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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NT face=宋体 size=3>上卷：山中无甲子</FO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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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潜规则

﻿“小夕，小夕！”耳边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呼唤声，与夏日窗外的蝉噪声应和一般，甚是恼人。

    我歪了歪身子，并没有打算睁开眼睛。

    “啪”的一声，似乎重物落地的声音，这下就真真切切地响在耳边，我心不甘情不愿地醒转过来，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江绿雪正站在窗边冲我讨饶加谄媚地微笑，边笑边递过来一份快客的冰镇珍珠奶茶。

    我装作“无奈”地接过来，顺便就放弃了追究她扰人清梦的恶行。

    她见我接过去了，又笑嘻嘻地转到一边捡起掉落地上的一本书。我这才醒悟，刚才那声响是我翻身的时候把看的书滑落在地了。

    我赶紧放下奶茶，接过书仔细检视起来，还好，没有褶皱也没有污损。我放心地合上书，这才问她：“什么事绿雪？怎么不等到午休结束去上课的时候再说？”

    她一下子扭捏起来，不好意思的边笑边作揖讨饶说：“小夕，对不住，你一定要原谅我，上次课结束的时候方老师说你写的诗很好，这节课让你当作范文来详细给大家讲讲。不过我给忘掉了，现在才想起来。”

    我略想了想，就记了起来。上次课我们分析《西厢记》里张生、崔莺莺、红娘的人物性格，老师分别让用一首诗总结出来，写完了可以先下课。我很快写完交上出去了，估计是老师下课前已经把我的评完了，才叫江绿雪来传的话。

    再想想，讲讲那几首诗临场发挥也行，毕竟是自己写的，不准备估计也差不多。不过看到江绿雪在一旁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忽然就非常想捉弄她一下。

    “哎呀，看了一中午的《梦溪笔谈》，脑子有点累了，也没提前准备，怎么讲啊？”我故意面色不豫地在那为难。

    “别啊，”绿雪马上开始“上条子”了，“别吓我了好姐姐，沈夕颜，才女也！肯定可以搞的定的。”

    我看她一眼，略略沉吟了下，然后漫不经心地撩开一丝眼缝，藏起眼睛里的笑意，开始跟她讲条件。

    “明天的珍珠奶茶。”

    “好。”

    “肯德基的嫩牛五方。”

    江绿雪咬咬牙，“行！”

    “OK!”我起身将《梦溪笔谈》小心地放回书架上，“成交！”

    上课的时候有些惊诧，因为我忘记了这堂是整个专业四个不同班级的大课。想了想又释然了，要不是赶上大课，估计江绿雪也很难如此“心甘情愿”地被我敲诈。

    不过，当着一个人讲、当着一个班讲、还是当着一个专业讲，其实并无分别，因此倒也没惴惴不安。

    只是下课后，还是听到了一些恼人的议论。

    “哎，就是她啊，高考的时候用文言文写的作文，满分作文。”

    “写作么还可以理解，听说她平日里说话也是四个字四个字的拈酸拿醋的呢！”

    “哎？你说她是不是穿越来的啊？”

    “嘘！小声点，听说平日里作风也很复古，传统的很，很像大家闺秀呢！”

    “什么大家闺秀啊？谁不知道啊，她啊连小家碧玉都算不上，父母是捡破烂的。”

    接着是一阵刻意压抑后嘻嘻哈哈的笑声。

    “嗯……哼！”有个威严的声音在身后咳嗽了一下，制止了那些漫无边际的议论。

    我听出是方老师的声音，于是暂缓下楼，抱着课本侧立在楼梯侧，等老师过来后，点头为礼打了个招呼：“方老师！”

    “呃，夕颜。”方老师加快两步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肩膀说，“讲得很好，准备得很充分。”

    “是老师教导有方。”我客气地谦虚了一句。

    不想后边又开始小声地议论。

    “听听，多会拍马屁啊！”

    “小点声，老师在呢！”另一个小声地提醒着，“不过是挺有手段的啊，听说四年的学费全免了。”

    “是么，是么？”又一个好奇地问，“四年都免了？不是一年么？真有办法啊！”

    “长的倒是挺好的，你说是不是被校长潜了啊？啊？哈哈！”一个更恶心的声音。

    听到这里，我微皱眉头，脸色不豫。

    “你们几个是哪班的？导员是谁？”方老师一脸怒容，转身指着他们发问。

    后面的几个人愣了下，站在那不知道是告诉好还是不告诉好。

    “听不懂我问的什么啊？快说！”方老师更加恼怒，非问不可。

    我忽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方老师不解地转头看我，说：“你气傻了啊？你笑什么？”

    “如果我没有听错，方老师，他们好像议论的是我，我还没生气，你怎么气成了这个样子呢？”我抱着书，眼睛笑得弯弯的问他。

    “有这般背后乱嚼舌根造谣生事的学生，我能不生气么？”方老师还是愤愤然，可惜他才三十左右岁数，脸上并无胡子，现在只能是瞪大眼睛泄愤了。

    “算了，方老师。”我看他是真的动了气，只好耐心劝慰，“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要真个计较起来，岂不是没玩没了了？再说了，这么多人明里暗里的议论我，可见我有多么热门啊！说不定她们还是我的粉丝呢！要是取个名字，老师你说是叫夕阳好呢还是叫颜料好呢？”

    方老师脸上迅速解了冻，换上了一抹笑意，或许老师都是喜欢功课好的学生的吧，他带着点宠溺的神色看了看我说：“你啊你啊！还夕阳、颜料呢！我看叫染缸正合适！”

    听到这个称谓，我也忍俊不禁。

    “老师，你这是去哪啊？”笑完了，我问了声。

    “啊，我到教务处去一趟，好像你们可以报名英语过级了。”方老师不只是我们的语文老师，还带着一个班，本身也是个导员。

    我看到身后那些人已经知趣地见机散了，也轻松了不少。继续问：“那，老师，我可以直接报六级么？”

    “这个好像不行吧，必须是过了四级才能报考六级。”方老师说。

    “我四级在高中的时候已经过了。”我想了想，“那我应该可以直接报六级了吧？”

    方老师没有立刻回答我，说话间我们已经走下了楼梯，到了一楼大厅，快出大厅的时候，方老师回头对我说：“夕颜，你真是一个难得聪慧的孩子。”

    我想了想，说：“方老师，你过奖啦！还有，我不跟他们争辩，是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井蛙不足以论海，夏虫不可以语冰，谣言止于智者，与其越描越黑，不如不予理睬。”

    我站在教学楼外，沿着路两旁的梧桐树看向熙熙攘攘的餐厅，不知为什么想起她们关于免学费事情的议论来，想着那句“被校长潜了”心里特别的不舒服，我是因为家庭困难免了学费，可是这并不能代表我一定会被“潜规则”吧？

    现在的人心，真的很脏。

    难过间，座右铭不知不觉就自言自语了出来：“愿长如静水沉鱼，隔岸观灯火。”

    无奈地笑笑，然后挥手跟方老师告别。

    恍惚中似乎听到他在背后轻声地接了下句：

    “却偏似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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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穿越了

﻿我似乎在做梦，一个可怕的梦魇。我梦到自己趴在宿舍的窗台上看《梦溪笔谈》，忽然一阵强风吹过来，眼睛一下子被风掠的好疼，我赶紧伸手捂住眼睛，结果书从楼上直坠而下，情急之下，我探出身子使劲一捞，人也跟着冲出了窗子。

    然后无边的惊恐朝我袭过来，袭过来。

    我恍惚看到楼下有拿着大包小包的方老师，不知道是在干什么。我还看到了他惊吓过度的表情，他似乎将手里的东西飞快地向前一扔，然后人就冲了过来。

    我还想了一下，是三楼，但愿别摔死。

    然后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

    耳边似乎有敲木鱼的声音，时近时远，若隐若现。

    我觉得身子又冷又疼，还特别的沉重，脑袋也很疼，而且脑子里有不同的声音响来响去，还是那种变了频的声音，有些尖锐刺耳，有些呜呜咽咽，全部不知所云，我费尽力气才抵挡住它们的骚扰，然后恍惚从潜意识里扒出一个属于自己的信息来：“完了，脑震荡了！还是严重的脑震荡！会不会傻了啊？怎么办？”

    天啊，我认可腿瘸了也不要脑震荡，怎么办？怎么办？

    我的学业怎么办？我的父母怎么办？

    一惊一急，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再有意识的时候，先是觉得头没有先前那么疼了，不过还是很沉很重，仿佛全身就一颗脑袋的重量一样；接着觉得脖子有点疼，试着动了动，没有成功，反而是要了命地疼起来；不过倒是觉得身上已经不冷不湿了，而且很是舒爽，就像是刚洗完了热水澡，擦干身子，又迅速钻进温暖干燥的被窝一样；接着忽然觉得嗓子传来一阵奇痒，忍不住闷声咳嗽了两声。

    还没咳嗽完，我就听到一声惊喜的大喊，脑子嗡嗡的还没听清楚喊的是什么，就发现自己猛地被拉动了一下。

    然后……

    然后我就听到脖子咔哒一声，一阵钻心的疼痛，我心想，完了完了，脖子断了！

    而且咳嗽到半截被猛地一拽，居然有一股气带着若干酸水窜进了鼻腔里，水从鼻腔里涌出来，惹得眼泪也马上跟了出来，于是我不得不涕泪交加地继续咳嗽起来。

    “毅儿，让开。”一个好听的男声传进耳朵，语气中带着一丝威严。

    “快放手，毅儿，让你爹看看你妹妹。”一个温柔的女声。

    妹妹？爹？！

    我顾不上鼻子里的难受劲儿，也顾不上脖子里的巨疼，连忙伸手过来抹抹眼睛里的水气，准备赶紧看看这是怎么一回事。

    手一摸到眼睛，我就傻了。

    我那十指纤纤的手呢？这个小肉巴掌是谁的？怎么长到我身上了？天啊，仔细看看，手指的根部居然还有几个婴儿肥的小肉窝窝。

    我带着一脸惊恐的表情回头，然后变得更加惊恐了。

    因为我看到一位二十六七左右，青色长袍滚着紫红绸边，峨冠纶巾的俊秀男子，此刻正坐在我的床边；而一位绸衫褶裙，秀发高挽，环佩叮当的美妇人，此刻正立在床前，手里还紧紧拉着一个十岁左右大的男孩子。他们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的第一个动作就是马上闭上了眼睛，直觉告诉我赶紧继续晕回去。

    于是我挣扎着往后躺。

    “绿雪，扶小姐躺下。”那美男子发话道。

    “是，老爷。”一个童声应道。

    接着一个八岁左右的梳着两个丫鬟髻的女孩子走了过来，在我身后塞了个软枕，扶着我缓缓躺下。

    躺下后，过了一阵子，我还清醒着，试了试，发现手活动自如，于是在内心挣扎了几秒之后，终于还是不死心地撑起了被子，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子：这具娇小的身子一看就知道绝对不超过十岁，上身穿着一件水粉色的软绸兜肚，滚着金边，上面绣着一丛白色的细小的花朵，脖子里还挂着长命百岁的银锁片，最末端正好搭在白色花朵最高的一枝的上端。下身穿着同样质地的软绸短裤，说是短裤也有九分裤的长度了。我强迫自己沉重的大脑转了转，觉得这应该是这个时代的睡衣了，而我，应该是因为坠楼事故穿越了时空。

    我想起她们天天在议论我是不是穿越到现代的，果然就把我给咒到这陌生的时空来了。

    没来得及细细感伤，因为我忽然想起，那美男子似乎叫小丫鬟绿雪？难道那丫头也跟着穿越了？要是这样，我起码还不是完全孤独。

    于是，我吃力地转过头去，那个梳着两个小髻子的圆脸小丫头，给我放下软枕后，就一直站在我的床前，也在担心地看着我，但是她是不是江绿雪，我可真是看不出来啊！

    无奈地放弃，重又转过头来，那美男子又挪过来一些，坐到我身边，帮我细心地把被子拉好，忽然欣慰地笑了一下说：“让博毅一撞，似乎脖子转过来了。”

    接着小心翼翼把我的小肉手握住又轻轻塞到被子里说，“颜儿不怕了，爹在这里啊。”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温言软语的安慰，我心里似乎没有那么惊恐了，扭曲的面色也渐渐在他温暖的注视下慢慢和缓过来。

    他似乎也发现了我的神色变化，心中一喜，更往前挪了挪身子，为我往上拉了下被子，然后轻轻在我肩头用手轻轻地拍着拍着，于是我的情绪慢慢安定下来。

    看我似乎好多了，美妇人手里的小男孩开始“妹妹，妹妹”的喊起来，挣扎着要过来。

    美男子回身略点点头，妇人松开手，小男孩像炸弹一样冲过来，我想到脖子的剧痛，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半晌没什么动静，我轻轻睁开眼，却发现那小男孩正在我床头握着我的一只手掉眼泪，把我吓了一大跳。

    看他在那里眼泪掉个不停，鼻子皱皱着一耸一耸，无声地哭泣着。我忽然好生不忍，手挣扎了一下脱离他的掌握，然后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又用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滑几下，以示安抚。

    但是男孩子似乎因为我的举动更难受了，他眼泪掉的更急，嘴角也往下瘪了瘪，看样子就要放声一哭了。

    想了想，他是这具身体的哥哥，也大不了几岁的样子，这个担心的劲头，让我这大人也不由得感动。头还在嗡嗡作响，我真不想他又在我耳边大哭起来。于是我试了试，清了清嗓子，然后我听到空气中一个还算细柔的声音伴着点沙哑低低说出了一句：“哥哥，莫哭。”

    然后，我听到“啪”的一声脆响，接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道弥漫进整个屋子。

    然后有另一个妇人的声音喊了声“天啊”就跑到屋子的另一侧，然后一阵敲木鱼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只是这次木鱼敲的一长一短的，颇不规律。

    我纳闷地看了下小男孩，他瞪大了双眼，本来还在不断抽泣，但是忽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半声也无，只有眼角的一滴眼泪慢慢地滑落到了腮边。

    然后我看到美男子和美妇人一脸惊喜，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接着小男孩回魂似的说了一句：“娘亲，妹妹，妹妹刚才说话了！她叫、呃、哥哥！”因为本来就在哭，发音没发好，把我哥哥，说成了呃哥哥。

    美男子转过身来，极其温柔地看着我说：“颜儿，叫爹爹一声可好？”

    我看在他极其温柔的份上，从嗓子里含含糊糊地挤出一声来，“爹。”

    接着不用他说，转头向美妇人道了一声：“娘。”

    木鱼声停了，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走了过来，拉着绿雪一起跪下道喜：“恭喜老爷，恭喜夫人。”

    我再次无言地看了眼这雕着繁复花纹的紫红色木床，以及覆着它的淡紫色纱帐，我再次闭上了眼睛，但是一滴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了出来，无声地滑落过面颊，滑过耳侧，最终落到软枕中。

    天啊，我不是穿越过去的。

    但是，我却穿越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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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花开迟

﻿一整天，一直是我的那个“爹”照顾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来到这里，按理说谁也不认识，但是却只要看到他，我就心安，就觉得安全。

    于是晚饭的时候，也是他抱着我喂饭，然后在他怀里拍啊拍，等我睡着了后再小心放回床上。

    我刚睡意朦朦地被放回床上。忽然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

    接着我就看到我坠楼后的一幕。

    原来方老师正好送两个转学生到宿舍，手里拎的是他们的被褥，只不过是被装进丝织袋子里打包好的。

    他见楼上落下的是我，脸上闪过一丝震惊和心痛之后，飞快地将被褥包扔向身侧一米处，那也是楼下我大约下落的地点。

    天可怜见，我的身子基本上都落在了行李包上，只有左脚狠狠地落在了地上。

    我看到方老师飞快地跑到我身边，我看到自己紧闭着双眼，我还看到那本《梦溪笔谈》就落在我的身边。

    我忽然觉得懊恼万分，书应该是摔不坏的啊，顶多是污损两页，你说我怎么就不要命地探出手来抓呢！

    可是当时似乎什么也没考虑，下意识地已经做了，等到意识到，来不及了。都怪那阵妖风。

    我转到方老师面前，想告诉他我没死，但是我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因为我忽然看到方老师已经泪流满面，心碎神伤的面容，让人不忍目睹。

    这样子我的确始料未及，猝不及防下，不由踉跄后退。

    不对不对，这已经不是一个老师对一个优等生应有的关怀和爱护了，已经超出了那种情怀。

    这时候，已经有人叫来了救护车，方老师小心地抱起我，放到医护人员的担架上面，然后说了句“我是她老师”就反身也跟着上了车。

    救护车响着鸣笛声远去，我楞站在原地，恍惚中，有一件事情，又翻出了脑海。

    学校餐厅。

    “咦？方老师，你怎么没在教职员工餐厅吃饭啊？”我打饭排队居然看到他，很吃惊地问。

    “怎么，不欢迎啊？还是不可以啊？”他笑着说。

    这时已经到了轮到了他，显然餐厅的大师傅是认识他的，给的分量很足。

    他打完饭我正要上前，他却转身把他打的东西递给了我，然后拿过我的饭盒，点了几个菜，刷的他的卡。

    挤出人群，我一看，都是好吃的。

    我们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他把饭盒推给我说：“下午还有课吧？快吃吧，看你瘦的跟豆芽菜似的。”

    这个豆芽菜的比喻，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了居然脸慢慢地红起来，最后连耳根都红透了。

    我赶紧闷头扒饭吃。

    他忽然哈哈笑起来说：“夕颜，哈，夕颜，你的吃相真是，真是......”

    我不等他说完，抬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对视两秒后，我鬼使神差的感觉到心里发慌，低下头来。

    他也闷声不响地低头吃了会儿饭。

    一时气氛有点压抑，我想着赶紧吃完然后走掉，就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夕颜，有人说你适合生活在古代，甚至说你是穿越来的，呵呵，你知道么？”他忽然又提起话题。

    “嗯，有人开过玩笑。”我答。

    “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他说。

    “何以见得？”我有点好奇了。

    “古代女人绝对没有你这样子狼吞虎咽吃饭的。”他忍住笑说。

    我有点恼的抬起头来，发现他正看着我，眼里弥漫着一种看不清的雾气和一丝压抑后释放出来的温柔。

    ......

    我想了想，就准备赶到我们学校附近的省医院。

    这时我忽然发现，我念头刚动，人已经到了，而且正站在自己的病房外面，医生正和方老师说我的病情。

    “左脚踝骨折，其他倒没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昏迷不醒，我推测是掉下来的时候震动到了大脑。”医生说。

    “您是说脑震荡？那严重不严重？”方老师问。

    “还需要留院观察，醒过来后看情形再说。”医生刚回答完，就被一个护士喊走了。

    这时候，我的父母赶到了医院，一脸惶急和惊恐之色。

    我觉得自己真是不孝，赶紧上前跟他们说话，却发现我怎么说他们都像没听见似的，仍然急疯了似的团团转，母亲更是已经泪流满面。

    这时候，我看到方老师收拾了悲痛的神色，开始安慰我的父母。

    从我的病情说到医疗费用，方方面面都不用我父母操心。

    我看着我父母褴褛的衣衫，看着方老师他笔直的西裤和干净的苹果衬衫，看着他搀着他们在一边说话，看着他掏出手绢给妈妈擦眼泪，看着他做这一切，看着他抚慰完我父母之后，朝我的病房痴痴地望着，望着。

    我终于肯定了，方老师，方扬，他，他真的是很喜欢我的。

    可是，等到我确定的这一刻，我却不在了，不在了。

    现在，我脸色红晕地慢慢走到他面前，心跳也加速起来，但是他却看不到我，他只是神色凝重地遥望着病房的方向。

    看着他深深皱在一起的眉峰，我不由自主地伸手想去抚平它，但是就像是有一堵无形的空气墙阻挡着，我的手怎么也触不到他的额头。

    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有深深的担忧和浓浓的怜惜，还有隐隐的水雾弥漫，我想起那张让我震惊的不得了的泪流满面的脸，我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纠结在一起了。

    然后一股心痛的感觉从心脏弥漫到了四肢甚至弥漫到了发梢。

    我没有哭，但是我似乎是流泪了。

    原来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是你在离开的前一刻，知道原来有个人深深地爱着你。

    原来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是你在离开的前一刻，才知道原来有个人深深地爱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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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沈存中

﻿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先是看到四角绣着白色小花的紫纱帐顶，接着转头看到蒙蒙亮的天色。

    晨曦的微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挤进屋子里，外间的走廊上已经有起得早的下人在小声但是忙碌地走动着，不时有两句轻声交谈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

    我想起昨天晚上的梦境，但是我又明确地知道那不仅仅是个梦，那是那个我已经遥不可及的时代里发生的事情，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让我了解。

    我觉得脖子很不舒服，伸手一摸，却发现枕头都被我哭湿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套上床下端端正正摆着的水粉色绣花鞋，鞋头上还有一朵绒花颤颤地摆动着。四下看了看，没有找到自己的外衫，只看到一旁的酸梨木椅子背上搭着一件紫色的斗篷，于是走过去拿下来给自己围上。

    转头找了找镜子，走过去，意料之中地发现自己正顶着两只超大号核桃眼，铜镜里的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晰，也许是自己的核桃眼把眼缝都给挤没了，也许是天光还未大亮，就是看不真切。

    我压抑下好奇心，放弃了对自己容貌的考究。

    用手拉了拉斗篷边，把自己包裹进去，我轻轻拉开了门，走到院子里。

    左右望了望，有意避开人，我盲目地走动着，穿过了一道的月亮门后，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小花园。

    我判断现在应该是农历四月份左右的样子，正是春夏交接时分。因为院子里不知名的花树上已经钻出了一片片的绿叶子，是那种清新的新绿，微带着嫩黄色，很柔和很娇嫩，有的树枝上还有晚开未谢的几朵小花，上面挂着几滴晨露，在清晨的微风中细细地摆动。

    不远处还有个小池塘，走进一看是个荷花池，池面中心的水面上已经钻出了圆圆的一丛荷叶，比成人的巴掌略大些，翠绿翠绿的挤挤挨挨地生长在一起，还未钻出花苞来。

    池塘外围的软泥地上被细心的工匠搭出了一圈木板栈道，可能因为时常有人走动的关系，很是平滑，看着也干净，我走到离荷花近的那一段栈道上，坐下来，用手抓着栈道靠水侧的粗粗的绳索上，确定自己不会掉下去的前提下，向水中探下了头，想看看自己究竟长了个什么样子。

    水面上倒映出一张喜人的小圆脸，虽然只有十岁左右的年纪，但是头发竟然快到了腰际，看来古时候“身体发肤受诸父母不得毁伤”还是执行的比较彻底的，只是眼睛还是肿肿的，肌肤呢白皙细腻，五官端正，没有麻子也没有雀斑，至于是不是年纪未到所以还没长出来，我就不管了。但是现在看来最起码也是个讨人喜爱的小姑娘。

    我也不觉得是满意或者不满意，看了看，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了，就缩回脑袋，拉着绳索站起身来。

    又看了看眼前的翠绿翠绿的小荷叶，觉得也没什么可看的了，现在天光已经大亮了，我怕有人找我，于是拉拉斗篷，深呼吸两下清新的空气，转身准备偷偷再回去。

    一转身，愣住了。

    什么时候全家人都静悄悄地站在我身后了呢，以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为首，连仆人在内，总有个十几口人，都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

    我的爹爹换了一身衣服，看着像是官服，不过看起来职位并不高，他站在离我比较近的地方，向我伸出手，怕吓着我似的，小声地叫着我的名字：“颜儿，来，到爹这里来。”

    我迈着小短腿儿，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过去，刚刚过了木板栈道，他就抢前两步将我抱在怀里，贴了贴我的脸，脸上的神色开始变得严厉起来，沉声问道：“绿意呢？”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从人群后面哆哆嗦嗦地挤了进来，应道：“奴婢在。”

    “你是怎么看着小姐的？”爹爹继续沉声质问着，声音不大但自然露着威严。

    绿意应声跪下，连声说：“奴婢失职，奴婢知错，请老爷责罚。”

    我看她小脸吓得惨白，心想这时候看来是尊卑观念严重的很，我似乎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心里歉疚，于是仰起脸蛋，声音清脆地说：“爹爹，我自己醒了，要找你，找不到，走来的。”

    又指指跪在地上的绿意说：“我躲着，她不知道。”

    我尽量提醒自己是刚刚说话的情况，说着一些短句子，把意思表达明白了就行。

    爹爹看我说了这些话，又说要去找他，脸上慢慢解了冻，斜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绿意，摆了摆手。

    绿意赶紧说了声：“谢老爷，谢小姐。”从地上慌忙站起，站回人群中。

    “颜儿去找奶娘，多吃些早饭，爹爹要去县衙办公，回来就去看你啊，你乖。”话音刚落，一个妇人就上前伸着双臂，要从爹爹怀中接过我，正是那天在我房中敲木鱼的那个。

    我扭身抱住爹爹脖子不放手。

    爹爹颇为自得地笑起来：“颜儿这两天粘我得很。呵呵，都九岁了，可是好像重新认识又熟悉了一般。”

    听到这里，我心里一惊。

    这时候爹爹忽然眉头一皱道：“怕是落水吓着了。”

    说完转身吩咐道：“听着，小姐身边从现在不得离了人，睡觉也要给我守着。要是再让小姐独自到危险的地方来，出了什么事情的话，会怎样，你们自己理会的。”

    简直是我听过的最平淡的威胁了，“会怎样”之后还略略地停顿下，给人无限的联想。下人们齐声应是，一时场面有点紧张。

    而我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沈家小姐是落了水，才换上我这个灵魂。

    如今不知道芳踪何渺渺，心里有些唏嘘。

    娘拉着哥哥走过来，又松了哥哥的手，从爹爹怀中接过我去，说：“老爷，赶紧去用点饭出门吧，时间不早了。”

    爹抬头看了看天色说：“的确不早了，饭不用了，头天上任，去晚了不好。”说完挥挥手带着两个小厮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嘱咐道：“看好了颜儿，多喂些饭。”

    娘等爹的身影看不到了，才转头回来说：“荆妈，吩咐厨房开饭。”

    饭是在另一个厅里用的，桌子不大，看来下人们都是在别的地方用饭的。

    早有丫头拿来一个软垫放在酸梨木圈椅上，娘过去坐下，将我放在膝上。

    绿意过来将我斗篷解了下来，接过绿雪小丫头手里捧着的外衫，给我仔细穿好。最后又在我胸前系了个软和吸水的白色三角巾，才垂首退开。

    我知道那是怕我吃饭啊或者流口水弄脏衣服才给系的，心下不由得郁闷起来。心想，这个沈夕颜莫不是个弱智儿童的身份？怎么九岁了吃饭还带这个啊？而且还要人喂！

    娘挥挥手，其他人都退下去了，只有绿意和奶娘荆妈，留在屋里伺候着。

    “娘，让我来喂妹妹吧！”哥哥忽然从下首抬起头来说，并且马上在桌子上扫了眼，端起一碗煮的烂乎乎的小米粥，又从碟子里取了一点剁碎了的酸黄瓜，搅拌一下，用勺子盛了一勺出来，细心地吹凉了，送到我嘴边。

    我张嘴吃下，觉得味道还不错。

    娘欣慰地笑了笑，说：“毅儿会照顾妹妹了，不错不错。好，今天就让你给妹妹喂饭。”

    说完把我抱起来，放到挨着哥哥的椅子上，看着哥哥给我喂饭。

    哥哥就一道道地给我介绍菜，说：“妹妹，这是酱鸭舌，你尝一个。”“香椿芽炒鸡蛋，妹妹，张嘴。”“妹妹，再喝两口粥，乖了，慢点喝。”

    我喝的急了他还会给我用胸前的布巾小心地擦嘴。

    等喂下满满一小碗粥，娘亲出声说差不多了，他才停下。起身从汤盆里盛了一小盅汤出来，要喂我喝汤。

    我看他自己还没吃东西，心里不好意思起来，就拿起勺子表示要自己喝。

    哥哥看我自己稳稳地喝了两口，才放心，转头快快地喝了两碗粥，吃了一个小馒头，自己又盛了一盅汤喝下。

    末了，擦擦嘴说：“娘亲慢用，我带妹妹去转转。我会看着妹妹的。”

    娘在喝粥，听了抬头说：“叫奶娘和绿意跟着你们。”

    “知道了。”哥哥应承着，把我从椅子上抱下来，领着我往门外走去。

    他带我去了后院，院子里有两棵高高的梧桐树，树中间做了一架秋千，木板两端的绳索上缠绕着青藤，我过去掐了掐叶子，是真的青藤。忽然又想起来，就是要塑料花，那时候也没有。

    我坐在秋千上，双手抓紧了绳索，哥哥不敢用力推，就轻轻地帮我晃着。十几米的地方有个小凉亭，奶娘带着绿意在那里做绣活，不时望望这边的情况。

    我觉得是时候问问这里的情形了。

    这时候哥哥也正好低头说：“妹妹，你再叫个哥哥给我听。”

    我依言叫了声：“哥哥。”

    他高兴起来，但是接着很大人地叹了一口气说：“妹妹，你九岁了还不开口说话，看了郎中也没用。家里人都以为你是哑巴呢！”

    于是我确定了，自己今年九岁。

    他又说：“你能开口说话，一开口就叫我哥哥，我心里实在是欢喜。”

    接着他非常自得地说：“我妹妹不是哑巴，她最开始说的话是叫我哥哥，真好。”

    为了弄清楚自己以前是不是个可怜的弱智儿童，我故意问他：“我是颜儿，哥哥是什么？”

    他抱着我肩膀还是慢慢悠着秋千说：“傻妹妹，你是问哥哥叫什么吧？哥哥叫沈博毅。博闻强记的博，毅志刚强的毅。不过你叫哥哥就行了。”

    “爹爹是什么？”我继续装傻。

    “怎么还是什么啊？”哥哥笑着拍下我肩膀认真地说，“咱们的爹爹叫沈存中，是个很有学问很了不起的人，他十四岁的时候就读完了家里的所有藏书。现在在咱们海州沐阳县衙里做主簿。”

    哦，这里是海州沐阳。

    那海州沐阳是哪啊？这是古地名，我还是不知道在哪里。

    沈存中？沈存中是谁啊？感觉有点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问了半天等于什么都没问出来，我不由的丧气，跟着又问了一句：“沈存中是什么啊？”

    哥哥笑了半天才说：“妹妹你真有意思，等爹爹回来了，我一定要告诉他，问问他沈存中是什么。”

    等他笑完了，看我还在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就说：“傻妹妹，当着外人可别这么问。不能说爹爹是什么，是爹爹的名字叫沈存中。”

    我无聊地摇头，还是想不起来哪个历史人物叫沈存中，看来是青史无名之辈了。

    正思索着，又听见哥哥补充地说：“对了，存中是咱们爹爹的字，爹爹还有个名字，叫沈括。”

    沈、沈、沈、沈括？？？！

    我直接一头栽下秋千架。

    我想起来了，可不是么？

    沈括，《梦溪笔谈》的作者，字存中，号梦溪丈人。北宋科学家，政治家，数学家，工程师，外交家。一言蔽之，科学通才，流芳百世的人物！

    仔细想一想他的生平，恍惚记起来了，海州沐阳，正是在江苏省境内。

    恍惚中，听到哥哥惊慌的声音，然后奶娘和绿意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这实在不能使怪我啊，我竟然穿成了沈括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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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海州月

﻿对沈括其人的浓厚兴趣偶尔会使我我暂时忘记了穿越过来的苦恼，我自觉不自觉地已经在脑海中慢慢地搜索整理自己关于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历史知识。

    我知道沈括出生在北宋宋仁宗的时代，但是成长于宋神宗的时代。对于仁宗时期，后世广为人知的当然是他那极富传奇色彩的狸猫换太子的身世，以及那个时代的杰出代表人物包拯包青天，只是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在世。对于宋神宗时期，我首先记得的青史留名的大人物自然就是变法的王安石了。

    其余的呢？

    宋朝，宋朝，宋朝最有名的是什么呢？

    醍醐灌顶般，我想了起来---宋词啊！

    宋朝是一个文化大繁荣的时代，不说别的，就说唐宋八大家里就有六个在宋朝！余秋雨曾经说过，如果有可能给他选择，他希望能生在宋朝。

    左思右想之后，发现其实自己除了知道一些名人之外也不知道什么了，换句话说，既然是名人，就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事情，不独我一个。

    我心里喟叹了一下，稍稍有些遗憾为什么没有穿越到九龙夺嫡的清朝去，一是离自己的年代终归是近些，那里的大事件心里都有所了解；二是那么多的穿越小说作者将笔下的主角安排在那里，说不定我可以遇到很多老乡。记得网上曾经有个段子，话说康熙在圆明园赐宴，后宫妃子云集，闲聊起来，一个颇得宠的妃子酒醉后感慨地说多亏了红袖，让我到了这里，说完了之后才醒悟过来，不禁有些后怕。这时却见她旁边的另一位宠妃嫣然一笑说，我天涯的，声音不小；愣怔间，又听见阿哥们的福晋席里接二连三的有人说起来，我西祠的，我新浪的，我潇湘的。然后听到当时的四阿哥后来的雍正叹口气无奈地说，我起点的。

    不知不觉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了，南方的时令使得夏天的氛围格外地浓郁。这段时间我也对我的新家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和了解。原本我以为穿越到了一个富庶之家，但是在仔细观察院子的规模和装修之后，再联系父亲沈括的生平，知道现在是祖父沈周去世后家里的困难时期，父亲只是辗转各地做些小吏，不过恍惚记得大约从海州沐阳开始好转起来，但是也不敢肯定。

    而我来的第一天早上看到的那些仆人，原来并不全是自己家的，大部分都是因为新搬来这里不久，临时雇来帮着收拾庭院的，后几日已经陆续地离去。家里的下人只有荆妈，荆妈的丈夫荆伯，荆妈的儿子荆绿游，比哥哥略大两岁的样子，就是那天跟在父亲身边的小厮；绿意是荆妈的女儿，是母亲叶氏屋里的大丫头；至于小丫头绿雪，还是父亲来沐阳上任的路上捡回来的，听说是沐水泛滥成灾后父母双亡无家可归，父亲动了恻隐之心，收回来给我做丫头。

    我心里颇为荆妈和荆伯是同一个姓氏而略感巧合，后来曾用我的特有语言问哥哥“奶娘是什么”，结果哥哥也不知道，后来问过荆妈后哥哥告诉我，原来荆妈出身贫寒，家里已经有四个姐姐，所以她从小到大连个名字都没有，是真正的无名氏，嫁给荆伯后就随了荆伯的姓。我听了心下觉得凄凉万分。而绿雪和绿游是龙凤胎，姐姐大些，名字都是我父亲给取的。

    看来这个时代重男轻女十分严重，好在我知道我的父亲沈括是这个时代的先知类人物，这些天看来对我甚是疼爱，对哥哥反而比较严厉，估计是男孩女孩的教养方式需有所不同这一点，父亲早就知道并且身体力行了。

    宋仁宗一向主张以“仁孝”治国，而其本身就非常的孝顺，晨昏定省，从未有缺，现今推崇的社会风气应该是仍然如此，最不济也依然是儒家思想治国的延续。我这个打乱了时空顺序来到这个世界的一丝游魂，骨子里已经形成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怕是很难与这个时代相融合，怪不得老天要安排我穿到一个稚子身上，好有所了解和改变。虽然我不至于心血来潮弄个非主流的什么来试试父母的承受能力，但是也绝对做不到对父母之命一辈子言听计从，毫无一点自己想法。

    每天晚饭之后，我都会积极地自己上床去早早地睡觉，以期可以再次在梦境中穿越千年的时光，知道那里进一步的情形，也再次看看方扬怎么样了，而我那具失去了灵魂的身体又怎么样了。可是，我竟然夜夜无梦，虽没有黑甜一觉到天明，却无论如何也接续不上那个时空的一点信息。

    午夜乍醒，心里并没有初来时的波涛汹涌，只是还是经常会借着外头的月色，盯着绣花的紫纱帐顶，一动不动地看着看着，不知道流逝了几多光阴。

    我知道在这里，我也有另外疼爱我的父母双亲，甚至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兄长，如果我现在哭起来，他们必然也会心疼，会来温言抚慰，可是我的心里仍旧撕扯着一种说不出口的孤独，这种孤独在白天的阳光里被隐藏起来，蒸发出去，可是一到了夜晚，特别是有月亮的夜晚，午夜乍醒的时候，就又被勾出水面，暗潮汹涌，层层叠叠，翻来覆去，心痛难言。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和我相似命运的穿越者，不知道他们如何摆脱了对未来的牵绊，如何打开了自己的心结，如何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如何创造着自己的精彩。

    我只知道今夜，“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

    只知道“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

    只知道“今夜海州月，闺中只独看，虽是小儿女，已解忆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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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黄梅雨

﻿甫入五月，江南的梅雨季节已经开始了，终日连绵的细雨往往让人觉得惆怅，但是我却不讨厌。下雨的天气我就不会看到月亮了，也就不会那样容易地被勾起乡愁，而连连续续淅淅沥沥的雨声响在窗外，就像是一种大自然演奏的催眠曲一般，我枕着雨声总是很容易入眠。

    不过，我的爹爹沈括似乎对这颇不喜欢，甚至有点忧虑，我时常看见他望着窗外发呆。近日，我已经将话说的颇为连贯，还故意从书房里拿出本《三字经》这晃晃那晃晃的，准备提醒爹爹赶紧让我开始识字，可是爹爹似乎心不在焉，居然根本没有注意到我。

    这日，还是下着雨，爹爹从县衙回来的时候，虽然仍旧披着蓑衣，但是身上已经湿透了，并且还沾了很多淤泥和污物。

    娘很心疼地给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又换了干净的衣服，才叫下人准备开饭。

    爹爹抱过我去放在腿上，问我今天乖不乖，我没等娘回答，就自己抢着说：“爹爹我最近很乖，可是爹爹最近不乖。”

    屋子里的人失笑出声，娘笑着指责我：“颜儿，不可以跟爹爹瞎闹。”

    “我没有瞎说啊，爹爹出去玩，弄了满身泥，比我脏多了，这不是不乖么？”我听着自己清脆的声音在不满地分辩着。

    大家又笑起来，奶娘说：“小姐啊，老爷不是出去玩，是出去做正事了。”

    爹爹也温言软语地对我说：“颜儿啊，这些日子江南已经进入梅雨季节了，连日降雨，爹爹担心沐水河堤不固，会再次泛滥闹灾，爹爹是去带人去巡视河坝了，才弄得满身是泥啊！”说完自己又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颜儿现在还听不懂爹爹说什么吧？”

    我扭了扭，在他怀里坐直了身子，认真地说：“颜儿听得懂。爹爹是担心发大水了，淹了田地和房屋，淹死老人和小孩，淹了庄稼没有粮食，活着的人也会无家可归，忍饥挨饿。”说完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爹爹一脸的震惊，半晌才问：“颜儿从哪里知道这些的？谁跟你说的？”

    我心中早有对策，指了指在一旁端坐着同样面露惊异的沈博毅说：“哥哥告诉我的，他说绿雪就是这么来的。”

    我扫了一眼对面的绿雪，她虽然只有八岁，但是分明已经懂事了，眼里已经在朦朦胧胧的了。

    爹爹并没有进一步求证，只是若有所思地对娘说：“我颜儿虽然九年不语，但却一鸣惊人。田地房屋，老人小孩，无家可归，忍饥挨饿，虽然是听人说过，但是能记这么清楚，还明白其中意思，实在是聪慧异常。”

    想了想又说道：“曾听闻三国时曹操之子曹子建幼时也是四岁了还不会开口说话，难道上天赐给我一个文曲星君做女儿不成？”

    娘在旁边接口道：“老爷放心，我定会自此悉心教导，不管是不是文曲星君，也总要熟读诗书，研习琴棋书画，做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

    爹爹应了声好，又思索了下嘱咐道：“什么时候你教不了了，及时告诉我，我另请名师，一并教导毅儿，我现在是公务在身，不像以前可以随时教他们了。”

    我想了想，拉拉爹爹的衣角，小声地问：“爹爹，可以让绿雪跟我一起学么？她没有爹爹给她请先生了。”

    奶娘听了我的话眼眶马上就湿了，说了声：“小姐好心。”

    娘想了想也说道：“老爷，绿游跟在你身边，粗通文墨，平日里也有教导绿意，等颜儿也入了学，算起来家里只有绿雪这丫头不识字了，既是有缘将她收到了沈家，我看就依了颜儿吧，她也好有个陪读。”

    奶娘看了绿雪一眼，这丫头果然颇有眼色，立刻跪下哽咽着说：“谢夫人小姐好心，求老爷成全。”

    爹爹忽然大声地开心笑了起来，把我用力举到了半空中，嘴里直说着：“我的好颜儿，我的好女儿，小小年纪就如此替人着想，我真是欣慰啊！”

    然后居然把我抛向空中又接回来，如此反复几次，吓得我失声尖叫，他却依旧笑意连连语气肯定的说：“我家颜儿将来肯定能出落成一个心慈貌美的绝代佳人。”

    我人被他抛在半空中，听到这句话后，居然没再尖叫，慢慢地红了脸，心里自此存了若干的期待。

    自此，每日里开始跟着母亲读书识字，有事情做的时候，我的心情变得一天天的平静下来。我是带着一世的记忆过来，进度自然非比寻常，但是为了迁就绿雪，我就建议母亲在绿雪学习的空当里，教我琴棋书画，于是这样以来，即使我学的飞快，绿雪也不显得比我慢了。

    这雨连续下了一月左右时间，爹爹的眉头越皱越紧，我从大人们的谈话中知道沐水果然再次泛滥酿灾了，而沐阳的县令大人居然私吞了大部分朝廷的赈灾银两，听说此事不知怎地被传了出去，引起灾民的强烈不满，而且还有富商哄抬米价，发灾难财的，导致最近连连有流民闹事，县衙里当差的官员也有被激愤的流民打伤的，害的娘亲很是担心爹爹的安危。

    我心里特别的不是滋味。

    这天吃饭的时候，看到饭桌上照常的四菜一汤，我忽然变得很没有胃口。奶娘见我半晌没动饭菜，便过来喂我，我也摇头闭着嘴巴不肯吃。哥哥本来在喝粥，也停了下来，看着我。

    娘亲把我抱过去放在膝上，自己亲手喂我，我还是紧闭着嘴巴不肯吃饭。娘亲叹口气说：“这丫头今儿不知犯什么毛病了，不高兴一天了，老爷看看你这宝贝文曲星吧！”说完把我递到爹爹怀里。

    爹爹本来皱着眉头在想事情，接过我去之后，回神挤出一个笑容问我：“颜儿，为什么不肯吃饭呢？菜不合胃口吗？还是身体不舒服啊？”

    娘亲也回过神来，急急道：“会不会孩子年纪小，身体不爽利自己不会说啊？”然后赶紧摸了摸我的额头，发现不发烧才松了口气，但还是忧心地问：“颜儿，你是不是肚肚疼啊？”

    我都九岁了，尤其是在古代，竟然还被人喂饭，询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时，居然还问是不是肚肚疼，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自此下决心在他们面前想个办法改头换面。

    “颜儿应该能表示明白，”爹爹说了一句，又问我，“颜儿，告诉爹爹你怎么了？”

    “爹爹，外面有很多小孩吃不到饭么？”我小声地说，“我心里难受。”

    爹爹皱眉不语。

    “爹爹，我们能施粥给他们吃么？”我小心翼翼地建议，“不用很好，有碗热粥喝就能再撑一天，慢慢等到再有粮食的时候。”

    奶娘又在抹眼泪，没等爹爹答话，她开口了：“小姐，不是老爷不想做这件好事，实在是咱们家里的状况也堪忧啊！你看着饭菜与往日一样，其实这是夫人偷偷当了她陪嫁的翡翠镯子换来的银子使啊！”

    说完又抹了抹眼泪说：“那些该死的黑心的米商，一日日地抬高米价，这些银子也不知道能撑到几时了。”

    我听了略想了会儿，转向爹爹说：“爹爹，可以放出假消息说县衙不久就有廉价米供应到市面上，做得真实些。如今连日有雨，潮气逼人，囤积的米粮不能久储，那些米商听到消息，自然会降低市价以求脱手了，或可使形势得缓，你看此法可行么？”

    说完之后我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这些话好像不像是我这个身子的人能说出来的啊？

    这样提心吊胆的又过了半晌没有动静，我偷偷用眼角扫了一眼，看到爹爹正在那里沉吟，应该是在思考我说的话入了神，好似并没有疑惑什么的样子。我赶紧定了定神，然后听到他说了一句：“县令大人连赈银都贪了，放出这样的消息，有几成可信呢？”

    我听了松了口气，但是马上又觉得万分灰心，忽然又想起包拯奉旨陈州督赈的故事来，于是自言自语了一句：“朝廷放赈怎的不派个督赈钦差来呢，也好防止有人借着天高皇帝远来阳奉阴违。”

    “督赈钦差？”爹爹重复两句，语露惊喜道：“此法或可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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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聪明误

﻿过了几日，爹爹终于面带微微笑意地进了家门。

    我连忙迎上去问了几句，原来县令大人已经在城西发放赈米了。原因自然是听闻朝廷近期要派督赈钦差前来视察放赈情况。

    一时家里的气氛也跟着活跃了好多。

    饭后，我找了个瓦罐，接了些雨水，端着去溜去了厨房，一进去就看到了挂在中间柱子上的两辫大蒜，我搬了个凳子，扯下几头好的来，用早就穿好的针线小心地避过蒜芽的部分穿成大小几串，放进了瓦罐里，摆在窗台上。

    看到案板上散落着今天吃剩下的西瓜皮，我又有了主意，过去小心地用刀把剩下的红瓤刮下去，只剩下几毫米厚的翠瓜皮，又好好地用清水洗干净了，正想切成小块用盐渍上，奶娘带着绿意和绿雪带着晚饭撤下的碗筷进来了，看见我手持菜刀，奶娘尖叫一声，几步窜上前来夺了过去，把我从案板前的小凳子上抱下来，一连声地说着：“哎吆，我的小姑奶奶，一眼没看见怎么跑到厨房来玩刀了？给老爷知道了奶娘也别活了，快下来给奶娘看看，划着手没有啊？”

    说完仔细地翻看着我的手掌和手臂，绿雪也跑到了我身边来，脸色煞白，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全身，显然也是为我担心。

    绿意倒注意到了瓜皮的变化，拿起一片说：“小姐要种西瓜玩么？西瓜要种籽不是种皮的。”

    “不是，”我抬头跟她说，“我要吃西瓜皮。”

    绿雪忽然跑到一边不一会儿抱回来个小西瓜说：“家里还有一个，小姐要吃，我给你切。”

    我按住她要拿刀的手说：“我不吃西瓜，我吃西瓜皮。”

    “哎呀，小祖宗你咋了？”奶娘面色也变了，“不行，我得马上告诉夫人去。”

    我赶紧又拉住她说：“奶娘，瓜皮刮去剩下的瓤用清水洗净了，我们切成小块，用盐渍上，一个晚上就能入味，明日略撒些辣子面，滴两滴胡麻油，就是一道好吃的小菜了，也不花钱，不好么？”

    说完也不看她们的神色，走到一边说：“这些萝卜缨子也别扔，多加盐煮熟晾干，可以做成咸菜，能放很久。”

    她们看着我不吭声，我就又说：“我不光是为了省钱，这些做成小菜真的也很好吃，也是觉得扔了可惜。”

    她们还是不说话，我看了下，她们好像没有在看我，我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向厨房门口，发现爹爹和哥哥正倚在门边看着我。

    爹爹走过来抱起我，吩咐道：“按小姐吩咐的做。”往门边走，边走边问：“又忘了是从哪本书上看的了，是么？”

    我心里紧张极了，总感觉爹爹好像是看出了什么似的，心想我在沈括眼皮子底下玩猫腻，是不是自找麻烦啊？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停了一阵看向他，发现他仿佛只是自言自语般，并没有要我必须回答的样子，才放下心来。

    第二日早晨，果然吃到了西瓜皮小菜，瓜皮切成了丝，一点点的辣子面几滴胡麻油，奶娘还剁了点芫荽（香菜）和蒜末在里面，吃得娘连连称好，直夸奶娘。奶娘本来是要说明什么，但是爹爹抬眼扫了她一眼，她便又低下了头。这一幕我正巧看到，恰恰爹爹的目光也向我望来，我本能地心虚，正要低头，却发现他目光中的怜爱和善意，他还用眼睛对我笑了一下，我看懂了那含义：“丫头，别怕，爹给你兜着。”

    一时间，我忽然心中好生感动，自己端着碗蹭下桌子跑过去，喊着：“我要跟爹爹坐一起。”而我的沈括爹爹早张开了双臂，把我揽到膝头上去了。

    至此，我终于对这个时代有了牵挂。有了好好生活的理由。

    爹爹去县衙办公今天带走的是荆伯，绿游陪着哥哥在书房习字。

    我今天读完了书，跟娘说，不想练琴了，想休息一天，娘一口答应，我便跑到书房来找哥哥。

    进去的时候，绿游正在桌旁给哥哥研磨，哥哥看到我很高兴说：“妹妹今天没跟着娘亲念书么？怎么跑到哥哥这里来了？”

    我开门见山地说：“我想要哥哥带我出去玩。”

    “出去？”哥哥皱着眉头说，“爹爹早吩咐了，最近外面还是很乱，不许咱们出门。”

    “去嘛去嘛哥哥，我还没出过家门呢！”我过去开始甩他的袖子腻歪，“我第一次求哥哥，哥哥怎能不给面子呢？而且哥哥和绿游哥哥不都是练过武的么，照顾我没有问题的啦！”

    “这，这个……”哥哥沉吟。

    我一看有希望，赶紧加把劲说，“好哥哥，带我去出去看看，我们也顺便排队领点米回来啊！”

    没等哥哥说话，绿游阻止道：“小姐，万万不可。老爷说不定就监督派米呢，我们去了岂不正好逮个正着？”

    哥哥此时拿定了主意说：“此事须得求了母亲，不必说带妹妹出去，只说我们出去，或可能行。”

    绿游神色不安，又待想法阻止，我看在眼里，赶紧也拉拉他的衣袖，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直看到他叹了口气说：“试试吧，不过即使能行，也只在家附近转转，切不可走远。”

    我喜上眉梢，他是我们中间最大的，已是个14岁的少年了，有他跟着，我也壮了胆色。于是自己爬到书桌后的大椅子上，催着他们去向娘“请旨”了。

    哥哥和绿游哥哥一人一只手地牵着我出了门，走到离家近的一条街上，路边甚是荒凉，只零零星星几家店铺还开着门，路边上有些衣衫褴褛随处一躺一坐的一堆堆地难民，哥哥紧张起来，不再闲逛，蹲下身子将我抱在怀里，走进了街边一家茶社。

    闹灾的原因，店里基本没几个人，大部分座位都空着，小二将我们引到一个临窗的座位边，这也算是个雅座了，要在平时坐这里估计还要加钱。因为我们身上也没有多少银子，哥哥只点了几盏普通的茶。

    从二楼的窗口望下去，看着那些墙根底下东倒西歪的灾民，他们多是些老幼妇孺，有些人手里有些派发的米，就在路边用几根粗枝架起了简易的锅灶，悬着一个破瓦罐煮粥喝。我听到一个老妇人在对她的小孙女有气无力地叮嘱：“乖囡，再少放点米，奶奶喝点热米汤就行。”我看着小女孩手里攥着的数的过来的几粒米，心里忽然特别的哀痛。我在现代日子过得虽然也辛苦清苦，但好歹没有到数着米粒下锅的程度，也有间遮风挡雨的小屋，不必这样露宿街头，关键是国家安定，社会太平，科技进步，可以预警灾难，还可以旱涝保收，父母虽然是捡废品为生，积蓄不多，但我只要稳拿了奖学金，也能供得起我的生活费，甚至母亲知道姑娘大了爱美，我还有几身穿的出去见人的衣物，总不至于到这步田地。

    我心下难过，哥哥应该是看了出来，他轻轻拍拍我的后背以示安慰，绿游哥哥则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这时小二端着茶水和茶具过来了，走到我们桌边，却没有放下来，他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躬身说：“几位客官，不好意思，那边那位小爷非要坐这张靠窗的位子，您几位能不能行个方便给挪个座儿？”

    我看了一眼，只见一个与绿游哥哥差不多年纪的小公子，他一袭白衣，面庞如玉，嘴角带笑，眼睛微微上挑，倒是个俊美非凡的翩翩少年郎。

    他见我在看他，并不回避，径直摇着扇子慢步踱了过来。

    这时候绿游哥哥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博毅，让了吧，是个练家子，而且我们绝不是对手。”

    我心下微微惊诧，不禁转眸又细细瞅了两眼。

    这时他已经慢慢挪到我们面前，又打开扇子摇了摇，开口：“小爷可要过来坐了，你们倒是让不让开啊？”

    我听他口气不善，心下着恼，但是忌惮绿游哥哥的警告，也不敢太放肆，只好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谁知他竟然看见了，微微诧异道：“这位小小姐刚才不是一脸痴迷崇拜地看着在下么？怎地此刻作此表情？”

    “哦？这位公子的眼睛长在头顶上，怎么看到我在看你呢？”我朗声说道，“怕是你一直在看我吧？我年纪小不妨事，但是若是对别家小姐如此无礼直视，出言无状，怕是会无由地长胖许多，徒增烦恼。”

    他大概没体会到我的意思，但是确实聪明，知道不是好话，于是怒视着我们。

    我装作害怕的样子往哥哥怀里蹭了蹭说：“哥哥，我们去别处，我害怕。”

    他看到我害怕的样子果然得意起来道：“快让开吧，本公子不与你一个小丫头计较。”

    哥哥携着我走开，经过他时，他正伸脚要迈进座位去，我真的没预谋的，只是倒也不愿意放过这好时机，于是果断地伸出了腿。

    后面传来“哎呀”一声，我没敢回头，径直跟上哥哥往楼下走去。

    哥哥这时候问了一句：“妹妹，什么是无来由地胖啊？”

    我故意大声地笑道：“自然是登徒子被人甩耳光肿了脸了。”

    绿游哥哥听了也笑起来。

    后面传来一声冷哼，接着听见他说道：“在下白云瑞，几位可敢留下名字？”

    我本来是要一直走出茶社的，听到他自报家门后身子一震，不敢置信地回头向楼上张望而去，他正倚在栏杆处看着我们。

    我想了想，遗憾地摇了摇头。不准备回答，转身要离开。

    “留步！那位，小小姐！可否留下姓名？”他又不死心地追问。

    我往楼上看了一眼，看到他压抑的怒气与不甘，知道他是要日后找回场子。想了想怕他苦苦纠缠诸多不便，于是便给了他一个说法：“我们姓乌，我叫悠儿。这两位是我的哥哥子虚和子言。这位公子，萍水相逢，我们也已经让了雅座，如今天色不早，若无他事，我等就此别过。”

    说完快步走出了茶社，心里添了一句：“后会无期。”

    不回回了一句：“有些人看着小未必就是真的小，有些人自以为大未必就是真的大。”

    说完也无心再逛，于是要哥哥择路回家。

    走出数十步之后，哥哥捧腹大笑起来，眼泪都要笑出来了，指着我说：“妹妹，你这个人精！子虚、乌悠、子言，子虚乌有之言，亏你想得出来！”

    绿游哥哥此刻一回想也是忍不住了，大声笑了起来。我看他们笑得开心，心想看来以后央他们带我出门还是有希望地，于是也开心地跟着大笑起来。

    直到路人纷纷侧目，我们几个才收拾了笑容，慢慢返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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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被拆穿

﻿我偷偷出去的事情，应该并没有被娘亲发现，不过我回到家里后意外地发现爹爹已在家中。

    我们是从后门回家的，因而是穿过后院进了屋子，若是真个追究起来，也好说是在后院玩耍了半日。

    进厅之后，发现娘亲还没有吩咐开饭，而是坐在厅中垂泪，奶娘也眼睛红红的用丝帕不停地抹着眼，绿意脸上一丝凄楚，绿雪面上却多了一丝愤然。

    我心里有点害怕，心想莫不是知道我不见了半日？这时候是等爹爹一声令下出门寻找呢？

    哥哥心里似乎也是如此想法，他上前一步，就要主动请罪了。

    这时我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他迟疑了一下，没有再上前。绿游哥哥却赞赏地看了我一眼。

    这时候，娘亲也已经发现了我们。她收拾了下脸上的悲容，想起什么地说：“你们是饿了吧？荆妈，先开饭吧！”

    我几步跑上前，蹭到娘亲怀里，伸手给她抹去了脸上的一滴泪珠，也不无忧虑地问：“娘亲，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啊？”

    娘亲经我一问，不知怎地，眼泪竟忽又多了起来，我还没有带丝帕的习惯，只好伸手从旁边的绿意手里扯过来一块，轻轻地给她擦起来。母亲颇有点泣不成声的样子了，看来暂时是说不出什么了，我只好边给母亲擦眼泪，边把目光投向荆妈。

    荆妈正了正面色，又看了看爹爹，见他没有出声，才回我道：“小姐，县令大人日前曾修书一封给了他在朝廷的靠山，得知了朝廷并没有派钦差前来督赈。因而大为震怒，不仅要人暗中彻查谣言来源，而且已经决定了明日停止发放赈米。”

    我听了，转头安慰道：“这是意料中的事情，倒也无妨。”

    我想起来似乎沐阳还灾民还闹过暴动，不禁担心地自语了一声：“难道这两日就要生变了？”

    正沉思中，爹爹忽然此时站起了身子，吩咐道：“你们先用饭吧！颜儿，你跟爹到书房来，爹爹有话要问你。”

    我听了心下其实是颇惴惴不安的，跟在父亲身后步子也尽量地慢了又慢，心里思索着对策。谁知，出厅之后，爹爹停了下来，转身冲我扬眉一笑，将我抱了起来，向书房走去。我在他怀里看向他的眼睛，看到了若干的疑问和不变的慈爱，忽然心中大定，再也不想什么对策，决定除了最重要的秘密尽量如实回答便是。

    进了书房后，爹爹关了书房的门，坐到书桌后的圈椅上，又将座下的软垫抽了出来，放在书桌上，将我放在了上面。

    我心下涌过一丝热流，默默又淡定地坐在书桌上，等待父亲发问。

    沈括就坐在我对面，虽然我坐在书桌上，但是由于身量娇小，只比坐在椅子上的他高出一点点，我们基本算是平视。

    他就带着笑意地看着我，开口了：“颜儿，刚才你为何那么说啊？”

    我听后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心想，还好不是问“你是谁？”，不然，我还真不好回答。

    我想了想说道：“天灾水患，赈米迟迟未发，饿殍无数，怕是浮尸遍野。人的最低欲望是可以生存下去，当生存下去也成了奢望的时候，”我看了父亲一眼，接着说道，“怕是就要暴动了。”

    我看父亲不语，只是用目光鼓励我继续说，心一横，接着说：“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屡见不鲜，成功的例子都是存在于普遍的乱世，而如今大宋朝四海升平，只不过我沐阳一方遭逢天灾人祸，百姓暴动，官府自然是先行镇压再探究竟，如此以来，就是亡，百姓苦；兴，百姓苦了。”

    “那依颜儿之见，该当如何去做才能避免这场祸事呢？”沈括继续问道。

    “示之以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大家共抗天灾，而不是再酿人祸。千万不要舍本逐末，而是要同心同德，共治沐水，重建家园。促死者安息，激生者奋发。”我索性将心中所想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听着不错，可惜实施起来怕是有难度吧？□□的情绪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安抚住的啊！”沈括皱眉自言自语似的说。

    “所以颜儿首先说的就是示之以诚啊！不过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很具危险性的，那谣言之事纵然查不出什么真凭实据，但沿着蛛丝马迹，顺藤摸瓜，还是会有几分怀疑着落到爹爹头上，因此最危险的事情自然是将爹爹留下，与难民周旋，死生祸福，与他无尤了。”我不无担心的说。

    我的沈括爹爹沉吟良久说了句：“民为国之本，思国之安者，先安民心。我既然食君之禄，自是要为君分忧。莫说是有危险，便真是要以身相殉，又岂能犹豫半分？”

    我看他说的慷慨激昂，不禁大为折服，心中对沈括的佩服，又加了几分，以前只以为他是个万事喜欢追根溯源的天生的科学家，现在才知道，他是一个做什么事情都要求自己做好的颇具责任感之人。我心下感动，拍起小巴掌，动情地说了一句：“不错不错，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这是清末林则徐诗中的传世名言，他自然没有听过。此番听我说来，不禁连连跟着默念了数遍，越念声音越清亮，越念意念越坚定，眼睛也渐渐亮了起来，最后忍不住连说了几声“好！好！好！”

    此时他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默默地在屋中踱步，眉头微皱，似在思索着什么，我不敢打扰，甚至不敢大声地呼吸。

    终于他踱了几圈后，走到书房的窗前，沉默半晌，就背对着我对我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知怎地，居然有点惶恐，我端着胆子沉声吐出几个字：“爹爹请讲。”

    “请教---”他出声居然是这两个字，我心中警钟长鸣，震得脑子都轰轰作响。我看到随着这两个字他已经在窗前回转了身子，正对着我，盯着我的眼睛接着问道：

    “小姐何方神圣？而我颜儿又在哪里？”

    一句话犹如五雷轰顶把我震在当场。几秒钟后，我佯装镇定，马上摆出了一种迷惘听不懂的神色来。

    但沈括何许人物？他丝毫不为所动，目光灼灼，直盯着我，似乎要望进我的心里面去，直接把那么困扰他的答案念出来一般。

    我实在是太过于任性而为了，纵然偶尔担心过这种场面早晚会出现，却还没有来得及考虑出对策。

    如今，已经到了如此正面交锋的时刻，对方又是沈括，我是该瞒还是该招了呢？瞒又如何瞒，招又如何说，说了可能信？不信又如何？

    纷乱的信息在脑子里搅成一锅粥，我竟然一个关键词都抓不住，只是面色惨白的从桌子上滑了下来，我没有抬头，但我清楚的知道沈括没有放弃追寻一个答案，我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怯怯的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你不必害怕。”我听到沈括悠悠说道，“我知道你毫无恶意，只是我非常想知道我女儿的下落。颜儿是个很可怜的孩子，她先天不足，九岁不语，幼时没有玩伴，从来亦无密友，如今竟是不知所踪。请你体谅一个父亲的心，告诉我她是否已经，已经——”

    我在犹豫的时候，沈括又开了口，“我本来不太相信鬼神之说，只是现今的情况，让我不得不想起四个字--借尸还魂。”

    我忽然笑了一下，无奈至极，沈括认为我是个鬼魂，我本来想大笑的，思量之下，不禁觉得凄凉，我不是鬼魂的话，又是什么呢？告诉他我还有肉身，只不过是在几百年后的医院里躺着呢我现在回不去了？

    但是现在的情形，分明是我不说的话就不可能收场。于是我斟酌着用词说了句：“我和令嫒互换了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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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离沈府

﻿那日谈话后，沈括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让我先回了。

    而沈括忙起了安抚灾民以及开挖沟渠，排涝治灾的事情，每日早出晚归，也没再顾及到我。但是我却日日落落寡欢，心里忽然就觉得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人前的时候我还是有所顾忌强作欢颜，只是不爱叫人了。我其实很想离家出走，或者不能叫离家出走，这原本也不是我的家，我只是想离开沈家，因为我忽然觉得不知如何自处了。

    我甚至都羡慕起灾民来了，起码他们知道自己是谁，原本也有家，即使是天灾过后的孤儿，应该也是知道自己姓甚名谁的，而我实实在在成了乌悠儿。无有儿，什么都没有的孩子，没家，没亲人，没爱人，没朋友，没名字，没身份，没银子。是啊，我没银子，又这么小没力气，即使是出去当丫鬟，都不知道有没有人家收留。而我又不能走，我占着的是人家沈小姐的身子，这也不是我的，我不知道我是否可以把她带走。

    可能沈家其他人也察觉出了什么，我总觉得他们也奇怪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太奇怪了才看人也奇怪了。

    直到这天晚上，我刚睡下，忽然有人轻轻敲窗。

    我轻声喝问了下：“谁？”

    “妹妹，我对不起你。”是沈博毅的声音。

    我披衣走到窗前。

    “妹妹，你听我说，那日爹爹跟你在书房的谈话，我都听到了。”我心下震颤，“是娘亲叫我过去听听的。我本不想告诉娘亲的，可是实在是太震惊了，我神色有异，终于，还是，被娘亲问了出来。”

    “娘亲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沉了两日，荆妈说要不找个道长来试试。她们已经找了道人了，今夜就要暗地作法，妹妹，你收拾收拾，赶紧逃吧。”沈博毅急促地说完了话。

    “谢谢你告诉我。”我推开窗户说。

    窗外依旧延续着下了一日的细雨，窗前的沈博毅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神色复杂的看着我，似乎实在是不明白这明明白白就是他妹妹样子的人怎么就不是他妹妹了。

    而我注定无法给他解释。

    沈博毅急匆匆地离去，我转身找出一套紫色绸衫底裙穿好，披上那件紫色的披风，默默走出了房门，向后院的柴房走去。假如是暗地作法，估计地点只能选在那里了。

    我打开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我环视一周，未见沈括踪影。

    法坛刚刚摆好，除了一个法师之外，还有3个弟子，符、剑、印、镜、牛角、鼓、锣、镲等各种法器俱全。

    “娘亲”瞪了沈博毅一眼，沈博毅心虚地低下了头。

    一时尴尬无语，寂静半晌后，道长试探性的问了句：“夫人？”

    “道长，开始吧。”我走向前说道。

    道长仍旧瞧向沈夫人，而她点了头。

    我解下已湿的披风，绿雪怯怯地上前接了过去，我对她笑笑，她却吓得赶紧藏在了荆妈的身后。我不知道我何时成了妖怪般的人物，居然把小孩子吓得面色惨白。

    我被带到法坛前盘膝坐下，心里平静的像死了一般。忽然间，我觉得这是一个梦，一个我正在看着《梦溪笔谈》时做的梦，一个逼真的冗长的让人心碎的梦。我想或许这道长真的法力通神，说不定真的可以将我换回自己的时代，自己的身体，换回沈家的小姐，让我做回我自己。或许我很快就可以在21世纪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中醒来，看到下巴上冒出青色胡茬的方扬老师还陪在我的病床边，看到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看到妈妈端着保温饭盒走进来，我甚至都闻到了甜香的粥味，或许还有我喜欢吃的香脆西瓜皮小菜。

    道长已经开始了作法的程序，他蘸了朱砂在黄色的纸上自如的挥洒，我知道那是在画符，这应该是道教驱鬼的初步程序。道长技术娴熟，很快就画了好几张符，然后他开始念念有词，我回神听了几句：“我乃天目，与天相逐。晴如雷电，光耀八极。彻见表里，无物不伏。急急如律令。”

    桃木剑穿过符咒在蜡烛上点燃之后，向我急点数下，纸灰掉落在我绣着白色花朵的紫色绸衫上。

    沉了数秒，似乎见是没什么效果，道长瞥一眼弟子们，法器声响了起来，时长时短，时急时缓，道长依旧念念有词：“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逢迎。急急如律令。”

    这次他没有用剑点我，符咒烧化成灰后，和进了水里，有名弟子上前接了过来，递给我。我茫然地接过，不知道做什么。

    “喝了！”那名弟子沉声说道。

    一碗清水悬浮着大大小小让人恶心的纸灰，还有一角没有烧完全的黄纸在碗中翻腾，我不知道自己是期望什么还是什么原因，我看向除法师外我认识的“家人”，没人阻止，也没有表情，似乎都在等待，等待着我喝下去，然后奇迹出现，沈家小姐回转来。

    我笑一笑，心一横，闭着眼，喝了下去。

    “喝干净！”还是那名弟子沉声说道。

    我看了看已经喝干的碗底，发现贴着那一角没有烧完全的黄纸，于是木然地捏出来放进嘴里。

    似乎仍旧是没什么效果。

    道长拿出了镜子，或许叫照妖镜？天地含象,日月贞明,写规万物,洞察百灵。镜子反射折射的烛光不停地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视线有点模糊，不知道周围的人作何表情。

    鼓点也跟着密集起来，打鼓的弟子用一种特异的声调不停的重复着几句话：“坛前鼓一面，下界度众生。一打天兵降，二打地兵行，三打百姓得安乐，四打邪鬼断宗由。。。。。。准吾奉太上老君敕令。”

    有一个弟子过来拉起我的右手，我还没反应的时候，忽然中指指尖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然后盛着清水的黑瓷碗中就绽开了数点红花，丝丝晕染开去。

    我最怕见血了，一下子觉得天旋地转，就在要晕过去的瞬间，有人迎头浇了一盆腥气扑鼻的东西过来，我没有晕过去，但是我情愿晕过去。

    黑浓的狗血兜头而下，顺着发丝滴滴答答，绸衫和裙子都已不辨颜色，视线模糊，口中腥甜，腹中作呕，我俯身呕吐连连，直到吐的都是淡绿色的酸水才勉强停止，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我摇摇晃晃站起身子，不知道是因为呕吐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全身乏力，腿脚发软，差点再次跌坐地下，我走到法坛前扶住桌子问了法师一句：“完了没有？”

    法师竟然后退了数步，我从他仍旧拿着的照妖镜里看到自己凄惨的样子，黑血遍身，腥味扑鼻，五官难辨，这时候的样子真的很像人们想象中的鬼了。

    法器声也戛然停止。似乎他们不准备继续了。

    于是我继续摇摇晃晃着向门外走去，我太想马上冲出去了，冲到雨水里，洗干净这一切，可是我没有力气。

    终于走到了柴房门前，屋檐上淅淅沥沥往下滴着雨，我接了雨水先洗了几把脸，感觉五官又露了出来的时候，倚着门框回头最后望了屋里的人一眼，他们也表情愕然的看着我。

    我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我望着沈博毅笑了一下说：“那声哥哥，是我叫的。”

    我似乎看到他往前迈了一步，但很快被他娘亲拉住。

    我回过头，走进雨里。

    身后的道长似乎说了句什么“桃木钉”。

    然后我膝窝一痛，跪倒在地。

    “啊！”有人短促地惊呼了一声，我抬起头来，发现后院里不知何时站了好几个人。

    我看到了穿着蓑衣的沈括，站在他身后的荆绿游，以及打着大大油纸伞的白云瑞。还有几个随从提着防雨的油布灯笼。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聚在一起，也不知道他们是何时来的。但是我什么都不想管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大了起来，还伴随着吓人的炸雷声。膝窝剧痛，我不停的颤抖，终于支持不住，趴倒在泥水里。一个白影子机灵地蹿了过来，从泥水里拉起了我。

    雨太大了我睁不开眼居然看不清是谁，这时有随从紧跑几步赶上前来撑起油伞，我看到扶着我的正是数日前被我奚落出丑的白云瑞。

    我撑了撑身子拉开点距离，不愿意蹭脏他的白色绸衫。他却径自从怀中掏出一条白色手帕来给我抹去了脸上的雨水。

    我感觉不光身体颤抖，连牙齿也不停的得得得碰个不停，想说句话却发现怎么都张不开嘴。我勉强自己回过手去挪了挪大腿，看到膝窝处赫然钉着一支桃木钉，入肉三分。

    沈括和荆绿游都已经赶到我身边来，沈括开口道：“赶紧抱回屋里。”

    我不知从哪来的狠劲，反手拔下桃木钉，死死攥在手里。接着抓住了白云瑞的胳膊，开口叫出他的名字，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字：“求你，带……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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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归去来

﻿难受。挣扎在一片浓浓的黑暗里。

    膝窝里似乎比之前更痛，鼻子不透气，我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嘴里特别干，舌头发紧，嗓子着了火般地疼。头很晕，眼皮很重，耳朵里似有似无的回荡着嗡嗡声。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半扶起我喂过几次苦苦的药汁，我却没喝进去，被动咽下去的也在胃里一阵痉挛后尽数吐了出来。

    后来似乎下起了雨，温柔的小雨，正好一滴一滴不停地滴进我火烫干渴的嘴巴里，水量特别的少，胃也没有抗议。后来雨滴竟然变得甜丝丝的，后来我就能小口小口地喝进去了。

    又过了一阵时候，我被人半扶起来喂了些清粥。

    嘴巴里不再火烫，胃里也慢慢平静，头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尽管眼睛还是睁不开，但是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了。这一次，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恍惚中，我听到石英钟滴滴答答走动的声音，时间一秒一秒地贴着我的耳边走过。

    大脑猛地机灵了一下，石英钟？

    我睁开眼，看到的居然是白绿色的墙壁，桌上放着一束粉嫩与鹅黄交融的百合花，淡蓝色的窗帘半掩着，同样淡蓝色的被子下，一具娇小的身子蜷缩在下面，只有几缕乌发散在枕边。

    我心里的喜悦无以复加，天可怜见，我终于又回来了。

    我想我现在似乎应该走向床上的自己，然后应该就是身体与灵魂结合在一起，然后就是慢慢地睁开眼睛了。

    这样想着，我赶紧地向床边走去。

    但是，没等我走到床边，床上的人动了动，然后微微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那分明就是我自己，可是身体里却分明有另外一个灵魂在栖息！

    我试着向“自己”发问道：“请问，是沈家小姐吗？”

    而她根本看不到我，听不到我。

    我又试着努力了半天，可是一无所获，我还是无法与人沟通，这情形看来就像上次做梦回来一样，我能看到真实的一切，却没有一个人可以感应到我。

    门开了。

    方扬拎着保温饭盒出现在病房里。

    床上的沈家小姐听到声音转头过去，见是方扬，唇边绽开一抹羞涩又温柔的笑意。

    方扬的脸有点红。但还是打开饭盒，倒出鸡汤，开始一勺一勺地仔细吹凉了再喂过去。

    病房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我的父母，不过他们向里瞅了一眼后，彼此微笑了一下并没有进来就离去了。

    我追出去，试着喊“爸爸妈妈”，同样，没人听得到我。

    我再次回到病房里，慢慢走到方扬的身边，在他耳边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我发现他脖子瑟缩了一下子，应该是感应到我了！心里狂喜起来，忍不住脱口喊道：“方老师，是我！是我！”

    “夕颜？”方扬开口问道。

    我的眼睛一下子湿润起来，喉头也有些哽咽，我努力压抑住激动，正待答话。忽然听到方扬接着温柔地对我说，“觉得有凉风吗？我把窗户关上吧。”

    眼泪掉下来，我回过头去，看到床上的“夕颜”温柔地点了点头。

    我再次看向方扬的眼睛，那里面根本没有我。或者说，满满地都是我，只不过是那个病床上的我。

    他的目光的确是看向我的方向，只不过是穿越过我，看向病床上的那个人。

    这满满的深情，曾经的确是为了我。

    这满满的深情，如今却永远为了“她”。

    心里忽然就疼起来，丝丝络络，纠缠不休，绵延不止。

    疼得我难受，不得不用手抵住胸，低声地□□......

    .

    我闻到香炉里檀香的味道，万分不愿意睁开眼睛。

    但是有人不停地在我耳边交谈，想不听都不行。

    “醒了没？”男声。

    “还没有。”女声。

    “还喊疼吗？”男声。

    “是的。一直喊疼。”女声。

    “大夫怎么说？”男声。

    “大夫说伤口都已经消过毒上了药包扎好了，因为总喊疼还特地外敷了止疼的草药，伤口应该不很疼了。”女声。

    “她身上是不是还有别的伤口啊？换衣服的时候你仔细看过了么？”男声。

    “看过了，没有。”女声停顿了下又接着说道，“她还太小了，可能是梦魇着了，就是被经历的事情吓到了，梦中持续被伤害，所以觉得疼。”

    “嗯，有道理。”男声沉吟了下说，“我看，还是把她强制弄醒吧。有什么办法吗？”

    “这个，”女声沉吟了一下说，“扎人中试一下吧。”

    听到这里，我不能再沉默了，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后，我先是看到了白云瑞，然后看到了一直在与他应答的那个女的，竟是一个妙龄小尼姑！

    那女子十四五岁年纪，身穿一件干净的青色外袍，前襟带子是白色的，挽了个蝴蝶穗儿，带子的下摆垂到膝盖部位，头上梳了个溜光水滑的小髻，一青一白两根宽幅丝带挽在上面，下摆垂过了腰际，虽是粗布青色外衫，但干净清新，难掩天生丽质。鼻子尤其好看，肤色白皙细腻，光滑匀称，鼻尖微微上翘一点点，居然跟卡通美女造型这么地不谋而合！虽然卡通美女穿着道袍实在太过诡异，但是她还是好看到让我忘记了想做什么，想说什么，心里不住地惋惜，这样的女子，这样的气质，简直就是小龙女的级别了，为什么要做尼姑呢？

    我盯着人家看，很快被那女子发现了，她转回头来温柔一笑说：“你醒了？”

    白云瑞也看过来，他似乎有些愣怔和尴尬，没有开口。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警铃大作，天啊，难道说沈家或者说是白云瑞，竟然送我来做尼姑吗？

    我想起网上的一句流行语：人生就是一张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

    难道，难道这杯具的主人就是我？

    估计是我的脸色骤然间难看起来，那女子神色微微紧张，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面前对她笑了一下，然后转头对着白云瑞深深作了个揖，认真地对他说：“白公子，日前出言鲁莽，多有冒犯，感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将我从沈家带出。”

    白云瑞此时不像日前那般高傲无礼了，他也微笑还礼说：“此事我已征得沈大人同意，小姐不必客气。”

    我顿觉眼前数只乌鸦聒噪着飞了过去，天啊，难道真的如我所想，沈家人将我送进尼姑庵了吗？是想让我做尼姑，还是想换道法高深的众尼姑再次对我施法呢？或者是希望我这个借尸还魂的恶灵在道家圣地无所遁形？

    白云瑞看我半晌不语，又说道：“小姐请先用些热粥，好好将养身体，至于其他事大可不必介怀。”

    那漂亮的尼姑姐姐已经端来一个托盘，里面一碗蔬菜米粥热腾腾地冒着气，另有一碟酱拌的野菜豆腐。

    我拿过勺子，一口一口喝起热粥。这粥虽不是用保温饭盒所盛放，入口却依旧有着丝丝的甜。

    这一碗热粥，喝出了我梦中将落未落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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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郁岗峰

﻿这里是青龙山郁岗峰。

    确切的说，是郁岗峰上的集虚庵。

    这座山并不高，但风景秀丽；水并不深，却清可见底。现在正是山中最美的时候，山林滴翠，草木芬芳。庵前庵后一片茂林修竹，林中阡陌条条，野花遍野点缀其中，沟沟坎坎中遍布着浅溪和一望无际郁郁葱葱随风摇摆的芦苇，暖阳普照，绿树成荫，泉水叮咚，万籁俱寂中晨钟暮鼓声浑厚低沉，远远飘荡。

    原来无污染的大自然竟有着这般夺人心魄的美丽！

    几乎是走出庵门看到这山的第一眼，我就爱上了这里。

    现在我就坐在一处泉眼旁边较平整的大石上，手边放着一个柳条编成的篮子，这篮子是白云瑞用匕首割断柳条现编的，因为我看到了这泉水边草丛里长的郁郁葱葱的卷耳菜。

    这里的卷耳菜可能因为在茂盛的树荫下，此时节气居然才刚刚长出一拳多高，它们像是偷得了日月的精华和泉水的清灵，叶片肥厚，色泽微青，三角形的叶子绿绿的、肥肥的，叶面上还挂着一层淡淡的白绒毛，鲜嫩得仿佛能滴出水来，那细白的绒毛仿佛能透过眼睛长到人的心上一般，让你心头痒痒的，轻轻的悸动。卷耳菜用水焯一下，清香润滑，甘甜嫩爽，滋脾润肺，回味绵长。我见了食欲大动，便央求白云瑞脱下外衫让我包些带回去，他问清我想干什么后就笑着去割了些柳条，麻利地编上了这个篮子。

    现在他拿着匕首还在一旁的树林里削着什么，我没管他，自顾自地欣赏着这里的美景。

    听白云瑞说，那件事后，我一直在庵中昏昏沉沉睡了五天的时间，醒了后又将养了两日，今天是第一次踏出庵门，是被白云瑞拉出来的，他自我那日醒了之后，就将我托付给庵里，然后出门办事了，也是今日才归。

    白云瑞拎着根木棍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木棍的一端被削出了锐利的尖。

    他笑着对我说：“夕颜，我刚才发现水里有鱼，给你烤鱼吃吧，这几天你总在庵里吃素斋了吧？”

    说完不等我回答，径自脱下鞋子，卷起裤腿，撩起外袍塞到腰带里，向水中走去。

    他冲我“嘘”了一声，示意我不可大声说话，然后就开始全神贯注地盯着水面。过了好一会儿，他高举起了木棍鱼叉，我知道有鱼儿来了，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时在不远处的林间路上传来一阵歌声，音调舒缓悠扬，节奏明快有力，说起歌来，倒更像是口号声，听了心里很是舒服。我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山路转角处走过来几个挑担的民夫，他们一身短打扮，精干利落，嘴里依旧喊着那山歌，渐行渐远。

    我转头过来的时候，发现白某人的“鱼叉”上已经多了两条肥鱼。他正笑嘻嘻的向岸边走来。

    “白某人，你知道刚才是什么山歌吗？”我问他。

    “你说刚才担夫唱的吗？那是茅山号子。”他说。

    茅山号子？

    我在现代也听说过，据说茅山号子如一幅水彩画，线条准确秀丽，形象夸张优美，意境丰富深刻，构思别致精巧，为人们喜闻乐见。不仅曲调优美动听，且内容丰富多彩，蔚为大观。其中有唱忠孝节义古代人物的，有唱农家四季悠然自得生活的，还有表达男女之间纯真爱情的。每逢农忙时节，茅山一带田畔场头，圩堤渠边，时闻号子嘹亮，笑语飞扬。今日一听，果然如此。

    我描述一番给白某人听，问他是不是就是这个茅山号子。

    他点头应是。还夸赞我一句见识广博。

    我不好意思接这个茬，就接着问道：“茅山号子不是茅山地区的民歌吗？难道那几个挑夫是从茅山来的？”

    白某人听了大笑起来，他用鱼叉拄着地，笑着说：“什么从茅山来的啊？这里就是茅山啊！”

    “什么？！”我从石头上跳了下来，“你说这里就是茅山？！”

    他见我反应那么大，很是奇怪，说：“对啊，这里就是茅山东麓的青龙山郁岗峰啊！”

    原来青龙山是茅山东麓的一座山，他要不说我怎么知道啊？怪不得我总觉得郁岗峰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呢！

    原来我此时竟身处大名鼎鼎的茅山之中！春见山容，夏见山气，秋见山情，冬见山骨，茅山有九峰、二十六洞、十九泉之说，并且是著名的道教圣地。那个历史有名的山中宰相陶弘景便是隐居在茅山郁岗峰中。

    我又问了一句：“这里果真就是道教圣地茅山吗？”

    白某人笑道：“的确是，果真是，绝对是。”

    我低头不语，他又说：“你所在的集虚庵便是茅山道教中比较少有的坤道教派。”

    人法天，天法地，地法道，道法自然。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所谓坤道，乃是相对于乾道所说。乾表至阳至刚，坤乃至阴至柔。

    坤道讲究厚德载物，研习者特别注重自身德行修养，没想到我所处的集虚庵正是坤道道教代表中的翘楚。

    我沉思的时候，白某人并不打扰，他不知何时燃起了一小堆篝火，篝火两边各有一个Y字形的树杈，树杈上横着他的那根鱼叉，上面就是那两条肥鱼。

    我走过去，把鱼叉拿下来，无奈地看着那两条肥鱼说：“你就准备这么吃吗？”

    他点点头。

    我拿过他的匕首，走到一旁的水边，刮去鱼鳞，将鱼肚剖开，去掉内脏，洗掉鱼鳃中的赃物，用匕首斜着在鱼正反两面都划了四条小口。

    然后转头问白某人带没带盐？

    白某人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递过来，我就想他可能是早就想好要烤鱼的，肯定带了盐。

    他看我收拾的利落，也凑过来看，我将盐渍到鱼上，要他去拣一些粗木材来，要干的粗的枯枝。

    他去拣枯枝的时候，我也四处走了走，居然让我找到了一个破旧的陶罐，另外还发现了野生的小茴香，我想这次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忙让我一显身手了。

    我将陶罐洗干净，在泉眼里新接了泉水，用匕首将鱼头切下，放进陶罐里，他拣来粗木枯枝后，我将陶罐先悬起来烧上，然后将小茴香在石上剁碎，塞到鱼肚子里，又找来两根长长的树枝穿上鱼。

    白某人喊着水烧开了，我过去将洗好的卷耳菜摘叶心部分扔进陶罐里，又扔进几片小茴香，洒了点盐。将陶罐拿下来放到一边的时候，野菜鱼汤的鲜香味道已经四溢开来。白某人迫不及待地去弄了段竹子来从中剖开，喝起鱼汤来。

    我看粗木枝的明火已过，就着炭赶紧烤起鱼来，因为已经是改刀渍好的鱼了，所以很快便传出了烤鱼的香味来。

    白某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鱼汤喝了个底朝天，他已经用手捏出了鱼头在那里啃着，眼睛不停地盯着就要烧好的烤鱼。

    最后我把两条烤鱼都给了他。他毫不客气地都吃了。

    我很高兴，同时也很理解他为什么毫不客气地都吃光了。

    因为我跟他说：“这顿野菜鱼汤和烤鱼宴就当我报答你救我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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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个个楼

﻿那日烤鱼宴和野菜鱼汤都吃完后，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白某人吃完了所有东西，估计是心中有愧，不知从哪来给我摘来了满篮子的野果子，用泉水洗净，吃起来甜美多汁，只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接着他就带我去了一个地方。

    是一座掩映在竹林中的两层的小竹楼。

    这是一个高脚竹楼，山中居住，便于隔离潮气；而屋顶是人字形的结构，雨季来临，便于排水。整个竹楼的所有梁、柱、墙、窗及器具居然全部是用竹子制成，竹筒、竹椅、竹桌、竹席等等，看得我是目不暇接。

    竹楼的底层是一个开阔的空间，据白某人说这层是不适合居住的，不过可以饲养家禽；二楼分为两个堂屋和卧室两个部分，所谓堂屋也就是客厅了。客厅正中央正对楼梯的地方铺着大大的竹席，竹席中间一个矮脚的竹桌，上面放着一套茶具。客厅里还有一个火塘，估计是取暖和做饭的地方。我坐到竹席上，将手中的野果篮子放到矮脚竹桌上，白某人在我的对面坐了下来。

    我还没开口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让我不很明白的话，他慢慢地说：“出来吧。”

    然后我就听到卧室里有点动静，接着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小丫头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径自走到我面前，居然撩起衣摆跪了下去行了一个大礼说道：“奴婢绿月见过小姐。”

    我慌忙站起身子去搀，然后对着白某人说：“这是怎么回事？你别卖关子了好不好？”

    白某人示意绿月去泡茶，然后说道：“你以后就住到这里，这个丫头是送给你的，一来可以打理你的饮食起居，二来也可以做做伴解闷，我想着你可能不喜欢人多，所以没有多派人过来。”

    他踱步到窗前招呼我过去，又说：“你看前面，走过这个竹林就能看到集虚庵的后院，我已经跟主持师太说好了，她会照应你的。明日清灵会过来带你们下山采买些日常用品，我呢就留在这里按你的意愿帮你改造竹楼。呵呵，怎么样？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很喜欢这个竹楼，不过你还有一些自己的想法，对吧？”

    我无语地看着他。

    他又解释道：“对了，清灵就是那天照顾你的那个小道姑。你一直盯着看的那个。”

    他这么一说，我有点不好意思起来，的确，那天我是一直盯着人家看。

    我看着窗外半晌无语，绿月已经将茶倒好递了过来，我接过茶盏恭敬地递给白云瑞，他看我神色凝重也不再嬉笑接了过去，问道：“怎么了夕颜？”

    此时，已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刻，漫天的云彩都染上了色彩，整个天空变得旖旎而温馨。我看着眼前这个人，想着初遇他的情景，真是难以相信他们会是一个人，那么飞扬跋扈的人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呢？我们之间就算结的不是梁子也不算什么善缘吧？那日我奚落了他，没想到居然在我最不知所措的时候是他救了我，还这样为我安排，他这样以德报怨，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是同情和可怜？还是另有原因呢？

    假如我是像清灵那样的年纪那样的容貌，或许他是见色起意有心讨好，可是我这样一个九岁的小丫头，他总不能是预见我将来能出落成一个心慈貌美的绝代佳人而提前下手吧？

    既然这些都不是，那么他究竟是何目的呢？

    前几日昏睡在床，自然无法去想。

    后两日将养在庵，他也不在身边。

    这一日出来赏景，忙着野炊游玩。

    到此时心中疑惑，真是越想越烦。

    绿月不知何时已经退进了里间，想来是很有眼色地给我们说话的空间。

    我想了想还是决定就直接问了比较好，于是我说：“白云瑞，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他失笑出声说：“你就是想问这个啊？刚才忽然这么严肃，吓我一跳。”

    “对啊，这难道不奇怪吗？那天我还捉弄了你，这次你如此以德报怨，必是有所原因的啊！”我说。

    他收敛了笑意说道：“不错，的确是有原因的。你刚才也思索了半晌，却不知想出了原因没有啊？”

    本来我是没想出原因来的，但是他这么一问，我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我试探地说：“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对吗？”

    他先是有些惊愕，接着赞赏地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

    又问：“可知是受谁之托呢？”

    我想应该是沈括，一时心中难受，沉了半晌说道：“麻烦你代我告诉他，夕颜感谢他一直以来的照顾，他日一定报答。”

    “用野菜鱼汤和烤鱼报答吗？”他许是见我难受，又打趣起来。

    “你既然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那么报答你的就该是托你之人啊！”我也不让步地说道，“你的人情是他来还，而我要还的是他的人情。这样说来，你是白吃了我一顿野菜鱼汤和烤鱼，你准备拿什么来还啊？”

    “拿这个还吧！”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来。

    “这是什么？”我接过来，发现这竟不是个瓷瓶，这触感分明是白玉啊！这是个玉瓶，想来里面装的东西也非同小可。

    “白玉生肌膏”，白某人答道，“它更神奇的作用是淡化疤痕，女孩子都不愿意留疤的，你留着用吧。”

    我仰头看着他认真地说：“谢谢你，白云瑞。”

    他也难得认真地对我说：“不客气，沈夕颜。”

    “可惜我并不是沈家的夕颜。”我心里还是为此介怀的。

    “呵呵，我认识的是你，不是沈家的夕颜。”白云瑞朗声说完又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这个小楼还没有名字呢，你准备叫它什么啊？想好了我给你做个楼牌挂上。”

    “这不是竹楼吗？就叫竹楼。”我懒得去想。

    “什么？竹楼？这也太什么了，像什么听风阁啦，观雨楼啊，竹林小筑啦哪个也比干巴巴叫竹楼好吧？”白某人抗议。

    “这是你住还是我住？”我问。

    “你住。”他答。

    “那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我问。

    “你。”他答。

    “嗯，我决定了，叫个个楼。”我说。

    “哥哥楼？这什么玩意啊！不行！”他一脸抗议。

    “是个个，一个两个，不是哥哥！”我解释道。

    “个个楼，个个楼。”他不停地念着，最后说了句，“还没竹楼好听呢？这也叫名字？”

    “那你觉得未名居，雅趣阁，听竹轩之类的怎么样？”我问道。

    “不错不错，都好都好。”他回答。

    “可我不喜欢，太俗”，我手一挥不容质疑地做了决定，“就叫个个楼！”

    我想了想又说：“我想把厨房改到楼下，二楼隔出一主一从两个卧室，二楼中间还是客厅，客厅里火塘保留，不过作用改为只是取暖和烧茶。”

    “嗯，没问题，还有吗？”他问。

    “明天我下山去采买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改造完啊？”我问。

    “等你回来就差不多了。”他答。

    “那，拜托你了。”我认真地拱手道谢。

    “哈哈，你就别谢了，还是让那个欠我人情的人谢我吧。”他说完沉吟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在想怎么去敲诈沈括。

    白云瑞，你的人情我会记在心里的。等我顺利地在这里生活下去，等我在长大一些有了能力，我必会报答。

    我在心里暗暗想着，只是在做到之前，不准备对任何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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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人情债

﻿我采买的东西最后是雇车拉回来的，并且来帮忙的清灵小道姑和我自己还背了两个大包袱。

    我又花了白云瑞的钱，或许是沈括给的也不一定，反正不管怎样，我都记了小账本，我一定会还的，虽然我小，但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回到个个楼，发现果然已经按我的想法改造完成，只是肯定不是白云瑞自己干的就是了，我回去的时候，这位公子正在给干活的工人发银两呢！

    他倒是挺会利用资源的，直接给了些赏钱然后让那帮工人给卸了车，将东西搬到了底楼的库房。

    按照我的设计，底楼分为四个小空间，左边相邻的两个空间分别是烧饭的火塘等放置厨房用品的地方，另一个则是用来做餐厅的；右边的两个空间分别是库房和杂物房。我进了库房，发现果然按照我的要求做了带很多格子的各式各样的竹架子和竹箱子，绿月和清灵帮着我在库房里将采买的物品分门别类。

    白云瑞和我一起上了楼，楼上三分之一的空间是客厅，三分之一的空间是我的卧房，另三分之一做成了两个从卧房，一个给绿雪住，一个给客人住。

    我看了颇觉满意。

    在楼上休息了一会儿，绿月示意下楼用餐。

    餐厅里摆放的是竹桌和藤椅，饭菜是绿月早就准备好的，简单的四菜一汤，我们四个人一起用了饭。

    饭后白云瑞和清灵要回去了，白某人走之前，我塞给他一个在集市上买来的香囊。

    那个香囊上面也绣着那种白色的一丛小花，味道也淡雅，所以我买了下来，里面放的除了香料外，还有我亲笔写下的一张借条。这些日子以来白云瑞为我置办的一切我都一一列明，然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把香囊递过去的时候，说明了里面有我写的东西，要他妥善保存。

    然后我发现他神色变得非常的忸怩不安，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中间还夹杂着几分怒气，也不伸手去接，反而是神情复杂地看着我。我心说难道他知道里面是借条，觉得我不把他当朋友？

    可是我发现绿月和清灵也有些不对劲，略略尴尬，脸都有点红，而且都借故退出了餐厅。

    看了她们的神态，醍醐灌顶般我想了起来，在古代，好像香囊啥的不是能随便送的，尤其是我还说里面有我写的东西，她们估计都认为是情书了吧？我还说让人家妥善保存！晕，我真想扇自己两嘴巴！我怎么就老是忘记这是在古代呢？这样下去，所有人都会认为我行为不检，不知廉耻，十来岁就知道送定情物了，天啊，其实我只是想给借条一个相对安全舒适易于保存的环境而已。

    餐厅里我和白某人分别坐在藤椅上，面面相觑，而我的手还保持着握着香囊递过去的姿势。

    白某人一直神色复杂地不看向我也不接那香囊。我既然明白了他是在误会什么，自然是觉得赶紧澄清的好。

    于是，我舔舔嘴唇想着解释。

    我的话还没出口，白某人忽然转过头来盯着我看。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住了，一时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

    而且我竟然会被他看得有点心虚，躲闪开他的直视。

    这厮是怎么了？好像在古代也不能这么无礼地盯着人家女孩子看吧？

    白某人咳嗽了一声，问道：“这个，是你绣的还是你买的啊？”

    我想了半天才整明白他问的是香囊。

    于是我回答说：“是买的。”想了想又补充说，“我还不会绣。”

    他听了居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买一个送人谁不会啊？既然要送，还一点诚意没有？”

    我心说，他难道觉得我是为了还人情送个香囊占他便宜？是啊，人家这么人力物力财力的帮助我，还把我从不愿意再待下去的家中带了出来，给我找地方养伤，盖竹楼来住，送了丫头送药膏的，我一顿野菜鱼汤和两条烤鱼外加一个香囊就把人家打发了，怪不得人家说我没诚意。

    想到这里，我特别认真地说了句：“白云瑞，谢谢你这些日子帮我的这一切的一切，我现在还小，也不知道如何报答你，这个香囊请你务必收下，因为关键的不是这个香囊，香囊里有我写给你的......”

    “那个，夕颜！”白云瑞忽然大喝一声打断了我的话。

    我被吓了一跳，认识他以来，还没见他这么大声吼过，一时我有点蒙。

    他也被自己吓了一跳似的，半晌才又说：“如果是为了报答的话，你就找错人了，我跟你说过，我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要报答的话，另有其人。”

    我回味了一会他说的话，我想他的意思是他是帮忙的，出钱的另有其人，或者直接就是说钱是沈家给的？楼是沈家建的？

    我不想受沈家的恩惠了，于是我说：“不管怎么样，是你把我带出了沈家，也是你这些日子忙里忙外的照顾我。我不能平白地这样受人恩惠，香囊里有我写的借条，你好好保管，将来自可以拿着过来兑换我今日的承诺。”

    白云瑞愣怔了一会，忽然不可思议地叫了一声：“你说什么？香囊里是借条？”

    我点点头。

    “借条为什么放在香囊里啊？”他问。

    “那个，你别激动，”我赶紧安慰他，“我只是随便找了个地方放。有什么不妥吗？”

    “当然不妥，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他嗫嚅着。

    “以为什么？”我问道。

    他吞吞吐吐的不说，我接着说：“你不会真的以为是定情物吧？这怎么可能？我才这么小......”

    我还没说完，他又打断了我。

    “借条我不能收”，他站了起来有点恼怒地看着我，“小爷就喜欢别人欠我人情债，用银子还不清的那种！”

    我听了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何时又恢复了初见他时的做派了呢！

    “白公子”，我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怎么忽然变得冷了起来，“我好像不是你的奴婢，你也不必在我面前称爷。”

    他听我这么说似乎是有些惊诧，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悔意，但我认真望过去的时候，他又恢复了那种不可一世的表情，眼睛很不得直接看向屋顶。

    我从怀里掏出那个白玉瓶，又从袖中、钱袋中掏出这次下山采购所剩的散碎银子，一股脑地放到竹桌上。

    白某人的眼睛终于从房顶挪了下来，看我往外掏这些东西，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把香囊掏出来撕开，将借条取出，用一小锭银子压在了桌面上。

    然后闪身离开了座位，敛襟对着白云瑞深施一礼说：“夕颜再次谢过白公子出手相救之德。借条留下，日后必定报答。”

    说完便拉开竹门，向外走去。

    白云瑞闪身而出，挡在我面前：“你去哪里？”

    我不说话，绕过他继续向外走。

    他不知道怎地一闪身又挡在了我面前说：“天已经黑了，山中有野兽出没，你要去送死么？”

    “就是去送死，与你何干？”我冷冷地说。

    “当然与我有关”，白云瑞有些气恼地说，“你死了借条还有何用？我找谁要债去啊？要想出去也可以，要想让我不拦你也可以，你可以现在就还！”说完还掏出欠条来算了算说：“零零总总还我五百两银子就可以了！还完了随便你走，我绝不拦着！”

    五百两银子，我连五两银子，甚至五个大子儿都没有，我从没尝试着如此被人逼债，也没尝试过穷困到如此地步，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绸衫，这也是养伤的时候白云瑞给买来的。现在还，如何还，我可以把身上的财物都逃出来，难不成我还能将身上的衣服都脱下来？

    仔细想想，我在这里举目无亲，好像连个可以借钱的朋友都没有。

    我想起我看到的那些灾民，我不知道现在的我和他们哪个更值得同情一些。我想起我昏睡时看到的沈家小姐，她现在一定比我幸福得多吧！

    我最后看向面前的白云瑞。

    我也不知道看什么，总之是看着他。

    他似乎是被我的神情吓到了，又收起了那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他小声地问我怎么了？

    第一遍我没有听见，第二遍他摇晃着我的身子问，我终于听清楚了。

    于是我转过头继续看着他，也小声地说：“白云瑞，对不起，我没银子。”

    我挣脱开他，回转身看向竹楼外边，一轮浅浅的镰刀月斜挂在蔚蓝的天边，外面竹影重重，风吹过的时候竹叶沙沙作响。

    “白云瑞，”我又回过头跟他说，“事实上，我什么都没有。连我自己，也不是我的。”

    “夕颜----”他上前一步，“对不起，我没想让你还我什么，我刚才是瞎说的。”

    “我知道”，我看着他说，“是我自己想还的。不只还你，还有沈家。只是我还没有这个能力。”

    我看着外面漆黑的世界又说：“现在我都不敢走出去了，外面这么黑，我其实很怕。”我不知道为什么说到这里眼泪流了出来，我赶紧伸手抹干净，真的，我不想流泪，最没用的就是眼泪了。

    我最后说的是：“白云瑞，我想回家，不是沈家，是回我自己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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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夕颜花

﻿我靠在二楼的窗前，与绿月一起缝制一些坐垫。比较郁闷的是这个时候还没有什么纯棉线的布料，不是丝绸的，就是麻线的，再就是些中档的粗布的，就是织布机织出来的那种。丝绸的坐垫美观但不实用，麻线的粗糙又不结实，最后权衡之下还是选了种比较柔软又有韧性的粗布的，选的是深紫色的素布，让绿月绷上绣框粗粗绣了一丛丛白色的小花，缝制到坐垫的正面，坐垫四周还缀了些紫白相间粗麻线拧成的流苏。

    缝好一个样品之后，我自己看着这精致的手工艺品也有些爱不释手。绿月简直就是喜欢极了，一个劲儿地说：“小姐，缀上这流苏可真好看啊，你是怎么想到的呢？哎呀，这可怎么让人舍得坐啊！”

    接下来也不用动员了，绿月加班加点地绣出了同样的白色小花的花样，然后我们一起把客厅里竹席上需用的坐垫和餐厅里藤椅上需用的坐垫都赶制了出来，最后绿月意犹未尽地选了上好的紫色丝绸绣上同样的花色，做了三个枕套出来，一个留给自己，另两个就分送给了清灵小道姑和我。

    坐垫事件之后，十二岁的绿月看我的眼神里多出了一份佩服的神色，待我也更加恭敬亲厚了。

    我私下心想，看来无论再什么时空什么社会什么背景下，拥有别人想不到的头脑和做不到的能力，都是受到尊敬的必然条件。

    说起那白色丛花的花样，我现在才知道那花的名字居然就是夕颜，是一种傍晚时分日落前后才会盛放的花，其实就是葫芦花，它跟朝颜花是相对的，朝颜也就是牵牛花，它恰恰是日出之后才会开放，伴着日落合上花瓣的。关于夕颜，《源氏物语》中还曾经有句诗说：夕颜凝露荣光艳，料是伊人驻马来。

    因为自己名字的缘故，我还特意查过夕颜花的花语，没想到这丛白色小花代表的含义居然是复仇。可见美的背后，不一定凝固的是露水还是眼泪。

    白云瑞见了那夕颜花坐垫之后也十分喜欢，要向我们讨上一对，回去送给他母亲。绿月知道我们日前的冲突，不敢私自答应，绞着手帕不停地向我这边看来，我并不是什么记仇的人，何况人家白云瑞对我是恩大于怨呢，于是我应了下来。

    白云瑞要离开茅山回家了，说是到这边要办的事情都已办完，还耽搁了不少时间，家里来书信催他返程了。

    借着讨要夕颜花坐垫的时机他向我透露了返家的事宜，还旁敲侧击地问我想不想到云南去看看。

    云南想必就是他的老家了，那里是四季如春的好地方，可惜我不能去，是啊，我以何种身份前去呢，十五岁的白云瑞带回去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好说不好听的，再说哪里都不是我的故乡，人人都是我的过客。

    茅山风景怡人，个个楼清幽宁静，我想对于这个生活的环境，我也是心满意足了，于是婉拒了白云瑞的邀请。

    三日后他就将启程，我和绿月加班加点地做着夕颜花系列家纺用品，我们一共做出四个坐垫，四个枕套，两套桌布，两套床帐来，最后我们又用上好的紫色丝绸细细绣了十个帕子，供白夫人赏给家中女眷或者亲友。

    这天晚上，绿月绣完最后两个帕子，腰都直不起来了，眼睛也累得不得了了，我看着心疼，赶着她去休息了。帕子就剩下用紫线滚一道边边了，我打起精神来接着做。

    没有电灯的情况下熬夜工实在是伤眼睛，缝好最后一针，我觉得眼睛都转起来了，头也昏昏的，最后趴在竹桌上就睡了过去。

    不知睡了多久，恍惚中感觉有人给我披了件衣服，我想是绿月，也没睁眼，咕哝了一句：“我不愿意动了，我就这么睡吧！”

    刚刚又要睡着的时候，惊觉自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绿月可没这么大力气，我骇然之下就要惊呼，白云瑞的声音传来：“别怕，夕颜，是我，白云瑞。我送你回房间睡。”

    我想着自己下来走，但是考虑到都已经抱起来了，再说我为了给他赶工累成这副死样子，简直就是虐待童工，让他伺候一下也应该，还没想完眼皮又自动粘合在了一起。

    算了，我实在是太困了。三天了，几乎没怎么睡。

    第二天一大早，白某人亲自端水上楼让我洗脸。我想起他今天要走，赶紧从床上跳了下来说：“哎呀，我先把东西给你包起来。”

    “不用了，夕颜，昨天晚上我自己包好了。”白某人说。

    “哎呀，不光是坐垫，还有床帐，桌布，枕套，手帕呢！你都看见没有啊？”我问。

    “都看见了，都包好了。”白某人的声音意外地低低沉沉的，“夕颜，就为了赶这些，把你累这样吧？你还是个孩子呢！”

    我不想他有内疚感，于是就转移了话题说：“那就好。对了，见到老夫人代我问好请安。”

    他点了点头。

    我走到窗前向外望去，看不到有别人在的样子。

    转过头来我问：“你的随从呢？车马呢？”

    “马在竹林里呢！”他说，“至于随从，都在山下等我呢！”

    我看看天色说：“现在不早了，你赶紧启程吧，赶路的时候注意时间，别错过了宿头。”

    他点点头，然后问我：“夕颜，你原谅我了，是吗？”

    我看看他，他略带紧张和惆怅地看着我。

    我说：“我就是跟你呕一时之气，其实你对我有恩，我怎么会记恨你呢？”

    “夕颜，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家吧，你这么聪明伶俐，我敢打赌我母亲一定喜欢你。”他忽然欢喜起来建议。

    我没有出言拒绝，只是断然摇了摇头。

    他走到窗前，打了一声唿哨，一只白色的鸽子越过竹林扑棱棱地落到窗棂上面。

    他把鸽子递给我说：“这是只信鸽，很厉害的。你有什么事情或者有什么话都可以让它带给我，没事的时候你就署名夕颜，有事的时候你就画朵夕颜花。无论我离得多远，只要见到落款是朵夕颜花，就一定会日夜兼程赶过来。”

    我接过那只鸽子，心下也不禁感动，半晌无语。

    他把一个哨子递给我说：“叫它来的时候一吹就可以了。”

    我把哨子接过来。

    他说：“她还没有名字呢，你给取一个吧。”

    我问：“那她是公的还是母的啊？”

    “跟你一样。”他笑嘻嘻地说，眉飞色舞的。

    “就叫白云瑞吧！”我回道，“跟你一样。”

    他立刻不眉飞色舞了，开始抗议起来。最后我决定叫她小白。白云瑞勉为其难地点了头。

    我和绿月站在个个楼前，终于挥手送他扬鞭而去。马蹄声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耳际。

    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一种感觉。相处的这段时间，他恍惚也成了我一个亲人，虽然偶尔他乖张霸道，但大多数的时候还是很照顾我的。

    默默上了楼，靠在窗前我在想，不知道白某人心中是否也为离别有一丝怅然。

    上马之后他就没有回头。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

    正思量间，绿月从我的卧房跑了出来。

    “小姐，小姐。”她急急地说，“你快看啊！在你枕头下面找到的。”

    我看到白某人随身的那个绣着金丝的钱袋，打开来里面有几张银票，若干碎银，还有我那日写下的借条，借条下还附着一句话：

    愿付千金买下，廿二朵夕颜花。

    他用所有的钱买下了我们赶做的那22朵夕颜花。

    心里一股热流涌过，鼻子就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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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慈善家

﻿家里没钱了。

    我把白云瑞留下的钱除留下一些散碎银子外，全部兑换成银票，然后雇了辆马车，带着绿月偷偷回了趟沐阳。

    沐阳果然不久前发生了流民的暴动，上头查问下来，撤了县令，现在正是沈括在主持治水的工程。他组织了几万的民工来疏通河道，修筑渠堰，准备彻底断绝沐水日后再度泛滥。

    我看到沐阳的百姓已经一扫颓气，齐心协力地治理沐水，共建家园，虽然他们还是受着灾，难以吃饱，但喝碗热粥也照样干劲十足。

    我还偷偷去了修筑渠堰的工地，发现民夫们的伙食还是比较有保障的，毕竟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干活，估计是朝廷的赈米这次真的起到了赈灾的作用了。

    我心中还是隐隐有着担忧的，我毕竟是个现代人，知道大灾过后必有瘟疫，瘟疫的可怕程度一点也不逊于水火，甚至比水火还要无情。

    因此，我派绿月出面做了一件事情。

    于是，全沐阳的百姓都知道了，一位姓白的公子花费大量的银两采购了大批灾区常见病及消毒的药材，全部捐献给了沐水泛滥流域的灾民。

    有了这些做保障，泛滥的沐水终于被疏导成功，百姓们开始在沈主簿的带领下着手开垦良田，重建家园。

    去工地的时候，我远远地看到了沈括。他正忙着测量着什么，特别的认真忙碌。我忽然想，假如我没有被拆穿，或许我也可以跟着他快乐地长大，然后帮他的忙，做一个孝顺聪慧的沈家小姐。

    只是古代的世界也同样没有如果，有的只是后果与结果。

    从沐阳回来后，我们又恢复了一贫如洗的状况。但是茅山又没有遭灾，我现在有衣服穿，有地方住，我就不信还挣不出来口吃的！

    唐宋时期，道教的发展十分迅速，上至皇族下至百姓，都十分地虔诚，茅山又是道教圣地，神仙都出了好几个了，因此集虚庵香火很盛，再说我多少在庵中住过几日，有些渊源，如此种种，我就把在古代打工的第一目标锁定在了集虚庵上。这里离住处也近啊！

    我瞒着绿意说是日日去集虚庵里听经修身养性，其实我已经从主持师太那里讨到了一份差事，就是做些杂役。

    本来我太小了，管事的老尼不肯给我活干的，但是我直接去找了主持师太，一番游说之下，终于得到了一份工作。我的第一份工作的薪酬是这样的：每月一两二钱银子，管午饭，还发了两套工作服。尽管我不太喜欢穿道袍，但是在那边干活必须穿。我工作任务也不重，就是在早课之前将大殿打扫干净，再就是在厨房里打打下手，帮着收个菜洗个米啥的，中午的时候再给打打饭就行了。下午的时候，道姑们都练法器，这法器居然是月琴、琵琶、古筝、二胡、三弦、笛子、箫、档、嚓、铃、鼓等，这简直就是乐器的大集合嘛！听说每个道姑都必须掌握两三样法器才算合格，有的弟子会五六样呢，最厉害的是清灵小道姑，只要是乐器，啊，不，叫法器，只要是法器，没有她不会的。她要是在现代，就凭这容貌这才华，想不红都难啊！可惜在这里就是天天穿着青道袍，不是练法器，就是念经文，要不就是去练琴棋书画、腾挪弹跳去了，最郁闷的是她还要坐禅，一坐一天的，好像这就是在参悟道教的法门，修真养性。

    下午我没有工作的时候，就带着绿月偷偷溜下山去，我是去山下市镇上的丝绸行和布料店去推销我的成套系的创意家纺饰品，这样绿月她就在家里做些针线活，成套系地做出我们那套创意家纺饰品，大到床帐，围帘，小到杯子垫、手帕，成套系地做出来，花样也增加了不少，什么水仙啊，牡丹啊，芍药啊，荷花啊，反正萝卜青菜才各有所爱，就这样成套系地供应给城里的丝绸行、布料店，上市后果然很受欢迎，很快就成了茅山地区的流行新趋势了，我和绿月也因此小赚了一笔。

    小赚一笔没有用，很快各种各样的套系家纺饰品开始仿冒了，这时候也没有什么专利可言，什么受欢迎人家就做什么，我和绿月的手艺也就是一般般，当人家纺丝厂啊什么的开始大批量生产的时候，我们的东西就没了市场。好在手里已有了些银子，倒也不急着开发什么新产品。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了几个月，转眼就要入冬了。

    集虚庵里的伙食水准开始大幅下降了，因为即使是江苏，冬季也是比较寒冷的，蔬菜已经不能露天种植了，而集虚庵也不可能吃大鱼大肉，以素食为主的她们开始了咸菜、豆腐为主菜的生涯。

    这个时候俺带着绿月来跟庵里管事的做买卖了。

    夏天我们的家纺系列出现盗版产品之后，绿月就没再加工那些针线活了，我吩咐她去买了很多能干储的鲜菜，然后天气好的时候晒干储存起来，另外还有我们在山里自己采的没花本钱的各种菌类，像各种山蘑菇啦，黄花菜啦，木耳啦等等，还有各种坚果，有一些山果子我也切片干储起来了，那可以泡果茶。另外茅山还有“天然药库”的美誉，茅山境内生长的药草多达五百七十六种，虽然我对药草没什么研究，但是其中最著名的茅山苍术我却知道，于是在采集菌类的同时，我也没遗漏认识的药草，像桔梗、首乌、枸杞等。

    管事的看到我们的存货相当欣喜，几乎全部买下了。唉，庵里真有钱。

    这个冬天，我和绿月都跑来庵里做杂役了。

    南方的冬天是那种阴冷的天气，庵里的地龙烧得很好，暖炉里也从不吝惜木炭用，这样我们白天里就不用木炭了，省下来的木炭我在夜里的时候多多地用多多地用，另外我已经跟绿月一起住到大卧房里来了，这样既能做伴又能取暖，还能少点一个屋子的炭火。

    绿月开始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肯和我一个屋里住，后来没办法了坚持打地铺，最后被我死拉硬拽地拖上了床，后来也就习惯成自然了。我们俩的一大乐趣就是晚饭后把门窗关好，厚薄两层窗帘都拉上，在主卧房里点上两根粗粗的红蜡烛（本来按绿月的意思点一枝就够了，但是我真是不习惯没有电灯的黑暗，因此一直坚持点两枝），我们俩就在烛光里窝在厚厚的棉被里一起数我们攒了多少家底，边数边乐，然后一起憧憬我们未来的幸福生活。

    偶尔我们也会谈起白云瑞，这几个月的时间了，那小子就来过一封信，也没说什么特别的事情，就是说他已安全到家，带去的东西老夫人特别喜欢，还回赠了我东西。然后我从小白另一只脚上绑着的竹筒里倒出来两只金镶玉的耳环，玉是上好的翠玉，包着的金片上镂刻着繁复的纹饰，一看就知道相当之值钱啊！我根本舍不得戴，而且我天天穿着道袍也戴不着，我让绿月缝了个特别精致的夕颜花小钱袋，特别特别小的那种，然后把耳环收进去，直接挂在颈中贴身携带。

    我不止一次地赞叹白云瑞家真有钱！然后想问问绿月他家里啥背景来着，记得当时我还挺紧张地等答案呢，心里也不知道是期望还是不期望跟我知道的一样，结果绿月告诉我，她是白云瑞从金坛县城里买来的，刚买来就带来给我做奴婢了，她对白云瑞的了解还不如我多呢！

    我跟绿月真正成了那种患难与共的亲人，甚至在我的感觉里比沈家除了沈括外的所有人都亲。

    绿月是个孤儿，当时她差点被卖去青楼，是白云瑞喊出了个高价，把她带到了我这里。

    我心里对白云瑞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这天晚上，我和绿月一起给白云瑞写了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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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茅山雪

﻿冬季开始之后，茅山接连下了几场雪。

    我一直以为南方是很少下雪的，可能是由于在山上的原因，茅山的雪并不小，一点也不逊于北方。

    第一场雪是在夜里下的。

    那个晚上，我们搬了一个小竹桌到床上来，我在这头裹着被子一缕一缕地用红黄两色的绳子捆扎茅山香草，绿月靠在那端的墙上拿着剪刀在红纸上游走剪着窗花。

    夜很寂静，我俩都忙着手中的事情没有说话。

    然后忽然在烛花嘶嘶地细微的燃烧声中时不时传来一两声清脆清晰的“啪啪”声。

    我心中疑惑，就过去慢慢把窗帘拉开，竟然发现外面有一片暗暗地亮色，于是再慢慢将窗户打开一条细缝，然后就发现外面飘起了雪花。

    地上已经一片银白了，竹林顶雪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偶尔会有细脆的竹枝支撑不住积雪的重量，“啪”地一声折断在风雪里。

    静谧的夜里，雪花飘然而落，楼下院门前的两只巨大的红灯笼上面也已经有了一层积雪，朦胧的红光映照在银白色的地面上，红光中还有着细碎却密集的雪叶子从天空缓缓随风落下，夜风时不时裹着细碎的雪花向窗户这边吹来，我趴在窗户上竟然感觉自己闻到了雪的味道，沁凉、舒爽还带着新生的竹叶的馨香。

    绿月也停下了手中的剪刀，注视着外面飘雪的夜空，她也应该是被天地无言的大美震撼了，过了一会她感觉到夜风吹来的凉意才惊醒了一般，赶紧放下东西站起身来关窗，边关边说：“哎呀，小姐，夜风大，仔细着凉。”

    她又跳下床去，趿拉上我家特有的夕颜花拖鞋下楼去了，过了一会儿，她胳膊上搭着一件狐皮短披风，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上楼来了。

    不忍拂逆绿月的好意，我痛快地把热姜汤一股脑地喝了，这下披风也没用上，脑门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把刘海儿都打透了。

    绿月又下床在炭炉里加了些炭，然后湿了个热毛巾给我，我擦了擦觉得特别的舒服。

    我知道绿月一下床脚就凉，赶紧把她叫上来，然后裹着被子往前窜窜，去给她暖脚。

    我一给她暖脚，她就对我温柔又感激地微笑。

    于是我俩都不再说话，就在大雪纷然而落的夜里，就着烛光继续做些活计。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我们都起得很早，在去庵里做早课前的打扫工作之前，我们在个个楼的院门口两边各堆了一个胖胖的憨态可掬的雪人。

    几场雪之后，马上就进了腊月。

    集虚庵里开始变得特别的忙碌。年前来上香还愿的人特别的多，而且据说初一的时候会更多，大家都来争着上头柱香，祈求在新的一年里顺顺利利。腊月到过年的这段时间里，集虚庵要举办好几场大大小小的庙会，腊八那天是最大的一场庙会，我们这些杂役除了干本来的工作之外，还要帮着维持庙会的秩序什么的。

    我跟绿月呢总先是到管事的那里点个卯，然后就开始到自己的摊位前兜售东西。我们每次过去就带一小包袱，差不多半个时辰就能销售一空，然后我们再跑去维持秩序啊什么的，抽个空子再跑回家背两包袱来接着卖。

    我们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但是都很别致，比如茅山香草，叫卖的小贩多了去了，但是我们的卖的最快，为什么啊？因为我们捆扎香草的绳子那都是在大殿里听过经的，这就算不叫什么开过光，起码也是沐浴过梵唱吧？

    而咱卖的简直不是什么民俗剪纸，而是本命年剪纸，家里谁赶上本命年能不买吗？就不是本命年买了送给本命年的亲友也是可以的啊！

    那些卖的贵的东西啊，咱都搞促销活动，免费赠送干果茶啊，山货啊，枸杞啊这些，赠送的量虽然不多，但都是在漂亮的小竹篮或者精致的夕颜花布袋里装着，看着就精致啊！

    另外咱卖的山榛子啊，山核桃啊，那都是剥了壳的果仁，装在更漂亮的紫色丝绸夕颜花布袋里，黄色的细丝绸蝴蝶结收口，与女子佩戴的钱袋差不多大小，这是多方便的零食口袋啊！买这些的居然是男子居多呢！也不怕精致不怕贵。

    买卖好更大的因素还在于吆喝，看见什么样的人啊得改什么样的词儿。比如丫头搀着老夫人在摊位前过，咱就吆喝：“走一走看一看，茅山的坚果最解馋。送了孙子送孙女，好吃又好看，是好看又好玩。走一走看一看，茅山的坚果最养颜，不必剥壳不必烦，吃到嘴里香又甜。”

    至于绿月那边的吆喝词也有好几个版本呢，咱都事先背熟了，生意是一样地好得不得了。

    即使这么偷偷地做买卖，咱也瞒不了所有人的法眼。但是咱人虽然小，在庵里的人缘却好得很，大家也都可怜咱孤苦伶仃地过日子，也没谁去告密，其实我也不怕告密，那天吆喝着就看见管事师太了，我赶紧抱着两袋子果仁就跑过去了，笑嘻嘻地硬塞在她怀里了。

    我跟绿月都在庵里做着杂役呢，即使起早贪黑，也做不了太多的东西，攒了一冬的货品在腊月里第一个庙会还没结束的时候，就卖光光了。

    晚上我们庆祝了一番，买了腊肉、熏鸡，我亲自下厨炒了好几个菜，还烫了一壶米酒，那天晚上高兴，我们都有点喝多了。绿月捧着我的手泪眼婆娑地说：“小姐，我没用，我没照顾好你，看你这手上的伤，针刺的，砸山核桃砸的，茅草刺扎的，还有刀割的......”

    我打断她说：“那是给庵里收菜的时候镰刀割的，不是在家里整的。”

    她眼泪掉下来说：“小姐，我是积了哪辈子德，遇到你这位好主子啊。你又是遭了哪辈子孽，小姐身子丫鬟命，跟我一样受苦受累。”

    我心里也跟着一阵地难过，是啊，这半年多我一直这么忙着那么忙着，充实是充实，但是累不累我自己也是知道的。我想想，假如我在现代，九岁怎么也是在读书的，就算不读书，也是窝在大人怀里撒娇耍赖的年纪，但是在这里，我不光要抛头露面，还要为生计奔波，手上也老早就出了茧子，什么琴棋书画也是来了多久就有多久没摸了。我看看自己，一身青布棉袍，头上一个小髻，连个荆钗也没有，脚上的青布棉鞋有点大，脚跟还让绿月给缝死了一块。这个样子，哪还有半分是个小姐啊！

    我看着看着就笑了，我说：“绿月，我的确不像个小姐样子。以后你也别当我是小姐了，这样你也不会为我叫屈了。”

    绿月估计是真的喝多了，或者是这个疑问已经由来已久了，她终于问道：“小姐，绿月高攀，觉得跟你已经是亲人那般了。绿月有个问题要问，又怕小姐不高兴，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挥挥酒壶豪迈地说：“但说无妨。”

    “小姐，您是沈家的小姐，为何不住在家中？您和白公子是何渊源？若是亲近之人，为何不跟他去云南？小姐正是日日需人照拂的年纪，不管是在哪里，也总好过在这里日日为生计奔波啊！”绿雪索性说了个痛快。

    “不瞒小姐，除了出家人和奴婢，无论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像你这般大小都该开始裹脚了，现下都嫌有些晚了，但是家中却无长者操心，再过个几年，您也该出阁了，这三媒六聘，各项礼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大小小的事情，谁来管您呢？”

    我听了心下难受，但还是打起精神说：“我不用人管，不也生活下去了吗？古往今来，大到前朝的皇室之后，小到没落的书香门庭，比我身份高贵的人多了去了，他们家的小姐们不也要接受现实吗？”

    我又给自己倒了一点酒说：“何况，我根本也不是什么小姐，你说的对，我就是小姐身子丫鬟命。在这里，我是的的确确没有任何人来管。这一方面可以理解为凄凉无助，另一方面也可以理解为无限自由嘛。”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继续劝慰着绿月：“绿月，谁都有或者光鲜或者凄惨的过去，谁也不会忘记过去。但是日子总是要过下去，人，也总是得往前看。对于我来说，能靠着自己的力量在这里活下去，就是成功了。至于明天的事情，只好明天再说了。”

    窗口忽然有咕咕的声音，我挪过去刚把窗户开了一道缝儿，小白就飞了进来。我直接将碟子里的肉推给它，它点头吃起来，我解下它脚上的竹筒，倒出一张纸条了。

    相对于信来说，这只能算是张纸条了，上面就五个大字：“小爷回来了。”

    我把趴到桌子上去的绿月推起来，摇晃着她说：“绿月绿月，白云瑞好像要来了。”

    绿月依旧醉眼朦胧地看着我，也不知道听没听到。我继续晃着她。

    她看向我的身后说：“小姐，别晃了。我知道了，白公子已经来了。”

    我转过头去，发现饭堂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白云瑞风尘仆仆一身寒气倚门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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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故人来

﻿我本是醉眼朦胧地看着白云瑞，但是看到那个从后面绕过白云瑞出现在我面前的人之后，我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那人先是把饭堂的竹门合上，又放下布帘，接着就绕过桌子走到了我面前，也没有说话，就是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我。

    我看到他的目光中有一丝意外和更多的惊讶，还有丝丝缕缕的心疼。我知道我现在穿的很寒碜，青色的外袍已经半旧，脚上还套着不合脚的鞋子，头上梳着不符合年龄的发髻，甚至还喝了点酒。我真没想到，他会来。

    他拉起我紧紧抓着竹桌边缘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着那些已然坚硬的老茧和新新旧旧细碎的疤痕，看着看着眼中竟然晶莹一片。

    我心中也是十分震惊，不忍心看别人如此为了我而难过，于是赶紧把手抽了回来，又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绿游哥哥？”

    不错，来人正是沈家的荆绿游。

    白云瑞倚着竹门笑道：“得了得了，别绿游绿游的了，他啊不叫绿游，也不姓荆。你喊碧游哥哥倒是合适。”

    绿游还是碧游搞得我有点晕。他也没有回答我，只是略略回头沉声问了白云瑞一句：“你不是说留下足够的银两了吗？”

    身后的白云瑞不知是否赶路的原因，显得特别的疲惫，语气不怎么好地回了一句：“我把我身上的钱都留下了，你知道的，怎么也有七八百两。”

    我见他不反对，知道白云瑞说的应该是真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见面，总觉得碧游哥哥十分地威严，甚至白云瑞都不曾给我这种感觉，尤其是那句“你不是说留下足够的银两了吗？”简直就是质问的语气了，而白云瑞那样横着走路鼻孔朝天的人居然没有发暴怒，真真是有些蹊跷。

    不过碧游哥哥回过头来的时候，我看到的却是一双特别温和的眼睛，他略带疑问和埋怨地对我说：“小姐，为什么放着银子不用？”

    绿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桌子上站了起来，估计也是对眼前的状况有点蒙，然后酒也醒了几分。她听到这里想说话来着，但是我没有应声她也便垂首不语了。

    白云瑞眼多尖啊，他还是倚门而立，但是却问道：“绿月，怎么回事啊？”

    绿月看看我欲言又止，我知道也瞒不住了，就回道：“银子，我花光了。”

    “花光了？”白云瑞还是淡淡地说，“买了件又旧又大的粗布道袍和一双走路都不跟脚的布鞋，就花光了是吧？”

    说到后来，语带嘲讽。

    绿月这时说话了：“白公子，不是这样的。小姐把你留下的所有银子都捐给了沐水受灾的灾民。”大概是看到白云瑞脸色不善，她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来越小，但还是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是以公子你的名义捐的。”

    碧游哥哥这时候恍然大悟般说了句：“沐阳城里人人传颂的一掷千金为灾民购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大善人白公子，就是这么来的？”

    “那个，如果说的是千金，然后又是购药用的，然后又是姓白的话”，我舔舔嘴唇说，“我想估计是，可能吧，八九不离十，就是。”

    一时都没人在接话，场面有些尴尬。

    我赶紧转移了话题说：“哎，碧游哥哥，你怎么跟白云瑞遇到的，又怎么会一起跟着过来看我的啊？”

    碧游笑笑说：“这个一会再说。”然后把我摁在藤椅上，“我先收拾一下子。”

    我从藤椅上跳下来说：“不用不用，我来收拾就可以。”

    绿月赶紧上前收拾碗筷说：“这些事情我来做就可以，小姐，你带两位公子上楼说话吧，下面湿潮，久坐不好，楼上暖和。你们久未见面，一定有很多话要说，这里我来就行。”

    白云瑞打开门当先向楼上走去，我和碧游哥哥随后，他俩都出门后，我又探头进来问绿月：“你能行么？头疼不？”

    “哎呀，没事没事，快去快去！”她连声说着，把我推出了屋子。

    楼上客厅里。

    我点上四枝蜡烛，炭炉里多加了炭，火塘里也燃起了火，给他俩一人一个热毛巾擦过了脸和手，再给一人端过来一枚花果热茶。不一会儿客厅里的温度显著地升了上来，火光下，两人的面色看起来也好看了不少。

    “别忙了，夕颜，你坐下吧。”白云瑞说。

    碧游哥哥好像瞪了他一眼，白云瑞立刻面色不善地看向别处了。

    碧游哥哥也说：“小姐，你过来坐下吧，不要在忙了，我们已经很暖和了。”

    我边答应着边坐下说：“碧游哥哥，你别小姐小姐的叫我了。跟着白云瑞叫我夕颜吧！”

    碧游哥哥把桌上的茶壶端起来又倒了一杯花果茶递给我。

    白云瑞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好像谁欠他钱似的。

    说到底，我倒是真欠他钱，他不会是来要债的吧？年底了，说不定真有可能呢！虽然他曾经说过，要用那笔钱买我们绣了22朵夕颜花的家纺饰品，可是咱也不能当真啊，再说那本来是送给老夫人的心意，你让人家花大笔的银子买，那是事儿嘛？

    看着白云瑞那死样子，想起刚才在餐厅他听说我把钱花光了那种冷嘲热讽的表情，一时间，我心里还真是忐忑起来。

    虽说我跟绿月是挣了点小钱，可以说过日子是绰绰有余了，我们也没什么大花销，可是要还白云瑞，那还差得远的很。

    我神游太虚想这想那的，也没顾上跟他们说话。

    白云瑞开了口，语气倒是挺温和的：“夕颜，你是不是去集虚庵那边干活去了啊？”

    见我点头他又说：“清灵怎么没跟我说啊？”

    我说：“清灵姐姐那只信鸽天天跟我家小白混在一起，我早就知道你们在联系了，是我要清灵姐姐别告诉你的。”

    “你说凌云天天跟小白混在一起啊？”白云瑞说。

    清灵姐姐的信鸽叫凌云。

    “是的。”我说，“集虚庵里吃素，小白伙食好，凌云就总跟着来要饭吃。”

    “小白伙食好，这么说，你自己过的不错呗？”白云瑞用鼻子哼哼着，很明显不屑一顾的样子。

    我心里来了气，我说：“你等着。”

    然后就跑进主卧房里去，窸窸窣窣半天之后，抱着一个竹罐子跑回客厅里。

    坐到竹桌旁，我把盖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往外一倒，我和绿月所有的积蓄就跑了出来。

    有银票，也有整锭的银子，还有碎银和大钱。大钱都用麻绳穿好了串。

    我看着自己挣来的劳动果实，心里真是充满了自豪的情绪，但还是刻意压抑了一下，等着他们的夸奖。

    可是等了半天，也没人开口夸我。我抬头看向他们，白云瑞开了口，很气人地说：“哦，你挣钱就是为了当守财奴啊？”说完冲着我上下左右地打量个不停，我知道他在寒碜我的衣着。一时之间，我心里也挺有气的，我又站起来说：“你再给我等着。”

    然后我再一次跑回主卧房。

    这次回卧室，我是“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去了。叫他看不起人！

    我翻箱倒柜地整出置办的值钱的衣服来。那是一套月白□□的绸衫，外罩一件紫罗兰颜色的细网状背子（宋朝女子服侍的名称，类似于背心），紫罗兰颜色绣着白色夕颜花的绣花鞋，换衣服的时候我还把白夫人送给我的昂贵的耳环戴上了。

    最后让我发愁的是，我自己就会梳道士髻，绿月在下面忙活，这时候叫她也不赶趟儿啊。我又想要不整个小龙女的头型，下面散着也不枉咱养这么长的头发，但是一想头发盘髻整的也不柔顺啊！

    不过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急中生智，我把头发拆散梳顺，自己动手一分为二，然后两边各编出一个蝎子辫来，头发长啊编出来特别好看，只是编完了我手都累酸了。我还别出心裁地将我缝果仁袋收口用的那紫黄两色的丝绸细带子编了进去，辫梢也是用那个系的，系个蝴蝶穗。我年幼，又没有什么像样的头饰，这个发型最适合不过了。最后我照照镜子，把两个大辫子都拢到胸前来，仔细瞅瞅，甚是满意。

    于是我大摇大摆地穿着新衣服出去了。

    我打开卧室门，正好看到绿月刚给他们续上茶转身，她挡住了碧游哥哥的视线，不过白云瑞一下子就看到了我。

    他愣怔着，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最夸张的是绿月，她转身看到我，就把茶壶扔了。

    心疼死我了，我撩起裙摆就要扑过来接。却见茶壶的下方正好伸出一只脚稳稳地接住了，接着碧游哥哥就把茶壶拿了起来，我赶忙转过去上前去接，他递茶壶过来正好与我面对面，然后我没接住的时候他就松了手。

    结果就是热茶洒了我一手，烫得我眼泪都出来了，跳着甩手，还不好大哭出声。

    好在白某人此刻机警地很，他一闪身就到了我面前，揽住我（确切地说是夹起我）直接撞破二楼的窗户飞身出去。

    我烫伤的手被及时地摁在了外面的雪堆中缓解疼痛，碧游哥哥也紧跟着飞身出了楼，绿月急急忙忙地拿了我的狐皮短披风出来，而我，默默地看着我二楼窗户上的大洞，心疼，发愁。

    这兵荒马乱的夜晚啊！咋就这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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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九灵露

﻿今天绿月照旧去庵里干活儿了，我没有去。

    清灵姐姐过来看我了，还带了一种弥漫着芳香的烫伤膏，抹上之后烫伤的手感觉凉凉的，几乎才过了一小会儿就感觉不到疼了。

    抹烫伤膏的时候，碧游哥哥一个劲儿地问清灵姐姐会不会留疤，清灵姐姐没说话，我接过话茬说：“都一手疤了，不差这几个。”

    然后碧游哥哥就沉默了，站在窗前也不再说话。

    白云瑞的随从也上山来了，带队的那个人听说叫吴起，长得很像吴奇隆，只是特别的沉默，来了后跟我见了个礼就带着几个人去修理窗户去了。

    他们还从山下带来了很多熟食，估计是知道我的手暂时做不了饭了。

    白云瑞一大早就下了山，我以为他会跟着随从们上来，结果没有。我问了吴起大哥，说是在山下采买物品呢，晚些时候回来。

    我看碧游哥哥这么沉默，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便找个话头说：“碧游哥哥，你过来坐好吗？我有话问你。”

    他坐到我榻旁的竹凳上，这时清灵姐姐端着熬好的药汤过来了，人还没到我身边，浓浓的中药味道就传了过来，满屋子都是，我眉毛都皱到一起了。这还是我来宋朝之后第一次清醒着喝中药。

    碧游哥哥接过了药碗，舀了一勺出来，吹凉，递到嘴边来。

    我看着他，一时间竟然好像看到了方扬老师，心里很是感动，眼睛就有点模糊。

    他肯定以为我是怕药苦才要哭似的，就转过头去用目光询问清灵姐姐该怎么办。清灵姐姐不容置疑地说：“这是清除体内热毒的，必须喝。”

    于是勺子再次坚定地伸了过来。

    我闭上眼快速地喝下去，天啊，喝过中药的人都知道，那种苦味不只在嘴里的每个地方蔓延，甚至在四肢百骸所有感官里蔓延，我苦得五官都皱在一起了简直。

    等这阵苦味道终于消散下去一点点，我睁得开眼的时候，就发现床头的两人都在克制不住地微笑。看着他们笑了，我觉得这苦倒吃的也值得。

    于是我大义凛然地对着他们说：“你们灌我吧，我实在喝不下去。”然后告诉他们所谓灌药，就是一人捏着我鼻子，一人端着盛着药的小碗，等我呼吸不了张开嘴巴的那一刻，瞅准时机将药强行倒进去。

    碧游哥哥似乎心有不忍，清灵姐姐说：“你闪开点，我一个人就行。”

    被灌之前我又补充了一句：“清灵姐姐，不要灌得太急呛着我，要不一咳嗽，就全吐出来了。那样不仅可惜了药，更可惜了我受的罪。”

    清灵姐姐强忍着笑意不耐烦地表示知道了，然后特别有水平地把药一点不剩地给我灌了进去。

    给我苦的啊，捂着嘴皱着脸在榻上愁肠百结，原本要跟碧游哥哥说的话也没心情了。

    碧游哥哥犹豫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子来，然后倒了一滴液体到我嘴里。居然类似蜂蜜般甜，只是并不像蜂蜜般粘稠，清清凉凉的，还有一丝特殊的淡淡的香味。居然比口香糖还好使，我感觉不仅是嘴里，甚至是四肢百骸无处不弥漫起淡淡的甜香来。我伸手到嘴边哈了口气一闻，真的是有股淡淡的甜香，真是太神奇了，只有一滴啊！

    清灵姐姐看了那小瓶一眼，微露诧异。碧游哥哥已经将小瓶收进怀里去。

    “那是什么啊？碧游哥哥。”我问，“太好闻了。”

    他笑笑不说话。

    清灵姐姐忽然正色说：“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九灵玉露？阁下可是月亮谷的温碧游？”

    碧游哥哥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我问道：“清灵姐姐什么是九灵玉露啊？”

    清灵姐姐先是说道：“你真是福泽深厚，刚才你吃了了不得的东西了。”

    接着又解释道：“所谓九灵玉露，就是用当世九种珍贵稀有的药材，再配合月亮谷月亮崖上一株百年月亮花的花蜜而炼成的一种养颜珍品。因为那株月亮花是百年一开的，故而珍贵至极。”

    我听了吓了一跳说：“这么珍贵？我就这么吃了？”

    清灵姐姐笑着说：“看你那傻样！你吃的可是天下所有女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我不说了么，那是养颜珍品，什么延年益寿啊，补气养血啊这些就不说了，它最大的特色是能够让人越长越美，当然是建立在服食者本身的基础上的。”

    “那不如给你吃了好了，”我若有所思地说，“我倒要看看美到极点的人还能再怎么美。”

    说完我若有所思地盯向碧游哥哥的怀里。

    清灵姐姐打断我的思绪说：“要想什么坏主意一会再说，我把话跟你说完就要回庵里了。我要不说，你这哥哥肯定啥也不说，就让你把这灵药当糖吃了，真是暴殄天物啊！这个九灵玉露还有一个特色，就是吃了之后身上会长伴异香。听说是月亮花的香气，不过我并没有亲见过月亮花，也不能肯定。”

    我听了差点从榻上摔下去，天啊，我不会是香妃吧？

    接着理智回来了，那是清朝的故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清灵姐姐告辞回庵里了。

    我看着碧游哥哥半晌不语。

    他冲我笑笑说：“你问吧，夕颜。”

    我听了也冲他笑笑说：“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我想了想又说：“碧游哥哥，我刚才真是糟蹋了你的好药。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随随便便的吃了，我一想都心疼。”

    他摆摆手打断我说：“再好的东西不用也是无用。”

    然后看看我说：“还苦吗？”

    我摇摇头。

    他打一个唿哨，小白飞了进来。他匆匆写了一张字条塞进竹筒，放它飞了，然后跟我说，“我让白云瑞带些蜂蜜回来。”

    看天色已经晌午时分了，绿月从特意从庵里跑回来一趟看了看我。

    吴起他们也已经将窗户修缮完毕，我出去看了下，地上的材料废屑什么的一丝也没有，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完工的，这时候正一个个地正襟危坐在竹席上，竟然静悄悄地没有声音。

    我一开卧室门，他们才站起来又见了礼。

    我慌忙还了礼，心里略感蹊跷。不过想想白云瑞和碧游哥哥对我的好，便放下了那丝戒备之心。

    那个吴起已经将饭菜弄好，上楼来请我们下去。

    我问碧游哥哥：“不用等白云瑞吗？”

    他说：“不用了，放心，他不会饿着自己的。”

    结果吃饭的时候桌旁就我和碧游哥哥两个人。

    那些人我怎么相让也不肯同桌而坐，全都外面吃去了。我也不再勉强。

    这顿饭吃的有点尴尬，我手烫伤拿不了箸子，都是碧游哥哥喂我。

    虽然也让沈博毅喂过，可那毕竟是我名义上的亲哥哥。这次，感觉上，多少有点不同。

    吃完一碗，我就不再吃了。碧游哥哥皱皱眉，也没说话，只是又盛了一碗过来，接着喂。

    我只好张嘴。

    喂了两碗，我坚决表示已经饱了，他才作罢。

    然后他自己开始吃饭，边吃边说：“夕颜，我决定不走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的时候，白云瑞探头进来说：“还有饭没？我没吃呢！”

    我示意他坐下吃饭，白某人吃了一口也抬起头来说：“对了，夕颜，我也决定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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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避难营

﻿月上竹枝头。

    绿月给白某人和碧游哥哥两个人温了壶酒，他们隔着竹桌你来我往地小酌。

    绿月将美人榻搬到客厅里火塘旁边，我盖着厚毯子在上面斜卧，然后小声指挥着绿月在火塘里烤红薯。

    还没烤好的时候，我就跟他俩搭话。

    先是白某人，我说：“你必须回去，这两天启程的话，还赶得上回家过年。”

    他气呼呼地反驳说：“我就是必须回去，某些人就不必，是吧？”

    我转向碧游哥哥问他：“碧游哥哥，你现在还在沈家吗？”

    他摇摇头说：“我以出来游历为名辞别了沈大人。”

    我咬咬嘴唇，还是忍不住问道：“碧游哥哥，我爹，啊不，我是说沈括大人他还好吗？家里其他人都还好吗？”

    碧游回道：“沈大人如今特别受到百姓爱戴。”

    我看向他，这真是一个聪明人。他知道回答不好，我会忧心，回答很好，我一样会低落。他知道我主要挂怀的就是沈括，于是就直接告诉我“沈大人如今特别受到百姓爱戴”。

    白某人这时候忽然插了句话：“夕颜，你为什么只管碧游叫哥哥，我也比你大好几岁呢！”

    我看过去，他竟是极其认真地在那等着我给他一个说法。

    我笑了，说：“假如碧游哥哥是你，刚才的话他绝对不会问的，所以我才叫他哥哥。”

    白某人于是不说话了，喝酒。

    红薯烤好了，只有两个，绿月自己拿了那个小些的，递了那个大的给我。我接不了，就用手腕去捧。

    绿月说：“哎呀，我真该死，忘记小姐的手烫伤了。”

    绿月放下红薯之前，一只手接了过来。

    我抬头看到白云瑞。

    他把红薯放到竹桌上，开始小心翼翼地扒皮，一阵甜香随之飘满了屋子。

    我看着白云瑞，忽然觉得他扒红薯的样子特别可爱，不觉笑起来。

    绿月凑过去说：“公子，让奴婢来吧。”

    白云瑞说：“你吃去吧，我给她扒。”

    然后拿着扒好的一块在我眼前晃着说：“想吃吗？想吃就别赶我走了，我想留下来过年。”

    我还没回答，碧游哥哥说：“吴起他们，你能甩掉吗？”

    “要是能甩掉，就不会从云南一直带到这里了！”白某人沮丧地说。

    我插嘴说：“你们能不能把来意都说明白点，我怎么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呢？”

    白某人哭丧着脸对我说：“好夕颜，你一定要收留我，我是逃婚跑出来的。”我听了后瞪大了眼睛，结果白云瑞接着指着碧游哥哥说，“他也是。”

    “对了，夕颜，我听说他把九灵玉露给你吃了。”白某人接着正色说，“我提醒你小心一点啊，九灵玉露是他未婚妻配制的，全世界就这么一瓶，一瓶据说也就那么两三滴，本来人家准备洞房花烛夜让夫君喂给她吃的，要是她知道第一滴现在在你肚子里，那你就死定了。”

    我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白某人又补充说：“他未婚妻叫苗青青。”

    我有些愣怔，是啊，他们都十五六岁了，在古代，正是男子娶亲的年纪。

    我看向眼前的这两个人，他们一个聪慧机灵，一个沉稳内敛，又都那么武艺高超，善良英俊，两人背后也都有显赫的家世背景，匹配的大概也是个身份地位容貌都相当的多才多艺的好姑娘。像白某人刚才说的那个叫苗青青的姑娘，不就是能制作这么复杂的九灵玉露吗？想来是个医圣药王的后裔。

    我觉得挺不错的，不过为什么心里有点不舒服呢？

    难道是怕他们各自成家后就没人有空管我了？

    我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沈夕颜，别害怕，要知道，你不是只有九岁，你可二十几岁了，过去的半年多不也证明了吗？你是可以自己坚强地生活在这里的。再怎么，还有绿月呢！

    也许是我半晌没有答话的原因，又或许我脸上的神色起了变化，碧游哥哥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走到了我身边，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夕颜，不用害怕，我在这呢，没人伤害到你。”

    白某人这时候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说：“夕颜，你别信他的，他要是有辄，也不用跑了。他那个未婚妻啊，厉害着呢！”

    我对他笑笑说：“我不害怕。不过，你们究竟准备怎么办呢？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啊，不是有句话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吗？”

    白某人说：“嗯，所以说才暂居此处，从长计议啊！”

    我有点好奇地问：“不知道你的未婚妻是何许人物啊？”

    他挠挠头说：“你给我问着了，我也不知道啊，听说是个小郡主。我就看着家里这次是来真的，所以就逃跑了，半路上被吴起他们追上了，我许诺年前回去，他们才没召集人给我来硬的。所以过年之前，我一定要拿出个办法来解决事情。”

    然后他又小声说：“别看他们不会来听窗，但是我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呢！”

    我很奇怪地问：“你人都没见呢，说不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小郡主，温柔娴淑，知书达理，恭谦孝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见都没见就逃跑了，不怕会错过一段良缘吗？”

    谁知道白某人笑嘻嘻地回了：“是我的啊，就是我的，别人再怎么起哄啊，也跑不了。如果真像你说的这么好，那就叫好事多磨，如果不是呢，那我就是有先见之明。”

    这次换我无语了。

    我转向碧游哥哥，发现他一直低头思索着什么。

    大概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起头来，左手到怀里摸索着，最后取出一方汉白玉的印鉴来，上面是红色的繁复的一个中国结，下面缀着五彩丝绦的穗子，整个印鉴只有小指一半大小。

    白云瑞脸色忽然变了，他一闪身挡在我和碧游哥哥中间，看着那个印鉴，沉声对碧游哥哥说：“温碧游，你知不知道你要干什么？”

    碧游哥哥也同样沉声说：“你让开。”

    白云瑞说：“不可能。你最好再用理智想一想，这么做是保护她还是给她惹麻烦。再说了，你不能这么自私。”他看看我转头对着碧游哥哥说，“她还小呢！九灵玉露就够她受的了！你还准备把月亮谷的天捅下来吗？”

    我的红薯也吃不下去了，我也站了起来说：“你们干什么？要是想安生地在个个楼待着，就别这么剑拔弩张的！”

    然后我转过白云瑞对着温碧游说：“温，温大哥，我不害怕。无论是苗青青也好，还是月亮谷也好，我都不害怕。你把东西收起来吧。”

    说完我就向自己卧房走去，然后说：“绿月安排两位公子就寝。”

    白云瑞在后面喊了一声夕颜。

    我在房门前回了下头说：“我真的不怕。我又没做错事。”

    我看到温碧游握紧了手中的印鉴。

    不过他最终也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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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苗青青

﻿马上就要进入腊月下旬了。

    吴起他们来个个楼的次数开始增多，面色开始焦急。每次他们都是被白云瑞拉到竹林一边，然后我当窗而立就可以听到有隐隐的争吵声传过来。

    本来这也没有什么，可是每次争吵后，吴起告辞离开的时候，看我的目光中忽然多了一丝冷意。这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也很是疑惑。

    我想他可能以为白云瑞不离开的原因是为了我。

    这天当吴起和白云瑞再次到竹林边商量什么的时候，我悄悄地下了楼，提前来到吴起下山的必经之路上，守株待兔。

    大约一盏茶时分之后，吴起策马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我走到路中央张开手臂。

    骏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马上的吴起以更加厌恶的神色不加遮拦地盯着我看。

    我惊魂甫定，刚才有那么一刹那，我真的觉得他会骑马从我身上踏过去。

    对峙了这么半晌，我刚要开口的时候，吴起先说了话。

    他连马都没下，只是冷冷地看我一眼，以平静的口气叙述说：“我刚才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最迟后天，就是绑，我们也要将他绑走。”

    我看了他一眼说：“假如你还有话跟我说，就从马上下来。我不习惯仰着头说话。”

    他看我一眼，倒是很利落地翻身下马。挽着缰绳走到林边树旁，将马栓上。

    我也跟过去。

    他忽然转身冲我长揖到地，吓了我一跳。

    我转到一旁说：“吴先生不必如此多礼。事实上，你很讨厌我。其实依我看来，白云瑞大多数是因为讨厌成亲而逃婚，跟我没多大关系。你也看到了，我还只是个孩子。”

    吴起直起身来，开门见山地说：“我想请你赶他走。”

    “个个楼都是他的，你觉得我能赶他走吗？”我说。

    吴起嘴角撇了一下说：“我看得出来，他只要是对你，喜怒哀乐都很明显，你要是跟他生气，或者说惹他生气，他一定会愤而离开。”

    我看向他，半晌说道：“就算是这样，假如我不肯呢？”

    他也直视着我说：“吴起接到的命令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带回公子。”

    “包括绑架我，是吗？”我问。

    “不错。”他冷冷地说。

    然后我忽然感觉周遭的空气都紧张起来。

    我马上沉声道：“慢着。”

    然后返身跑到树林边上的一棵大树后面，拽出我藏好的包袱来。

    仔细地斜挎在肩上又在胸前系好，然后跑去牵了马递给吴起。

    他彻底迷惑了，问：“你要干什么？”

    我试了试，很伤心地发现自己的短腿够不到马镫，于是转头向他说：“我配合你绑架啊，只是要麻烦你扶我上去。”

    他好像迷惑地更彻底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也等在那里。半晌他忽然用一种特别犀利的目光盯着我问：“你为何要这么做？究竟是何居心？”

    为了增强气势，我也双手抱胸，用比较冷的口吻回敬他说：“那你冒充白家的下人，又是何居心，有何目的？”

    他倒是不惊慌，慢条斯理地说：“哦？那我要不是白家的下人，又是何人呢？”

    “郡王府的侍卫长，小郡主的爱慕者”，我也慢条斯理地说，“还需要我再往下说吗？”

    他的脸马上到了乌云密布的时刻。

    我在那一同时喊了声：“清灵姐姐！”

    一根麻绳从林中窜出，正好缠在我腰上，带我飞离了吴起。

    我稳稳地落在清灵姐姐身边，仔细瞅了瞅麻绳然后说：“姐姐，你换成白绸子那该多美啊！”

    清灵姐姐居然回答说：“啊，我试过，没有麻绳重，飞得不太远，不实用。”

    接着我就等着看高手过招了，说实话，刚才我都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被绳子拉回来了。可是他们两人谁都没有动。

    于是我问吴起：“你就这么放弃了？”

    是清灵姐姐回答的我，她说：“他不打是聪明的决定。”

    这时候吴起说：“出来吧。”

    然后我看到白某人和碧游哥哥都从某棵树后走了出来。

    白某人说：“哎呀，夕颜，我还真以为你要跟他走呢！”

    我翻个白眼不说话。心想，你给我惹的麻烦也不少。

    碧游哥哥一直也不说话，我想他难道是生气了？

    结果他叹口气说：“你既然跟来了，也出来吧。”

    然后再远些的地方，树后慢慢转出来一个俏生生的女子。慢慢向我们这边走过来。

    白某人忽然站到了我前面，然后对那女子说：“你来得真快啊，苗青青。”

    我一直以为苗青青会是五毒教主蓝凤凰那样的人物，现在一看却大不相同，她就像是一位邻家姐姐那样，容貌清秀可人，衣着清新雅致，走路都优雅迷人，脸上还始终带着一丝微微的笑意，浅浅的，很迷人。

    由于我跟清灵姐姐站得很近，她大概是没闻出究竟是谁身上有九灵玉露的香气，于是在白云瑞身前站定，微微笑着问：“九灵玉露，是这位姐姐服了还是这位妹妹服了？或者是姐姐妹妹都服了？”

    声音竟然像泉水叮咚般清脆悦耳，要我说这美女不一定容貌最出众，综合素质高的更是难得，眼前这个青青正是这样。

    温碧游咳嗽了一声，然后苗青青就转身过去福了一福说：“温大哥。”

    “你抓紧时间回谷吧，我要留在这里过年。”温碧游不容质疑地陈述。

    “那我也留在这里过年，年后再跟你一同回谷。”苗青青不卑不亢地回答。

    “白公子”，那边吴起也开了口，“请公子尽快回府，年后好跟我去觐见郡王爷。”

    “我不走”，白某人说，“我也要留在这里过年。”

    “果真如此的话”，吴起说，“属下很难保证夕颜小姐的安危。”

    我一怔，怎么又跟我扯上了，这还有完没完啊?

    “夕颜的安危何时用你来保障了？”温碧游出声道，“她是我月亮谷的人。”

    吴起还没有回话的时候，我听到苗青青不带感情地跟了一句：“原来灵药是妹妹服了。”

    几路人马彻底乱作一团。

    “有什么话大家回竹楼说吧！”我出面叫停。

    然后我转身跟清灵说：“姐姐带我回庵里找绿月，等他们事情解决了我再回去。”

    然后我当先向集虚庵走过去。

    清灵姐姐收起她的麻绳跟了过来。

    我看着她拎着麻绳就难受，我说：“姐姐，改天我给你想一个既美观又实用的武器吧。”

    她点点头说：“那倒不错，不过这武器不能太利，我不想伤人性命。”

    我跟她说：“我已经想到怎么做了，只是合适的东西，恐怕还得寻上一阵子。不过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清灵姐姐又说：“这下子个个楼热闹了，你还回去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温碧游和白云瑞也都看着这边。

    我说：“清灵姐姐，你说他们为什么都要跑到我这里来给我添麻烦啊？”

    “这我说不好，你们之间的渊源我也不是很清楚。”她也回头看了看说，“真是混乱，你到底打算怎么办呢？”

    “怎么办？凉拌呗。谁惹的事儿谁扛着，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慢慢地说。

    “你要走？”她惊讶的轻喊了一声。

    我赶紧拉拉她，小声说：“嘘！你再喊我就走不了了。”

    “要过年了都，你往哪走啊？天这么冷，你这么小，不行！”清灵姐姐说着说着就给否定了。

    “快走，姐姐，山人自有妙计，到庵里再告诉你。”我压低声音神秘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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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四年后

﻿茅山脚下，两匹骏马缓缓而来。

    马匹配饰很是精致，马上各坐着一位轻纱覆面，美得动人心魄的女子。她们中的一人身穿素白的裙衫，白纱覆面，身形窈窕，大约十七八岁年纪。另一位则要再小些，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鹅黄的裙衫，黄纱覆面，眉目流转，显得甚是活泼。

    有人要问了，既是轻纱覆面，你又怎么知道美得动人心魄呢？

    因为在她们经过的一瞬间，田间嘹亮的茅山号子忽然都停了下来。

    无论男女，都傻傻地站着，直到马儿走过很远很远。

    春夏交接时分的茅山依旧像往日一般美得犹如仙境一般。

    随着两位姑娘的经过，一丝清幽幽的芳香随风弥漫开来，最终在路旁的竹林里随风飘散。

    不错，其中黄纱覆面的姑娘正是突然失踪了四年之久的沈夕颜。

    另一位，则是当年与她一同下山游历的清灵。

    “清灵姐姐”，我转头说，“那边有道山泉，我们歇一会儿吧。”

    她点点头策马过去。

    把马儿拴好，我走到泉眼旁，洗了把脸，又拿出水袋，灌满了山泉，喝了一通之后，递给清灵。

    她接过去喝了几口，说道：“小夕，有没有一点近乡情怯呢？”

    我听了也不避讳地点了点头说：“也不知道个个楼还有没有人？白大哥和碧游哥哥都怎么样了。”

    清灵笑着说：“也许他们都在个个楼里也说不定啊！”

    我想了想有点难过地说：“怎么可能？当初我不辞而别，他们肯定恼死我了。今天我回来，他们也不知道，就算知道也可能不愿意再见到我了。”

    我看看清灵，问道：“这次回来你还要在庵中再做你的俗家弟子吗？”

    “出山就是出山了，这次回来我主要是看看主持师太。”清灵说，“对了夕颜，你说庵里的人还能认出你吗？”

    我想了想说：“总还是有些以前的样子的吧？”

    她摇摇头说：“这四年时间正是你容貌变化的时刻，你又服了九灵玉露，是眼瞅着一天比一天好看，现在已经出落成心慈貌美的绝代佳人了，我看她们怕是认不出来了。”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沈括把我举向空中笑着宣布“我家颜儿将来一定能够出落成一个心慈貌美的绝代佳人”的情景，一时间有些愣怔。

    清灵推推我说：“想什么呢？”

    我摇摇头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位故人。”

    清灵打趣道：“不知这位故人是姓白呢还是姓温呢？”

    我有些疑惑地说：“为什么一定要是他们两个呢？”

    清灵把蒙面的轻纱摘下说：“马上就到山上了，把这劳什子摘了吧。”

    我依言摘下纱巾，自言自语说：“不知道绿月过的还好？也不知道她嫁人没有？要是嫁人了，我就把个个楼送给她做嫁妆好了。”

    清灵说：“你这么惦记个个楼，要不我们先去那里看看吧。”

    竹林里忽然响起扑棱棱地声音，我抬头居然看到了小白，它正在我的上空转着圈地飞来飞去。

    “呀！是他们到了！”清灵姐姐站起了身，四处望去。

    小白也不转圈了，直飞而去，落到了某人的肩上。

    白云瑞转过头来，看着我们。

    我看着他，觉得他成熟沉稳了好多，是啊，想来他也快二十岁了，也该成熟了。

    我走上前，弯下身子郑重行礼叫了一声：“白大哥。”

    他有点局促地搓搓手过来搀我，说了句：“夕颜，长大了。”

    然后他抬头喊了一句：“姓温的，快出来吧，小心我让小白啄你！”

    树上一阵窸窸窣窣，温碧游跳了下来，远远地看着我，也不说话也不过来。

    我知道他恐怕是在怪我不辞而别。

    我走过去，弯下身子再次郑重地行了个礼叫了一声：“碧游哥哥。”

    他终于抬手搀我起来，搀我的同时抓住我的手腕，忽然套进去一个东西。

    我抬起手腕来看看，正是四年前他想要给我没给成的那方汉白玉的印鉴，只是这次是用红绳缀着金片圈成了手腕大小，套在了我手腕上。

    我还没来得及问这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就见白云瑞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抓起我的右手也套进了一样东西。

    我举起手腕看看，这边的是一根金链子缀着个玉扳指，也许是玛瑙的也说不定，因为是红色的。

    我放下手腕的时候正好看到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互不理睬。

    清灵姐姐一脸无奈地看着他们。

    我试着将手腕上的东西往下褪，结果根本弄不下来，戴的时候明明很宽松的，我疑惑地再次使劲。

    清灵姐姐的手搭在我腕上阻止了我，她说：“别白费力气了，天蚕丝，困龙索，神仙来了也没辙。”

    “小夕”，清灵姐姐忽然看着我苦笑起来，“这次你惨了，他们两个，都要娶你。”

    我强压下心中的恼怒，问道：“真的解不了吗？”

    “据我所知”，清灵姐姐看起来也很忧心，“是的。”

    然后她看向那两人说：“四年前我就是担心这样的情形出现，才提早闯关拜别师父带着夕颜出庵下山。当时我就跟你们说，等小夕再大一点，让她自己决定，你们也都同意了。今天你们如此做法，到底是想怎样啊？”

    两人还是不吭声。

    “白云瑞，你我认识已久，你且说说你是否能过白夫人那关？”

    白某人看天。

    “温碧游，月亮谷里还有苗青青做你的少夫人呢，你准备娶小夕做妾啊？”

    温碧游沉声反驳：“我没有夫人，我一没拜天地，二没入洞房，三没回去过。她尽可以在谷里做她的少夫人，大不了我终生再不入谷。”

    清灵忽然也薄怒了，她说：“好好，你们都很有诚意。就算你们家族都肯接纳夕颜了，那么看到她另一只手上终生解不下去的另一大家族的标记，你觉得会怎么样？”

    闻言，我赫然望向腕上的链子，果然左手的印鉴上刻着“月亮谷温家印”，另一只手的扳指上也有铭文写着“云南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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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我的家

﻿远远看到个个楼的时候，先是看到了门前的两盏红灯笼。

    灯笼早已经换了不知几次了，现在的灯笼是簇新的，只是灯笼上仍旧是一只上面写着一个“个”字。

    我记得当初绿月问我写“沈府”好不好时，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第一，这小楼称不上什么府，第二我记得沈括府里的灯笼上写的就是沈府，我不想离开一个沈府，再进一个沈府。

    最后我决定在灯笼上一边写一个“个”字，加上中间的主楼本身，就是“个个楼”，所谓个个，也就是竹字拆开而已。

    但是让我震惊的不是灯笼本身，是我发现院子里的竹子篱笆上爬满了常青藤类的植物，开着细碎的小花。院子中间砌了一条鹅卵石的路，院子左侧开出了四个小菜畦，种着些应季的蔬菜，院子的右侧则养着很多只鸭子，慵懒地在小竹篱笆里散着步。

    二楼的屋檐下，也挂起了一排红色的小灯笼。

    我走到院门口时，头上包着青色布巾的绿月正端着剁好的菜叶子出来喂鹅。她看到门前的这一行人，愣住了。

    目光逡巡来去几次之后，落在了我身上。试探性地喊了一句：“小姐？”

    我觉得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好半晌才压下去那种感觉，我点点头，强迫嘴边牵出一个最好看的微笑，也喊了一声：“绿月！”

    她立刻非常开心地笑起来，扔掉菜叶子跑过来，到我跟前的时候又犹豫着停下了脚步，我上前两步，抱住了她。

    她不再迟疑，也抱住我，眼泪掉了下来，嘴里说着：“还好，还好，只是四年，四年你就回来了。”

    我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埋怨她说：“当初让你跟着走，你不走。”

    她轻轻松开我说：“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能走，我得帮小姐看着家。小姐无论走到哪里，心里都有底，知道茅山这里有你的家，家里有绿月给你看着呢！”

    说着，她拉起我的手指向这里那里的说：“小姐，你看，你看，这几年我把咱们以前说的那些都做出来了，你看，你不是说院子的篱笆上要有青藤才好看吗？你看好看吗？还有，你不是说，咱家要有自己种的绿色蔬菜吗？你看都是绿色的！别的色儿的我都没种！你说院子中间铺一条鹅卵石的路，你看是不是这样子的？小姐，你真神，你说每天早晨在上面走半个时辰，一天干活都不累，是真的呢！我就天天走！你还说过，咱家里要养上一群鸭子才有情趣，你看你看这鸭肥不肥啊？”

    说到这里绿月自己又笑了起来说：“它们啊，天天吃鱼，还吃绿色蔬菜，不肥才怪。”

    她边说边笑，我边听边流泪。

    白云瑞叹口气说：“绿月丫头，你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丫头！不过，丫头你是不是应该把大家都请进去再跟你家小姐叙旧啊？”

    绿月这才醒过神来，赶忙过来一一见礼：“绿月见过白公子，温公子，清灵姑娘。刚才绿月多有怠慢，请大家莫要见怪。诸位，请进。”

    我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有那么多的高兴，这些高兴不知道为什么统统化成了泪水来表达，我边流泪边微笑着，四年以来，还是觉得这一刻生活得最温馨最踏实最幸福。

    白云瑞当先向楼里走去，经过我时说：“好夕颜，不哭了，变丑了，进楼吧。”

    我点点头，然后等着随后跟上来的清灵姐姐和绿月。

    温碧游本来是走在最后面的，此时加快几步也跟上了清灵和绿月，三人并肩走过来。

    我就再次稍稍落后了一步，走在最后面进楼去。

    绿月跑了两步给白云瑞开门卷帘，清灵也跟着进去了，温碧游走到门口又回转身来。

    我也停住，问道：“怎么了，碧游哥哥？”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递给我。

    我赶紧摆摆手从怀里掏出自己的丝帕来擦擦眼泪说：“谢谢碧游哥哥，不用了。”

    他没说什么，只是又过了半晌，才收起丝帕，揣进怀里。

    我回头要关门的时候，忽然发现门口来了一个少年，在那里踌躇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于是，我又走了出去。

    那少年见有人出去，返身要跑。

    我连忙招呼了一声：“小哥，且慢。”

    他闻言停在那里，离门口几步之遥，也不前进也不后退了，低着头，红着脸，盯着自己的脚面，也不看我。

    我看他一身利落的短打扮，虽是一身粗布衣衫，却很是干净，一只手里拎着两条白鲢，另一只手里拎了只鱼篓，里面一些小鱼和小虾挤来挤去的，想是刚打上来的，还很鲜活。他光着脚，裤腿高高挽着，小腿肚上还有些泥巴点，大约十八九岁的样子，是个看了就让人满有好感的朴实的少年。

    他既不过来，我就又上前了一步，问道：“小哥来此有何贵干？是要卖鱼吗？我家正好来了客人，是的话请进来吧！”

    闻言他抬起头也上前了一步，把鱼篓和鱼都挂在篱笆上，给我郑重地行了个礼，说道：“这位想必是夕颜小姐，见过小姐。”

    我有些奇怪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没待我发问也没待他解释，竹楼上忽然传来绿月的喊声：“水生！”

    那少年赶忙答应了一声，接着就红了脸。

    我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微笑着过去把篱笆上的鱼和鱼篓都拎了起来说：“这我可不要白不要，看样子不用付银子呢！”

    水生的脸更加红了，我觉得这个少年真是可爱极了。一下子心情变得特别的不错。

    竹楼上，白云瑞和温碧游也都站在了窗前往下看。

    我拿着鱼冲他们晃了晃，就让着水生进院。

    院子里绿月已经迎了出来，接过我手里的鱼和鱼篓。

    又转身有点期期艾艾地对水生说：“行了，你回去吧！”

    水生答应一声就要往回跑，我赶紧制止他，我说：“水生不许走，跟我进楼来。”

    水生拿眼角偷偷去瞄绿月，绿月说：“小姐让你来，你就来。”

    他这才跟着我走进院子。

    走到鸭子们旁边的时候，它们忽然呱呱叫着就往这边挤过来，大有冲破篱笆之势。水生上前从鱼篓里抓出些小鱼小虾撒进去，它们立刻安静了。

    我这才明白了为啥它们长得这么肥，感情是有有利资源啊，跟着享福了。

    我看着有些羞涩的绿月，再看看更加赧然的水生，忽然觉得这天是我来到古代之后最喜悦的一天，我甚至觉得都有些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用一句话来形容，我就是觉得比我自己嫁出去都幸福。

    这天我都有种策马跑到山顶去狂喊一通的冲动。

    关于左右手腕上的信物带来的烦恼一扫而空。

    我这一天都是一直笑啊笑啊笑的，笑得清灵姐姐都害怕了。

    我真的是高兴啊！高兴！

    我第一次这么深刻地觉得，个个楼就是我的家了，一个充满着人情味，充满着关怀和爱的家。

    我也有家了。

    在这个遥远而陌生的宋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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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招魂曲

﻿晚上，我和清灵姐姐还有绿月挤在那个主卧里睡，照旧是点着红蜡烛，换了寝衣（也就是睡衣），歪在床上，嘴里咬着绿月洗来的瓜果，听着绿月诉说她的故事。

    她的故事满简单的，可是我觉得很美。

    绿月说，我刚离开的那一阵子，她挺不习惯的，晚上一个人偶尔还会害怕，于是她就找些事情来做。

    她说她记得我跟她描绘的美好生活的每一个画面，就决定一个一个地实现它，然后等我回来的时候给我看。

    她说有一阵子，她天天背着竹筐去河边拣鹅卵石，一直好多天，因为铺个石子路不是那么简单的，用的石头很多，她说我总拣着好看的捡，慢慢地把河这边好看的鹅卵石捡了个差不多了。

    这天背着竹筐来正发愁的时候，水生撑着竹筏子过来了，竹筏子上有好几个大鱼篓，他搬了一个鱼篓过来哗哗地往我的竹筐里倒，边倒边说：“姑娘，你是不是要这个？”

    绿月说她一看，正是她要找的鹅卵石。

    原来他早就注意绿月了，要说绿月也够特别了，天天背着竹筐去拣鹅卵石，他们就因为鹅卵石认识了，后来水生天天给她从河对岸拣鹅卵石过来，作为回报，每天绿月都会给他带点什么，有时候是一包榛子，有时候是一块腊肉，有时候发现他衣服破了，就帮着补补。

    后来水生就帮着她把鹅卵石小路修了起来。

    后来水生从自己家里带来两只小鹅，后来就有一群鹅了。

    后来，后来，后来......

    听到绿月在那里幸福地说着后来后来，我忽然想到那句歌词，那首歌，考虑到她们的接受程度，就稍微变动了些词，轻轻地给她们哼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里情不自禁地想唱歌。

    “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有些人一旦失去就不再

    栀子花白花瓣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

    微笑你对着我

    我低下头闻见一阵芬芳

    那个永恒的夜晚十七岁仲夏遇到你的那个夜晚

    让我往后的时光每当有感叹总想起当天的星光

    那时候的我们为什么就能那样简单

    而又是为什么人年少时一定要让深爱的人受伤

    在这相思的深夜里你是否一样也在静静追悔感伤

    如果当时我能够不那么倔强现在也不那么遗憾

    你都如何回忆我带着笑或是很沉默

    这些年来有没有人能让你不寂寞

    后来......

    她们静静地听着入了神。

    当我唱完之后，忽然窗外传来了一声低低的叹息。

    我们三个都惊跳起来。

    同时，只听到门外传来白云瑞的喝声：“谁？！”

    然后衣衫破空声传过来。

    清灵已经打开了窗户，我恰恰看到碧游哥哥追出去的后影。

    本来很温馨的场景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打破，我走到窗前，忽然觉得心里特别的后怕。

    我有点哆嗦地问：“清灵姐姐，那个，你说，是谁大半夜在窗外，那个，听我唱歌啊？”

    清灵姐姐转过头来看着我说：“夕颜，别怕。应该是苗青青。”

    我都快忘记这个人了，听她这么说，很是疑惑。

    “应该不会错。”清灵姐姐接着说，“因为你过来之前，我一打开窗的时候，忽然闻到了月亮花的香味。”

    居然是苗青青。

    看来她不只是安静地待在月亮谷。

    温碧游一出现在我身边，她也来了。

    眼前的情景就像四年前一模一样。

    我暗暗叹了口气，心想，难道该来的怎么躲也躲不过？

    我又想起四年前，苗青青略带醋意的声音：“原来是妹妹服了。”

    不知道她是否还在为第一滴九灵玉露的事情耿耿于怀。

    接着我又看向手腕上的月亮谷温家的信物，这次估计更麻烦了。

    估计不仅仅是耿耿于怀那种阶段了，怕是要恨之入骨，除之而后快了。

    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脖子里一阵凉风。

    我赶紧甩甩头，赶走这些不好的想法。

    绿月扶我到床上再次坐下的时候，温碧游已经回转来了，在卧房外敲起了门。

    我们三个披上外衫走到厅中。

    正听到温碧游说：“你怎么没一起追？要是能堵截一下，差不多能抓到。”

    白云瑞则说：“这还有三个姑娘呢！我怕是调虎离山，不敢离开。”

    温碧游皱皱眉头不再说话。

    清灵这时候接话说：“温大哥，你追的时候是逆风还是顺风？可闻到什么气味？”

    温碧游说：“逆风。”

    我心中一动说：“清灵姐姐，你说她是不是故意逆风逃遁，好遮掩味道啊？”

    清灵点点头说：“很有可能。要不是我对香味敏感，又开窗快，我也闻不到的。”

    温碧游问道：“什么气味？谁？”

    清灵没有回答，只是接着问道：“九灵玉露还在你这里吗？”

    温碧游向怀中一摸，肯定地点头。

    清灵疑惑道：“是月亮花的味道，我本来以为是苗青青的，这下子又不确定了。”

    白云瑞说：“会不会是夕颜身上的味道啊？”

    “不会。”清灵断然地否定了，“你们想，我打开窗子，夜风灌进来，夕颜的味道不会传过来，传来的肯定是外面适才留下的味道。”

    绿月有点怕怕地说：“还好你们过来的快，怪吓人的，半夜有女人在窗子外面叹气。”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白云瑞忽然看向我说：“夕颜，你唱的那是什么曲子？好特别。”

    我笑了笑说：“招魂曲呗，招来一个夜半时分在二楼窗外叹气的女鬼。”

    绿月吓得尖叫一声。

    其他人倒是笑了起来。

    我想了想接着说：“白大哥，温大哥，我今天晚上就跟绿月叙旧了，好久不见有很多话要说。如果你们不急着走的话，明后天我想分别跟你们谈谈。”

    他们同时看向我，白云瑞点了头，温碧游也没有反驳。

    事情，总是要问个明白。

    就算是陈年往事，吹去浮尘，也到了该细细诉说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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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再回首（1）

﻿我和绿月起了个大早，准备了一些出游的绿色卷饼。

    绿月烙的薄饼，卷上我切好的葱丝、瓜丝、腊肉片、油炸的鹅蛋，再加些菜叶，另外直接带了很多熟食与坚果，带了酒和几样下酒的小菜，统统放进食盒里，一共收拾了三大盒子。

    看看天色，已经大亮了，白云瑞和温碧游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床练剑去了，我收拾好的时候正好见他们一前一后从竹林里回来。

    清灵拿着毛巾招呼他们去洗脸，我笑笑跟过去说：“咱们今天去踏个晚春，顺便野炊一下，然后再好好聊聊。”

    白云瑞一听就表示赞成。温碧游呢只是擦脸的时候回过头问了一句：“东西都准备好了吗？需要我帮忙做什么？”

    我笑笑说：“换一身适合出游的装扮就行了。”

    说着自己也回了屋子，换了一身水蓝色的裙衫。清灵姐姐还是一身素白，飘逸动人，绿月则人如其名地穿了一身淡绿色的衣衫。

    一行人离开个个楼，策马缓驰，走了一个时辰左右，来到一处风景绝佳的所在。

    这里是矮崖下的一道溪水边，崖边垂直而下两道落差约有六七米的瀑布，落差虽然不大，但是水量却不小，应该是含有春暖之后融化的积雪。瀑布下是一个积水的水潭，成年累月的冲击让原本平滑的潭底渐渐有了深度，我试探着往下看了一眼，潭水很是清澈，我粗略估计最深的地方大约有十米左右的样子，但是目测很不准确，也只能是估计估计。

    潭水流出来的一侧汇成了缓缓而下的山间溪流，清澈见底，有的地方才只有膝盖深的水，我看到一种罕见的通体银白色的小鱼，在水里尾巴一晃，很快地消失了踪迹。

    溪水旁有一棵大榕树，树荫里正巧放了一个硕大的平滑的石块，看上面的痕迹，这应该是供路人休憩用的，甚至可以在溪边饮水之后到这里小憩一下。现在，当然是被我们征用做了餐桌。

    绿月从马上取下来五张凉席，我们围石而坐，将酒菜都一一摆了上来。

    这样，我们的一侧是茂密的竹林，一侧是崖边的瀑布和小溪，我们在中间的榕树下野炊，此情此景，真是令人心旷神怡。

    菜都布好之后，绿月拿起酒壶要给各位斟酒，我示意她把酒壶递给了我，我拿着酒壶给在场的各位一一斟满酒杯，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说：“各位，夕颜自从认识各位开始，不停地给各位带来麻烦，各位却一直不断地照顾我、疼爱我，我心里一直十分感激。这第一杯，我敬各位，先干为敬。”

    众人都笑吟吟地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我接着又给大家倒满了酒杯，举杯道：“这第二杯，还是感谢诸位。感谢白大哥，在我最落魄最无助的时候，不计前嫌伸出援手；感谢清灵姐姐四年来无微不至的照顾；再就是感谢碧游哥哥，在沈家的时候与哥哥一起宠我疼我，我还糟蹋了你一滴九灵玉露给你带来不少麻烦，真是对不住；还有就是绿月，绿月我要特别的谢谢你，谢谢你替我守住了一个家，谢谢你把我的每一句随意的畅想都变成了现实。”说着我自己眼睛有些湿了，我赶紧结尾，“总之，就是感谢各位，如果没有你们，我想我根本不能平安幸福地活到今天。”

    说完，我赶紧喝干了杯中的酒。

    他们都静静地看着我，绿月眼里的泪流到了腮边，脸上却挂着甜甜的微笑。

    他们也都喝尽了杯中的酒。

    连喝两杯之后，绿月招呼大家吃菜，吃菜的间隙，白云瑞笑着问我：“夕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我笑道：“记得啊，你特别的霸道，特别的盛气凌人，强迫我们让座位，是吧？”

    清灵姐姐和绿月都不知道这段往事，都认真地听起来，他接着说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们茬吗？”

    我惊讶道：“原来那天，你是有意要找我们茬？”

    他微笑点头。

    我细细回忆了那日的种种细节，忽然脑子里灵光一闪道：“难道，难道你和碧游哥哥早就相识？”

    他再次微笑点头说：“你这小丫头真刁蛮，还绊了我一脚，要不是你那碧游哥哥拦着，你以为你能那么平静地下楼回家吗？”

    我惊讶地看向碧游哥哥，他没有否认，那就是真的了。

    我想起那日碧游哥哥说的：“博毅，让了吧，练家子，咱们不是对手。”原来他一开始就知道对方的目标是他，而刻意退让开。

    白云瑞似是知道我心中在想什么一般，接着说：“不错，我过去找茬，他不打算冲突，忍让了，一时之间我倒也是没有办法。不过你这小丫头居然绊了我一脚，有了这么明显的理由，我自然是亟不可待地出了手。”

    “你出了手？”我又再次惊讶地问。

    “是啊，出了手，不过你的碧游哥哥像是猜到了一样，故意走到最后，然后头也不回反手就替你接了下来。”白某人继续爆料。

    我看向碧游哥哥，他有点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我怎么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我自言自语地说。

    “沈博毅都没觉察出来，你又怎么知道呢。”白某人替我给出了一个回答，然后说：“那天晚上，就是，你出事的那天晚上，我是有事要拜访沈大人，意外地发现温家少爷在那里做跟班，一时心中好奇，才跟着去了府上，准备半夜再会会你碧游哥哥呢，结果，一进门就吓了一跳。后来你就知道了。”

    “小姐，你出了什么事？！”清灵姐姐犹自坐的端庄听的入神，绿月听到这里却关心则乱不禁问出了口。

    我对她笑笑说：“这个晚上再慢慢告诉你。”

    “你还有什么秘密要跟我说吗？”我心里正在一点点地拨云见日，好奇地继续追问。

    白云瑞端起酒杯晃了晃，我赶紧端起酒壶再给满上。

    他低头又抿了一口，才继续说：“你猜拜托我照顾你的人是谁？”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难道不是沈括？如果不是沈括他又怎么可能让白云瑞带走我呢？

    这一直也是我心头最大的疑问，就是沈括，我的爹爹，他明明是宠溺我，包容我，体谅我的，甚至还打算为我隐瞒来历的，可是为什么到了最后只因为我说了一句要走的话就真的不再理会我了呢？任九岁的我流浪在外不闻不问？直到我消失了快五年的时间，他也是一点都无所谓吗？我不知怎么又想起了他在我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一下一下拍着我入睡，在看到我在水边的时候那样的紧张那样严厉地责骂仆人，还有那次将我高高地抛向空中大声又肯定地宣布着“我家颜儿将来一定能够出落成一个心慈貌美的绝代佳人”时候的情景。

    孩子总是自己的好。当时的沈括心里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才那么大声那么肯定那么骄傲地宣布，将来他的女儿一定能够出落成一位心慈貌美的绝代佳人……

    想到这里，我觉得心中就那么突然地空虚了一下，紧接着就有一丝疼痛从心底最深处慢慢的泛上来，在整个胸腔里滚动。这疼痛的感觉那么地真实突兀，以至于我都忍不住蹙起眉头，用手捂住了胸口。

    一只手最先伸过来扳住了我肩膀，我赶紧调整了一下情绪，抬起头来，我看到碧游哥哥那张永远淡淡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慌乱。然后看到白云瑞伸到了酒桌半空的另一只手。

    我松开捂住胸口的手，连声说着没事没事。

    已经站起身来的清灵姐姐和绿月慢慢又坐了回去。

    “小姐，你刚才怎么了？”绿月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没什么，只是突然心慌了一下。”我赶紧说，“现在好了。”

    这一下子，却让我自己明白了一个事实。原来我只是不让自己去想，原来我对这个问题一直是这么的在乎，甚至在乎的程度都让自己有点吃惊。

    碧游哥哥这时候开了口：“不要说刚才的事情了，我来说些其他的吧。”

    我连忙摆手，然后将目光投向白云瑞说：“告诉我，那天的后来，我晕了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看白云瑞似乎有些踌躇，我更加坚定地看向他，用无比诚恳地语气认真地说：“白大哥，这件事，我一定要知道。”

    绿月轻轻地移动到了我身边，将从个个楼带过来的早就泡好的凉茶给我倒了一杯，喂到我嘴边。

    我接过杯子去，大大地喝了一口，丝丝的凉意入喉，我感觉自己振作了一下，感激地看了绿月一眼，而她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清灵姐姐这时开口说：“白云瑞，话不要说半截，继续说吧，夕颜没事的。”

    我闻言也重重地点头。

    白云瑞叹口气妥协了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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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再回首（2）

﻿瀑布。竹林。榕树下。

    清风细语，水流潺潺，伴着落花点点。

    我紧紧地握着绿月的手，等着白云瑞告诉我当年的往事。

    那段我的身份被拆穿，然后被请来的道长用桃木钉钉到，倒在地上晕过去之后的往事。

    白云瑞正要开口的时候，温碧游忽然说：“这一段，我来说吧。”

    无人反驳。

    我把视线投向碧游哥哥。

    碧游哥哥开了口：“考虑到清灵和绿月不知前情，白云瑞也是一知半解，我就从头说起吧。夕颜，可以么？”

    我知道他要说出包括穿越的整个事情了，我看看一直守在我身边的这四个人，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以下是碧游哥哥的叙述：

    四年多前，也就是至和元年暮春四月的一个中午。

    沈大人以父荫入职海州沐阳县衙做主簿，上任之初，我跟随沈大人外出拜访县令大人，回程的路上遇到了府里夫人房的大丫头绿意，她神色焦急地边哭边告诉沈大人，沈小姐不小心落了水，怕是不行了，让他赶紧回府。

    沈大人一边令我去请郎中，一边急匆匆向家中赶去。

    当我带着郎中赶到家中的时候，只是进到卧室看了一眼，就知道沈小姐已经断了气。

    郎中走到床前连脉也没摸，只是翻了翻沈小姐的眼皮，就待宣布小姐已去的消息。我已经准备退出房门了。

    忽然间，榻上的小姐轻声地“啊”了一声，声音很小，却将郎中与我都吓了一跳。

    我赶忙又走进屋子里，郎中也回转身搭上了小姐的脉，此时小姐应该是已经有了脉搏，因为郎中的表情甚是纠结。

    接着几乎所有人都看出小姐似乎有好转的迹象，因为她的眼皮在很轻微地动。

    郎中转身问询了几句出事的情形及之后的情况，知道小姐捞出来之后就已经吐出了不少腹中的水，只是一直昏迷不醒之后。沉吟半晌后做出了诊断，大意是说小姐入水时间太长，脑部供血不足，导致昏迷不醒，甚至刚才还一度进入了假死状态，现在虽然有了脉搏，但是不一定能否醒转过来还要看天意。然后嘱托小姐床前不可离人，要家人好好照顾，接着又开了几方药就回去了。

    我跟随郎中去抓了药，回来的时候绿意告诉我说夫人给小姐用温水擦过了身子，擦的时候小姐好像有些知觉，现在换好了干净衣服又睡过去了，不过听着呼吸匀长了许多。

    我们在外面说这些的时候，忽然听到屋子里有咳嗽声，还有少爷的喊声，似乎是小姐已经醒转了。

    于是我们几乎同时挤进门去。

    我进屋之后往榻上看去。

    沈小姐已经停止了咳嗽，她身子略略在床头仰起，也果然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用手擦了擦咳嗽出来的眼泪，然后忽然用一种不敢相信的眼神仔细地看了很久自己的手。然后她的视线离开了自己的手，开始用一种小心翼翼的眼神一个接着一个地扫过屋子里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我。接着她脸上浮现出了一种迷茫的神色。然后就果断地闭上了眼睛，看也不看用力地向床上倒去。

    然后我们也都不敢说话，继续看着她。

    那时候，沈小姐看我的第一眼，我就感觉到了她的不同。至于具体是什么不同，我待会儿再详细说。

    倒回床上的沈小姐闭眼睛躺了一会儿之后，又睁开了眼睛。屋子里的人仍旧是不敢乱动。沈小姐自己用手撑开了自己身上的被子，然后叹了口气，再次闭上眼睛。

    对了她还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扶她躺下的府里的小丫头绿雪，似乎有一点失望。

    不过，等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就清澈了，也认人了，先是叫了哥哥，然后喊了爹娘。

    一时间沈府陷进一种极大的因祸得福的喜悦中，因为沈府的人都知道，沈小姐九岁了就没开口说过一句话，看过很多的郎中都说不出所以然了。她就一天天安静地坐着，叫她半天她也不见得会应声。可是这次落水好了之后，居然会说会笑会动了，大家都觉得这是天意，夫人和奶妈还去庙里上香酬了神。

    大难不死的沈小姐醒了之后，不再需要人喂饭，开始简短地说话，她进步很快，几乎一日千里，很快就可以正常地说话了，甚至比念过私塾的大家闺秀还要聪明伶俐。等她开始念书之后更是子曰诗云，出口成章。这样进步的速度令所有人咋舌，沈大人以曹子建来比拟，以为她是文曲星君转世。

    沐水泛滥之后，沈小姐年纪虽小，却忧国忧民，食不知味，甚至想出连环妙计通过沈大人的手为灾民做事情。

    这个时候，我已经渐渐从沈大人的眼中看出了和我心中一样的疑惑。

    然后有一段时间，一向活泼的沈小姐出奇地安静沉默起来，还心事重重。有一次我在后院中遇到她自己在那里荡秋千，其实也没有玩，只是坐在秋千上发呆，我走过去，她看到了我，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只是眼角分明还有泪水的痕迹。我想她一定是不想我问什么才对我笑的，于是我装着若无其事，从秋千旁走开。只是恍惚觉得，身后她的目光追随了我很久。

    后来的几天我跟着沈大人忙着救灾治水的事情，那天在县衙时，白云瑞来访，我看出他似乎还要与我纠缠，只是沈大人在，我没有办法拒绝他，就这样他也跟着我们一起回了府里。

    进了院子后，我们发现屋中居然没人，然后看到后院灯火通明，于是打起伞穿上蓑衣都走了过去。

    然后我看到了，看到了倚在门边的沈小姐。

    她还那么小，还不到门的一半高，她倚在门边，身上的衣服被泼上了脏污，不辨颜色，头发上也不断往下滴着黑浓的汁水，她刚刚用手接着雨水洗干净了脸，我们才能认出是他。

    当时白云瑞很惊讶地咦了一声，而我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了。

    接着沈小姐踉跄着走进了雨中，我上前几步要去接她，但是屋子里忽然传来暗器破空的声音，这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我根本没有注意到屋子里还有别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到沈小姐□□一声扑倒在泥水里。直到她用手去颤抖着查看膝窝，我才知道已经被打中了。

    白云瑞也同样震惊地上前了几步想要去查看，这时候屋子门开了，我看到了里面的神坛和左手拿着桃木剑右手扣着桃木钉的道长，还有拿着其他法器的弟子，于是一瞬间，我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赶忙向沈博毅看去，却看到他不知道怎么了，好像是丢了魂一样，木然地望着远方。

    这时候倒在雨里的沈小姐已经看到了我们，她试探着向这边爬了一步，但是膝窝的疼痛又阻止了她，我看到她咬着牙在雨水中颤抖，忽然觉得特别的难过。白云瑞离他不远，立刻跑过去半扶起她，又有人过去撑起了伞，于是她终于能在雨里抬起头来，她的目光还是像那次刚醒来一样，在眼前众人的眼里一一扫过，只是那目光特别的冷，比那天的大雨还要冷。不过她看到沈大人和我的时候目光愣怔了一下，然后重又变得柔软起来。

    然后她就在我的注视下，返手一下拔出了一直禁锢她向前走的桃木钉！

    她似乎是笑了一下，接着紧握住白云瑞的手腕说：“求你带我走！”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桃木钉晕了过去。

    我这时候才知道走上前去，前进了两步的时候，我就闻到了大雨里浓重的血腥气。

    我也才知道，原来她身上头上脸上遍身都有的是，用来驱邪的黑狗血。

    沈大人看到沈小姐晕了过去，赶紧说道：“赶快，赶快抱进屋里再说！”

    我弯下身子抱起她，她才那么轻，在我怀里蹙着眉头，我心里涌上一股极大的悲愤和怜悯。

    我把她放到床上之后，发现她握着桃木钉的手心都攥出了血，于是伸手去掰，但是我竟然没能掰开，她那么小却似乎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了那只手，而且我一碰那只手她就全身紧张，似乎对外界还有感觉。

    于是我在她的耳边做出了承诺，我说：“夕颜，松手，我带你走。”

    我一直说了三遍，她终于慢慢松开了手。

    当时，她的右掌心已经被桃木钉的尖端刺破了一个血洞。

    但是她的眉头松开了。

    甚至恍惚间，我觉得她似乎绽开了一个笑容。

    一个柔柔弱弱，隐隐约约的，但是却是直接照进你心里的笑容。

    于是我决定了，一定送她离开，让她走，然后有一天，来带她走。

    ……

    我看到清灵姐姐和绿月都已经泪流过腮，我自己也是泪眼朦胧，在碧游哥哥讲述的时候，白云瑞一直在旁边点着头。

    在碧游哥哥说到最后的时候，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颗拴着红丝线的桃木钉。

    我当时在庵里醒来的时候找过的，没有找到。

    原来那时已经给了他。

    在他那里。

    那个我紧紧攥着的桃木钉，那个给了我两个伤口的桃木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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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再回首（3）

﻿还是在那条小溪边，正是中午的时候，阳光明晃晃暖洋洋地撒满巨大榕树的树梢，有细碎的光斑穿越过树叶的间隙一闪一闪地落到下面的石桌上来。

    我细细看着手里的那枚桃木钉，上次醒来没有找到它的时候，我就想或许这是天意，让我忘掉这悲伤的一切，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现在它又回到我这里，我想这应该也是天意吧。我仔细翻看着，发现它的背面还刻着“急急如律令”几个小字。

    绿月像是刚从刚才的故事中醒过来一般，伸手过来看我的掌心，左手没有，又拉过我的右手来看。

    然后，她细细抚摩着掌心那个稍微有些凸起的发亮的疤痕说：“小姐，还疼不疼啊？”

    我转过头看着她，小声地安慰：“都这么多年了，早就不疼啦。”

    温碧游这时候对我小声地说：“夕颜，能再还给我吗？”

    我知道他是要那个桃木钉，我递给他。

    伸手过去递给他的时候，衣袖回缩，右手腕上“月亮谷温家印”的印鉴露了出来，天蚕丝缀着的细碎的金叶子反射着从树叶间隙中透下来的阳光，他伸手接过桃木钉的时候，目光也久久地盯着我的手腕。

    白云瑞重重地咳嗽一声，他回身坐正，重又低下了头。

    我心里泛起一个疑问，就问道：“为什么你们都有天蚕丝的手链啊？”

    清灵姐姐这时候笑了说：“这应该是个巧合。这二位都想用最结实的材料做手链把印鉴标记什么的做好，又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解不开的困龙索扣。只是，我奇怪的是现今世上会系困龙索扣的巧手神匠丁老前辈早就失踪了啊，而他老人家早就制作的带有困龙索扣的物件中也未听闻有天蚕丝的链子，况且你们把印鉴套上应该是这几年的事情吧？怎么会同时出现这么巧合啊？”

    白云瑞这时候略带得意地笑了笑说：“这段，就换我来说吧。”

    绿月知道又将揭开一段她未曾听闻的往事的面纱了，于是赶紧正襟危坐起来，并且再次把我的手紧紧攥在她的掌心中。

    白云瑞缓缓地开了口：“其实，夕颜想要知道的是她晕过去后怎么会离开了沈家。这段就我来说吧。”

    当时，我们也都尾随着温碧游进了屋，夕颜被放在她卧室的床上，我一进屋就看到她留着血的掌心。

    绿雪小丫头打来了水，放在床边，又赶紧缩到别人身后去，只露出头来看着这边的情形。

    温碧游给夕颜清洗了掌心的伤口，倒了上好的刀创药，缠好纱布。然后有点为难地转头过来说：“膝窝还有伤口。”

    这时候，沈府的女眷过来的只有八岁的绿雪，还一直缩在大人的后面。沈大人说：“我来。这是我女儿，不妨事。”

    说道这里，白云瑞特意向我这边看了看说：“夕颜，你膝窝的伤口是沈大人给处理的。”

    沈大人接着又喊来温水给夕颜洗了头发，换下了脏污的衣服。

    这时候我已派人喊来了郎中。

    郎中诊断后说是气怒攻心，郁结不发导致昏厥。淋雨后又好像有些伤寒的征兆，另外伤口浇了雨水怕是有感染的隐忧。然后对症开了一些药，又给膝窝伤口那里另加了些外敷的草药。

    然后，夕颜就跟在做梦一般，开始在床上呓语，怎么叫都叫不醒，我仔细听了一下，她在不停地小声说：“疼，我疼，疼。”有时候喊着疼还会掉眼泪。

    郎中见状又开了个止疼的药方。

    然后沈大人让碧游在这里守着夕颜，就要绿月召集全家人到厅中议事了。我知道他是要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情，我作为一个外人跟过去不合适，就也跟温碧游一起留在了房中。

    无人之后，温碧游问我怎么还不走。

    我就问他是不是月亮谷的温碧游，到海州沐阳来到底来干什么。

    他就说告诉我可以，但是我必须答应他帮他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情就是让我把沈家的夕颜小姐偷走。

    “偷走？”我吃惊地问。

    白云瑞说：“不错。”当时我只是说那要看他的目的是不是值得我这么做。他什么话也没说，就从身上掏出了一样东西。

    然后白云瑞看着我说：“就是你现在左右手腕上的两根天蚕丝。”

    白云瑞笑着说，这可是宝贝啊，有钱都买不到的那种。我就问他，你是让我看看见识一下啊，还是准备送给我呢？

    他抽出一根放回怀里，然后说：“可以给我一根，条件是偷走夕颜，治好夕颜，并且暂时好好照顾好夕颜，直到他来接走。”

    我当时就说，温碧游，你怎么条件这么多？

    本来我已经准备答应了，只是不耐烦他那么啰嗦，所以多说了一句。谁知道这位仁兄二话不说，拿着那根天蚕丝转过身去。

    我心想坏了，这位仁兄真是开不起玩笑，刚想说点什么挽回局面，他已经回过头来，拿着那根天蚕丝说，这上面是困龙索，够了吧？

    白云瑞说到这里，转向温碧游说：“困龙索，并不是只有丁老头会，这位年轻有为的温少爷当时就在我面前转身的时间系好了困龙索。”

    清灵姐姐说：“哦，原来如此。不过，碧游，你当时怎么这么信任他啊？东西给了他，人也交给他带走，你不怕……”

    白云瑞这时不满地说：“他才不怕呢，他怕什么啊，他拿走了我的家徽血胆玛瑙扳指。”

    清灵姐姐这才点点头，没了疑问。

    绿月听得入神，接着说：“然后呢？公子你就偷走了小姐？”

    白云瑞眉飞色舞地说：“是啊！月黑风高，携美夜奔啊，就可惜这美人是昏迷着的，感觉自己有点像偷香的采花贼似的。”

    我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红了脸说：“你要说就正经点，明明是大雨滂沱的夜晚，哪来的月黑风高啊？”

    白云瑞反驳说：“我没说错。当天晚上哪敢带你走啊？你状况不太乐观，再说我也要细细安排啊，这可不是说走就能走的。走去哪里？怎么走？大约几天？药材带多少什么的，我都要准备。还要送信给这边的人准备接应啊。”

    我不再插嘴，白云瑞接着说：“两日后，你的状况稳定了些。我跟你的碧游哥哥里应外合，就把你偷走了。所以说，刚才你谢我的时候，我还是有那么点不好意思的，带走你这件事，我已经收了报酬了呢！”

    说完，指了指我左手腕上的天蚕丝说：“不过，现在这报酬几经辗转又到了你的手上，还不知道你肯不肯收哩。”

    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已经含糊不清。

    绿月吃吃地笑起来，最后看到温碧游脸色有点不好看，才赶紧停住。

    清灵姐姐又问：“沈家丢了小姐，沈大人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吗？”

    温碧游这时候接过了话茬说：“当然不是。沈大人连夜就盘查了城门的守卫，后来还一直持续追查小姐的下落，也怀疑到了白云瑞头上，毕竟夕颜当时说要白云瑞带她走。”

    “后来我看大人实在是五内焦急，加上沐水的事情，流民暴动的事情，简直已经坚持不住了。于是就写了一封信加盖了云南白府的家徽扳指印，说明夕颜在白府，自己不愿意回去。说长大后淡忘了旧事再择期回去拜访他。”

    白云瑞此时又接过了话头说：“我还奇怪呢，为什么我回府之后，家人给我一封沐阳来的信函，我拆开一看，居然是沈大人的感谢信。”

    信上说，内人愚昧，铸下大错，幼女委屈，家不成家。现将幼女夕颜转托府上照顾，不胜感激，他日必将报答云云。随信还奉上了银票，数额不小。后来银票的银两被我母亲拿来定制了两枚金镶玉的耳环，托付小白交给了夕颜。

    白云瑞探手入怀说：“我知道今日夕颜要旧事重提，就把它也带了过来。”说完从怀中掏出了沈括亲笔写成的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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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再回首（4）

﻿我将信小心地拆开，细细读了一遍。

    我读到信的最后，上面写着：待女长成，烦请相瞩，存中翘盼，天伦相守。以上种种，烦劳贵府，存中顿首，感激涕零。

    我再次将信小心地折好，轻轻放进封中，再小心地揣进怀里，抬头看向白云瑞和碧游哥哥，不敢相信地说：“他还肯认我的，是吗？”

    他们两个都肯定地对我点了点头。

    我说：“他从很早就说——我家颜儿一定能够出落成一个心慈貌美的绝代佳人。你们说，我要是这么回去，行不行呢？算不算，算不算……”自己还是没好意思问出那几个字。

    “小姐，不算。”绿月忽然说，“小姐，不是算，小姐就已经出落成一个心慈貌美的绝代佳人了。沈老爷真是金口玉言。”

    我笑起来，特别开心地笑起来。

    我现在感觉，人只要在最困难的时候咬牙顶住，总会迎来春暖花开的时节。

    我有种冲动，巴不得马上就回到沈括面前，跟在他身边，跟他说我四年来的游历，说我对他的思念，说我看到他的信时的激动与高兴。

    绿月这时候忽然问了一个问题：“小姐，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我还是笑笑说：“但说无妨。”

    她问：“小姐到底是不是沈小姐呢？不是沈小姐又是谁呢？沈小姐在哪里呢？”

    听到她这么问，我并没有吃惊，只是有点苦恼不知道怎么才能解释给她听，要怎么说她才能明白才会听懂。

    我思索着应该怎么对他们描述。

    这时候温碧游忽然站起身走到水边，白云瑞也起身伸了个懒腰说：“这个问题，我倒是不敢兴趣。”

    清灵姐姐也说：“绿月丫头，你的小姐是谁对你来说重要吗？”

    绿月恍然大悟说：“对啊，小姐就是小姐啊，我都知道的嘛！”

    他们一起笑起来，我心中涌动着一种感动，开口说：“这倒不是我不说，只是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说，大家才能够相信并且理解。”

    清灵姐姐说：“我们都知道的，是奇迹。”

    白云瑞回头说：“是缘分。”

    温碧游也笑笑说：“是天意。”

    绿月不甘示弱地加了一句说：“还有巧合。对吧小姐？”

    我想了想，觉得这真是一群了不起的人，不错，这可不就是缘分、天意、奇迹和巧合吗？

    绿月看他们两个都在溪边转悠，抓紧时机小声地问我：“小姐，你的左右手怎么办啊？”

    清灵也说：“这倒是个难题啊。要我说，这两个人呢都不错，对你也都没得说，要不你……”

    “啊？你想说什么啊？”我一听吓了一跳，赶紧拦住话头说，“要不我都让给你吧，是吧，姐姐？”

    “好啊，小妮子，有闲心来取笑我了，是吧？”清灵姐姐说着就来呵我痒痒。

    我最怕的就是呵痒了，连连讨饶未果，直笑到都倒到桌底下肚子都痛死了，绿月看着心疼，上来帮手了，于是三个人闹在了一处。

    白云瑞远远喊着：“哎，你们几个，别把酒菜弄洒了，这大好的景色光是忆往昔了，我还没开吃呢！”

    我听了赶紧把他们叫了过来，然后跟绿月一起把准备好的主食也就是卷饼拿了出来，绿月是早就跟我吃过的，所以不奇怪，其他人都很奇怪地说：“饼可以这样吃的吗？”

    待到尝了之后又都说好。我自是有些得意，绿月也跟着与有荣焉。

    他们每人都吃了好几个，然后开始闹口干。

    绿月晃晃，凉茶已经所剩无几。

    我看看那边清澈的溪水说：“我给大家做野菜鱼汤吧！”

    白云瑞当先叫好，然后一个劲跟其他人介绍说很好吃。

    碧游哥哥没说什么，卷起长袍，下水去捉鱼了。

    绿月去林子里采野菜了。

    清灵姐姐配合我生起火，吊起了接了瀑布水的瓦罐。

    不一会儿，碧游哥哥送鱼过来，正是我们刚到这里时我从溪水里看到的那种通体银白的小鱼。鱼不大，连尾算上也才长如女子手掌，宽是手掌的一半左右，不过这样更好，正适合拿来做鱼汤。

    我把鱼宰杀好煮了一会儿的时候，绿月也把野菜洗干净了。

    水要开的时候，我一片一片地摘了野菜叶子扔进瓦罐里，再将调料也配进去，野菜鱼汤的香味四野飘逸。

    白云瑞递过来五个新削好的粗竹筒，我一一盛好了汤。

    卷饼，野菜鱼汤，吃着小菜，就两口酒，再加上好景致好心情，真是美哉！

    风卷残云般，一行人终于酒足饭饱，我斜靠在榕树树干上，绿月递给我带来做零食吃的煮好晒干又新炒好的松子儿，我都吃不进去了，摆摆手，让她递给别人。

    其他人也都站起来散步消化去了，都吃了不少。

    绿月就这么跑着给其他人送过去了，清灵拿了些，白云瑞和温碧游都没有拿。我看着绿月拎着布袋给另一个人往手里倒。

    我微笑着微闭上眼睛，忽然觉得有些春困。

    也可能是精神不断地在往事中紧张放松，到现在，彻底放松下来了吧，觉得眼皮越来越重，就想着在树下小憩一会儿。

    眼睛要闭上的时候，忽然觉得刚才有哪里有点不对。

    仔细想了想，脑袋觉得很重很疼。

    忽然之间，我就知道情况不对了，也很快想起来哪里不对。

    就是绿月将松仁倒给的最后那个人是谁？

    不是我，不是清灵，不是白云瑞和温碧游，再除了绿月，怎么会出现第六个人？

    我强撑着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站在我面前，笑颜如花的女子。

    虽然事隔四年，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来。

    月亮谷的苗青青。

    温碧游的绯闻未婚妻。

    也许，还是昨晚在我窗外叹气的那个神秘女子。

    她在我眼前磕着松子儿，笑容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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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疯女人（1）

﻿苗青青磕着松子儿，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地全方位打量着我。

    我的头仍在嗡嗡作响，还耳鸣起来，不过视力好像还没有被影响，于是我赶紧往溪边看了一眼。

    白云瑞和温碧游背靠背倚坐在一起，也一直焦急地盯着我这边，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却不过来。而清灵姐姐则歪倒在一旁，眼睛也看向这里。

    苗青青微眯起了眼睛，斜睥着我，目光冷冷地再次将我“扫描”了一遍。这次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觉得特别地害怕她的眼睛，那里面已经不再是四年前的那种神色了，它包含了太多让我觉得害怕的东西。

    苗青青开口了，她先是仰头畅笑了几声，然后回头对着温碧游说：“温大哥，你不要怪我，这都是天意！天意！”

    说完，她一挥袖子扫落了石桌上的杯杯碟碟，又几步来到树下揪起了我的衣领，使劲将我扔到了石桌上。

    石头的边缘在右腰眼□□了一下，我痛得闷哼一声。

    “苗青青！你干什么！住手！”温碧游大喝一声。

    “苗青青，有话好好说，好好说。”白云瑞见状也连忙出声相劝说，“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别忙着动手，别动手。”

    我的脸贴在石桌上，残留在桌上的残羹冷炙的汤水蹭了一脸，我努力地想抬起点头，却发现自己使不上力气。

    又缓了缓，右腰的剧痛终于有了减缓之势，我深吸口气，忍着疼问他们：“绿月呢？”

    我没忘记，刚才我一眼扫过去，溪边竟然不见绿月的踪影。

    “绿月没事，只是晕了。”温碧游赶紧说，“她在树后呢，你看不到。”

    我听了心下稍安。

    然后我问了一声：“苗青青，你想怎么样？”

    她把五张凉席都收到一处，拉到榕树下倚着树坐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了一句：“哎呀，温大哥，你那里热不热？”

    我被她扔到石桌上的时候，脸正好斜向着榕树，此刻看她脸上居然又有了四年前那种表情，纯真清新，好像刚才这一切都不是她做的。

    但是没容我迷惘多久，我又发现她脸上多了一些狠厉之色，她有些厌恶地对着温碧游说：“你不要我为什么要糟蹋我？”

    我听了心中一震，白云瑞惊讶地“咦”了一声，清灵姐姐的声音也冷了：“温碧游，你不是说你没有回过月亮谷吗？”

    我看不到温碧游脸上的表情怎么样，但是我听到他的声音很明显带着压抑后的怒气：“苗青青，你且说说我怎么糟蹋你了？”

    清灵姐姐已经怒斥了一声：“温碧游，够了吧？”

    树下的苗青青却回答上了：“你忘了？你怎么能忘了呢？就是月亮崖月亮花下啊！那天晚上你真忘记了？忘记你跟我说的话了？没关系，我再说一次，这次你不许再忘记了。你跟我说要和我明月为证花为媒，鸳鸯被里成双对。”

    我看到苗青青似乎已经陷入了一种对美好往事的怀念中，她的神情娇憨羞涩，就像邻家的小姑娘一样，嘴边含着一丝熏熏然的微笑，脸颊红了半边，她慢悠悠地说着，看向温碧游的眼神暖融融羞怯怯地像水一般。

    我感到一丝异样。

    一般这样的事情，哪个女孩子能当着这么多的外人说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现在的苗青青似乎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中。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真的是假的，是事实还是自我的想象和催眠。

    白云瑞显然没这么想，他哼了一声说：“你既然跟人家有证有媒都成双了，干嘛还不放手夕颜啊？”

    温碧游还没回答，苗青青忽然从树下跃起，几步来到溪边，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拖拉着白云瑞就回到了石桌旁边，然后把他的头狠狠地摁在石桌上。

    我听到她嘴里含糊不清的重复着：“不许说我温大哥，不许说他！”

    天啊，至此我判定，这苗青青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精神上出了点问题，简单概括就是“疯”了。

    我整个人趴在石桌上，白云瑞斜靠在石桌上，头被摁在石桌上，我们头顶相对。他能那么轻易地被那女人拖拉过来显然也是跟我一样着了道儿。

    这女人究竟用的是什么法子让我们同时着了道儿，四肢无力，头晕耳鸣？十香软筋散？我居然在这种情况下想起了《倚天屠龙记》。

    不过我忽然就顾不上想这些了，一道血水蜿蜒留到我眼前。

    “白云瑞！”我心一震，“你的头，血，流血了！”

    “不怕，夕颜，我没事。”白某人说，“你怎么样？”

    我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伤悲，我用从没有过的语气厉声喝问苗青青，我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苗青青根本没有理会我，她径自走过去，过了一会儿我看见她半搀扶半拖拉着温碧游到树下，坐到她刚才铺好的竹席上，还小心地将他的头轻轻靠在树干上。

    然后她又过去了，想是去拖拉清灵姐姐了。

    温碧游这时候已经能够看到我，我看到他的眼里充满了悲愤之色，我刚要出言安慰他，他却开口对我说：“夕颜，她胡说，我没有。”

    我刚要回答她，就听到苗青青厉声问道：“对了，夕颜！谁是沈夕颜？”说完她看了看自己手中还拖拉着的清灵姐姐说，“是不是你？”

    然后一声接一声清脆的耳光声传过来。

    “住手！住手！住手！”我连声大喊着，觉得气力似乎都用尽了，我喊：“我是！我是！我是沈夕颜！”

    “对，就是我。”清灵姐姐忽然开口说。

    耳光声又响起来，我眼泪流出来，五内俱焚，大喊一声：“苗青青你住手！是我喝了你的九灵玉露！都喝了，都喝了，一滴不剩！”

    她终于放开了清灵姐姐。

    “是你喝的？”她走到我眼前问。

    “苗青青！”温碧游在她身后喊，她充耳不闻。

    “是！”我咬咬牙。

    “啊！我想起来了，是你。”苗青青忽然说，“你们刚才说的，你是从哪里来的来着？你不是沈夕颜，你是妖怪。”

    她忽然很兴奋地说：“妖怪，没人见过妖怪，我得带你走，我要用妖怪做药。”

    她伸出手来掐掐我的脸说：“你是狐狸精是吧？狐狸精，又吃了我的九灵玉露，才长出这张脸来迷惑我夫君。”

    她惊讶地说：“你哭什么？你给我笑！我的宝宝只愿意看人笑。”

    我看到清灵姐姐的脸已经红肿一片，想来自己的脸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我心里泪流成河，谁能想到好好的野炊叙旧居然发展到现在这步田地？

    白云瑞在那边用特别小的声音问了一句：“夕颜，你疼吗？”

    我忍住鼻子冒出来的酸意，也小小声地说了一句：“快想办法。”

    苗青青忽然快速地转过头来，弯下身子，直盯着我的脸说：“你刚才说什么？”

    当一张狰狞的脸突然逼近你的眼前，我不知道别人会有什么反应，反正我是马上闭上了眼睛，太可怕了！

    她忽然揪起我的手来，我赶紧睁开眼，看到她正拉着我的手去摸她的肚子，还在说着：“真有宝宝，我和温大哥的宝宝，在这里在这里。”

    我不知所措，她呢喃着在这里在这里，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我疑惑地向上看去，发现她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我腕上的天蚕丝缀金片的手链。

    正是我右手的那一根。

    有“月亮谷温家印”印鉴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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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疯女人（2）

﻿一时间众人都静了下来。

    苗青青的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那方印鉴。

    很多不安的情绪在我心中翻涌起来，这方印鉴的意义想来苗青青要比我理解地更加深刻。

    这对她来说肯定是更严重的刺激。

    对我来说，就是更麻烦的灾难。

    温碧游和白云瑞这时候居然都闭上了眼睛，我看向清灵姐姐，她没有闭眼睛，好像在努力地往树后的绿月那里凑过去，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不过我最好是能吸引住苗青青的注意力，让她看看绿月还没醒到底是怎么了。

    其实也不用我做什么，苗青青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方印鉴吸引住了。

    她已经忘记让我去摸她小肚子的事情，现在全神贯注地从我手腕上往下扒那天蚕丝编成的手链。

    要是能这么简单扒下去的话我也不会戴到现在了。

    而且那个困龙索不知道怎么搞的，越拽越紧，很快我的手腕就被勒得紧紧的了，血流不畅，手掌紫白起来。

    疼痛就不必说了，我用力地忍着忍着不去□□出声。

    天蚕丝勒进手腕处的肉里了，有血流出来。

    看到血，苗青青倒似乎是回过神来，知道这么蛮干是弄不下那印鉴来的，她终于停止了去拽那困龙索。开始在那里想办法。

    我看她似乎还是没有放弃，也不愿意去管了，心想，你想吧，要是真能把这玩意儿给我摘下来，我还感激不尽呢！

    趁着这个难得的间隙，我开始跟清灵姐姐“眉来眼去”。

    我挤挤眼睛：绿月怎么样？

    她扬扬眉毛：还在树后呢，我还没蹭过去呢！

    她冲我看看：你那手腕怎么样？

    我轻轻摇头：没事，现在好像又恢复回去呢，不那么紧了。

    我扬扬眉毛：他们俩还闭着眼干嘛呢？

    她晃晃脑袋：想办法脱困！

    这个时候，苗青青忽然笑起来还对着肚子说：“宝宝，娘亲想到办法啦。”

    先别说她的宝宝怎么样，我听了这话都对她另眼相看了。

    真是可惜了苗青青受了刺激变成这样子了，要不然她是一个多聪慧有才的女子啊！困龙索被他们说的那么神乎其神，人家苗青青拽了一会儿整不下来，一思考就有了主意。

    白云瑞和温碧游居然还是在那里闭着眼睛，我心想真亏了他们这么镇定了，反正我是要仔细看看人家苗青青是怎么解开这困龙索的，万一以后他们再整出啥天蚕丝做的困龙索的时候，我自己也好脱困。

    我平静地看着苗青青。等着她动手。

    她在怀中摸了摸，我心想这还需要特殊工具的吗？工具我也得看仔细了，以后找个师傅，仿制一个。

    结果她掏出来的工具让我大失所望，那竟然是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以我的常识都知道天蚕丝是割不断的，看来她果真是失常了。

    于是我好心地提醒她说：“这是天蚕丝编成的手链，割不断的。”

    苗青青冲我嫣然一笑，挥挥匕首说：“我知道这是天蚕丝，割不断。”她很认真地看着我说，“我要割的是你的手腕。”

    然后开始在我的手腕上比划起来，似是要找好从哪里下手。

    我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解开困龙索的简单有效的办法，但问题是那是我的手啊我的手！

    “住手！”我看得是心胆俱颤啊，我都听出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了。

    可是说完住手我也不知道再说点什么能阻止她，慌乱之下我只好说出我心底最想说的话：“苗青青，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一定要害我？”

    苗青青居然笑了起来：“是的，我们无冤无仇，可是我们有怨有恨！你抢走了我爱的人，还有原本属于我的位置。”

    “我从来都没有去过月亮谷，何来抢你位置一说？”我反驳道。

    “是的，你不用去月亮谷，因为他就陪在你身边。”苗青青看了一眼温碧游，他还是闭着眼坐在榕树下。

    她回过头来又说：“还有温家下一代继承人的印鉴，他也给了你。我还在月亮谷干什么？等着少夫人你带着印鉴回去当家主事？”

    她说到这里捏住我的右手腕提起来在我眼前晃动着那方印鉴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为什么在你手上？你配吗？”

    本来手腕处的伤痕虽不至于这么快结痂，但是已经不流血了，她这么一捏，伤口又绷开了，这次可真疼，随着她使劲捏，我忍不住哎呀了一声。

    “我现在就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她说完这一句，就高高扬起了匕首。

    噗——

    我看过去，依靠在石桌上一直闭着眼睛的白云瑞已经睁开了眼睛，但是却喷出了一口血水。

    清灵姐姐失声叫道：“不好！”

    我不知道她是说我不好，还是白云瑞不好，我也不想追究这些了，反正是大家集体不好。

    苗青青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插曲耽搁多久，她手里的匕首仅仅是在空中迟疑了那么几秒，就斩钉截铁地落了下来。

    我仰脸直盯着苗青青。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沈夕颜，你一定要记清楚这张无缘无故将你手腕切下来的人的脸。

    我直盯着苗青青的脸，说不清自己的眼神里面包含了些什么，或许有怨恨，有不甘，但是绝对没有害怕和恐惧。

    我还在想，不知道她拿到印鉴后，会不会给我包扎伤口，如果不会，我会不会失血过多就此了结宋朝穿越之游。

    但是，上天既然安排我穿越过来，自然是会保佑我的。就在我想了好几秒匕首还没落下来的时候，我往下看了看，手腕还好好的，而苗青青举着匕首的手腕被温碧游用右手死死地抓住了。

    温碧游的手很用力，青筋暴起。

    这时候危险一过，我才知道害怕，我张了张嘴，听到自己牙齿得得作响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声：“碧游哥哥，你没事了？”

    像是回应我的问话一般，温碧游缓缓从树下站起来，右手一用力，苗青青手就松开了匕首。

    匕首居然□□了溪边的鹅卵石河床里，几乎没柄。

    看来这不是寻常的匕首，也是神兵利器啊！

    苗青青似乎被这一变故惊呆了，又或者她根本不想反抗温碧游，我看她几乎没有挣扎，就任由他这么使劲地捏住她的手腕。

    温碧游走到白云瑞身边，忽然运指如飞往他身上急点几下。

    我想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点穴吧。

    清灵姐姐的状况似乎也比开始的时候强了一些，我看她已经挣扎到榕树下边，把树身后面的绿月拉了过来。

    当然绿月只是身子歪倒过来，让我们能够看见，地方还是没动。

    这边，白云瑞也站了起来。

    他抹去嘴边的血迹，撕下内袍的衣襟下摆。我以为他要包扎一下头，他却径直走过来，轻轻将天蚕丝缀金手链挪了一下，让开伤口，然后给我把手腕包扎起来。

    那边厢，温碧游已经松开了苗青青，伸手找她要“一步倒”的解药。

    我才知道，我们中的叫“一步倒”，顾名思义，就是中了这毒，走不出一步就浑身无力的意思吧。这滋味我已经深深体会了，不再赘述。

    白云瑞包扎好我的手腕，又将绿月和清灵姐姐倚放在树边，然后才撕了条内袍，简单在头上系了一下。

    他低头跟我说：“我得过去，我是运功逼毒，他是运功压毒，解药要不到的话，他就麻烦了。”

    他过去之后，我把目光投向清灵姐姐问：“有什么区别？”

    清灵姐姐说：“逼出毒素之后，人也会伤元气，需要休养；而压毒之后，若不及时服用解药，毒会加倍反噬。”

    我问道：“姐姐，你现在怎么样？都是我连累了你。”

    她笑笑说：“我没事。我刚才也运功了，是运功导毒，将毒素集中到了左手掌。”

    她摊开手掌，果然掌心泛青。

    绿月被这么搬来搬去，居然还没有醒，我正想让清灵姐姐给看看，结果听到那边传来一声闷哼一声响声。

    我赶紧转头看过去，正好看见苗青青被震飞出好几米，跌落到河床上。白云瑞纵身飞跃接住了几个瓶瓶罐罐。

    温碧游上前拿过一个紫红色的瓷瓶，拔下瓶塞闻了闻，然后倒出两粒药丸服下，白云瑞也跟着服了，然后拿着解药走了过来。

    温碧游依然在那里防范着苗青青。

    我让白云瑞先给绿月和清灵姐姐服了解药，然后问道：“刚才怎么回事？”

    却见白云瑞皱着眉头转过身来说：“解药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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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爱成痴

﻿白云瑞刚说完“解药不够”就几步掠回了溪边，我看他有点气急败坏地对着地上的苗青青伸出了手，赶忙喊了一声：“轻点！”

    白云瑞很明显地怔了一下，但还是改抓为扶，将地上的苗青青拉了起来。

    温碧游走了过去，也压抑了怒气，和缓地说了一句：“青青，解药你那应该还有，给我。”

    苗青青冷笑了一下说：“准备招安我啊？还是以柔克刚？说到底还不是为了解药。”

    此时，清灵姐姐已经过来擦干净了我脸上的污渍，扶我坐正，半倚在她怀中。

    我看着对我不屑一顾充满戒备的苗青青，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涌上来一股巨大的悲哀，说不清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

    我问苗青青：“假如我不吃解药，会死吗？”

    苗青青似乎想不到我会这么问，愣了下，还是回答说：“你会一直没有力气，然后半月之内还解不了毒的话，即使再吃了解药，你也会成为一个废人。”

    “你是说身体各器官的功能会在这半个月内急速退化，即使吃了解药也恢复不过来，是吗？”我消化了一下她的话反问。

    “是的。”她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一丝迷惘，“你的说法很新鲜，不过的确是这个样子。你也是医者？”

    我摇摇头说：“医者父母心，我想我不是。”

    听完我这句话，苗青青似乎深深地被触动了一下子，我看到她的目光柔软起来，表情也柔和起来。

    可惜只持续了一会儿，她恨恨地盯着我说：“你是在讽刺我！”

    绿月这时候已经醒了，看到眼前的情景一时还有些明白不过来。

    我出声让她把我扶靠在榕树下，然后跟远处的苗青青说：“你能过来一下吗？”

    白云瑞就要带着她走过来。我摆摆手说：“让她自己过来。”

    我看到苗青青的眼睛里一丝疑惑之后那么明显地浮上一丝喜悦来，她用力地隐忍了过去。

    温碧游和白云瑞几乎同时出口说：“不行！”

    我坚定地看向清灵姐姐，她走过去抬手几指点了苗青青几处穴道，然后说：“过去吧。”

    我示意一下绿月，她犹疑了半晌，终于也起身离开榕树下边，与白云瑞他们站在了一处。

    苗青青这时候也走到了我身旁站定。

    我问她：“那天晚上的歌，好听么？”

    她听了也不回答，抬头望着树梢，叹了口气。

    我说：“那晚上在窗外的，果然是你。”

    她傲然说：“不错。你休想摆脱我。”

    我说：“你身上应该还有不少暗藏起来的剧毒，为什么现在不用啊？”

    她看了看我说：“你也说是剧毒了，用了后你的身子就不能碰了，印鉴我拿不下来，还可能因此害了温大哥。”

    说完，她目光暖暖地望了远处的温碧游一眼。

    我说：“你拿起我的左手，看看手腕上是什么？”

    她依言蹲下身子去拿我的左手，远处的温碧游喝了一声：“青青！你干什么？”

    她僵住。眼中慢慢浮上了泪光。

    我有点不悦地说了一句：“你不要出声！”

    然后我很困难地将左手衣袖往上挪挪，露出左手的“天蚕丝扳指”。

    “这是？”她有点惊奇地问。

    “云南白府的家族象征。”我肯定地回复。

    “温大哥横刀夺爱？”她诧异地问。

    我摇摇头，然后我说：“你帮我看一看，他们谁更优秀一点。”

    她闻言连头也不回就回答道：“自然是温大哥更优秀。”

    说完之后立刻又后悔了，追加了一句：“好像是白公子更优秀。”

    我明白她心里的想法，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也知道我看透了她的想法，赧然地红了脸。

    我怕她恼，没再追究这个问题，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们谁更优秀，他们对我都有情有义还有恩，我不想伤害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她眼里泛上一丝希望看着我。

    我肯定地点了头说：“我早就想好了，他们我一个也不选。”

    经过这几句谈话，我忽然发现她似乎不像刚才那样疯狂，不由得心里疑惑。

    我试着说的委婉一点：“我们四年前就在竹林里见过面，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也很吃醋，不过不至于像今天这样……不管不顾……这四年……到底你发生了什么事？”

    她眼中又泛上了泪光。

    我赶紧说：“你最好不要总哭，也不要情绪波动太大，这样对你肚子里的宝宝一点也不好。”

    “我知道。”她点点头说，“可是我控制不了自己。”

    她努力把眼泪忍回去，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说：“你相信我有宝宝？”

    我点头说：“你刚才被震飞出去，蜷身起来最大限度地护着肚子，只有母亲会这么做。”

    她目光变得极其温柔地看着我说：“三个月了。”

    我看看她的肚子也微微地笑了一下说：“那不久就要显怀了。刚才那阵折腾，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

    我忽然觉得眼皮沉重起来，眼前的苗青青也朦胧起来，我对着朦胧的她的身影说：“我不是妖怪。我想回家。”

    苗青青晃晃我肩膀，我又睁开眼睛，看到她从盘起来的鬓发里摸出一个小油包来，她说：“你答应嫁给白云瑞，解药给你。”

    我想她真是一个聪明的人，她不说让我离开温碧游，而是要我嫁给白云瑞。

    我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说：“以后控制着自己一点，你走火入魔的样子一点也不可爱，我要是温碧游，我也吓跑了。”

    “我要睡了，是吗？”我看看头顶，阳光白花花地，天旋地转。

    “嗯，你可以撑半月时间，但是是一直昏迷，你早就该昏迷了，疼痛和毅力让你清醒到刚才。”我听到她说。

    我想点点头，却感觉脑袋有千斤重，我试着挤出一个微笑，然后就感到无边的黑暗开始袭来。

    昏迷的情况我已经经历了好几次了，一点恐惧也没有了，甚至我还寄希望于可以再昏迷中再次和现代的一切取得联系，或者更直接一点，把我重新穿越回去。

    但是这次，我没有晕过去，一丝细细的疼痛从头上的某处传过来。

    睁开眼的时候还是在榕树下，眼前是那个四年前的苗青青，她鬓发零乱，容颜憔悴，但是眼神清明。

    我怔怔地看着她手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几根银针。

    听到她微微笑着说：“解药的确是没了，但我是医者。”

    我抬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们都走到了榕树下面。

    温碧游，白云瑞，清灵，绿月。

    还有眼前的苗青青。

    我轻声说了句：“今天真累啊。”

    苗青青柔声说：“现在你可以睡了。”

    几乎就在同时，我安心地一头扎进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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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逼婚者

﻿在我睡醒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已经解毒了。

    绿月正好端水进来，我问她苗青青在不在。

    绿月告诉我在的，说是白公子担心她不用心治疗或者做什么手脚，因此要留着她直到我醒过来。

    绿月想了想又说：“温公子请来了郎中给她瞧了瞧，郎中说她是心病引起的失心疯，受刺激剧烈的时候就会发作。”

    我点点头。

    绿月又说：“小姐，既然你醒了，我们让她走吧，要不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受刺激了，再来这么一场谁也受不了。”

    我问：“那郎中给她开什么方子了没？”

    绿月压低声音跟我说：“小姐啊，她真的有三个月身孕呢！郎中确诊了，喜脉，因此好些药也不敢下，只是开了些补气安胎疗养的，说让她放松心情，还有不要四处奔波。”

    我感慨道：“她自己应该都知道的，毕竟她才是一流的医者。”

    说到这里，房门吱呀呀开了，苗青青探头进来。

    我向她笑笑。

    她有些怯怯的，半晌问了句：“你醒了？”

    我说：“嗯，多谢你了。”

    她说：“你别说了，我知道，这些都是我弄的。”

    我往榻里面挪了挪说：“进来坐这儿吧。”

    她进门来却不肯坐，只是扭捏着说：“那天的歌，你能再给我唱唱吗？”

    我说你过来我就唱，她才期期艾艾地挪了过来，拘谨地坐了个边儿。

    我也不敢太强求，只是说：“今天我给你唱个别的。”

    然后我想了想，唱起了《丝路》。

    如果流浪是你的天赋

    那么你一定是我最美的追逐

    如果爱情是你的游牧

    拥有过是不是该满足

    谁带我踏上孤独的丝路追逐着你脚步

    谁带我离开 孤独的丝路感受你的温度

    我将眼泪流成天山上面的湖

    让你疲倦时能够扎营停伫

    羌笛声胡旋舞为你笑为你哭

    爱上你的全部放弃我的全部

    爱上了你之后我开始领悟

    陪你走过一段最唯美的国度

    爱上了你之后我从来不哭

    谁是谁的幸福我从来不在乎

    谁是谁的旅途我只要你记住

    第二段我已经记不太清楚词了，于是就重复唱着第一段，然后偷偷瞄着她的反应。

    她很快进入了歌词的意境中，当我唱第三遍的时候，她开始跟着我轻声的哼起来，歌词居然就都记住了，我心下也挺佩服的。

    等她哼熟了调子，我就停了下来，绿月给我倒了杯茶润喉。

    她又唱了两遍停了下来，然后用一种我说不明白的神情看着我说：“我做的这些事，都是因为爱他。你别怪我。”

    我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就笑笑没有搭腔。

    她站起身来往外走说：“你醒了，我也可以走了，就此告辞。”

    “你去哪儿啊？郎中不是说了吗，你这样子要养着，不要四处奔波了。”我连忙劝着她。

    她已经走出门了，闻言回头很古怪的笑了一下说：“我不值得你对我好。”

    说完就径自走了。

    我示意绿月再去拦一下，结果绿月被拦了回来。

    白云瑞在门口说：“醒了？”然后示意绿月出去了。

    我看了奇怪，我和绿月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秘密了，这样似乎不好。

    他走了进来，我才发现他手里拎了个大包袱。

    我惊讶道：“你要走？”

    他点点头说：“嗯。要走。带你一起走。”

    我说：“好端端的走去哪里？我才刚跟绿月团聚，带着她吗？还有清灵姐姐呢？对了，怎么没见碧游哥哥？”

    白云瑞脸色难看起来，然后说：“温碧游有事要办，出去两天。我们要趁他没回来偷偷走。”

    “为什么要偷偷走啊？”我问道。

    白云瑞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苗青青的确是有了他的孩子，难道这样的人你还舍不了吗？”

    说完他从包袱里抽出一件草绿色的丝绸披风，将我整个裹进去，然后抱了起来。

    我这时候已经动了真气，我说：“白云瑞，你现在放下我，我还可以原谅你。”

    他抿了抿嘴唇，将斗篷的帽子往我头上一扣，直接从窗子里飞了出去。

    我惊呼一声，赶紧闭上了眼睛，然后反手抱紧了他。

    刚闭上眼睛，一个湿漉柔软还有些颤抖的吻就落到了额头上。

    我几乎在眼睛睁开的同时手就下意识地挥了出去。

    一声响亮的耳光声。

    他居然躲都没躲，只是低头又看了我一眼。

    打完了我就后悔了，这可是在空中，他万一一生气想也不想扔我下去，那我的小命就完了。

    于是几乎在打完的那一瞬间，我吓得头一缩，更紧地抱住了他。

    果然我们迅速地往地上落去。

    我心想幸亏我早有准备，抱得死死的。

    感觉半天没有动静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睛，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已经安全到了地面，现在正是黄昏时分，眼前出现一个被绿藤缠绕的隐秘的山洞。

    白云瑞还是抱着我挑开绿藤走了进去。

    已经落了地我就不怕了，我挣扎着要下来，他说：“别动，洞里有水。”

    果然听到他哗哗的淌水声传过来。

    我说：“白云瑞，你要干什么啊？”

    他也没说做什么，只是说：“夕颜，不怕，一会儿给你看好东西。”

    渐渐地越往里走洞里越黑，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不知道白云瑞怎么能清晰地看到路，居然一路平稳地抱着我一直往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大约有一盏茶时间了，他停了下来，将我轻轻放到地上。

    四周还是浓浓的黑暗，我下来是下来了，只是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他安抚地拍了拍我的手，然后晃亮了火折子。

    借着火光在石壁上一拍一按，一面石壁就动了起来，现出一条密道来。

    他回头要继续抱我，我往边上一缩，既不进去，也不敢跑。

    他叹口气，晃熄了火折子。

    浓浓的黑暗再次包围过来，我尖叫一声，往他那边扑过去。

    似乎他笑了一声，就紧紧地抱住了我。

    然后再次晃亮火折子，点燃密道两旁巨大的松油灯盏，关上了密道门。

    走了一段阶梯之后，就到了一处仙境。

    一个碧波荡漾的池塘包围着一个小岛，水面竟然十分开阔，四周的石壁上爬满了绿藤。

    他低头看看我说：“要过去了。”

    说着按着我的手在他腰上紧了一紧，就又腾空点水而去。

    三两下起落已经落到小岛上，他送开了我。

    我知道这次是没法子跑了，于是就往前看去。

    那里有一个大大的木头搭成的架子，上面爬满了绿藤，还有些开着紫白色的花朵。

    架子就像一个花棚，四周的绿藤细密地垂落至地，我掀开绿藤走进去，发现里面空间居然不小，最里面是一个大约3米长2米半宽的帐子，帐子都两层，一层是白纱，一层是紫纱，帐子里是一个床铺，大概是怕山中湿冷，因此准备了好几床被褥。

    另外还有粮食、腊肉、以及挂着不少的蔬菜干。

    我又围绕花棚四周走了走，在后面发现了做饭的火塘和一垛劈好的干柴。

    我看完之后再次走进花棚里问道：“白云瑞，你到底要干什么？软禁我吗？”

    白云瑞说：“我要藏起你，再也不让温碧游找到。等你成为我的人了，再放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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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贞洁殇

﻿我愣愣地坐在纱帐里，看着白云瑞忙来忙去。

    他打开一个半米平方的柳条筐，我看到里面有很多应季的鲜果。他仔细挑出几样我爱吃的，去池塘那边洗了，给我端过来。

    我没动。

    他走过来，拿起几粒樱桃递到我嘴边。

    我歪过头去。

    他上床来坐到我边上，伸手过来揽我。

    我往回一缩。

    他有点气急败坏地拉住我不让我挣脱，然后把我揽进怀里，重新把樱桃放到我唇边。

    我就是不张嘴。

    他咬下一口樱桃肉，并不咽下，强吻了过来。

    我打定主意，咬紧了牙关，就是不配合。

    他停住动作，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半晌他说：“夕颜，你是准备绝食吗？”

    我反问他说：“你这样做，才是世家公子的行事风格对不对？相中了可以示好，不成功可以软禁，再不行可以用强，生米做成熟饭时等着姑娘向你屈服是吗？”

    他盯着我，看不出有没有被激怒。

    我索性不管不顾了，接着说：“你大可用强试试，且看我可会屈服！”

    他盯着我，盯着我，忽然就笑了起来。

    我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恼怒道：“你可是不信？”

    他笑着摇摇头说：“好夕颜，别生气了。我也是被那天苗青青的事情吓坏了，你都不知道，那天她要砍你的手腕，我本来没有逼毒完毕呢，一下子气就走岔了，我只好强逼出一口黑血，导致余毒未清，要不然我吃解药做什么啊？”

    我想起那天他头上流血，还问我“夕颜你疼吗”的样子，心有点软，气也就小了几分。

    我问他：“你到底为什么把我掳到这里来啊？”

    “你不觉得苗青青很古怪吗？”他没有回答反问道，“我觉得她还会对你不利，就把你藏到这里来啊！还有，这里就只有咱们两个，等今天晚上过去，不管我用没用强，你走到哪里也说不清了。”

    听到这里，我恍然大悟地说：“你用我的名节向我逼婚是吗？”

    他居然认真地看着我说：“我帮你做个选择。”

    我勃然而怒：“你说你帮我做个选择？”我怒极反笑，“哈哈，真好笑，你是我什么人就帮我做这个决定？你是有父母之命还是有媒妁之言？既然是做选择，你为什么不抽身而退以全朋友之义？最起码你也应该公平竞争，你掳走我向我逼婚，这可是英雄行径？白云瑞啊白云瑞，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做法推翻了之前所有的美好印象？”

    他也渐渐有了怒气：“我对你好，我有什么错？我等了你四年，推掉了所有提亲的人，不管是哪个名门望族的小姐！母亲以死相逼，我逃出家门，这四年中我本来知道你的一切行踪，只是我想着等你大一些，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可是四年后我又等到了什么？”

    我冷冷回道：“你对我有恩，我感谢你，可是你这么对我，我鄙视你。”

    他这次显然是被我激怒了，看向我的眼神无端地让我害怕。

    我往帐子里缩了下，离开他一段距离。

    他看我一眼，反手解下帐钩，落了下帐子。

    心中警铃大作，我喊一声：“你干什么？”然后就往帐外跳。

    他一伸手就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我的脚，在我上身磕落床沿的瞬间伸臂揽我入怀，我扬手就打，他躲都不躲，有点发狠地说：“今天我任你打。然后再用一辈子向你赔礼道歉。”

    他伸手向我背后用力，嘶的一声，掉落半片衣衫。

    我哪里还顾得上打他，回手摁住衣衫的残片，这次真的知道害怕了，抬头求他：“白大哥，不要！”

    他愣怔了一下，看向我。

    我赶紧更加诚恳地说：“白大哥，不要！”

    “你天天喊他碧游哥哥，这次终于叫我了，却是让我不要。我就要，我偏要。”说完他又扑了过来。

    我知道自己肯定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有些事情不是知道结果就能接受的。

    我奋力抵抗，挣扎中，衣衫还是一件件被剥了下来。

    羞愤之情让我眼前朦胧起来，白云瑞的身影我已经看不清了，我想了想决定积蓄力气，给他最后一击。

    我还发狠地想，一定要踹得他断子绝孙！

    他发现我不再挣扎，也没惊讶，大概以为我再也没有力气了。

    他径自一把拽下外袍，就去解裤带。

    机会来了。

    我抬起脚来，用尽我所有的力气，狠狠地踹向他的子孙根。

    同时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可是……

    他只是身形微晃，就躲开了我的全力一击。并且把我的腿赚在手里，放到嘴边轻咬了一下。居然微笑道：“死丫头真狠，居然知道攻击这里。”

    然后压过来说：“惩罚你!”

    脖子一阵咬痛。手腕也在痛，我心知肚明是伤口又绷开了。

    不知道在妄想什么，我赶紧夸大痛楚地“啊”了一声。

    没想到，他果然停止了动作，腾了腾身子，举起我的手腕来查看。

    “疼。”我轻声说一声，并且皱起眉头来。

    老天保佑吧，让他再多心疼我一次，转移注意力。

    他拽过一旁撕扯成布缕状的外衫，给我好好地缠了几层。

    我正在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结果发现他边缠边往这边看。

    我低头一看，粉色兜肚绳子在挣扎中弄断了，酥胸半露，还在不停气喘。

    我想我是真的没法做人了，眼泪流出来，我恨恨地盯着他。

    他用两条腿压住我的腿，一只手控制住我受伤的左手不让它在动。

    我试着用了用力气，纹丝不动。

    一丝绝望从心底升起来。

    老天保佑，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眼中的恨意，慢慢转过了头，接着又叹了口气。我以为他改变了主意，结果他忽然又扭过头来，似下了某个决心般，脸越凑越近……

    我伸出左手，看到上面“云南白府”的扳指。我想起他刚才说的话“今天随便你打”，果然还给我留了一个可以活动的左手。

    可是床-上光溜溜的只有被褥，而我自己居然连个防身的匕首都没有。使尽力气地纠缠了这阵子，我已经浑身酸痛，毫无力气，欲哭无泪。

    就在我感觉上天已经离开了我，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白云瑞忽然停止了撕扯我亵裤的动作。

    然后我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我们进来的石阶处传来。

    一阵狂喜充满了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我用尽气力大喊一声：“救命！”

    喊完自己就被自己吓着了。嗓音嘶哑颤抖，嗓门倒不低，歇斯底里地让人听了难受。

    但是，很快石阶那边有了回声：“夕颜！”

    我听出来了，是温碧游。

    我想说是我，想说快来，嘴唇动了动，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来。

    白云瑞一脸阴鸷地看着我。

    很快，我就听到了衣衫破空声，绿藤被掀了起来。

    白云瑞放开我，掀开帐子。

    我看到了温碧游，还有苗青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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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伤心地

﻿白云瑞赤着上身，在帐子一侧，双手抱胸，冷冷站着。

    满床狼籍，衣不蔽体，我揪着兜肚的带子，想站起身来。

    腿发软了一下，差点没跪下，旁边白云瑞下意识地伸手来搀扶，但是被我的目光吓到，手又犹豫着缩了回去。

    我自己暗暗使劲，又站了起来。

    然后我抬起了头。

    抬头的那刹那，我其实心里很忐忑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场景我居然没有一丝女孩子应有的羞涩，心里弥漫的都是无尽的悲凉和巨大的屈辱。我心里其实似乎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又似乎很在意别人的眼光，就如同我本来不想去看，但我还是忍不住去看了温碧游一眼，而我看到温碧游眼里同样有着那么多浓浓的悲伤和愤怒，我发现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

    这时候我已经镇定下来，我顺着温碧游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他一直盯着看得竟然是床上铺着的白色锦被上蹭着的一抹嫣红。

    我心知肚明那是手腕的伤口蹭上的，但是却不愿意解释什么，只是心里不由自主地冷笑起来。所谓男人。所谓爱情。

    苗青青愣了一会儿后，最先走过来，她用力扯下一片紫白的纱帐，将我里里外外裹了起来。

    我转头看向苗青青，她此刻精神又有点恍惚，不知道再想着什么，也不知道眼睛在看向何处。

    我叫了两声“苗姐姐”她才回过神来，我说麻烦你送我过去水那边。

    然后我往水边走去，经过温碧游身边时，他伸手拦住了我。

    我略停了停，他不看我，只是摸索着抬起我的右臂，一番捻拨抽拽之后，系在右臂上的“月亮谷温家印”脱落了下来。

    他打开了困龙索。

    是啊，我早就应该知道，他既然会系，应该就会解的吧。

    白云瑞在那边看到他的动作，欣喜若狂，大喊一声：“夕颜，等我。”就要奔过来。

    我伸手从苗青青头上拔下一根金簪，回转身去，对着白云瑞说：“你再过来一步，就给我收尸。”

    然后我失魂落魄地向对岸走去，到水边的时候，苗青青揽住我，带我飞渡到了对岸。

    我将金簪还给她，跟她告辞。

    对岸的两个人还是对峙在那里站着。

    出石阶的时候，我脱下帐子缠在一根树枝上，蘸了灯油做成火把，走出了那段长长的山洞。

    掀开洞口青藤的时候，一弯月牙儿斜斜地挂在天边，夜晚的风吹到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小疙瘩。

    幸好是夜晚，幸好在林中，没有人再看到我衣衫不整的窘态。

    但是我悲哀地发现自己不记得路回个个楼。

    就在我不知进退快要冻坏的时候，我看到远处几点移动的火光。

    我下意识地躲在一棵老树后。

    火光渐行渐近，我看到一脸焦急提着灯笼的绿月和水生。

    绿月的手中还拿着我的狐皮短披风。

    水生家。

    水生爹妈做了一桌丰盛的晚餐招待我。

    我虽然吃不下饭，但还是坐到饭桌上定下了绿月和水生的亲事。

    饭后，他们一家三口特意制造机会让我和绿月到里屋说话。

    就像以前想的那样，我把个个楼送给绿月做了嫁妆。

    绿月是不肯要的，只说是替我看着。

    我告诉她我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绿月有点焦急忧心地看着我，想问什么又不好问的样子，我就主动开口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

    绿月听完又气又怒，半晌说道：“小姐，个个楼咱们还给他，里面置办的东西也不要了，从此我就跟水生在这里生活，无论你想去哪，只要你肯回茅山，有我的地方就永远都是你的家。”

    我就着灯火盯着左边手腕上的“云南白府”的扳指越看越恨，恨不得自己将手剁下来解下扳指还给他。

    我就这么在灯下呆呆地看了两个时辰。

    终于，我决定试一下很久之前我就想出的一个办法。

    我从脖子里解下清灵姐姐送的一个银质的团凤，将它慢慢插到手腕皮肤和天蚕丝手链的中间，将扳指移动到手背的地方，然后点了一根蜡烛，就着火苗烤，天蚕丝竟然十分耐火，但是我知道只要我能忍耐，它应该是可以烧开的。

    我狠了心动也不动，很快银凤就滚烫滚烫了，但天蚕丝也终于变细软了起来，终于在皮肤传来细微的滋滋声冒出细烟来之后，天蚕丝手链出现了一个断口。

    我将手浸入到准备好的冷水中，呲的一声，水面冒出了白气。

    我将解下来的扳指托付给绿月，让她找机会交还白云瑞。

    从此，我的左手腕上落下了一个紫红色的团凤图案。

    为了避免被白云瑞找到，我和绿月躲到了船港里众多的渔船中。绿月悉心照顾我几天，伤养的差不多了，另外，水生拜托的人也帮我采办好了必要的物品。

    第四天，我换上渔家妇女的粗布衣裙，背着包裹，跟着水生的好友张二哥一家赶着马车下了山。

    下山之后，我换了男装打扮，描粗了眉毛，一身文士长衫，一把折扇，混在了一群进京赶考的秀才中间，出了金坛县。

    目标开封府。远离伤心地。

    马车得得得慢慢晃悠着出了城，几盏茶时分之后来到金坛县的界碑边境。同车的有赶考的秀才下了车，到界碑那里去取了一些乡土，来的路上听他们说了，似乎是能够保佑他们金榜高中，等到衣锦还乡的时候路过界碑还要有个什么更隆重的仪式。

    我一路上一直有些心不在焉，也没有听得很清楚。

    一车上除了车夫外，总共还有六个人，几乎都下去了，连车夫也下车去看热闹，车上只留下我和坐在我对面的一位公子。

    见他不下车，我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他在闭目养神。

    我转回目光，想看看其他人的取乡土的仪式，却听到他问了一句：“姑娘为何孤身一人上京？”

    我心下骇然，装作生气地反问一句：“这位兄台，初次谋面，你怎地如此出言不逊？你到底哪只眼睛看着本公子像姑娘了？本公子最恨别人如此乱嚼舌根了！”

    他并不恼怒，微微一笑改了称呼：“公子恕罪，展某赔礼了，多有冒犯。”

    展某？我心下震惊，不会是展昭的什么人吧？

    于是我转向他认真地问：“兄台高姓大名？”

    “鄙姓展，单名翼，字鹏飞。请教公子名讳。”

    “不敢当。”我也拱了拱手道，“鄙姓沈，单名溪，字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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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展唐僧

﻿不得不说，在认识展鹏飞之前，我一直情绪很低落，精神很恍惚。

    我心里百转千回着很多念头，一时想起白云瑞以前对我种种的关照与恩情，一时就想起他在山洞里的阴鸷和伤害，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他，这两个样子若非亲身经历有人讲给我听，说白云瑞会这样子那样子的话，我是死都不相信的。

    我心里也存在很多的疑惑，可能是我阅历不足，我自己想来想去也想不出头绪来。

    在这出金坛县的一路上，反正是到了宿处就休息，到了饭店就吃饭，好在身上带着不少碎银，还藏了张数额不菲的银票，一路的花销倒是不成问题。

    不是说大隐于市吗？我想到最热闹最繁华的地方去，好不再为这些想不明白的事情心烦。

    一连几日过去，我只是在偶尔一次看到手腕上紫红色的团凤图案时想起过温碧游默默无语解开我手腕上困龙索手链，甚至都没有感慨什么，就移开了思绪。

    温碧游，是老天爷跟我开的一个有关“痴情和承诺”的玩笑。

    不过，假如不是他费尽心思地找到了那个山洞，那么我失身必成定局。

    这么一想，温碧游真的是我彻头彻尾的恩人，我只需要在有能力的时候去“涌泉相报”或者“用钱相报”就行了。

    一路恍恍惚惚，身边的人也没怎么注意，直到和这位展鹏飞说上了话。

    这天，赶车的将我们送到金坛县界碑后就回去了，往下的路大家就各分东西了。

    虽然大家的目标都是开封，但是条条大路通罗马，结伴而行的并不多，听说大多数沿途还要访访远亲好友，是啊，出趟远门在这时候还真是不容易。

    我对路况不熟，有些踌躇。

    展鹏飞过来搭腔说：“不知姑娘是否介意与展某同行？”

    我一听他又将称呼改成了姑娘我就头疼，于是我认真地看着他说：“展大侠，在下承认您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了在下乃女扮男装，但是能不能不要随时点醒啊？”

    展同学居然很是惶恐愧疚地说道：“是展某一时失言，兄台不要怪罪。”

    我无语地看他一眼。他问道：“火眼金睛此语倒很是新鲜，却不知出自何处作何解释？”

    我回想一下，顿时明了，《西游记》的作者乃是明朝的吴承恩，《西游记》这会儿还不是人尽皆知的四大名著之一呢，难怪他听不懂火眼金睛是什么意思。只是若是要给他解释出自何处那可是三天三夜说不完啊，我可没那兴致当个评书家。

    “且慢说这个。”我打断他说，“兄台从何处看出我是女扮男装的？说与在下听听，也好日后换装的时候改进一下。”

    我很正经地询问他这一对我来说很重要的问题，结果他一听居然脸微微泛红，似乎斟酌了半天措辞才回道：“小姐的眉毛是刻意画粗了，羽扇纶巾扮成书生也很衬气质，只是，只是，皮肤太好了，男人一般绝不会有。”

    我有点泄气地说：“我试过涂些锅灰，但是效果不好。”

    他笑起来说：“涂锅灰适合扮乞丐。”

    我一下子想起《射雕英雄传》里的黄蓉扮成小叫花子行走江湖，倒真的很省事很方便。于是很感谢他的点醒就琢磨着到下个城镇里换个装扮。

    他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居然摆手劝道：“姑娘莫不是真想扮作乞丐？不可不可。”

    我闻言奇怪地问了一句：“有何不可？”

    他说道：“扮成乞丐虽然可以减少注意，但是却会增多委屈，难免有恶人相欺，若是被恶人发现小乞丐是位美貌姑娘，那就更不得了了。不知姑娘是否有武艺在身可以防身？”

    我一听他这么说就明白了，是啊，我可以跟黄蓉似的扮成乞丐，却没有她的本事可以挑衅别人之后全身而退，也没有她的软猬甲护身，更没有她那样厉害的父亲来撑腰。

    我有点后悔跟着清灵姐姐四年，却没有从她那里学点防身的本事。别说防身的本事，行走江湖的本事也没学来，连个路都不认识。我才发现自己在这里是如此弱小，根本不像在现代的时候那样，拿着张地图就敢满城乱走。

    想起这些之后，颇有些泄气，觉得自己穿来这里之后，不仅年龄变小了，连胆子都变小了。

    这时候那个展某又说了一句：“不知姑娘可愿与展某同行？”

    我看了他一眼，果断地回绝了他：“展公子既然知道我身份，自然知道同行有诸多不便，多谢公子美意，我一人应付得来。”

    “如此，就不勉强了。请姑娘诸事小心，在下就此别过。”那个“展某”施礼说道。

    我也还了一礼说：“多谢。一路顺风。”

    他走了两步之后，又回头嘱咐说：“姑娘莫要离开官道，莫要贪恋赶路错过宿头，投宿莫找乡野小店，钱财看好莫要露白……”

    我摆手打断他的话，赶上两步说：“还是结伴而行吧！”

    怎么遇见一唐僧呢？还好，理论上唐僧应该不是坏人。

    “唐僧”笑了，等我赶上两步时说道：“姑娘只身上路实在叫人放心不下，不知姑娘去开封有何要事？”

    我看了他一眼，忍耐着简短地答复道：“隐居。”

    某展嘴角似乎抽搐了下，半晌没有答话。

    是啊，我就是去隐居，大隐隐于市，难道不行吗？

    再说了来次宋朝，不去看看大名鼎鼎的开封府，不是白来了吗？不知道包大人是不是跟沈括同个时代，记不清了。

    走了两步之后，“唐僧”回头又问了一句：“展某在下个驿站存有两匹好马，不知姑娘可会骑马？”

    “白马是吗？”我问道。

    “确有一匹是白马，不知姑娘从何得知？恕在下眼拙，姑娘莫不是易门中人？”“唐僧”继续追问。

    我看着他道：“白马是你骑还是我骑？”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诚恳地回答说：“展某觉得此事并不重要。若姑娘想骑就让与姑娘，若姑娘不想也没甚关系，只是白马较为温驯，若依展某之见，适合姑娘骑。不过姑娘若是……”

    我连连摆手打断他的骑马论，“我骑，我骑还不成吗？”

    我现在忽然觉得自己在现代时候的说话方式好像是挺招人讨厌的。

    “唐僧”严肃地申辩：“展某觉得姑娘选择白马很合适，并不是逼着姑娘选白马骑……”

    我以后见到骑白马的就跑，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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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夜雨箫（1）

﻿我一直以为唐僧所说的驿站是指中转的客栈而已，谁知到了之后才知道是个官驿。

    驿站门口还聚集了一堆看热闹的人，不知道围在一起在干什么。另有两名驿馆里身着皂衣当值的人在那里维持着秩序。

    好奇害死猫啊！

    虽然赶路很累，我还是挤进人群去看了看，结果就看到温碧游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酒气熏天，苗青青神色疲惫地守在旁边手足无措。

    唐僧也挤了进来。

    那两名驿馆当值的抬头齐齐招呼道：“展大人！”

    他们这么一喊，我几乎有种错觉，觉得现在身旁的唐僧就是御猫展昭。

    还好一名像是带头的接着禀报道：“展大人，此人醉酒不醒倒在驿馆门外，小的正在想办法给他醒酒，将他弄走。”

    我将身子往人群里缩了缩，不欲被他们发现。

    唐僧很有官腔地“嗯”了一声，然后说：“诸位乡亲，且请散去。”

    我随着人流转身就走，结果忽然听到温碧游喊了一声：“夕颜！”

    声音很大，我浑身一震，不得已地答应了一声，转过头去。

    温碧游竟然是闭着眼睛在乱喊，苗青青已经抬起头看到了我。

    目光对视了几秒，苗青青低头想将温碧游搀起，但是醉酒的人自己使不上力气，身子变得异常沉重。苗青青使了两次力，都没有成功。

    我默默走上前，想帮她抬另一边。

    刚走到温碧游身边伸出手，苗青青却忽然用力推搡了我一下，力气很大，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一只手适时地拉了我一把，我才站稳。

    我回看一眼，扶我的正是唐僧，他皱眉看着苗青青就要开口斥责。

    我知道苗青青不希望我再接触温碧游，于是拉住唐僧不让他开口，然后从怀中掏出些碎银，回身递给刚才围观人中两个壮年的小伙子，小声说：“麻烦二位大哥，过去帮帮忙。”

    唐僧问：“你认识他们吗？”

    我点了点头。

    “那她推你做什么？”唐僧继续刨根问底。

    “她跟我有仇。”我看着他们已经在那两个小伙子的帮助下走远，回头回答唐僧说。

    “什么仇？”继续问。

    “爱恨情仇。”我忍。

    温碧游几乎意识全无，被那两个壮汉抬着远去。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借酒消愁，还醉生梦死成这个样子。

    想了想，觉得很可能是因为我。

    他也觉得受伤。因为他觉得他心目中的妻子人选被别人强-暴了。

    他也觉得纠结。因为他不知道还该不该要那个“已不纯洁”的女人。

    他也觉得内伤。就像在现代很流行的一句话：“那个在年少时拼命保护的女子，最后成为了别人的老婆。”

    或许他还有心痛。得到天蚕丝是多么的高兴，结成扣龙索是多么地志在必得，系上印鉴时有多少美好憧憬，亲手解开的时候心里总会痛吧？

    应该会痛的。也早晚会好。

    我看着他慢慢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心潮起伏。

    突然听到唐僧在耳边叹息了一声。

    我看向他，他指着我的衣角说：“沈姑娘，你还是换回女装吧。你的女子习气太多了。”

    我低头看看，衣角被两手无意识地绞得皱巴巴的。

    我问他：“你的白马呢？我想现在就走。”

    他诧异地看看我：“这么急吗？”

    我点点头。

    “是要避开他们？”他指了指温碧游消失的方向。

    我再次点点头。

    结果他说：“心情我理解。不过不可以。”

    “为什么？”我追问。

    “你看看天。”他指着东南角的天空说。

    那里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聚集起了厚厚的青黑色云层，看来不久就要下雨了，而且雨势还不会小的样子。

    他打了个“请”的手势将我往驿馆里让，然后跟在后面说了一句：“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然后对跟随在身后两个驿馆里当差的说道：“给沈姑娘备好雨伞。”

    展鹏飞住在我隔壁。

    我审视着自己的房间。

    这是间上房。

    一是面积够大，二是干净整齐，三是里间是卧房，外间进门处是个小厅，有张红木雕花的方桌和两把梨木圈椅，接着摆放的是一面四折的屏风，画着花中四君子。屏风后是一个小型的书房，笔墨纸砚俱全。

    或许因为是官驿，来往的多是大小官员，所以才如此布局吧。

    晚膳是在房里用的，展鹏飞亲自送了过来，一碟酱牛肉，一碟炒青豆，一碗乌鸡汤，一碗白米饭。

    我坚持要给银子，展鹏飞坚持不要，最后我看他要动怒了只好作罢。说好下次我请，也就不客气地大快朵颐。

    好些日子了，今天才有饿的感觉。

    饭吃到一半，外面已经是风雨交加。

    听动静雨势就很大，外面本来天色尚明，变天之后变得一片漆黑。

    展鹏飞善解人意地给我房中多添了几个烛台。

    晚膳后，展鹏飞照例很“唐僧”地嘱咐了几句。什么注意门窗了，夜间凉盖好锦被，有事就大声喊他他就在隔壁等等。我一一道谢应了下来，他才回自己房间去。

    用完饭有人来收拾了碗筷下去，送来了沏茶和泡脚的热水。

    我沏了一壶茶拿到卧房里，将门窗检视一遍，湿了热毛巾简单擦洗了一番。还有半铜壶热水，我洗了洗头发，泡了泡脚。

    折腾半天之后，头发还没干，倦意就铺天盖地地袭来了。我收拾一下，早早地上床休息。

    洗完之后特别的舒适，我几乎在挨着枕头的同时就进入了梦乡。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耳中似乎听到一阵箫声传了过来。

    仔细听了听，外面仍然是下着雨，雨势虽然不像傍晚时候那么惊人，但窸窸窣窣地一直细密地下着。而在这雨声之中，真的有一丝箫声传来进来。

    我凝神听了听箫声的旋律，一惊之下，从床头坐起。

    晃亮火折子下床点燃了卧房中的烛台。

    我坐在床边再听了两句，不错，正是刘若英的《后来》的调子，只不过又箫吹出来显得特别的低沉呜咽，听起来让人觉得倍感凄凉。

    我定了定神，从包袱里找出件披风披上，又揣了把匕首在身上，准备去找展鹏飞陪我一起去看看。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特别的小心翼翼地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房，正要走过书房和外厅去隔壁，结果一个闪电忽然亮起，我吓得跌坐在地。

    不是被闪电吓的，而是闪电电光明亮的一瞬间，我忽然发现一个人影就伫立在自己窗前，还有一把长箫的影子。

    要知道这可是二楼啊，为什么我总遇到这样的事？！

    我更加蹑手蹑脚地向外走去，惊慌之下居然踢到了洗脚的铜盆，接连一阵叮叮当当吓得我魂不守舍，也没忍住在踢到铜盆的那一刻“啊”了一声。

    不知道这个“啊”声隔壁的展鹏飞有没有听到，反正楼外那个吹箫的神秘人是听到了。因为几乎就在我“啊”的同时，他撞破窗户跳了进来。

    带着夜雨味道的冷风一下子灌满了整个房间。

    我也似乎被冻住了，吓得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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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夜雨箫（2）

﻿夜风裹着雨丝从窗户里呼啸而入。

    在我张嘴呼叫的前一秒，进来的黑影开口说话了。

    他问：“夕颜，你怎么了？”

    边说边走过来两步，我听见打火石摩擦的声音，但是肯定是淋雨受潮的原因，打了几次只冒了点火星出来。

    我已经听出他是谁，不再害怕，想想他会吹《后来》的调子倒是可以理解的。于是赶忙回答说：“啊，碧游哥哥，没事，我没事，把铜盆踢洒了。”

    “我吓到你了是吗？”他问。

    我没有回答，站起来准备到卧房里拿烛台出来。这么大的动静，也不知道展鹏飞醒了没有。

    但是我站直了一走动，脚踝一阵揪心地疼痛，我想起来自己右脚踩在盆子边缘之内，然后跌坐在地，正好把脚踝咯在了盆子边缘承受了体重，肯定是伤着了。

    黑暗中我不欲他上前来扶，试着用左腿用力站起来，结果一动就疼，我僵持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一个聪明的办法，是啊，我可以不动，没人逼着我去拿烛台啊，于是我就调整个不太疼的姿势坐在了地上。

    就这么说话也挺好。

    “碧游哥哥，你怎么……来了？”

    “我，我不知道。”

    我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也不知道他这么回答之后我还该再说些什么。

    愣了几秒，我想起没看到苗青青，就问了一句：“她呢？”

    温碧游没有回答，愣了会儿似乎是下了决心说：“夕颜，假如白云瑞没有，你和他没有，你会选择我吗？”

    我似乎是控制不住地小声冷笑了一下，然后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后果和结果。”

    “你们开花结果，我独吞苦果……”他自己小声地说着。

    脚疼头痛的，我不想瞎扯下去，就准备撵人了：“碧游哥哥，假如没其他事情的话，你早点回去吧，省的青青姐姐担心。”

    然后在他开口之前又说：“假如有事情的话，你可以明天早晨天气好一点再过来找我。天气好之前我不准备上路。”

    看他不动，我就又说了句：“半夜三更的，雨又大，你回去后把湿衣服换了。门边有伞，我不送了。”

    他不走，仍执拗地要一个答案。

    他又说：“你还没回答，你会不会选择我？”

    我心里动了气，不假思索冷冷说道：“假如他真的强-暴了我，我更不会选择他！”

    “什么？”他狂喜地冲了过来抓住了我的肩膀，“你没有，你们没有，是不是？他没有占到你便宜是吗？”

    对这个时代的男人对女人的贞操观念，我彻底地认识清楚了。

    “夕颜，夕颜”，他抱住我说，“你还能是我的，对吧？”

    我从刚才脚就被他晃得疼得呲牙咧嘴，现在对他的疯狂更是无计可施，想了一下，我用尽力气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展鹏飞！”

    直到很多年以后，展鹏飞还会说起这一“吼”，伴随着这一吼成名的不只是我自己，还有他。

    事件也传出了粉色版本，说破窗而入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位展大人，然后在本姑娘的“狮子吼”中溃逃。

    闲话少叙，言归正传，且说这边几乎话音刚落，展鹏飞就夺门而入了。

    这速度让我自己也很是吃惊。仿佛是他早就在门边等候着我这一声传唤似的。

    他进了门，温碧游竟然还不放开我，他居然知道我一直跌坐在地是扭伤了脚踝，他避过脚踝将我抱起来说：“夕颜，跟我去别处说清楚。”

    “我不去，你放下我，我去说什么？没什么好说的！”我挣扎。

    展鹏飞这时候开口了：“这位兄台，请放下沈姑娘。你这样，太失礼了！”

    “失礼？”温碧游说，“这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倒是请兄台不要多管闲事。”

    “哦？”展鹏飞居然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那上午兄台酒醉时将你抱在怀里的那位姑娘就是兄台已过门的妻子喽？”

    这话真狠，我暗暗叫绝，没想到唐僧还有这么一招。

    这时候驿馆里已经开始骚乱起来，人们纷纷起来查看出了什么事情，幸亏展鹏飞看他始终抱着我，觉得不好就站在门口制止了那些人靠近。

    温碧游已有去意，不愿与他多说。

    我感觉到又要被人掳走，心里一下子涌上来白云瑞的种种行为，惊恐无比，我颤抖着对展鹏飞说：“我不去。救我。”

    黑暗中，一阵衣袂风起，展鹏飞这个我眼中的“书生”“大人”“唐僧”出招迅捷地攻了过来。

    同时还扬声吩咐外面：“守好院落，不得放任何人离开！”

    我听到众人应诺而去。心里微微有了底。

    温碧游抱着我左躲右闪，用一只手和展鹏飞拆着招，我看出来展鹏飞武功很不错，因为几招之后他已经逼得温碧游身形见滞。我觉得再有几招，怎么地他也不得不放下我了。

    果然，温碧游很快中了一招，他闷哼一声连退几步。

    胜负已分，展鹏飞也不追击，只是说道：“这下可以放人了吧？”

    “你是她什么人？”温碧游冷冷地问。

    “沈姑娘是在下的客人。”展鹏飞朗声说道，“这里又是官家的驿馆，绝对不能让你掳人而去！”

    “我劝你还是让他们走。”一个女人的声音。当然不是我。

    几个人都回过头去。

    苗青青从窗户的破裂处走了进来，对着展鹏飞继续说，“假如你想要解药给那些属下的话。”

    “我建议你马上给他们解毒。”我接过话茬来冷冷地说，“否则我不止现在跟他走，一辈子也不离开他！”

    “你！”苗青青看着我咬牙切齿起来。

    我看她现在的样子，一下子想起那次野炊被她偷袭的惨状，身子微微一颤。

    抱着我的温碧游立刻感觉了出来，他更加搂紧了我回身对着苗青青说：“我的事不用你管。”

    这句话显然激怒了苗青青，她眼中又出现了那种不管不顾的神采。

    我知道她每次这种表情，针对的只有我一个人。

    果然，我听到她沙哑着声音问温碧游：“为什么？为什么每次为了她都这么对我？她有什么好你告诉我，啊？就算她长了张妖孽的脸，那也是我九灵玉露的功劳！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她都跟白云瑞上过床了……”

    我气得浑身颤抖。

    “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了苗青青脸上，温碧游冷冷地说：“马上给我滚！”

    苗青青怒极冷笑：“呵呵，戳到你痛处了？我就要说，她都跟白云瑞睡过了你还要，哈哈，她肚子里说不定已经有别人的种了！哈哈……”

    “住口！”我浑身打颤嘶哑着声音喝她。

    温碧游又将我抱紧了些，回道：“苗青青，我从来没有碰过你，你先去弄清楚你肚子里的种是怎么来的再来说别人。”

    然后他看我一眼说：“我终于想通了，我也决定了。就算夕颜肚子里真有了别人的孩子，我也一样要她，一样疼她。”

    最后他又转向苗青青，冷冷说道：“而你，永远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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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夜雨箫（3）

﻿温碧游始终不肯放下我，而且我能感觉到他抱得我非常紧，每当苗青青说我和白云瑞怎样怎样的时候，他的双臂就经意不经意的收得更紧。

    我想，是男人就在意这样的事情吧？就算我并没有被白云瑞得逞，可是不该走的光都走完了，不该丢的人也丢大发了。何况这是在古代呢，这里有读着《列女传》长大的女人，还有对贞操观念无比看重的男人，我虽然没失贞，但是单纯的“肌肤之亲”还是“失”了的。

    温碧游虽然口口声声地说“想通了决定了”，还有什么“一样要我一样疼我”，可是我心里是很明白的。

    他是一个谦谦君子，行为内敛，何时酩酊大醉人事不省过？何时剑拔弩张反唇相讥一个女子过？他用相当伤害女人自尊的话去反讥苗青青，只能说明一点，就是苗青青的话让他勃然大怒失去理智。

    想明白了，我自然是断断不会跟他去的。

    于是，我特镇定冷静带着坚决的口吻对他说：“碧游哥哥，请你放下我。”

    “夕颜，我不放。”他低头对我说，眉梢眼角溢出一丝温柔，“夕颜，我再也不放了，就从现在开始，我们每时每刻都在一起好不好？”

    我侧头去看苗青青，见她呆愣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见我看她，她忽然对我笑了一笑说：“夕颜……”

    她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地叫过我的名字，我心里原本升腾着那么剧烈的怒气，可是她这么叫我，我还真是发不上来。

    我从喉咙里支吾了一声，算是回应，想听听她到底想说什么。

    万没想到，她居然轻声问我：“夕颜，你说我这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我记得，我真的清清楚楚地记得就是温大哥的啊！不是他，还会有谁，绝不可能是别人的，我怎么会允许！啊？夕颜，你是相信的，你是知道的，是吗？”

    我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的精神又面临崩溃的边缘了，她的意识和思维有的时候好混乱，估计还会出现幻象，我想或许就是她这个样子才被坏人占了便宜去，只是这茫茫人海，线索全无，这时代也没什么DNA鉴定，再说她连个怀疑对象都没有，一门心思认定这是温碧游的孩子，这让我怎么说啊！若不是温碧游斩钉截铁地否认，连我也要相信她了。

    虽然我不知道她肚子里究竟是谁的孩子，但是我却知道温碧游是真的不爱她。如果她这么和温碧游纠缠下去，是没用的。只是不知道假如我如她所愿狠狠地伤害温碧游之后，他们能不能在一起。

    我看向温碧游，不知道是不是该去伤害自己的恩人。

    他见我看他，温柔地笑起来，他真的挺好看的，即使大雨淋湿了他的衣袍，即使醉酒遮掩了他的神采。

    他说：“夕颜，我带你走。”

    我心里蓦地一震，想起那日我被桃木钉钉伤之后，想起我晕倒之后，想起我手心里的那块微微凸起的伤疤。

    是啊，他虽然曾经让我失望。但是他终于还是来履行他的承诺了。

    一时之间，我有点左右为难。

    我在现代的时候，曾经看到过无数因为彼此的怀疑和隔阂而成陌路的例子，就算他知道我是清白的，可是难保他不会总想起我和白云瑞衣衫不整几乎□□相对的那一幕，万一这还是他心里隐忍的刺，那么形如那日的失望将会不时地到来。

    可是他为了我变成这个样子，一切都不计较地要来带我走，温柔地笑着说着很久之前的承诺，我真的还有点不忍心起来。

    我在心里问自己，沈夕颜啊沈夕颜，你究竟爱谁啊？

    我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回答不出来。

    展鹏飞已经在门口静悄悄地站了很久。

    他似乎是在等着我给出个答案。

    忽然，我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我转向苗青青说：“青青姐，外面的人中了什么毒？你给解了可好？”

    她不动。

    我大声说：“你快去解毒，要不然你的温大哥要跟我成亲啦！”

    她立刻回过神来，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洒向窗外。

    她走到温碧游身边说：“你放下她，带我走吧。你带不走她了，外面的人都好了。”

    温碧游自然是无动于衷。

    她看了我一眼接着建议道：“你娶我，娶了我之后，我来帮你把她弄到月亮谷。”

    苗青青是退步了，要和我分享温碧游，她先进门。

    我想或许温碧游的答案可以帮我做出决定，于是不光是苗青青，我也看着他，看他怎么说。

    他仍旧低着头，慢慢地说：“青青，你走吧，我不要别人，我只要她。”

    苗青青没有放弃，她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说：“你看这是什么？”

    她手上拿着的赫然就是那个系着“月亮谷温家印”印鉴的手链。

    她威胁道：“我只要下道命令再摁上这个印鉴，到时候怕是会天下大乱，看你如何向你父亲交代！”

    温碧游没有着急，他温和地劝她说：“青青，你还记得那个后来吗？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去爱，你爱我就必须要跟我在一起才算吗？”

    苗青青这时候头脑反应迅速地反击说：“那你爱她就非要跟她在一起才算吗？”

    温碧游说：“你想跟我在一起，我不愿意；可是我要跟夕颜在一起，她是同意的。”

    我晕，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果然，苗青青说：“她要同意为什么不跟你走？”

    温碧游居然不走了，抱着我向室内走去，将我放到大床上，回头跟展鹏飞说：“麻烦你请个郎中，夕颜扭伤了脚。”

    展鹏飞愣在那里，半晌后才挥手叫人过来，吩咐下去。

    温碧游从怀里掏出一个尾端系着红丝线的桃木钉来说：“我当初掰开夕颜的手拿出它来，就说了要带夕颜走，夕颜松了手，所以她是同意的。”

    苗青青跟上来几步，倚着门说：“你真的不在乎温家的人了吗？就为了她自己？”

    温碧游抬眼看了一眼印鉴说：“你用用试试就知道了。”

    “这印鉴难道是假的？”苗青青惊诧地问，接着又说，“不可能，不可能。”

    温碧游说：“那印鉴的确是真的，只不过如果想发生效用，还需要一样东西，那样东西在我爹爹身上，我们温家每次发函都需要经过最少两道手续，你若不信，可以试试。”

    苗青青在犹疑，显然她已经相信了温碧游的说法，只是有点不甘心。

    这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听声音有人来到了门外，我听到展鹏飞说了句：“郎中到了。”

    然后一个背着药箱穿着青布衣衫的老者佝偻着身子走了进来。

    温碧游让开几步，他拿着药箱坐到我床边。

    忽然听到苗青青哎呀一声，我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温碧游借着起身给郎中让位置的时机，出其不意地抢下了苗青青手中的印鉴。

    苗青青凤目圆瞪，喝问道：“这印鉴是真，你刚才话是骗我的，对不对？”

    温碧游收好印鉴，冷冷看她，并不回答。

    这边厢，郎中已经查看我的脚踝了，一阵疼痛将我的视线拉回了，我发现脚腕红肿了一片。

    郎中叹息着摇摇头对我说：“夕颜，你怎么搞的？又受伤？！”

    我疑惑地仔细看了郎中一眼，然后“啊”地一声尖叫就缩像床里面。

    温碧游要冲过来却被郎中拦下了。

    这“老者”回身站直了腰，扯下了胡子，出掌逼退了温碧游。

    “白云瑞，你来得正好！”温碧游语含激愤。

    白云瑞慢悠悠地把外面的青布外衫也脱下去，不知从哪里摸出把折扇来，大下雨天的象征性地摇了两摇，一字一句地说：“温碧游，你且慢动手！那天山洞里你看到的人，可不是我。”

    一句话说完，我和温碧游同时愣住了。

    温碧游果然就收住了进攻的势子。

    白云瑞继续臭屁地摇了摇折扇说：“那个易容高手我带来了。真假你们一见便知。”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说：“唉，别怕了，夕颜。我是那人么？”

    说完扔给我一个药瓶说：“给，自己擦！”

    他坐到床边后，又跟展鹏飞道了谢说：“展兄，我家夕颜麻烦你了！”

    接着跟温碧游说：“温大哥，没办法，夕颜呢毕竟是因为我险些失了名节，于情于理呢，我都得带她回云南做我白家的媳妇！”

    温碧游显然是被这一切弄得有点头晕脑胀，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白某人忽然很生气地对着苗青青说：“都是你带来的麻烦！那采花贼就是跟着你来的，你孩子的爹恐怕也是他！”

    那一瞬间，我不忍心地看到，苗青青失魂落魄。

    白某人回过头来往我脖子里挂了个东西说：“夕颜，你可真狠。就让绿月给我一个天蚕丝的残体就这么走了，我不捉住他我都不敢来见你！”

    然后揪起我的胳膊说：“看看这个糊巴巴的凤凰！难看死了！”

    我终于回过味来这是真的。

    我看着白云瑞笑了，笑着笑着，不知怎么，眼泪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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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断恩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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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定心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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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定心意（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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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失踪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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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爱大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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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爱大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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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有情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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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苗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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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菊花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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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菊花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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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菊花会（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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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菊花会（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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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菊花会（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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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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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白苗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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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再聚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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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再聚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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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再聚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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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再聚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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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再聚首（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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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翻旧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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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犯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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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宫廷劫（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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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宫廷劫（2）

﻿    俊秀男子，此刻正坐在我的床边；而一位绸衫褶裙，秀发高挽，环佩叮当的美妇人，此刻正立在床前，手里还紧紧拉着一个十岁左右大的男孩子。他们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的第一个动作就是马上闭上了眼睛，直觉告诉我赶紧继续晕回去。

    于是我挣扎着往后躺。

    “绿雪，扶小姐躺下。”那美男子发话道。

    “是，老爷。”一个童声应道。

    接着一个八岁左右的梳着两个丫鬟髻的女孩子走了过来，在我身后塞了个软枕，扶着我缓缓躺下。

    躺下后，过了一阵子，我还清醒着，试了试，发现手活动自如，于是在内心挣扎了几秒之后，终于还是不死心地撑起了被子，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子：这具娇小的身子一看就知道绝对不超过十岁，上身穿着一件水粉色的软绸兜肚，滚着金边，上面绣着一丛白色的细小的花朵，脖子里还挂着长命百岁的银锁片，最末端正好搭在白色花朵最高的一枝的上端。下身穿着同样质地的软绸短裤，说是短裤也有九分裤的长度了。我强迫自己沉重的大脑转了转，觉得这应该是这个时代的睡衣了，而我，应该是因为坠楼事故穿越了时空。

    我想起她们天天在议论我是不是穿越到现代的，果然就把我给咒到这陌生的时空来了。

    没来得及细细感伤，因为我忽然想起，那美男子似乎叫小丫鬟绿雪？难道那丫头也跟着穿越了？要是这样，我起码还不是完全孤独。

    于是，我吃力地转过头去，那个梳着两个小髻子的圆脸小丫头，给我放下软枕后，就一直站在我的床前，也在担心地看着我，但是她是不是江绿雪，我可真是看不出来啊！

    无奈地放弃，重又转过头来，那美男子又挪过来一些，坐到我身边，帮我细心地把被子拉好，忽然欣慰地笑了一下说：“让博毅一撞，似乎脖子转过来了。”

    接着小心翼翼把我的小肉手握住又轻轻塞到被子里说，“颜儿不怕了，爹在这里啊。”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温言软语的安慰，我心里似乎没有那么惊恐了，扭曲的面色也渐渐在他温暖的注视下慢慢和缓过来。

    他似乎也发现了我的神色变化，心中一喜，更往前挪了挪身子，为我往上拉了下被子，然后轻轻在我肩头用手轻轻地拍着拍着，于是我的情绪慢慢安定下来。

    看我似乎好多了，美妇人手里的小男孩开始“妹妹，妹妹”的喊起来，挣扎着要过来。

    美男子回身略点点头，妇人松开手，小男孩像炸弹一样冲过来，我想到脖子的剧痛，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半晌没什么动静，我轻轻睁开眼，却发现那小男孩正在我床头握着我的一只手掉眼泪，把我吓了一大跳。

    看他在那里眼泪掉个不停，鼻子皱皱着一耸一耸，无声地哭泣着。我忽然好生不忍，手挣扎了一下脱离他的掌握，然后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又用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滑几下，以示安抚。

    但是男孩子似乎因为我的举动更难受了，他眼泪掉的更急，嘴角也往下瘪了瘪，看样子就要放声一哭了。

    想了想，他是这具身体的哥哥，也大不了几岁的样子，这个担心的劲头，让我这大人也不由得感动。头还在嗡嗡作响，我真不想他又在我耳边大哭起来。于是我试了试，清了清嗓子，然后我听到空气中一个还算细柔的声音伴着点沙哑低低说出了一句：“哥哥，莫哭。”

    然后，我听到“啪”的一声脆响，接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道弥漫进整个屋子。

    然后有另一个妇人的声音喊了声“天啊”就跑到屋子的另一侧，然后一阵敲木鱼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只是这次木鱼敲的一长一短的，颇不规律。

    我纳闷地看了下小男孩，他瞪大了双眼，本来还在不断抽泣，但是忽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半声也无，只有眼角的一滴眼泪慢慢地滑落到了腮边。

    然后我看到美男子和美妇人一脸惊喜，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接着小男孩回魂似的说了一句：“娘亲，妹妹，妹妹刚才说话了！她叫、呃、哥哥！”因为本来就在哭，发音没发好，把我哥哥，说成了呃哥哥。

    美男子转过身来，极其温柔地看着我说：“颜儿，叫爹爹一声可好？”

    我看在他极其温柔的份上，从嗓子里含含糊糊地挤出一声来，“爹。”

    接着不用他说，转头向美妇人道了一声：“娘。”

    木鱼声停了，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走了过来，拉着绿雪一起跪下道喜：“恭喜老爷，恭喜夫人。”

    我再次无言地看了眼这雕着繁复花纹的紫红色木床，以及覆着它的淡紫色纱帐，我再次闭上了眼睛，但是一滴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了出来，无声地滑落过面颊，滑过耳侧，最终落到软枕中。

    天啊，我不是穿越过去的。

    但是，我却穿越过来了。

    最幸福和最悲惨的事

    一整天，一直是我的那个“爹”照顾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来到这里，按理说谁也不认识，但是却只要看到他，我就心安，就觉得安全。

    于是晚饭的时候，也是他抱着我喂饭，然后在他怀里拍啊拍，等我睡着了后再小心放回床上。

    我刚睡意朦朦地被放回床上。忽然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

    接着我就看到我坠楼后的一幕。

    原来方老师正好送两个转学生到宿舍，手里拎的是他们的被褥，只不过是被装进丝织袋子里打包好的。

    他见楼上落下的是我，脸上闪过一丝震惊和心痛之后，飞快地将被褥包扔向身侧一米处，那也是楼下我大约下落的地点。

    天可怜见，我的身子基本上都落在了行李包上，只有左脚狠狠地落在了地上。

    我看到方老师飞快地跑到我身边，我看到自己紧闭着双眼，我还看到那本《梦溪笔谈》就落在我的身边。

    我忽然觉得懊恼万分，书应该是摔不坏的啊，顶多是污损两页，你说我怎么就不要命地探出手来抓呢！

    可是当时似乎什么也没考虑，下意识地已经做了，等到意识到，来不及了。都怪那阵怪风。

    我转到方老师面前，想告诉他我没死，但是我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因为我忽然看到方老师已经泪流满面，心碎神伤的面容，让人不忍目睹。

    这样子我的确始料未及，猝不及防下，不由踉跄后退。

    不对不对，这已经不是一个老师对一个优等生应有的关怀和爱护了，已经超出了那种情怀。

    这时候，已经有人叫来了救护车，方老师小心地抱起我，放到医护人员的担架上面，然后说了句“我是她老师”就反身也跟着上了车。

    救护车响着鸣笛声远去，我楞站在原地，恍惚中，有一件事情，又翻出了脑海。

    学校餐厅。

    “咦？方老师，你怎么没在教职员工餐厅吃饭啊？”我打饭排队居然看到他，很吃惊地问。

    “怎么，不欢迎啊？还是不可以啊？”他笑着说。

    这时已经到了轮到了他，显然餐厅的大师傅是认识他的，给的分量很足。

    他打完饭我正要上前，他却转身把他打的东西递给了我，然后拿过我的饭盒，点了几个菜，刷的他的卡。

    挤出人群，我一看，都是好吃的。

    我们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他把饭盒推给我说：“下午还有课吧？快吃吧，看你瘦的跟豆芽菜似的。”

    这个豆芽菜的比喻，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了居然脸慢慢地红起来，最后连耳根都红透了。

    我赶紧闷头扒饭吃。

    他忽然哈哈笑起来说：“夕颜，哈，夕颜，你的吃相真是，真是……”

    我不等他说完，抬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对视两秒后，我鬼使神差的感觉到心里发慌，低下头来。

    他也闷声不响地低头吃了会儿饭。

    一时气氛有点压抑，我想着赶紧吃完然后走掉，就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夕颜，有人说你适合生活在古代，甚至说你是穿越来的，呵呵，你知道么？”rshǚ.сōm他忽然又提起话题。

    “嗯，有人开过玩笑。”我答。

    “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他说。

    “何以见得？”我有点好奇了。

    “古代女人绝对没有你这样子狼吞虎咽吃饭的。”他忍住笑说。

    我有点恼的抬起头来，发现他正看着我，眼里弥漫着一种看不清的雾气和一丝压抑后释放出来的温柔。

    ……

    我想了想，就准备赶到我们学校附近的省医院。

    这时我忽然发现，我念头刚动，人已经到了，而且正站在自己的病房外面，医生正和方老师说我的病情。

    “左脚踝骨折，其他倒没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昏迷不醒，我推测是掉下来的时候震动到了大脑。”医生说。

    “您是说脑震荡？那严重不严重？”方老师问。

    “还需要留院观察，醒过来后看情形再说。”医生刚回答完，就被一个护士喊走了。

    这时候，我的父母赶到了医院，一脸惶急和惊恐之色。

    我觉得自己真是不孝，赶紧上前跟他们说话，却发现我怎么说他们都像没听见似的，仍然急疯了似的团团转，母亲更是已经泪流满面。

    这时候，我看到方老师收拾了悲痛的神色，开始安慰我的父母。

    从我的病情说到医疗费用，方方面面都不用我父母操心。

    我看着我父母褴褛的衣衫，看着方老师他笔直的西裤和干净的苹果衬衫，看着他搀着他们在一边说话，看着他掏出手绢给妈妈擦眼泪，看着他做这一切，看着他抚慰完我父母之后，朝我的病房痴痴地望着，望着。

    我终于肯定了，方老师，方扬，他，他真的是很喜欢我的。

    可是，等到我确定的这一刻，我却不在了，不在了。

    现在，我脸色红晕地慢慢走到他面前，心跳也加速起来，但是他却看不到我，他只是神色凝重地遥望着病房的方向。

    看着他深深皱在一起的眉峰，我不由自主地伸手想去抚平它，但是就像是有一堵无形的空气墙阻挡着，我的手怎么也触不到他的额头。

    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有深深的担忧和浓浓的怜惜，还有隐隐的水雾弥漫，我想起那张让我震惊的不得了的泪流满面的脸，我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纠结在一起了。

    然后一股心痛的感觉从心脏弥漫到了四肢甚至弥漫到了发梢。

    我没有哭，但是我似乎是流泪了。

    原来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是你在离开的前一刻，知道原来有个人深深地爱着你。

    原来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是你在离开的前一刻，才知道原来有个人深深地爱着你。

    我的“爹爹”是沈括

    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先是看到四角绣着白色小花的紫纱帐顶，接着转头看到蒙蒙亮的天色。

    晨曦的微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挤进屋子里，外间的走廊上已经有起得早的下人在小声但是忙碌地走动着，不时有两句轻声交谈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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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宫廷劫（3）

﻿    我想起昨天晚上的梦境，但是我又明确地知道那不仅仅是个梦，那是那个我已经遥不可及的时代里发生的事情，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让我了解。

    我觉得脖子很不舒服，伸手一摸，却发现枕头都被我哭湿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套上床下端端正正摆着的水粉色绣花鞋，鞋头上还有一朵绒花颤颤地摆动着。四下看了看，没有找到自己的外衫，只看到一旁的酸梨木椅子背上搭着一件紫色的斗篷，于是走过去拿下来给自己围上。

    转头找了找镜子，走过去，意料之中地发现自己正顶着两只超大号核桃眼，铜镜里的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晰，也许是自己的核桃眼把眼缝都给挤没了，也许是天光还未大亮，就是看不真切。

    我压抑下好奇心，放弃了对自己容貌的考究。

    用手拉了拉斗篷边，把自己包裹进去，我轻轻拉开了门，走到院子里。

    左右望了望，有意避开人，我盲目地走动着，穿过了一道的月亮门后，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小花园。

    我判断现在应该是农历四月份左右的样子，正是春夏交接时分。因为院子里不知名的花树上已经钻出了一片片的绿叶子，是那种清新的新绿，微带着嫩黄色，很柔和很娇嫩，有的树枝上还有晚开未谢的几朵小花，上面挂着几滴晨露，在清晨的微风中细细地摆动。

    不远处还有个小池塘，走进一看是个荷花池，池面中心的水面上已经钻出了圆圆的一丛荷叶，比成人的巴掌略大些，翠绿翠绿的挤挤挨挨地生长在一起，还未钻出花苞来。

    池塘外围的软泥地上被细心的工匠搭出了一圈木板栈道，可能因为时常有人走动的关系，很是平滑，看着也干净，我走到离荷花近的那一段栈道上，坐下来，用手抓着栈道靠水侧的粗粗的绳索上，确定自己不会掉下去的前提下，向水中探下了头，想看看自己究竟长了个什么样子。

    水面上倒映出一张喜人的小圆脸，虽然只有十岁左右的年纪，但是头发竟然快到了腰际，看来古时候“身体发肤受诸父母不得毁伤”还是执行的比较彻底的，只是眼睛还是肿肿的，肌肤呢白皙细腻，五官端正，没有麻子也没有雀斑，至于是不是年纪未到所以还没长出来，我就不管了。但是现在看来最起码也是个讨人喜爱的小姑娘。

    我也不觉得是满意或者不满意，看了看，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了，就缩回脑袋，拉着绳索站起身来。

    又看了看眼前的翠绿翠绿的小荷叶，觉得也没什么可看的了，现在天光已经大亮了，我怕有人找我，于是拉拉斗篷，深呼吸两下清新的空气，转身准备偷偷再回去。

    一转身，愣住了。

    什么时候全家人都静悄悄地站在我身后了呢，以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为首，连仆人在内，总有个十几口人，都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

    我的爹爹换了一身衣服，看着像是官服，不过看起来职位并不高，他站在离我比较近的地方，向我伸出手，怕吓着我似的，小声地叫着我的名字：“颜儿，来，到爹这里来。”

    我迈着小短腿儿，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过去，刚刚过了木板栈道，他就抢前两步将我抱在怀里，贴了贴我的脸，脸上的神色开始变得严厉起来，沉声问道：“绿意呢？”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从人群后面哆哆嗦嗦地挤了进来，应道：“奴婢在。”

    “你是怎么看着小姐的？”爹爹继续沉声质问着，声音不大但自然露着威严。

    绿意应声跪下，连声说：“奴婢失职，奴婢知错，请老爷责罚。”

    我看她小脸吓得惨白，心想这时候看来是尊卑观念严重的很，我似乎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心里歉疚，于是仰起脸蛋，声音清脆地说：“爹爹，我自己醒了，要找你，找不到，走来的。”

    又指指跪在地上的绿意说：“我躲着，她不知道。”

    我尽量提醒自己是刚刚说话的情况，说着一些短句子，把意思表达明白了就行。

    爹爹看我说了这些话，又说要去找他，脸上慢慢解了冻，斜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绿意，摆了摆手。

    绿意赶紧说了声：“谢老爷，谢小姐。”从地上慌忙站起，站回人群中。

    “颜儿去找奶娘，多吃些早饭，爹爹要去县衙办公，回来就去看你啊，你乖。”话音刚落，一个妇人就上前伸着双臂，要从爹爹怀中接过我，正是那天在我房中敲木鱼的那个。

    我扭身抱住爹爹脖子不放手。

    爹爹颇为自得地笑起来：“颜儿这两天粘我得很。呵呵，都九岁了，可是好像重新认识又熟悉了一般。”

    听到这里，我心里一惊。

    这时候爹爹忽然眉头一皱道：“怕是落水吓着了。”

    说完转身吩咐道：“听着，小姐身边从现在不得离了人，睡觉也要给我守着。要是再让小姐独自到危险的地方来，出了什么事情的话，会怎样，你们自己理会的。”

    简直是我听过的最平淡的威胁了，“会怎样”之后还略略地停顿下，给人无限的联想。下人们齐声应是，一时场面有点紧张。

    而我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沈家小姐是落了水，才换上我这个灵魂。

    如今不知道芳踪何渺渺，心里有些唏嘘。

    娘拉着哥哥走过来，又松了哥哥的手，从爹爹怀中接过我去，说：“老爷，赶紧去用点饭出门吧，时间不早了。”

    爹抬头看了看天色说：“的确不早了，饭不用了，头天上任，去晚了不好。”说完挥挥手带着两个小厮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嘱咐道：“看好了颜儿，多喂些饭。”

    娘等爹的身影看不到了，才转头回来说：“荆妈，吩咐厨房开饭。”

    饭是在另一个厅里用的，桌子不大，看来下人们都是在别的地方用饭的。

    早有丫头拿来一个软垫放在酸梨木圈椅上，娘过去坐下，将我放在膝上。

    绿意过来将我斗篷解了下来，接过绿雪小丫头手里捧着的外衫，给我仔细穿好。最后又在我胸前系了个软和吸水的白色三角巾，才垂首退开。

    我知道那是怕我吃饭啊或者流口水弄脏衣服才给系的，心下不由得郁闷起来。心想，这个沈夕颜莫不是个弱智儿童的身份？怎么九岁了吃饭还带这个啊？而且还要人喂！

    娘挥挥手，其他人都退下去了，只有绿意和奶娘荆妈，留在屋里伺候着。

    “娘，让我来喂妹妹吧！”哥哥忽然从下首抬起头来说，并且马上在桌子上扫了眼，端起一碗煮的烂乎乎的小米粥，又从碟子里取了一点剁碎了的酸黄瓜，搅拌一下，用勺子盛了一勺出来，细心地吹凉了，送到我嘴边。

    我张嘴吃下，觉得味道还不错。

    娘欣慰地笑了笑，说：“毅儿会照顾妹妹了，不错不错。好，今天就让你给妹妹喂饭。”

    说完把我抱起来，放到挨着哥哥的椅子上，看着哥哥给我喂饭。

    哥哥就一道道地给我介绍菜，说：“妹妹，这是酱鸭舌，你尝一个。”“香椿芽炒鸡蛋，妹妹，张嘴。”“妹妹，再喝两口粥，乖了，慢点喝。”

    我喝的急了他还会给我用胸前的布巾小心地擦嘴。

    等喂下满满一小碗粥，娘亲出声说差不多了，他才停下。起身从汤盆里盛了一小盅汤出来，要喂我喝汤。

    我看他自己还没吃东西，心里不好意思起来，就拿起勺子表示要自己喝。

    哥哥看我自己稳稳地喝了两口，才放心，转头快快地喝了两碗粥，吃了一个小馒头，自己又盛了一盅汤喝下。

    末了，擦擦嘴说：“娘亲慢用，我带妹妹去转转。我会看着妹妹的。”

    娘在喝粥，听了抬头说：“叫奶娘和绿意跟着你们。”

    “知道了。”哥哥应承着，把我从椅子上抱下来，领着我往门外走去。

    他带我去了后院，院子里有两棵高高的梧桐树，树中间做了一架秋千，木板两端的绳索上缠绕着青藤，我过去掐了掐叶子，是真的青藤。忽然又想起来，就是要塑料花，那时候也没有。

    我坐在秋千上，双手抓紧了绳索，哥哥不敢用力推，就轻轻地帮我晃着。十几米的地方有个小凉亭，奶娘带着绿意在那里做绣活，不时望望这边的情况。

    我觉得是时候问问这里的情形了。

    这时候哥哥也正好低头说：“妹妹，你再叫个哥哥给我听。”

    我依言叫了声：“哥哥。”

    他高兴起来，但是接着很大人地叹了一口气说：“妹妹，你九岁了还不开口说话，看了郎中也没用。家里人都以为你是哑巴呢！”

    于是我确定了，自己今年九岁。

    他又说：“你能开口说话，一开口就叫我哥哥，我心里实在是欢喜。”

    接着他非常自得地说：“我妹妹不是哑巴，她最开始说的话是叫我哥哥，真好。”

    为了弄清楚自己以前是不是个可怜的弱智儿童，我故意问他：“我是颜儿，哥哥是什么？”

    他抱着我肩膀还是慢慢悠着秋千说：“傻妹妹，你是问哥哥叫什么吧？哥哥叫沈博毅。博闻强记的博，毅志刚强的毅。不过你叫哥哥就行了。”

    “爹爹是什么？”我继续装傻。

    “怎么还是什么啊？”哥哥笑着拍下我肩膀认真地说，“咱们的爹爹叫沈存中，是个很有学问很了不起的人，他十四岁的时候就读完了家里的所有藏书。现在在咱们海州沐阳县衙里做主簿。”

    哦，这里是海州沐阳。

    那海州沐阳是哪啊？这是古地名，我还是不知道在哪里。

    沈存中？沈存中是谁啊？感觉有点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问了半天等于什么都没问出来，我不由的丧气，跟着又问了一句：“沈存中是什么啊？”

    哥哥笑了半天才说：“妹妹你真有意思，等爹爹回来了，我一定要告诉他，问问他沈存中是什么。”

    等他笑完了，看我还在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就说：“傻妹妹，当着外人可别这么问。不能说爹爹是什么，是爹爹的名字叫沈存中。”

    我无聊地摇头，还是想不起来哪个历史人物叫沈存中，看来是青史无名之辈了。

    正思索着，又听见哥哥补充地说：“对了，存中是咱们爹爹的字，爹爹还有个名字，叫沈括。”

    沈、沈、沈、沈括？？？！

    我直接一头栽下秋千架。

    我想起来了，可不是么？

    沈括，《梦溪笔谈》的作者，字存中，号梦溪丈人。北宋科学家，政治家，数学家，工程师，外交家。一言蔽之，科学通才，流芳百世的人物！

    仔细想一想他的生平，恍惚记起来了，海州沐阳，正是在江苏省境内。

    恍惚中，听到哥哥惊慌的声音，然后奶娘和绿意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这实在不能使怪我啊，我竟然穿成了沈括的女儿？

    海州月夜下的孤独

    对沈括其人的浓厚兴趣偶尔会使我我暂时忘记了穿越过来的苦恼，我自觉不自觉地已经在脑海中慢慢地搜索整理自己关于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历史知识。

    我知道沈括出生在北宋宋仁宗的时代，但是成长于宋神宗的时代。对于仁宗时期，后世广为人知的当然是他那极富传奇色彩的狸猫换太子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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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宫廷劫（4）

﻿    世，以及那个时代的杰出代表人物包拯包青天，只是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在世。对于宋神宗时期，我首先记得的青史留名的大人物自然就是变法的王安石了。

    其余的呢？

    宋朝，宋朝，宋朝最有名的是什么呢？

    醍醐灌顶般，我想了起来---宋词啊！

    宋朝是一个文化大繁荣的时代，不说别的，就说唐宋八大家里就有六个在宋朝！余秋雨曾经说过，如果有可能给他选择，他希望能生在宋朝。

    左思右想之后，发现其实自己除了知道一些名人之外也不知道什么了，换句话说，既然是名人，就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事情，不独我一个。

    我心里喟叹了一下，稍稍有些遗憾为什么没有穿越到九龙夺嫡的清朝去，一是离自己的年代终归是近些，那里的大事件心里都有所了解；二是那么多的穿越作者将笔下的主角安排在那里，说不定我可以遇到很多老乡。记得网上曾经有个段子，话说康熙在圆明园赐宴，后宫妃子云集，闲聊起来，一个颇得宠的妃子酒醉后感慨地说多亏了红袖，让我到了这里，说完了之后才醒悟过来，不禁有些后怕。这时却见她旁边的另一位宠妃嫣然一笑说，我天涯的，声音不小；愣怔间，又听见阿哥们的福晋席里接二连三的有人说起来，我西祠的，我新浪的，我潇湘的。然后听到当时的四阿哥后来的雍正叹口气无奈地说，我起点的。

    不知不觉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了，南方的时令使得夏天的氛围格外地浓郁。这段时间我也对我的新家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和了解。原本我以为穿越到了一个富庶之家，但是在仔细观察院子的规模和装修之后，再联系父亲沈括的生平，知道现在是祖父沈周去世后家里的困难时期，父亲只是辗转各地做些小吏，不过恍惚记得大约从海州沐阳开始好转起来，但是也不敢肯定。

    而我来的第一天早上看到的那些仆人，原来并不全是自己家的，大部分都是因为新搬来这里不久，临时雇来帮着收拾庭院的，后几日已经陆续地离去。家里的下人只有荆妈，荆妈的丈夫荆伯，荆妈的儿子荆绿游，比哥哥略大两岁的样子，就是那天跟在父亲身边的小厮；绿意是荆妈的女儿，是母亲叶氏屋里的大丫头；至于小丫头绿雪，还是父亲来沐阳上任的路上捡回来的，听说是沐水泛滥成灾后父母双亡无家可归，父亲动了恻隐之心，收回来给我做丫头。

    我心里颇为荆妈和荆伯是同一个姓氏而略感巧合，后来曾用我的特有语言问哥哥“奶娘是什么”，结果哥哥也不知道，后来问过荆妈后哥哥告诉我，原来荆妈出身贫寒，家里已经有四个姐姐，所以她从小到大连个名字都没有，是真正的无名氏，嫁给荆伯后就随了荆伯的姓。我听了心下觉得凄凉万分。而绿雪和绿游是龙凤胎，姐姐大些，名字都是我父亲给取的。

    看来这个时代重男轻女十分严重，好在我知道我的父亲沈括是这个时代的先知类人物，这些天看来对我甚是疼爱，对哥哥反而比较严厉，估计是男孩女孩的教养方式需有所不同这一点，父亲早就知道并且身体力行了。

    宋仁宗一向主张以“仁孝”治国，而其本身就非常的孝顺，晨昏定省，从未有缺，现今推崇的社会风气应该是仍然如此，最不济也依然是儒家思想治国的延续。我这个打乱了时空顺序来到这个世界的一丝游魂，骨子里已经形成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怕是很难与这个时代相融合，怪不得老天要安排我穿到一个稚子身上，好有所了解和改变。虽然我不至于心血来潮弄个非主流的什么来试试父母的承受能力，但是也绝对做不到对父母之命一辈子言听计从，毫无一点自己想法。

    每天晚饭之后，我都会积极地自己上床去早早地睡觉，以期可以再次在梦境中穿越千年的时光，知道那里进一步的情形，也再次看看方扬怎么样了，而我那具失去了灵魂的身体又怎么样了。可是，我竟然夜夜无梦，虽没有黑甜一觉到天明，却无论如何也接续不上那个时空的一点信息。

    午夜乍醒，心里并没有初来时的波涛汹涌，只是还是经常会借着外头的月色，盯着绣花的紫纱帐顶，一动不动地看着看着，不知道流逝了几多光阴。

    我知道在这里，我也有另外疼爱我的父母双亲，甚至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兄长，如果我现在哭起来，他们必然也会心疼，会来温言抚慰，可是我的心里仍旧撕扯着一种说不出口的孤独，这种孤独在白天的阳光里被隐藏起来，蒸发出去，可是一到了夜晚，特别是有月亮的夜晚，午夜乍醒的时候，就又被勾出水面，暗潮汹涌，层层叠叠，翻来覆去，心痛难言。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和我相似命运的穿越者，不知道他们如何摆脱了对未来的牵绊，如何打开了自己的心结，如何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如何创造着自己的精彩。

    我只知道今夜，“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

    只知道“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

    只知道“今夜海州月，闺中只独看，虽是小儿女，已解忆长安。”

    黄梅时节家家雨

    甫入五月，江南的梅雨季节已经开始了，终日连绵的细雨往往让人觉得惆怅，但是我却不讨厌。下雨的天气我就不会看到月亮了，也就不会那样容易地被勾起乡愁，而连连续续淅淅沥沥的雨声响在窗外，就像是一种大自然演奏的催眠曲一般，我枕着雨声总是很容易入眠。

    不过，我的爹爹沈括似乎对这颇不喜欢，甚至有点忧虑，我时常看见他望着窗外发呆。近日，我已经将话说的颇为连贯，还故意从书房里拿出本《三字经》这晃晃那晃晃的，准备提醒爹爹赶紧让我开始识字，可是爹爹似乎心不在焉，居然根本没有注意到我。

    这日，还是下着雨，爹爹从县衙回来的时候，虽然仍旧披着蓑衣，但是身上已经湿透了，并且还沾了很多淤泥和污物。

    娘很心疼地给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又换了干净的衣服，才叫下人准备开饭。

    爹爹抱过我去放在腿上，问我今天乖不乖，我没等娘回答，就自己抢着说：“爹爹我最近很乖，可是爹爹最近不乖。”

    屋子里的人失笑出声，娘笑着指责我：“颜儿，不可以跟爹爹瞎闹。”

    “我没有瞎说啊，爹爹出去玩，弄了满身泥，比我脏多了，这不是不乖么？”我听着自己清脆的声音在不满地分辩着。

    大家又笑起来，奶娘说：“小姐啊，老爷不是出去玩，是出去做正事了。”

    爹爹也温言软语地对我说：“颜儿啊，这些日子江南已经进入梅雨季节了，连日降雨，爹爹担心沐水河堤不固，会再次泛滥闹灾，爹爹是去带人去巡视河坝了，才弄得满身是泥啊！”说完自己又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颜儿现在还听不懂爹爹说什么吧？”

    我扭了扭，在他怀里坐直了身子，认真地说：“颜儿听得懂。爹爹是担心发大水了，淹了田地和房屋，淹死老人和小孩，淹了庄稼没有粮食，活着的人也会无家可归，忍饥挨饿。”说完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爹爹一脸的震惊，半晌才问：“颜儿从哪里知道这些的？谁跟你说的？”

    我心中早有对策，指了指在一旁端坐着同样面露惊异的沈博毅说：“哥哥告诉我的，他说绿雪就是这么来的。”

    我扫了一眼对面的绿雪，她虽然只有八岁，但是分明已经懂事了，眼里已经在朦朦胧胧的了。

    爹爹并没有进一步求证，只是若有所思地对娘说：“我颜儿虽然九年不语，但却一鸣惊人。田地房屋，老人小孩，无家可归，忍饥挨饿，虽然是听人说过，但是能记这么清楚，还明白其中意思，实在是聪慧异常。”

    想了想又说道：“曾听闻三国时曹操之子曹子建幼时也是四岁了还不会开口说话，难道上天赐给我一个文曲星君做女儿不成？”

    娘在旁边接口道：“老爷放心，我定会自此悉心教导，不管是不是文曲星君，也总要熟读诗书，研习琴棋书画，做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

    爹爹应了声好，又思索了下嘱咐道：“什么时候你教不了了，及时告诉我，我另请名师，一并教导毅儿，我现在是公务在身，不像以前可以随时教他们了。”

    我想了想，拉拉爹爹的衣角，小声地问：“爹爹，可以让绿雪跟我一起学么？她没有爹爹给她请先生了。”

    奶娘听了我的话眼眶马上就湿了，说了声：“小姐好心。”

    娘想了想也说道：“老爷，绿游跟在你身边，粗通文墨，平日里也有教导绿意，等颜儿也入了学，算起来家里只有绿雪这丫头不识字了，既是有缘将她收到了沈家，我看就依了颜儿吧，她也好有个陪读。”

    奶娘看了绿雪一眼，这丫头果然颇有眼色，立刻跪下哽咽着说：“谢夫人小姐好心，求老爷成全。”

    爹爹忽然大声地开心笑了起来，把我用力举到了半空中，嘴里直说着：“我的好颜儿，我的好女儿，小小年纪就如此替人着想，我真是欣慰啊！”

    然后居然把我抛向空中又接回来，如此反复几次，吓得我失声尖叫，他却依旧笑意连连语气肯定的说：“我家颜儿将来肯定能出落成一个心慈貌美的绝代佳人。”

    我人被他抛在半空中，听到这句话后，居然没再尖叫，慢慢地红了脸，心里自此存了若干的期待。

    自此，每日里开始跟着母亲读书识字，有事情做的时候，我的心情变得一天天的平静下来。我是带着一世的记忆过来，进度自然非比寻常，但是为了迁就绿雪，我就建议母亲在绿雪学习的空当里，教我琴棋书画，于是这样以来，即使我学的飞快，绿雪也不显得比我慢了。

    这雨连续下了一月左右时间，爹爹的眉头越皱越紧，我从大人们的谈话中知道沐水果然再次泛滥酿灾了，而沐阳的县令大人居然私吞了大部分朝廷的赈灾银两，听说此事不知怎地被传了出去，引起灾民的强烈不满，而且还有富商哄抬米价，发灾难财的，导致最近连连有流民闹事，县衙里当差的官员也有被激愤的流民打伤的，害的娘亲很是担心爹爹的安危。

    我心里特别的不是滋味。

    这天吃饭的时候，看到饭桌上照常的四菜一汤，我忽然变得很没有胃口。奶娘见我半晌没动饭菜，便过来喂我，我也摇头闭着嘴巴不肯吃。哥哥本来在喝粥，也停了下来，看着我。

    娘亲把我抱过去放在膝上，自己亲手喂我，我还是紧闭着嘴巴不肯吃饭。娘亲叹口气说：“这丫头今儿不知犯什么毛病了，不高兴一天了，老爷看看你这宝贝文曲星吧！”说完把我递到爹爹怀里。

    爹爹本来皱着眉头在想事情，接过我去之后，回神挤出一个笑容问我：“颜儿，为什么不肯吃饭呢？菜不合胃口吗？还是身体不舒服啊？”

    娘亲也回过神来，急急道：“会不会孩子年纪小，身体不爽利自己不会说啊？”然后赶紧摸了摸我的额头，发现不发烧才松了口气，但还是忧心地问：“颜儿，你是不是肚肚疼啊？”

    我都九岁了，尤其是在古代，竟然还被人喂饭，询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时，居然还问是不是肚肚疼，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自此下决心在他们面前想个办法改头换面。

    “颜儿应该能表示明白，”爹爹说了一句，又问我，“颜儿，告诉爹爹你怎么了？”

    “爹爹，外面有很多小孩吃不到饭么？”我小声地说，“我心里难受。”

    爹爹皱眉不语。

    “爹爹，我们能施粥给他们吃么？”我小心翼翼地建议，“不用很好，有碗热粥喝就能再撑一天，慢慢等到再有粮食的时候。”

    奶娘又在抹眼泪，没等爹爹答话，她开口了：“小姐，不是老爷不想做这件好事，实在是咱们家里的状况也堪忧啊！你看着饭菜与往日一样，其实这是夫人偷偷当了她陪嫁的翡翠镯子换来的银子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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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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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结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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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难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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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入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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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月亮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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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月亮谷（2）

﻿    俊秀男子，此刻正坐在我的床边；而一位绸衫褶裙，秀发高挽，环佩叮当的美妇人，此刻正立在床前，手里还紧紧拉着一个十岁左右大的男孩子。他们正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的第一个动作就是马上闭上了眼睛，直觉告诉我赶紧继续晕回去。

    于是我挣扎着往后躺。

    “绿雪，扶小姐躺下。”那美男子发话道。

    “是，老爷。”一个童声应道。

    接着一个八岁左右的梳着两个丫鬟髻的女孩子走了过来，在我身后塞了个软枕，扶着我缓缓躺下。

    躺下后，过了一阵子，我还清醒着，试了试，发现手活动自如，于是在内心挣扎了几秒之后，终于还是不死心地撑起了被子，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小女孩的身子：这具娇小的身子一看就知道绝对不超过十岁，上身穿着一件水粉色的软绸兜肚，滚着金边，上面绣着一丛白色的细小的花朵，脖子里还挂着长命百岁的银锁片，最末端正好搭在白色花朵最高的一枝的上端。下身穿着同样质地的软绸短裤，说是短裤也有九分裤的长度了。我强迫自己沉重的大脑转了转，觉得这应该是这个时代的睡衣了，而我，应该是因为坠楼事故穿越了时空。

    我想起她们天天在议论我是不是穿越到现代的，果然就把我给咒到这陌生的时空来了。

    没来得及细细感伤，因为我忽然想起，那美男子似乎叫小丫鬟绿雪？难道那丫头也跟着穿越了？要是这样，我起码还不是完全孤独。

    于是，我吃力地转过头去，那个梳着两个小髻子的圆脸小丫头，给我放下软枕后，就一直站在我的床前，也在担心地看着我，但是她是不是江绿雪，我可真是看不出来啊！

    无奈地放弃，重又转过头来，那美男子又挪过来一些，坐到我身边，帮我细心地把被子拉好，忽然欣慰地笑了一下说：“让博毅一撞，似乎脖子转过来了。”

    接着小心翼翼把我的小肉手握住又轻轻塞到被子里说，“颜儿不怕了，爹在这里啊。”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温言软语的安慰，我心里似乎没有那么惊恐了，扭曲的面色也渐渐在他温暖的注视下慢慢和缓过来。

    他似乎也发现了我的神色变化，心中一喜，更往前挪了挪身子，为我往上拉了下被子，然后轻轻在我肩头用手轻轻地拍着拍着，于是我的情绪慢慢安定下来。

    看我似乎好多了，美妇人手里的小男孩开始“妹妹，妹妹”的喊起来，挣扎着要过来。

    美男子回身略点点头，妇人松开手，小男孩像炸弹一样冲过来，我想到脖子的剧痛，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半晌没什么动静，我轻轻睁开眼，却发现那小男孩正在我床头握着我的一只手掉眼泪，把我吓了一大跳。

    看他在那里眼泪掉个不停，鼻子皱皱着一耸一耸，无声地哭泣着。我忽然好生不忍，手挣扎了一下脱离他的掌握，然后反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又用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滑几下，以示安抚。

    但是男孩子似乎因为我的举动更难受了，他眼泪掉的更急，嘴角也往下瘪了瘪，看样子就要放声一哭了。

    想了想，他是这具身体的哥哥，也大不了几岁的样子，这个担心的劲头，让我这大人也不由得感动。头还在嗡嗡作响，我真不想他又在我耳边大哭起来。于是我试了试，清了清嗓子，然后我听到空气中一个还算细柔的声音伴着点沙哑低低说出了一句：“哥哥，莫哭。”

    然后，我听到“啪”的一声脆响，接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道弥漫进整个屋子。

    然后有另一个妇人的声音喊了声“天啊”就跑到屋子的另一侧，然后一阵敲木鱼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只是这次木鱼敲的一长一短的，颇不规律。

    我纳闷地看了下小男孩，他瞪大了双眼，本来还在不断抽泣，但是忽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一动不动半声也无，只有眼角的一滴眼泪慢慢地滑落到了腮边。

    然后我看到美男子和美妇人一脸惊喜，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接着小男孩回魂似的说了一句：“娘亲，妹妹，妹妹刚才说话了！她叫、呃、哥哥！”因为本来就在哭，发音没发好，把我哥哥，说成了呃哥哥。

    美男子转过身来，极其温柔地看着我说：“颜儿，叫爹爹一声可好？”

    我看在他极其温柔的份上，从嗓子里含含糊糊地挤出一声来，“爹。”

    接着不用他说，转头向美妇人道了一声：“娘。”

    木鱼声停了，一个三十左右的妇人走了过来，拉着绿雪一起跪下道喜：“恭喜老爷，恭喜夫人。”

    我再次无言地看了眼这雕着繁复花纹的紫红色木床，以及覆着它的淡紫色纱帐，我再次闭上了眼睛，但是一滴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涌了出来，无声地滑落过面颊，滑过耳侧，最终落到软枕中。

    天啊，我不是穿越过去的。

    但是，我却穿越过来了。

    最幸福和最悲惨的事

    一整天，一直是我的那个“爹”照顾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来到这里，按理说谁也不认识，但是却只要看到他，我就心安，就觉得安全。

    于是晚饭的时候，也是他抱着我喂饭，然后在他怀里拍啊拍，等我睡着了后再小心放回床上。

    我刚睡意朦朦地被放回床上。忽然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

    接着我就看到我坠楼后的一幕。

    原来方老师正好送两个转学生到宿舍，手里拎的是他们的被褥，只不过是被装进丝织袋子里打包好的。

    他见楼上落下的是我，脸上闪过一丝震惊和心痛之后，飞快地将被褥包扔向身侧一米处，那也是楼下我大约下落的地点。

    天可怜见，我的身子基本上都落在了行李包上，只有左脚狠狠地落在了地上。

    我看到方老师飞快地跑到我身边，我看到自己紧闭着双眼，我还看到那本《梦溪笔谈》就落在我的身边。

    我忽然觉得懊恼万分，书应该是摔不坏的啊，顶多是污损两页，你说我怎么就不要命地探出手来抓呢！

    可是当时似乎什么也没考虑，下意识地已经做了，等到意识到，来不及了。都怪那阵怪风。

    我转到方老师面前，想告诉他我没死，但是我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因为我忽然看到方老师已经泪流满面，心碎神伤的面容，让人不忍目睹。

    这样子我的确始料未及，猝不及防下，不由踉跄后退。

    不对不对，这已经不是一个老师对一个优等生应有的关怀和爱护了，已经超出了那种情怀。

    这时候，已经有人叫来了救护车，方老师小心地抱起我，放到医护人员的担架上面，然后说了句“我是她老师”就反身也跟着上了车。

    救护车响着鸣笛声远去，我楞站在原地，恍惚中，有一件事情，又翻出了脑海。

    学校餐厅。

    “咦？方老师，你怎么没在教职员工餐厅吃饭啊？”我打饭排队居然看到他，很吃惊地问。

    “怎么，不欢迎啊？还是不可以啊？”他笑着说。

    这时已经到了轮到了他，显然餐厅的大师傅是认识他的，给的分量很足。

    他打完饭我正要上前，他却转身把他打的东西递给了我，然后拿过我的饭盒，点了几个菜，刷的他的卡。

    挤出人群，我一看，都是好吃的。

    我们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他把饭盒推给我说：“下午还有课吧？快吃吧，看你瘦的跟豆芽菜似的。”

    这个豆芽菜的比喻，不知道为什么，我听了居然脸慢慢地红起来，最后连耳根都红透了。

    我赶紧闷头扒饭吃。

    他忽然哈哈笑起来说：“夕颜，哈，夕颜，你的吃相真是，真是……”

    我不等他说完，抬头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对视两秒后，我鬼使神差的感觉到心里发慌，低下头来。

    他也闷声不响地低头吃了会儿饭。

    一时气氛有点压抑，我想着赶紧吃完然后走掉，就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夕颜，有人说你适合生活在古代，甚至说你是穿越来的，呵呵，你知道么？”rshǚ.сōm他忽然又提起话题。

    “嗯，有人开过玩笑。”我答。

    “但我知道你肯定不是。”他说。

    “何以见得？”我有点好奇了。

    “古代女人绝对没有你这样子狼吞虎咽吃饭的。”他忍住笑说。

    我有点恼的抬起头来，发现他正看着我，眼里弥漫着一种看不清的雾气和一丝压抑后释放出来的温柔。

    ……

    我想了想，就准备赶到我们学校附近的省医院。

    这时我忽然发现，我念头刚动，人已经到了，而且正站在自己的病房外面，医生正和方老师说我的病情。

    “左脚踝骨折，其他倒没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昏迷不醒，我推测是掉下来的时候震动到了大脑。”医生说。

    “您是说脑震荡？那严重不严重？”方老师问。

    “还需要留院观察，醒过来后看情形再说。”医生刚回答完，就被一个护士喊走了。

    这时候，我的父母赶到了医院，一脸惶急和惊恐之色。

    我觉得自己真是不孝，赶紧上前跟他们说话，却发现我怎么说他们都像没听见似的，仍然急疯了似的团团转，母亲更是已经泪流满面。

    这时候，我看到方老师收拾了悲痛的神色，开始安慰我的父母。

    从我的病情说到医疗费用，方方面面都不用我父母操心。

    我看着我父母褴褛的衣衫，看着方老师他笔直的西裤和干净的苹果衬衫，看着他搀着他们在一边说话，看着他掏出手绢给妈妈擦眼泪，看着他做这一切，看着他抚慰完我父母之后，朝我的病房痴痴地望着，望着。

    我终于肯定了，方老师，方扬，他，他真的是很喜欢我的。

    可是，等到我确定的这一刻，我却不在了，不在了。

    现在，我脸色红晕地慢慢走到他面前，心跳也加速起来，但是他却看不到我，他只是神色凝重地遥望着病房的方向。

    看着他深深皱在一起的眉峰，我不由自主地伸手想去抚平它，但是就像是有一堵无形的空气墙阻挡着，我的手怎么也触不到他的额头。

    我看到他的眼睛里有深深的担忧和浓浓的怜惜，还有隐隐的水雾弥漫，我想起那张让我震惊的不得了的泪流满面的脸，我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纠结在一起了。

    然后一股心痛的感觉从心脏弥漫到了四肢甚至弥漫到了发梢。

    我没有哭，但是我似乎是流泪了。

    原来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是你在离开的前一刻，知道原来有个人深深地爱着你。

    原来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情，是你在离开的前一刻，才知道原来有个人深深地爱着你。

    我的“爹爹”是沈括

    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先是看到四角绣着白色小花的紫纱帐顶，接着转头看到蒙蒙亮的天色。

    晨曦的微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挤进屋子里，外间的走廊上已经有起得早的下人在小声但是忙碌地走动着，不时有两句轻声交谈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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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月亮谷（3）

﻿    我想起昨天晚上的梦境，但是我又明确地知道那不仅仅是个梦，那是那个我已经遥不可及的时代里发生的事情，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让我了解。

    我觉得脖子很不舒服，伸手一摸，却发现枕头都被我哭湿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套上床下端端正正摆着的水粉色绣花鞋，鞋头上还有一朵绒花颤颤地摆动着。四下看了看，没有找到自己的外衫，只看到一旁的酸梨木椅子背上搭着一件紫色的斗篷，于是走过去拿下来给自己围上。

    转头找了找镜子，走过去，意料之中地发现自己正顶着两只超大号核桃眼，铜镜里的人影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晰，也许是自己的核桃眼把眼缝都给挤没了，也许是天光还未大亮，就是看不真切。

    我压抑下好奇心，放弃了对自己容貌的考究。

    用手拉了拉斗篷边，把自己包裹进去，我轻轻拉开了门，走到院子里。

    左右望了望，有意避开人，我盲目地走动着，穿过了一道的月亮门后，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小花园。

    我判断现在应该是农历四月份左右的样子，正是春夏交接时分。因为院子里不知名的花树上已经钻出了一片片的绿叶子，是那种清新的新绿，微带着嫩黄色，很柔和很娇嫩，有的树枝上还有晚开未谢的几朵小花，上面挂着几滴晨露，在清晨的微风中细细地摆动。

    不远处还有个小池塘，走进一看是个荷花池，池面中心的水面上已经钻出了圆圆的一丛荷叶，比成人的巴掌略大些，翠绿翠绿的挤挤挨挨地生长在一起，还未钻出花苞来。

    池塘外围的软泥地上被细心的工匠搭出了一圈木板栈道，可能因为时常有人走动的关系，很是平滑，看着也干净，我走到离荷花近的那一段栈道上，坐下来，用手抓着栈道靠水侧的粗粗的绳索上，确定自己不会掉下去的前提下，向水中探下了头，想看看自己究竟长了个什么样子。

    水面上倒映出一张喜人的小圆脸，虽然只有十岁左右的年纪，但是头发竟然快到了腰际，看来古时候“身体发肤受诸父母不得毁伤”还是执行的比较彻底的，只是眼睛还是肿肿的，肌肤呢白皙细腻，五官端正，没有麻子也没有雀斑，至于是不是年纪未到所以还没长出来，我就不管了。但是现在看来最起码也是个讨人喜爱的小姑娘。

    我也不觉得是满意或者不满意，看了看，觉得没什么可看的了，就缩回脑袋，拉着绳索站起身来。

    又看了看眼前的翠绿翠绿的小荷叶，觉得也没什么可看的了，现在天光已经大亮了，我怕有人找我，于是拉拉斗篷，深呼吸两下清新的空气，转身准备偷偷再回去。

    一转身，愣住了。

    什么时候全家人都静悄悄地站在我身后了呢，以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为首，连仆人在内，总有个十几口人，都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

    我的爹爹换了一身衣服，看着像是官服，不过看起来职位并不高，他站在离我比较近的地方，向我伸出手，怕吓着我似的，小声地叫着我的名字：“颜儿，来，到爹这里来。”

    我迈着小短腿儿，一步一步地向他走过去，刚刚过了木板栈道，他就抢前两步将我抱在怀里，贴了贴我的脸，脸上的神色开始变得严厉起来，沉声问道：“绿意呢？”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从人群后面哆哆嗦嗦地挤了进来，应道：“奴婢在。”

    “你是怎么看着小姐的？”爹爹继续沉声质问着，声音不大但自然露着威严。

    绿意应声跪下，连声说：“奴婢失职，奴婢知错，请老爷责罚。”

    我看她小脸吓得惨白，心想这时候看来是尊卑观念严重的很，我似乎给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心里歉疚，于是仰起脸蛋，声音清脆地说：“爹爹，我自己醒了，要找你，找不到，走来的。”

    又指指跪在地上的绿意说：“我躲着，她不知道。”

    我尽量提醒自己是刚刚说话的情况，说着一些短句子，把意思表达明白了就行。

    爹爹看我说了这些话，又说要去找他，脸上慢慢解了冻，斜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绿意，摆了摆手。

    绿意赶紧说了声：“谢老爷，谢小姐。”从地上慌忙站起，站回人群中。

    “颜儿去找奶娘，多吃些早饭，爹爹要去县衙办公，回来就去看你啊，你乖。”话音刚落，一个妇人就上前伸着双臂，要从爹爹怀中接过我，正是那天在我房中敲木鱼的那个。

    我扭身抱住爹爹脖子不放手。

    爹爹颇为自得地笑起来：“颜儿这两天粘我得很。呵呵，都九岁了，可是好像重新认识又熟悉了一般。”

    听到这里，我心里一惊。

    这时候爹爹忽然眉头一皱道：“怕是落水吓着了。”

    说完转身吩咐道：“听着，小姐身边从现在不得离了人，睡觉也要给我守着。要是再让小姐独自到危险的地方来，出了什么事情的话，会怎样，你们自己理会的。”

    简直是我听过的最平淡的威胁了，“会怎样”之后还略略地停顿下，给人无限的联想。下人们齐声应是，一时场面有点紧张。

    而我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沈家小姐是落了水，才换上我这个灵魂。

    如今不知道芳踪何渺渺，心里有些唏嘘。

    娘拉着哥哥走过来，又松了哥哥的手，从爹爹怀中接过我去，说：“老爷，赶紧去用点饭出门吧，时间不早了。”

    爹抬头看了看天色说：“的确不早了，饭不用了，头天上任，去晚了不好。”说完挥挥手带着两个小厮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嘱咐道：“看好了颜儿，多喂些饭。”

    娘等爹的身影看不到了，才转头回来说：“荆妈，吩咐厨房开饭。”

    饭是在另一个厅里用的，桌子不大，看来下人们都是在别的地方用饭的。

    早有丫头拿来一个软垫放在酸梨木圈椅上，娘过去坐下，将我放在膝上。

    绿意过来将我斗篷解了下来，接过绿雪小丫头手里捧着的外衫，给我仔细穿好。最后又在我胸前系了个软和吸水的白色三角巾，才垂首退开。

    我知道那是怕我吃饭啊或者流口水弄脏衣服才给系的，心下不由得郁闷起来。心想，这个沈夕颜莫不是个弱智儿童的身份？怎么九岁了吃饭还带这个啊？而且还要人喂！

    娘挥挥手，其他人都退下去了，只有绿意和奶娘荆妈，留在屋里伺候着。

    “娘，让我来喂妹妹吧！”哥哥忽然从下首抬起头来说，并且马上在桌子上扫了眼，端起一碗煮的烂乎乎的小米粥，又从碟子里取了一点剁碎了的酸黄瓜，搅拌一下，用勺子盛了一勺出来，细心地吹凉了，送到我嘴边。

    我张嘴吃下，觉得味道还不错。

    娘欣慰地笑了笑，说：“毅儿会照顾妹妹了，不错不错。好，今天就让你给妹妹喂饭。”

    说完把我抱起来，放到挨着哥哥的椅子上，看着哥哥给我喂饭。

    哥哥就一道道地给我介绍菜，说：“妹妹，这是酱鸭舌，你尝一个。”“香椿芽炒鸡蛋，妹妹，张嘴。”“妹妹，再喝两口粥，乖了，慢点喝。”

    我喝的急了他还会给我用胸前的布巾小心地擦嘴。

    等喂下满满一小碗粥，娘亲出声说差不多了，他才停下。起身从汤盆里盛了一小盅汤出来，要喂我喝汤。

    我看他自己还没吃东西，心里不好意思起来，就拿起勺子表示要自己喝。

    哥哥看我自己稳稳地喝了两口，才放心，转头快快地喝了两碗粥，吃了一个小馒头，自己又盛了一盅汤喝下。

    末了，擦擦嘴说：“娘亲慢用，我带妹妹去转转。我会看着妹妹的。”

    娘在喝粥，听了抬头说：“叫奶娘和绿意跟着你们。”

    “知道了。”哥哥应承着，把我从椅子上抱下来，领着我往门外走去。

    他带我去了后院，院子里有两棵高高的梧桐树，树中间做了一架秋千，木板两端的绳索上缠绕着青藤，我过去掐了掐叶子，是真的青藤。忽然又想起来，就是要塑料花，那时候也没有。

    我坐在秋千上，双手抓紧了绳索，哥哥不敢用力推，就轻轻地帮我晃着。十几米的地方有个小凉亭，奶娘带着绿意在那里做绣活，不时望望这边的情况。

    我觉得是时候问问这里的情形了。

    这时候哥哥也正好低头说：“妹妹，你再叫个哥哥给我听。”

    我依言叫了声：“哥哥。”

    他高兴起来，但是接着很大人地叹了一口气说：“妹妹，你九岁了还不开口说话，看了郎中也没用。家里人都以为你是哑巴呢！”

    于是我确定了，自己今年九岁。

    他又说：“你能开口说话，一开口就叫我哥哥，我心里实在是欢喜。”

    接着他非常自得地说：“我妹妹不是哑巴，她最开始说的话是叫我哥哥，真好。”

    为了弄清楚自己以前是不是个可怜的弱智儿童，我故意问他：“我是颜儿，哥哥是什么？”

    他抱着我肩膀还是慢慢悠着秋千说：“傻妹妹，你是问哥哥叫什么吧？哥哥叫沈博毅。博闻强记的博，毅志刚强的毅。不过你叫哥哥就行了。”

    “爹爹是什么？”我继续装傻。

    “怎么还是什么啊？”哥哥笑着拍下我肩膀认真地说，“咱们的爹爹叫沈存中，是个很有学问很了不起的人，他十四岁的时候就读完了家里的所有藏书。现在在咱们海州沐阳县衙里做主簿。”

    哦，这里是海州沐阳。

    那海州沐阳是哪啊？这是古地名，我还是不知道在哪里。

    沈存中？沈存中是谁啊？感觉有点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

    问了半天等于什么都没问出来，我不由的丧气，跟着又问了一句：“沈存中是什么啊？”

    哥哥笑了半天才说：“妹妹你真有意思，等爹爹回来了，我一定要告诉他，问问他沈存中是什么。”

    等他笑完了，看我还在一头雾水地看着他，就说：“傻妹妹，当着外人可别这么问。不能说爹爹是什么，是爹爹的名字叫沈存中。”

    我无聊地摇头，还是想不起来哪个历史人物叫沈存中，看来是青史无名之辈了。

    正思索着，又听见哥哥补充地说：“对了，存中是咱们爹爹的字，爹爹还有个名字，叫沈括。”

    沈、沈、沈、沈括？？？！

    我直接一头栽下秋千架。

    我想起来了，可不是么？

    沈括，《梦溪笔谈》的作者，字存中，号梦溪丈人。北宋科学家，政治家，数学家，工程师，外交家。一言蔽之，科学通才，流芳百世的人物！

    仔细想一想他的生平，恍惚记起来了，海州沐阳，正是在江苏省境内。

    恍惚中，听到哥哥惊慌的声音，然后奶娘和绿意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这实在不能使怪我啊，我竟然穿成了沈括的女儿？

    海州月夜下的孤独

    对沈括其人的浓厚兴趣偶尔会使我我暂时忘记了穿越过来的苦恼，我自觉不自觉地已经在脑海中慢慢地搜索整理自己关于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历史知识。

    我知道沈括出生在北宋宋仁宗的时代，但是成长于宋神宗的时代。对于仁宗时期，后世广为人知的当然是他那极富传奇色彩的狸猫换太子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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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月亮谷（4）

﻿    世，以及那个时代的杰出代表人物包拯包青天，只是不知道现在是否还在世。对于宋神宗时期，我首先记得的青史留名的大人物自然就是变法的王安石了。

    其余的呢？

    宋朝，宋朝，宋朝最有名的是什么呢？

    醍醐灌顶般，我想了起来---宋词啊！

    宋朝是一个文化大繁荣的时代，不说别的，就说唐宋八大家里就有六个在宋朝！余秋雨曾经说过，如果有可能给他选择，他希望能生在宋朝。

    左思右想之后，发现其实自己除了知道一些名人之外也不知道什么了，换句话说，既然是名人，就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事情，不独我一个。

    我心里喟叹了一下，稍稍有些遗憾为什么没有穿越到九龙夺嫡的清朝去，一是离自己的年代终归是近些，那里的大事件心里都有所了解；二是那么多的穿越作者将笔下的主角安排在那里，说不定我可以遇到很多老乡。记得网上曾经有个段子，话说康熙在圆明园赐宴，后宫妃子云集，闲聊起来，一个颇得宠的妃子酒醉后感慨地说多亏了红袖，让我到了这里，说完了之后才醒悟过来，不禁有些后怕。这时却见她旁边的另一位宠妃嫣然一笑说，我天涯的，声音不小；愣怔间，又听见阿哥们的福晋席里接二连三的有人说起来，我西祠的，我新浪的，我潇湘的。然后听到当时的四阿哥后来的雍正叹口气无奈地说，我起点的。

    不知不觉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了，南方的时令使得夏天的氛围格外地浓郁。这段时间我也对我的新家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和了解。原本我以为穿越到了一个富庶之家，但是在仔细观察院子的规模和装修之后，再联系父亲沈括的生平，知道现在是祖父沈周去世后家里的困难时期，父亲只是辗转各地做些小吏，不过恍惚记得大约从海州沐阳开始好转起来，但是也不敢肯定。

    而我来的第一天早上看到的那些仆人，原来并不全是自己家的，大部分都是因为新搬来这里不久，临时雇来帮着收拾庭院的，后几日已经陆续地离去。家里的下人只有荆妈，荆妈的丈夫荆伯，荆妈的儿子荆绿游，比哥哥略大两岁的样子，就是那天跟在父亲身边的小厮；绿意是荆妈的女儿，是母亲叶氏屋里的大丫头；至于小丫头绿雪，还是父亲来沐阳上任的路上捡回来的，听说是沐水泛滥成灾后父母双亡无家可归，父亲动了恻隐之心，收回来给我做丫头。

    我心里颇为荆妈和荆伯是同一个姓氏而略感巧合，后来曾用我的特有语言问哥哥“奶娘是什么”，结果哥哥也不知道，后来问过荆妈后哥哥告诉我，原来荆妈出身贫寒，家里已经有四个姐姐，所以她从小到大连个名字都没有，是真正的无名氏，嫁给荆伯后就随了荆伯的姓。我听了心下觉得凄凉万分。而绿雪和绿游是龙凤胎，姐姐大些，名字都是我父亲给取的。

    看来这个时代重男轻女十分严重，好在我知道我的父亲沈括是这个时代的先知类人物，这些天看来对我甚是疼爱，对哥哥反而比较严厉，估计是男孩女孩的教养方式需有所不同这一点，父亲早就知道并且身体力行了。

    宋仁宗一向主张以“仁孝”治国，而其本身就非常的孝顺，晨昏定省，从未有缺，现今推崇的社会风气应该是仍然如此，最不济也依然是儒家思想治国的延续。我这个打乱了时空顺序来到这个世界的一丝游魂，骨子里已经形成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怕是很难与这个时代相融合，怪不得老天要安排我穿到一个稚子身上，好有所了解和改变。虽然我不至于心血来潮弄个非主流的什么来试试父母的承受能力，但是也绝对做不到对父母之命一辈子言听计从，毫无一点自己想法。

    每天晚饭之后，我都会积极地自己上床去早早地睡觉，以期可以再次在梦境中穿越千年的时光，知道那里进一步的情形，也再次看看方扬怎么样了，而我那具失去了灵魂的身体又怎么样了。可是，我竟然夜夜无梦，虽没有黑甜一觉到天明，却无论如何也接续不上那个时空的一点信息。

    午夜乍醒，心里并没有初来时的波涛汹涌，只是还是经常会借着外头的月色，盯着绣花的紫纱帐顶，一动不动地看着看着，不知道流逝了几多光阴。

    我知道在这里，我也有另外疼爱我的父母双亲，甚至还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兄长，如果我现在哭起来，他们必然也会心疼，会来温言抚慰，可是我的心里仍旧撕扯着一种说不出口的孤独，这种孤独在白天的阳光里被隐藏起来，蒸发出去，可是一到了夜晚，特别是有月亮的夜晚，午夜乍醒的时候，就又被勾出水面，暗潮汹涌，层层叠叠，翻来覆去，心痛难言。

    我不知道还有没有和我相似命运的穿越者，不知道他们如何摆脱了对未来的牵绊，如何打开了自己的心结，如何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如何创造着自己的精彩。

    我只知道今夜，“明月何皎皎，照我罗床帏。忧愁不能寐，揽衣起徘徊。”

    只知道“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有弟皆分散，无家问死生。”

    只知道“今夜海州月，闺中只独看，虽是小儿女，已解忆长安。”

    黄梅时节家家雨

    甫入五月，江南的梅雨季节已经开始了，终日连绵的细雨往往让人觉得惆怅，但是我却不讨厌。下雨的天气我就不会看到月亮了，也就不会那样容易地被勾起乡愁，而连连续续淅淅沥沥的雨声响在窗外，就像是一种大自然演奏的催眠曲一般，我枕着雨声总是很容易入眠。

    不过，我的爹爹沈括似乎对这颇不喜欢，甚至有点忧虑，我时常看见他望着窗外发呆。近日，我已经将话说的颇为连贯，还故意从书房里拿出本《三字经》这晃晃那晃晃的，准备提醒爹爹赶紧让我开始识字，可是爹爹似乎心不在焉，居然根本没有注意到我。

    这日，还是下着雨，爹爹从县衙回来的时候，虽然仍旧披着蓑衣，但是身上已经湿透了，并且还沾了很多淤泥和污物。

    娘很心疼地给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又换了干净的衣服，才叫下人准备开饭。

    爹爹抱过我去放在腿上，问我今天乖不乖，我没等娘回答，就自己抢着说：“爹爹我最近很乖，可是爹爹最近不乖。”

    屋子里的人失笑出声，娘笑着指责我：“颜儿，不可以跟爹爹瞎闹。”

    “我没有瞎说啊，爹爹出去玩，弄了满身泥，比我脏多了，这不是不乖么？”我听着自己清脆的声音在不满地分辩着。

    大家又笑起来，奶娘说：“小姐啊，老爷不是出去玩，是出去做正事了。”

    爹爹也温言软语地对我说：“颜儿啊，这些日子江南已经进入梅雨季节了，连日降雨，爹爹担心沐水河堤不固，会再次泛滥闹灾，爹爹是去带人去巡视河坝了，才弄得满身是泥啊！”说完自己又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颜儿现在还听不懂爹爹说什么吧？”

    我扭了扭，在他怀里坐直了身子，认真地说：“颜儿听得懂。爹爹是担心发大水了，淹了田地和房屋，淹死老人和小孩，淹了庄稼没有粮食，活着的人也会无家可归，忍饥挨饿。”说完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

    爹爹一脸的震惊，半晌才问：“颜儿从哪里知道这些的？谁跟你说的？”

    我心中早有对策，指了指在一旁端坐着同样面露惊异的沈博毅说：“哥哥告诉我的，他说绿雪就是这么来的。”

    我扫了一眼对面的绿雪，她虽然只有八岁，但是分明已经懂事了，眼里已经在朦朦胧胧的了。

    爹爹并没有进一步求证，只是若有所思地对娘说：“我颜儿虽然九年不语，但却一鸣惊人。田地房屋，老人小孩，无家可归，忍饥挨饿，虽然是听人说过，但是能记这么清楚，还明白其中意思，实在是聪慧异常。”

    想了想又说道：“曾听闻三国时曹操之子曹子建幼时也是四岁了还不会开口说话，难道上天赐给我一个文曲星君做女儿不成？”

    娘在旁边接口道：“老爷放心，我定会自此悉心教导，不管是不是文曲星君，也总要熟读诗书，研习琴棋书画，做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

    爹爹应了声好，又思索了下嘱咐道：“什么时候你教不了了，及时告诉我，我另请名师，一并教导毅儿，我现在是公务在身，不像以前可以随时教他们了。”

    我想了想，拉拉爹爹的衣角，小声地问：“爹爹，可以让绿雪跟我一起学么？她没有爹爹给她请先生了。”

    奶娘听了我的话眼眶马上就湿了，说了声：“小姐好心。”

    娘想了想也说道：“老爷，绿游跟在你身边，粗通文墨，平日里也有教导绿意，等颜儿也入了学，算起来家里只有绿雪这丫头不识字了，既是有缘将她收到了沈家，我看就依了颜儿吧，她也好有个陪读。”

    奶娘看了绿雪一眼，这丫头果然颇有眼色，立刻跪下哽咽着说：“谢夫人小姐好心，求老爷成全。”

    爹爹忽然大声地开心笑了起来，把我用力举到了半空中，嘴里直说着：“我的好颜儿，我的好女儿，小小年纪就如此替人着想，我真是欣慰啊！”

    然后居然把我抛向空中又接回来，如此反复几次，吓得我失声尖叫，他却依旧笑意连连语气肯定的说：“我家颜儿将来肯定能出落成一个心慈貌美的绝代佳人。”

    我人被他抛在半空中，听到这句话后，居然没再尖叫，慢慢地红了脸，心里自此存了若干的期待。

    自此，每日里开始跟着母亲读书识字，有事情做的时候，我的心情变得一天天的平静下来。我是带着一世的记忆过来，进度自然非比寻常，但是为了迁就绿雪，我就建议母亲在绿雪学习的空当里，教我琴棋书画，于是这样以来，即使我学的飞快，绿雪也不显得比我慢了。

    这雨连续下了一月左右时间，爹爹的眉头越皱越紧，我从大人们的谈话中知道沐水果然再次泛滥酿灾了，而沐阳的县令大人居然私吞了大部分朝廷的赈灾银两，听说此事不知怎地被传了出去，引起灾民的强烈不满，而且还有富商哄抬米价，发灾难财的，导致最近连连有流民闹事，县衙里当差的官员也有被激愤的流民打伤的，害的娘亲很是担心爹爹的安危。

    我心里特别的不是滋味。

    这天吃饭的时候，看到饭桌上照常的四菜一汤，我忽然变得很没有胃口。奶娘见我半晌没动饭菜，便过来喂我，我也摇头闭着嘴巴不肯吃。哥哥本来在喝粥，也停了下来，看着我。

    娘亲把我抱过去放在膝上，自己亲手喂我，我还是紧闭着嘴巴不肯吃饭。娘亲叹口气说：“这丫头今儿不知犯什么毛病了，不高兴一天了，老爷看看你这宝贝文曲星吧！”说完把我递到爹爹怀里。

    爹爹本来皱着眉头在想事情，接过我去之后，回神挤出一个笑容问我：“颜儿，为什么不肯吃饭呢？菜不合胃口吗？还是身体不舒服啊？”

    娘亲也回过神来，急急道：“会不会孩子年纪小，身体不爽利自己不会说啊？”然后赶紧摸了摸我的额头，发现不发烧才松了口气，但还是忧心地问：“颜儿，你是不是肚肚疼啊？”

    我都九岁了，尤其是在古代，竟然还被人喂饭，询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时，居然还问是不是肚肚疼，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自此下决心在他们面前想个办法改头换面。

    “颜儿应该能表示明白，”爹爹说了一句，又问我，“颜儿，告诉爹爹你怎么了？”

    “爹爹，外面有很多小孩吃不到饭么？”我小声地说，“我心里难受。”

    爹爹皱眉不语。

    “爹爹，我们能施粥给他们吃么？”我小心翼翼地建议，“不用很好，有碗热粥喝就能再撑一天，慢慢等到再有粮食的时候。”

    奶娘又在抹眼泪，没等爹爹答话，她开口了：“小姐，不是老爷不想做这件好事，实在是咱们家里的状况也堪忧啊！你看着饭菜与往日一样，其实这是夫人偷偷当了她陪嫁的翡翠镯子换来的银子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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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月亮谷（5）

﻿    说完又抹了抹眼泪说：“那些该死的黑心的米商，一日日地抬高米价，这些银子也不知道能撑到几时了。”

    我听了略想了会儿，转向爹爹说：“爹爹，可以放出假消息说县衙不久就有廉价米供应到市面上，做得真实些。如今连日有雨，潮气逼人，囤积的米粮不能久储，那些米商听到消息，自然会降低市价以求脱手了，或可使形势得缓，你看此法可行么？”

    说完之后我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这些话好像不像是我这个身子的人能说出来的啊？

    这样提心吊胆的又过了半晌没有动静，我偷偷用眼角扫了一眼，看到爹爹正在那里沉吟，应该是在思考我说的话入了神，好似并没有疑惑什么的样子。我赶紧定了定神，然后听到他说了一句：“县令大人连赈银都贪了，放出这样的消息，有几成可信呢？”

    我听了松了口气，但是马上又觉得万分灰心，忽然又想起包拯奉旨陈州督赈的故事来，于是自言自语了一句：“朝廷放赈怎的不派个督赈钦差来呢，也好防止有人借着天高皇帝远来阳奉阴违。”

    “督赈钦差？”爹爹重复两句，语露惊喜道：“此法或可一试。”

    聪明反被聪明误

    过了几日，爹爹终于面带微微笑意地进了家门。

    我连忙迎上去问了几句，原来县令大人已经在城西发放赈米了。原因自然是听闻朝廷近期要派督赈钦差前来视察放赈情况。

    一时家里的气氛也跟着活跃了好多。

    饭后，我找了个瓦罐，接了些雨水，端着去溜去了厨房，一进去就看到了挂在中间柱子上的两辫大蒜，我搬了个凳子，扯下几头好的来，用早就穿好的针线小心地避过蒜芽的部分穿成大小几串，放进了瓦罐里，摆在窗台上。

    看到案板上散落着今天吃剩下的西瓜皮，我又有了主意，过去小心地用刀把剩下的红瓤刮下去，只剩下几毫米厚的翠瓜皮，又好好地用清水洗干净了，正想切成小块用盐渍上，奶娘带着绿意和绿雪带着晚饭撤下的碗筷进来了，看见我手持菜刀，奶娘尖叫一声，几步窜上前来夺了过去，把我从案板前的小凳子上抱下来，一连声地说着：“哎吆，我的小姑奶奶，一眼没看见怎么跑到厨房来玩刀了？给老爷知道了奶娘也别活了，快下来给奶娘看看，划着手没有啊？”

    说完仔细地翻看着我的手掌和手臂，绿雪也跑到了我身边来，脸色煞白，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全身，显然也是为我担心。

    绿意倒注意到了瓜皮的变化，拿起一片说：“小姐要种西瓜玩么？西瓜要种籽不是种皮的。”

    “不是，”我抬头跟她说，“我要吃西瓜皮。”

    绿雪忽然跑到一边不一会儿抱回来个小西瓜说：“家里还有一个，小姐要吃，我给你切。”

    我按住她要拿刀的手说：“我不吃西瓜，我吃西瓜皮。”

    “哎呀，小祖宗你咋了？”奶娘面色也变了，“不行，我得马上告诉夫人去。”

    我赶紧又拉住她说：“奶娘，瓜皮刮去剩下的瓤用清水洗净了，我们切成小块，用盐渍上，一个晚上就能入味，明日略撒些辣子面，滴两滴胡麻油，就是一道好吃的小菜了，也不花钱，不好么？”

    说完也不看她们的神色，走到一边说：“这些萝卜缨子也别扔，多加盐煮熟晾干，可以做成咸菜，能放很久。”

    她们看着我不吭声，我就又说：“我不光是为了省钱，这些做成小菜真的也很好吃，也是觉得扔了可惜。”

    她们还是不说话，我看了下，她们好像没有在看我，我顺着她们的目光望向厨房门口，发现爹爹和哥哥正倚在门边看着我。

    爹爹走过来抱起我，吩咐道：“按小姐吩咐的做。”往门边走，边走边问：“又忘了是从哪本书上看的了，是么？”

    我心里紧张极了，总感觉爹爹好像是看出了什么似的，心想我在沈括眼皮子底下玩猫腻，是不是自找麻烦啊？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停了一阵看向他，发现他仿佛只是自言自语般，并没有要我必须回答的样子，才放下心来。

    第二日早晨，果然吃到了西瓜皮小菜，瓜皮切成了丝，一点点的辣子面几滴胡麻油，奶娘还剁了点芫荽（香菜）和蒜末在里面，吃得娘连连称好，直夸奶娘。奶娘本来是要说明什么，但是爹爹抬眼扫了她一眼，她便又低下了头。这一幕我正巧看到，恰恰爹爹的目光也向我望来，我本能地心虚，正要低头，却发现他目光中的怜爱和善意，他还用眼睛对我笑了一下，我看懂了那含义：“丫头，别怕，爹给你兜着。”

    一时间，我忽然心中好生感动，自己端着碗蹭下桌子跑过去，喊着：“我要跟爹爹坐一起。”而我的沈括爹爹早张开了双臂，把我揽到膝头上去了。

    至此，我终于对这个时代有了牵挂。有了好好生活的理由。

    爹爹去县衙办公今天带走的是荆伯，绿游陪着哥哥在书房习字。

    我今天读完了书，跟娘说，不想练琴了，想休息一天，娘一口答应，我便跑到书房来找哥哥。

    进去的时候，绿游正在桌旁给哥哥研磨，哥哥看到我很高兴说：“妹妹今天没跟着娘亲念书么？怎么跑到哥哥这里来了？”

    我开门见山地说：“我想要哥哥带我出去玩。”

    “出去？”哥哥皱着眉头说，“爹爹早吩咐了，最近外面还是很乱，不许咱们出门。”

    “去嘛去嘛哥哥，我还没出过家门呢！”我过去开始甩他的袖子腻歪，“我第一次求哥哥，哥哥怎能不给面子呢？而且哥哥和绿游哥哥不都是练过武的么，照顾我没有问题的啦！”

    “这，这个……”哥哥沉吟。

    我一看有希望，赶紧加把劲说，“好哥哥，带我去出去看看，我们也顺便排队领点米回来啊！”

    没等哥哥说话，绿游阻止道：“小姐，万万不可。老爷说不定就监督派米呢，我们去了岂不正好逮个正着？”

    哥哥此时拿定了主意说：“此事须得求了母亲，不必说带妹妹出去，只说我们出去，或可能行。”

    绿游神色不安，又待想法阻止，我看在眼里，赶紧也拉拉他的衣袖，可怜兮兮地看着他，直看到他叹了口气说：“试试吧，不过即使能行，也只在家附近转转，切不可走远。”

    我喜上眉梢，他是我们中间最大的，已是个14岁的少年了，有他跟着，我也壮了胆色。于是自己爬到书桌后的大椅子上，催着他们去向娘“请旨”了。

    哥哥和绿游哥哥一人一只手地牵着我出了门，走到离家近的一条街上，路边甚是荒凉，只零零星星几家店铺还开着门，路边上有些衣衫褴褛随处一躺一坐的一堆堆地难民，哥哥紧张起来，不再闲逛，蹲下身子将我抱在怀里，走进了街边一家茶社。

    闹灾的原因，店里基本没几个人，大部分座位都空着，小二将我们引到一个临窗的座位边，这也算是个雅座了，要在平时坐这里估计还要加钱。因为我们身上也没有多少银子，哥哥只点了几盏普通的茶。

    从二楼的窗口望下去，看着那些墙根底下东倒西歪的灾民，他们多是些老幼妇孺，有些人手里有些派发的米，就在路边用几根粗枝架起了简易的锅灶，悬着一个破瓦罐煮粥喝。我听到一个老妇人在对她的小孙女有气无力地叮嘱：“乖囡，再少放点米，奶奶喝点热米汤就行。”我看着小女孩手里攥着的数的过来的几粒米，心里忽然特别的哀痛。我在现代日子过得虽然也辛苦清苦，但好歹没有到数着米粒下锅的程度，也有间遮风挡雨的小屋，不必这样露宿街头，关键是国家安定，社会太平，科技进步，可以预警灾难，还可以旱涝保收，父母虽然是捡废品为生，积蓄不多，但我只要稳拿了奖学金，也能供得起我的生活费，甚至母亲知道姑娘大了爱美，我还有几身穿的出去见人的衣物，总不至于到这步田地。

    我心下难过，哥哥应该是看了出来，他轻轻拍拍我的后背以示安慰，绿游哥哥则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这时小二端着茶水和茶具过来了，走到我们桌边，却没有放下来，他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躬身说：“几位客官，不好意思，那边那位小爷非要坐这张靠窗的位子，您几位能不能行个方便给挪个座儿？”

    我看了一眼，只见一个与绿游哥哥差不多年纪的小公子，他一袭白衣，面庞如玉，嘴角带笑，眼睛微微上挑，倒是个俊美非凡的翩翩少年郎。

    他见我在看他，并不回避，径直摇着扇子慢步踱了过来。

    这时候绿游哥哥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博毅，让了吧，是个练家子，而且我们绝不是对手。”

    我心下微微惊诧，不禁转眸又细细瞅了两眼。

    这时他已经慢慢挪到我们面前，又打开扇子摇了摇，开口：“小爷可要过来坐了，你们倒是让不让开啊？”

    我听他口气不善，心下着恼，但是忌惮绿游哥哥的警告，也不敢太放肆，只好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谁知他竟然看见了，微微诧异道：“这位小小姐刚才不是一脸痴迷崇拜地看着在下么？怎地此刻作此表情？”

    “哦？这位公子的眼睛长在头顶上，怎么看到我在看你呢？”我朗声说道，“怕是你一直在看我吧？我年纪小不妨事，但是若是对别家小姐如此无礼直视，出言无状，怕是会无由地长胖许多，徒增烦恼。”

    他大概没体会到我的意思，但是确实聪明，知道不是好话，于是怒视着我们。

    我装作害怕的样子往哥哥怀里蹭了蹭说：“哥哥，我们去别处，我害怕。”

    他看到我害怕的样子果然得意起来道：“快让开吧，本公子不与你一个小丫头计较。”

    哥哥携着我走开，经过他时，他正伸脚要迈进座位去，我真的没预谋的，只是倒也不愿意放过这好时机，于是果断地伸出了腿。

    后面传来“哎呀”一声，我没敢回头，径直跟上哥哥往楼下走去。

    哥哥这时候问了一句：“妹妹，什么是无来由地胖啊？”

    我故意大声地笑道：“自然是登徒子被人甩耳光肿了脸了。”

    绿游哥哥听了也笑起来。

    后面传来一声冷哼，接着听见他说道：“在下白云瑞，几位可敢留下名字？”

    我本来是要一直走出茶社的，听到他自报家门后身子一震，不敢置信地回头向楼上张望而去，他正倚在栏杆处看着我们。

    我想了想，遗憾地摇了摇头。不准备回答，转身要离开。

    “留步！那位，小小姐！可否留下姓名？”他又不死心地追问。

    我往楼上看了一眼，看到他压抑的怒气与不甘，知道他是要日后找回场子。想了想怕他苦苦纠缠诸多不便，于是便给了他一个说法：“我们姓乌，我叫悠儿。这两位是我的哥哥子虚和子言。这位公子，萍水相逢，我们也已经让了雅座，如今天色不早，若无他事，我等就此别过。”

    说完快步走出了茶社，心里添了一句：“后会无期。”

    不回回了一句：“有些人看着小未必就是真的小，有些人自以为大未必就是真的大。”

    说完也无心再逛，于是要哥哥择路回家。

    走出数十步之后，哥哥捧腹大笑起来，眼泪都要笑出来了，指着我说：“妹妹，你这个人精！子虚、乌悠、子言，子虚乌有之言，亏你想得出来！”

    绿游哥哥此刻一回想也是忍不住了，大声笑了起来。我看他们笑得开心，心想看来以后央他们带我出门还是有希望地，于是也开心地跟着大笑起来。

    直到路人纷纷侧目，我们几个才收拾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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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月亮谷（6）

﻿    慢慢返家。

    小姐何方神圣

    我偷偷出去的事情，应该并没有被母亲发现，不过我回到家里后意外地发现父亲已在家中。

    我们是从后门回家的，因而是穿过后院进了屋子，若是真个追究起来，也好说是在后院玩耍了半日。

    进厅之后，发现娘还没有吩咐开饭，而是坐在厅中垂泪，奶娘也眼睛红红的用丝帕不停地抹着眼，绿意脸上一丝凄楚，绿雪面上却多了一丝愤然。

    我心里有点害怕，心想莫不是知道我不见了半日？这时候是等爹爹一声令下出门寻找呢？

    哥哥心里似乎也是如此想法，他上前一步，就要主动请罪了。

    这时我忽然拉住了他的袖子，他迟疑了一下，没有再上前。绿游哥哥却赞赏地看了我一眼。

    这时候，母亲也已经发现了我们。她收拾了下脸上的悲容，想起什么地说：“你们是饿了吧？荆妈，先开饭吧！”

    我几步跑上前，蹭到母亲怀里，伸手给她抹去了脸上的一滴泪珠，也不无忧虑地问：“娘亲，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啊？”

    母亲经我一问，不知怎地，眼泪竟忽又多了起来，我还没有带丝帕的习惯，只好伸手从旁边的绿意手里扯过来一块，轻轻地给她擦起来。母亲颇有点泣不成声的样子了，看来暂时是说不出什么了，我只好边给母亲擦眼泪，边把目光投向荆妈。

    荆妈正了正面色，又看了看爹爹，见他没有出声，才回我道：“小姐，县令大人日前曾修书一封给了他在朝廷的靠山，得知了朝廷并没有派钦差前来督赈。因而大为震怒，不仅要人暗中彻查谣言来源，而且已经决定了明日停止发放赈米。”

    我听了，转头安慰道：“这是意料中的事情，倒也无妨。”

    我想起来似乎沐阳还灾民还闹过暴动，不禁担心地自语了一声：“难道这两日就要生变了？”

    正沉思中，爹爹忽然此时站起了身子，吩咐道：“你们先用饭吧！颜儿，你跟爹到书房来，爹爹有话要问你。”

    我听了心下其实是颇惴惴不安的，跟在父亲身后步子也尽量地慢了又慢，心里思索着对策。谁知，出厅之后，爹爹停了下来，转身冲我扬眉一笑，将我抱了起来，向书房走去。我在他怀里看向他的眼睛，看到了若干的疑问和不变的慈爱，忽然心中大定，再也不想什么对策，决定除了最重要的秘密尽量如实回答便是。

    进了书房后，爹爹关了书房的门，坐到书桌后的圈椅上，又将座下的软垫抽了出来，放在书桌上，将我放在了上面。

    我心下涌过一丝热流，默默又淡定地坐在书桌上，等待父亲发问。

    沈括就坐在我对面，虽然我坐在书桌上，但是由于身量娇小，只比坐在椅子上的他高出一点点，我们基本算是平视。

    他就带着笑意地看着我，开口了：“颜儿，刚才你为何那么说啊？”

    我听后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心想，还好不是问“你是谁？”，不然，我还真不好回答。

    我想了想说道：“天灾水患，赈米迟迟未发，饿殍无数，怕是浮尸遍野。人的最低欲望是可以生存下去，当生存下去也成了奢望的时候，”我看了父亲一眼，接着说道，“怕是就要暴动了。”

    我看父亲不语，只是用目光鼓励我继续说，心一横，接着说：“这样的事情在历史上屡见不鲜，成功的例子都是存在于普遍的乱世，而如今大宋朝四海升平，只不过我沐阳一方遭逢天灾人祸，百姓暴动，官府自然是先行镇压再探究竟，如此以来，就是亡，百姓苦；兴，百姓苦了。”

    “那依颜儿之见，该当如何去做才能避免这场祸事呢？”沈括继续问道。

    “示之以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服大家共抗天灾，而不是再酿人祸。千万不要舍本逐末，而是要同心同德，共治沐水，重建家园。促死者安息，激生者奋发。”我索性将心中所想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听着不错，可惜实施起来怕是有难度吧？暴乱的情绪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安抚住的啊！”沈括皱眉自言自语似的说。

    “所以颜儿首先说的就是示之以诚啊！不过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很具危险性的，那谣言之事纵然查不出什么真凭实据，但沿着蛛丝马迹，顺藤摸瓜，还是会有几分怀疑着落到爹爹头上，因此最危险的事情自然是将爹爹留下，与难民周旋，死生祸福，与他无尤了。”我不无担心的说。

    我的沈括爹爹沉吟良久说了句：“民为国之本，思国之安者，先安民心。我既然食君之禄，自是要为君分忧。莫说是有危险，便真是要以身相殉，又岂能犹豫半分？”

    我看他说的慷慨激昂，不禁大为折服，心中对沈括的佩服，又加了几分，以前只以为他是个万事喜欢追根溯源的天生的科学家，现在才知道，他是一个做什么事情都要求自己做好的颇具责任感之人。我心下感动，拍起小巴掌，动情地说了一句：“不错不错，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这是清末林则徐诗中的传世名言，他自然没有听过。此番听我说来，不禁连连跟着默念了数遍，越念声音越清亮，越念意念越坚定，眼睛也渐渐亮了起来，最后忍不住连说了几声“好！好！好！”

    此时他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默默地在屋中踱步，眉头微皱，似在思索着什么，我不敢打扰，甚至不敢大声地呼吸。

    终于他踱了几圈后，走到书房的窗前，沉默半晌，就背对着我对我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不知怎地，居然有点惶恐，我端着胆子沉声吐出几个字：“爹爹请讲。”

    “请教---”他出声居然是这两个字，我心中警钟长鸣，震得脑子都轰轰作响。我看到随着这两个字他已经在窗前回转了身子，正对着我，盯着我的眼睛接着问道：

    “小姐何方神圣？而我颜儿又在哪里？”

    一句话犹如五雷轰顶把我震在当场。几秒钟后，我佯装镇定，马上摆出了一种迷惘听不懂的神色来。

    但沈括何许人物？他丝毫不为所动，目光灼灼，直盯着我，似乎要望进我的心里面去，直接把那么困扰他的答案念出来一般。

    我实在是太过于任性而为了，纵然偶尔担心过这种场面早晚会出现，却还没有来得及考虑出对策。

    如今，已经到了如此正面交锋的时刻，对方又是沈括，我是该瞒还是该招了呢？瞒又如何瞒，招又如何说，说了可能信？不信又如何？

    纷乱的信息在脑子里搅成一锅粥，我竟然一个关键词都抓不住，只是面色惨白的从桌子上滑了下来，我没有抬头，但我清楚的知道沈括没有放弃追寻一个答案，我终于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她怯怯的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你不必害怕。”我听到沈括悠悠说道，“我知道你毫无恶意，只是我非常想知道我女儿的下落。颜儿是个很可怜的孩子，她先天不足，九岁不语，幼时没有玩伴，从来亦无密友，如今竟是不知所踪。请你体谅一个父亲的心，告诉我她是否已经，已经——”

    我在犹豫的时候，沈括又开了口，“我本来不太相信鬼神之说，只是现今的情况，让我不得不想起四个字--借尸还魂。”

    我忽然笑了一下，无奈至极，沈括认为我是个鬼魂，我本来想大笑的，思量之下，不禁觉得凄凉，我不是鬼魂的话，又是什么呢？告诉他我还有肉身，只不过是在几百年后的医院里躺着呢我现在回不去了？

    但是现在的情形，分明是我不说的话就不可能收场。于是我斟酌着用词说了句：“我和令嫒互换了灵魂。”

    求你带我走

    那日谈话后，沈括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让我先回了。

    而沈括忙起了安抚灾民以及开挖沟渠，排涝治灾的事情，每日早出晚归，也没再顾及到我。但是我却日日落落寡欢，心里忽然就觉得这里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人前的时候我还是有所顾忌强作欢颜，只是不爱叫人了。我其实很想离家出走，或者不能叫离家出走，这原本也不是我的家，我只是想离开沈家，因为我忽然觉得不知如何自处了。

    我甚至都羡慕起灾民来了，起码他们知道自己是谁，原本也有家，即使是天灾过后的孤儿，应该也是知道自己姓甚名谁的，而我实实在在成了乌悠儿。无有儿，什么都没有的孩子，没家，没亲人，没爱人，没朋友，没名字，没身份，没银子。是啊，我没银子，又这么小没力气，即使是出去当丫鬟，都不知道有没有人家收留。而我又不能走，我占着的是人家沈小姐的身子，这也不是我的，我不知道我是否可以把她带走。

    可能沈家其他人也察觉出了什么，我总觉得他们也奇怪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太奇怪了才看人也奇怪了。

    直到这天晚上，我刚睡下，忽然有人轻轻敲窗。

    我轻声喝问了下：“谁？”

    “妹妹，我对不起你。”是沈博毅的声音。

    我披衣走到窗前。

    “妹妹，你听我说，那日父亲跟你在书房的谈话，我都听到了。”我心下震颤，“是母亲叫我过去听听的。我本不想告诉母亲的，可是实在是太震惊了，我神色有异，终于，还是，被母亲问了出来。”

    “母亲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沉了两日，荆妈说要不找个道长来试试。她们已经找了道人了，今夜就要暗地作法，妹妹，你收拾收拾，赶紧逃吧。”沈博毅急促地说完了话。

    “谢谢你告诉我。”我推开窗户说。

    窗外依旧延续着下了一日的细雨，窗前的沈博毅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神色复杂的看着我，似乎实在是不明白这明明白白就是他妹妹样子的人怎么就不是他妹妹了。

    而我注定无法给他解释。

    沈博毅急匆匆地离去，我转身找出一套紫色绸衫底裙穿好，披上那件紫色的披风，默默走出了房门，向后院的柴房走去。假如是暗地作法，估计地点只能选在那里了。

    我打开门的时候，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我环视一周，未见沈括踪影。

    法坛刚刚摆好，除了一个法师之外，还有3个弟子，符、剑、印、镜、牛角、鼓、锣、镲等各种法器俱全。

    “母亲”瞪了沈博毅一眼，沈博毅心虚地低下了头。

    一时尴尬无语，寂静半晌后，道长试探性的问了句：“夫人？”

    “道长，开始吧。”我走向前说道。

    道长仍旧瞧向沈夫人，而她点了头。

    我解下已湿的披风，绿雪怯怯地上前接了过去，我对她笑笑，她却吓得赶紧藏在了荆妈的身后。我不知道我何时成了妖怪般的人物，居然把小孩子吓得面色惨白。

    我被带到法坛前盘膝坐下，心里平静的像死了一般。忽然间，我觉得这是一个梦，一个我正在看着《梦溪笔谈》时做的梦，一个逼真的冗长的让人心碎的梦。我想或许这道长真的法力通神，说不定真的可以将我换回自己的时代，自己的身体，换回沈家的小姐，让我做回我自己。或许我很快就可以在21世纪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病房中醒来，看到下巴上冒出青色胡茬的方扬老师还陪在我的病床边，看到早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看到妈妈端着保温饭盒走进来，我甚至都闻到了甜香的粥味，或许还有我喜欢吃的香脆西瓜皮小菜。

    道长已经开始了作法的程序，他蘸了朱砂在黄色的纸上自如的挥洒，我知道那是在画符，这应该是道教驱鬼的初步程序。道长技术娴熟，很快就画了好几张符，然后他开始念念有词，我回神听了几句：“我乃天目，与天相逐。晴如雷电，光耀八极。彻见表里，无物不伏。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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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月亮谷（7）

﻿    如律令。”

    桃木剑穿过符咒在蜡烛上点燃之后，向我急点数下，纸灰掉落在我绣着白色花朵的紫色绸衫上。

    沉了数秒，似乎见是没什么效果，道长瞥一眼弟子们，法器声响了起来，时长时短，时急时缓，道长依旧念念有词：“五星镇彩，光照玄冥。千神万圣，护我真灵。巨天猛兽，制伏五兵。五天魔鬼，亡身灭形。所在之处，万神逢迎。急急如律令。”

    这次他没有用剑点我，符咒烧化成灰后，和进了水里，有名弟子上前接了过来，递给我。我茫然地接过，不知道做什么。

    “喝了！”那名弟子沉声说道。

    一碗清水悬浮着大大小小让人恶心的纸灰，还有一角没有烧完全的黄纸在碗中翻腾，我不知道自己是期望什么还是什么原因，我看向除法师外我认识的“家人”，没人阻止，也没有表情，似乎都在等待，等待着我喝下去，然后奇迹出现，沈家小姐回转来。

    我笑一笑，心一横，闭着眼，喝了下去。

    “喝干净！”还是那名弟子沉声说道。

    我看了看已经喝干的碗底，发现贴着那一角没有烧完全的黄纸，于是木然地捏出来放进嘴里。

    似乎仍旧是没什么效果。

    道长拿出了镜子，或许叫照妖镜？天地含象,日月贞明,写规万物,洞察百灵。镜子反射折射的烛光不停地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视线有点模糊，不知道周围的人作何表情。

    鼓点也跟着密集起来，打鼓的弟子用一种特异的声调不停的重复着几句话：“坛前鼓一面，下界度众生。一打天兵降，二打地兵行，三打百姓得安乐，四打邪鬼断宗由……准吾奉太上老君敕令。”

    有一个弟子过来拉起我的右手，我还没反应的时候，忽然中指指尖一阵尖锐的疼痛袭来，然后盛着清水的黑瓷碗中就绽开了数点红花，丝丝晕染开去。

    我最怕见血了，一下子觉得天旋地转，就在要晕过去的瞬间，有人迎头浇了一盆腥气扑鼻的东西过来，我没有晕过去，但是我情愿晕过去。

    黑浓的狗血兜头而下，顺着发丝滴滴答答，绸衫和裙子都已不辨颜色，视线模糊，口中腥甜，腹中作呕，我俯身呕吐连连，直到吐的都是淡绿色的酸水才勉强停止，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我摇摇晃晃站起身子，不知道是因为呕吐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全身乏力，腿脚发软，差点再次跌坐地下，我走到法坛前扶住桌子问了法师一句：“完了没有？”

    法师竟然后退了数步，我从他仍旧拿着的照妖镜里看到自己凄惨的样子，黑血遍身，腥味扑鼻，五官难辨，这时候的样子真的很像人们想象中的鬼了。

    法器声也戛然停止。似乎他们不准备继续了。

    于是我继续摇摇晃晃着向门外走去，我太想马上冲出去了，冲到雨水里，洗干净这一切，可是我没有力气。

    终于走到了柴房门前，屋檐上淅淅沥沥往下滴着雨，我接了雨水先洗了几把脸，感觉五官又露了出来的时候，倚着门框回头最后望了屋里的人一眼，他们也表情愕然的看着我。

    我终于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我望着沈博毅笑了一下说：“那声哥哥，是我叫的。”

    我似乎看到他往前迈了一步，但很快被他母亲拉住。

    我回过头，走进雨里。

    身后的道长似乎说了句什么“桃木钉”。

    然后我膝窝一痛，跪倒在地。

    “啊！”有人短促地惊呼了一声，我抬起头来，发现后院里不知何时站了好几个人。

    我看到了穿着蓑衣的沈括，站在他身后的荆绿游，以及打着大大油纸伞的白云瑞。还有几个随从提着防雨的油布灯笼。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聚在一起，也不知道他们是何时来的。但是我什么都不想管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大了起来，还伴随着吓人的炸雷声。膝窝剧痛，我不停的颤抖，终于支持不住，趴倒在泥水里。一个白影子机灵地蹿了过来，从泥水里拉起了我。

    雨太大了我睁不开眼居然看不清是谁，这时有随从紧跑几步赶上前来撑起油伞，我看到扶着我的正是数日前被我奚落出丑的白云瑞。

    我撑了撑身子拉开点距离，不愿意蹭脏他的白色绸衫。他却径自从怀中掏出一条白色手帕来给我抹去了脸上的雨水。

    我感觉不光身体颤抖，连牙齿也不停的得得得碰个不停，想说句话却发现怎么都张不开嘴。我勉强自己回过手去挪了挪大腿，看到膝窝处赫然钉着一支桃木钉，入肉三分。

    沈括和荆绿游都已经赶到我身边来，沈括开口道：“赶紧抱回屋里。”

    我不知从哪来的狠劲，反手拔下桃木钉，死死攥在手里。接着抓住了白云瑞的胳膊，开口叫出他的名字，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字：“求你，带……我……走！”

    茶几与杯具

    难受。挣扎在一片浓浓的黑暗里。

    膝窝里似乎比之前更痛，鼻子不透气，我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嘴里特别干，舌头发紧，嗓子着了火般地疼。头很晕，眼皮很重，耳朵里似有似无的回荡着嗡嗡声。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半扶起我喂过几次苦苦的药汁，我却没喝进去，被动咽下去的也在胃里一阵痉挛后尽数吐了出来。

    后来似乎下起了雨，温柔的小雨，正好一滴一滴不停地滴进我火烫干渴的嘴巴里，水量特别的少，胃也没有抗议。后来雨滴竟然变得甜丝丝的，后来我就能小口小口地喝进去了。

    又过了一阵时候，我被人半扶起来喂了些清粥。

    嘴巴里不再火烫，胃里也慢慢平静，头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尽管眼睛还是睁不开，但是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了。这一次，我沉沉地睡了过去。

    恍惚中，我听到石英钟滴滴答答走动的声音，时间一秒一秒地贴着我的耳边走过。

    大脑猛地机灵了一下，石英钟？

    我睁开眼，看到的居然是白绿色的墙壁，桌上放着一束粉嫩与鹅黄交融的百合花，淡蓝色的窗帘半掩着，同样淡蓝色的被子下，一具娇小的身子蜷缩在下面，只有几缕乌发散在枕边。

    我心里的喜悦无以复加，天可怜见，我终于又回来了。

    我想我现在似乎应该走向床上的自己，然后应该就是身体与灵魂结合在一起，然后就是慢慢地睁开眼睛了。

    这样想着，我赶紧地向床边走去。

    但是，没等我走到床边，床上的人动了动，然后微微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那分明就是我自己，可是身体里却分明有另外一个灵魂在栖息！

    我试着向“自己”发问道：“请问，是沈家小姐吗？”

    而她根本看不到我，听不到我。

    我又试着努力了半天，可是一无所获，我还是无法与人沟通，这情形看来就像上次做梦回来一样，我能看到真实的一切，却没有一个人可以感应到我。

    门开了。

    方扬拎着保温饭盒出现在病房里。

    床上的沈家小姐听到声音转头过去，见是方扬，唇边绽开一抹羞涩又温柔的笑意。

    方扬的脸有点红。但还是打开饭盒，倒出鸡汤，开始一勺一勺地仔细吹凉了再喂过去。

    病房外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我的父母，不过他们向里瞅了一眼后，彼此微笑了一下并没有进来就离去了。

    我追出去，试着喊“爸爸妈妈”，同样，没人听得到我。

    我再次回到病房里，慢慢走到方扬的身边，在他耳边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我发现他脖子瑟缩了一下子，应该是感应到我了！心里狂喜起来，忍不住脱口喊道：“方老师，是我！是我！”

    “夕颜？”方扬开口问道。

    我的眼睛一下子湿润起来，喉头也有些哽咽，我努力压抑住激动，正待答话。忽然听到方扬接着温柔地对我说，“觉得有凉风吗？我把窗户关上吧。”

    眼泪掉下来，我回过头去，看到床上的“夕颜”温柔地点了点头。

    我再次看向方扬的眼睛，那里面根本没有我。或者说，满满地都是我，只不过是那个病床上的我。

    他的目光的确是看向我的方向，只不过是穿越过我，看向病床上的那个人。

    这满满的深情，曾经的确是为了我。

    这满满的深情，如今却永远为了“她”。

    心里忽然就疼起来，丝丝络络，纠缠不休，绵延不止。

    疼得我难受，不得不用手抵住胸，低声地呻吟……

    我闻到香炉里檀香的味道，万分不愿意睁开眼睛。

    但是有人不停地在我耳边交谈，想不听都不行。

    “醒了没？”男声。

    “还没有。”女声。

    “还喊疼吗？”男声。

    “是的。一直喊疼。”女声。

    “大夫怎么说？”男声。

    “大夫说伤口都已经消过毒上了药包扎好了，因为总喊疼还特地外敷了止疼的草药，伤口应该不很疼了。”女声。

    “她身上是不是还有别的伤口啊？换衣服的时候你仔细看过了么？”男声。

    “看过了，没有。”女声停顿了下又接着说道，“她还太小了，可能是梦魇着了，就是被经历的事情吓到了，梦中持续被伤害，所以觉得疼。”

    “嗯，有道理。”男声沉吟了下说，“我看，还是把她强制弄醒吧。有什么办法吗？”

    “这个，”女声沉吟了一下说，“扎人中试一下吧。”

    听到这里，我不能再沉默了，睁开了眼睛。

    睁开眼睛后，我先是看到了白云瑞，然后看到了一直在与他应答的那个女的，竟是一个妙龄小尼姑！

    那女子十四五岁年纪，身穿一件干净的青色外袍，前襟带子是白色的，挽了个蝴蝶穗儿，带子的下摆垂到膝盖部位，头上梳了个溜光水滑的小髻，一青一白两根宽幅丝带挽在上面，下摆垂过了腰际，虽是粗布青色外衫，但干净清新，难掩天生丽质。鼻子尤其好看，肤色白皙细腻，光滑匀称，鼻尖微微上翘一点点，居然跟卡通美女造型这么地不谋而合！虽然卡通美女穿着道袍实在太过诡异，但是她还是好看到让我忘记了想做什么，想说什么，心里不住地惋惜，这样的女子，这样的气质，简直就是小龙女的级别了，为什么要做尼姑呢？

    我盯着人家看，很快被那女子发现了，她转回头来温柔一笑说：“你醒了？”

    白云瑞也看过来，他似乎有些愣怔和尴尬，没有开口。

    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警铃大作，天啊，难道说沈家或者说是白云瑞，竟然送我来做尼姑吗？

    我想起网上的一句流行语：人生就是一张茶几，上面摆满了杯具。

    难道，难道这杯具的主人就是我？

    估计是我的脸色骤然间难看起来，那女子神色微微紧张，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面前对她笑了一下，然后转头对着白云瑞深深作了个揖，认真地对他说：“白公子，日前出言鲁莽，多有冒犯，感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将我从沈家带出。”

    白云瑞此时不像日前那般高傲无礼了，他也微笑还礼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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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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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番外之小白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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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番外之碧游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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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番外之青青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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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番外之现代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