道，“是什么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说啊，别一句话分三次，行不？”他听得心都吊了起来，恨不得代小张一口气说完。

    小张一口气缓过来，这才道，“我在后院，见几个人拿着一幅画像在找人，你猜画像中的人是谁？”他本还想卖关子，见众人挑眉瞪他乖乖道，“那画像中的人就是十多天前在镖局里给我们托镖的那老头儿。”边说边比眼睛，将眼睛拉长成一条缝。

    丁大叶挑眉道，“是那绿豆小眼睛？”

    小张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正是他，我看得清清楚楚，绝对不会认错。”

    “那帮找绿豆小眼睛的人呢？”丁大叶正问着，就见客栈大门口走进了一行人。领首的是一个古铜肤色的年轻男子，腰间佩有一条蛇皮软鞭，身边依偎着一个少女，男的轮廓分明，英姿勃发，女的体态纤弱，端正秀丽，两人俱是衣着华丽讲究。他身后跟着十几个体格精壮的壮汉，其中一个眉浓如墨，有着一张黑红透亮如刀削国字脸的大汉手里握着一卷画轴。

    小张眼神指着他们轻声道，“我刚在后院看到的就是这些人。”何家福含笑着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静观其变。
------------

23 第23章

﻿掌柜的见来了一行衣着华丽的人，连忙迎上来。那古铜肤色年轻男子温柔扶着少女在一张空桌下坐下，伙计连忙上菜，不一会儿，桌上已经摆满了各种佳肴。整整一大桌，坐下的却只有年轻人和少女二人，那十几个壮汉就像门神一样围了一圈。

    只听那国字脸弯腰在古铜肤色男子耳边道，“少爷，人还没找到。”

    古铜肤色男子淡淡的哦了声，认真地为少女将碗筷摆好，又为她夹来菜，那少女道，“哥哥，若是人还找不到可怎么办？”她秀丽的脸上染着深深的忧虑。古铜肤色男子柔声道，“小妹别担心。”他抬起头对众大汉道，“你们也累了一天了，安排他们一起用饭吧。”

    那国字脸像是这帮壮汉的头头，恭敬地点头叫来掌柜，随后在古铜肤色男子身边的桌子又开了一桌，一大帮男人坐满了一桌，他们虽外型粗狂但吃起饭来却悄然无声，一看就知道是十分训练有素有家教。

    “原来他们是兄妹？”小张口中含着茶杯喃喃道，看着丁大叶，“丁老大，你说他们找那老头儿什么事，会不会同我们保的镖有关？”

    丁大叶慢悠悠地夹着菜道，“先看看再说。”

    丁大叶一边吃菜一边静静观察着这一对兄妹，做哥哥的似乎特别的照顾妹妹，全程对她呵护备至。两人小声的说着话，妹妹食欲不佳，吃了几口饭菜就不再动筷子，她一直眉头紧蹙，说到激动处一脸泫然欲泣的表情，哥哥也顾不得外人在，连忙搂着她的肩膀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坐在他们旁边吃饭的十几个大汉见大小姐难过，都停下了筷子，低垂着头一脸的沉痛。

    古铜肤色男子见大汉们停下了筷子，正色斥责道，“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有力气找人，找不到窦老先生，怎么能为爹爹洗脱罪名！”那些大汉听古铜肤色男子一训，哗啦啦地吃起饭来。

    丁大叶低声道，“他们在找绿豆小眼睛，似乎绿豆小眼睛身上有证物可洗脱他们父亲罪名，只是不知道他们父亲是谁？”

    何家福沉吟了下道，“这里是快要临近凤峡镇，会不会窦先生托我们送的镖就是证物？”

    方诗诗终于啃完了一个鸡翅，又用帕子包了一个鸡翅继续啃起来，“什么证物不证物，我们小命都差点丢了，镖箱里不是除了一堆的铁箱子就只剩一封放着白宣纸的信么？”

    何家福正欲说话，突听门外几道凌厉劲风袭来，大急喝，“趴下。”说着拉着身侧的丁大叶滚在地上。小张和方诗诗一听何家福从未有过的慌张的声音，连忙滚下了桌子。

    “唰嗖嗖”，十几环锃亮的大砍刀飞了进来，落砍在那对兄妹俩附近桌上，酒菜四飞，火星乱迸。地上的人无辜客人滚了一堆，有不幸被砍刀砍中，在满地的血泊中抽搐翻眼。有被碎碗片或桌子凳子砸断骨头擦破皮的，有惊吓得屁滚尿流的，随着掌柜店小二一起抱头窜出客栈。

    少女看着面前的一幕惊恐尖叫，古铜肤色男子连忙按她的脑袋藏着胸口不让她看这些惨剧。十几个大汉围成一道长弧挡在少爷小姐面前，他们手执佩刀，一脸凶狠地瞪着门外。

    何家福和丁大叶滚在桌下，他身子压着丁大叶，脸紧贴着她的，胸膛贴着她的，两人沉重的气息彼此缭绕，近得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何家福见丁大叶瞪着他，失笑着松开搂着她腰的手，丁大叶猛地一推他，何家福的脑袋撞在桌底上，他痛呼一声又扑倒在丁大叶身上。

    她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气，不是熏包的味道，也不是香料的味道，而是衣服被太阳晒干，简简单单的味道。

    丁大叶睁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何家福的脸，“你们两个可不可以别动了啊！”也一起滚在桌底下的方诗诗和小张愁眉苦脸，他们因为这两人在桌底下乱动，被桌子角砸到好几下头。

    丁大叶听了方诗诗他们的话，乖乖地躺在地上不动了。何家福撑着身子尽量地同她保持着距离，但是桌底就那么高，空隙就那么大，外面的喧嚣好像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整个世界仿佛就剩下这一张桌子，这一片桌底，他们这两个人。

    何家福缓缓地低下脸，丁大叶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慌张而又故作镇定地瞪着他，撑着他的胸膛，身体软软的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何家福头靠着她的耳际，咫尺的距离，几乎是咬着她的耳垂，低哑的声音如下毒蛊，低低喃喃道，“你的脸红红的像一颗红樱桃，叫人看了真想咬一口。”
------------

24 第24章

﻿“你们两个当我们是瞎子？”方诗诗的声音阴魂不散地从旁边飘了过来。

    丁大叶听到方诗诗的声音，这才晃过神来，一脚踹在何家福的大腿上，翻身就将何家福按到在地上，这次是她压在他的身上，何家福仰着脸笑得一脸暧昧。

    丁大叶缓缓地低下脸，垂下的发丝拂过何家福的脸颊，他几乎都半眯着眼似要享受她的芳泽，丁大叶扯着嘴角挂着一抹笑，突然一个手肘就砸在他胸口，何家福一个不妨像个虾米一般受痛弓着身子猛咳嗽。

    “吃我豆腐，不知死活！”丁大叶翻身坐了起来。

    桌底下的四人都从桌下钻了出来，只见整个客栈大堂里能逃得人都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些伤死的躺在地上□□挣扎。

    客栈门外不知何时立了个人，双手叉腰，眉心点着一颗绿，脸颊上抹着红艳艳的粉，他若是生的白嫩可爱涂抹着这么多的粉还勉强能说一去可爱讨喜的。但他脸上却犹如沟壑万千皱纹布满身上的每一寸皮肤，苍老的就像是是一块从千年老树上剥下的皮卷成的小人。

    他笑得奸诈又可怕，叫人看了毛骨悚然。

    方诗诗见鸡翅还稳稳地在桌上盘子里，转头见丁大叶他们目光正注视着门外，便偷偷朝外爬，直起身子想拿桌上的鸡翅，眼见手就要够到装鸡翅的盘子，他的身子却不得动了，心想是被什么卡住了回头一看，只见丁大叶踩着他的衣摆，“你倒挺悠闲的，还有闲心吃鸡翅。”她瞧着他假笑，方诗诗讪笑道，“哪敢，哪敢。”乖乖地又站了回去。

    古铜肤色男子面上虽有惊骇之色，却仍是冷静地看着门外这人，语气冷淡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眉心一点绿的小矮子叉腰走了出来，虽然一脸的皱纹，可是他的眼睛还是年轻，又澈亮又阴冷，咧着大嘴笑道，“听闻严少庄主连夜偷偷离庄，我们是来请严少庄主回去的。”

    古铜肤色男子怀里的少女颤声怒骂道，“难道你们真的要将我们严家赶尽杀绝！”她紧咬的唇毫无血色，杏目含泪，气得浑身发抖。

    那小矮子低低一笑，“大小姐严重了，我们怎敢对少庄主和大小姐无礼，只是事情还未解决，”他低着脸，冷漠的脸隐在阴影下看不出表情，声音却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一般，“严家的人，一个都不准离庄。”

    严少庄主安抚落泪的妹妹，挡在他们面前的那十几个壮汉大喝道，“少爷，还同他们废话什么！”

    严少庄主阻止他们，“你们不准动手，若是这一闹，更是说不清了，”转身朝着那怪厉声道，“我已经去请了天鸿庄庄主来为我严家主持公道，我们并不是要逃跑，现在我们只要找到窦老先生，他手中有一封信，得找这封信，我父亲的冤屈就可洗去，请再给我们几天的时间。”

    小矮子冷笑一声道，“别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来请严少庄主回去的。”

    那严少庄主看来也动怒，冷笑道，“若是我不回去，你又能拿我怎样！”他将妹妹托付给国字脸的家仆，蛇皮鞭子握在左手里。严少庄主并不是左撇子，但他从年幼起就用左手来练习鞭子，他吃得苦比别人多，鞭子上的功夫自然比别人强。

    鞭子在严少庄主的手上，手腕震臂一挥，手中的蛇皮鞭子就如同一条吐着红心子的蛇，夹着强劲内力在空中似捕获猎物般嘶嘶游动，猛地呼啸落下缠绕住一边的桌子将之整个甩了出去。桌子砰地一声穿过怪人的头顶重重坠在大街中央，摔得支离破碎。

    他在用手中的鞭子警告他们，若是再对他们轻视半分，必如此桌。

    可是那怪似乎并不害怕，捧着肚子弯腰大笑起来，就好像严少庄主是个天大的笑话似的。他苍老的脸挂着邪恶的笑容，谁都没看清楚他如何移动，也没看清楚他的手如何将国字脸打飞，也没看清楚他如何攀爬在少女身上，瘦如枯枝的手指就已经扼住少女的脖颈。

    少女已经吓呆了，双手垂在大腿两侧轻轻的颤抖着，眼睛睁得浑圆浸满了泪水。几天前，她还像一个公主一般被细心的呵护着，父母宠爱，兄长爱护，家仆敬爱，可是就在这短短的几天内，父亲被杀，母亲自尽，家破人亡，她如今还得像个丧家犬一般到处逃窜，心里绝望极了。

    严少庄主双眼赤红，大喝道，“放了我妹妹！”他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知道那小矮子只要轻轻的一动手指，他妹妹的咽喉就会被掐断。他只能无力的站在原地，握着蛇鞭的指节发白，眼里迸出的寒光仿若能利箭，恨不得一剑将这怪的头都砍下来。

    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等侮辱！

    方诗诗躲在何家福的身后，忐忑的问丁大叶，“丁老大，他们……我们要不要出手相救？”

    丁大叶斜睨了他一眼，扭头对小张道，“你去把马车牵出来。”

    方诗诗一听丁大叶的话，当下就气急败坏骂道，“丁大叶，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打抱不平的女侠，没想到你也是个见死不救没种的人。”

    何家福挑眉看着丁大叶，只听丁大叶冷冷地看着方诗诗道，“我本就没种。”

    方诗诗听了丁大叶的话，一口气倒吸差点被气背过气，恨恨道，“你们不救，我去救！”说着他就拔起袖子的匕首大喝一声朝着扼住少女脖颈的小矮子后背扑过去，丁大叶抱胸闲闲地伸出一脚踩着他的衣摆上，方诗诗一个刹不住，扑到在地上，尘土飞扬。

    他手中的匕首飞了出去，那怪的后背似乎长了眼睛一般，另一只空手轻轻一夹，竟将匕首夹在指缝中，他并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让人听了鸡皮疙瘩都竖起了的尖锐声音道，“朋友，这里没有你的事，若是再不怕死的上来逞英雄，就别怪某手下无情。”

    方诗诗听了那小矮子的话，不禁全身打了个寒颤，连滚带爬躲回丁大叶的身后。

    何家福倾着身子对丁大叶道，“马车已经在客栈外了。”丁大叶点点头，低下身捞起方诗诗吓软的身子就朝着客栈外拖去，方诗诗无奈地看着少女期艾看着自己的眼神，羞愧地低垂着脸。

    严少庄主见自己的妹妹被抓，怔怔地站在原地，半响才艰难道，“你放了我妹妹，我们同你回去。”

    那怪冷笑一声道，“严少庄主一定是要吃些苦头才知道回头，今天我若是就这样轻便将舍妹放了，难保哪天严少庄主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想偷跑出去。”他扼住少女的手又紧了些，少女整张脸都胀得通红，严少庄主急道，“那你怎样才肯罢休！”

    那怪瘦如鸡爪的手抚摸过少女的手臂，低低阴笑着，“今天要不留下严少庄主的左手，要不就留下严大小姐的左手。”他见严少庄主面色惨白，半天不说话，得意冷笑，手已经按在少女的左手关节上，轻轻一扭，少女的整个左手脱臼软软的垂在身侧。

    少女吃痛啊地一声尖叫出来，惨寰凄厉，任谁听了都会心中不忍。严少庄主身边十几个家仆面露痛苦之色，恨不得扑上去同那怪拼个你死我活也要保全大小姐。

    “你想好了吗，是砍断你的手，还是你妹妹的手？”那怪阴险地继续迫问。他就是要逼他，看他是要毁了自己这十几年的鞭功，还是要牺牲自己的妹妹。

    “你不要……不要伤害她……”严少庄主年轻的额头布满了细细的汗，等他抬起脸来时，眼神已经宣告了他的抉择。

    那怪冷漠地瞧着严少庄主，伸手将方诗诗刚刚扔来的匕首甩在他的面前，“您不是要我亲自动手吧？”他冷笑。

    少女哀求，“哥哥，不要……”

    做哥哥的怎能让自己的妹妹受苦，严少庄主深呼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目中已含屈辱绝望的泪水，他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母亲，不能为他们洗刷冤屈；他对不起他的妹妹，要让她受到这样的屈辱。

    “闪开！”突听门外一阵厉喝，严少庄主猛回头望去，只见屋外一辆马车横冲直撞地冲进客栈。
------------

25 第25章

﻿正在众人震惊之中，马车里摹然伸出一双干瘦的手从小矮子手中抢过少女，又在众人还未回过神来时，车夫扬鞭，两马八蹄泼刺刺地撒开，马车转头风驰电掣地绝尘远去。

    “快去追！”严少庄主双目赤红，大喝一声自己已经抢身飞奔出去，身后的十几个大汉一半断后，另一半已跑回马房牵马。

    那怪眼睛眨也不眨，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根木头杵在原地。

    他当然不能动，因为他已经被点了穴道。点穴道的不是伸双手抢少女的丁大叶，也不是赶马车的小张，更不是吓软了脚躺在车厢内的方诗诗。

    少女跌进马车，滚入丁大叶的怀里，随着马车的摇摆摔得东倒西歪。她惊慌地大叫，一只莹玉的手轻轻掩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扶着她坐了起来。少女怔怔地跪在车厢里，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他虽是一个很秀气的男人，却并不是一点瑕疵也没有的，他的眼睛不够大，眼角甚至稍稍下垂，鼻子虽然挺，但是鼻梁上有少许几点的雀斑，唇形很可爱，微微的上翘，但是唇上有两道滑稽的胡子。

    可是他的笑容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真挚，这发自内心讨人喜欢的笑容已经掩盖了他容貌上的一切瑕疵。

    丁大叶折眉，没想到救人是这么容易，还以为会同那恶心的家伙大干一场，但见少女看何家福期期艾艾的眼神，很不识趣的冷冷道，“你压得我好痛。”事实上，少女只是擦到她的一点脚踝。

    少女羞红了脸，连忙缩着身子半跪在一边，看到了躺在一边关切地瞧着自己的方诗诗，一颗心终于放下了，因为刚刚在客栈里，这个男子他是有心要救她的。他是一个好人，所以他的朋友也定是好人，面前这个扶她的男子，必定也是一个大大的好人。她眉眼不由自主地又飘向身边的人，“谢谢你们。”声音柔柔的轻轻的，像一只小猫一般的甜腻。

    小张掀开车帘道，“丁老大，后面有人在追我们。”

    丁大叶掀帘瞥了眼车后，远远几尘扬土飞来，“幸好不是那怪。”少女一听连忙连滚带爬地移到车厢前，掀开车帘急急地朝车后看去，“我哥哥，是他！”她惊喜地回头，想同那个笑容亲切的年轻人分享心中的愉快。“请停车，请停车！”少女恳求着赶车的小张。

    小张犯难地看着丁大叶等她的指示。

    丁大叶此时很不爽，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不爽。她想，也许是我刚刚握着她的腰，发现她的腰比我细。

    丁大叶对小张道，“马车别停。”

    少女听了丁大叶的话，看着她冷漠的表情，闪着无助的大眼睛看看方诗诗再看看何家福，方诗诗怎么忍心看她这无辜的模样，忍不住道，“丁老大，现在是人家哥哥追来了，我们跑什么？”

    何家福含笑道，“我们要跑，而且是跑得越远越好，她哥哥会追上我们的。”他掀开车帘对小张道，“我们刚进客栈的时候问过客栈的伙计，这里十几里外有个破庙，今晚我们可以在那里过夜。”

    马行了几个时辰，终于在一间破庙前停了下来。何家福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方诗诗也跳了下来，两人同时把手伸给马车上的人。

    方诗诗伸得当然是严家大小姐，自打第一眼见到她就觉得她真是可爱又惹人怜爱。何家福伸出手给丁大叶，少女看着何家福，完全以为他是将手给了自己，她当然要这么认为。这个马车上就两个女人，除了她便是那个一脸的沧桑干扁女人，这手不是伸给她又会是伸给谁呢。

    丁大叶皱眉看着何家福朝自己伸来的手，她可没柔弱到要别人扶下马车，对视何家福的眼睛，发现他在朝自己使眼色。她正在疑惑迟疑中，少女已经将手递给了何家福。

    方诗诗拉着脸，怨怨地看着何家福。

    何家福怔了一下，这一瞬间的表情少女已经看在眼里，她突然明白了何家福要扶的并不是自己，僵立在马车上，脸上露出难堪的尴尬笑容。

    何家福马上露出亲切的笑容。他是一个良心很好的年轻人，又怎么会让一个如此可爱的女孩子尴尬呢，伸手握着少女的手温柔地将她扶下。丁大叶正要跳下马车，何家福已经放开了少女的手，强硬地拉着丁大叶，几乎是压迫着地扶着她下马车。

    丁大叶咬牙切齿，“何家福，你捏痛我了。”

    何家福含笑地倾在她耳边，“我只是不想惹麻烦，你得帮我。”微笑地看着少女，自己则与丁大叶站在一起。

    少女看看他们两人，脸上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小张已经将马栓在破庙的门柱上，回来时见大家都站在门口，“你们站在门口做什么，天都黑了，还不进来？”

    何家福拉着丁大叶的手走进了破庙，丁大叶浑身僵硬麻木地跟着他走进了破庙。少女低着头缓缓地走了进去。

    小张刚刚生了火，门外就传来马蹄声，接着就见一行人跑了进来，为首的自然是那严少庄主，他看到自己的妹妹，扑上去就紧紧搂着她，“小妹，你没事吧？”

    严大小姐摇摇头，眼中已经含着泪光。

    严少庄主轻轻作揖道，“多谢各位相救之恩。”

    严少庄主沉吟了下，“不知几位肯否去我府上做客，我好招待各位。”

    丁大叶冷笑道，“恐怕严少庄主不单单是想请我们上庄中做客，而是想找我们当帮手？”

    严少庄主脸不禁燥红，自然心中是这个意思，因为刚刚在追出来之前，他的手下发现那怪都被人点了穴道，当时便知他们之中有高手。若是有他们几位相助，江湖中各路欺压他们严家庄的人可能会稍稍收敛一些。但是心思是这么想，被戳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丁大叶见那少女含情脉脉地看着何家福，想了想又道，“若是庄上有好酒好菜，舒服的房子让我们住，我们当然愿意前去。”

    严少庄主心喜，急忙道，“我请诸位入庄，一定会重重答谢诸位的！”他加重重重二字。

    “今晚你们得在这里过夜了。”丁大叶找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严少庄主皱着眉头看看这四面都是蜘蛛网灰尘的破庙，解下身上的长披风铺在地上，扶着妹妹坐了下来，自己则同他的一群粗汉子坐在破庙的外侧。

    “果然是正人君子。”丁大叶的话是说给何家福听的，她的意思是，你看人严少庄主为了避嫌已经去破庙外侧睡了，你们几个大男人还赖在这里做什么？

    何家福伸了伸懒腰，捡了些草铺在地上，懒懒地躺在草堆上，打着哈欠就侧着身子闭眼睡觉了。

    方诗诗看着严大小姐一直偷偷地看着何家福，赌气在何家福的身边铺了草堆躺下，小张给丁大叶在破庙里侧铺好了草堆，又在方诗诗的身边铺了草堆躺下。方诗诗睡觉时故意一翻身子，将大腿压着何家福的肚子上。

    严大小姐躺在披风上，看着躺在自己身侧的丁大叶。丁大叶很快地就闭上眼睛，呼吸均匀好似睡着了。

    严大小姐听着黑夜里的狼嚎声，缩在披风里，觉得自己又冷又累，想到这几天的遭遇，咬着唇轻轻地抽泣了起来。她哭得很伤心，掩饰的也很努力。她不想让自己的哥哥担心，也不想让这屋子里的其他人看不起。

    一方帕子戳在她的下巴处，严大小姐睁着泪眼朦胧的眼睛，丁大叶闭着眼睛。

    严大小姐迟疑了下，接过帕子小声抽泣道，“谢谢你。”

    丁大叶仍是闭着眼睛，仿佛从来没有醒过一般，唇微启淡淡道，“我更希望别人用银子来道谢。”
------------

26 第26章

﻿接近晌午时分，众人随着严少庄主到达严家庄。一路上他们听得严少庄主介绍，才知他单名一个崎，严崎的妹妹严芸与他此次离庄就是找窦老先生。原来他父亲临死之前告诉过他只要找要找到窦老先生就能洗脱他的罪名。

    丁大叶冷不丁地问，“这里是凤峡镇吗？”

    严崎摇摇头，“这里并不是凤峡镇，而且凤峡镇也不是一个镇，它是一个小城，只是城名叫“凤峡镇”而已，而且……”他迟疑了下，“我大伯是定居在凤峡镇，它离这儿不是很远，再走三四天的行程就到了。”

    丁大叶面无波澜的点点头。

    严崎引着丁大叶他们四人穿过挂着白纱的大堂走进内院，安排他们暂住在庄内的客房。丁大叶将行李收拾好，站在客房外的长廊里打量着四周。长廊外是严家后花园，园中有一片池塘，池塘边绿柳垂岸。亭台阁榭间有一座书斋，书斋前有几圈花圃，花圃上悬着几盏白纸糊的灯笼，长廊从内到位都是挂着白幔，房梁上的白幔随风飞扬，显得整个院子即冷清又哀戚。

    “真是冷清。”何家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丁大叶点点头，扶着柱子看着远方，“这里以前一定很热闹……树倒猢狲散……”她冷笑一声，转过头看着何家福，“你想怎么帮他们？”

    何家福笑道，“我可从没说过要帮他们。”

    丁大叶叹道，“看来他们所寻的窦老先生手中的信就是我们这趟的镖物，可是现在只是一张白纸……这叫我们如何说得清？”她折眉，“这事若是传出去，”回头瞥了眼何家福，“我非但不能在这行里做下去，你这个满堂春镖局估计也不会再有人托镖的。”

    何家福含笑道，“我们的职责只是将托镖人托的东西送去给收镖人，说不定人就托我们送的是一张白纸呢？其他的不需要多管。”

    丁大叶点点头，何家福弯腰低首轻轻嗅了嗅长廊下开得正当灿烂的紫罗兰，“这么美的花，若是没有人欣赏真是可惜了。”

    “何公子真是赏花之人。”严芸自走廊尽头遥遥走来，她已经换了一身白色的长裙，站在紫罗兰拥簇下的走廊中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朵娇弱的花朵儿，略带忧伤的双眼凝望着何家福。

    何家福缓缓地抬起脸，脸上漾着亲切的笑容，“我们叶子比我更懂得赏花，她极喜欢用鲜花泡澡。”说着他十分自然地身后搂着丁大叶就将她带到自己的胸前，丁大叶只怔了下，看着严芸冷冷道，“若是你不介意，晚上我采些紫罗兰去泡泡澡。”

    严芸看着亲昵的两人，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她晶莹的眼，如同两只美丽的蝴蝶停在她的脸上，“这紫罗兰是我爹爹种给母亲的，秀美鲜丽的紫罗兰还是他今年年初亲自种下，等不到花开了。”她说着，眼里竟滚下两行泪来。

    何家福低头看着丁大叶，一脸正色在她耳边喃喃道，“紫罗兰是象征爱情的花。”丁大叶撑开他靠近的脸，仰着脸斜睨了他一眼抱胸看着站在那里楚楚可怜抹眼泪的严芸，“是来请我们用晚膳的？”

    严芸怔住，张着嘴许久才可怜地点点头，丁大叶哦了声，快步走到方诗诗的房间前，猛地一拉房门，一个人扑了出来重重地面着地摔在青石砖地上，严芸不可思议地看着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的方诗诗，“你……你怎么了？”

    方诗诗摸着差点被撞扁的鼻子，讪笑道，“没事，没事。”

    丁大叶挑眉看着方诗诗，何家福先忍不住嗤地笑了声，马上恢复一脸正色地看着满脸郁闷的方诗诗，“确实该出来吃晚饭了。”

    一行人跟着严芸来到大厅，厅前已经摆了一桌酒菜，菜色都很简单以素为主。零零几个婢女侍奉在一旁，严崎正立在窗口低头沉思，年轻的脸上布满了忧愁。

    严崎见丁大叶众人进来，勉强笑着迎着众人上席。

    何家福看着桌上的菜，烧得菜色全无，显然是不善厨艺的人做的。严崎看了看桌上的菜，脸暗红歉意道，“家里的厨子早就回乡下了，这是我的家仆做的，希望诸位勿见怪。”

    丁大叶哦了声，很认真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严芸显然十分的不适应，只简单的食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做哥哥的十分的担心妹妹，细声劝她，“多少也吃一点，饿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严芸含泪夹了一口菜，吧嗒一滴眼泪就掉在碗里。方诗诗看了快心疼死了，恨不得扑上去为她擦干脸上的眼泪。丁大叶将自己面前的菜放进嘴里，这菜咀嚼起来确实让主人有些尴尬，即使她已经尽量的紧闭着嘴。何家福吃着这粗糙的饭菜，即使他再礼貌，眉也不禁轻折，叹了口气，突然抬起脸道，“不知……介不介意我下厨……为诸位烧几样小菜。”

    丁大叶显然很吃惊，瞧着他，将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从下到上看了一遍，像是不认识他这个人，她的眼神即刻薄又轻视。何家福朝着众人礼貌的微笑了下，在严崎的带领下离开大厅。

    坐在丁大叶身边的小张倾着身子偷偷问她，“丁老大，公子真得会做菜？”他想了想又道，“不是有一句古话……君子远离……什么来着？”

    丁大叶冷冷道，“是君子远离庖厨。”她挑眉，心里嘀咕。

    方诗诗一听何家福下厨，马上就推开了面前的饭菜。他刚刚是出于礼貌还勉强吃了几口，菜太咸，饭太硬，真宁愿饿上一顿，也再也不愿意多吃一口这饭菜了，现在整个希望都放在何家福的身上，翘首等待着他的回来。

    丁大叶懒懒地撑着脸等着，拿着筷子拨动着碗里的米饭，眼睛瞄着坐在她对面的严芸，只见她正一脸的期待地望着门口，方诗诗则同小张闲闲地聊着天。

    丁大叶又环视了四周，大厅四周也都飘着白幔，身边侍候的几个婢女家丁都是死气沉沉的，这个严家真得太冷清了，若是他们几个不说话，估计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她完全可以想象到在严家遭遇这场灾难前这里的热闹，可能他们现在坐的地方正坐满了严家的宾客，有鲜美的佳肴，上好的女儿红，机灵的丫鬟家丁在旁边斟酒，主人同宾客谈笑着，听着乐师奏乐痛饮好酒。

    “什么东西，好香？”小张闻着从门外窜来的香味，不禁赞叹。方诗诗也头朝着门外望去喃喃道，“真得好香，不知道是烧了什么菜。”

    “来了。”严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接着就见严崎左右手各端着一盘菜，何家福紧跟在他身后，双手也各端着一盘菜。

    严崎手中的菜摆在妹妹的面前，何家福则将菜摆在丁大叶的面前，“尝尝看。”脸上并无流露出丝毫得意的神情，丁大叶迟疑了下拿着筷子夹了口菜放在嘴里，勉强点点头，“还不错。”

    “什么叫还不错？简直比我家从龙凤楼请来的大厨煮得饭菜更好吃，因为……”方诗诗又夹了口菜在嘴里，喃喃道，“因为吃出了家的感觉，菜鲜而不腻，让人吃了有一种家的温暖。”

    严芸吃着何家福煮得菜，不敢相信地偷偷问哥哥，“这真得是何公子做的？”

    严崎笑道，“确实全都是他做的，我只是在旁边帮帮下手，别凉了多吃一点，看你这几天累得脸都瘦了。”

    丁大叶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严崎和严芸。

    丁大叶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直直地看着床顶，伸手摸索地在枕头下掏出了一个小香囊，拎着香囊悬在面前，仰着脸看着那香囊道，“看来那严大小姐很喜欢你。”

    小香囊只是轻轻的晃了下，丁大叶伸手拨了拨小香囊，“真看不出你厨艺还不错。”将小香囊放在枕头边，双手交叠地枕在左脸侧，眼睛凝视着小香囊喃喃道，“我也多希望有人像严崎宠爱严芸一般宠爱我。”

    丁大叶终究还是女人，她也需要人疼爱的。
------------

27 第27章

﻿一阵嘈杂声音吵醒了丁大叶安闲的睡眠，单手掩面支撑着坐了起来，一头散乱的发垂披落下遮住了苍白的脸，眯着畏光的眼看看半掩的窗外，窗外还未大亮，灰蒙蒙的亮着阴沉之色。

    难得睡得一个好觉，不知是谁这么早不识好歹的扰人清梦。丁大叶掀开薄被，挑了床下的靴子半欹在脚上，缓缓走至窗口抱胸倚在窗柱望着院子。

    只见一高瘦男子飞奔进院子，身后还跟随着几个华衣家仆，他前额窄小，浅眉连线，鼻如刀削，尖颊凸腮，唇上一小撮黑胡子，一路悲嘶，“我儿受苦了！”

    严崎严芸迎了出来，那高瘦男子一手一个，将两人紧紧搂着怀里，握着严芸的肩膀，眼眶含泪，“我儿啊，这些日子可苦你们了，大伯来迟了。”低首抹眼泪，“我连小弟最后一面都没看到！”说着复而又握着严崎的手，手拍着他的手背，“瞧这连服侍严芸的下人都没几个，跟大伯回去，让大伯好生地照顾你兄妹俩。”

    严芸哭得已是个泪人，严崎则表情稍有些淡漠，回头见何家福方诗诗他们都被吵醒了，勉强指着那高瘦男子介绍给众人，“这是我大伯，我父亲的大哥。”那高瘦男子尖利的目光在何家福脸上瞟来瞟去，目光滴流一转又笑道，“这些都是你的朋友，我怎么都没见过。”

    严崎在那高瘦男子耳边如是低语了一番，高瘦男子听了一脸正色，抬起脸道，“既然是我侄儿的贵客，就都是我严霖瑟的贵客！”

    众人听了他自报姓名，差点忍不住笑出来，“严吝啬？”

    稍稍整理下，众人就跟着严霖瑟回他府上。何家福丁大叶一行人坐在自己的马车上，方诗诗按着胸口背靠着车壁，疑惑道，“难道我们这就是要去凤峡镇，我们走镖的目的地不就在凤峡镇？”

    何家福拿起放在马车中央小几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低头轻抿一口茶，慢条斯理道，“随着他们一起去，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回头看丁大叶，发现她依靠着车壁，歪着头熟睡过去了。

    方诗诗刚想叫她，何家福伸手阻止他，轻声道，“怕是早上起太早了，让她再睡会吧。”

    丁大叶缓缓抬起头，睁着她那双冷漠的眼睛淡淡道，“我没睡。”

    何家福失笑，明明听到她轻微的鼻鼾声。丁大叶脸暗红，别扭地转过脸望着窗外。

    何家福又浅饮了口茶，拿起小几上的书册继续看了起来。

    一行人来到严霖瑟府前，只见得这严大先生家比之严家庄又要大上好几倍，门口几个家丁一见老爷子的马车连忙都迎了出来。严崎下马走到马车前，伸手扶着妹妹小心翼翼地抱下马车，何家福丁大叶相继也跳下马车，小张则牵着马车随着家仆将马拉到后院马厩里。

    严霖瑟引众人进府，一个白胖的中年妇人一脸泪光的扑了出来，满头金钗翡翠，一张大圆盘似的脸抹着厚厚的□□，嘴巴涂得猩红，她白得晃眼的脸上满是凄切的表情，人还未入门，就听一声哀嚎传来。

    “小芸，小崎，可都安好？”

    “夫人，他们两人都很好。”严霖瑟笑着拉着严崎严芸带到夫人面前，那中年妇人拉着严崎严芸的手，豆大的泪珠说滚就滚了下来，一手将严芸紧搂在怀里，心肝宝贝的一阵叫唤。

    丁大叶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场感动天地的真情流露，嘴角轻抽了下，这家人还真是像，那豆大的泪珠，个个都是说落下就落下的。

    严崎表情仍是十分的僵硬，甚至可说有些冷漠轻厌，严芸被伯妈那波涛汹涌的胸脯挤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严霖瑟也是眼泛泪光，“别都在这门口站着，都快进屋，严崎严芸你们的房间都收拾好了，几位客人也请跟着去客房。”

    方诗诗小张何家福都在丁大叶的房间里，丁大叶正站在床前折自己的几件衣裳，小张道，“你们不知道，这个严府真得好大。”方诗诗也道，“这儿的下人很多。”丁大叶没回头道，“绿豆小眼睛托我们将镖送到凤峡镇的卢云寺，估计就在这附近。”

    何家福听了想了下道，“明日我陪你一起去找一下。”

    丁大叶继续叠手中的衣物，淡淡地哦了声。

    晚上一起用膳，方诗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看诺大的桌上，虽是有十几盘色香味俱全的佳肴，但是每一盘的盘子都只有寻常盘子的一半大，每人面前都一小瓷碗，上有半碗小米饭，颗颗饱满却是稀少得都可数得出数量。小瓷碗旁有只小酒杯。

    丁大叶双指捻着酒杯看了半天，严霖瑟道，“丁姑娘怎么只是看不喝酒吃菜。”

    丁大叶道，“我需小心谨慎一点，这酒杯我怕一不小心拿得不稳咽进喉咙里。”

    严崎本是正低头小口喝酒，听丁大叶暗讽严霖瑟，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何家福很想正色，但是他弯弯亲切的笑眼忍不住完成弯月，这严霖瑟果然名不虚传的吝啬。

    丁大叶夹了一口菜，难得温和微笑，何家福与她这些日子一路相伴总是有些了解，知她每逢如此微笑必定是要戏弄于人，果不然，听她道，“先生家这道干煽牛肉丝真是烧得好，别致的紧。”

    严霖瑟刚刚听丁大叶讽刺他用小杯子招待他们，已经是脸上笑挂不住，听丁大叶夸他家的菜煮得好，不禁得意道，“丁姑娘果然懂得品味。”

    丁大叶点点头，假笑道，“我原是在别家吃过，那时只记得是牛是色泽既酱红又酥香，吃起来麻辣甜美，这次在先生家一吃，才知别家做得都不及先生家做的地道，牛肉其实才是拌菜，几丝牛肉就将芹菜浸得嫩绿清脆，吃起来味美香甜。”

    严霖瑟老脸挂不住了，沉下脸。严崎忙出来打哈哈。晚饭用罢，各自回屋。

    方诗诗坐在丁大叶房间里，撩拨着烛火笑道，“丁老大，您真厉害，几句话就把那吝啬鬼气得七窍生烟。”又道，“我倒是觉得这个严公子人还是挺好的。”

    小张一脸兴味地捶了捶方诗诗，“那个严家大小姐也是挺好的。”

    方诗诗羞涩低头一笑，“她人长得漂亮又知书达礼。”

    丁大叶懒懒地坐在窗下，忽然道，“好人家的姑娘，趴在墙角下偷听人家说话不是什么好习惯。”说着，砰地一掌推开窗子。

    窗外传来一声声响，一声娇呼，方诗诗一听是严芸的声音，连忙站起身冲了出去，小张丁大叶他们也走了出门。

    只见严芸双手捂着鼻子，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汪着泪水，跌坐在走廊里，指缝间已经溢出鲜血来。哀怨地看着何家福。

    何家福似是早已知道她在这里，也并不惊讶。
------------

28 第28章

﻿严芸微微朝天仰着脸止血，无措地张着双手。

    丫鬟端了一盆冷水，方诗诗绞湿了帕子敷在严芸的额头上，细声道，“别担心，过会儿血就会止住的。”

    丁大叶仍是懒懒地坐在窗下，撑着脸颊望着被众人围着的严芸。何家福站在她身边轻声微责，“你下手也太重了，她只是个小丫头。”

    丁大叶耷拉着眼皮，“心疼了？”

    何家福瞧着她怔了下，眼底的笑意尽散，余下的只是一层漠然，嘴角扯出一抹疏离的笑，几分冷淡，他转身走到严芸的身边，严芸见何家福走到自己的跟前，娇弱的直喊疼，看得旁人无不心疼怜惜，方诗诗抬头看了眼走来的何家福，心微动，继续低头细声安慰她，可惜严芸并不承他的好，一双水光晶莹的眼睛只望着何家福。

    丁大叶暗暗冷哼一声，何家福仿佛听到了，余光瞥了她一眼，丁大叶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心里堵得慌，就像喘不过起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她说不清楚，想不明白。

    送走了严芸，小张他们也离开丁大叶的房间。

    丁大叶躺在床上，盖着薄被，双手交握着胸前，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忽而她霍地一下子坐了起来，拼命地揪扯揉头发，想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半响她才又躺下来，手不知不觉地摸索到藏在枕头下的小香囊，有阵阵暗香飘来，一缕缕清新沁人心脾，任性地一推，就将小香囊推下了床。

    啪地一声，小香囊坠在地上。

    丁大叶直直地躺在床上，半响，薄被下伸出一只瘦削的手捞起坠在床下的小香囊一扔就扔在床脚处，闭着眼睛，许久才又沉沉睡去。

    影影摇动的窗外，一个人影长身玉立独独地站在树下，他脸上光洁年轻，皎洁的月光笼在身上，朦朦胧胧地如谪仙下凡。树枝的斑驳阴影遮住了半边脸，一半露在明亮的月光中，亲切而柔和；一半藏在阴影里，平静而疏离。

    丁大叶起了个大早，打着哈欠打开窗子，正待她闭着眼睛深呼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一个亲切声音含笑道，“早。”

    丁大叶蓦地睁开眼，怔怔看着站在窗外的何家福，他正弯着月亮似的眼睛，仿佛无数的星星都落在他的眼睛里，亮得如天上的皎月，明晃晃的动人。

    “昨晚约定，今天会陪你一起去卢云寺的。”何家福含笑道。

    丁大叶沉默地看着何家福。

    她真是看不懂他。

    询问了严府的家仆，知道了卢云寺的路线，才知离严府不远，便没让小张用马车送他们去，两人步行前去。

    凤峡镇并不是镇，她是一个很热闹的小城。街道宽敞热闹，沿街叫卖的小摊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车水马龙，市声鼎沸，鳞次栉比的商铺从街头望不到街尾。

    气氛有些尴尬，丁大叶与何家福一路沉默。

    街边有个煎饼摊儿，单是远远闻着香味，就觉得胃口大开，这诱人的香味飘漾在空中钻进人的鼻子里，似乎要勾出几条馋虫来。丁大叶摸摸肚子，隐隐咕咕叫了，这才想起早饭还没吃，饿肚子的滋味是她惧怕的。

    一张油纸伸到她面前，抬起脸，何家福已经一手托着一张油纸，嘴里叼着一张煎饼，他被烫得直皱鼻子，丁大叶看着他这副可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何家福见她笑了，也笑了，僵局在不经意之间就被打破了。

    丁大叶与何家福一人各拿着一张油纸，嘴里叼着一块煎饼，两人俱被烫得鼻头上冒汗，看着彼此狼狈的模样，当街忍不住弯腰大笑。

    两人到卢云寺时将午，两个清秀的小和尚接待了他们。交镖的限期还有半个月，他们这次来只是想先打听下收镖的真禅大师。

    只听小和尚双手合拜一脸哀伤道，“真禅师叔十几天前已经圆寂了。”

    丁大叶不敢置信，她看着一旁也不禁皱眉的何家福。

    丁大叶沉吟了半响才道，“收镖的人都没了，按规矩，我们还得将镖物再归还给托镖人，可是……会不会我们真得在半途中一时疏忽……被人换了镖物……毕竟没有人真得会那么无聊，花几百两银子就是将一张白纸送去给几百里外的人？”

    何家福沉思了下，“我应该能确信镖物并无有外人亲近过……”

    两人正要走出卢云寺，丁大叶因过于专注于思考，被人迎面撞了下，何家福连忙从后面扶住她的肩膀，两人怔怔看着彼此。他的脸上虽戴着□□，但隐隐还可看到眉形，真实的眼睛是明亮而清澈的，漾着亲切舒服的笑容，她真想伸手去抚摸他微微上翘的唇角。

    丁大叶很尴尬，轻咳一声站好，何家福含笑道，“既然来了寺，总要求一签再走才是。”丁大叶淡笑了下，“我不信佛，我只信我自己。”命虽或可说是天定，事却在人为。

    这时一对情侣相携来到佛像前，他们虔诚地跪在蒲垫上，先磕了三个头，然后手执着竹筒开始摇，两人的竹筒同时掉下来一根签，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签，女人含羞地捏着竹签交给男子看，男子便拉着女人的手两人一起走出寺外解签。原来幸福是这么简单，旁人从他们的眼睛就可看出他们是那样深爱着彼此。

    何家福与丁大叶远远的看着，丁大叶转身走出卢云寺，何家福静静地跟在她身后。走了许久，丁大叶突然问，“你信佛吗？”

    何家福想了想道，“我信佛，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信仰。”

    “为什么需要信仰？”丁大叶继续问。

    何家福停下了脚步，收起脸上惯有的亲切的笑容，“因为有时候会做错事，因为有时候会被伤害，因为有些事情不肯放下，苦苦折磨自己，所以需要信仰，拯救自己。”

    丁大叶喃喃咀嚼着他的话，不肯放下，苦苦折磨自己。她想，这不就是她吗，这么多年，说着要放下，可是一直让自己沉浸在过去的痛苦之中，是她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天接近晌午，两人进了一家酒馆叫了两坛竹叶青与几盘下酒菜。丁大叶取下一只酒杯，拎起酒坛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仰首一口喝下，何家福只是为自己倒了小半杯，静静地吃在菜，不说话，陪着她。

    丁大叶几杯酒下肚，苍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呆坐着，茫然的眼睛看着酒杯，酒杯清澈的酒里映着一张消瘦的脸，缓缓闭上眼头埋在双手中。

    何家福执着酒杯，慢慢地品尝着酒得清新。

    他等了许久，也不见丁大叶抬起头来，站起身走到丁大叶身侧轻轻的摇了摇她，软弱无力的丁大叶如一块被抽掉的皮影软软地跌入他的怀里，他低头看着她紧闭的双眼，长长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泪珠，薄唇紧抿，原来她醉睡了过去。

    何家福雇了一辆马车，半拥着丁大叶坐在马车里，丁大叶头枕在他的膝盖上。

    他低头，纤长的手指轻柔地拂去遮住她眼睛的碎发，何家福望着飞快倒退的两边的景物。

    眼前仿佛出现几年前的自己……潦倒的模样……买醉……像个乞丐一般潦倒的醉倒在路边……

    他终究还是挺过来了……
------------

29 第29章

﻿丁大叶宿酒未消，头痛欲裂，四肢展开软趴趴的躺在床上，门外有人敲门，她□□了声从床上滚下来，连滚带爬地去开门，站在门口端着醒酒汤的何家福被地上这个披头散发一脸憔悴苍白女人吓了一大跳。

    丁大叶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又连滚带爬地滚回床上。

    何家福打开屋里的窗子，阳光一下子从窗户泻下，照亮了昏暗的房间，丁大叶半眯着眼睛，刺眼的阳光照得人眼睛发疼。

    “昨天……是你把我弄回来的？”丁大叶有点窘迫，迟疑了下问道，“我昨天……昨天没有乱说话吧？”

    何家福端着醒酒汤走到她床畔，含笑道，“你有什么不能说的？”

    丁大叶接过他手里的醒酒汤，轻抿了一口被苦得直咳嗽，怒道，“这什么玩意，又酸又苦？”

    何家福依着窗子，灿烂的阳光落在年轻的脸上，丁大叶看了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他笑道，“酸辣开胃，再说良药从来苦口。”

    丁大叶哼哼了几声，头痛得实在难受，只得一手掐着鼻子另一手端着醒酒汤一口就饮了下去，“其实灌几杯茶就行了，茶不是也能解酒的？”

    何家福接过空碗笑道，“酒后饮茶是伤肾的，会使你腰腿坠重，痰饮水肿。”

    丁大叶挑眉，“你懂得还挺多的。”

    何家福轻轻的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怀疑你不是女人。”

    丁大叶道，“你不会等我脱衣服验证？”说出口了这话，觉得有点挑逗的意思在里面，怕他误会就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何家福含笑看着她，丁大叶被他瞧得有些寒碜，别扭地转头，“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会儿，你先出去吧。”

    何家福点点头，“喝了醒酒汤，再小睡一会儿头就不痛了。”

    丁大叶头朝着床内侧，闷闷道，“醒酒汤你叫下人煮的？”

    何家福本是端着碗走到门口，道，“我煮的，这毕竟是别人家，麻烦主人总不太好意思。”

    丁大叶闷闷的哦了声，侧着身子，轻轻地咳了声，口中还有酸苦的味道，她伸手在唇边呵了一口气，凑着鼻子去闻了闻，这就是醒酒汤吗？这还是第一次喝过，第一次有人煮给她喝。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头痛仿佛一下子减轻了许多，感觉到暖洋洋的阳光从窗口斜下落在身上，照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丁大叶不觉又睡着，梦里不知怎得又回到少年时住过的一座古寺。

    一个面目模糊的少年与她肩并肩地坐在雪地里烤火聊天，漫天的星光泼洒夜穹。

    两人缩在一件披风之下，隐隐约约地可见他的脸，怯生生的，俊俏地像个小姑娘。

    那少年不是斐东玉，那时她负起搬去山上古寺小住就是与斐东玉闹了些别扭。

    她不知为何突然会想起这样一个人来，记忆力模模糊糊地记得他姓喻，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性格极为内向怯懦。

    就在此刻，京城里某个深府里，有一修长身影仰头望着墙上的一幅古寺少女舞剑图，静静出神。

    丁大叶也不知自己又睡了多久，浑浑噩噩的醒来，仰面躺在床上，门是开着的，窗子也是开着的，照进屋里来的已经是夕阳了，整个屋子都仿佛镀了一层金，灿灿闪光。她扶着头自床上站起来，缓缓地走到门口。

    扶着门框，院子里有几个家仆悠悠走过，一人正站在树下仰着脸看着树上。心还未思考，脚就先迈了过去，他仿佛早知道她就站在他的身后，甚至都没回头便轻声道，“头还痛吗？”

    丁大叶摇摇头，“还要谢谢你的醒酒汤。”

    何家福回头看着她，笑道，“最近你谢谢说得比较多。”

    丁大叶斜睨了他一眼，“我就这么像那种不识好歹的人？”

    何家福笑着仍仰着脸看树上，丁大叶不禁也好奇地随着他的目光朝着树顶望去，树梢已经有层层叠叠的树叶了，斑驳的树影落在两人身上，“看什么？”她大部分时候说话时总是简单明了。

    何家福道，“我只是想起了几年前，就是在这样一棵参天大树下，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一段话。”

    丁大叶道，“什么话？”

    何家福看了她一眼，低头含笑道，“罪从心生还从心灭。所以心为根本也。若求解脱者，先须识根本。若不达此理，虚费功劳，于外相求，无有是处。”

    丁大叶挑眉，“这么高深？”

    何家福笑道，“我这位朋友是位得道高僧，差点就作了最年轻的住持，只可惜他后来还俗了。”他似乎并不想聊这个话题，不着痕迹地就带了过去。

    何家福此时正躺在屋顶上，他喜欢站在高处，整个周围的一切都会尽收眼底，看着远处的云雾朦朦胧胧地飘在天际，“罪从心生还从心灭。所以心为根本也。若求解脱者，先须识根本。若不达此理，虚费功劳，于外相求，无有是处。”他慢慢地沉思领悟这一句佛语，目光凝视着一望无际的苍穹，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中……

    他这个人从来都是一帆风顺，聪慧年轻，相貌好看，又有数不尽的钱财，众星捧月般长大的人，人生堪说完美。几年前，一次沉重的打击彻底打垮了他。

    钱真多是从大街上将烂醉如泥的他背回了寺庙，将他扔在寺庙里最大的一棵树下，他睁着醉眼朦胧的眼睛看着头顶，璀璨的阳光渗进枝桠间与绿叶的缝隙，零零碎碎地落下树影斑驳。

    “你痛苦？”钱真多淡淡的问他。

    何家福点点头，已经说不清话，但是他的大脑还是清醒的。他虽然在外从不多喝酒，但是他的酒量还是很好的。平日里需要一个清醒的头脑所以不贪杯，但是一个人痛苦的时候总想用酒来麻醉自己，却不知道，酒这东西入了肚，只会让痛苦在肚里发酵而越来越痛苦，逼迫清醒。

    “值得吗？”钱真多垂拜着手，那时的钱真多还叫谨言，他是谨字辈最出色的弟子，一身浅灰的寺袍，手中执着一串念珠，淡然的面容无杂的眼神里有着深深担忧，为他整个童年少年时的朋友担忧，他那总是带着一脸笑容的朋友，亲切的笑容像是被黑夜里的猫咬噬了一般，天生就微翘的唇角微微的下垂，他的弯月般的眼眸漾着悲伤。

    值得吗？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得。他已经无法再去多思考，他只想让自己永远醉死过去，于是摇摇晃晃地又站起来，“拿酒来。”他冷漠地命令他最好的朋友。

    酒当然没有，来的是重重一拳，何家福被打趴下，弯着身子躺倒在地上，钱真多仍是低头垂眼合拜着，何家福又摇摇摆摆地站了起来，再次被打趴下。何家福是个倔强的年轻人，于是他支撑着发软的双脚，拼命地让自己再次直立起来，但是下一瞬，又一次被打趴下，这次他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

    何家福静静地躺在树下，好像死了一般，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谨言双手合拜垂眼静默无言地陪站在他的身边。

    疗伤的过程……或许是艰难的……是痛苦的……是刺人心肺的……但万幸，他终究是挺过来了。
------------

30 第30章

﻿方诗诗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他的身边，蹲坐着不说话。坐了半天才道，“严芸似乎喜欢你。”

    何家福笑道，“可是我不喜欢她啊。”他爽快直接。

    方诗诗像是十分吃惊，“你怎么会不喜欢她，严芸她，她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我简直不能用言辞来形容她。”

    何家福看着方诗诗激动的神情，“你告诉过她吗？”

    方诗诗怔了下，“告诉她什么？”

    何家福仰躺在屋顶上，双手枕在脑下，眼睛看着天边的白云飘远，“告诉你喜欢她。”

    方诗诗连忙摆手，“不……不……我不喜欢她……”他低垂下头，挫败地喃喃道，“我怕她不喜欢我……我以前的几个哥哥都骂我是娘娘腔，说我从来就没有男子气概，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有一个女人喜欢我，没有一个女人会喜欢娘娘腔的。”

    何家福侧脸看着他，“试过了？”

    方诗诗缓缓摇头，何家福笑道，“既然没试过，又怎么知道不行？”说着又闭目静静躺着。

    方诗诗低垂着眼，其实他也是个漂亮的年轻人，个子高挑，五官精致，皮肤白玉细腻，身上永远穿着最时新漂亮的款式，身上永远有着淡淡惹人喜欢的清香。他许久都不再说话，等何家福再次睁开眼睛时，方诗诗已经不知什么时候离去了。

    “丁老大！”何家福听得屋下有人在喊丁大叶，坐起身子望着屋檐下。只见屋下小张正提着一坛子酒跟在丁大叶身后跑，丁大叶脚步急匆匆，头也不回，口中含含糊糊道，“我不喝酒，我怕头痛，我不喝酒。”她面露难色，似难拒绝。

    小张笑道，“丁老大怎么会怕头痛，你最喜欢喝酒的！”他脚步不停，誓要追上她。

    丁大叶被他追得跑累了，站在原地直喘气，小张将酒坛在丁大叶的面前晃了一晃，这淳淳的酒香简直要将她肚里的几条酒虫都勾了出来，啧啧道，“可都是好酒啊，丁老大。”

    丁大叶挑眉，轻咳一声，故作淡漠道，“这……这酒……还不错……是什么酒？”她不自觉地搓搓鼻子，何家福在屋顶上看着，心知她是酒瘾又犯了，忍俊不禁。

    小张倾身在丁大叶耳边说了一番，何家福遥遥见丁大叶眼睛都亮了，她又轻咳了一声，“这样似乎不太好吧？”她推辞，“我还是不喝了，最近一喝酒头就痛得像是要炸开了。”

    小张长长地哦了一声，“那我就把这酒带走了，我还想着来先来孝敬孝敬丁老大的呢。”他低头深深嗅了一口酒香，做出一副浑身舒坦的模样。

    “咳，等一等。”丁大叶叫住了小张，整个身子已经朝着他这里倾来。

    小张转过脸，得意笑道，“我这里还准备了两个杯子。”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两只酒杯，递给丁大叶一只。

    丁大叶也就假装矜持了一下，接过小张手中的酒坛子在两杯子上倒满了酒，执着这酒杯道，“这严霖瑟还真是吝啬，喝酒就要用这大杯子，用那么小的杯子也只准倒半杯，还不如将那杯子不用的一般截去了拉倒！”小张听了直大笑，丁大叶低头轻啄了口酒，小张等待着，“是好酒吧？”丁大叶细细品味许久才笑道抬头对小张道，“果真是好酒！”

    小张得意地豪爽大笑，他今年大约十八九岁，一身皮肤晒得黝黑发亮，是个赶车的粗人，粗人有一个好处，那就不爱说些废话，又爽快又直接，他喜欢丁大叶何家福他们，就是真心的喜欢这些朋友，肝胆相照就是肝胆相照。

    何家福饶有兴趣地看着丁大叶一杯接一杯的饮酒，丁大叶终于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目光四转寻找，皱着眉头却寻不着人影，无意中一抬头触到在屋顶上的何家福，他明亮的弯月笑眼是那么的迷人，她微怔了下，何家福摆摆手朝她打了个招呼，自屋顶上翩翩跃了下来。

    小张笑道，“公子也来了，一起喝酒！”他又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酒杯，何家福含笑着接过，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不再迟疑，仰首一口饮下，丁大叶挑眉，“真少见。”

    何家福笑道，“今天难得高兴。”

    丁大叶瞥了他一眼，何家福执着酒坛为她斟了杯酒，又为自己和小张斟满了酒，“我敬你们一杯。”

    丁大叶小张仰首一口饮下。

    一坛酒下来，三个人都喝趴下了，这酒坛可比平日里的酒坛深多了，好似永远也喝不尽似的。

    小张彻底醉死，软软地趴在凳子上熟睡。丁大叶伏在石桌上，醉眼朦胧地戏玩着酒杯，何家福撑着脸半眯着眼睛，看着她嘴里叨叨地哼着古怪的曲子，好奇问道，“这是什么曲子？”

    丁大叶饶舌道，“一首曲子。”她不再说话，染着酒色的薄唇一动一动的，继续自顾自地哼着古怪的曲子，眼皮慢慢的耷拉下，沉重的头渐渐伏在双臂上。

    何家福低头看着她瘦削的脸，苍白的脸因为酒晕还有着淡淡薰红，薄唇一动一动的，他看着，看着，忍不住就低下脸，轻轻在她薄唇上印下。

    丁大叶眼蓦地睁开，瞪着近在咫尺何家福的脸。

    “你……”丁大叶竖眉瞪着他。

    何家福含笑，“突然觉得你很可爱。”

    丁大叶脸上虽无波澜，心却狂跳，脑子飞快地转。

    “他轻薄我，打他一拳！”

    “打他一拳太轻了，应该往死里揍！”

    “他难道是喝醉了？”

    “等等……他说……我很可爱，果然是喝醉了……”

    ”难道是我喝醉了……这一切都是错觉……错觉……”

    太尴尬了，还是装睡吧……

    她脑子一番挣扎后，迅速地闭上眼醉睡过去了。

    何家福怔怔地看着丁大叶，无奈地笑了，见院子里微凉，伸手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披在她身上，伸了个拦腰，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离开。

    待到何家福的身影消失在这个院子里，一直闭眼醉睡的丁大叶缓缓地睁开眼，抚摸着披着身上的外套，怔怔地看着天边的白云彩，复又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

31 第31章

﻿正在这时，国字脸怒气冲冲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接着严芸委屈的哭声夹杂在喧闹中，方诗诗忙奔了出去，只见几个家丁正将他们来时的包裹打包扔在院中，国字脸同他们推推嚷嚷，脸红脖子粗地一拳就将几个家丁打倒在地。严芸无措地站在他身后哭泣。

    方诗诗忙走去询问，“怎么了，严小姐？”

    严芸见是方诗诗，梨花带泪哭道，“大伯要赶我们走。”一边说一边拉国字脸哭劝他，“阿邦，别同他们闹，别同他们闹，别叫哥哥听得了。”国字脸这才收手，但是一脸的怒气迟迟不肯散去。

    “发生什么事了？”严崎已经站在门口，冷漠地看着乱成一团的院子，严芸奔到哥哥面前，严崎看着她哭红肿的眼睛，已经全然明白，大伯夫妻是什么为人如何他早清晓了，其实严崎将妹妹安排在这个以吝啬臭名远扬的大伯家实属无奈之举。父亲一死，整个严家几乎分崩离析，再加上惧怕仇家上门寻仇，家里的家客同下人逃得逃，跑得跑，只剩下几个忠心耿耿地誓死相随。严家现在可说只是一个空壳子，连个照顾妹妹衣食起居的下人都没有。他妹妹严芸从小就是娇生惯养，实在不舍得妹妹受苦，大伯虽早与父亲分家在外，但终归是唯一肯收留他严家兄妹的亲戚。没想到终究是世态炎凉。他回头对其他亲信道，“收拾东西，回严家庄。”无奈对丁大叶众人道歉。

    众人站在严家庄前傻眼了，严家庄门前来来回回都是陌生的人，门口的家丁也是陌生的，严家庄大门上的牌匾换成了“甄家庄”，一问才知这严家庄这几日已易主，来了位姓甄的大富人家见这严家庄附近环境好就一口气重金买了下来。

    严崎气得浑身颤栗，原来大伯接他兄妹去他府上是调虎离山之计，居然暗渡陈仓将他祖宅卖了。他揪着眉冷冷地看着牌匾上的“甄家庄”三个字，突然拔起腰间的软鞭，挥手就将牌匾打了下来，可见他心中的怨恨，崭新的牌匾摔在地上断成两截，严芸扑进他的怀里，“哥哥，我们无家可归了，怎么办？”她失声痛哭。

    再回到严府，大门紧锁被告知老爷夫人刚刚已经出门游玩，要几个月才归来。

    因为严崎手头紧一时如此多的人住客栈实在难为，正在犯难时，一中年男子自称是严崎父亲朋友，带着众人来到一座别院，傍晚住进时别院还空空四壁，几十个面生的人旁若无人的进进出出搬家具布置装饰，不出两个时辰，这别院已经焕然一新，布置淡雅舒适，温馨如家。

    “我父亲的朋友？”严崎不禁有些疑惑，“我如何不记得有这个人。”严芸摇头，表示自己也不太清楚，严崎凝眉思索。

    何家福悄悄叫丁大叶随他出门，两人走出别院，丁大叶道，“出来做什么？”何家福笑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总要买些米菜回去。”丁大叶听了失笑，“今晚我倒要再尝尝你这‘巧妇’的手艺。”

    两人询问了附近的路人知市集路线，一路漫不经心地聊了些关于严家的事情便来到了市集，此时市集正当热闹，站在这样喧杂充满热闹人烟的地方，一切烦心的事情都可抛之脑后。何家福知丁大叶手伤还未好透，很绅士地为她挡着拥挤的人群。

    丁大叶贴着何家福的胸膛，两人在摩肩接踵的市集里慢慢走着，“晚上你想吃些什么？”何家福含笑问道，丁大叶头也不抬，低头看着两边的摊贩，仔细地挑选着蔬菜，“你还会做什么？”

    何家福笑道，“你想吃什么，我就会做什么。”丁大叶终于抬起脸，挑眉看着何家福，他做了一个自信的姿态，丁大叶忍不住哼笑，两人逛了一圈终于满载而归。

    丁大叶对于下厨这件事，从来都有些力不从心。何家福似早看穿了她，只吩咐她在一旁洗洗菜，摘摘菜。何家福拿着菜刀灵活地顺着肉纹方向将一块肉切成片片薄薄肉片，将切完的肉片捧在碗里，放入少许盐与各自丁大叶不熟的作料拌匀静置。

    “这是要做什么菜？”丁大叶捡着菜好奇地看着何家福。

    何家福笑笑，伸手在唇间做了个秘密的手势，又将锅擦净，执长勺子在油碗里舀了一勺浇在锅里，油半热就将一碗拌好的肉片倒入油锅，噼哩叭啦的油溅起，丁大叶连连后退，何家福只是将锅盖挡在身前，回头瞧着天不怕地不怕的丁大叶惊吓闪躲的模样忍俊不禁，丁大叶跳远了抬头一触何家福的笑眼，脸一下子臊红了。

    何家福将炸得金黄的肉片捞起，又擦干净锅，左手在锅里又浇了一勺油，右手迅速地将丁大叶洗净的番茄切成细小片拌好红油，将小番茄倒入油中搅拌均匀又将肉片全倒在熬好的番茄酱中，盖好锅盖闷烧。

    丁大叶撑着脸见何家福认真切菜的侧脸，他的鼻梁冒着细细的汗，脸上洋溢着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何家福一回头，见丁大叶正盯着自己瞧，含笑道，“怎么，已经饿了么？”

    丁大叶摇摇头，将拣好的菜分门别类地摆好，抱胸依着门口看着何家福娴熟地烧菜做汤。她突然觉得有些累了，一直在外漂泊的人总想有个家。她马上就要二十五岁了，也渴望有一个男人好好待她，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面前的这一切是那么真实，仿佛她已经成为别人的妻子，她的丈夫正在厨房里忙碌着，现在的一切是那么的美好，仿佛在梦中。

    突然想到前两天的那个吻，轻轻柔柔的感觉似还在唇畔，那时……是他醉了……还是她醉了？

    “丁大叶。”何家福连喊了两遍，丁大叶才回过神，怔怔地看着何家福缓缓道，“怎么了？”

    何家福端着刚刚煮好的菜，递给她一双筷子道，“尝尝味道如何？”

    丁大叶淡淡哦了声，执着筷子夹着肉片咬了一口，齿间留香回味无穷，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何家福含笑低头看着她。

    丁大叶被何家福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见厨房的桌上已经烧了好几盘菜，“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开镖局真是大材小用。”

    何家福含笑道，“想知道我更多的好，来日方长。”
------------

32 第32章

﻿何家福吃完了饭，微笑表示要出去散散步，独自一人走出别院，避开大街沿着一条偏僻的小路来到一个昏暗的胡同，胡同尽头有一辆普通的马车在那候着。何家福是一个警惕的年轻人，前后看无人跟踪，这才掀开车帘跳上了马车。

    马车上的人是昨日自称是严崎父亲并提供众人别院住宿的那个中年男子。

    他一见何家福上了马车，连忙恭敬前揖，何家福淡淡的抬手让他不必如此拘礼，这马车内堆满了账簿，这些都是隆兴商行里必须由他亲自过目的，背靠着车壁，认真地埋首在账簿中。那中年男子道，“回禀少爷，您交代的几件事都办妥了。”

    何家福头未抬，疲惫的捏捏眉角，“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那中年男子惶恐道，“不敢，不敢。”

    何家福翻开一本账簿，眉轻折，中年男子便已心了，恭敬道，“少爷放心，会按老规矩办的。”

    何家福沉沉嗯了声，很快地就将一车的账簿都过目，他从来赏罚分明，不分亲疏。中年男子是他几百多家分铺总管事，何家福手下共有二十几个总管事，一般来说钱真多在他不在的时候会处理事务，但一些必须要他亲自处理的大决策则是由各总管事轮流送与他。

    何家福最后看得是钱真多送来的信，他那日曾托钱真多派人查了小皇叔的行踪，打开信仔细地阅了一遍，神色微微凝重，伸了个懒腰，白净的脸泛着疲惫，中年男子忙递茶给他，何家福低头执着杯盖撩了撩茶叶，静静听中年男子告诉他严家庄同方家堡之间的恩怨，听他细细一番叙说才多少了解了其中的曲折。

    何家福回到别院，天已经黑尽，丁大叶正坐在屋檐上茫然地望着远方。

    他悄悄地跃上屋檐坐在她的身边，丁大叶回头看了他一眼继续地望着远方。两人都静默无言地坐在屋檐上，时间如沙子般偷偷漏走，丁大叶道，“散步回来了？”

    何家福笑着点点头，脸上依旧挂着亲切的微笑，丁大叶跃下屋檐，何家福微微一怔，低头看着站在屋檐下正仰着脸看着自己的丁大叶，苍白消瘦的脸上有着莫名的复杂表情。

    何家福看着丁大叶消失在客房里的背影，扶着额，仰倒身子躺在瓦片上，双手枕着脑袋睁着眼睛看漫天的繁星。纤皙如玉的手托着天上远方的一颗明亮的星星，仿佛他真得一抬手，就能将那星星握着手心里一般。

    夜已深，丁大叶躺在床上，放在薄被下的手心里握着小香囊，黑暗的房间静谧幽静，长长的叹息，闭着的眼睛睁开，又闭上。

    她失眠了，失眠的痛苦只有失眠的人才能了解，漫漫长夜是如何难以熬过，短短的一夜就好似一个世纪，可以把自己所有的痛苦快乐都回想一遍。

    丁大叶已经很久没失眠了，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能一觉睡到天亮，或许真的是何家福的香囊有用处，每晚伴着那小香囊很快就进入梦乡，但是今晚小香囊似乎也没什么效果了。她感到很疲惫，大脑却是清醒的。

    最近很少想起斐东玉，其实她本来就甚少想起他，她一直迫自己，一直为难自己，逼自己将斐东玉这个人藏在记忆的最深处。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它不能倒退，不能佘账，不能预知，就那么多，它的消失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无能为力。

    所以丁大叶知道，她再如何地去回想去想象重新来过一次，又能做出什么决定？

    何家福倚坐在窗子上，垂着一只脚，另一只修长的脚支在窗柱上，微凉的风吹拂着柔软的发，喃喃道，“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他只知道每次看到她轻折的眉就忍不住想要为她抚平。

    一大早，小张给马洗刷，光着上身，只穿了一条长裤腿的麻布长裤。他对于马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喜爱，要是同他聊起马，怕是说上三天三夜都不嫌累。丁大叶方诗诗在一旁帮着忙，他们各执着一块板刷沾了水刷洗马车，方诗诗唠唠叨叨道，“我们得尽快帮严崎严芸查出谁陷害了他们父亲，这些天严芸都瘦了许多。”

    小张嘿嘿笑道，“你就知道心疼你那严大小姐，可你也得知道人家的心意啊？”

    “在聊什么？”何家福打开门走了出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丁大叶边刷边瞥了他几眼，在空中同他的眼神相撞，不自然地别开。

    方诗诗摸摸头笑道，“也没聊什么。”

    何家福走近他们，捡起地上的一块板刷，沾了水学着小张的模样似模似样地给马刷起了鬓毛，丁大叶就在他几步开外，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刷着马，何家福在心里思忖该如何同她搭话。

    丁大叶未看到低下抹布，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何家福忙迎了上去，手一捞，就搂着了丁大叶的腰，“你没事吧？”

    丁大叶正欲直起身子推开他。

    “姐……”一个少年站在大院门口，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丁大叶推开何家福，望着门口怔怔道，“小海……你怎么在这里？”

    小海只微微愣了下，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很想念你。”

    丁大叶走到别院门口，小海疲惫的将头垂在丁大叶的肩膀上，丁大叶轻轻的拍拍他的头，小海透过丁大叶的肩膀，冷漠地看着何家福，狐狸般尖狭眼眸里闪动着戒备。

    “我弟弟小海。”丁大叶引着小海像方诗诗小张他们介绍，小海很礼貌很乖巧地朝着众人微笑，方诗诗托着下巴笑道，“咦……丁老大，你弟弟可同你长得不怎么像啊？”

    小海微笑不说话，目光静静地上下打量着何家福，何家福同样也在观察着他，他眼珠一转笑道，“姐，这些都是你镖局的镖师吗？”

    丁大叶一一为他介绍一桌的方诗诗，小张，严芸，严芸虽然因为何家福对丁大叶没什么好感，甚至是讨厌，但是她莫名的一点都不讨厌这个漂亮的少年，他沉默的脸挂着浅浅的笑容，依偎在丁大叶身边，真是个惹人怜爱的孩子。

    丁大叶最后为小海介绍何家福，“这位是……”刚想说，何家福打断她的话，含笑道，“我是你姐姐手下的一个小小镖师何家福。”

    小海眼里冷淡地看着何家福，眼里的神情就如一头捍卫自己领土的狮子。
------------

33 第33章

﻿丁大叶给小海在一间客房整理床铺，“你不在书斋，跑来这里做什么？”

    小海背着手跟在她的身边，看着丁大叶，“姐，你怎么又瘦了。”

    丁大叶在床畔坐下，招呼着小海在她身边坐下，“不要岔开话题，”小海朝她做了个鬼脸，丁大叶笑着轻叹了声，“这次就算了，下次在不为例了，你一个小孩儿走了那么多里路独自一人来找我，太危险了。”

    小海将头枕在她肩头，“你不要担心我，我已经是一个大人了。”

    丁大叶无奈地笑了笑。在她的心目中小海还一直只是个孩子，是那个坐在别人屋檐下，无助却有着不符合年龄冷漠的小孩。见到他，就仿佛是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影子。她自离开丁家，小海就是她唯一的亲人。很多时候，他们两人都是不太善于表达感情的人，很多话都宁愿放在肚子里，任其发酵。

    丁大叶抚摸着小海的长发，“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小海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在这个别院里，他不觉得方诗诗是威胁，小张是威胁，严崎是威胁，只觉得那个看似亲切无害的何家福有着可怕的尖锐，让他感到不安。

    他是敏感的，察觉到丁大叶身上与过往有那么一丝的不同，具体他说不出来，只隐隐觉得丁大叶不再那么的冷漠，她就像是一块放在太阳下的冰块，正在慢慢的融化。小海一想到这些，就觉得心里闷闷的难受，一想到丁大叶的这样改变都是不因为自己，是因为别的他不认识，不了解的男人，就感受到痛苦。

    他决定不会允许有别的男人从他手中抢走丁大叶。她是他的！

    丁大叶被窗外的嘈杂吵醒，支撑着坐起床，站起来走出去，只见方诗诗小张严芸他们都站在厨房外，何家福则懒懒的抱胸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丁大叶一边走一边用草绳将长发精神地束起，“你们聚在这里看什么？”

    “你家小海正在给我们做早餐，你闻，真是香。”小张笑道，方诗诗也点头附和，“味道真是好，就不知道吃的时候好不好了。”他显然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丁大叶难道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背依靠着门，看小海忙里忙外。

    他真是个极其漂亮的少年，充满了朝气蓬勃，像是开在春天的一颗小草，翠绿翠绿的那么的讨人喜欢。丁大叶心里是很得意，“别这么夸他，他会骄傲的。”丁大叶淡淡道，但是语气毫不掩饰对小海的赞赏。

    菜很快就烧好了。

    一桌的人都坐在一起，小海居然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掌握里这里每一个人的口味，烧得每一只菜又漂亮又好吃。何家福含笑道，“你弟弟确实厉害。”

    方诗诗很严肃地看着丁大叶道，“丁老大，你说，是何公子烧得菜好吃，还是小海烧得菜好吃。”

    何家福虽是表现的漫不经心，可是他却不经意地瞥向丁大叶，小海则期待地看着丁大叶。

    丁大叶本在喝汤，一口轻呛了下，抬起脸看看何家福再看看小海，沉默了下道，“都很好。”

    方诗诗看不清形势依旧起哄，“丁老大，这样敷衍的话可不行哦,你得说谁比较的好。”

    丁大叶危险地眯着眼睛盯着方诗诗，方诗诗终于捂住了嘴。

    饭后。

    “在想什么？”小海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丁大叶的身后，正坐在长廊里发呆的丁大叶抬眼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在自己身边坐下，“睡得惯吗？”

    小海在她身边坐下，依赖地躺在丁大叶的膝盖上，双手枕着头仰脸看着丁大叶，“姐，你都走了快一个多月了。”

    丁大叶哼笑道，“其实是不想上夫子的课是吗？”

    小海拍笑道，“姐就是聪明，一猜就中。”他突然不说话了，不知为什么，近年来，越来越不想喊丁大叶叫姐，他想喊她的名字，像别的人那样叫她丁大叶，或者起个亲昵的爱称。但是他不敢，怕会吓到丁大叶。

    丁大叶摸着他的发，“最近在夫子那学的如何了？”

    小海哼哼道，“书院里来个小神经，我太受不了她了。”

    丁大叶笑着看着他还尚且稚嫩的脸，“怎么……是个小女孩子？”

    小海翻身坐了起来，正色道，“姐，你可千万别误会，她就是一小神经，怎么能和姐比。”他说着撇撇嘴，一脸不屑。

    丁大叶摸摸他的头欣慰笑道，“小海真的长大了。”

    小海还想再说什么，丁大叶已经朝着一个方向望去，顺着丁大叶的目光望去，只见何家福缓缓穿过院子。

    他见走廊里的两人，亲切的打了声招呼，丁大叶淡淡的颔首，小海从她膝盖上翻坐了起来，自然地拉过丁大叶的手勾在自己的脖子上。

    待到何家福离去，丁大叶低头看着小海，“你在想什么？”

    小海愣了下笑道，“姐，我在想晚上煮什么给你吃。”

    丁大叶并不点破便道，“别太累，随便煮几样就行了。”

    小海凝视着丁大叶的眼睛，“姐……”

    丁大叶疑惑地看着他，“怎么，想同我说什么？”

    小海又轻轻喊了声，“姐……”

    丁大叶哼笑着掐了下他的鼻子，“傻孩子。”

    小海依偎在丁大叶的膝盖上，“姐……这些天我真的很想念你……你以前走哪儿都带着我的……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丁大叶讶然，“我只是想让你多学一些东西，别像我……只能找些粗活干，碌碌无为一辈子。”

    小海拉过她的手，“姐……我都明白的，”他欲言又止，“只是……只是……我觉得你和那何家福……你们……”他欲言又止。

    丁大叶怔了下，她笑道，“别胡思乱想了。”

    小海道，“姐，你是不是想嫁人了？”

    丁大叶沉默地望着他，小海道，“以前是我拖累了姐……以后我会加倍的补偿姐的……”

    丁大叶不再说话。

    傍晚，厨房里，小张方诗诗偷偷扒在门外，方诗诗揪眉对小张道，“你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小张点点头道，“硝烟四起，他们才刚认识，怎么感觉如此刀光剑影？”

    方诗诗看着厨房里的两人，伸了个懒腰道，“反正今晚有好吃了！”他满足的跑去找严芸，小张摇头道，“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小海正切着菜，不时瞥着在他的身边认真切菜的何家福，冷冷道，“你放在那，我来吧。”

    何家福含笑道，“我来帮帮下手。”

    小海疏离道，“谢谢……姐只爱吃我煮的菜。”

    何家福哦了声，小海不满地看着他，早就看他不顺眼，年轻人的血液里总有一种打架的冲动，何家福含笑地看着他，把玩着切好的菜片，“你怕我。”他说话简洁斩钉截铁。

    小海冷哼一声，“可笑……我怕你什么？”他不禁底气有些不足。

    何家福缓缓抬头看着小海，微微一笑，“你怕我抢走丁大叶。”

    小海愣了下，脸涨得通红，“你真可笑，姐是你想抢就能抢走的吗！”

    何家福慢条斯理的含笑倾着身子在小海耳边暧昧喃喃道，“小孩，别同我玩，你还嫩着，再过了几年或许……不过那时……”他托腮想了想，“你应该已经当舅舅了。”

    何家福亲切微笑，眼里的感情是那么坦荡，那么的真挚，不论任何人看了他的笑容都会相信：何家福真是一个善良又正直的年轻人。
------------

34 第34章

﻿今晚的气氛很怪，整个屋子的人都察觉到了，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剑拔弩张地在屋子里厮杀，所以连平时一吃饭就很喜欢唠唠叨叨的方诗诗这时也乖乖的闭嘴只管吃菜。

    何家福与小海的筷子夹同一盘菜，两人互相抬头看着彼此，筷子一动，又夹到同一盘菜，小海竖眉横目瞅着何家福，何家福含笑退回筷子，示意他先夹。

    小海假笑道，“你先请。”

    何家福笑道，“还是弟弟先请。”他特别加重了“弟弟”二字，小海脸色微变，咬唇冷冷地剜着何家福，看着他那笑容，恨不得一拳上去打肿他的脸。

    严芸神色不善坐在丁大叶对面。她是个聪明而敏感的女人，知道小海和何家福在为丁大叶争风吃醋。她眼里隐隐藏满了怨恨，实在不能明白这个又干又扁的老女人哪里值得这一大一小两人另眼相待。

    丁大叶挑眉看着这两个人，何家福和小海见丁大叶看着他二人，忙若无其事的吃饭。丁大叶扒了扒碗里的菜，正准备夹菜，碗上悬着两双筷子，她咬着筷子看着这两双筷子的主人，何家福夹了一块自己煮的菜，小海也夹了自己煮的菜，两人干巴巴的瞪着彼此，谁也不肯让谁，执着筷子就在丁大叶碗上过起了招。

    “啪嗒”一声，小海手中的筷子被何家福的筷子打飞出去，插在一旁的小张的碗里，吓了小张一大跳，手一软碗啪一声摔在桌上撞到其他的盘子，桌上的菜被打翻得乱七八糟。小张方诗诗严崎严芸身上都被菜汤溅到，众人慌忙都站了起来。

    丁大叶沉默，发的阴影看不清她的表情，时间凝固，忽地将筷子啪往桌上一按，看着小海道，“搞什么？”

    小海咬唇不说话，何家福也自觉过分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现在还是最好什么都不要说的好。

    小张在旁边打哈哈，“丁老大，别生气嘛，小海还是个孩子。”他推了推方诗诗，方诗诗连忙道，“是啊，丁老大，你别骂小海。”

    小海扔了筷子跑了出去，小张站起来要去追，丁大叶冷冷道，“别去追他，小孩子不能惯着。”

    何家福在一旁很是尴尬，宁愿丁大叶骂他几句也好过这样无视自己，他撑着手暗暗咬着手背，刚想说话，丁大叶已经开口道，“继续吃。”她谁也不看继续扒饭。

    小海躺在屋顶上，嘴里叼着一根草，心中又委屈又伤心，不明白为什么只指责他一个人。她居然向着何家福那个讨人厌的家伙，他跟了她这么多年，同她一起经历各种磨难一起度过那么多艰难的日子，到头来她还向着一个外人，小海越想越气闷，觉得自己的胸口就要炸开了。

    “肚子饿了没？”丁大叶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小海的身边，手里端了一只碗，碗里都是小海喜欢吃的菜，小海咬唇斜睨了丁大叶一眼，重重哼了一声，翻转过身子背对着丁大叶。他侧着躺了半天，见丁大叶没有来劝自己，身上没了动静，以为丁大叶已经走了，心中愈发气闷哗地坐起来想去寻找丁大叶的身影。

    小海一抬起脸，迎面撞上一张脸，丁大叶静静地同他面对面，小海怔坐在那里，讪讪轻声道，“我还以为你……你走了。”

    丁大叶叹了口气，将手里的碗递给小海，“饿了吧，把这个吃了，生气也别饿坏了身子。”

    小海本还想拿乔装生气，可是他一看到丁大叶，整个气焰就泄了下去。

    他只要一看到丁大叶，只要一听到她的声音，再多的烦恼他都能忘却，再痛苦的事情他都可以放下，他就是拿丁大叶没有办法，他从来就是被丁大叶吃得死死的，也心甘情愿被她吃得死死的，无奈地接过碗，“姐……你怎么能对我发脾气。”

    丁大叶摸摸他的头，“因为你是我的自己人，我只能骂你。”

    小海似乎很满意丁大叶口中的那句“你是我的自己人”，板着的黑脸终于缓和乖乖地捧着碗吃饭，他啊地叫了声，丁大叶怔了下，“你叫什么？”小海斜睨着她道，“姐……你筷子都没拿……难道让我用手抓着吃。”

    丁大叶恍然大悟，拍拍头，“你瞧我。”小海斜睨着她，一副你可不是这样的人的模样，丁大叶被他逗得大笑了起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小海摸着头看着丁大叶，看着她开怀大笑，心里的气都散了，自然地仰倒在丁大叶怀里哈哈大笑起来。

    皎洁明亮的月光照在坐在屋顶笑成一团丁大叶与小海的身上，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那么的温和柔情。

    屋檐下，一道修长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何家福站在阴影下，他的脸被照得晦明不清，抱胸依着墙，低垂着脸，年轻的脸上藏在黑暗中看不出他的表情。

    丁大叶为小海掖好被子，轻轻带上门走出客房。今晚的月色格外的美，丁大叶穿过长长的走廊，仰着脸一直在看天上的星星，她伸着手在空中晃了晃，仿佛要将那天边的璀璨都握在手里里。

    “你想摘星星？”一声笑声从不远处传来。

    丁大叶顺着笑声望去，只见何家福正挽着裤脚坐在小池塘边，他撩了撩池中的水，笑吟吟地看着她，“我帮你把星星捞上来。”

    丁大叶觉得他是无稽之谈，转身想走，何家福在后面叫住她，“你不信？”

    丁大叶停在原地却未转身，顿了顿，抬起脚正要走，何家福笑着道，“若是我能把天上的星星摘给你怎样？”

    丁大叶终于转过身，斜睨着他，“你有这个本事？”

    何家福伸手假装在手里抓了一把，晶莹的水珠子从他手指缝里流下，他的眼里闪动着什么，真如无数的星星落在他的眼里。丁大叶在心里感叹，其实他真得不用去摘星星，因为他的眼眸比星星更明亮，更璀璨，更迷人，她简直看得有些呆了。

    何家福光着脚站在小池边笑道，“你不信？”

    丁大叶耸耸肩，何家福大笑道，“好，你等着。”说着他飞跃在空中，脚点水面，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他手在空中不停地乱挥，丁大叶正疑惑。

    何家福已经双手合握地站在她的面前。

    “你看，星星已经在我的手里了。”何家福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丁大叶，含笑柔情道。

    丁大叶不信地朝着何家福的手看去。

    何家福缓缓地张开交握的手，莹玉的手里飞出数只烂漫摇曳的萤火虫，轻轻的飞在两人的上空。皎洁月光下夜空，无数的萤火虫星星点点围绕着两人，美得那么不真实。

    丁大叶惊喜地看着何家福。

    何家福喃喃道，“丁大叶，我给你把星星摘下来了。”

    月色朦胧，一只只闪着微弱光芒的萤火虫绕着何家福与丁大叶的身边飞来飞去，丁大叶抿着嘴看着何家福，何家福也凝视着她，看着丁大叶朦胧的眼眸，心中一动，缓缓地低下脸。

    这次，丁大叶没有躲避，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缓缓闭上眼睛，微微地仰着脸迎合着何家福。

    这样的夜色如水，好似在一场美好的梦中，那么美，仿佛就连轻微的呼吸就会打破这里的美好的一切。

    “你们在做什么？”小海站在远处，抱胸冷冷道。
------------

35 第35章

﻿小海扑上去抡拳将何家福打倒在地，何家福只是自保。

    小海像一只受伤的困兽，怒气冲冲地将何家福压在地上，拳头如雨点一般落在何家福的脸上，丁大叶拉开小海被他一推跌倒在地上，手按到碎石被戳得鲜血淋漓，她握着手面露痛苦之色。

    小海见自己弄伤了丁大叶，涨红着脸停在那里。

    何家福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摸了摸刺痛的嘴角，伸手到眼前一看一手的血迹，走到丁大叶身边弯腰欲扶起丁大叶，“你没事吧？”

    丁大叶避开他的手，扭过头不看他。何家福怔忡了下，接着毫不迟疑地紧紧地握住了丁大叶的手腕，紧紧地不让她挣脱开。丁大叶怒视着他。

    小海看得怒火中烧，咬牙扑倒何家福，这次何家福不再忍让，两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打得不可开交，方诗诗小张他们听到动静都跑了出来，何家福已经用手肘顶着小海的脖颈将他按在地上不让他动弹，“别在这里斗了，我不想大叶不开心。”何家福低声道。

    小海躺在地上大口地喘息，忽地一脚将何家福踹开，丁大叶上前要拉他，小海红着眼眶大吼道，“你不要碰我！”说着就跑开，方诗诗小张要去追，丁大叶捧着受伤的手静静道，“让他一个人静静。”

    众人回到屋子里，方诗诗小张分别为何家福丁大叶包扎伤口，何家福左脸颊红肿，嘴角淤青丁大叶手上碎了些皮，一声不响地任方诗诗替她上药。

    小海抱膝躲在一个死胡同的墙角下，歪着头枕在膝盖里，扁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自从跟着丁大叶从来没流过眼泪，就算是再痛再累，他都没有轻易流下过眼泪。

    他是一个坚强的少年，从来不知软弱是何物，可是今天看到那样的丁大叶，整个世界都崩溃了。丁大叶从来没有在他的面前表现的那么温柔过，何家福低头吻上她，他们两人是那么的融洽，丁大叶看着何家福的眼神让他心惊，他心里害怕多过痛苦，就像何家福警告过他一样，何家福想抢走丁大叶，想从他的手里将丁大叶抢走。

    小海是没有家的人，有丁大叶的地方就是他的家，没有了丁大叶他又变成一个孤苦伶仃的人。在八年前丁大叶握住他的手的那一刻，他就暗暗发誓要对丁大叶好，要忠臣她，要保护她，要永远地留在她的身边，爱她，疼她，他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丁大叶，哪怕是自己的心。

    可是现在，他正在一点点的失去丁大叶，短短的几个月，自从他们认识了何家福，丁大叶就在一点点的改变，这种改变正因为不是因为他，所以他感到难以形容的痛苦。

    他怕丁大叶就这样跟着何家福走了，并非是一个自私的人，他知道丁大叶虽然外表坚强，心里其实一直都很希望有人能照顾她能同她一起承担痛苦磨难。

    只是想自己一人成为陪伴丁大叶的人，成为保护丁大叶的人。只要一想到会有别的男人来取代他的位置，他就痛不欲生。

    一道阴影遮住了他的身子，小海泪眼婆娑地缓缓抬起脸，一人在他的面前停下脚步，缓缓蹲下来，丁大叶眼里泛着微光含笑着摸摸他的头。

    小海歪着头不看她，埋首在膝盖里含着哭腔恨恨道，“你走，我不想见到你！你走！”

    丁大叶在小海的身边坐下，也不看小海抱着膝盖蜷缩着墙角下，“还记不记得有一天我们因为身无分文被客栈的伙计赶了出来？”她自顾自的说下去，“那天下很大的雪，真得很冷，我们两人披着干草相拥坐在一个死胡同的墙角下等天亮。”

    小海怔忡地歪头看着远方，仿佛也记起了过去那些痛苦的记忆。

    “那个死胡同墙角真得和这里很像，”丁大叶仰着脸看看四周，“我们两个人没钱没厚棉絮，只能穿着薄薄的衣衫盖着干草蜷缩成一团，我看着冻得发烧的你，你知道我那时在想什么吗？”

    小海终于缓缓抬起脸他看着丁大叶，“你想什么？”

    丁大叶惨淡笑道，“我想，我为什么会弄到现在这么狼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如同一条丧家犬无家可归流浪街头。我以前过得虽然心里不开心，可是……”她哽咽地有些说不下去，“那时我多渴望有一个男人能来拯救我们，只要给我们一口热汤，一碗热饭，给我们一个温暖的屋子就够了，我就心满意足了。我要得不多，只想有一个男人能借我一个肩膀，哪怕让我痛哭一场发泄心中所有的痛苦，可是后来等到天亮，我也没等来拯救我的人。我已经不再年轻了，心中很害怕，怕自己孤独终老，怕再也不会找到一个肯爱我，肯待我好的男人。”

    小海含泪喃喃道，“那我来爱你好不好。”

    丁大叶摸摸他的头，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你是我弟弟啊，你会有自己的美好的生活的。”

    小海急急道，“我不是你的弟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丁大叶认真看着面前这个还带着少许稚气的少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终是一声叹息。

    小海哽咽道，“那……你能不能再等等我……我马上就要长大了……我待你好……我爱你……我疼你。”

    丁大叶捧着他的脸，额头重重地撞着他的额头，脸上漾着哀伤苦笑，“傻小海。”

    小海蜷缩着她怀里，“我心里真得很难过。”

    丁大叶努力不让自己落下泪来，“其实我心里是清楚的，我确实有一点点的心动，但是光有心动是不够的，我和何家福走不下去。我一直都有些自不量力，这么多年了，这个坏毛病还是没有改掉，我看不清自己，所以奢望了。”

    小海埋首在她的膝盖里，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姐……你不要不要我……”

    丁大叶握着他的肩膀正色道，“小海，你要记住，我丁大叶只是你的姐姐，就算我不同何家福走下去，我也永远只能是你的姐姐。”

    小海道，“我知道现在你还不相信我，你等我，你再等个几年，等我长成一个成熟的男人。我会用行动证明，我是这个世界上待你最好的人，只有我才是最真心真意爱你的人，你要等我，我知道你怕到时候你老了我会嫌弃你，嫌弃你不好看。你放心，在我的眼里，你不论什么时候都是最美的人，即使你满头白发满脸皱纹了，你在我的眼里仍是最可爱最美的人。”

    丁大叶只是摸着他的头，轻拍他的背。

    何家福一直站在别院门口等，他看着环绕在身边的萤火虫，心里是那么的烦躁，说不出来的坐立不安。

    乱了，乱了，心都乱了，他一向冷静的心全乱了。
------------

36 第36章

﻿丁大叶穿过走廊，迎面走来一人，何家福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直视她，“为什么躲我？”

    丁大叶仰着脸望着何家福那张戴着□□的脸，现在再仔细地想一想，其实她连他的真面目都没看过几次。

    她丝毫不惧怕他的眼神，同样直视着他，缓缓地推开他的手。

    何家福的手长得很漂亮，指节分明细长瘦不见骨。

    她沉默地同他擦身而过。

    何家福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握着她手的僵硬姿态。

    丁大叶又失眠了，大半夜里坐在屋檐上，茫然毫无聚焦点地看着前方。

    心死需要多少时间？忘记一个人又需要多少时间？憎恨一个人会如何的痛苦？

    如果可以不必承受，丁大叶只愿时间重来，她一定不会让斐东玉走近她，一定不会爱上斐东玉，一定不会陶醉在他编织的美好梦中不肯醒来。

    她从没有像现在一般的憎恨斐东玉，如果没有他，或许她现在已经安安分分地听凭丁家的安排嫁给了一个平凡的男人。

    或许这个男人会疼爱她，或许这个男人会冷落不喜爱她，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女人不是生来就坚强的，年纪越大的女人就越想有一个家，哪怕家里的男人同她形同陌路，哪怕在那个家里并不快乐。

    家里有一个男人，即使你们昨晚才刚刚吵过架打过架，但是当黑夜里有惊雷吓到你，只要一想到家里还有一个同你有着亲密关系的人，心就会安定下不会那么害怕前面的路。

    人总会老的，人一老，心就软了。

    八年，现在回头一望，好像真得就在弹指一挥间。

    斐东玉的模样似乎已经记不太清了，他们曾经的美好也要很用力的想才能记起。似乎真得已经开始忘记这个男人了，似乎真得已经心死了，似乎早已不再那么憎恨他了。

    可是何家福呢，她对待他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他待她好，为她煎药，送她小香囊，给她摘星星。

    他和斐东玉不同，斐东玉自年幼时便是个很规束自己的人，他永远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线能跨过，什么线不能跨过。他带给她的是一直向往的那种平平淡淡的生活，恪守于礼，不做过分的事情。他们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最平凡的夫妻一般扶持着似乎能永远的携手到老。

    何家福不同，他是一团火，一点点靠近她，融化她。

    一夜辗转难眠，天渐亮，丁大叶打开房门，阳光刺眼。严崎与严芸正在院中的小亭里与一个陌生的男子谈话，严崎面色沉峻，严芸在一旁不停的抹眼泪，那陌生人背对着他们，严崎抬眼正好与丁大叶对视，淡淡地朝她点点头。

    这时，严崎他们似乎已经谈完了话，严崎面露感激之色，站起身，单手拉住那背对着他们的陌生人，那陌生人轻拍拍严崎的手，严芸依靠着严崎仰着脸看着自己的哥哥，一双杏目汪满了泪水。

    严崎送那陌生人离开，他们在走廊里遇到何家福几人，那陌生人朝着何家福一行人作揖，他着素色长衫，而立岁数，谈吐举止得体，显得十分有教养，严崎替何家福众人介绍，“这位是天鸿庄的李褚管家。”

    李褚管家听严崎一一为他引见何家福等人，李褚当听严崎介绍到丁大叶时，愣了下，似有疑惑地上下认真打量了丁大叶，丁大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褚上马前再次回头看了眼丁大叶才跨马带家仆离开。

    方诗诗见李褚在扬起的灰尘中远去，惊喜道，“天鸿庄庄主不但剑术高超，性情秉厚，正直侠义，深得江湖中人尊敬，有他出面必定能为你父亲讨回公道。”

    “吃早餐了。”小海端着菜朝大厅走去，将煮好的菜端上桌，小张飞奔了进来，趴在桌上深深嗅了一口，夸奖道，“小海，你实在是太厉害了，以后等你长大了谁嫁了你真是太幸福了。”

    小海嗯了声，为丁大叶摆好碗筷，何家福正接手想要碗筷，小海斜睨了他一眼，冷冷道，“不伺候。”

    何家福无奈地笑了下，自己站起身去厨房拿了碗筷。

    丁大叶用餐时不小心呛到，掩嘴垂下脸轻咳，何家福小海同时去拿茶壶想替丁大叶倒水，两人对视，同时收手。丁大叶自己伸手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杯茶，“既然你家的事有天鸿庄庄主出手帮忙，我们也该离开了。”

    “对了，”丁大叶喝了口汤抬头问道，“这天鸿庄庄主是谁？”

    “斐东玉，斐庄主。”严崎道。

    丁大叶晃了晃神，仿佛又回到了那一个炎炎夏日，少女时的她同斐东玉光脚坐在湖边各一手托着刚摘的一片大荷叶一角顶在脑袋上挑水嬉戏。

    火辣辣的阳光晒在身上像是要把人给烤干了，两个少年卷着裤脚光着脚丫浸入水中。

    他捧着她的脸，眼睛是轻轻闭着的。她偷偷地睁开眼，感受到他的睫毛刷过鼻梁，气息是亲昧，她窝在他的怀里就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不是每一个女人生下来就坚强勇敢，不是每一个女人面对困境都能游刃有余，丁大叶曾经也是很温顺很依赖人，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深深爱上斐东玉。

    她九岁的时候，斐东玉来丁家做客，后来每半年，都会来小住。斐东玉是丁家世交斐家的小儿子，自小聪慧受宠。

    他和她不一样，丁大叶在丁家并不怎么好过。她虽然名义上是丁家的大小姐，但是大家私底下都知道丁大叶只是个养女，真正的金贵小姐只有二小姐丁墨醉。

    丁家待丁大叶似乎不薄，只要丁墨醉有的，她必定也是能有一份。丁墨醉在她被收养了半年后就出生了。丁大叶被收养是因为丁家夫妇五六十岁了膝下还无子女，听民间有传闻收养一个孩子积德可招子，所以他们就挑选收养了当时被丢弃的无名女婴。

    丁大叶的母亲听闻是个青楼的女人，当年她想从良同一个有钱的恩客有了孩子，可怜到头来被抛弃，那青楼女人万念俱灰，心想孩子是无辜的，就放在了最繁华的大街口，望有善人收养了她的孩子，自己一人在一个深夜里，投河自尽，尸首好多天都没找到，人人都说可能是被河里的鱼啃噬了。本就是低贱的女人，又怎能勾起别人更多的同情心呢。丁家见丁大叶也是嗷嗷待哺的一条生命，就将她收养了，没想到丁夫人腹中早就孕育了幼儿，在丁大叶来到这个家庭后，只半年就生下了墨醉。

    老来得女，自然对待丁墨醉是百般溺爱。

    丁大叶就变成了这个大家庭里的一个局外人，她小心翼翼，不敢要得太多，不敢任性，不敢发出太多的声音，只要丁墨醉要的，她一定不敢去争。这丁家的一切本就是丁墨醉的，她从来只是一个局外人。

    斐东玉是个很有教养的小孩，他那时也不过十岁，却像一个小大人，对待丁大叶与丁墨醉两个妹妹都是毫不偏薄。

    后来丁大叶问斐东玉，为什么会喜欢她。斐东玉只是在她的额上亲吻，已胜过千言万语。

    丁大叶在感情这方面没有多少天赋，对待斐东玉的爱，她一开始也是如履薄冰，忐忑不安。从来听不来甜言蜜语，同斐东玉在一起，他甚少说些夸夸大话，总是静静地陪着她一起写字画画，她的一个眼神，他就懂她。她难过，她高兴，她痛苦，他都陪着她。

    他们的恋情是在地下的，两人虽情深，却守礼律己。

    或许真的是一场美梦，梦太美好了，但是总是要醒的。

    斐东玉食言了，他背叛了她，娶了林墨醉。

    丁大叶的世界本来就只有斐东玉，现在他没了，丁大叶的世界也没了。

    她就变成众人眼中的一个不自量力的可怜虫，居然敢同丁家的金贵小姐抢男人，真是太不知廉耻了！

    是的，丁大叶就是太不自量力，太不知廉耻，才会在斐东玉为自己编制的梦中迟迟不肯醒来。

    一定要摔得很惨，跌得很痛，才会一下子就明白了，就长大了，成长从来就是要付出惨痛代价的。
------------

37 第37章

﻿丁大叶筷子顿了下，继续静默无言地低头用餐，夹了口菜递入口中慢慢咀嚼，姿势愈显僵硬。

    方诗诗丝毫没觉察到丁大叶的不自然，他在一旁道，“这个斐东玉，他可是出了名的贵公子，身世显赫，温文尔雅，而且他的妻子也是个温柔善良的妙人儿，听说他们是青梅竹马相伴长大，所以感情非常好，都成亲七八年了还如胶似漆。你们不知道，这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女子爱慕斐庄主，哪怕是做妾都不在乎，可惜人家爱妻情深眼里容不下别人。”

    丁大叶嚼着口中的饭菜，长长的睫毛盖住了深黑的眼眸，低低地嗤笑了声。

    小张道，“我也听人说起过，这个斐公子同他夫人的感情特别的好，他极为宠爱夫人，据闻斐夫人极为的畏热，斐公子翻山越岭斥巨资凿来冰块造了个避暑山庄。还因为斐夫人喜爱牡丹，每年都会放下繁务陪她去洛阳赏花。他真是个温柔体贴专一的好男人，天下哪个女人不想嫁给他。”他惋惜地叹了口气，“可惜的是他们结婚多年都未有子嗣。”

    何家福伸筷子去夹他面前的菜，刚想夹却被丁大叶无意识地夹走，只见她放入口中麻木地咀嚼。眼见她脸色越来越差，终于放下筷子道，“你们继续，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

    余下的众人面面相觑。

    丁大叶回屋里，头昏昏沉沉的睡去。

    丽日早上，小海端了熬的甜汤来找丁大叶发现她还在昏睡，身体发着低烧。忙去寻来了大夫，众人都来到她房间里，大夫把完脉只说她是气血虚弱，静躺几日便好了。

    丁大叶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深夜二更天，睁开眼睛看着床顶，这一觉无梦。转脸就看到小海那张轻狂还带着几许稚嫩的脸，他闭着眼趴在她床边睡着了。她挣扎地坐起来，拿起垂在床边的衣服轻柔地披着小海的身上。

    丁大叶望了下四周，屋中的桌上，方诗诗小张都埋首靠着桌上熟睡，方诗诗脸颊下已经沿出一滩口水，砸吧砸吧着嘴也不知道在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话。

    何家福不在。

    她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去寻找何家福的身影。这个念头让她心情复杂，刚想躺下，门口出现一个身影。

    何家福正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东西匆匆跑了进来，迅速将碗轻轻而又急促地放在桌上，双手捏着耳朵不停地抽气。一抬眼，就看到丁大叶侧躺在床上幽幽地看着自己。

    你醒了？何家福用口型问丁大叶。

    丁大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丁大叶闭上眼想继续睡，一阵阵的香飘来，她的肚子不禁咕咕地叫了起来，忍不住睁开眼。何家福已经端了碗坐在床前，拿着一根小勺子想喂她。

    丁大叶面皮微红，讷讷地接过勺子自己动手。

    喝完了粥，丁大叶又躺下来，何家福帮她掖好被子，口型道：你继续睡会儿。

    丁大叶乖乖地闭上眼，原来人一生病真得会变得脆弱，再倔强的人也会一下子变成小孩子，需要人疼，需要人关怀。

    丁大叶闭目静静躺了片刻，睁开眼睛寻找何家福的身影。

    何家福远远地坐在方诗诗小张的身边，撑着脸，头如小鸡啄米一下一下地点着，勉强半睁着眼睛不让自己睡着。

    丁大叶看着苦苦支撑的何家福，突然很难过。

    难过的是为什么自己不在七八年前就彻彻底底地放下，为何要白白浪费她整个人生最美好的日子去恨一个人，去遗忘一个人，她大可以放下一切，重新去爱别人，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很幸福很幸福了。

    何家福头一坠，猛地醒来，头一抬发现丁大叶正静静地看着自己，他朝她微笑了下，走到丁大叶的床前，在小海的肩膀上轻轻按了下点了昏穴，自己在丁大叶的床前坐下。

    丁大叶微皱着眉瞧着他。

    何家福倾着身子俯身看着丁大叶，“能告诉我，这些天为什么要躲着我吗？”

    丁大叶沉默地看着何家福，没有打算开口的意思。

    何家福微笑着喃喃道，“我吻你的时候，我以为你也是有感觉的，你明明抱得我很紧。”

    丁大叶仰着脸狠狠地瞪着何家福，胸口因为生气剧烈地上伏，“滚。”她压低声音骂道。

    何家福啧啧叹了声，“你真是个薄情的女人，我吻你，你抱着我回应我的时候，我真以为你是个好情人。”

    丁大叶气得脸上煞白，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却不料被何家福稳稳地截住，他握着她的手腕，看着她气得毫无血色的脸，轻叹了口气，温和了语气主动承认错误，“好了，我错了。”

    丁大叶看来并不接受何家福的道歉，她眼里若能放出箭来，何家福此时恐怕早已千疮百孔了。

    何家福看着她倔强的表情，突然觉得她生气的模样真是可爱极了，忍不住低头就含着了她的唇。

    丁大叶顿觉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心里的一根弦噌地断了，整个身子都是麻麻的，心里软软的，身体不知不觉地发起热来，仿佛也被何家福点了穴道一般不得动弹，任他的游滑在她口中汲取甜美。

    远处，方诗诗眯着眼睛看着床那边的情景，看看小张发现他也是一脸兴奋激动地半眯眼看着床边。

    方诗诗口型道：亲了……

    小张道：亲了……

    两人闭上眼睛继续装睡，若是现在醒来，他们就太不懂事了……
------------

38 第38章

﻿“啧啧”方诗诗走过丁大叶身边时托下巴阴笑。

    “啧啧”小张走过丁大叶身边时托下巴阴笑。

    丁大叶挑眉看着方诗诗和小张，垂下眼喝了口薄粥，一抬头，何家福正撑着下巴眼睛眨也不眨地瞧着她，斜睨了何家福一眼，“你是不是疯了。”一直盯着她看，难道想吃拆她入腹。

    何家福含笑道，“好不好吃啊？”

    小张方诗诗都凑了上来，“好不好吃啊？”他们两人暧昧地眯着眼睛抖着眉毛，丁大叶嘴角抽搐了下，静静地喝着粥，“小海呢？”

    何家福含笑道，“乖乖的去睡觉了，还没醒。”

    丁大叶皱眉，“那粥谁煮的？”

    何家福笑道，“我煮的。”

    丁大叶冷冷地瞥了何家福一眼，她人精神好了许多，站起身想出去晒晒太阳，何家福紧步跟在她的身后，正欲回头说话，门外传来马嘶声，丁大叶不经意地朝着门外望去。

    本已经收回了目光，蓦地又转过脸去，整个人怔在那里。

    记忆有多遥远，因为努力深埋不愿想起，所以以为一切的一切都遗忘了。

    春意勃勃的郊外，背着几坛酒一把琴，两个少年爬上山，站在山的最高的地方羞涩而又甜蜜地手拉着手望着橘红的太阳从山头慢慢地升起，红彤彤的光将他们整个身子都照得通红。

    略带着稚气的少年各执着一只酒杯面含桃色地交换着仰首饮尽。坐在地毯一般的绿草地上，他握着她的手教她弹琴，大笑弹琴喝酒歌唱。

    青春那么美好，挥霍得那么尽兴。

    炙热的阳光，小塘边，他们光着脚坐在岸边，挽着裤脚的腿浸入水中，各一手托着荷叶顶在脑袋上，甜蜜地相互依靠，波光粼粼的光泽拂过年轻的脸。

    什么是甜蜜，什么是幸福？和喜爱的人在一起，所有的时间都是甜蜜，都是幸福。

    白雪皑皑的院子里，枝条枯苍的梅花下，同裹着一条白狐裘，两人相拥看着一册书，不时相互凝视，看着彼此就希望时间在那时停止，仿佛在那一刻里就将整个人生的快乐昭示，依偎在他的怀里，听他轻柔的声音念着书一字字地读给她听。

    他温暖的胸膛能包容她的一切，她的不安，她的固执，她的倔强。她的一切他都懂。那时觉得有这一刻就够了，整个人生都没白过了。

    大雨倾盆里，他站在院子里，雨将他整个身子打湿，他沉默不语，不解释不辩解，她环抱着自己躲在门背后，眼泪就如噼哩叭啦打在屋檐上的雨滴一般流不止。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不允许自己哭出声。她用所有能想到的最恶毒的字眼诅咒他。

    他独独一人站了一夜，她躲在屋子里茫然地等着无望的天明。

    喜悦的奏乐，远远看着他牵起新娘的手，所有的宾客喜气洋洋的谈论着祝福着这对新人，他的眼里已经看不见她，他同墨醉喝交杯酒，欢呼声中她慢慢地退出戏台。

    这一场戏她败了，输得彻头彻底，一败涂地。

    八年了，丁大叶以为已经记不得斐东玉的模样，他是否还如一棵小白杨那般挺拔清秀？他是否还如少年时那般白皙单薄？

    八年后，丁大叶就看到斐东玉站在门口，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好似一场梦，那么朦胧，那么的不真实。丁大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怕自己又想起了斐东玉，她害怕心刺痛的感觉。

    这人是斐东玉吗？为什么那那么的陌生，却又那么的熟悉。他变了，却又说不出哪里变了。只是早已褪尽了少年时的气息，但温和的线条还是那般的柔和，他没有变得成熟或是令人失望的世俗圆滑，依旧显得那么的真诚，那么的稳重。

    “斐庄主，您来了！”严崎严芸迎了上去。

    丁大叶远远地看着斐东玉淡淡的礼貌的微笑，他的眉宇凝着淡淡的忧愁，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抹平他眉间的折痕。

    丁大叶扶着走廊的柱子，从她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严崎同斐东玉缓缓走过。严崎侧脸同他说着什么，他凝眉认真地听着，严芸站在一旁，像个怀春的少女又期待又忐忑地站在他的身边。身边的家仆恭敬走上去，斐东玉解开身上的灰色披风礼貌地递给自己的家仆，一身绣着苍劲翠竹的长衫，一点都不像个武林人士，反倒像个儒士，像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

    丁大叶脚步不知不觉地跟上斐东玉的步伐，远远地穿过一段段的长廊看着斐东玉在严崎兄妹的陪同下来走去大堂。

    身体的温度像是一下子俱被抽走，浑身冰冷。

    一只纤细的手按在肩膀上，她顺着那只好看的手望去，何家福凝着幽黑望不见底的眸子，她握着他的手，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何家福静静地看着丁大叶，漂亮的眸子闪动着复杂的情绪，有疑惑有不解有了然，或许其中也只有他自己能明白。他伸手抚摸着丁大叶的发，轻轻的揽手将丁大叶搂进怀里。

    丁大叶曾经设想过无数次再见斐东玉的画面。

    或许会一巴掌狠狠地掴在斐东玉的脸上，最好打得他鼻青脸肿，跪地求饶。

    又或者是，拿着一把匕首狠狠地□□他的胸膛里，看着他的鲜血一点点的流光，想象着各种的血腥的画面，觉得有一种残忍的快感。

    再或者是，带着一双可爱的儿女，勾着一个比他好比他更英俊更出色的丈夫冷冷地同他擦身而过，不理他，无视他。

    可是她现在呢，现在的丁大叶一无所有，一身灰色长袍洗得发白，苍白的脸毫无气色，瘦扁的身材如同一根高挑的竹子，没有可爱的儿女，没有一个比斐东玉更英俊更出色的丈夫，甚至当看到他时不能冷静，不能假装已经不再在乎他，不看他，不理他，无视他。

    丁大叶微张着嘴，此时她怯懦了，她承认自己懦弱，想躲开，想逃离，在这场无止境的战争中，她再一次输得彻底。

    何家福感觉到她手心的冷汗，轻轻的在她的手上按了下安慰她，丁大叶怔怔地抬头凝视着那双弯弯如月亮的笑眼，那么的明亮，那么的亲切，那么的坦诚真挚。慌乱无章的心竟然慢慢地就缓和了下来，不再如刚刚那般的焦虑无助。
------------

39 第39章

﻿丁大叶在马厩里帮小张套马，小张爬上爬下地弄马车，回头望望四周，在这别院也住了几天了，稍稍的还有了些感情，突然要离开了还真有点不舍得呢。

    方诗诗堵在马车车门那，愤愤道，“怎么那么突然就要走了。”

    丁大叶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镖物送到了目的地，那凤峡镇收镖物的和尚已经圆寂了，没人领同我们没关系，我们只要将那镖物带回镖局然后还给那绿豆小眼睛就行了。”

    方诗诗瞥了眼何家福见他并无异议，继而追在丁大叶后面跑，“丁老大，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们这镖物可能在半途中被人调换了，还说要是找不回来原镖物我们镖局的名声就毁了。”

    丁大叶将行李往马车里搬，抹了抹头上的汗，“哦，是吗，我之前确实是这么说过，”她顿了顿指着何家福道，“大老板说这一路上应该没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镖物换了。”

    何家福脸上亲切的笑容顿了顿，嘴角抽搐。这女人每次有什么麻烦的势头都直接丢他身上。

    方诗诗低头靠着马车壁，脚搓着地上的泥土，小张捶了他肩膀一下，“怎么了？”挤挤眼睛，“舍不得严大小姐？”

    方诗诗扭捏地幽怨看着丁大叶，“丁老大，我们真得马上就要离开吗？”

    丁大叶假笑，“你也可以不走，问何家福要些银子在这里成亲生子开枝散叶吧。”

    小张听了捂着嘴在一旁偷笑，方诗诗郁闷地蹲在马车旁拔着地上草。

    何家福将缰绳套在马上，转头对丁大叶道，“我们至少要跟严崎他们道一声别。”

    丁大叶冷冷地瞧着他，“你也不舍不得那严大小姐？”

    何家福笑道，“这话怎么酸酸的。”说着他自然地搂着丁大叶肩膀，丁大叶抬眼皮斜睨他。何家福心中轻喜，其实丁大叶已经慢慢的接受他，不再那么的抗拒他，若是以前他有稍微碰到丁大叶的身体一下，保准要么被她掀翻在地，要么白眼伺候，要么一拳打歪他鼻梁，不知道丁大叶她自己察觉了没有？

    “何公子！”远远一声娇滴滴的呼唤。

    方诗诗懒懒的精神突然振作起来，蹭地站了起来，马上面向着马车认真地抹了抹头发，整理下衣衫才满脸堆着笑转过脸来，但是他看到却是严芸双目含泪地站在何家福面前。

    “你要走了？”严芸悲戚道。

    何家福含笑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既然有斐庄主帮你父亲洗清冤屈，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这几天还要多谢你严氏兄妹留我们在这里叨扰。”他说话时手拉着丁大叶的手，指节无意识地把玩着丁大叶的手指。

    丁大叶横目瞪着何家福，又拿她当挡箭牌。

    严芸还想说什么，可是看着何家福同丁大叶亲密的模样，心中也大约猜到两人是有情的。她再次上下打量了丁大叶一番，心里实在不能明白。何家福这样年轻又英俊好看的公子为什么会看上这个丁大叶，这老女人脾气又古怪，还算英气的脸却满脸的憔悴，哪比得上她正当妙龄，父亲还未死时，家里提亲的门槛都快踩烂了，她何曾对别人另眼相看过，好不容易遇到何家福这样美好的男子，却偏偏只能看却得不到，心中怨恨不已。

    丁大叶欣然地接受了严芸的嫉妒，甚至主动搂着何家福的腰，将头靠在他下巴处，“我们以后有机会，或许还会带着孩子来看看严大小姐你的。”她虽然假笑，语气却是冷冰冰的。

    何家福差点乐得不厚道大笑。与丁大叶相处久了，他还发现了一点，那就是丁大叶对于那些妙龄年轻的少女有着深深的敌意，他也乐的看她任性的模样。

    “代我同你哥哥道一声别。”何家福走上了马车，严芸目送送何家福一行人离去。

    丁大叶掀开车帘的一角偷偷地看着离去的别院的，看着渐渐远去的别院门口。

    这样短暂地见了一面就又分离了。

    真得是遇见了斐东玉了吗？

    以为会轰轰烈烈会闹得天翻地覆会血腥残忍的旧情人重逢居然就这样毫无波澜地结束了。

    两人甚至都没有见上一面，交谈一句话，在她懦弱的逃避中狼狈退场。

    方诗诗趴在车窗口，不停地抹着眼睛，口中喃喃道，“严芸，我的公主，我走了，我会再来找你的。”

    丁大叶挑眉瞥了方诗诗一眼，耸了耸肩抱胸低头靠着车壁假寐，小海则坐在她的对面，他学着丁大叶的模样抱胸别扭地别着头，他还在生闷气中。

    何家福同小张都坐在马车外，不时同小张调侃几句，心中却在沉思。看着前方的路，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不安。他很少有这种没把握的情绪，做事从来都是胸有成竹，有自信心的。

    不知道回到了满堂春镖局又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

40 第40章

﻿一行人回到了扬州，马车在四合院前停下，何家福掀开车帘看着自马车上跳下的丁大叶，欲言又止。

    小海故意重重地撞了下他的肩膀擦着他的身子从马车上下来。

    何家福失笑，丁大叶将小海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手自然地掐着小海的脖子将他揽着带进四合院，小海顺手抱着丁大叶的胳膊亲昵地依偎着她，挑衅地瞪了眼何家福。

    “丁大叶。”何家福扶着马车壁笑喊她。

    丁大叶脚步缓了下却没停下来，小海斜眼敌意地看着何家福。

    丁大叶揉乱小海的发，回头对何家福道，“不送了。”

    何家福面无波澜，依旧是含笑，掀开车帘踏上马车。小张同扒在车窗上朝外张望的方诗诗对望了眼，嘴型道：他们怎么了，吵架了？

    昏暗的马车内，何家福隐在幽黑的光线里，含笑弯弯的眼眸收了起来，懒懒地撑着脸靠在车壁上。方诗诗仍是半个身子探出车窗，朝着丁大叶招招手，“丁老大，我们先回镖局了！”

    丁大叶朝着他挥挥手，勾着小海的脖子走进四合院。陈旧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丁大叶不自觉地又回头望了眼大门，紧闭的大门已将一切都隔绝在门外。

    何家福才刚走进满堂春，一个身影如小鸟般扑了过来，“福哥哥！”何家福怔了下，低头含笑地看着勾挂在他身上的少女，“伶儿，你怎么在这里？”他抚摸着她精致的小脑袋，只见少女天真无邪地笑着将头依靠在何家福的肩膀上，“伶儿很想福哥哥。”

    何家福看着跟着少女背后不停擦汗的管家李楼，他可是很少会如此失态。何家福似很满意，只因他早已知李楼是只久历人生的老狐狸，在李楼面前难免要吃一些闷亏，而他又是一个公认的敬老善良的年轻人，自不会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伶儿让一些人头痛，只要不太过分，他是不会插手管束的。

    “这位是我的……”何家福在想该给伶儿个什么身份。

    伶儿眨着眼睛道，“福哥哥，你不会连我这个小表妹都不记得了？”

    何家福含笑点了点头，点点她的鼻子，“你跑我这里做什么，小叔叔知道吗？”他指着伶儿道，“她是我的小表妹卿伶，这些日子怕是在我这儿很是让您头痛。”

    李管家擦着额头上的汗，勉强笑道，“哪里，哪里，小小姐……很好”他半天才挤出一个“很好”的形容词。

    何家福将伶儿放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伶儿黑溜溜地眼珠子转了一圈，“小叔叔那不好玩，我就来找你玩啦。”她搂着他的腰依偎在他身上，“看到伶儿，福哥哥高不高兴啊？”

    何家福摸摸鼻子，“高兴，只是我怕小叔叔发现你不见了会不高兴。”

    伶儿朝着他勾勾手指，何家福低下脸靠近她，只见伶儿踮起脚，双手供着在他耳边喃喃道，“小叔叔不会生你的气的，因为我们以后会是一家人嘛。”她眼里漾着笑意，顺势在何家福的脸颊印了一吻，“而且，是小叔叔让我来的，他给我分配了个小任务，不过，”她伸手指在唇边狡猾笑道，“是秘密，不能告诉福哥哥。”

    何家福含笑带着伶儿往回走，“最近你在我这里住的惯吗？”伶儿耸耸肩，“还不错，你这的人待我都还算客气，那老头儿甚好。”伶儿指指李管家，她想了想又道，“福哥哥，我想在这里陪陪你，你说好吗？”

    何家福笑道，“当然可以，你在我这儿想住多久就多久。”

    伶儿仰着脸迷恋地看着何家福道，“福哥哥，最近我就这旁边的书院里学习，你说我乖不乖？”

    何家福摸摸她的头，笑眯眯道，“你当然最乖了。”

    伶儿心满意足地像只小猫依偎在何家福身旁。

    书房内。

    何家福看着整理出来的他不在镖局的这两个月内的大小事务，合上账簿双手交握支撑着下巴。

    李管家淡笑道，“公子，其实你大可不必亲自去走镖。”

    何家福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李管家道，“公子两年前曾请我出山，我那时虽盛情难却，但确已金盆洗手，还要多谢公子大谅，不计较老夫无礼。今年初我小儿子的身染众病承蒙公子割爱赐千年人参相救才能苟延残喘留一条小命，公子恩情永世难报，老夫再也不敢推辞，受公子所托遂受重任。只是不解公子为何会放下京城的生意千里迢迢跑到扬州来开镖局？”

    何家福沉吟了下道，“李叔大概也所听闻，这几年我生意四通八达，需要大批镖师替我送货，几大镖局联合起来坐地起价，漫天要价。”

    李管家静听点头，何家福继续道，“两年前我便萌生要自立门户开镖局的心思，那时也去请过您出山帮持。这次我独下扬州，只因扬州这一块的镖局未上下联盟。开镖局是一块肥肉，谁都想分一口。与其让别人来替我们的货保镖任他们抬价压我们，不如我们自己开镖局。我先来扬州试水开镖局，等熟悉了运做步入正轨后再另做打算。”

    李管家撸撸长须赞许地点点头，想了想又道，“那位丁镖头……”年轻人的事他这个老人家自然不便多问，但他又不得在旁提点。

    何家福含笑道，“这事我心中自有分寸。”

    李管家恭敬退下，何家福双手枕头仰脸靠在椅子上，望着屋顶心思却飞远。

    现在最重要的事，丁大叶回到了扬州，似又要将他排除在生活之外，他该如何是好？

    何家福阖目沉思，突然一个念头闪过，缓缓睁开那双弯月笑眼，胸有成竹的微笑。

    傍晚，四合院内，丁大叶瞥了眼何家福不说话，小海在旁抱胸瞪着何家福，“我坚决不同意，她简直是个疯子，我不准她住进我家。”他手指了指门外，示意他可以带人直接滚出去了。

    伶儿含泪抱着何家福的手楚楚可怜地依靠着他，难过道，“小海，我们在书院也是同学一场，为什么你要这么说我。”说着她单手掩面，双肩无助地颤抖。何家福忙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小海挑眉怒道，“你继续装！”

    丁大叶一巴掌打在小海的后脑勺，掀眼皮懒懒地看了眼何家福身边的少女，再看看为难的何家福，“我这儿死过很多人，晚上还闹鬼。”

    何家福道，“伶儿胆子很大，”他摸摸伶儿的头，“我镖局那里住都是粗手粗脚的汉子，都是一帮男人，她这个小姑娘待在我们这一大帮子男人群里实在不太方便，而且小海同伶儿还是同个书院的同学，以后每天可一起相伴去书院，也好有个照应。”

    小海侧脸对丁大叶吼道，“你留她，就没我。”

    丁大叶看了眼伶儿冷冷道，“左厢还有间空房，不怕鬼就搬来吧。”

    小海愤愤地瞪着低着脸双肩不停颤抖的伶儿，突然大叫道，“姐，你看，她在装哭，她在笑，你看，她在笑，还对我吐舌头！”

    何家福含笑道，“希望你们以后会成为好朋友。”他摸摸伶儿的肩膀，“以后在丁姐姐这里，要乖乖听话，知道吗？”他柔声细语道。

    伶儿捂着眼睛点点头，何家福将伶儿交给丁大叶，又派人将左厢房打扫干净，铺了新的床铺，搬了些新的家具进屋，“我明儿再来看你。”

    小海沉下脸，“什么，你明天还要来？”

    何家福笑眯眯道，“我来看看伶儿有没有哪里不适应，往后的日子要多有打扰了。”

    小海不满地抱胸瞪着何家福和伶儿，眼神冷冰冰带着厌恶，就如同在看一大一小两瘟神，他完全可以预料到他以后的日子会有多么的不痛快。

    丁大叶掀眼皮瞥了何家福一眼就转身回自己房间。
------------

41 第41章

﻿“你为什么在这里！”

    丁大叶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只见小海把何家福往外赶，“快滚，快滚！”小海一流长发未梳，就那么懒懒披散着如流水般滑落双肩，狭长的狐狸眼眼神犹如一把利剑，迸射出冷冽寒光，“何家福，你又跑我家来做什么？”

    何家福已经看到了抱胸站在门口冷冷打量这里的丁大叶，抬手朝着丁大叶打了招呼笑道，“我怕伶儿吃不惯这里的东西，想亲自下厨做些给她吃。”

    小海重重地哼了声，“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时伶儿大约也是听到了动静开门，正巧听了何家福的话，激动地扑在何家福身上，撒娇地勾着他的脖子，“福哥哥，你待我真是太好了。”

    何家福笑眯眯地看着丁大叶，“那我可以继续了么？厨房里的粥大概快开了。”

    丁大叶掀眼皮瞥了眼何家福，“那你就请便吧。”她招招小海，“头发也没梳，到处乱跑什么。”她拎着小海回房间。

    丁大叶拿着木梳子给小海梳发，“老说自己是个大人了，做事却还是冒冒失失的，你哪里像大人了？”她牙咬着一根草绳，一手抓住小海的黑发，另一手熟练地将发束高。

    小海静静地坐着，“姐……你是不是还是觉得我只是个孩子？”

    丁大叶哼笑了声，“难道你不是？”

    小海突然抬起脸，炙热的眼神让丁大叶感到有一丝的不安，他缓缓地站起来，“姐，我早就不是一个小孩子了，我真得已经长大了。”

    丁大叶霍地抽回手，躲闪着眼神，僵硬道，“小海，你可以出去了。”

    小海没有走，却一步步地逼近丁大叶。

    丁大叶突然发现小海已经比自己高了。他长得真的越来越好看了，是个标志的小伙子，狭长的眼仿佛也张开了，个子就像是雨后的春笋拔尖了的长，几年前他还只到她的胸口处，现在已经快比她高一个头了，他站在何家福的身边也只是稍稍比他矮了半个头。

    小海单手将丁大叶圈靠在墙上，低下脸额头抵着丁大叶的额头，“姐……”气息缭绕着彼此。

    “啪！”丁大叶看着被她打偏了脸的小海，他木然地侧着半边红肿的脸，咬唇不说话，唇被他咬得发白。

    丁大叶捧着他的脸迫他对视她，“小海，不要再让我告诉你一次，你是我的弟弟，只是我的弟弟，你明白吗？我不想和你连姐弟都做不下去。”

    小海用一种冷静地吓人的目光看着丁大叶，一步步的后退，礼貌地走出门外。

    丁大叶呆立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地抬起脸，何家福站在门口，他没有走进屋来，先是静静地看着她，见她的目光抬起来，脸上露出亲切又真挚地微笑，“丁大叶，早餐做好了哦，你要不要也吃一点？”阳光从屋檐下漏下，照在何家福的身上，镀在几近完美的侧脸上，他朝着她眨眨眼睛，“听说人吃饱了肚子，心情也会好起来的。”

    丁大叶难得的点点头。

    小海独自一人躲在书院的假山后，嘴里叼着一根草，双手枕着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碧蓝一望无际的天空，突然一颗脑袋出现在他视线里。

    “滚！”小海冷冷道。

    伶儿笑嘻嘻地趴在假山上，低头看着假山下的小海，“怎么，你见到我不高兴？”

    小海冷笑，“没有人见到一个疯子会开心的。”

    伶儿也不生气，骨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你那姐姐同我福哥哥是什么关系？”

    小海哼了声朝她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她，伶儿天真烂漫地托着下巴摇着脚道，“小海，你说我若是告诉院长你是把他的鹦鹉毛全都拔光了的凶手，你说他会不会很生气啊？”

    小海斜睨她，“我根本就没干过，随便你。”

    伶儿长长地哦了声，“我当然知道你没干过啊，因为那只红鹦鹉真好好地待在院长的书房里。可是，你说我今天晚上把院长他最宝贵的鹦鹉的毛都拔光，你说他明天发现了会怎样啊？”

    小海气得七窍生烟，“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伶儿拍拍手从假山上跳了下来在小海的身边坐下，“我很不喜欢你姐姐，我知道你也不喜欢我福哥哥，不如我们合作啊。”

    小海瞥了她一眼，“你这疯子能想出什么好点子？”

    伶儿趴在他的身侧，笑眯眯地戳着他的脸颊，“相信我，反正我已经搬来四合院了，我们有的是机会拆散他们两个，到时候你和你姐姐好，我就同我福哥哥好，不正皆大欢喜？”

    小海同伶儿很快达成了共识。

    “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还要去院长书房里碰他那只鹦鹉！”小海听伶儿在他耳边的提议怒道。

    伶儿把玩着手指，“你若是不愿意就算咯……”她努努嘴，“算了，就让你姐姐同福哥哥在一起好了。”

    小海咬牙切齿，“那好吧。”权衡再三，他只肯陪伶儿到院长的书房偷根他的宝贝鹦鹉的漂亮羽毛。

    “我们还是回去吧。”小海无奈地撇撇嘴，他们会不会被院长发现？要是被人发现他们两人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的在院长书房里，怕是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

    拄着拐杖摸方向的伶儿按住了小海的嘴，“你不要吵啦，小心将人引来。”他们在安静的书院里转了半天还没搞清楚方向。

    “我们好像迷路了，我们还是回去吧。”小海心知肚明他们这条路肯定是走错了。他知道怎么走，可就是不想告诉她。他可不相信她是个只拔根羽毛就罢手的人

    “是吗？怎么那么黑，我什么都看不见了。”她像只无头苍蝇瞎转，不小心撞到旁边的柱子痛的哇哇打叫。

    “别喊啊，你想把人都引来吗？”他摸索地找到她的嘴捂上去。

    伶儿顺势在小海的手心里咬了一口，小海一怔，脸微红地啐了口，“不但是个疯子，还是条小狗。”伶儿格格地暗笑。“咦，那边好像有个门。”她在黑暗中摸索地前行。

    小海在心里□□了下，怎么还是给她找到了呢？拔根鹦鹉毛就快些架她离开吧，只听哧地一声，伶儿点燃手中的灯笼。

    房间里一下子亮堂了，她贼头贼脑地打量了一番。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角落里看到鹦鹉架子。那只漂亮的鹦鹉正歪着小脑袋窝在架子上睡觉。

    “快，拔根羽毛快走。”伶儿督促小海，小海皱眉，“为什么是我？”

    伶儿笑眯眯道，“那让你姐姐同福哥哥在一起吧。”

    “知道了。”小海无奈地蹑手蹑脚地靠近。没想到那鹦鹉好像预感到要人要谋害它竟突然站起来，张着黄色的小嘴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小海无语，平日里课间大家怎么逗这鹦鹉它都如哑了一般死死闭嘴不肯发出一点声音，现在叫得那么的惨烈，真是一鸣惊人。

    “不要叫，不要叫！”伶儿急急地上前要捂它。没想到心太急，绊倒了放在一边的灯笼。

    小海想要接住的时候还是慢了一拍，那灯笼啪地落在垂在墙上的山水画。溅出的火星簌簌地落在画上，立马画就烧了起来。

    小海同伶儿对视了眼，两人均怔住，突然张口大叫起来，立马互相捂住对方的嘴，转头眼睁睁地看着院长的命根子在他们面前一点点的烧毁。

    果然人不能做坏事，一做坏事肯定就要被抓住。

    “肚子好饿。”小海趴在桌上，头枕着书，手搁着笔，双眼无神的望着窗外的皎洁月色，“那小疯子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他饿的七荤八素还不忘恶毒的诅咒。今天早上院长发现画被烧了暴跳如雷，他迫于伶儿的淫威主动承认担下所有的过错被院长留堂罚抄经书。

    “今晚的白丝嫩鸡怎么这么好吃，今天的红烧鲤鱼怎么这么鲜嫩，啧啧，人间美味啊！小海啊，唉，真可惜，我本来要留给你的，可是夫子罚你今晚不能吃饭啊，我也很无奈的呀。”伶儿不知什么时候头探进学堂里，双手撑着脸笑眯眯地看着小海。
------------

42 第42章

﻿小海斜睨伶儿，伶儿也不恼，跨坐在窗口低头玩着小树枝，长长的叹了口气。

    小海本不想理睬她，听得她连连叹了好几口气忍不住道，“现在被罚的是我，从早到晚都没吃东西，被罚抄经书，被院长骂的人是我，你叹什么气？”

    伶儿又叹了两声，回头望了望小海，“不同你讲。”

    小海哼了声，冷冷道，“你若是想说，我还不想听。”

    伶儿嗤地笑了，捂着嘴倾着身子，手指勾勾小海，“小海，小海，你过来。”

    小海执笔抄经书不理睬她，伶儿终觉得无趣了跳下窗哼着调调儿跑开。小海听得她口中的小曲儿，想起了丁大叶常常哼得那古怪的曲儿，不知不觉地一边抄经书一边哼曲子，笔下不觉将这曲子用公尺谱写下。

    年幼时曾经学过，多年不用，也多少渐渐淡忘，就像忘记了自己七岁前的一切一般。

    小海缓缓放下笔，单手撑着下巴茫然地望着窗外，天渐黑，整个书院都是静悄悄的。他鼻子皱了皱，似闻到了香味。

    “小崽子肚子是饿了？”丁大叶手里拎着一只红漆篮子，依靠在窗口伸头进来瞧瞧正发呆的小海，“还生气呢？”

    小海一抬眼见是丁大叶，先是一喜马上又故拉下脸，“你来做什么？”

    丁大叶翻身进屋，小海气鼓鼓地瞪着丁大叶，“你现在眼里不都是那个何家福，你眼里哪还容得下我啊，我真该识趣点早点自个儿走，省的让有些人见了心烦气堵。”

    丁大叶听了小海的话，认真地点点头，“你果然长大了，说话头头是道，你说的对，”她叹了声，“小狐狸崽子想饿死就让他饿死算了，我这好人做得真难看。”她说着就要离去，一道身影已经拦住了她。

    “我说你两句，你就当真了，真小气！”小海喃喃道。

    丁大叶笑一声，退回来打开红漆篮子，一盘盘的菜端了出来又递了双筷子给小海，“我是翻墙进来的，你机灵点。”

    小海夹了一口菜，呵呵笑道，“姐，我知道，我不会让院长抓着你的。”

    丁大叶在他身边坐下，见他手边有一叠纸，拿起那叠纸一张张的翻看，“听说让你抄经文，字还挺不错。”她一张张的翻，“这张是什么？”奇怪地看着一张写满乐谱的宣纸，眉微皱。

    小海哗地一把抢过丁大叶手中的纸，“乐理夫子教的。”他胡乱将那几张宣纸揉乱扔在脚下，丁大叶沉默地看着他，小海被她瞧得背部发毛，抬眼斜睨着丁大叶，“你这么瞪着我做什么？”

    丁大叶淡淡道，“没什么，你吃吧。”

    小海夹了口菜在嘴里，“你煮菜的手艺进步了许多。”

    丁大叶怔了下，轻咳了声道，“你爱吃就成。”

    小海突然停住了筷子，冷冷地瞥着丁大叶，“这饭菜是何家福做的吗？”

    丁大叶道，“他给伶儿做的，让我们也一起搭个火。”

    小海碰地将碗筷摔在桌上，“我不吃了，你拿回去。”

    丁大叶心知小海脾气，摸摸他的头走出书院。

    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双手背在身后悠闲地走着。那张乐谱绝对不是书院的先生所教的，她在丁家时有名师教导少年时便已精通音律，刚刚谱的明明是她常常哼的一首曲子。

    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脚步声，她眼神后飘却不回头，经过一个转弯角身子朝着阴影处一闪躲进角落里。

    何家福已经眼尖看到角落处落下的身影，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阴影处闪出一人，丁大叶一见是何家福，微愣了下放下戒备，“深更半夜的，你跟着我干什么？”

    何家福含笑道，“你一个女人半夜在外行走不太安全。”

    “你来保护我？”丁大叶挑眉斜睨何家福。

    何家福执扇骨在手上敲了敲，“或许也可以陪你散散步？”

    丁大叶哼笑了声不说话，何家福亲切笑着伴着丁大叶两人一起行走在空不见人的大街上。

    何家福仰头望着天上那一轮皎月，“今晚的月色不错。”

    丁大叶冷冷道，“我是个粗人，不懂得赏月吟诗。”

    何家福仰面大笑，低下脸凝视着丁大叶，左右仔细地端详着她，丁大叶被他瞧得浑身不舒服，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何家福倾着身子靠在她耳边，喃喃亲昵道，“很多时候，我真不觉得你是个女人……”

    丁大叶怒目扭头瞪着他，一扭头脸颊轻轻擦过何家福的，两人俱是一怔，何家福低头看着丁大叶，缓缓伸手抚摸着她的脸，“丁大叶啊，其实有时候女人不必要那么坚强的，你可以试着让自己软弱一点，让别人可以照顾你。”

    丁大叶看着何家福的眼睛，眼眸清澈深邃如浩淼大海，她忡怔地陷入他的眼中，手不觉地想抚摸他的眼眉，他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年轻人，眼里的感情那样的坦荡真挚。

    何家福握着她的手，另一手在脸上轻轻一掀，将脸上面皮摘了下来，冠玉面容在月光下映照得恍若天人，“我以前总很讨厌被人看见我的真面貌，他们只会看到我的外表，看不见我这个人，”他笑道，“所以我总戴着□□，戴着戴着就习惯了，习惯这种事情真不好，不知怎得，我看到你时，就想同你坦诚相待，也希望你能同我坦诚相待。”

    丁大叶垂下眼，沉默。

    何家福刚想说话，拐弯角跌跌撞撞跑来个身影，闷头一撞倒在丁大叶的怀里，丁大叶脚下不稳，被这人撞得跌了好几个踉跄，幸而何家福在后面轻轻揽了一把，丁大叶才稳住身形。

    丁大叶低头一看怀中人，原是一个脸色纸白的年轻妇人，她一身罩头黑色厚重披风，稍露紫色罗裙，挽发微散，低头一声含糊道谢便又匆匆离去。

    丁大叶看着少妇的背影，微微皱眉，抬眼看着何家福，见他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黄药包，她道，“这是什么？”

    何家福打开药包，拣了几味药材在鼻下闻了闻，丁大叶问道，“是什么药？”

    “麝香、红花 、芒硝、牵牛子、芫花、桃仁……”何家福叹了口气朝着那少妇奔离的方向望去，许久才缓缓惋惜道，“她是……怀孕了。”

    丁大叶听了何家福报的药材，“她想打胎？”想到那少妇无助苍白的模样，失魂落魄地连药掉了都没发现，心中不觉又有些心软，叹了口气。

    何家福淡淡道，“我陪你回去吧。”他将那黄药包仔细地包好放在路边，若那少妇发现药掉了，估计还会回来找寻的。丁大叶看着何家福细心的模样，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何家福陪在丁大叶身边，两人一路不言。夜凉风轻，丁大叶有些冷了，环抱着双肩，何家福褪下身上的外褂轻轻地披在丁大叶的身上，丁大叶仰脸看着他，何家福含笑看着她，丁大叶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拢了拢他的外褂，那薄衫里似乎还带着他的气息，她不觉低头，有一种莫名的安定。

    何家福送丁大叶到了四合院，站在大门外朝她摆摆手，丁大叶忍不住笑了下，不太自然地同他摆摆手。

    何家福心满意足地转身，执着扇骨敲敲脖颈，回头对丁大叶道，“早些休息，记得把我送你的小香囊放在枕边，祝君好梦。”

    丁大叶关上大门，心里不知为何有一丝甜甜的感觉溢出，深呼一口气又忍不住笑了下，正想回屋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何家福的外衫，忙打开门要去寻何家福，街道里已经空无一人，何家福早以离去。

    丁大叶在厨房里熬了清粥，将清粥盛好了盖上碗端入小海屋中。小海书桌上散散地放着几张宣纸，将清粥放在桌上。

    走到书桌前拿起那几张宣纸，那宣纸上赫然画得正是她，张张栩栩如生，她一张张地仔细看着，心中情绪复杂。

    将宣纸又按原样放回原处，丁大叶将小海房门关上。回到房间，丁大叶沐浴完毕，小心地将何家福的衣衫挂在衣架上，懒懒地躺在床上，手里拎着小香囊，闭眼轻轻地嗅着香味儿。

    耳边传来院子大门的打开的声响，丁大叶睁开眼，又缓缓地闭上眼。

    门口脚步声渐近，在她门口静站了会，又渐渐离去。

    丁大叶单手掩面阖目,渐渐入眠。
------------

43 第43章

﻿空荡荡的。

    什么人都看不见。

    丁大叶独自一人在一条长长的街道里走着，大街上没有小贩吆喝的声音，路两侧的店铺都大门紧闭，空空幽静的长街是那样的冷清，令人窒息，有一种寒意渗入骨底。薄雾笼罩，让一切显得似幻似真。

    嗒嗒哒，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谁在那里！”丁大叶蓦地回身，声音嘶哑颤抖，带着一丝恐惧和期待。

    她的身后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没有动静。正在惊愕之中，这时，街道突然不见了，面前变成了一堵墙，高耸入云，墙仿佛自己会动，一点点地朝着她飞快地移来，丁大叶惊徨地往后退，后背竟贴着冰冷的墙，双手按着冰冷的墙，后无退路，前无近路，怎得就进入绝境了。

    丁大叶眼看着那高耸的墙压迫欲将她碾扁，她无助地大叫。

    墙压迫着她，沉重地扼住了她的气息，痛苦中，一幕幕往事光速地闪过她的脑海。

    与斐东玉的第一次相遇。

    丁墨醉冷漠的表情。

    与斐东玉争吵搬去了古寺。

    小住古寺遇到了一个少年深林共度一晚。

    斐东玉来古寺赔罪，摘下一朵花镶在她的发上。

    丁墨醉将自己的喜事告诉她。

    雨夜里的哭泣。

    种种的一切闪过她的脑海，最后，一个亲切的微笑展现在面前，“何家福，救我！”丁大叶不顾一切地推开墙壁扑进他的怀里。

    一道刺眼地光从墙中破射，照得丁大叶睁不开眼，一阵眩晕挣扎，闷哼一声蓦地睁开眼，小海那张熟悉地脸出现在她的面前，“姐，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丁大叶坐起身搂住小海，身子抑制不住地颤抖，闭着眼紧紧地抱住小海，唇被她咬得发白，扒着小海的指节发白。

    小海被她搂得太紧顿感呼吸困难，他也搂紧了丁大叶，抚摸着她的长发，淡淡道，“姐，没事了。”他拍拍她的肩膀。

    伶儿笑着趴在窗口，“没事了就好，丁姐你叫得好大声，把我和小海都吵醒了，你到底梦到了什么啊，怎么梦里叫着……”

    小海回头冷冷对伶儿道，“没你的事，滚一边去。”

    伶儿也不生气，笑眯眯道，“那我去睡了，就不打扰你了，”蹦跳着往房间里走，走了几步，她又回过头，笑眯眯地问丁大叶，“对了，丁姐，你在梦里喊我福哥哥的名字做什么？”

    丁大叶滞了下，并不出声。头剧痛，又过了半响，丁大叶才平复了情绪，此时顿觉得有些尴尬，小海却若无其事，“姐，你再睡会儿。”他拍拍丁大叶的手，丁大叶又躺下，小海为她盖好被子，擦擦她额头的汗，用极轻的声音，像是说给丁大叶听又像只说给自己听，喃喃道，“我以后会永远陪着你，永远不离开你。”

    丁大叶阖上眼，不知过了多久，又沉沉昏睡过去。一觉到天亮，丁大叶起床时小海同伶儿已经去书院了，厨房有早饭温着，梳洗完毕胡乱地吃了一些东西就赶去镖局。

    镖局里似比平日里热闹，方诗诗很狗腿地跑到丁大叶的身边，“丁老大，丁老大，”他招招她让她凑过耳朵，丁大叶挑眉倾着身子听他道，“有人来给咱们公子说媒来了。”

    丁大叶哦了声，“他还挺受欢迎的。”

    方诗诗自上而下地将丁大叶打量了一遍，还以为会有人横吃飞醋大闹镖局，但是显然现实往往在意料之外，丁大叶异常的平静，明明那日同小张看到丁大叶与何家福在夜下拥吻，那般缠绵难道还是假的？

    丁大叶卷了卷袖子，掀起眼皮懒懒对方诗诗道，“今日有人投镖吗？”

    方诗诗无奈地耸了耸肩膀，丁大叶又道，“有那绿豆眼老头的消息吗，有没有人来领取上次送去凤峡镇的镖物？”

    方诗诗仍然摇头，丁大叶深深叹了口气，“你难得来得这么早？”

    方诗诗笑道，“我想……我想做一个出色的镖师，成为一个堂堂男子汉，然后……然后……回去找严芸小姐。”

    丁大叶唔了声拍拍方诗诗的肩膀，“好好努力。”

    这时何家福送人出大堂，丁大叶倚着廊道里的柱子远远地看着他，满面春风的模样，好得意啊，丁大叶冷冷地哼了声。方诗诗在一旁努力掩饰内心的激动，丁大叶似乎生气了，她难道是……吃醋了……

    何家福送人出门，回身在廊道里遇到丁大叶，微笑同丁大叶方诗诗打招呼，“早。”

    丁大叶假笑，“早。”说罢就扯着方诗诗的领子去练功了。

    丁大叶带着方诗诗闲散地在镖局里转悠了好几天，小张常常带酒来同丁大叶他们喝，三人倒也自得其乐。几日后，有一扬州的大户人家来镖局指名要何家福托镖。管家李楼原想拒绝，何家福倒是很乐意。

    丁大叶赋闲了几日，自然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何家福对于镖局这方面还了解的很少，管家李楼常常主动提点。一般来说，镖局走信镖、票镖、银镖 、粮镖、物镖、人身镖六种镖。但很多时候也会做一些副业，比如替大户人家护院或是坐夜坐店。这次这扬州的大户陈员外就请了丁大叶替他家护院保护一家老小，原来近日陈家怪事连连。

    小张驾着马车送丁大叶何家福他们去陈府，沿路丁大叶都是看着窗外不同何家福说话。

    方诗诗凑到他耳边道，“我丁老大已经知道有人向你说媒，是哪家的姑娘啊，漂不漂亮？”

    丁大叶听了方诗诗的话，抬眼瞥了眼方诗诗，眼神肃杀，方诗诗乖乖地做了个将嘴缝上的模样掀帘坐到小张的身边，马车里就只剩下何家福同丁大叶两人。

    何家福原还假装正经一会儿，抱胸看着丁大叶，突然就笑出了声，丁大叶冷冷道，“你笑什么？”

    何家福笑道，“只是想到好玩的事情。”

    丁大叶冷冷哼了声，扭头看着窗外。

    丁大叶没想到会见到这人，她同何家福相视，何家福淡淡微笑，丁大叶保持沉默。跟着陈员外身后的是他的大儿子夫妇和二儿子小女儿。站在大儿子身边的赫然竟是前几日深夜在大街上撞见的那个少妇。

    少妇见到丁大叶何家福，先是一愣，忽地脸色大变。陈大少爷见他夫人脸上苍白，轻拍少妇的肩膀，转头对父亲道，“爹，珍珍她不太舒服，我先扶她下去休息。”

    陈员外点点头。少妇压低着脸不敢看何家福丁大叶，躲在丈夫的怀里任他扶着自己回屋。陈员外请丁大叶何家福众人进大堂，他一一替何家福介绍，“刚刚离去的是我的大儿子陈写诚，”他顿了顿又指着身侧的年轻人道，“这是我的二儿子陈写义。”最后他撸了撸胡须甚为得意道，“我的小女儿陈悠云。”

    陈悠云绢帕半遮面，透过绢帕偷偷上下打量何家福，丁大叶抱胸冷冷地看着这个陈悠云，方诗诗轻轻在丁大叶身后道，“瞧瞧这小娘子，真恨不得将我们公子一口吞入腹中。”

    丁大叶瞥了眼何家福，何家福无奈的耸耸肩。他实在不甚美人情意，提议让陈员外带他们几日去院中熟悉环境。

    陈员外在扬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家中巨富。在他家的宅子转了一圈发现他家的护院不少，甚至可以说是成队，见了陈员外都很是恭敬。方诗诗不解，“陈员外，你家的护院不少，为何还要请我们满堂春的镖师来当护院？”

    陈员外看着何家福撸撸胡子但笑不语，眼神别有深意，丁大叶挑眉看了眼何家福，只见他掩面轻咳，面色略带尴尬。丁大叶撇了撇嘴。

    陈员外介绍了家中各能进与不进的地方，讲明各自禁忌便让下人带着何家福众人熟悉熟悉环境。几人在陈家诺大的宅子里转了一大圈，丁大叶发现有个小丫鬟总是躲躲藏藏在暗处观察着他们，何家福也发现了，他示意丁大叶不要打草惊蛇。

    傍晚陈员外盛情留何家福众人用晚膳，何家福含笑婉拒。

    回镖局的路上马车行到半路，一个喘着气脸红扑扑的丫鬟在一条昏暗的小巷子里拦住了马车，小张猛拉马缰，马车一个猛停，马车内的人摔成了一团。

    何家福抱着跌入他怀里的丁大叶笑得暧昧。
------------

44 第44章

﻿丁大叶跳下马车，何家福掀着车帘看着那小丫鬟，只见她满脸是汗，双手兜着袖子，神色慌张，丁大叶靠着车门懒懒问道，“在陈员外家里跟着就算了，怎么还要跟我们回去？”

    那小丫鬟深呼一口气，从兜里拿出一封信交给丁大叶，喃喃道，“我家夫人让小黎交给你的。”

    丁大叶接过信，撕开信封看了看里面愣了下，何家福也随之跳下马车，那小丫鬟朝着何家福丁大叶众人福了一福又匆匆慌张离去。

    “信封里是什么？”何家福问道。

    丁大叶道，“一千两银票，”看着那银票淡淡道，“大约是封口费。”

    何家福笑道，“收了？”

    丁大叶朝他翻了翻眼将银票放入怀里。

    两人又跃上了马车，丁大叶依靠着窗子，茫然地望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心事，脸上隐着落寞。

    马车行过四合院，丁大叶下了马车，何家福也紧跟着下了马车。

    何家福一本正经微笑道，“我想今晚给伶儿煮顿好吃的，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对不对？”

    丁大叶无奈地侧着身子让了何家福进屋。

    何家福卷袖子一进厨房就埋头摘起菜来。丁大叶抱胸站在厨房门口冷冷地看着何家福，何家福自顾自道，“我小的时候，我外婆就亲自下厨给我们一家人做饭菜，我常常就趴在窗子里看着，我外婆告诉我给关心的人煮饭心里就会特别的幸福，因为把自己的心意倾注到饭菜里，所以吃得人也能感受到幸福。”

    丁大叶耸了耸肩膀，何家福背对着她，淡淡道，“你似乎怕我，刻意地躲避我？”他回头笑着看着丁大叶，眼睛明亮如璀璨繁星。

    丁大叶顿了顿，冷哼一声离开了厨房。

    傍晚，伶儿同小海打打闹闹地回了四合院，小海一脸嫌弃地抱胸装酷，伶儿一进门就见何家福欢乐地扑进他的怀里，何家福笑掉，“好了，先洗把脸，准备吃晚饭了。”

    丁大叶抱胸依靠在一旁冷不丁道，“怎么，你还要留下来吃晚饭？”

    伶儿死死地揪着何家福的衣领不让他走，何家福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

    小海闷闷不乐地瞪着这恶魔般的二人。

    一顿饭吃得静悄无声，何家福收拾了厨房就离开了，伶儿跑出去送他，何家福摸摸她的头道，“女孩子晚上就不要出门了，外面不安全，早些休息。”他言有深意地看了眼丁大叶。

    何家福出了四合院并没有马上离开，他跃上墙头找了个舒服地位置，懒懒地坐着，等了半盏茶的时间就见丁大叶蹑手蹑脚地开了大门，何家福决定吓吓她，悄无声息地自墙上跃落在她身后。

    丁大叶感觉到轻微的呼吸声，惊回头，鼻子擦过何家福的鼻子，唇擦过何家福的唇，眼睛对视着何家福的眼。

    何家福长长地哦了声，捂住嘴状似委屈道，“你偷亲我。”

    幸好天太黑，叫人看不清丁大叶暗红的脸，她咬唇压低声音道，“你偷偷跟在我身后做什么。”

    何家福低头笑道，“我只是正大光明地站在大街上，你没发现我只是你学艺不精而已。”

    丁大叶斜睨他，忽然缓缓走近了何家福，眼神迷蒙，何家福倒被她迫得有些不好意思，似笑非笑地等着她，期待着接下来的亲密气氛。未料丁大叶突然矮身一个扫腿将毫无防备的何家福撂倒在地。

    何家福当时虽然小腿部剧痛，其实原能站稳，但在那一瞬间心念一动，脚一崴故意跌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脸上做出抽痛的模样。

    丁大叶看也不看他一眼径自往外走，何家福看着丁大叶的背影，心里想，我若是念到三，丁大叶定然会回过头来的。可当他念到十，念到丁大叶身影消失在街角她也没有回头。

    正当他沮丧垂头丧气之际，一双旧靴子出现在他的视线内，顺着那双靴子朝上望去，丁大叶抱胸站在他的面前，迟疑了下弯腰面无表情地低手递给他。

    何家福笑眯眯地将手交给她，蓦地一使力就将丁大叶一同拉跌在地上。

    丁大叶横肘要捶他胸口，何家福一手握着她的腰肢，另一手反嵌她的手扳在她身后，贴着她的耳边喃喃道，“刚刚摔得我太痛了，”他温柔的气息吹拂过丁大叶耳垂，软软的凉凉的，“难道你没听说过，修养再好的男人一到了夜里就会变成一只狼的吗？”

    丁大叶温柔笑着看着何家福，电光闪石一脚踹在何家福腹下，趁他躲避时翻身死死卡住了何家福的脖子，轻蔑地拍拍他那漂亮的脸蛋，假笑道，“我当然知道男人到了晚上就会变成饿狼，所以我对待禽兽从来不手下留情。”

    何家福不怒反笑，仰面哈哈大笑，丁大叶本还是怒瞪着他，大约也是被他的笑意感染，忍不住哼了声然后也仰面哈哈大笑起来。

    “你要去陈员外家？”何家福吹了吹近在咫尺的丁大叶，“我觉得我们还是先站起吧，这样孤男寡女的躺在大街上实在……”

    丁大叶瞥了他一眼，松开了手，两人拍拍身上的灰站起身。她嘴角虽是挂着不屑眼里却闪过一丝惊讶，不明白何家福竟然能猜到她的心思。

    何家福又道，“我看到那信封里可不止一千两银票，还有一张便条，你取出银票时顺手将便条藏在了衣袖中。”

    丁大叶神色不动，何家福笑道，“你一定在猜我怎么知道的，对不对？”他在袖子里一掏，两指尖夹着一张纸，“想不想知道我什么时候从你身上偷走的啊？”

    丁大叶咬唇瞪着他很不服气，何家福贴近她耳朵道，“你刚刚偷亲我时，我顺手在你袖子拿的。”何家福拍了拍身上尘土，沉吟了下道，“我觉得你今晚还不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她虽给了一千两叫你另外保护她，但我知道她今晚决定会是安全的。”

    丁大叶看着何家福道，“你确定？”

    何家福点点头，“我确定。”

    丁大叶沉思了一下道，“那我信你一次。”

    何家福心满意足道，“你要相信我，我是绝对不会骗你的。”

    丁大叶看着何家福真诚的模样，不自然地扭过头，何家福见丁大叶尚在迟疑中，故意哎呦了声捂着肚子道，“唉，今晚不但被你推倒在地扭伤了脚，还被你硬生生地打了一掌。你得赔我。”

    丁大叶斜睨他，“赔你？让你也推我一把，打我一掌？”

    何家福听了更是大笑，想了想才道，“反正你都出来了，不如陪我散会步？那也是“赔”啊。”

    丁大叶撇撇嘴，“那走吧。”

    长长的街道是那样的幽静，何家福与丁大叶并肩散步。

    何家福突然想起了有一次在山西，丁大叶喝醉了酒，他静静地在后面跟着，那时的街道也是像现在这般的静谧空幽，整条大街上就只有他们两个人。那时的心境又和现在不一样，在山西时，他跟在喝醉的丁大叶身后，只是觉得好奇，奇怪这个女人为何敢大晚上的喝得醉醺醺的到处乱跑。现在不一样，觉得有一种甜丝丝的感觉。

    丁大叶见何家福含笑的脸，冷冷道，“你又想到什么可恶的事情，笑得这么难看？”

    何家福凝视着她的眼睛，喃喃深情又带着少许的戏谑道，“我想到了你。”

    丁大叶先是一愣，马上就想到何家福将自己骂了进去，挥手要打何家福，何家福握住了她的手腕，笑道，“我是真想到了你，只是你一点也不可恶，反而挺可爱的。”
------------

45 第45章

﻿丁大叶突然倒退了两步，拧着眉。她觉得自己让何家福太过亲近自己了，他正一点点的吞噬她，一点点地打破自己建筑的围墙，这一切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何家福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怔怔地看着站在几步外的丁大叶。

    丁大叶简单的说了句道别的话逃也似地跑回四合院，关上大门背靠着门剧烈地喘息。

    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呼一口气缓缓抬起脸，小海不知什么时候坐在屋檐上，冷漠地看着她。

    “这么晚了，你爬上屋檐做什么？”丁大叶勉强若无其事地问。

    小海翻身从屋檐上跳下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走到小海房间，伸手欲敲门，迟疑了下，刚收回手，小海的房门砰地打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可丁大叶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小海见丁大叶并不开口，砰地一声又将门重重地关上。

    丁大叶摸摸鼻子，温吞地回到自己房间沐浴完毕，披外套坐在窗口上。

    晚风吹拂着她素净的脸，一轮月亮亲切地挂在枝头。何家福那张笑容温润的脸不知不觉地就浮现在天边，笑得那样的真诚那样的讨人喜欢。

    我是真想到了你，只是你一点也不可恶，反而挺可爱的。

    丁大叶疲惫地捏了捏眉角，月光下的树影飘忽。

    翌日，丁大叶去满堂春镖局同众人会和准备前去陈员外家。刚出大门口就有信送来。丁大叶很吃惊，她在这里无亲无故怎么会有人送信给她。疑惑地接过信差的信便上了马车。

    何家福懒懒地撑着脸问丁大叶，“怎么不拆开来看看。”

    丁大叶将信放入袖中冷冷道，“现在是做事的时候，私人事情晚上回家再看。”

    何家福含笑道，“请到丁镖头这么敬忠职守的镖师何某真是三生有幸。”

    丁大叶瞥了他一眼不再理睬他。

    方诗诗同小张坐在马车外，他们耳朵贴在车帘上偷听马车里的动静，“大清早的，这两人刺来刺去干什么？”小张轻声问道。

    方诗诗捂嘴偷笑道，“大约是打情骂俏，”他抢过小张的马缰道，“今天就让我来驾车吧。”

    小张瞥了他一眼，“你行吗？”

    方诗诗笑道，“我你都不放心。”小张见他这么说就同他换了个位置，方诗诗拿起缰绳一边驾马车一边同小张侃天，小张见他还似模似样就放手让他一人去驾马车。

    丁大叶本是靠着窗口望着车窗外，车行了半路，低头将袖子的信掏了出来，何家福自马车中央的小茶几上执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笑眯眯道，“丁镖头不是说不在做事做私事吗？”

    丁大叶瞥了他一眼，低头将信撕开。她迅速地将信中内容看了一遍，神色无变，看后就将信放入怀里，继续看着窗外。

    何家福笑道，“什么人写信给你的？”

    丁大叶望着窗外一直不出声，只留给他一个侧面，何家福戳了戳她的背，却发现她的身子在微微发颤，扳过她的肩膀，只见她银牙咬唇，双目润红。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何家福温和关切的询问。

    丁大叶道，“我没事。”

    何家福凝神道，“你这还叫没事？”他站起身掀开车帘对方诗诗道，“马车往回走，今天不去陈员外家了。”

    丁大叶淡漠道，“我没事。”

    何家福坚持要送她回四合院，丁大叶啪地甩开他的手，“我说了我没事，不用你多管闲事，你以为你是谁？”

    何家福缓缓地沉了下脸，沉默了半响才淡淡道，“我确实不是什么。”

    丁大叶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是她从来就不善于道歉。她尴尬地望着窗外，何家福也拿着一册书静默的看。赶车的方诗诗左右不是，喃喃地问，“到底是回去还是不回去。”

    何家福自书中抬起脸，冷淡道，“去陈员外家。”

    这时，马车忽颠了下，丁大叶一个坐不稳倒了下来，何家福也不扶她，就眼睁睁地看着丁大叶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墙上。丁大叶怒瞪着何家福，何家福亲切假笑道，“丁镖头不是说什么事都不用我管的吗，我怎敢违抗您的命令呢？”

    丁大叶气得七窍生烟，正欲说话就听方诗诗在外同人吵了起来。

    一股浓郁的酒香扑进马车内。

    丁大叶掀开窗帘，只见方诗诗叉腰站在路中正同一个娇小的声音对骂起来，当然他这样的富家公子很快就词穷了，张牙舞抓地重复着几个文雅的骂词，那背对着马车的娇小女人指着方诗诗的鼻子破口大骂，从他的祖宗十八代骂到他的未来十八代，方诗诗骂不过那女人，忽地哭了起来。

    那女人嗤之以鼻，“你这死娘娘腔，同老娘斗，你还嫩着呢。”她缓缓地转过身，眼睛触到站在马车上的丁大叶，狰狞的脸缓和了下来，“丁大叶，是你。”

    丁大叶看清那女人的脸也惊愕，“是你。”

    丁大叶同那女人来到一家新开的酒馆，“这是你开的？”

    那女人笑道，“那时你送我去了山西，我的夫君第二天就过世了，我得了一大笔的遗产。”

    方诗诗在一旁偷偷地哼了声，“才嫁了人，第二天就克死了夫君，那就是克夫啦。”

    那女人恨恨地瞪着方诗诗，眼似要灼出火来，丁大叶笑着拉那女人进了酒馆。原来那女人就是方诗诗当初送去山西的小嫁娘宋熊。

    丁大叶同众人介绍宋熊给各位认识，方诗诗一听这名字便笑得前俯后仰，“这泼妇没想到配了个这么爷们的名字。”

    宋熊反唇相讥，“总比你这娘娘腔叫个什么诗诗的好吧？”

    “你！”方诗诗指着她的鼻子，他长长地吸了口气，“我有风度，不同你这女人一般见识。”

    宋熊笑道，“是啊，你有风度，刚刚是谁被我气得当街哭了起来？”

    方诗诗脸色大变，眼神瞪着宋熊，宋熊也不甘示弱，两人目光刀光剑影在上空厮杀百招，丁大叶问宋熊道，“那现在如何打算？”

    宋熊黯然道道，“我父亲为了些银子就狠心将我卖到了山西，我再也不想回去了，拿了我分到的一笔遗产就来到扬州，本想等这个酒馆上了轨道就去镖局找你的。”

    宋熊哽咽道，“我以前做错了事，是你打醒了我。虽然你打我，可我知道你才是真待我好的人。别人待我好一分，我一定待她好十分。以后你就是我姐姐，我一定会永远好好待你。”

    丁大叶不禁也动容，只是她不善于说那些感性的话，只是轻拍宋熊的手，“我明了。”

    宋熊送丁大叶他们出酒馆，方诗诗去赶马车，宋熊拦在马车前凶悍地瞪着方诗诗，“娘娘腔，我没说你可以走。”

    方诗诗平生最恨别人喊他娘娘腔，此时真是一腔热血上心头，双目愠怒，“泼妇，你是不是想打架啊？”

    宋熊冷笑道，“你的马车撞翻了我的酒坛子，不赔钱就想走了？”

    方诗诗亦冷笑道，“你推着装满酒坛子的小车横冲直撞，怪就只怪你自己不长眼。”

    宋熊跳上马车揪着方诗诗的领子，方诗诗哪想到她会如此彪悍，一个不防就被她掀下马车，娇笑着看着丁大叶道，“姐，你先去做事。”

    方诗诗自喻是君子，当然不会对女人动手，怒瞪着宋熊，凄婉地对丁大叶道，“丁老大，救我。”

    丁大叶忽笑道，“你有银子赔她吗？”

    方诗诗摇摇头，“我离家时一分银子也没带，就是想自己闯出个名堂。镖局发的那些奉银我都买水粉布料了……”

    丁大叶想了想对宋熊道，“你这里还少伙计吗？”

    宋熊笑道，“姐，我这酒馆才开呢，伙计什么都没请到位。”

    丁大叶笑道，“那就压方诗诗在这里给你做工，什么时候抵过了他欠你的酒钱再放他回来。”她说着就叫小张赶马车。

    方诗诗戚吼道，“不要……丁老大……你不能这么对我……”

    丁大叶拍拍他的肩膀，朝他理解的点点头，“好好干吧。”说着她就跳上马车，同宋熊方诗诗道了别就前往陈员外家。
------------

46 第46章

﻿小张一边赶马车一边回头问丁大叶，“丁老大，让方诗诗留在那里真得没关系吗？”

    丁大叶看着窗外道，“宋熊刚刚开店，需要个男人帮帮她。”

    小张道，“丁老大，你人真好。”

    何家福在一旁道，“她怕是早忘了我才是满堂春的当家的，当着我的面就把我的镖师分给别人做事了。”

    丁大叶瞥了他一眼，想起他刚刚没有扶她害她重重撞了背，现在一静下来背上就火辣辣地痛。

    三人驾马车来到陈员外家。

    陈悠云陈写义兄妹俩迎了出来，陈悠云见了何家福，脸上含羞如待放的桃花。

    众人经过花园的时候，陈少夫人正在园中的亭里摘花瓣，遥遥地看着丁大叶一行人穿过花园，慌乱地避开丁大叶探究的目光，陈悠云见了陈少夫人便上前亲热打招呼，“嫂嫂，你今天真是好性子，大哥呢？”

    陈少夫人眼神躲闪，细声细语道，“写诚跟随父亲一起去城东的店里了。”她带着丫鬟朝着何家福他们低首福了福就匆匆离去。站在她身后的娇俏小丫鬟朝着丁大叶眨眨眼睛，吐吐舌头跟上陈少夫人。

    陈写义向丁大叶说明这几天的情况，“家里从来都是平平安安的，这几天不知是冲撞了什么神明，家里出了好几件怪事。”

    丁大叶道，“发生了什么怪事？”她侧脸余光看到陈悠云不知什么时候从哥哥的身边退开跑到了何家福的身边，含羞低着头同何家福小声说着话。

    “丁镖头，丁镖头。”陈写义连连喊了丁大叶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看着陈写义愣了下才长长地啊了声，“你继续说。”

    何家福在一旁暗自轻轻一笑，陪着陈悠云小声地聊着天。

    “第一件事是……”他左右看了看才靠在丁大叶的耳边轻声道。丁大叶一边点头，脸一抬就见何家福脸色不善地看着头靠着头的她与陈写义。

    丁大叶当听到最后一件事，“你是说陈少夫人半夜里突然出现在湖面上？”

    陈写义道，“是啊，身下铺了条竹筏子漂浮在湖面上，半夜里有家仆起身才发现的，把嫂子吓得病了好几天。”

    陈写义道，“我家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竹筏子，那竹筏子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请来的道士来做法，父亲不相信鬼神，他认为一定是人为所以就请来了你们满堂春的镖师来保护我们全家。”

    丁大叶想了想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陈写义道，“也就半个月前的事。”

    “啊。”陈悠云脚下忽地一绊，整个身子朝着何家福倒去，何家福眉微皱，但他实在是个很善良的年轻人，所以不喜但是还是伸手礼貌疏离地托住她，陈悠云显然还沉浸在何家福的英雄救美中，一双如小扇的睫毛扑扑扇着，含羞地半掩面。

    丁大叶轻轻咳了声，何家福看了丁大叶一眼，反倒将陈悠云扶了起来，柔声问她，“你没伤着吧？”

    陈悠云摇摇头，陈写义看了看妹妹，马上就明意道，“我还有事，让妹妹带你们各房去走动。”说着他朝着丁大叶何家福他们福了福离去。

    丁大叶跟在何家福同陈悠云身后，听两人谈诗论画，不禁撇着嘴冷冷地瞧着何家福的背影。小张同丁大叶并排走着，在她耳边道，“丁老大，你可知道昨日是谁派媒婆上咱们镖局来给公子说媒的。”

    丁大叶看着小张，嘴角抽了下，“别说是这陈小姐？”

    小张笑道，“丁老大，你可真是聪明。”

    丁大叶嘴角又抽了下，何家福这人不但又讨厌又虚伪还有一堆的烂桃花，谁看上了他真是自找没趣。

    她想了想，决定偷偷去找找那陈少夫人问问情况，于是就同小张打了个眼神就悄悄退下。丁大叶的记性很好，所以陈少夫人所在的院子记得很清楚。陈员外准许过他们可在宅内随意走动。

    丁大叶来到陈少夫人的屋外，远远就见昨晚那个小丫鬟，她见了丁大叶忙跑进了屋，过了会她又跑出了屋子，拉着丁大叶的手臂左右看看才悄悄道，“你偷偷随我进来，我家小姐在等着你呢。”

    陈少夫人放下手中的刺绣，见了丁大叶忙站起欠身，丁大叶道，“夫人不必多礼。”

    陈少夫人脸上十分的不好，依靠着软塌，小丫鬟拿来了半旧的靠枕给陈少夫人垫上，陈少夫人道，“我昨日托烟儿给你的纸条，不知道丁镖头收到了吗？”

    丁大叶点点头。

    陈少夫人泪眼婆娑，“我先前就见过你……我要多谢你……我后来又捡到了那包药，我想你应该也知道了我……”

    丁大叶道，“陈少夫人你这是为何？”

    陈少夫人似难以启齿，“我想离开陈家，所以我不能生下孩子，我不想让孩子跟着我受苦。”

    丁大叶愕然，“陈少夫人为何要离开陈家？”

    陈少夫人看了看烟儿，烟儿马上领悟走去轻轻将门关上自己出去在门外守着，“我那日一见到丁镖头……就知道你必定是个好人……我实在是没有法子了。”

    丁大叶静静地听陈少夫人娓娓道来，“我夫君这几年多我越发的冷淡，他这半年更是搭上了立春院的娉儿姑娘，几个月都不进我房门一步。”

    丁大叶掏出帕子递给陈少夫人，陈少夫人感激地接过帕子擦去脸上的泪水，“他们就是想我死，想逼疯我，想让我自己受不了自己走好让那娉儿姑娘进门。”

    陈少夫人握着丁大叶的手，无助道，“我怀中的孩子已经三个多月了，我却每天还在担惊受怕中。”

    丁大叶道，“你娘家的人呢，都没有人管你吗？”

    陈少夫人摇头，“我娘家远，陈写诚就是仗着我爹娘管不到他才这样百般的折磨我。”

    丁大叶想了想道，“听说半个月前你被人半夜放在竹筏子上飘在湖中？”

    陈少夫人听了似回想起当时的情景，颤抖道，“我……我被冻醒……睁开眼就发现自己飘在湖心，我不善水性……幸好有家仆半夜醒来经过才发现了我救了我。”

    丁大叶道，“陈写诚他想休了你？”

    陈少夫人擦着眼泪道，“他休不掉我的，所以他才想要逼疯我，想让我自己忍受不了自己走。”

    丁大叶看着陈少夫人道，“那你想走吗？”

    陈少夫人美丽的大眼睛泪珠一颗颗的往下掉，“我同他做了七年的夫妻，我真得舍不得他。”她又道，“我知道，我是作践自己，可是我自十六岁就嫁于了他，这么多年的感情叫我一时放手，我真得一下子做不到。但是他太让我寒心了，带着那女人到我屋里……”她气得发抖，“我要杀了那女人！”

    丁大叶冷冷地看着陈少夫人，原来男人做错了事，女人却反倒只去怨恨另一个女人，轻易就原谅了自己的男人。她想，若是这事放在她的身上她又会如何做？

    陈少夫人察觉自己的尖锐，温和了下喃喃道，“我，我知收不回丈夫的心。”

    丁大叶道，“他既然不要你，你留在他身边他还会怜惜你吗？”

    陈少夫人沉默了，丁大叶看着她道，“我知你还没有打掉孩子，你再好好的考虑考虑吧。”
------------

47 第47章

﻿丁大叶同那陈少夫人谈了一阵，心里隐隐觉得她怪怪的，又寒叙了几句才匆匆离去。陈家是为丁大叶何家福他们准备了客房。

    丁大叶进了何家福的客房看了会，再看看自己同小张的客房，不禁脸拉了下来。明显的差别对待。何家福房间里的床铺里里外外都是崭新而且精美的，她同小张则就是半旧而且散发着汉子的汗臭味。

    何家福见丁大叶那小气的模样，笑道，“若是你喜欢，就住我的房间吧，男人对于汗臭味没什么避忌的。”

    丁大叶见何家福这么说，也就不多推脱，搬好了带来的行李就住进了何家福的房间里。铺好了被子，褪下了薄衫正准备沐浴，突听门外有敲门声，丁大叶穿好了衣裳打开房门，门里门外的人俱是一愣。

    “你……你怎么在何公子的房间里？”陈小姐嫌弃地看着丁大叶，目光在屋里搜索了下，“这房间是我特地为何公子准备的。”

    丁大叶懒懒地搭在门边，看着陈小姐手里端着的甜汤，“谢了。”厚着脸皮伸手端过甜汤就就将门重重地关上，让那陈小姐吃了个闭门羹，气煞了陈悠云，一张俏脸涨得通红，嗒嗒地就跑走了。

    丁大叶闻了闻那甜汤，果真是好物。她洗完了澡就靠着床一口一口地舀着甜汤。忽地想到了什么事，就将甜汤放在桌上，自衣袖里掏出一封信。

    这信居然是丁墨醉寄给她的。

    真是万分的惊讶。自离开丁家，七八年没有同丁家任何人联系过了，怎得丁墨醉就知道她是在满堂春镖局呢？那日她并没有同斐东玉碰过面啊。再想想那天遇到了丁墨醉家中的管家，估计是他将见过她的事情告诉了丁墨醉。

    丁大叶展开那信，仔仔细细地又读了一遍。丁墨醉邀请她几月后去参加她的生日，她已经知道了丁大叶的消息了，想同她化干戈为玉帛，那么多年了有再多的情啊恨啊都该淡了。

    丁大叶已毫无心情去喝甜汤了。

    年幼时的时候，丁大叶是没有生日的，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生的。丁墨醉每年的生日则办得又隆重又喜庆，丁家的人可怜丁大叶，也就让着丁大叶同那金贵的丁二小姐同庆生诞。

    丁墨醉的生日里，从来都是主角，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穿着崭新华丽的衣裳。丁大叶也可得到好看的衣裳，但她却只能站在角落里。丁墨醉那样的人，又怎肯有人分了她的光彩，所以她总是让丁大叶去帮她拿东西将她打发开去。

    斐东玉来丁家的第一个月就是丁墨醉的生日。九岁的少爷一眼就看出了丁大叶这个养女的尴尬。他在那个深夜里，带着一块精致的糕点出现在她的窗口。

    她拿着她的第一个生日礼物，麻木地看着斐东玉，看着这个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的小少爷。也许就是那个时候，她开始让斐东玉走进了她的心里，一点点的去信任他的吧？

    丁大叶一个人坐在屋顶上，傻傻地看着前方。

    她会回去吗？会去见那丁墨醉吗？那时不是一心想永远地离开丁家，永远地摆脱丁墨醉和斐东玉的吗？可是她为何心里又隐隐而动。她想回去，想让他们知道，她这么多年来过得很好，身边有一个很爱她的男人，生活无忧，是一个幸福的小女人。

    可是，事实上呢？可怜的丁大叶快二十五了，也只能做一个嫁不出的老姑婆。皮肤一天天地失去弹性，脾气一天天的刻薄古怪。垂下脸轻轻地叹了口气，头一低就看到何家福慢慢悠悠地在屋檐下散步。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丁大叶有气无力地问他。

    何家福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半响才一本正经地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在同我说话？”

    丁大叶不满地翻了个白眼。

    何家福身子翩翩一跃就轻轻地立在了丁大叶的身边，丁大叶很不喜欢被人俯视，所以她仰着脸道，“你就不能坐下吗？”

    何家福含笑着在丁大叶身边坐下，“这可是你求我的。”

    丁大叶嗤之以鼻，现在她只是想找一个人陪陪她，哪怕说话，只要别让她一个人待着就行了。

    何家福道，“你今天同那陈少夫人说了些什么话？”

    丁大叶便将同陈少夫人聊的一些话统统告诉了何家福，何家福笑道，“我倒觉得那陈少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咱们还在再瞧瞧吧。”他看着丁大叶，冷不丁道，“你今天早上收到了一封谁寄来的信？我都不知道你还其他的亲人？”何家福从来都是一个有礼貌的人，他几乎从来不主动去打探别人的消息，可是一碰到丁大叶的事，那询问的话就情不自禁地问了出来。

    丁大叶冷冷道，“不关你的事。”

    何家福觉得自己又自找没趣了，站起来要走，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何家福顺着那手望去，丁大叶仰面看着他，她那样的眼神他曾经见过几次，又无助又惹人怜爱，也就这有这样的时候，丁大叶才像一个女人不是个大爷。

    何家福心想，丁大叶叫他走就走来就来，当他是挥之即来。于是拿乔站起来就走，丁大叶站起身想也没想就从后面抱住了何家福。

    丁大叶何家福都怔住了，丁大叶从来就没主动拥抱过何家福。

    何家福缓缓地转过身，低头看着垂下眼的丁大叶，“你确定现在看到的人是我，抱着的人是我，你没喝醉吗？”

    丁大叶头埋进他的胸膛，喃喃道，“请借我依靠一会儿，就一会儿，只要一会儿就够了。”

    何家福僵硬地搂着丁大叶瘦削的背脊，下巴抵着她的发，心里有一阵甜甜的感觉，就好像小的时候偷吃了蜜枣一般，忐忑的甜蜜。

    “你是不是有心事？”何家福轻轻地问。

    丁大叶喃喃道，“你可以就这样让我抱着不说话吗？”

    何家福乖乖地闭上了嘴，同丁大叶站在屋檐上相互拥抱着，身后的月亮悬挂在夜穹，玉盈盈的，照亮了大地。

    丁大叶不知不觉地在何家福的膝盖上睡着了，像一个毫无防备的小孩依靠着何家福，薄唇随着呼吸一张一合的，何家福看着她熟睡的模样，低头用手指撩拨了她长长的睫毛，丁大叶呢喃了声扭了扭身又往何家福的怀里钻了钻。

    这样的丁大叶真是太少见了，何家福将熟睡中的丁大叶看了又看，怎么看都不觉得烦腻。醒着的丁大叶就像脾气怪异的大爷又刻薄又冷淡。也唯有喝醉或熟睡时的丁大叶才像个小女人，依赖别人信任别人。

    何家福感觉到屋檐上有些冷，将自己身上的薄衫脱下披着丁大叶的身上，又搂紧了她，两人的体温互相熨烫。

    何家福看看左右无人，轻轻地在丁大叶的唇上印了下，喃喃道，“我今天陪了你一晚，总要有些报酬的，不然我这个从不做亏本生意的商人可就吃亏了。”

    丁大叶却正在这时睁开眼睛，何家福的唇靠得那么近，两人大眼瞪小眼，何家福正以为丁大叶又要挥手一掌打他时，丁大叶忽地就伸手搂着何家福的脖颈拉他低下脸，仰着脸轻轻地吻上何家福的唇，贴着何家福的额头道，“刚刚睡了一觉，做了个梦。”

    何家福细声道，“你梦到了什么？”

    丁大叶难得露出了微笑，“我好像梦到了你，但是又不记得梦到了什么，我只记得在梦里想，我若是醒了还能见到你，就要亲你一下。”

    何家福摸摸下巴，“你这算不算是挑逗？”

    丁大叶喃喃道，“你说算吗？”

    何家福低头在她唇里轻轻咬了下，“那你就挑逗我吧。”

    丁大叶于是仰起了身子努力地去贴合何家福，缠绵地吻着她，在她意乱情迷之中道，“是不是只有到了半夜里，你才会变了一个人，变得又温柔又可爱？”

    丁大叶道，“是吗，你觉得我真得又温柔又可爱？”

    何家福在她的脖颈处啃了一口，“我觉得再没有比你更温柔更可爱的女孩子了。”

    丁大叶搂着他的脖颈，主动地吻上何家福，软舌同他交缠，“你真是虚伪的坏家伙。”

    何家福笑道，“我可以认为这是调情的情话吗？”

    丁大叶终忍不住笑了，“算，算是的吧。”何家福见她笑了，同她拥在一起躺在屋檐上也笑了。
------------

48 第48章

﻿何家福抱着熟睡的丁大叶下了屋檐回到她的房间，将她小心的放在床上。

    抚摸着她光洁的额头，低头满足地看着她慵懒的睡颜。

    他总得来说还算得上一个正人君子，不会趁人之危，他知道今晚丁大叶心情不好，她只是想找一个人来陪。或许她并不在乎陪她的是谁，并不在乎是他何家福吧？他不禁苦笑。

    何家福替她盖好了被子才悄悄的出门，天也快亮了，还可再回房小憩一会儿。

    门关上，原本阖眼熟睡的丁大叶缓缓地睁开眼，昏暗的房间里她的眼眸明亮如星，辗转反侧。

    何家福比斐东玉年轻，比他长得好看，比他会讨女孩子欢心。他真是个完美的情人。

    把何家福带回去见丁墨醉吧，她心里一个声音在呼喊着。

    丁大叶承认自己是虚伪的，是小气的。这么多年，从来没停止过怨恨斐东玉和丁墨醉。她诅咒他们，只望他们过得不好，一想到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他们能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心中就一阵阵的抽痛，她就是见不得他们好。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经受着痛苦的折磨，而丁墨醉和斐东玉却能心安理得的享受生活的美好。

    还有几个月，时间并不是很短，一定要带何家福回去。要让斐东玉知道她没有他的那么多年过得很好，有一个比他富有，年轻，漂亮的男人疼爱她，要让他后悔当初对她的背叛。还要让丁墨醉知道，她根本就不屑斐东玉这个男人，离开丁家的这么多年都过得很满足，有一个样样都比她丈夫好的男人珍视她。

    丁大叶复有缓缓地阖上眼，手不觉触摸到放在枕边的小香囊，对何家福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呢？何家福对她又是如何的感情？

    她已经不再年轻，输不起，玩不得轰轰烈烈。她只愿找到一人，惜她、疼她、爱她、免她四处漂泊不定。有一个家，平平淡淡，就够了。

    丁大叶双手掩着面，痛苦地蜷缩成一团。若是在她十六七岁的时候，或许还有勇气放手一搏，但是现在她不行，已没了退路。

    天不知不觉中就亮了。

    丁大叶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揉着太阳穴挣扎着坐起身，远远看着桌上铜镜里的自己，双颊消瘦，脸色惨白，□□地揉乱了自己的发倒在床上，手脚成大字直直地躺在床上。

    “咚咚。”门外有人敲门。

    丁大叶手挽着发走去开门，何家福笑吟吟地站在门外，“我就看看你昨晚睡得可好？”

    丁大叶在看开门看到何家福的那一刻，她又后悔。

    何家福是那样善良又可爱的年轻人。

    丁大叶同何家福打了个招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抱胸靠着门，一流散发垂在胸前，低首沉静了会儿，忽地嗤地一声笑出声。

    她笑自己怎得突然就像个十六七十的少女，那么冲动意气用事。早已过了天真烂漫的年纪了，何必招惹何家福呢？

    昨天他们新住入陈家，今天开始他们就需要整日整夜地去来回巡逻陈家。

    按陈二公子所说的，除了陈少夫人半夜出现在湖心中这件怪事外，陈家在半个月内意外地失窃了家中的传家之宝玉麒麟上的一对玉眼珠。旦旦就那一对玉眼珠就价值连城。平日里玉麒麟都是有专人看管的。可就在失窃的那天晚上，当着众护院的面那玉麒麟的玉眼珠凭空就消失了。还有一件事便是陈家养得马一夜之间死了大半，第二天被发现已经僵硬七窍流血了。这几件事闹得陈家鸡犬不宁，上下俱是人心惶惶。

    整个下午陈小姐总有意无意地出现在院子里，又是派人送点心送茶，这哪像是请人来当护院的，简直就是新姑爷第一回来的殷勤。

    丁大叶在一旁喝着茶吃着点心看着何家福与那陈姑娘在亭子里谈笑。

    她仔细地打量何家福。

    为何总有无数的女人如蝴蝶奋不顾身地扑向他，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是因为他富有，还是因为他的个人魅力？他在外人面前从来没有露出过真面目，那张□□虽还算得上是个美男子但和他本人的容貌一比简直是不值得一提。他的身家似乎就只有满堂春这个镖局。虽然满堂春镖局确实实力雄厚但是在一些巨贾富商面前并不算是多殷厚的家底。

    何家福的笑容确实亲切确实蛊惑人，但她总觉得隐隐的有一种拒人的冷漠，一种说不出来的冷淡。也或者这只是如丁大叶这种敏感之人的一种错觉而已。

    陈姑娘还是个很有分寸懂礼数的好姑娘，只简单的同何家福聊了几句就羞羞答答的离去。丁大叶并不是太想同何家福待在一个地方，自己一个人在陈家随便走走。陈家的宅子精致迷人，景色不错，丁大叶背手慢慢地来回欣赏着。

    但美好的气氛很快就远处的陈悠云破坏了。丁大叶想了想，身形闪躲在假山后，探出半张脸懒懒地看着陈悠云，只见陈悠云冷着脸，那种羞答答的表情早已荡然无存，抬手啪地一个耳聒子将跪在面前的怯懦丫鬟扇倒在地。

    那小丫鬟被打倒在地，嘴角溢着血丝，半边脸顿时肿了起来，却不敢有任何的□□，吓得慌忙爬回来不及擦嘴角的血迹跪在陈悠云面前，头磕着地瑟瑟发抖不敢抬起头，只是嘴里哆嗦念叨，“对不起，对不起三小姐。”

    陈悠云见她惊恐的模样神经质笑道，“你怕我啊？”她弯下腰托起小丫鬟的下巴，迫她抬起脸来，“我有那么让你害怕吗？”

    小丫鬟连忙摇头又僵硬地点点头，“没用的东西！”陈悠云板着脸冷漠地抚着被小丫鬟不小心弄脏的裙摆，美目冷瞥着瑟瑟发抖的小丫鬟。

    小丫鬟只是低着头小声无助地抽泣抹泪。

    陈悠云柳眉倒竖，蔑笑一声道，“你哭得这么楚楚可怜做给谁看？”她面无表情道，“滚，自己去柴房跪两天。”

    那小丫鬟领了命哆哆嗦嗦地站起身离去。

    丁大叶抱胸倚着假山看着发生的这一幕，嘴角溢着嘲讽的冷笑。

    陈姑娘真是一个很有分寸懂礼数的好姑娘。
------------

49 第49章

﻿丁大叶逛完陈家一圈后慢吞吞地回到何家福小张那里，远远就听到两个男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驯马。丁大叶并不是个爱偷听别人话的人，只是恰好站在那里。抱胸站在院外，靠着拱门就已经听两男人从驯马的话题聊到了女人。丁大叶听了两人的谈话忍不住笑了声，缓缓地从拱门外走了进来。

    何家福和小张看到丁大叶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两人俱是一愣。男人在女人面前自然要保持着风度，但是几个男人聚在一起难免要夸大肆无忌惮地说一些荤话。他们呆站在那里看着丁大叶，嘴微张。

    丁大叶假笑道，“继续聊啊。”自己找个舒服的地方坐下，原还想这陈家有她的用武之地，没想到刚刚在陈宅转了一圈，几十个武艺高强的护院将陈家保护了个滴水不漏，真不知道请他们几人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不禁又看了眼正尴尬摸摸鼻子的何家福，心想，听小张说这陈家曾经派人向何家福说媒，莫不是来为陈悠云同他搭线的？

    丁大叶撑着脸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下，坐了会不觉就昏昏欲睡。天渐渐热了起来，夏初的下午总是暖洋洋的，又不酷热也不寒冷，正当适宜人去偷懒。

    在这样美好的天气还要硬撑就太对不起自己了，丁大叶终于耷拉下眼皮渐渐熟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丁大叶耳边听到有低低的笑声，觉得鼻子痒痒的，手胡乱地一抓抓住了一只手，她觉得奇怪睁开眼睛，何家福无辜地蹲在她的面前，手里还举着一根草。

    他见丁大叶醒来，无辜地朝她眨眨眼睛，“如果我说我是被人陷害的，你信不信？”

    丁大叶抬眼就见小张站在不远处笑得前俯后仰，他勉强止着笑喘笑道，“丁老大，你别信他，就是他趁你睡着了捉弄你的。”

    何家福仍然一脸无辜，眼睛里的感情那么的坦荡而真挚，耸了耸肩，丁大叶看着他这副表情忍不住笑了下，继而板着脸道，“吵醒我睡觉，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何家福忍着笑也一本正经道，“那请问我该受些什么活罪呢？”

    丁大叶板着脸道，“睡醒了肚子很饿，我现在命去厨房偷些点心来给我吃。”

    何家福很认真地看着她，“如果你想吃东西，其实可以让陈家的下人送来。”

    丁大叶手抽着腰间的软剑架在他的脖子上，认真道，“好嚣张的小子，还敢顶嘴，我刚刚可听你同小张说了，什么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着的最叫人心痒痒。我现在就想吃偷来的。”她说毕，学着他惯来笑眯眯地模样看着他。

    何家福含笑凝视着丁大叶，丁大叶有些不自然地摸摸脖颈，斜睨何家福，“还不去。”

    何家福笑道，“这还是你第一次同我开玩笑。”

    丁大叶故作生气道，“难道我平时都是严肃死板的？”

    何家福摇摇头，站起身笑道，“或许你自己没察觉到，我觉得你也并不是很抗拒我？”

    丁大叶一脚踹着他身上，冷冷地看着他，“不要以为自己很讨人喜欢似的，滚去偷点心。”

    何家福点头满足地走出院子，小张忙凑了上来道，“丁老大，我有没有同你说过，何公子说他很喜欢你来着？”

    丁大叶瞥了小张一眼，小张吹着口哨若无其事看旁边。丁大叶别扭地转过头去，轻轻尴尬地咳了声。

    跟着何家福的点心回来的还有陈家三小姐，她又换了一套衣服小鸟依人的站在何家福身边，大家闺秀地同小张和丁大叶打招呼，丁大叶实在懒得理她，所以只是微微地点了头算是打了招呼，陈三小姐看着如此无礼的丁大叶脸色稍稍有些不好。

    何家福端着一盘点心放在丁大叶面前，笑道，“我果真没那天赋，才刚进了厨房就被人逮住了，幸而有陈小姐路过救了一命。”

    丁大叶慢吞吞地拿着点心细细地咀嚼，一抬头，发现陈三小姐观察着自己，她的眼里一丝锐利刹那隐藏，望着丁大叶笑道，“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丁大叶撇了撇嘴，“还行。”

    何家福已经发现一直微笑的陈小姐脸挂不住了，笑容很尴尬很勉强。他发现自己就喜欢看丁大叶气得所有的人都跳脚，就喜欢看她那种冷漠又刻薄的眼神觉得很有趣。

    何家福对陈小姐道，“刚刚还要多谢你为我解围。”

    陈小姐这两天努力的想了无数的话题就是想勾住何家福，但他总是很有礼貌努力不让她尴尬地将自己排拒在外，现在他竟用如此温柔的语气同自己说话，温柔笑道，“何公子不必客气。”

    丁大叶一边吃点心一边道，“他可从来不客气。”她不知为何，何家福对陈小姐那么温柔的说话，就觉得那样的刺耳，想不理他们又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何家福伴在陈三小姐身边轻柔地聊着天。手里执着点心，恨不得现在就倒扣在何家福的头上。

    冲动真是魔鬼。

    丁大叶努力地喘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莫名其妙了，竟无缘无敌地生起了闷气。她将盘子一推，抱胸道，“不吃了。”

    小张坐在她的身边正满脸碎屑道，“丁老大，这点心挺好的啊。”

    丁大叶瞥了小张一眼，“你喜欢就多吃点吧。”她眼神追随着何家福同陈三小姐的背影，只见远远地两人顺着湖边散步，波光粼粼水光浮动，陈三小姐不知被什么话逗笑，掩着嘴轻笑，不时抬头看着何家福，眼里是□□裸的爱意。

    何家福其实也没同陈三小姐说什么好听的情话，他只觉得自己稍稍说了些平日的趣事就见那陈三小姐很配合的笑了起来。突然觉得很无趣。聊天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同自己喜欢的人进行比较适宜。他说不了几句话就词穷，每次和丁大叶在一起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却总被刻薄的丁大爷硬生生地逼进了肚子里。同这么温柔似水的陈三小姐，刮空肠子也想不起几句话来说。

    丁大叶瞥了眼远处的何家福陈悠云，男人和女人就有那么多的话聊吗，她以前与斐东玉在一起时两人都是平平淡淡的，一起看书画画，互相依偎但是话很少，哪像他们这样腻在一起好似掉进了蜜糖罐子里，恨不得用糊糊黏在一起。

    斐东玉，她以前和斐东玉是怎么相处的呢，怎么那些往事好像已经被忘在很多年前了似的，唯一记得的只是……她丁大叶必须恨斐东玉，却慢慢地不记得为何而恨。

    丁大叶微微皱了下眉。她以前常常失眠，因为心里充满了怨恨。

    她认为那是爱，因为太爱斐东玉，所以被背叛就觉得在心里剜去了一块肉，怎么都不肯让自己愈合。

    今晚轮到丁大叶何家福夜巡，丁大叶提着灯笼慢悠悠地走着，何家福抿着嘴跟着她身边，她不开口，他也绝对不开口。何家福是吃过这上面的苦头，免得到头来又是热脸贴别人，还要遭人嫌弃，不如乖乖的闭嘴什么都不要说的好。

    一晚的沉默，丁大叶终是先败下阵来，瞥了一眼何家福，“和陈三小姐有那么的话要说，到我这里就成哑巴了？”

    何家福含着一丝兴味地看着丁大叶，瞧瞧这语气酸溜溜的，笑眯眯道，“也不是我不想说，只是我怕我一说就又被你一顶语塞。”

    丁大叶嘴角抽了下，冷冷道，“我还没那么蛮不讲理。”

    何家福一听她这话，故作惊讶地看着丁大叶，仿佛难以置信她居然坦然地说出这种话，丁大叶被何家福这种眼神弄得哭笑不得。

    “看来我们彼此的误会还挺多的。”丁大叶低头拨了拨灯笼里的灯芯慢悠悠道。

    何家福点点头道，“确实。”他顿了顿又道，“我总觉得你身体里住着两个人，有时候特别的可爱讨人喜欢，有时候又拒人千里之外，还总是一睡醒就翻脸不认人。”

    丁大叶嘴角又抽了下，勉强狡辩，“我哪有？”

    何家福突然低头就在她的脸颊上啃了口，丁大叶瞪大了眼看着他，何家福一本正经道，“昨天你就是这样趁我好不防备时强吻我，今天早上你就像不记得了，你这不是翻脸不认人又是什么。”
------------

50 第50章

﻿丁大叶咬唇瞪着何家福。

    何家福正一脸无辜地瞧着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再硬的人气焰也都消失了。

    她半响幽幽道，“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何家福很诚恳地承认，顿了顿又道，“既然我刚刚亲了一口，要不你再还回来？”他一本正经地将脸凑向她，捏捏自己的脸，示意丁大叶再亲回他。

    丁大叶忍着笑意推开他的脸，何家福咄咄逼人，“你不是睚眦必报的吗，一定要还回来！”他又向前一步将丁大叶迫得靠在墙上。

    丁大叶咬唇仰头看着何家福，看着他那张隐忍着笑意的脸，扭头无奈地撇了撇嘴。

    何家福低头，看着她的模样，心一动，不知不觉的就将脸贴着丁大叶的脸，迟疑了许久，才缓缓道，“若是我说，我还挺欢喜你的，你信吗？”他柔情地凝视着丁大叶。

    丁大叶一愣，缓缓扭回头看着何家福的脸，他的眼睛依旧坦荡真诚。

    他同她保持着礼貌而亲昵的距离，“或许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你很奇怪，对你的好感有七分是好奇，喜欢是三分。但是慢慢的，喜欢变成了□□分，还有几分变成了焦躁，因为你总是莫名其妙，我常常看不清你的心，所以很焦虑。”

    丁大叶认真地听着这个讨人喜欢的人说着话，说着很真诚很坦荡的情话，僵硬的身体慢慢的放松，何家福一番说完，发现丁大叶神情平静。

    第一次剖析自己的心意，这女人……无视了他。

    何家福愤然放开她，转身就走，她却未喊住他。何家福放慢了脚步，丁大叶依旧没喊他。

    何家福正要加快脚步，她身后喃喃道，“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何家福本还想拿乔，但是他不知为什么面对丁大叶，总是心太软。心软不太好，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缓缓转身凝视着她道，“我从来不说假话。”

    丁大叶勉强笑了下，眼泪就生生从眼里滚了下来，她慌忙擦去脸上的泪珠。真讨厌这样流泪的自己。

    何家福走到她的面前，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擦去她脸上泪，“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谁没个过去呢，我也有过去。我也有刻骨铭心爱过一个人，但是人总还要往前走的，人生很长，别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耗费的宝贵的年华。”

    丁大叶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落泪，抓住何家福的袖子重重地嗅了下鼻涕，“你这家伙，突然说这么感性的话！”她翻了白眼。

    何家福笑着将她搂在怀里，“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我了。”

    丁大叶拿着他给的帕子擦去脸上的泪，轻蔑地斜睨他，“真喜欢往自己脸上贴上金。”

    何家福低头依靠在她耳边喃喃道，“我知道现在要你一下子接受我还有些困难，来日方长，我们慢慢的相处，你总会爱上我的，我还要带你回家见见我的家人。”

    丁大叶终究是女人，哪个女人听到这么动人的话没有不心动的。

    江湖女子，没什么好扭捏的，想爱就爱吧。

    她咬唇欲笑又抑，何家福拦腰抱起了她，压着她靠着墙上，低头贴着她的鼻子道，“你昨晚是这样亲我的。”他一手压着墙，另一手捧着她的脸，吻就柔软地落在她的唇上，丁大叶紧搂着他的背脊，仰着脸接受着他的亲密。

    何家福一把撕去脸上□□，他笑道，“我还是喜欢同你坦诚相待。”他一语双关，丁大叶假装不知，点点头，“我确实不太喜欢你戴着□□的模样。”

    何家福在她的唇上轻轻啃咬了一口，丁大叶不害臊地搂着他的脖颈仰脸就在他的下巴处咬了一口反击他。

    丁大叶虽然对何家福的事知道的还不多，但她现在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何家福并不是如长得那么像一个老实的年轻人。

    他的手不规不矩，当他的手握住她的浑圆，丁大叶习惯性地一巴掌呼在他脸上，何家福咬牙切齿地喘着粗气，“你这女人怎么从来就只知道破坏气氛？”

    丁大叶摸着他脸上清晰的五指印，学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道，“既然我打了你巴掌，要不你再还回来？”她真诚地看着被她气愣的何家福，脸凑上他的手。何家福长长地吐了口气，抵着她的额头笑道，“丁大叶，你……”

    丁大叶道，“我什么……”

    何家福忽地低头含着她的唇，“你怎么这么特别，特别的讨人喜欢。”他喘着重气一路从她的下巴下沿到她的雪白的脖颈，他手拉开她的领口，唇落在她的锁骨处，轻咬啃吻。

    丁大叶手指陷入他的肉内，在趁他喘息的间隙喃喃道，“你放心，手指印看不出来的，反正你天天戴着个□□的。”

    何家福终于进行不下去下，埋在丁大叶怀里双肩抖个不停，丁大叶捧起他的脸，发现他正拼命地忍着笑意。

    他忍着笑道，“请问，丁大爷，您能应景点，稍稍闭会儿嘴吗，我被你弄得都快没激情了。”

    丁大叶拉起滑落露出双肩的衣衫，自个儿也笑个不停。

    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怀的笑了，是不是何家福他真得是她的福音，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趁着抓住这青春的最后的尾巴赌一把吧。主动地咬住何家福的耳朵，她却不知何家福的耳朵是他全身最敏感的地方。就这样愣愣地瞅着何家福整张脸红了下去，他双眼燃着火。

    丁大叶自知点起了火乖乖地闭上了嘴，何家福左右看无人发现他们，抱着丁大叶倒在园中高过人头的灌丛中，他跪在丁大叶的身边，利索地脱去身上的长衫铺在她身下，柔情似水地低头摸着丁大叶的额头，“你信不信我？”他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丁大叶满脸桃花，轻轻地点头，但是她马上又摇头，双手撑着何家福光滑如玉的胸膛，“你再等等，让我再想想。”

    何家福笑着压在她身上，咬着她的鼻子，将她的双手压在头顶上，手已经解去她的外衣，露出她白嫩的身体，丁大叶捧着何家福的脸，心跳如鹿，喘息道，“你……”

    何家福在她的唇上轻吻，“别担心。”他双手在她的身上游走，“我第一次见你时，我还以为你块木板。”他知道她此时正是紧张，所以故意说些话题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丁大叶果然怒了，瞪着何家福，挺高了自己胸脯，鄙夷地看着何家福，“枉你长了双好看的眼睛，却这么没眼力。”

    何家福忍着笑轻轻道，“是，我是没眼力。”

    丁大叶躺在灌木丛里，怔怔地看着何家福年轻的脸，他的额上鼻梁上沁着薄薄的汗，冲动而温柔，这一切仿若在一场梦里。

    丁大叶不知不觉地捧着何家福低头对着她，喃喃道，“何家福，你待我是什么心？”

    何家福停下来，脸是从没有过的真诚。他有一种本事，就是让所有看着他的眼睛就让人都相信他是一个正直而善良的年轻人，但是一个人的眼底最深处是不能骗人的，他笑着捧着丁大叶的脸，“我这个人，从来都不说谎话。”他的眼底浩淼如海，真真切切。

    丁大叶仰起身子贴着他温暖的身体，喃喃哽咽道，“我信你了。”仰着脸主动去亲吻何家福的脸，何家福抚摸着她的脸，像是在抚摸他最珍视的珠宝，“你信了我，就够了。”

    丁大叶任何家福吻遍她的全身，双手被何家福握着压在头顶，身子朝后仰着努力贴合何家福，突然她失声欲叫，徨忙捂住自己的嘴，但是仅仅是下一瞬，马上就镇定了下来，眼睛瞪着何家福，只是全身僵硬泄漏了她的惊惶。

    何家福正要进入，被丁大叶惨厉的声音惊到，怔怔地看着丁大叶，只见她的脸惨白，如遇恶鬼。他揪眉，他就有这么可怕，这让他充满了挫败感。

    没有一个男人在这个时候不痛苦的，何家福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所以他无法避免的纠结又痛苦，狠狠地揉了揉乱发，喃喃抽气道，“丁大爷，您到底想怎样？”

    丁大叶语气很平静地对他道，“有死人。”

    何家福愣了下，丁大叶又重复了下，“有死人，灌木丛里有死人。”
------------

51 第51章

﻿何家福仰头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丁大叶起身要去查看，何家福轻咳一声，丁大叶低头一看自己，恼羞成怒伸手又要呼何家福一巴掌，转念一想，又直直地收回了手，刚刚脱这衣服可是两情相悦的，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何家福笑着将她的衣衫披在她身上，小心仔细地为她系好腰带。

    丁大叶低头看着何家福认真的模样，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何家福捡起地上的衣衫抖了抖披在自己身上，一抬头见丁大叶含笑看着自己，他暧昧笑道，“今晚我去你房你。”丁大叶在他的脸上掐了下，何家福笑道，“这个呢，就叫打情骂俏。”

    丁大叶道，“正经点。”说着已经矮下身子朝着灌木丛下望去，何家福穿好衣衫，凑上头来看了下，眉紧皱，“你是不是太冷静了？”

    丁大叶斜睨了他一眼，何家福道，“这……人死的样子实在是……”

    丁大叶冷冷道，“死人有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活的人。人死了是绝对不会害你的。”她撕下衣角的一条捂住自己的鼻子，看了看道，“死者是个女人，死了好些天了。”她正欲看个仔细，何家福拦住她，他笑道，“以后做事情前，还可想想我这个男人。男人都是很愿意为女人服务的。”

    丁大叶瞥了他一眼，“你瞧不起女人？”

    何家福大呼冤枉，“你这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的身边还是有人能帮助你的，不是你一个人。”

    丁大叶怔了怔，何家福已经验起那尸体，“死者是个女人，二十岁左右，毒死的，死了快有好几天了。”他环顾了四周，“这到底是谁将她抛尸在这里的？这地方并不是很隐蔽，很容易被人发现这女人。”

    丁大叶看着那女人的模样，“不像死前挣扎过，面容很安详。”

    何家福点点头，“看上去像是被认识的人毒死的。”他转头对丁大叶道，“有人来了。”他给丁大叶使了个眼色。

    丁大叶心领神会，很配合地嘶声大叫了一声，何家福看着她那漫不经心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很快的陈家的护院都跑了过了，“发什么事了？”

    丁大叶面无表情缓缓道，“有人死了。”

    何家福在她身后捅了捅的腰，“你就不能稍微装得像一点？”

    丁大叶冷冷道，“我替人家守墓都守了几年，怎么可能怕死人，你嫌弃我演得不像，那下次换你来演。”

    何家福吩咐那些护院拿来一张草席给那女尸盖上，人死了，不论生前干了什么总要让她有点尊严的。

    这时陈员外一家都来了，陈员外一脸的讶然震惊，陈写诚扶着陈员外，“爹，您慢些，天黑小心摔着。”陈员外道，“家宅不宁啊！”他痛心疾首。

    陈写诚很冷淡的朝着何家福丁大叶他们打了招呼，小张从人群里走了出来，兜着双手在袖里，疑惑地看着丁大叶，“丁老大，你刚刚钻哪里去了，头上都是草屑子。”

    丁大叶一愣，不防被自己的唾沫呛到，剧烈地咳嗽，何家福淡淡地看了眼丁大叶，小张突然又大叫一声，所有的人都被小张勾去了吸引力，只见他急急道，“哇，陈老爷，你家的蚊虫真他妈的厉害，看把我丁老大咬得，脖子上手上都是红块。”

    何家福咳咳在那里咳，不着痕迹地挡在丁大叶的面前，一本正经道，“去将那盖在女尸身上的掀开，给陈老爷认认，可认识这人？”

    小张不情不愿地去掀开盖在女尸身上的草席，他看了一眼，头一扭就吐了，丁大叶撇撇嘴，何家福倾身在她耳边偷偷道，“我早说了，你真不像女人。”

    丁大叶暗地里偷偷施力在何家福的腰间重重掐了下，“都怪你，我的脖子，我的手！”

    何家福暧昧笑道，“大不了我也让你亲得我脖子手上到处都红一块好了。”

    丁大叶啐了一口，“你这人太无耻了。”她含笑一抬头就看到陈悠云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出房，她在婢女扶持下站在不远处，眼神冷漠地看着丁大叶何家福这里。

    女人对女人总有一种神奇的感应，她想这个陈悠云只怕现在已经视她为眼中钉了吧。何家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他朝着陈悠云很有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陈悠云朝着何家福微微施礼，笑得含蓄文雅，一派大家闺秀的姿态。

    “娉儿！”陈写诚失声叫了声，随从连忙从后面扶住他，“大少爷，大少爷，节哀顺变。”

    陈写诚额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吼道，“去把那女人给我抓过来！”

    随从慌忙道，“大少爷……大少爷，不知道是哪个女人？”

    陈写诚冷哼一声道，“难怪我这几天到处都找不到娉儿，原来是被那贱人给害了，我现在就去将那贱人打死给娉儿报仇！”

    陈员外一巴掌扇在陈写诚的脸上，“不孝子，陈家的脸面都被你丢光了，现在还想为了个青楼女人把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打死，看不我不先打死你！”

    陈写诚捂着脸沉着脸不说话，陈员外歉意地对何家福丁大叶道，“大家先回去休息吧，今晚让你们见笑了，明日我就会命人去官府报案。”

    丁大叶还欲说话，何家福在她身后轻轻拉了她一把，丁大叶不情愿地闭上嘴，小张跟着丁大叶的身边，脸色煞白，脚步虚浮，显然吓跑的三魂七魄还未回来，口中喃喃道，“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丁大叶扶了小张一把，何家福笑道，“我来。”他扶着如幽魂一般的小张，将丁大叶送到房门口，丁大叶站在门口扭捏地看着他，轻咳一声道，“早些休息。”

    何家福道，“我得将他先送回去。”

    丁大叶斜睨了他一眼，何家福刚要说话，小张忽然抱住了他的腰，“何公子，今晚我跟你睡吧，吓死我了，我今晚一个人可睡不着。”

    何家福无奈地朝着丁大叶苦笑一声，朝着丁大叶摆摆手，“祝君好梦。”

    丁大叶回到房，将门关上，背贴着门板，不停地揉着头发，今晚的自己简直是疯了，居然……嗅了嗅自己的身体，仿佛身上还带有何家福身上那种特殊的香料味。走到床头，伸手在枕头下捞出一个小香包，低头轻轻地嗅了下，果然同何家福身上淡淡的熏衣香是一样的。

    丁大叶和衣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不知，另一厢有一人也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小张睡在何家福的旁边，将被子蒙住头瑟瑟发抖如秋天里的叶子，何家福则双手枕在头下，他仰脸看着屋顶。

    小张幽幽道，“今晚你是不是对丁老大做了什么？”

    何家福愣了下，小张从被子里探出头，“我也不是瞎子，估计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你对丁老大……”他指指自己的脖子和手臂，用手肘推了推何家福，“你是不是……嗯那……”

    何家福嗤地笑了声，不说话只是继续看着屋顶。

    小张想了想又道，“我们丁老大是个好女人，你可不要玩弄她。”

    何家福含笑看着小张道，“我从来不喜欢玩弄女人。”他忽然朝着小张的背后道，“你来看小张了？”

    小张莫名其妙地转头看着自己的身后，身后什么都没有，只觉得自己的寒毛也全都竖了起来，他颤悠悠地道，“何公子，你在同谁说话呢，这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啊？”

    何家福淡淡的哦了声，“不是啊，这屋子里还有好多人啊。”

    小张尖叫一声，将被子闷头闷脑地盖了个严实，被子里他直发抖，“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每年我都有去庙里烧香的，急急如密令。”

    何家福心情大好，口中哼着曲子缓缓地闭上了眼眸。

    小张很快就在惊慌中睡了过去，何家福轻轻地喊了他一声，老半天也不见小张应他，蹑手蹑脚地跨过小张从床上爬了起来，取下挂着衣架上的薄衫披在身上，轻轻地将门关上。

    小张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喃喃道，“我得识相啊，唉。”他双手合拜胡乱道，“阿弥陀佛，急急如密令。”

    何家福走在静悄悄的院中，今晚的月色是如此的迷人。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丁大叶的房门口，他在门口止步不前，欲敲门的手举起又放下，犹豫了大半天才转身离开。

    “你是来找我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

    何家福抬头看向屋檐，只见丁大叶坐在屋檐上静静地看着自己。

    他朝着她微微一笑，月光下，他如谪仙下凡。
------------

52 第52章

﻿何家福在丁大叶的身边坐下，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丁大叶靠上来，“这样美好的月色，请允许小生同姑娘一起赏月。”

    丁大叶迟疑了下低头轻轻地靠着何家福的肩膀上，何家福满足地抬头看着夜穹上的一轮明月，下巴轻柔地抵着丁大叶的额头。

    他自袖中抽出一根短玉箫，玉指轻扣，悠扬的曲子在如此美好的夜色中弥散，丁大叶头枕在何家福的膝盖上，抬着脸看何家福的侧脸，不知不觉地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何家福停下了箫声，他缓缓地低头。

    “我觉得很开心。”丁大叶捧着何家福的脸，喘着暧昧的气息，脸颊泛桃红，她伸指对上何家福的唇，忽而笑了下。

    何家福含笑地搂着她，“你笑什么？”他低头在丁大叶的唇上啄了下。

    丁大叶想了想道，“你可还记得那封信？”

    何家福沉吟了下道，“我记性从来都很好。”

    丁大叶笑道，“我要同你讲个笑话。”

    何家福点点头，“洗耳恭听。”

    丁大叶依偎在何家福的怀里，“我前几日突然待你好，”她认真地继续道，“只因我想带你回家。”

    何家福歪头笑道，“带我回家很好啊。”

    丁大叶摇摇头道，“我觉得你人长得漂亮，家世好，人也挺好的，所以我想带你回去。”

    何家福愣了下，低头含笑道，“原来我在你眼里这么好，多谢夸奖，”他轻咳了两声，“莫不是那时只是想把我带回去……”

    丁大叶似乎笑得很开怀，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你觉得这个笑话可好笑？”她埋在何家福的胸膛里，双肩剧烈地抖动，“我觉得这笑话好笑极了。”她笑着笑着就没了声音。

    何家福低头看着埋在他怀里的丁大叶，轻轻地捧起她的脸，发现她的脸上泪纵横，“我很少看到丁大叶哭的，我以为丁大叶是不会哭的。”他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谢谢你在我面前哭，谢谢你信任我。”

    丁大叶哽咽道，“你不觉得我太过分了？”

    何家福笑道，“若是你有心想勾引我，我不定会上当，”他捏捏她的鼻子，“我是真喜欢你，自愿上勾的。”他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我并不怎么介意你将我带回去炫耀，因为我有这个资本。”他开怀地仰头哈哈大笑。

    丁大叶也被他的笑意感染，破涕为笑，“你怎么永远这么厚脸皮？”

    何家福看着他怀里的丁大叶，卸去了防备地模样，脸红彤彤地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何家福的气息开始乱了，他在丁大叶耳边轻轻喘息，看着她半透明的耳垂，情不自禁地在她的耳垂处轻咬了一口，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咬着她的耳垂轻舔啃吮，丁大叶头脑里的那根紧绷的神经瞬间炸开，身子一阵颤栗。

    丁大叶一仰面，唇擦过何家福的唇，看着近在咫尺的何家福，想着刚刚两人在灌木丛中赤诚相待，想到他年轻而冲动的脸，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忽地搂住何家福的脸，主动地吻在他的脖颈处，又紧张又忐忑，身体僵硬不自然。

    何家福感受到丁大叶绑紧的身体，虽此时已经额上沁出细汗，但终是拉下丁大叶，柔情地看着她的眼睛，“别勉强自己。”他在她的唇上吻舔，“或许我们不该这么心急，这种事情等你以后能接受了再进行也不迟。”

    丁大叶听了何家福的话，在心里常常的吁了口气，看着何家福痛苦难熬的脸，“你……”

    何家福无奈笑道，“无事，男人晚上洗个冷水澡，什么激情都能灭得掉。”

    何家福搂着丁大叶，两人相拥静坐在屋檐上，谁都不忍打破这温馨地时刻。何家福抚摸着丁大叶的发，喃喃道，“我小的时候也是坐在屋檐上看着天上的月亮星星，那时我想，只我一个人看那么美的景真是太可惜了，若是我有一个心爱的姑娘陪着我一同欣赏，那该多好？”

    丁大叶昏昏欲睡，喃喃道，“那你找到了吗？”

    何家福低头在丁大叶的额上印下，望着明月笑道，“我一直是个运气很好的人。”他低头看看丁大叶，只见她眼皮阖上，气息平稳，显然已经熟睡过去，在她的耳边无声道，“我想我是找到了。”

    丁大叶闭着眼，嘴角浮现一个好看的弧度，她又朝着何家福怀里钻了钻，何家福脱下身上的外衫披在两人的身上裹紧了两人。

    他看着缩在他怀里的丁大叶，原来丁大爷也有如小猫般温顺慵懒的一面。

    何家福回到房间时，天已经渐亮。一打开门就见小张那张因为睡眠不足而浮肿的双眼凑了上来，“你昨晚同我们丁老大幽会去了？”小张挑了挑单眉瞅着何家福。

    何家福含笑着抱拳朝着小张做了一揖，“昨夜还要多谢你成全。”

    小张轻咳了声道，“丁老大总归是女人，别把人家亲得到处都是红块，人白天还要见人的。”

    何家福一脸受教，小张神经质地靠近了何家福，“你可要小心了，这屋子里不干净，昨晚我同好多的鬼儿一起聊天来着。”

    何家福脱去衣衫准备趁着天还没大亮小憩一会儿，躺在床上道，“都聊些什么了？”

    小张哭丧着脸，“他们说自己都死得好惨。”他一脸惊恐地跳得何家福的床边刚想哭诉就见何家福已经安稳地熟睡过去了，小张叹了口气，蹲在何家福的身边警惕地看着四周，“急急如密令，阿弥陀佛。”

    何家福一晚没睡，临近了清晨稍稍小憩了会已经精神足足，气定悠闲地在院里散步。

    他在想事情，脑子里很多的事情需要他来整理。何家福从来很约束自己，很少喝酒，很少让自己愤怒，因为喝酒和愤怒都会让理智化为乌有。他需要永远保持着清醒的头脑。

    “何公子。”陈三小姐喊住了何家福，何家福回头一看，只见陈悠云遥遥地站在花圃之中。他突然想起那日陈家派来的媒人上门说亲，夸奖陈三姑娘，人比花娇。如此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何家福淡淡微笑道，“陈三小姐早。”

    陈悠云看着何家福欲言又止，低头了一阵，忽地她抬起脸，“何公子，这次其实是我让爹爹请你来的，只因，只因我想……我想见你。”

    何家福故作一怔，迟疑沉沉道，“陈三小姐，你……何某承蒙陈三小姐错爱……其实我……”他头痛的很，但总是一个温和而善良的年轻人，断然不会说出绝情让女人尴尬的话，正思忖着如何将话说得更委婉一点。

    何家福正凝神沉吟，忽地一人从后面撞在他身上，何家福回头一看，温柔的唇就印在他的薄唇上，丁大叶摸着唇看着何家福，“天还亮着，你怎得就这么猴急。”

    何家福嘴角抽了下，含笑地看着丁大叶，只见她冷冷地看着陈三小姐，陈悠云看着何家福同丁大叶，脸色大变，“你们……”

    丁大叶不屑轻蔑地将她从头看了一眼，看着何家福，故意啧啧地叹气摇头，陈悠云恼羞成怒，“丁镖头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话不妨直讲。”

    丁大叶把玩着手指，掀起眼皮懒懒地看着陈悠云，“我笑你没有自知之明。”

    陈悠云脸刹那由红转白再变青，眼里闪过怨恨，美目瞪着丁大叶灼灼似要燃出两把火将她烧个一干二净。她仅仅是失态了那一瞬，马上的她变流露出淡淡温柔的笑容，朝着何家福勉强一福便转身拂袖离去。

    何家福赞许地点点头，“我很高兴你能肯定我的名分。”

    丁大叶瞥了他一眼，“永远像个花蝴蝶到处拈花惹草。”

    何家福失笑道，弯腰朝着丁大叶拱手道，“大人，冤枉啊，我并没有招惹主动她们啊。”

    丁大叶站在原地不说话，何家福走到她的面前他低头道，“丁大叶。”他低低暧昧地轻唤她，丁大叶扭头抱胸不理睬他。何家福见她不理睬自己，放软了声音酥酥地又喊了声，“丁大叶。”丁大叶咬唇忍着笑，仍是硬气地忽视他。何家福看看四周，见这花圃中只他们两人，忽地搂着丁大叶，咬着她的耳垂喃喃唤道，“丁大爷，小福子错了。”

    丁大叶噗地笑了，皱皱鼻子，一拳打在何家福的鼻子上，“厚脸皮之人当受此拳。”
------------

53 番外（一）

﻿特别赠送——宝宝何子珏一岁。

    【【【注：和正文无大关系的番外】】】

    何子珏挥舞着小胳膊弯着身子努力地抱着自己的脚趾往嘴里送，丁大叶用面粉捏了个小兔子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小珏，看这里，看这里。”

    何子珏被丁大叶逗得格格直笑，仰着脸兴奋地乱跳，握住丁大叶的手试着就将面团小兔子的耳朵含在小嘴里，丁大叶笑着推他的肚皮儿将他轻轻推倒在面粉堆里，何子珏在面粉堆里打了个滚，粉嫩的脸颊上沾满了面粉，坐在面粉堆里傻傻地朝着丁大叶“咿咿呀呀”地格格笑。

    “丁大爷……”何家福无奈地扶额，正欲说话丁大叶打断了他的话，她斜睨了他一眼，“可不是我捣乱，是你儿子，是吧，小珏。”她捏捏小珏粉雕玉琢的小脸，何子珏傻呼呼地“啊啊咿咿”地点点头，丁大叶见他那呆呆的模样忍不住去呵他胳肢窝的痒痒，他笑得在桌上打滚，乐不可支。

    何家福看着被闹得满是面粉的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丁大爷，你同小珏再闹今晚就吃不到我亲自做的月饼啦~”他说着一把拉过丁大叶将她搂过固定在怀里，“我得抓住你不让你再乱动，”纤长的双手握着丁大叶手同她一起揉面。

    怎么有人揉着面揉着就亲到人的脸颊上去了，何家福将下巴抵在丁大叶的肩膀上，气息若有若无地撩拨着她的肌肤，丁大叶趁何家福不注意时偷偷在他的脸颊上摸了一把，何家福用手背在脸上轻轻一擦，手背上俱是面粉。

    何家福笑着在丁大叶的莹莹脖颈处咬了一口，呵着暧昧地气息咬着丁大叶的耳垂喘着气道，“我可不想在厨房里就把你吃了。”

    丁大叶皱皱鼻子对何子珏道，“小珏，你爹欺负娘亲。”何子珏仰着一张小脸，他的模样简直就同何家福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弯弯眼眸如月亮般迷人可爱，在面粉堆里打着滚，从桌的这头滚到另一头，何家福压着丁大叶靠在桌上，丁大叶双手撑着他的胸膛，“何家福，你还要做……做月饼的，不然晚上就没月饼吃的啦。”

    何家福在丁大叶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我突然对吃你更感兴趣。”他握着丁大叶的手将她的双手压在头顶上，低头温柔吻舔她的敏感的耳垂，温热的鼻息撩拨暧昧，沾满面粉的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他的柔软滑入她口中，偶尔同她的舌尖缠绵，如品尝美酒，细细地品尝着她的每一寸甜美。

    丁大叶双手渐渐地搂着何家福的脖颈，主动地迎合他，何家福一吻停罢，额头靠着她的轻轻喘息，他们一同朝着儿子望去，只见何子珏正撅着小屁股双目瞪着放在桌边捏得各种小面人，何家福忍俊不禁，轻轻在儿子的小屁股上捏了一把，何子珏哇哇地回过头，斜眼瞪着何家福。

    何家福看着他这副傲娇的模样，简直同他娘亲丁大叶一模一样，刮刮何子珏的精致的小鼻子，“你这臭小子，敢瞪你爹。”

    何子珏张口就咬住何家福的手指，他的牙齿还没长全，咬人只会让人觉得酥酥|痒痒的，何家福故作受痛的模样不停的求饶，何子珏被他的模样逗笑，白嫩的身体倒在身后的面粉堆里，小胖手不停地扬起面粉，漫天漫地的面粉如飘飘扬扬的雪花落了丁大叶何家福一身一脸。

    何家福手把手地教着丁大叶做月饼，将面团滚圆包入各种馅儿搓圆收口，他握着她的手将面团放入模具中扣出一个个精致漂亮的模子。他低头见丁大叶忍着笑，吻了她的额头笑问道，“你在傻笑什么？”

    丁大叶偷偷在何家福的耳边喃喃几句，何家福轻咳，扯扯她的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地侧着身子错身立着，谁叫刚刚的吻让他整个人热血都沸腾了，况且他可是个正常的男人，若是一个男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不产生冲动那才叫不正常嘛。

    夜晚凉风习习，正是赏花灯的好时辰。何家福顶着何子珏，一手拉着丁大叶，一家三口走出家门步入热闹的街道里。街上热闹非凡，家家户户都出动出来赏月赏花灯。

    大街上人烟鼎沸，摩肩接踵，店家酒楼都扎绸挂彩，何子珏提着一把兔儿灯摇摇晃晃地坐在父亲的肩膀上，小手搂着何家福的脖颈，好奇的目光前后左右地到处看，年幼的眼被无数的小玩意吸引，好奇地观察着。

    十几个壮汉举着长龙穿过长长的街道，他们所到之处都会激起一阵高呼声，何家福丁大叶都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

    这是他们成亲后的第二个中秋节。此时人潮越来越多，何家福自然地搂紧了丁大叶，拥着她缓缓顺着人流朝前走。丁大叶看着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何家福低头一见丁大叶脸含着笑容，低头在她耳边道，“今晚你似乎特别开心。”

    丁大叶朝着他的怀里靠了靠，感受着彼此的体温熨烫，心里暖如春天，早已被甜蜜填得满满的，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快乐漾在她心头。

    何家福将何子珏从头顶放了下来抱在怀里，何子珏小小的头从他的怀里探出来，呀呀地兴奋地指着人群直喊，拥挤的人们被这个可爱的小家伙吸引了目光，纷纷赞叹，“好可爱的小娃娃。”“谁家的孩子这么俊。”“这孩子简直就像个菩萨旁边的小金童啊。”

    何家福得意地倾身在丁大叶耳边道，“你看，他们都夸奖你儿子生的好看。”

    丁大叶斜睨了他一眼，“果真是不害臊，明知道儿子长得像你，人家夸你儿子好看，你自己心里一定也受用的要死吧？”

    何家福仰首大笑，低头靠靠她的额头，“怎么办，被你揭穿了，好羞愧。”

    丁大叶哼了声，忍不住笑道，“没关系，反正你向来脸皮厚。”

    何子珏在何家福怀里乱动，玉琢般的手指指着远处，咿咿呀呀看着何家福叫，丁大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原是街头的卖兔儿爷的摊子在演皮影戏儿。一家三口伫足在看台下，高亢婉转的唱腔，惟妙惟肖的皮影，诙谐幽默的表演逗得台下的众看官笑成一团，赢得了阵阵掌声。

    看完了皮影戏，何家福给何子珏买了个兔儿爷的小泥人，此小兔爷儿身披大红彩绘，头戴鲜黄武官大帽，露出尖尖两长兔耳，背插四片红底蓝边的大旗，身坐威武大老虎。一手折着药杵，作捣药状，另一手扶宽腰带，真是栩栩如生，讨人喜爱。

    丁大叶拿着小兔儿爷逗着何子珏哼儿歌，“八月十五，月儿圆，兔儿爷家住月里面。兔儿爷，别婵娟，走向大地显灵仙。采百草，做良药，去病除灾保平安。月饼圆，苹果鲜，西瓜切成花口莲。毛豆枝，九节藕，我把兔儿爷供中间。迎中秋，记感恩，家家团团又圆圆。”

    何子珏被逗得咧着小嘴格格直笑，咿咿呀呀地跟着丁大叶直唱。

    中秋夜晚，倾城男女出动，春心萌动、一见钟情、私定终身的多少美好事情就在这样浪漫的夜晚里偷偷上演。

    此时街两边各个店铺都挂上了彩灯，夜晚的街道被照得亮如白昼，涟涟花灯就在这美如画的夜晚里绽放，何家福拥着丁大叶，两人就站在一排排悬挂着垂垂灯谜的花灯下赏花灯。

    两人俱想起去年中秋，相视一笑。丁大叶挑眉道，“去年你猜花灯谜可输了于我了。”

    何家福笑道，“愿赌服输，我输得起。”

    丁大叶望着夜穹上的明月，忽而叹气，何家福拍拍她的肩膀道，“怎么了？”

    丁大叶勉强微微一笑，“不知道小海他……”她垂下双眼，何家福抱着何子珏靠近她，何子珏胖胖小手捧着丁大叶的脸颊，重重地吧唧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软软的小牙齿磕在丁大叶的脸上，流了她一脸的口水，丁大叶失笑，何子珏又仰头在年轻的父亲脸上吧唧亲了一口，同样也流了他一脸的口水。

    丁大叶同何家福先是一愣，两人笑得开怀，丁大叶低头亲着何子珏的小脸蛋，“你这个小坏蛋。”何家福在丁大叶脸上亲了下，又在何子珏的脸上亲了口道，“我们去买河灯，中秋节总要许愿的。”一行人来到河边，河边已经聚集了很多的年轻男女，三三两两的蹲在河边放花灯观花灯，欢声笑语萦绕不断，河中飘着各色漂亮精致的花灯，叫人眼花缭乱。

    何家福放下何子珏，为他们三人各买了一盏河灯，又买了纸墨，何家福坐在河边堤岸上，拂袖执着毛笔在红纸上写下“阖家幸福，长长久久。”他写完了又将毛笔递给丁大叶，丁大叶接过毛笔她刚想落笔，见何家福凑了上来，遮住自己的红纸，何家福笑道，“让我看看嘛~”

    丁大叶斜睨了他一眼，“许愿这种东西看过了就不灵了。”

    何家福嗯嗯地笑着应了声，抱着何子珏将河灯推入湖中，何子珏呀呀地兴奋地在他的怀里跳跃，何家福一扭头就见丁大叶愣愣地看着手中的红纸，似在沉思。

    丁大叶看着在河边草堆上笑成一团的父子两，笑着将写好的红纸折叠后贴在河灯上放入水中，不一会儿她的河灯便赶上了何家福的河灯，两人的河灯相伴着顺流而下。

    这时，远远而来一架华美马车在河边缓缓停下，撩开车帘自马车上下来两个穿着体面十分有教养的仆人，那两仆人为首的朝着何家福恭敬行礼，“我家主人今晚设宴，请何公子一家上王府共度佳节。”

    何家福本不欲去，但他看了眼丁大叶，只见她神情微动，心知她想见某人。何家福道盛情难却便应了下来。他扶着丁大叶上了马车，一路他逗着何子珏，很快马车行至王府，王府仆人迎了出来，挑起车帘，“我家主人等候多时了。”何家福抱着何子珏先从马车上走下来，丁大叶迟疑了下，弯腰站在马车上，“我还是不进去了。”

    何家福笑着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抚慰她，“来都来了，我知你很想见见他。”

    丁大叶轻叹一声自马车上走下来，何家福伸臂揽她入怀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丁大叶终心安。家仆引着何家福一家走入大堂，一路长廊悬挂精致花灯俱已点亮，彩灯上绘制新美，整个王府灯火辉煌，处处洋溢着喜庆之色。

    何子珏被一路的彩灯吸引，微张着小嘴仰脸看着各种栩栩如生的花灯，穿过迂回长廊便到了后花园，湖心阁台上，遥遥望去几十繁花似锦的歌姬正轻歌曼舞，如花团锦簇，濛濛水雾笼罩犹如月上仙女下凡，美不可喻。

    【原本删去了，想想还是放回来，这个番外和正文无太大关系，就是中秋节送给大家的温馨小剧场~~】
------------

54 番外（二）

﻿小王爷在众宾客簇拥中朝着何家福一家微微淡笑，他一身紫绸华服衬得他面如白玉，举止雍容堂堂，气度傲岸，家仆引何家福丁大叶坐上上宾之位。何家福举杯轻笑，“小皇叔。”小王爷也执酒杯回敬。

    何家福夫妇对面是相爷喻思荇，他正把盏独酌，见了何家福丁大叶入座，疏离微笑着朝他俩微敬一杯酒。灯笼正悬在他头顶上方，灼灼亮光映着座下如玉面容，不甚忧郁的模样惹得男男女女不禁侧目。

    丁大叶喝了一杯酒，头一抬触到喻思荇投来的目光，一双明眸幽幽如深潭。

    丁大叶低头避过，漫不经心地目光四转，并无看到她想见之人，心中十分失望。何家福看出她的失落，手在案下轻握她的手，“他应该不会再那样怪你了。”

    丁大叶勉强微笑，何子珏本在身边爬着玩，趁着大人不注意他已经爬到小王爷脚下，小王爷笑着弯腰伸手抱起何子珏，仔细地端详了一阵，正欲说话，有侍女俯身低声禀报，小王爷拿着小葡萄逗着何子珏，“念桥身体不适，已经歇下了。”他说时瞥了眼何家福，眼有深意，何家福稍稍面露尴尬。

    这时，门外传来喧哗，先大步走进来是一个高挑的少年，面如羊脂，唇红齿白，生得像个女儿家。他频频回视，目光在众宾客中望了圈一下子就看到了何家福，兴奋地扑了上来，“福哥哥，你来了！”他便是皇帝最宠爱的小女儿沁伶公主。她亲昵地勾着何家福的臂弯完全无视他身边的丁大叶。

    何家福微微一笑，不着痕迹礼貌地同沁伶拉开距离，摸摸她的头，“伶儿长得越来越标致了。”

    沁伶撇撇嘴看了眼何家福身边的丁大叶，神色一变笑盈盈道，“丁姐也来了。”她才打完招呼眼神已经掠过她的脸望着何家福，“福哥哥，你想不想念伶儿？”

    丁大叶淡淡在一旁喝酒，小王爷见何家福尴尬的模样，笑道，“伶儿，过来。”沁伶在小王爷身边坐下，依偎着小王爷，“小皇叔，伶儿可没有偏心哦，伶儿也好想念小皇叔的。”小王爷宠爱地刮了刮她的鼻子，沁伶被面前的小娃娃吸引了目光，“好可爱的小娃娃。”她说着就抱起了何子珏，狠狠在他粉嫩的脸颊上啃了一口，“这娃娃长大了又不知要骗了多少女人的心咯。”

    小王爷笑道，“瞧瞧他爹爹就知道了。”沁伶顺着小王爷的笑望向何家福，“是福哥哥的儿子……”她的笑脸僵硬了下来。

    小王爷笑道，“你既回来了，那桢儿回来了吗？”

    沁伶撇撇嘴抽着气道，“他在门外死都不肯进来。”

    小王爷奇怪，“这是为何？”他笑道，“难道连我这个叔叔就避讳了。”

    沁伶冷冷地瞥了眼丁大叶，“还不是有让他不舒服的人在。”

    丁大叶执着酒杯的手微微抖了下，何家福握紧了她的手，只觉她手心冰冷，她勉强朝着何家福淡淡一笑，“我无事。”

    小王爷叫来随从在耳边叮嘱几句就见那随从匆匆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就领进来一个披着锦色长披风的高瘦年轻人。他上前在小王爷面前跪下恭敬行礼，“见过小皇叔。”他目不斜视，自有一分年轻人的傲骨冷峻。

    底下宾客议论纷纷，沁伶冷笑一声，“你不是不进来的，现在又巴巴进来做什么？”

    小王爷道，“伶儿，同你皇兄说话怎得如此无礼？”

    沁伶耸了耸肩膀，小王爷朝着跪在面前的年轻人道，“桢儿，坐我身边来。”那高瘦年轻人缓缓上前在小王爷身边坐下，小王爷又命侍女替他斟茶，那侍女低垂着脸，只是微微一抬头见了那年轻人的容貌，俏脸刹那就羞红了，斟茶的手微抖，几次都差点撒出杯外。

    丁大叶远远地看着坐在小皇叔身边的年轻男子，两年不见他，他已经是个大人了。她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他，想在他脸上找到熟悉的影子，只可惜他除了容貌与少年时稍稍相似，神态却半分找不到曾经了。

    小王爷见何家福朝他微微点头，眼神中略有请求，他已明了。为年轻人倒了杯清酒，“桢儿，去给何家福伉俪敬一杯酒。”

    年轻人怔了下，起身执着酒杯走至何家福夫妇面前，目光冷漠地看着何家福同丁大叶，神色如同在看陌生人，何家福丁大叶俱是站了起来，何家福举杯道，“小海，好久不见。”

    年轻人眼里丝毫看不见何家福，他也不看站在何家福身边的丁大叶，自顾自地饮了一杯酒就往回走。

    丁大叶迟疑再三，她轻轻喊了声，“小海。”

    年轻人脚步缓了缓，却没有停下来，回到小王爷身边坐下，酒一杯接一杯，沁伶坐在他身边，她对他道，“喂，你侄子。”她将何子珏抱着放在年轻人怀里。

    年轻人一怔，像是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怀里那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我侄子？”他困惑，沁伶哼了声，“丁姐同福哥哥的孩子，不正是你小侄子。”

    整个宴会的宾客就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脸黑了下来，何子珏看着他冷冰冰的脸吓得哇哇大哭了起来，他人虽小，哭声却是惊天动地。远处亭阁上乐师舞姬都停了下来，众人齐齐地朝着年轻人这里望来。

    沁伶愤怒地抱回何子珏，“你吓到他了。”她虽不喜欢丁大叶，但是这小娃娃实在太让人忍不住掏心掏肺地稀罕了，抱着何子珏逗他，但他只嘶着嗓子哭喊，丁大叶缓缓走了过来抱回何子珏，年轻人怔怔地看着丁大叶，许久才喃喃道，“我……我都不知道……”他笑容惨淡万分，“还没来得及恭喜……恭喜你……”

    丁大叶接过何子珏，原本还哇哇大哭的小娃娃一看到娘亲就扁着嘴含泪止住了哭声，丁大叶看着小海那张凄伤的笑脸，勉强淡笑，本想喊他小海，但想了想不妥当，“殿下……”

    一声殿下，年轻人的脸色愈加的死白，他勉强笑了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朝着丁大叶敬道，“姐姐，弟弟在这里道一声迟来的……恭喜。”他说罢，仰首将酒一饮而尽，也不知是太急，他剧烈地咳嗽，清隽的脸呛得通红，一句“失礼了”就匆匆退了下去，沁伶瞥了眼丁大叶就追了出去。

    沁伶追了出来，只见前面街上一人踉跄走着，马车在他身后缓缓跟着，几个侍从见沁伶忙恭敬行礼，沁伶撇撇手，“行了，你们先回去，我会看着他的。”那几个侍从听了沁伶的话才面露为难之色地上了马车扬尘离去。

    沁伶抱胸一路跟着前面的人，冷冷的，故意的，唤了一声，“皇兄。”

    前面的人蓦然回首，阴霾的眼冷冷地盯着她，“你早知道她会来是吗？”

    沁伶抱胸依着墙道，“我是知道啊，我就是让你来死心的啊。”她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皇兄，我这可是为了你好。”

    年轻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沁伶，半响只有一个毫无感情的“滚。”

    沁伶冷笑，“这么多年，你对我说的永远只有这一个滚字，待你早已嫁为人|妻的姐姐纵是有千言万语人家也不想听啊，你没看到福哥哥同你姐是多恩爱吗，人家孩子都能走了，怎么你心里难受啊，那你再躲起来啊，再躲远一点啊。”

    “你他妈的就是一疯子！”年轻人忽地一把揪着沁伶的领子将她压着墙上，他低头凝着她，却见沁伶眼里落满了泪水，疑惑地看着她，半响才喃喃道，“你也别得意，何家福心里不也没有你。”

    沁伶倔强地抹去眼里的泪，“我比你好，我拿得起放得下，我早就对他只有亲哥哥的感情了，哪像你，泓桢，你这孬种，简直就是丢我皇家的脸面。”

    泓桢居高临下地面无表情地凝着沁伶，“你真是年复一日的讨人厌。”他松开抓住她领子的手，头也不回，“别再跟着我，疯子。”

    沁伶从来都不是听话的人，一路跟着失魂落魄的泓桢，只见他徒步从城东走到城西，从深夜一直走到凌晨，走累了，他就忡怔地立在湖边，沁伶走得脚底都快磨破了，喘着粗气，“孬种，怎么，想跳河自尽？”

    泓桢望着粼粼河水，一步步地走下河堤，对于沁伶的话恍若未闻，沁伶急了，她忙也跳入河中拉他，“你给我回来。”

    泓桢茫然地朝前走着，水一点点的漫过他的胸，他只想用冷水冷静一下自己。

    沁伶从后面死死的抱住他，不让他再走下去，泓桢心中烦躁大骂，“滚！”沁伶不肯，泓桢忽地拽起沁伶的领子砰地一声抓着她一同坠入河水深处，沁伶大呼，“我不会游泳！”她在河水中沉浮挣扎。

    泓桢见沁伶河水喝得差不多了才将她捞了出来，两人筋疲力尽地躺在河边。泓桢沁伶并排躺着，彼此都没了力气再斗气。也不知过了多久，刺眼的太阳光从天的尽头泼洒下来，沁伶扭头看着身旁的泓桢，见他已阖眼沉沉睡去。

    她单手掩面，先是失笑，接着小声的哽咽抽泣，最后她捂着嘴嚎啕大哭，泓桢缓缓睁开眼睛，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沁伶哭，失措地扭头看着她，沁伶趴在他的怀里，她哽咽喃喃说了一句，泓桢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说，小海，为什么你是我皇兄呢，我自在假山上第一次见到你就爱上你了。

    宴会在泓桢走了后又热闹了起来，用过晚宴，小王爷带领众宾客欣赏各自花灯，何家福搂着丁大叶随着宾客们穿梭在诺大的花园之中，重重灯海下，丁大叶至始至终都显得意兴阑珊，怀里的何子珏似乎也感受到了娘亲的低落，他乖乖地睁着大眼睛靠在丁大叶的肩膀上，圆溜溜地眼睛四处打量着这花园里的一切。

    喻思荇在众人簇拥下站在远处的亭子里，不经意的遥遥望着丁大叶，眼神落寞。

    何家福见丁大叶心情不佳，向小王爷告辞便带着丁大叶回府。一路上，两人相拥坐在马车上，丁大叶一直怔怔失神地望着车窗外，何子珏在车厢里爬来爬去，不时咬咬兔儿爷泥人的耳朵，不时舔舔丁大叶的手背，又不时在何家福的手指上啃一口。

    马车里的气氛静得窒息，丁大叶回头看着何家福，缓缓道，“何家福，我真难过。”

    何家福搂着丁大叶的脖颈将她拉靠在他肩膀上，“他以后总会明白你的。”

    丁大叶难过道，“我怕小海永远都不肯原谅我。”

    何家福细声轻语地哄着她，马车在何府停下，何家福扶着丁大叶下马车，抱起早已睡去的何子珏，将何子珏交给奶妈，何家福丁大叶一起回房间，沐浴完毕，两人躺在床上。何家福揽着丁大叶光滑的肩膀，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额头，“在想什么呢？”

    丁大叶道，“不知道。”

    何家福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吻了下，“今晚你也累了，早些休息吧。”探起身吹熄了烛台，低下身子为丁大叶盖好了被子，拥着她入眠。香软在怀，一个正常的男人又怎么睡得着，但何家福知丁大叶今日心情不好，不忍让她太劳累，只得苦了自己闭着眼睛努力地催眠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

    黑暗中，何家福淡淡的道，“丁大爷，你的手在干嘛？”

    丁大叶不说话，主动贴着何家福的身体，低头细细的吻落在他胸前，何家福整个身子因为兴奋而颤栗，他咬唇道，“你别玩火。”

    一个吻咬在他的耳垂处，何家福绷紧的神经彻底崩溃了，翻身就将丁大叶压在身子底下……

    一宿春梦，云雨缠绵涟漪满帘，直至黎明，香汗津津的两人方才相拥沉沉睡去。

    【【【这个番外和正文无太大关系，就是中秋节送给大家的温馨小剧场~~】】】】
------------

55 第55章

﻿何家福摸摸鼻子，头轻笑，这时大少夫人经过，远远同何家福丁大叶打了个招呼。三人一同坐在园中的小亭里，大少夫人支开家仆为他们斟茶，待到外人都走开了，方才垂帘轻叹道，“昨晚的事情，你们大约都是知道了。”

    丁大叶道，“你认识那女人？”

    大少夫人点点头，“她就是娉儿，是我夫君他的……”这时斟茶去的家仆回来，大少夫人也不便再说下去，换了个话题，目光在坐在丁大叶身边的何家福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尽然都是满意之色，“这位怕就是何公子了。”

    何家福含笑温文有礼轻揖，大少夫人命人给何家福丁大叶两人斟茶，想了想道，“不知何公子今年贵庚？”

    何家福淡淡道，“十九。”

    丁大叶愣了下，直直地看着何家福，手中的茶差点泼出来，大少夫人奇怪地看了眼丁大叶，又笑道，“比我那小姑子大三岁。”她撩着茶杯撇了撇茶叶，笑着点点头，“男比女大，知道疼人。”

    何家福尴尬道，“大少夫人不要说笑了。”

    大少夫人不知道何家福同丁大爷之间的那层关系，还道是何家福只是含羞，笑道，“我看得出来我那小姑子很喜欢你，”她顿了顿又叹息了声，“我那小姑子之前被人退婚过一次，心里受过点伤，幸得有公子出现，不然悠云什么时候才可恢复。”她忽而掩嘴，顿觉自己说错了话，讪笑道，“喝茶，喝茶。”

    丁大叶是一字一字全都听得一清二楚，微皱眉道，“三小姐被人退过婚？”

    丁大叶愈发觉得这个大少夫人十分怪异，一般来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是这个大少夫人却偏偏当着可能以后会成为她的妹婿的人说起自己小姑子之前的事情，似乎不是很妥当，低头沉忖了会，大少夫人眼见自己说得太多了，笑着同何家福丁大叶欠身施礼便回房间。

    何家福轻饮了茶，回头一看却见丁大叶凝着自己，含笑道，“在想什么呢？”

    丁大叶怔怔地看着他，居然才只有十九……她一直以为他顶多比自己小个一两岁，居然只有十九岁……

    何家福见她脸色不对，“脸色似乎不是太好的样子。”

    丁大叶含含糊糊的摇摇头，站起身来道，“只是有些累了，昨晚巡视了一晚。”何家福从后面自然地拉住她的手，她像是触电了似地蓦然抽回了手，何家福看着她失措的模样，关切的问，“你真得没事？”

    丁大叶勉强微笑道，“我真得无事。”

    早上明明还是阳光灿烂，到了下午天便一下子变得灰蒙蒙的，风夹杂着落叶，雷线隐隐，俨然风雨欲来的态势，丁大叶抱胸坐在窗台上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不一会儿，噼里啪啦的雨珠子就沿着屋檐角滚了下来，天黑沉沉地压了下来，到处电闪雷鸣。

    何家福打着一把伞，一身青色长袍，遥遥站在大雨中缓缓走来，犹如从一幅山水画中走下的人儿，雨水打湿了他的长袍，竟有一丝弱不胜衣的柔弱感。

    丁大叶微眯着眼，看着何家福走到她的身边，低首合上伞小心地将伞依靠在墙边，抖了抖身上的雨珠，他唇轻抿，眼微垂，真如天上下凡的仙人。丁大叶不知不觉地捧起他的脸，她与他面对着面，他的脸上还留有雨水，打湿的发懒懒地贴在他年轻的额角，她伸袖子擦去他脸上的雨水。

    丁大叶轻轻叹了口气，何家福含笑道，“你知不知道，一个人若总是叹气，他的心情永远没法好起来。”

    丁大叶指指身边，何家福顺意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他伸手露出屋檐下，晶莹的雨水穿过他的指缝珍珠般的坠落，丁大叶将头自然地靠在他的肩膀上，把玩着自己的手指，漫不经心道，“我是今日才知道你才十九。”

    何家福失笑，“我的年龄难道也得罪你了？”

    丁大叶摇摇头，欲言又止，许久才喃喃道，“你可知道我今年几岁？”

    何家福笑道，“我并不认为一个女人成熟与完美同她的年龄有关。”

    丁大叶鼓足了勇气，认真的看着何家福，这模样倒弄得何家福也忍不住紧张了起来，“难道你今年已经有七老八十了……”他一本正经地捧着丁大叶的脸，“真没想到你能保养的这么好，像个妖精似的，你也传授传授我吧。”说着又揉她的脸，“难道戴了□□？”

    丁大叶被何家福的话逗笑了，故作生气道，“我哪有这么老。”

    何家福见她终于笑了，才长长地松了口气，“我还道丁大爷是个视礼教世俗为无物，独立强势，是个彻彻底底的反叛者。”他大笑道，“饱读圣贤书，才方知礼教是吃人的东西。”他摸摸丁大叶的头，“若是以后有人骂你，我定会帮你骂回来。”

    丁大叶斜睨他，“众人眼里的谦谦君子还会骂人？”

    何家福皱皱鼻子，“或许我并不是你想象、看到的那么的美好，”他朝她眨眨眼睛，“也许我只是个小痞子小流氓。”

    丁大叶挑眉抿唇一笑，“我确实已经看出来你个无赖了。”

    何家福伸手抚摸着她眉间的深揪，“女人呢，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自己一个人扛，并不是一定要坚强的，你累的时候，难过的时候，也可以回头看看，说不定有一个人，待你好，懂你，能分享你的喜怒哀乐，”他指指自己，“可能是我，也可能是别人，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在的。”

    丁大叶笑道，“没想到你还像个老头似的爱讲大道理，道理一箩筐。”

    何家福额抵着她的，气息吹拂熨烫着她的肌肤，有些意乱情迷，歪头在她的唇上印下薄如羽翼般的一吻。他吻如风，如雪花，如灼灼的火，两人气息缭绕，他缓缓地抬起脸，丁大叶正凝视着他，她那双平日里刻薄冷漠的眼睛竟然流露出淡淡的柔情，含情脉脉，让人沉醉。

    “我觉得，一个女人在被一个男人吻时，最好能闭上眼，你觉得呢？”何家福含笑道。

    丁大叶难得听话，乖乖地缓缓地阖上了眼，她轻启唇畔，何家福一手搂着她的腰，另一手托着她的下巴，他低头吻上她的唇，有一股暖意涌入丁大叶的胸口，缓缓蔓延，缓缓发酵，难以言喻的甜蜜充溢着整个身体带动着心悸和澎湃。他沿着她的唇吻上她的耳垂，呢喃中包含着浓浓柔情，丁大叶苍白的脸泛起一片涟漪。

    屋檐外，雨雾朦胧，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笼罩其中，漫漫诗意难描绘。

    却不知，远处的廊檐下，一个单薄娇弱的身体躲在阴影下，正死死地看着前方，倾盆而下的雨雾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隐在阴影下的美目中凝着浓厚的厌恨之气。

    第二天一早，起早打扫院子的下人发现大少夫人死了。

    大少夫人死得很惨。

    她死不瞑目，身子被人钉死在一根老盘树的树杆上，双眼瞪得浑圆，满含着怨恨之意。

    陈少夫人的下葬须得等她双亲赶来。办整个葬礼都是陈大少爷来做的，一切节俭简便，倒比他原先宠幸的娉儿的葬礼办得还要寒酸。

    陈大少爷同陈少夫人毕竟是一场夫妻，一夜夫妻总还有百日恩的，但是陈大少爷陈写诚在妻子的葬礼上倒表现得极为的冷血，同时的，一个爆炸性的事情在陈家上下传开了，入殓时官府的仵作发现同陈写诚半年没同房的陈少夫人居然怀有三个月的身孕！

    同陈家上下一同震惊的还有丁大叶何家福，因为他们一直认为这孩子正如陈少夫人说辞是陈写诚大少爷的，但没想到的是，陈家上下所有人都知道陈少夫人和陈大少爷半年没同过房了。这里面到底是谁在说谎？

    陈写诚对于陈少奶奶怀有身孕这件事似乎并不想追究下去，第二天远在外省的陈少夫人娘亲双亲赶来，当二老得知女人被人杀了，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老泪纵横，他们自然不肯善罢干休，后又从陪嫁丫鬟口中更得知了这么多年来最疼爱的女儿嫁入陈家常年来倍受丈夫冷落，日日郁郁寡欢，现在更是被人杀死了，这事断然不会就这么简单的就过去了。

    陈少夫人双亲一口咬定是陈大少爷杀了自己的女儿，一气之下将陈大少爷告上了官府。

    巨富陈员外家几日一连死了两个人，这事在扬州迅速地传扬了开去。
------------

56 第56章

﻿陈少夫人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材里，白净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腹上，死时狰狞的表情早已僵硬，双目怎得都不肯阖上。

    娘家人哭成一团，几乎是一夜白了头的老父亲自给自己的女儿盖上白色面布。当年出嫁时，他曾亲自为女儿盖上红喜帕，原以为替女儿觅得一金玉良缘，到头来却不想……

    陈家命家仆封棺，上黑色油漆。眼看着女儿棺材上覆满了黄土，陈少夫人年迈的母亲终于在墓碑前恸哭昏死过去，在场人人无不动容悲戚。

    傍晚前，陈家又是一片混乱。陈少夫人娘家在棺材铺买了三十七口棺材冒雨强行闯入陈家将棺材一排排地摆放在陈家院中，陈少夫人娘家放话若是女儿的事情不给个了断就让陈家三十七口为女儿陪葬。

    雨水啪嗒啪嗒地打在这一口口棺材上，水珠迸溅，大白天的阴森森地也叫人看着害怕。

    夜半，大雨滂沱，一声惊雷。

    丁大叶蓦然惊醒，睁开眼看着黑暗地屋顶，窗不知何时打开，雨水飘了进来，地上湿了一片。

    她扶着昏昏沉沉的额头勉强支撑着起床去关窗，借着院中微弱的灯笼光芒，隐隐竟在屋内窗前的地上看到几只泥泞的脚印。

    窗外惊雷无数，一道道惨白的闪电将屋里照得亮如白昼，诡异重重。

    丁大叶心一沉急促狂跳，耳边隐隐可听得身后有微弱的喘息声，僵硬地缓缓回头，一个隐在黑暗中的窈窕身影站在窗旁的角落里。

    那女人一头湿发，湿漉漉的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隐隐有杀戾之色，阴测测的脸映着闪电。

    “谁在那里？”丁大叶看不清她的脸。

    那人不发一言，皓腕猛疾十指箕张，指甲透着银光朝丁大叶袭来，那一抓极为的猛烈，丁大叶不敢怠慢左侧一步险险矮身避过，脸上被指甲上的钢丝刺伤，火辣辣的痛，险象横生心惊不已。在那忽明忽暗的电光下，她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竟是一张可怖的鬼兽面具。

    丁大叶的软剑还在枕下，此刻只能赤手空拳。还未得她喘息，那女人已经迫近，眼看着钢指将刺入自己的喉颈，她脚尖点地飞身跃起，长发如鞭抽在对方脸上，面具顿然裂开丝丝细缝。丁大叶几招下来已知自己断然不是她的对手，所以招招都是以死相搏。

    “你是谁！”丁大叶剧烈地喘息着，外面下着倾盆大雨，所有的声音都湮没在瓢泼大雨中。

    又是一道惊雷，闪电照亮了整个屋子，那女人纵身一跃杀气顿起，挥手五指划破了丁大叶胸口的衣襟，另一手宛转揪着丁大叶的乱发。

    丁大叶只觉头皮剧痛，反手握住了那女人的手腕大喝一声将她整个背起摔在地上，不等她稳住身形又抱住了她的小腹狠狠地砸在墙上。那女人闷哼一声毫不示弱，一个旋身弯腰立起，侧肩重重撞上丁大叶的下颚，一脚踹出，丁大叶小腹部中了一脚就像一块破布一般地飞了出去，背部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双眼立时一黑。

    这一招未完，那女人游上去一把扼住丁大叶的脖颈压制在地上，纵是丁大叶拼命挣扎也挣脱不开，眼见呼吸越来越困难，丁大叶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尽暴，她双手在地上无助地四抓，终于，让她抓到了一支打斗中掉在地上的烛台，努力地睁大了眼睛看清面前的人倾尽了全部的力气朝着那女人后背插去。

    那女人闪身避过，一把握住了丁大叶的手，夺过烛台……这时惊雷又起，整个屋子被照得亮堂堂的，“冤有头债有主，死了别来找我。”那女人阴测测地冷笑了声，说罢就抡起重重的烛台底砸在丁大叶头上。

    “砰”地一声，丁大叶已不及躲闪，只觉一阵剧烈疼痛，暖暖腥流自她的发迹处缓缓流下。

    轰隆隆，雷声阵阵掩盖了丁大叶昏迷前的最后一声□□。

    丁大叶失踪了！

    找遍了陈家上上下下也找没有丁大叶的影子，陈家人及家仆护院口径一致都是没看见丁大叶。

    丁大叶的外套都没穿上就连夜匆匆离去了，她这是去了哪里？又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小张已经慌了手脚，他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何家福身上。

    何家福查看了丁大叶的房间，除了窗前有一片潮湿未干之外并没发现任何能找到蛛丝马迹，窗子未关，雨水冲走了一切脚印。他环视着这间空荡荡阴冷的屋子，警觉地在空中嗅到一丝很淡淡的血腥味，他仔细地蹲在地上看了许久，才在青砖缝隙里找到一丝丝的血迹，心里心里浮现一股不祥的预感。

    何家福不敢将情况往最坏的地方想，马上叫小张送他回到满堂春镖局和四合院，两处统统都没有了丁大叶的身影。小海去上了书堂还没有回来。何家福又匆匆自镖局回到陈家。

    陈家上下也是自乱成一团。陈少夫人娘家从早到晚地在陈家撒泼，家里能砸的，看得见的全都被他们砸了。陈大少爷二少爷两人似有什么过节，几天都没说过一句话。陈三小姐大约也被这几日的状况吓到大病了一场正在闺房里休养。陈家已经无暇再管丁大叶的事情，寻找丁大叶，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何家福站在摆满空棺材的院子里，茫然若失四周张望，倾盆大雨淋湿了他一身，雨水沿着发稍缓缓下落，冰冷彻底浸透他全身。

    丁大叶怎的突然就凭空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

    她是不是出事了……

    何家福重重地捶棺材，只觉得天地眩晕，一向冷静自持的他竟自乱了阵脚，在这天地混乱迷蒙中有着一种巨大的惊惶失措。

    他竟是那样……强烈地害怕失去……丁大叶……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什么时候她在他心里已经那样重要了……

    他努力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保持绝对的冷静，慌乱焦虑只会加重危机，他重新将所有的事情细细地在头脑里分析了一下前因后果，枝节线索。

    在这样一团糟的情况下，陈大少爷居然同陈二少爷打起了架，这两个从小到大都没红过脸的亲兄弟在大雨泥泞中一拳拳地以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的力量将彼此打倒在地。众家仆上去欲拉开陈家两兄弟却都是受伤而败。很快的，两位少爷已经头破血流，气喘吁吁地躺在院子中央使不出力气来。

    家仆撑着伞扶着陈员外来到院子，看着这兄弟二人，一脸痛心疾首，伸手给那两兄弟各自一巴掌，“为了个女人，看看你们把自己搞成了什么模样！”

    陈大少爷嘶吼道，“那野种，您叫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他仰脸仍雨水冲刷着他的脸，“父亲啊，你这又是为何要折磨我！”

    陈员外一脚踹在陈大少爷的腹部上，“窝囊废！”陈写诚闷哼一声身子弓如虾米，嘴角溢出一丝血迹，眼里含恨地盯着陈员外，“您请看看清楚，是您让儿子如此的痛苦，是您让我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陈写义痛苦地闭上眼，躺在泥泞中，口中喃喃道，“大哥，我是对不起你……我是对不起你，可是你不该，不该杀了大嫂！”

    陈大少爷口含鲜血仰头大笑并不辩解。

    陈写义道，“孩子是无辜的，一切都是我的错，要杀要剐你冲着我来，大嫂只是个忏弱女流！”

    陈写诚冷笑道，“你真当那贱人怀里的孩子是你的吗？”他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事情，踉跄地站起身，大雨中摇摇晃晃地扶着棺材爬了起来，伸袖子擦去嘴角的血水，“这耐不住寂寞的贱人背着我不知道找过了多少男人，你真当自己是其中的唯一吗，真是可笑至极！”

    他头重重地磕在棺材盖上，“我是个废物，父亲啊，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别人您的儿子只是个废物，给我娶了个女人您以为就能掩盖了这个事实了吗，您这是在我的心口里插了一把刀，重重地插了一把刀，让我毫无尊严，让我生不如死！”

    陈写义整个人都愣住了，看着悲戚的大哥，只见他潦倒地趴在棺材上，“你知道那晚她同我说了什么吗，她骂我是个废物，是个叫她看了都恶心的人，她说她恨我，这么多年一直怨恨着我，是我这个废物害了她一生，所以她要找各种男人来刺激我，来报复我，我那时太气愤了……”他睁开着赤红的眼，“娉儿死了，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了解理解我的人，”他揪着自己的头发，“她死了活该！”

    何家福冷静地走上前，揪着陈写诚的衣领，“你喝醉了酒，你确定是你杀了少夫人？”

    陈写诚茫然地摇头，眼神闪躲，“我不记得了，我酒醒来时倒在树下，她已经被我刺死了……”他狠狠地揉着自己的头。

    何家福拼命地回忆当时他看到少夫人死时的模样，她胸口确实有伤却不是致命伤，真正的致命伤是她被剑刺穿腹部的伤口，伤口凌乱创口多，像是被刺了许多次，如陈写诚这样高头大汉必定可一击便中，为何他会连刺十几下才将大夫人刺死？

    腹部刺了这么多下破如窟窿，这到底该是有如何深深的怨恨！

    陈写诚看着自己弟弟，惨笑道，“弟弟，你别难过，那孩子不是你的，这贱人怀里的孩子是钟岑的，我早知道他们暗地里苟且了好几年了，我是一忍再忍，只因我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亏欠了她，我给不了她要的幸福，她在外面寻男人回来气我，我也不怨她。没想到她心里是那样的怨恨我，越来越得寸进尺，她一定要搅和地我陈家家宅不宁，不但勾引了妹妹的未婚夫钟岑，让妹妹被人退婚丢尽脸面，现在她还想来勾引你……”

    “不要再说了！”陈悠云不知何时出来，脸白如纸软弱地扶着门柱，凄惨地喝止陈写诚，“大哥，你别再说了！”她双手捂着自己的耳朵，“我不想听了，我什么都不想听了。”

    陈写诚蹒跚上前搂着妹妹的肩膀，“大哥对不起你，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让你心里痛苦以致你过去的两年里总在下雨天里发狂作践自己。”

    陈悠云含泪看着陈写诚，“哥哥，我好恨啊！”

    陈写诚擦去她眼里的泪水，“没事了，没事了，现在哥哥已经将她杀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让你痛苦了！”

    陈悠云伏在哥哥怀里失声痛哭。
------------

57 第57章

﻿窒息……闷热……潮湿……疼痛……

    丁大叶闷哼一声幽幽醒来，缓缓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落入酸涩眼帘的是一片漆黑，四肢无力动弹，如有块大石头压着她似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呼吸艰难。

    意识由混沌模糊越来越清晰。

    当丁大叶明白了自己的处境，钻心疼痛渗入她的神经末梢。她突然发现恢复意识是件叫更痛不欲生的事情，真宁愿就这样沉死过去永不醒来。

    她的胸口上插着一把烛台，尖头没入她的肌肤里。

    丁大叶凄惨地嘶喊，以为自己一定喊得很大声，可她被点了哑穴，一个声音都发不出来。眼眸圆睁瞳孔紧缩，张大了嘴有一股腥热隐在喉咙处，紧绷的身子因为痛苦痉挛扭曲，剧烈的痛似要撕裂了她的身体，徒劳地抽搐挣扎，试图逃离这一切痛苦，但是她无能为力，此时对她来说，活着就是一种煎熬，从没这么强烈地希望自己死去。

    何家福有些不耐地看着相拥哭泣的陈家兄妹，心里焦虑万分涌起一丝绝望。他比谁都清楚，现在争的是时间，他有强烈的预感丁大叶遇到了大麻烦。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拼命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场雨下得人心里更为烦躁，心神不宁。

    他头抵着摆放在院子里空棺材，雨水浸湿了他的身子，额头重重地磕在棺材盖上。他深呼气，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此刻一定要冷静，声嘶力竭地痛苦道，“丁大叶，你到底在哪里，求求你，快出现吧！”

    丁大叶就在这最绝望时，居然听到了何家福的声音。

    四周万籁俱静，唯听到何家福那低沉的声音穿透了这黑暗的地狱弥入她耳。

    她想呼喊，可却已毫无力气。她想挣扎，换来的只是钻心刺骨的痛。

    丁大叶的眼泪决堤一般自眼眶里喷涌，肆意地爬满她的脸颊。

    她这辈子从没像哭得这么惨过，哪怕是得知斐东玉将娶丁墨醉，哪怕是漂泊在外活不下去，她都有咬紧牙关强吞眼泪挺下去。

    可是现在，哭不是因为她痛，只是她突然没像此刻这么怕死过，不想死，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就死了。她还有美好的日子没有过，何家福正在外面，心中与他还有千言万语，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她不要死！

    何家福，快来救救我！丁大叶在心中呐喊。

    陈悠云哭累了，楚楚可怜亭亭而立道，“让我们都忘了这一切，以后好好的过日子好吗？”她一手挽着陈写诚，一手挽着陈写义，“这女人已经搅和得我们整个陈家家宅不宁，搅和得我们人人生不如死，就让这一切随着那女人的死都结束吧。”

    陈写义握着陈写诚的手痛苦低低唤道，“大哥……”

    陈写诚仰脸长叹，大手一伸便将陈写义和陈悠云搂在怀里，“人是我杀的，我明日就会去衙门自首。”看着自己的妹妹，眼里有着一种复杂的哀伤，抚摸着她的发，“你们终究是我最亲的人，罢了，罢了！又何苦为那贱人背负上整个陈家呢，让我一个人承受一切吧。”

    陈员外看着大雨中的三兄妹，似一下子老了许多，矍铄的眼黯淡下去如干涸的沙漠，一脸的平静，岁月赋予了他面对一切困苦的冷静，但是胸口的痛楚远远比不上内心的钻痛。

    “都回屋吧。”陈员外剧烈咳嗽，在家仆地扶持下颤颤巍巍地回屋，浑身湿透的陈家三兄妹跟着老父亲进屋，陈悠云回头望了眼站在大雨中的何家福，只见他衣发尽湿，苍白的脸在大雨中显得更为的俊逸出尘。

    夜深，何家福换了湿透的长衫，赤着胸膛双手枕头躺在床上。

    他明早便要离开陈家，丁大叶是在陈家失踪的，看来明晚他还要潜回陈家再细细翻查一遍。

    这时，门外有轻轻的敲门声。隐隐有个女人的身影倒影在青砖上。

    “丁大叶！”何家福一个跃起翻身下床，匆匆跑去开门，惊喜的在看到面前的人又失望地逝去。

    “何公子。”陈悠云微低头垂着眼站在门口不敢看他。

    何家福有一些尴尬，这样的深夜一个姑娘家敲开一个陌生男人的房间实在不太妥当，何家福转身去衣架上拿起长衫想穿起来，一个香软的身子颤抖地贴着他的后背，陈悠云僵硬地从后面紧紧地搂住他，“何公子，何公子。”她暧昧地轻唤他，纤纤葱手抚摸着他如玉的胸膛。

    何家福沉了下，转身拉开陈悠云的手，冷冷道，“陈姑娘，请自重。”

    陈悠云浑身因为激动而颤抖，眼含泪水看着他，“我如此放下女儿家的尊严眼巴巴地投怀送抱，你非要这么冷冰冰地对待我？”

    何家福疲惫地捏捏眉角，“陈姑娘，天色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房歇息，若是叫下人看了，成何体统。”

    陈悠云轻颤着，纤手解开自己衣裳的系带，薄衫从她身上滑下，白嫩婀娜的胴|体露出，一览无余，窗外大雨倾盆打在窗纸上，屋内一片静谧，陈悠云少女青春的身体在烛光下纯洁无暇引入遐想，羞赧地低头抚摸着自己的长发。

    何家福扭头叹一声道，“陈姑娘……”他话还未说完，陈悠云已经扑入他的怀里，主动地仰脸捧起何家福的脸，踮起脚尖就吻上他的唇，缠绵带着少许的轻颤，她美眸迷离，红腮似火，手朝着何家福的欲望处伸去。

    何家福本想给她些脸面，终是不耐烦，手轻轻一甩，光|裸的陈悠云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她双峰轻颤，唇咬得发白，眼含恨意，“何家福……你……”

    何家福看着她这模样，心中稍有不忍，毕竟也无做过什么太过分的事情，捡起地上衣衫披在她身上，“多谢陈姑娘错爱了。”

    陈悠云忽地啪地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他脸上。

    何家福冷漠地盯着她，他允许丁大叶打他巴掌，并不代表他允许别的女人也可打他巴掌。

    陈悠云咬唇挥掌还想打他，何家福稳稳地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扭，陈悠云脸色苍白如死，瘫软在地上，绝望痛苦地看着何家福，“丁大叶到底哪里好，为何你的眼里只有她！”她说这话时眼里射着深深的恨意，这恨意让何家福都寒了背脊。

    何家福沉默地放开她。他没必要同她解释。

    陈悠云掩面跑了出去，何家福疲惫踉跄退了几步，身后又有声音，他以为是陈悠云跑了回来，刚欲开口，身后一道寒风逼来。

    何家福眸光一凌，蓦然回袭，一张鬼面具近在咫尺！

    仅露出面具的眼睛没有一丝感情，却尖锐得犹如一支离弓的箭。

    “你是谁！”何家福抬手挡开她的袭击。

    那鬼面具冷冷道，“有人出钱买你的命。”

    “谁出钱买我的命？”

    “你不必知道。”

    “你抓了丁大叶！”何家福愣了下道，他的话是肯定的，他有强烈的预感，面前的这个鬼面具同丁大叶的失踪有着莫大的关联。

    那鬼面具显然是个女人，窈窕的身材，纤细修长的手，她的利器是十根葱白细指上的钢套，白惨惨地闪着冷瑟，光看着就觉得尖锐的肉疼。

    “她在哪里!”何家福在那顷刻间已经同她对了数十招，

    那女人并不开口，十指如风袭击何家福。

    “侗歌，还不束手就擒！”突然一道声音由远处传来。

    那女人虽戴着面具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整个僵硬的身子泄露了她的惊慌，她收回了袭向何家福的十指旋身飞出窗外。

    院子里不知何时已经立了四个裸足女子，蒙面白纱，长裙随风飘摇，手执佩剑迎风婷婷而立，沐浴在皎洁月光下，雨水不落她们身上，纯净清澈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妖娆。

    那鬼面具的女人如是没瞧见她们一般，脚蹬地越是树借势刚要飞出院子，那四个裸足女子袖中|共展开银网将那鬼面具女人牢牢兜在网里。

    鬼面具女人挣扎着撕扯着银网，手指上的钢套噌噌全部崩裂，十指鲜血直流。

    为首的裸足女子挑剑劈开了鬼面具女人脸上的面具，一张布满斑驳疤痕的脸暴露在茫茫月色下。

    何家福遥遥站在屋里，抱胸淡漠地看着屋外的争斗。

    治住了那鬼面具女子，那四个裸足女子在何家福的面前虔诚地跪下，“属下捉拿叛徒，惊扰了少主人，还请见谅。”

    何家福摆摆手示意她们起身，缓缓走至鬼面具女子面前，徐徐低下头来。

    “丁大叶在哪里？”他的声音温柔而亲切。

    闻者不寒而栗。

    何家福如疯了一般，一掌一掌地砸开停放在院子里的一口口的棺材。很快的，他的手上的皮肉都绽开，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不知何时天上又下起了雨，噼里啪啦地敲打着。

    院子不知不觉聚满了陈家的人，小张也打着伞跑到何家福的身边，他从没见过温文尔雅的何公子像现在这么失态过，拉着何家福的手臂，“何公子，外面雨大，咱们快回去。”

    何家福推开他，大喝道，“丁大叶在其中一副棺材里！”

    小张愣了下，蓦地甩掉手里的伞也一同加入了砸棺材中。

    只剩最后一口棺材，何家福摇摇晃晃地站在大雨中，雨水浸湿了他全身，脸白如纸，垂在大腿两侧的手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他的手坠落在地上绽放出一片片的血莲，他的心都颤了，缓缓地走到这最后一口棺材前。

    一掌将棺材盖推开。

    何家福看着棺材里的情景倒吸一口气。

    丁大叶无血的唇无声张阖，虚弱微笑。
------------

58 第58章

﻿翌日，陈家的大哥被衙门抓走了。

    其实陈悠云两年前因为被未婚夫退婚而神经失常，平日里看着像个正常人，一到了下雨天就会情绪失常，嫉恨一切被男人宠爱女人，娉儿陈少夫人都是被她杀了，她恨娉儿能得到哥哥的全部宠爱，痛恨勾引她未婚夫害她被退婚的陈少妇。陈写诚为保护她才揽下所有的罪。

    陈悠云数日后又发疯了就被官府的人抓走送去了疯人岛，这是后话。

    丁大叶从噩梦中惊醒，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陌生的脸，呆愣地看着那张脸，适应了许久才蓦然想起这就是何家福的真实容貌。

    何家福单手撑着下巴依靠在床前，眼微阖，薄唇紧抿，一流长发未梳垂在胸前。

    丁大叶怔怔地看着沉睡中的何家福，忍不住想伸手去抚摸一下他的眉眼，她仅仅见过两次何家福的真面容，而且每次都只是匆匆一瞥，唯有这次她是如此近距离地看清楚他的脸。

    彼其之子，美无度。

    丁大叶的脑海里突然就蹦出这么一句。

    心剧烈的跳动，终于能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女人看到他都如扑火的蛾子前赴后继，他仅仅是戴着□□隐去自己的真实面容便已迷倒无数女人。

    何家福眉宇间氤氲着隐隐孤高桀骜，几丝散发软软地遮住他的眼。

    这世间最美好的诗句最华丽的辞藻用在他身上大概都会黯然失色。

    何家福缓缓地睁开眼，目光触到丁大叶的目光，“你醒了？”他伸手就为丁大叶擦去脸上的湿汗，“好受点了吗？”

    恍然如梦，丁大叶错愕地看着面前这人，长身玉立站在床前含笑看着自己，他是那样陌生却又那样的亲切，莹莹烛火照在他的年轻的脸上，弯月般的迷人眼眸璀璨浩淼，她深深地凝望着何家福，心里百转千回，这一切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得让她飘然眩晕。

    “在想什么？”何家福轻轻一笑。

    丁大叶一脸的镇静，谁会知道面如死水的丁大叶内心正在翻滚如火，她勉强朝着何家福笑笑，躺得太久身子都快僵了，挣扎着撑着手想坐起来，何家福想阻止已来不及。丁大叶只觉胸口伤处尽是撕心裂肺的痛，闷哼一声，她重重地摔在榻上，惨痛地紧咬薄唇，额上的汗珠滚滚而下，身上的衣衫尽数被冷汗浸湿。

    何家福忙弯腰扶她躺好，丁大叶这才有机会环顾了四周，方发现这里并不是四合院，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摆设，低调的奢华，绣着百鸟图的华美紫檀木屏风，床前有一只巧夺天工的镂花长几，几上摆着一只青铜小香炉，炉上淡烟袅袅，几件男人的长衫井井有条一丝不苟地挂在衣架上，左面的墙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寥寥几笔便已勾画出朦胧仙境。

    “这是哪儿？”丁大叶虚弱地仰着脸淡淡问道。

    何家福含笑道，“我房间。”

    丁大叶皱皱眉，何家福低头，纤细的手指为她擦去鼻尖的沁汗，他一头黑顺如绸的长发滑落在她的无力的手上，“我一路抱你着横穿了整个扬州城，估计整个扬州的姑娘都……我和你……，”他摇摇头叹了口气，一脸惋惜，“最近上门说媒的都少了，如今门可罗雀，瞧着这阵势我是娶不到娘子了……”

    丁大叶忍着疼痛斜睨他，这厮诉苦了半天到底想说什么。

    何家福轻轻咳了声，不自然地摸摸鼻子道，“若是你不嫌弃，要不我们就凑一对过日子了。”

    丁大叶瞪大了眼眸看着何家福一脸认真的模样，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惶然漏了半拍。

    “现在开始要草拟宾客名单了。”

    “……”

    “若是你不介意，我们的婚礼在扬州举行。”

    “……”

    “到时候我会邀请双方亲戚前来满堂春镖局参加我们的婚礼。”

    “……”

    深夜里，薄薄窗纸上，遥遥可见一个修长的剪影在屋里走来走去，扳着手指细数各项事宜。床上之人怔怔地看着床前走来走去的人，毫无插嘴之处，几次想说话都被正一脸憧憬兴奋的男子打断。

    丁大叶微微扬起一只手，何家福便马上走至床畔，她正欲说话，何家福轻按着唇，“在养伤的这段时间里一切事宜我来准备，只待你养伤好。”

    丁大叶愣了下又欲说话，何家福絮絮叨叨的又打断她，丁大叶无奈地躺在床上，翻了个白眼，忽然强忍着痛伸手揽着何家福脖颈，一个吻就封了上去，何家福睁圆了眼。

    赤|裸裸的强吻，这新娘子好心急啊……

    是谁说，若想封住喋喋不休的女人，亲吻是最好的方法，这个好方法用在男人身上看来效果也挺好的。何家福终于停住了说话，丁大叶缓缓松开了他，仰着眼看着何家福，“……你这是在……向我求亲？”

    何家福，“……”

    丁大叶想了想道，“其实我和你并不是很熟……”

    何家福，“……”

    丁大叶又道，“我一点都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

    何家福，“……”

    沉默了会儿，何家福终于开口，失笑地抚摸着她的发，“难道你不觉得用太长的时间花在成亲前太奢侈了，成亲了再慢慢地彼此去了解不是更有神秘感更有挑战，生活也不会太平淡毫无波澜？以后我们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可以让你去了解我，”他低头靠近她，“现在你愿意嫁给我了吗？”

    丁大叶看着他，忍着笑，轻轻叹了口气，“可是我没有什么亲戚，我只有小海一个亲人。”

    何家福迟疑了下，忽地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低头在她虚弱苍白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下。

    昏暗静谧的房间，纤弱俊美的少年抱膝怔怔地坐在床上，身子蜷缩成一团，紧紧揪着被子的指节微微泛白，呼吸沉痛压抑，咬唇低低抽泣。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俏丽的小脑袋探出头来，“小海……”伶儿倚着门轻轻的喊。

    床上的少年头未抬，伶儿脚步轻轻地走到床边，伸手摸摸小海的头，“啪”一声，小海重重拍掉了她的手，伶儿白嫩的手背上赫然涨起五个手指印，她并没有生气，往日里若是像这种情况她早已经将小海扑倒厮杀咬抓，“小海……”她又喃喃地唤了一声。

    “你真得好烦！”小海哽咽地不耐烦抬起脸，狐狸般狭长的漂亮眼睛此时因为哭泣而红肿，精致的脸上爬满了泪水，“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伶儿点点头，跳上小海的床，双手撑在床沿上，秀气的足莲提拉着鞋子一晃一晃的仰头看着屋顶。

    小海含泪怒瞪着她，“滚！”

    伶儿扭头看着他，灵秀的眼眸看着他，“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哭鼻子，你真不害臊，”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包各种颜色的糖的黄包纸，捻指拿了两颗扔进嘴里，努力的咀嚼，又取了一颗递给小海，“要吃糖吗，小狗？”

    小海冷哼了一声别过脸。

    伶儿扭头含着糖看着一脸悲痛欲绝的小海，看着他少年略带稚气的脸，看他脸上的泪水，看他倔强的神情，蓦地，低头就吻上小海的唇，因为动作太大又紧张，小海被她扑倒在床上，她的吻磕在小海的鼻梁上。

    “好痛！”小海捂住鼻子无力地看着伶儿，一股暖流缓缓而下，他才发现自己被伶儿撞得彪鼻血……

    伶儿趴在他身上，摸着撞痛的唇，看着小海鼻子上磕出来的牙印，涨红着脸忍不住大笑起来。

    小海捂住鼻子又好气又好笑，瞪着她，“你是不是疯了，撞我鼻子做什么！”

    伶儿咬唇低头凝视着他，“因为觉得你……很讨厌。”

    小海看着伶儿，脸色微微一变，如梦呓般的，似透过她的脸忆起一张不完整的脸，一些记忆的碎片从深渊里飞出割破他寸寸肌肤，他的眼神变得阴霾，眸色骤然变得冰冷，渐渐的，又平静了下来。

    他推开伶儿翻身坐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深夜，年幼时的他垫脚趴在井口，看着井里那黑洞洞的底，捡起一块大石头扔进井里久久才听得砰得一声溅水声。有很多个鲜活的妙龄少女葬身在这幽谧的井里面，在他家里，犯错了的女子都会被处死，在夜半人寂的时候绑住手脚生生地投进井里。

    “砰”地一声，什么秘密阴谋痛苦都没了。

    “您在这井看到了什么？”他家的一个老仆人曾问他。

    “什么都看不见。”他反问那老仆人，“你看到了什么？”

    那老仆人展放沉淀着岁月痕迹的松老皱纹笑道，“奴婢怎么能看见什么呢，奴婢只一个下人啊，只该是无眼无鼻无耳的，既不能看见不能闻到也不能听到任何东西。”

    后来又一天深夜里，他躲在树后面就看到家里正当宠的那个女人命人将那个老仆人捆住手脚塞住嘴扔进了井里。他知道她是看见他了，她浑浊的眼里充满了泪水，她不挣扎也不反抗，有着认命的绝望。

    伶儿伸手在小海的面前晃了晃，“傻傻的在想什么？”

    小海摇摇头，没头没脑地突然道，“你在家里待得可开心？”

    伶儿愣了下，想了想才道，“你是说我家吗？”她笑道，“我爹爹娘亲都很爱我，所有的人都待我很好，我当然开心了。”

    小海勉强笑笑，毫无焦距地望着远方，“真好。”他身子一探就打开了窗，夜穹的星光都落进屋子里来，茫然地喃喃道，“我好像又要走了，又要走了……可是我该走去哪里呢？”

    丁大叶与何家福的婚期本是定在下个月初三，但何家福前两天不知收到一封什么信，他征求丁大叶的意见，希望将他们两人的婚期提前，待他们成了亲再回京城去拜见他的双亲。

    等丁大叶首肯，于是整个扬州城里都知道了，何家福要成亲了！

    全城人都沸腾了，上下左右男女老少都议论纷纷这场盛大的婚礼。扬州这半年前突然崛起的最大的镖局的主人、整个扬州的幼女少女少妇老妪心目中最佳的夫婿、有着最迷人的微笑最谦和的教养最善良的年轻人居然就要成亲了！

    这得是多大的一件事啊。

    何家福开镖局只在一夜内就拔起而起，他办婚礼却足足准备了半个月。满堂春镖局整个高墙外每几步就悬起一盏华美的红喜灯笼，遍地皆是红毡铺地，大红的喜字布满了各个角落，院内处处张灯结彩，花团锦簇，仿佛天地都被那甜蜜蜜的红浸了个彻底。

    丁大叶仰着脸看着堂上的大红喜字，突然觉得这只是一场荒唐的梦，几个月，两个还稍显陌生人的人，居然就在今天欲喜结连理。她低头抚摸着这一身上等红绸所做的大喜袍子，金丝秀成的凤凰栩栩如生，大气而华丽。

    婢女将她黑长的墨丝盘成高髻，插上巧夺天工的发簪钗环。她对着铜镜左右照了下，看着镜中的自己，淡扫峨眉，胭脂红唇，娇艳如火，如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察觉到有一道炙热的目光从外射来，她一回头就见何家福抱胸倚着窗子站在窗口。

    他亦一身大红袍，一头墨流长发用一条紫气长绸高束，如玉脸上挂着醉人微笑，一双湛黑的眸子轻蕴浅笑，沐着一圈阳光，缕缕金丝犹如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辉，风姿如仙，芸芸众生中仿佛天地只见得他一人。

    这人就将是她未来的丈夫了。

    何家福缓缓走了进来，将纤长有力的手伸给丁大叶，丁大叶垂目深呼了口气，鼓足了她所有的勇气将手放在何家福的手里里，灿灿地朝着他微笑。何家福先是一愣，继而含笑。

    执子之手，与子共著。

    执子之手，与子同眠。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用自己下半辈子去赌一场人生最大的赌博，或许她会输，会输得很惨，到头来可能一无所有。但，又或许，她赢了，赢得了一个好男人，一个安定的家庭。

    未来总是无法定数的，她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她在心里默默的想，佛啊，我祈求您。

    请许我一世幸福。

    宾客多是丁大叶陌生。

    她唯一的亲人小海远远坐在人群中，他遥遥地看着她。

    小海身体发僵，几乎是倾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努力地微笑，他的眼里只有丁大叶，漫天漫地的红衬得丁大叶从未有过的美，那么的美，那么的迷人，那么的惹人疼爱。

    可惜牵她手的不是他。

    可惜陪她到老的不是他。

    谁说少年不知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

    小海举着酒杯朝着丁大叶敬了敬，仰首一饮而尽，他这个新娘唯一的娘家亲人啊，送着他的姐姐嫁与他人。

    新婚夫妇坐富贵礼后，何家福牵着丁大叶到中堂，新郎新娘进香，傧相长道，“参拜堂，次诸家神及家庙，行参诸亲之礼”因为新郎新娘双亲都没到场，所以让德高望重的李楼当长亲。何家福丁大叶正要弯腰行礼。

    门外传来一阵马嘶声。

    傧相皱了皱眉，他伸出了脖子朝着门外探了探，众人也随傧相朝着门外望去。

    何家福似有些迫不及待，拉着丁大叶就要行礼。

    “砰”地一声，镖局前的两尊蹲狮从门外扔了进来，轰隆巨响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杵在堂中，众多宾客做鸟散。

    何家福扶额，长叹一声，徐徐地转过身，丁大叶眼微微从喜帕下冷冷地瞥了眼他，“抢亲？你？还是我？”她顿了顿，“一定不是我。”

    何家福无奈地朝她笑了笑，“为夫我绝无什么风流债，夫人还请放宽心。”他温暖的手按按丁大叶的手心，回头朝着一旁侍着的婢女道，“先扶夫人回屋里。”
------------

59 第59章

﻿    (去看网 .)    为夫？夫人？

    丁大叶还是很受用这个词的。去看网 .。她任着婢女扶她进他们布置一新的新房，听得婢女出门轻轻带上门她方才掀了红帕子，环视了一下四周，只见桌上摆了各种果糖，她低首将大红袍卷起系在腰间，抓了一把瓜子就翻身上了屋檐，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她懒懒地撑着脸舒舒服服地观看。

    只见八匹雪蹄乌鬃骏马领着一辆八宝璎珞马车冲了进来，那马车车身是紫金色檀木，轻纱帷幔铺顶坠着两层烟紫色的绡纱，车辕处垂着金丝流苏。马车前后各有四匹骏马，马上各骑八名劲装大汉，腰挎弯月似马刀，背负强弓，右肩膀上系长筒箭袋，个个彪捍健壮，眼射久经战阵的精光。

    丁大叶瞧着心想，怎么就这般眼熟的，蓦地她便想起那日在竹林遇埋伏时，那辆马车的主人曾经救过他们。她转念一想，这马车的主人不是何家福的小叔叔。丁大叶啧啧叹了两声，目光在慌乱的宾客中搜索着小海，却见小海看着那马车在出神，眼神是她又陌生又熟悉的。熟悉的是她在初见小海时，他便是这般阴冷绝鹜的眼神，陌生的是，他随了她这么多年，那种眼神早已没有过。

    何家福缓步迎了上去，那八匹马上的劲汉纷纷翻身下马，他们朝着何家福作揖，“见过何少爷。”

    何家福含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他拍拍其中一人的肩膀，那人马上受宠若惊低头，“何少爷，公主她……”

    这时，车帘里伸出一只纤手轻轻掀开车帘。这手根根手指若白玉般晶莹剔透，嫩如凝脂。马车内的人在劲汉的扶持下顺着踏石缓步走下，她浑身上下都裹在一袭黑绒披风内，丝毫不见她一寸肌肤。但她那双手已叫人觉得风华绝代无人比拟，风吹起披风一角，微微露出伊人容貌，在场的男人见了无不如见到自己的初恋，不由地生出一种异样的甜蜜，心猿意马，酥|痒难耐。他们却又不敢抬头多看她一眼，羞愧慌乱，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

    “何家福见过……”他正欲行礼，那双手已经托起了他。

    “难道你同我还要这般客气？”

    何家福知这里实在不是说话地方，“念桥，你这又是何苦。”他压低了声音疏离礼貌道，“今是我的大喜的日子，你若是愿意留下来饮一杯酒水吧。”

    那披风里的女子敛目低垂着脸，她迟迟不肯开口，却也不让步，两人站在中堂僵持不下。

    黑绒披风里的身体微微颤抖，“是因为……是因为我皇兄，所以你……”她声音飘忽，如秋风中落叶凄凄婉婉惹人怜爱，有一种让人冲动地想拥住她疼惜她的冲动，她伸出白玉纤手紧紧地握着何家福的手，显得那样的无奈和执着，“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不要公主的身份，我愿意为你抛下一切。去看网 --.7-K--o-m。”

    何家福缓缓地拉开念桥的手，转头对她的侍从道，“带念桥回去吧。”他细心地为念桥整理好披风，“我同小皇叔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不要太放在心里。”

    念桥紧紧地握住他的指节就是不肯放手，她自披风里露出的那双美目流露出一丝绝望，她喃喃道，“我知道你不想卷入我皇兄同皇上之间……之间的斗争，我会同皇兄说的，他不会让你为难，逼你为他做事，你相信我好不好……”

    何家福收起他一贯的优雅微笑，神情认真坦诚，“你我认识这么多年，也该明白我若是真……我会不顾一切……”他低首退后一步，恭敬行礼，目色潋滟好似幽潭碧湖，“承蒙公主错爱，家福乃一介山野村夫，不敢高攀，公主恩情一生一世感激不尽。” 他轻轻摆手，家仆端上两只酒杯盈盈为二人斟满，他伸手递给念桥一杯，自己也执着一杯酒，真挚淡笑，“家福无以为报，只好谨以此酒，先干为敬！”他仰首之际，浅杯已见底。

    念桥执着酒杯，纤弱无骨的身体拢在黑绸披风里微微而动，纤弱楚楚，她双眸中闪着盈盈白光，缓缓抬起脸，温柔的脸上楚楚笑容绽放，眉间凝着深深的哀伤，纵是输了，也不能输得彻彻底底，她既然有勇气来，便也有勇气离开，“我祝你……白头偕老，富贵双全。”她满眼噙泪，说完侧身长袖遮面，闭目一饮而尽。

    丁大叶坐在屋檐上，她冷冷地看着念桥上马车，八名劲汉朝何家福作揖翻身上马一前一后地拥着马车浩浩荡荡地离去。何家福命人将堂中的两头石狮子抬走，惶乱中逃跑的宾客又被全都请了回来，宴席重新摆上美酒，喜庆的奏乐鸣鼓再次响起，何家福回身无意间瞥了眼屋顶。

    屋下的人，屋顶的人，两人俱是一愣。

    丁大叶手里还托着瓜子，她一身大红袍迎风展展，甩着两条腿，她只愣了下，马上镇定自若地将手里的瓜子放入口中上下一嗑，熟练地吃了瓜子仁吐出瓜子壳。她微微一笑，算是朝他打了个招呼，何家福待再走近一步时，丁大叶早已翻身跃下屋檐提着裙摆跑回房里。

    何家福忍俊不禁，他缓步走进新房，丁大叶双手摆膝盖上，头罩红艳艳的红盖头正襟危坐，他玉立抱胸倚在门口低笑着轻轻一咳，红盖头垂下的红流苏摇曳又恢复静止。

    礼还未行。

    红盖头还不能掀开。

    何家福倾下身子探脸入红盖头下，丁大叶睁圆了眼惊愕地看着那张蓦然贴近的脸，何家福看着自己的新娘，脸上并无娇羞之色双眸泛着诧异的涟漪， “夫人，刚刚的戏可好看？”他戏谑眨眨眼暧昧的气息隐隐撩人炙热，声音低沉沙哑，在耳畔低声蛊惑着她每一寸神经。去看网 .。

    丁大叶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丝毫不为所动。

    何家福趁着这个安静的时间里细细地打量着自己的新娘，久久……何家福声音微变，“你今天……真美……”他有那么刹那的失神，顿了顿恢复往日的波澜不兴，戏谑笑道，“但是，夫人你似乎……嗯……不是太适合这大红大艳的颜色。”

    丁大叶愣了下，她斜睨地瞥着他。似真似假，他的笑容半分深、半分浅叫人难捉摸。

    何家福低低笑了声，他伸手扶起丁大叶，白皙指尖搂起她的腰，侧头轻吻她细白的颈脖，笑容缱绻，“丁大爷，现在，我们终于可以行礼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老人家说过，夫妻对拜，腰弯得越深越久，爱得就越深越久。

    丁大叶低敛眉目，从那飘曳的红盖头底下，看着何家福崭新的喜靴，她的丈夫含笑同她面对面，轻轻鞠躬对拜。

    “礼成！”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新房内，红烛摇曳，光影叠错.，染得屋内朦胧而温馨。丁大叶蒙着红盖头静静地坐在床沿。何家福伸向床畔立着的喜娘递来的红漆盘，执起镶金手柄的红木喜秤，在喜娘的催促下，他深呼一口气，倾身微微探起喜帕的一角，丁大叶微垂的眼缓缓地抬起，两人对视，有千言万语，却是一句也说不出口。有千思万绪，也不曾化做无尽言语。温馨的感觉一点一点渗透彼此的心。

    耳畔全是喜娘抑扬顿挫地拉长嗓子喊着百年好合那些的吉利话，但丁大叶何家福凝视着彼此，恍若天地间的事物此刻已不复存在，世间里唯有他们二人。

    丁大叶眼里盈着泪光迷离，嘴角却噙着羞赧的笑意。何家福低头将自己新娘的无限娇羞尽收眼底。

    “新郎新娘饮交杯酒。”喜娘抑扬顿挫的声音再次响起，侍女双手托着顶有两只合卺的漆盘含笑看着新娘新郎。

    何家福白玉纤长的手接过用大红丝绳绾成同心结系着的合卺，他递给丁大叶，丁大叶轻轻地接住，她低眉伸长袍袖子遮面，两人各饮少许，然后又将酒杯交换一次，再举杯互饮一次，以示恩爱夫妻，自此结为一体。

    人都退了出去，整个新房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何家福含笑地在丁大叶身侧坐下，他伸手握过丁大叶的手在唇畔停住，小心翼翼地吻着，细细品味着，每一寸皮肤，每一丝纹理都是那样缠绵，他凝视她清幽的眼眸，只觉得怀里的人身体僵硬，“你很紧张？”他低沉在她额头啄了下，唇畔似笑非笑，凉薄的嗓音丝丝扣人心扉，“没想到丁大爷也有很紧张的时候。”丁大叶笑着用自己的额头重重磕撞了撞何家福的额头，何家福故作吃痛地捂住额头，“你这是想谋杀亲夫？”他作势就要扑上来将丁大叶压倒，丁大叶笑着提着裙摆身子一闪，何家福扑了个空。

    何家福仰躺在红彤彤的被子上，他双手枕着头翘着腿看着叉腰站在床前的丁大叶，他看着脸颊染红的丁大叶，她皱着鼻子抿嘴娇笑，鼻息间隐隐可闻到引人遐想的阵阵幽香，心里不禁弥散开一种甜蜜的悸动，温柔细软喃喃道，“过来。”他目光柔和，伸手向她，声音低哑似压抑着什么，笑容如绯红的飞花轻轻绽开。

    丁大叶沉溺在他温柔的笑意里，她仿佛受了蛊惑不知不觉地将手伸给何家福，何家福的手微微施力，她便跌在他身怀里，何家福仰躺着伸手将她抱得稳稳的，拔去丁大叶头上的发簪，一流如云秀发披泻而下，发撩过他薄唇挺鼻，他修长的脚轻轻一勾，重重薄纱紫幔就拢了起来将床内的春光遮去。

    何家福信手抚着她的发，发丝缠绕着指尖，他陶醉地嗅着她发里的幽香，无法自持。充满了挑逗和撩拨的吻细碎地落下，如同蛊惑人心的优美旋律，他急促混乱的喘息压抑着似乎又歇斯底里，动情的温唇一路舔吻着她白嫩细腻的颈项，吮吻着她小巧的耳垂，沿着她的锁骨细细品尝，逐渐迷恋地加重吻。

    “难道你不想问问我，刚刚来的人是谁？”何家福托着丁大叶的下巴，俯下头轻啃吻，她高仰着下颌，温柔地迎接着他的热吻，充满深意的看着他，“你想说就说……嗯……”她耸了耸肩膀，斜眼看着他。何家福笑容在唇畔弥漫，眼里带着一丝兴味，“那我就不说了。”

    丁大叶翻身将何家福压在身下，她扳着他的手臂，“说。”她居高临下斜睨他。何家福在她身子低下扭头看着她，他笑眯眯，高挺的鼻梁上沁着细细的汗，眼波愈加的炙热幽深，他衣衫被丁大叶扯散，宽松的衣袍领口处完美弧形的锁骨大片白皙如玉胸膛春光大泄，一脸似笑非笑地看得丁大叶浑身极不自在，眷眷墨眉下是一双浸着漫天星光的迷人眼眸，耍赖般地咬唇拉下丁大叶的脸，鼻息缠绕他沙哑道，“丁大爷，您这是……要拿下为夫？”

    丁大叶被他弄乱了方寸，原来男人也能勾人魂魄的，她看一阵脸红心跳，不禁要醉了，她嘴硬道，“我是在审讯你，别打岔！别扯开话题！”

    何家福点点头，他咬着小撮发丝目含春光凝着她，“你压的我好痛……”

    丁大叶只觉得气血上涌，一腔鼻息就要喷出来，她努力地克制自己的失态，居高临下冷冷道，“你是不是疯了？”

    何家福笑嘻嘻充满磁性低喃道，“我正等候丁大爷拿下我，快吧，快吧。”他说着就伸手就将自己的领子哗啦一声拉开，仰面眯眼扭身一副楚楚娇逗的模样。丁大叶忍不住嗤笑地跌倒在他身上，“没见过你这么耍无赖的人。”

    何家福捧着她的脸，灼灼烛光映着他年轻的脸，恍惚间犹如天神下凡，他一手扣着她的精致下巴，轻轻地歪头用舌尖轻轻勾勒描绘着她的唇。

    他的灼烫双手探入她的衣底里，滑上她如滑丝般的白皙背脊，顺着她细窄的腰身下沿光滑的大腿，他搂着丁大叶让她撑坐在他身上，温柔的鼻息拂过她扬起的脖颈，缠绵的吻如春风般抚过她寸寸肌肤。大手自她衣底将她整件衣褪下，一边倾脸柔软探入她口中搜索甜美一边麻利地褪下自己的外衫，大红的喜袍子纷纷扬扬地飘在空中落在地上。

    丁大叶心跳加速，从来没有男人这样亲近过她。整个身子都是软软酥酥的，她白皙纤瘦的身体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粉色的光泽，何家福亲吻到她手上的伤痕，发现她手臂上新伤旧伤无数，他停了下来，握着她的手怜惜地在唇下亲吻，一个女人在外飘荡日子总不会很好过的。

    丁大叶垂眼不敢看他，他托起她的脸，“以后，会有一个人待你很好很好。”他的语气是那样的真挚坦荡，丁大叶迷恋地看着他沁满细汗的脸，他们肌肤相帖，呼吸相融，眼里晃着白光，忽地她便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何家福大怔，只觉得怀里的人剧烈的颤抖，她羞涩不自然地仰首咬住他的喉结，“给我，小福子……”

    轰地一声，何家福只觉得心底某根紧绷的弦‘噌’地一下断了，他抱起她压倒她靠着床壁上，吻如雨滴一般落满他全身，他就如一头豹子那般轻狂，修长的身躯，精壮的腰，沁满细汗的身体处处散发着诱惑的魅力，“叶子，叶子，叶子。”他低喃迷乱地捧着她的脸细细亲吻，他年轻的脸上有着讨人喜欢的压抑和冲动，丁大叶咬唇主动跨在他腰上，他冲破她最后一道防线，缓缓进入……

    丁大叶浑身颤栗地紧紧搂住他白皙的背脊，手指无力地陷入他的肌肤里……

    一夜贪欢，共赴……

    天渐亮。

    “丁大爷~”

    “好累，不要了。”某人一脚将伏在她身上的人踢下床。

    “嗯~丁大爷~”

    某人翻身坐了起来，有气无力地斜睨他，“再敢靠近我的话……”她挥了挥拳头，拉过薄被将身体裹了滴水不漏，“你简直是疯了……”


------------

60 第60章

﻿    (去看网 .)    日上三竿，丁大叶惬意地打着哈欠坐起伸了伸懒腰，只觉得浑身腰酸背痛，她斜眼看了看床侧，枕边人已不在，眼一抬就见何家福正坐在书案前低头看着账簿，他一把墨流长发用紫绸玉带高高束起，昨日的大红袍子妥帖地挂在衣架上，他身着紫绸织锦长袍，薄唇紧抿，眉语间俨然有一种令她陌生的严肃，遥远地宛若一座高不可攀的神祇。去看网 .。

    大约是察觉到床上之人已醒，何家福端起案上茶杯，眉梢染着春情，缓缓抬起脸双目流转为温柔无害，笑眯眯道，“夫人，你醒了，怎得不再多睡会儿？”他轻饮了口茶，将茶杯轻轻放在桌案上，整理了下书案上的厚厚一叠账簿，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便走至床前，他怜惜地抚摸丁大叶的脸颊，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了下。

    丁大叶被他瞧得颇为不自在，她掀开被子正欲起身，突然意识到自己寸丝未缕猛然钻入薄被子中，耳边依稀还记得昨日热烈之时欢愉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她蜷缩成一团躲在被子里，脑海里的思绪如大开的阀门尽是缠绵悱恻，他的撩拨动情，他的温柔冲动，他的疯狂炙热……她低头嗅了嗅肌肤，隐隐还残留着他的味道，昨夜她被他压在身下，无数次从天上掉进深渊又被他捧上云端，他的炙热几乎要灼烧融化了她，到最后在强烈的快|感下她不得不软语呻|吟连连求饶。

    何家福轻柔地掀开蒙在丁大叶脸上的薄被，“你打算一辈子躲在被子永远不见我？”

    丁大叶白皙光滑的双肩露在空气中，她缩着身子看着何家福嘴硬道，“可笑，谁怕你了。”

    何家福含笑低头轻吮着她胸前小甜蜜，丁大叶忍不住抱住他的背脊头靠在他肩膀上无力喘息，他手指滑过她细腻的肌肤下沿入她狭小幽闭的缝隙中，指端所经之处染起无数颤栗，经过昨晚她已经能很好的容纳他，“昨晚我弄疼你了吗？”他咬着她的耳垂吐着暧昧的气息喃喃问道。

    丁大叶咬唇瞪着他，何家福忍着笑意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下，底下的手指却更加的肆无忌惮在她的温暖里搅动起来。丁大叶恶狠狠地在何家福的肩膀上深深咬了一口，何家福任她咬着，手指大力的地抚摸她的娇嫩粉核，满意地听得她喃喃吟喘，趁她微启唇齿探入她的口中，以舌探索，肆意的挑动，大手覆上她的白嫩高耸轻柔，汲取她甜美的滋味。他捧着那张沁满细汗的脸，“我还没听过你叫我一声夫君呢？”他有些撒娇又有些正经。去看网 --.7-K--o-m。

    丁大叶迟疑了，那声“夫君”就是梗在喉咙里许久才喃喃道，“夫……君。”何家福微怔，他仅仅是愣了一刹那马上又恢复盈着笑眼，只是眼底深处有着她看不见的复杂，他一手捧着她的脸，一手握着她细窄的腰身，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正当新婚燕尔，我真想同你整日整夜的温存，可是你得整理整理，今日我们就要动身回京城了，但你不需要担心小海，李叔会代你我照顾他，而且我们只去京城几日很快就会回扬州的。”

    “今日就要走？”丁大叶讶然，何家福笑眯眯道，“我觉得，得尽快把我们的婚事公布天下，不然会有更多麻烦的事情等在后头。”他站起身取下特意为丁大叶准备的清淡款式的薄衫递给她，走到案桌前夹着一叠账簿出至门口，“我叫人去准备马车，别让为夫等太久。”

    丁大叶扶额躺在床榻上，她真得认为自己是疯了……真得成亲了……她的夫君何家福……一个比她小了整整五年的男人……她昨晚竟然……疯了，彻底疯了……

    马车行了几日进了京城。

    丁大叶掀起车帘看着街道两侧的繁荣景象，她看了眼何家福，他自上了马车就一直在低头看账簿，似乎真得很忙。一个镖局的事情真得有那么多值得他繁忙吗，镖局的大小事务一般来说都是李叔来处理的，他这个镖局主人完全可以逍遥自在。何家福头也不抬，他含笑道，“怎么，很无聊吗？”

    丁大叶摇摇头，她继续看着窗外，何家福轻叹一口气道，“唉，身不由己啊身不由己，”他倾着身子靠近丁大叶，“为夫真得好辛苦。”说话间将头无力地垂在丁大叶的肩膀上，握着她的手摸摸他的额头像个撒娇的小孩子。

    丁大叶终于被他逗乐，她重重地在何家福的额上捶了下，何家福啊地受痛一抬头正好同她对视，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欲言又止，“你……”握着丁大叶的手，轻轻地搓揉着她的手心，“若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够好，希望你能告诉我，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不再是一个人了，有什么事情我希望你第一个能想到我，好吗？”他伸出白玉手指，丁大叶垂眼敛目，她也伸手指同他勾了勾，“我会的。”

    何家福搂着丁大叶，他目光深邃悠远地看着窗外，以后的路还很长，或许，还很难走……

    何家福本想直接同丁大叶回沈府，未料还没进沈宅的大门就被一个此时最不想见的人一帛圣旨召入宫。去看网 --.7-K--o-m。他匆匆安排丁大叶在附近的客栈先住下便随着来接他的太监总管不甘不愿地进了皇宫。

    何家福坐着轿子，那严肃的太监总管一路在旁伺候着，“何爷啊，您这又是何苦呢？”他腆着大肚子一路小跑，显得有些气喘吁吁，“皇上前几日两下两道密旨招何爷您速速回京……得知何爷在扬州成亲，龙颜大怒。”

    何家福微撩轿帘看着太监总管渚梧，他含笑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家福只是一介草民。”

    渚梧长叹不再说话。

    一进皇宫，何家福垂目随在太监总管渚梧身后，一路通行无阻。此时已近黄昏，沉沉压下的晚霞笼罩着整个庄严的皇宫，长长的高墙下的御道既静又空，重重宫檐重壁在身后远去，耳边只听得他们几人的匆匆脚步声。皇宫很大，夜幕下的皇宫尤为的静谧，有着一种无以言喻的神秘感。何家福看也不看旁物，只是低首偶尔询问几句，渚梧也都是如实回答。

    何家福一直在书房外等，年轻的皇帝却迟迟不召见他。何家福是个很有耐心的年轻人，他便如一棵挺拔的小白杨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宫女们偷偷地自角落里探出头来瞧着书房外面无表情的何家福，她们不敢太放肆也不敢出声，只能远远地熙攘着凝望何家福，看这个京城最有名最富有最有学识的美公子。

    丁大叶百无聊赖地撑着脸坐在客栈的角落里，她叫了一壶酒几碟小菜便依着何家福的话静静地等他回来。

    她突然想起，何家福似从他们成亲那天掀下人皮面具的，但是宾客众人并无惊讶，再仔细地想了想，那些宾客中的人都是她陌生的，似都不是扬州人士，那日里镖局里除了管家李楼参加了他们的婚事，镖局里的其他镖师都在那日里放假返家，别的就更别提何家福在扬州认识的一干亲疏朋友，这么仔细一想，丁大叶不禁皱起了眉头，她心里总隐隐有着不安，也说不上是哪里让她担忧，只是一见到何家福，见到像他这样美好的年轻人居然成了她的夫君就觉得这一切只是一场美好的梦而已。

    就在这时，丁大叶见客栈里走进来主仆二人，热情的店小二忙迎了上去，“去准备两间上房。”那做仆人衣着光鲜，声音尖锐，趾高气昂鼻孔朝天，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做主人的低着脸，半张脸至始至终躲在展开的山水扇之后，稍稍露出纸扇的一双凤目狭长沉淀着一丝冷淡，面容安详浑身上下充斥着摄人的威仪。

    丁大叶轻啜杯清酒，她淡漠地看着一个贼眉鼠眼的男子从那主仆二人身边擦过，顺手牵羊便从那仆人的腰间扯过钱袋捞入怀里。轻讽淡笑，她瞥了眼那主仆二人，如此招摇过市，活该他们被坑骗。

    那主人目光频频朝着丁大叶这桌望过来，丁大叶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她毫不避忌冷冷回视。

    那主人哗地收了山水扇，这才露出他凤目以下的面貌，面如冠玉，高挺坚毅的鼻梁，薄唇微抿，自有一派风流。清幽凤目对上丁大叶的眼眸，他朝她微微颔首，丁大叶一愣，似乎并不认识他。

    这主仆二人在丁大叶附近的一桌坐下，店小二一见这主仆二人仪表堂堂就知道他们是贵客丝毫不敢怠慢，不一会儿就将店中最好的酒菜端了上来。那仆人先从怀里掏出一管拇指大小的银筒，打开银筒取出一根比绣花针稍大的银针认真地在酒菜上戳了下，检查无毒后才为主人斟满酒。

    丁大叶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主仆二人，她几乎急不可耐地等他们吃完结账时的窘迫模样。悠闲自在地磕着瓜子喝着小酒，半个时辰后。

    只听旁边主仆二人那桌传来低声惊呼。

    “钱袋呢？！”

    “……”

    “爷，钱袋被人偷了！”

    “……”

    丁大叶挑眉瞥了眼邻桌的人，那主人右手执折扇敲手背，凤目玉颜波澜不兴非甚担忧，不温不恼处变不惊，他呷了口茶，伸手微笑着叫来店小二，店小二忙乐滋滋地跑了过来，热情地问道，“二位客官还要些什么？”

    那仆人手足无措地涨红了脸，主人折扇在桌上指了一圈，“这一桌总共多少银子？”他笑容从容镇定，店小二连忙算了算道，“一共是十二两银子。”主人点点头，他又道，“那请问你们这里可不可以打借条？”

    店小二先是愣了下，马上脸上就露出厌恶的模样，冷冷地看着主仆二人道，“客官您是不是想吃霸王餐？”

    主人淡淡笑道，“若是我同你说我们的银子被人偷了，你信吗？”

    店小二抱胸哼了声道，“每月不知有多少人来店里白吃，您认为我会信吗，人模狗样的，想来咱们店里吃霸王餐，不知死活了！”他跑到掌柜身边附耳低语一番，掌柜的老眼远远打量着他们，不一会儿就从内堂掀帘探出几个一身腱子肉健壮大汉摇摇摆摆地走了出来。

    丁大叶抓了一把盘里的花生，懒懒地撑着脸，一颗一颗地扔进嘴里。

    “敢来店里吃霸王餐！”领首的大汉咯咯地板着指关节，他狞笑地靠近主仆二人，那仆人吓得像个小妇人尖叫着朝主人身后躲，那主人倒是像很有骨气的模样，毫无惊恐的模样，仰着脸还待讲道理，领首大汉颇为不耐烦，“哪来的啰啰嗦嗦的穷酸书生。”虎步一退，大喝一声出拳，“哗”地一声，那主人被一拳打倒在地，待他爬起来时，俊俏的脸上凤目黑了一圈。

    “噗。”丁大叶很不厚道地笑了声。

    那主人显然一脸的震惊，他完全没想到会人有打他似的，狼狈地跌倒在地上一手握着打肿的眼，一手挥着扇子，“你们……你们……放肆！”

    领首大汉冷笑道，“放肆？你这穷酸书生真把自己当皇帝了啊！”

    那仆人急急道，“刁民！若再造次小心你们的项上头颅！”他很大义凛然地挡在主人面前，“你们要打就先打我！”

    “哗！”那仆人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拳打在腹中，摇摇晃晃呆呆瞧着领首大汉，口吐白沫，双眼一翻白眼嘣地一声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

    半盏茶后，主仆二人各得两黑圈圈压着进了客栈内堂去洗碗。

    临进内堂前，那主人眼巴巴地瞧着丁大叶。

    丁大叶心想，嗯，何家福大概快回来了，我得将这一桌酒菜快些吃完。于是她仿若未闻，低头继续悠闲自在地喝酒吃菜食花生。


------------

61 第61章

﻿    (去看网 .)    丁大叶喝完了酒也不见何家福归来，她一人坐着，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每人都步履匆匆，藏着各自悲欢离合，迎面而来擦肩而过，仿佛这一夕之间便将天地流年看尽。去看网 .。坐了会儿，她起身自袖中掏了些碎银子放在桌上，缓步走出客栈。

    七八年后重游京城只觉繁华依旧。街市灯火通明，摊贩林立，人潮汹涌，接踵磨肩，只是心境不同，身边的人不同。

    丁大叶漫无目的地走着，灯光迷蒙，隐隐之中远远见两个正当美好的少年少女嬉笑着朝她走来。锦衣少年身披白狐貂皮裘衣，面如朗月，俊美无畴。依偎在少年身边的少女低眉含笑，少年轻轻褪下狐裘披在她身上，垂首细心地为她系好锦带，修长手臂挽着她的肩膀将她如珍如宝地紧紧拥在怀里。

    少年少女同丁大叶擦肩而过，丁大叶沉沉朝前，她突然转过身，惶乱而急切，却只看得那少年少女如一阵沙在风中消失不见，身后尽是繁华街市，盛夏夜坊热情不减。

    发丝随晚风飘扬，丁大叶敛眉低笑。

    原来不过是一场幻觉，擦身而过便好。

    “何家福大约快回来了。”丁大叶收起惆怅提起裙摆转身又朝客栈走回去。

    几步之外，背对她而立的男子站在一家玉石店铺内。他一身素净长袍，长身玉立温文尔雅，只是腰际一把长剑昭示着他非寻常书生。他眉间清冷，凝愁深锁层层愁壑，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他蓦然回首。

    一顶轿子穿街而过，近在咫尺的两人，视线被遮住。

    或许，终究只是个过客。

    长途跋涉，也不过是为了一场无力的错过。

    斐东玉瞧着那顶轿子微微一怔，收回了目光，一个柔美少|妇弯腰在店小二的引领下掀开帘子走出内堂，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夫君，我为你选的坠玉可喜欢？”纤柔的容颜惹人怜爱，弯弯的嘴角昭示着她一生安逸的幸福和甜蜜。

    斐东玉将和田玉貔貅玉坠比划了下，微笑道，“谢谢，我很喜欢。”他温柔的笑意里淡淡隐蕴着遗世清孤，丁墨醉美眸扫过他忧郁的神情，脸上泛起虚空涟漪，欢喜的脸不觉垂下来，“你是不是不喜欢？”

    斐东玉见妻子黯然，他微愣，眸中染着暖意笑道，“墨醉选的，我又岂会不喜欢呢。去看网 --.7-K--o-m。”他执着玉坠佩戴，修长手指拨了拨那翠绿，微微晃动间透着晶莹温润。沉默了下，“真好看。”他说话间毫无敷衍之情，自他认真而专注的模样就可看得出他的努力，努力地对他的妻子好，爱护她，免她有任何伤害。

    丁墨醉主动勾着斐东玉的手，她仰着脸依赖地笑道，“夫君啊，下个月就是我的生辰了，你打算送我什么礼物？”

    斐东玉低头轻捏她精致的鼻子，“你想要什么？”

    丁墨醉含嗔撒娇，“我想你给我一个惊喜。”

    斐东玉看着这个深深爱恋着自己的小妻子，有些恍惚，他回过神搂着她道，“……是吗……我会努力的。”

    丁墨醉依偎在他的怀里，温柔纯美的笑颜，俏丽的脸上唇角弯起浅浅笑意，“夫君，你待我真好。”她满足地抱着斐东玉的腰，亲昵地贴着他的胸膛，斐东玉摸着自己的妻子，低头看着她粉颊一抹红晕，眉眼如波，成亲七年，她还如一个未出阁的少女般天真烂漫。

    有妻如斯，夫复何求。

    丁大叶在街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转念一想悄悄就跟了上去。那身影闪入一个黑洞洞的小巷子里，丁大叶也紧随其后。

    “老大，你瞧，今日我可是宰了头肥羊，这钱袋里的银票，啧啧，可够我们好好地花上一阵子了。”

    “青楼里的凤儿姑娘我也好些天没去陪陪她了，有着些银子我就……”

    小巷子尽头几个黑影聚在墙下，不时传来一阵阵淫|笑，刚刚在客栈里偷那对主仆钱袋的家伙也混迹其中。他们几个蹲在地上将一天偷来的银子银票好好计算着分赃，一个长长的影子挂在他们身上，他们顺着那影子瞧去，只见小巷子几十米外有一个单薄的人遥遥站在那里。

    “今天运气真他娘的好，看看，又送上门来一个小娘子。”一个尖瘦男子搓着手赖笑着站起身，他张开手，“来来，小娘子，快些到爷爷怀里让爷爷好好疼惜疼惜你。”

    “啪！啪！啪！”一串噼里啪啦的响声，这些个淫|笑垂涎的癞皮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回事，一个个怔呆在原地，脸上肿得老高，瞠目结舌。他们明明都看着那女人举起了手朝着他们扇来，可就怎么躲闪不过，硬生生地被扇了个火辣辣的巴掌。去看网 --.7-K--o-m。

    丁大叶亭亭玉立，微微含笑道，“爷爷，您还要不要好好疼惜奴家了？”她的眼里又轻蔑又冷漠，刻薄得叫人如剥光了衣服站在大街上般无地自容。

    “啊！”那群癞皮尖叫一声便四处逃散。丁大叶轻轻一跃就将他们截在巷子深处，她冷冷道，“爷爷啊，您这是要到哪去呢？奴家还等着让您来疼惜。”她一步步地逼近他们，那群癞皮眼看着被逼急了眼血红，领首大喝道，“娘的，一个女人难得我们还怕了不成！”说着他抡起拳头朝着丁大叶就砸了过去，“咯吱”他怔怔地看着握着他手腕的女人，“不好意思，好像折断了。”丁大叶无辜地耸了耸肩膀。

    “啊~~！”一声凄厉地惨叫响绝整个小巷子。

    “姑奶奶，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下贱，姑奶奶您就大人有大量别同我们一般计较。”癞皮们端端正正地跪了一地，哭哭啼啼地不停地扇自己的嘴巴，“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他们双目各各都肿如馒头，眯着一条条的缝隙看着丁大叶慢吞吞地捞起地上的一堆银子银票钱袋，她将这些东西拢成一堆包起来甩在肩膀上。

    丁大叶回头瞥了他们一眼，“一百个巴掌扇完了吗？”

    那些癞皮们哪里敢懈怠，噼里啪啦地扇得起劲，丁大叶背着沉甸甸的包裹走出小巷子，她轻轻一跃上了屋顶，慢悠悠地在屋檐上散着步，一手叉腰，一手握了一把的银子就漫天的散。

    “天上掉银票了！”

    “今晚可以吃一顿饱饭了。”

    “谢谢菩萨，谢谢各路神仙。”

    屋檐底下拢缩着一团的乞丐们纷纷兴奋满地捡银子银票，丁大叶仿若未闻，她自顾自地一边走一边撒，很快的，她包裹里的银子银票都撒光了，手里只剩下一块小玉佩，莹莹光泽，在月光下煞是好看，她便放入自己的怀里。

    做了大善事总还得要犒劳犒劳自己的。

    丁大叶才刚走至客栈，不觉间就被一双臂弯紧紧搂入怀里，她只微微怔了下，扬起脸看着何家福含笑的脸，“你回来了？”她淡淡道。

    何家福温润的下巴摩梭着她的额，揽着她的肩膀道，“没让你等太久吧？”

    丁大叶摇摇头，何家福看了看天色，他道，“不想这么晚了，这个时辰回去实在不怎么方便，看来今晚我们只能先去我的别院暂住一晚，明日再回去。”

    何家福叫了一辆马车送两人来到一座家宅，这是一个十分幽静的别院，布置也甚是清新淡雅。藤萝满园，盆花争香斗艳，石径穿梭，古树荫郁。

    丁大叶见何家福脸上稍有疲倦之色，“你今天见到你的朋友了吗？”他们才回京城，何家福就匆匆去见他朋友了。

    何家福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搂着丁大叶的腰，低头抵着她的额头，笑眯眯道，“夫人，我好饿。”

    丁大叶瞥了他一眼，何家福低首咬着她的耳朵喃喃低语几句，她的脸刹那熏红，一把推开何家福道，“我才不让你吃！”她瞪着他。

    何家福笑道，“好好，那我让你吃。”他说着就故作饿狼状扑向丁大叶，丁大叶尖叫着满园乱跑，何家福在后面时快时慢地追逐着她，他明亮璀璨的眼眸笑如两弯新月，充满了朝气蓬勃，最后两人倒在花架之下，何家福搂着怀里的人不让她动，懒懒地亲吻她她的发鬓，静静地搂着她，丁大叶仰着脸看花架上，夏花生机盎然，灿烂绚丽，一轮明月就悬在绽放的花瓣上，她依偎在何家福的怀抱里，“谢谢你。”

    何家福抚摸着她的额发，“傻瓜，谢我做什么？”

    丁大叶垂目低笑，他明明看出了她的失落却不强求询问她原因。

    丁大叶仰面捧着何家福的脸，看着他年轻而俊美无畴的脸，双手缠绕着何家福的脖颈，主动地略带羞涩地吻上的他的唇，何家福低首同她缠绵悱恻，他啃噬着她的脖颈，挑|逗着她的底线，他的热情让她无法思考，炙热的吻沿着她的脖颈下沿，微微拉下她的衣衫，头低埋入她怀里吮吻着她胸前的柔软。

    丁大叶帮他褪去他的外衫，他光洁如玉的背脊露在夜雾之中，何家福温暖的手探入她衣底，抚摸着她微微颤栗炙热的肌肤，仰着身体又吻上她的唇，带着温热的气息如痴如醉的吻叫她沉浸其中，她低低急喘，那声音仿佛早已不是她自己的了，她的手沿着他的背脊流下他的股间，何家福一手按住了她抚摸他身体的手，他激烈地喘息低头看着丁大叶迷乱的眼，“你……你可以……接纳我了吗……”

    丁大叶猛地仰脸吻住他的唇，何家福炙热地回应着她，抱起她将她的背脊轻轻压靠着花架，他在她衣底下的手扶起她的双腿盘在自己的腰间，双手揉捏着她的柔软享受她的美好，丁大叶意乱情迷，她头无力地枕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他的滚烫炙热隔着薄薄的衣衫顶着她，他猛力地缠吻着她，让她快要窒息，快要喘不过气来。

    推高丁大叶的衣衫露出她的白嫩，何家福低首含着她的浑圆，他埋入她的胸前贪婪汲取，丁大叶只觉得胸前传来麻麻的微痛燃起了她体内的熊熊烈火，她双手十指无力地深陷入他白玉肌肤中，模模糊糊之中她感觉到他的手指探入自己的花丛中，曲指抽|插在她湿润的甬道里探索，她的身体紧缩，早已泛滥成灾，无力地任他吻着自己的唇，抵死缠绵。

    何家福忽地低下身子，抱着她的腰埋入她双腿之间，缠绵轻柔地吻上她的花尖，丁大叶抱着他的头浑身颤栗了，他的灵动彻底肆虐着她的敏感，“不行了……我……我不行了……”丁大叶背靠着花架拼命摇头低声抽泣，双脚痉挛地抽筋，软软地就要瘫倒在地上，何家福及时地揽她入怀里。

    轻轻地将丁大叶搂入怀里，何家福一脚踹开卧房的大门，他小心翼翼地将丁大叶放入床上，低头看着衣衫凌乱满面桃色的丁大叶，心狂跳，身体微微发抖，他毫不犹豫地褪去身上的所有衣衫就压覆在她身上，帮着丁大叶褪下她的长裤，火热灼烫肌肤的大手在她那细嫩柔滑的肌肤上轻柔爱抚，温柔地分开她的双腿，一股股的滚烫的热苗燃尽他的小腹一阵胀痛，他已不能再等待再迟疑，丁大叶捧着他沁满细汗的脸，她娇弱无力道，“我……我要……”

    何家福喉间一阵搔痒，他激烈颤抖着搂着丁大叶温暖的身体，挤压着柔软的花瓣，压抑着怒放缓缓挺入他渴望已久的身体，疼痛来袭，丁大叶啊地倒抽一口气惨叫了声，何家福趴在她身上不敢动，“你还好吧？”他眸中燃着火，轻吻她闭紧的双眼，吻去她眼角的泪珠，放慢了进入的速度，继续含弄她胸前丰满柔软，他高挺的炙热摩梭着她的花丛，抚摸亲吻遍她的全身，他洋溢着朦胧热情俯视她。

    丁大叶蹙眉摇摇头，她主动搂着何家福脖颈，身体努力地迎接他，一股美妙的感觉在她体内流窜，低首在他的耳垂上轻轻舔舐，何家福顿觉所有的感官爆炸，他闷哼一声直趋她身体的最深处，怒放激动地韵律摆动，感受着她密实的包围，狠狠夹住他的怒放似要吞噬了他。她双脚分开最大任他探索，咬唇呻吟，他抱紧了她的身体，享受着她体内的温暖紧|窒。

    丁大叶只觉身体里充满了他，急促呼吸，不禁扭动腰肢抬高她的臀部，他的怒放在她体内深深摩擦，直抵她敏感的最深处将她撑到了极限，滚烫的炙热不停贯穿，肆烈地将她推向一波接着一波的惊涛骇浪。

    “啊——”他低吼一声终于忍不住怒放喷张，炙热熨烫着她身体的最深处，他既痛苦又欢愉，浑身是汗地趴倒在她身体上，轻咬着她耳垂喃喃道，“丁大叶……永远别离开我……”


------------

62 第62章

﻿    (去看网 .)    夜静人深，一番后大汗淋漓的两人相拥而眠，何家福纤长的手指抚摸丁大叶沁着细汗的额头，他低头深情地在她额上轻吻，丁大叶疲倦地微阖眼，她抱紧了何家福腰身，感觉到了他的绵绵情意，身子又朝着何家福怀里缩了缩，彼此的体温熨烫深抵心底。去看网 --.7-K--o-m。

    “那是……”何家福扶着一头湿发坐了起身，他目力惊人，靠着微薄的月光瞧清楚静静躺在地上的是一块莹莹而泽的玉佩，待他看清那玉佩上的花纹不禁大惊失色。丁大叶也拥着被子坐了起来，她惺忪地眯着眼睛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我今天从几个小贼那抢来的。”她将今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何家福。

    何家福听毕，哭笑不得，他翻身下床，迅速地穿好衣衫，丁大叶疑惑地看着他，何家福笑道，“你再睡会儿……”顿了顿他走至床前，低头在丁大叶唇上缠绵轻吻又道，“我想你现在也睡不着，不如陪我去接一个人。”

    街道空荡荡的，路边屋檐下的纸灯笼在风中嘶嘶摇曳，何家福将丁大叶拥在他的披风之下，丁大叶很不自然，她太久没有这般被人小心呵护，微微仰着脸看着何家福的脸，何家福含笑低头道，“是不是觉得为夫特别的好看？”

    丁大叶挑眉，伸手狠狠地在何家福的腰间掐了一把，何家福也不甘示弱，狠狠地在她的脸颊上掐了一记，两人俱是哇哇大叫着各自后退了一步。去看网 .。丁大叶瞪着何家福，何家福瞥着她，怒目相视，突然两人仰头大笑成一团。

    何家福搂着丁大叶，他咬着她的耳朵，吐着热气蛊惑喃喃道，“丁大爷啊，丁大爷，你已经攥在我的手心里了，你这一生一世都逃不掉了。”

    丁大叶仰脸斜睨他，学着他的话哼哼道，“小福子啊，小福子，你已经攥在我的手心里了，你这一生一世都逃不掉了。”

    何家福微愣，他低头凝视着她，眼眸里闪过一抹复杂神情，半响才轻轻道，“好啊，我不逃。”

    丁大叶讷讷地缩在他的怀里，看着他格外温柔的眼眸，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两人来到丁大叶晚上坐过的客栈，只见那客栈里里外外都站了好些人，大半夜的灯笼全都上着，明晃晃地照得人睁不开眼。

    那对主仆二人在一个背对着他们的人引领下，缓步走出客栈。去看网 --.7-K--o-m。那主人脸上还有伤痕，凤目上轧着两圈黑，他虽一身狼狈，却丝毫不减他的摄入威仪，神态安详，有一种天生不可侵犯的庄重大气。

    婆娑灯影之下，那背对着他们之人缓缓转身，丁大叶方才瞧清了他的面容。一双澈若清水的眼眸顾盼生辉，鼻若瑶琼，薄唇潋滟，眉间正气凛然坦坦荡荡，淡青色长衫衬着他高挑身形，迎风欲折透着点苍白纤弱，满身书卷气略带病容，举手投足无不优雅。

    他朝着穿街而来的何家福他们微微一笑，天地之间，顿感黯然。

    何家福上去作揖，那主人哗地用扇子轻轻敲他肩膀，“我还以为你要躲在扬州一辈子，再也不敢回来见我了。”他嘶地抽气抚摸着被打肿的眼睛，挡在折扇后的凤目上下打量着丁大叶。

    “家福怎敢。”何家福浅笑，他含笑为众人介绍，指着文弱书生向丁大叶道，“这位喻兄，喻思荇。”他指着那主人顿了顿道，“这位是……白兄，白子业。”他继而搂着丁大叶笑眯眯道，“这位是拙荆，丁大叶。”

    喻思荇略略礼貌地瞧了眼丁大叶，他不卑不亢引着白子业，“现在天色已晚，不便回……咳……回去，还请府上暂住一晚。

    白子业让何家福带着他的家眷随他一同前往喻府。丁大叶到了喻府看着门口两只气派非凡的石狮子和门上悬着的牌匾才知这里是臣相府。此时华灯高挂，整个相臣府灯火通明。喻思荇叫来大夫帮白子业查看伤势，喻府内丫鬟家丁前前后后伺候着。

    丁大叶同何家福坐在一旁，何家福无意隐瞒她，便详细告知丁大叶喻思荇出身相府，祖辈代代为官，官均至正三品。喻思荇少年臣相，国之栋梁。丁大叶听罢微微一愣，她倒是没想到何家福居然认识大官，他们这些江湖中人，对于当官的从来都是敬而远之。

    白子业进屋内换衣，喻思荇叫家仆为何家福夫妻添茶，他忽然道，“何兄，我近日在古玩市里淘得一幅古画，疑为画师罗谦所作。我知何兄精通鉴赏古玩字画又博闻强记，还请何兄替我鉴定鉴定。”

    何家福搂着丁大叶随着喻思荇来到书房，室内十分古朴雅致，但价值连城的古玩玉器比比皆是，名书字画琳琅满目。迎门便见书房墙上悬挂着一幅画，画中一轮明月照孤寺，寺前有一少女正在舞剑，婀娜多姿，体态优美，孤寺屋檐下遥遥立有一个少年，画中两人俱是面目模糊，看不真切。画上题字“屏却相思，近来知道都无益。不成抛掷，梦里终相觅。醒后楼台，与梦俱明灭。西窗白，纷纷凉月，一院丁香雪。”

    丁大叶目光落在墙上的画呆呆地立，但是转瞬她又移开目光。

    喻思荇已拿着一卷丹青画铺展在紫檀木的书桌，何家福低头看古画，丁大叶则是皱眉悄悄抬头看了好几次悬挂在书房墙头的那幅孤寺明月画。书房里一片静谧，只有淡雅幽然的檀香味袅袅。喻思荇忽然敛起笑容，目光掠过她的脸，似有一抹隐隐的哀伤，“何夫人觉得这画如何？”

    丁大叶冷冷道，“我一个粗人，不懂你们这些文人墨客的雅兴。”

    他灼灼盯着丁大叶，丁大叶触了他一瞬不瞬的目光，不自然地扭向别处。喻思荇淡笑，温润如月的眼眸里隐隐漾着某种温柔的神色，“这画是喻某人十年之前，小住伽阳寺之作。”

    何家福自那古画中抬起头，他看了眼墙上的画，隐约总觉得有一种熟悉之感，他含笑道，“喻兄十年前正当少年时，没想到那时候便画得一手好画。”

    喻思荇笑道，“何兄过奖了。”


------------

63 第63章

﻿    (去看网 .)    何家福替喻思荇鉴定完古画又同喻思荇简单地叙了叙旧，他见丁大叶神情疲惫于是早早告辞，喻思荇命家中马车送他们两人回别院。去看网 --.7-K--o-m。

    送走了何家福与丁大叶，喻思荇一人静坐在书房里，烛火摇曳，淌着浓稠，散布一层层柔和的光晕，光线因为微弱的烛光跳动和颤抖，照得他过分阴柔俊美的脸明明暗暗。几丝不知从哪里灌进来的冷风吹拂着薄纱帘子，桌案上烛火几欲熄灭。过了会，烛火终于灭了，整个书房都暗了下来。“嘭”地巨响，接着书房里传来噼里啪啦东西砸一地的声音。

    相臣府里守候在书房门外的家仆相视，眼波复杂，一个家仆走至窗下恭敬而轻声道，“少爷，您没事吧？”

    屋里传来声音淡淡道，“我没事，你们都下去。”温润的声音里有着压抑和从未有过的惆怅。

    满地狼藉，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玩玉器摔了一地，喻思荇背手站在那幅孤寺明月图之下，身姿寂寥。借着微薄的月光，他仔细地看着那画，仔细地读着那首诗，眉间透出深深的的郁结之意，凝着一股殷切和眷恋，茫然恍神，失意惆怅。恍惚间他仿佛年轻了十岁，回到了十六岁的少年时……只是洗尽了铅华，他却也早已不是当年的自己了。去看网 --.7-K--o-m。

    喻思荇小小年纪就被迫推上高位，少年皇帝算是同他一般逼上梁山。只是一个替人办事，一个则是需人办事。当年先皇驾崩新帝继位朝纲不稳，各叔王势力强大，百废待兴。当时朝中党派林立，分别以四大家族马首是瞻，抱拢同党，攻讦彼党互相倾轧。原本是四大家族之首喻家因喻父过世，地位岌岌可危。新帝年幼，又因四大家族个中利益纠缠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轻举妄动。后，新帝不断抬高喻家势力用以牵制其他家族，喻思荇一路仕途顺畅，直至三年前坐上宰相之位，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喻家势力达到了鼎盛。

    他十年前或许还可能是个善良真诚的少年，但是在官场里打滚厮混了十年，每日面对的进退斡旋的都是一些久历官场的圆滑模棱、以时趋避、八面玲珑的老狐狸老贼头，他满腹心机，心狠手辣。古人云，官场如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一步走错满盘皆输。近天子之人，伴君如伴虎。他这十年走得每一步都深思熟虑，拿捏分寸。他背负的是整个喻家名誉与威望。

    喻思荇一直努力着，努力地沿着家族安排方向孤勇地朝前走。支撑他一路走来的只是十年前他狼狈出逃在伽阳寺的那段温暖时光。他自知罪孽深重，从不缅怀过去，只是将之藏在身体最深处。但当他真真再看到那人时，心里顿时生起了一股酸痛，这灼灼嫉恨在他心底里燃烧几乎要把他自己烧为灰烬。去看网 --.7-K--o-m。

    灯终于又点亮了，几个家仆走了进来，替他将地上的东西整理起来。白子业换好了干净的衣衫出来，书房也已经整理干净。

    “他们已经回去了。”喻思荇淡淡道。

    白子业捧着一杯茶，低着头，轻轻将茶叶吹开，请啜了一口，才不紧不慢道，“何家福这人不好对付啊。”

    喻思荇想了想道，“我早些时候听说忠义王爷要将自己的妹妹念桥公主嫁于他却被他婉拒了，所以我们至少可以安心他不会归顺忠义王爷。”

    白子业叹了口气，“天色不早了，”他拍拍喻思荇的肩膀，“你也早些休息吧。”说着他便让家仆领他去客房休息。

    喻思荇沐浴更衣后，他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一股细微的尖锐难受刺痛着他，抓握着薄被的指节发白。他自床上起身，走到书柜前拉下一本普通的书册露出一个按钮，轻轻按了下一个，书柜转开，里面只是一个几尺长的木柜子。喻思荇就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里面。

    他蜷缩成一团，闭着双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喻思荇小的时候是一个很胆小懦弱的人，他怕虫子，怕黑，怕陌生人。人人都说喻家生得其实个漂亮的小闺女，调侃中也带着几分轻视。他自小到大一直表现的十分阴柔文雅。他只是一个文人，性子温和。他不会一点武功，手无缚鸡之力。但却不是百无一用，他的手里掌握生死大权。

    喻父过世的时候，他才只有十六岁。一下子整个家都塌了，他父亲在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还来不及叮嘱几句就含恨而终。

    喻思荇几乎逃也是的连夜离开了喻家，他肩膀上的担子太重，重得他喘过不气来。

    后来等他再回来时，他的心就变狠了。心狠了，放开胆子做了，做事什么事情反而顺利了。

    丁大叶和何家福是坐轿子回去的，喻思荇的轿子又大又宽敞，何家福搂着丁大叶，他的下巴磨蹭着她的发，两人都是不说话。

    回到别院时天都快亮了，丁大叶躺在摇椅里小小休憩了会，睁开眼睛时就闻到很香的味道从屋外飘了进来。她掀起披在身上的小薄毯，缓缓起身，穿过一间间空空的房间来到厨房，何家福穿着薄衫，他正认真地切菜，身边放了一些未切的菜，她突然想起了何家福以前的话，他说他外婆以前在家里一直亲自下厨，因为做给自己喜欢的人吃，自己也会感受到幸福。

    丁大叶不是个感情激动的人，很多时候，她更趋近于木讷。依靠着门看着何家福认真的模样，不知不觉走到他身旁伸手就自后面搂住何家福的腰，她将自己脸贴在何家福的背上，何家福的身体顿了顿，他含笑道，“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丁大叶不吭声，她更是抱紧了他，不知为什么，最近她心里有了点安实的感觉，人人都以为丁大叶是坚强的，是不需要男人的庇护的。时间久了，她自己也就真那么觉得了，她一个人也能活得好好的。她很努力，很勤奋，给自己给小海更好的生活。

    可是等她和何家福成亲后，醒来的第一眼看到床侧还有一个人时，她便知道自己也不过只是个女人。

    何家福手里还沾着葱，他眼里生起一点调皮，粘了几颗米粒就沾在丁大叶的鼻子上，若是往日，丁大叶定会以牙还牙的，但是她只是低头将米粒粘回手指里，放入嘴里，“原来米饭放在嘴里嚼的时间长了，也是会甜的。”她说着手紧紧地抓住何家福的衣襟，她难得仰头笑道，“好像同你在一起后，什么东西都是甜甜的。”

    何家福欣喜地抚摸着她的头，只是紧紧地搂着她。


------------

64 第64章

﻿    (去看网 .)    丁大叶站在马车出口，她惴惴不安，紧张的手揪着帘布，瘦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泄露了她紧张、担忧的情绪。去看网 --.7-K--o-m。何家福凝视着她这般时而紧张，时而故作冷静的模样，唇边不禁勾勒起弧度，手中折扇微微一敲，失笑啧啧叹了两声，“这丁大爷，原来也有害怕的时候啊。”他摇摇头，折扇挑起她的下巴低头啄了下，轻敲她的额角，似想排解她紧张的情绪。

    丁大叶斜睨瞪着他，何家福大笑着搂她的肩膀入自己怀里，“放心，我外祖母外祖父又不会吃了你。”

    丁大叶抿紧了唇，她已经准备走下马车突然又折返了回来，何家福半路揽腰截住她，“你想往哪里逃？丑媳妇还要见公婆呢，况且……”他低头抚摸摩挲着她凉凉的手，细白修长的手指拨弄着她散下的碎发，“我相信，我外祖父外祖母会喜欢你的，你也要相信我。”他弯弯月眸轻扬，染满了笑意，熠熠生辉恍若陈年佳酿。

    丁大叶仰头看着他诱人的笑容，微微失神一时砰然心跳，只觉心底涌上一丝丝的暖流，无奈地垂下手紧握着何家福的手臂，何家福拍拍她的手背，“只是寻常人家，又都是自家人，不必有太多的礼数，做自己就可以了。”

    两人才下了马车，沈宅的几个家丁忙惊喜地迎了出来，“少爷，您回来了！”

    何家福含笑点点头，家丁看着他怀里的瘦削女人，迟疑了下笑问道，“少爷，这是……”

    何家福笑眯眯又很认真道，“你家少奶奶。”

    几个守门的家丁瞠目结舌，少爷怎得才出门几个月，少夫人都带回来了。

    丁大叶看着这几个家丁的模样，心里更是紧张了。额头上也开始冒起细细的汗，何家福不让他们进门通报，说是要给外祖父母一个惊喜。丁大叶神经质地又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衫，何家福低头咬着她的耳垂喃喃蛊惑道，“已经很好了，真得很好了，瞧你这么紧张，弄得我心里也开始慌了起来。”

    丁大叶深呼了一口气，她提起裙摆一脚跨入沈宅，忽地一个暖暖团团的东西撞在她脚踝处，冲击巨大撞得她差点摔一个踉跄，幸得何家福在后面稳稳地扶住自己。她低头奇怪一看，嘴角一阵抽搐，只见一只硕肥硕肥的胖兔子懒懒地躺在她鞋旁，肥硕的大屁股上白绒绒的尾巴一颤一颤的，两只滚溜溜的红宝石用一种鄙夷众生的目光仰头瞧着自己。

    这谁家的兔子啊，该怎么折腾，才能长得跟只猪似的。

    “大白，你跑门口来做什么，小心有人把你捉了烤了吃。”何家福低首抓着肥兔子的脖子将它拎了起来，大白可怜兮兮地垂着四肢无辜地瞧着何家福，湿湿的鼻子轻轻地喘着气，丁大叶在一旁看着这个庞然大物，“你确定……它真得是一只兔子……”

    何家福怀抱着大白笑道，边弹着它的肥肚子边笑道，“我外祖母养了七八年了。”他腾出一只手拉着丁大叶的手，“大白到处乱跑，外祖母肯定又在拉着外祖父下棋了，我们这就去瞧瞧。”

    丁大叶跟着何家福一路穿过长长的廊道，迎面来的家丁婢女脸上都漾着朋友一般真诚的笑容，何家福也亲切地同他们一一打招呼，仿佛在他们家里并没有什么少爷下人的阶级之分，他们家的所有人不论主人仆人都是一种轻松状态下的朋友关系。

    丁大叶四处观察着沈府，真得只是寻常人家的院子，一切从简却又十分惬意温馨，豁然一片明晃的阳光照耀着整个大院子，粼粼湖面上浮着荷花昭示着夏天的到来，亭亭柳树随风摇曳，藤蔓缠绕，一花一草皆可看出主人的用心。何家福一手托着肥兔子一手搂着丁大叶，呢喃道，“我猜你一定很喜欢这里。”

    丁大叶看着面前的男子，她的夫君，心里顿时泛起一股柔情，何家福正好低下脸，见她痴痴的看着自己，弯唇冲她温柔一笑，她忍不住捧起他的脸，踮起脚在他的额心轻印下了一记吻，何家福阖目微颤着长睫，搂着丁大叶腰的手更为用力，他缓缓低下脸，蜻蜓点水般掠过她的眼，她的鼻，她的眼。

    “噗！”

    丁大叶揪眉看着何家福，何家福无辜地耸肩，他无奈笑道，“不是我……”

    两人目光下移至何家福手里托着大白，只见它炯炯有神的目光盯着何家福丁大叶，红彤彤的眼里闪耀着光芒，鼻息里发出“噗~噗~”的声音。去看网 --.7-K--o-m。

    “蒙住它的眼睛。”丁大叶哼哼地双手遮着大白的眼睛，她仰起脸正要说话，何家福刚巧低头，两人又亲了正着，丁大叶咬唇含羞，何家福看着她难得露出的娇羞既惊又喜，他低头欲索取更多……

    “噗~”

    丁大叶斜睨着被蒙住眼睛的大白，何家福也低头看着大白，两人却发现呆傻傻的大白只是顾着舔何家福白如玉的手指，估摸着把他的手指当萝卜了，声音并不是它发出的，丁大叶猛地抬头，看清远处站着的两人，她僵硬地捅了捅何家福的腰，何家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外祖母，外祖父。”

    大白呼地从何家福手里蹦了下去，肥硕肥硕的大身子在地上打了个滚，屁颠屁颠地摇着短尾巴冲入远处站在长廊尽头的一个女人脚下，湿湿的鼻子不挺地拱她的鞋，那女人低头抱起了大白，温柔地抚摸着大白含笑着看着丁大叶。

    丁大叶看着面前这个慈祥温婉的女人，岁月只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温柔而和蔼的痕迹，淡淡的几条皱纹让她看起来更加叫人觉得亲切，她弯弯的眼眸好似天上的月亮，比何家福的眼眸更澈亮更似水，丁大叶看着她，就好像真得看到自己的外婆，她的目光是那么的真挚那么的坦荡，如春风抚过自己，她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忍着眼里的白光笑着看着那女人，迟疑了下，才依着何家福的示意轻轻喊了声，“外祖母，外祖父。”

    外祖母走来轻轻地拥抱丁大叶，她温柔的手轻拍她的肩膀，千言万语早已不用说了，外祖父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孙子孙媳妇，他缓缓略带轻责道，“我听管家说你一个人偷偷在扬州讨了媳妇，现在才知晓回来告诉你外祖母外祖父？”

    何家福低头凝视着丁大叶，他笑着朝她皱皱鼻子，“我怕动作慢了，您的孙媳妇就会被别人抢走了。”

    一桌人，简简单单的几样家常菜，温馨地互开几句玩笑话，讲一些家长里短。丁大叶从没吃过这么踏实的一顿饭，她吃一口饭菜就像是把自己在外漂泊多年的苦一口口的都吞了，以后剩下的就只会有甜了。

    丁大叶就这样简简单单自然地融入了他们的生活里，她所以为的艰难原来只不过是她多余的顾虑。

    午饭后，何家福陪同着他外祖父沈元希下棋，丁大叶就陪着外祖母卓玖玉帮大白洗澡。大白白嫩的肚子浮出水面，湿透的白毛黏在一起露出它庞大的身躯，它一下水，整个盆里的水位就整个高出一截。外祖母同丁大叶讲着何家福小时候的趣事，讲他小时候如何捣蛋如何聪慧，丁大叶就在这亲切如暖风的声音中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家的温暖。

    丁大叶真得很喜欢这位外祖母。虽然她们只是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却仿佛认识了很久似的，她亲切的微笑征服了她，让她不得不死心塌地得喜爱她。

    大白在水里十分的不老实，又是耍赖又是吱吱地叫唤，炸炸地乱甩毛弄得丁大叶外祖母一身的水，一边下棋的爷孙两看着她们狼狈模样忍俊不禁。。

    “是个好姑娘。”外祖父撸着花白的胡须，狭长的澈眼半眯着，执着一颗棋子轻轻敲着棋盘边缘，慢条斯理淡淡道。

    何家福看着一身狼狈还努力同大白折腾的丁大叶，嘴角浅浅弧度，“外祖父，家福明白。”

    这时，家丁送来烫金请帖。

    何家福接过打开迅速地来回看了看，眉微皱。

    外祖父慵懒地斜靠着软榻，他似一心只看着棋局静静思忖，拈起一枚棋子在指尖把玩，漫不经心道，“下棋要眼观全局，勿小失大，切不可畏首畏尾。”说着他便一棋干干脆脆放在棋盘上，狭长眼淡凌生辉“将军。”修长白净的手指不慌不忙地捡起棋子，头也不抬，微微摆手，“去吧。”

    何家福尊敬点头，轻轻合起烫金请帖，长长地叹了口气。

    京城商会的朋友在京城最大的酒楼醉太白给何家福接风洗尘。

    丁大叶坐在何家福身侧，她一语不发执着茶杯，低头拨了拨沉浮水之上的茶叶，淡淡清香袭人。去看网 .。在座的女眷个个都出自大户人家，是真正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其中还不乏少女时期对何家福仰慕倾心的。她们已从丈夫的口中知道丁大叶原本只是何家福手下的一个小小镖师，心里想着这狐媚子也不知对何公子下了什么药，放着高贵美丽的念桥公主不要，选了她这个来历不明的老女人并同她火速成亲。

    这些自认大方有度，知书达礼的女人之间的战争，从来都是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激流暗涌，硝烟四起。

    她们故意冷落她，故意忽视她，可丁大叶就偏偏仿若未闻，头也不抬毫不在意。

    还有什么是比沉默更好的反击呢？

    何家福的目光不时飘向丁大叶，他朝她安抚地微微一笑，丁大叶了然的点头。看着被簇拥在其中的何家福，他应付自如，左右逢源，远远看着怎得突然觉得他是如此的陌生了，那么遥远，比之他，她未免相形见绌。

    其实丁大叶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但，终究她还是忍耐了下来。

    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只见楼下停了一辆马车，自马车里走出一青衫年轻人，步伐轻柔，身子单薄孱弱弱不禁风，形容女子的诗句“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用在他的身上却并不为过。似察觉到楼上有人注视，他仰头朝着楼上望来，丁大叶慌忙缩回头。

    喻思荇微愣，身后随同的便衣官员疑惑道，“相爷，怎的了？”

    喻思荇半眯着眼看着那扇消失了身影的窗户，眼里一片深邃，淡淡道，“没什么，上去再谈吧。”

    “隔壁是些什么人？”喻思荇优雅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伺候在一旁的小厮恭敬道，“回禀相爷，是京城商会的人在宴请隆兴商行的何公子。”

    “相爷，我最近听闻了件有趣的事情。”随行的官员讪笑，即使已经退朝褪下了官服仍然忍不住对他卑躬屈膝。

    喻思荇瞥了他一眼，“说。”

    那官员一听忙附上喻思荇的耳边悄悄如是说了一番，喻思荇皱眉，冷笑一声，“他倒是有雄心豹子胆。”

    那官员忙迭点头，“相爷说的是，相爷说的是。”他想了想又道，“现在那何家福在扬州匆忙成亲并带家眷入京就是摆明了个态度给圣上，其实也是叫圣上放宽心——他既不帮圣上办事，同样的也会不替王爷办事。”

    喻思荇夹了口菜，“近来国丈那里可有动作？”

    另一官员道，“国丈那帮人正窝里反呢，他生怕相爷您顺藤摸瓜查那笔拨款贪污案查到他头上，商量着准备弃卒保帅。”

    喻思荇闭眼深思，他缓缓道，“底下抓到的国丈那边的人还不肯招是谁指使他的？”

    那官员摇头，“牙可紧了，怎么都不肯招。”

    喻思荇拿出帕子递给那官员，慢条斯理道，“我从来只听过清官有气节，还没听说过哪个贪官骨头硬，有骨气的。他若是再不肯招，你就叫人打断他的两条腿，再不肯招，打他个百八十大板，只要人不打死就成，饿他个几天几夜吃不了这个苦，自然就招了。”

    那官员恭敬接过帕子擦额头上的汗，讪笑着连连称是。

    喻思荇温和地拍拍那官员的肩膀，“我们侍奉的是皇上，要好好办事。”

    那官员吓得大气不敢出。

    喻思荇见屋里的人都面容严峻，他转念一笑，“今日请大伙出来只是叙叙旧，不谈公事了，大家喝酒吃菜。”他命小厮替其他官员倒酒。

    喻思荇举刚一站起身来，满桌的官员全都直直地站好，“我敬大家一杯。”喻思荇一饮而尽，他病容的脸微红，低首轻咳，满桌的官员忙道，“相爷为了国家还请保重身子。”

    喻思荇淡笑着示意大家都坐下来，但那些官员等他坐下才弯膝正襟危坐，他目光飘忽，抬手招来了小厮，低声嘱咐了一阵，那小厮心领神会，低头退了出去。

    喻思荇隔壁坐的何家福一行人，一大桌人坐着，何家福不时地为丁大叶夹菜，她吃得很少，稍显拘束。

    门外有人敲门，只见喻思荇的小厮端着一壶美酒进来。

    “敝上听闻诸位在此替何公子接风洗尘，特命小人奉上一壶美酒，还请何公子赏收。”那小厮弯着腰低垂着眼十分有教养的恭敬道。

    商会会长站起身，他笑道，“相爷是在隔间吗？”

    那小厮点头道，那商会会长随着小厮出去，过了会儿，喻思荇同他一起进来，在座的人齐齐站起身，朝着喻思荇施礼，他笑着摆手，“这里只是酒楼，大家就不要这么拘束了。”

    商会会长命人给喻思荇添凳子添碗筷，他正对面是何家福夫妻，“绍兴状元红，我想你一定会喜欢。”何家福虽觉得着相爷的话有些怪怪的但还是礼貌的表示感谢。丁大叶懒懒地瞥眼喻思荇，正对上他亦有深意的目光，她没有躲避，坦坦荡荡，给自己斟了杯酒，悄悄朝着他敬了杯，长袖遮面喝下。

    喻思荇一一接受众人的敬酒，他不再看丁大叶，甚至一眼都没瞧向她，只是他的眼里深处隐着一抹失落深邃的望不到底，清微淡远，眉宇间写尽缕缕轻愁。

    这时有人提议行酒令。何家福微微一愣，他心想丁大叶不懂诗词歌赋，不愿让她难堪，笑着婉拒。那些人还缠着他，“以往都是公子拔得头筹，今日相爷也在，听闻相爷何公子都是聪慧绝顶，才智超群。今日众人吃得痛快又怎能不玩的尽兴，公子就不要再谦虚了。”何家福仍是笑着推辞。

    一位姓李的商人不怀好意道，“每次都行酒令有什么有趣的，而且人家何夫人我听说以前是做镖师的，是江湖中人，又怎么屑同我们这些人附庸风雅，倒不如何夫人给大家舞个剑？”让丁大叶舞剑便是看轻她只当她是舞姬。丁大叶冷冷地看着那人，他显然是要同何家福过不去，纯属是要让他难堪。

    何家福面带微笑，眼含怒意，他正欲开口，丁大叶轻轻按住了他的手，她朝他温柔一笑，爽快的站起身，“大叶献丑了。”

    丁大叶拔下腰间的软剑，自怀里取出一根草绳将自己披散下来的长发高高精神地束起，虽然她不是顶顶漂亮的，却英姿飒爽，气度不凡。喻思荇叫小厮为他搬一张古琴来，他淡笑道，“几年前何兄曾在黄鹤楼下为喻某人吹奏一曲，今日喻某就借兴还于何兄，给何夫人当一回琴师，弹奏一曲。”

    那姓李的商人的脸色微变，他原是想将何家福一局，现在相爷亲自给他妻子当琴师却反被他结结实实的扳回了一局，明眼人都看得出相爷是有心想帮何家福，心里估摸着大概是皇上近来极力想拉拢何家福所以卖个面子给他。其他人便不敢再存心刁难。

    丁大叶执剑，出鞘的冷剑锋芒如雪。她屏气凝神，人舞剑随、剑舞人追，琴声时而悠扬时而急促，声动天地，瓦屋若飞坠。众人皆看得如痴如醉。

    何家福面含微笑，眼底深处却有复杂神情隐蕴，他目光在喻思荇脸上划过，尽管他专心弹琴甚少抬头望向丁大叶，但就是那仅有的几丝目光已被何家福尽数瞧着眼里。

    丁大叶一步一诗，诗句美妙，犹如丝竹之音萦回于耳。

    那姓李的商人慢慢也不得不佩服起来，他本以为那丁大叶只是一个粗鲁镖师，同她在一席还显俗了他的身份，没想到这女子不卑不亢，从容自如，自有一股风采。他不禁也拍起手来。

    丁大叶嘴角弯起轻蔑的弧度，最后一剑，她哗啦一声送到那姓李的商人面前，停在他眉心，那姓李的商人毫无防备，措手不及，尖叫一声，双眼一翻就软倒在席上，脚一蹬桌上的菜撒了一地，弄得一片狼藉。许久女眷都咋呼地大叫起来，原本优雅的气氛此刻乱如一团浆糊。

    丁大叶仓惶收回剑，无辜柔声道，“我真是……真是无意的……”她扶额低喃，“突然觉得头好痛。”何家福适时将她拥入怀中，略带责备道，“唉，看你把李兄吓的。”丁大叶暗暗朝他皱皱鼻子，何家福压抑着笑意一本正经道，“准是你昨晚受了风寒，我看得送你快些回去休息。”说着，他就扶着丁大叶匆匆向众人道了歉留下一地残局就欢快地走出酒楼。

    两人才刚走出酒楼就忍不住前俯后仰的大笑起来，丁大叶笑着笑着看着何家福就气不打一处来，哼了声道，“你的朋友真都坏死了！”

    何家福摇摇手指道，“他们可都不是我的朋友，刚刚那可是鸿门宴啊，他们请我无非是想从我这里分一羮，你做的很好，就该给些他们颜色看看，不然都要爬为夫我的头上去了。”他搂紧了丁大叶，低额抵着她的，又是得意又是惊喜，“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瞒着我，没想到你文采那么好，我记得你以前可是总自称自己是个粗人的。”

    丁大叶斜睨了他一眼，脑里突然闪过一句话，她学着他的语气一本正经道，“唔，想知道我更多的好，来日方长。”

    何家福被她逗得直乐，捧起她的脸热情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现在，我带你去见见我真正的好朋友。”

    喻思荇站在楼上看着楼下亲昵的两人，他缓缓地收回目光。

    何家福同丁大叶一路沿着京城那宽宽大道招摇过市，丁大叶高昂着头挽着何家福的手，欣然接受一路那些小姑娘、少妇们惊羡的目光，这一双双眼睛都□裸地盯着她身边的男人，恨不得突然来一阵大风把她这碍眼的女人刮个十万八千里。可这绝种绝世的好男人正对她嘘寒问暖、爱护备至，真乃气煞众人也。她啧啧摇头叹了两声，何家福忍着笑问道，“夫人，你叹气作甚么？”

    丁大叶仰脸一本正经地看着何家福，“这大摇大摆的，我怎么就觉得我……”她又啧啧叹了两声，“觉得吧，有点小人得志的味道。”

    何家福转眸故作深思的模样，“夫人这么一说……”他低头一看丁大叶正斜睨着自己，挑眉作势若是他说错话就待掐他，“夫人怎么可能是小人得志呢？夫人这是……”他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丁大叶看着他犯难的模样，咬唇轻笑。

    何家福搂着她的肩膀，“丁大叶啊，丁大叶。”他连着唤了两声她的名字。

    丁大叶轻轻在他胸口捶了下，“你光叫唤我名字作什么，你叫小狗呢？”

    何家福含笑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放在胸口处，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丁大叶敛目垂眼，她心里有着一种无以言喻的感慨。同是在这条大街上，七八年前，有一个少年牵着她，许诺过她会一生一世，却不想若干年后，牵她的手要与她风雨同舟走下去的却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新凉？

    从今往后，就把那些悲伤的，痛苦的包袱统统丢掉吧！她还这么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她总要对得起自己，好好待自己。

    丁大叶偷偷抬眼看着何家福年轻的脸，他柔和线条的侧脸，染着阳光的朝晖，显得那样俊美无畴。她又想到了外祖父外祖母。有什么事情是比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两人相伴一起慢慢变老更浪漫的事情呢？

    “夫君！”丁大叶突然口里蹦出一个名唤。那日新婚翌日他让她唤他夫君，她迟迟疑疑也只喊了一声，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特别地想这样唤他。

    何家福怔了怔，他低头看着她，只见她笑盈盈地又唤了声，“夫君！”

    何家福清澈眼眸弯成一弯月牙，笑眼璀璨光华，他重重应了声，“哎。”

    丁大叶主动地依偎在他的怀里，她皱皱鼻子，发号施令，“小福子，我们继续大摇大摆地招摇过市吧，我就是要炫耀，我就是好得意，我就是好嚣张！”她踮起脚尖捧着何家福脸，“因为……我找到像夫君这么好的人。”

    何家福点头，他搂着丁大叶大步朝前走，“丁大爷，我们走叻！”

    远处一辆马车随着他们慢慢前行。

    喻思荇撩起帘子的一角，冷冷地瞧着那引人瞩目的一对儿，他剧烈地咳嗽，小厮伺候在一旁恭敬道，“少爷，您是不该喝那么多酒的，还请早些回去休息。”

    喻思荇缓缓垂下帘子，“叫马车走吧。”他抱胸看着昏暗地车厢壁，冷笑着口中喃喃念着一句话。

    这天下，可还真没有凿不穿的铜墙铁壁。


------------

65 第65章

﻿    (去看网 .)    喻思荇身披长衫端坐在案前，他面前放着堆积整齐的折子，正低头专心致志地批折子。去看网 --.7-K--o-m。

    他的亲信守在案桌前，自怀中慎重地掏出一本折子，双手恭敬高举过头。这是参喻思荇接受地方官员贿赂的折子。喻思荇伸手接过折子，他正欲翻开，一阵无法抑止的咳嗽剧烈涌来，面容惨淡，脸上仅有的几丝血色也都褪得干干净净。自袖中掏出帕子轻轻拭了拭嘴角，低头看着那折子，眉目沉寂，“顾忠谦要参我？”他眯着细长眼眸掠过淡淡光华，隐含愠意却又漾着嘲弄，若有所思地抚了下眉角。

    那官员道，“御史台已将折子压了下来。”

    喻思荇拿着帕子捂嘴咳嗽，胸腔因为剧烈急促的咳而起伏不断，他执起笔在折子上略略写上几行字，因为剧烈咳嗽，他的字抖得厉害，那官员低着头不敢抬头，喻思荇终放下笔，他脸不自然地潮红，眸中波光夺人心魄，他掩着口淡淡道，“我记得顾忠谦以前好像是张鸠的门生。”

    那官员想了想道，“确实是。”

    喻思荇纤指在案头轻轻敲扣，闭目养神思忖了半晌，纤盈的长指轻柔一展，批阅好的折子落在那官员面前，“张鸠这人忠迂腐朽，可以弃了，找个理由把他的众门生连带着他一起除了吧。”

    那官员迟疑了下接过折子，但终究还是行礼跪拜低头退了下去。

    喻思荇捏着疲惫的眉角，他拢了拢长衫，只觉不胜凉意。他闭目静听，耳边似有风声呼啸而过，不知何踪。

    何家福带着丁大叶去城外的一个别庄，各骑一匹骏马，一路策马驰骋，骑技不分上下，夫妻两人俱是束发飞扬，英气逼人。去看网 --.7-K--o-m。很快，两人便来到丰鹤庄。何家福同丁大叶翻身下马，各自牵着马走进别庄。门口的护院见了何家福仅仅是施了施礼，仍是笔挺地站在大门口。

    他们进了别庄，有家仆过来牵走他们的马，何家福搂着丁大叶走进大堂，堂中有几人正在凝神商谈，一见门口走进的两人全都站了起来，上座的是一个英伟高大的黑壮男子，目光凌厉严肃，何家福给丁大叶介绍，“这是闻大哥，闻宁。”丁大叶轻轻唤了声闻大哥。

    闻宁点点头，他道，“这位就是弟妹了吧？”

    何家福搂着丁大叶寻了位置坐下，嘱咐那些站起来迎接的人都坐下，“怎么，你们在谈什么？”

    闻宁叹道，“近些日子盐商那块有人偷运私盐，我正在查。”他命家仆出来给何家福丁大叶上茶，“你也知道，运私盐偷税的事情太大，牵涉的人多且复杂，我估摸着要真查下去牵涉太大，这事不能放，但也不能太深究，只能抓几个杀一儆百了。”

    何家福若有所想，闻宁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今天难得来，我叫你嫂子添点菜，真多、齐乐等会儿也要过来，大伙儿正好叙叙旧。”

    何家福笑着点头，他想了想才严肃道，“盐这块一直是官府掌控着，若要彻查我们这里偷偷运私盐的事情，还真得请管运输的总瓢把子薛叔叔帮忙。最近几年国库空虚，边境也在打仗，这盐商在这里运私盐苛刻交税，皇上那里肯定急，他可正想找个机会办我，你要好好查查，运私盐这买卖合不来。”

    丁大叶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何家福，他从没那么正经严肃过，整个人都像变了个人。她心里隐隐有着一种不安，她怕自己不认识何家福，到现在，她看着那褪下人皮面具的脸，时不时的还有一刹那的陌生。去看网 .。手心不知怎的，突然升起一股寒意，她低首就去端茶，手一不稳，茶杯哗地被她不小心碰倒，眼看着那茶杯就要摔在地上粉身碎骨。

    何家福本在同闻宁谈事，他的眼睛像是长在后脑勺似的，如玉纤手轻轻一托，那茶杯就被他稳稳的接在手心里，“夫人。”他将茶杯递给了丁大叶，丁大叶愣了下接过，淡淡朝他微笑了下，何家福继续同闻宁谈事，两人聊的东西丁大叶只隐约听懂了大半，她还算是个识大体的人，什么东西该问，什么东西不该问，心里有分寸。

    “三弟，你来了。”人未到，先闻其声。

    丁大叶顺着声音瞧去，只见门口走进来一个鹅蛋脸白面女人，她一流墨发简单地用一根银簪盘起，一缕卷发垂在眼前别有风情。她看上去二十七八岁上下，眉宇间有着女人的温柔和贤惠。

    何家福忙站起身，他敛目道，“大嫂。”

    那女人拉着丁大叶的手左右端详了一番，“这就是弟媳吧，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她回头对何家福道，“在扬州娶了媳妇也没请我和你大哥一起去喝杯喜酒。”她埋怨地爽朗大笑。

    何家福含笑道，“本来是想请大哥大嫂都去扬州的，可是当时发生了点事，我和大叶的婚事提前了一些天，怕你们来不及赶来所以就没有通知你们，但这喜酒定会请大哥大嫂吃的，过些天我请大家一起去酒楼补办一桌。”

    那女人听了何家福诚恳的一番话方才饶了他，她热情地握着丁大叶的手道，“弟媳啊，以后若是这小子欺负了你，你一定要告诉大嫂，我和他大哥定不轻饶了这小子。”

    丁大叶笑着瞥了眼何家福，何家福偷偷朝她做了个鬼脸。

    那女人搂着丁大叶的肩膀道，“以后你就叫我红姐，在京城这块，你就当我是你娘家人，千万别同我客气。”

    何家福笑眯眯道，“大嫂，你是冤枉我了，我哪里敢欺负她啊，她不欺负我就已经很好了。”

    丁大叶咬唇愤愤地偷偷掐了他一下，何家福故作吃痛地大叫一声，一屋子的人看着他们这小两口逗趣都笑了起来。

    闻宁让那些下属都先回去，他领着何家福丁大叶来到内堂，桌上已经摆了许多菜，红姐忙前忙后地招呼人煮菜端菜，家仆婢女络绎不绝来来往往，热闹得不得了。何家福笑道，“大嫂，稍微整些菜就够了，我们都是自家人，不要这么见外。”

    红姐轻拍丁大叶的手，“那可不成，人丁姑娘是第一次来我这做客，不能怠慢了她。”

    闻宁大笑道，“这丁姑娘不能再叫姑娘了，现在她可是我们老三的夫人，你该叫丁夫人。”

    红姐笑着连拍自己的嘴，“瞧瞧我这话说的，是是，但也不该叫丁夫人，我们老三的娘子，当然叫何夫人了。”

    丁大叶只是在一旁笑，发自内心的笑。这一整天里，既有了一对天底下最好的外祖父外祖母，现在又有这么好的哥哥嫂嫂，当然开心了。她难得温顺地像一只小猫窝在何家福身边，何家福握着她的手听闻宁夫妇对他们调侃，不时深情凝视着丁大叶，两人好似掉进了蜜罐子里找不着北了。

    热腾腾的饭菜很快摆满了一桌，何家福朝外望了望，“这个时辰真多和齐乐也该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

    门口两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丁大叶好奇的望去，当看清其中一人时，那人也看清了她，两人都是一愣。

    斐齐乐迟疑地走到丁大叶身边上下仔细地打量她，丁大叶不自然地侧扭着脸，不太想让她看得清楚。斐齐乐拍着脑袋，嘴里叹道，“这姑娘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红姐噗地笑道，“这姑娘是你三哥的媳妇，你别想打主意。”

    斐齐乐含含糊糊地摇头，“不对，不对……可她是谁呢？”他先是自顾自地在脑海里搜索丁大叶的印象，所以没听清楚红姐的话，他疑惑地看着红姐指着丁大叶，“这人是谁？”

    闻宁一边给大家派筷子一边道，“是你三哥的新婚妻子。”

    斐齐乐灵光一闪，他啊地大叫了声，众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只见斐齐乐脸色复杂地看着丁大叶缓缓道，“原来是你？”

    丁大叶扭着脸咬唇不做声，何家福看看丁大叶再看看斐齐乐，转念一想他笑眯眯道，“怎么，四弟，你认识大叶？”

    斐齐乐语气怪怪道，“不……不认识……好像是认错人了。”他闷闷地坐在桌前，伸手在面前的碟子里捞了一把花生，低头吃起了花生。众人面面相觑，红姐忙笑着道，“大家也别都站着，都坐着吃晚饭吧。”

    钱真多执着一杯酒敬了何家福丁大叶夫妻，他笑道，“祝你们新婚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众人也纷纷站起身，一齐敬何家福丁大叶，斐齐乐显得意兴阑珊，对待丁大叶的态度委实古怪冷淡，红姐虽然不解，轻轻地拍了下斐齐乐的脸，“小兔崽子，你今天是怎么了？”斐齐乐勉强笑笑不说话，他冷冷地瞥了眼丁大叶。

    丁大叶触了斐齐乐的目光，她直直地看着他，脸上似乎也蕴着愠怒。


------------

66 第66章

﻿    (去看网 .)    丁大叶吃饭是抬头看也不看一眼斐齐乐，这个人她是认识的，此人是斐东玉的远房表弟，虽然是远方的，但是同斐东玉的打小就感情很好，当年她还同斐东玉在一起的时候他常常同她提起过这个表弟，夸他从小便是长的漂亮又聪明，深得他们斐家上下喜爱。去看网 --.7-K--o-m。

    斐齐乐这人其实她并没有见过几次。毕竟待她与斐东玉两人长大后为了避嫌所以他也不会频繁来丁家，斐家的人见到就更少了。算起来她笼统也就见过斐齐乐五六次。最后一次怕就是在斐东玉和丁墨醉的婚礼上，当时新娘和养女大大出手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满城风雨，为了抢新郎，丁家那不知廉耻的养女居然胆敢欺侮丁家金贵的大小姐真是罪该万死。

    斐齐乐显然已经认了她出来，并且仍是十分的轻视她。不过她倒并不是太在意，斐齐乐连同丁斐两家的人已经统统与她没了关系。过往的事情她不想再太多怨恨也不想再多深念，把自己大好的华年用来去恨去怨本来就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她已经愚蠢了七八年不想再执迷不悟。这个并不怎么友好的故人也完全没有要应付的需要。

    斐齐乐从别院回来，见他那表哥表嫂正听戏回来，两人七八年如一日的恩爱真叫他羡慕。他正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将看见丁大叶的事情告诉表哥表嫂。丁墨醉看着这小叔叔左右为难的模样，她便笑着对斐东玉道，“我先进去叫人给你准备一些夜宵。”她踮起脚摘下他身上的披风拢在手里，调皮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下，不及斐东玉反应过来已如小鸟般飞奔离去。

    斐东玉失笑地摸了摸脸颊，斐齐乐重重地捶了他胸口一下，“表哥啊，你真不知道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娶到像嫂嫂这么好的女人。”

    斐东玉笑笑，他道，“一晚上吞吞吐吐的，你想同我说什么？”

    斐齐乐啊了声，连忙道，“没什么啊。去看网 --.7-K--o-m。”

    斐东玉也不强求，他道，“再过半个月就是你嫂嫂的生辰，记得那天早点到。”

    斐齐乐笑着答应下来。“表哥，我到时候一定会送份大大的礼物给嫂嫂的。”他迟疑再三，才吞吞吐吐道，“我今天见到了一人。”

    斐东玉脚步停了下来，他的胸轻轻的起伏，静静地站在原地，院子里不知何时刮起了一阵风，他束高的发微微飞动了下，缓缓地回头看着斐齐乐，“你看见谁了？”他的面容毫无波澜，眼睛里没有好奇没有任何感情，好似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他又淡淡问了一遍，“你看见谁了？”

    斐齐乐又是吞吞吐吐，“我……我今天见了……见了她了。”

    斐东玉只是淡淡的了声，他浅笑道，“她过得好吗？”他的关切也很淡，就像只是在询问一个普通朋友。

    斐齐乐恨恨道，“这女人不知怎么又勾上了我的好兄弟，何家福你也认识的，算起来他们差好五六岁了，这个老女人过了这么多年还不晓得安分。”

    “哪个老女人，你们不会再说我这个老女人？”丁墨醉自嘲地低笑，她端着一盅甜汤走过来，斐齐乐瞥了眼微微失神的斐东玉，手肘撞了下他，斐东玉忙回过神，他笑容勉强，斐齐乐说话从来都很甜，他道，“嫂嫂怎么会老呢，嫂嫂永远青春貌美。”

    丁墨醉哧地笑道，“我又不是千年老妖，怎么可能不老呢？”她招呼斐东玉斐齐乐坐下，为他们各舀了碗甜汤，又给自己舀了一碗，一抬头见斐东玉在位上不动勺，她只望了一眼斐齐乐便笑盈盈道，“夫君，这甜汤你不喜欢？要不要我让下人再煮其他的？”

    斐东玉摇头笑道，“挺好的，不用再麻烦了。去看网 .。”他低头喝了一口甜汤，温柔笑道，“夫人辛苦了。”

    斐齐乐道，“哎呀呀，真是甜得腻死人了，我还是早些喝完了汤就回房间了，不再这里当碍眼的人了。”

    丁墨醉掩嘴轻笑，“你呀，就是贫。”

    斐东玉微笑道，“我们在你这里也叨扰了好些日子了，过几天我们也该回去了。”

    斐齐乐急道，“表哥，你和嫂嫂才来京城半个月怎么就要走了，你该带嫂嫂在京城各处都逛逛。”

    丁墨醉道，“庄里的事务太多都等着你表哥回去处理，他能陪我出来玩个几天半月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她说着依偎在斐东玉的怀里，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斐东玉抚摸着丁墨醉的发，眼里却飘忽着心不在焉，丁墨醉窝在他的怀里，却将他掩饰好好的情绪看了一干二净，她漂亮的眼眸愈加的阴冷。

    斐齐乐待到丁墨醉先回房间了才长长地喘了口气，他瞥了眼斐东玉，“表哥，你是不是心里还记挂着那老女人，这可是万分对不住嫂嫂的事情啊，你心里得有一竿子称，我这个做小辈的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斐东玉似是没听见他说话，过了许久才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斐齐乐扶额低声道，“表哥啊，我真是担心你啊，当年你就是走错才害得……”他心知这是斐家的禁域，捂住嘴不再说下去了。

    斐东玉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微笑道，“你也早点回房休息吧。”

    斐齐乐无奈地耸耸肩膀，两人各自回房间休息。

    别院里留有何家福的房间，丁大叶在红姐的引领下先去房间里梳洗，这房间里典雅简致，奢华的装饰不是太多，只是书多，堆得到处都是却意外的井井有条，丁大叶捡起一本来看，只见那书不论从书面到书角都是笔挺烫平，翻开一页，字里行间都画着红圈旁边小篆写着点注，她咋舌地撇撇嘴，红姐笑道，“你还是他带回来的第一个女人。”

    丁大叶低笑着却又装作满不在乎，“是吗？”

    红姐笑道，“红姐怎么会骗你呢。”

    丁大叶准备沐浴更衣，红姐命家丁倒了热水进浴桶就退了出去。丁大叶一边褪衣一边四处看着何家福的房间，她仰头看着挂在墙上的字画，都是一些意境悠远激励人生的字帖。她又看着满屋的书柜，手指一本本地滑过书脊，目光停留在一本书上，她小心地将那本书抽了出来，刚翻开，一张宣纸便从书中轻轻飘了下来，匆匆一瞥间似是写了许多潦草的字，她低头捡起那张纸，扶着书柜看清了那上面的字，她心突突的直跳，几乎要站不稳。

    丁大叶躺着浴桶里，她心里乱糟糟的，矮着身子就整个人都潜入水中，半响也不抬起脸来，水底下没有气泡冒出，水面一片平静。何家福不知什么时候进了屋，他倚着书柜含笑等了半天却久久不见她起身，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忙跑了过去弯身子双手伸进浴桶里准备捞人。

    正在这时，浴桶里水珠迸溅，一个光溜溜的身体从水里彭地一声冒了出来，长发一甩，水珠落了何家福一身一脸，两人怔怔地看着彼此，晶莹的水珠从丁大叶挂在额上的湿发一滴滴的落下顺着她长长的睫毛滑过她的鼻，她的唇，她失神地看着何家福，目光却是透过了他的身体没有焦距。

    何家福笑道，“春光乍泄，为夫真是大饱眼福。”他说着就解下自己身上的长衫披在她光溜的身上，“小心别冻凉了。”

    丁大叶直直地看着他，突然伸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脖颈，整个人都扑进了他的怀里，何家福差点被她扑倒，“你是怎么了？”他轻柔地抬起丁大叶的脸，热水熨烫之下她脸上有两团可爱的红熏，他看着她这诱人的模样忍不住低头轻啄她的唇。

    丁大叶仰着脸闭眼享受着他的温柔，何家福的喘息愈来愈急促，他拦腰抱起了她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丁大叶伸手捧着他脸道，“小福子，你有没有骗过我？”

    何家福愣了下，他笑道，“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他并没有正面回答丁大叶的问题。

    丁大叶仰着身子紧紧地搂着何家福，她喃喃道，“怎么这么像一场美梦呢，我最怕做梦了，不论好的坏的我都怕。梦醒来了，突然发现什么都是一场空，自己只不过是一场笑话这种滋味真是难受。小福子啊，我跟着你在一起，天天就好像悬浮在白云上，飘啊飘啊，越飞越高，我高兴地都快看不见底儿了，你说若是哪天我从这高高的云层上摔下去，我得多惨啊。”

    何家福终于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他翻身从她身上坐起来，撑着脸躺在她身边拉了薄被盖住她的身体，“还在为齐乐的事情不高兴？”

    丁大叶摇摇头，她扭脸看着何家福，“我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不高兴。”

    有些秘密，聪明的女人应该装不知道。


------------

67 第67章

﻿    (去看网 .)    何家福低头凝视着丁大叶，眼眸璀璨生辉，他牵起她的手在唇下温柔轻吻，垂目敛眉半响，坐起身他从颈处褪下一块红线系着的巧夺天工的小金块，很多个夜晚里当她在他的冲动炙热下欢愉难耐时咬住它克制自己的战栗。去看网 --.7-K--o-m。只见何家福低下脸小心翼翼地将小金块系在她脖颈上，丁大叶抚摸着那小拇指指甲大小的小金块疑惑地看着他，“给我做什么？”

    何家福含笑道，“这里就是我的所有。”他握着她的手，纤细手指漫漫地滑过她的掌心按住那小金块，本来薄薄的普通的金块里竟然暗藏乾坤，小金块可打开，里面是一个暗槽，暗槽里摆着一把小金钥匙，“我将它交给你。”他搂着她光滑的肩膀，炙热地吻落在小金块下的锁骨处，酥□痒撩人心尖，丁大叶斜睨他，“你有很多身家？”

    何家福一本正经地仰头想了下十分慎重地点点头，“似乎还真得挺多的。”他已经忍不住笑了，“珠宝金银也不一定都是好东西，或许还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为夫现在已经是很多人眼里的眼中钉，多少人恨不得欲杀我而后快。”

    丁大叶瞥了他一眼道，“真得还是假的？”

    何家福笑眼弯弯，“假的！”他咬唇扑倒丁大叶，白皙的胸膛缠绵地贴着她的胸脯，纤细的手指把玩着她的发丝，“你认识齐乐？”

    丁大叶点了点头，“认识。”她从没想过隐瞒，但也不会主动说。若是何家福问她会如实相告，但他若是不问，她只愿永远也别再想起过往的一切。

    “什么时候认识的？”何家福怜惜的吻涟漪在她的耳垂处，他气息逐渐紊乱，微微喘息，丁大叶绯红了脸，她搂着他的脖颈道，“十几年前就认识了。”主动地仰起脸迎合他的吻，她眼里流光荡漾，“那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何家福笑道，“也是十几年前认识的。去看网 .。”弯月般亲切的眼眸里闪过一道暗光，叫人捉摸不透，似正亦邪，白皙的手抚摸着她的，膝盖轻轻地分开的她的双腿，手指在她的幽谷里温柔抚摸，丁大叶咬唇喃喃嗯吟了声，她伸手按住了他欲进一步的手，“你不老实。”她眼眸轻转，笑容里也是别有深意。

    何家福褪下自己的衣衫，他压覆在她温暖的身体上，“你说我哪里不老实？”低头咬住她胸前的红粉，嘴角的弧度弯起的更大，“难道是我这里不老实？”他拉着她的手抚摸着自己喷张，丁大叶咬唇迷蒙看着他，何家福再也忍耐不住，他双手撑在她身旁，一流长发垂了一床，低头咬住她的唇身子一挺就进入她的体内，丁大叶身子猛颤，柔软咬着他的喷发，他温柔地深入浅出地进出，每一次深入丁大叶都会深吸一口气，她十指深陷入何家福的背脊里，感受到他的顶弄，炙热在她的紧密里胀大。

    “你爱我吗？”丁大叶舔着他的耳垂喃喃问道。

    何家福年轻的额头上沁着汗，“爱。”

    丁大叶突然不想问了，她只是搂紧了他，他的撞击探入她的顶点，她主动夹紧了他的腰，何家福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身上，双手托着她身体让她上下而动，丁大叶觉得整个灵魂都被烫得颤抖了起来，“何家福……”她微启唇艰难地低低唤着他像个垂死的人，“累了吗？”何家福不忍她太过劳累挺下了动作，抱着她停在她的体内，他因为克制额头上的汗沁得更厉害，一颗颗地滚落在丁大叶烫红的肌肤上，她抚摸着他的脸，微微地闭上眼睛有一丝逃避地缩在他的身体下，“何家福，此时此刻，我好爱你。”她用着微不可闻的声音喃喃低吟。

    何家福一愣，他看着她晕红的脸，紧闭的双眼，忍不住低头吻着她的眼，“我也爱你，请你相信我。”

    丁大叶含泪微笑道，“好，我信。”她要给自己一个机会，给他一个机会，她已经经不起岁月蹉跎，也再没有下一个七年可以耗尽。

    何家福怜惜地紧拥着她，他的下巴摩挲着她的发，丁大叶紧贴着他的胸膛，她的眼泪不知为何涌了出来，无法抑制，双肩剧烈地颤抖，她抱紧了他，犹如秋天里的落叶瑟瑟发抖，何家福不发一语，只能阖眼搂她镶入怀中，喉结微动，他的声音异常，“丁大叶，我一直在这里。去看网 --.7-K--o-m。”

    丁大叶抚摸着他的眉眼，“小福子。”她含泪笑了，她那原本苍白的脸因为动情而染满了桃艳艳的熏红，这么一笑，更是美了千倍，何家福简直是看痴，她的吻是那么突然，那么的冲动，那么的紧张，他任她吻着自己的脸颊，自己的脖颈，自己的胸膛，有一种熊熊地火在他身体里燃烧就要将他烧尽。

    何家福翻身覆在她身上……

    天明，何家福带着丁大叶在京城四处逛逛，他们坐在马车内，枉顾车外的热闹，两人在马车的软毯上缠绵悱恻。丁大叶整理好衣裳拉开车帘的一角，努力地深呼了口气，何家福赤着胸膛从后面搂着她，“大叶子，给我生个孩子吧。”她看不见他的模样，只听得他的声音低抑带着一丝忐忑。

    丁大叶任他搂紧了自己，心里有着难以言喻的幸福感，她虽没有说话，但低垂的脸上的动容已经昭示了一切。

    斐东玉漫无目的踱步在街角，他站在人群中，引得路人忍不住纷纷回头，他一袭长衫，姿容俊雅之极让人怦然心动。只是他眉心隐着淡淡一抹愁思，似有轻烟笼罩。这时，一辆马车擦他肩膀缓缓而过，车帘随风微掀开，他恍惚间一扭头，就见两个衣衫凌乱的人隐隐在软毯上缠绵。

    他瞳孔迅速收缩，沉沦着痛苦埋入无尽的深渊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缓缓远去的马车，紧握着的手指节发白，他面无波澜地转身就走，失魂落魄之间不小心撞到了一个街边摆摊子卖水果的小贩，通红的李子滚了一地，他就那样狼狈不堪地站在满地的李子中间，从没有那样觉得局促过，他大脑一片空白，听不见那小贩骂骂咧咧的诅咒声，看不见街边驻足围观的路人的指指点点，他双目茫然毫无焦距，形同槁木，麻木将自己身上所有的银票都塞给了那小贩，便一人推开里外围成一圈的人群踉跄离去。

    丁墨醉正温柔笑着同院亭里同丫鬟一起闲聊做女工，她一抬眼见斐东玉惨白着脸推门进来，失魂落魄的模样叫人担心。她忙放下手中的针线活迎了上去扶住他，“东玉，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

    斐东玉勉强笑着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我没事。”说完话他便一人回房间。衣衫也不褪，整个人倒在床上。单手掩着脸，昏暗的房间里只有几条光线从窗缝里漏出，他的脸隐藏在黑暗中看不出表情。

    丁墨醉轻轻地推开门，她又将门轻轻关上，走至床畔她弯腰坐在床边，握起斐东玉冰凉的手，“怎么了，什么事让你不开心了？”

    斐东玉无动于衷，他只是保持着单手掩面的姿势不动，胸前剧烈地起伏让人知道他并没有睡着，他醒着。丁墨醉轻柔地拉开他遮面的手，只见那只手下的脸苍白如纸，毫无血色，他双眼失去神采好似木偶，“你能同我说说吗？”丁墨醉温柔微笑道。

    斐东玉蜷缩着一团，他遽然心痛如绞，疼噬着他的身体，单手按住胸口，不看丁墨醉也不说话，额上的青筋爆出，身体似要被撕裂，仿若有无数针扎入他心口，痛得虚脱，冷汗淋漓，浑身战栗。丁墨醉心慌地忙跑出去叫斐齐乐，马上大夫跟着斐齐乐冲进屋子里。那大夫忙从医药箱里拿出一块软木放入斐东玉口中，“他是不是有心病？”

    丁墨醉抽泣地慌忙点头，“旧疾，只是好多年都不曾复发了。”

    斐齐乐在一旁道，“表哥身子一直很好的，他什么时候得了这病的？”他看看丁墨醉再看看嘴唇发紫蜷缩成一团颤抖的斐东玉知自己说错话了，他闭嘴站在一旁。大夫开了一方药让下人熬了勉强让斐东玉喝下，过了大半天他才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丁墨醉一直陪在床边，屋里就只有她和斐东玉两人，烛火摇曳着照着她忽明忽暗的脸，她红肿着眼睛爱怜地凝视着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的人，纤细的手抚摸着他的脸，像是自顾自说话，“这么多年了，你这又是何苦呢，我知道你待我好，可为何又要苦苦折磨自己，忘了她同我好好过日子不好吗？你这样待我，公平吗？得到了这样的你，你以为我就开心了？”她美目含着哀怨，“我从小便深爱着你，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得到幸福，你明不明白？”她痉挛地在他额上落下轻轻一吻，眼迷离透着一丝残忍，“你越是如此，我越是恨她，恨你们，”脸上染着惨淡笑容，“现在多好啊，我得不到，她也休想得到，就这样两败俱伤吧，我输得起。”

    斐东玉在梦中徘徊了许久。

    黑暗中他一直走啊走，怎么也走不到尽头。耳边全都是嘈杂声，轰隆隆地震得他头痛欲裂。他听到他母亲哭骂的声音，“你若是同那养女在一起，你就是要你娘的命，你是要养女还是要你娘，你说！你说！你这不孝子，你不孝不忠！”他又听到他父亲痛心疾首的声音，“儿啊，你为何偏偏要让为父为难，你同那养女是不会有结果的。”

    斐东玉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他跪倒在黑暗中，四周都是刺耳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笼盖着他，他的头就像快要炸开了一般，身体的神经仿佛被撕成碎片，“求你们，不要逼我，不要逼我，我舍不下她，我舍不下她！”

    黑暗中，他恍惚间看到了一双幽怨的眼眸，她面无表情，抬手一巴掌抽在他的脸上，又狠又重，在他死白消瘦的脸上抽出了一片血红，他头侧歪向一边又缓缓抬起来，仍是动也不动地直挺挺受下这两巴掌，他听得她决绝又狠毒地喃喃道，“斐东玉，我现在看不上你，你已经配不上我了。”

    他俯身曲腿跪在她面前，只是无助地握着她的手，紧紧的仿佛要捏碎她的手骨，他抱住了她的腰，痛苦地颤抖无声哭泣。

    想求她留下了，想给她幸福，想同她携手白头到老。

    纵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说出口。


------------

68 第68章

﻿    (去看网 .)    早朝，皇帝凤眸轻眯翻看着手里的奏折，眉峰凌纠，“国家赋税一半是取自于盐业，充于国库及以资军饷，户部侍郎王卢正上折子上奏近来两淮地区私盐猖獗，官商勾结，营私舞弊。去看网 --.7-K--o-m。朝中有人为牟利而将盐引转卖于盐商，此中盐引大量发放，但产量有限盐引得不到兑现，致使开中制度崩坏，此风愈演愈烈，喻爱卿，朕知你对时政有独到见解，你来说说。”他目光在众大臣脸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喻思荇身上。

    喻思荇上前一步拱手道，“禀皇上，盐历来都是官府专营，如今盐务之政实多隐忧，上上下下无不有利益相关，关系错综复杂，若想彻查势必牵一发而动全身，微臣不才，愿为皇上分忧，亲自去查办此事。”

    皇帝又道，“折子里提到的几个人，似乎近来同隆兴商行来往过于频繁的。”隆兴商行便是何家福家祖业，现如今隆兴商行几乎已垄断全国大半行业，自先皇起就对何家财力势力颇为忌惮，想动隆兴商行奈何根基太深，大树难以撼动。新皇极力想拉拢何家，甚至早想赐婚，都一一被何家福婉拒，而近几年忠义王爷暗地里小动作也是频频，他更是想先皇帝一步将自己的妹妹念桥公主嫁与何家福借以联姻扩充自己的实力。为了这事皇帝也是愁了好些日子，幸而何家福匆匆在扬州成亲未迎娶念桥公主，这才让他稍稍放下心来。

    皇帝左右寻思了下，许久方才轻轻叹了口气，“那好吧，朕就依了喻爱卿，这件事由你来负责。”他又处理了其他几件政务便让各大臣退朝。

    一群大臣下了早朝，喻思荇上轿放下帘子正欲回府，那户部侍郎王卢正讪笑地走至轿前，弯腰伺候在轿旁，一路跟着轿子小跑，挨着轿窗低低道，“学生已按相爷的叮嘱上了折子。”

    喻思荇淡笑抬眸，他纤指微微掀开车帘，露出如玉无暇的俊脸，笑容中漾着远离尘嚣般的脱俗，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是却是一种疏离淡漠，“你做的很好，成尚书即将告老归田，尚书那个位置我会替你留心着的。去看网 .。”

    王卢正点头哈腰连连感激后才离去，喻思荇缓缓放下帘子，他慵懒疲倦地靠着软垫，微眯着眼看着轿帘上晃动的明黄流苏。

    忽地，他扬唇，一个残忍的弧度不经意间在完美的唇边弥散开来，澈亮幽深的眼眸中蓦地闪过一丝阴鹜的狠绝。

    因着何家福突然有急事不能陪丁大叶，所以一个下午都是红姐陪着她在京城里四处逛逛。红姐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热情又有分寸，不会让人觉得靠得太近太腻也不会让人觉得被冷落。她带着丁大叶来到何家福底下的玉石铺、布匹铺、胭脂铺、首饰铺里都去转了一圈，这都是何家福属意的，该是时候让商行里上上下下都认识认识新老板娘。

    红姐并不是什么柔弱女人，她豪爽泼辣，说起来同丁大叶算是一类人，她家家道中落，父母早亡，也是年纪轻轻就离家出来打拼闯荡，只是她比丁大叶幸运，很早就遇上了闻宁嫁给他找到了个依靠，吃得苦头也没丁大叶多。丁大叶买的东西很少，倒是红姐替她买了许多首饰布匹胭脂，又为她做了几身漂亮的衣裳。两人回到别庄时，天色已经不早了，暮色正当好，夕阳西下，金黄的残阳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朦朦金光中，璀璨迷人。

    何家福还没有回来，红姐吩咐下人将买的东西都抱进丁大叶房里，她又叫人熬了盅鲜莲银耳汤，两人坐在院中的花架之下，品尝着淡甜的盅汤说一些女人家的体己话，天便渐渐黑了下去，不知什么时候一轮明月悬挂在墙头，丁大叶怔怔地看着那皎洁的明月，竟忡怔失神。

    红姐笑道，“弟妹这是在看什么？”

    丁大叶低眉含笑摇摇头，她想了想正欲说话，门口传来声响，红姐同她一道朝门口望去，只见家丁领着一个陌生的小厮走了进来，那小厮很有教养对着丁大叶福了福，“何夫人，何公子正在相府用宴，我家爷命小人来接夫人到相府同聚。去看网 --.7-K--o-m。”

    丁大叶愣了下，她道，“是相爷请我去吗？”

    那小厮微笑道，“回禀夫人，是相爷请您去的。”

    红姐先是一愣，她迟疑了下道，“家福也在相府吗？”

    那小厮继续模式化微笑，“是的。”

    红姐这才松了口气，她拍拍丁大叶的肩膀，“那弟妹就随他去吧。”丁大叶点点头，她回房间换了身素雅的衣裙，简单的挽了个发就匆匆地坐上派来的马车去相府。

    红姐一人留在别庄里，她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安，正在花架下收拾碗筷，何家福同闻宁一起走了进来，两人俱是神情凝重，红姐朝丈夫迎了上去，她好奇地看了看何家福身后，何家福笑道，“大嫂这是瞧什么呢？”

    红姐笑道，“你把大叶藏哪里去了？”

    何家福不解，他笑道，“大嫂说笑了，我又怎么会将她藏起来呢。”

    红姐啊了声，她道，“她不是去相府了吗，你没遇见她？”

    何家福失笑，“大嫂，我早就和闻大哥从相府回来了，本来我们想早些回来但是刚刚商行来个买卖我们又重回商行，所以耽搁了些时间，”他执着扇骨敲敲手背，“她与相爷又不相熟，相爷请她去相府做什么？”

    红姐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她急道，“刚刚相府的下人来把大叶接走了，他说你在相府做客用宴，相爷邀大叶赴相府与你一同用宴。”

    闻宁皱眉，“去了多久了？”

    红姐抬头看着丈夫道，“已经走了快一盏茶的时间了。”她转脸看向何家福，他已经匆匆离开别院上马赶赴相府。

    丁大叶还在慌神中已经到相府门口。那小厮恭敬地拉开车帘扶她下马车。她静静地随着小厮走跨上石阶，两边沉沉大门红漆湛亮光鲜，四个守门的士卒威武挺拔，一进门便是迂回长廊，丫鬟家丁零落几个穿梭其中稍显冷清，喻思荇就站在廊道的尽头，他换下了官服一身浅灰色长衫，文弱出尘。

    丁大叶抬眼冷冷地瞧着他，“何家福不在是不是？”

    喻思荇淡笑，“既然你知道他不在，可你又为何还来？”他缓缓走近丁大叶，如墨长发懒懒地垂在胸前，领口微松露出白玉锁骨，低着沉不见底的黑眸，他倾身在她的耳边喃喃道，“好久不见了，丁大叶。”他的脸颊几乎要贴着她的，几缕发丝划过她的肌肤，竟有一种惊悚薄凉的触感，丁大叶像是被蛰到，猛地倒退两步，皱眉看着他不说话。

    喻思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别担心，我不会将你如何。”

    丁大叶叹了口气道，“你引我来，到底想干什么？”

    喻思荇仰头轻笑，笑到不住地咳嗽，玉手掩唇他凝视着她道，“老朋友了，请你来府上叙叙旧，这都不行？我想何家福没有那么小气。”

    丁大叶淡淡地了声，她微笑地仰脸看着他，笑容里染着戏谑，“那你想叙叙什么旧，是想说当年你是怎样躲在后山哭鼻子？还是想叙叙当年你失足掉进陷阱里惊恐大叫的事情？又或者要聊聊你……”

    冰凉的手一把将她揽入一个陌生的怀里，丁大叶张大了嘴停住了话，怔怔地趴在喻思荇的怀里，她被他搂得死死的，双手箍着她的腰似要将她整个人折断，但她只慌神了一下，马上一掌想推开他，喻思荇胸口受了她一掌，却倔强地搂紧了她仍是不肯放。

    丁大叶挑眉睨着他，“原来你是想这么叙叙旧。”

    喻思荇下巴抵着她的发，沉默不语，丁大叶又推了他一把，仍是纹丝不动，她嘴角溢着一丝嘲讽的笑，膝盖弓起，伸平，踹出，所有动作一气呵成，将力度发挥到极限，就朝喻思荇的命根子那狠狠地踹了一脚。喻思荇终于受痛松开了手，整个人下坠跪在地上，额上沁满了冷汗。

    见到相爷被袭，那些护院统统跑了出来要拿下丁大叶，喻思荇挥手让他们下去，他不怒反笑，跪在地上仰头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笑着看着丁大叶，“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变。”他因为疼痛所以说话断断续续。

    丁大叶淡淡的了声，她疏离漫不经心道，“是吗？”她蹲在地上，双手叉腰，仔细地端详着喻思荇，“这么多年，你倒是变了许多。”

    喻思荇痛得满脸都是冷汗，他索性坐在地上背靠着长廊下的长凳，他双手撑在身旁笑看着丁大叶，“你瞧瞧我变在哪里了？”

    丁大叶一本正经道，“只是模样长开了，估摸着骨子里的还是十年前那个胆小鬼。”


------------

69 第69章

﻿    (去看网 .)    喻思荇先是错愕瞪着她，神情不辨阴晴，忽地他仰脸不可抑止地大笑起来，白净的脸微微泛红，笑过，他眼波流转，漾着一丝蛊惑，他伸手递给丁大叶，桃花眼上挑，长眉斜飞入鬓，丁大叶抱胸低头睨着他，指指自己，简洁明了地拒绝，“有夫之妇。去看网 --.7-K--o-m。”

    喻思荇忍着笑，嘴角轻轻上扬洋溢着春风般的笑容，“拉一把老朋友，还算不上违背礼数吧？”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眸里深幽如浩淼大海，灼灼光华似要将天地的一切都吞噬。

    丁大叶扁嘴看着他，啧啧叹了两声，她伸手疏离地拉了他一把，喻思荇也不得寸进尺，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原来我在你心目中就是这样一个印象？”无奈地淡淡一笑，“自十年前伽阳寺一别后，这么多年来，你过得好否？”

    丁大叶含糊道，“好。”

    喻思荇目如清潭，端详她许久若有所思，丁大叶冷淡道，“既然何家福不在，我也该走了。”

    喻思荇情急之下失手抓住她的手，丁大叶顺着他的手望着他双眸，她的眼睛幽暗如一汪深潭，如一把利剑，仿佛随时随地都能看穿别人的心，摄人心魂，让人不禁要退避三尺。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喻思荇勉强笑笑道，“何家福他会来相府找你的，说不定已在来的路上，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丁大叶叹道，“有时候，有些事情说不清。”她轻轻推开他的手，面露难色，“嗯……相爷……”她很不习惯地尊称他。

    喻思荇苦笑道，“我还宁愿你像十年前那般可恶地叫我胆小鬼。”

    丁大叶心头恍惚一时愣神，许久才呵呵淡笑道，“十年啊，真久了。”她深呼了口气，“我走了，”她忍着笑朝喻思荇摆摆手，“胆小鬼！”

    丁大叶同喻思荇擦身而过。去看网 .。十年了，原来已经十年了。当年小住伽阳寺，她虔诚地在佛祖前许下愿望，愿佛祖保佑她与斐冬玉一生平安，静静走下去。可到最后，路还是要继续走的，只是，不是同斐冬玉。她无力地按住胸口，以为已经释怀了，可再遇到过往生活里的人一下子就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那些不愿想起的，那些被她深深埋葬在心底的人与事统统翻涌而上，压得她喘不过气，心口一阵阵地抽痛。

    “你不是该在九年前就嫁给你的表哥了吗？”喻思荇故意的，残忍地，淡漠地问道。

    丁大叶僵在原地，喻思荇继续道，“那晚，我想带你回京城时，你说你心中只有你表哥，你们马上就要成亲，马上就要过上的幸福的日子，可为何你直到这时才嫁给何家福。”

    一阵风袭过，卷起落叶在空中翩舞，两人发丝飞扬，萧索无情。

    丁大叶许久才缓缓转过身，她微笑，只是笑容比哭还惨淡凄婉，“因为太不自量力，因为太不知羞耻，因为高估了自己，所以被人抛弃了。”她皱皱鼻子，想表现的轻松一点，莹莹白光落在她的眼睛里，“怎么办，真得很好笑吧，早知道当年就跟你走好了，找个男人嫁了，也总好过在外面流浪漂泊了这么多年吃了多么苦，你看看我多傻多不值得啊。”

    喻思荇喉结上下涌动，压抑着隐忍，生涩道，“那，如果我现在让你跟我走，你肯吗？”

    丁大叶朝他笑笑，“你的心意我心领了。”她再次指指自己，“真得已经是一个有夫之妇了。”抿了抿嘴唇，她欲言又止，徘徊许久，“不知是不是我自作多情……若是……那画……这么多年了，可以扔了。”

    喻思荇笑，玉容惨淡，“怎么，你怕我打扰你的生活？”

    丁大叶轻笑道，“我的生活我自己过，怎么还会担心别人来打扰。去看网 .。”

    喻思荇遥遥地看着她，他低眉惨淡笑道，“是啊，骨子里是胆小鬼，终究也只会是胆小鬼，我又怎会对你的生活做出什么过分清扰，只因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幸福的。”

    丁大叶笑道，“谢谢你。”

    喻思荇淡淡道，“你不需要谢我，”他顿了顿又道，“何家福他能有今天的地位，你信他是真挚善良之人吗，我不希望你十年前选错了人，十年后还选错了人。后悔的滋味实在不怎么好受。”

    丁大叶微微一愣，她笑道，“谢谢你善意的提醒。”她朝门口走去。

    喻思荇静静地站在原地，他忽地拔腿快步追上她，他急切地握住她的手，狠狠地搂住她的肩膀，“我后悔了！真得很后悔！十年前我真该绑也把你绑走！”头埋在她的肩膀里，双手紧紧地箍着她的腰，“丁大叶，人没有很多个十年，你说说，一个人能有几个十年啊。”

    “在伽阳寺里，我躲在佛像后面哭，失足掉进后山的陷阱，是你发现了我，是你救了我。在我最狼狈最失态的时候，你偏偏要闯入我的生活。十年前我已经决定放下你，让你去幸福，让你同你的表哥永远的在一起。可是十年后，你找一个比你整整小了五岁的男人，一个心狠手辣任何时候都不忘算计别人的男人，你让我不要来打扰你的生活，殊不知到最后可能是你自己毁了你自己，虽然我算不上一个好人，但至少我对你的心是真的。难道你看不出来，什么人更适合你，什么人对你更好吗？”

    丁大叶怔怔地看着失态的喻思荇，他隐忍地述说，就像是把心里所有的愁思压抑一古脑地倾倒出来，她一步步的后退，脑子隐隐而痛，“好了，我已经知道了。”她一句话截断他的话，暗暗使内力推开他，“相爷。”她故意如此喊他，希望他不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喻思荇被她迫得后退了几步，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又怎敌得过在江湖上走南闯女的丁大叶，丁大叶硬生生地收回了想扶他的手，“何家福是怎样的人，我自己会去观察，会去发现。”

    喻思荇玉脸惨淡如纸，他遥遥凝着她，“或许人真得会改变，我早已经不是那个躲在佛像后面哭泣的少年，你也不是当年那个充满了朝气的勇敢大叶，”他本是看着丁大叶说话，眼神忽地飘忽地朝着丁大叶身后瞥了几眼，嘴角慢慢溢起诡异的弧度，他几步跨了上去，牵起丁大叶的手，趁她诧异慌神之际，蓦地低头就含住了丁大叶的唇。

    喻思荇冰凉柔软的唇狠狠地贴上丁大叶的，冲动地咬住她的唇，柔滑微凉的舌顺势撬开她的齿滑入口中缠绵住她的舌，眩晕扩散四肢百骸。

    一只强有力的手拽过丁大叶的手臂将她带离喻思荇怀里。

    何家福蹙着眉，那双原本时时笑颜弯弯的眼眸危险地眯着，似是强压着怒火，紧绷的脸冷到了极点，身上杀气四溢，单手将丁大叶搂在怀里，手指陷入她手臂的肌肤里，丁大叶受痛地惊呼，何家福这才渐渐缓和了下来，他深呼了口气，淡漠道，“相爷，内人在这里打扰了，我带她回去。”

    喻思荇风雨不动，他淡笑道，“好啊，”目光落在丁大叶身上，他若无其事笑道，“何夫人，相府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丁大叶扶额看着喻思荇，她随着何家福走出相臣府，接她来的小厮在喻思荇的眼神示意下追了上去，“夫人，让小人马车送您回去吧。”

    何家福朝他淡陌一笑，伸手扶起丁大叶上马，自己翻身也骑上来时的马，一手紧紧地箍着丁大叶的腰，一手拉着马缰，“驾！”何家福大喝一声，那马箭一般地冲了出去。

    喻思荇抱胸倚着大门边，遥遥看着渐渐远去的白马，他冷笑一声回身入内。

    丁大叶只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街道两边的景物飞速地倒退，她尴尬地轻咳了两声，“我和相爷，他……”

    何家福含笑低头看着她道，“，我知道你们没什么。”

    丁大叶本是酝酿了许多话，被他这么一接，她反倒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闷闷地闭上嘴不再说话。

    他们没有回别庄而是直接去了何家福的别院，他抱着丁大叶翻身下马，人还未打开大门，唇已经吻上丁大叶的唇，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喘息，一手压着门将她箍在臂弯里，一手摸索地在怀里找钥匙。唇摸索地沿着她的唇下至她的白玉脖颈，丁大叶挣扎要推开他，无奈何家福不是喻思荇，他武功远远在她之上，只得被他压得死死的。

    别院大门终于被何家福打开了，他一脚后踹将门踹上，门栓正当好嘎查一声落下拴住门。

    何家福炙烫的手摸入她衣内，动作并不粗暴甚至比平日里更温柔，只是丁大叶无论如何躲避都逃不开，在高手面前她只有被死死吃住的份。他趁丁大叶想开口骂他时，从她唇缝中渗入舌尖，双手也不闲着，抚摸着她的肌肤握住她胸前的柔软轻轻搓弄，单脚错开她的双脚，炙热隔着衣衫顶在她的甜蜜之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喃喃吃味问道，“他刚刚是不是这样亲你了。”

    丁大叶无奈地翻了翻白眼，还说不在乎，某人现在心里大概已经嫉妒生气地快要抓狂了吧。

    丁大叶第一次知道。

    原来，何家福是这么一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

70 第70章

﻿    (去看网 .)    丁大叶醒来时何家福已经离去，枕边留了张纸条，熬好的粥在厨房让她自己享用，他中午便回来。去看网 .。她双手侧枕在头下，闭目又睡了会儿，门外忽而隐隐传来声音又趋于平静，她疑惑地披了件衣衫走了出来，院子依旧空无一人。何家福曾经告诉过她这个别院以前只住了他一人，很少有人知道这里。她静立竖耳了许久，方才确定声音是传自大门外。

    打开沉沉大门，丁大叶懒懒地打着哈欠朝外瞥了一眼，这一瞧她愣在原地。大门前的空场地上黑压压地跪了几十口的人，一个个都低垂着脸不说话，他们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慌忙抬起脸，但看清是丁大叶，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丁大叶迟疑了下问道，“你们跪在这里做什么？”

    那些人只是低着不说话，丁大叶缓缓走下阶梯在这些人群众穿梭，他们衣着华丽都是大富大贵之人。脸上悲痛又绝望，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压得他们一个个哭丧着一张脸，端端正正地跪着，身子一动也不动。

    丁大叶有些摸不着头绪，她尴尬地退回别院，迅速地将大门关上，偷偷打开一条门缝注视着门外，仔细地又看了半个时辰，没人动，没人离去，也没人说话，气氛诡异又窒息。

    丁大叶百无聊赖地来到厨房，大锅里袅袅冒着热气，她掀开锅盖，锅里熬着莲子粥，弯腰在橱柜里找到了汤勺瓷碗，给自己舀了一大碗莲子粥，立在厨房里忍着烫喝了一口，顿觉清新甜美沁人心脾，何家福果然好厨艺。她捧着碗翻身上了别院的房顶，蹲坐在屋檐上，一手拿着汤勺盛了一口粥送入口中，一边冷冷地观察空地上黑压压跪着的人群。

    一碗莲子粥下肚，丁大叶整个胃都被烫得暖暖的。她翻身下了屋顶回到房间，衣柜里不知何时摆了一排夏天穿得薄衫，件件精致而又素雅都是丁大叶喜欢的颜色花式。她挑选其中最普通的一件穿在身上，对着铜镜将一流长发用一根簪子随意地束起发，翻身从别院后墙离开。去看网 --.7-K--o-m。

    京城的大街一派繁华气象，丁大叶漫无目的地到处逛逛，依着上次红姐带她去何家福系下各店铺外都转了一圈，心中不禁升起了一股疑虑。她并未进这些店铺，只是远远地看着店铺中客人络绎不绝。她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何家福了。

    丁大叶发现自己的身后偷偷摸摸的跟着两个人，眉眼一转，她继续漫不经心地在大街上闲逛，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一个偏僻的小巷子，冷目瞥了眼拙劣地跟踪的身影，她身子轻轻一跃就跳上了高墙，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贼眉鼠眼的年轻人走进了巷子口。

    “黑虎哥，你瞧这人怎么跟着就给咱们跟丢了呢？” 说话的人丁大叶看着眼熟，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这才想起此年轻人就是那晚被她打得满地找牙然后抢了他们所有赃物的小混混。瞧着这年轻人低声下气同被他称为黑虎哥的黑壮男子小声说话，言语中对丁大叶颇为不满，大有希望黑虎哥替上次栽在丁大叶手里的众兄弟报一箭之仇，狠狠出一口气。

    丁大叶哼笑了声，她斜睨着那小混混，墙下的那两人听得头顶有冷笑惊惶抬头就见一瘦削女人亭亭立在墙头，眉宇之间有着几分姿色，只是眼神冷漠拒人千里，高束的发几丝散落随风飘动，有着难以言喻的飒爽韵味。

    黑虎嘿嘿笑了两声，“小娘子，你爬这么高干什么呢，快快下来给虎爷亲一口。”

    那上次被她打过一顿的小混混又是害怕又是逞强大喝道，“对啊，黑虎哥叫你下来，你就下来，爬那么高，你吓唬谁啊！”他说得几句话就匆忙躲在了黑虎的身后，望着丁大叶还心有余悸。

    丁大叶淡淡了声，她俯身就跳下了墙，轻轻松松地立在黑虎的面前，单手别在身后，一手摩挲着下巴上下刻薄地打量着黑虎和小混混，黑虎被她瞧得浑身发毛，他睁着浑圆牛眼，“好放肆的小娘们。去看网 .。”

    丁大叶微微一笑，“你们跟了我一路，”她顿了顿，嘴角弧度扩散，“难道是想请我喝茶？”

    小混混恨恨道，“请你喝茶？你就别做梦了吧你！”

    丁大叶长长了声，笑眯眯道，“那你们跟着我做什么？”

    黑虎霸气地伸手就想抓住丁大叶的手，丁大叶灵巧一闪，黑虎抓了一个空，他脸上微微挂不住，猛地朝丁大叶扑了上去，她也不躲闪，两指直直地插向黑虎双眼，黑虎大叫一声忙后跃躲闪，她哪肯让他轻易逃避，故意脚步不紧不慢地追随着他，两指偏偏就是离他眼一寸，黑虎大惊失色。

    “啊！”黑虎大叫一声，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上，双手胡乱舞动，虎躯在地上狼狈滚动。

    丁大叶不屑地收回了手指，她冷冷地讽刺道，“虎爷，我这手指还没戳到您的眼睛，您怎么吓得脸都白了，啧啧，”故作惋惜地摇摇头，“我还当虎爷真是一条汉字，原来也不过是……”

    黑虎气得牙齿咯咯作响，小混混一看情势不对掉转过头箭一般地就跑开了。

    丁大叶无奈地耸耸肩膀，她疲于惹事，一脚踹开黑虎正准备离去，身后一个黑影扑了上来，她一个回身还来不及反抗，一阵迷香分朝着她的脸撒来，只闻到一阵浓郁的艳香，还没看清黑虎得意的狞笑，她身子一软就昏死在地上。

    江湖上最重江湖道义的，下迷香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是最招唾弃的，丁大叶一时不防，居然栽在这些她平日里最不看在眼里的三脚猫小混混手里。

    也不知是昏睡了多久，丁大叶幽幽睁开眼，目光转看四周，她竟然躺在一间破庙草堆里，扶着疼痛的额头她支撑着坐了起来，低头只见自己身上的衣衫凌乱，先是一慌马上就冷静了下来，这种时候越是惶急越是误事，手紧紧地拢着衣领，她起身想站起来，身子软软地她再次摔倒在草堆里，迷蒙的眼逆着光朝着破庙口立着的一个身影望去。

    丁大叶过了许久才看清。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

    那人侧身站在破庙门口，仰着脸静静地看着天空，柔和的脸颊线条几近完美，一身灰色长袍衬得他长身玉立。

    这人不是斐冬玉又是何人。

    丁大叶坐在草堆里，她眼里突然就冒出了泪水，心里没有难过，没有痛苦，没有欣喜，此时任何感觉她心里都没有，整个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心里空空的，可是，为什么眼泪就那样莫名其妙地流了下来了呢？

    斐冬玉听到身后的动静，他转身看着她，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是疏离的，平静的，朝着她淡淡一笑，“你醒了？”

    丁大叶怔怔地不说话，斐冬玉见她紧揪着自己的衣领便又淡淡道，“我正巧路过这破庙……那人已经被我打跑了……”他依旧是那样顾及别人的感受，从来不会说让丁大叶感到难堪的话。

    丁大叶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她慌忙扭过头双手胡乱地在脸上摸了一把，倔强地转过脸看着斐冬玉，缓缓站起身朝着他道，“谢谢你。”她努力地让自己平静，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可是偏偏事与愿违，她中得迷香一时还未退尽，身子软软毫无力气，才站起的身子就沉沉地朝前倾倒。

    斐冬玉大步跨来扶住她，他疏离礼貌地看着丁大叶，“我扶你坐下吧。”

    丁大叶点点头，斐冬玉就扶着她的臂弯为她找了个干净的蒲团让她坐下，自己则远远地站着，两人俱是不说话，空气里流淌着窒息的尴尬。

    “你……你没事吧？”斐冬玉静静问道。

    丁大叶低眉敛目，抿着嘴不说话。

    斐冬玉喉结动了下，他道，“我……我去通知人……人来接你。”

    丁大叶低垂着脸仍是不说话。

    斐冬玉突兀道，“你……你饿不饿？”他慌张地像个小孩子，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黄油纸，“刚刚你还在昏迷中，所以我买了块茉莉酥饼回来。”几步走到丁大叶面前，将黄油纸递给了丁大叶。

    丁大叶缓缓打开黄油纸，香喷喷的酥饼露了出来，她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当年她与他同游京城，他知她喜欢吃茉莉酥饼，大冷天里走了几条街为她买回了哄她开心。

    丁大叶张口麻木地咬了一口，她咬住唇，身子忍不住地颤抖。

    斐冬玉离她站得远远的，他不看她，茫然地看着破庙外。

    “我听说你成亲了。”斐冬玉喃喃道。

    丁大叶仿若未闻，张口又咬了一口茉莉酥饼，她只觉得有一种痛苦深深地扼住她的喉咙，让她难受地快要窒息。

    徘徊了许久，丁大叶才勉强镇定地抬起脸，她淡笑道，“是啊，你该恭喜我。”

    斐冬玉背对着她的身子晃了晃，她看不见他的脸，只听得他微微异样的声音缓缓道，“恭喜你。”

    丁大叶眼里晃着白光，微笑道，“谢谢。”


------------

71 第71章

﻿    (去看网 .)    喻思荇临窗而立，他扶着窗柩长长失神。去看网 --.7-K--o-m。

    受了点凉，他轻轻咳了下便关上了窗，一直伺候在一旁的小厮将外衫递给他，伸手接过披在身上又坐回书案，疲惫地捏捏眉角，“让你办的事，办完了？”

    礼全是喻思荇的亲信，有着一身好身手，平日里不但保护喻思荇还兼管他的衣食住行，他面无表情上前一步道，“已经派人暗中飞信于斐冬玉了。”

    喻思荇从书册中抬起脸，淡淡道，“没叫他发现？”

    礼全摇摇头，喻思荇屈指抑着咳嗽，“你先下去，有什么事再叫你。去看网 --.7-K--o-m。”

    礼全点头恭敬退了下去。

    喻思荇执着笔写了几个字，忽抬起脸怔怔地看着书房墙上悬挂的孤寺明月图，笔自手中滑下，他缓缓站起身，仰着脸认真地看着那幅图，纤细的手指抚摸过那首诗，忆起写那诗时的心，口中不禁喃喃念叨，“屏却相思，近来知道都无益。不成抛掷，梦里终相觅。醒后楼台，与梦俱明灭。西窗白，纷纷凉月，一院丁香雪。”念道最后一个字，心中苦闷，抚着胸口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去看网 .。

    斐冬玉雇来马车，丁大叶勉强支撑着坐上马车，两人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丁大叶依靠着车壁，她虚弱地闭着双眼，身子随着马车一摇一晃，斐冬玉坐在马车外，端坐在车夫身旁，那车夫是个热心的老伯，他瞧着丁大叶与斐冬玉两人之间怪异的气氛，偷偷调侃斐冬玉，“小伙子啊，怎么，同你夫人吵架了？”

    斐冬玉先是一愣，接着他笑笑不说话，赶车老伯又道，“女人嘛，我们做男人的总是要多让着她们一点，你说是不是？”

    斐冬玉微笑着点点头，丁大叶靠着车壁，听得帘外一老一少两人低低的聊天，她垂眼抱着胸，头随着马车颠簸轻磕着车壁。

    马车不知行了多久，车帘掀开，一丝光照了进来有些刺目，斐冬玉逆着光站在车门前，他疏离礼貌地朝她笑笑，他本是想伸出手扶她，思前想后又收回了手，丁大叶自己扶着车壁跳下车，抬目四周望了望，这里并不到别院而是来到一家布衣店铺，她疑惑地看着斐冬玉，只见他已经在为她挑选衣裳。

    丁大叶这才低头看看自己，衣衫染着泥，还有几处撕裂，确实也是太狼狈了，就这样回去何家福定是要担心的。

    斐冬玉让店铺的伙计领着丁大叶进去换衣裳，他自己静静地在外面等。捧着衣衫的伙计领着丁大叶进了内堂，他道，“姑娘和外面的公子真是男才女貌天生一对，看公子的眼神对姑娘肯定是疼爱有加。”

    丁大叶冷冷地瞥了眼那伙计，她一向不太喜欢多话的人，伙计也很懂得看人颜色，他知趣地留丁大叶一人换衣。

    丁大叶换好一身素色长裙走了出来，斐冬玉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将目光移走，他为她付了她一身的衣裳银子。

    远远的一辆马车行来，何家福撩开车帘一角神色复杂地看着一个方向，钱真多也撩起车帘的一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不远处的一家店铺里，何家福的新婚妻子丁大叶正站在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身旁，两人关系似乎十分密切。


------------

72 第72章

﻿    (去看网 .)    斐冬玉同丁大叶一齐走出店铺，他为她撩开车帘，丁大叶站在原地不动，她淡笑道，“我还是自己回去了。去看网 --.7-K--o-m。”

    斐冬玉静静地凝着她，两人对峙地望着，片刻不见动静，他眼眸如一汪深潭，深不见底，许久才浅浅微笑，“好。”声音中漾着隐忍的颤抖，蕴含无尽无奈和哀伤。

    丁大叶错过他的身径自离去，斐冬玉则掀开车帘坐上了马车，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愈行愈远。

    斐冬玉端坐在马车里，双手交叠，手指握得发白，脸上表情木然无所波澜，薄唇紧抿扭头望着车窗外，墨黑发丝飞扬，眉宇间强忍着某种不能言喻的痛楚。他看着一间间店铺缓缓倒退，看着一个个陌生行人错身而过，喉结微动，心中思潮如涌。他像是下了最大的决心，缓缓地撩下窗帘遮下了外面的世界，整个车厢都暗了下来。

    斐冬玉周身俱是暗黑茫茫，他怔怔坐了半响，幽幽一叹，惨白如雪玉面上泛出一丝苦笑。

    如隔千山万水，如何还能回到过去？

    丁大叶缓缓地踱着步子，潮涌的人群湮没了她，迎面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她茫然毫无焦距地看着前方。

    再见他，还是可以像个朋友一样相处。

    再见他，已不想指责他，咒骂他，甚至拿剑刺入他的胸口。她无力再去恨他了，恨了这么多年已经恨不动了。爱比恨深，恨比爱长。不爱了，是不是恨就淡了？

    她从未像这一刻般迫切地希望看见何家福。

    丁大叶这样想着便加快了脚步依着记忆的来路回到别院。远远的，她站在街角，就见何家福站在别院前的大前堂，今早就跪在门口的那些富商模样的人都跪着聚拢了上前，她疑惑地闪躲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别院前。

    何家福脸上有着她陌生的薄凉和冷漠，他甚至看都不看一眼地上苦苦哀求的人，那为首的白胖中年男子跪在他面前，双手叩拜着不停给他磕头，头磕破了面脸都是血，甚是凄惨可怜，他口中急切地哀求着何家福什么，只见何家福低头冷漠地对着他低语了一番，那白胖中年男子面如死灰，怔怔地瘫坐在地上，他拿起地上的砖头一记一记地敲着自己脑袋，鲜血就像小溪一般涌了下来。去看网 --.7-K--o-m。

    丁大叶站得很远，他们说话声音又小，她只听到何家福最后一句话，他那声音又冷又冰，“想死，没人管你，别把这里弄脏了。”

    丁大叶静静地自后院翻身回到了别院里，她脱下身上的长衫挂进衣橱里，懒懒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小憩。

    过了会儿，门被轻轻打开，丁大叶没有睁开眼，一个温柔的吻落在她脸上，丁大叶这才缓缓睁开眼，“你回来了。”

    何家福笑眼弯弯，“睡得好吗？”

    丁大叶点点头，何家福坐在床畔，低手抚摸着她的脸，“才醒？”

    丁大叶微笑，“才醒。”

    何家福眼神微闪，他笑道，“那我给你熬的粥肯定是凉了，我再去给你煮点吃的。”他站起身，“你今天中午想吃什么？”眼神注意到她摆放在床前的靴子上沾了泥，不经意地走到衣橱处，“我叫人给你做了些衣裳，你喜欢么，我拿一件给你换。”他打开衣橱，手指滑过一件件精巧的薄衫，最后落在一件碎花套裙前，只是停了一瞬，他取下另一件衣衫挂在手臂上，轻轻地又合上了衣橱。

    丁大叶已经坐了起来，她看着何家福，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何家福触到了她那复杂的眼神，笑道，“怎么了？”

    丁大叶微笑着摇摇头，何家福将衣衫放在床边，低头轻啄她的唇，“梳洗一下，等会儿我们要去外公家。去看网 .。”

    丁大叶起身穿衣，她走至镜子前为自己梳发，何家福接过她手里的梳子，她疑惑地看着他，何家福含笑按着她的肩膀坐下，梳子轻柔地梳着她的发，丁大叶伸手按住他的手，拉至唇边轻吻。

    何家福低头抵着她的额，弯月般的眼眸看着镜中的两人，一丝复杂自他眼眸里闪过。

    两人是坐马车去沈宅，一路两人意外的静默无言。何家福一直低头看账簿，丁大叶则喝着茶，吃着小点心，自顾自地地找了本书册也看了起来。

    沈家人不多，听何家福说过他外婆很多事情都喜欢亲力亲为，一家人吃了晚饭又陪着外公外婆闲聊了一阵，何家福同丁大叶才回别院休息。

    深夜如水，丁大叶蜷缩在何家福的怀里，脑海里都是何家福那冷漠疏离的模样，他的声音在耳边旋绕。

    想死，没人管你，别把这里弄脏了。

    这是何家福吗？何家福不是应该是一个既亲切又讨人喜欢的年轻人吗？

    何家福他能有今天的地位，你信他是真挚善良之人吗，我不希望你十年前选错了人，十年后还选错了人！

    喻思荇的话再一次浮现她心头。

    丁大叶朝着何家福怀里靠了靠，黑暗中她看不见他的脸，看不见他的眼睛，有着一种深深莫名的无力感。

    “怎么了，睡不着？”何家福似乎也没睡，他摸索着捧起她的脸，低头在她的额上轻吻，“有心事？”

    丁大叶双手抱紧了他的腰，头贴着他温暖的胸膛，“我吵醒你了吗？”

    何家福含笑轻吻她的睫眼，“难道你是……”他低低咬着她的耳朵喃喃几句，丁大叶嗤地笑了声，轻骂道，“无耻。”

    何家福耍赖，“是啊，我就是好无耻，我就是无赖。”他滑溜的手伸进了丁大叶的亵衣里，温暖的手沿途激起无数涟漪，丁大叶连忙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得寸进尺，“小坏蛋。”

    何家福翻身压住她，利索地褪去身上的亵衣，他搂着丁大叶的脖颈，辣的吻就落在她的锁骨处轻啃。

    丁大叶隐隐觉得锁骨处轻疼，被何家福这么一碰，她忍不住轻哼了声，何家福停下了动作了，“我弄疼你了？”他起身点起灯，丁大叶缩在被子里，何家福掀开被子，只见衣衫凌乱的丁大叶松开的领口处赫然有几个红印，这显然不是他所为。

    丁大叶也颇为意外，脸刹那就红了。

    “这是……”丁大叶结结巴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脑海里依稀记得自己被迷香后就被黑虎抗走，迷迷糊糊之间什么都不记得了。等她再醒来时斐冬玉在她身旁。后来她在店铺里检查过自己的身子，手腕处有轻伤，身体并无被轻薄的痕迹，斐冬玉是绝对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来，只怕这几个红印是黑虎留下的。

    “难道说被毒虫咬了？”何家福认真地端详了一下，“这院子太久没人气了，恐怕有许多的毒虫，我去给你拿些药膏来。”他转身出房间。

    丁大叶长长的吁了口气，她再一想，何家福到底是没看出来，还是看出来却在装糊涂？

    无奈地埋脸在枕头里，挣扎了一番才又重新躺好，何家福已经拿了药膏进来。他掀开被子在她的身旁躺好，手里有一只纯银打造的小圆匣，打开小圆匣，里面有薄薄一层半透明药膏，散发着一股清香。

    “真香。”丁大叶深深嗅了一口忍不住赞美道。

    何家福笑道，“我给你抹上。”白皙纤长的手指沾了药膏涂抹在她脖颈处的红印，酥酥凉意沁人心脾。

    “你的手……”丁大叶在自己胸前按住一只手，她忍着笑道，“那里好像没有需要涂药膏吧……”

    何家福低头在她耳边又喃喃咬着说了句话，丁大叶伸手就掐他的脸，满脸通红道，“这药膏怎可能有那种功效，让你胡诌！”

    何家福笑眼弯弯道，“试试才知道嘛。”

    丁大叶单手捂住双胸，另一手撑开他的胸膛，“我虽然……咳咳……虽然确实是平了点……”

    何家福扭动着身子逃过她的阻拦靠近她，一把将她揽近怀里，低头看看她的胸前，“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太大的。”

    丁大叶羞涩难当，仰头就吻上他的唇，不允许他再说出什么尴尬的话。

    缠绵长吻罢后，两人急促的喘息，何家福抵着她的额头，“怎么办，有火燃起来了耶。”他可怜巴巴道，握住她的手抚摸着他烫起的炙热，丁大叶只觉得手握不住，她突然玩心兴起，低头就含住了他胸前的桃点。

    何家福整个身子颤栗，白皙的手抚摸着她的发，忍着勃发处的疼痛享受着她在他的胸前留下的一串串激情，正当他到悬崖处时，丁大叶停了下来，翻身躺在他身旁，“我累了，你也早些休息。”闭目忍笑装睡。

    何家福在她身后撒娇，“夫人，还早呢，你不要这么早睡嘛。”

    丁大叶偷偷睁开一只眼，咬唇就是不理他，何家福一手摩挲着她的肌肤，另一手抚摸着她的发，低头细细的吻落在她的脖颈处，努力了许久见她不为所动，似是真得睡着了。

    何家福可怜兮兮地叹了口气，不忍心再吵醒她，只得咬着被子独自忍受着漫漫长夜，佳人在怀却得坐怀不乱的痛苦。

    丁大叶蓦地翻身压倒他，何家福瞪圆了眼看着她风情万种的眼，她拉下自己的长发，缕缕青丝缠绵在他的胸前，她坐在他的身上，双手褪下自己的亵衣，露出光洁滑腻的皮肤，低头吻上他微张的唇……
------------

73 73

﻿    (去看网 .)    一晌贪欢，大汗淋漓的丁大叶拥着何家福沉沉入睡，何家福抚摸着她的发，黑暗中，显得颇为心事重重。去看网 .。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沉沉敲门，何家福披起衣裳坐了起来，丁大叶眯着眼睛看着他，“谁在外面敲门？”何家福低首在她唇上啄了下，“你再睡会儿，我出去看看。”他翻身下床出去。

    丁大叶在心里思忖到底要不要将昨日见了斐冬玉的事情告诉他，毕竟两人之间并未做什么违背礼数的事，她这人自来坦坦荡荡，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但是转念一想，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若说她是被黑虎绑架恰巧斐冬玉经过救了她，这样巧合让她自己都觉得太过于不可信。

    等等……

    斐冬玉怎么就刚好那么巧在破庙里出现，怎么就刚好能救了她。

    丁大叶同斐冬玉相处了十几年，深知他为人正直，不是个爱耍手段耍心机的人。但昨天的事情确实太巧合了。

    这时何家福进屋，他面色凝重，脸上隐着怒气，丁大叶见他神色有异，起身问道，“发什么事了？”

    何家福缓了缓情绪，他搂丁大叶在怀，头抵在她的肩头虚弱道，“有人夜闯沈宅，外公受伤了。”他十分自责，“我真是该死，如何对得起爹娘的嘱咐，我答应过他们一定会好好孝敬外公外婆，好好照顾他们，不让他们出一点事的。”

    丁大叶抚摸着他的头，她捧起他自责痛苦的脸，“我们现在快去看看外公的伤势，好吗？”

    何家福点头，两人简单的梳洗了下就前去沈宅，外公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外婆则坐在床畔，她的手轻轻地握住外公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凝着他沉睡的面容，像是生怕她一转身他就会消失似的。

    何家福一进门就跪在床前，“孙儿不孝。去看网 --.7-K--o-m。”

    外婆含笑慈爱地扶起了他，拍拍他的肩膀道，“起来吧，我的好福儿。”外公听到声音醒了过来，他招何家福丁大叶到床边，握着丁大叶的手放在何家福的手上，“我没事，他们几个人还不是我的对手，只是，唉，年纪大了，筋骨不灵活了。”他狭长的眼眸凝着丁大叶笑道，“外公没吓到你吧？”

    丁大叶心里暖暖地摇摇头，外公仰着躺好，他按住胸口绑着的厚厚纱布，“外公没事，你们小夫妻两自己也要当心。”他对外婆道，“玖玉，吩咐厨房里加几个菜，”他拍拍丁大叶的手，“告诉你外婆，你喜欢吃什么，让厨房里给你做。”

    丁大心知他们爷孙两有话要说，便笑着点点头，外婆挽着她的手弯弯月牙眼同她一块出去。

    外公看着丁大叶和外婆出去，方才正色道，“私盐的事，朝廷里正在查。”

    何家福沉吟道，“外公，我从来是不动私盐那一块，这几日我暗中吩咐下去在商行里查，前日查出一干人已经全部严惩了，”他顿了顿又道，“昨日，这些人都聚在我别院门口求饶都被我拒绝了，怕那些刺客是他们请来要挟我的。”

    外公冷冷道，“此次查办私盐，你知道是喻思荇下来办吗？”

    何家福挑眉，“是他？”

    外公沉沉点点头，“喻思荇啊，当年他父亲一夕暴毙，是他硬是把庞庞喻家撑了下去，我看他小小年纪就不得了。家福，我们民不与官斗，能避就避。隆兴我交给你，发展到现在我很满意，你一直做的很好。你是外公的骄傲。但是隆兴有些生意是从来都不碰的，我当年把钥匙交给你的时候都一一叮嘱过你。”

    何家福低头诚恳道，“家福谨记于心。”

    外公轻轻咳嗽，“别叫你外婆担心了。去看网 .。”他拍拍他的手，“去安慰你外婆几句，昨晚她吓坏了。”

    何家福应了声下去，丁大叶正坐在藤架下逗大白，大白死乞白赖地在她怀里蹭，逗得她和外婆笑撑一团。何家福悄悄走到她们两人身旁，一手搂着一个，“外婆，大叶，你们在聊什么呢？”

    外婆拍拍他的手笑道，“在说你小时候的糗事。”

    何家福头抵着丁大叶的发，甜腻腻地喃喃道，“外婆说我什么糗事了？”

    丁大叶抿嘴笑着斜睨了他一眼，啧啧摇头叹了两声，忍不住笑出声，何家福不依了，他拉着外婆的手耍赖道，“外婆，外婆，您到底说家福什么坏话了？”

    外婆同丁大叶笑着达成一气，她轻捏何家福的鼻子道，“就不告诉福儿。”

    何家福丁大叶两人陪着外婆快活地聊了许久，仆人扶着外公出来走走，一家人一起用餐。丁大叶看着外婆喂受伤的外公用餐，感情之深厚，真是羡煞旁人。何家福悄悄倾头咬着她的耳朵道，“这么羡慕，以后吃饭我也喂你。”

    丁大叶伸手在他的大腿上暗暗掐了一下，何家福大笑着拥她入怀里。

    丁大叶同何家福在沈宅留到傍晚方才离去，走时她发现院子不知何时添了好几批护院。两人坐马车回别院，何家福拥着丁大叶入怀里，他拿着书一边看一边把玩丁大叶的发，丁大叶则靠着他怀里同他一起看书。

    丁大叶徘徊了许久，“昨天我见了个人。”

    何家福只是顿了下，他含笑道，“，是吗，见谁了？”

    丁大叶咬唇道，“是……是以前的老朋友。”

    何家福摸了摸鼻子，他笑道，“同老朋友见面嘛，很正常的，我不会介意的，你夫君我怎可能是小气之人。”

    丁大叶想了想终于道，“这个老朋友是……是我以前的……”她不知该如何介绍斐冬玉，这话卡在她喉咙里不上不下。

    何家福戏谑道，“不会是夫人的……旧情人？”他大笑着在丁大叶的额上重重亲了下，“这般吞吞吐吐的，莫不是我相信夫人的为人，不然真要胡思乱想了。”

    丁大叶仰脸捧着他脸道，“你不生气？”

    何家福认真地想了想，“我为什么要生气？”他哼哼道，“难道他比我长得好看？”

    丁大叶摇摇头。

    何家福又道，“比我富有？”

    丁大叶想了想，也摇摇头。

    何家福笑得更得意了，“那是比我年轻？”

    丁大叶见他那嚣张得意的模样，忍不住掐着他的脸道，“是啊，没你年轻，你好得意啊。”

    何家福笑着搂她入怀里，“既然是一个处处不如我的旧人，我又何必计较，你都不放在心里，不是吗？”他眼有深意，浩淼如海，叫人沉沦。

    丁大叶微微一怔，她伸手搂紧何家福的腰，头埋入他的怀里，喃喃唤着他的名字，“何家福。”

    何家福抚摸着她的发，丁大叶又低低唤了声他的名字，她身子上仰贴着他的耳际道，“我觉得我现在做得最对的事，就是嫁给你。”

    何家福笑眸璀璨，他捧着她的脸，额抵着她的额，“我也觉得我现在做得最对的事，就是娶你。”

    两人紧紧相拥，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丁大叶依偎在何家福的怀里静静地看着窗外。她偷偷地微笑，现在已经很好了很好了，就把之前的一切都抛在脑后。不管是恨也好，爱也好，那些都已经过去了。她不能永远都沉浸在过去里痛苦挣扎，人生苦短，也就几十年载，她已经虚度了七八年，没有下一个七八年好让她去虚度了。她现在可以去好好享受新的生活。

    斐冬玉，这个扎根在她心底的男人，曾经带给她无限的快乐和痛苦的男人，她终于要下定决心将他永远地自心里除去。

    一个人心里只能装一个人，一个人一次只能爱一个人。

    她仰着脸看着何家福完美线条的侧脸，这个人，是好是坏，都已经没有关系了。只要他待她好，待她是真心的，那以后哪怕路再艰难，再险阻，她都有勇气好好走下去。不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她丁大叶必定相随在旁。

    喻思荇此时却在一间茶楼里的包厢里。整层茶楼空空无人，在隐蔽处均有侍卫把守，守候在包厢为的两个奴仆也显得气度不凡，十分有教养。

    他的对面坐了个蒙着薄纱的女子，虽然整张脸遮了大半，但隐隐露出的那双美眸楚楚动人，依稀可辨她稀世貌美。她身上似有幽香，整个包厢里弥散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淡淡清香，叫人闻了一口便顿觉身心舒畅，轻松愉悦。

    喻思荇含笑着拂袖举着酒杯敬了敬对面的女子，“思荇敬公主一杯。”

    那女子纤纤玉手举着茶杯也朝他敬了敬，撩起薄纱的一角轻啜一口清酒，“相爷，你说你能帮念桥，只是不知相爷要如何帮念桥？”

    他站起身缓缓走至念桥公主身侧，浅浅弯腰在她耳边如是说了一番。

    念桥先是神色一怔，继而眼含笑意。

    “多谢相爷提点。”念桥公主起身盈盈一福。

    喻思荇轻轻一笑，嘴角漾着非凡神色。


------------

74 第74章

﻿    (去看网 .)    同外公外婆告别了，何家福丁大叶两人坐着马车就回了扬州。去看网 --.7-K--o-m。因为要照顾外公，何家福同丁大叶商量，希望能暂定在京城半年，他们现在回扬州一是处理镖局的交接事物，二是接小海去京城同丁大叶一起住。

    在京城只短短地待了三四日，两人坐马车回扬州。

    丁大叶再见小海竟是在扬州官府驿站，他一身紫气长衫，发用玉条高高束起，站在小皇叔的身旁，像是变了另外一个人。

    “泓桢这些年多谢你的照顾。”小皇叔眯着凤目淡淡笑道。

    丁大叶愣愣地看着小海，他只是敛目低垂着头，小皇叔道，“这是我失散多年的小侄子。去看网 --.7-K--o-m。”

    何家福心中比丁大叶更为震惊，丁大叶不知道小皇叔的身份，可是他知道。既然是小皇叔的侄子，那便是皇帝的弟弟。他突然忆起年前的那场宫变，不禁不寒而栗。

    小皇叔威仪凤目瞥了眼何家福，“家福小侄，我还未见过你的新婚妻子。”

    何家福将丁大叶介绍给小皇叔，丁大叶不卑不亢地朝他福了福，小皇叔目光只在丁大叶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拉着小海的手道，“泓桢，你不是说一定要同丁大叶道了别才肯同我回京城。”

    小海迟迟不肯动，半响，他才上前一步，跪地朝着丁大叶，重重地磕了个响头。去看网 .。丁大叶从未想过与小海离别。她同小海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早已把他当作自己的亲弟弟，自己的唯一的亲人。之前因为何家福，两人虽然关系有些僵，但她还以为待她回了扬州，同小海再好好相处一段时日，他会接受何家福，会原谅她的。

    丁大叶到现在还恍如梦中，她坐在小海空荡荡的房间里，目光四周地巡望，他的东西一样也没带走，可是他的人已经离去了。

    何家福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的身后，他只是轻轻地拥她入怀里，此时千言万语都不能安慰她了。

    门口立有一人，丁大叶含着泪一抬头就见小海站在门口，他怔怔地看着他们二人，许久才淡淡道，“我是回来拿东西的。”

    何家福知道现在他们两人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他悄悄离去。

    丁大叶跟在小海身后，看着他拿着包裹摊放在桌上，将自己的衣物一件件的往包裹里放。

    “你真得要离开我？”丁大叶挡在他面前。

    小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现在已经嫁人了，难道还要带着个弟弟嫁入别人家吗？”

    丁大叶急切地握住他的手道，“你不走行吗。”

    小海看着她的脸，咬唇扭头看向别处，声音压抑道，“你现在有家了，我也该是时候回我自己的家了。”

    丁大叶仍是按住他的包裹不让他动。

    小海深呼一口气，他冷冷道，“丁大叶，你能不能不要那样残忍。”他倒退一步，背靠着墙，低垂着脸，蓦地大步上前拿起自己的包裹离去，只留下丁大叶一人独独站在原地。

    伶儿坐在屋檐上，晃着两条腿淡漠地看着屋檐下，扶着门柩的丁大叶，她轻轻一跃就从屋檐上跳下来，“你若是真可怜他，还是放他走吧。”

    丁大叶看着一脸苍白的伶儿，离开扬州前，她还是古灵精怪充满了朝气，今日一见仿佛一夕之间长大了，清澈的眼里隐着淡淡的忧伤，“你是知道他爱你的，既然都嫁人，还是放了他，跟着我小叔叔，他的日子肯定比待在你身边好。”伶儿说完躺在屋檐上便不再理睬丁大叶。

    这一晚，丁大叶辗转难眠。


------------

75 第75章

﻿    (去看网 .)    丁大叶直至天微亮才沉沉睡去，何家福一夜都未回四合院。去看网 --.7-K--o-m。

    翌日，她晌午才幽幽醒来，头痛欲裂。起身穿了衣衫，惯性地就要去小海的房间敲门，门是虚掩的，她轻轻一推，门就打开了，屋内空无一人，床上的薄被叠得整整齐齐的，屋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丁大叶缓缓闭目，她靠着墙跪坐在地上，脸上毫无表情，就这样坐了许久，四合院外传来脚步声，丁大叶蓦地站起身，她仓惶朝着门口望去。

    小海咬着一根草，轻狂稚气的脸上挂着明媚灿烂的笑容，他的发用草绳束得高高的，狭长漂亮的眼眸里闪耀青春朝气，手里提着一只野鸡，兴奋地自大门口一路喊回来，“姐，你看，今天晚上我们加荤啦！”

    丁大叶笑着站起身欲迎上去，一阵萧索的风吹拂过，面前的一切画面都粉碎飘散，宋熊提着裙摆摇摇走了进来，她另一手提着一坛酒，见丁大叶凝着自己，她轻轻一笑，“我知你现在最想喝酒。”

    两人坐在院子里的大槐树下，丁大叶屈膝坐在树根处，她环顾着四周，这个四合院是她和小海辛辛苦苦赚回来的，这是他们第一个家，当年住进来两个人，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再过几日待她同何家福回了京城，这四合院又要恢复沉寂。

    “小海的事……”宋熊倒了一碗酒递给丁大叶，“丁姐，你不要太难过。”丁大叶微笑接过，她仰首一口饮下，喉结涌动，一时太急被呛道，她伏着身子剧烈地咳嗽，脸涨得通红，宋熊忙帮她拍背，“丁姐，你没事吧？”

    丁大叶勉强笑笑，“没事。”她自己抓起一旁的酒坛又给自己倒了整整一碗，低首深深嗅了一下，“这酒酿得真香。”

    宋熊抱着膝坐在丁大叶的身旁，她扭头看着丁大叶，“丁姐，我听说有什么痛苦的事，喝醉了睡一觉，第二天就会好多了。去看网 --.7-K--o-m。”

    丁大叶举高了碗，微醺眯着眼睛看着碗上的花纹，“喝醉了，心里就会好受点了吗？”她格格地笑，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咬唇扭头看向别处，深深吸了一口，待风吹干了她脸上的泪才转过脸，仰首又将碗中的酒一口饮尽。

    一坛酒终于见底，丁大叶仰躺在树下，任斑驳的树影落在她身上，细碎的光影绚烂地照耀她的眼眸，几乎睁不开眼。

    宋熊一直陪在她的身旁，两人都静默不言。

    丁大叶醉了，她仰脸看着大槐树，小海笑嘻嘻地坐在大树杈上晃着一双脚低头朝她笑，“小海。”丁大叶喃喃地伸手想要抓住他，手刚一伸，树上的人影蓦地就消失了。树杈之间除了翠绿欲滴的叶子什么都没有。

    她恍惚间想起来第一年，他们在一户有钱人家替人守坟。黑漆漆的夜里，高过人头的草一地起伏，她和小海缩在搭建在坟墓旁的小草棚里拥着捡回来的干草将自己裹得紧紧的，刺骨的冷风也不知从哪个缝隙里漏了进来，他们冻得瑟瑟发抖。八岁的小海就躺在她的膝盖上，为了熬过这漫漫长夜，他伸着手指着窗外的星星一颗一颗地数星星，他给这些星星取一些怪异的名字，逗得她直乐。

    他拱着手朝她喊，“有丁大叶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他委屈地哭，“你再等等我好吗，等我长大，我娶你。”

    他搂紧了她，“姐，别离开我。”

    丁大叶忽地跃起身朝外跑去，宋熊在后面追她，“丁姐，你要去哪里？”她一个弱质女流又怎么追得上丁大叶，转眼之间，丁大叶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的一角。

    泓桢弯腰走上马车，伶儿面无表情地坐在他的对面，他靠着车壁闭目养神。去看网 --.7-K--o-m。伶儿赌气地扭头望着窗外。两个妙龄侍婢半跪着给泓祯和伶儿上精致小点心和清茶，她们自马车内的箱子里取出一块冰块放入悬挂在马车顶的小铜炉里，顿时马车内微凉沁人。

    小皇叔同驿站的官员寒暄了几句便掀帘走上马车，八个弓箭手均翻身上马，分成两批守护在马车前后。

    小皇叔威仪的凤目掠过泓祯低沉的面容，他修长玉手温柔地抚摸他的头，泓祯长睫颤了下，终是没有睁开眼眸。

    马车正欲行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八名弓箭手的呵斥声里还夹杂着一个女人冷冷的声音。

    一旁的侍婢为小皇叔掀开车帘的一角，他微微侧头朝着马车外望了眼，凤目染着淡漠，那为首的弓箭手向他请示，他嘴角溢着冷笑，那弓箭手低首受领。小皇叔端坐在马车里，他见伶儿一脸的不高兴，伸手就将她揽在怀里，“伶儿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伶儿扁着嘴，她缩在小皇叔的怀里，“小皇叔，伶儿不开心。”

    小皇叔轻抚她的发，“傻丫头。”他的眼里浮着一丝淡淡的溺爱，朝着泓祯招招手，“祯儿，到小皇叔身边来。”

    泓祯身子微动，他缓缓睁开眼，侍婢忙给他在小皇叔身侧的软塌上添了一个软垫。他弯腰静静地站起身坐在小皇叔的身边。

    小皇叔一手搂着一个，伶儿趴在他怀里，泓祯疏离着坐在他身边，狭长的眼眸至始至终都是垂敛着。

    “滚开！”丁大叶被那些弓箭手拦得远远的，她气急败坏。

    马车里，泓祯听得窗外传来的那熟悉的声音，身子晃了晃，仍是垂敛低首。小皇叔握着他的手，轻轻在他手背上安抚地轻拍。

    伶儿冷冷地瞪着泓祯，“你就装聋作哑吧。”

    泓祯掀开眼皮冷漠地瞧着伶儿，那眼神叫人不寒而栗，伶儿重重地哼了声缩在小皇叔的怀里。

    八个弓箭骑马排成一排挡在丁大叶面前，为首的弓箭手严肃道，“何夫人还请回。”

    丁大叶一言不发，她翻身就要越过他们的防线，谁料那些弓箭手各各都是武艺高强，身子一偏就将她阻拦住。丁大叶凌厉双目，手哗地一声自腰上取出软剑，铮地一声就朝着为首的那弓箭手刺去。那弓箭手骑在马背上身子朝后一仰，险险地躲闪过。他伏身转腰，偏着一拳就打在丁大叶的腹中。

    丁大叶只觉一阵剧痛，她重重地飞出摔在地上，一股热腥袭上喉咙，她轻轻一咳，鲜血自她嘴角溢出。丁大叶倔强地一声不吭，她双手撑地又跃了上来，执剑想要冲破阻拦。其他的弓箭手坐在马车抱胸冷冷地看着丁大叶，只是他们的首领同丁大叶相斗。

    弓箭首领还是小瞧了丁大叶，一个不防备，脸上被她的软剑削到一下，瞬间鲜血染满了他半张脸，面容狰狞甚是可怕，他仰首嘶吼一声，虎虎驱前飞跃直冲，一手扼住丁大叶的脖子将她带离几米，丁大叶被他扼地死死的，脸上沁满了大颗大颗的汗珠，她咬着唇就是不肯求饶。

    泓祯再也忍耐不住，站起身要出去，跪在马车口的两个妙龄侍婢阻止了他，他欲反抗，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那两个妙龄侍婢按住软塌上。

    他怒目瞪着小皇叔。

    小皇叔执着茶杯，他轻轻撩了撩清茶上浮沉的茶叶，“我也是为了你好，长痛不如短痛。”

    这两个侍婢虽年纪轻轻但显然都是高手，泓祯喘着粗气咬唇看着一旁。伶儿终是不忍，她向小皇叔求情，“小皇叔，他会跟我们回去的，你就让大小锦儿放开他吧。”

    小皇叔凤目含笑，朝着那两个侍婢摆摆手，大小锦儿这才放开泓祯。

    丁大叶被那弓箭首领扼住脖颈倒在地上，她脸涨得通红，头脑里的意志慢慢地涣散。

    滴滴答答，耳边仿佛回旋着雨滴的声音。

    她茫然地站在屋檐下，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身边坐了个小乞丐。他的脸沾满了污泥，看不清他的面容，身子又瘦又单薄，衣衫又破又脏，他怔怔毫无焦距地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

    两人俱是不说话。

    天渐黑了，丁大叶又冷又饿，她这才低头观察着她身边的小乞丐。他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脸小小的，下巴尖尖的，长长的睫毛就像两把小扇子遮住了他明亮的眼眸。

    “你肚子饿不饿？”她淡漠地问道。

    那小乞丐，头抬也不抬，麻木地点点头。

    “你也没有家？”她又问他。

    那小乞丐终于抬起脸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眸又明又亮，在沾满污泥的小黑脸上犹如镶了珠宝，璀璨耀眼。

    他摇摇头。

    丁大叶了声，面无表情的看着被雨水洗刷闪亮的石板路，她突然道，“我带你去吃饭。”小乞丐仰头看着她，她摊开手伸向他，他迟疑了许久，才缓缓地将手放在丁大叶的手心里。

    他的手小而纤细，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再也不肯放开。


------------

76 第76章

﻿    (去看网 .)    何家福已将满堂春镖局的事务全都交给管家李楼，斐齐乐是后一步自京城赶来的，此时两人正在何家福的书房里。去看网 --.7-K--o-m。

    “镇南那边有笔大买卖，他们一定要你亲自出面。”斐齐乐一边整理各细账一边头也不抬道。

    何家福摸摸鼻子放下笔，他淡漠道，“乔贡？”

    斐齐乐点点头，“他后天就要回镇南，若是要谈成两地楠木生意，他指定要你亲自到场。”

    何家福疲惫地捏捏眉角，斐齐乐想了想道，“乔贡掌管整个镇南楠木命脉，前几年他一直是将楠木买卖交与……”他似是极不想讲出一个名字，“交与那人，我们隆兴为此每年都要亏损上百万，这次趁乔贡在京城，我们一定要从那人手中将这买卖争夺过来。”

    何家福了声，“我今晚就会赶回京城。”

    斐齐乐整理好满堂春的账簿交给何家福，他似有话说，徘徊几次都欲言又止，何家福抬头看着他，“还有事？”

    斐齐乐面色凝重，“小栎被那混蛋打了。”

    执着笔的手顿了顿，何家福面无波澜，他仍是头不抬继续批阅账簿，“小栎来找过你？”

    斐齐乐无奈道，“她那么要强的人又怎么会让我知道，是她的婢女翠儿看不过去才来偷偷找我的。那混蛋喝醉了酒就打她。”

    啪，何家福手中的笔咯吱一声断成两截，淡淡地将断笔拾起扔在书案前的纸篓里，又从笔架上取下一只笔继续批阅账簿，“他们夫妻的事，我们外人不便管。”

    斐齐乐道，“我也知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是别人家的丈夫，但我们和小栎总是一起长大的……”

    这时李楼在门外敲门，何家福朝斐齐乐示意了下，斐齐乐了然地退坐在一旁，“李叔，请进。去看网 --.7-K--o-m。”

    李楼身后随着一脸焦急的宋熊，“何公子，丁姐冲去找小海了。”

    何家福一听蓦地站起身冲了出去，斐齐乐在心里幸灾乐祸，他自然知道小海已经被小皇叔接走，想去截小皇叔的马车简直就是自寻死路。宋熊揪眉看着屋里这陌生的年轻公子，虽他也长得模样俊俏，但他眼里的不善笑意被她抓了正着，宋熊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蹬蹬地就追了出去。

    刚出书房就碰到了在大场子上练剑的方诗诗，宋熊瞥了他一眼，两人正看了个正着，脸俱是暗红。宋熊低着头要走，方诗诗懦懦地后面叫住她，“那晚……那晚……”

    宋熊看着方诗诗那唯唯诺诺的模样，直着背脊板着脸对着方诗诗道，“娘娘腔，我们那晚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方诗诗平日里最恨得就是别人骂他娘娘腔，死死瞪着宋熊，一道剑光就杀了过来，“克夫女，我就当是被猪啃了！”

    宋熊咬牙切齿地眯眼瞪着方诗诗，忽地朝着方诗诗冲了过来，方诗诗瞠目结舌地看着不断逼近的宋熊，连连后退被她迫得背紧贴着墙，“你……你……你想干什么？”

    宋熊假笑地倾着身子在拼死抵抗的方诗诗脸上摸了一把，“我想……”她膝盖用尽吃奶的力气狠狠一顶，重重地顶在他的裤裆里，方诗诗尖叫一声就如兔子一般满地乱窜。宋熊冷哼一声朝他啐了了一口就跑出了镖局。

    宋熊找到何家福时，丁大叶已经被他抱在怀里，她揪着他的衣襟，头深深埋在他怀里，低低压抑地肩膀抖动，何家福单膝跪在地上，低头在她的耳上轻轻落吻，想安慰她，却不知从何说起。

    宋熊抬眼朝着官道的尽头望去，在视线将要触不及地远方，一辆华丽的马车在八匹骏马的拥护下徐徐前行。去看网 --.7-K--o-m。

    何家福今晚没有回镖局，也没有回京城而是陪着丁大叶在四合院里住了一晚。

    半夜里，丁大叶从梦中惊醒，迷迷糊糊中爬起身抓气床畔的长衫披在身上就朝小海房门口走去，何家福轻轻一揽就就将她搂在怀里，从她身后轻轻拥住她，头无力地抵着她的肩膀，一流长发散落在她身上，“小海不在。”

    丁大叶一个激灵，她清醒了过来，一滴滴的温热落在何家福的手上，灼得他微疼，轻轻拌过她的肩膀，捧起她的脸，借着月光，丁大叶苍白的脸上，红肿的伤痕未消，她的眼里盈满了泪水，“他真得走了。”

    何家福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走，是他自己选的。或许这条路更适合他，对不对？”

    丁大叶低着头，她很少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近来却总是哭。她一直认为哭，是懦弱的表现，她是一直不准自己懦弱的。

    何家福搂她在怀里，“你放心，他回了京城，我们总还有机会再见面的。”

    第二天一早，何家福一人先行回京城。丁大叶想留下来同小张方诗诗宋熊他们叙叙旧，过几日再回京城。

    丁大叶回到镖局见了管家李楼才知何家福已经准备将满堂春镖局搬去京城，京城那边的新镖局已竣工，扬州这里暂为分堂，到时候会派人来管理。方诗诗和小张都想出去闯一闯，自愿跟着镖局一起去京城。宋熊不愿同丁大叶分开，所以也准备将扬州的酒馆关闭在京城重开一个，到时候好同丁大叶在京城有个伴。

    三日后，丁大叶宋熊方诗诗小张一行人坐马车回京城。

    几日奔波后晌午到了京城，大家都是饥肠辘辘，丁大叶带着宋熊他们准备先找一家客栈坐下打点一下填饱肚子。

    喻思荇正当巧下朝归来，他朝服还未褪，盈盈自官轿中走下。街上众行人纷纷惊艳驻足。

    丁大叶没想到又遇到了喻思荇，她稍有为难，扶额硬着头皮上前朝着他福了福，“见过相爷。”

    喻思荇含笑环视了她身后的方诗诗他们，“你朋友？”

    丁大叶点点头，“正准备找一家客栈歇息一会儿。”

    喻思荇朝后微微摆手，他的亲信礼全忙上前，他附耳低语一番，礼全恭敬退下，微笑地看着丁大叶，“我已叫礼全订了包厢，不如叫上你朋友一起去饮一杯。”

    丁大叶低头淡淡道，“这样似乎不妥。”

    喻思荇笑道，“老朋友一起去喝杯酒都不行？”他低头错过她的身，亲昵又不失礼数地倾身低低道，“本来就坦坦荡荡的，怕别人说什么闲话。还是……何夫人你对思荇……”

    丁大叶揪眉斜睨着他，嘴角微微抽搐。她确实是坦坦荡荡，再加上她对京城并不是很了解，一时还不一定能找到落脚的客栈，喻思荇已命人将方诗诗他们引到附近的大酒馆里，丁大叶只得跟随了上去。掌柜的一见是相爷来了，腆着大肥肚子点头哈腰地迎了出来，喻思荇微微笑着领丁大叶一行人上楼上包厢里坐下。

    礼全已经安排妥当了，包厢里酒菜全都摆好，入席即可开菜。

    隔壁包厢时时有悦耳丝竹传来，靡靡之音伴着喧闹笑声不时穿墙而来，丁大叶皱眉，喻思荇笑道，“不知隔壁是些什么人。”

    方诗诗仔细听了听自隔壁传来的歌声笑道，“怕是招了些窑子里的姑娘在里面玩闹。”方诗诗的几个哥哥常常会同一些狐朋狗友聚众玩乐，他虽心中不屑，却多少还是了解这些男人们的消遣玩意儿。

    丁大叶闷闷地吃菜，她只愿速速吃完了这顿饭，喻思荇就像是一把悬在她头顶的刀，总让她有一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喻思荇带着一丝怪异的兴味瞧着丁大叶，丁大叶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她终是抬起脸，举着酒杯冷淡地看着他道，“我敬你一杯。”

    喻思荇抿唇执着酒杯在手里晃了晃，“你敬我什么？”

    丁大叶淡淡道，“敬你，愿你不再给我招惹麻烦。”

    宋熊方诗诗小张他们面面相觑，忙低头扒饭假装耳聋眼瞎，喻思荇撑着脸笑道，“我就这么让你憎恶？”

    丁大叶掀眼皮瞥了他一眼，微仰首将杯中酒饮尽。喻思荇纤手交握撑在鼻下，笑眼盈盈地看着她。

    很快，这顿饭用完，喻思荇命小二给众人端来清茶清清口，这时隔壁的霏糜音乐停了，他嘴角偷偷弯起一道不着痕迹的弧度。

    “我送你们一程？”喻思荇主动站起身笑道。

    丁大叶淡淡道，“不敢劳烦相爷，我们可自行回去。”

    喻思荇也不再多言，一众人推开门走出包厢，迎面同隔壁包厢走出的人打了满怀照面。

    何家福左拥右抱各一妖娆烟花女子，正低笑着头身旁的女子。那几个妙龄女子轻纱薄幔，婀娜身躯欲呼之欲出。他身旁的几个富家公子模样的几个年轻人也同样左拥右抱，个个粉脂满面，玉脸熏红。

    丁大叶挑眉抱胸冷冷地凝着何家福。

    何家福也看到了丁大叶，他先是一愣，继而看到站在她身后正微笑看着自己的喻思荇，一张笑脸逐渐拉了下来，乌云密布。

    风雨骤来……


------------

77 第77章

﻿    (去看网 .)    何家福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丁大叶一眼，低笑着在怀里女人脖颈上轻吻了下，温言细语逗得那女人格格地在他怀里花枝乱颤。去看网 --.7-K--o-m。////丁大叶脸上并不动怒，额上青筋直觉突突直跳，她静静地看着何家福在那一群公子哥的簇拥中下楼坐上了马车。

    他显得那么圆滑，那般世故风流，这些模样都是她所陌生的。

    宋熊怒不可支，她道，“丁姐，何公子太过分了！”小张方诗诗也义愤填膺。

    丁大叶斜睨了眼喻思荇，他一脸无辜地看着丁大叶，“你用这种眼神盯着我做什么。”

    丁大叶无奈地扶额，无力呻吟，“你让我来这里，不就是想让我看这场好戏，”她冷笑，“今天真要谢谢你了。”

    喻思荇嘴角微漾弧度，“你这么说真是冤枉我了。”

    丁大叶抱胸坐在马车里，方诗诗宋熊他们被来时的马车送去隆兴商行下的新镖局，那里为他们准备好了客房。去看网 .。喻思荇坚持要送她，她不便在外过分推辞无奈答应，此时喻思荇坐在她的对面，他给自己沏了一杯茶。

    丁大叶冷冷地盯着对面的人，喻思荇则闲闲地撑着下颚仔细地凝视丁大叶，“你还记得那时候你自己的模样吗？”

    丁大叶愣了下，“什么模样？”

    喻思荇笑道，“和现在似乎不太一样。”

    丁大叶嗤地冷哼了声，“任何人为生活奔波十年，样貌都会发什么变化，而且大多都会变得不好看。”

    喻思荇倾着身子，他的脸和她贴得很近，近得彼此气息缭绕，“我没觉得你变得不好看了，你还是那样迷人。”

    丁大叶嫌弃地一手撑开他与她的距离，“我想我以前肯定同你说过，并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喜欢甜言蜜语。去看网 .。”

    喻思荇双手撑在身旁，慵懒地背靠着车厢，一流长发垂在肩头，“若是一个女人看到自己的丈夫怀里拥着别的女人，应该早就扑了上去。”

    丁大叶扭头看着窗外，抿着嘴不说话，喻思荇想了想也不再说话。

    “他是个怎样的人？”丁大叶冷不丁地问道。

    喻思荇低头轻轻一笑，“我好像记得有人曾经说过，有些人你要自己去发现，自己去观察。”

    丁大叶拧眉瞪着喻思荇，“你想拆散我和何家福？你真得喜欢我？有多喜欢我？”

    喻思荇含笑看着她，“我爱你。”

    丁大叶没想到他回答得这么突兀，她反倒愣在那里，迟疑了许久才喃喃道，“胡言乱语。”

    喻思荇笑道，“你可以选择不听，假装听不见。”他顿了顿又道，“我骗你的。”

    马车很快到了别院，丁大叶径自掀开车帘下马车，喻思荇没有跟下来，他只是撩起车帘，含笑道，“晚上夫妻打架时，下手轻一点。”他朝她眨眨眼扬长而去。

    丁大叶哗地一声将门重重关上。她褪去外衫躺在床上，薄被蒙住脸，回想着她刚刚迎面遇上何家福的情景，心里像是被无数的猫爪挠心。

    半夜里，丁大叶迷迷糊糊刚睡着，门外有人敲门，她半眯着眼翻了个身，又待了会儿，门外的脚步声愈行愈远。

    她坐起身，披了件外衫就推开门走了出去，院中有一人东倒西歪地朝外走，皎洁月光下何家福一手扶着头，另一手扶着花架，低着头干呕，他脸色显得十分的苍白，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喝醉。

    何家福头抵着花架静站了会竟又摇摇晃晃地走出别院，幽静的大街上，一前一后两人慢慢在深夜的大道里慢慢的踱步。

    何家福走不了几步就无力地跪坐地上，丁大叶几次欲上前扶他，但每次她刚要上前他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背脊佝偻，脚步凌乱，走几步就弯腰蹲在路边干呕。他蹲在街角，双手环着双肩，他这模样是她从未见过的无助，头耷拉地抵在膝盖里，醉眼朦胧的眼眸毫无焦距地茫然看着前方。

    丁大叶遥遥站在街角落的阴影里看着何家福。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今晚的他特别的难过。

    丁大叶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她烧好了热水又褪去外衫躺在床上，等到三更天才在院子里听到了何家福的脚步声。

    丁大叶喉咙里整晚都似梗着东西，闭着眼，黑暗中有人躺在她的身旁，他没有抱她，静静地躺在她的身旁，他拉扯了下薄被，丁大叶分了些给他，又稍稍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平稳的呼吸。

    丁大叶转脸看着何家福。


------------

78 第78章

﻿    (去看网 .)    作者有话要说：

    >

    第一章

    漫山的桃花暗香袭人，染满整个林子的桃花压得桃树枝头沉甸甸，它们开得那么烂漫灿烂，如同这世间最柔美的少女嫣然一笑，漫天柔白，盘根错节的千年古树，纷纷扬扬的殷红桃花似雪般落下，纯净美好地落了一地。去看网 .。////

    一抹淡雅的身影懒懒的倚坐在枝头，一流墨黑长发缕缕垂下，白衣清矍，美俊至极的容颜祸国殃民，脸色病态苍白，弱不胜衣，执着酒瓶的手白皙修长，气韵睟质如玉，风一吹，细纱长衫随风飞舞。如雪的桃花纷纷飘落，散了他一身，好似迷人的梦境般叫人不忍心醒来，这世间一切的美好在他面前，仿佛一下子都变得黯然失色。

    “妖人！”树下传来怒喝，“众兄弟们早已知你会和魔教中人在此会和，我们已等候多时了，今日必定为武林除害！”

    年轻男子身侧的树枝上，几个白衣蒙面女子持剑亭亭立在之上，个个出尘脱俗，轻衣飘然。“在圣君面前胆敢如此放肆！”一白衣女子美目上挑，闪过一丝愤怒，执剑划过一道寒光便要俯身飞下。

    年轻男子长袖微抬，露出白莹如玉的手，白衣女子恭敬垂首退回他身后。他阖眼仰头微张口，单手捧着酒坛，酒倾倒而下，浓郁的酒香随着清风弥散开来，眉宇间氤氲着淡淡的酒气，长脚支着依靠树干，嘴角挂着淡漠的笑意，全然没把树下包围他的那些所谓的武林名门正派放在眼里。粉色的桃花缓缓落入他的酒坛子里，飘浮在酒里一起倾入他的口中，辛辣的酒漾着花朵的清香，如痴如醉。去看网 --.7-K--o-m。

    眼见这年轻男子如此嚣张，底下的人脸色沉阴，大喝一声就身形暴起挥剑飞上树齐齐攻来，来势凶猛数道强劲的剑气破空朝着他罩门去。

    清俊的眉宇间隐者杀机，年轻男子未睁眼，手一抬，酒坛挡住挥来的剑，一时间，剑气冻结，金铁交鸣，他脸上泛起一丝寒冰刺骨的冷笑，清冷的眸子凝着寒意，“砰”地一声，清脆的爆破声，酒坛支离破碎，凄声惨叫冲天飞起，几人捂住眼睛霍霍倒地，指缝渗血，竟全数被碎片戳瞎了眼珠，撕心裂肺滚斩地鬼哭狼嚎。剩下的也不得幸免浑身被气劲削得遍体鳞伤。

    年轻男子仍是片尘不染懒懒的倚在枝头，自负拂袖，清亮的眼眸微睁，冷冷高傲环顾一周，似笑非笑，“自不量力。”他温和的微笑，那笑容就如同春天吹抚唤醒万物的微风那般和熙。也不多再看一眼一地的伤者，“可惜了我的好酒。”年轻男子低头看看洒得到处的美酒不胜惋惜，摇头轻叹，袖子一挥，内力犹如穿云箭破空，地上趴着不论活的，断气的一瞬之间皆被炸得粉身碎骨，断肢四飞，鲜血汩汩的流成一道道蜿蜒盘旋的小溪。

    众白衣女子徐徐随着他踱步在漫天的桃花下。他一袭裁剪简单，滚黑金袖口的白缎长袍逶迤拖地，墨流长发垂在两侧，衬托得他脖颈格外的优美，他有些漫不经心，接过白衣女子递给他的美酒，他仰首喝了口酒，“这些日子不用一路跟着我了，速去赤血宗主那里，过些日子我也会过来与你们会和的。”

    “圣君！您大伤未愈，属下担心。”

    年轻男子微笑，“放心，祸害遗骸天年。去看网 .。”他举着酒瓶仰头倾倒着，独自一人消失在漫天飞舞的桃花林的尽头。

    丁叶台头上的幞头长巾早已被汗水沾湿，豆大的汗珠滚在白厚后颈，横肉纵横的脸上小眼睛挤成只留一条细缝的眯眯眼，他讪笑不停地拿着一方帕子擦汗，顶着一身的白花花肥肉哈腰不断，滚圆的身子随着鞠躬几乎要撑破宝蓝锻面长袍，看到他的人都不免如看到一块在炙热阳光下滋滋溢着油的肥肉，腻歪得浑身难受。

    丁叶台恳求的是一个半敞着衣襟，懒懒的站在甲板上的年轻人。他脸上生着薄薄的水锈，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在江上讨生活的人，头发用一根草绳精神的束起，袖子卷得高高的，赤着脚露出修长的小腿，一件旧袍子着身有些肥大，简单的用一根长布系在腰间，满身散发着腥气儿。脸颊瘦削，眼睛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显得很疲惫很憔悴。

    但不可否认，他是个漂亮的年轻人，顶顶漂亮的年轻人。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魅力，令人见之心生亲切，眼睛若是一笑就弯弯的，连日月都会黯然失色，仿佛任何事都击不倒他。男孩子见了他一眼，便移不开眼，不免心动，更不用说是女孩子了。这些年，那些江边的女子不知有多少倾慕迷恋于他。

    这个漂亮的年轻人骨节过分纤细的手托着一杆旱烟，叼着旱烟嘴，逆光眯着的眼微笑，却决绝地吐出两个字，“不行。”便转身去指挥着岸边的人将货物全都搬上桅船，这些浑身充满了力气又豪爽的大汉们边走边吆喝的打着号子，粗壮的肩膀扛着一担担的货箱踏着摇摆的搭板走上船，热情地与年轻人打了个招呼，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喜欢这个年轻人。搬完了货物接着将一筐筐的粮食，柴油，清水扛入船舱，几个大汉聚成一堆高昂着嗓子唱着山歌坐在甲板一角正熟练的修补着破洞的渔网。

    丁叶台低声下气陪笑，“沈爷，劳烦您就再通融一下。”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就往沈石手中塞，沈石用旱烟杆挡开他的手，脸色一凝皱着秀气的眉，摇摇头道，“这是规矩，给再多的银子也不会让你上船的。”

    沈石是薛孟的拜把兄弟，薛孟是这扬子江总瓢把子，为人慷慨大度，仗义豪爽，精明能干，这浪破江上几百条船都是他的。每条船上，拉纤的，摇桨的，撑篙的，掌舵的，做饭的，林林总总，小的船至少有几十个伙计，大的有几百个伙计。薛孟那条船是江上最大的，船上的伙计也是江上最能干的。

    这时，一个高大的汉子赤膊着上身弯着腰自船舱了走了出来，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脸上线条棱角分明，挺阔的剑眉斜飞入鬓，深邃如子夜的眸子睿利有神。

    沈石余光瞥见薛孟走出来，拿着旱烟杆的手敏捷地一低藏在身后，坐在他身后补渔网的汉子心领神会，伸手飞快的接过他递来的烟杆子慌忙藏进渔网里。薛孟昂首挺胸的走到沈石的身旁，沈石虽然瘦削，却并不十分矮小，但是和薛孟站在一起，他便只到他下巴。薛孟在他身上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疑狐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石，沈石若无其事摸摸鼻子。

    薛孟指指丁叶台道，“他怎么回事？”他说话间朝着沈石身后补渔网的汉子们扫了一眼，沈石不着痕迹地挡在帮他藏旱烟杆汉子的面前，那汉子埋首苦干，低着头咧着嘴呵呵地乐了。

    丁叶台连忙欠身鞠躬道，“这位肯定就是薛大爷啊！”他一脸激动只差跪下了，紧紧的握着薛孟的双手，“薛大爷您这次一定要救小人，明个儿我一笔关系全部身家的生意马上要赶去风泰城谈，这两天都没有经过的客船，我知你这趟船会经过丰泰城，还望薛大爷顺风搭小人一程。”

    薛孟冷冷道，“这两天江上要起风浪，你要是不怕丢小命的话明日开船时上船吧。”他瞥了沈石一眼，语气温和道，“你带几个弟兄照着我给你的单子到市集上将东西买齐。”

    沈石嗯了声就带着几个汉子走下大船，他走在岸边，遥遥朝着滑稽的立在船上甲板上的丁叶台望了眼，丁叶台又是点头又是哈腰跟在薛孟身后的恭维着他。沈石见那堆肥肉在远处船上晃来晃去，不愿再多看一眼转过脸去。

    这个码头是浪破江来往交通的枢纽，各船运输都要在这里停泊，所以这市集发展的十分成熟，人潮入织，繁华富丽， “阿沈来了啊！”集市里小贩子们见沈石经过，都热情的跑出摊子与他打招呼，拿起自己摊子上最新鲜的货就往沈石手上送。

    跟在沈石身后的几个汉子，唯有少年小达是新来的，一个月前才上了船，对什么都正新鲜着呢。这不，他抱着满满的新鲜蔬果，面对乡亲们如此热情有些受宠若惊，对瘦削的沈石更生佩服，半点也不敢再小瞧他了。早在他爹送他上了薛孟的船前，沈石的名字就已如雷贯耳。

    三年前沈石初到浪破江，没两年已经磨练成江里的一条活龙，泅水高手。原先是在薛孟手下的一条小船的掌舵把子底下上当了一年多的伙计，像他这样的孩子本来是能在岸上找些轻松的活，偏生要到一帮粗手粗脚的汉子中找活干，铁了心是要留在江上，不怎么上心计较报酬，也没人知道他是图个什么。

    在江上的日子，哪能有岸上轻松呢，沈石生了瘦弱的身体，做起活来却干得比谁都刻苦。


------------

79 第79章

﻿    (去看网 .)    作者有话要说：

    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于是体会到世间诸般痛苦。去看网 --.7-K--o-m。////

    成长的过程或许是惨烈的，或许会失去很多，学着去独自面对，学着去勇敢承担，人总是要长大。

    第一章

    漫山的桃花暗香袭人，染满整个林子的桃花压得桃树枝头沉甸甸，它们开得那么烂漫灿烂，如同这世间最柔美的少女嫣然一笑，漫天柔白，盘根错节的千年古树，纷纷扬扬的殷红桃花似雪般落下，纯净美好地落了一地。

    一抹淡雅的身影懒懒的倚坐在枝头，一流墨黑长发缕缕垂下，白衣清矍，美俊至极的容颜祸国殃民，脸色病态苍白，弱不胜衣，执着酒瓶的手白皙修长，气韵睟质如玉，风一吹，细纱长衫随风飞舞。如雪的桃花纷纷飘落，散了他一身，好似迷人的梦境般叫人不忍心醒来，这世间一切的美好在他面前，仿佛一下子都变得黯然失色。

    “妖人！”树下传来怒喝，“众兄弟们早知你会和魔教中人在此会和，我们已等候多时了，今日必定为武林除害！”

    年轻男子身侧的树枝上，几个白衣蒙面女子持剑亭亭立在之上，个个出尘脱俗，轻衣飘然。“在圣君面前胆敢如此放肆！”一白衣女子美目上挑，闪过一丝愤怒，执剑划过一道寒光便要俯身飞下。

    年轻男子长袖微抬，露出白莹如玉的手，白衣女子恭敬垂首退回他身后。去看网 --.7-K--o-m。他阖眼仰头微张口，单手捧着酒坛，酒倾倒而下，浓郁的酒香随着清风弥散开来，眉宇间氤氲着淡淡的酒气，长脚支着依靠树干，嘴角挂着淡漠的笑意，全然没把树下包围他的那些所谓的武林名门正派放在眼里。粉色的桃花缓缓落入他的酒坛子里，飘浮在酒里一起倾入他的口中，辛辣的酒漾着花朵的清香，如痴如醉。

    眼见这年轻男子如此嚣张，底下的人脸色沉阴，大喝一声就身形暴起挥剑飞上树齐齐攻来，来势凶猛数道强劲的剑气破空朝着他罩门去。

    清俊的眉宇间隐者杀机，年轻男子未睁眼，手一抬，酒坛挡住挥来的剑，一时间，剑气冻结，金铁交鸣，他脸上泛起一丝寒冰刺骨的冷笑，清冷的眸子凝着寒意，“砰”地一声，清脆的爆破声，酒坛支离破碎，凄声惨叫冲天飞起，几人捂住眼睛霍霍倒地，指缝渗血，竟全数被碎片戳瞎了眼珠，撕心裂肺滚斩地鬼哭狼嚎。剩下的也不得幸免浑身被气劲削得遍体鳞伤。

    年轻男子仍是片尘不染懒懒的倚在枝头，自负拂袖，清亮的眼眸微睁，冷冷高傲环顾一周，似笑非笑，“自不量力。”他温和的微笑，那笑容就如同春天吹抚唤醒万物的微风那般和熙。也不多再看一眼一地的伤者，“可惜了我的好酒。”年轻男子低头看看洒得到处的美酒不胜惋惜，摇头轻叹，袖子一挥，内力犹如穿云箭破空，地上趴着不论活的，断气的一瞬之间皆被炸得粉身碎骨，断肢四飞，鲜血汩汩的流成一道道蜿蜒盘旋的小溪。

    众白衣女子徐徐随着他踱步在漫天的桃花下。他一袭裁剪简单，滚黑金袖口的白缎长袍逶迤拖地，墨流长发垂在两侧，衬托得他脖颈格外的优美，他有些漫不经心，接过白衣女子递给他的美酒，他仰首喝了口酒，“这些日子不用一路跟着我了，速去赤血宗主那里，过些日子我也会过来与你们会和的。去看网 .。”

    “圣君！您大伤未愈，属下担心。”

    年轻男子微笑，“放心，祸害遗骸天年。”他举着酒瓶仰头倾倒着，独自一人消失在漫天飞舞的桃花林的尽头。

    丁叶台头上的幞头长巾早已被汗水沾湿，豆大的汗珠滚在白厚后颈，横肉纵横的脸上小眼睛挤成只留一条细缝的眯眯眼，他讪笑不停地拿着一方帕子擦汗，顶着一身的白花花肥肉哈腰不断，滚圆的身子随着鞠躬几乎要撑破宝蓝锻面长袍，看到他的人都不免如看到一块在炙热阳光下滋滋溢着油的肥肉，腻歪得浑身难受。

    丁叶台恳求的是一个半敞着衣襟，懒懒的站在甲板上的年轻人。他脸上生着薄薄的水锈，一看就知道是常年在江上讨生活的人，头发用一根草绳精神的束起，袖子卷得高高的，赤着脚露出修长的小腿，一件旧袍子着身有些肥大，简单的用一根长布系在腰间，满身散发着腥气儿。脸颊瘦削，眼睛布满了血丝，声音沙哑，显得很疲惫很憔悴。

    但不可否认，他是个漂亮的年轻人，顶顶漂亮的年轻人。他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魅力，令人见之心生亲切，眼睛若是一笑就弯弯的，连日月都会黯然失色，仿佛任何事都击不倒他。男孩子见了他一眼，便移不开眼，不免心动，更不用说是女孩子了。这些年，那些江边的女子不知有多少倾慕迷恋于他。

    这个漂亮的年轻人骨节过分纤细的手托着一杆旱烟，叼着旱烟嘴，逆光眯着的眼微笑，却决绝地吐出两个字，“不行。”便转身去指挥着岸边的人将货物全都搬上桅船，这些浑身充满了力气又豪爽的大汉们边走边吆喝的打着号子，粗壮的肩膀扛着一担担的货箱踏着摇摆的搭板走上船，热情地与年轻人打了个招呼，看得出来，他们都很喜欢这个年轻人。搬完了货物接着将一筐筐的粮食，柴油，清水扛入船舱，几个大汉聚成一堆高昂着嗓子唱着山歌坐在甲板一角正熟练的修补着破洞的渔网。

    丁叶台低声下气陪笑，“沈爷，劳烦您就再通融一下。”他说着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就往沈石手中塞，沈石用旱烟杆挡开他的手，脸色一凝皱着秀气的眉，摇摇头道，“这是规矩，给再多的银子也不会让你上船的。”

    沈石是薛孟的拜把兄弟，薛孟是这扬子江总瓢把子，为人慷慨大度，仗义豪爽，精明能干，这浪破江上几百条船都是他的。每条船上，拉纤的，摇桨的，撑篙的，掌舵的，做饭的，林林总总，小的船至少有几十个伙计，大的有几百个伙计。薛孟那条船是江上最大的，船上的伙计也是江上最能干的。

    这时，一个高大的汉子赤膊着上身弯着腰自船舱了走了出来，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脸上线条棱角分明，挺阔的剑眉斜飞入鬓，深邃如子夜的眸子睿利有神。

    沈石余光瞥见薛孟走出来，拿着旱烟杆的手敏捷地一低藏在身后，坐在他身后补渔网的汉子心领神会，伸手飞快的接过他递来的烟杆子慌忙藏进渔网里。薛孟昂首挺胸的走到沈石的身旁，沈石虽然瘦削，却并不十分矮小，但是和薛孟站在一起，他便只到他下巴。薛孟在他身上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疑狐的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石，沈石若无其事摸摸鼻子。

    薛孟指指丁叶台道，“他怎么回事？”他说话间朝着沈石身后补渔网的汉子们扫了一眼，沈石不着痕迹地挡在帮他藏旱烟杆汉子的面前，那汉子埋首苦干，低着头咧着嘴呵呵地乐了。

    丁叶台连忙欠身鞠躬道，“这位肯定就是薛大爷啊！”他一脸激动只差跪下了，紧紧的握着薛孟的双手，“薛大爷您这次一定要救小人，明个儿我一笔关系全部身家的生意马上要赶去风泰城谈，这两天都没有经过的客船，我知你这趟船会经过丰泰城，还望薛大爷顺风搭小人一程。”

    薛孟冷冷道，“这两天江上要起风浪，你要是不怕丢小命的话明日开船时上船吧。”他瞥了沈石一眼，语气温和道，“你带几个弟兄照着我给你的单子到市集上将东西买齐。”

    沈石嗯了声就带着几个汉子走下大船，他走在岸边，遥遥朝着滑稽的立在船上甲板上的丁叶台望了眼，丁叶台又是点头又是哈腰跟在薛孟身后的恭维着他。沈石见那堆肥肉在远处船上晃来晃去，不愿再多看一眼转过脸去。

    这个码头是浪破江来往交通的枢纽，各船运输都要在这里停泊，所以这市集发展的十分成熟，人潮入织，繁华富丽， “阿沈来了啊！”集市里小贩子们见沈石经过，都热情的跑出摊子与他打招呼，拿起自己摊子上最新鲜的货就往沈石手上送。

    跟在沈石身后的几个汉子，唯有少年小达是新来的，一个月前才上了船，对什么都正新鲜着呢。这不，他抱着满满的新鲜蔬果，面对乡亲们如此热情有些受宠若惊，对瘦削的沈石更生佩服，半点也不敢再小瞧他了。早在他爹送他上了薛孟的船前，沈石的名字就已如雷贯耳。

    三年前沈石初到浪破江，没两年已经磨练成江里的一条活龙，泅水高手。原先是在薛孟手下的一条小船的掌舵把子底下上当了一年多的伙计，像他这样的孩子本来是能在岸上找些轻松的活，偏生要到一帮粗手粗脚的汉子中找活干，铁了心是要留在江上，不怎么上心计较报酬，也没人知道他是图个什么。


------------

80 第80章

﻿    (去看网 .)    过了几日，两人在别院吃过晚饭，丁大叶一人坐在花架乘凉，她看着何家福勤快地收拾碗筷，忽地道，“何家福，我同你说件事。去看网 .。”

    何家福笑眯眯道，“怎么，夫人，这些日子太忙没陪你，今晚一定好好地陪陪你。”他笑容荡漾而挑逗。

    丁大叶嗤了声，她朝他勾了勾手指，何家福倾身走至她身旁，低头在她额上吻了记，“你想说什么。去看网 .。”

    丁大叶徘徊犹豫了下，仰首咬着何家福的耳朵低语了一番。

    何家福听了丁大叶的话，先是一愣，他整个人都怔在原地，“你说……我要当爹了？”

    丁大叶斜睨他，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去看网 .。

    何家福忽地跳了起来，笑得像个小孩子，他揽腰抱起丁大叶满院子里乱转，“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待他回过神忙小心翼翼地将丁大叶放在藤椅上，单膝跪在她的身旁，迫不及待地将头搁在她的肚子上，“让我听听，听听宝宝有没有叫爹爹。”

    丁大叶忍俊不禁，她笑道，“傻瓜，哪有这么快，才半个月而已。”

    何家福握紧了她的手，弯弯笑眸如装下了整个天地，脸颊摩挲着她的手，“大叶，你可知道我心里真高兴。”

    丁大叶抚摸着他的头，听着他喃喃道，“没想到要当爹了，没想到我要当爹了。”他蓦地跳了起来，“我要去告诉外公外婆，爹娘，还有大哥大嫂，还有……还有所有的人！”

    丁大叶忍着笑意拉下激动的何家福，“这么晚了，你别去打扰别人了。”

    何家福捧着她的脸道，“怎么会是打扰呢，这是喜事啊，我要让所有的人都分享我的喜悦！”低头怜惜地亲了亲丁大叶的脸，“听说孕妇很辛苦的，你有没有很不舒服？有哪里不舒服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丁大叶摇摇头，“只是每天都很想睡。”


------------

81 第81章

﻿    (去看网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漫山的桃花暗香袭人，染满整个林子的桃花压得桃树枝头沉甸甸，它们开得那么烂漫灿烂，如同这世间最柔美的少女嫣然一笑，漫天柔白，盘根错节的千年古树，纷纷扬扬的殷红桃花似雪般落下，纯净美好地落了一地。去看网 .。

    一抹淡雅的身影懒懒的倚坐在枝头，一流墨黑长发缕缕垂下，白衣清矍，美俊至极的容颜祸国殃民，脸色病态苍白，弱不胜衣，执着酒瓶的手白皙修长，气韵睟质如玉，风一吹，细纱长衫随风飞舞。如雪的桃花纷纷飘落，散了他一身，好似迷人的梦境般叫人不忍心醒来，这世间一切的美好在他面前，仿佛一下子都变得黯然失色。

    “妖人！”树下传来怒喝，“众兄弟们早知你会和魔教中人在此会和，我们已等候多时了，今日必定为武林除害！”

    年轻男子身侧的树枝上，几个白衣蒙面女子持剑亭亭立在之上，个个出尘脱俗，轻衣飘然。“在圣君面前胆敢如此放肆！”一白衣女子美目上挑，闪过一丝愤怒，执剑划过一道寒光便要俯身飞下。

    年轻男子长袖微抬，露出白莹如玉的手，白衣女子恭敬垂首退回他身后。他阖眼仰头微张口，单手捧着酒坛，酒倾倒而下，浓郁的酒香随着清风弥散开来，眉宇间氤氲着淡淡的酒气，长脚支着依靠树干，嘴角挂着淡漠的笑意，全然没把树下包围他的那些所谓的武林名门正派放在眼里。去看网 --.7-K--o-m。粉色的桃花缓缓落入他的酒坛子里，飘浮在酒里一起倾入他的口中，辛辣的酒漾着花朵的清香，如痴如醉。

    眼见这年轻男子如此嚣张，底下的人脸色沉阴，大喝一声就身形暴起挥剑飞上树齐齐攻来，来势凶猛数道强劲的剑气破空朝着他罩门去。

    清俊的眉宇间隐者杀机，年轻男子未睁眼，手一抬，酒坛挡住挥来的剑，一时间，剑气冻结，金铁交鸣，他脸上泛起一丝寒冰刺骨的冷笑，清冷的眸子凝着寒意，“砰”地一声，清脆的爆破声，酒坛支离破碎，凄声惨叫冲天飞起，几人捂住眼睛霍霍倒地，指缝渗血，竟全数被碎片戳瞎了眼珠，撕心裂肺滚斩地鬼哭狼嚎。剩下的也不得幸免浑身被气劲削得遍体鳞伤。

    年轻男子仍是片尘不染懒懒的倚在枝头，自负拂袖，清亮的眼眸微睁，冷冷高傲环顾一周，似笑非笑，“自不量力。”他温和的微笑，那笑容就如同春天吹抚唤醒万物的微风那般和熙。也不多再看一眼一地的伤者，“可惜了我的好酒。”年轻男子低头看看洒得到处的美酒不胜惋惜，摇头轻叹，袖子一挥，内力犹如穿云箭破空，地上趴着不论活的，断气的一瞬之间皆被炸得粉身碎骨，断肢四飞，鲜血汩汩的流成一道道蜿蜒盘旋的小溪。

    众白衣女子徐徐随着他踱步在漫天的桃花下。他一袭裁剪简单，滚黑金袖口的白缎长袍逶迤拖地，墨流长发垂在两侧，衬托得他脖颈格外的优美，他有些漫不经心，接过白衣女子递给他的美酒，他仰首喝了口酒，“这些日子不用一路跟着我了，速去赤血宗主那里，过些日子我也会过来与你们会和的。去看网 .。”

    “圣君！您大伤未愈，属下担心。”

    年轻男子微笑，“放心，祸害遗骸天年。”他举着酒瓶仰头倾倒着，独自一人消失在漫天飞舞的桃花林的尽头。

    静谧的夜，晚风捎着晚凉，穿透云层漏下的皎洁月光是淡淡的浅白，朦朦胧胧，树影摇曳，池塘中红白荷花，绿叶青莲，亭亭玉立纤美倒影映倒斑驳的水中，点点萤虫饶飞在沈家大宅前的青石铺成的小径。

    一双沾满湿泥的靴子从墙外扔了进来，接着一个光脚丫笨拙身影攀在墙上艰难的翻下，咋一看一定会以为是一个毛头小贼夜深入室偷窃。只见这小贼喘息着背负一只圆滚滚的大包袱蹲在地上，屏住呼吸，她警惕地左看看，右瞧瞧，确定毫无异常，这才小心翼翼的站好，捡起地上的靴子套上，缩着身子蹑手蹑脚的穿过大堂，望望远处的书房，灯熄着，拍拍胸口叹道，“看来今天的行迹并未败露。”

    京城二十几年前，最负盛名的是沈家富可敌国的家产及风华绝代的沈二少爷沈元希。沈二少爷乃是妾侍所生，虽容冠天下，聪慧绝顶，才智超群，在家中却无地位，年纪轻轻便娶了酒家女儿卓玖玉自沈家分家出去，再后来沈老爷一死，沈家这个曾经辉煌数百年的一个大家族顷刻间分崩离析，叫人不甚唏嘘。（沈元希故事可见《玖玉之一寸相思一寸灰》作者原马甲长篇完结文）

    这个一夕之间横扫各行各业的富商沈爷，便是分家后的沈二少爷。他膝下唯承一掌上明珠，取名时景，现在有一十七岁，夫妻两人如珠如宝的宠爱之至，万般娇纵。

    这小贼便是偷溜出去玩到夜深才知回来的沈家小姐沈时景。只见她放大胆，直起身子走在小径上，馥郁的青草香气扑鼻袭来,美滋滋地哼着小曲一蹦一跳穿过游廊曲槛，过了几拱门，便到了她的闺房。

    她站在门外袖掩脸轻轻咳了声，屋内并未有人接应，娟儿睡了？她心里急着和她的小丫鬟娟儿分享买来的好玩的小玩意，也不多想就推开门，笑脸一抬，嘴角抽搐，笑容僵在脸上，拎在手里的包袱啪的掉在地上，各类小玩意滚了一地，“爹。”沈时景露出白牙讪笑。

    屋内一人正拂袖，白莹长指之间轻巧地拈着一粒棋子对着棋局敛目沉思。“玩得开心吗？”沈老爷未抬头，他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用茶杯撇了撇茶叶淡淡问道，萦绕着白雾看不清他的表情，显得俊雅出尘。灯摇曳在窗下，他的黑发中夹杂着几根银丝，眼角有少许的几丝皱纹，但是仍可看出他年轻时的出众容貌。

    娟儿皱着一张脸垂首恭敬的站在老爷之后，沈时景悄悄朝着娟儿挤眉弄眼的询问她此时的状况，娟儿苦恼的摇摇头。

    “今晚又在哪厮混了？”沈老爷捻棋子抬手放下朝沈时景望去，沈时景连忙收起鬼脸，规规矩矩的垂首站在案前。沈老爷皱眉于她一身男装打扮，青色长袍松垮的套在她身上，头发用绸子高高帅气束着，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只是脸颊还留有几道泥痕。

    沈时景黑溜溜的眼珠一转，笑眯眯跨过滚了一地的小玩意窝在沈老爷的身侧，“爹，你怎么还没休息？娘睡了么？”两手勾着他的脖子撒娇，毛茸茸的发拱他的下巴。“小时候常常听人赞仰爹爹是聪慧绝顶，才智超群。时景说啊，爹涵养最好了，时景这么坏，爹爹从来都不忍责备时景的。”她弯着那双长得她和娘一般讨喜的月牙眼眸，璀璨似星辰，任何人只消看一眼，怕是再也不忍责怪半分。

    沈老爷刮她的鼻子，“别以为夸我几句，戴几顶高帽子，我就饶了你。”他掏出干净的帕子擦去她脸上的泥痕，忍不住哼笑，嘴角上扬，故作生气道，“现在倒知道心疼你娘了，那你还让她为你操心，天这么晚了，我让她先去休息了。”

    沈时景垂头低声道，“时景知错了。”

    沈老爷为她拢起耳边散下的发，哼笑道，“爹真是提心吊胆了大半夜，就怕衙门差人再让爹去领你这个惹祸精。”

    一边的娟儿想起那日老爷前去衙门里领打架闹事被捉进去的小姐，黑的掉进煤炭中都找不到的脸，一肚子的笑没憋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沈时景咳了下，“爹，那是意外，意外。”

    沈老爷重重的弹她的额头，似乎想起什么，狭长的丹凤眼隐着忧虑，但转瞬消逝，他顿了顿，为她撩起垂在眼前的碎发，他轻柔而语重心长淡淡道，“你现在也是大姑娘了，怎么还跟个野小子一样天天往外跑呢，等以后你嫁了人，你夫君可要后悔娶回家一个疯丫头。”沈时景撒娇，“时景不嫁人，时景要永远陪在爹娘身边。”沈老爷笑着捏捏她的鼻子，“你这几天就给我乖乖呆在你房里面壁思过，我过阵子要带你去见个人，这些天你哪也不准去，在房间里练练琴，练练女工。”

    “爹！”沈时景垮着脸撒娇求饶。不能出门，这不是要她的小命么？她会闷死的！


------------

82 第82章

﻿    (去看网 .)    作者有话要说：

    “小姐！”娟儿哀怨头痛的看半只脚跨出窗的人，她本是抱着一叠老爷吩咐小姐阅读的书籍来给小姐瞧瞧的，没想到给她抓了个正着。去看网 .。小姐为什么每次偷跑出去都被她抓住，要逃出去玩就不能技术含量大点。这会让她很为难的，她不能明知故犯嘛。

    “娟儿，你就当没看到我。我正在房里看书呢！”丝毫没有一点悔过的意思。沈时景无辜的摇尾巴讨好。

    “可现在我看到您了，老爷说这几天不准您出去的，小姐，您就死了这份心了吧。”娟儿拉下不甘不愿苦瓜脸的沈时景坐下，为她摊开书，展开宣纸，又将沾好了墨的笔塞进沈时景的手里，“我的好小姐，您就饶了奴婢吧，今个儿老老实实的练练字，奴婢可经不起这折腾。”昨晚老爷突然来小姐房里检查功课，小姐又跑去看唱戏的了，让她冒充她在屋子里练琴，可吓得她七魂丢了三魄。

    “爹不会发现的，他和娘一起去城东的店铺那查账了，很晚才会回来的。”沈时景不死心，她信誓旦旦的保证，“我今天一定早早回来。”见娟儿还是不为所动，她眼泪汪汪的抱住娟儿，“娟儿最好了，娟儿一定不忍心让我闷死在房间里的。”

    娟儿叹气，她打开窗户一条缝，指着假山后隐隐人影，“看见了没，这次老爷又调来了好几个护院，就算我让小姐出去，小姐你也是走不出去大门的。”

    “我快要窒息了。”沈时景扑在床上不停地捶被子，自知从正门大摇大摆出去是没戏了，把她像一只金丝雀一样关在笼子里，一定会把她闷死的，娟儿见怪不怪淡定的继续为沈时景磨墨。

    沈时景吼累了，也没人搭理她，挺没劲的，她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耷拉着脑袋坐在床边，一筹莫展的皱眉，幽怨的瞧着窗外。

    蓝湛湛的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阳光温煦透彻，这样的天气是多么的适合出门游玩啊。去看网 .。她想象着自己在街上到处乱转，轻松愉快的模样。她撑着脸搭在窗台上，温柔的风吹拂过她年轻的脸，思绪飞扬。

    她想起小时候，那段在大山里隐居的日子，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天她都可以和小鹿小兔子玩耍，在大山里，没有人斥责她不像个女孩子，没有人逼她弹琴念书，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她的心是自由自在的，哪像现在，自从回了京城，所有的人都要她守规矩，要学这学那，要有大家闺秀的模样。

    沈时景沮丧的垂下头，突然计上心头。一瞥见她眼珠一转，娟儿心里暗想，遭了，小姐又打歪主意了。

    “娟儿，我决定了，我今天不出去玩了，我要认真看书，我要立志做一个贤良淑德，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沈时景认真道，“你先出去吧。”她朝着娟儿撇了撇手，“我需要独立思考的时间。”捏着眉角依着书桌一脸如学者般的深沉忧郁。她拿着本书认真的翻看起来。

    “真的吗？”不会又想骗她吧？娟儿在心里犯嘀咕。

    她把头自书中抬起来，露出万分认真正经的模样，一脸若是你不相信我我就太伤心的模样。

    娟儿疑狐的在沈时景的脸上看了又看，如此之快的转性子，肯定有诈。“那我在外面候着，小姐有什么吩咐就叫娟儿。”娟儿在心里打定主意，她就在门外守着看，他们家小姐笃定逃不到哪里去。

    沈时景把乖巧的笑一直坚持到娟儿出去轻轻带上门，立马原形毕露，捂住嘴弓身子压抑着一脸笑。偷笑够了，她把被子摊开将长枕头塞进去摆成人型。

    从后窗里开一道小逢，等了半柱香的时辰，就见送菜进来的阿山推着小车准时进来。阿山是专门为她家送每日的蔬菜水果的，他每天都会在这个固定的时间里出现。只见温和的家丁帮他开后门，递给他一壶茶，阿山就坐在树阴下休息。去看网 --.7-K--o-m。

    沈时景弯着两轮月亮就着缝隙轻唤，“阿山哥，阿山哥。”那声音叫一个甜腻，任谁听了都要酥到骨子里。

    阿山循着声音望去，沈家的大小姐正从窗缝里朝他招手，笑容甜美的慎人，他指指自己，“小姐叫我？”沈时景笑眯眯的点头，阿力硬着头皮艰难踱步到后窗前。上次被小姐整的可惨了，当时之景还历历在目。他得时刻高度警惕。

    沈时景叫他贴过耳朵。

    “你就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叽里咕噜。”她朝他眨眨眼睛。

    “不行，这怎么行。”阿山一脸骇然的闪开，他不停的摇头。

    “那这个行不行啊？”沈时景提着一吊钱在他面前晃了晃，她的白牙在阳光下比她灿烂的笑容更为晃眼。

    “这个，小姐，你就别为难小人了。”阿山动摇的看了一眼那吊钱。他堂堂男子汉怎么能为了一吊钱而折腰呢，最后还是依依不舍望了一眼那吊钱，阿山狠下心来，艰难决定为老爷效力。

    “那这个呢？”沈时景笑吟吟地提出两吊钱。

    “好吧，成交。”得罪了，老爷。阿山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一把接过两吊钱。

    “阿山，今天怎的这么早就回去啊？”几个护院笑道。

    “是呀，店里还有点事，我们掌柜的要我送了菜给老爷就早点回去。”阿山推着来时的小车出了沈府大门。小车上的大竹篮仍就盖得好好的。护院都很相信阿山，因为他已经送了好几年的菜，从来都没出过岔子。

    阿山把小车推出了沈府但并未走来时的路，他推着小车在偏僻的小巷子里停下。回头看看，又左右看看，见没有人发现，“小姐，出来吧。”他低下脸来贴着竹篮子轻唤。

    大竹篮的盖子掀开，沈时景大汗淋淋的从里面爬出来。她满头大汗，躲在竹篮里快闷死她了。“呼，热死我了。”沈时景站在小车旁不停用袖子擦汗，她歪着身子看没人追来，“谢啦，阿山。”沈时景开心地捶了阿山一拳。

    “记得啊，玩一下就早点回来，知不知道。”阿山最后还是不放心的嘱咐她，“千万别闯祸！”

    “知道了，唠里唠叨的山大婶。”沈时景笑道。

    沈时景一路兴奋闲逛着街市，街头小巷店铺悬挂市招旗帜，街两边摆满了各色小摊，小贩们吆喝买卖，行人川流如潮，好一派热闹，沈时景东看看西看看，不肯错放过任何一件新奇的东西，这个戴戴那个玩玩，爱不释手。

    街边一茶楼二楼靠窗一桌，一青衫男子放下筷子，指向楼下正眉角飞舞一脸兴奋和小贩讨价还价的沈时景，对坐在他对面的男子笑道，“怕是又逃出来玩了。”

    坐在侯斐容对面的是神捕柯莫，他执着酒杯道，“沈大小姐可是我们衙门的常客。”他说话的语速很慢，脸部线条冷硬，正气凛然。

    侯斐容笑着仰首喝下一杯酒，又为柯莫也斟满了酒，他道，“时景顽皮惯了，你也知道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爹，你还带信去把沈老爷传来衙门接她，也难怪她要生你的气了。”

    柯莫也笑，“上次她就在赌坊和白丞相的儿子大打出手，还砸了李老板的场子，你说，我不关她，我关谁？”他顿了顿道，“你放心，也没让她吃什么苦头，不过关了她几天确实老实多了。”

    侯斐容叹气摇头，凝着手中晃动的酒杯，“我真是不该去扬州的。”他苦笑，温和的眼眸里有少许的憔悴。

    柯莫倒是被他的话中的低落勾起了兴趣，“这趟下扬州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

    侯斐容摇摇手，“别说了，喝酒。”他闷头喝了一杯酒。

    柯莫看着他，嘴角勾起笑痕，“你不说，那我说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可听到一些极为有趣的风闻。”

    “什么？”侯斐容抿了一口酒好奇问道。

    “大家都传，年底，侯家侯大少就要迎娶沈家小姐过门。”

    侯斐容一脸的震惊，“你，你说什么？”

    柯莫神色古怪的看着他，像是要看穿他的心思。

    沈时景不知不觉又买了一大包的好玩的小东西，她正低头专注的研究刚从一个西域小贩手中买来的新奇玩意，在转弯角不慎与人撞了个满怀。

    “痛！”沈时景跌坐在地上揉撞痛了的额角。

    “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找死不是！”另一厢被撞的人痛得龇牙咧嘴嚣张大嚷。

    “少爷，是沈时景。”小厮坏笑。

    真是冤家路窄，上个街也能碰上这只讨人厌的白斩鸡。沈时景镇静地爬起来，她拍拍身上的灰尘，一边叽里咕噜的碎碎念。

    “哎呦，我当是谁呢？”白展季摸着光滑的下巴，轻佻的上下打量眼前的沈时景，平日里都见她女扮男装，少见此时的女装打扮，俏丽的脸上虽怒但带三分娇，眼前的人整个人里都透着古灵精怪惹人亲近的气质。他一双眸子缠满戏谑，“咦，沈时景，你这番＂男扮女装＂是干什么去呀？”

    沈时景头顶的熊熊烈火升了又灭了。她不停的呼气吸气，弯腰捡掉在地上的包裹，低垂的眼睑掩住了眸底的怒火，咬牙切齿干巴巴道，“对不起，白展季白大少爷，我不是有意撞你的，还望您大人有大量。”


------------

83 第83章

﻿    (去看网 .)    丁大叶取了身旁茶几上的茶，轻抿了一口，何家福大约也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缓缓地又坐了下来，低首招来了随从，轻声嘱咐了几句就见那随从匆匆而去。去看网 .。

    对面看台上的女人厮打还未停歇，戏馆的班主急急忙忙地赔笑着在一旁劝架，楼上里里外外的看客抱着看好戏的心情乐得观赏。丁大叶半眯着眼眸冷淡地看着对面那对因为拉扯而发髻凌乱的两个女人，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一个葱白手指狠狠地揪着另一个的发，一个白皙玉手掐住另一个的脖子，很快地衣衫明艳的女人占了上风，端着裙摆坐在另一个淡黄百叶罗裙的女人身上，左右开弓就是几个巴掌，啪啪数个清脆的掌声在整个静默如水的戏馆里荡漾开去。去看网 --.7-K--o-m。

    终于，那个抱胸坐在一旁的男子站了起来，丁大叶这才仔细端详了他，长眉斜飞入鬓，微扬着冷漠的眸角，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长身玉立丰姿俊雅。这人她是见过的，前些日子在青楼里就见他左拥右抱，只是当时霏弥之烟朦胧了视线，现在才看清了许多。

    胜利的的明艳女人，肆无忌惮地坐在那男人的大腿上，双手娇搂着他的脖颈，楚楚娇喘道，“瞧瞧，我说不要来这儿看戏的嘛，偏生你要来，你娘子都打上来了，若是我这脸花了可饶不了你。去看网 --.7-K--o-m。”说着伸出手去挽散落下的发，得意地朝着蜷缩成一团躺在地上的女人努努嘴，眼里泛着轻蔑。

    那男人淡眸瞥了一圈围观的看客竟也不稍加避嫌，低笑着在怀中女人脖颈里啃吻了下，咬着她的耳垂也不知说了什么话，那女人满脸羞红地粉捶不停锤着他的胸膛，“滚回家去好好待着。”那男人冷冷地对躺在地上不动弹的女人道，说这话时似已看到在对面看台的何家福，斜睨着面无表情的何家福，嘴角隐含着得意，甚至还朝他笑了笑，眸光流转漆黑如夜。

    众人见没戏看了又纷纷地坐回了看台内，底下戏台上的身段婀娜的花旦拈指又呀呀地唱了起来，尴尬的气氛缓和了许多。

    何家福也坐了回来，静静地看着戏台的戏曲，眼底一片平静，彷如镜湖，紧握茶杯的手指发白，他真是个不动声色的年轻人，这点丁大叶早已看透。她突然累了，自从怀了孩子体力一天不如一天，懒睡更懒得想太多。

    “我有些累了，让马车送我回去吧，”丁大叶低头抚平了裙摆站起身，何家福在晃神，待听清她的话啊了声，丁大叶微笑地拍拍他的手，“别让我耽了你的兴，今晚的这些花旦唱得不错，你留下了看完回来讲给我听。”

    何家福摇摇头，他道，“一起回去吧，我只是来陪你看的。”

    丁大叶见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想了想点点头，她瞥了眼对面的看台，躺在地上的女人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她低垂着头，衣衫散乱，长发凌乱，狼狈不堪可怜之极。

    丁大叶本是想看清她的面容的，心又不想让何家福觉得自己对那女人有太多的好奇心，所以便和他两人缓缓下楼。上马车前，她遥遥见何家福的近身小厮领着一人过来，此人正是斐齐乐。


------------

84 第84章

﻿    (去看网 .)    何家福供着双手撑着额角，低垂眼眸静静地看着沉睡中的丁大叶，不时伸手去擦拭她额上的细汗，深深地吸一口气，脸就贴在丁大叶的脸颊上，“我怎得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轻吻她的消瘦手背，“我看到了你淋湿的衣衫，昨晚难道是跟着我了吗？因为看到我和芷栎在一起所以你生气的病了？”他微阖着眼，“我很抱歉，真得很抱歉……只是一听到她过得不好，心里就很难过……这样的我很过分对不对……”

    闻宁夫妇在门口轻轻叩门，何家福站起身，勉强朝着他们扯出一抹无奈的笑容。去看网 --.7-K--o-m。去看网 .。

    三人坐在书房里，何家福半倚坐在窗台上，扭头望着漆黑夜雨，沉沉静默不言。红姐立在闻宁的身旁，“大叶没事了吧？”

    何家福笑笑道，“喝了大夫开的药，烧已经退了，这么晚了还让你们跑前跑后真是过意不去。”他担心半夜里找家里的大夫惊动了外祖父外祖母只得冒雨骑马赶去郊外闻大哥家请大夫。

    闻宁见何家福身上的衣衫尽湿还未来得及换，年轻的脸苍白一片，轻轻叹了口气，“齐乐跟我说，今晚你见过小栎了？”

    何家福点点头。去看网 .。

    闻宁眉间轻笼忧愁之色，“小栎你以后不要再见了。”

    何家福怔怔地垂着眼，如玉脸上露出几分寂寥之色，“庆年对她并不好。”

    闻宁冷笑一声道，“不要忘记了你自己现在的身份，难道你还想着等她离合了，你休妻再娶？”

    何家福脸色微变，“大哥……”

    闻宁严肃的神情渐渐缓和了下来，“前几日私盐的事情我已经查得有些眉目了，底下那些胆大包天不识好歹的东西都是陈庆年在暗中挑唆，贩卖私盐啊那是多大的罪，若是真被官府的人查到什么蛛丝马迹那就是抄家的罪，他是想置你于死地啊，你们早已不是少年时的挚友，从他同我们决裂的那一刻起，我们已经站在对立的立场上，你此刻若心软，他日一败涂地的便是你！”

    何家福苦笑不已，红姐怜爱地摸摸他的头，“家福啊，不要怪红姐偏心，叶妹子是个好姑娘，你既然娶了她就是要对她一心一意，若是真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红姐第一个饶不了你。听红姐一句劝，和大叶好好过日子，小栎当年在你和庆年之间选择了庆年，你就该断了念头了。”

    何家福喉结涌动了几下，他难过道，“小栎只是我和庆年斗争的牺牲品，他只是想折磨我想让我痛苦想让我痛不欲生才从我的手里抢走了小栎，当初我怎会以为他是真心想待小栎好才主动退出的，若是当年我强势一点将小栎留在身边，今天她就不会那样……”


------------

85 第85章

﻿    (去看网 .)    丁大叶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将账簿还给喻思荇，一是她没有精力，二来没有地方可以避开何家福仔细看阅。去看网 .。喻思荇似知道她今日会来，早朝回来后便没有出过门。她本只是想把东西交给礼全就离去却反被礼全迎了进去，她不好推辞只好饮杯茶再走。

    喻思荇凝着她笑，“你来我这那么勤，不怕何家福不高兴？”

    丁大叶也笑，“那不正合了相爷的意。去看网 --.7-K--o-m。”

    喻思荇不禁开怀大笑，“你还是这么有趣，”纤长指尖无意识地抚着面前的茶杯，这杯茶在丁大叶进门前就摆在他面前了，现今茶都凉了未见他饮用也不换一杯，“前日的戏可好看？”

    丁大叶抿嘴懒懒地撑着脸耸耸肩不说话，喻思荇缓缓起身走至她面前，丁大叶掀起眼皮瞧着不停逼近的俊脸，微微正容。去看网 .。

    喻思荇眉梢染着风情，清澄的双眸倒影着她的身影，目光里缠绕着怜爱，唇角弯起好看的弧度， 丁大叶不自然地僵硬伸手推开他不让他靠自己太近，揪眉瞪他，“我可不管你是不是相爷，再靠近我，我可就要手下不客气了。”

    喻思荇脸又靠近了一分，秋波涟漪，一寸寸地凌迟着她紧绷的神经，“我到要看看你如何对我不客气。”明朗的眸子里闪着几分戏谑，暧昧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丁大叶冷冷地斜睨着他，忽地一抬手双指就叉向他眼眸，喻思荇居然不躲避，低低就迫了上来，丁大叶啊地叫了声，一失手没掌握好力度重重捶在他胸口。

    喻思荇胸口吃痛倒退了几步，不小心撞到桌案，刚刚放在他面前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呲——刺耳的腐蚀声——

    眼看着茶水泼到之处尽是坑坑洼洼。

    丁大叶怔怔地看着喻思荇，“茶中有毒……”


------------

86 第86章


------------

87 第87章

﻿    (去看网 .)    喻思荇被丁大叶膝盖压在身下，她斜睨他，手背重重地拍拍他的脸，“吃过一次亏还不知道长进。去看网 .。”

    喻思荇微眯着醉眼，轻扬着下巴，眼里透着迷离的光，双颊染着红玉，“丁大叶啊，丁大叶，你总有一天会乖乖地来到我身边的，你信不信？”

    丁大叶将他被她扯得凌乱的衣襟理理整齐，注意四周无人，抹平散落的碎发，踢踢喻思荇，“起来。去看网 --.7-K--o-m。”

    喻思荇踉跄站起身，脚下踉跄差点摔倒，丁大叶拔了根树枝撑住他，“我去叫礼全来扶你。去看网 --.7-K--o-m。”

    喻思荇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丁大叶……我猜你需要银子。”

    丁大叶停下脚步，她停了半响才转头，微微一笑，“像你这么聪明的人果然还是适合在官场上斗个你死我活。”

    喻思荇优美的唇形启口，他简单明了的提出交换条件，“隆兴商行每个月都几百万两流向不明，若是你能帮我查到一些东西，我愿意满足你提出的任何要求。”

    丁大叶眯眯眼，“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喻思荇指指自己脑袋，“凭这里，我知道现在你急需一大笔银子，我也知道你绝对不会主动问何家福要。”

    丁大叶怔了下，她缓缓道，“那你又能猜到我要用这笔银子干嘛？”

    喻思荇似笑非笑，“我不知道，但我会帮助你。”

    丁大叶思忖了下，轻笑，“我会考虑。”


------------

88 第88章

﻿    (去看网 .)    宋熊的酒馆是丁大叶的避风港，她每日是必去那里转一圈，宋熊似乎并没有太多的生意天赋，来了京城也一段日子了酒馆的生意冷冷清清的，也就方诗诗和小张常常来捧场。去看网 --.7-K--o-m。丁大叶到了，几个人围一桌端上几碟花生一壶酒就唠嗑，说些以前走镖的事情，说最近在京城的见闻，说些对扬州的思念。

    丁大叶在何家福身边学了点本事先在宋熊的酒馆里施展开来，何家福是个好师傅，丁大叶也是个好学生。一个倾其所有的教导，一个踏实认真学习。去看网 --.7-K--o-m。短短半个月宋熊的酒馆就如在名医底下妙手回春，起死回生了。

    丁大叶本是十分消瘦，怀孕了两个月身上也没多长几两肉，在外还有伪装来到宋熊酒馆就慢慢流露出心事重重的模样，叫人看了十分担心。

    方诗诗一日忍不住问她，“丁老大，你是不是有什么什么心事？”

    丁大叶微笑着摇摇头，她低头继续翻开账簿，“你和小熊儿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宋熊和方诗诗两人都是一惊，面红耳赤的为自己辩解，“丁姐，我们哪有。去看网 .。”

    丁大叶笑着扫了眼宋熊方诗诗，“都变“我们”了呢。”

    小张简直是不敢置信，“丁老大，你是咋发现的，这两人在我眼皮底下了我这混眼居然楞是没发现。”

    丁大叶捏了捏宋熊小巧的鼻子，“两人在底下眉来眼去的真当我看不见啊。”

    宋熊踹了方诗诗一脚，“这娘娘腔我真么看得上眼，我要嫁的是铁铮铮的真汉子。”

    方诗诗瞥了宋熊一眼，哼了声，“拉到吧，你就一克夫命，谁取你谁倒霉，你就别祸害别人了。”

    丁大叶有些羡慕地看着这两人，恍惚间又想起她与何家福在扬州镖局里斗气的日子，时光流逝，总给人不真实的感觉。

    回到了别院，何家福还未回来，丁大叶一人坐在书房里翻阅何家福给她看的账簿，很多复杂的东西太难懂，她有些泄气地将账簿扔在一旁，永远觉得时间不够用，因为太急切，所以心中更为的郁急。

    何家福一进门就被账簿扔了个满怀，他一抬头就就见丁大叶坐在案桌前生闷气，弯弯笑眼闪了下，捡起地上的账簿一本本的整理好放在桌案上，搂着丁大叶的肩膀安抚她，“你不是说学做生意只是兴致之来，何必让自己为这些事气坏了身子？”

    丁大叶掩饰了下心中焦急，浅浅笑着合上了账簿。


------------

89 第89章

﻿    (去看网.)丁大叶随着何家福已经学了好几个月的账簿，开始渐渐摸到一些门路而且经仔细观察，何家福每个月中旬月底均会出行两日，她心中记得喻思荇曾对她说过，何家福底下的商行每个月都会有几百万两不明去向。

    越靠近何家福越发现他做事十分的谨慎，她应该算是他最亲近的人了，但那些主要账簿她却是绝对没机会靠近的。

    孩子一天天地成长，丁大叶有时候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在怀里的心跳，怀孕四个月了，虽然还未到孩子在肚子里踢她的程度但是将手放在肚皮上真得可以感受到孩子的心跳，想象着她的小鱼儿正在怀里惬意的游泳她就忍不住地笑。

    这日她正在披了件薄毯在花架下晒太阳，秋天已经来临，花架上的鲜花多是枯萎，藤蔓自根部开始泛黄，满园的枯叶纷纷随风飘落，原来这里的秋天也是很美的。

    她放下挽发，头发已经长得很长了像是抹了一层油又黑又亮，她原本苍白的皮肤如饱满的蜜桃透着鲜亮，腰环隆起一大圈，换了个舒服的坐姿躺了下，一扭头就见何家福领着两个人走进来。


------------

90 第90章

﻿    (去看网.)这两个小童笑嘻嘻地盯着丁大叶，黑洞洞的眼眸失去了童稚，他们自衣袖里伸出两只手来，那手如老树皮又皱又黑同身上光滑的皮肤有了鲜明的对比，丁大叶一步步的后退，小索小栾冷冷地挡在她面前。

    去看网--.7-K--o-m。丁大叶还未看清，那两个小童已经飞了起来，小索小栾如雪白的蝴蝶跃起，四人在空中如蛟龙相斗，内力劲飞，丁大叶被内力所袭气血沸腾，她挺着隆起的肚子勉强朝后躲，因为怀孕多时她软剑未带在身上，一时手中没有武器抵挡，院子里的丫鬟家丁都冲了进来，这时她才知道这些状似普通的丫鬟家丁都是身怀绝技，武功个个都不差。

    去看网.。去看网.。那两个小童眼见自己要败，不慌不忙地自袖中抽出一管翠绿的笛子，尖锐的笛声在院中飘荡，丁大叶顿觉有血腥在喉咙口浮动，双手掩住耳朵，她面白如纸。

    笛声不知自何处引来了毒蛇毒虫，院内外爬满了蛇，几个家丁丫鬟均被咬伤，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小栾拉着丁大叶两人翻身躲上房梁，刚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掩藏，却不料屋檐上缠绕满了丝丝吐着红星子的毒蛇，丁大叶冷静地撕下身上的衣摆，运内力在衣摆上一阵摸索燃气火苗，衣摆裹在手腕上朝着毒蛇一阵挥舞，被烧焦的毒蛇纷纷坠地。

    那两个小童见小栾小索无□之力，两人同时飞向屋檐，一人伸出一只手就想抓住丁大叶的手。

    丁大叶熬玉腕急抖燃着火苗的衣摆左右格挡，那两个小童近不了她的身，面上的人皮面具因被焰火灼烧所以裂开，露出两张苍老而狰狞的脸。

    原来他们只是长不大的侏儒。


------------

91 第91章

﻿    (去看网 .)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倒叙的……自丁大叶被劫走后已经五年了……那次劫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请看慢慢叙来~~~寒风呼啸大雪纷飞，一顶马车徐徐而过，幕帘一角掀开，慢慢地一只纤长细白手伸了出来，晶莹雪落在手上，迅速地消融。去看网 --.7-K--o-m。马车内一声长长叹息漾开在这冰天雪地里。

    马车在容德戏馆前停下，门前堆满了各家贵人送来捧场花篮彩带，一直候在大门口戏馆班主抖了抖身上雪，笑脸迎了上去，“何爷您可来了。”

    何家福弯腰自马车上下，边走边褪下身上白狐大氅交与小厮随着班主走进戏馆，一身墨色长袍更显他长身玉立，沿廊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座位上已经坐满了看客，二楼也拥挤地站满了人。去看网 --.7-K--o-m。熟人纷纷起身同他打招呼，何家福一一谦和回礼，他眉梢带笑，笑容亲切，这一笑愈发神采夺人俊美无畴，饶是见过各流盼风流名角儿班主也不禁暗叹赞扬。

    何家福不仅仅是来看戏，这谈生意自古都是在酒席戏馆里成功。最近在谈茶叶大户喜好看戏，他早早就命人订了最好位子。

    台上戏还未上演，后台正忙乱成一团，拉嗓子拉嗓子，练把式练把式，最里间却是静静幽幽，里面就是今个儿戏花旦，他正对着铜镜画脸，这黛眉细如梳月，双目艳如桃花，拈指葱白如玉，身段优美妩媚，举手投足都是勾人魂魄。

    戏班班主抹了抹头上汗小心翼翼地在外面道，“段儿爷，外面主都急了，您是该是时候上场了。”

    今晚场子热翻了天，多是冲着这新晋红起来段儿爷来，听闻这段二爷这扮相美如谪仙，唱腔婉转妩媚，他几句唱腔就能叫台下人都没魂，一个媚眼儿就叫这底下男人全乖乖地奉银子来。去看网 .。

    “急什么。”段二爷冷冷哼了声，他自大水袖中露出纤纤玉手，照着铜镜缓缓地顺好长发，幽幽站起身，班主忙讪笑着拿过戏服给他披上，段二爷张开双臂，一旁小厮忙给他穿好，他就静静地看着铜镜中自己，眼底一片沉寂。

    何家福仰首一口气喝了几杯酒，那茶叶大户晃着满口金牙抚掌大笑道，“爽快啊，爽快啊，小何兄弟，我真是喜欢你紧，听闻小何兄弟今年二十五了，我家里有个大姑娘年芳十八，长得标致人也乖巧，不知小何兄弟有没有意思。”

    何家福面对茶叶大户热情淡淡笑道，“多谢美意，只是何某家中早已有妻眷。”

    茶叶大户迟疑了会道，“咦，我怎得听说小何兄弟五年前就同夫人合离了，”他重重地拍拍何家福肩膀笑道，“你可不要为了推辞而故意骗我啊。”

    何家福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微微笑道，“多是传言不足为信。”这时底下看台一片喧哗，两人低头一看原来是花旦已经出场了，只见这名角儿水袖轻柔一挽，台下一片掌声和叫好。

    “思想起当年事心中惆怅，再相逢是梦里好不凄惶。”婉婉唱腔凄恻动人，“提起前尘增惆怅，絮果兰因自思量。精诚略诉求鉴谅，难得同飞学凤凰。劝君休把妾念想，莺疑燕谤最难当。”花旦身段婀娜，玉面嗔怨生辉，长眉凤目，樱唇低低倾吟，台下听客无不动容，神色怆然。

    何家福执着茶杯，轻饮了一口消消酒意，看着底下戏台上花旦，恍惚间一人在这袅袅烟雾中缓缓浮现，眉宇之间带着一丝英气，掩嘴低笑着朝他走来。

    “丁大叶。”他失措喊了一声，霍地站起身，一旁小几上果盘被他碰到，青嫩果子点心撒了一地，这边动静虽然不大，但因他这人本就令人瞩目，虽然看台上戏精彩那台下不知多少目光也冲着他投来，戏台上段儿也微微抬眼朝他看来。

    何家福自知自己失态，他忙笑着命小厮将这里整理一番，自己匆匆出去整理一下被茶泼湿袍子。

    家中小厮自马车里取来了干净袍子，何家福在包厢里换下一身污衣，懒懒地抚平折痕，目光不觉撇向看台下花旦，总觉得他眉宇之间有几分相熟，令他不禁想到丁大叶。

    五年前，丁大叶留下一纸休夫就不辞而别。


------------

92 第92章

﻿    (去看网 .)    酒是人间乱性汤，灾横临身皆因酒。去看网 .。

    何家福一直是个严于律己人，但也不知是这今晚贵客太过热情又或许是心绪恍惚竟是喝醉了，蹒跚走出戏馆，随行小索忙为他披上白狐大氅，他双手拽着衣角随意系了个节，戏馆屋檐下摇晃着精致华丽灯笼，白色光透过纱纸落在他身上，遥目望着天地俱是厚厚白雪，口中不禁叹道，“午夜踏雪归，回首夜无痕，”眸中深邃如夜色，“风月本无边，竞尔已沾衣。去看网 --.7-K--o-m。”低头轻笑了下，回头吩咐小索，“让马车先走吧，我想自己一个人走走。去看网 --.7-K--o-m。”

    小索迟疑了下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返身为何家福取下一把伞吩咐马车先行离去，何家福拢紧大氅低头走入大雪中，小索忙打开伞跟随在他身后。

    纷纷大雪若皑皑大雾，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其中，萧索大街上行人寥寥，唯有街边几盏灯笼积着厚雪在风中晃动，雪花落在何家福微醺红脸上迅速消融，他伸手出伞外托住一手薄薄碎花，小索低低道，“少爷，外面冷，小心着凉了。”

    何家福垂下眼帘收回手，小索递上干净帕子，他接过仔细地擦了擦白净修长手，双手又藏入大氅子里。

    茫茫大街上，两人打着伞在纯净圣洁雪地上留下漫漫脚印沿向尽头。

    一辆马车自城外缓缓驶了进来，一个垂髦小童掀开车帘一角露出一张白嫩脸颊，弯弯笑眼好似无数星光落在他眼里夺了日月光华，挺鼻薄唇不失秀气文雅，观音座下金童都不及他分毫，怎得一个粉雕玉琢惹人怜爱了得。


------------

93 第93章

﻿    (去看网 .)    凭着记忆里来时路，丁子珏任这个陌生男人抱着走了一段长长路去寻投宿客栈。去看网 --.7-K--o-m。大雪纷纷，没有一点要停迹象，路面上雪积了厚厚一层，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

    丁子珏仰着脸痴痴地看着这个陌生男子，仔细端详他容貌，只见他白皙脸微冻，想到他将身上大氅披在自己身上只着了单衫一定是冷很，胖嘟嘟小手忙解开身上大氅小心翼翼地裹在他身上。去看网 .。

    陌生男子先是一愣，怔怔地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面团儿一般小人儿给自己裹大氅，沉寂眼里落下浅浅柔情，伸手将两人都裹在大氅里，丁子珏则像一只小猫一般窝在他胸膛里，水汪汪大眼睛自大氅领口里露出来，骨溜溜地瞧着陌生男子。

    “你叫什么？”这陌生男子一路都是沉默寡言，这时他终于开口问道。

    丁子珏想起娘亲说过不能轻易告诉别人自己姓名住址，迟疑了一下才道，“我叫小树儿。去看网 --.7-K--o-m。”小树儿是他乳名，娘亲曾经说过起这个乳名儿是因为自己名字里有个“叶”字，叶子离了树就活不下去了，就会枯萎凋零，娘亲离不了子珏，所以给子珏取了乳名叫小树儿，只愿他们娘儿俩生生世世不分离。

    陌生男子喃喃念了两遍丁子珏乳名，他低低地笑，丁子珏又问，“那你叫什么？”

    陌生男子正要说话，一旁撑伞随从道，“少爷，前面有一家客栈，怕就是小孩儿投宿客栈了。”

    丁子珏抬头一看果真便是投宿客栈，他在陌生男子怀里动了动就被陌生男子放了下来，一下子从温暖怀里暴露在冰天雪地里，小鼻子湿湿地忍不住打了喷嚏，插在头上小糖人也随之微晃，陌生男子见他惹人怜爱小模样忍俊不禁，微微弯下身子褪下身上大氅披在他身上，“别冻着了，”在他后背上轻轻托了一把，“快回去吧。”

    丁子珏抚摸着身上洁白白狐大氅，他急急要脱下，“娘亲说了不能随意要别人东西。”

    陌生男子笑着伸出纤长手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下，“并不是送给你，下次若是能遇到时再还给我。”他说着转身便要离开。

    丁子珏傻傻地拿着两串糖葫芦，披着长长着地白狐大氅站在雪地里好像一个可爱小雪人，他忽地追了上去，拔下插在头上糖人塞在陌生男子手里，在他幼小心灵里，这糖人便是他最喜欢东西，他只愿将自己顶顶喜欢东西送给这个陌生男子。


------------

94 第94章

﻿    (去看网 .)    丁大叶眼神微凝，思量万千，终是对上喻思荇目光，欠身一笑。去看网 --.7-K--o-m。

    此时丁大叶已经回到客栈里，她褪下素色长衫换上翠绿敞领对襟，下拖薄烟梅花百褶裙，腰系紫玉长带，一身华服衬得她如冬日里盛开梅花傲然绽放。

    刚刚在大街上遇到了喻思荇，只是当时身在大街不便叙旧，故而约在中午京城第一楼里为她接风洗尘。

    方诗诗在门外轻敲，丁大叶正对着镶着翡翠雕云纹铜镜画眉，她淡淡道，“进来。去看网 .。”

    方诗诗一见镜中丁大叶着实一愣，淡扫蛾眉，脸如凝脂，眉眼含情别有风情，他不禁闹了个大红着脸呢喃道，“丁姐，我回来了。”

    丁大叶回头瞥了他一眼，抚了抚发髻，慢条斯理笑道，“托你办事情都办好了吗？”

    方诗诗一听谈正经事忙道，“都办好了，京城里那些和咱们老爷子生意往来大贾大商都给发了请帖，第一楼包厢也订好了，就在你和相爷相约隔壁。去看网 .。”

    丁大叶点点头，她打开放在梳妆台前檀木锦盒，顿时屋子里珠光璀璨，“老爷子要将山西生意打进京城来，今个儿就得给他们些下马威，佛靠金装人也得靠衣装，世人眼孔浅，只看得到你皮相，看不见你骨相。”她边说着边取了一对莹玉耳坠戴上耳垂，澄翠耳坠子随着她修长脖颈微晃，纤长手指指着一排簪子问在一旁捧着脸看自己丁子珏，“小子，你觉得哪支好看？”

    丁子珏来回巡视了一番，指着其中一支玉质圆润翡翠簪子道，“这支最好看。”

    丁大叶笑着轻轻取下翡翠簪子插入发髻，低头在丁子珏脸上亲了一口，“我家小子果真是有眼力。”她梳妆打扮好，缓缓起身，逶迤长裙拖地，定定瞧着镜中自己不禁叹了口气。

    方诗诗好奇问道，“丁姐，你叹什么气？”

    丁大叶无奈地摇摇头，自锦盒里取出一串颗颗圆润光泽珍珠项链照镜戴上，“我来京城，明着说是来找偷跑出家门小二少爷段儿和为家里在京城里开分铺打路子。”

    方诗诗生疑，“难道不是？”

    丁大叶理领口手顿了顿，“二房三爷在京城叫人给逮了，替人贩卖茶叶却用次货顶了，现在被人发现对方送了信回家说是要把三爷手剁了，老爷子让我过来救他。”

    方诗诗抱着丁子珏边逗他边朝着丁大叶叹道，“你家几房真是不省心，有个败家卖地三爷，有几个争风吃醋大奶奶二奶奶三奶奶，还有个心思掉进戏里戏痴弟弟，丁姐我都替你累。”


------------

95 第95章

﻿    (去看网 .)    丁大叶抚摸纤长脖颈，凝着喻思荇离去背影眼神愈渐深沉，她低下脸，定定恍惚了会儿，忽而敛去松散，眼波流转笑盈盈地走下楼。去看网 .。

    那些富贾还迟迟停留在第一楼不离去，见了自楼上下来喻思荇跑上去恭维巴结，喻思荇遥遥瞥了眼丁大叶低头坐轿离去。那些富贾见喻思荇离去忙又围上丁大叶，“大姑娘原来与相爷是好友，日后还请大姑娘在相爷面前说说好话。”丁大叶微笑略停了下，“家父将在京城开分号，往后还需请各位叔叔伯伯赏口饭吃。”

    丁大叶疲惫地回到客栈，她坐在镜前，抹去勾挑眉妆，擦去唇上胭脂，执着一把白玉梳缓缓地梳发，眼底如镜湖般一片沉静，怔怔地看着镜里素净那张脸，心底却升起一股陌生，她微微弯起唇角弧度，勉强地绽放一丝笑容。去看网 .。

    方诗诗在门外敲门，丁大叶已经褪去华服换上简单薄衫，她取下衣架上一条貂鼠披肩搭在薄衣外缓缓开门。

    方诗诗身后领着一个戴着大檐帽陌生人，“丁姐，三爷有消息了。去看网 --.7-K--o-m。”

    那陌生人站在门外警觉地左右看了看才闪身入内，他取下大檐帽露出一张精瘦脸，两颊凹陷双目却炯炯有神，“大姑娘，你家三爷现在被关在城郊张家堡内。”

    丁大叶回头问方诗诗，“子珏睡了么？”

    方诗诗点点头，“今天白天玩累，早早就爬床睡着了。”

    丁大叶对精瘦男子道，“趁夜领我去张家堡一趟，”她想了想弯腰在床下取出一只大箱子，打开箱子取出厚厚一叠银票放入袖中，对着铜镜拿了一支朴素簪子将长发简单地束起，目光掠过方诗诗，“今晚你别跟着我去了，分号铺子这几日都在赶着建造，你去监看，救三爷我一个人去就行了，尽量不要打草惊蛇。”

    方诗诗知丁大叶脾气，知道自她口中说出便不会更改，只得担忧道，“丁姐，你自己一人要万分小心。”

    丁大叶拍拍方诗诗肩膀走至隔壁房间，丁子珏微张着小口沉沉睡去，她在床畔坐了会儿，低头在他额上轻吻了下，丁子珏吮着手指模模糊糊道，“好吃，真好吃，给娘亲一口，也给漂亮叔叔一口。”

    丁大叶看着睡梦中喃喃呓语丁子珏，为儿子掖好被子才轻轻关门。

    深夜，丁大叶随着马车颠簸昏昏欲睡，她早已疲惫不堪，微阖着眼依靠在车壁上，低低问赶车精瘦男子，“他们没为难三爷吧？”

    赶车精瘦男子自大檐帽下沉沉道，“只是打了几顿，没受多少皮肉之苦。”

    丁大叶自袖中掏出一叠银票借着昏暗月光瞧了瞧又放回了袖中，双手环抱着闭目养神。


------------

96 第96章

﻿    (去看网 .)    此时已近半夜，方诗诗正在客栈房间里坐立不安，一颗心七上八下，只觉得眼皮直跳，他在廊道走来走去。去看网 .。楼下一阵敲门，小二哥披了件外褂揉着眼睛骂骂咧咧地去开门，方诗诗忙冲了下去，只见丁大叶单手扶着手臂和三爷走进来，他眼尖一眼就看到被血染红袖子，心一沉急急问道，“丁姐，你怎么受伤了，那姓张难为你了？”

    随之而来掌柜看着丁大叶鲜血淋淋模样一脸骇然，丁大叶示意他勿担心，自怀里摸出一锭银子递给掌柜道，“掌柜别担心，我只是遇到抢匪，给我另开一个房间，再请一个大夫来。”

    掌柜纵然心中再害怕，但没人怕银子，他捧着银子马上敛去惊惶喜笑颜开，踹了跟在身旁小二哥一屁股，“杵着儿挺尸呢还不快去给夫人请大夫。”店小二一溜烟就奔了出去，丁大叶随着掌柜来到新开房间，她扭头对方诗诗道，“去我房间帮我拿一身干净衣服，我要换一下，不要惊动子珏。”

    方诗诗点头就跑去丁大叶房间找出一身干净衣物回到新开房间，睡眼迷糊大夫已经被请了过来，他背着药箱遥遥晃晃低头看看丁大叶伤势，斜眼瞥了丁大叶一眼，“这伤怎么弄成。去看网 .。”

    丁大叶从容道，“晚上出去遇到抢劫，我不慎被他们砍了一刀。”

    大夫撕开绑伤口布条，仔细端详了下，“下手挺狠。”他打开药箱，吩咐店小二打了一盆热水给她清理伤口，丁大叶神色不动，大夫吃惊地看着丁大叶，“夫人，不痛吗？”

    丁大叶淡笑了下，“还好。”

    大夫用干净布给丁大叶包扎伤口，“最近几天不要沾水，我给你开个药方子连着喝半个月，多休息勿劳累。”

    送走了大夫，店小二已经把血盆子血衣都扔了，方诗诗看着坐在一旁气定神闲喝茶三爷就气不打一处来，翻着白眼故意提高声音阴阳怪气道，“三爷事如曹操八十万兵马过独木桥真当是没完没了。”

    三爷一改刚刚可怜巴巴模样，昂着头捧了杯茶冷哼了声，“我们茂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外人来指手画脚了。去看网 --.7-K--o-m。”

    方诗诗眉挑盛怒要回击，丁大叶瞥了他一眼，他便乖乖地退到她身后，丁大叶摸着绑好纱布，微微眯着眼睛淡淡道，“我来时候和爹商量了下，您在临汾那儿铺子我收回来了。”

    三爷一听急了，“你……你凭什么啊！”

    丁大叶没有回复三爷只是抬头对方诗诗道，“明天给三爷叫辆马车妥善安排三爷回山西，”她顿了顿又道，“我给你媳妇儿小熊买了对玉镯儿明个儿三爷走前来我房里拿一下，一并给小熊捎回去。”

    方诗诗得意地朝着三爷挑了挑眼，他长长地哎了声，“好，丁姐，一切包我身上，我一定给你安排妥妥当当。”

    三爷挡在丁大叶身前放肆地瞪她，口沫横飞怒吼骂道，“臭丫头，别以为你救了我一命就想霸了我在临汾铺子。当初大哥亲口让我来管那铺子，就算我把它都败了也不关你事。”

    丁大叶沉沉地看着三爷，脸上并无一丝不悦，眯着眼瞧了三爷半响，瞧得他气势一点点削退，唇角挑高，“凭什么？”她轻蔑一笑，“凭我现在是茂家当家。”抱胸绕着三爷转了一圈，“现在我到要问问三爷，您凭什么来当我们在临汾铺子掌柜？凭您是我们茂家三爷？还是凭您暗地里做得那些混账事！”

    三爷直喘气，“好啊，好啊！”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丁大叶目光越过他温和对方诗诗道，“今天累了一天了，你也早些回房休息。”说着她就走出房间只留三爷在房里掀桌子扔东西。

    来到方诗诗房里抱起还在熟睡中子珏回自己房间，褪去衣衫小心翼翼避开受伤手臂将子珏紧紧地搂着怀里，低头借着摇曳烛光看着他粉嫩睡颜，不禁轻轻温柔笑了。再累再苦只要看到子珏，她心就暖暖。依偎蜷缩成一团靠着儿子沉沉入睡。

    翌日，送走了三爷丁大叶牵着子珏在方诗诗带领下来到正在建造茂家在京城铺子，“还要几日竣工？”丁大叶拿着帕子捂住口鼻掩盖尘烟，上下打量忙碌中木匠，“几十箱货物和银子这个月底就要送到京城，希望能赶在这之前铺子开张起来。”

    主管建造监工忙笑道，“大姑娘放心，这个月底一定能竣工。”

    丁大叶点点头，她回头寻子珏，只见他正站在路边怔怔地望着一个方向，“在看什么呢？”丁大叶在他小脑门上轻捶了下。

    丁子珏垂着长长睫毛，甜甜笑道，“娘，我们是不是要在京城住下来了。”

    丁大叶摇摇头，刮刮他鼻子，“不是你，也不是我，过几天就送你回外公那儿，我等这里安排妥善也会回去。”

    丁子珏耍赖地摇晃着她手，“娘啊，我不想回去。”

    丁大叶不慎被他碰到了受伤手，轻轻地啊地痛呼了声，头上顿时冒出细细冷汗，丁子珏吓了一跳，“娘，你没事吧？”

    丁大叶为怕他担心，掩饰着痛楚笑道，“有事啊，娘肚子饿了，我们去吃一顿好。”说着她叫上伙计们和方诗诗请他们在就近馆子里用午膳。

    才刚至门口，一个男人满身酒气踉跄走了出来，恰恰和丁大叶撞了个满怀。


------------

97 第97章

﻿    (去看网 .)    送走了陈庆年，丁大叶坐马车回客栈，她一人坐在窗口，外面一片漆黑，茫茫黑夜里突感无助，双手撑着身侧，低头敛目，心中百传千思。去看网 --.7-K--o-m。

    天迟迟未亮，丁大叶浑身已冰凉。

    回头看看床上丁子珏，他有一双和何家福一模一样眼睛，弯弯好似天上月亮，笑起来又迷人又讨人喜欢。

    又过了几日，丁大叶托管家在京城为段儿置业买了一座大宅子，环境清静而幽美，段儿决定留在京城里唱戏，她心知这个弟弟到底还是唱戏料，不忍断了他梦。去看网 .。她跟着何家福学了些做生意门道，自己又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了五年，身边还有一众茂家老臣子相助，这个茂家她还可一人承担，就让弟弟随了心意做自己想做事。

    自客栈搬来了宅子住，丁大叶一路乘马车，她望着窗外，途经一处处熟悉景观，直至经过一座门口积满厚雪别院才知原来宅子就买在当年与何家福居住别院附近。

    傍晚，用过晚膳，丁子珏缠着段儿教唱戏，丁大叶一人出来散步，不知不觉便走到那别院前。去看网 .。大门紧闭，门上春联也不知是何年马月，发黄残破，春联上字也分辨不出。想来她嫁给何家福同他连第一个春节都未来得及过，只短短四五个月就结束了彼此第一段婚姻。

    丁大叶左右见无人，她轻轻一跃就自后墙翻入别院内，花架上藤蔓枯萎覆盖着一层厚厚雪，园内四处荒草比人都高，她穿过一间间房间，屋内空荡荡，所有摆设都不见了，她往日里躺在花架下乘凉藤椅却还在屋檐下，只是时光太久，藤椅上漆色剥落，有枯萎藤蔓穿过藤椅四角缠绕纠缠。

    丁大叶蹲在藤椅前，恍惚间回到那个夏天，她眯着眼睛看着花架上灿烂绽放花儿躺在藤椅上一摇一摇，暖洋洋阳光落在她身上，那时心里是甜甜，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女人。

    握着藤椅把手指节发白，丁大叶缓缓立起，她淡漠环顾四周，离开时经过厨房，灶上堆积满了灰尘，耳边隐约听得欢声笑语，恍惚就见一个奔来了出来，脸上沾满了面粉，笑得欢快而满足，追来男子自后面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双手沾满了面粉摸满了她脸，她弯腰笑个不停。

    丁大叶低脸笑，她正欲翻墙出去，耳边忽而听得门开锁声音，沉沉门被推开，吱嘎一声在傍晚静静漾开。

    丁大叶拢了拢厚厚披肩静静地躲在树后，只见一人缓缓走了进来。

    她看着那个熟悉而陌生人怔怔地站在花架下，仰着头看着花架上枯萎一片藤蔓和厚厚积雪出神。

    门口小厮在外面喊了声，“少爷，家里还在等你用晚膳呢。”

    那人回头恩了声，独自一人在花架踌躇了一会儿终于离开。丁大叶待到他走出别院才自隐身地方走了出来。


------------

98 第98章

﻿    (去看网 .)    小栾悄悄跟在小孩儿身后一路护送他回去，远远见他钻进一户宅子，定定站在街角既惊又喜。去看网 --.7-K--o-m。

    这宅子他来过许多次。何家福早知丁大叶来京并购了一座宅子，往日里关了铺子便会在旁边转一圈，也不靠近，只遥遥地看一会儿。恰好何家福以前别院也是在这附近，有时候还会在那里也小停半天。

    何家福本是收拾整理准备回去，小栾飞奔了进来跪他面前，何家福颇为意外。小栾其实并不是何家福家家仆，他与弟弟小索打小便是被派贴身保护何家福，这个身份是不得让外人知道，所以小栾一直是以小厮身份陪伴在身旁，如此在外跪地实在不妥，他微微皱眉，“还不起来，让别人看到陈何体统。去看网 --.7-K--o-m。”

    小栾因为太惊喜了一时忘记了礼数，他看看四周无人忙站起身，低低道，“少爷，那孩子……那孩子……”他警惕地再次看看四周，小心翼翼地附在何家福耳边如是一番。

    何家福猛然转头凝着小栾，小栾眼含泪连连点头，“绝对不会错了，那孩子长得和少爷您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

    何家福微张着唇，喉结轻动，胸口起伏甚剧，脚步轻浮几欲跌倒，幸得小栾在后扶着他。

    他双手撑着书案，扭头避开小栾目光，神情复杂有笑有悲，双手重重地锤着案几，单手掩面沉沉笑起来。去看网 --.7-K--o-m。他忽地抬步欲冲出去，走至门口又退了回来，手死死地握着门柩，指节发白，痴痴站在那里即不出去也不舍得回去。门柩就这样被他硬生生地握出五根手指印。

    何家福微微闭起眼睛，全身一震，双眼蓦地睁开，眼里已有了然，他神情毫无波澜地走回书房整理了下书案上账簿夹了两本在怀里，淡淡对小栾道，“备下马车，我该回去了。”

    小栾不解，他道，“少爷，您，您不去找……找……”

    何家福哑着嗓子冷冷瞧着小栾道，“还不备马车。”

    小栾只得退出去备马车，何家福又叫住他，小栾转身以为他改变主意笑着等他吩咐，却听他冷冷道，“下次那孩子再来找我，你就把他拦在外面，若是他问起来……”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小栾几乎可感受到他虚脱，他似乎每说一句话都拼着全部气力，“你就对他说……我不想见他。”

    何家福坐在马车里，他整个人都隐在昏黑里，双目微阖，整个身子慵懒地靠着软垫，隐隐约约可见他蹙着眉，似乎一脸疲劳模样。

    翌日，丁大叶早早就去官府走了一趟，直系审理段儿案子官员无奈地看着堆满一桌金银珠宝，他叹气道，“夫人，本官就实话同你说了罢，若是是寻常人，你家段儿爷就算是把人杀了，本官也可以保他毫发无损，但现在段儿爷得罪大将军，夫人你就是把金山银山堆在本官面前，本官也不敢收啊。”

    丁大叶自官府出来一路心神恍惚，前路有官役敲锣清路她都如若未闻，直直地就走进了队伍里，官役一见有民妇如此胆大包天胆敢惊驾相爷官家，拔起佩刀就砍去。

    丁大叶恍惚间见一道银光闪来，她下意识地用手去挡，立时长袖被削，前几日受得伤再次裂开，她痛呼一声收回神来，反手就要扼住官役脖颈压倒他在地。

    喻思荇听见丁大叶惊呼上忙掀开轿帘，“且慢！”他忙喝止丁大叶阻她酿成大祸。


------------

99 第99章

﻿    (去看网 .)    何家福席位离丁大叶甚远，丁大叶被安排在喻思荇身旁，她感受到喻思荇扫过她与何家福身上目光，微微侧脸对上喻思荇眼，他被发现，轻咳一声脸暗红别扭地转过，脸上含笑迎接诸位，旁边其他商友底下嗡嗡议论纷纷，前几日见过这个茂家大姑娘在酒馆里与相爷共饮，当时均猜测两人关系匪浅，今日一瞧果真如此，看来这个茂家大姑娘不可轻视。去看网 --.7-K--o-m。

    丁大叶一抬头，就见何家福执着酒杯温尔笑谈，他似察觉到丁大叶瞥过来目光，转脸嘴角绽开轻轻微笑，那笑容中带着一丝礼貌和疏离，并不亲近只似寻常朋友，丁大叶轻启朱唇回以微笑，两人目光彼此错开各自同旁商友熟络叙旧起来。

    丁大叶心中暗暗微松了口气，继续同旁商友谈笑风生，心中却浮起一丝惆怅。

    整个宴会如喻思荇所料一帆风顺，捐充库他一开口丁大叶既依约定豪气捐献了几万两，其他人见茂家如此慷慨生恐落人之后也纷纷捐献，筹款之事得以顺利完成。

    宴会结束，商贾纷纷离去，喻思荇同丁大叶两人坐在花园里石凳上，他了了一桩心事自然开怀了许多，仰着头看着天上星星笑吟吟道，“丁大叶，你还记得我们那时在寺里也是这样夜晚我们一起赏月了吗？”

    丁大叶静静道，“记得。去看网 --.7-K--o-m。”

    喻思荇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上繁星一闪一闪地散发着耀眼白光，他道，“听说人死了就会变成天上星星。”转头看着丁大叶，“我想你死了肯定变不成天上星星。”

    丁大叶扭头对上他眼睛，喻思荇难得笑道，“你嘴巴那么毒，阎王爷派牛鬼蛇神抓你下地狱。”

    丁大叶哼哼两声，喻思荇低低又呢喃道，“唉，我这一生做了太多伤天害理事情，定然是要下地狱，若是你不下地狱，我如何再能见你呢？”

    丁大叶微微愣住，低头饮了口清酒避开他灼灼眼眸，喻思荇见她有心回避自己，低头无奈轻笑，“前几日我出口说了些气话你别放在心里。去看网 --.7-K--o-m。”

    丁大叶斜睨了他一眼，喻思荇双手托着脑袋仰望着夜空道，“这五年我日日夜夜为朝廷办事，为皇上办事，为喻家办事，我真得累了。”

    丁大叶终于开口，“那你想如何？”

    喻思荇笑道，“辞官而去，归隐山林。”他唇边笑意更深，俯身撑着侧脸凝向丁大叶，“你觉得如何？”

    丁大叶淡淡道，“很好啊。”

    喻思荇认真地凝着她，丁大叶不自然地动了动，他突然道，“若是我辞官归隐你愿意跟我走吗？”

    丁大叶手中茶杯水纹微动，她还未开口，喻思荇先决断了她话，“别说。”他无奈摇摇头笑道，“你就当刚刚是个玩笑话。”他道，“官场如战场，若我没了官位，喻家也就会失势，喻家失势，家臣便会被旁人欺侮。官场沉浮多漩涡，多得是勾心斗角，既为海，定然多风浪，恶波涛。”他摇了摇手中酒杯，“我不得退，不得退啊。”

    丁大叶欲言又止，想问问他段儿事情如何解决又怕惹恼了，正在徘徊之际，喻思荇眉梢染着暖意，“你弟弟，我怎会不救，”他满满瞧了一眼丁大叶，“外面传言我有断袖之癖，三十而立还未成家是为不孝，旁人却不知我在等一个人，”他笑容淡然，“丁大叶，你可知我在等谁？”

    丁大叶抵不过他温柔目光，心中甚为不忍，喃喃道，“我……我对不住你。”

    喻思荇身子轻滞，他哈哈大笑道，“罢了罢了。”他喉结动了动，双手撑在身侧，外头温柔笑道，“我派人送你回去吧。”

    丁大叶站起身来转身欲走，喻思荇忽地伸手轻轻拉住她手臂，未及她缩手他又放开她手，丁大叶站在原地不动，她难过地低喃道，“喻思荇，你喜欢不是我，你喜欢只是十几年陪你在古寺里呆了几日我，或许你现在还分不清楚，时光不等人，我不愿你再踌躇下去。”

    喻思荇与她摆摆手，嘴角一直保持着浅浅弧度。

    丁大叶走出相府，她目光触到街对面一辆马车，愣了愣，马车前长身玉立一人，赫然正是何家福。

    他低着头依靠着车壁，修长脚抵着车壁，靴尖在地上划着什么，忽而又用靴子抹去，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丁大叶，淡淡走了上去，两人站在路边。

    两人找了家酒家坐下，热气腾腾温酒两杯下肚，整个身子暖和了许多，何家福直截了当道，“你借了三十万两给陈庆年周转？”

    丁大叶微微一笑，“我对事不对人。”

    何家福摸摸鼻子又道，“你认为他能起死回生并如期本利还你？”

    丁大叶道，“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

    何家福手中把玩着酒杯，他道，“生意我不想同别人分杯，即使是你我也不愿，”缓缓站起身道，“如今你有相爷撑腰，在京城一时风头无二，但树大招风，你还是好自为之，并不是人人都如一般宽容。”


------------

100 第100章

﻿    (去看网 .)    “二娘。去看网 .。”丁大叶款款迎了出去，富态妇人看都不看她一眼，傲慢擦过她身径自走进分号里。她是茂家老爷子第二任夫人魏桂怡，年过四十却风韵犹存，丁大叶掌家前是她收着账房钥匙，现在丁大叶一回来茂家老爷子就收了她权，家里上上下下以丁大叶马首是瞻，她心中早已暗生恨意。

    方诗诗见她如此无礼态度，心中忿忿不平。丁大叶笑道，“二娘，您怎么来了？”

    魏桂怡瞥了眼丁大叶却不回话，她拿帕子嫌弃地掩住口鼻看着来去搬货物伙计，“老爷子让我来看看这里分铺进展”

    丁大叶让掌柜带她下去四处巡视，到了傍晚收了铺子一行人回宅子。魏桂怡在宅子转了一圈偏生要朝着南那间屋子，丁大叶当即爽快地搬出来让屋子给魏桂怡，围着一桌子吃饭，魏桂怡这才发现段儿不在席上，她道，“段小爷呢，你不是写信给你爹寻到段小爷了。”

    丁大叶在心里思忖了下微微笑道，“段儿去他朋友那儿小住几天，再过几天才回来。”

    一桌人吃完了晚饭各自回房。

    几日后，新铺开张，丁大叶众人走出门外点响了一排鞭炮，丁大叶站在牌匾下，伴着轰隆隆炸响鞭炮声纤手轻轻一拉挂着牌匾上红布，宝斋大钱庄几个大字金碧辉煌。去看网 --.7-K--o-m。整条街人都跑出来观看，新钱庄前黑压压人头攒动，衙门里特地派了些衙役来维持秩序。晚上在新宅子里宴请附近钱庄老板、掌柜、伙计和掮客，这样场面避不了又是要与何家福见面了。

    宴上之宾大多都是知道丁大叶与何家福关系，当初不论两人成亲还是合离都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如今两人各开钱庄还是对门对户，其他钱庄不论钱势都不敌这两家，所以暗地里都是来看好戏。

    丁大叶大方得体，何家福在席彷如陌生人，两人并无多少互动，看客纷纷失望离去。

    丁大叶今晚酒喝多了点，醉眼朦胧地来到后院，丁子珏正同丫鬟家丁在玩闹，他抬头一见丁大叶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欢喜地拉着丁大叶手道，“娘亲，今天前院怎么这么热闹？”

    丁大叶撑着脸温柔笑着坐在石凳上看丁子珏在地上画方格子嬉闹，这时家丁领着喻思荇近侍礼全进来，礼全托着一封信交给丁大叶。她撕开信，原是相爷送来，他道自己不便来钱庄给她当面祝贺，所以小小送上一份心意。信中只有一个地址，礼全恭敬道，“夫人，令弟已在城郊养伤。去看网 .。”丁大叶感激不禁。

    礼全临走时忽地在丁大叶面前跪下，丁大叶忙扶他起来，礼全不肯起来，他低头诚恳道，“夫人，我家少爷对夫人一心一意，我只是个下人，自知这些话不该说。但少爷对我恩重如山，粉身碎骨也不足报他。礼全只望夫人能明白我家少爷对夫人一片心意。”

    丁大叶扶起礼全，她亲自送礼全出门，远远驻足，心中忽然升起感伤，人生一场虚空大梦，韶华白首，不过转瞬。

    恍惚间还记得喻思荇在黑暗中那双明亮幽深眼眸。

    思绪不禁飞回十几年前。

    她那时十五六岁正当青春年少，斐东玉是个恪守礼训人，两人长大成人不好再如小时候那般两小无猜亲密无间，丁墨醉夹在其中，丁大叶与斐东玉渐生间隙。一次因为丁墨醉她负气搬上古寺小住几日，一晚她见月色姣美，兴起之下披衣来到寺后荒山上赏月。

    提了一壶热酒，端了一碟点心她踏雪爬上山头，仰目赏月之时隐约听到有哭泣，她循声寻去，原是有一少年失足掉进了荒山后捕野兽陷阱里。

    丁大叶站在陷阱外朝着陷阱里轻轻喊了声，他缓缓仰起脸来，白玉脸颊上犹有泪痕，初次见喻思荇时丁大叶还以为他是个小姑娘，过分阴柔漂亮，唇红齿白，文弱可怜地缩在陷阱里，浑身因为冰冷而瑟瑟发抖。

    这便是喻思荇与她第一次相遇。

    丁大叶捡了不少干树枝升起一团火，喻思荇紧闭着嘴垂着头坐在火堆旁，他双唇轻颤，身上脸上布满了伤痕，显然是滚下陷阱时被荆棘刺伤。丁大叶瞧着他楚楚可怜，褪下身上披风披在他身上，又将带上山热酒给他热身子。

    喻思荇大约是从未喝过酒，一口喝下去就咳得满脸通红，心中不知想到了什么大恸哭哭啼啼起来。丁大叶颇为无奈地斜睨他，“你真得不是女孩子么？”

    喻思荇如受奇耻大辱，眼泪都不及擦去，横目怒瞪她，掀起披风就扔还给她，丁大叶未追上他，双手枕在脑后闲闲地看着他拖着受伤腿一步步地走入黑暗中，她笑嘻嘻道，“山上多是凶恶猛兽，你快点送上门去吧，外面天冷很，我瞧着那些老虎野狼正饥肠辘辘等着你呢。”

    喻思荇张目四望周围不禁打了个冷战，他骑虎难下冷哼了声道，“不用你管。”气鼓鼓地继续跑进了黑暗中，丁大叶耸耸肩将披风披在身上倒在火堆旁烤火小憩，一盏茶不到，荒山上复又传来一阵哭声。

    丁大叶循着哭声寻去，喻思荇再一次掉进另一个陷阱里，丁大叶执着一个火把在陷阱上晃了晃，喻思荇扬着稍有稚气脸放声大哭，丁大叶刮刮鼻子，“你羞不羞啊。”

    喻思荇哭得满脸都是泪，他一边哭一边骂道，“你走，你走！”

    丁大叶作势真得要走，喻思荇可怜巴巴地又在后面喊，“你别走，你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我怕。”

    丁大叶蹲在陷阱口，嘴里叼着一根草笑嘻嘻道，“你不是很有志气么？”她撑着脸好整以暇看着不断往上跳喻思荇，喻思荇低声下气求饶道，“好妹妹，你救我出来罢，刚刚我错了，不该那么大声地骂你。”

    丁大叶见他诚恳道歉了才又拉喻思荇出来，她低头一瞧陷阱里还有一团黑，火把扫了扫，竟见陷阱里有只晕过去野猪，她笑得直不起腰来，喻思荇刚刚慌乱中失足掉进陷阱，未料到陷阱本有一只野猪，他一摔下来就砸在野猪身上砸晕了它，看着那砸昏过去野猪喻思荇自己也笑得前俯后仰。

    这一夜，丁大叶烤了野猪，两人吃着香喷喷烤肉烤着火赏月赏雪景，两人聊小时趣事，聊有趣见闻，聊彼此理想，不知不觉中相依地睡着了。


------------

101 第101章

﻿    (去看网 .)

    丁大叶静站在院前，何家福听得声响，他悠悠抬头望向几步外丁大叶，眼神空洞，染着一丝迷茫仿佛并未聚焦在丁大叶身上。去看网 --.7-K--o-m。

    丁大叶未想到在这里见到何家福，她踌躇之间转身就走，身后人迅速追上她，一双冰凉手从后面紧紧搂住她，丁大叶整个身子僵硬，她感觉到他身上冰冷，冷得像一块冰。

    丁大叶垂着眼眸，伸手拨开何家福，他没有强求，只是被丁大叶轻轻一拨就松开双手，她缓缓回头看着他，这是五年来第一次那么近地看他，他眉睫上结着冰霜，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站了多久。丁大叶心中不禁有一丝莫名苦涩，她本想讥讽几句，可话到喉咙口却干塞。

    何家福与她两人并肩站在花架下，这里有太多美好回忆，多少个午后两人相拥挤在窄窄藤椅上，乘凉聊天。可是现在，花架早已枯败，人还是当初人，心却离得越来越远了。

    何家福淡淡笑道，“我刚刚还以为是幻觉。”

    丁大叶斜睨了他一眼，唇张了张，终究没有开口。

    何家福抖了抖身上雪，几丝融水溅在丁大叶脸上，她皱了皱眉，何家福忙掏出帕子，迟疑了下才递给她，丁大叶瞥了他手中帕子一眼，只是拿袖子擦去脸上雪水。

    丁大叶觉得自己贸然出现在这里颇为狼狈，想说句话扳回点颜面，哑着嗓子正欲反唇相讥，转念一想低头苦笑了下，这又是何苦呢，既然不放在心里了，那一切都可以一笑置之。去看网 .。她转身便走，何家福并没有追上来，雪愈来愈大，一朵朵雪花大如鹅毛，纷纷飘散下来，天地间都白茫茫一片，站在大雪中看不清几步外，何家福静静地站在那里，浑身积满了雪，白惨惨好似一个雪人。

    丁大叶连夜按着喻思荇给地址来到郊外，段儿正躺在床上养伤，屋子里暖炉烤得屋子里暖洋洋，几个家仆一个大夫派随在旁，他光裸着上身，后背上伤痕斑驳，俊俏脸上也有几道薄薄疤痕，丁大叶心疼地摸摸他脸，段儿笑道，“姐姐，我这次大难不死以后必有厚富，你不要太难过。”他不忍心让丁大叶太悲伤说笑安慰她。段儿和丁大叶是同父同母，丁大叶生母是茂家大夫人，生段儿难产而过世，死前因为看不到被拐卖小女儿悲伤得不能瞑目。茂家老爷子后来又娶了三房夫人，古言说有后母必有后父，段儿在家里孤立无援，幸得有个这么好姐姐处处照顾他，所以他对丁大叶感情比对父亲还要深厚。

    丁大叶嘱咐喻思荇好好养伤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她坐在马车里，撩开车帘看着窗外，路上已无行人，深夜却因有白雪映射而白皑皑一片。

    小海封地此刻必也在下雪吧，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丁大叶幽幽叹了口气，她正欲放下帘子，眼突然怔怔地看着前方。

    一匹高头骏马缓缓同马车擦过，马上是一个披着黑色斗篷年轻人，他整个人都隐在斗篷里，阴影下只能看清他精致下巴。去看网 --.7-K--o-m。

    丁大叶有一种强烈预感，她哑着嗓子想喊，可她狠狠在手臂上掐了记压下声音。不能喊住他！即使他真得是小海也不能喊住他，藩王私自离开封地潜进京城是杀头罪，没有旨意是不能随意进京。

    丁大叶眼睁睁地看着那骏马迅速地消失在转弯角，她探出整个身子急切地想看清那斗篷下年轻人模样。

    小海……小海……

    丁大叶再也顾不得一切，她掀开车帘吩咐车夫追上刚刚骏马，车夫虽不解但马上就掉头朝着骏马离去方向追去。

    丁大叶手按住胸口，她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真得是小海吗？真得是他吗？若真是他，他悄悄进京是为了何事？难道真得如外面传闻他要造反，要赶下当朝皇帝自己做皇帝？

    马车拐进一个巷子，骏马扬蹄喘着热气站在巷口，丁大叶吩咐马车先行离去，自己独自一人悄悄走进巷子里，整条巷子里只听得她轻微压抑喘息声和剧烈心跳声。

    忽地，一人自后面捂住了她口，强力地将她压在墙角，那人沉沉道，“你跟踪我？”

    两人对视，那人愣在那里，丁大叶眼里盈满了泪水。

    何家福久久没回来，小栾寻了出来，果然在何家福丁大叶以前住别院里找到了何家福。

    他像一座石雕一般站在大雪中，小栾惊惶地忙褪下身上披风披在何家福身上，“少爷，天那么冷，你……你……”

    何家福垂着头僵硬地缓缓抬起，他眼睫凝着冰渣，发上结满了冰霜，身上被雪水浸透，小栾难过道，“少年，有什么事您一个承担着，您累不累啊。您何苦这么折磨自己，您自己不心疼……也要想想……”他悲伤难抑自抑。

    面前是一个熟悉却又陌生年轻男子，他有一双细长双眸末端微微上翘，挺鼻薄唇，尖尖瘦削下巴。他个子又高又英挺，眼中有一丝惊诧和一种天生王者气势。

    他缓缓地放开丁大叶，眼里流露出柔情，那双深邃眼眸一瞬不瞬地凝着丁大叶，他嘴角勾起一丝落寞凄凉笑容。

    丁大叶垫脚紧紧地拥抱住他，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她又哭又笑。

    “谁在那里，是泓祯吗？”巷底宅子里有人在门口探出头轻轻喊了声。

    小海捂住丁大叶嘴将她拖到角落里，凝着丁大叶双眼，口中高喊道，“是我。”

    那人埋怨道，“还不快进来。”

    泓祯沉沉道，“就来。”他暗中拍拍丁大叶肩膀，两人靠得很近，彼此气息缭绕，泓祯在丁大叶耳边喃喃道，“姐，你先藏在这里，待我进去了你再走。切记要小心，小心。”他缓缓放开丁大叶，自己退了一步，一步一回头地走进宅子里，他临入门前回头朝着丁大叶悄悄摆摆手，眼里尽是不舍。

    方诗诗在门口焦急地搓着手，他远远见丁大叶失魂落魄地走了回来忙迎了上去，“丁姐，你去了郊外看段儿爷怎么去了这么久，急死我了！”

    丁大叶勉强振作精神，她笑道，“外面雪大，路不好走。”

    方诗诗见丁大叶平安回来了松了口气，他道，“幸好丁姐你没事，若是你有什么岔子，我家婆娘非得把我撕了。”他说起宋熊来神采飞扬。

    丁大叶笑笑同方诗诗一起走进屋里。

    丁大叶坐在浴桶里，袅袅热气熏得整个屋子里仙烟朦胧，她双手靠着桶壁，头微微扬着思起刚刚发生一幕。

    真得是小海，他居然偷偷进京了。

    丁大叶受了凉，头痛得很，整个身子缓缓地浸没入热水中，张大了眼睛在水底沉沉浮浮，忽地她整个人都冒出了水面，双手抹去脸上水珠，眼一点点暗沉。


------------

102 第102章

﻿    (去看网 .)

    丁大叶一整天都心神不宁，好不容易熬到了天黑她匆匆拿了件披风系上同方诗诗说了声，冒雪准备去昨日里那条小巷子。去看网 --.7-K--o-m。此时天还未尽黑，街上行人稀疏，不时有巡城官兵队威武而过，她警惕观望四周这才埋头疾步走入巷口。

    沿着青石板铺成小道快步走至巷子深处，那有一座四合院，年久失修，独门独户。丁大叶不敢贸然敲门，她偷偷蹲在侧墙那里探出头来等待。昨日受凉，她头昏昏沉沉，身上发着低烧，此刻僵蹲在雪地里，全身血液都似要将结冰凝固。

    她一直等到深夜，才见几人匆匆进入四合院，又等了一炷香功夫，门哗啦一声打开，开门扬起一阵冷风，屋檐上悬挂几个破旧灯笼一顿摇晃，灯光昏暗。一身披紫色锦袍年轻男子头戴箬笠，手里还挂着蓑衣走出大门，他低头神色冷漠，身后跟了个小厮牵了匹骏马随了出来。那年轻男子至始至终都低埋着头，低声吩咐了那小厮几句便翻身上马扬鞭欲走。

    丁大叶冻得发白手指捻起地上小石子一使力打在马上之人，那年轻男子终从箬笠中扬起脸来，他惊愕地看着躲在四合院外角落丁大叶，一拉缰绳，骏马掠蹄，昂头嘶鸣停了下来。

    丁大叶摇晃地站起身，年轻男子矛盾地回头望了望紧闭大门四合院，他复又扬起马鞭骏马疾奔，丁大叶失望地低下头，未料到耳边一阵马蹄声，忽地一手强硬地拉她手臂霍地将她拉上马。去看网 --.7-K--o-m。

    两人骑马来到郊外荒林，泓祯捡了些枯枝取出火折子升起一个火堆，他同丁大叶两人面对面地围着火堆坐着。熊熊火光照亮了泓祯年轻脸，他低头不声不响地拿着一根木棍拨火势。

    丁大叶伸出冻僵双手靠在火堆上烤火，待全身暖和了她才幽幽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泓祯抬起脸上，朝着她疏离道，“回来几天了。”

    丁大叶低哑问道，“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来找我？”

    泓祯喉结动了动，脸上浮起一丝复杂神情，拨了拨火堆，顿了半响才道，“不知见了你该说什么，所以索性没去找你。”

    丁大叶盯着他瞧着，一片静默后道，“你知不知道，如无皇帝昭命，你私自进京就是杀头罪！”

    泓祯瞧着火堆，眼里泛着冷笑声并不说话。

    丁大叶站起身走至泓祯身旁一把拉他起来正欲斥责，抬头看着年轻这个像小白杨一般挺拔年轻人，鼻子不禁酸酸，五年前她小海还只是个乖巧少年，几年不见他已经长成了大人，哽咽地抬头看着他，捧着他脸问道，“这些年为什么我寄信你都不回一封，你是不是真得不要我这个姐姐了？”

    泓祯站在原地，紧紧咬唇，双眸缓缓垂下，始终都不开口，丁大叶硬生生地逼回盈出眼眼泪，她捧着他对上自己眼眸，喃喃重复问道，“是不是真得不要我这个姐姐了？”

    泓祯身子微动，他终于忍不住，一把拥住面前女子，头深深地埋进她发里，“姐，我好想你！”

    丁大叶眼泪忍不住又要流下来了，她温柔地抚摸他头道，“我也很想你。去看网 .。”

    泓祯放开丁大叶，脸上有些年轻人羞赧，两人握着手在火堆前徐徐坐下，他如小时候一般将头枕在丁大叶膝盖上，丁大叶摸摸他头问道，“你在那边住得惯吗？”

    泓祯低笑道，“开始不习惯，后来慢慢就习惯了。”他仰头看着丁大叶脸，“姐，你好像一点都没变。”

    丁大叶刮刮他鼻子，“我都快三十了，怎么可能一点都没变呢，小海长大了，我老了。”

    泓祯固执道，“不，你一点都不老，你在我眼里永远不会老，你永远是那么好。”

    丁大叶转念一想问，“你这次私自进京是为何事？”

    泓祯迟疑了下，他喃喃道，“姐，我们就聊聊好吗，什么别问我，我一点都不想骗你，我不愿意对你说谎话。”

    丁大叶叹息一声摸摸他头，泓祯直起身子拉着丁大叶手道，“姐，我还有其他事要做，不能继续同你说说话了，”他神色凝重，“姐姐，别对任何说你见过我，今晚之后你就把见过我这件事忘记吧。”

    丁大叶警觉地看着泓祯，“你是不是真得要随同忠义王爷一起造反，你们想……”她不敢说下去。

    泓祯口张了张又闭了上去，勉强抱了抱丁大叶，“姐姐，我送你走罢。”他拉着丁大叶上马，两人一路无言，骏马在宅子前停下，丁大叶跃下马，她拉着泓祯手迟迟不肯松开，泓祯唇边微微一笑，眉间却染着一抹淡淡哀愁，他喃喃道，“姐，再见了。”他拨开丁大叶手，扬鞭打马离去，头也不回。

    丁大叶在门口静站了许久才推门进去，经过子珏房间隐约间听得他笑声，她在门口敲了敲，屋里灯马上熄就了，静悄悄一片。丁大叶生疑，她轻声贴着门口道，“子珏，你睡了吗？”

    过了半响，丁子珏才在屋里小声地答应，“娘亲，我睡了。”

    丁大叶低低笑了下，她平静道，“那娘亲也去休息了。”她嘴里说着话，身子却未动，屋子里有细微脚步声，她忽地推开了门快步走了进去，屋子里昏暗一片，借着月光可见丁子珏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揉着眼睛看着她道，“娘亲，什么事？”

    丁大叶点起了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窗户虚掩着，除此外并未发现其他什么可疑踪影，她在床畔坐下，轻柔地替子珏盖好被子，摸摸他头道，“怎么还不睡？”

    丁子珏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本来睡了，娘亲一推门我就醒了。”

    丁大叶刮刮他鼻子，“一个人睡怕不怕？”

    丁子珏摇摇头，“我已经是五岁了，是个男子汉了，我可不怕一人睡。”

    丁大叶失笑，她低头在丁子珏额上轻吻了下，丁子珏也在她脸上亲了下，“娘亲，子珏乖乖自己睡。”

    丁大叶回到房中，她只觉得身体发着低烧，脚底轻浮，褪了衣衫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

103 第103章

﻿    (去看网 .)

    丁子珏在丁大叶房里陪她，丁大叶撑着脸懒懒地看着丁子珏认真地练毛笔字，“子珏，你现在高兴吗？”

    丁子珏不解地抬头看着丁大叶，“娘亲，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他搔搔头，“我当然高兴啦。去看网 .。去看网 .。”他笑容灿烂如炙阳，低头继续执着毛笔练字，细心地将写好一张宣纸整整齐齐地叠放在写过宣纸之上。

    丁大叶低笑摇摇头，“没什么。去看网 --.7-K--o-m。”她想了想又道，“子珏啊，我们可能下个月就要回山西了哦。”

    丁子珏手中笔顿了瞬间又恢复如常，他扬起小脸笑道，“好啊，娘亲去哪里子珏就去哪里。”

    丁大叶心中泛起怜惜之情，招手让丁子珏过来，低头温柔地在他脑袋上印了个吻，轻轻地搂着他肩膀，眼里染着一层白光，“我子珏是个好孩子是个乖孩子，娘亲希望子珏永远都高高兴兴，快快乐乐。”

    丁子珏小手搂着丁大叶脖颈，小脑袋枕在丁大叶肩膀上，喃喃道，“子珏只要和娘亲在一起就永远快乐了。”他眼中泛起红圈，小鼻子红红，“子珏离开京城一点都不伤心，一点都不伤心。”微微闭起眼，扁着小嘴喃喃道。

    丁大叶抚摸着怀着丁子珏头，有点犹豫，有一丝不知所措。


------------

104 第104章

﻿    (去看网 .)    /名^书    番外（上）

    【一】

    我姓钱，名真多。去看网 --.7-K--o-m。

    我爹叫钱元宝，他有很多钱也有很多老婆，老来得独子，六十岁才有了我。六岁时我生了一场大病几欲丢了性命，算命老头儿说我命中有场大劫数需要剃度出家当和尚十八岁还俗才可躲过劫数。我那爱子如命老爹既心疼又无奈地打包将我送去了寺庙里做了个小和尚。

    六岁时我便搬去了寺庙剃度当了小和尚，我每天都不开心，念经打坐真得无聊，方丈大师也不准我吃荤，餐餐都是粗茶淡饭，师兄们还老背着师傅欺负我，一个月下来我面黄肌瘦，夜里常常躲起来哭，想爹娘，想家。

    我有个好兄弟，他叫何家福，寓意阖家幸福意思。

    我们穿开裆裤时就相识了。

    有一天我正百无聊赖之际见到了何家福，我以为在做梦，他躲在佛像下面朝我做鬼脸。

    后来我们跑进寺庙后院爬到树上躲起来，他从怀里掏出弹弓棋子一些好玩小玩意还有很多好吃点心，“我知道你在这里一定很无聊啦，我来看看你陪你玩会儿。”

    我摸摸光头道，“你外公知道了一定要罚你。”何家福从小就是他外公外婆带大，我从来没见过他爹娘，不知何家福见过没有，我不敢问。

    我还没出家前曾经和何家福在一个私塾里读过书，他自小又谦逊又低调，身为沈家金贵小少爷，身后总一对双胞胎少年保护着他，没人敢动他一根寒毛，没人敢伤分毫，连私塾师傅见了他都巴结赔笑脸。

    同学中有一个大个儿不知从哪里知道听来些风声指着何家福鼻子嘲笑他没爹没娘是从石头缝里奔出来。

    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过他生气，他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又寒又冰。那双胞胎侍从要替他揍大个儿被拒绝了，他不准任何人帮他同大个儿大汗淋漓地打了一架，后来他被揍得很惨，鼻青脸肿。可是那大个儿却被揍得躺在床上半个月才能下床。

    我想他爹娘事情大概便是他死穴吧。

    何家福听我问他躺在树枝上得意笑道，“外婆一定会救我。”

    我摸摸光头难过地对小福子道，“光头真得好丑啊。”

    何家福笑嘻嘻地摸摸自己头。

    翌日，何家福仍躲在佛像下面朝我做鬼脸，他光头又闪又亮好像抹了油似，他龇白牙偷偷朝我做了个鬼脸。我吓呆了，他什么时候也去整个光头，我想笑又拼命地憋住，脸涨得通红，方丈师傅发现了我心不在焉，走到我旁边赏了一顿毛栗。我摸着光头上涨起来红肿还是忍不住笑得前俯后仰。

    “现在我们是两个小光头。”他笑嘻嘻地摸摸自己光头又摸摸我光头。我踮起脚看看他脑门上有好几道伤口，一定是他自己剃头时不小心弄伤。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以后一辈子都是好兄弟！”

    “一辈子都是好兄弟！”

    我们勾肩搭背在寺庙后院笑得灿烂。去看网 .。

    那一年我们六岁。

    【二】

    有一天何家福又跑来寺庙里，这次他身后跟了条小尾巴。这条“小尾巴”有两个甜甜小梨涡，她笑起来又甜又可爱，穿着一件淡黄色小袄，看起来像一只懒懒小猫儿。

    我一边吃着何家福给我带精致点心一边含含糊糊地问他，“这家伙是谁啊？”

    何家福颇为无奈地耸耸肩膀道，“唉，我也不知道，你自己问她。”他说这话时嫌弃地想推开这块狗皮膏药。可这小家伙死死地抱住他手臂鬼溜溜眼眸笑盈盈地盯着我，“你就是福哥哥好兄弟真多哥哥？”

    我捡了一根树枝轻轻地戳了戳“小尾巴”头，她个子小小，只到我和何家福胸口。此时我和何家福已经九岁了，个子如箭一般拔高，“你是谁啊？”我轻咳一声问她。

    她一手扯着何家福衣摆一边笑道，“我叫左芷栎，我喜欢福哥哥，我要当福哥哥未来媳妇儿。”

    我和何家福同时噎到，这小家伙也太霸道了吧，小小年纪就要当别人媳妇儿。

    这条小尾巴每次都跟在何家福身旁进进出出，何家福曾跟我抱怨，“怎么办，怎么甩都甩不掉她。”

    我笑着抱胸绕着何家福转了一圈，不怀好意笑道，“你何家福真心想甩难道还甩不掉了，”我托着下巴打趣道，“说不定是你自己舍不得甩掉。”

    那个时候何家福已经是京城里长得最好看少年了，不知道有多少少女思慕他，为了他夜夜哭泣、为他得相思病、为他要死要活，但从他八岁直至十二岁，他身边就只有左芷栎。

    只有她可以抱着何家福手唧唧喳喳地唠叨个不停，只有她能在他算账打算盘时跑来跑去胡闹，只有她一个是被何家福带来见我，只有她一个能在沈家如入无人之境，他虽然时而有烦恼情绪，但却渐渐不再赶她，因为他知道这条尾巴脸皮太厚，赶了四五年也赶不掉，怕是以后再也赶不掉了。

    何家福开始会在我面前主动提起她，他说起她把他生活搅得一团乱，说她破记性，说她破坏力，说她捣蛋事迹，他说起她来又无奈又嫌弃。可我太了解他了，毕竟我们是做了十几年好兄弟了，若是他心里没有小尾巴，以他何大少爷脾性又怎可能将这个捣蛋麻烦鬼天天挂在嘴里。

    我想何家福一定很喜欢左芷栎吧。

    小尾巴愿望一定会成功。

    因为何家福心里已经渐渐被她这个麻烦鬼占满。

    【三】

    慢慢，我们光头行列里又多了两个光头，一个是比我和何家福大两岁闻宁，一个是比我和何家福小一岁斐齐乐，我们四个真是相见恨晚，好似前辈子就是生死之交一般，意气极其相投。

    斐齐乐有个表哥远在扬州，有一天他邀请我们一起同他去参加他最敬重喜爱表哥婚礼。我们自然相允，只是左芷栎爹娘不放心，所以左芷栎不能随行。我们去扬州时候，她抱着何家福手哭得天崩地裂。

    一路上何家福都是心不在焉，我们打趣他，“是不是舍不得你小尾巴啊。”

    我们何大少爷脸居然暗红，他哼了声道，“我巴不得再也见不到那条小尾巴，纠缠了我好几年，我生活中一切都被她搅和地一团糟。去看网 .。现在见不到她正好，我可以轻轻松松自由自在地同你们一起玩了。”他说这话时，眉梢染着自己都不知道宠溺和怜惜。

    我们在扬州，何家福只要看到什么好玩玩意都要多买一份收起来带回去给他小尾巴。

    我们都想，小尾巴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有哪家漂亮小姑娘会从她手里抢走何家福了。

    我们到了扬州两日后便是斐齐乐表哥成亲之日，我们四人都准备了一份薄利聊表心意。

    何家福托腮看着那漫天漫地大红喜灯笼笑道，“小尾巴来了肯定会很高兴，说不定她会闹着要当新娘子。”他也不知想起了什么，竟低着脸温柔又害臊地偷偷笑了。

    我和闻宁大哥齐乐相视一笑，“你已经中了剧毒，命不久矣。”

    何家福瞥了我们众人一眼，我执着佛珠道，“施主，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何家福面含笑意地执着筷子在我脑门上敲了一下，我们笑得前俯后仰。

    后来婚礼上出了大事，没想到斐齐乐表哥纠缠了一笔糊涂情帐，后院里新娘子和旧恋人大打出手，我们不好上去围观，斐齐乐去劝架回来后气愤大骂那打新娘子女子不知羞耻。原来斐齐乐表哥未婚妻上有一个姐姐是个养女，也不知这养女哪里会错了意，痴痴颠颠地偏生喜欢他表哥，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在后院同新娘子打了起来，撕头发打脸模样难看很。

    何家福笑笑道，“我倒是很好奇有哪个女子这么勇敢敢在婚礼里大打新娘抢新郎。”

    斐齐乐吐吐舌头笑道，“她肯定没你小尾巴讨人喜欢。”

    何家福似乎很受用这句话，脸上神色十分心满意足。

    我们在扬州呆了半个月才回京城，一去一回到京城时已经过了一个月。

    我这时已经十二岁，似乎开始真得去领悟一些禅理，玩心也收了许多，方丈师父慢慢开始教导我更深奥佛理，何家福也开始替自己外公学习打理生意上事情，我们四兄弟相聚玩乐时间少了许多。

    再见何家福是在自扬州回京城后半个月，他似乎神情恍惚，心中有心事。我问他他也不肯说只说一些玩笑话糊弄过去，我知他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我从斐齐乐那里打听到原来在我们去扬州那一个月里，左芷栎认识个少年陈庆年。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本来是五个人渐渐加入了一个陈庆年变成了六人一起玩了。

    我直觉很不喜欢陈庆年，方丈师父见过闻宁斐齐乐何家福陈庆年，他老人家后来对我说，陈庆年那孩子眼睛不纯净，我看不清他心。

    左芷栎还是很黏何家福，只是她同何家福玩闹时候总要拉上陈庆年，“他很可怜，他是个庶子，爹爹不喜欢他，娘亲又死早，大奶奶还老是给他脸色看，他和福哥哥你不同，福哥哥你要什么有什么，可是庆年他什么都没有，福哥哥，我们要对他好一点。”

    何家福摸摸左芷栎头，我看得出他心中不安。

    陈庆年和何家福是完全不同类型。

    何家福是那种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总能微笑对待，他笑容既亲切又感染人。陈庆年眼睛常常忧郁而神秘，他就好像一个无底洞，总忍不住让人有一种想挖掘他想了解他冲动。

    芷栎除了何家福六个人中最亲便是我，她曾经单独来寺庙里找过我，“真多哥哥，怎么办，我好像心里越来越喜欢庆年了。”

    我当下一惊。

    芷栎喃喃道，“开始我同情他，觉得他可怜，需要温暖，所以我总是待他很好很好，可是我渐渐发现自己越来越关心他，关心他一切，希望他永远能开开心心。他开心，我就开心。他难过，我就难过。”

    我难以回答，“那何家福呢……”

    芷栎道，“福哥哥他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所有人都爱他，所有人都喜欢他，他是在光环中长大，相貌好，家世好，要什么就有什么，如果没有芷栎爱，福哥哥也会过得很好，”她难过地低下头，“可是庆年不行，他说他若是没了我……没了我……”

    我第一次看见何家福喝酒，他家家训很严，酒这种东西在他那个年纪是严禁。可他抱了一坛酒就坐在佛像前一杯杯静静喝。我知道他心里难过，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左芷栎心越来越偏向陈庆年了。何家福是那样聪明骄傲人，他又怎能看不出来呢？

    何家福醉倒在寺庙后院，我派人寻了左芷栎来。

    何家福已经喝得醉醺醺却还在众人之中一眼就认出左芷栎来，他执着她手含笑喃喃问道，“既然是这样，你又何苦来招惹我呢？”

    我认识何家福，同我一起相伴十几年长大何家福，他是个又有礼貌又克制自己少年，他做什么事都很有分寸，他绝对不会失礼于人前。

    可是现在他现在却放任自己醉倒。

    陈庆年毕竟还是我们兄弟。

    何家福只醉了那么一次，等他清醒了之后，他微笑着握着左芷栎手放在陈庆年手里，“我现在将我们小妹交给你，你要好好待他”

    那晚何家福缩在我这里。

    他对我说，“真多，我难受。”

    【四】

    何家福那特有笑容好像被黑夜吞噬了一般，虽然他仍旧谦逊而亲切，可在别人看不见时候只剩下落寞寡欢。

    他开始常常来我这里。

    “我八岁时候开始认识左芷栎，又一个八年，时间真得过得真快。”他苦笑，双手枕在脑后懒懒地看着天空。

    很快左芷栎在她十六岁时不顾父母反对如愿嫁给了陈庆年。我们几个身为大哥都出席了她婚礼，看着她嫣笑如花模样，何家福微笑地敬了他们夫妻一杯酒，真诚地祝福了他们。

    他在整个宴席上都未喝几杯酒，我知道，他是怕自己喝醉了做出什么失礼事情来。在回来途中，他笑着对我说，“你知道我刚刚在宴席上看着他们被送入洞房时心里在想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有些难过得看着何家福，或许他该好好地休息一下。

    何家福单手掩面格格笑道，“我突然想到了很多年前我们一起去参加齐乐他表哥婚礼，那时候新郎旧恋人大闹了整个宴席还同新娘大打出手，我其实挺赞赏她——可是我自己没有那个勇气，我刚刚看着庆年握着芷栎手牵她入内，那一刻觉得心好像停止了跳动，我对自己说，何家福站起来带她离开吧，带她离开吧，哪怕她现在已经不爱你了，为了不让自己以后后悔，带她走吧！可是我到了最后还是冷静下来……我看着芷栎看庆年眼神，我就知道我输了……我从来没输过，可这一次输得彻彻底底……我小尾巴再也不会跟随在我身后，再也不会在我算账吵闹我，再也不会做了什么糊涂事让我来收拾烂摊子……再也不会……”

    我这是第一看到何家福哭泣，双手掩面，肩膀无力颤抖，哭得像个小孩子。

    后来听说他搬离了京城来到城郊闻宁大哥那里，他很少再回京城，因为京城遍地都是他和左芷栎回忆，整整八年，他曾经被她纠缠着到处游玩，曾经被她折磨着背她到处找好玩好吃东西，那些美好地方对他来说时时都是一种折磨。

    有一天闻宁来找我，他让我去劝劝何家福。

    我找到何家福时候他正醉倒在路边，潦倒憔悴，我很生气，抓他来到寺庙里，他挣扎着还要去喝酒，天降大雨，我们在大雨泥泞中大打了一架。

    打完了架就好像把所有不开心统统抛去。

    以前那个何家福又回来了，他依旧谦逊勤奋，亲切友善。

    左芷栎和陈庆年自成亲后渐渐就脱离了我们其他四人，关系逐渐淡薄起来。左芷栎婚姻只一年便开始出现裂痕，她与陈庆年常常争执吵架。陈庆年是庶出，家里虽然有钱有势但都只是他大哥。借着左芷栎陪嫁来丰厚嫁妆他开始自己做起了生意，后来他大哥突然暴毙家中，父亲悲伤过度只得将家产全都交付给了陈庆年，再后来他生意越做越大。

    左芷栎与何家福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两人除了我们一众人逢年过节一聚时才会见面。

    【五】

    我大概从三四岁时候认识何家福，想想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十八岁时候我终于可以还俗了。

    我并没有还俗，出家人清闲自知，红尘之事皆已看透。

    十八岁时候。

    我在佛像前打坐，一人躲在佛像后朝我做鬼脸，我恍惚看着她，很多年前何家福也曾经躲在佛像后朝我做鬼脸，伴我走过那段最无依岁月，可她不是何家福，她是我劫数。

    后来我为她还俗。

    我无心接受父亲家财只是帮着何家福一起打理生意。他曾经同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做商人做大做好，没一个是正经商人。商场如战场，并不是没血肉便和平融融，一招下错棋满盘皆输，再无翻身机会。你对别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他继承了他外公内敛冷静也继承了他祖母仁慈温柔。

    莫不是陈庆年喝醉了酒，我们或许永远不知道他原来这样嫉恨何家福。嫉恨他一帆风顺，聪慧年轻，相貌好看，又有数不尽钱财，众星捧月般长大，嫉恨所有人都爱护他；嫉恨他永远他没有一切。

    陈庆年喝醉了酒是因为他将要达到他目。他已经从何家福手里夺走了他挚爱，也将夺走他全部家产。他哄骗左芷栎偷走了何家福账簿抢他一步做成一桩决定生死生意。隆兴商行遭受大创，几大钱庄全部亏空，全城哄抢取钱，沈家几百年基业差点毁在何家福手上。

    怒左芷栎不争，是因为还当她是朋友是知己，才会让她在何家福家里出入自如。是对她宽容才害得何家福被逼入绝境。


------------

105 第105章

﻿    (去看网 .)    /名^书    何家福坐在书房里，他一坐便是坐一个晚上，疲惫地撑着额头低头冥想……这个马帮主，不论对丁大叶还是对他自己都是一个致命威胁。去看网 .。他有太多把柄在他手上，这一切都好似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爆炸让他身边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留不得他了……

    小栾端了壶热茶进来，“少爷，天色不早了，您累了一天，早些休息。”他为何家福沏了杯茶便静静地立在一旁，何家福抬头看了看他，忽然问道，“小栾，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小栾愣了下笑道，“少爷怎么突然问这个。”

    何家福黯然道，“我只是想起了小索。”

    小栾低着头，过了半响他才抬起头笑道，“少爷，我刚刚看到小小少爷了。”

    何家福温柔地笑笑，“我好几天没去见过他了。”

    小栾笑道，“前些日子少爷你不让小小少爷来见你，小小少爷当时模样真叫人心疼，幸好后来少爷你还是心软了。”

    何家福勉强笑道，“最近局势那么动乱，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波涛汹涌，也不知丁大叶为何偏偏现在来京城搅这趟浑水。去看网 --.7-K--o-m。”

    小栾凝重道，“少爷，外面都在传忠义王爷要逼宫，若是真到那时候，怕是京城要兵荒马乱了，我们是不是……”

    何家福摇摇头，“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轻举妄动，”顿了顿才道，“再看看吧。”他捏捏眉头，“明天早上我要同闻宁大哥商量一些事，你记得帮我备马车。”

    小栾点点头。

    何家福笑道，“你也下去休息一会儿吧，其实你不用在这里陪我。”

    小栾收起笑脸肃然道，“少爷，这是小栾职责，除非我死……我不会离开少爷半步。”

    何家福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望了望窗外一轮皎月高挂，他道，“这么好月色，只有你我欣赏真是可惜。”

    这么好月色，多该与人共赏。

    京城里这半个月下来老百姓中间各种流言传得沸沸扬扬，有说当年若是不是流血宫变本该是先皇最钟爱泓祯皇子继承皇位，也有说现今京外各路藩王虎视眈眈等着忠义王爷发号施令一举逼宫。局势越来越紧张，当朝宰相更是一病不起欲辞官归故里。去看网 .。

    丁大叶忧心忡忡，好几晚都做了同一个噩梦，梦到了泓祯被斩头示众还挂在城门上，他眼里流出血泪，死像甚是凄惨，死前哭着喊她去救他。后来她曾再去过那小巷子深处去寻找泓祯，可是早已人去楼空。

    街头巷尾都在传喻思荇命不久矣，有说亲眼见他吐了几升血，有说他在朝廷上直直地晕倒了过去，有说十几个御医围着他都手足无措。

    丁大叶带着几支人参悄悄去相府看他，几日不见，她惊愕于他憔悴枯槁。

    “真没想到这个时候你会来看我。”喻思荇微微一笑，他虚弱地拿着帕子掩口轻咳，礼全拿了个靠垫给他支撑着身体好让他坐得舒服一点。

    丁大叶看着他惨白如纸，瘦如枯枝模样心里既难过又忧心，“前些日子看你还好好，怎么突然病得那么重了？”

    喻思荇朝着礼全使了个眼色，礼全得命屏退了其他婢女家丁关好门。

    喻思荇脸上病容在门关上时敛去了一半，他笑盈盈地看着丁大叶，眼神不复刚刚散漫变得精湛有神，他低笑道，“我若是不病，皇帝怎肯轻易让我辞官。”

    丁大叶红着眼圈冷冷道，“原来是装，你也不早说，还我担心了那么久！”她说着在喻思荇胸口捶了下。

    喻思荇剧烈地咳嗽，边笑边咳眼见着脸上血色逝去，丁大叶吓坏了，忙轻抚他背，“你没事吧，我没下重力啊。”

    喻思荇摇摇手示意她不需要自责，“我平日里服少量毒装病躲过皇帝猜忌，这次为了能顺利辞官我服了过量毒药，毒伤及肺腑，我这病一半是装出来一半是真得。”

    丁大叶疑惑道，“你不是明年春天才考虑辞官吗，怎得这么急匆匆，”她警觉道，“是不是真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喻思荇认真地看着她，“丁大叶，听我一句忠告，早点回山西，留在京城对你一点好处都没有。”

    丁大叶一颗心猛沉，“你……你有泓祯消息吗？”

    喻思荇凝着她严肃道，“你在京城见过他？”

    丁大叶微揪着眉摇了摇头，“我……我没见过他。”

    喻思荇凝重道，“你若真是见了他，定要告诉他忠义王爷只是利用他，等他一旦逼宫得逞，下一个要对付便是他了。”

    丁大叶张了张口，终究一句话都没说。

    喻思荇转而微笑道，“真好，我马上就要离京了，这或许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我很高兴在我离开京城前能再见你一面。”他说着轻轻地握着丁大叶手，这次丁大叶未挣扎，她感觉到他手又冰又凉，他指节很美很纤长。

    “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他只是简单地叮嘱了一句。

    丁大叶红着眼圈，她很不习惯动容，只是微笑着点点头，眼泪几欲夺眶而出，喻思荇虚弱笑道，“丁大叶，”他指指自己脸颊，“你亲我一下吧，我喜欢了你这么多年，是时候改给我这十几年来个终结。”他本只是开玩笑，此时气氛太悲伤，他不愿意看到丁大叶伤心模样。

    丁大叶低头慎重地在他额上轻轻地吻了下。

    喻思荇惊愕瞪大了眼，他愣在那里，许久才喃喃道，“够了，已经够了，我无憾了。”

    礼全送丁大叶回去，一路上两人都未言语，直至到了家门口，礼全喊住丁大叶，“谢谢你，夫人，礼全永远衷心地祝福您。”

    丁大叶喉中梗咽着什么，她微笑着朝他摆摆手目送他离去。

    京城繁华依旧，这背后，丁大叶隐约感受到一股死亡威迫气息。

    她决定尽快先送走丁子珏。


------------

106 第106章

﻿    (去看网 .)

    翌日，丁大叶送子珏和方诗诗到城外。去看网 --.7-K--o-m。

    “娘亲，你回去吧。”子珏自马车内探出半个身子，乖巧地同丁大叶道别。

    丁大叶让随从小厮取过来一个裹，迎风打开自包裹里抖出一件白狐大氅，缓缓走到子珏面前，小心翼翼地为子珏披上，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一路上要乖乖听方叔叔话知道吗？”

    子珏点点头，他摸摸披在身上白狐大氅，方诗诗搂着子珏对丁大叶道，“丁姐，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子珏。”

    丁大叶笑笑，回身又让小厮搬了一只大箱子上马车，“这里面是带回去礼物。”她自怀里掏出一只小锦盒，“这个是专门送给小熊。”

    方诗诗笑着接过，“丁姐，你在京城万事小心。去看网 --.7-K--o-m。”

    丁大叶目送着马车越行越远，她裹了裹披风，举目眺望，马车在白练般大道上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

    她翻身上马回京，随行小厮道，“夫人，慕表少爷这几天就要赶着银子进京了。”丁大叶微微皱了皱眉头，“请镖师是哪家？”那小厮似乎很意外丁大叶会这个，愣了下道，“似乎并不是我们一直请铁胆镖局，表少爷说这趟货贵重出不得乱子所以请示了老爷选了更好镖局。”

    丁大叶疲惫地捏捏眉角，“先回去吧。”

    皇宫。

    “皇上。”沉沉黄帘外一声低唤。

    “近来有些什么消息？”低抑慵懒声音自帘后传来，“呈上来。去看网 .。”

    近身太监便低头双手捧着漆盘缓缓上前走入帘子内，巧夺天工精致雕花上呈着一卷小小纸笺。

    帘子撩开，一个年轻男子慵懒斜在金钱蟒靠背上，双眸微阖，流发静淌胸前，俊美不羁脸上漾着与生俱来冷漠，神情淡然高傲。

    修长白皙手指优雅打开纸笺，反复咀嚼那几个字，清冽似水眼眸里溢出漠然泄露了他阴霾。

    丁大叶隔个几日便会去探望喻思荇。

    “你是想来看望我呢，还是想在我口中打听到泓祯消息？”大花园里，一袭绸绫喻思荇遥遥立着，专注地仰头看着拥着白雪梅花，弱不禁风，玉色风娆，别有一番文弱书生特有韵味，他回头看着丁大叶意有所指地问道。

    丁大叶一时语塞，注意到身后人久久望着他不说话，喻思荇抚袖轻咳了声，朝她露齿一笑，“你看，这梅树是我出生时我父亲为我种植，”他徐徐念道，“爱立严冬行春令，生有铁骨弃尘嚣。未与群芳同温暖，却在枝头独欢笑。”低头无奈轻叹一声，“为官初时谁不想高风亮节，做一个好官。”低低轻嘲，“可惜，可惜。”

    丁大叶不知说什么好，沉默了会儿，“皇上同意你辞官了吗？”

    喻思荇仰首折下一枝梅花递给丁大叶，“早年皇上初登基，各王欺帝年幼势单，皇上需得借我喻家来抑制其他势力，现如今皇帝坐稳江山除去了丈这个心腹大患，他自然忌惮我，我此次主动辞官正合了他心意，也好给我喻家几百条人命找个活路。”他又低咳，脸惨白如同漫天白雪，礼全扶着他回屋，“少爷，回房吧。”

    喻思荇回头瞥了眼丁大叶，“其实，有时候人看到一些事情可能并不是真实。”

    丁大叶不解，“你意思是……”

    喻思荇虚弱笑道，“你小海，可能早就不是当年小海了。”

    丁大叶怔了一怔，心中复杂。

    回到了宅子刚下马车，却见转角有人影闪过，她心中起了疑惑，疾步追了上去只见一个戴着一顶瓜皮帽子癞皮摇摇晃晃地消失在转弯角。

    她被跟踪了。

    丁大叶抖了抖身上薄雪走进宅子，自子珏和方诗诗回山西后整个大宅子就只有她和二娘魏佳怡。魏佳怡其实只比丁大叶大两三岁，容貌靓丽，貌美很。她转念一想径自走进魏佳怡房间，她正靠在窗口朝外望着，手里似攒着什么东西，听得丁大叶脚步不慌不忙地将手里东西收入怀里。

    丁大叶笑道，“二娘，等我一同用晚膳吗？”

    魏佳怡瞥了她一眼径自走到大厅，偌大一个大厅大桌她与丁大叶两人各坐一端，一顿饭吃得悄然无声。


------------

107 第107章

﻿    (去看网 .)    何家福低首整理伤口，伤口略深，刚刚心急之下一时未能掌握分寸，匕首刺得重了，血不停地自包着伤口的白纱处漫出。去看网 --.7-K--o-m。

    丁大叶坐在床畔，眼睛只是看着泓桢，神情微微茫然。泓桢静静地凝着她，聪明如他，又怎不知她的心神恍惚。那颗心终究不是落在他的身上。泓桢无言地闭上了眼，虚弱地陷入被中，纤长的手摸索着握紧了丁大叶的手，一如许多年前，他紧紧握住她的手那般，此生，他只信她一个。

    何家福包扎伤口时不禁弄疼了自己，暗暗抽了口气。

    丁大叶动了下，终究没有回过身。

    何家福包扎好伤口披上了外衣起身出门，立在门口又停了下来，在原地顿了下最终还是举步走入雪地里。

    小厮在前面提着灯笼，何家福在后面慢慢的走。

    他走的很慢，忽而停步回身望着来时的路。

    小厮提着灯笼靠了上来，“少爷，怎么了？”

    何家福呆了会儿，摇摇头，“走吧。”

    屋里就只剩下丁大叶与泓桢了。

    “我知道你没睡。”丁大叶抚摸着他年轻的脸颊，脸上怜爱而疼惜。

    泓桢眼睫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澄清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丁大叶。

    丁大叶心里突然咯噔了下，恍惚间想起一个人来，几年前她随同何家福初到京城在喻思荇府中见过的年轻男子，他们都有着相似的狭长凤目，眉宇间隐着孤傲。那时她还不觉得两人像，不仅仅是因为那时泓桢还是少年模样模样未能长开，更因为那时的泓桢那时的小海，他的眼里不会有么多她所读不懂的复杂和深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丁大叶问道，“还有人，还有人也受伤了，是谁？”

    泓桢并不回答她，只是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丁大叶，凝视她半响才幽幽道，“我可以跟你回山西，可是你回了山西，你的心还在京城，我去了又有什么用呢？”他勉强笑了下，眯着眼睛瞧着她，“其实你心里想追出去，想去看看他的伤势，更或者，你……”

    丁大叶哗地一声拉起被子将他的整个头都蒙在被子里，不准他再讲下去，被子里的人却笑了，笑得浑身发颤，被子被她缓缓拉下，泓桢低着脸，肩膀微颤，声音还在低笑，只是笑声中夹杂着哽咽和悲伤。

    泓桢抬起脸来，年轻的脸上犹有泪痕，狭长的眼里泛着白芒，倔强的唇轻抿着，丁大叶轻轻地搂住他，不舍地抚摸着他的头，泓桢张手也拥抱住她喃喃道，“我不想再以弟弟的身份站在你的身后了。”

    丁大叶捧着他的头，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她任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跟我回山西，我们再也不回这里了，我，你，段儿还有子珏，我们几个再也不分开了。”

    泓桢痛苦地闭上眼，只是紧紧地搂住丁大叶，头深深地埋在她的发里，“我好累好累……”

    丁大叶安抚他睡下，替他掖好被子，心里沉沉地压了块石头，重得她喘不过气来。

    待泓桢沉睡呼吸平稳了，丁大叶才又悄悄回家去。

    翌日一早，这本是丁大叶要送段儿回山西的日子，喻思荇一大早便来相送。

    丁大叶扶着段儿的冰棺材心事重重。

    喻思荇道，“什么时候准备上路？”

    丁大叶道，“我想再迟个一日，段儿在京城里认识的一班戏班子的人想来见他最后一面。”

    喻思荇哦了声，“那我明日再来送你。”

    丁大叶突然叫住他，“喻思荇。”

    喻思荇少有听得她叫自己的名字，面上也不知是惊还是喜还或是其它，转身看着她。

    丁大叶凝着他，眼里是无限的哀求。

    丁大叶怎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她在恳求自己啊。喻思荇一愣之下，忽而明了，愧疚地扭过头，踌躇了下道，“我先走了。”

    丁大叶茫茫然然地在堂下站着，白幔随风漂抚，脚下一软她跌在冰棺旁侧，双手无力地搭着边沿，大口地喘着气。

    怔坐了会儿，丁大叶站起身，叫来全家的家丁丫鬟，大部分都给了些银子让他们离开了这里，一部分自山西带来忠心的家仆全都留了下来。命了管家连夜打了一副漆木大棺材，一行人小心翼翼地将冰棺材放入红漆大棺材内。

    搬动冰棺材时，段儿的身子斜向一边，丁大叶忙让众人停了下来，扶正了段儿苍白的脸，整理了下他的衣领才将他放入漆木棺材里。她拍了拍棺材低端，棺材被她暗自命人多打了一个暗格，地方虽小但可横躺一个成年男子。

    终于等到了半夜，丁大叶又避开了门外的暗哨悄悄来到别院里。

    到了别院，屋里却没有人，泓桢不知去了哪里，她一回身却见何家福立在门口，心中吓了一跳，脸上虽无表现，暗自却倒吸一口气，“泓桢去哪里了？”

    何家福抱胸依靠着门柩，凝着她就是不说话。

    丁大叶自他身边穿过要出去，何家福突然抓住了她的手，他的指节修长而优美，手却是冰冰凉凉的，毫无温度，“忠义王爷死了。”

    丁大叶猛地看着他。

    何家福道，“今天下午尸首在郊外的一庄园里被发现的，腹中中了一剑，是致命伤，死了有一日了。”

    丁大叶心想泓桢是跟着忠义王爷的，现在忠义王爷死了，思及昨晚泓桢身上染满的血迹，难道是……她不敢再往下想。

    何家福见她脸色剧变，“你不能把泓桢带出城，将他藏在棺材里偷带出城的事再也不要想了，城门口到处都是把守，一旦被发现，就是抄家株连九族的罪。”

    丁大叶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件事，想来他在家中安排了眼线，可这家里现在剩下的人都是山西带来了，这一想她更是惊讶。

    “姐你怎么来了？”泓桢自院内阴影里走出来，双手拍着身上的落雪，丁大叶注意到他的手腕里不知何时挂了根红绳，昨晚还是没有的。她眼睛看着何家福，口中问泓桢，“刚刚去哪里了？”

    泓桢漫漫道，“去看看城里现在的情况。”抬眼看着站在门口僵持不下的两人，“你们两人站在门口做什么？”眼神颇为冷漠。

    丁大叶道，“忠义王爷死了。”

    泓桢只愣了下，“是吗？”他脸上并无剧烈的起伏。

    “你不是一直同他在一起吗？”丁大叶继续问道。

    泓桢阴霾地看着丁大叶，这眼神又疏离又冷淡，是丁大叶所陌生的，“姐，你现在是质问我？”他眼里此刻只有丁大叶，仿佛何家福只是一个透明人。

    丁大叶疲惫地捏捏眉角，“告诉我，昨日我遇到你之前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泓桢紧抿着唇就是不说话。

    “说啊！”丁大叶气急之下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泓桢默默地看着丁大叶，白玉脸上不一会儿就浮出手指印来，他七岁的时候就跟在她的身旁，从她十七岁一直陪她到二十四岁，“我没什么好讲的，即使我肯说出来，那也是骗你的。”苦涩地幽幽笑道，“皇位本来就是我的啊，我的母妃在父皇死后被绞死殉葬，我则因为宫变在母妃的亲随的救助下逃出了皇宫，现在我已经有能力回去夺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丁大叶站在他的面前，勉强只到他的下颚，“所以就算我求你，你也抛不下这里的一切了？”她因为激动全身发颤。

    泓桢倒退了一步，背靠着花架低垂着头，“我还有什么呢？”他凄然笑道，“我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能抛下的。”

    何家福突然道，“是谁杀了忠义王爷。”

    泓桢抬眼凝着他，何家福继续道，“昨晚据那别庄的家仆所说，只有你和王爷一起呆在书房里，后来你就失踪了。”

    丁大叶双手捧着泓桢的脸急急的问他，“是不是你杀了他？是不是？”

    泓桢双目阴冷地凝着何家福道，“不是。”

    “你撒谎。”一个声音冷冷地自别院阴暗出传来，一个娇瘦身影缓缓自那暗处走了出来，“泓桢，你撒谎。”说话的人站在昏暗的灯笼之下，她整个人都缩在肥大的斗篷之下，双手无助地紧握着系带，“皇叔，是你杀的。”

    何家福虽然已经有怀疑，但是真正从面前的这个女子口中听得，还是大为震惊，因为面前的这个人正是离京多年的卿伶公主。

    “伶儿。”何家福喊道。

    “福哥哥。”卿伶眼见着多年未见的何家福，再也忍不住扑入他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泓桢转身想走，何家福已经抢身拦住了他，“你想去哪里！”

    泓桢抬手劈开他的手想避开他，无奈何家福武功高过他一截，处处抢在他之前拦住他的去路。

    丁大叶这才仔细地打量着身旁的这个妙龄少女，算来她今年也该十七八岁了，眉宇间还留有少女的稚气。


------------

108 第108章

﻿    (去看网 .)    “你哪里都不准去。去看网 .。”何家福冷漠道。

    泓桢也同样以一种极其冰冷的眼神看着何家福，“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来，我对你的痛恨与日俱增。”他的语气是平静的，可其中却不知有多少阴霾从字眼里溢出叫旁人不寒而栗。说着他侧身擦过何家福，一直站在一旁的丁大叶伸手拉住了泓桢的手，她并未施力，只是轻轻的握住他的手。

    泓桢脚步顿住，眼里的阴霾渐渐被温柔取代，“姐，我不想给你添麻烦。”他轻柔地揉揉丁大叶的发，眼里的温柔不像一个亲人反倒像一个情人，这样的动作，这样微乎其微的轻轻摸摸丁大叶头发的动作他在封地时早已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每当他思念痛苦的时候便会闭上眼睛怀念着丁大叶的模样，好似她就在自己的面前，轻轻的抚摸她的发，她的眼睛，不敢让自己忘记她。

    何家福叹了口气，朝着丁大叶道，“你把他交给我，我替你把他送出城。”丁大叶迟疑了半响才点头答应。她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她虽然因为一些事怨恨着他，但总知道，只要何家福答应的事情，他肯定会有办法去解决。

    何家福的随从从马车里又搬来了一床棉被铺在别院的客房里让伶儿睡下，她疲惫了好些天，体力不支地早早就睡下了。

    “马车去涟日庄。”何家福在半路上嘱咐车夫，车夫应了声扭转方向驶向另一条路，何家福背靠着车壁心里却是千思万绪，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在明日解决了。马车行了一两个时辰在幽僻处一座庄园里停下，守门的侍从一见是何家福来了忙打开大门，马车稳稳地驶入庄园。

    “少爷。”小栾微微掀开车帘，伸手接下何家福褪下的披风，“他睡了吗？”何家福边走边问。

    小栾点点头，“诗诗陪着他玩了会儿，现在已经睡下了。”

    何家福轻手轻脚地推开卧房门，方诗诗正单手支撑着脸在灯下头一点点的小憩，听到有动静警觉地抬起脸，看到站在门口的何家福惊喜地站起身，何家福手指在唇边顿了顿示意他不要出声。

    静静站在床畔，一个小身影甜甜地沉睡着，何家福温柔地抚摸着他光洁的额头，轻轻在床边坐了下来，掖了掖微微滑落的羽被，他低头看着他小小的模样，眼里流露出是一个年轻的父亲的柔情，坐了会儿，何家福示意方诗诗跟他一齐出去。

    书房里，方诗诗道，“何公子，我们在这里已经住了好些日子了，若是让丁姐知道我没把小少爷送回山西而是被你送到这里来了丁姐一定会怪我的。”

    何家福道，“茂家现在是龙潭虎穴，你送了子珏回茂家便是送羊入虎口。等茂家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我再让你送子珏回去。”

    方诗诗道，“何公子，我家段儿爷让人杀了你有什么看法？”

    小栾沏了壶茶端过来，给何家福倒了杯热茶便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何家福想了想道，“段儿死前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方诗诗思忖了片刻忽道，“那晚他曾对丁姐说他好似看到李慕詹和四奶奶在园里幽会被他撞到了，不过他也不是那么肯定就是他们二人。”说着说着他便叹气道，“何公子，你是不知道丁姐多疼段儿爷，她就这么一个亲弟弟，初到茂家那一家子的人没一个好货，平日里表面心平气和和和气气，暗地不知耍了多少心眼，丁姐那时还怀着小少爷，日子真是难过，幸好他们姐弟俩相互扶持才一步步在茂家站稳了脚跟。所以段儿爷死了，丁姐肯定伤心欲绝了。”

    何家福低头静静地听着，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打起些许精神对小栾道，“明早给我准备两匹马，我要出城。”

    小栾恭恭敬敬地点了点头就下去准备了。何家福又略微地吩咐了方诗诗几句便各自出了书房休息。

    何家福轻轻推开房门，褪去了身上的衣物挂在衣架上，在屏风后洗漱了一番穿着亵衣躺在了何子珏的身旁。

    他单手撑着头侧躺在一旁，温柔地抚摸何子珏微阖的眼眸，怜爱地看着他小巧的唇，精致的鼻梁，何子珏无意识地朝他的怀里蜷缩了下，像一只小狗一般窝在他的怀里，自顾自地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粉嫩的小嘴随着平稳的呼吸一张一阖的。

    何家福低头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下，何子珏偷偷地睁开一只眼睛，滴溜溜地偷瞧他。

    “我吵醒你了。”何家福歉意地笑了笑。

    何子珏摇摇头，小手紧抱着何家福，头贴着他的胸膛不说话，闭着眼睛又睡下了。

    天还未亮，何家福就在青楼深院里寻到了马帮主。

    “我要向你借五百个人。”

    那马帮主裸着精壮的上身怀抱着美人不怀好意地看着何家福，“你要这么多人干什么？”

    何家福道，“中午的时候，我希望你的帮派里的人去城门口闹事。”

    马帮主抹了抹脸上的络腮胡子，低头逗着美人，“我帮了你，你得给我些什么好处呢？”

    何家福听他这么一说，微微一笑道，“马帮主是个明白人。”他起身整理了下衣摆，床上依偎在马帮主怀里的小美人眼睛直直地看着何家福，娇羞挑逗，但是却见何家福正眼都没瞧自己一眼不免有些赌气。

    马帮主哄着怀里的小美人，抬头看着走出门去的何家福，嘴角溢出一丝冷血。

    他笑着伸手捏着小美人精致的下巴，动作轻柔。

    小美人献媚巧笑。

    马帮主捏她下巴的手劲突然大了，捏得她的下颚格格作响，小美人疼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马帮主阴霾道，“我可不喜欢自己的女人盯着别的男人看。”说罢他一脚将小美人踹下了床。

    老鸨听了响声腆着一张厚粉脸讪笑着推门进来，派了几个鬼奴将小美人拖了下去，连忙又送来了几个娇俏可人的姑娘。


------------

109 第109章

﻿    (去看网 .)    第109章

    城门口的局势越来越不能控制，另一厢兵力还未到达，大门终于被冲开了，无数的人撞开守门官兵朝外冲。去看网 --.7-K--o-m。

    何家福退开椅子缓缓站了起身，小栾取出三件破旧的罩头披风，何家福拿起一件披在自己身上，罩住自己整个头，拎起另一件仍在泓桢的头上。

    泓桢拿着那件破旧而酸臭的披风，一言不发地披在身上。

    三人自茶馆后门走了出去，刚走至后门口已经有人接应他们，“趁现在大批官兵未到，你们先走。”

    罩头披风阴影下，何家福淡淡道，“告诉马帮主，让他三日后将货运到我货舱里。”说罢他拽了泓桢一把，小栾紧跟着何家福的身后，三人顺着人潮左挤右涌朝着城门口跑去。

    混乱中，泓桢突然挣扎开何家福的手独自朝着城外跑去。哪知何家福动作更快，他跨步上前一把捏住泓桢的肩骨，泓桢低首避过，却不知这是虚招——咔嚓一声，他手臂上不知何时与泓桢的手臂上扣上一条铁链子。

    何家福侧头在他耳畔喃喃道，“别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样。”他牵扯着泓桢在小栾的护送下终于走出了城门口。很快后面就要大批的官兵到达，情势迅速被镇压了下来，大门就在他们身后哐当一声重重关上。

    三人来到城郊，外已经拴着两匹骏马。小栾飞身上了一匹，何家福与泓桢同时上了另一匹。

    “这是什么鬼玩意！”泓桢不停地想要摆脱手上的铁链。

    何家福单手甩着马缰，“别白费力气了，这铁链刀枪不入。”

    骏马如风驰，泓桢只觉耳边呼呼风声。

    骏马奔驰了两个时辰，何家福终于拉停了马，马在一片沼泽前停下，两匹马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何家福兀自从马上跃下，泓桢一个不防备被他拽着自马上摔了下来，甚是狼狈。

    “去找些野果什么的充充饥。”何家福拖着摔倒在地上的泓桢牵着马在沼泽旁喝水。

    小栾得令去寻找可充饥的东西。

    泓桢脸上均是擦伤，他站在何家福的身旁使劲地扯着铁链。

    泓桢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何家福抬眼皮看了他一眼，“如果让你跑了，天下必是大乱。”

    泓桢冷笑一声，“既然这样，你为何不将我送给皇帝，到时你一定能加官进爵享受无边荣华富贵。”

    何家福又是抬眼皮看了他一眼，身子一低，泓桢被迫也一同压下了身子，他双手捧了些清水喝了些，“这些日子，你必须和我在一起。”

    泓桢脸僵了下，“不行！”他怒道。

    何家福喝完了水，疲惫地直起了身子，“虽然我不知道你与忠义王爷之间发生了利益争执乃至你杀了他，但是据我所知，你已经联合了其他几大藩王领兵数万在城郊等候你的命令。只要你一逃出京城，到时候定然几万大军一举入京逼宫迫皇帝让位。”

    泓桢有些意外，脸上敛去了年轻人特有的浮躁，露出令人陌生的神情——冷静，阴霾，高傲。

    “是吗？”泓桢浅浅一笑。

    何家福凝着他，“终于露出你的真面目了，在丁大叶的面前装作一个毛头小子令人放松对你的防备？”

    泓桢道，“她毕竟是你的妻子，我只能信我自己。”

    何家福眼里溢出一丝可怕的嘲弄，伸手啪地一声重重地扇了泓桢一巴掌。

    泓桢静静地盯着何家福，脸颊上浮出一片红肿。

    何家福冷冷道，“我只是替丁大叶感到痛心。”

    泓桢沉默了半响。

    何家福道，“她是真得把你当作她最亲的人了，和她一起去山西吧，当今的皇帝并不是如你想象的那般的昏庸无能。”

    泓桢的脸上有了一丝的动容。

    何家福见他如此，放松了些警惕，未免气氛太过尴尬，晃了晃手上的链子，“等到了我为你安排的住处我自会给你解开锁链，你只需在那呆上一个月。”

    泓桢低头轻笑，何家福仔细地端凝着他的脸。

    等泓桢再抬起头来时，他脸上已经毫无表情，“在丁大叶嫁给的时候，我曾经发誓要杀了你。”说着他突然单手抱住了何家福。

    何家福未料到他会突然抱紧自己，就在他诧异之时。

    呲——

    何家福瞳孔突然放大……

    血自他的胸膛处流出……涌出！不可抑止地涌出！……流在地上与污秽的泥土混成一团最终汇入沼泽……

    何家福噗通一声整个人跪在地上，泓桢弯腰看着他剧烈颤栗痉挛的身体，嘴角溢出残忍的笑容。

    泓桢又拔出刺入何家福胸膛的匕首，鲜血自何家福的胸膛里飙出！

    泛着寒光的匕首上流下艳红罪恶的血。

    泓桢执着匕首在何家福的身上擦了擦，挥刀又朝着何家福的后颈砍去……

    丁大叶等得心急如焚，她一直在等消息，可是直至天黑也未见有人来给她报信。

    她不知道城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何家福是否有将泓桢安全的送出城。

    何家福……他……是否也安然无恙……

    丁大叶走了很久。

    等她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前面是一座别院，轻轻地推开门，绚烂的光自花架处射得人晃眼。单手遮着阳光，她慢慢走近。

    花架放着一把藤椅，背对着大门，一人阖目躺在藤椅上。

    斑驳的光落在何家福年轻的脸上。

    丁大叶脚步停了下来，何家福听得声响缓缓地睁开眼，双手撑着两侧扭头望着她——展开笑颜，纤细修长的手伸向她。

    像着了魔一般，丁大叶将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他轻轻一带，丁大叶就跌入了他的怀里，两人面对面地躺在藤椅上，她窝在他的怀里，他瘦削的下巴搁在她的额头上，双手怀紧了她，轻轻地拍她的背脊。

    何家福哼着歌。

    “丁大叶，真好。”他咬着她的耳朵喃喃道。

    丁大叶闭着眼睛埋在他的怀里，享受着灿烂的阳光，忽然她的额头上滴下了腥热的水滴，她猛地一抬头——何家福的双眼，鼻孔，嘴，耳朵里都漫出了血……

    下一瞬，她与何家福一起沉入冰澈的水里，漆黑的漩涡要吞下两人。丁大叶拼命地想去拉何家福的手，可他却如失去了直觉，四肢张大朝着漩涡沉去。

    丁大叶拼命想抓住他的手，拼命地朝着他游去。

    何家福眼里身上的血在冰水中蔓延开来，漆黑的水染成了一片红海。丁大叶只觉得窒息，不能呼吸，伸长的手眼看就要抓住何家福，她的手指甚至可以触到他的手指。

    他的手那么冷。

    轰一声，漩涡整个吞没了何家福。

    “啊！”丁大叶尖叫一声自梦中惊醒，满头冷汗，拥被大口喘息，举目四望，一片黑暗。

    勉强爬起来点起了灯，双手环膝依靠着窗口坐着，这一坐便是天亮。她天一亮就去求见喻思荇。此刻城门紧封，她要送段儿回山西。喻思荇很快地替她放行，晌午时分，丁大叶一行人已经到了郊外。

    丁大叶一出郊外就去寻何家福与泓桢，依着他们走时的路来到沼泽。

    湖边大片的血迹。

    丁大叶几乎是从马车上跌下来的，焦急地去查看血迹，泥浆处埋着何家福的半块坠玉。

    她捡起那坠玉攒在手心里，想起昨晚的梦，心里升起一股寒意。紧紧地攒着坠玉，只觉得心一点点地朝下沉，心中虚弱，天地似在旋转。

    军营外。

    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自浮动的野草中探出。

    那双眼睛充满了疲惫、警惕、坚毅。

    军营内却一片混乱。

    一人抱胸站在床畔，居高临下，年轻的脸上泛着一丝冷傲和绝情。

    床上赤上身躺着一个脸色惨白的男子——他全身毫无血色，整个人白得像一块冰，好似全部的体温早已被寒冷的冬天夺取。

    地上堆满了染血的白纱和药材。

    来来去去的军医和侍者却在给他治疗伤口。

    他的胸口刚刚绑上了白纱迅速地又被鲜血染红，墨流长发黏着湿汗垂在床畔。

    立着的泓桢，嘴角微动了下，终于开口，“还救得活吗？”

    那军医忐忑地跪在地上，迟迟不敢开口。

    泓桢反身走出了军营。

    站在寒风中……他不明白为何在最后一刻会住手，曾经的他多想一刀刺进何家福的胸膛，斩断他的头颅。可为什么……他焦虑地扶着额头。

    是因为——他知道……丁大叶心里只有何家福……

    还是因为他知道——若是他真得杀了何家福……丁大叶会恨他一辈子……

    一辈子是多久？

    一高大的男子从另个军营里探出了头，并肩站在泓桢的身旁，“何时攻京？”

    泓桢抬目遥望着远方，淡淡道，“两日后。”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刚开学事有点多。

    下一页上一页加入书签


------------

110 第110章

﻿    (去看网 .)    丁大叶在去山西的路上，一路心神不安。去看网 --.7-K--o-m。

    她倚坐在段儿的身边，低头看着段儿安详惨白的脸……家越来越近，没有勇气去见父亲。手心里紧紧握着何家福的坠玉，她有一种深深的不详预感——何家福出事了！泓桢不知也是不是一起出事了。连日来的打击已经击垮了最后的坚强，现在随便一件轻微细小的事情都可能压垮她，好比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翌日，管家派来的人自京城追了过来。沈家钱庄暗地里调了几十万帮助他们茂家的钱庄度过危机。丁大叶此次回山西一来是送段儿回家，二是亲自押运银子来解决这次银子被劫所带来的危机。现在何家福想帮着她稳定了局面，她就有更充裕的时间调银子进京了。

    丁大叶一直努力地凭自己坚强生活，可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将她逼到了绝路，到最后还要依靠何家福。

    额头轻轻地磕在玉佩上。

    很努力生活，是因要告诉何家福，告诉所有人，没有了他，没有男人，她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此时心中是怎样一种复杂的情感？

    城郊外驻扎的军营外，小栾嘴唇干爆，憔悴不堪，躲在杂草中一直在等待机会。

    沉夜，冰冷的冬天即将离去，寒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小栾只觉得那风好似刀子割着身上的肌肤。

    待到泓桢等人离去了，小栾才从杂草里走了出来，他就如黑夜里的豹子，浑身充满了警惕和攻击性，眼里泛着疲惫血丝。

    伺候在一旁两个侍从头点着昏昏欲睡。

    悄无声息地放倒了那两个侍从，小栾走至床畔，何家福微阖着双目，脸如皎玉，白得透明，白得吓人。

    若不是他胸口轻微起伏，真要以为他已经逝去了生命。

    小栾跪在床畔，头低垂着，双肩剧烈地颤抖着——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他努力地抿着嘴，眼里一滴滴坠落在地上。

    这辈子，他只流泪过两次。一次是五年前小索坟前，一次便是现在。他不能原谅自己没有好好照顾何家福，此时他恨不得一刀解决了自己。可是他知道现在他那条命还要留着。

    他要带何家福离开。

    他受得伤那么重，这里的大夫救不了他。

    他要送他回谷，回到他父母的身边，那里有最出色的大夫。

    小栾细心地不碰触到何家福身上的伤背负起他，何家福微微皱了皱眉，口中溢出一丝低低的呻吟，头无力地靠在小栾的肩上。

    小栾不敢再多做耽搁弯腰就要走出营地。

    躲过数批巡逻官兵，终于在接近营口时功亏一篑。有一队士兵发现了他，官兵头领一拉暗哨，整个军营的灯都点了起来，亮如白昼。

    小栾暴露在数万士兵之中。

    泓桢披了件朱色大氅走了出来，冷漠地看着小栾，跟着他身后的将领隆隆大喝道，“好大的胆子，胆敢闯军营！”

    小栾不发一言，解下腰带将何家福牢牢系在背上，“我要带我们少爷走。”他平静道。

    泓桢淡薄地哼了声，抱胸朝后退了几步，蓄势待发的官兵冲了上去将小栾团团围了起来。耀眼的火把灼得小栾的脸惨败。

    泓桢居高临下——狭长的眼眸深如大海，微抿的薄唇更显薄凉，浑身散发着一种孤傲冷峻。

    小栾赤手空拳在士兵中厮杀，他和小索是最出色的杀手，他们自幼便经受了常人难以想象残忍的训练。这些士兵本都不是他的对手，可是一倒下的士兵又被一群群训练有素的士兵顶替上，他体力渐渐不支——如蚁决堤。

    为了保护何家福免收伤害，小栾更是束手束脚，身上被砍到数出伤痕。

    泓桢扭头对身旁的侍从低语了一番，那侍从恭敬退下去，不一会儿拿着一弯弓箭跪在泓桢面前。

    泓桢自箭筒中取下一根长箭，眯眼弯弓，眼里泛着杀气。

    噌一声。

    小栾耳听呼啸风声朝他袭来，他要躲闪时已来不及。强箭自他腹中直直穿过，在刺穿他身体刹那，小栾用尽所有力气握紧了刺入身体的长箭才免去刺穿背上何家福的身体。

    鲜血将两人染成了血人，小栾眼皮耷拉着，双脚不停地颤抖。

    泓桢又取下一箭，弯弓对准了勉强支撑站在士兵中摇摇欲坠的小栾……时间在这一刻是那样的艰难，他拉开弦……一寸一寸……

    小栾笔直地站在原地，谷里出来的人，自来死也要死的要尊严。

    泓桢缓缓地放下了弓箭——难道此时他又不忍心杀掉这对主仆了——蓦地，他突然拉绷紧了弦——弓箭如光一般射向小栾！

    就在那石破天惊的时刻。

    弓箭突然折了角度，猛然朝着泓桢飞去，泓桢来不及躲闪，弓箭刺穿他的肩膀钉在身后的柱上。

    天上的月亮突然暗了下来。

    军营里的士兵纷纷抬头望去，原来不是月亮暗下来，而是一座飞起的轿子遮住了月的光辉。

    这座轿子由四个赤身大汉抬着飞在空中。

    轿子仿佛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她比这世间任何你能想到的美好更加的优雅华丽，所有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飞轿的后面，十二道犹如下凡谪仙的身影护着飞轿翩跹而下。

    飞轿落地，四大汉退在一旁，十二犹如仙人一般的男女分站两侧。

    轿帘缓缓掀开，走出两人来。


------------

111 第111章

﻿    (去看网 .)    走下的一个是长得像女人一般貌美的男人偕同一个长得男人一般粗壮的女人，只是他们站在一起异常的和谐，而且看着彼此时目光充满爱意。去看网 .。

    那些士兵不知不觉中便为那两人让开了道。

    那男子扶起小栾，双手接过何家福，跟在他后面的的随从忙在地上铺开一张丝毯，另几个随从小心翼翼地将何家福和小栾扶躺在丝毯上，十二个人中走出一冷艳女子为何家福解衣查看伤势。

    长了一脸络腮胡子的女子撑着腰站在一旁，“霍英啊，这些人胆敢谋害我们小主人，你说怎么处置他们？”

    那长得像女人的男子嘻嘻一笑，笑容满面，眼神漠然，“刺伤我们小主人，当然是一个死字。”话音刚落，霍英身形已动，刹那间穿过无数士兵袭到泓桢面前，纤手擒住他的脖颈将他死死地压在柱上。

    泓桢肩膀还插着断箭，血汩汩自伤口涌出，脖颈被扼紧而额上涨满青筋，他双手胡乱地抓着，却碰到霍英身体分毫，甚至连他的衣袖都除不到。

    络腮胡子的女子摸着下巴处的胡子撇撇嘴，“别玩了。”

    霍英朝着络腮胡子的女子眨眨眼，手中用力就要扭断泓桢的脖颈，那些士兵眼见泓桢就要被杀死纷纷冲上前保护他，霍英一甩长袖，哗地一声，内力以弧掠过，士兵破衣削伤倒地不起。

    “住手。”

    所有人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

    何家福虚弱地半睁着眼，只说了几个字，胸口剧烈地起伏，整张脸愈发惨白，“不……不要……杀了他。”

    霍英等人见何家福醒来，群跪在他面前恭敬虔诚跪拜，“见过小主人。”

    何家福剧烈地咳嗽，鲜血自嘴角溢出，那为他处理伤口的医女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瓶子倒出一颗药丸活着清水喂他吃下。

    服下药，缓了许久脸上才稍稍有了些血色，何家福淡漠道，“如何处置，等以后让丁大叶自己决定吧。”

    霍英应下，豁然松开手，泓桢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他上前扶着何家福上了轿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去。

    泓桢坐在地上，单手扶着伤口，望着飞像月亮的轿子，目光阴冷。

    丁大叶经过连日奔波终于来到山西，城门口遇见一人，那人自称在这里等候多日交给丁大叶一封信便离开了。丁大叶打开信，信是何家福写给她的，信中写到自己已经知道何子珏是自己的儿子，为免子珏在茂家受到伤害，现由方诗诗陪同住在他那里，等到茂家家事解决了，何家福自会派人护送方诗诗和何子珏回茂家。

    丁大叶虽然对于何家福知道何子珏是他的儿子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确定时心中还是有一丝的恍惚。

    茂家是山西大户，茂家大院站在城门口就可远远瞧见它的宏伟与巍峨。

    丁大叶一回来就跪在先祖祠堂。

    茂老爷整个人似乎一下子老了几十岁……白发人送黑发人，心如何肝肠寸断……

    丁大叶伏地恸哭，“女儿没有好好照顾段儿。”

    茂老爷整个身子剧烈地颤抖，虽然丁大叶在回山西时叫人先行回来通告这个痛苦的消息，但真正看到看到自己的儿子躺在自己的面前，精明一世的茂老爷唇颤了许久才缓缓道，“你起来吧，这是意外，也不能全怪你。”

    丁大叶站起身这才发现茂老爷的身旁站着三姨娘魏佳仪和表少爷李慕詹。

    李慕詹朝着她温柔一笑，丁大叶只是简单的欠了欠身。

    魏佳仪朝她冷笑了下，转脸又悲伤地安抚茂老爷子。

    丁大叶回到房中，一边整理行李一边听管家讲她不在时发生的事情。原来这一两个月里，最受老爷子宠爱的四姨娘因为与家丁通奸而被驱赶出家门。二姨娘也得了怪病，现在老爷子最信任的人是三姨娘魏佳怡。

    奔波了好些日子，丁大叶沐浴完沉沉睡下，可是睡到了半夜却被噩梦惊醒。

    坐在床上呆了半响，丁大叶起身披了件衣想去看看段儿，明日段儿就要下葬了。她还想同段儿说些话。

    走进祠堂，丁大叶在团蒲上坐下，趴在棺材口低头看着段儿安详的睡颜……她摸摸他冰冷的脸，“段儿啊，姐一定会为你报仇的。”她喃喃念叨。

    门外有声响，她猛地站起身跑出去，到了祠堂外，她隐隐见黑暗中有身影离去。心中不仅疑狐，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人来祠堂？

    茂老爷子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还怨着丁大叶没保护好这个弟弟，连着几日都没同她一起用饭，难得见了一面，对她态度也十分冷淡。要知道，茂老爷子比起这个几代单传的儿子更疼爱丁大叶这个女儿，以前凡事都是让丁大叶来掌管。

    李慕詹安慰丁大叶，“老人家等过些日子会原谅你的。”轻轻地拍拍丁大叶的肩膀，态度亲昵。

    丁大叶不着痕迹地避开，“多谢关心。”浅浅微笑，“这事错在我，爹怨我是应该的。”

    李慕詹也不生气，笑容温文尔雅。

    这晚，茂老爷子让丁大叶到了书房，“我想将你许配给慕詹。”

    丁大叶微愣了下，“我这样的女人配不上慕大哥。”

    茂老爷子道，“现在段儿已经没了，我的家产需要个男儿来继承，慕詹很喜欢你，他承诺过若是娶了你会好好待你的。”话完，又道，“子珏怎么没回来？”

    丁大叶道，“诗诗在京城遇到了老朋友多待了几天，子珏和诗诗玩的最好，所以多陪他几天，”她勉强笑道，“若是爹想子珏了我马上叫他回来。”

    茂老爷子突然道，“别让他回来。”似乎察觉到自己的声调的拔高，他缓和道，“既然子珏喜欢就让他在外面多玩些日子。”他招了丁大叶到了身前，轻轻地扶扶她的背，摸摸她的头，丁大叶难过地依附在他的怀里，父女俩静默无语。

    宋熊来茂家大宅，一进门就紧紧地抱住丁大叶，“丁姐，好想你。”丁大叶真诚地捧着她俏丽的脸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

    宋熊苦着一张脸道，“丁姐，你别硬撑了，这里没有外人，最近出了那么多事，我都知道了，辛苦你了。”

    丁大叶眼里湿润，但马上她振作了精神，拉着宋熊在床畔坐下，“熊儿，我爹这几天挺奇怪的，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异常？”

    宋熊想了想道，“你不在的日子，茂老爷子挺常见李慕詹，丁姐，你说怪不怪，茂老爷子以前不是挺讨厌这个表少爷的？”她凑到丁大叶耳边，“最近我还听说，有人看到李慕詹和三姨娘在郊外幽会呢。”

    丁大叶眼里闪过凌厉。

    泓桢赤着上身披了件大氅，肩膀上绑了厚厚的纱布，他躺在营外的丘上，身旁已经摆了好几个空酒瓶了。

    单手撑着头，睁着眼看着天上的星星。

    胸口轻微的起伏。

    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同丁大叶一起住在墓地的日子，他也曾经这样与丁大叶肩靠着肩躺在草地上看着天上的繁星。

    呼啸的风在墓地刮过，阴森森的大墓场只有丁大叶和他两人。

    艰难地闭上眼——若是永远住在那里该多好？若是永远不长大多好？若是永远……

    原来成长的代价是……痛苦。

    “我想去见见我的爹娘。”何家福虚弱无力躺着对霍英道。

    霍英陪在他的床畔，摸着何家福的额头微笑道，“小主人，在您年幼时，我曾经同您说过，若是您进了谷，这辈子就永远不能再踏出谷一步了。主人和夫人自愿终身待在谷里就是想让您幸福自由地在谷外生活。”

    何家福苦笑了一番，想了想缓缓道，“送我去一个地方，我想在那里养伤。”

    霍英送何家福来到与丁大叶曾经住过的别院，那里经过一番打扫焕然如新，小栾伤好的很快，何家福的伤太重，还需静躺多休息。霍英留下一些谷内的药才依依不舍地回谷。

    方诗诗把何子珏送来了陪他，何家福睡醒了便出去晒晒太阳。

    春天就要到了，花架上枯萎多时的长藤居然长出了许多花骨朵。

    躺在灿烂的阳光下，仰头看着那些沾着露水的花骨朵，突然觉得生命是那么美好。

    何子珏在花园里欢快地跑来跑去，有时念书给何家福听，有时又给何家福画像，有时喂他吃药，有时窝在他的身侧晒着太阳熟睡。

    时间仿佛在这个院子里停止了。

    何家福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如何，不知道泓桢是不是逼宫成功，不知道皇位是否易主。

    他的生活变得异常的简单。

    只为自己而活。

    别院又充满了生机，有小孩子的欢声笑语，有开着小花的缠藤，有灿烂的阳光，有茂盛的草地，有清新的空气。

    只是不知……女主人何时归来？

    何时归……


------------

112 第112章

﻿    (去看网 .)    丁大叶做了个梦。去看网 .。

    她梦到了自己在一间黑暗的屋子里，惨淡的月光从高墙上一个小小的窗口泄了下来，泓桢就环抱着膝盖坐在墙角下。

    她蹲在他的面前，伸手温柔地摸摸他的头。

    泓桢缓缓地抬起脸，俊美的脸上有着绝望的神情，紧抿着唇，眼里流淌着哀伤，那么让人于心不忍。

    丁大叶搂着他的头，泓桢乖乖地将头枕在她的肩膀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丁大叶醒来后想，是不是泓桢出了什么事情。她想打听京城里的事情，但自京城回来的人莫不是三缄其口怕惹祸上身就是心有余悸，只隐约地知道京城确实出了什么滔天大事。

    茂老头子自丁大叶回来后就对她十分的冷淡，父女俩原是喝酒聊天无话不谈的，这次大约是嘴上没怪罪丁大叶未保护好弟弟段儿心里大抵还是怨着的。这些日子，茂老爷子似乎一下子就老了十几岁，矍铄的双目蒙上了一层心事重重，每日都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或者就是提着一壶酒去段儿墓前喝几杯陪着他聊两句。

    李慕詹搬进了茂家，他这个表少爷原是茂老爷子二房上头大哥的遗孤，相貌堂堂做事也十分有分寸，但之前并不为老爷子重用，老爷子大权在握，独子段儿无心事业也不放权给李慕詹，甚至是在丁大叶几年前回了茂家后更是将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给自己这个女儿打理，茂家上上下下俱是知道茂老爷子对这个女儿极为的宠爱，家中真正当家的人大姑娘，所以他们也都只听大姑娘的话，李慕詹虽也在铺子里帮着茂家尽心尽力，但都只当李慕詹是外人。

    丁大叶梦中醒来，心中郁结难受，披了件衣就打开了窗，天上一轮皎月高挂，夜穹黑蓝，明日必然是晴空万里。

    随意地取了一根簪子将长发挽起，丁大叶本起身准备调银子去京城的事宜，突然见院子角落一人飞快地闪过。

    她眉微皱自窗内跃出窗外，隐着呼吸和脚步声，丁大叶追着那抹身影一路曲曲折折地在深院假山中穿梭。

    借着月光可见那背影是一女人……看那背影极像是……

    丁大叶正欲加快脚步追上去，突然身后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她一惊，手插入袖中握着匕首猛然转身。

    李慕詹温柔笑着看着她，“这么晚了，你在外面干嘛？”

    丁大叶勉强微笑，反问道，“这么晚了，慕大哥在这里做什么？”

    李慕詹凝着丁大叶，伸手抚去她肩膀上的落叶，嘴角弯起弧度，“或许是和表妹一样，逛花园赏月。”

    丁大叶心有不甘，眼看着要追上那人了，碍于李慕詹这个程咬金，想了想又笑道，“这月色我已赏罢就不打扰慕大哥的雅兴了。”

    李慕詹似乎并不想放人，从背后拎着一坛酒在丁大叶面前晃了晃，“反正都出来了，不如陪我喝会儿酒。”他朝着丁大叶走近了几步，两人近在咫尺，彼此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距离太多危险，稍显暧昧。

    丁大叶淡笑了下，“孤男寡女，让下人见了成什么样子。”说着她就错身要离开。

    李慕詹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重重一带将她带入怀里，低头在她耳际处喃喃道，“你我总归会成夫妻的，何必如此见外。”

    丁大叶扭了一下，李慕詹抓得她更紧了，低头就想亲她的脖颈。

    丁大叶斜眼睨着他，翻了翻白眼，假装同他扭捏挣扎，暗地里抬脚一气呵成朝着李慕詹的命根子处狠狠踹了一脚，她故作无辜，“慕大哥，你没事吧？”

    李慕詹光洁的额上冷汗直流，英俊的脸素白，曲着身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丁大叶接过他手里的酒，歪头嗅了嗅，也学着李慕詹刚刚暧昧的模样贴在他的耳际喃喃道，“慕大哥，酒很香不过我想自个儿喝。”说罢，伸手拔开酒塞，丁大叶一路走一路倒酒入口，香醇发散，真是沁人心脾。

    李慕詹缓了半天才喘过气来，目送着丁大叶窈窕的身影却并不动怒，低低笑了。

    一女子矮身自假山后走了出来，薄衣轻纱，长腿白嫩，好一幅盎然。但美人脸上蕴着怒气，“她都已经走了。”冷笑一声暗讽。

    李慕詹收起对丁大叶感兴趣的眼神，修长的手一搂就将面前的女子揽在怀里，低首鼻尖贴着她的，“怎么，吃醋了？”衣底下手已经探了进去揉捏柔软。

    那女子原来便是茂老爷子的四夫人魏佳怡，在李慕詹的爱抚下一阵娇柔轻喘，“你……你是不是真得要和那死丫头成亲……你哄我一直在骗我？”她娇嗔连连。

    李慕詹贪婪地吻着她的脖颈，“她哪里有你的风韵，和你比她还差得远，等老爷子一死，得了家产我就娶你。”

    魏佳怡含情脉脉地捧着李慕詹的脸，“你别骗我，我帮你的事若是被老爷子知道他会活活打死我的。”

    李慕詹捏捏她的鼻子，“小傻瓜，我怎么会骗你呢。”他抱着魏佳怡倒在假山之后，褪去她身上的衣缕沉溺与她的身体的柔美。

    在魏佳怡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底……冰冷无比。

    丁大叶喝了些酒，昏昏沉沉地又睡了会，等到天亮时已经是晌午了。


------------

113 第113章

﻿    (去看网 .)    李慕詹奇怪地望向屏风后，举步欲往那边走去。去看网 .。

    丁大叶顿觉得心提到了嗓子眼那边，李慕詹边走边笑，“怎么了，你脸色都变了，难道屏风后藏了什么人？”

    丁大叶冷冷地看着他，索性抱胸依靠着柜子站在一旁。

    李慕詹伸头到了屏风后望了望，又转头看着丁大叶，丁大叶暗自吸了口气，面无波澜地瞧着李慕詹，只见他笑道，“又没什么人，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丁大叶道，“你都已经看过爹了，天也不早了，被丫鬟下人看到你我孤男寡女的样子不太好看，你还是先走吧。”

    李慕詹亲昵地把玩着她的发，“你怎么总是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可爱。”

    丁大叶面无表情地斜睨着李慕詹，扭头将自己的头发从李慕詹的手里扯了回来，李慕詹撇撇嘴，低低笑了两声才离去。

    丁大叶快步走到了屏风后，屏风里什么人影都没有，她四处张望了下又扬起脸看向屋顶的房梁上，何家福正好整以暇的依躺在横梁上，脸色阴沉沉的，看来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

    “你要和这家伙成亲？”何家福口气不善道。

    丁大叶掀起眼皮看了看何家福，这人向来都是脾气好，说话谦和有礼，“这家伙”这几个字说起来真是酸不溜丢的，耸耸肩，“或许吧。”

    何家福嘴角抽了下，“什么叫或许吧？”

    丁大叶皱着眉，“你怎么在这里？泓桢呢！你和他一起出京，现在他是不是安全，有没有出什么事，那天，那天的血……”丁大叶从怀里掏出一块坠玉，这是那天在沼泽旁捡到的，“这是你的。”

    何家福若有所思地接过玉佩，“我真得小看了你那位弟弟了。”他冷哼了一声。

    丁大叶焦急地问，“他怎么了？”

    何家福将坠玉放入袖中，走至床畔就将丁大叶刚刚划破的香包拿在手心里，丁大叶在一旁道，“你刚刚不是说这香包和燕窝盅混在一起便是毒药？”

    何家福微微弯唇，假笑道，“我是骗你的。”他将香包合好了挂在帘上，“这香包是安定精神的，多闻闻有好处。”转头看了看丁大叶，眼神颇为复杂。

    丁大叶被他看得背后直发毛，撇撇嘴道，“你还没回答我，到这里来干什么？”顿了顿才道，“对了，我要谢谢你，借了几十万两救急。”

    何家福叹了口气，“你最近真得还变了挺多的，居然已经学会感激别人了，我认识的丁大叶从来都是口是心非，嘴硬的很。”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呀？”一个稚嫩的声音从后窗传来。

    丁大叶惊喜地跑到了后窗，只见一个小小的脑袋从窗外探了过来，粉雕玉琢的小脸红扑扑的，弯弯笑眼就像两弯明月，她伸手抱起了何子珏，紧紧地将他搂在怀里，狠狠地在他的脑门上亲了两口，“子珏，娘好想你。”

    何家福在一旁道，“就是因为何子珏太想你了，所以我才千里迢迢的带他来见你的。”话说完，他别扭地转过头去，脸上不知何时染上一抹暗红。

    何子珏偷偷地在丁大叶的耳边道，“不是我要回来的，是叔叔说他很想见你。娘，是以前是不是和叔叔很熟啊，这几天他老是问我你以前的事情。”小小子看看丁大叶又看看何家福，小手捂着嘴笑得极为的得意。

    丁大叶捏捏他的小鼻子，“真是人小鬼大。”

    何家福似乎还在兀自生闷气，对于丁大叶回避他刚刚的问题显得挺不满的，“你真得要和那家伙成亲了？”他又重复地问了一遍。

    丁大叶突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当初是他自己对别人说对自己无意，她留下封休书走了他也没来寻她，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却管起了她到底要不要嫁人的事情，这人怎么真正那么好笑的。

    “嫁给他或许也挺好的。”丁大叶冷冷道。

    何家福喝了声，微微一笑道，“是吗，那真要恭喜你了！”抱胸转头望着别处，“那家伙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还没成亲就毛手毛脚的。”他暗暗切了声。

    丁大叶抽了抽嘴角——当年他们没成亲的时候，何家福好像也没怎么规规矩矩，可比李慕詹更毛手毛脚的，他倒好意思说起别人来了。

    何子珏抱着何家福的大腿，“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让我娘嫁给别人，叔叔，我喜欢你，你和我娘成亲吧。”

    何家福和丁大叶两人的脸同时暗红了下，均是别扭地望向了别处。

    丁大叶轻咳了两声，“既然现在子珏已经被你送回来了，你可以回京城了。”

    何家福抿着嘴瞧着她，“不请前夫喝一杯喜酒的吗？”

    丁大叶咬着唇凝着他，何家福抱起了何子珏，想了想才道，“明晚不论是菜还是饭，你们最好还是别吃。”

    丁大叶问，“有什么事？”

    何家福笑容怪异。

    翌日，喂了老爷子吃完了晚饭，丁大叶和一大屋子的人一起用晚膳，她突然想起了何家福的话，筷子动的很少，暗地里其实什么也没吃。

    李慕詹一直在给她碗里夹菜。

    魏佳怡坐在她的对面，频频朝着他们这里看来。


------------

114 大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