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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不速之客（一）

﻿    涂苒到家后已是夜里十二点，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屋里漆黑，只余桌上一盏小灯散发零星的光。

    她胡乱冲了澡，浑身不对劲，又怕吵醒里屋的老太太和王伟荔，没敢多磨蹭，便匆匆往床上一躺，累到极致难以入眠，偶尔辗转，略微动弹似乎能听见骨头喀拉拉作响，一整晚被人揉在怀里拉筋压骨，这会儿效果方显出来，身体里像是被人凿开了一个缺口。

    睡不着，她在心里骂了句：犯贱。

    第二晚仍是不易入眠，她瞪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灯影，想：快忘了吧。

    第三晚她出去应酬，喝了些酒，回到家蒙头大睡。

    第四晚她不再去想忘不忘的问题，把工作带回家里，忙到转点，累了，很快睡去。

    一个月后渐渐恢复常态，她觉得自个儿真要忘了，一觉到天明，早上起来，忽然闻到蛋花汤的味儿胃里泛酸。

    又过几日，下班回家，桌上搁着洋葱炒蛋和胡萝卜焖肉，香味洋溢，涂苒躲去卫生间直呕酸水，好不容易消停了，却闻见那股洋葱味儿就在近旁，忍不住又把脑袋埋进面盆里。

    王伟荔拿着锅铲系着围裙闯进来，死死盯着女儿吐得要死不活苍白的脸，声音像从冰窟窿里往外冒：“你是不是有了？”

    涂苒呕得伤神，听了这话不觉一哆嗦，算算经期，迟了两周。

    王伟荔见她不反驳，面带恨意，却又怕外屋的老太太听见，就刻意压着嗓门：“你肯定是有了。那人是谁？同事？客户？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这样不自爱，”最后两字是打牙缝里挤出来。

    涂苒小时候挺怕王伟荔，这份惧意到了初中毕业那年愈发浓厚。初升高，涂苒成绩不俗，重点高中向她招手，王伟荔坚持让孩子去读师范，王伟荔说：“家里就这条件，你把钱都花了，你弟以后怎么办？再说女孩子当老师挺好，工作稳定，说出去也好听，我以前多想当老师啊……”

    涂苒年少天真，除了惧怕和服从别无选择。倒是近几年因独自赚钱养家，形势才有所逆转，可如今她做了亏心事，那份惧意再次重现。涂苒脸上发烫，模棱两可道：“谁也不是，是我男朋友。”

    王伟荔穷追不舍：“哪个男朋友，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他工作忙，没时间……见家长。”

    王伟荔显然不信：“你马上让他来见我，”想了想又说，“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你赶紧去医院做手术，当然我还是要见他，顺便见见他父母，看是什么样的家庭养出这样的儿子。他做什么的？”

    “医生……心外的。”

    王伟荔来了兴趣：“哪家医院的？”

    “同济。”

    王伟荔偏头一合计，言辞又转了风向：“职业还可以，这事他知道吗？你们什么打算？你年纪也不小了，二十六了，转眼奔三，你把人带家里来看看，行的话，考虑考虑。”这些天她寝食难安，家里只有老中青三个女人，老的让她心烦，小的又让她操心。一面担心女儿作践坏身体，又气她行为不检，一面还怕自家老娘瞧出端倪，老人家八十有余，耳不背眼不花，就是无事也爱瞎操心，成日里絮叨抹泪烦人得很。

    这些天，王伟荔的情绪跟着一波三折，早上还叮嘱涂苒慎重考虑，手术能不做就不做，晚上就指桑骂槐说她败坏门风，让她赶紧着去把孽种流掉。

    涂苒表面上应答果断，背地里却拿不定主意，耐着性子一拖再拖，思前想后，终是心里一横，她决定去医院找那个男人。

    涂苒把孕检单小心对折，直接搁进大衣口袋里触手可及的地方。她心里很紧张，甚至有些焦虑，一路上好几次神经质的伸手去摸那张薄薄纸片，生怕一不小心弄丢了揉皱了，叫人看不清上头的字迹。

    初春的清早，周身寒意笼罩，手心里却直冒汗。她已经设想过无数次接下来的情形，毫无例外都是被人理智的拒绝。尽管如此，仍有怪异的妄想像小火苗一样在心底窜来窜去，压制不住。

    涂苒选择在住院部的走廊尽头候着，旁边就是电梯间和楼梯，他应该没有别的出路。

    到了下夜班的点，她才远远瞧见那人向自己这方走来，不知是因为精神疲倦还是心思漠然，他一脸萧瑟冷清，至少相较那晚的翻云覆雨。那天夜里，他在她身上耕耘不息挥汗如雨，脸孔被□□熏染，神色专注而温情。

    涂苒又开始回想那张脸孔，只是一下床，男人就带着那种神情消失了，像午夜十二点的灰姑娘和她的赝品水晶鞋。

    那人已到近旁，再无时间犹豫，她暗自深吸一口气，似乎要聚集五脏六腑的能量，强打精神，小心面对这个落下鞋子的男人。

    陆程禹哪里能料到这茬。

    才值了一宿的班，昨晚过得还算顺当，只有某位危重患者在睡眠中出现心跳骤停，当即采取抢救措施使其心脏复苏，之后病况尚稳，有惊无险。

    交接班完毕，难得准点下班，他心里又隐约觉着不对，今天过得似乎太顺了点，可是这样的天景，窗外阴霾，雨声阵阵，怎么看都不是喜庆日子。

    陆程禹换下白大褂，打办公室里出来，就见走廊尽头的窗户洞开，清冽空气扑面而至，窗旁立着一人。

    等他瞧清了，心里又是一惊——事隔两月，这姑娘忽地从眼前冒出来，一如她当初凭空消失般干脆利落，不带丁点儿预兆。

    也许毫无征兆就是最危险的征兆。

    陆程禹没多想，伸手抹了把脸，走过去问：“这么早？”

    涂苒身上的黑色薄尼大衣大了点儿，她似乎想把整个人缩进去，她一手拢着衣领，另一只手里拽着把黑紫色的折叠伞，伞尖沥沥地滴着水，水滴汇在鞋边，聚集一小洼湿迹，凉悠悠渗着屋外的寒意。

    年轻姑娘敷了淡妆，脸色瞧上去却不太好，她抬眼冲他笑了笑：“嗯，有点事，想和你说。”

    陆程禹低头挺认真地瞧过去，女孩儿却迟迟开不了口。

    身后传来仓促嘈杂的脚步声，这儿真不是谈话的好地方，陆程禹回头看了眼，重症病房里又有人急救，他打定主意下一秒如果这姑娘再不说话，他便转回去看看，顺便摆脱某种影影绰绰无法言明的预感。

    涂苒显然被不远处家属们忽然爆发的呜咽吓了一跳，她定定心神，才说：“不算好消息，你得有点思想准备，”她从口袋里抽出化验单，放轻声音，“我怀孕了。”

    困顿疲乏降低肾上腺素分泌，阻挠大脑的应急能力，陆程禹将这话略作消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化验单上写着“阳性”和“6周”等字样，可那个“６”看起来又像是歪歪扭扭手舞足蹈的“８”。陆程禹心里憋不住骂了一句，这会儿他当真厌恶同行们龙飞凤舞的笔迹。

    涂苒见这人盯着化验单一声不吭阴晴不定，忍不住问：“想起来了么？十二月底的事儿……没别人。”

    她的嗓音低柔滑顺，全无窘迫，这倒是好事，干脆利落的人，多半不会穷追猛打。陆程禹直接问：“什么时候手术？我陪你去。”

    涂苒抬眼看他，顿了一会儿才道：“我不想做这种手术。”

    陆程禹忍不住微挑眉毛，大脑神经已迅速做出反应，脑子里晃悠悠麻酥酥，他看向窗外，想找个地方吸会儿烟。

    涂苒脸上发热，即使打定主意厚起脸皮，有些话从未婚姑娘嘴里冒出来仍不免尴尬，何况对方摆上台面的态度是显而易见的无想法没期待不认可。

    她慢慢地开口，言语温和：“我是在想，有没有可能要这个孩子……但是，生孩子要准生证吧，得上户口……”

    陆程禹不听也明白，一口气吸得急，像是接了台大手术，闹得心里几分没底，他转脸咳了一声，试探：“这么决定是不是有点仓促了。”

    涂苒眼巴巴地望着他：“你不信？真是你的。”这话说得渗出些许职业范儿，仿佛正给人推销药品：“相信我，这种药效果好副作用特别小，在别的三甲医院用过口碑好得不行，试一试就知道了……”

    嘴抹香油滑不溜手，神色镇定来去自如，足以引人警惕，谁还肯轻易买单？

    陆程禹见她脸颊泛红，只得说：“我不是那意思，”可接下来很快词穷。

    他想把话说漂亮点，却觉得无论说什么最终的意思都是：我和你上床，从没想过要搞大你的肚子，尽管点儿背闹出人命，也没想着要和你结婚。难不成觉得某棵树上的苹果好吃，就得把整棵树移回自家的院子里栽上？

    想归想，说不出口，再怎么着女人在这事上头比男人遭罪。他忽然觉得自己挺差劲，要不就是男人都差劲，都他妈有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的侥幸念头。

    隔了会儿他才开口，下意识耍了点太极招式：“这事儿，你怎么打算？”

    涂苒轻咬嘴唇，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闷闷地开口：“我不想做手术，对身体不好，再就是我这人有点儿迷信，多小都是条命，这会儿已经不是单纯的细胞了，我不想杀生。来之前我犹豫了两星期，所以如果有可能……”她用脚尖去稍稍磨蹭旁边地上的水迹，似想把它抹干了，转念又觉着不可能，“当然你也需要时间再考虑……要不这样，你晚点儿再给我答复，但是不能拖太久，好吗？”

    陆程禹心里一叹，想这人是死磕上了，他脸上正经含糊其辞：“你看咱俩也没处多久，结婚的事本身就快了点，再加个孩子情况更复杂。这事不能冲动，得考虑成熟，前前后后都得捋清楚，你再想想，我希望你能再多想想。”

    涂苒一直埋头听着，这会儿扬起脑袋看他：“也对，有的事能冲动，有些却不能。”她伸手按亮电梯开关，不多时又想起什么，折回来往他手里塞了张纸片：“这是你孩子的第一张照片，”她小声儿道，“没兴趣也看看，有缘面对，无缘相见，好歹都是缘分。”

    电梯门开，涂苒转身进了里间，手里的伞落下几滴水珠子，在灰白色地砖上划出一路短暂痕迹，隔着他俩。

    陆程禹捏着照片快步走回重症监护病房，门口乱哄哄围了一堆人，病人家属或恸哭或抹泪，医护人员脚不沾地行事匆匆，围观群众心有戚戚或兴致盎然。

    他拽住从里面出来的同事问：“哪一床的？什么情况？”

    同事神色沮丧，微微摇头：“老张，又是突发性心跳骤停。昨晚才救回来，可惜了……”罢了拍拍他的肩。

    护士推来小车，上面叠放着平整洁白的床单被套。

    陆程禹暗自一声叹息，他低头去瞅手里的B超照片，照片里有团阴影，大小形状犹如一枚豆瓣，在靠近“豆瓣”左上边缘的地方，是一个细小却极其醒目的白色亮点，仿佛正充满活力的闪烁跳动。

    他想，那是一颗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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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不速之客（二）

﻿    陆程禹觉得自己点儿有些背。

    食色性也，众生本能，何况人类是唯一懂得把性当做享受的动物。可是现在，这码事儿倒成了繁衍的奖励机制，给你几秒的甜头，却试图让你箍上一辈子的负担。

    “一辈子”这三字让他有些焦躁，要是那会儿心头拱火能憋着忍着，要是他没去那伙狐朋狗友的饭局上凑热闹，要是没那次久别重逢，也就没现在这些破事了。

    那天一进门，陆程禹就注意到坐在周小全旁边的姑娘，也不是多漂亮，就是那脸盘子瞧起来眼熟。

    乍看之下还没法确定，等见到她笑的样子，鼻子微皱，市侩中带出一抹傻气，他忽然就想起这人是谁，多年前她常常莫名奇妙地闷头抽泣，哭着哭着就缓不上劲说不出话，傻里吧唧的一张脸被泪水糊得光亮。

    他那时年少气盛，碰见这样的情形，尴尬和气馁全挂在脸上，两人隔着张桌子都不说话，一室寂静。

    如今，陆程禹有些费劲地将眼前这人和记忆里模糊的影子拼接起来。

    他注意到这姑娘的行事风格比以往跳脱，涂了鲜亮指甲油的手指，指间夹着香烟，轻烟袅袅，往事如烟，一吹就散，她在淡雾后不着痕迹地和男人们调笑。

    陆程禹犹豫着要不要跟人打个招呼，姑娘已将视线飘过来，冲他轻扬嘴角，大大方方地开口：“我看你半天了，还真是你”。

    陆程禹笑一笑：“没想到。”

    周小全听得一知半解，立马抓住他的话头嚷嚷：“没想到什么，让你来你还不想来，没想到今天这桌有美女是吧？蠢蠢欲动了吧，要不我给你俩撮合撮合？”

    众人哄笑。

    又因涂苒的姓氏少见，大伙儿闲扯起来，周小全说：“关于涂姓的来历普遍存在两种观点。一说是在古代有条河叫涂水，涂氏家族的祖先傍水而居，因而以水为姓。还有种说法是系出涂山氏，是上古时期一个诸侯的名称，《史记》里有写，禹便曾娶涂山氏之女为妻……”

    旁人会意，又咋呼着笑开，陆程禹觉得这伙人忒无聊，满脑子男欢女爱的勾当，什么人都能扯上关系。

    玩笑过后，大家有意撮合，此后聚会晚归护送涂苒回家的任务自然落在了陆程禹身上。一来二去，渐渐被人当了真。

    事情开始得不明不白，陆程禹懒得说破，涂苒似乎也不以为意，两人的关系若即若离，陆程禹如果有需要女伴出面的活动，便招呼上涂苒，一来调剂下生活二来也免去做电灯泡的尴尬。涂苒这边要是需要劳力或者碰上姑娘家办不了的事，也叫上陆程禹，只是这种情况不多，她找他，多半还是为了工作。

    涂苒已经做了四年的医药代表，而陆程禹临床医学博士再读，年前考上主治医师，正努力寻找出国镀金的门路。

    陆程禹虽然年轻资历浅，这履历表上的内容也算充实：学术论文发表若干篇，优秀研究生党员干部称号若干又若干，参编教学用书两部，又是某领域权威老教授的得意门生，因而人脉还是有的。

    涂苒通过他认得一些人，偶尔捞几小票，每每想迈开大步向前走，陆程禹便有意无意从中阻拦：“赚点就行了，胃口别太大，这药的利润这么高，你让别人怎么活”，或者干脆说，“改行吧，女的做这行不合适。”

    涂苒笑着回应：“等我再捞票大的就金盆洗手，陆医生，要不你再帮帮我呗，助我早点脱离苦海，也不用每天应酬喝酒熬夜难受死了。”

    陆程禹知她要么存心敷衍，要么有事相求，就岔开话题：“你说说吧，到底想怎么着，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辈子做这个？”

    涂苒说：“怎么不能呢？这工作多好，只要有关系，来钱也快，又不犯法，顶多打个擦边球，”她顿了顿，“作奸犯科的事肯定不能做，我是好人家的姑娘。”

    陆程禹笑：“你倒挺有原则，”又说，“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涂苒侧着脑袋问他：“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陆程禹觉得这个问题一旦开了头必定会扯出好远，女孩儿们从离开校园到踏入社会总有或多或少的改变，只是这位的情况已经特殊到自我颠覆的程度。何况他也不想说“我觉得你以前单蠢无用，而现在虚荣世故”，因为这些词听起来没一个是优点，于是他抬腕看表：“我得走了，一会儿还要回院里开会。”

    接触过一段日子，两人的关系始终不曾更进一步，停留在奇怪的阶段，陆程禹懒得多想，以为完全可以将涂苒划入普通朋友一类。

    正好科室主任有意将自己的侄女介绍给他。

    陆程禹和那女孩见了几面，感觉还行，女孩儿是重点中学的英语老师，斯文秀气温顺有礼，至少看起来很正经。陆程禹想着自己工作太忙，找个这样的也不错，于是就有定下来长期发展的意思。

    至于涂苒那方，他觉得，在不太麻烦的时候找机会暗示一下即可。

    某天，陆程禹在差不多的时间里收到两条短信。

    一条是主任侄女发来的，写的是“为了谢谢你上一次的邀请，我想在明晚回请你吃个饭”云云。

    另一条来自涂苒：“普外的老徐你认识吗？此人很难搞，即色又贪，吃饭桑拿按摩次次不落，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就是不给开处方，明晚你能不能陪我去会会，要不那些钱都打水漂了，帮帮忙……”

    陆程禹觉得这是个机会，他当时正在值班室里打盹，迷糊中就给回了几个字：“去不了，明晚要陪女朋友吃饭。”

    隔天上班，陆程禹被主任叫到一旁，领导脸色不善，说：“你小子，有女朋友了怎么还和我侄女发展呢？前几天还请人吃饭，昨晚就说要陪女朋友吃饭……你这是明摆着劈腿啊，这搁以前绝对是生活作风问题，当然现在也是，何况你还是优秀党员学生干部，你这么下去会走歪路犯错误，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陆程禹翻出手机瞅一眼，原是昨晚发错了短信，也没什么兴致解释，只是挺诚恳地点头：“您批评得对，谢谢指正，以后坚决不劈腿。主任您连劈腿这词儿都知道，相当与时俱进……”

    因为这事，广大群众都知道陆程禹有个女朋友，而且这姓陆的年轻人私生活似乎有些复杂，一时间做媒牵线的人数锐减。陆程禹仍然有时间和涂苒不紧不慢可有可无的耗着，他忽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他承认涂苒对自己有那么些吸引力，女人一旦盘靓条顺，男人的眼神自然黏上去，再瞧见她对自己一笑露出个小梨涡，又或者求你办事时咿咿呀呀撒个小娇，那心情便拨云见日风和雾散。然而，作为一个靠谱的奔三男人，化学反应已经不是首要，经过一番斟酌，他觉得这女的不够靠谱。

    比如她个性好强急功近利，行事具有目的性且毫不遮掩，利用男人的小伎俩那是一套一套让人眼花缭乱，何况工作还不稳定不够体面很容易招人话柄……总之，若期望有思想成熟的男人和她发展长期稳固的□□关系，她的杀伤力还相当薄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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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不速之客（三）

﻿    陆程禹遇事习惯深思熟虑，直到有天他意志薄弱犯下严重的错误。

    直到有天，涂苒扔了一张Ｂ超照片过来，试图砸晕了他。

    那张照片，陆程禹反复看了几次，上头各种数据标识清楚，他稍作推算，确定是那几天发生的事儿。对于日期，他记得还算清楚，因为那晚的涂苒，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因为一条发错的短信，人姑娘特地打电话来客套，涂苒在那端笑道：“陆医生，我叫你去帮忙，你倒好，反请我吃饭，那多不好意思。忽然变得这么热情，是不是对我有想法了？”

    陆程禹不想掺和同事跟药代之间的事儿，嘴里敷衍：“要不这样，你先把自己的事搞定了，我请你吃饭，或者等你转行，我再请你吃饭。两种选择，对你都有利，你选哪个？”

    涂苒没理他这茬，也不再提帮忙的事，岔开话题，说笑几句便撂了电话。

    陆程禹也不知道自己动了哪根筋，忽然就觉着一个姑娘家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挺不容易，没多想又发了条短信过去，问人约了老徐晚上在哪里应酬。

    那边很快回复，报上饭店名，附带一句：我理解你的想法，来不来随意，千万别勉强，人情债难还。落款是一个扮鬼脸吐舌头的小人。

    当天下午，陆程禹接了个上手术的通知，忙完已是夜里八点多，既然主动打听了情况也不好叫人失望，他一路赶到饭店门口，正好遇着人摆婚宴酒席尚未散场，厅堂内人声鼎沸水泄不通，打手机没人接，一时半刻也寻不着人。

    陆程禹站在路边点烟，约摸抽完小半支，就瞧见涂苒一行打里间出来。大门口灯火通明，那些人里就她一个女的，长得不错又很年轻，甚为抢眼。

    看样子是喝了点酒，有个中年男人借着醉意抬起胳膊搭在她肩上，脑袋几乎贴着她的脸。涂苒往旁边让了让，避不开，反被那男的强拉进怀里。同行那些人，或习以为常视而不见，或不怀好意附和调笑。男人的胳膊慢慢往下滑，滑下她的腰，使劲揉了一把。

    接下来事情发生的很快，陆程禹听见非常清脆的一击，等他回过神来，涂苒正直挺挺站在那儿，右手还顿在半空。

    那男的看来喝晕了，挺大的个头竟然被人一巴掌打趴在跟前的垃圾桶上。旁人回神，赶紧去扶，那醉汉嘴里不干不净：“丫的装叉啊，挺清高的是吧，还不是出来卖的，你不卖你能赚钱吗？谁知道你卖了到少次了，我摸你一下是看得起你……”

    涂苒一言不发，抬起脚就冲那人身上踹过去，脸上透着股打家劫舍的狠劲儿。

    陆程禹看得有些乐了。

    涂苒穿着长裙，一手拎着裙摆，另一只胳膊的臂弯里吊着只小包，踢人时次次都往寸把长的细鞋跟上使劲，整个人显得摇曳生姿又弩拔弓张。

    围观群众阻止不及，那人刚挣扎着爬起来又被她一脚踹下去，不禁痛的大喊：“打110打110，我要报警。”

    涂苒说：“你赶紧报警，这里这么多人证别浪费，不然你白耍流氓了。”

    看热闹的一时又呼啦啦围上一圈，同行的人担心这么闹下去影响不好，都劝那男的上车。那人虽心生怯意，又觉得窝囊，一时咽不下这口气嘴里不免骂骂咧咧。涂苒冲上去作势又踹他。

    陆程禹心说这还踹上瘾了，赶紧过来把人拉走，嘴里叼着烟忍不住笑：“这么尖的鞋跟，别把人踢残了，你也出了气，撤吧。”

    待人都散了，涂苒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脱掉鞋子看鞋跟，顺便批评陆程禹：“你瞧热闹瞧够了，看我被人欺负也不来帮忙，我可早看见你了。”

    陆程禹笑：“我怎么觉着你还挺享受的，所以没敢打扰。”

    涂苒斜他一眼：“别给自己找理由，我看你们医疗队伍里仁医不多，人渣倒是一波接一波的。”

    陆程禹说：“你这样的人就是加重医疗系统腐败的催化剂，不要推卸责任，养出这样的人渣你们功不可没。早说过你一个女孩别做这行，就是听不进。”

    涂苒见他一本正经倒乐了：“看来你对我们的工作偏见很大嘛，一杆子打翻一船人，这可不好。我相信你们的队伍里还是好人多，以前工作的时候多少接触过，”她穿上鞋子，忍不住嘟哝，“花的钱又打水漂了。”

    陆程禹在她旁边坐下：“真的，别做这行了。”

    涂苒小声回了句：“你知道什么。”

    陆程禹侧头看她：“你们这些小姑娘，赚钱就是为了乱花，今天买衣服明天买化妆品，胃口大了信用卡透支又急着捞钱，累不累？不如你给我说说，你想要什么，我买给你。”

    “就你，”涂苒笑了，伸手戳一下他的肩膀，“小医生，你买不起。”

    陆程禹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嗓音微哑：“那可不一定。”他说话时的表情看起来挺奇怪，有些狡猾又多了点暧昧。

    涂苒觉着有趣，便想逗他，她凑过去，往他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她双颊嫣红，目光带水，呼吸里充盈着淡淡酒精味道和女姓绵软温热的体香。男人心神一晃，低头吻了下去。男性的气息从她的唇边一路轻浅地撩弄到耳垂，涂苒在不知谁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里听见他说：“去我那儿，嗯？”

    这事儿说不清怎么就发生了，原始诱惑如风雨骤袭野草疯长，令人难以启齿。

    或许因为姑娘长得不错，皮肤滑嫩身段漂亮，柔韧性尤其好，随他折来叠去的折腾，小嘴里吟吟哦哦撩死人，点火一般。他被那些上串下跳的小火苗牵引召唤，整个人随之亢奋沸腾，直到完事之前，一切都很美好。

    “我今晚可是喝得有点醉了，”涂苒欠身用胳膊支着头对他说，“是不是男人都喜欢占便宜呢？”

    他愣了一下，反问：“女人是不是不介意被有好感的男人占便宜？”

    涂苒没搭话，她笑一笑起身，下床着装，才道：“你这床单多久没换了？还有啊，你记得帮我多介绍点客户，不怎么爱占便宜的那种。”

    陆程禹道：“难度有点高，”他随即补充，“占便宜这码事，是男人的劣根性，不太像一般的缺点错误那样容易克服。”

    涂苒理顺头发，瞧着他：“那么你认为女人的劣根性是什么？”

    他想了想：“过于依赖感情。亲人之间的，朋友之间的，特别是异性给予的哪怕长度只有一晚的感情，还有其它一些虚无的让男性没法依赖的感受。”

    兵来将挡，滴水不漏，即可浮于表面又能深度挖掘，十恶不赦又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这该有多冷静才能不浪费任何一个无谓的字眼。涂苒没言语，拾掇好自己，拉开房门往外走，似乎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生气了。

    陆程禹靠在床头胡乱猜测缘由，也许是有点脏的床单影响了她的情绪，早知今晚这样精彩迭起，他肯定会事先收整下屋子。或者是他刚才说的话有点刺儿头，可也是顺着她的意思往下唠嗑。要么就是嫌他功力不够，所以溜得老快？不能够啊，方才还叫像只饿急的小猫崽子一样叫唤，欢快的，沉入的，怎么看都不像装的。

    如果真是最后一个原因，陆程禹承认自己完全没法接受。

    “再见，”在门阖上以前，涂苒稍微表现出一点礼貌。

    再见，自此别后，望再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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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不速之客（四）

﻿    涂苒曾打定主意，以后再不见陆程禹，可现在却又把自己的命运送上去让他斟酌，这滋味无异于被人擭住咽喉。

    在等待答复的这几天，时不时有放弃的念头在涂苒心里辗转萌发。

    她的早孕反应日渐强烈，从畏寒嗜睡，到渐渐闻不得丁点油味，最后连常用洗发水的香味都能引发阵阵干呕。她觉着这样捱下去不行，又心烦王伟荔的成日里逼迫唠叨，于是找了个出差的由头，收拾了几件衣服跑来周小全这里住下。

    周小全自个儿住外面，两室一厅，说是父母给赞助的嫁妆。涂苒向公司告了几天病假，整日窝在周家书房的沙发床上。

    涂苒过来的这段日子，周小全很痛苦。一是因为涂苒闭口不提这孽种的父亲是谁，使她挠心挠肺，好奇心压制到几乎爆炸的地步。二来她无法随心所欲的享受美食，因为涂苒的嗅觉变得异常灵敏，可以隔着两扇门闻到油星子味，胡椒味，酱油味，继而呕吐不止。

    周小全陪她喝了两天清粥，粥里什么也不能放，只撒了点梅花盐。到了晚上她的肚子便饿得咕咕直叫，忙不迭地要去楼下吃大排档。涂苒在后面有气无力地嚷嚷：“进门之前先把牙缝里的剔干净，丁点都不能带回来。”

    周小全扭头笑她：“我们家对门那女的也有了，可没见人都像你这么娇气，人也是弱质女流千金之躯，挺着个大肚子还大包小包的买菜来着。”

    涂苒问：“对门几时住人了？不是一直空着吗？”

    周小全说：“才搬来的小两口，那男的长得还蛮帅，对老婆挺好的，就是忙，总让这女的自己买菜。你们家孩子他爸以后不会也这样吧？”

    涂苒知道她想探口风，懒得理，转身回书房去了。

    周小全在冷风嗖嗖的街头吃饱喝足，最后要了茶水漱了口才往家里走。到了楼下，兜里的手机唏唏嗦嗦的闹腾起来，里头，涂苒哼唱着小调：“大哥，你别走，让俺劫个色……”周小全头一回听，差点儿笑岔了气。

    她按下电话“喂”一声，就听那边一男人道：“涂苒，是我。”

    周小全脑子转得快，讲话的习惯又不好，语速更快，竹筒倒豆噼里啪啦：“我是周小全，错拿了涂苒的电话，你什么事儿？我等会让她给你打过去。哎，我发现你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还蛮……蛮男人的嘛！”

    男人没理她，径直问：“涂苒在哪儿？”

    周小全仰头看了看阳台，昏暗中一个人影，手里捏着淡淡橘红色的星光，于是说：“她在我家阳台上抽烟。”

    男人“嗯”了一声，语调里似有不太信任的味道，他说：“她不能抽烟。”

    “哦，”周小全连忙应着，嘴还没合拢，越想越是那么回事，越想越激动，抓着手机嚷嚷：“陆程禹，我跟你说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我当初看你小模样长得挺周正，没想到你这人心思歪得很，你丫表面正经，本质就是一流氓，我那天就不该把苒苒带去，不该撮合你俩，人家好好一姑娘还没扯证就大了肚子，你叫我怎么跟人交代，要不你现在过来，让我当着苒苒的面抽你两下解回气……”

    陆程禹一声不吭，耐着性子等她骂完，也没反驳，只说：“五分钟后我再打过来。”

    周小全一气儿跑上楼，跑得胃都有点痛了，涂苒已经裹着被褥歪回床上。周小全把手机扔到枕头边上：“才奸夫给你打电话了。”

    涂苒躺在那儿没动，眼睛都没睁一下，周小全摇晃她：“陆程禹才给你打电话了，他说一会儿再打过来。”

    涂苒这回反映挺大，伸手迅速从床底下抽出垃圾桶，开始趴在那儿干呕，因为吃得少只是干呕。

    周小全赶紧给她递了杯温水，涂苒耸耸鼻子一把推开：“这水有味儿。”

    周小全凑过去闻了闻：“水能有什么味儿？陆程禹这三个字才有味儿吧。”

    “不是我的问题，”涂苒指指自己的肚子，“是他不喜欢。”

    陆程禹果然守时，打了电话过来和涂苒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下，大意是他去年就向院里申请了出国进修的名额，最近签证已经下来，三月中就得走人，为期一年。因为时间紧迫如果她又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先把证领了，办酒席的事以后再说。

    他又提到房子，说自己现住学校的博士楼，单间面积小不方便，又说他妈妈过世前留了套一室一厅的旧房，不在正规的小区，周围环境不好，有了孩子也会嫌小，他打算等正式工作了把那套房子卖了，至少够付另一套大点的新房首期，剩下的再每月还贷，所以这一年里只能委屈涂苒暂住娘家，好在怀孕生孩子涂家父母也能帮忙照顾。

    最后就是让她戒烟。

    陆程禹说了老长一段，涂苒全然没搁进心里，她的情绪还停留在错愕与激动之间，一时高兴，一时又难以置信：上一秒还在心底泪水涟涟，下一刻就想着啥时候去扯证孩子大名小名儿该怎么取了。

    进展神速，涂苒卧在被褥里，像是躺在云彩上，飘来荡去恐高眩晕，怕是一不留神就会从天到地，她抓着手机压在耳朵上听得眼神直愣，末了又听那人说要挂电话，觉着自个儿也应该有所表示，想来想去捞不着合适的词，勉强道了谢，又觉着为这事道谢颇失颜面，赶紧添上一句：“多谢你没让我杀死自己的孩子。”

    她回光返照般颜面潮红，偏偏又精神不济底气不足，说话时整个人呈现出阴郁之态，周小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就不知线路那端的人是如何感受。

    涂苒面上瞧不出太多情绪波动，周小全心里嘀咕，这两人平时处着也不见多热乎，怎么就整出个孩子，现在还闹着非结婚不可，结婚也成，却没半点喜气劲头，男方一席话条理分明如交代后事，女方无悲无喜似老僧入定。

    周小全一琢磨，想这事也算因自己而起，旧言一不做媒二不当保，要是无心插柳促成一对怨偶，人还不得怨怼自个儿一辈子？周小全待书房里不走，东摸摸西弄弄，总算开口：“那什么，我就想说句，千万千万别为了结婚而结婚。”

    涂苒早瞧了她半天，这会儿笑眯眯道：“太对了，还好我是为了孩子才结婚的。”

    “这个……其实你不生也行，做什么一定要生下这孩子……”

    “因为要结婚。”

    “不是……”周小全拖了把椅子坐到跟前去，“我问你，你到底是为什么要生孩子为什么要结婚呢？”

    涂苒认真想一想：“为了人类的繁衍，社会的稳定，虽然我只能做这么一点小小的贡献，但是我很自豪。”

    周小全往她胳膊上拍一下：“顾左右而言他，我听来听去就没听见个爱字，你俩还是有感情基础的是吧，你俩……至少有那种非你不娶非他不嫁的激情吧？”

    涂苒想了半天：“除我以外应该没别人怀了他的孩子吧，我不嫁他谁嫁他，他不娶我他娶谁去，买一送一，一次就解决俩，多值当的。”

    周小全伸手去摇她：“认真点你会死？你这种吊儿郎当的样子做给谁看？要是他不答应，你说你怎么办，啊？这种事你能碰运气？啊？”

    涂苒缠不过她，缩回被子里，小声道：“不正好趁机会检验检验么？他要不答应，我也就死心了。”

    周小全一愣，品着这话味道不对，脑子却转不过来，仍是说：“他要是不答应你怎么办？”

    涂苒笑笑：“凉拌。这事儿，要是我跟他没法达成共识，以后见了面也绕道走，从此再无交集，”她说着把脸藏进被子里，闷声道，“累了，让我睡会儿。”

    周小全感觉在涂苒这儿套不出真材实料，打算换个方向，找时间和准新郎聊聊，看他俩究竟怎么个想法，可惜陆程禹这会儿忙得晕头转向，根本没空搭理。

    院里给他排班到临走的前一天，期间遇上管床的病人出状况还得加班。带他的主任医师为人随和，担心小年轻沉不住气抗不了压，有心提点他：“趁着要走了，得让你在临床多多锻炼，不然一年后回来胆小了手生了，怎么做主刀？再说这也是何老的意思。”

    “何老”是省内心血管领域的泰山北斗，陆程禹有幸拜他门下做了关门弟子。由于名声在外，又是耄耋之龄，老头儿不像其他博导那样忙于申请项目资金或者闭门搞学术，反在专家门诊和特需门诊转悠得多，又或者每星期一两次去病区查房，负责解决些疑难问题。

    老头儿每次查房，身后必跟上白鸦鸦一片，从教授到实习医生，从主任医师到小护士再到病人和家属无不穿着齐整，屏息静气。病床上是叠成豆腐块一样的被褥，旁边的矮几上全无杂物，病房地板被人擦得锃亮，映出惶惶人影。

    年轻医生们神色紧张，最怕这位老先生忽然发问，并非问题刁钻，而是他从不放过答案里丝毫的不确定，若有半分犹疑，必是打破砂锅问到底，边边角角不留余地。

    老头儿行事素来严格却非严厉，陆程禹从中得益，不像其他学生从早到晚忙着给导师干杂活，也不必为了申请到好点的课题东奔西走，牺牲临床学习的时间。

    陆程禹曾不止一次的听他叨叨：“做医生的不去临床，成天在实验室呆着，那不成实验员了。混个博士出来，就是个主治医师，就是个副主任医师，结果呢，手生得一塌糊涂，连个阑尾也切不对，还怎么给人看病，都拿病人当白老鼠么。这哪里是医务人员，分明是赵国的赵括了，你知道赵括吗？”

    偏生有学生从小不爱文史，第一次被他赶回去翻中学历史课本，这才弄明白“纸上谈兵”的渊源。想当年陆程禹也是这么过来的。

    想当年学业繁重之余难免春情勃发，他总能清醒的找出生活里的目标，即使热恋期也没耽误过正事。那会儿也实在年轻，只知道一股脑儿往前冲，可以放弃的东西总在稍作留恋后轻而易举的放弃，也不是没幻想过婚姻，只是极少。

    婚姻，应该是一段认真爱恋后完美而严肃的结果，所以过于正经过于遥远，即使不久以前，他还觉得这个名词高深晦涩，无谓多想。

    谁知如今，却这样稀里糊涂地入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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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不速之客（五）

﻿    涂苒这边得了陆程禹的准信儿，让他抽个空赶紧过来见回家长，涂苒在电话里说：“我妈为这事挺着急，你现在过去瞧瞧也好让她安心点。再说，你也该去了解下我们家的情况，要是不合意，还能有反悔的余地。”

    陆程禹对这话不以为然，事到如今已没有回旋余地，他现在也是奔三的年纪，事业处于上升期，以后只会越来越忙，哪还有闲功夫再去认识新女友，更别说还要花心思追求女人重新熟悉培养感情。只是这话他没说，嘴里随意应了句：“没事，十年前就见过了。”

    涂苒听了却是笑笑：“哪有十年呢，九年。九年还差了三四个月。”

    两人约好在涂苒公司楼下的车站碰面，陆程禹一眼就瞄见自家准媳妇弱柳扶风的模样，心里有些异样。涂苒想想这几天的拉锯战，觉着自己挺没脸，也不怎么说话。自那晚云雨，他俩反倒生疏了不少，这会儿又因关系迅速转变，一时都不适应。

    一路上安安静静，出租车在花园小区的门口停下，两人才因抢着付车费胡乱扯了几句。陆程禹正打算往里走，谁知涂苒带着他转了个弯，穿入旁边的窄巷，旮旯地里一通七弯八绕，最后才在一幢五层高的旧楼前落脚。

    周遭几幢老私房和筒子楼比邻而接，这幢外墙灰败门窗生锈的小高层倒显鹤立鸡群，灯光、人语、炊烟，使它在朦胧夜色中展现出苍老颓败的俗世气息。

    陆程禹有些儿诧异：“你们家搬了？”

    涂苒“嗯”了一声，掏出钥匙去开楼下油漆斑驳的铁门，钥匙在匙孔里转了几圈，门打不开，涂苒抓着门上的栏杆使劲儿摇晃，铁门嘎吱作响，陆程禹觉得那门像是一具掩埋多年即将风化的残骸，哪还经得起折腾，于是说：“我来。”

    涂苒没理会，继续摇门。“好了，”话音未落，门“哐当”一声被推开，“早和他们说换个好点儿的防盗门，都不愿交钱……早搬了，我上大学那会儿。你以为我还住在前面那小区呢？这几个月，你送我回家没有十次也有个七八次了，没见我往这条巷子里走么？”她顿一顿，“是不是等我一下车就赶紧着叫人调头呀？”

    陆程禹实话实说：“我的确没注意。”

    涂苒笑笑：“我就知道你们这些臭男人，个个寡情薄意。”

    王伟荔一早接到涂苒的电话，在家恭候多时。

    家里的老太太也因连日来见不着外孙女，自家闺女这会儿又在厅里横眉冷眼的坐着，估摸着是出了什么大事，老人家心里很不安，坐在里间的房里悄悄往外面瞧，却不敢多问，怕人嫌她老了事多。

    楼道里的隐约传来脚步声，王伟荔直起身子往紧闭的门那块儿瞧，心想也不知带回个怎么样的歪瓜裂枣，丢人现眼。

    房门从外面被人打开，王伟荔坐在椅子上没动，只向门口扫了一眼，随即就看见立在女儿身后的年轻人。

    王伟荔心想，个儿还挺高的，再看一眼，长得也清爽，心里的怨气顿时去了大半，不觉中便露出个笑脸，又感到不妥，忙敛了笑板起面孔。

    待人恭恭敬敬地叫了“阿姨”，她才沉沉“嗯”了一声，递过来的果篮礼盒也不伸手去接，一副爱理不理要笑不笑的模样。

    陆程禹也没在意，坦然搁下礼品，又和从里屋蹒跚出来的老人家问好。

    王伟荔见老母亲一见人孩子便喜笑颜开，又给让座又让倒茶，她心里微恼，不觉剜了一眼过去，老太太当即不敢做声，只颤巍巍在一旁椅子上坐下，半响才勉强问了句：“苒苒，这是、是你对象吧？”

    涂苒对老人家笑笑，不自然地“嗯”了一声。

    老人家随即乐开了花：“好，好，个儿还挺高的……你应该早点招呼人过来吃个饭……”

    王伟荔心里烦，忍不住噎了老母亲一句：“就你事多，”话已出口却想起有这会儿外人在场，忙收起怒色，来回打量了陆程禹几眼，半响犹疑开口：“我怎么觉着你面熟呀？你叫什么？”

    陆程禹还没答话，涂苒抢先道：“妈，他就是我考大学那会儿我爸给请回来的家教，”她顿了顿，“这些年我俩一直有联系，上学的时候都忙着读书，后来上班也忙，就没往家里带，其实……已经处了好久了。”

    陆程禹见她谎话连篇，不觉侧头看了她一眼。

    王伟荔瞪一眼自家女儿：“我问你了么？不知道害臊……”转脸又看向陆程禹：“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小陆老师，以前常来家给苒苒补习，这都过了七八年了，现在长大了壮实了，是大人样了……”

    陆程禹连忙寒暄：“阿姨，是我，这事我没处理好，早就应该来看望你们……”涂苒松了口气，却又听他问了句：“怎么没见着叔叔，他还好吗？”

    涂苒心里立马咯噔一声。

    王伟荔看着他俩：“苒苒的爸爸？你要是能瞧见他就有鬼了。死了，早几年就死了。就是这会儿活着也能被你俩给气死……你们两个，说是一直联系着，怎么这事会不知道呢？”

    王伟荔这边说归说，但也没为难。两人又和陆家那边通了气，领证的事儿就这么定了。陆程禹这才得知，未来泰山早在涂苒念大四那年罹患绝症，涂家变卖家产为其医治，却是回天乏术。

    早前涂家的条件还不错，涂苒四岁那年，涂父因超生了个儿子被开除公职，便下海做生意，到涂苒快上大学那几年，也断断续续赚了些钱。

    谁想好景不长，顶梁柱一病不起撒手人寰，先前赚的钱全给搭进去，徒留一家老幼，艰难的讨生活。

    境况不堪，王伟荔对准女婿的个人条件相当满意。得知其母已过世多年，其父另娶，陆程禹名下有住房一处母亲遗产若干，家里至少没什么负担，她心知凭自家如今这光景，女儿能找到这样的已有高攀的意思。

    涂家的老太太却想到了别处，老人家说：“咱们家条件不好，现在时代不同了，男人女人都一样的，也不能亏待了别人家的孩子，多少得给苒苒备些嫁妆，以后嫁过去了腰杆子也能挺直些，不怕被人背后里头说难听的话。”

    王伟荔嗤之以鼻：“您还真是风格高，我当初结婚时可就只有两床被子。再说现在结婚的，哪个不是男方准备好新房，没房子还敢结婚？不怕被人笑死？严格的来说，他陆程禹现在还是个学生，一年后才正式工作呢，我们家算是吃亏了。还好苒苒自己也能赚钱，她弟弟如今在国外读书，过得辛苦，高中毕业就去了美国，他爸去世后他是一分钱没找我要过，多懂事的孩子。人都说了，以后书读完了肯定会回来给我养老，我还得给他准备婚房呢。”

    老太太说：“你心里就只有儿子，你哪有钱给你儿子呢，还不都是苒苒给的。”

    王伟荔恼了：“你管的宽，先管好自己的死活，别挑拨离间。你心里还不是只有你的两个儿子，好处都给他们了，我是一点也没捞着，我真是活该呀我……”

    老太太不吭声了，一个劲儿的抹泪，过后瞅了个机会拉着外孙女的手说：“你自己留点心，多攒些钱。我知道你孝顺，你也不用给我钱，我一个老太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没地去花去。我看小陆那孩子是很好的，你以后要先顾好自个儿的小家，结婚了就多付出些，少计较，你谦我让的，小日子才好过的，”末了又哽咽，“我现在跟你妈妈不能说话，一说她就咒我死，我活这么久做什么呢，没得招人嫌，还不如死了算了，我收拾了东西这就走吧……”

    涂苒听得心酸，只得拦着老人家一个劲儿安慰：“您闺女她就这脾气，刀子嘴豆腐心，过会儿就好了，您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您是老寿星老神仙，可别往心里去。待会儿吃晚饭我陪您玩上大人……”

    老太太知道离了这地再无处可落脚，便倚了床沿坐下，止不住地抹泪。

    涂苒也觉得不得劲儿，这几天的好心情顿时化作乌有。可见，养孩子真没多大意思，生了，养了，几十年光阴熬过去，到头来却落下一堆埋怨。

    她心知王伟荔是藏不住话的人，嘴上埋怨外婆，可她呢，是在心里悄悄的埋怨王伟荔，本质上没有不同，无非更虚伪些，只为了维护和平的表象。

    当年涂苒去读中专也是百般不情愿。后来班上成绩好的学生想考大学，她受了鼓舞，开始拼命读书，迎战高考。都这样了，回去还不敢说，后来家里买了车搬进大房子，她才鼓起勇气把自己的打算说给父亲听，终获恩准。

    可是她的数理化落下太多，所学的内容和普通高中相比难度系数不知底了几个档次，光靠自己看书效率很低。涂父因为欣赏女儿的努力和执著，就从新华书店门口拎了个大学生回家帮她补课。

    那时候大学生做家教是很流行这样找工作的，推辆旧自行车在大书店门口守着，怀里揣着成绩单学生证获奖证书等等，自行车扶手上架着用硬纸盒裁剪的牌子，上书“某某大学，补习高中数理化”云云。

    陆程禹正当二十岁的光景，生得唇红齿白，扔在人堆里像棵刚发了新叶的小白杨一般扎眼。

    当然涂爸爸没那么肤浅，他首先注意到男孩身旁破旧不堪的自行车，接着是他的衣着，干净朴实。四周人来人往，人手里还拽着本专业书坐在台阶上一页一页看得专注，神色泰然，颇有些身处闹市，心怀芝兰的气质。最后再看纸牌上写着的高校名，成，就他了。

    涂爸爸带着家教老师出现在家门口，大男孩向涂苒伸出手说：“你好，我叫陆程禹。”

    涂爸爸赶紧接口：“这是陆老师，同济的高才生。”

    十七岁的涂苒是挣扎在青春期里兀自烦恼的女孩儿，荷尔蒙非常规分泌，学校里接触的几乎全是女生，所以想法多得不得了，一时想着都差不多的年纪，自己却不及人一半厉害，一时看见对方行事坦然，又埋怨自己憋手蹩脚不会说话……当下胡思乱想一通心思烦乱，最后却只是涨红了脸低着头杵在门口，连老师也忘了喊。

    才见面时就氛围怪异，这之后也好不到哪儿去。

    那段时日是涂苒成长以来最昏暗的日子，也是陆程禹毕生以来最难堪最无成就感的一次工作经历。每每在补习时解不出题，或者领会不了小老师的讲解，涂苒便沮丧而焦虑，起先是忍不住吭哧吭哧小声儿哭，等她看见对方手足无措惊恐万分的表情时，便再也克制不了大哭起来。

    等哭完了，她又开始埋头啃书，周而复始，天天如此。

    她读得辛苦，他教的痛苦。

    好在努力没有白费，苦难抵达终点，涂苒上了一所二流大学的二流专业，一场谢师宴之后，师徒二人就此别过，就在那一天，陆程禹走出涂家，遥望头顶上方的蓝天，觉着自己又活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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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谁遇见谁倒霉（一）

﻿    出国在即，陆程禹排满最后几天的日程，其间抽空陪涂苒做了次检查。屏幕上，那枚小豆子又长大了，旁边多了两个亮点，一上一下的，像是一双小手在不住挥舞，鲜活有力，是没法不让人接受的现实。

    隔几天便是喝喜酒的日子。

    婚礼原不打算办，怎奈陆程禹的父亲发话了：“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结婚这么大的事哪能偷偷摸摸，你说没时间怕麻烦，那就一切从简，只请些平时来往多的亲朋好友就行了。”

    女方这边倒是没什么客人，涂苒身体不适也懒得张扬，只来了家人和几位闺蜜。陆程禹那边就有些头大，既然要办仪式，就不能不同导师知会一声，他老人家年纪大来不了，但是院领导同事同学也都知道了，除了在岗的退休的，呼啦啦来了一大帮，再加上陆家老爷子的熟人，勉强挤下五十桌。

    虽是阳春三月，涂苒被画上厚实的妆，穿了累赘的白纱站在人堆里也热得冒汗，心情原本烦躁，怎知一下子见了这么多使医疗腐败成为可能性的人物，精神立刻大好，满心想着如何和人结下深刻友谊。

    周小全是伴娘，负责帮她揪住婚纱后面的长尾巴，于是被她带着满场跑。周小全忍不住抱怨：“没见过你这么能折腾的新娘，你就不能含羞带怯点吗？”

    涂苒站在那儿激扬文字指点江山：“你看看这些人，我犯不着在人民币面前害羞。”

    正说着话，就见陆老爷子冲这边连连招手，涂苒忙过去，公公往她手里塞了一堆红包：“你叫人拿好，一会儿散了把信封上的名字和钱数做个记录，写个条给我就行了。”

    涂苒面上云淡风轻，等陆老爷子一转过身去就对周小全说：“挺热的，陪我去休息室补个妆。”无论如何也克制不住，数钱去了。

    那边厢，陆程禹觉得自己忙得像头驴子。

    为什么说是驴子呢？因为驴子在拉磨的时候被蒙上眼睛，头上悬着根用作引诱的大胡萝卜。陆程禹确实觉得自己被什么事物蒙蔽了双眼，以至于匆忙的撞入了人生中最繁忙的阶段，只是摇晃在嘴边的胡萝卜并不见得如何诱人。

    这会儿他正在酒店门口等着，因为太忙以至于忘了买婚戒，还是听到司仪说一会儿新郎新娘要交换戒指，才赶紧差了一哥们儿顺道买了带过来。

    雷远忙不迭从车里跳下来冲他嚷嚷：“来了来了，”边说边往他手里塞了两支红色天鹅绒的盒子，“戒指，□□，都在这儿。”

    陆程禹打开盒子瞧了瞧：“大了，女戒怎么跟男戒一般大。”

    雷远脱了西服，松了领带，双手叉着腰站在那儿喘气：“我才下飞机就被你打发去跑腿，你他妈就少在这儿得瑟了。还好我聪明，特地挑了个大的，你老婆我连照片也没见过，谁知道是胖是瘦是高是矮，问你戴多少号的你也不知道，大了总比小的好，别到时候当着几百号人戴不上去，”他抓着陆程禹往里走，“赶紧的，带我去瞧瞧，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是不？”

    陆程禹问了一圈人才知道新娘子在休息室补妆。

    雷远见他满场找老婆，笑着乜他一眼：“咋样，漂亮不？”

    “还行。”

    雷远知他素来挑剔，便笑嘻嘻地开口：“你说还行，那估计是美女。你小子别的不如我，这相女人的眼光我倒是佩服两分。咋样，怎么勾搭上的？先上车后补票的吧？”

    陆程禹有些烦躁的松开领带，一路上这哥们儿就跟个苍蝇一样在耳边絮絮叨叨，要不是瞧他帮忙买戒指的份上，挺想一脚把他踹出门。

    周小全正帮涂苒涂脂抹粉，她“啪”一下将粉饼盒扔回桌上，伸手捏住涂苒的下巴颏说：“别笑了，笑得脸都抽了，挂不住粉了都。”

    涂苒没空理会，埋头数钞票，自言自语：“我估摸着，说不定能用这些钱把我家那套破房子的尾款给结了。”

    周小全瞅着桌上一堆美元欧元人民币，叹了口气：“有钱人认识的都是有钱人，没想到陆老爷子还是一人物，陆程禹还是一富二代，我咋就没瞧出来呢？这厮太低调了。”

    涂苒把钱理顺了，附上名记好账，才道：“他也不是低调，他爸妈离婚，妹妹跟着爸，他呢就跟着妈，我婆婆家的条件确实不咋地，重病缠身，在他还上大学那会儿就光荣了，他那时什么都靠自己，也算一苦孩子，他和他爸平时来往的少，”涂苒说到这儿停了停，忍不住语调上扬，“他爸有身家，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知道。”

    周小全好奇追问：“怎么个机缘巧合呢？”

    涂苒有些儿得意，一边抹唇彩一边慢悠悠地开口：“其实我知道了也没多久，可能这就是上天安排的缘分。我那天本来是去医院……看病。看病之前当然要先吃饱了，我就坐大门口一小摊上吃馄饨，那家的馄饨做得真不错。我吃得正高兴，门口来了一辆黑色锃亮的大奔，车上下来一位气宇轩昂的老头，仪表堂堂，衣着讲究，倍受瞩目。与此同时，医院里走出一位青年男子，你别说，这爷俩长得还真像，大高个，宽肩膀，但是我得先确认一下，正好……”她停下来不说了。

    周小全正听得来劲，急了，伸手过来挠她：“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整的跟言情小说一样。”

    涂苒笑不可抑，躲到一旁道：“那会儿是中午，刚好有两小护士在旁边桌子上啃烧麦，那家的烧麦也不错，香菇肉丁馅儿，其中一个就对另一个说，”她捏着嗓子装摸做样，“哎呀，快看快看，那是心外的陆帅哥吧，他的富爹地又来医院找他啦。”涂苒说完，瞥见周小全抖了一下，于是她自己也忍不住跟着抖了一下。

    周小全皱眉努嘴地伸手挠胳膊：“你别跟这儿破坏人白衣天使的形象，我就不信她们说话都是这种调调。然后呢？”

    涂苒小心翼翼抿了口茶水：“然后？然后就婚了。”

    周小全不依，赖着她使劲问：“然后呢然后呢，你也没上去跟你未来公公打个招呼？”

    涂苒笑着瞅了她一眼：“傻不傻，我才没那么掉份儿，巴巴跑上去就为了打声招呼，他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他。我当然是回家了。”

    周小全“咦”了一声：“回家？你不是要看病吗？”，

    涂苒马上说：“是呀，先看病，再回家。”

    周小全搁下手里的粉刷，若有所思的瞧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不久前的事，你啥病呀，不就是怀个孕嘛。”

    涂苒点头：“有点小感冒，没敢乱吃药，当然得去看大夫了。”

    周小全觉着自己应该生气，却“噗嗤”一声乐了：“你还真当我傻的，你那病肯定比这个严重，”她轻轻拍了拍新娘子的脸，“但凡一个女人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都会当自己生了一场病，”她不依不饶，“你本来是打算去做人流的，对吧？”

    涂苒推开她的手，含糊道：“周小全你就不能傻点吗，你要是傻不了，就学着装傻，非要什么都说得清清楚楚，就想显摆自己多聪明是吧，真讨厌。难怪到现在连个男人也没有，我跟你讲，男人最讨厌你这样的女人。”

    周小全叹了口气，起身收拾化妆箱：“我真服了你，这事儿要是陆程禹知道了，看你怎么收场。”

    涂苒把唇彩轻轻扔进化妆箱里，说了句：“那也晚了，证都领了。”

    周小全扭头看了她半响：“涂苒，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我只问你一句，你们之间，至少是相爱的吧，多少是有一些的吧？”

    涂苒对着镜子抹了点唇膏：“傻不傻，都多大的人了，还整天爱来爱去的，别拿爱情说事儿，多没劲啊。”

    周小全摇一摇头：“我不这么想，我和你不一样，我要是打算结婚，爱情肯定是必要条件，说不定还是充分必要条件。”

    涂苒笑一笑，有些儿无奈：“咱俩当然不一样，我要是也有父母给买车买房，用不着发愁房贷，用不着计较物价飞涨，用不着发愁家里的老人一旦生病这医药费得从哪儿抠，我也会找个安稳地方好好地呆着，没事写点小字读点小书，再谈个小恋爱什么的，多爽快。说实在的，我挺羡慕你，可惜我跟你不一样，我这样的情况，一定要找个经济条件好点的，其他的，都是浮云。”

    陆程禹将手搁在房门把手上，那门是虚掩的，他曾考虑过是否要敲门才进去。

    雷远一脸尴尬地站在他身后，隔着门缝看向里间，过一会儿又瞅瞅眼前的新郎，正想说点什么，新郎却转身走到楼梯口，在那儿点了支烟。

    雷远赶紧跟过去，心里忍不住骂了那娘们儿一句，又觉得不能这样闷声不响地傻站着，他低头使劲想了想，搜肠刮肚组织了些言语出来，但是这话才说出口，他就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

    他说：“兄弟啊，这被人算计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陆程禹没说句，叼着烟下了楼，司仪正满世界找新人，婚宴即将开始。

    涂苒下去的时候，瞧见陆程禹和他旁边一年轻男的，那男的她不认识，一个劲儿地在她新婚丈夫的耳朵跟前絮叨，也不知道说些什么，那男的瞧见她过来了，连声招呼也没有，倒是正儿八经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回，随后就往旁边去了。

    司仪请两位新人一同上台。

    不得不说，陆程禹今天这身打扮着实让人眼前一亮。涂苒平日里见着他的时候，他要不套着白大褂，纽扣从第一颗到最末颗全都一丝不苟的系着，要不就是在衬衣外面随意披件大衣或者羽绒服，除了干净齐整以外，他一点儿也不讲究。话说回来，她就挺瞧不上那些惯在服饰上做文章的男人，嫌人家缺乏阳刚气质。

    涂苒还注意到，他在临上台前，将手里的写着“新郎”二字的大红绢花轻轻掷回桌上，她觉着这样很好，不然白白糟蹋了一身剪裁得体潇洒挺括的黑色西装。

    可是当两人面对面站着的时候，涂苒这才瞧见他连领带也没系，白色衬衣的领口微敞，露出半截子锁骨。相比之下，她因为过于隆重的打扮，变成了一个傻子。

    陆程禹也觉得这女的化妆有点怪，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看来看去都像是一半儿脸白，另一半儿脸是惨白，就仿佛在脸上扣了一层不够精致的面具。

    司仪让两人交换戒指，涂苒的戒指实在太大，套在指头上一连掉了两次，她低头去找戒指，陆程禹就觉着她脸上的粉扑簌簌的往下落，好像阳光照进阴暗角落，灰尘飘舞。

    他弯腰帮她捡起戒指，下面的宾客起哄，说新郎要单腿跪下给新娘戴上，这样才够诚意。涂苒心里有些盼望，谁知面前这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说，婚前就表达过诚意，这会儿亲一个算了。

    台下乱哄哄地鼓掌，涂苒心里也跟着乱起来，陆程禹低下头慢慢都过来，记忆里两人从没这么煽情。灯光辉煌，内心恍然，浓黑短发衬着他的眉目极为深邃，她甚至可以看见他的鼻尖的侧影落在脸庞。

    温热的呼吸从她耳边稍稍拂过，他低声道：“戒指有些大了。”陆程禹并没吻她，这个角度对台下的人来说刚好是个死角，就像演员拍戏，空有姿势却无肌肤接触。这男人的表演既温柔又有风度，他再次同她耳语：“得一万多块呢，要不你拿去退了，还能捞点钱还房贷。”

    涂苒微怔，注意力完全被他吸引，她一点儿没留意，无聊的司仪为了满足大伙儿猥琐的愿望，把该死的麦克风递到近旁。然后扩音器里传来一个傻子的声音，她说：“这么贵？你记得把收据给我。”

    台上台下都莫名没了声响，涂苒回过神，登时涨红了脸，好在脸上的妆厚实，别人也瞧不出来，她挺着脊梁站在那儿，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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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谁遇见谁倒霉（二）

﻿    婚宴接近尾声，客人一拨拨散了，两位新人候在大堂为来宾送行，兼顾着让人当背景照像，闪光灯噼里啪啦照花了眼，边上过来一年轻女的，笑着对涂苒说了句：“新娘子挺漂亮。”

    明显是句客套话，却要看是从谁的嘴里说出来。涂苒见这姑娘生得清秀标志，心里觉得挺舒坦，正想说声谢谢，人家已经走到新郎跟前去了，又听她对新郎说：“你今天很帅，真的。”

    周小全也在旁边瞧着，她觉这人肯定眼神不好，不然都站那么近了，还拿眼黏在人新郎身上。周小全一时没忍住，小声问：“这女的谁啊？”

    涂苒笑了整晚脸有些发僵：“我也不知道。”

    周小全又开始显摆：“她说了两句话，可是重点在第二句上头。”

    涂苒没吭气。

    周小全继续打压：“啧啧，你看你老公跟她说话的时候，那张脸，笑得要多甜有多甜。”

    陆程禹平日里不苟言笑，这会儿的表现确实温和许多。涂苒白她一眼，压低声音：“人家是美人，任谁见了美人心里都会发甜。”正说着话，有小年轻跑过去给那两人拍照。

    周小全哼道：“岂止是发甜，简直是发骚，哎哟，你瞅瞅那个腻味劲儿，”她用肩膀轻轻搡了搡涂苒，“你赶紧过去，拿点大房的派头出来镇镇她。”

    涂苒小声儿骂一句：“你神经病吧。”

    周小全恨铁不成钢：“我是向着你，今天你才是女主角，凭什么让女配抢了风头，”她说着瞧了涂苒一眼，顿时了然，“也对，你这一脸的大浓妆，早被人给比下去了。”

    涂苒哈哈一笑，没再言语，周小全却琢磨着自己这话是不是说得有些儿过了，忙又试图安慰：“其实也没什么，婚礼上新娘全是摆设，就是个象征，作用跟英国皇室差不多，没有实际意义。也就是说你都嫁人了，别人也没希望染指了，所以那些过来喝喜酒的，看的都是我这样的伴娘，或者是来宾里比伴娘差点儿的未婚女青年。你要是这么想，心里可能会舒服点？”

    涂苒一晚上没吃东西，这会儿头重脚轻胃里泛酸，勉强应道：“嗯，多谢你。”

    周小全见她一副要死不活地样子，不由骂了句：“没点出息，”说完走到新郎跟前：“陆程禹，你连谢媒酒也没请我喝，一起照张相总可以吧。”说笑间她身子一扭，卡到那两人间的空隙站好，顺便不着痕迹地将先前那姑娘隔了开去。

    天色已近墨黑，大堂内仍是喧哗不已。涂苒四下里找了会儿，方才瞧见陆家小妹正孤零零地站在不远处兀自发呆。

    陆小妹芳名陆程程，比她哥陆程禹小六岁，容貌不及兄长出色，穿着也不像有钱人家的孩子，属于扔进人堆就被淹没的类型。刚认识的时候，涂苒看不出她有任何优点或者特点，只能称赞她的名字秀气别致，女人味十足。

    没想陆程程听了还挺高兴，小姑娘笑得腼腆：“因为我妈姓程，所以我和我哥的名字里都有个程字，我出生的时候，估计他们也懒得费心再想个名儿，就胡乱给我安了一个，他们还是喜欢我哥多些。”她说话时语速有点儿慢，头回见面就和人摆出掏心窝子架势，涂苒忽然就觉着这小姑娘傻的可爱，说话行事也似曾相识，她想了半天，依稀记起，多年前的自己也常有这般表现，一时间好感倍增。两人渐熟，涂苒也大致摸清了陆家的情况，老爷子离婚后，陆程程一直跟着他过活，没多久家里就多了位继母，继母姓孙名慧国，带着一个和陆小妹年岁相仿的女孩，这位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名叫孙晓白。

    这会儿陆家老爷子正携妻孙慧国忙着跟一帮生意上的朋友联络感情，哪里顾得上自家女儿，而继女孙晓白并没参加婚礼。

    涂苒见陆程程一人呆在那儿怪可怜见的，忙走过去拉着她的手说：“门口风大，我们去沙发那边坐一会儿，你爸他们看样子现在还走不了。”

    程程个性温顺，见她这样说，也就跟着往里走。涂苒陪她这儿那儿闲扯一通，先是聊了会儿工作，后来又说起还有大半年才出生的孩子。陆小妹为人害羞，不善言辞，提及未来的小侄子话却多了。

    涂苒惯与各色人等打交道，心细如发，擅长调动对方情绪，言语活泼爽快，对这位小姑子又心生怜悯，一来二去两人都有惺惺相惜的意思。

    程程忍不住问她：“姐，你们以后会常来家里吗？”

    涂苒微笑应承：“会的，一家人当然要经常走动。”

    程程却有些儿担心：“可是我哥以前就很少回来，”她不知道有些事儿该不该讲，颇有些踌躇。

    涂苒接过话茬：“因为陆程禹和你爸他们的关系一般。”

    陆程程点头：“我哥和你说过吧？”

    “你哥是个没嘴的葫芦，”涂苒笑道，“他倒没怎么说，但也不难看出来。”

    婚前，陆程禹带她去见陆老爷子，临进门时说了句话，大意是他爸不大管他的事，这次回来也就是打个招呼，介绍双方认识，花不了多长时间。他果然是言出必行，进门说明了来意，没等陆老爷子从惊讶和欣喜中回过神来，便拉着她走人，多一分钟也不愿逗留。

    与其说老爷子不怎么过问儿子的事，倒不如说是这做小辈的根本没把父亲放在眼里。同时涂苒还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孙慧国对这位继子极为客气周到，相比对待陆小妹的态度，简直判若两人。

    程程接着抱怨：“我哥和我爸这样，还不是因为那个孙……”话没说完，却见涂苒冲自己微一摇头，小姑娘会意，忙将那人的名字咽了回去，两人尚未站直身子，孙慧国和陆老爷子已经到了近旁。

    孙慧国极为热情的握着涂苒的手：“小涂啊，以后老大出了国，你可要常回家坐坐。老爷子成天盼着抱孙子，这会儿老大才结婚，孙子就已经在肚子里了，他别提有多高兴，今晚喝了不少酒……你现在怀了孩子，得注意营养，想吃什么就给我打电话，我让保姆给你做去。我们家那保姆伺候人不行，带孩子也没经验，没别的本事，就是做菜的手艺蛮好的，川鲁苏浙江粤，样样都拿得出手。我在她身上花的钱，都够请五星级酒店的大厨了。我对她说，你要常常学点新菜式，搞点新花样，要不然对不起我给那些的工资。”说完她咧开嘴兀自笑起来。

    旁边几位随行宾客也都随声附和，其中一位打趣道：“孙总，您家保姆的生活真好呀，什么都不做，只管做菜，这么看我得改行，您家还要保姆不？我对做湘菜可是很拿手的。”

    此言一出，又是一片儿笑声，孙慧国更是满脸得色笑不可遏：“哎呀，您可是当领导的，国家干部，哪能和那些人比。”

    涂苒暗叹，这人看起来也有五十来岁了，脸皮可比我厚多了，哄得这姓孙的开心得不得了。转念又想，孙慧国的每说一句都是话里有话，嘴皮子这样厉害，为人处世想必也是泼辣成性，以小姑子这样的个性，在这个家里哪能呆得舒服。

    她一眼瞥过去，果然瞧见陆小妹杵在旁边一声不吭，神色不屑。涂苒早已乏累，这会儿是强撑着和人寒暄，想是小姑子见她脸色不好，伸手过来扶住她的胳膊，紧接着又听小姑子低声说：“哥，嫂子累了一天，你们早点回去吧。”

    身后那人“嗯”了一声，对陆老爷子道：“这会儿也不早了，要不你们先回去，今天就散了吧。”

    涂苒听他的声音近在耳旁，仿佛又回到先前婚礼上的短暂时刻。她悄悄儿地猜测这人是何时过来的，心里骤然跳得厉害，类似低血糖的症状，她想暗暗吸一口气，心说这一天过得可真够累的。

    陆老爷子接了逐客令也不和儿子计较，反而乐呵呵道：“咱们这些闲杂人等都散了，别耽误他们小两口的时间。”

    众人皆笑。程程跟着父亲往外走，捱了几步却又回头看哥嫂。

    涂苒会意，忙叫住她：“过两天咱们一起出去逛逛，我给你电话。”

    陆小妹这才笑着向她挥一挥手。

    等人都走了，陆程禹才道：“看样子你和他们处得挺不错。”

    涂苒抬眼看着他，等待下文，他接着道：“他们那两个厂，老爷子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剩下的都被孙慧国拽在手里，销售那一块儿全归她管着，”他笑了笑，“要从老爷子那儿捞点钱不容易，要做好心理准备。”

    涂苒也笑：“不碍事，我这儿有他最重要的东西，不怕他不给。”

    陆程禹没接茬，反倒看定她。

    涂苒直接挽起这男人的胳膊，笑道：“走吧，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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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谁遇见谁倒霉（三）

﻿    两人回到位于博士楼的住所，时间已经不早，走廊上静悄悄的，偶尔听见细微人语从紧闭的某扇门后漾出来。

    涂苒跟在陆程禹身后，看着他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门，然后走进房间，摸到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按亮电灯。

    如同数月前的那个晚上，他也是这样地立在明亮的灯光之下，冲她微一摆头，示意她进来。

    那时她多少有些紧张，只是心里的念头致使她刻意压制，她觉得应该为自己找点事做，于是反手轻巧地合上门。

    她向后靠着，软绵绵的倚在门板上，歪着脑袋瞧他。

    他也看着她，神情里带了点笑带了点挑衅，隐隐显露征服的欲望。

    这种神情对涂苒来说并不陌生，她接触的人里，那些男的在酒桌上灌了黄汤，或是有意为难她的时候，便会这样瞅着她。这些都使她觉得周围的一切低级而萎靡，缠绕着一股无法挣脱的压抑。比较来说，陆程禹给她的感觉要好些，也许因为他很直接的表示了自己的想法，又或者他在打算做坏事的时候表现的既聪明又有风度。

    他观察了她数秒，终于走过来按熄了灯。

    他将胳膊撑在门板上，低下头去同她接吻。

    身旁灰白的墙壁上，有月光从窗外探进来，留下树枝摇晃着的斑驳身影。

    涂苒当然知道，那晚她看起来是多么不正经。

    然而她却不知道，在数月前乍然重逢的瞬间，陆程禹就已经鬼使神差得出了这个结论：人应该是个好人，却不是个正经女孩儿。

    关于“不正经”这个词，人常说“老不正经”，“装不正经”，或“骨子里透出来的不正经”。

    这些说法安在涂苒身上都不合适，陆程禹觉着她举手投足自然得很，抽烟的样子很惬意，喝酒的时候又带着男人的豪气，只是当她的眼风偶尔扫过自己的时候，那眼角眉梢流露的风情，不得不让他想起“轻佻”二字。

    他甚至可以肯定，其他男人感同身受，因为那次的聚会，大半眼神儿都有意无意挂在她身上。

    涂苒那晚穿了件咖啡色高领线衫，胸前线条很是突兀，喝酒喝得热了，她将衣袖捋高了些，露出一小截胳膊，骨肉停匀，精致秀气又不失丰腴，白得晃眼。

    于是陆程禹觉着，就连这手腕儿，都带着轻佻气质。

    她还有个很差劲的习惯动作，喜欢用手拨弄戴在右耳上的耳钉。她无所事事的时候，习惯将胳膊肘撑在桌上，手支在脸颊旁，指头在耳钉上划着小小的圈。

    动作隐蔽，却很挑逗，总之，更是为她增添了“不正经”的特点。

    那一刻，陆程禹认为自己把过多的心思放在这个女孩身上了，虽然说他对她的现在多少有些好奇。

    当他得出了最终评估结论后，便不再去如何注意她。

    因为“正经”或“不正经”的女孩子，对于男人来说，差别只有两个：

    其一，不容易上，或者容易上。

    其二，需要用婚姻来为其负责，或者可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陆程禹那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的评估目的，尽管它存在于大多数男人的潜意识里。可是，当他最终将那个不正经的影像，变成自己的非常正经的新婚妻子时，心情不能不说是有点怪异的，甚至还有些消极。

    此时，涂苒正环顾着临时新房，这里显然是被人打扫过，家具还是那样，不过床单被套倒是簇新的。衣柜上不知是谁贴上的“喜喜”，涂苒瞧见出现在穿衣镜里的女人，和那枚大红喜字一样艳俗腻味，难怪人只是请她进了门，却不会像上次那样揉进怀里吻她。

    陆程禹问：“饿不饿，我下楼去买点吃的。”

    她应了一声，扭头却瞧见他已经带上房门走了出去。

    等她洗完澡，男人和食物依旧没回来。

    新住处里最不缺的就是书，涂苒翻来翻去也没找出一本能看得进的。推开窗，去探寻路灯下的身影，果然看见那人拎着食品袋，顺着楼前的林荫小道走来，只要他稍稍抬头便能瞧见她，可惜他只顾着查看手里的电话。

    博士楼里出来几个人，迎面过去撞见，大伙儿说笑起来，声音不大，但是四周过于安静。

    涂苒听了会儿，无非是关于床底间的荤话。她认为爱说这种话的男人都是有些性压抑的，三十左右的年龄，又浸淫在看似单纯的学术氛围里，若是单身，束缚了几十年的东西便像小动物一样不受管束的□□西撞。

    涂苒听见陆程禹“呵呵”低笑几声，看起来挺自在。他那时正好悠然地点了支烟，微侧了头吐出一口清淡烟雾，抬眼，终于看见了涂苒。

    她无所事事的趴在二楼窗台上，露出湿漉漉的脑袋瓜。

    陆程禹进屋时，涂苒已经坐回床上，并且将自己裹进被褥里。灯光打在她粉黛未施的脸上，反射出“纯洁”的光泽，这个词一不留神从脑海里蹦出来，他不由被自己狠狠打击了一下。

    涂苒靠在枕头上微笑地看他，用很小的声音说出两个字，这种行为使她的唇形开起来丰润饱满。他愣是没听明白，她便不再说了。

    至少可以肯定不是“质子”两个字。

    陆程禹走进浴室，站在莲蓬头下面，热水冲刷下来，他忽然想到，她说的是“老公”。

    他想：现在的女人真是不简单，明明不见多深厚的感情，甚至算不得爱情。

    陆程禹换上涂苒给买的睡衣，黑灰相间的格子，厚度适中，很阳刚年轻的样式。再出去时，发现她并没有吃多少东西，已经裹在被子里睡着了。

    搁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又嘀嘀嗒嗒地响，他掏出来看了眼，短信一条，犹豫数秒，再没回复，关机睡觉。

    涂苒在陆程禹那儿并没住多久，学校离她上班的地方太远。由于孕期忌沾烟酒，自从定下婚期，她便向公司提交了调换岗位的申请，开始做培训指导的工作，每月四千来块，上下班打卡，和以前在销售部门做一名小经理时自然是没法比的。

    她仍是住回娘家，因为新婚数天后，陆程禹出国了。

    他走的那天，涂苒从公司赶去机场送别，路上恰巧堵车。很不容易到了，时间所剩无几，她不得不从大门一路小跑到入关口。

    涂苒爱美，即使怀孕也穿着六七公分的高跟，小心翼翼之下仍是崴了脚。

    那个瞬间，陆程禹在她的视线里转身离开，背影渐渐消失在人潮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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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谁遇见谁倒霉（四）

﻿    自打涂苒住回娘家，王伟荔就对这门亲事颇有微词。

    这些天来，一干亲朋好友对她旁敲侧击：“你亲家公怎么看都是有钱人，出入有名车，认识的人非官即商，怎么没给小两口买套房子呢？没有房子总得给辆好车吧。就算是儿子出国进修来不及筹办，总得把新媳妇儿接回家里住住吧，家里又有保姆，他们生意人再忙，保姆也能伺候着，再说只要有钱，劳动力是不缺的，更何况孙子都快有了……”

    旁人状似无意，字字句句却敲在王伟荔的心坎上。她表面笑语托辞，暗地里却恼火这门亲事让自家失了面子又掉了里子。她心里也越想越窝囊，成天揪着这些事儿在涂苒跟前不放：“谁叫你这么火烧眉毛的赶着结婚，让人看了笑话，自己送上门去的人家当然不稀罕了。男方那边连个新房首付也没备着，还让大肚子的媳妇住回娘家，除了那个没什么地位的小姑子和你走得近，其他人谁把你当回事呢？”

    涂苒知道她性子急脾气躁，心里憋不住丁点事，也就没把这些话放心上，只用了一句话给搪塞回去：“陆程禹和他爸十年前就闹崩了，这些年根本就没来往，这还是因为结婚的事才说上几句话。”

    王伟荔一听这话，心里凉了半截，想了想又问：“你不是说他家老爷子把酒席礼金都给你了么，至少有十多来万吧？”

    涂苒“嗯”了一声。

    王伟荔一拍手：“那正好，把现这房子卖了，先垫上那些钱换套大的，反正你跟孩子一时半会儿也住这儿。再说你弟也不小了，过几年要结婚，咱们总得给他筹备筹备，现在的小姑娘可挑了，男的没房子人根本不拿正眼瞧你。”

    涂苒叹了一口气：“妈，孩子出生了也要花钱，现在小孩用的东西这么贵，我总得有点积蓄吧。涂峦这两年又回不来，房子的事过段时间再商量好吗？”

    王伟荔见她这样，忙安慰道：“你放心，孩子以后我会帮你带，一分钱也不要你的，就当请了个免费保姆，我给你们无偿打工。苒苒，你婆家那边肯定是指望不上，有些事你要想清楚，统共就这么一个弟弟，以后连我也去了，你跟涂峦可是要相依为命的，其他人不好说，没有血缘关系总是靠不住的，都是外人。还有，老太太也没多少日子了，你就不想她住得舒服点？现在这楼底下，又是麻将摊子又是五金铺子，天天早上四五点开始闹腾，老人家哪能休息好……”

    涂苒坐在窗前发了大半天的呆，直到窗外的余辉爬向天边，屋里逐渐黯沉。

    她算算时间，陆程禹那边正是中午吃饭的点儿，她拿起电话又想了一会，这才拨出去。

    过了几天，涂苒去看房子，还在以前住过的花园小区。

    二手房，保养还算得当，前两年才做的简装，房主为了供孩子出国急于脱手，开出的价格尚可，涂苒经熟人介绍去瞧了几次，面积和朝向还行，就是楼层不好，高层住宅，房子在三楼，只有每天傍晚的时候，才能从对面两栋楼的缝隙里透些细碎的阳光进来，大多时候略显暗沉，涂苒和其他看房人一样，对这一点不太满意，可是转念一想，老太太坐不惯电梯，低有低的好处，再说周围都是老邻居，老人家也有地方唠嗑。拿定主意，买房的事。

    周末，涂苒去周小全家串门儿，提起这一樁，周小全问她：“房子的事你和陆程禹商量过没？”

    涂苒叹一口气：“当然得商量。”商量是商量了，但是她耍了点心眼儿。

    那天打国际长途过去，先是胡侃一通，然后聊到他的几时回来，涂苒说：“你回来以后，我们俩带个孩子，和老人住在一起有点儿不方便……要不就用你爸给的那些礼金再去付个首付先把房子买了吧，剩下的我先每月还着，你看怎么样？”

    陆程禹说：“你一个人哪能供得了两套房子，这事儿等我回来再说。”

    涂苒又说：“你回来以后工作肯定忙，宿舍也上交了，少不得要住我妈家过渡一段时间，两间房五口人，那得多挤啊。”

    陆程禹想了想：“房子是小了点，要不把你们家现在的房子卖了，用上回那些礼钱买个大点的。”两人又商量了一会儿，最终定下这个方案，至于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涂苒没提，他也没问。

    周小全对涂苒的小伎俩表示不屑：“你连自己老公也算计，但是陆程禹这人也不见得真傻，我倒觉得你挺傻的。”

    涂苒抢白：“我不管他是真傻假傻，只要结果是我要的就行。他娶我的时候除了那点礼金和一枚钥匙圈样的戒指，其余可是一点没破费的。”

    周小全摇头：“说你蠢你还真把自己当头猪。你妈这碗水端得可真平，你们家涂峦二十出头，回国也是一海龟，他就不能自己买房？凭什么用你的钱，觉得你的钱好挣啊？”

    涂苒又发了一回呆，才说：“你们这些独身子女，不会明白我们这种人的苦衷。再说要是等涂峦回来买房，房价早冲天上去了。算了，最后一次，再帮我也没那能耐。”

    周小全不以为然：“也就你是这样，都结婚了还算计。你去看看对门的小两口，人也是新婚，人也没房子，人也怀了孩子，肚子还比你的大，现在住的房子是租的，还不是一样过日子，也没见他们怎么样。不明白的人是你，你的心态和观念都有问题。”

    涂苒一撇嘴：“傻不傻，婚姻这种事多半是驴粪蛋蛋，面上光光，只能蒙蔽你这种不经事的满脑子理想化的小姑娘，赶紧去找个男人历练历练，没有经历就等于纸上谈兵。”

    周小全说：“不是我理想化，是你太庸俗，我现在越来越觉得，陆程禹遇上你算他倒霉。”

    涂苒懒得跟她较劲，说了半天肚子也饿了，翻箱倒柜找吃的，可是冰箱里除了可乐什么也没有，她赶紧撺掇着周小全出去买点吃的。

    周小全坐在椅子上没动，得意洋洋：“我已经很久没自个儿开火了，我对门的女邻居实在太贤惠了，我自从上他们家吃过一回，就觉得自己做的饭是猪食。我跟你说，他们家今天包了饺子，你再忍忍，一会儿准有人送吃的来。”

    话才说完，敲门声骤起，周小全冲涂苒眨了眨眼，三步两步地赶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年轻女人，周小全忙把人往里请，那人轻言细语地推脱，说是送盘饺子来给她尝尝，家里炉子上正煮着一锅，不能多待。

    涂苒听她声音十分耳熟，不由探身去瞧，一看之下，心里又是诧异又是高兴，慢慢儿踱到门口喊了一声：“苏沫。”

    外面的人这才瞧见她，惊讶极了，张了张嘴却是没有言语，过一会儿笑起来：“涂苒？你怎么在这儿？”她上上下下地打量，“我差点没认出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周小全很好奇：“你们认识？涂苒以前不长这样么？她以前是个男的？”

    苏沫自觉语失，捂着嘴笑起来，连连摇手：“不是不是，她越来越漂亮了。”

    涂苒笑道：“世界真小，没想道我们兜兜转转又凑到一块儿了。毕业以后你不是回家乡了吗？周小全说你结婚了……是不是和那谁？”

    苏沫有些不好意思：“嗯。”

    涂苒见她小腹微微隆起，握住她的手诚心诚意道：“恭喜你。”

    周小全冷不丁冒出一句：“干嘛，革命顺利会师？”

    涂苒大笑，赶紧给她俩相互介绍：“苏沫，我大学同学，以前住一个寝室。周小全，初中同学，损友。”

    苏沫抿着嘴直笑，摸样斯文，眼神清亮，涂苒不禁感叹：“苏沫，你一点也没变，除了肚子。”

    苏沫面上红了红：“你等会儿，我叫佟瑞安过来，他准惊讶死了。”佟瑞安是她的新婚丈夫，三人曾就读同一所大学。

    涂苒和苏沫四年同窗，无话不谈。

    那时候单纯懵懂，苏沫从初见佟瑞安心如鹿撞，到两人相识相恋牵手初吻，甚至第一次的羞涩尴尬，事无巨细，全向好友和盘托出。

    青春年少，痴缠不休，看似幸福漫溢，无人不相信爱情的美好。

    直到有一次苏沫哭着来找她，说自己怀孕了，涂苒也跟着慌了神，大学伊始，毕业遥遥，爱情是水中的月亮，轻触即碎，涂苒陪着苏沫悄悄地去医院做手术，佟瑞安却没来。

    涂苒心里不平嘴里埋怨，苏沫沉默许久，黯然开口：“他脸皮薄，不愿意来，”她又说，“其实……要是他来了，我反倒不自在，别人会怎么想呢？”

    苏沫选择做药物流产。

    她吃药后反应剧烈，腹如刀搅，翻江倒海的疼痛，冷汗涔涔，连哭的力气也没有，像虾米一样弓在病床上瑟瑟发抖。

    医院走廊上空气冰冷，灯光浑浊，涂苒束手无策，背脊上一阵寒凉，她听见苏沫小声儿呜咽：“我快疼死了，它肯定生不如死。”

    这句话，涂苒在数年后才想明白。

    她那会儿是不懂的，甚至以为苏沫指的是佟瑞安，她对佟瑞安的印象从此一落千丈，想起他就心里憋屈难受咬牙切齿，她在苏沫面前骂他是“人渣”，这“人渣”损毁了太多东西，包括年轻女孩对爱情的遥想。

    那几年，涂苒一直盼着这两人分手，大四吃散伙饭的时候，忍不住旁敲侧击又念叨了一回。

    当时苏沫又在和佟瑞安闹别扭，她把涂苒拉到饭馆的角落说：“他不想毕业后就去见家长，也不想太早结婚，他说时机不成熟，至少要等到以后有事业基础了再考虑结婚的事，有些话他没说，但是我知道他的意思，要么等着，要么……分手。”

    涂苒忍着气：“你还要给他机会？”

    苏沫哭得两眼红肿：“不，我回家去找工作。”

    随后众人各奔前程，苏沫独自返乡，涂苒和她也逐渐淡了联系。

    再次相见便是今时的重逢。

    年少的棱角经历重重磨砺，曾经的偏执已经被太多不能言明的心思覆盖，现在她只是握着苏沫的手，平静地道一声“恭喜”。

    只有一件事没法改变，在涂苒心里，苏沫追求的爱情堪比钢丝上的舞蹈，舞者尚未谢幕，旁观者已然厌倦，因她的心早已就被裹上世俗纷扰，犹如坚硬的外壳，在它被人敲碎以前，再也无法欣赏纯粹和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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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谁遇见谁倒霉（五）

﻿    三月，这座城市被彻底浸泡在梅雨季节的缠绵和潮湿里，生活像下不断线的雨丝，繁杂零碎，全无新意。

    涂苒的早孕反应倒是好了不少，胃口也逐渐恢复。

    之前听说有些准妈妈一直孕吐到生产，结果孩子营养不良，她为这事很担心了一阵子，王伟荔安慰她：“放心吧，长胖的日子在后面，特别是最后三个月。”

    陆程禹出国两星期后，陆老爷子打来电话，让儿媳妇周末去家里吃饭。

    王伟荔很高兴，叮嘱女儿：“人老了就盼着能享点天伦福气，记得嘴放甜些，好话要说，闲话莫理，和你婆家搞好关系，你老公以后也会感谢你。”

    涂苒当时便想，陆程禹如果真有这心，哪里还用得上她。

    王伟荔又说：“苒苒，你这回一定要生个儿子，陆家三代单传，老爷子肯定是稀罕孙子的，要是生个大小子，他们家那些产业还不都是你们的。过几天我找人给你算算，要是丫头的话就干脆不要了，以后再怀吧。”

    涂苒吓了一跳：“妈，不至于吧。这都快十周了，小手小脚都长出来了，那种事我绝对不做，别人也未必算得准，您可别费这些心思。”

    王伟荔不以为然：“别傻了，他们那种家庭，生女儿和生儿子的待遇那能一样么？你就等着看吧。”

    涂苒不想同她争论，收拾停当，买了礼物带去陆家。

    老爷子见到她还挺高兴，也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根本不扯未来乖孙是男是女的话头，只一味叮嘱她注意身体，加强营养。

    陆程程对她很好，“嫂子”也不叫了，跟前跟后的直接喊“姐”。

    孙慧国不在，说是出差去了什么大客户那里。孙晓白倒是在家待着，那姑娘的模样比陆程程长得好些，也会打扮，就是冷冷的不爱搭理人，吃完饭就上楼去了。

    陆程程在人多的时候总是沉默寡言，就连自己父亲跟前也有些拘谨，不像其他女孩儿那样，喜欢同长辈耍点赖皮撒些儿娇。

    老爷子对这个女儿也是严肃多过慈爱，涂苒总算知道小姑娘为何对自己这样亲近，想是她在家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偏偏又生就一副不屑伪装的执拗个性。

    吃完饭，程程一定要涂苒去自己房里坐坐。

    两人一进屋，小姑娘就把门关了个严实，她悄悄地告诉涂苒：“姐，其实姓孙的没去外地出差，你来之前她和我爸吵了一架。”

    涂苒当即明白了七八分。

    小姑娘又说：“我爸早想你过来坐坐，她就是不愿意，我爸没用，怕她。”

    涂苒笑道：“怕老婆的男人有财运，爸当然得怕她，所以她就更加天不怕地不怕，成了你们家的女皇帝。”

    陆程程却又得意道：“也不是，她最怕我哥，”她忍不住笑起来，“姐你没看见她嘴里的那颗黄金大门牙吗？早前就是被我哥给揍掉的。”

    涂苒“啊”一声：“你哥打女人？你哥不会是一直有这种嗜好吧？”

    程程赶紧摇头：“我哥脾气不坏，就是话少，我跟他都没什么好说的，但是他从不会对我发脾气，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她顿了顿，“要不是孙慧国这个小三跑我们家来闹事，我哥也不会揍她。”

    她眼圈泛红：“其实我妈根本就不是病死了，是给活活气死的。”

    “我爸以前还是顶好的，后来不知怎么就碰到了姓孙的，这女的会来事，做生意很有一套，反正我爸就着了她的道，起先是不怎么回家，后来是一回来就和我妈吵，说要离婚。我妈不愿意，两孩子呢，她不舍得。我当时上初中，断断续续闹了两年，后来我妈病了，我爸也心软了些，但是姓孙的憋不住，自个儿先离了婚，带着她几个弟弟跑来我家闹，当时我妈躺在床上起不来，姓孙的就要往家里冲，我爸也不拦他们，躲到旁边抽烟。我哥气坏了，随手拿了把椅子冲过去……”

    她用手比划：“就是以前那种折叠椅，不锈钢骨架的那种。我哥拿着椅子堵大门口，说，今天谁都别想进这个门，除非他死了。我当时挺没出息，吓坏了，就知道哭，我一边怕我哥出事，一边又怕那些人真闯进来。可是他看起来镇定得很，现在想起来，他那会儿也才十九……”

    “但是姓孙的也实在厉害，旁边那些男的都站住了，就她偏要往里走，当时她还笑呢，笑盈盈的，像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我哥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一拳头。姓孙的当时就躺地上去了，嘴巴和鼻子往外冒血。后来我哥也被人打了。”

    涂苒心里挺紧张，没做声。

    小姑娘冷笑：“你当他是给谁打的，我爸。我爸就是拿那把椅子砸了自己的儿子，一下就把我哥的头给砸破了。我妈当时……我妈当时哭着喊我爸……”

    陆延，陆延，你别打我的孩子你别打我的孩子我求你陆延。

    陆程程眼泪掉下来，忙用手擦了，不好意思地笑一笑：“好好的，我不该说这些。”

    涂苒嗓子发紧，有些喘不上气，心里憋得慌，忍不住问了句：“后来呢？”

    陆程程一吸鼻子：“后来他俩离婚了，一年不到，我妈就走了。所以我哥跟我爸的关系一直不好，不过……”她又说，“我爸现在年纪大了，也知道自己不对，时不时厚着脸皮去找我哥，快十年啦，我哥心肠软，他这一点像我妈，所以现在关系才稍微好了点。”

    涂苒从陆家出来，脑子里还是懵的，外面仍是下雨，雨水像烟雾一样轻柔地笼罩整个世界。老爷子给派了车，司机问她地址，她竟然想了老半天，像是什么都忘了一样。她从小包里掏出手机，什么也不管，直接拨了个国际长途出去，信号响了一声、两声，三声，一直没人接，她忽然就觉着自己傻，手机盖一合，立即挂了，末了又用节省了一笔电话费来安慰自己。

    到了家里，王伟荔正在收拾东西，王伟荔最近天天盼着搬家，有事没事就折腾，家里乱七八糟。涂苒瞧见自己书桌的抽屉被人翻动过，心里有些儿急：“妈，你动过我的东西了？”

    “找身份证，不是要签合同吗？”

    涂苒在抽屉里乱翻一气儿，脑门上急得冒汗：“那我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身份证找着了呀，在饭桌上搁着。”

    “不是，身份证下面的东西。”

    王伟荔抬眼看她：“我怎么知道？你抽屉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涂苒没吭气，不死心地翻来找去，手指忽然碰到一只蓝色信封的边角，她赶紧拿出来，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悄悄瞄了王伟荔一眼，把那封信搁进抽屉最里面最下边的角落里。

    那是个夏日午后，阳光浓烈，绿叶婆娑。

    涂苒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这是他第一次迟到。

    她靠在窗边，远远眺望。

    白晃晃的道路前端终于出现一抹年轻的身影，他将单车踩得飞快，风吹起他的衣摆。

    涂苒赶紧坐回桌旁，不多时有人敲门，家人打开门，他走进来，头上绕了一圈白棉纱布。

    她张了张嘴，讷讷地问：“你怎么了？”

    他满不在乎的微一摇头，并不作答，目光扫过她压在书本下的试卷，不禁皱了眉。

    那真是一个教人尴尬的分数。

    涂苒一张脸涨得通红，孩子气的想用手去捂试卷，仍是比他慢了半拍。趁他看试卷的功夫，她惴惴地把先头藏在卷子下的信掖回上衣口袋里。

    陆程禹把考题由头至尾瞄了一溜，说：“还是先讲试卷吧。”

    说话之前，他似乎叹了口气，而她隐约也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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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谁遇见谁倒霉（六）

﻿    周末过完，星期一早上，涂苒才进公司就瞧见客服那片儿围了一堆人。

    李图原本在前台小姑娘跟前调戏着，见了涂苒冲她直招手：“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有戏看了。”

    涂苒打卡，刚好九点，心说今天算早的了，又问：“怎么了？”

    李图故作神秘，凑过来说：“劲爆了，市场部李小帅冲冠一怒为红颜，和客服的老张在公司里大打出手，为的就是倾国倾城的赵艳艳。”

    涂苒笑：“求完整版。”

    李图低声说：“上星期老张带着赵艳艳去出差的事你知道吧，当然还掩人耳目的捎上了王姐，小张同志积极响应领导号召为公司开源节流，三人就要了一个标准间，结果晚上等王姐睡着，就把赵艳艳给……”

    涂苒一愣：“给办了？那王姐岂不是很尴尬？”

    李图直笑：“已婚妇女就是敢讲。据说，只是强吻，后来赵小姐告诉了男友李帅哥，李帅哥今儿个一早就打过来了，拉都拉不开，还惊动了高层。估计是老早就想好退路，也不怕被炒了，人才啊人才，难怪升得快。”

    涂苒想了想，却说：“俩男的不会被开，要炒也是炒女的。”隔壁茶水间，不是知谁煮的咖啡正咕噜噜乱响，香气扑鼻，涂苒心说这偶尔喝点也不碍事，转身便要去顺一杯过来。

    前台小美女颇为不解，仍是追问：“怎么可能？赵艳艳有什么错，人家也就是美了点，才被人占了便宜。”

    李图接口道：“我问你啊，这三人去年同时进公司，谁混得好谁混得一般？”

    小美女答：“两男的都是才升的部门副经理，赵艳艳业绩一般，还只是和我等一样的。”

    李图点头：“这不就结了，”说罢冲涂苒那边努努嘴,“你还是嫩了点，多跟人家学学。”

    小美女一知半解，小声咕哝：“多大点事啊，要我才不会说，还闹得满城风雨。”

    李图借机抓住人姑娘的小手，笑嘻嘻道：“别啊，千万别，被人强了一定要赶紧告诉我，我揍他去。”

    小姑娘羞得直跺脚，赶紧甩开他：“你，你才被强了呢……你才被强了……”

    那家伙听了更是得意，张开手臂道：“来吧来吧。”

    涂苒看不过去，对李图说：“到点儿了啊，去，帮我把椅子挪多培训室。”边说边端了咖啡往里走。

    李图跟在后面小声嚷嚷：“哎呀呀，官大一级压死人，你这味儿韵得挺足，你倒是说说看，咱两都是一块进来的，我哪点就比你差了，就连工资都是同级的，凭什么你说换岗就能换岗，我还得干伺候人的活，不就仗着老顾对你有意思……”

    涂苒知道他一向如此，任谁的玩笑都不避讳，周围又有这么多闲杂人，传出去不免生事，不免回头瞪他：“闭嘴，瞎说什么呢。”

    李图见她恼了，赶紧嬉皮笑脸地做了个在嘴上关拉链的姿势。

    涂苒一时也没了脾气，便存心逗他：“你也知道我上头有人，还不把姑娘我伺候得好点……”

    话音未尽，却见顾远航已经走到跟前，赶紧立身垂首，和李图一同恭恭敬敬叫了声“顾总”。她心里却觉得不好，自己只图嘴巴快活，也不知被人听去了多少。

    总经理顾远航素来气场强大，只往那儿一站，人堆里鸦雀无声。

    事不关己，涂苒也没心思凑热闹，一猫腰悄悄溜进自己的办公室，坐在椅子上歇了会儿，忽然觉得小腹那儿隐隐作痛，想是这段时间累了些，伸手抚了抚肚子，把咖啡推到一边，仍是喝些白开水。

    两日后，赵艳艳果真被“自动请辞”，那两男人都相安无事。

    涂苒特意放慢工作进度，并不像之前那样忙碌，该吃吃该睡睡，仍觉得不对劲，回家问王伟荔，王伟荔说，正常，早孕反应还没过吧。

    涂苒又开始担心：“可是我胃口突然变好了呀，哪还有什么反应。”

    王伟荔嫌她大惊小怪：“你还想吐到生呀，倒是有这种人，那可真是受罪，吐九个月呀，你不会的，你随我，好着呢。”

    涂苒听她这么说安心了，但是晚上洗漱的时候，忽然发现底裤上有一点褐色血迹，这回可是吓了一跳，在浴室里发了会楞，才想起去问王伟荔。

    王伟荔看了会儿：“我们那时候有种说法，这样的叫老鼠胎，孩子一般没事，就是会出点血，不少人这样的，不怕。”

    她虽这样说，涂苒可是怕死了，每次一想心里就砰砰乱跳，挺想给陆程禹去个电话，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涂苒嘲笑自己矫情，夫妻俩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但是一想到这事最坏的可能性，她心里便瞬间没了底。

    隔得太远了，涂苒想，他走得那么远做什么呢？

    整整一晚上，辗转难眠。

    第二天一早，涂苒胡乱梳洗了，向公司告了假，匆匆忙忙去了医院。

    等待宣判的过程总是焦灼而漫长，偏偏B超室门口还排着长队。轮到她做检查的时候，那医生始终板着个脸，她心里七上八下，又不敢多问。医生草草写了几个字将化验单扔过来，只说了句：“去前面再约个时间。”

    涂苒想，那就是让约下次产检的时间了，意思就是没事了？便没头没脑的问了句：“大夫，我孩子是好的吧？是不是啊？”

    医生瞥了她一眼，冲门口喊：“下一个。”

    涂苒只得退出去，将化验单递给前面坐诊的女大夫。

    办公桌旁早围了个水泄不通，老的小的挤成一堆，也不排队，跟过年时商场里大减价一样。

    那大夫低头看了看，简单说了句：“明天过来做个清宫。”

    涂苒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好不容易定了神，才颤着声儿问：“医生，那我孩子呢？”

    中年女医生见她问得可笑，不由说：“孩子要是正常能让你做清宫吗？”她用手指戳了戳化验单上那几行字，“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第十周，胎囊变形，未见胎心……胎停育，都过了一周了，得赶紧手术。”

    涂苒手脚发麻，急道：“不是啊，医生，我前两周来产检还是好好的，我以前都是找李医生检查的，她今天不在，您是不是帮我再看看呢？可能是做b超的那位大夫没看清楚……”

    女医生拍拍桌上的厚厚的一摞病例，打断说：“那你还是找她瞧吧，我这里这么多病人，又是急着要人流的，又是什么宫外孕的，总不能把时间全耗在你一个人身上，再说你血检也做了，好有什么不能确诊的……现在这些小年轻，自己的身体都不当回事，做人流跟吃饭一样，难怪孩子怀不住。”

    涂苒知道自己先前说错话开罪了人，才会被她这样奚落，不勉强解释：“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所以着急……”

    那大夫“嗤”得一声笑道：“现在的人，未婚的都说自己已婚，小年轻都说自己是第一次呢。”罢了，旁边几位上了年纪的病人也附和着笑，那医生更是得意，和坐在对面的同事说：“今天一天就有七八个习惯性流产的，这还算少的吧。”

    对桌的女大夫年轻些，见涂苒楚楚可怜的模样，于心不忍：“胎停育的原因又很多，有可能是染色体或者内分泌问题，或者是胚胎本身质量不高自然流产，手术完了三个月再来做检查。手术是要抓紧时间做的，不然会很麻烦。”

    涂苒哪里还听得进，只管晕乎乎地挤出人堆，捏着病历慢慢往外走。

    她在医院几乎折腾了一天，也没吃东西，原本就有低血糖的毛病，这会儿更是浑身绵软不得力，站在大太阳底下直冒冷汗，头顶上一片蓝澄澄的天，云也没有鸟也没有，干净得极不真实。

    涂苒在花坛旁边坐了一小会，翻出手机打电话，不想打回家里，又看着陆程禹的名字犹豫了半天，最后只打给了周小全。

    接连几天，涂苒不想回家，一回去王伟荔就骂她，说她只知道臭美爱穿高跟鞋又爱化妆所以把孩子给害死了，还说看她怎么和陆老爷子交代。若是老太太出来帮她说句话，又引得王伟荔脾气更盛，老人家又开始抹泪。

    涂苒想了想，索性赖在周小全这儿不走了。

    周小全打趣她：“我算看透你了，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平时连个电话也没有，忒没品。”话是这样讲，但是她为人仗义心肠软，见不得旁人受苦，一时陪涂苒去做手术，一时又请苏沫帮忙做饭，行事周到得很。

    涂苒半躺在床上，翻着床单问她：“我这么久没来，你这床有臭男人睡过没，脏不脏啊？”

    周小全抡起枕头砸她，忽又想起什么，傻乎乎地笑了笑。

    涂苒说：“发骚了吧，肯定有情况。”

    周小全藏不住话，扭捏道：“最近看上一男的，我觉得他也有那意思，又好像没有，问题是……”她叹道，“前女友啊前女友，这玩意儿太彪悍了，分开了好几年仍然阴魂不散啊。你说，男人是不是都忘不了初恋啊？”

    涂苒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男的，”过了会儿又问她，“有钱没钱？长的怎么样？”

    周小全还挺羞涩：“帅，身材好，气质好，有钱没钱我不在乎，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好的。”

    涂苒不屑：“小女孩才这样呢，欧巴桑您已经奔三了。”

    周小全以为她不信：“真的，不比你们家陆程禹差。”

    涂苒本想取笑她一回，可又没那心思，只是无精打采地撇一撇嘴。

    周小全知道她心情不好，没好意思再多讲，就问她：“还没告诉陆程禹么？”

    涂苒摇头。

    “谁都不想这样，你还怕他怎么着？”周小全把电话塞她手里，“赶紧打过去，让他安慰安慰，他说一句好听的顶我们这些人说十句。这样瞒着算什么，都不像一家人了。”

    涂苒心想，这话说得对，还真没一家人的感觉。

    可事情拖着也不是办法，她抓着电话愣了会儿神，终究拨了过去。

    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起，环境有些吵杂，似乎和一群人在热闹说笑，男的女的都有。

    陆程禹“喂”了一声，语调里带着些笑意，听上去心情不错。

    涂苒一时语塞。

    直到那边问了句：“涂苒？”那人嗓音低沉悦耳一如既往，只是这两字听起来当真客气得很。

    “不是好消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她平息静气，只想赶紧说完，“胎停育，孩子没了……”

    对方沉默数秒，大概是寻了一处安静地方。

    过了会儿，陆程禹说：“涂苒，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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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谁遇见谁倒霉（七）

﻿    涂苒忽地心头一梗，没多想就挂了电话。

    周小全一脸诧异：“怎么啦？你老公说什么了？”

    涂苒扔开电话：“没什么，信号不好。”话音未落，手机却响起来，涂苒抓过来又是掐断，再响再掐。

    周小全就见她不停地和挂机键作斗争，像是要把那一块按出个窟窿一般，赶紧趁她不防把电话抢到自己手里，正准备接通，铃声偏偏又停了。

    两人瞅着电话瞅了半天，涂苒轻轻叹了口气：“我自己犯贱怨得着谁？”

    周小全正后悔自己多事，见她那样儿又不忍多问，就去厨房里打算做面条，苏沫去了婆家，她俩的伙食标准立马降下来不少。

    不多时有人按门铃，周小全挺高兴，以为苏沫从婆家也能捎点好吃的回来，开门一瞧，却是王伟荔，手里还拎着两只保温桶。

    周小全忙往里边让。

    王伟荔一进门就嚷：“死丫头秧子，说你几句你就跑，叫你回你也不回，尽在这儿麻烦人。你这是做小月子，人家小全一个未婚姑娘，你哪能麻烦她呢？”

    周小全忙说：“阿姨，不碍事不碍事，真的，有吃的就行。”

    王伟荔拉着她的手又是道谢又说不好意思，然后把保温桶递她手里：“炖的鸡汤，有饭有菜，赶紧盛出来趁热吃了。”罢了走进里间把涂苒从床上拽起来：“吃了饭跟我回去，老麻烦人家怎么好，谁都有自己的事儿。”

    涂苒说：“我明天再回去吧，明天上午还要做一次检查，这儿离医院也近，走几步就到了。”

    王伟荔见女儿脸色蜡黄，不禁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涂苒额前的散发道：“真是遭罪，本来好好的事怎么就这样了。今天陆程禹他爸又打电话来问你了，也没说什么就是让你好生养着，那语气听起来也是挺没意思。”

    涂苒呵呵笑了笑：“我太让大家失望了。”

    王伟荔瞪了她一眼，犹豫了会儿才压低声音问：“苒苒，你和妈直说，你这样的情况是不是因为你以前瞒着我们在外头交了什么男朋友，是不是……和人家有过什么？不然怎么会这样呢？”

    涂苒听了这话，心里更是郁郁的，仍是耐着性子答：“妈，真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就会这样。”

    王伟荔还想问点什么，却见周小全进来叫涂苒吃饭，也就算了。

    隔天做完检查，涂苒回自己家去了，周小全就琢磨着要不要给陆程禹去个电话，这两人好歹也是她给牵的头，该协调的时候还得帮帮忙。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了，却是个年轻女人。

    那人也不问周小全是谁，只说：“他现在不在跟前呢，您过一会儿再打来吧，或者等他来了，我让他给您回个电话？”那嗓子既清且柔，别有一番风韵。

    周小全这会儿说话也斯文：“我等会儿再打吧，请问您是哪位呢？请问您贵姓？”

    “免贵姓李”那女孩说，“……您先别挂，他这会儿正好来了。”

    等电话递到陆程禹手里，周小全问他：“你们那地儿现在几点呀。”

    陆程禹说：“晚上，快八点了。”

    周小全笑：“哟，都这么晚了，怎么旁边还有女的呀？”

    陆程禹没理会，径直道：“说正事，涂苒现在怎么样了？”

    周小全说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就是找你说这事儿，她现在心情很不好，孩子没了，她可伤心了，没事就躲在被子里哭，那个脸，啧啧，蜡黄蜡黄的，这几天又是手术又是检查，现在身体状态特别不好，认识这么多年也没见她这么衰过。你有空多陪她说说话，兴许能好些。”

    陆程禹顿了数秒，才说：“我知道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她。”

    周小全摸不准他的情绪，扯了点歪：“你是替她道谢呢，还是替你自己道谢呢？如果是替她的话就免了，我和她之间没这么些客套。”

    陆程禹又说：“当然是谢谢你替我照顾她。”

    两人又说了几句，周小全还想问呢，那边就挂了电话。

    周小全一拍自己的脑袋，跟着他绕来绕去的，重要的事都忘了问。

    她以前就发现，陆程禹这人挺怪的，有些事他要是不想说，不管怎么问，都会被绕到别处去，他若有兴趣的，旁人不等多问，就恨不得巴心巴肝的全让他知道。

    周小全从陆程禹那里得不到答案，只好变着法子给涂苒提个醒，她时不时打电话过去，开口必问“你老公今天陪你聊天了吗”，或者“陆程禹给你打电话了没”诸如此类。

    最近陆程禹的电话也来得勤，涂苒推测，多半是周小全给人做过思想工作。

    涂苒比前些天冷静了许多，而陆程禹又是一贯地波澜不兴，两人都挺有默契，一点没提那天闹的别扭，只在扯些身体好些没、多注意休息别想太多、你那边天气好不好这样的客套。

    陆程禹也明显感觉到，涂苒不像之前那么爱说话了。

    他自己话少，往常两人互动多半靠涂苒撑下来，以往听见她在电话里“老公老公”地叫唤，觉得过于甜腻，这会儿却是一声也听不见了。

    陆程禹考虑了几天，决定征求一下媳妇儿的意见，于是在电话里说：“等你身体好点了，我打算帮你申请签证来这边旅游，这边的短期签证拿起来也方便。”

    涂苒问：“我最多能在你那儿呆多久？”

    “三个月吧。”

    “算了，”涂苒想了想，懒懒地说，“请了这么些天的假，工作积了一堆，再请假怕是要被炒了。”

    陆程禹问：“你不想来？”

    “嗯，不想。”

    搁下电话，周小全却在旁边使劲撺掇：“去，为什么不去？多好的机会，小别胜新婚，老这么异地也不是办法，工作可以再找，老公丢了再找就麻烦了。”

    涂苒看着她：“想说什么就赶紧说。”

    周小全哪还忍得住：“是这样，我上次打陆程禹的手机，一个女的接了，说话嗲的很，好像两人挺熟一样。我这几天想来想去老觉得这事不对，别怪我没提醒你。”

    涂苒没吭气，半晌才说：“怎么个嗲法，比我说话还嗲吗？”。，

    周小全挺认真的想了一回，答：“你这是职业化的矫揉造作，人家那是天然一段风骚。”

    涂苒又沉默了一阵子，也不知想些什么。

    周小全嘟哝：“我算是瞎操心了。”

    涂苒认真道：“工作也不能丢，地方就这么大，很难能找着待遇更好的，我又不能去外地找，一家老小都在这儿呢。何况才换了房子，房贷也多了，过去一趟又得花不少钱，太浪费了。”

    周小全说：“你能不能被整天钱啊房子的，你今天年二十六不是六十二，能不能浪漫点激情点冲动点……”

    涂苒有气没力地打断道：“我一冲动，小半年的房贷就没了，浪漫也不能当饭吃，我妈快六十了，我外婆今年九十，难道让他们出去打工还贷去？你还别说，我那天去买菜，就看见一老太太坐在路边摆个小摊卖自己做的针线活计，带着老花镜，比我家老太太看起来年龄还大呢，穿着打扮很干净整齐的老人家，也不知道他们家孩子都做什么去了，看得我心里怪难受的。”

    周小全说：“别瞎同情人，指不定老太太是在找乐子呢？你又买人家东西啦？”

    “我买了两双小孩的鞋子，一件小夹袄，看来这种东西真不能提前买的，”涂苒叹了口气，“人家不是找乐子，人家这是活得有尊严。”

    涂苒最近总是回想以前。

    父亲在世的时候说：这世上没什么比性命更重要，所以逃命要紧，填饱肚子要紧，和这两样比起来，比如说名誉比如尊严都不算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后来他老人家又说，尊严还是比性命更为重要。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躺在病床上度日如年。

    意气风发的中年男人忽然口齿不清，大小便不能自理，等待他的是无止尽的化疗、手术、账单以及无法控制的病情。他一遍遍念叨，这种生活尊严丧尽猪狗不如，还是死了干净。

    涂苒想起这事儿就有些迷茫，后来想一想，因为那柴火已经烧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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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动什么别动感情（一）

﻿    几天以后，涂苒重返工作岗位。

    身体没了负担，她似乎又回到以前的单身岁月，下班后要么和李图叫上几个同事泡吧唱歌，要么租了室内场地打球做运动，又或者谁发现了某特色小饭馆就约着一起去尝个鲜，夜夜笙歌，日日晚归。

    李图感叹：“早就知道你老公拴不住你，你很快就会重回我的怀抱。”

    涂苒说：“只是嘴上坏没用，远远不够坏男人的标准，形似神不似，让人一眼看透，所以女人对你爱不起来，因为你给她们太多安全感。”

    李图问：“什么样的男人才算坏男人？”

    “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不动声色地勾引女人，勾引了，又不动感情。”

    李图听了，还当真思索起来。

    吃喝玩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涂苒沉浸其中，直到又一年春天，某日接到陆程禹的电话，请她略微打扫母亲的故居，说是回来以后就打算搬过去。

    自从孩子没了以后，旧房换新居的计划一直没人提起，两人对此兴致缺缺。

    涂苒翻了翻日历，估摸着陆程禹回来的大致日期，打扫的事总是一拖再拖，后来还是小姑子在兄长的嘱托下送了备用钥匙过来，涂苒才打起精神勉强安排了时间。

    陆程程对她说：“那房子我经常去，一点也不脏，姐你直接住进去就行了。”

    涂苒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要搬家了，以前是一套房子搬进另一套，现在是从娘家住进自己的小家。

    房子地处老城区的中心位置，交通便利，小区在九十年代中开发，当初的物业管理体系尚不成熟，楼房虽不算陈旧，但内部环境可想而知。

    小区里唯一的绿色是颗大榕树，春天才来，它已生机盎然，独木成林。

    树下有几个油漆斑驳吱呀作响的健民器械，仍有孩童玩得不亦乐乎。

    有人在榕树干上挂了面镜子，镜子对面支了张木椅，做起了三元一次的剃头修面生意。另一边，老先生们在树下搁置矮凳棋桌，一壶茶一支烟一盘残局度过一个晚上。

    涂苒上了楼，进了门，脱掉鞋，赤脚走去拉开窗帘，晌午的几缕阳光便顺着窗棱溜进暗夜一般的屋里。

    两居室，八十平米，摆放着半新不旧的暗色木制家具。

    涂苒在屋里转了一圈，对着这些家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嫌它们既笨重又暗沉。唯一喜欢的是搁在卧室里的那盏屏风，古朴幽雅精雕细琢，在靠窗的一隅隔出一间迷你书房。

    窗前的书桌上搁着几只镜框，照片上有涂苒无缘想见的婆婆，也有十来岁的陆氏兄妹，唯独少了陆家老爷子。

    少年陆程禹生得十分清秀，瓜子脸带点婴儿肥，直鼻薄唇，一双圆溜溜的眼怔忪的瞪着镜头，神色里有几分女孩儿似的腼腆和青春勃发的傲气。

    涂苒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傻样儿”，又想到他现在的模样，黑瞳大眼变得狭长上挑，眼皮内双，黑睛内藏，锐利外露，颇有些洞察一切的自以为是。涂苒心说，还不如以前的傻样儿呢。

    再见陆母的单人照片，她心念微动，把镜框挪到客厅北边的桌子中间放着，寻思着这里应该不会有香和蜡烛，于是从包里翻出三根纸烟，又找了只旧瓷碗放在镜框前面，再把香烟搁进去靠着碗沿儿放好，一只一只点着了，最后她对着照片拜了拜，心里默念了一些话，又小声儿道：“阿姨，只要您儿子回来不吵着跟我离婚，我就喊您一声妈。”完了心里有些得意，觉得自己忒懂事了。

    涂苒惦记着晚上的牌局，只将屋里扫了扫灰尘，四处擦拭了一遍，便颠颠儿的跑路了。

    一整晚，她运气奇好，大糊连连，引得麻友们牢骚不断。

    涂苒说：“你们不知道，我今天给我婆婆上了香，她老人家现在大概在财神那里上班，所以托了财神来保佑我。”

    李图被她劫了糊，有些儿不爽：“别是赌场得意，情场失意。”

    涂苒越赢越上瘾，想着明天周末不用上班，便央了其他人多玩几圈，一直折腾到半夜才回去。

    到家后，涂苒蹑手蹑脚的胡乱洗漱了，灯也没开，悄悄地溜进自己房里。半道上踢到墙边一个像行李箱的事物，她睡意渐浓，稀里糊涂地也没多想，一股脑儿的往床上倒去，不知是被什么大块的东西咯到骨头，涂苒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跳起来，瞌睡顿时醒了大半，使劲忍着才没叫出声。

    只听床上有人一声闷哼。

    涂苒有些发蒙，不觉往后挪了挪，一时忘了开灯。

    床上那人坐起身来，手摸到床头灯那片儿“啪”得一声按亮了，又拿起手机瞧了眼，不由微微皱眉，最后睡意朦胧的望向涂苒。

    陆程禹说：“早上好，涂小姐。”

    涂苒傻站了半天，过了会儿才回神，第一个想法就是房间里太乱了。

    床头柜上还搁着吃了一半的小零食，床边有不小心掉落的女性用品，书桌上堆满的书籍资料和五颜六色的化妆品。

    涂苒想把灯给关了，忙说：“你赶紧睡吧，天快亮了。”

    陆程禹半靠在床头眯缝着眼，一点不掩饰被人打断睡眠的不耐，看了她一会儿才说：“你也知道天快亮了。”

    涂苒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儿？”这话似乎不妥，她没等回答又问，“怎么提早回来了？”

    “我宿舍的钥匙不是在你这儿吗？”陆程禹选择回答第一个问题。

    涂苒想了下觉得这个答案挺合理，又见他已经钻进被褥里继续补眠，再看了眼那一米来宽的单人床，于是从衣橱里另拿了被褥到客厅的沙发上将就一宿。

    转身的当口，那灯便熄了。

    涂苒迷迷糊糊的没睡多久，窗外的天已经泛起鱼肚白。

    先是老太太起来瞧见了，说：“哎哟，这孩子怎么睡这儿呢？”想是怕吵醒她，老太太悉悉索索洗漱了，就回自己房里慢慢地甩胳膊甩腿锻炼身体。

    过一会儿，王伟荔也起来了，过来扯开她的被子压着声音唠叨：“死丫头，你别是早上才回吧？你老公回国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我昨天给你打了一晚上电话，你怎么把手机给关了？你先前也不是这样的，怎么结了个婚到玩儿不醒了？你要是我儿子，我倒不管了，让你玩去，谁让你是个女的呢？你这么个玩法，迟早把心给玩野了，到时候怎么办？离婚？我告诉你，离过婚的女人可比不得男人，你又奔三了，还流过孩子，谁还会要你？现在有个现成的，你还不快抓牢了。”

    涂苒满脑子浆糊，哪有力气答她，只顾用被子蒙住脑袋。

    王伟荔又将她的被子掀开，不依不饶：“你倒是跟我说说，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这会儿天亮了才睡觉，打电话也打不通？”

    涂苒倔不过，坐起身：“妈你就不能让我再睡会儿，我手机没电了我哪知道他会提前回来呀，不是说下下个星期才到的吗？”

    王伟荔说：“不行，你现在赶紧起来给你老公买早点去。昨天他回来，不知道我们的新家地址，人在小区门房等了一上午，后来我出门买菜才瞧见他，你做人老婆的又三更半夜不着家，是个男人都会有想法，你现在好好表现。赶紧的，去买点小笼包油条回来，我就在家熬点粥，小陆爱吃啥？”

    涂苒耷拉着脑袋：“我不知道。”

    王伟荔气得拍了她一下：“你知道什么？”

    涂苒磨磨蹭蹭地起床洗漱，然后去王伟荔指定的地方买好早点，一路又呵欠连天地往回赶。进门就见陆程禹神清气爽地坐在桌旁喝粥，老太太在旁边笑眯眯的瞧着，王伟荔坐在另一边也是笑容满面，不时和女婿说上几句话。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王伟荔这会儿觉得自家这位学成归国没半点架子的女婿当真不错，再者，女儿流产的事儿让她不自觉在人前低了一个脑袋，生怕自己再给人抓住什么把柄，所以拉近彼此间的距离刻不容缓。

    涂苒正要给自己盛粥，王伟荔马上说：“你先给小陆再多添点。”

    涂苒去给老太太热牛奶，王伟荔也说：“你怎么不给小陆热一份？”

    涂苒正要啃包子，王伟荔又说：“你先问问小陆爱吃什么，把他喜欢的留着，吃了一年多的洋面包肯定想吃中餐。”

    涂苒只好象征性的喝点粥，反正也没胃口。

    王伟荔问自家女婿：“听说你们打算搬到你母亲以前的房子住？”涂苒一听“母亲”二字，就知道王伟荔又刻意了。

    陆程禹倒是一如既往礼貌平静，答道：“院里让我下星期二开始上班，以后会忙一阵子，所以这两天搬家比较好。”

    王伟荔点点头，吩咐女儿：“你先帮小陆搬家，你的东西我来收拾。”又道，“工作归工作，孩子的事也要好好打算，一是年轻的时候生的孩子聪明，二来趁着我现在还带得动，你们可以你们的，孩子放我这里，一点儿也不耽误工作，尽管放心。至于之前那件事儿，我听说好多人都有过，苒苒那段时间工作也辛苦，每晚都要备课，白天要辅导新员工，就跟大学老师一样……”

    涂苒听不下去，忍不住想打断她：“妈，我的工作和在学校里的是两码事，如果能在高校里呆着，没人会想去我们公司上班。”

    “你当初要是答应了保研，毕业后肯定能留校，”王伟荔说到这里，朝陆程禹看了一眼，“工作归工作，别太辛苦，孩子肯定会有的，就是要抓紧时间。”

    涂苒被王伟荔几句话说得老不自在，又担心陆程禹有想法，忍不住飞快的瞄了他一眼，对方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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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动什么别动感情（二）

﻿    陆程禹放在宿舍的东西不多，只大半天就收拾完了。

    涂苒周一照常工作，临下班忽然接到他的电话，说是晚上约了朋友，不回她家吃饭。

    早前涂苒问他有没有和陆家联系，得到的答复是没有，他言语里也没个要回去看看的意思，显然根本不把那些人放在心上。

    涂苒觉得当儿子的不说也就算了，做儿媳的也不吭气却是不妥，于是出面和那边知会了一声。陆老爷子听说儿子回了自然高兴，他又是讲惯排场的，便想请亲朋好友一起吃个饭热闹热闹。

    谁知陆程禹说，长途飞行累了，明天还要起早上班，一下子给推的干净。可是这会儿又说要去朋友那里，涂苒听出他并无向自己详细报备的打算，也就忍着没多问，独自无所事事地回了家。

    王伟荔看见女儿一个人回来，并且对于搬走的事情只字未提，心里就不太舒坦。

    她特意当着涂苒的面给她收拾衣服，收拾女孩儿用的小零碎物品，甚至连女儿新婚时她送的一套大红的床上用品都打好包，但是涂苒看也没看，更没发表任何意见，晚饭后一直呆在老太太房里没出来。

    王伟荔歇下来看电视，片名叫《动什么别动感情》，看了半集，坐不住了，跑进里屋一瞧，祖孙俩正凑在一块儿打“上大人”。王伟荔拉长了脸，把家里好久没用的大红箱子从杂物堆里扒拉出来，一时弄得乒乓作响，满屋子都能听见。

    可是涂苒仍然没有表示，直到她砰地一声将箱子摔在客厅的地板上，喊了一声：“涂苒，你出来，”那孩子这才像没事人一样晃了过来。

    王伟荔心里急，却又不好明说。

    起初她以为陆程禹惦记着自家女儿多些，但是通过这两天近距离观察，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两人哪像新婚小别的两口儿，倒比普通朋友好不了多少，也不像是闹别扭，可是在一起也不常聊天，一旦说起话来当真是相敬如“冰”。

    涂苒是女孩家，又是跟娘家人住一起，矜持点还算正常，可是这陆程禹也没点热乎劲，这就有些儿不对劲了。

    王伟荔挺想把自家孩子拽过来问个明白，问她当初为啥结这个婚，是不是对人男的死缠烂打了，这会子才会受到冷遇。

    可是她问不出口，有些话说出来就像在挑拨关系，只会让孩子心里更不舒坦，她只好先问问女婿上哪儿去了。

    涂苒说出去会朋友。

    王伟荔立马道：“会朋友怎么不带你？”

    涂苒想了想：“可能都是男的，带家属不方便。”

    王伟荔一时没忍住：“有什么不方便的？结了婚的人就应该以家庭为单位进行活动，个个都想要自由还结什么婚，结黄昏。”她大手一挥，撵着涂苒给人打个电话，问晚上几点回到底上哪儿住究竟怎么个安排。

    涂苒被她唠叨得没法，只好从命。

    陆程禹去找雷远的时候，许可已经到了，正坐在沙发上看足球比赛，旁边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陆程禹见许可看得投入，便笑：“还没死心？这帮流氓臭了多少年了，谁还看这个？”他和许可、雷远三人上高中时就经常一处混着，这么多年也没断了联系，平时个人忙个人的，隔段时间偶尔会来个小聚，次数多了就渐渐成了习惯，就算一年没见也不觉得生疏。

    雷远拿着陆程禹带来的一瓶红酒东瞄西瞄：“长情的人呐，对什么都念念不忘，”他指着陆程禹对小姑娘说，“这位是陆哥哥，同济心外的，你以后有个啥头痛脑热的就找他，人刚从国外回来，Dr.头衔，看病拿药都不用钱，全算他头上。”

    小姑娘长得不错，年轻，精神气儿就好，人也大方，笑嘻嘻喊了声“陆大哥”。

    陆程禹冲她点了点头，对雷远道：“你丫说打麻将，我还想着怎么凑都是三缺一的，原来是有安排。”

    “既然叫你来肯定凑得起，光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有什么意思，”雷远对小姑娘一挥手：“去，有点眼力劲儿，把厨房里的菜端过来，还真当自己是客了。赶紧填饱肚子，一会儿好搓麻。”

    “是，大叔，”小姑娘也不生气，冲他拌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去了。

    雷远把红酒开了，给大伙儿一一斟上，说：“现在小屁孩张口闭口就是大叔，哥哥。你们不知道，这小丫头刚去我们所实习的时候，见了男的就叫小哥哥，见了女的就叫大美女，嘴巴那个甜。现在倒好，给她点颜色，她开始叫我大叔了。”

    许可笑：“你这样的不是叔叔是什么，有球不，要不咱们现找个场子练两场，保准你丫没几下就趴下。”

    雷远不服气，指着陆程禹说：“趴个毛，我和他一年的，他未必比我好。”

    许可看了看陆程禹：“他应该比你行，以前就比你打得好。”

    雷远也笑：“那是。这丫以前不说话，特别是打球的时候，要说只说四句，篮板是我的，篮板都是我的，你们谁也别和我抢，抢也抢不过。”

    陆程禹一本正经道：“就算这会儿出去打，篮板也是我的，”话音未落，三人都笑起来。

    雷远摇头：“老了老了。”

    陆程禹对雷远说：“你还行，不算老，这会儿又换人了，还是90后，和你没代沟。”

    “嗨，”雷远压低嗓门，“玩玩呗，谁还当个真，现在的小姑娘个个勇猛，玩得起。”

    许可问他：“怎么着，你和关颖彻底断了？”

    雷远说：“别提这事，她已经被美帝国主义和平演变了，在外面呆了这么久也不回，我和她是很有默契的，各玩各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许可听了这话，似乎想到什么，有些儿走神。

    “不像你，”雷远看他一眼，“人生苦短啊哥们儿。”

    许可低头一笑，没搭话，却问陆程禹：“怎么不带家属过来，上次我去北京办事，也没能参加婚礼。”

    雷远听见这话，不由意味深长道：“你当时真该来。”

    许可不解其意。

    雷远看了眼陆程禹，思来想去，最后仍是忍不住说出口：“咱们这儿也没外人，有什么我就直说了，陆程禹你丫也挺狠的，你和李初夏都快复合了，怎么又和别人搞出个孩子来，马上奉子成婚，还让人来参加婚礼。”

    陆程禹随意呷了口酒：“我没让她来。”

    许可对雷远道：“婚都结了，没啥事别提想当年。”

    雷远对许可摇头：“你不知道，”他看着陆程禹，“你老婆当初为什么和你结婚，你又不是不清楚，她说的那些话可是铁板钉钉的。要不是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也不会多这个嘴，反正现在孩子也没了，李初夏那边还等着你，你俩是大四开始的谈的吧，认识多长时间了，谁对你真心谁对你假意，你难道看不明白？”说话的当口，他已经在旁边踱了好几圈。

    陆程禹抬眼瞧他，问：“你见过她了？”

    雷远说：“是。”

    陆程禹说：“以后别见了，见了也别谈以前的事，这事儿你管不了，没人管得了。”

    雷远点头：“我不该插这个手，但是我心里不痛快。我和李初夏也算是朋友，因为你才认识。那会儿几个常在一起的，要么出国了，要么退学了，我是一路看着你们走过来，她心情不好有时候会找我发牢骚，好几次因为你小子在我跟前哭得稀里哗啦，还不让我跟你说，在你面前又装得没事人一样。别的不说，人也是挺懂事挺体贴一姑娘，这几年等你等成了老姑娘，你把她和那谁放一起比比。是，涂苒也不错，长得那什么确实不错，但是李初夏要长相有长相，要学历有学历，家庭条件也不用说你是知道的，平常兔子都不敢抓，人为了你跑去学临床，这次又跟着你一起出国，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陆程禹不置可否：“她现在已经转内科了，儿科内科，”他拿起酒杯晃了一晃，仰头吞下小半口酒，漫不经心道，“涂苒也没那么差，还是有优点的。”

    雷远接口又说了一遍：“也就是长得不错。”

    陆程禹没搭理他，想了想才说：“省事，不闹腾，基本不教人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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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动什么别动感情（三）

﻿    四人吃了饭，上牌桌切磋。

    雷远小赢几把，有次还拦了小对象的清一色。

    小姑娘不干了，说：“牌品见人品，三个人里就大叔你最没意思了，”她指了指许可道，“学学这位，要整就整大的，小的人不屑玩，一看就知道是做大事的。这位……”她又指着陆程禹，“出牌干净利落，一点也不脱离带水，记忆力又好，铁定是个喜欢算牌的主……”

    雷远无所谓：“小和也是和，积少成多嘛。”

    许可却说：“别看人年纪小，还有些见地的。”

    雷远骂了他一句：“表扬你就是有见地了？”

    那姑娘见陆程禹不说话，只管看牌，就托着腮帮子一个劲瞧他：“这位哥哥呀，是不是外科医生都像你这样气质又冷长得又帅呀？”

    陆程禹放了一张牌出去：“比我冷的很多比我帅的没有。”

    雷远又骂一句：“长得越帅越是庸医。”话音才落，就听家里的电话一个劲儿的响，雷远跑过去一看来电显示，表情有些得瑟，远远地冲着陆许二人比划了个口型，约莫是“关颖”两个字，接着就在那儿小声接了。

    陆程禹这会儿才想起要给涂苒去个电话，先前只说不过去吃饭，却没说上哪儿睡觉，单身久了，也没跟人交代行踪的习惯。他起身从外衣口袋里掏出手机，上面有两个未接来电，手机静音，一直也没发现。

    他看了下时间，仍是拨回去，那边很快接起，涂苒一嗓子困顿疲沓，也没问他在哪儿，“喂”一声后便不说话。

    陆程禹直接道：“今天有些晚了，我就不过去了，明天一早还要上班。”

    涂苒说：“那边的房子收拾好了，你早点休息，别折腾得太晚，”她顿一顿，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

    陆程禹想了想：“你以后搬过来，上班还挺远。”涂苒没做声，他又说：“你要是想搬，我周末过去帮你，这几天事儿多。”

    “嗯。”

    两人都沉默一小会儿，又同时开口：“晚了，早点休息。”

    陆程禹挂了电话，再看时间确实晚了，勉强摸完两圈麻将告辞，众人皆散。

    他回到新住所，开了灯，一眼又瞧见桌上的相框。上次过来收拾，那儿还搁着一只碗和三根点过的纸烟，现在被人换成了小香炉，炉子里上了三炷香，香已燃尽。

    陆程禹看了几页专业书练了会儿哑铃后，才去冲澡睡觉。浴室栏杆上搭着簇新浴巾，衣橱里的衣物已分门别类安放妥当，床头的台灯有人给重新换了灯泡，床上被褥干净齐整。他适才喝了酒，现在躺床上有些儿上头，酒意腾起来，在身体里点起一股子燥热，似睡非睡里想：管她愿不愿，就应该直接招来做了再说。

    如果有人问他对于婚姻和另一半的期盼，陆程禹大抵一时半会是答不上来的，待到经过一定思索之后说出的答案，十之八九纯属书面化的扯淡。

    不是没认真想过诸如此类的人生大计，偶尔感性起来，也会翻翻旧账，然而想得越多越觉索然无味，感情再深厚也会为俗事反目，虽儿女成双，终究一个另起新灶，一个郁郁而终，人性和生命一样脆弱。久了，对于婚姻这种关系，他谈不上有所期盼，也不是毫无念想，只觉得刚刚就好，杯里的茶水不用注入太满，路旁的高树也勿需太过刚强。柔韧不足，刚强易折。

    连日来，陆程禹如意料之中忙碌，这种忙碌使生活有了滋味，有人把激情赋予爱情之后的婚姻或者婚姻以外的爱情，有人带着激情投入工作就像赌徒沉迷于赌场。

    大医院，男外科医生的岁月总是在多姿多彩之间流逝，既有上手术时的刺激和挑战，也有救回人命的成就感，当然还有形形□□的医患纠纷，年轻漂亮的小护士、踏实干练的女医生、说话娇嗲女药代。涂苒也是她们中的一员，只是那会儿，她可一点不拿乔，有事说事，直来直去，性子也还爽利。

    最近陆程禹觉得，自打他回国，她就有些吊着自己，虽然持证上岗，夫妻生活反倒可遇不可求。

    当然这些事儿他也没工夫计较，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等到下班的时候，外面的路灯早亮了。

    以前读书，他便认定收获和耕耘成正比，如今工作，更加肯定这条硬道理，付出努力以后，得心应手的感觉尤为畅快。

    特别是外科这种地方，如果没机会上手术，对年轻医生来讲是件糟糕的事情，即使风险大，过程漫长而劳累，手术来了，人人都抢着做。

    矛盾的工作性质产生别具一格的吸引力，促使他的内心始终流淌着激昂的情绪，陆程禹看见李初夏的时候，仍然沉浸在这种情绪里无法自拔，这是回国以来，两人第一次邂逅。

    住院部的电梯里有些空旷，陆程禹一进来，李初夏就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塞满了，即使他安静的站在那里，神色寻常言语简短。

    两人同窗多年，却只相互点头打了声招呼，然后谁也没说话。

    接下来的几分钟看似短暂又很漫长。

    周遭的墙面像镜子，李初夏注意到他穿了浅蓝色衬衣，领带搭配得很好，男性的沉稳干练之中，多了从容不迫的书卷气质。

    她以前就觉得，身材高大的人，穿板型正式的衬衣一定好看。但是那会儿还是学生没那个闲心，后来他回复单身，想必也缺少每日熨烫衣物的耐心。因而在她的印象里，他一向不怎么穿衬衣，可是人总会改变，不知不觉就变了。

    陆程禹心情不错，人在心情好的时候思维会更加活跃。他抬头看看前方跳动的数字，视线划过镜子里的李初夏的脸，她总是习惯性的微笑，嘴角轻轻上扬，若有似无。以前喜欢上她，也许缘于惊鸿一瞥，那么多人的操场上只看见了她，那个女孩儿，笑起来眉眼弯弯，明亮端庄，很是难忘。

    不过爱笑的人也多半爱哭，大抵逃不脱较为丰富的情绪波动。

    涂苒也爱笑，只是也不见她哭过……是了，陆程禹忽然想起来，她以前做不出题会哭，考试分数不高也哭，眼泪早哭完了，这人一旦变起来，当刮目相看。

    电梯“叮”地一声响，陆程禹稍微迟疑，便迈开步伐走了出去。

    李初夏习惯性地落在后面，以前是跟在后面，稍稍落下一点。

    那时的他习惯拖着她的手往前走，她是典型的慢性子做什么都慢吞吞，他外表沉稳内里却急躁脾气，急性子的人往往主意大，一旦下定决心就无回旋余地，很多时候她没法明白他的想法，却能轻易被他左右。

    李初夏望着那背影渐远，不觉有些儿感叹，人总是难以摆脱习惯，现在，她已经习惯在远处安静地看着他。

    李初夏跟散步一样走回家，从医院侧门出去拐个弯，没多久到了，近得很。

    几幢独立小洋房是租界时期的建筑，被簇拥在新盖的青年楼和教师楼之间，隔着精心修剪过的绿化带，备受瞩目，李初夏的家就在一幢欧式小楼里。

    开门进去，她和往常一样把钥匙串儿随手搁在走道的鞋柜上，正转身上楼，又和往常一样被人唤住。

    院长夫人一边把钥匙串挂进墙上的钥匙匣，一边问：“又在食堂吃过了？”

    “吃了。”

    “食堂能有什么好东西，又被你爸说中了，天天给你留饭，天天倒掉，浪费。”

    “一时觉着饿。”

    院长夫人看着女儿摇了摇头，又轻轻推了她一把：“去，陪你爸说说话，工作就这样累，连陪我们聊会子天的力气都没有了？”

    李初夏懒洋洋向后靠着的，被她妈往客厅推一步走一步，院长夫人笑：“我家博士闺女哟，奔三张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儿一样。”

    李院长正靠在沙发上看报，这会儿抬起头来笑眯眯的问：“怎么样啊，小李医生？”

    李初夏一下子歪在沙发上，说：“不怎么样，成天鸡飞狗跳的。”

    李院长放下报纸：“怎么，又被孩子们吵昏了头？”

    夫人忙说：“吵昏了头也比在外科好，咱们还是安稳点好，女孩子整天和那些什么血啊，内脏打交道有什么好的，就是钱多点，又脏又辛苦，咱们也不缺那几个钱。”

    老李笑笑，悠悠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哪知道做这一行的乐趣，我是老了。”

    夫人摆手：“我是不想知道的，您啊留着自己慢慢乐，”转脸又对女儿说，“你张阿姨给介绍的那个搞税务的，看照片小伙子还不错，你抽时间去见见吧。”

    李初夏说：“不见，”隔了会儿又补充道，“才回来上岗，哪有那个时间。”

    夫人说：“去见见，工作也不错，家里和咱们也算门当户对的，都是公务员，年龄也大不了你多少……”

    李初夏打断道：“最烦公务员，脑满肥肠。”

    夫人又说：“上回给你介绍的那个银行的……”

    “最烦整天和钱打交道的人，一身铜臭味儿。”

    夫人气的瞪她一眼：“你说你不烦什么吧？这种事哪能由着性子来。先见见再说。”

    人如果在一处兜着情绪，在另一处就忍不住寻找发泄口，李初夏从沙发上站起来：“不见，没时间，要去你自己去。”说完噔噔噔地上了楼，随后砰的甩上房门。

    夫人很伤神，埋怨：“都是你给惯的。”

    老李也说：“你给惯的，”拿起报纸来继续看，“哎呀，这小李医生，脾气可不小。算了，随她去。”

    停了片刻，夫人低声道：“还想着以前那个呢，指不定这会儿心里正怨我呢。”

    老李说：“肯定的。”

    夫人说：“死心眼儿，像你。”

    老李说：“可不是，这辈子就认准你了。”

    夫人又气又笑，拿起茶几上的杂志随手翻了几页：“你说，那会儿我要是不反对，这事儿其实也还过得去。”

    老李瞟了她一眼：“看人家出息了，你现在后悔了？”

    夫人撇嘴：“能有多大出息，你们医院里，这样的小医生成把抓。”

    老李搁下报纸：“要我说，还真没几个这样的，我以前带过他，上手术的手有意放手试了试，年纪轻轻的，不得了，基础扎实，胆子也大，敢下刀，是个聪明孩子，难怪何老看重，现在是人才，过几年就是个人物。就你那眼光，不行，没你女儿的好。”

    夫人说：“那是，要不怎么找着你了。再好的，这不已经结婚了嘛，”她顿了顿又道，“听说找了个卖药的，还是奉子成婚，这样的人能好到哪儿去？一个女的做那一行能好的哪儿去？物以类聚。所以眼光要长远，透过现象看本质。有些事你们男人不懂，女人找老公未必要找个能干的，能力上过得去，最重要是贴心，有啥事都能把自己老婆孩子放前头，那就是好男人。现在的男的比不得以前，比女孩家还怕吃亏，都精明着，男人太聪明能干了，未必罩得住，我是不想你姑娘以后活得累。”

    老李不想争辩，只说：“外科的小年青们，工作压力大了，个人生活放纵的也是不少，比不得咱们那个时候。”

    夫人道：“要我说，还是家教不好，有什么样的老子就有什么样的儿子，以后还不定如何，”她嫌杂志没什么内容，于是递给老李，“你看这个，今天的报纸我还没看过。”老李依言行是，又听她说：“那女的，我好像打过照面。”

    老李问：“哪个女的？”

    夫人嘴里“啧”了一声，抬眼看了看楼上，见没什么动静，接着道：“就是那谁找的小药代。”

    老李：“哦。”

    夫人说：“那脸盘子长的，可没你闺女好，也就一般人，穿衣打扮倒还正常，也就是普通小丫头，小姑娘天真浪漫点多好啊，她就不是，有点像那个什么……”她想了半天，却是说不上来，“你还记得不，就是上次你姑娘大晚上坐在这儿看的一部什么电影，有点像白蛇传，你还说了句怎么改的论七八糟的，就是里面那个张什么演的蛇精。”

    老李接口：“张曼玉。”

    夫人说：“对。就是长得差远了，骨子里却有那股妖气，妖里妖气。”

    所以会糊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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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动什么别动感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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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苒抬头看墙上的挂钟，时间已晚，人尚未归，菜肴渐冷。

    一阵穿堂风过，她觉得背心有点儿发寒，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以前流行这样说：打一个喷嚏是有人在背后骂你；连着两个，有人想你；还有第三个，感冒了。

    如果涂苒知道，有人在背后说她像妖精，大概还挺乐意。

    那会儿才入职，苦头吃了一箩筐，有次她拉着周小全问：“我现在有那么点妖味儿不？”

    周小全说：“妖又如何，人又如何，都是娘生的。”

    涂苒说：“妖好，糊弄男人，保护自己，娘才不担心。”

    如今她在新住所，并未等陆程禹周末去接，她就被王伟荔撵了过来。这些天王伟荔一直对她没个好颜色，就在她临出门还扔下一句话。

    王伟荔说：“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这瓷器活”。

    涂苒太了解王伟荔，只要她一来气儿，说话就喜欢拐弯抹角。有时候涂苒也想找个人迁怒一番，可是心里倒腾来倒腾去，最后不得不承认，这话说得不无道理。

    事到如今，上赶着也得做买卖。

    陆程禹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冲澡，水也顾不上喝一口，进门，左拐，直接去浴室。

    做单身汉的时间久了，便有些不拘小节，再出来的时候只在腰间围条浴巾。

    照以往的习惯，接下来该点上一支烟，靠在沙发上小歇。

    他偶尔抽烟，一天最多一支，没什么烟瘾，烟点着了，夹在指间，闭目养神。但是现在家里多了一个女人，占了他的位置，又拿不大自然的眼神儿瞅他。

    涂苒第一次见他这样，觉得很糟糕。

    以前两人瞎折腾的时候尽顾着瞎折腾，也没在意，现在才觉得，这男人不单肩宽腰窄，肤色也漂亮，她一时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直到人转身去卧室扒拉出上衣长裤套上，这下涂苒倒有点不好意思，暗想自己的眼神是不是有些猥琐。

    陆程禹本来是想抽烟，可是看见家里从地上到天花板都一尘不染，只好穿上衣服拿了烟盒打火机去阳台。光线太暗也没注意，脚边不知碰到什么物事，沉甸甸硬邦邦，低头一瞧却是一只彩釉花盆。

    花盆里有几只木棍搭好的架子，中间栽上植物，他不太认识，只用脚将花盆移到墙根边上。

    涂苒歪在沙发扶手边看书，这会儿瞧着他：“墙角没太阳，”她起身出来，有些费力的把花盆往外挪，“梅雨季节，放这里容易淋到雨水，又晒不到阳光，会生□□病……厨房有饭菜，热热再吃。”

    陆程禹说：“在食堂吃过了。”

    涂苒抬头看他：“那你给我打电话呀，做了又没人吃多浪费。”

    “忘了，”他又补充了句，“一忙就给忘了。”

    涂苒没作声。

    他没话找话：“这盆里种的什么？”

    “蔷薇，”她答，“你们家这边西晒，到时候叶子长起来，能遮遮阳。”她一直爱说“你们家”，之前说“你们家客厅地板放沙发那一块儿都给磨坏了”，于是没多久，沙发跟前铺了一块浅杏色地毯，后来旧的沙发罩也给换了，搭了一块纯白棉质布料，电视柜上的青花瓷盆里扔进了几枚彩色石头，一尾小鱼游弋其中，墙边桌上多了几盆绿叶植物，还有一些装着各种小玩意的收纳盒……一天变一点，陆程禹起先没在意，等发觉的时候又已经习惯了。

    两人住一起没多久，陆程禹还发现，他媳妇儿有个特点，如果家里乱一点，她就寝食难安脾气急躁，然后一声不吭地埋头做事，直到把一切收拾停当，立马雨过天晴。

    此外她还有归纳的癖好：比如所有的电器说明书和附带的零配件要搁在特定的抽屉里；工具一定不能乱扔有专门的柜子去装；各种文具要仔细分类放进书桌旁的收纳盒里；穿过的衣物，内衣、外套、浅色和深色都要分开放置，浴室里两三个收纳篮，陆程禹有时候分不清，就像以前那样把衣服胡乱一塞，每回被人瞧见，都被叫过去重新放好。

    陆程禹对这事儿有些烦躁，又琐碎又不自在，涂苒振振有词：“我白天也要上班，休息的时候还不能闲着，家里是我收拾，衣服是我洗，做饭买菜全是我，请你体谅一下，珍惜我的劳动成果。”

    陆程禹说：“乱一点就乱一点，又没让你每天打扫，太过了就是洁癖。”

    涂苒说：“你才有洁癖，每天从医院回来就洗澡，”停了一下又说，“这个习惯请继续保持，不然我还得用消毒液擦地板家具。”

    好不容易消停了，陆程禹想看会儿新闻，沙发上又是一堆化妆品，香水唇彩这个笔那个油，他没地可坐，总算能扳回一局：“涂苒你过来看看，你的东西就可以到处乱扔，双重标准。”

    涂苒伸手扯了扯沙发罩，摆弄了一下那些瓶瓶罐罐，又捡了几片落了半黄的大树叶搁在旁边，跑去拿了相机来拍照，完了递给他看：“你不觉得这种色彩组合很有意境吗？”

    陆程禹心想，和女人较真，就是浪费时间。

    夜里两人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涂苒不爱连续剧，各种频道随便他转。

    涂苒看电视不是看，就是听听，有时候手里捞一本书来读，有时候忙着做针线活。陆程禹见她拿了几片色彩斑斓的花布，还有不知道哪里扯来的棉花以及硬纸板，组合组合，没多久就缝好一个圆柱体，还带了盖子。她把堆在一处的瓶瓶罐罐搁进去，说：“这下好了，你没话说了吧。”

    陆程禹见她手指纤细动作灵活，忍不住夸了句：“还行，可以上台帮忙拉线了。”

    涂苒笑得有些儿得瑟：“我以前听人说过，做外科医生的条件是狮心鹰眼妇人手，让我看看你的手，是不是和女人差不多呢？”

    陆程禹把手伸过去。

    涂苒拽着他的手掌看了看，还把自己的手贴上去比较一番：“比我的大这么多，不符合条件嘛，小医生，你能给人做手术吗？”

    女人的手指润滑柔软，陆程禹觉得掌心像被羽毛拂过一样，又酥又麻，便说：“其实我不是医生。”

    涂苒笑着瞧他：“那是什么？”

    陆程禹极其自然的反握她的手：“待会儿告诉你，”他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涂苒心里有些慌，胳膊不由轻轻往回缩了一下，没能得逞，停了会儿才说：“是屠夫吧。”

    陆程禹笑了一声，瞟了眼墙上的挂钟，又看了看她：“晚了。”

    涂苒低头摆弄旁边的针线活计：“你还能再看会儿书。”

    陆程禹靠在沙发上：“今天不想看。”

    涂苒没吱声，他也不说话，两人便这么坐着，气氛有些异样，过了一会儿，听见手机响。

    没人去接。

    涂苒小声说：“你的。”

    陆程禹往铃声传来的方向看了眼，这才放开她的手，起身，走去外间的矮柜旁拿手机。

    通话时间不短。

    打电话的是一位当值住院医，言语间磕磕巴巴。陆程禹没等他说完，直接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答复撂了电话，又从挂衣架上取下衣服迅速换上，临出门说了句：“我去医院了，”过了一会儿，没人吱声，便又折回来。

    电视关了，涂苒半卧在床头看书，她换了件睡裙，长发顺到一边，衣裳的领口有些儿低……或者说根本没领儿，两根带子搭在圆润肩头，下面的布料紧紧实实地兜着。这会儿见他站在门外瞧着自己，涂苒略微笑一笑：“听见了，你赶紧去吧。”

    陆程禹顿时心有不甘，脚下的步子既没往里也不想迈出去，斗争了一小会儿，不得以，转身就要出门，又听她问：“你几时回来？”

    他想了想：“多半是到明早。”

    涂苒“嗯”了一声，小声儿道：“你早点回。”

    陆程禹心里一荡，嘱咐了句：“你把门锁好。”

    黎明以前他从手术台上下来，等到病患各项生命体征逐渐稳定，这才准备打道回府，下夜班的同事约他一起吃早餐，他想也不想就推了。

    有同事笑说：“人才回国，又是新婚又是小别，自然要抓紧时间回去吃老婆做的饭，哪能和我们这样的老油条一块儿混着。”

    大伙儿哈哈一乐，跟陆程禹一起上手术的主任医师拍着他的肩道：“不错，手没生啊，手术很成功。过段时间评上副高，可以名正言顺的主刀了。年轻啊，我那时候评上副高，三十五都过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走，那位主任又说：“做咱们这一行的家属也不容易，三天两头见不着面是常事，你家里头的没意见吧？”

    陆程禹道：“还行，她挺能理解的，”甚至理解到从来不问，只有昨晚除外。

    但是无论他多晚到家，厨房里必定有新鲜温热的饭菜，或者出门上班前，衣橱边上总会挂着一套熨烫齐整的衣物，随他穿不穿，随他吃不吃，总会事先备好。

    这才几天，他的习惯就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变化，渐渐开始纵容自己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惰性和依赖。

    陆程禹一路心无旁骛，走得挺快，甚至还有些儿喘上了，他看了眼手表，七点不到，涂苒一般八点出门上班，时间还来得及。

    街上，人们行色匆匆，表情专注，又或者正经，至少相较于他此刻的心境，也确实正经多了——没有谁会在大清早的路上，满心都是“今天一定要做”的猴急冲动。

    昨晚那个女人，只是随意说了几个字，就把他变成一个初出茅庐的愣头小子。

    当这个愣头青推开自家的房门，却看见……

    什么也没有，桌上没有热腾腾的早点，床上也没有香喷喷的老婆，只有一条睡裙懒洋洋地躺在那儿，大喇喇地像是在可着劲嘲笑谁一样。

    陆程禹歇了口气，摸出手机发一则短信出去。

    “人在哪儿？”

    一小时后，涂苒回复：“才下飞机，昨天忘了说，早上七点的飞机，出差，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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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至亲至疏夫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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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涂苒去找周小全，顺便看望苏沫和她的孩子。

    苏沫生了个女儿。

    涂苒去的时候，苏沫一人在家，正给女儿泡牛奶，见她俩来了又忙着倒茶让座。

    小孩儿半岁多，躺在童车里咿咿呀呀，手脚动个不停，看上去有点儿瘦，精力却旺盛，眉眼长得像苏沫，鼻子和嘴又像佟瑞安。

    涂苒把孩子抱起来，小家伙也好奇地望着她，一双黑亮亮的大眼珠儿定在她脸上，过一会儿又咧开嘴冲着她咯咯地笑开了。

    涂苒心里很喜欢，赞道：“好姑娘，一点也不认生。”

    苏沫“扑哧”一声乐了：“这才多大就会认生，那还得了。”她瘦了很多，比生孩子前还要瘦点，身上穿着件半新不旧的居家服，长发用皮筋简单地一束，有些儿凌乱，瞧上去精神不太好。

    涂苒拿起奶瓶帮忙喂孩子，她将孩子的背托高了些，不时细心观察孩子的表情，生怕一不留神呛着了小家伙。

    周小全说：“看不出来，你还挺在行的。”

    涂苒笑笑：“以前看育儿书是理论学习，这会儿才是实践。”

    周小全瞧了她一眼，扯开话题：“你瞧瞧咱们苏沫，身材比以前更好了，越来越有辣妈范儿了。”

    苏沫叹了口气，笑道：“等你有孩子就明白了，白天上班，晚上带孩子，有时候连个囫囵觉也没法睡，佟瑞安又忙，娘家又远，我不瘦才怪。现在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一觉睡到自然醒。”

    周小全问：“你老公忙什么呢？周末也不呆家里。”

    苏沫说：“去学校了，他不是读在职博士么？忙得要死，但是不读也不行，他们公司那么多高学历，评个职称要挤破脑袋。”

    周小全说：“你公公大学教授，干脆把他儿子挪到学校当老师得了，在企业里混多辛苦。”

    苏沫说：“哪有那么简单，现在好一点的大学，海归博士也要排队。再说……”她手脚利落的洗净奶瓶，搁到消毒器里，“我公公为人实在，除了学术，其他方面是不愿多操心的。老知识分子了，清高，拉不下脸面。”

    周小全说：“公公不行，婆婆厉害呀，让她活动活动。”

    苏沫说：“她厉害是厉害，可又不在学校工作，只在学校里住着，和那些教授夫人们关系还行，一起上上老年大学啥的，估计也谈不上深交。”

    周小全冲涂苒一努嘴：“苏沫可有个厉害婆婆，嘴巴挺能说的。”

    苏沫听了这话，无可奈何地笑笑。

    涂苒见她心里有事，安慰道：“就一老太太，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平时还能帮你看看孩子，可以了，至于那些小事，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苏沫点了点头，不愿多谈，她问涂苒：“这么久都没见过你老公，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就让我们苒苒委身下嫁了。”

    周小全赶紧接口：“你说陆程禹啊，此人甚妙，长相气质，介于帅哥和型男之间。他俩还是我介绍的呢。”

    涂苒白了她一眼，对苏沫说：“以前不知道你住这儿，不然肯定会请你喝喜酒。”

    苏沫笑道：“这个真没想到。要不哪天趁佟瑞安在家，也带上你们家的过来坐坐，几个人聚一聚。”

    涂苒答应了，又听她说：“我的这个老同学从不轻易动心，以前上大学，也没正经谈过恋爱，所以她成绩比我好，不过……”苏沫笑一笑，“倒是有过一次刻骨铭心的暗恋。”

    周小全一脸不信：“算了吧，就她那样还玩暗恋呢？”

    苏沫说：“真的。就是挺遗憾的，那人我也一直没见过，只知道不是我们学校的。”

    周小全笑嘻嘻地看向涂苒：“那什么人啊，长啥样啊？”

    涂苒忙着逗孩子：“多早的事了，谁还记得那个。”

    苏沫笑道：“那会儿，你总是靠在宿舍的窗户边上听情歌。有一次我问你在想什么，你说你喜欢一个人，我说你去追吧，你说那人太优秀，追不上……”她有些儿感慨，“当时可真年轻，一弹指顷，我已徐娘半老、孩子他妈了。”

    几个人都笑起来，周小全说：“哪儿有呀，我们这个年纪风华正茂。”

    苏沫这两天带孩子带得发腻，现在难得有人聊天，谈兴正浓，又说：“涂苒以前是小文青，翻来覆去就爱唠叨一句话，什么……”她侧头仔细想了想，“一辈子走过许多地方的路……想不起来，生了孩子脑细胞全死了。”

    涂苒接着道：“……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数的云，喝过许多种类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

    她神色淡然如常，嗓音低柔沉静，等念完了自个儿又觉得好笑，略微解释：“这是沈从文写给发妻的情书。可惜没多久，他就扔下张兆和义无反顾爱上了另一个女人。所以有些事都做不得准的，听听就行了。”

    转眼到中午，苏沫一定要留她们吃饭，正好佟瑞安也回来了。

    佟瑞安也话少，见着客人只寒暄几句便没了言语，说话时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很容易博人好感。他抱着女儿逗弄了一会儿，就挽起衣袖到厨房做饭去了。

    周涂两人知道养小孩不容易，事情多，不好再继续打扰，起身告辞。

    前脚才出门，周小全就揪着涂苒的胳膊不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呀，让你给想成那样，这事我怎么就不知道呢？”

    涂苒拿她没办法，敷衍说：“成年旧事，谁一辈子没暗恋过个把人呢？我都忘了，你们又提起来。”

    周小全摇头：“我是替陆程禹不值，那人难道就比他还好？”

    两人说了会儿话，又看时候还早，就说好出门逛逛，女人逛起街来，话又更多。

    涂苒问：“佟瑞安平时对苏沫怎么样？”

    周小全说：“你也看到了，一回来就做事，他们也不怎么闹别扭，挺好的，比你们好，”她又说：“就是苏沫的婆婆对她不怎么样，可能因为苏沫生的是女儿。苏沫还想不上班在家带娃。我就讲，你要是不上班，还不定人家怎么踩你……她这人，就是性子软，太好说话，招人欺负。”

    涂苒感叹：“她一点没变，总把人往好处想，但是人人都爱捡软柿子捏。不过这些事儿取决于她男人，只要佟瑞安对她好，都不是问题。”

    周小全问她：“你老公现在对你好吗？”

    涂苒不觉愣一愣，才说：“还行。”

    其实究竟行不行，连她自己也没法判断。

    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少，有时候几天见不着面，见面了也是今天吃什么明天买什么菜或者脏衣服不要乱扔我要看书了累了要休息了之类的琐碎。

    平时也不怎么打电话，只要他上班，打了也没人接，短信好像发过两三条，就是她上回出差的时候，当然那些个短信还别有目的。

    涂苒思来想去，唯一正常点的交流似乎仅限于上床。

    陆程禹对于床底之事态度十分明确，就像大多数男士去商场购物，锁定目标，付钱走人，爽快之至，缺乏浪漫之极。

    唯一的区别，她是不用被付钱的。

    每月初，他们各自放一笔钱到电视柜的抽屉里，作为共同生活的支出。他放的钱一直比她的多些，要是她偶尔给家里添置了大件物品，那钱还会多出不少。

    这么看来似乎占了些便宜，可她也有额外的付出，家务做饭购物，几乎全包。

    既然如此，“婚姻关系是长期的□□”，这句话就只是论点而并非真理。

    如果换成，“婚姻是下床后的一潭死水”，倒有可能成为真命题。

    这么些天来，涂苒头一次不想给人做饭，头一次顶着星星月亮回了家，头一次到家后遭人挤兑。

    这个家，和外面一样黑，只有丁点零碎的光。

    沙发上坐着的男人，他有极为英挺的脸部侧影，还有清明锐利的眼神。

    当然，涂苒这会儿是看不见他眼神如何的，一是因为没开灯，二是那人闭着眼靠在那里，听见她回来也没吱一声。

    估计是饿晕了。她试探地问了句：“吃了吗？”

    “没，”陆程禹说话时，别人往往听不出他的情绪。

    “大白菜鸡蛋面条可以么？”涂苒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儿过了，她已经在外面吃饱喝足，却让一个救死扶伤辛苦工作数十小时的大好青年饿肚子，好像是有那么点过分了。

    陆程禹说：“不用，才叫了外卖。”

    涂苒放下包，捏了捏衣角，不安的良心出卖了她，于是决定讨好一下，颠颠儿地跑过去问：“老公，累吧？”

    “嗯。”

    涂苒伸手抚上他的脸，新近冒出来的胡茬有些儿扎手，最近好像被养瘦了点，记得明天买点排骨炖了喂他。

    她把手放在他太阳穴那里轻轻揉了几下，接着又帮他按了按颈椎和肩，估摸他应该很享受。

    陆程禹说：“你挠痒呢，不如让我安静地睡会儿。”

    她赌气不管他，去开了灯。

    陆程禹又说：“老爷子想给买套房子，你有时间去看看，”他这会儿睁眼瞧她，眼底有一些血丝，神色里带几分讥诮，有点没事找事的意思。

    涂苒说：“为什么叫我去，你自己去看啊？”

    他咕哝一句又阖上眼：“这些事儿你最喜欢，不叫你看你能乐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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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至亲至疏夫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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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苒咬着唇，站在旁边看了那男人半晌，嘴里哼了一声，不去理他，转身去了厨房。

    陆程禹就听见厨房里乒哩乓啦的响了一阵子，又有香味渐渐漾出来，不多时，一海碗面条“砰”的一下搁在他面前。

    陆程禹盯着那碗面条，白里透红的虾仁，青嫩的白菜叶子，黄灿灿的鸡蛋，色泽鲜艳的西红柿瓤儿，还夹杂着葱花，卖相倒是不错，就不知味道怎样。他提起筷子，呼呼的吃了一大口。

    涂苒拍拍他的脑袋：“没形象没气质，慢点儿。”

    陆程禹挡开她的手，埋头继续。

    涂苒席地而坐，托着腮瞧他，忍不住叹了句：“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把你们医院的那些个腻腻歪歪的小护士全叫来，让她们欣赏你现在这副德行，斯文稳重楚楚动人的陆医生，一旦饿晕了就跟狼没啥两样。”

    陆程禹搁下空碗，抽出张纸巾擦了擦嘴，看着涂苒慢条斯理地说了句：“食色性也，我在床上也这德行，你不挺满意的么？”

    涂苒脸上发烫，轻轻“呸”了一声。

    陆程禹却是认真说：“很好吃，谢谢你。”

    涂苒笑了笑，跳起来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搂住他的脖子晃悠：“老公，老公。”

    陆程禹把她扯开去：“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

    涂苒转了转眼珠：“那房子写谁的名儿啊？”

    陆程禹心里好气又想笑，嘴上反问：“你说写谁的？”

    涂苒又问：“是咱爸全额付款么？”

    “嗯。”

    涂苒想了想：“我们签个协议怎么样，如果谁搞外遇，房子就归对方所有，不许抢。”

    陆程禹侧头看着她，想知道这话里几分玩笑几分认真，涂苒却在他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待他尚未回神，紧接着问：“好不好？”

    “好。”

    涂苒舔一舔嘴唇，笑：“看来我做的面条还挺好吃的，苦什么不能苦孩子，饿什么不能饿男人。”

    陆老爷子打算给自家儿子买房，这事在寻常人家是件寻常事，但是发生在陆家就有些蹊跷了。

    第二次婚姻里，外人看陆老爷子就是一典型妻管严。

    后妻孙慧国，为人精明能干，泼辣蛮横，不但插足过他的家庭，还插手他的事业，二人强强联手，生意蒸蒸日上，所以孙慧国在陆家管钱管账，威信很不一般，陆老爷子忌惮后妻，但是这后妻也忌惮一人。

    涂苒看得出，若不是那个人，小姑子在家的日子还要难过些。即便这样，孙慧国对待陆程程依然时不时地夹枪带棒明讽暗贬。

    程程长相普通资质平平，而孙晓白与孙慧国颇为相似，有点长袖善舞的干练劲儿，中上姿色，又有一份拿得出手的工作。

    所以孙慧国很有些自得。

    陆程程一忍再忍，却也不傻，某天，她终于抓住孙慧国的把柄。

    程程在家扫地，她习惯在这些微小处讨好那位并不贴心的父亲。

    程程在主卧衣橱的夹缝里发现一张纸条，展开一看，是张近百万金额的收据，签字人是孙慧国。

    程程在孙慧国面前不动声色，转身便将收据交给了陆老爷子。

    老爷子一看，又惊又怒，惊的是，正是过大生产缺乏流动资金的时候，孙慧国却有大笔私房钱支出，怒的是，他拿她做携手后半辈子的枕边知心人却对此一无所知，被人当傻子一样蒙在鼓里。情急之下，立刻找来妻子对质。

    孙慧国持宠而娇，寸步不让。

    陆老爷子在江湖飘来荡去这么些年，也非池中之物。

    两人在家闹得鸡飞狗跳。

    后来陆程程和涂苒聊起这事儿，在电话里笑得咯咯的，言语中藏不住的快意。

    陆老爷子说，你女儿不过是个在大学里做辅导员，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用得着开百十来万的跑车么，我辛苦一辈子开的也就一奔驰Ｃ级。还有我儿子，读书出国到结婚，都没这么花过钱，再有我女儿，你看她老实欺负她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看在夫妻情分一场，睁只眼闭只眼，不想大家都下不来台，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大不了不过了……

    很少发火的人只一次便能获得不错的效果，孙慧国看着脸红脖子粗的老公也不免胆寒，渐渐就摆出个弱势来。

    眼见火候到了，陆老爷子大手一挥：你那边钱也花了，这碗水要端平，哪天你抽个空，给另外两孩子看房子去。

    之后，孙慧国见老爷子气也消得差不多，便又在耳边吹起枕头风，于是老爷子的决定变成：三孩子，一人一套房，生意上的事先放着吧。

    皆大欢喜，陆程禹他爸果然招了涂苒来相新房，一帮子人在新开发的楼盘里晃悠。

    三套房都买到一处。

    孙晓白的是一套复式，楼层好，采光好。轮到陆程程却是三室二厅。再然后，陆老爷子带着大伙儿在一门前站定，笑眯眯地看着涂苒：“苒苒，你喜欢哪一套尽管开口，不过嘛……”他瞄一眼自家老婆，“我觉得这套就很好，楼层低，以后有了孩子也方便。”

    涂苒进去瞧了瞧，见是一套早上没阳光下午又西晒，还临着马路的，“很好”的二室一厅。

    她看了眼孙慧国，后者正和蔼可亲地瞧着她。

    涂苒心说：想欺负我也得让我心甘情愿受着才行，我要是喜欢你，那是我自找，我要是讨厌你，吃不着馒头也要争口气。

    她不管孙慧国，直接对陆老爷子笑道：“爸，这房子很好呀，您要是喜欢就买吧，您买了可以自己住，当做行宫什么的，我和陆程禹是不会住的，古人说得好，君子不夺人所爱嘛。”

    话一说完，孙慧国立即黑了脸，众人也都哑了声。

    陆老爷子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你这女娃娃，当真不给面子。

    他瞧瞧这个，看看那个，都不是好糊弄的主，正值兜里的电话响，一声比一声闹得欢，忙转身装模作样接了回电话，立马借故遁了，走前又对涂苒说：“苒苒啊，你孙阿姨在这儿，让她陪你再看吧，这事儿别拖，最好能今天定下来，大伙儿都忙。”

    孙慧国心里很不耐烦，等老公一走，勉强对涂苒撑了个笑脸：“小涂，你也说这房子好，那就定这个吧，”她一指周围几个人，“这几位老总经理，人家贵人事多，跟你耗不起。”

    那几人里，有存心看热闹的便连说“不忙不忙”，也有想拉关系的只说“这套是挺好的，就这套吧，姑娘，你公公婆婆很有眼光，对小辈那是没得说。”

    涂苒脸上端着笑，不忙表态。

    孙慧国摸不准她葫芦里又卖什么药，也不说话。

    一时大家都没了言语，气氛有些尴尬，涂苒这才开口：“实在不行，就这套吧。”

    孙慧国见她不再执拗，心里轻松，却也瞧不起她：还以为多能耐，也是个软柿子二愣子。

    涂苒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尖，慢吞吞地说：“孙阿姨，我知道最近家里的情况不大好，你们想多开个厂，可是手头又没什么钱。既然陆程禹是家里的大孩子，我们这些当哥嫂的是应该做出个榜样，要体谅父母的辛苦，你们赚钱也不容易，没得别都投到我们这些小辈身上了，我们没地儿住不要紧，你们可别勒紧裤腰带过苦日子。”

    孙慧国起初一愣，忽然笑起来，连声道：“瞧这孩子，多懂事啊，我们家情况好着呢，再买几套也成。那什么厂子，你爸想折腾，他就是这种人，闲不下来，我是不愿意再受累的，开不开都无所谓，现在年纪大了，该想儿孙福了，这辈子赚的钱孙子辈也够花了。你这孩子太懂事啦，生怕我们没钱花呀，你放心，只要有你孙阿姨在，你想买啥样的就买啥样的，绝不会亏待你们，老头子的意见，你当耳边风成了。”

    孙慧国原是个粗人，读书少出身也不好，没钱的时候最怕人看不起，现在发了财又怕人不知道，何况这会儿还有外人在场，都是有头脸有身家的人，面子上那是万万不能失的。

    涂苒笑了笑：“阿姨对我们真好，我也没看中其他的，就喜欢隔壁楼的那套。”

    孙慧国忍痛付了钱，回到家，越想越生气，只好冲老公乱发一通脾气：“你那是什么儿媳妇，刁钻蛮横气性儿也小，还说什么君子不夺人所爱，她是来替她死鬼婆婆报复我的吧！”接着把前后被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转述，末了加了句，“这丫头不简单，得防着她点。”

    陆老爷子含糊道：“瞧你说的，你不就是她婆婆吗，你年轻，我才让他们喊你阿姨。”

    晚上。

    趁着孙慧国出去遛狗，老爷子就给自家儿子去了个电话，佯装训斥：“我说路程禹，你那是讨的什么媳妇呀？”

    陆程禹尚在医院值班，不解其意：“怎么了？”

    “怎么了，”老头在那边笑，“能从孙慧国手里捞上一笔又把她气得跳脚的人，我还真没见过几个。这姑娘有点意思，对我胃口。你这样的性子，就应该找个厉害的，才能制得住你。”

    陆程禹搁下电话，不觉笑了笑，想一想发了条短信出去：“任务完成了？”

    不多时，那边回复：“恭喜老公，你又多了一套房子，复式，150平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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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至亲至疏夫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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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苒这边才搞定房子的事，那边苏沫又请她帮忙。

    不得已又向公司请了半天假，到医院门诊找到苏沫母女和小孩的奶奶，拿了病历和诊断书，同去后面的住院部大楼。

    这还是她婚后第一次去医院找陆程禹。

    去之前打过电话，意料之中没人搭理，看时间，大概是在查房。

    苏沫脸色发黄，眼眶浮肿微黑，像是数日来操心着急的缘故，也没什么心思说话。

    怀里的孩子倒比做母亲的看起来好些，转着溜黑的大眼珠儿四处瞧。

    涂苒轻轻挠了挠她下巴颏，小家伙便咧开嘴笑，小手晃来晃去的挣着让她抱，只是嗓间依旧呼哧作响，过一小会儿就是一阵猛烈咳嗽，直咳得满脸通红，喘不上气。

    苏沫忙轻拍女儿的背，两道秀气淡眉不自觉地拧紧。

    她昨晚一宿没睡，今晨又起了个大早，和佟瑞安商量了，就约上婆婆，带着女儿排队拿号，专家门诊的号贵了点，但极为抢手，轮到她时，前面已经过了三四十人。

    那位中年女医师对着哭闹的孩童已经满脸麻木，开起处方来像工厂流水线上的女工，不假思索。期间还接了数次电话，可能才买了新房，正在和谁商谈装修事宜。一旁等候多时的孩子家长却也无半点怨言，个个敛眉顺目，陪着笑脸。

    苏沫也是不敢催促。

    女医师搁了电话，抬眼看了眼苏沫：“什么情况？”

    苏沫等了半日，早已心急火燎，口不择言：“江教授，我孩子前几天在您这里看了，开了几针吊瓶，还是咳，昨晚又吃了您开的药，像是咳得更厉害了些。”

    女医师冷笑：“吃了我开的药还病重了，这里这么多家长，他们的孩子一直在我这儿看病，还没人说过这样的话。你这么大的人，怎么连话也不会说呢？”

    苏沫立即红了脸，当下就不言语。

    佟老太瞪了儿媳妇一眼，转脸对江教授赔笑：“她向来不会说话，现在也是急糊涂了，这针也打完了，您看是不是再开几针呢，真是麻烦您了。”

    江教授不搭理，依旧冷着个脸，拿听筒在孩子的背上听了几下：“这小孩体质太差，感冒引起肺炎，肺炎引发哮喘。”

    苏沫和佟老太顿时傻眼：“那怎么办？”

    江教授说：“怎么办？我是看不好的，去住院吧。不过现在生病的孩子多，一直没床位，你们去别家问问。”

    两人抱着孩子往外走，佟老太埋怨儿媳妇：“你刚才当着那么多人，把医生给气着了，现在也不给我们看病，吊瓶也不开，你说怎么办？”

    苏沫小声说：“要不去儿童医院吧?”

    佟老太不耐烦：“那么远？我一会子还要回去做饭，囡囡马上就放学了。”佟老太嘴里的囡囡，是佟瑞安哥哥的孩子，佟家第一次得的孙女，从出生就跟在爷爷奶奶身边，佟老太没有女儿，因此视若珍宝。

    苏沫低着头不吭气，想了半天，忽然想到了涂苒，于是说：“要不您回去，我一个人就行了。我有个同学的老公是这里的医生，看他能不能帮一下忙。”

    佟老太看她那模样，叹了口气：“你不行，还得我和你一起，别又说什么话把人给得罪了。”罢了，就敦促着儿媳妇赶紧跟人联系。

    涂苒见到陆程禹的时候，他果然在查房，身后跟着好几个年轻恭谨的实习生和护士。陆程禹行事严格细致，白衣队伍所到一处，那里便非比寻常的安静和严肃。

    他偶尔回头询问，言辞温和冷静，逻辑严密，学生若是准备不足，言语间难免闪烁，他总能迅速给予回应，并且一针见血，完了也不刻意批评，却使人自觉羞愧。

    很多时候，他似乎更愿意倾听病患的诉说，每当这会儿，年轻的医师，嘴角扬起浅笑，用目光鼓励对方，耐心而专注。

    病床上一位老者抓住他的手道：“陆医生，我感觉自己好多了，你看，你看，我可以下地走路啦，”他一边说着一边努力地从床上站起身，并且示范性的往前挪动步子。

    陆程禹点头道：“赵老，我想过个两三天，您就能回家带孙子了。”

    老者不由笑逐颜开。

    陆程禹见老人一只脚上鞋带散落，极其自然地蹲下身去，替他系好。身后一群人投来惊讶的目光，老人略显无措，连声道谢。主治大夫从容地站直身子，温和地笑笑。

    一位中年妇人忽然探过头来问他：“陆医生，我想问您一件事儿，您有对象吗？”

    旁人憋不住笑出了声，那妇人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给人介绍一下……”

    陆程禹笑道：“阿姨，我早了一步，去年结的婚。”

    妇人拍着腿叹道：“可惜了，我早一年来住院就好了”

    话音未落，众人都笑了起来，适才的低气压顿时一扫而空。

    这天天气很好，阳光从大扇的玻璃窗外跳跃进来，洒在那人乌黑的发上，照耀他年轻醒目的笑脸，一不小心，涂苒就被那阳光晃了眼。

    陆程禹从病房出来才瞧见她，这位做丈夫的不禁讶异地微微扬起眉毛。

    涂苒说明来意，陆程禹抱起那孩子看了会儿口腔，又仔细听了心肺，这才说：“不碍事，上呼吸道感染，痰多粘稠，肺部没问题。”

    苏沫一颗心勉强落下一半，仍是问：“肺里没有杂音吗？怎么呼吸的时候还是这么大声呢？”

    陆程禹解释：“因为咽喉部位有粘痰，孩子太小，痰液在呼吸时发生的震动传到肺里，所以听上去像是肺部的问题。”

    苏沫还是不放心：“在门诊让江教授看过，又说是肺炎又说是哮喘，让住院的啊？”

    陆程禹见她将信将疑也不以为杵，接过病历翻了翻，一看之下却不由皱了眉，沉吟道：“怎么给这么小的孩子用激素？”略一思索，又说，“住院治疗无非也是用抗生素，和门诊没区别，效果不大，用多了也不好，只是孩子太小，痰化得慢，药吃多了对消化系统不好，可以用化痰的仪器试试。做家长的不必过于担心，病毒性感冒有个自愈过程，痰液也会被人体自行吸收。当然，如果你们想住院的话也不是不可行。”

    苏沫拿不定主意，扭头看一眼婆婆，才低声道：“还是她在医院里我放心些，这几晚都咳得睡不着。”

    陆程禹点头：“跟我来。”

    一行人下楼到儿科病房，陆程禹敲开办公室的门，一位医生模样的年轻姑娘走出来。

    那姑娘生的清丽婉转，稍大的制服越发显得她身段纤秀。

    涂苒一看到她，就觉得在哪儿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可是直觉使然，内心又不断催促大脑使劲回想，情绪忽而变得急躁。

    女医生在陆程禹跟前似乎不大自然，她稍稍掂一掂脚，这个动作使她看上去像是恋爱中的女孩对男友撒娇一样，她看着眼前的男人问：“找我？”

    陆程禹也没介绍随行的人，只说：“这儿有个孩子上呼吸道感染，想住院治疗，有床位没？”

    女医生似笑非笑：“又是你的孩子？”

    陆程禹看了她一眼，神色莫名：“不是。”

    女医生娇俏的向他一伸手：“病历呢？”

    陆程禹把病历递给她：“看看你们科同事开的处方。”

    女医生瞄了眼处方上的签名，“扑哧”一声乐了：“又是她，你知道她在我们科的绰号么？”

    “什么？”

    “激素王，”女医生摇头道，“这种工农兵大学出来的内科医生，比起你这位外科的还要心狠手辣些。”

    陆程禹随意问：“我哪里心狠手辣了？”

    女医生低头翻阅着手上的病历，嘴里却小声儿说了句：“要看对方是什么人。”

    陆程禹不由仔细看了她一眼，随即看向别处，想是盘算着要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只是嘴角稍许上扬，淡淡一笑。

    一时两人皆不言语。

    那女医生便问：“孩子呢？”

    苏沫听了，赶紧把女儿抱过去。

    女医生看着孩子笑道：“宝宝长得挺漂亮。”

    涂苒忽然就想起一个人来。

    一年前的婚礼上，头一次见面，涂苒是浓妆艳抹娱乐众人的小丑，而人家气质优雅自然洒脱，周小全当时便说：你不及人好看。

    这一回，涂苒瞧见人家身上的白大褂，心里不由自主又低了几分。

    女医生不知何时把目光移向了她，两人竟极有默契地都不说话，只相视一笑。

    又听苏沫在问：“大夫，怎么称呼您呢？”

    那姑娘温言道：“我姓李，李初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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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至亲至疏夫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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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农谚有云：四月的天气，孩儿的脸。

    入了四月，看似小阳春光景，没想到气温大跳水，转眼间又迎来倒春寒，一时流感肆虐，住院部的儿科更加热闹，四处充斥了大人孩子的咳嗽声。

    苏沫终于让女儿住进医院，但是床位紧缺，被安排到重症监护室。

    几天后，孩子好了些，夜里不咳了，苏沫松一口气，但是她连日来又目睹了一些惊险和愁苦，心里仍不好受。

    先是隔壁床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得了血液方面的疾病，打了激素小脸肿得像肉包，又不见好转，三天两头被拉去抽血化验，孩子的妈一说起病来便在那儿哭，说家里工薪阶层，现在全靠老公一人养活，日子快捱下去了云云。

    再是另一床的小病号，才满月，先天性心脏病，需尽快手术。那孩子生得羸弱，哭声也跟耗子一样，父母来自农村，打听到大概的医疗花费之后，便带了孩子不告而别。

    还有对面床上的小男孩儿，因为出生时吸入羊水，引发先天性哮喘，伴有先心，每次睡着，呼吸声就像拉风箱一样，一声比一声嘶哑低沉，睡不多久又给闷醒，随即哇哇大哭。整晚，苏沫便随着他的呼吸声辗转反侧，生怕他一口气接不上来就过去了。

    成日里所见，皆是生死攸关。

    涂苒来看孩子，苏沫忍不住和她发牢骚，又叹道：“幸好我家孩子不是什么大病，不然我哭也哭死了。幸好快要出院，否则就算她不好，我也抑郁了。真佩服这些医生，每天见的听的都是人间惨事，我一个外人天天看着心里都不是滋味，何况他们还要亲自诊断亲自手术，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悍。”

    涂苒说：“大概见多了就麻木了。”

    苏沫说：“你老公就很热心，不觉得麻木啊。”

    涂苒答：“千万别被假象蒙蔽，他这人其实冷血得很。”

    苏沫抿着嘴直笑，又对她使了个眼色：“背后莫说人。”

    涂苒回头一瞧，门口进来几位医生，那人也在里面。

    陆程禹的目光从她跟前一扫而过，便落在苏沫的孩子身上，最后只冲苏沫点一点头。

    医生们围拢在对面那张病床前，想是在给那小男孩会诊。

    涂苒低声说：“瞧瞧，当我隐形人呢。”

    苏沫笑她：“结婚又不是热恋，我现在和佟瑞安还不是一样，整天见不着面，见了面也是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还有孩子。你放心，等有了孩子，你根本没空搭理他，”说罢，又赞了句，“周小全说得对，你老公还真不错，特别是穿白大褂的时候，那气质……男人还是要看气质，其次身高，最后长相。”

    涂苒说：“要是太挫，我找他做什么，还不是想改造一下我们家的基因。”

    苏沫点着她，又是笑：“你这样的还有改造的必要么？”想也没想，又说，“我孩子的主治医生，就是上次那个姓李的，漂亮吧，对她有意思真不少，我这几天就撞上了好几个。”

    涂苒逗孩子：“人有才有貌，行情当然好。”

    苏沫叹道：“是呀，职业也好，说出去都好听。哪像我这样的，这么多年要死不活的在中学里歪着，做做可有可无的副课老师，管管机房钥匙……”

    每每说起这些，苏沫就不由委顿，职业和收入一直是她心里的刺，人在江湖混，最怕人比人，虽姻缘和美，良婿在侧，下有娇女，见着事业上风生水起的同龄人，却不免心生羡慕。她原本轻视名利随遇而安，秉持家庭和美身体健康才是人生的大事，何况婚后很快就有了孩子，更没心思和精力用于职场拼搏。

    可是她的淡泊在别人看来却是没有出息，这个别人便是佟瑞安的妈。

    佟老太是从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教育下走出来的要强女性，此时又身处高校大院清净地，周遭都是书香门第或者名门之后，个个混得如鱼得水，只有佟家除外。

    佟老太的丈夫佟教授，学术派高人，公关系低手，院士评选时硬生生被人夺了位置。

    佟老太有两儿子，老大为人虚浮不是读书做事业的材料，老二甚好，学问好模样好人品好，却偏偏找了个没人脉各方面还拖后腿的外地老婆：学历一般不擅言辞，性格绵软近似窝囊，不思进取糊涂度日……老太太一生心高气傲，如何甘愿，只是无可奈何儿子的选择。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如眼不见心不烦，偏生又多了个孙女出来给她带，不带吧又怕小儿子有意见，影响母子关系，带了吧，心里又不喜欢，什么样的女人生什么样的孩子，想来想去，怎么都不喜欢。

    好在老太为人圆滑，从不当人说重话，再不济也是含沙射影一番。

    比如说看见隔壁家的媳妇，就状似无意中提起：他家儿子也不怎么出息，好在有个能干媳妇，也是中学老师，教英语的，学生家长请她补课，都是好车接送。

    又或者：谁谁家的女儿学成归国，在北京的一家银行做事，年薪数十万。以前她父母还打听过我家小二的情况来着，可惜小二已经谈上了。

    最次的：咱家大媳妇虽然学历也不高，却是男人性格，自己做生意能赚钱。

    苏沫也不是傻子，对比自己每月一千出头的薪资，心下黯然，只是她的性格极为隐忍，并不反驳，顶多抓住佟瑞安发一顿脾气，也就过去了。

    这会儿她和涂苒走得近些，难免为这事向朋友倾诉几句。

    涂苒笑道：“苏沫，其实你这人也心高气傲，只是被环境给困住了。”

    苏沫听了连连摇头：“我如果真是，就不会混成这样了。”

    涂苒说：“你如果不是，怎么会拿你婆婆的激将法当回事？你这是人心不足。就说那位李医生，人条件再好也奔三了，指不定还羡慕你夫怜子孝人生圆满。个人总有个人的不满，对自己这样，对别人更是这样。你若阳春白雪，人谓你曲高合寡，你若下里巴人，人又笑你无锦衣华服，如今这年月，人人只爱锦衣华服，殊不知你心中高洁尤胜锦衣华服。所以呀，如果你只围绕别人的思维打转儿，又怎能安心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呢？”

    苏沫听了不觉点头：“人人只爱锦衣华服，殊不知你心中高洁尤胜锦衣华服——你的女文青范儿又出来了。”

    涂苒笑：“这句话只适合你，不适合我，你生性纯良，我是比不上的。”

    两人低声交谈，正是投入，冷不防听见对面一人大声说：“老张，你家孙子今天怎么没给药？”两人抬头瞧过去，那一声五十来岁年纪，身材高大，嗓门洪亮，看言行就知道，是个快言快语，爽朗直率的人物。

    老张面露难色：“陆教授，我存的钱不够用，才打电话去找朋友借了，现在还没到帐。”

    陆教授说：“这孩子的情况现在不太好，所以一天药也不能停，咱们先得把这哮喘的问题暂时压制了，才能考虑后面心脏方面的大事，我给你开的药已经是最便宜的，你不是才打了钱进去，这么快就没了？”

    老张说：“前天做了些检查，花了些，昨天护士长来说，钱完了就停药，这药是昨天就停了，娃儿一晚上没睡，不舒服，哼了一夜。”

    老教授忍不住骂道：“说停就停，都钻钱眼里去了，这样，我先给你垫两千块，先把孩子的药续上再说。”

    老张半天没吭气，一会儿用手抹了抹眼睛，点头道谢。

    苏沫小声说：“这老教授人真好，听说是专攻小儿呼吸系统疾病的。”

    涂苒点头：“才说了心中高洁尤胜锦衣华服，我等皆是一身铜臭味徒重欲望的俗物。”

    生活里的许多事儿，发生之前都有预兆，当时不觉，过后想起来，才恍然。

    两天后，涂苒傍晚回家，人多车少，不得以拦了辆出租。

    这次遇到的司机相当健谈，一路上絮絮叨叨的埋怨路况，工作辛苦，油价飙升，乘客不谅解，家人不理解，孩子不学好老师搞孤立。

    窗外是一拨一拨等候公车的人潮，疲倦阴沉，汽车喇叭声此起彼伏，一切喧嚣杂乱不绝于耳，每个人都在焦躁中渐渐丧失了耐心。

    涂苒的思维在这时有些放空，大约是前方的家永远一层不变使她心生倦意，在到达之时，只会有洞黑的窗口以及冷锅冷灶等着她，毫无生气。

    猝不及防，几句话从收音机里钻进她的耳朵。

    起初是“同济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接着是“心外科”，再是“一位陆姓主任医师”……，这几个词出现在本地新闻里已经让她相当讶异，继续听下去，却如当头一棒：“于昨晚在医院里散步时被疾驰的车辆撞倒，突发心脏病，不治身亡。”

    涂苒顿觉手脚发软，耳朵里嗡嗡直响，一时间竟然想不起陆程禹有没有心脏病，啥时候评上的主任医师，昨晚是否值班还是呆在家里……她的记忆在突袭之下乱轰轰揪成一团，末了又想，这是在播报新闻还是在讲故事呢。

    迷糊间，司机在一旁讥诮道：“这年头也真是啊，自家门口走几步也会出车祸，背运啊，老天爷要收人……”

    涂苒猛的转过脸去看着他，倒把那人吓了一跳，然后她细细索索的说了句：“我，我要去同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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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至亲至疏夫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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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苒下车后一路小跑，晚饭还没吃，低血糖又犯，浑身不得力，惨白着一张脸，眼神儿游移不定。

    路上也没见着个熟人，电话依旧打不通，她越往前走越是脚软虚脱，终于到了外科住院部的前台，看见一位伏案工作的护士，便忐忑不安地上前询问：“你好，请问今天是陆程禹陆医生值班吗？”

    那小护士抬头来打量她一眼：“来推药的？别忙活了，陆医生不理这些事的。”

    涂苒一愣，正要说话，却听见旁边有人笑道：“小胡，你弄错了，”说话的是位年轻医生，上次跟着陆程禹查房，和涂苒有过一面之缘。

    那年轻人看起来既疲倦又忙碌，一边赶着手里的报告一边对涂苒说：“要不您去阳台上看看，陆医生可能在那儿休息，今天够忙的，这一整天，也就这会儿才能歇口气……”

    涂苒赶紧道谢，心里总算松散下来，在走道上倚着墙边站了会儿，顿时觉得自己犯浑：其一，凭他现在的年资，最多是个副高，不可能到主任级别。其二，他一向生龙活虎怎么可能隐匿心脏方面的疾病。其三……

    阳台在走道顶头，靠左手边上，对面就是电梯和楼梯间，中间隔着一大扇窗户，先前她心里着急，也没注意，这会儿才慢慢走过去，稍微往外头瞧了眼，就瞧见了那人。

    他正静静地坐在长椅上，手里拿了瓶矿泉水，却是没喝，只是就着半明半暗的霞光，凝望远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涂苒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右走，伸手按亮了电梯开关。

    紧闭的电梯门照出她模糊的身影，看起来有气无力没精打采，原本绾在脑后的长发微微松落，几缕乌丝垂在脸侧，身上的裙装有数处皱痕，手里还拎着一大只“麦德龙”购物袋。

    她不觉冲着镜子里的人拌了个鬼脸，想起以前做药代那会儿，打扮可比现在这样讲究，也不会拎着超市里的购物袋满街跑。

    购物袋也旧了，还是她第一次去“麦德龙”的时候，花一块钱买的，结实耐用，她习惯将袋子折成小小的三角形塞在皮包角落里，以备不时之需。

    袋子很大，简直要垂到地上，这使她看起来更滑稽，好在里面装的东西并不多，全麦面包，一小盒牛油，两盒切片奶酪，萨拉米片肠，再加上一袋小熊软糖。

    除了软糖，其它都是陆程禹让买的。

    他在饮食方面并无的挑剔，就是对早餐有点要求，以前吃中式的总觉得热量不足，工作繁忙又消耗体能，不等中午就饿了，后来出国一阵子，觉得全麦面包抹上黄油夹几片奶酪火腿相当顶事，做起来又省时省力，所以这个习惯延续至今。

    过了一会儿，先前指路的小医生怀揣着饭盒小步跑出来，见涂苒在等电梯，于是问她：“您找着陆医生了吗？”

    涂苒对他笑了笑，就见陆程禹已经打外面进来，问那小年轻：“报告写完了？”

    小年轻答：“写完了，在您桌上。”

    陆程禹微一点头，这才看向涂苒：“怎么这会儿来了？”

    涂苒说：“我来看看苏沫家孩子好些没。”

    “儿科在楼下，”他想了想，又道，“她们不是昨天已经出院了吗？”

    “是吗？苏沫没和我说，”她停了一会儿，又问，“吃饭了吗？”

    “还没。”

    涂苒把购物袋递给他：“要不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陆程禹往袋子里瞧了瞧：“也好。”

    两人去阳台，涂苒把购物袋铺在长椅上，掏出湿纸巾给他，又指了指他手里的水瓶：“口干，借我喝点。”

    从他手里接过瓶子，却是怎么也拧不开瓶盖，只好递还回去。

    陆程禹动作很麻利，在帮她拧开瓶盖之前，已经在两片面包间搁上了奶酪火腿片，然后放到她手里。

    涂苒喝着水，皱眉：“我不要，我已经吃过了，”她一直吃不惯黑面包，嫌它酸涩干硬，几乎到了难以下咽的程度，但也不会忘记替他补给食物，可是这几样东西只在一家超市有售，她每去一次几乎要横跨大半个城市，若是下班后才去，哪里能腾出时间吃晚饭。

    几个月相处下来，不得不承认，她是一名称职的主妇，至少超出他的预想。

    涂苒早饿了，想去拿小熊糖，动作又比他慢了半拍。

    陆程禹把糖塞回袋子，再次把面包递到她跟前，坚持道：“尝一点，并不是那样难吃，对身体好。”

    涂苒拗不过他，无法，只好捧在手里一小口一小口的咬，慢吞吞的嚼咽。

    天已经黑了。

    这座城市最近干燥风大浮尘也多，四周又有光线污染，却还能隐约看见几颗星光，天边那只月亮既不圆润也无神采，但是涂苒依旧盯着它发了会儿呆，见不着的时候往往想不起来，见着了又像患了强迫症一样，不停地猜想它的反面会是什么模样。

    她累了，便不想说话，不多时，一份三明治竟然啃去了大半，剩下的那点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于是随手往旁边一搁，搁在陆程禹的手上。

    陆程禹才吃完一份，这会儿又接着吃起来。她记得他排班到明天早晨，嘴里还是问了句：“几点下班？”

    陆程禹说：“明天早上，然后去参加同事的追悼会，大概下午才回去。”

    涂苒这才想起来：“出车祸的医生也是你们科室的？”

    “不是，呼吸内科的一位老医生，”他又问，“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新闻里说的，好像姓陆。”

    他点点头：“你应该见过陆教授，就是前几天会诊的时候，在儿科重症监护室里帮人垫钱的那位。”

    涂苒不由吃惊的张了张嘴，半响才说：“真没想到。”

    陆程禹“嗯”了一声：“我以前在呼吸内科轮转的时候，就是他老人家给带的。”

    涂苒沉默片刻，才问：“肇事车辆抓着了？”

    “抓着了又能怎样……”

    两人一时都没说话。

    陆程禹轻轻拍去手里的面包屑，站起身来：“好了，我也该开工了。”

    涂苒跟着站起来，走过去，张开手臂将他抱了一下，这么做的时候她的内心有些不确定，仓促间，脑袋碰到他的下颌。

    他一低头，气息淡淡的拂过她的脸颊，停顿稍许，说：“早点回去吧。”

    涂苒觉得他应该继续做点什么，或者自己再主动点，就像其他小夫妻那样，相互间有更多默契用以维持某些亲昵却不张扬的习惯性的小动作，但是什么也没发生，如同往湖里扔了颗石子，石子咕咚咕咚缓缓下沉，那水像是深不见底。

    她松开手，收拾好长椅上的物品，陆程禹已经走进里间，路过走廊尽头时，他顺手把紧闭的窗户推开了点，便向值班室去了。走道顶端的灯只把室内照亮如同白昼，他的背影和周遭环境毫无间隙的慢慢吻合，愈加坚硬和疏离。

    涂苒等着电梯，室内空气有些混沌，她往窗口站了站，有风缓缓吹动她的头发。

    仿佛还是昨天的事，她便是在这里，怀着某种侥幸心理鼓起万分勇气，对他提出缔结婚姻的暗示，那会儿，他给人的感觉也是这般疏离。

    涂苒想，如果没有这件事，他会不会像对待工作一样，投入饱满的热情，在另一个人身边享受着爱情。

    电梯门开，涂苒走进去，抬手看了眼腕上的表，时间还早，又想到家里的老太太托她买药的事，于是决定回去瞧瞧。

    老太太虽说高龄，身体一直还算硬朗，只是有些血压高和关节痛，一直以来坚持服用的药物也不过是维他命C和维生素B6，涂苒从不觉得这些药物有何作用，老太太却将此当命根子一样看待，把小药瓶儿常备在枕头边，一天也不落下。

    涂苒到家后，发现王伟荔和老太太互不答话，想是母女俩又为了鸡毛蒜皮的事儿才拌过嘴，这会儿见她过来，又都高兴了想要拉拢她。

    王伟荔拉着她唠叨，说你弟这一个多月也没往家里打过电话了，也不知猫在美利坚做什么，去年就说已经毕业了，前几个月又说毕业了得留下工作个两年回来才能找到好位置，现在干脆不理人了，难道就这么忙吗？又说，其实找个差不多的就行了，不指望他大富大贵，只要有个文凭回来就成了。

    涂苒想起涂峦的msn这段时间一直没在线，心里也着急，又跑下楼去买了张国际长途的电话卡，和王伟荔两人一个劲儿地往美国打，那边厢就是没人接，老太太在房里听了也跟着急，忍不住过问几声，又被王伟荔吼得直抹眼泪。

    涂苒自觉心烦的事没完没了，好似人活着就要成天闹心一样，不得已说了母亲几句，再进里屋安慰老太太。

    老人家看起来皱纹更多了些，人倒是没瘦，衣服也是干净清爽，王伟荔虽说脾气暴躁嫌弃她人老事多，却不会在生活上亏待自己的亲娘。

    老太太边哭边小声说：“当初我就不同意孩子出国，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这下可好，跟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还不晓得吃过多少苦呢！”

    涂苒安慰她：“涂峦这么大个人了，有手有脚的，打小就聪明，哪会吃什么苦呢，从来只有他叫人吃苦的份。”

    老太太只是摇头：“这一出门就由不得他了。”

    涂苒想，老人在这世上活了九十多年，那得操多少心，先是自己的孩子，然后又是孩子的孩子，更何况现在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能做的事也就是呆在家里操心了，心里更是怜悯，便说：“您就爱瞎想，您要多出去转转，外面哪有您想得这样危险呢，还当是跟以前一样战争时期吗？”

    老太太摸着膝盖：“走不动咯，就算是三楼也爬不动咯，电梯也不敢坐，还出什么门，顶多到阳台上转转。老骨头，生怕摔一跤又给你们添麻烦。万一摔了，那你娘还不得跳楼？”

    涂苒笑道：“有我在摔不着您，我这个周末过来，扶着您出去逛逛。”

    老太太这下才高兴了些，问她：“叫小陆也来，他好久没来了。”

    王伟荔在门外大声说：“你就会使唤人，人家工作忙得很，你还叫人来伺候你。”

    老太太连忙摆手：“算了算了。”

    涂苒也不确定陆程禹有没有时间，又想着他多半是宁愿在家休息也不想到处跑，只好说：“您放心，他好着呢，就是工作忙了点。”

    涂苒知道老人家对陆程禹这个外孙女婿很是喜欢，她从小到大也有过男同学或同事上家里做客的经历，老太太看着那些人都板起脸很少搭腔。涂苒还以为这是老一辈的封建思想，看不惯年轻男女走得太近，也没在意。没曾想以前一个李图，现在一个陆程禹倒成了特例。

    李图端着张娃娃脸，嘴甜皮厚，哄得王伟荔和老太太个个高兴，自不在话下。

    但是陆程禹不一样，长相棱角分明，是少女们喜欢的冷酷气质，离长辈们欣赏的喜气模样差得十万八千里，怪就怪在，老太太回回看见他还未开口就先笑眯了眼，连说：“还是这孩子好，高个子宽肩膀，有担当的。”

    涂苒后来想，男人太有担当也未必好事，活得累，不如凭着自己的心意顺其自然，也免人怀揣希望和不切实际的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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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至亲至疏夫妻（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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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苒没想到陆程禹这个时候会打电话过来。

    他一大早出门，涂苒以为是去上班，那时候她还没起床，糊里糊涂说了句，“就知道你没空，你怎么成天忙个没完？”

    迷糊中听见他问：“有什么事？”

    涂苒本不指望他回应，忽而整个人就清醒了，答：“我家老太太说好久没见你了，她想让你过去呢。”

    仍是没睁眼，须臾，又听他说：“我忙完就过去。”

    涂苒觉得他在敷衍，心想也不知你哪年哪月才忙得完，嘴里没吱声，缩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又迷糊过去。

    陆程禹见她这样也没再打扰，涂苒有些嗜睡，他是知道的，而且一旦入眠就会睡得死沉。

    一同生活的初时，他很不习惯旁边还躺着另一个人，有时半睡半醒，手指触到一种光滑柔软如丝一般的物事，心下奇怪，摸了摸，又拽在手里扯了扯，耳边传来女人的轻哼，睁眼一瞧，才知道是长长的头发。他玩心一起，又将她的头发使劲扯了几下，那人这回哼也不哼，呼吸依然均匀悠长。

    涂苒睡觉的时候，习惯将头发散开，于是他夜里翻个身，那发丝便拂到脸上，痒丝丝麻酥酥，挥之不去，不胜其烦，末了只好拿背对着她。

    不过他自己的睡品也没有多好，记得有次做梦，梦里还在大学里打篮球，大概是参加比赛，大伙儿挤在一堆抢篮板，他跳起来使劲一挥手，那球眼看就进了，他却被一声闷响惊醒，同时还听见女人“啊”地低叫，想了半天，大概是他一拳招呼到人身上去了。

    涂苒那时背朝着他，一动也不动，他有些儿担心，凑过去瞧她，人家呼呼地睡着正香。第二天起来，趁着换衣服，一眼瞥见她的肩胛骨下方多了一块淤青，于是忍不住问：“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呀，你呢？”

    “挺好的。”

    陆程禹先前看好一台车，就趁着周末有空提回来，和车行的朋友约在早上，说是越早人越少，办事效率高。到了那里果然还冷清，直接付了钱，上保险，等着车贴膜。一会儿朋友拿了张临时牌照过来，笑道：“没按你说的机选，那系统不好，尽会磕碜人，出来的要么是BT，JB，要么是1474，2222……，我倒是帮你选了个号，姓陆的里面，你是第五百二十七个。”

    陆程禹接过来一瞧：“LU527，”心想真他妈二，怎么会有人喜欢用这种方式挑选牌照，看人排队上瘾了吧，嘴里说：“谢谢了啊。”

    上车，把零时牌照往窗前一搁，想起给涂苒去个电话。

    涂苒感到稀奇：“上班时间给我打电话，是找我帮你跑腿的吧？”

    陆程禹说：“我刚才去买了车，一会儿过来看老太太。”

    涂苒觉得这人说起买车像是买了颗大白菜，对于人民币似乎完全没有概念，兹事体大不可小觑，必须匡正朝纲，于是认真训诫：“陆程禹，你这事办得不对，应该事先和我商量，毕竟是大笔支出，你能有点家庭观念不？我也是家庭成员之一！”

    那边轻描淡写：“不能和你说，说了又吵着要写你的名。”

    涂苒见他根本不上心，多半当了耳旁风，嗤笑：“这种贬值迅速的易耗品，我才不稀罕，”想了想又说，“做错了就该受罚，不然不长记性。念及你初犯，请上交消费金额的百分之十，作为对不知情家庭成员的心理补偿。”

    男人不觉笑道：“原来是拐着弯捞钱。你给家里买了那么多没用处的东西，我可没这样敲诈你。那什么植物，鱼，一盆盆放在那里，准备没菜的时候做了吃么？”

    涂苒说：“那是情趣。”

    那男人又说：“是吗，还不如多买几套内衣。”

    涂苒想明白过来，立马红了脸，又碍于老太太和王伟荔都在跟前，不能显露，侧过脸去含糊道：“别罗嗦，赶紧过来。”

    对方存心让她尴尬：“你觉得我的意见怎么样？”

    涂苒对着话筒敷衍：“很好很好。”听见那头的人没正经地笑，不由微恼，这男的只在发情的时候有点人样，其余时间就是个冷冰冰干绷绷的木头，他的兴致又常常突如其来，让人措手不及。估计是心情好的时候逗她两下，一旦忙了累了饿了，根本就没想搭理她，敢情她就是一调味品，好在她也不会拿他当白米饭。

    涂苒握着电话走远了点，小声道：“行了，发情也要看时候，旁边有人呢。”

    他何其无辜：“我说什么了让你有发情的想法？”

    涂苒咬着牙挂了电话。

    陆程禹到的时候，一家子人都在等着。

    他看了眼涂苒，觉得和往常不大一样，运动鞋牛仔裤白T恤，头发也揪了起来，素白的一张脸，看起来挺清爽，不觉又多瞧了两眼。

    涂苒见他这样，马上捂住脑门：“看什么看，没见过光亮的大脑门儿吗？”

    上初中的时候，她很喜欢把脑袋上的头发一根不落的全揪上去，结果有次前排的男生忽然扭过头来看她，嘴里嚷嚷：“嘿，好大的电灯泡啊！”那男生指着她的额头，“涂苒，你可以直接当尼姑了。如果你去做尼姑，我就去当和尚。”

    这事让她记忆犹新，因为当时全班哄笑，有人开始叫她“小尼姑”。大了几岁后，她开始学着打扮，嫌自己的额头生得不好，便在发型上下功夫。

    陆程禹以前没注意，听她这样说才察觉。她天庭饱满，印堂发亮，额头中间的发际稍又微微凸出一些，但是一点儿也不难看，心里却想逗她：“那是，这样水准的还真么见过。”

    王伟荔眼见这小两口有说有笑，心里也高兴，嘴上笑道：“你从小就是这样，前脑壳凸，后脑壳也凸，怎么睡都睡不平整。怎么着，还不让人看啦，又不丑，你还有个美人尖呢！”

    涂苒不喜欢在陆程禹跟前被人提起小时候的事儿，觉得不自在，干脆转过身去不理他们。王伟荔又和女婿闲扯了几句，就出门打麻将去了。

    老太太听说他们买了车，可以走远点，挺高兴，想去民众乐园逛逛，说是几十年前跟着涂苒的外公在那儿听过戏，也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三人定下行程，涂苒搀着老太太出门，三楼不算高，但毕竟是近百岁的人了，没走几下就要歇歇，陆程禹见这情形，蹲下身去，让涂苒把老人扶到他背上，背着下楼。老太太连说：“这也是小陆在这儿，不然连门都出不得。”

    涂苒心想，我们家老太太嘴乖，往常还不是我背上背下的？虽是这么想，却说：“老公，幸好你在这儿，换我可背不动。”

    一路下去，遇上邻居，老太太边忙不迭的介绍：“瞧瞧，这是我孙女婿儿。”旁人更赞不绝口，说您老人家有福气啊，两孩子般配得很，又都孝顺。

    老太太更是笑得合不拢嘴，就这一会儿功夫，精神气儿好了许多。

    涂苒想着大多数时候，老人像鸟儿一样关在钢筋水泥的笼子里不时向窗外眺望的模样，有些儿心酸，嘴里说：“瞧您高兴的，以后我经常带您出去转转就是了。”

    老奶奶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你们都要工作，小陆又忙，你要好好照顾他。俗话说，男人要吃，女人要睡，你们别以为还年纪轻就亏待自己，到老可是要吃大亏，你现在还是要先顾好自己的小家，其他的只要有份心就行了。要么……”老太太顿一顿，“趁年轻把孩子生了，给你妈带，也好过她成天打麻将。”

    这话说完，两小的都不吭声，老人家心里不免又叹息一回，却也不好再唠叨。

    三人到了目的地，老太太直说大不一样了，无非看看新鲜，人又多，不多时就乏了。肯德基吃不惯，去了旁边的东南顺，也是中西合璧不伦不类的快餐，老人家少出门，倒也吃得高兴。末了回家，陆程禹因有晚班，只将她们送上楼，并不一同吃晚饭。

    涂苒见老太太进里屋了，就在门口叫住他，问：“累吗？”

    陆程禹笑一笑：“不累。”

    “你一会儿不还得上班吗，早知道这样，就不叫你过来了，在家休息多好，”涂苒停了一会儿，又小声道，“今天谢谢你。”

    陆程禹低头看着她：“本来是不用谢的，你既然这么说了……打算怎么谢我？”

    涂苒瞪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回事呢？没个正行。不谢了，再见。”说完便要关上门，却被他从外面用手抵住。

    陆程禹向楼道的窗户外面看了眼，又低头看她，才说：“我下个月九号休假。”

    涂苒立刻说：“哦，我正好那几天出差。”

    陆程禹又说：“我想找个地方钓鱼去，你没空，我自己去了。”

    涂苒也没多说，但是想到出差的事儿心里有些烦。

    早几天，她就从行政部得到出行通知。当同事把出差申请单递过来的时候，依然是一脸半遮半掩的暧昧。

    涂苒看着申请单，不出所料，总经理落款处早已签上顾远航的大名。顾远航的字迹一如其人，极其潇洒，笔锋刚劲狂放无处不露。而涂苒需要做的，只在上方写上申请人的名字即可。

    公司里的人都知道，只要顾远航出门，必会带上涂苒，且每次都让行政部传达指令，绝不亲自相邀，很有避嫌的味道。如此欲盖弥彰，使得这则桃色传闻铁板钉钉，深入人心。何况，男的年轻有为一副成功人士派头，女的正值新婚又气质娇媚，这样的两人即使不凑堆，也是茶余饭后的好谈资。

    旁人眼里，那男的绝非好男人形象，已婚，又在外面玩惯了，当初娶了老板的独生女，这会儿羽翼渐丰，家里已管不住他。但是此人外形不错风度翩翩，在不少女性眼里竟然色得可爱坏得诱人，即使有新进女员工不知斤两，在人前坐上顾总的大腿，后者也只是玩世不恭地一笑，全没半分推却的意思。

    而涂苒既没坐过大腿，长相也不是什么国色天香，却能出演八卦里的女主角，多少有些儿冤枉。

    某天顾远航难得在公司里呆着，忽然觉得口渴，也不打发秘书端茶送水，亲自去了员工茶水间。

    过得一会儿，有下属想进去休息，不妨撞见暧昧的一幕。

    涂苒正在煮咖啡，而顾远航则站在不远处，一手斜插裤兜一手端了杯茶水，眼睛却盯着那身着浅色衬衣以及OL窄裙的婀娜背影，边饮边看，边品边饮，很有就菜下酒的滋味。

    两厢里都不言语，只有咖啡壶不时冒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满室的咖啡香味伴随着热气腾腾，一时间仿佛空气里也氤氲着纠缠不清的绮丽风光。

    旁观者很乖觉的退出去，又将情形添油加醋欲语还休的转述一番，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众人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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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至亲至疏夫妻（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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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苒手里捏着申请表，浏览上面的同行名单，加上自己和顾远航一共四人，心里略微放松，但是再看出行日期，外宿三晚，顿时又觉得别扭。

    李图笑呵呵地从边上踱过来，凑近她道：“听说您老又被钦点伴君出巡？”

    涂苒没做声，只是利落的将申请单折成整齐的一半大小，塞进文件夹。

    李图不死心：“明摆着创造机会和舆论嘛，也不嫌累，想玩个婚外情还要扯这么些手段，看来他不单想要你的人还要你的心。此去一路，任重道远，要么好好把握，要么干脆走人，或者回家让老公养你。”

    涂苒不承认：“别瞎说，本来没事，也被你们这些人以讹传讹嚷嚷成有事了。”不过一个常偷腥的男人，想玩糖衣炮弹怀柔政策，让手段看起来格调高些，肯定不会愚蠢到当她还是个春心萌动的小姑娘，乱来也该有个尺度。

    李图哪能这样被她糊弄住，反而点着她：“你这样的，算是历练出来了，不动声色惹得人心痒难耐，让人丢不开手。容易陷进去的小姑娘，人反而不喜，没劲儿没挑战。你说，究竟是他着了你的道呢，还是你如了他的愿？”

    涂苒拿他没办法，干脆道：“有些事没挑明就不算个事儿，反正这会儿大伙儿对我还算客气，随便办个事能一路绿灯开到底，也没什么坏处，就这样吧。”

    李图摇头，说话跟唱戏一样：“你只想到其一，考虑不周哇。我们做药的，和医院总有联系，你老公那家又是这儿的大客户，经常来往。我知道你这人如何不表示别人也知道，这要是一传十十传百的，你老公那里听到什么难听话，你也无所谓？即使清者自清，你觉得无所谓，你老公在他们医院能抬起头来做男人？男人最怕什么？最怕头上顶着绿油油的帽子。那帽子可是广大群众用巨大舆论力量给帮忙戴上的，就跟紧箍咒一样，常人还取不下来，一辈子得跟着走。常说女人难做，女人害怕蜚短流长，其实男人也一样，只是角度不同而已。”

    涂苒低头想了想，觉得这话不无道理，嘴里说：“你还挺能操心，不当妇联主席真是浪费了人才。”

    李图又点着她：“为了小家的安定团结，你得为你男人想想，有些事要处理得干净漂亮，别给人留下把柄，又不能把关系弄僵。看看，我这个没结婚的都知道呢，你平时心也挺细的怎么就没这种自觉性呢？”他顿了顿，“反正我觉得，你还没进入已婚的状态，别看每天下班就回家买菜做饭挺忙乎的，但是考虑问题又跟单身的时候一样。就说中午吃饭吧，周围哪个大姑娘小媳妇不是把自己的那一位挂嘴边上？只有你从来不说，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你未婚，到现在，我们公司有谁见过你老公啥样啊？”

    涂苒轻轻一摆手：“咳，我不习惯在公众场合谈家里的事。习惯问题，这也要批评？”

    李图手指头摇了摇：“错，这不是害羞也不是不习惯，这说明你没有把婚姻当做你现在生活的一部分，要是爱情已经渐渐转变成骨血相连的亲情，哪能提也不提呢？”他事儿妈一样凑过来，神秘兮兮的问，“你和你老公怎么处的啊？他对你不好么？没干系，有啥说啥，我就是你的娘家靠山。”

    “去，”涂苒笑着轻踹他一脚，“长篇大论，就是想偷窥人的隐私。”

    “哎呀，我是什么样的人有啥关系，鞋子合不合脚只有你自己知道啊……”李图笑着起身出门，留下涂苒兀自心烦。

    顾远航在她跟前明示暗示早就一堆，她只当不知，顾远航这样的人，哪肯被人当傻子一样糊弄，就算只让她得了丁点好处，也是要连本带利讨回去，究竟是商人品性。这次出差就叫人疑虑重重，去个地级市探访客户哪里用得着公司老总亲自上阵？

    但是，接下来的发展又让她觉得自己想多了。

    涂苒一行到达当地已是中午，顾远航带着他们先同办事处主任和几个大型药业的老总一起吃饭，席间对公司长远规划和市场保护方面的问题侃侃而谈，双方把酒言欢，好感又增进一层。涂苒不得不承认顾远航在工作时的个人魅力，这人不单能说会道，脑筋也好使，从来只有他忽悠人跟着自己思路转，一时风头无二。

    下午又和两位老总以及OTC代表一家一家走访药房终端，考察产品上柜率和销售行情。临近晚饭时分，才到其中一家公司做新产品宣传，一整天的安排满满当当，下榻酒店以后更无闲暇，人困马乏，各自回房，或者写方案，或者起草代理协议，忙完已是深夜，倒头便睡了。

    第二天的行程大致相同，走访终端，拜访各公司，发放资料，商谈代理，晚上回去做资料整理，数据分析……条条分明，事事利落，连涂苒也由衷佩服，虽说她跟着顾远航共事已久，但总能从他身上学到新的东西。

    繁忙的工作一直持续到第三天下午方才消停。

    一时无事，涂苒就想出去转悠下，看能不能带些土特产回去。临下楼，见一位同事拖着行李箱从房间出来。涂苒心里诧异，忙上前打探。

    同事说：“我和小周都是这儿的人，过来一趟自然要回去看看，顾总已经批了，还给我们多放了一天假，又连着周末，可以连休三天。”

    涂苒又问：“小周人呢，已经走了？”

    同事说：“小周下午还有业务，晚上才走，不过顾总也批了，反正是要走的。”

    涂苒心里一跳，却也没表露出来，只笑道：“希望你们玩得愉快，下周一公司见。”她转身回房，思来想去就给李图打了个电话。

    李图在那边阴阳怪气地笑了半天：“你找我有什么用，难道让我去捉奸，我又不是你老公。要不你扯个油头立马回来得了。”

    涂苒搁了电话，却想：“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不知道还要拖到几时，既然逃得了今天逃不过明日，不如一锤子定音把这事从此了结了，至少能堵住别人的嘴。”

    选了个适当的事后，她又给陆程禹去了个电话，。

    那边这回倒是接了，她心里忐忑，嘴上却软软地说：“老公，你忘了我今天生日吗？”她料定对方不记得。

    陆程禹果然只是“嗯”了一声，颇有些疑惑的意思。

    涂苒心里不由一笑，问他：“你准备送什么礼物给我？”

    陆程禹反问：“你想要什么？”

    涂苒放低声音，慢吞吞地说：“我想要一次完美的……”最后几个字声如细蚊。

    那人开始有些诧异，随即轻轻笑了笑，明摆着听清了，却坏心眼地问：“完美的什么？”

    涂苒面红耳赤，还好对方瞧不见，一赌气，干脆说：“Sex！”有些话借别人的语言说出来，自我感觉要婉转得多。

    “这么远，不太好办。”

    “你不是说9号休假么，今天8号你又上白班……”

    “嗯，可是明天有个学术会议，我把休假推迟了一天。”

    “你来不了？”

    “来不了。”

    “不来了？”

    “不来。”

    “那好，再见，”涂苒一把掐断电话，坐在床边发呆，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被人拒绝得这样彻底，自己还偏偏不信邪，一定要没脸没皮地往枪口上撞。

    她心底甚至腾起哀怨：这绿帽子可是你自己硬要戴的，拦都拦不住。

    冷不防听见门铃响。

    认命地打开房门，顾远航站在外头，他已经换下正装，一身休闲打扮，更显年轻。

    顾远航冲她微一摆头：“到点了，难得有空，找个好地方一起吃饭去。”

    涂苒说：“顾总，真抱歉，家里有事，我……”

    “不急这一时……”顾远航眼底神色了然，打断她的话，“小周已经帮忙定好位子，人也在那里等着，这几天工作都累，别让人久等。”

    吃饭的地方不大，也没什么特色菜肴，胜在食材新鲜，口味清淡。

    三人入席，边吃边聊。

    顾远航见菜单上有一样黄芪乌鸡鱼翅汤，便叫服务员端上三盅，每人一份。

    他自己略品一口，微点头道：“小地方，做成这样，也还过得去，”又对小周和涂苒说，“特地给你们点的，这两天工作辛苦了些，女士吃这个大补。”

    顾远航对于看人下菜碟儿，见什么人说什么话，自是轻车熟路，对着两位女下属，既不表现出特别热络，言语又风趣随和，分寸拿捏恰到好处，小周也是话多的人，席间绝无冷场，笑声不断。

    顾远航忽然看定涂苒：“怎么今天话这样少，累了？”

    涂苒笑笑：“老总在这儿，我们哪敢说工作累。”罢了，只低头吃喝，或是附和着略微说笑两声，再没多余的话，一是因为心情欠佳，二来也不想在言辞上给人的肖想的余地。

    顾远航微微一笑，怎能摸不透她那点小心思，可恨的是她在人前刻意冷淡，这会儿又见她只顾自己小口小口地吃菜喝酒，手中执着银色筷子，小指尾端微微翘起，脸色粉中透红，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沾染酒渍的嘴唇饱满鲜美像是能掐出水来一般，顾远航心头一把火骤然腾起，他下意识的扯开衬衣领边的扣子，举杯，含了半口酒缓缓吞下，戏言：“小涂指导忙了这么几天，不曾归家，这会儿想是惦记着家里的那位。难不成回得晚了，会被人收拾？”语气淡然，而言下之意甚是轻浮。

    涂苒拣了点菜送进嘴里慢慢嚼没搭理，一旁的小周对着这情形却是最先沉不住气，尴尬笑道：“涂指导是去年结的婚吧，都没请我们这帮同事去喝杯喜酒呢？”

    涂苒这才说：“我们没办婚礼，我这人懒，我先生工作忙，都不擅应酬，只简单请两边的亲戚吃了顿饭而已。”

    顾远航接话道：“你这样的不擅应酬，以前当业务员是怎么混过来的？涂指导过谦了。”

    涂苒笑道：“顾总还是叫我小涂吧，我刚进公司的时候还是您带着我工作的，那时候您也是指导。”

    小周奇道：“原来顾总和涂指导还有这样的渊源。”

    “师徒一场，我可是跟着顾总学到不少东西，”涂苒边说边为三人都斟了些酒，再端起自己的酒杯，向顾远航认真道：“师傅，这杯我敬您，谢谢您这么些年在工作上对我的帮助，让我受益匪浅。虽然只小您几岁，但是我拿您当老师一样敬重。”

    顾远航盯着涂苒没说话，也不同她碰杯，半响才一语双关道：“涂苒，我倒要看你能端到什么时候。”

    “先干为敬，”她喝完自己的酒，又对小周笑道：“你看，顾总都不给咱们女同志面子，难为我们还为公司做牛做马。要不就是我面子不够，想让咱两一起敬他才肯喝呢！”

    小周本不想趟浑水，听见涂苒这么一说又不好不表示，只得端起酒杯道：“顾总，我也敬您。”

    顾远航仍是看着涂苒，不觉微摇着头一笑，拿起酒杯和小周碰了碰，一仰而尽，不多时，招手道：“服务员，这边结账。”

    小周也巴不得赶紧走，无奈行李还放在酒店，少不得又一路同回。到了酒店门口，顾远航拦了辆出租，对小周说：“你上楼去拿行李，我叫司机在这儿等着。”小周谢过他，连忙跑去楼上。

    他这会儿又回过头来瞧着涂苒，似笑非笑，像是在说：“看你还有什么招。”

    涂苒抿着嘴，一言不发，转身要往里走，被人一把拉住。

    顾远航握着她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这都入夏了，手还这么凉，刚才给你点的汤也没喝完，女人不补怎么行？”

    两人之间离得很近，涂苒几乎要被他揽进怀里，呼吸里都是陌生的男人气息，她使劲要抽回手，终究不敌，心里一急，张口就说：“别逼我，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顾远航看了她一眼，又往地上瞧了瞧：“仔细看路，别弄脏了鞋，”说完松开她的手。

    涂苒顺着他的视线瞧过去，才发现身后的台阶上一滩污渍，不知谁醉了酒呕在这里，想是自己刚才转身时险些踏上，这会儿忙往旁边挪了几步，已有酒店里已有服务员取了清洁用具出来，仔细打扫。

    涂苒心里拧着一口气，神经紧绷，就怕顾远航做出什么事来教人不得不扯破脸皮，这会儿见他这样，自己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人只是不着痕迹的撩拨，而她却有了大动干戈的意思，相较之下，还是道行浅了些。

    顾远航看着她，带了点戏弄神色，将先前同她相握的那只手放在嘴边作势轻咬一下，低笑：“做什么慌成这样，我还真怕你变成一只小兔子。”

    涂苒脸颊微热，嘴里说：“顾总，您早点休息，我先回房去了，”她一边暗自烦恼，一边又防着眼前的男人，全没在意周遭微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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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至亲至疏夫妻（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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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的晚上，风带来温热的气息，也带来不远处乡村的醇厚清甜，这儿没有大都市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就像少了点风尘味的村姑，干净却单调。

    酒店门口，几乎占满半个人行道的临时停车场，空荡寂静，偶尔一辆车开过来，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响，足以引起零星路人的侧目。

    雷远也知道自己下脚急了点，尽管很有防范意识的系上安全带，整个人仍是惯性的往前晃了一晃。

    他并非偶然路过，只是借朋友的顺风车过来取证，一时不备撞入就让人难堪的情景。

    这种事儿也不是头一遭，他大致想了想，一年前的婚礼上才是第一次。

    他那时就觉得这女人并非省油的灯，具备市井之徒和浅薄妇人的特质。他又想自己兴许命中带衰，不是工作的时候专打离婚官司，就是碰见朋友的媳妇儿和人疑似偷情，恰好这个朋友还坐在旁边的副驾上。

    他见这档子事已经有些麻木，如同拿惯了手术刀的外科医师见人流血受伤。只是十几年的情分放在那里，他也不便表现出半分的理所当然。

    他侧脸，看了眼陆程禹。

    陆程禹下午六点多的时候给他电话，说能把车借他用，雷远还高兴来着，两人见了面，陆程禹就把车钥匙扔给他，自个儿手里拎着瓶啤酒，神情疲惫。

    雷远嘟哝道：“你自己怎么不开？”

    陆程禹“啪”的一声打开易拉罐拉口，只是浅呷着咽下，答：“我喝酒了，”说完他扯下领带脱下外套扔去后座，舒舒服服的靠在副驾上闭目养神。

    雷远骂了他一句，又问：“你去那破地方干嘛？”

    他闭着眼：“有个学术会议”，隔了会儿，又说：“顺便去找我媳妇儿。”

    开了三小时的车，到了。

    雷远这会儿想说：“咳咳，那不就是你媳妇儿？”他没敢说出口，只是拿眼瞟他。

    陆程禹靠在椅子上，胳膊肘支着安全扶手，半眯着眼望向前方，想是早已瞧见了。

    雷远忍不住，小声道：“那是涂苒吧？下车吗？”说着他去解安全带，就要去打开车门，却被陆程禹轻轻按住。

    “等会儿，”他说，言语间带着鼻音，像是没睡醒。陆程禹几乎认出了那个男人，微侧头想了想，道：“顾远航。”

    雷远原本走也不是，说话也不是，偷看更不是，这会儿听见他开口，忙问：“你认识？”

    陆程禹低哼：“他家老爷子是我一个病人，才做完手术抢救过来，这会儿还在医院里躺着。”

    雷远心想，这做儿子的倒也有闲心。

    天上忽的落下雨来，一滴两滴数滴，跌在前方的玻璃窗上，缓缓晕漾，将不远处的两人不留痕迹的隔了开去。

    车里有人静观其变。

    雷远终于松了口气，不远处那一男一女站开了些，明显保持着革命同志之间的距离。

    “下车，”陆程禹开口，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伸腿迈了出去。雷远尚未回神，又听他说，“这都到市里了，离你那儿也不远，我就不送了。”

    雷远心说，你几时送过我了，不都是我在开车么，转念又一想，今天这种灰色地带还是少掺和为妙，于是客套地道谢，走为上策。

    陆程禹猫腰从后座上取了外套，这才向那方走去。

    涂苒想上楼，又听得顾远航说，明天不用去公司，可以自行安排，问她有什么打算。她立刻答：“我想一早坐旅行巴士回去。”

    顾远航听她这样说，知道她连再与自己同车也不愿，便笑：“家里有人等着？虽说小别胜新婚，但是一个女人家你这样急吼吼的做什么？”又叹道，“涂苒，你这人真是油盐不进。”雨越下越大，眨眼的工夫就如豆粒般砸落，顾远航正想往酒店里去避避，却见涂苒动也不动，也不答他的话，眼睛一个劲儿的瞅着路边，像是在看一个人。

    涂苒心里忽地怦怦乱跳，夜晚的光线晕黄，雨水又滴进眼里，让人瞧不真切，看起来是，又觉得不是。

    那人个头很高，走起路来也是这般大步流星，背脊挺得笔直，透着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万事不可阻挡的得瑟劲儿，涂苒心想，他可真是个矛盾体，明明如此得瑟，却看起来随意自在，甚至有那么些懒散，明明表现得聪明自得，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偏生别人瞧不出来，甚至认为他和蔼内敛。以前觉得他这样讨厌，此刻却觉得好。

    陆程禹手里勾着西服外套，微淋了些雨，前额的发梢湿亮，双眉仿佛也蕴了湿意，浓若墨染。他也看着她，神色有点儿冷。

    涂苒原本坦坦荡荡，现在被他这样瞧着，倒像做错事被抓了个现行一般，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问他：“怎么这会儿来了？”话才说出口，有觉得不对劲，声音羞答软糯，像是才谈恋爱的年轻姑娘，对着情人娇嗔。

    陆程禹极其随意地向顾远航那边扫了一眼，对她说：“下雨呢，站外面做什么？”

    顾远航一愣，若有所思的看着她俩。

    涂苒回过神：“这位是公司的顾总。这位……是我先生。”

    顾远航颇为讶异，稍许，仍是主动伸手过去想与对方相握：“陆医生，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

    陆程禹略显疑惑地轻扬眉毛，看向他：“你是……”

    顾远航难得面露尴尬之色，笑了笑，解释：“前些日子，家父生病，是您和张教授一起做的手术。”

    陆程禹想也没想，直接道：“是吗？病人多，不太记得。”

    顾远航何许人，当即便知对方是有意发难，只得干笑两声，却也不好多说。正值小周提着行李从楼上下来，不免又相互介绍一番攀谈，顾远航给自个儿找了个台阶，同那二人打了声招呼，帮忙把下属的行李搬上出租车。

    两人走进电梯，涂苒慢慢蹭过去勾住陆程禹的胳膊。

    陆程禹不说话，涂苒摸不透这男人的想法，也不作声，过了会儿，才摇着他的胳膊，喊了声“老公”。

    陆程禹微皱了眉低头瞅她。

    涂苒问：“不是说不来么？”

    陆程禹随口答：“我要是不来，你还不得闹翻了天去。”想起先前的情形，都是男人，怎能不明白男人的那一点想法，光瞧顾远航当时的眼神就知道他脑袋里转着什么念头，心里就有些不舒坦。

    就像腹中饥饿的时候，遇着慢性子厨师，等了半天，才端了盘还算能吃的食物上来，却又招人觊觎，吃顿饭也不能叫人痛快。

    但是女人感性起来容易昏头，一时将这样的话当做甜言蜜语，暗暗体会。

    涂苒心里晃悠悠的，过了会儿才说：“那你就别来，我好翻了天去。”

    陆程禹看了她一眼，侧身将她轻轻抵在电梯壁间，凑过来问：“是翻天呢还是翻墙？”

    他的呼吸热热的钻进耳朵里痒得很，涂苒忍不住笑出声，忙伸手推他，又听他说：“今天别住这儿了。”

    涂苒问：“你要住哪儿？”

    陆程禹把住她的腰：“跟着我走就是了。”

    她也有些累了，不想多问，只将头靠在他的颈窝里，任他轻轻的若有似无的困住自己，心里渐渐宁静。

    陆程禹把车开到连理胡度假村。

    据说这儿湖光山色，景色宜人，既有清凉湖泊，也有温热泉水，来往游人络绎不绝。以前休假，涂苒也想过来小住，后来有事就给耽搁了，反正是在省内，又不远，也不急于一时。人便是这样，搁在身边的，仿佛唾手可得，就不急着想去拥有。

    进了宾馆，已是深夜，服务台值班的姑娘已是瞌睡得睁不开眼，草草看了身份证对了姓名，就递了钥匙过来。

    廊上的声控灯过于明亮，像要渗进墙壁里，连日来的忙碌，涂苒深感疲倦，便讨厌这样的灯光。她强打精神，跟着陆程禹向前走。

    他一向走得快，没有丝毫顾及他人的自觉性，两人之间总是隔着一米多的距离。

    住处是间小巧套房，连带独立卫生间和一应俱全的开放式厨房，的确比先前的要好，多了些居家风味。但是现在，涂苒对这些一点也不关心，只想蒙头大睡到自然醒。她赶紧从行李箱里拿出床单枕套，套枕芯，整理床铺。

    房里窗户紧闭，有些闷热，陆程禹一边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衣上的纽扣，一边看她忙碌，“你真是个怪人，”他突然开口。

    涂苒解释：“我用不惯外面的床上用品，总觉得不干净，”又见他只穿了长裤，赤脚踩在地毯上，就说：“你连没拖鞋也没带？出来休假还穿着西装，你才是怪人。”

    陆程禹道：“谁说我出来玩儿的，明天一早要开会。”

    涂苒停下，看着他道：“你明天在这儿开会？”

    陆程禹没答话，他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和一摞资料。

    涂苒觉得有点儿不舒服，大概因为房里空气流通不畅，心里老堵着，于是走过去推开窗户，一时微风荡漾，扑面而来，窗外月色如水，隔着树丛，对面波光粼粼，特别开阔，“连理湖好像在那边，”她看了一会，转过身来对他说，“难怪你今天会过来。”

    陆程禹看了她一眼：“不然我过来做什么？”他把资料和笔记本移到厨房那边的餐桌上。桌上铺展了一小片格子纹路的桌布，上面压着只玻璃烛台和一盆塑料假花，他嫌碍事，一股脑的将桌布兜起来堆到别处，然后打开笔记本，点了支烟，咬在嘴里提神，等着系统启动的功夫，又说：“今晚得忙了，明天要讲篇论文。”

    涂苒最看不惯他这样胡乱堆放的习惯，不知道他在手术台上是不是也这样随便，但是她这会儿也懒得收拾，只低声道：“你昨晚夜班，今天白班，多长时间没睡了？总是这样，身体受得了么？你干脆以后也别睡，去跳湖算了。还有，不要在房里抽烟，我不想被熏死，想死就自己一边死去，别祸害无辜拉人垫背。”

    陆程禹一点儿不没介意，反倒呵呵笑起来，吸了口烟，声音有些含糊：“好大的脾气，小生罪过，让娘子欲求不满。”

    涂苒抡起枕头扔过去，听见那人“哎”了一声：“要是掉地上，你又嫌脏，一会儿怎么睡，”他抬手，轻轻将枕头扔回床上。

    涂苒不理他，到浴室里舒舒服服的冲了个澡，出来以后，看见房间的灯给关了，床头灯被人挪到餐桌上点着，陆程禹坐在那里翻阅资料，神情专注。

    她躺在床上悄悄瞧了一会儿，瞄着他夹着香烟的手指，还有他在灯光下的侧影，又见他上身未着一物，臂膀，肩头和背部的肌肉劲瘦平滑，纹理中蕴藏着力道，在灯光和阴影的相互交错里更显脉络清晰，生机勃勃。当即，就想起他才将说的那个词来，脸上发热，不免又多看了几眼。

    冷不防那男人抬起头，视线扫过来，她匆忙闭上眼，翻身向着另一边，嘴里嘟哝：“灯太亮了，照得我睡不着。”

    那灯便渐渐被调暗了些，又听见烟灰缸轻碰桌面的声响，淡淡的烟草味渐散，想是他把烟也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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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至亲至疏夫妻（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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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里的晚上寂静非常，这一觉睡得格外熟，再睁眼时，窗外一阵鸟啼，天已大亮。

    早晨的温度有点儿低，涂苒将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些，才发现床铺另一边是空的。她探起头，看见陆程禹正在系领带，一副打算出门的样子，就问他：“昨晚睡了没？”

    陆程禹说：“睡了会儿，给冻醒了，你还真能抢被子，晚上裹着被子就往边上卷，我拽都拽不回来，看来以后还得多带床被子，”他说话时带着鼻音，看来是着凉了，

    他又说：“总是手脚冰凉，睡眠时间长，你是不是有低血压？”

    涂苒“嗯”了一声。

    陆程禹叮嘱：“起去跑几圈就好了，你这样是缺乏锻炼。”

    涂苒没理，倒头又睡，再醒来时也不知什么时候，却见外面艳阳高照，隐约听见窗外有人说话，屋里的男人早已不知去向。

    她趿着拖鞋走过去，打开落地窗，才发现外面的转角阳台面积不小，桌椅，太阳伞，一应事物搁在那里还显得宽敞有余。楼下是一小片树林，再往外是条柏油马路，穿过树梢的缝隙，不远的地方，平滑如镜的湖水清晰可见，倒映出蓝天的绚丽色彩。

    情绪徒然间高涨，她收拾妥当，就往湖边走去。

    湖滩上早有三三两两的游人，孩子们光脚踏在沙子上踩着浪花嬉笑疯跑，太阳暖呼呼地笼在肩头，她脱掉高跟鞋拎在手里，慢慢沿着水岸往前走，沙子里偶尔藏了极小颗的白色淡水贝，她拣了一些比较完整的收起来，看见更好的又把先前捡的扔掉一些，一路扔扔捡捡，忽然发现有什么东西从沙子里露出了半截，在阳光下灼灼发光，用手挖出来一瞧不由失笑，还以为淘到什么宝物，不过是一块菱形的碎玻璃。

    头上的阳光被人挡去一些，她仰起头来，看见清晨消失的那个男人。陆程禹只穿了件白衬衣，袖口卷起，没系领带，裤腿挽到膝盖下面，光着脚，手里拿着钓鱼用具，想是已经回过住处。

    陆程禹远远就看见了涂苒，又不确定，觉得她蹲下来的时候怎么那么小，走近了才肯定是她，仍是小小一只，他问：“挖着什么宝贝了？”

    涂苒摊开手心给他瞧：“喏，价值连城的钻石一枚，送给你。”她笑的时候，微微露出边上两颗小虎牙，像个没多大的孩子。陆程禹伸手接了过去，又听她说：“一会儿扔去垃圾桶，埋在沙子里给人踩着了可不好。”

    陆程禹见她抓了一手的贝壳，就说：“都是些小的，你捡它们做什么？”

    涂苒原本胡乱捡着玩，这会儿倒认真想了想：“用线串在一起，大概可以做条手链。”说完，把贝壳全数塞进他的裤兜里，“别扔了，帮我留着。”又问他：“开完会了？”

    陆程禹捡了块扁平石头往湖面上扔，石头接连蹦了几下，留下一溜水涡，“没意思，”他说，“我讲完就走了。”他弯腰又把裤腿卷高了些，便往水里走。

    涂苒跟在后面喊：“别再往前走了，衣服弄脏了还不得我洗。”

    陆程禹说：“你也过来，这水干净。”

    涂苒看了看身上的短裙，摇头：“太凉了。”

    “不凉，水温正好，可以下去游泳，”他顿了一下，往水里看，“还有大螃蟹，夹到我的脚了。”

    涂苒笑起来：“骗人。”

    他一脸认真，像是忍着痛慢慢往岸上走：“螃蟹没有，踩到一块碎玻璃，过来扶我一下。”

    涂苒将信将疑，最后仍是蹚水过去，还没到跟前就被他握住了胳膊，听得他说：“水哪里凉了，你这不是好好的。”

    涂苒知道他在说笑，掬起一捧水洒了他一脸，转身要溜，竟被他用单手拦腰抱起，陆程禹问她：“还闹吗？再闹扔水里喂鱼。”

    涂苒被他吓了一跳，被他搂着的腰那块儿又有些痒，不由笑出了声，伸手去打他。

    旁人都往这边瞧，涂苒怕他当真把自己扔进水里，湿淋淋的一身可不好受，忙搂住他的脖子小声央求：“不闹了，快放我下来吧。”

    附近的岸上，有位父亲带着三四岁的孩子玩水，那孩子见他俩这样就嚷嚷：“爸爸，爸爸，那里有鱼，那个叔叔抱阿姨去喂鱼，我也要去……”

    那父亲笑道：“喂啥鱼，人那是谈恋爱的，你小子以后有本事了，也抱个女孩儿喂鱼去。”

    那孩子问：“我这么小，抱不动怎么办……”

    涂苒有些尴尬，陆程禹倒是“噗嗤”一声乐了，轻轻放下她。

    涂苒脚一着地，就往岸上走，陆程禹继续在水里沿着湖岸往前蹚，走了一会儿，就到一条小溪的入湖口，溪流大约两三米宽，越往上越是宽阔，渐渐隐入丛林里，不见水流，却闻水声淙淙。

    陆程禹对身后的人招手示意，自己顺着溪流往里边去了。

    涂苒走得慢些，等到了那里，陆程禹正一边等她一边往钩上挂鱼饵，见她来了，便道：“小时候，住我外婆家，出门不远就是东湖，现在那片已经填土修了房子，以前那儿可有不少鱼，放暑假了，我就带着我妹每天出去钓鱼捞虾。程程那时候小，我怕她掉水里，就用绳子一头栓着她的腰，另一头系在湖边的大柳树上，后来有一回忘了，我只顾着沿湖岸往前走，边走边捞虾，走了一下午，捞了满满一筐，却不记得她在哪棵柳树下。为这事儿，被我妈拿擀面杖敲了一顿，她唯一一次打我。”他说完，嘴角微微扬起。

    涂苒问：“后来怎么找着的？”

    “我妈和我外婆绕着湖边寻了大半晚，找到的时候，她在树底下睡得正香。”

    涂苒笑：“坏哥哥，自己贪玩，差点让陆小妹成了失踪人口。”

    “我一向不是称职的兄长，”陆程禹稍微敛了笑，“这么多年只忙着自己的事儿，我妈那时奔来不想把我妹给老爷子，可是家里没钱，我妈想着程程跟个经济条件好的会过得舒服点，我那时候也大了，读大学的时候做家教还能挣些钱，也申请过助学贷款，后来老爷子还偷偷帮我缴过学费，这么着熬一熬也过去了。只是程程那么点小，在别人家里这么多年也不知怎么过来的。”

    涂苒想了想：“小姑娘不简单，挺坚强，她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则。你爸虽然明里碍着孙慧国的面子冷淡她，暗地里还是对她不错。有些事她和我说过一些，你也别太担心。”

    陆程禹点点头，一时没说话，两人继续往前走，涂苒问他：“以前你最多同时做几份家教来着？”

    “五六份吧，不记得了，”他忽然微微笑了，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门，“但是啊涂苒，你是我遇到过的最不好教的学生。”

    涂苒反驳：“小陆老师，你是我遇到的最笨的老师。”

    陆程禹说：“你行，现在又怨我教得不好。”

    涂苒笑道：“我那时候基础差嘛，学起来肯定要困难点，其实也怨不着谁，虽然我妈偏心，把花钱的机会都留给涂峦，但是经济条件不好的时候，总得有人牺牲，不过我一样也读了大学，就是道路曲折了点，其实曲折点也好，”她忽然顿住，吊儿郎当地说了句，“不然怎么会认识你这样教不得法的笨老师。”

    陆程禹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答话。

    不多时，两人来到河边一处空旷地，水面狭窄，近旁就有洄水，溪水也不若之前那般清澈，水草丛生，正是垂钓的好地方。一旁的树下搁了把躺椅，大概是先前钓鱼的人留下的，虽是破旧，勉强可用。

    陆程禹用手压了压椅子，还算结实牢靠，他把椅子搬到靠近小溪的地方，自己却席地而坐，远远的甩出吊钩，动作潇洒轻巧，正好抛在窝点上。

    涂苒靠在椅子上休息，微风拂面，四周只闻轻微的虫鸣，十分惬意。

    她眯眼躺在那里，一直想着陆程禹这个人，虽然他就在近旁。

    她想起他先前说的那些话，好像总有些事他不愿说出来，一层一层掩在心里，今天不知促动了哪根神经，就和她聊上了。

    她又想他挽起裤腿站在水里笑的样子，映着阳光的脸，眉眼弯着，嘴角上扬，白而整齐的牙齿露出一些，下巴颏比往常看起来尖，淡化了坚硬的男子气概，多了些俊秀，他笑得亲切，看起来又有些懒散，倒叫她不习惯了。

    她就想，这人究竟有多少种面貌，在家的时候，工作的时候，敷衍她不想搭理她的时候，若有所思的时候，甚至想做坏事了胁迫勾引她的时候……还有现在，总会让人有不同感觉。

    涂苒兀自发呆，陆程禹却站起来，架好鱼竿，又连人带椅将她抬起，挪到鱼竿近旁：“帮我看着，我去前面看看，要是鱼漂慢慢上送或者忽然下沉，可以起钩试试。”

    涂苒勉强睁眼望了望，指着水里：“这是有鱼了吧，忽上忽下的。”

    陆程禹瞥了一眼：“有是有，只是鱼还没钩大，要么太小要么勾不上来，要钓就钓大的，不然没意思。”他人已经往前走了，又回过头说，“耐心点儿啊。”

    涂苒躺在那里冲他摆了摆手。

    陆程禹逛了逛，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就在水里捞了些河虾，个儿很小，晶莹剔透，晚饭时打两个鸡蛋配点葱花炒一炒应该也不错。

    忽然起了风，把一片乌压压的云吹送过来，挡住太阳，没多久就落下几滴雨来，夏天未至，这几日却是干燥闷热，下点雨也是好的。

    他闲散的往回走，不多时到了，看见涂苒还躺在那儿，只用手放在眼睛那片儿挡雨，心说这人做事还算有些耐心。

    走近了才发现，她靠在椅子上又睡着了，想是把手搁在那儿是用来遮先前的阳光。

    她整个人蜷卧在躺椅上，双腿曲着，裙子更显得短，身上的衬衣收于裙腰，细腰亭亭，衣服过于合身，紧紧绷着，胸前纽扣像是订得不牢靠，顺着呼吸起伏摇摇欲坠。鞋踢到一旁，没穿袜子，脚没地儿搁，趾头微微翘着。

    他年少时便觉得许多女人的脚要比男人的生得好看，又白净又柔腻，轮廓精致，哪里像和尘埃泥土离得最近的物事。

    年少的时候，总爱胡思乱想，男人最尴尬的年月，是荷尔蒙分泌最旺盛的时期，仿佛满目皆是白花花的异性肢体，梦里都是想做却做不了的事儿，不知煎熬何时到头，无奈自己什么也不是，除了青涩还是青涩，繁重的课业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压得人只在时间缝隙里遐想。

    后来，终于做了尝了体会了，便在心里感叹，原来是这样。

    再后来，渐渐学会如何去征服，只是征服别人的同时，也被人束缚。时而会挣脱了去，又免不了阴沟里翻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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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至亲至疏夫妻（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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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程禹像是隔着薄雾一般的雨，看着安睡中的女人。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嗓子那儿有些痒有些热，就想着有多长时间没做了。

    三天两头的值班，他晚上在家的时间不多，算了算，勉强两星期三次的样子，这样的数字在他这个年龄确实少了点儿，不怕亏每天做也行，只是等年纪大了会觉着吃力，在这方面他多少有些克制。

    雨丝渐密，黄豆大小的雨点颗颗砸落。小巧圆润的水珠顺着领口之下的微漾起伏滑溜进去，再也寻不着，他心里蠢蠢欲动。随即撇开眼，考虑要不要叫醒她，忽而察觉鱼竿微微一抖，等回过神来，沉下去的鱼漂已经完全浮起来，顺着水波轻轻晃荡。

    涂苒醒了，坐起身，迷蒙地睁着眼，稍稍撅了唇，仿佛有些微醺的样子，愣愣地望着他问：“下雨了，你怎么不叫醒我？”

    “叫了，你没醒，”陆程禹不慌不忙收起鱼竿。

    雨水徒然间大了许多，先是淅淅沥沥，没多久就哗啦啦的泼下来。她抬头瞄瞄天色，想起先前转悠的时候，上面有个亭子，便说：“上去躲一会儿雨，等这片云过去就好了。”

    他们顺着溪流往前走，一路泥泞，涂苒踩着高跟鞋慢吞吞的跟在后面，他侧过身来瞧她，稳稳握住她的手。

    那亭子大概是为了应景才修筑，巴掌大的地儿，外观鲜亮却颇为毛糙，点缀着绿意盎然的山林水涧，只可远观。

    进了亭子，两人身上几乎湿透，涂苒歇了口气，笑道：“刚才真热，现在可凉快了”，她将头发散开披在身侧，用手去拧上面的雨水。忽然又有水珠子渐到脸上，一瞧，陆程禹正在旁边扒弄头发。她向边上退开了些，低声嘟哝：“讨厌。”

    陆程禹抬手抹了把脸，人也跟着她挪了过去。涂苒拿眼横他，又见他一头短发被雨水浇成一缕缕的支楞竖起，脸孔上也兜着水汽，轮廓更显清俊，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堪堪对上他的视线。

    她略微侧脸，看向他身后檐下的雨帘，雨水浸着树叶的绿色，清清荡荡的悬着。

    男人抿着嘴，似乎笑了笑，视线从她的脸上下移，绕到她胸前。涂苒低头一瞧，白色衬衣在雨水的浸润下，像透明的薄纸帖服在身上。她轻轻用手掩了，空气变得又湿又热，她往后退，碰到身后的亭柱。

    陆程禹走近了，神色寻常：“别遮了，又不是没看过，”又说，“这衣服质量不行，去买几件好点的。”

    涂苒看着他，小声说：“你给我买。你买了，我就把这件扔掉。”

    他轻轻压过来，见她脸颊润红，鼻尖隐隐沁出了汗珠，便伸手去抹，手指顺着她的嘴唇，下巴颏儿，慢慢点到她的领口，将它扯开了些：“扔它做什么，总有用得着的时候，”他的手顺道滑了进去。

    心跳渐渐急促，她不由用手紧紧揪住他的胳膊，往后仰了仰身子，后脑勺猛的磕到身后的柱子，她头晕脑胀的开口：“疼，好硬。”

    他重重的抵着她，在耳边吃吃笑道：“哪里好硬？”

    她立刻涨红了脸：“流氓……”话音未落，被他含住了唇，他的手不住摩挲下移，从裙底伸了进去。她脑袋里“轰”的一声，赶紧抓住他手腕：“不行不行，大白天的，别在这里……”

    他一声不吭，压抑着呼吸，气息热乎乎的包裹着她，继续我行我素。她身上虚软，只有趴在他肩头低低喘息，心里终是怕人撞见，颤颤地说：“陆程禹，你听说过吗？”

    他直接回：“没有。”

    她又说：“有首诗，佳人体似酥，仗剑斩愚夫。不见人头落，教君骨髓枯。所以你还年轻，得悠着点。”

    他动作顿住，大笑出声，嗓音低哑粗犷，说：“是不是佳人，尝了才知道。”

    她轻轻拍打他，又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我当然不是，你找别人去，我不稀罕你。”

    陆程禹仍是笑，轻咬她的耳垂调侃，“如果真是佳人，我倒宁愿髓尽人亡。”

    她心头又跳，靠在他胸前默不做声，一时间他却止了动作，也不说话，像是若有所思。涂苒抬眼，见他转脸正看向树林，又听得他“嘘”一声道：“幸好没做，有人来了。”说罢，低下头来笑笑的盯着她瞧。

    雨仍如瓢泼，树叶层叠，不见人影，人声已至。

    听口音是当地人，估摸有三两个男人，说中带笑，也过来避雨。

    涂苒急忙推开陆程禹，整理身上的衣衫，其他倒没什么，就是衬衣扣子被人扯掉，遮也遮不住。

    陆程禹弯腰拾起纽扣，见她两手拢着衣领不知如何是好，半遮半掩，更添诱惑，便脱下自己的衬衣给她披上，自个儿打着赤膊站在一旁。涂苒拽着手里的衣服，那衣服很宽松，带着潮气，又带着点他身上的皂香和汗水味，她感觉稍微好了些，不再那样尴尬，侧了身去，望向亭外的另一边。

    不多时，过来三个青年男子，到了跟前，就迫不及待钻进亭子，周围越发拥挤。

    那三人一边咒骂这鬼天气，一边将身上的衣衫脱下拧干了水，抹脸擦汗，男人的汗臭味登时飘过来。为首的青年看了眼涂苒，过会儿，忍不住又看了几眼，这才转向一旁的陆程禹问道：“省城来的？过来耍的？”

    陆程禹点点头，往涂苒跟前站了站。

    另两个看了看涂苒，也是笑：“来耍蜜月的。”

    这回陆程禹没答话，稍稍侧身，抬起胳膊搭在她旁边的柱子上，将其余众人不着痕迹的隔了开去。涂苒抬眼望着他笑了一下，听得他轻轻问：“笑什么？”

    涂苒没做声，白了他一眼，之后就被他扣住手腕子，又听他用更低的声音道：“一会儿再收拾你。”涂苒红着脸，拿眼瞪他，又偷眼看旁人，却见那几人仍是有事没事往这边瞧，她想着自己衣衫不整，心里便老大不自在。

    没多久，听见陆程禹道：“雨小了些，走吧，”说罢，护着她往外走，涂苒脱了鞋子，学他赤脚踩在地上，两人一路小跑，待走得远了，涂苒才忍不住笑出声来，陆程禹看了她一眼，不咸不淡的开口：“笑什么，二十出头的小兔崽子，地上爬的能看成水里游的天上飞的，何况是衣衫不整的，人不看白不看。”

    涂苒怒瞪他，忽而又笑：“我哪里是笑人家，我笑一个老头子，外强中干。”

    陆程禹不说话，拽着她往前走，等两人回到住所，关上门，就把她按在门上，捏着她的下巴磕，热气喷在她脸上：“笑啊，怎么不笑了？”

    涂苒有些呼吸不畅，忙道：“我乱说的，你怎么会是纸老虎呢。就算是，有个地方也必定不是纸做的。”

    他一听就乐了，低低笑着，伸手拍拍她的脸：“才淋了雨，赶紧把湿衣服脱了，不然会感冒，”说罢更欺身上来，剥去她身上的衣物犹如在做饭时剥一棵葱，末了只剩了白生生嫩油油的一株。他抱起她扔进浴缸，拧开了热水，单单说了一个字：“洗。”

    涂苒脸上发热浑身发烫，唰的一下拉上浴帘，瞪神眼瞅着外面，却见人影一晃，他走了出去。她暗自松了口气，又愣了一会儿神，这才拿起花洒慢慢冲刷。

    正是晕晕乎乎的当口，冷不防看见浴帘被人刷的一下拉开，陆程禹靠着一旁的墙壁，手里握着罐啤酒，微眯了眼瞧她。

    他不时浅酌酒水，暗哑了嗓子：“洗，我想看。”

    涂苒的心突突的跳，慌忙中只用毛巾半掩住自己，热水冲刷下来，她望进他眼中，那双瞳仁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跳跃，像火又像水，既炙热烫人又冰冷蚀骨，那双眼直直看着她，与其说满载了欲望不如说是清心寡欲，似乎眼前并无一物，而他只是静默出神。

    她不由自主，深深呼吸，又被四周温暖湿气围困，于是稍稍侧过去，慢慢往身上浇着热水。

    他说：“转过来。”

    她没动，胸前骤然袭来一股冰凉，让人不禁寒颤，转身去看，却见他拿着啤酒罐扬在半空，唇角微挑，笑得轻佻，男人的手指捏着易拉罐微微一顿，随即将它搁在盥洗台上。易拉罐上一隅陷下，他跨入浴缸。

    他默不作声，将她的手搁在自己腰胯间的皮带扣上，低头，扶着她的后脑勺，含住她的唇，凉丝丝的酒水被注入其中，缓缓淹没她快要燃烧殆尽的心脏。她替他解开皮带，轻巧柔和，衣物落下，两人在温暖的水流中紧贴着纠缠一处，然后又湿淋淋的一同折腾到床上。

    涂苒觉得自己像是一片树叶，上一秒还在顶端树梢战栗，下一刻就随着风，不住旋转着绵软的飘落，不能自己，有什么东西在血脉里奔腾流窜，轻一口重一口四处啃噬，最后，那些伤口点点绽放，血液，仿佛在生命的尾端终于喷薄而出，尽致淋漓。

    那人热烈而坚实的身体忽然紧绷，蓄势待发，她猛然从他的气息里拽回悠然一丝清明，抬手酥软的撑住他的胸膛，哑声道：“你忘了什么？”

    他压抑的低声喘息，抬起头居高临下的看她，浓眉微皱，薄唇紧抿，思索一瞬而过，然后俯下身，对她耳语：“要个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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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至亲至疏夫妻（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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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涂苒闭着眼，将脸埋在枕头里。

    身上的重量和火热忽然消失，只余下粘湿的汗水，分不出是他的还是自己的。枕头上还有她忍不住低泣时留下的印记。

    她想起他先前说那句话。

    她稍微动了动，依然手酸腿乏，慢慢的从旁边摸索了被单搭在身上，耳边听见陆程禹问：“还算完美吗？”

    “什么？”她尚未回神。

    那人贴得更近了些：“你要的礼物还算完美么？”

    “一般，”她闷声答。

    他一把掐住她的腰，手上加了些力道。

    她痛痒交加，连忙“嗯嗯”了数下，却不好意思说出口。

    陆程禹一笑，放过她，下床，扯了条浴巾随意围在腰间，然后拾起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纸烟咬在齿间，拿起打火机点燃了，说：“只用了百分之五十的功力。”

    她侧脸看着他：“百分之百的是什么样的？”

    他站在床边，臂膀垂下，手指从她的颈项，经过脊椎，蜿蜒而下，羽毛一般若有似无的滑落，轻轻道：“会弄伤你。”

    她忍不住哼了一声，用被单把自己裹紧了些。

    他低声笑起来，笑声却被一声大过一声的手机短信提示音所掩盖。

    涂苒仍是躺在床上，不去看也能知道，他拿了手机去到阳台外面。

    雨已经停了，太阳西斜，阳光清淡无力，透过云层洒落，栏杆上附着透亮的水珠，不时滴答作响。

    她慢慢起身，穿上浴衣，回头瞧了眼窗外，陆程禹坐在窗旁的长椅上，指头点着手机键盘，嘴里咬着纸烟，薄烟飘散，灰烬积了长长一截，横支着未曾掉落。

    她到厨房打开冰箱，找了点黄油和土司片，抹匀了，用微波炉热了两杯牛奶。然后，她把这些放进托盘，端去阳台，搁在外面的圆桌上，自己只拿了片面包趴在栏杆上一边细嚼一边看林子那边的湖，湖水灰蒙蒙的一片，色彩尽失。

    吃完了，转身又去拿，看见手机已被人随手搁在窗台上，陆程禹仰头靠着椅背，有一下没一下的吸烟。

    他这会儿很放松，或者说是身边的这位拍档让他觉得放松，做的时候百分投入，完事了也不会腻着他，纠缠于那些微妙枯燥的问题，诸如“你爱我吗”、“我是不是你心目中一直想要的那个人”或者“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没完没了。

    想那些年，云雨初涉，着实疯狂了一阵，爱不爱的话往往不过脑子脱口而出，后来渐渐说得少了，那人却揪着他不放，像是一定要听了才安心。等他敷衍过去，她又说，男人的话在床上哪能当真。从此以后，他便很少说，甜言蜜语仿佛成了禁忌。那人又道，你爱的不是我，只想随便找个女人上床罢了。他听到这样的话内心一阵惊悸，似乎也有些糊涂。

    二十出头的女孩子，眼里有泪，迷迷蒙蒙看着他说：“陆程禹，我和你在一起真的很累，没有一点安全感你知不知道……”

    他才从发泄荷尔蒙的余韵里回过神，骤然就起了脾气，冷冷的看着她：“去他妈的安全感，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这三个字。”

    她显然被吓着了，立时噤声，坐在床沿上，默默地哭。

    他那时一穷二白，穷酸小子，亲人突然间病故，满脑子想的是如何多打一份工筹齐来年的学费，未来迷茫毫无定数，自己也未曾知道，要去哪里找所谓的“安全感”。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稍稍平复了情绪，心下又开始懊恼，终是先低了头，走过去摸着她的头发，好言劝慰。

    后来的相处，争执越来越多，除了上床就只剩争吵，双方都疲惫不堪，再见面也没了其他言语，□□变成一种负担，直到有一天，她说，分手吧，我们不合适。

    陆程禹缓缓吐出一口烟圈，见涂苒端了杯牛奶递到跟前，他摇头，冲她拍了拍自己膝盖。涂苒走过来坐在他腿上，脑袋搁在他的肩头，稍稍阖上眼。

    额角碰到他略微泛青的下颌，她不由仰脸亲了一下。

    随后他也稍稍低下头，自然而然的同她接吻，整个过程若即若离，她悄然抬眼，发现他正欣赏着天边隐隐绰绰的阳光。

    阳光映着他的眸子，使它们看起来清澈又柔和。

    两人在度假村待了不到两日，周六下午就开车往家里赶。

    回程的时候，陆程禹让涂苒开车。她一年前就拿了驾照，但是没怎么摸车，一时忘了哪是离合哪是油门，幸而一路偏僻，很少有车辆往来，歪歪扭扭的开出几步渐渐上了手。松了离合，添了油门，撵上前面的大卡车，卡车上满满堆着钢管，管子很长，一端斜在车厢外，随着车轮的前进起伏晃动。

    陆程禹让她超车过去，她反应慢了半拍，快到跟前才开始抡盘子，力气又小，那些参差不齐的光管几乎从窗前一擦而过。涂苒暗地里吁了口气，偷眼看副驾上的人，陆程禹拽着安全扶手说：“靠边停车。”

    车停下，他下去坐到后座，说，“原想让你开车上班，谁知道放出去又多了一个马路杀手，过几天我给你找个驾校的熟人，你去练两个月再说。”

    涂苒高兴道：“我就知道你会让我开，老公，你对我还是挺好的。”

    陆程禹说：“我上班近，要不哪轮得上你。先别乐，练好了在我这儿考核过关才能上路。”

    到家以后果然就帮她联系了驾校，离家也不远。

    天气慢慢热起来，但是新车是动力，涂苒没事就顶着大太阳跑过去用驾校的车溜几圈。

    过了几天，车队里收了批新学员，老老少少男男女女的十来个，在那群人里，她看见了李初夏。

    李初夏模样斯文话不多，多数时候都是独自一人，有两三个男的想上来搭讪，也被她草草打发了，其他时候就是在一旁排队等着练习倒桩。

    涂苒跟着驾校里的熟人在大马路上开了一圈回来，就被教新学员的老张给叫住。老张六十多岁年纪，当兵的出生，北方人脾性，大大咧咧，话多能掰，平时端了张笑呵呵的脸，急燥起来即刻变了色，顶喜欢找涂苒拉家常。这会儿他让学员轮番上去倒桩，自己在树荫底下偷懒，脚跟前放了杯浓茶，看着涂苒只招手：“小涂，过来过来，上回那故事还没给你讲完咧。”

    老张说来说去扯的都是他以前当兵时的闲事，涂苒正是听得津津有味，却见他看着那辆学员车咋呼道：“这谁呀，我在旁边看着呢，倒了几次都没进去，不行就下来，旁边还有人等着呢。”

    那车停下，李初夏开了门从里面出来，白净的脸微微泛红，站在那里不做声，或者是不屑多说。

    涂苒往里一瞧，好家伙，车子后座上挤了三个大块头，前面副驾上歪着一个胖子，想是天热车里又开了冷气，那几个学员不想待外面，都往车里躲，这叫人刚学车的小姑娘怎么抡得动方向盘？

    涂苒笑道：“张师傅，你们这儿学员车的条件真好，还开着空调，大伙儿都想凉快凉快。”

    老张会意过来，大声说：“车里除了驾驶位，其他位上的都给我下来，我还在太阳底下呆着呢，你们倒是舒服。”又指了指李初夏，“你再去试试。”

    李初夏又试了一次，果然没出纰漏。她下了车，对涂苒笑笑，往她身旁站近了些。

    涂苒冲她点点头：“来学车啊？”

    “嗯，学车。”

    “上次我朋友的孩子生病住院，劳你费心了。”

    “没什么，份内之事。”

    一时都没了言语。

    两人站在一起有些尴尬，李初夏文静气质里透着清高，不像喜欢接茬的样子，涂苒搜肠挂肚了半天，想来想去唯一的谈资便是她们共同认得的那个人，而这个人，也许正是导致眼下微妙气氛的原因。

    涂苒站了一会儿，和老张闲聊几句之后，推说要去买点东西，就先走了。

    她的确是要去买东西，因为陆程禹事先打过招呼，说晚上要带朋友回家吃饭，朋友不多，只一位。她盘算着四菜一汤差不多够，就先到菜市场买了蔬菜和肉，捞了条活鱼，又去超市拎了啤酒饮料，大包小包的拿回家，忙活了两小时，饭菜摆桌上，陆程禹先到家，不多时客人也来了。

    这人她见过，婚礼上的伴郎，瘦高个子，戴着眼镜，未语先笑，给人感觉有些自来熟。这会儿才见了她，便笑着招呼：“嫂夫人，我来蹭饭了。”

    涂苒知他比自己大了几岁，却一口一个“嫂夫人”未免有些别扭，就说：“还是叫我涂苒好了。”

    那人忙说：“知道知道，”又看桌上的菜式，称赞，“哎呦，嫂夫人好手艺。”

    涂苒见他还是这样客套，也笑道：“雷先生，请入席，上座。”

    陆程禹却消受不了：“你们俩这样还想让人吃下饭么，”不得已再次介绍，“涂苒，雷远，早见过了？又不是没名字。”

    寒暄几句，两男人要喝酒，涂苒去厨房里寻瓶启子，忽然间一个名字就跳入耳中，涂苒心想，今天和这个人还真是有缘。

    雷远在那边向陆程禹道：“知道么？李初夏才打电话给我诉苦，最近被她爹娘逼着赶场相亲，和我一样都是命苦的人。”他声音不大，勉强能听清。

    陆程禹像是“嗯”了一声，又说：“你不是还等着关颖吗？”

    “关颖不回来，我倒是不急，但是我娘老子在家急得跳脚，一会儿还给我安排了个午夜场。”他的声音又放低了点，“听李初夏的意思她最近相上个合适的，就等见家长了。”

    陆程禹又“嗯”了一声，见雷远瞧着他等下文，便道：“听说了，她前几天给我发过短信。”

    雷远低低叹道：“你俩这什么意思啊？”

    陆程禹没说话，半响，却对着厨房里的人问了句：“瓶启子还没找着么？”

    吃饭的时候再没提那人，雷远因为约了相亲对象，没多久就匆忙告辞，先谢过涂苒，临走又对陆程禹说：“下楼抽根烟？”

    两人一同下去，雷远这才开口：“以前翻《红楼梦》，最烦那姓林的姑娘，觉得就她事儿多，后来才知道，女人若没个真心对你，也没那兴趣在你跟前耍小性儿。你说是吧？要是身边的女人都跟宝姐姐那样现实冷清精明算计，多没意思。我是混得越久，越觉得林妹妹难能可贵。”

    陆程禹点了烟，一口也没吸，弹了弹烟灰道：“那书我没看过，”又说，“你离婚官司打多了。”

    雷远笑笑：“要是没孩子，那都是分分钟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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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计划赶不上变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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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怀春少女的时候，涂苒曾给人写过一封类似情书的信件。

    只是这封信尚未走出家门，就被涂爸爸半道截了下来。

    涂爸爸那时还没显露生病的迹象，是位经历过一些事儿又很为子女着想的中年人。他把信认真地看完，又倒回去看了看开头，那人的名字。

    这个过程里，涂苒的小心脏怦怦跳个不停，既怕被人笑话自己傻气，又怕被人扣上早恋的帽子。

    涂爸爸的神情比她预料中还要严肃，他语重心长道：“苒苒，这人很好。但是因为他各方面都出众，你喜欢的，别人也会喜欢，很多人都会喜欢，你何必要跟人争跟人抢呢？这世上，女人原本就比男人感性，更看重男女间的情爱，所以要活得累些，你找个成天被人惦着的，不是会活得更累吗？还不如找个和自己条件差不多的，可以拿捏的，安稳过日子罢。”

    涂苒听完这番话，第一个想法就是：难道我很差吗？她跑去照镜子，镜子里的人似乎真的越瞧越丑。她又在心里比较其他，颓然发现，根本无法比较。

    于是，她收了那信，锁进抽屉里。

    后来踏入社会，丰富了阅历，再想起父亲的话，依然觉得不无道理，即使这个年代，对于男人的区分，只有一样标准，有本事的，和没本事的，至于其他都是浮云。

    涂苒能敏锐感受到陆程禹周围那些异性的小心思。

    她还记得上回去医院，李初夏看他的眼神，她甚至猜测，在曾经长达一年的时间里，这两人在浪漫的异国他乡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又或者在很久以前，是否有一段让人惊心动魄的情爱故事，虽已尘封却有余香。

    涂苒对自己产生了不屑情绪，自嘲、纠结、放不开。踌躇了几天，她决定采取某些行动能让自己好受点，于是在休息日，约了小姑子陆程程一起逛街。

    天气不错，一人兴致勃勃一人心不在焉。

    陆程程不怎么会打扮，一身学生气，涂苒给她买了几件衣服，只说是陆程禹嘱咐的，小姑娘听了很高兴。

    路过商场一楼的珠宝柜台，程程盯着一串手链看了好几眼，脸上艳慕，涂苒瞄了眼钱包里面，钱还够，便替她买下，小姑娘不好意思，一直推脱。

    涂苒笑她：“傻不傻，别人都是能捞就捞，你倒好，给你还不要。”

    程程说：“要是我哥我爸买的，我就要了。姐，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家里还有老人要照顾。”

    涂苒笑道：“你这是瞧不起人，等我以后发了财，看我不拿钱砸你。这个你先拿着，我回去找你哥报销就是了。”

    程程方收下，说要请她吃午饭，涂苒知道小姑娘没啥零花钱，工资也不高，便说自己累了不想多走，就在旁边的麦当劳买两个汉堡算了。

    两人出了商场，一旁路口停了辆红色跑车，有过路的年轻人掏出手机对着那车拍照。陆程程瞄了眼车牌，嘴里哼道：“孙晓白怎么跑这儿得瑟来了，这里对她来说可是平民区。”

    涂苒问：“这是孙晓白的车啊，牛掰呀。”

    陆程程又哼一声：“肯定不止那些钱，我爸就是傻，被这两女的骗了。”

    涂苒笑了笑不做声，心里却想：你爸不是傻，是看得开，知道子女不能一辈子陪着自己，后半身还得指望孙慧国，年纪也大了，总不能离一次娶一个又继续折腾。

    进了麦当劳，巴掌大的地方，人山人海。

    姑嫂俩找了个个稍微僻静的位置坐下，抬头就瞧见陆老爷子的继女孙晓白站在收银台旁边等人。孙晓白一身名牌，人又会打扮，想不被人注意也难。

    陆程程努嘴说：“等她走了我再去买，懒得打招呼，”又道，“神经病，那么有钱来这种低档地方做什么。”

    涂苒说：“你看她手上拿着男士皮包，大概是出来约会的。女人一旦恋爱了，往往会做些和平时不一样的事。”

    陆程程不屑：“有人看上她，肯定冲着她的钱，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歪瓜裂枣，”说着一个劲儿的往那边瞧，柜台前人头耸动，多是男士，要么帮女朋友跑腿，要么给自家孩子买单。

    涂苒也向那儿扫了一眼，猛然间发现一个男人的背影似曾相识，正要细看，听见陆程程问她：“姐，你想吃什么，我这儿有优惠卷。”

    涂苒低头去瞧，就着便宜些的价格略点了几样，又想起先前那男人，抬头去找，谁知才低头的的功夫，却再也寻不着，就连一旁等人的孙晓白也不见了。

    程程端着午餐回来，边吃边说：“孙慧国老说孙晓白漂亮，我就不觉得，无非是粉擦得厚些，一把年纪还学小姑娘带美瞳，那脸像是给扣了张面具一样。后来孙慧国一说她漂亮，我就说还没我嫂子一半儿好看，把她气得……”她哈哈笑起来，“鼻子都歪了。”

    涂苒笑着接茬：“说起美女，我倒是见过一个不错的。”

    “谁？”

    “上次在婚礼上记过，姓李，也是一位医生。”

    小姑娘张嘴就来：“哦，小夏姐，她是大美女。”

    涂苒问：“你和她很熟吗？”

    程程看了她一眼，边嚼东西边含糊：“不算熟，见过几次。”

    涂苒笑着看她一眼：“做什么吞吞吐吐，不就是你哥的初恋情人么，这有什么呀，都奔三的人了，谁能没个过去呢？又不是玩断背。”

    小姑娘松了口气：“原来你知道啦，他俩也就是上学那会儿谈过一阵子，后来就分了。”

    涂苒随便蒙了句，没想到就蒙对了，她低头喝了口饮料随意道：“一般初恋能成的不多，我还以为你哥吹牛，大美女能瞧上他？他还说是自己先提的分手，就会瞎吹，我不信他。”

    “你俩真逗，连这个也能聊，”陆程程笑起来，“小夏姐长得漂亮，我哥也挺帅啊。不过他以前说是女方要分手，现在怎么又变了，可能是想在你跟前要面子吧。”

    涂苒轻轻笑了笑。

    才吃了点东西便觉得饱了，最近天气闷热，老觉得胃那里堵着，有些儿泛酸。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街角的大药房点着白惨惨的灯，涂苒犹豫一会儿，进去买了两支验孕棒。

    才付钱，手机铃匆忙响起，接了，王伟荔在那边急吼吼地说：“你快过来，你弟回来了。”

    涂苒一听，心说这是好事啊，怎么这语调又像是着急上火一样。没等她开口，王荔已经噼里啪啦讲了一堆，原来是隔壁邻居到网吧去堵逃学的孙子，正好王伟荔买了菜回家撞见了，一时热心就帮着进去找人，没找着别人家孙子倒看见了自己的儿子，叼了根烟坐在角落里打游戏。

    王伟荔先喜后惊，再一细看涂峦那打扮，没半分像归国学子的气质，心里就范嘀咕了，想把儿子揪回家细问，涂峦却笑嘻嘻道：“妈，乖啊，等我做完这个任务就跟您回去……对了，你们现在住几号楼来着？”

    王伟荔见周围都是十几岁面黄肌瘦双眼无神的少年，唯有自己儿子年长些，却是一样的颓废神色，心里一急，不由分说，拉下老脸把那小子揪回家，到家也问不出名堂，人家该吃吃，该睡睡，王伟荔没办法，心急火燎给女儿去了个电话。

    涂苒听完，心下感觉不好，一事赶一事，过日子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头痛得很。

    她浑身不得劲，但该管的还得管，索性家也不回直接奔娘家去，好在陆程禹晚上值班，也不需要做饭。

    到了娘家，涂峦正在房里蒙头大睡，王伟荔心疼儿子，就小声和涂苒唠叨。涂苒不管这些，走进去拍她弟的脸，硬是把他闹醒了。

    涂苒拧着他的耳朵问：“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她弟揉着眼打呵欠：“能怎么回事儿，读完了就回来咯。”

    涂苒伸手过去：“毕业证呢？拿给我看。”

    她弟奋力一拍床：“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呢，和全国人民一起歧视海归是吧，我一回来，你们个个像审犯人一样。”

    涂苒冷笑：“嚷什么嚷，你还有理了，我可不像妈那么好糊弄，你别是书没读完就跑回来了吧，乖乖把毕业证给我，不然我可真审你了，”说完把台灯扭过来对着他的脸。

    她弟也笑，翻白眼道：“涂苒，你知道这叫什么吗？嫉妒，你从小就嫉妒我，就想从我身上挖掘些不好的事儿出来，去妈那里讨好邀功，想让她多看你一眼是吧？”

    涂苒也不气：“管你怎么说，我只看毕业证，妈也只想看毕业证。”

    她弟见激将法没用，翻了个身又睡：“毕业证还没发，我让他们过几天用快递寄过来。”

    涂苒戳戳他的背：“别蒙我，也别想着跑。我让妈这几天哪也别去，就在家看着你，几时你的毕业证到了，几时放你出门。”

    又等了十多天，连个快递的影儿也没有。

    再问，涂峦只是支吾，对找工作的事也不上心，成天在家跟混吃等死一样。

    涂苒心里也有了些底，不动声色，把那小子单独叫出去吃饭，点了些酒菜，两人边吃边聊，越说越亲近。

    不多时她弟喝得有些高了，欲言又止，涂苒安慰他：“你有什么烦心事尽管说出来，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我不帮你帮谁去？”

    涂峦听了，不说话，只顾趴桌上喝酒。

    涂苒问：“你是不是不想读书了？”

    他仍是不做声。

    涂苒试探道：“你在那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谈恋爱了？”

    涂峦听了这话，一时用手遮住眼，竟低低得哭出声来，断断续续道：“老姐，我没钱，人都笑我，那些人要么富二代要么官二代，只有我是靠自己打工。后来遇到她，原以为她和别人不一样，谁知道她也一样势利。”

    涂苒憋了半天的怒气登时冒出来，扬手就扇了他一耳光：“瞧你这熊样，没出息！”说完起身要走。

    涂峦被打得有些发懵，只一把拉住她：“姐，你去哪儿？千万别和妈说，她要知道非跳楼不可。”

    涂苒骂他：“滚一边去，你都多大了，还是男人吗，我要有你这样的儿子一早就跳楼了，眼不见心不烦。就凭你这熊样哪个女的会看上你，人没看上你是对的，看上你一辈子还不得跟着喝西北风，受人白眼？真没出息！”说着甩开他的手，直接结账走人。

    涂苒出了门又担心他喝得太醉回不了家，就在小酒馆门口踱步，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太阳穴突突地乱跳，心想：这孩子从小到大给宠坏了，还没长大呢，经不起挫折，不如就让他在街上做几天流浪汉，饿他几天，给个教训，先戒了这怨天尤人的毛病。

    不多时涂峦踉跄着从里面出来，她又不忍心，仍是叫了出租车，把他塞进去，自己也跟着坐回家。

    一路上，涂苒问他读书的事儿，他不爱多说，倒是问起那女人的事情，话才多起来，说那女的比他大个四五岁，也是过去读书的，在读博。两人之间有感觉，表白，被拒绝，理由是他年纪小什么也没有，不适合云云。

    涂峦说，那一瞬他仿佛失去精神支柱。

    涂苒又好气又好笑：“那女的也二十七八了，要是和你一样天真，那才是没得救，笑都被人笑死。不是她势利，是你太天真。”

    絮絮叨叨和他谈了很多，无非是鼓劲他，要他坚强振作，希望他能完成学业。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也不知这浑小子能听进去多少。

    这些日子，涂苒除上下班、买菜做饭，就顾着回娘家给人做思想工作，天天疲于奔命。

    偶有一天早上醒来，忽然想起那天的事儿，又想到最近小腹常常涨痛，月事又迟迟不来，赶紧起床找出验孕棒，惴惴不安的用了，按说明书上的时间候着，心也跟着扑通扑通直跳。

    一会儿拣起来，飞快地扫一眼，并没发现异样。

    她有些不甘心，接连看了几遍，才看清旁边多了淡淡的一条线，查看说明，提示为“弱阳”。

    她心里没底，就给陆程禹打电话，也不知该报喜还是报忧，正犹豫的当口，电话被人接起，那边的男人问：“什么事？”

    他的声音匆忙而冷清，涂苒心里的急切霎时被降温大半，顿时没了沟通的兴致。

    陆程禹见她不吭声，就说：“涂苒，我现在很忙。”

    她“哦”了一声：“那你忙吧。”

    挂机键尚未按下，那边就传来“嘟嘟”的信号短音，一声接着一声，刺耳的，沉闷的，不断敲击着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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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计划赶不上变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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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涂苒因为自己的事，对她弟那厢的烂摊子也无暇理会，下班后就心心念念地又跑去大药房抓了一把早孕试纸，各种牌子的买了一堆。

    她先前在网上查过，测试结果为“弱阳”的原因多种，有可能试纸质量不过关，又或者因为意外妊娠导致，也就是俗称的“宫外孕”。

    想起一年前的经历，她一颗心就坠进“宫外孕”这三字上头拔不起来，本想去医院直接做检查，奈何妇科门诊给她留下一连串惊憟的印象，因而一拖再拖，又把希望寄托在早孕试纸上。

    陆程禹晚上不在家，涂苒也不想回去，就多走了几步路，去周小全那里骚扰她。

    还没到楼下，就见一辆红色小车从小区门口钻出来，打身旁呼啸而过，她觉得那车眼熟，像是和孙晓白的一样，回头再看，车子已经七弯八拐绝尘而去。

    涂苒心说，现在有钱人跟春天的韭菜一样，一茬茬的往外冒，仿佛个个都能被大馅饼砸到脑袋，除了她自己。还是老话说得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到了周家，两人一边烧菜一边聊天。

    周小全呵呵直笑：“哎呀，小陆同志很能干嘛，要是上个孩子保住了，这不就三年抱俩了吗？”

    涂苒心里烦：“我和你说正经的，你倒是有心情开玩笑，还不知道是不是呢？就算有了我也不太想要，反正对我来说总是不好的。”

    周小全奇道：“有了为什么不要？”

    涂苒拧着眉剥豆角，她的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剥来剥去指甲缝里就有些疼，过了一会儿才说：“太仓促了，怪我自己，人家几句话就把我给糊弄了，其实我俩还没到那个程度。”

    周小全笑她：“矫情，当初不就是为了孩子结婚的嘛，现在有了孩子不正好。”

    这话涂苒听的心里一堵，好像有把钝器在回忆里慢慢地蹭，一点一点地磨，时刻提醒着她，就在那里，有一块污渍，有一处漏洞，教人很不舒服。

    她暗暗叹了口气，没搭理，只懒散地横了周小泉一眼。

    不多时听见外间有人慢慢上楼，步伐沉重，走几步歇一下，伴随着小孩儿牙牙学语的稚嫩童音，然后那人把钥匙塞进匙孔拧开了门，苏沫疲倦的声音传进来：“宝宝，咱们到家了，你自个儿玩会儿，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去，你爸今天过生日，会早些回来……宝宝，高不高兴……”话音渐弱，对面的房门被人阖上。

    周小全“咦”了一声：“我还以为这两口子早回来了，刚刚还听见有人在对门说话来着。”

    涂苒倒没在意，只说：“苏沫真不容易，这佟瑞安也太忙了，让一个女人又上班又接孩子，回家还得做饭。”

    周小全笑：“没你老公忙，人佟瑞安也常常回帮忙做家务的，不过论赚钱还是你老公赚得多，我看你以后是个享福的，我给你介绍的人还不错吧，”她想了一会儿又认真道，“其实我觉得你面相比她好，你脸上带了一股子匪气，除非你甘心情愿，不然男的指挥不了你，苏沫吧，一看就是温和柔弱知书达理型。”

    涂苒道：“你不如直说我是泼妇得了。”

    两人东扯西拉，又去找苏沫聊了回天，不觉天色渐晚，涂苒更不想挪窝了，就在周小全家书房睡了一晚。

    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就醒了，她再也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终是拿了早孕试纸去了洗手间。

    周小全也起了，在外面敲门：“测出来了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结果？”

    涂苒捂着眼睛出来：“我还没看，你去帮我看看吧。”说着将周小全让了进去，自个儿倒是跟在后面。

    周小全看了看，连说：“放心，什么事儿也没有，你之前用得估计是伪劣产品。”

    涂苒“啊”了一声，回头：“到底几条线？”

    “一条。阴性。”

    涂苒看着她发了一会子呆，嘴角往上扬，想笑又笑不出，然后抱着脑袋慢慢蹲了下去，坐在地上不起来，好一会儿才说：“看来我是真的生不出孩子了，”她擦了擦眼，一手泪水，“我昨天还想也许是个女孩儿……我这辈子是没孩子了。”

    周小全跑过来戳她的脑门：“不是说不想要么，没有了又哭什么，”说着把试纸往她跟前一扔：“自己看吧。”

    涂苒瞟了一眼，接着又瞟了一眼，试纸上极为清晰地两条线，脑袋里一空：“你骗我做什么……”不觉又呜呜哭出了声，“会不会习惯性流产啊……”

    周小全郁闷极了：“这不还好好的吗，你倒先哭上了。”

    涂苒渐渐止住了哭，用手背胡乱擦了眼泪，指着外面的天道：“以前算命的说我命中无子，我就不信这个邪，一定要把这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她一时又捏着试纸乐开了，“瞧瞧，我要有孩子了……”

    周小全骂她：“神经病。”

    涂苒开始想着怎么和陆程禹说这事儿。

    既然已经确定，越早说越好办事，先让他和妇产科同事打个招呼，安排个口碑好的老专家看看，随时监控胎儿的发育情况以备不时只需，也不用再受那些陌生人的鸟气，现在走到哪儿，都得充分利用手上的资源。

    涂苒像是才签了一份大单，干劲十足，下班后买菜做饭，忙得不亦乐乎，一时间好菜上桌，荤素搭配相得益彰。

    完了一个人坐在桌旁傻笑，想着是等他一进门就告诉了去，还是先卖个关子边吃边说。只是这桌上还差了点东西，该备上一瓶好酒。

    等了半天不见人回，却收到短信一则：十点左右到家，你先吃，别等。

    接着又进来一则：找你有急事，方便的话回个电话，李图。

    涂苒把电话拨回去，那头有人声有音乐，李图笑嘻嘻的“喂”了一声：“怎么，不用陪你老公吃饭哪？”

    涂苒问：“什么事呀，请人吃饭没带钱，让我给送钱去？”

    李图笑道：“我有那么怂吗？正经事，见面谈越快越好。我在上上，你来不来？”

    涂苒一听是江滩边上，不远，又看时间还早，就说：“你帮我买瓶红酒在那儿等着，别开封，我一会儿过来拿。”

    走路去上上酒吧也就一刻钟，李图远远的冲她招手。

    涂苒见里面人影憧憧，周围都是暧昧不明的年轻男女，心想这哪里是谈事情的地方，小子大概失恋了拿我解闷。

    李图手边果然搁了瓶酒，他仔细打量了一回：“看来你今天挺高兴。”

    涂苒把玩桌上的烛台，觉得很别致，嘴里道：“说吧。”

    李图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她有没有想过出来单干，说自己一直打算搞个公司，做医疗器械和实验器材，走医院和大学这两条路。如今路子铺得差不多，人脉也在疏通，已有了几个潜在的单子，就是人手不够，想来想去觉得她为人可靠也有经验，就有意拉她入伙。

    涂苒听他说了半天，不禁有些跃跃欲试。她知道李图为人，平时嘻嘻哈哈没个正形，做起事来却很有心窍，有冲劲，胆子也大。

    前景与合伙人都很诱人，只是她偏巧分身乏术，能抓住生活里的重点就不错了，想来想去，不得不回绝：“我很想试试，但是最近没那么多精力。”

    李图说：“怎么？打算当全职主妇了？”

    涂苒比划了个“V”的手势：“啦啦啦，我有孩子了，以后要忙啦。”

    李图一愣，看了眼她的肚子：“还是瘪的么？领养的？”

    涂苒轻踹他一脚：“哪有那么快，才开始呢。”

    李图“哼”了一声，不说话。

    涂苒奇道：“你这什么态度？”

    李图叹息：“纯洁的女人又少了一个。”

    涂苒又是踹他。

    李图躲开，点着她：“但凡做了母亲的女人，有多伟大就有多自私，为什么？护崽嘛！为了保护自己的后代，她们会变得比男人更加入世，换句话说就是越来越世俗，也只有这样才能在社会上独当一面。只要出现一丁点威胁，她们就张牙舞爪嗷嗷直叫，以前的温婉柔媚消失殆尽，从此越来越中性化，这就是人类的动物性，因为她们要保证自己血缘的承传。”

    涂苒想了想：“这么说来，结婚就是为了繁衍，爱情就是社会骗人繁衍的幌子，社会的作用就是确保物种的繁衍？”

    李图点头：“孺子可教。”

    涂苒懒得和他瞎扯，拿了红酒，顺了烛台，打算走人。

    李图点着她：“俗了俗了，居然还小偷小摸起来，你拿人家的烛台，肯定和你的繁衍问题有关系。”

    涂苒心说，真是，原本打算趁着烛光晚餐，向陆程禹汇报孩子的事。

    她自个儿也觉着好笑，把烛台放回原处。

    两人道了别，涂苒已往外走，李图还在那儿说：“你还年轻，要什么孩子呀，不如跟着哥哥我打天下去。”

    涂苒笑着冲他一摆手，信步而出。

    夏夜晴朗，街灯璀璨，映着天边低垂的圆月，像只煮熟的蛋黄，天气越来越热了。

    涂苒从有冷气的地方出来，还没到家就氲出一身汗，到了家楼下，她借着旁边小卖部里的灯光，从包里掏纸巾出来擦汗，眼一晃，才注意到小卖部跟前站着两人，似乎正瞧着自己。

    背着光，涂苒看不清，只知道是一男一女，都是高挑个子，那女的不知怎的，被人半搂着腰，脑袋斜斜的搭在那男人的肩膀上。

    男的向涂苒招呼：“回来了，正好正好。”

    涂苒走近了些，才看清说话的人是雷远，至于他身旁的女人，她一看之下更觉得蹊跷。

    李初夏微阖的眼略睁开了些，不甚清晰的说了句：“你好，我给你们送喜帖来了。”

    涂苒尚未摸清状况，有些愣神儿。

    雷远指了指李初夏，略带歉意道：“她才喝了点酒，”又说，“我给陆程禹打了电话，他说一会儿就到了。”

    涂苒点点头，向两人寒暄了几句，心里犹豫，末了仍是客气了一句：“要不你们先上楼坐坐？”

    雷远瞄了眼李初夏，她看上去真醉了，步履微浮，眼睛半张，只是茫茫然地瞅着涂苒。雷远叹了口气：“也好。”

    三人进了单元门，一路摸黑上楼，楼道里声控灯坏了好久，也没人去理。

    走了两层，雷远才想起来，“咔嚓”一声按着了打火机。

    李初夏被卒然而至的亮光吓了一跳，迷糊中想起，那人也有这样的习惯。

    那时的少年，在多年前她的眼里，已经是个男人了，一个心里很有主意的有些固执的男人。

    他很早就开始抽烟，又很执拗的保留这个习惯，她曾经唠叨过他的坏习惯，却又肤浅地为他吸烟时的动作和神情而着迷。

    她隐约记得，这楼里的声控灯能发挥作用的时刻不多，少年有时会按熄打火机，然后他们在僻静的拐角处，在黑暗里轻轻地接吻……

    好像就是昨天发生的事儿，以至于这些年，李初夏时常假设，如果当初，她能够经受住来自于家庭的压力毅然的跟着他，又或者当她独自承受压力的时候，他可以让她看见未来的希望，那么今天，一切都将不同。

    进了屋，两人被请到沙发上坐下。

    李初夏的手碰到一只粉紫色的抱枕，那上面似乎还有其他女人的香气。她收回手，往没有抱枕的地方挪了挪，稍稍抬眼，触目所及之处，墙壁地板都是老样子，家具也还是那些个，只添上一些女性化的软装修元素，说是点缀，又仿佛无处不在。

    李初夏觉得脑袋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似乎骤然间被拉紧被扯断，一时更为混乱，她一个劲儿的回想，那个人，以及那些事，头痛欲裂。

    涂苒去厨房里拿冷饮和水杯，再出来，就见茶几上多了张红艳艳的喜帖。

    喜帖的封面是别致的相框样式，镶嵌着色泽温润的婚照。

    涂苒一眼就认出照片里的新娘，瓜子脸，凤眼，鼻直口秀，标致端庄。李初夏的气质浑然天成，知性美好，即使扣着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浓妆，仍然教人看得移不开眼。即使她这会儿正带着醉酒的颓废安静地窝在沙发里，骨子里仍然散发着优渥环境下熏陶出来的的傲气和清高。

    涂苒对着那张喜帖有点儿尴尬，李初夏既没将喜帖递到她手上，也没有向她提出任何口头上的邀请，只是随手那么一搁，让它安静独处。

    热烈的红色，像张扬而嘲讽的笑脸，只为一个特殊的人等待和绽放。

    终于，有人用钥匙开门的声响打破了此时的难堪氛围。

    屋里的三人不约而同看向门口玄关处。

    涂苒的心七上八下，忡忡的跳动，室内开了冷气，她仍是觉着闷热。

    不多时，陆程禹进来，涂苒忍不住抬头看他，他额上有细小的汗珠，神情里带着些许倦意。

    他看向屋里各人，最后，视线定格在李初夏身上，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似乎隐隐的叹息了一声。

    涂苒听见，那一声叹息低沉轻柔，仿佛饱含了无尽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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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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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变故（四）

﻿    涂苒正在那儿煮咖啡，而顾远航则闲适的斜靠着身后的柜子，站在不远处，一手斜插裤兜里一手端了杯茶水，眼睛却盯着人身着浅色衬衣以及OL窄裙的婀娜背影，边饮边看，边品边饮，很有就菜下酒的滋味。两厢里都是默不作声，只余咖啡壶不时冒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满室的咖啡香味伴随着热气腾腾，一时间仿佛空气里也氤氲着纠缠不清的绮丽风光。

    旁观者很是乖觉的退出，又将情形添油加醋欲语还休的转述一番，如此，众人悟。

    涂苒手里捏着申请表，浏览上面的同行名单，加上自己和顾远航一共四人，心里略微松散，但是又看到出行日期，外宿三晚，放下一半的心却不能再往下放了，顿时又觉得别扭。

    一边，李图笑呵呵的踱过来，凑近她道：“听说您老又被钦点，伴君出巡？”

    涂苒没做声，只是利落的将申请单折成整齐的一半大小，塞进文件夹。

    李图不死心，继续道：“明摆着创造机会和舆论嘛，真是不嫌累，想玩个婚外情还要扯这么些手段，看来他不但想要你的人还要你的心。此去一路，任重道远，要么好好把握，要么干脆走人，或者回家让老公养你。”

    涂苒说：“他养我倒也可以，但是要家里老人也让他养，我拉不下那个脸。”

    李图问她：“你打算怎么着？大家都指着你这事儿八卦呢。”

    涂苒懒懒道：“你们这些人，就是想看热闹。对我来说，又不是什么悬乎的事，咱们顾总还算是有品的人，既去之则安之，无非用些太极招数，推来挡去！”不过一个常偷腥的男人，想玩糖衣炮弹怀柔政策，让自己的手段看起来格调高些，定不会愚蠢到当她还是个春心萌动的小姑娘，乱来也该有乱来的尺度。

    李图点着她：“你这样的，算是历练出来了，不动声不动色反而惹得人心痒痒，让人丢不开手。容易陷进去的小姑娘，人反而不喜，没劲儿没挑战。你说，究竟是他着了你的道呢，还是你如了他的愿？”

    涂苒淡淡笑道，“我只知道，因为这档子烂事，公司里的都对我客气得很，随便办个事能一路绿灯开到底，也没什么不好吧，这也是资源不是？”

    李图摇头，说话跟唱戏一样：“你只想到其一，考虑不周哇。咱们做药的，和医院总有联系，你老公那家又是这儿的首要大客户，经常来往。我知道你这人如何不表示别人也知道，这要是一传十十传百的，你老公那里听到的竟是些难听的话，你也无所谓？即使清者自清，你觉得无所谓，但是你老公在他们医院能抬得起头来做男人？男人最怕什么？最怕头上顶着绿油油的帽子。那帽子可是广大群众用巨大舆论力量给帮忙戴上的，就跟紧箍咒一样，常人还取不下来，一辈子得跟着走。常说女人难做，女人害怕蜚短流长，其实男人也一样，只是角度不同而已。”

    涂苒低头想了想，觉得这话不是没有道理，嘴里说：“李图，你几时变得成熟啦，脑袋里还想不少事呢。”

    李图又点着她：“为了小家的安定团结，你得为你男人想想，有些事要处理的漂亮，别给人留下把柄，又不能把关系弄僵。看看，我这个没结婚的都知道呢，你平时心也挺细的怎么就没这种自觉性呢？”他顿了顿，又道：“大概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过我发现啊，你好像还没进入已婚的状态，别看每天下班就回家买菜做饭挺忙乎的，但是考虑问题又跟单身的时候一样。就说中午吃饭吧，着周围哪个大姑娘小媳妇儿，不提几句自己的男朋友，老公如何如何？只有你从不说，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你未婚，到现在，我们公司有谁见过你老公啥样啊。”

    涂苒轻轻一摆手：“咳，我不习惯在上班的地方谈家里的事。习惯问题，这也要批评？”

    李图手指头摇了摇：“错，这不是害羞也不是不习惯，这说明你没有把婚姻当做你现在生活的一部分，要是爱情已经渐渐转变成骨血相连的亲情，哪能提也不提呢？”他事儿妈一样凑过来，神秘兮兮的问，“你和你老公怎么处的啊？他对你不好么？没干系，有啥说啥，我就是你的娘家靠山。”

    “去，”涂苒笑着轻踹他一脚，“长篇大论这么多，无非想人的隐私，你和外面那些人有什么区别呢？”

    “哎呀，我是什么样的人有啥关系，鞋子合不合脚只有你自己知道啊……”李图笑着起身出门，留下涂苒兀自心烦，旁人的议论也并非只捕风捉影，即使捕风捉影也要有风才成，那顾远航在她跟前明示暗示早就一堆，她只当不知，顾远航这样的人，哪肯被人当傻子一样糊弄，就算只让她得了丁点好处，也是要连本带利讨回来，毕竟是商人品性。顾远航此次出行就不由叫她生疑，去邻近的地级市探访客户哪里用得着公司老总亲自上阵，但是接下来的发展又让她觉得自己多虑了。

    到达当地已是中午，顾远航带着他们先同办事处主任和几个较大型药业的老总一起吃了个饭，席间又对公司长远规划和市场保护方面的问题侃侃而谈，双方把酒言欢，好感又增进一层。涂苒不得不承认顾远航在工作时的个人魅力，这人不单能说会道，脑筋也好使，从来只有他忽悠人跟着自己思路转，一时风头无二。下午又和两位老总以及OTC（非处方药物）代表一家一家走访药房终端，考察产品上柜率和销售行情。临近晚饭时分，才到其中一家公司做新产品的宣传，一整天的安排满满当当，下榻酒店以后更无闲暇时间，众人皆乏，各自回房，或者写方案，或者起草代理协议书，待得忙完已是深夜十分，倒头便睡了。

    之后的第二天又是如此，走访终端，拜访各公司，发放资料，商谈代理，晚上回去做资料整理，数据分析。利用吃饭时间，顾远航还邀请合作单位的业务员一同用餐，甚至连临时促销人员也在受邀之列。其单位的负责人也连连赞叹：“在业内做了十几二十年，从没见过哪个公司的老总像这样和员工一起探访终端，顾总的工作风格真是细致务实。”不仅如此，就连涂苒也由衷佩服，虽说她跟着顾远航有过多次共同出差的经历，但每次都能从他身上学到新的东西。

    就这样，繁忙的工作一直持续到第三天下午才略消停了些。一时无事，涂苒就想出去转悠下，看能不能带些土特产回去。临下楼时，见一位同事拖着行李箱从房间出来。涂苒感到诧异，于是上前打探。同事说：“我和小周的老家都在这附近，过来一趟自然要回去看看，顾总特批了，还给我们多放了一天假，又连着周末，可以连休三天，”罢了，又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笑。

    涂苒又问：“小周人呢，她已经走了吗？”

    那同事说：“小周还有业务，大概晚上才走，不过顾总也是批了的，反正是要走的。”

    涂苒心里一跳，却也没表露出来，只笑说：“希望你们玩得愉快，下星期一见了。”转身回房，思来想去就给李图打了个电话。

    李图在那边阴阳怪气的笑了半天：“你找我，我有什么办法，难道让我去捉奸么，我又不是你老公。要不你扯个由头马上回来得了。”

    涂苒听他这样说也并不失望，脑海里忽然有个想法慢慢浮上来，就说：“他是谁？用不着我使上上策，逃得了今天逃不过明日，不如一锤子定音把这事从此了解了，又能堵住别人的嘴。”

    挂了电话，独自留在房里，待到适当时间，又给陆程禹去了个电话。那边接起，涂苒软软的说：“老公，你忘了我今天生日吗？”当然，她料定对方不记得。

    陆程禹果然只是“嗯”了一声，语调是上升趋势。

    涂苒心里不由一笑，问他：“你打算送什么礼物给我呢？”

    陆程禹反问：“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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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变故（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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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不拿爱情说事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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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不拿爱情说事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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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不拿爱情说事儿（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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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不拿爱情说事儿（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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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不拿爱情说事儿（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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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转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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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转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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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转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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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转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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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转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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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艰难的抉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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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艰难的抉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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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艰难的抉择（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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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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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艰难的抉择（五）

﻿    他直觉答道：盈盈吧。

    李初夏嘟着嘴反驳：可是令狐冲喜欢小师妹，任大小姐再怎么对他好，他也忘不了自己的初恋。任盈盈这个角色就是金庸幻想出来女人，如果没有她，这本会更加写实。后来金庸为了成全自己想象，只好狠心将岳灵珊赐死。所以，你喜欢的是个假人，生活里永远不可能存在的人物。

    这个话题他并无兴趣，嘴里却道：那我还是喜欢小师妹好了。

    李初夏“噗嗤”一声笑了，摇着他的胳膊撒娇：走吧，我想看《乱世佳人》了。

    两人来到学校外的小影视厅，《乱世佳人》没得看，正在上映《泰坦尼克号》。陆程禹还没看过这部片子，李初夏却已看了数遍，买了票进去，才坐了一会儿，为了件小事他们又在底下拌起嘴来，重头吵到尾，最后谁也不理谁，李初夏在深情浑厚的音乐中低声啜泣。因此那部片子陆程禹愣是一点没看明白，印象仅限于：这女的身材真好，那男的是个小白脸后来挂了，还有宝石真大呀真大。

    陆程禹的手指划过那本书，却没拿起，他的目光又触及另外一本，那书里夹着纸签，页面半新不旧，像是涂苒最近常看的那本。

    他拿起书，深绿的书皮，上面印着五个烫金大字：《平凡的世界》。

    翻开扉页，出现几行刚劲有力的的蓝墨水字迹，写道：送给苒苒，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日期后面的落款：父。

    那书一页页的翻，才发现上面竟有密密麻麻的铅笔写的笔记，最初的笔记已经模糊，写着：“孙少安是个对爱情没有魄力缺乏激情和追求的男人，所以他放弃了润叶，甘于平凡。而孙少平勇敢执着，所以他得到了晓霞的爱情与尊重……”，陆程禹看完文前简介，参照那些笔记大致阅读书中的内容，不觉莞尔，笔记里诉说着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对待生活的正面认识和年轻的憧憬，仿佛一切都是美好，于其意见相左的就是俗气和堕落。

    那书翻到后面，又见女孩写着：“孙少平为什么没有选择金秀而选择了惠英嫂，难道是生活的磨难掏空了他全部的激情，难道他也如世俗的人们一样有着门当户对的婚恋观念，难道他已经推翻了以前和晓霞共同建立的对等的，勇于追求的，不卑不亢的爱情理念？平凡的世界里，他终于从不平凡的青年变成了碌碌无为甘于平淡的男子。”

    那些模糊的感叹之后，又有了圆珠笔留下的稍微清晰的字迹，潦草而淡然，想是为后来所写。

    涂苒写道：“看了几遍，如今才明白孙少平的选择。这种心境大概就像后来少平理解了少安的放弃一样。平凡的世界里，经过生活的淬炼，孙家兄弟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务实。他们从最初的激情和纯精神世界步入了现实主义的更加宽广的层面，蜕变成真正的男人。结局虽让人失望，却最贴近生活，世上最真实的人生，就是平凡的人生。作者的心境变了，读者的心境也在改变，作为社会底层的人物，在逆境中勇往直前，在顺境中甘于享受最平淡的生活，何尝不需要勇气，何尝不是一种无境界的追求？因为最真实的，才最宝贵。”

    陆程禹靠在床头，用一早上的时间勉强翻完那本书，当窗外的世界变成最为喧嚣的时刻，书从手边滑落，他静静地睡着了。

    这几天，自从得知了孩子的事以后，陆程禹的电话来的极为频繁，平均每天两三个的样子。涂苒一个也不接，最后他不得不发来短信，三个字：接电话。

    她没理。

    他又发来三个字：回电话。

    她倒是回了条讯息过去：都别折腾，孩子已经没了。

    直接关了手机，睡觉。

    随即，客厅里的电话铃声大作，三更半夜的，把老太太给闹醒了。老人家颤巍巍的问涂苒：“这么晚来电话是谁呢，不会是你妈和你弟他们在北京有什么事吧？”

    涂苒拿起话筒，不说话，听那头的男人“喂”了一声，立即就把挂机键给按了，回头告诉老太太：“没事，一个傻子打错了。”她担心电话再响，干脆连电话线也拔掉，这一拔又是几天，后来老太太说：“你叫小陆几时过来吃个饭吧，我想见见他。”

    涂苒说：“您见他做什么，他忙死了。”

    老太太嘀咕：“难不成比中央首长还忙？”老人家忽然起了倔脾气，挪着小脚过来，把电话塞到涂苒手上，“你拨号码，接通了让我来说，不信他连这点时间也没有。”

    涂苒肯定不干，老太太说：“你们这些人真当我老了，糊涂了，不中用了，等哪天我死了，你们就舒坦了，”说罢，跑到房里待着，不吃饭，也不理她。

    涂苒拗不过，只好在老太太跟前往医院打了个电话，那边的人答：“陆医生在手术台上，现在不方便接您的电话。”

    她问：“得多久？”

    “顺利的话五、六个钟头，他这两天已经做了二十个小时的手术……”

    涂苒把情况向老太太转述，老人家叹道：“真是忙，一站就是好几个钟头，身边也没人照顾，回家也没点吃的，这不累坏人了？”

    涂苒嘟哝：“到底我是您孙女还是他是您孙子呢？”

    老太太看着她：“我都是为你好。”

    电话终是接通，是陆程禹打过来的。涂苒把老太太的意思一说，他立即应承下来，接着就问了句：“你怎么样，还好吧？”

    涂苒知道他的意思，当着老人的面不好直说，嘴上哼了一句：“没了，很好。”

    “涂苒，你别这样，”陆程禹在那头说，“我两天一夜没合眼了，明天早上又是一台手术，我今晚还想睡个安稳觉。”他的嗓音听起来很是疲倦，言辞间微微透着恳求的意思。

    涂苒心里一动，心肠已是软下来，嘴里答道：“那你好好休息，我可不想做侩子手背后的千古罪人。”

    那边的人像是笑了一笑，涂苒又想起件事来，就把苏沫的情况和他大致说了。陆程禹把雷远的手机号码告诉她，又道：“我过会儿和他打声招呼，你让你同学直接去找他就行了。”

    涂苒帮苏沫把咨询律师的事情安排妥当，那边，苏沫却迟迟无法作出决定，似乎这见律师的事情与她而言成了道坎，这脚若是一旦迈出去，就标志着她不得不正视一直努力回避的现实。现实情况就是，佟瑞安的心已经离这个家越来越远。

    某天夜里，佟瑞安快两点多才到家，满身酒气。他进门以后一句话也不说，倒头就睡。苏沫不让他上床，他抱起枕头跑去沙发里歪着，跑得还挺快，像是逃离牢狱一般。苏沫知道他今天为何回家，不免哪话激他，无论多重的话，他都不接茬，惘若未闻。

    从晚上十点多，苏沫就开始打他的手机，他不接，不是关机而是不接电话，一打过去就被人直接掐断了信号。苏沫又厚着脸皮打电话去婆家，说你们家儿子现在常常夜不归宿了，这么晚都不回来。公公在那头听了很生气，他是个实在人，一辈子没做过什么越轨的事，按部就班的生活，生活对他来说就是一条笔直的线。苏沫听出他说话时的声音都发颤了，心里也就好受了点。公公说：是我们不对，没教育好这个儿子，你放心，有我在一天，他不可能丢下这个家，不可能丢下你和孩子不管。

    苏沫听了，顿时泪流满面。

    佟瑞安人是回家了，却视她如无物。苏沫气不过，跑去沙发跟前对他又打又踢，他也由着她，死了一般躺在那里。最后苏沫边哭边说：“你现在回来连孩子也不瞧了，她会叫爸爸了，她今天在家里喊了一天的爸爸。”

    佟瑞安睁开眼睛，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慢慢走到婴儿床旁，弯腰俯视。孩子正在熟睡，闭起的眼显得眼睑很长，脸上的皮肤白得透明，小嘴抿着，嘴角微微翘起，笑起来像个天使。他伸手去摸女儿的脸，又觉得自己手脏，心一横，便不去看她，仍是踱回沙发前躺下。

    苏沫问他：“你是不是不想过了，想离婚了？”

    他不说话。

    苏沫止了哭，幽幽叹息：“你究竟爱她到什么程度呢，你说吧，就当我们现在不是夫妻，是朋友。无论你今晚说了什么或者你打算怎么做，我都不会怪你，我只想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我们来谈谈心。”

    半响，佟瑞安也是叹息：“我没什么好说的。”

    苏沫忍着性子：“你很爱她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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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艰难的抉择（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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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JQ（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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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51

﻿    涂苒没精打采：“在我家楼下转悠。”

    李图又问：“一个人？”

    涂苒“嗯”了一声。

    李图笑了笑：“你自个儿接着转吧。”

    她果然是去接着转悠了，外面的空气总归要好些，身子越来越容易疲累，她想找个地儿休息一会，又怕小花园的台阶上凉，然而终是熬不住，于是倚着花坛边上坐下去。天上偶尔落下几滴雨，却一直不成气候，并不碍事。

    涂苒撑着脑袋，手里拿了支小树棍在土里画圈写字，不知不觉中一笔一划的写着，末了出现个字，她飞快的瞄了眼，觉得自己太孩气，忙铲些土把那些钩钩画画掩了。她用树棍撮着土，没留神将土撒到一双凭空多出来的鞋子上。

    那是一双男人的脚，穿着的光亮干净的黑色皮鞋。

    她尚未抬头，就听来人笑道：“这种时候你多半会想起我。”

    李图低头看着她，浅露出整齐的牙齿。

    涂苒诧异：“你怎么来了？”

    李图在她身边坐下，侧着脑袋瞧她：“你不才在电话里给我暗示了。”

    涂苒想了想：“好吧，谢谢你在我最低迷最无助的时候过来陪我。”

    李图摇头叹息：“这时候你没去找你老公，却想到了我，你要好好反省充分联想，问问自己究竟是为什么呀为什么？”

    涂苒没理那个茬，捧着脑袋径直道：“我心里很不好受，总觉得自己做得不够，我外婆走之前的那晚，要我给她买点吃的，我也没去买，她当时肯定是特想要的，不然也不会生气。”

    李图说：“放心，你家老太太就是位老神仙，宅心仁厚，超凡脱俗，绝不是我们凡人所想。”

    涂苒点了点头，低下头去画圈，李图也就陪她静静地坐着，两人有一句每一句的搭着腔。

    李图忽然向着前方扬扬下巴颏，问涂苒：“那谁呀？来找你的？”转脸见她神色异样，直觉里说，“是你老公？”

    涂苒又是“嗯”了一声，那人即将走到跟前。

    “早听公司里有人说你老公长得帅，是还不错，帅哥，”他边说边站起身，随手拍去裤子上的尘土，“我该走了。”

    两个男人仅是相互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陆程禹神情不悦，待李图走了，才对涂苒道：“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人最好不要带着情绪行事，沉湎于情绪中，行径难免有失偏颇，别人会笑话你，一旦跳出情绪的怪圈，回顾前尘，自己又会笑话自己。

    涂苒尚未踏出负面情绪的门槛，便已经觉得自己可笑了。

    陆程禹浓眉修目，板起脸孔时，眼神更显得锐利，似乎与人一种威慑。被他注视的那人顿时觉得自己如同看似麻烦的疑难杂症，在下个片刻却会被他一一化解。然而气势明显低落的一方仍是心有不甘，仰起头，直直的看回去。

    涂苒说：“告诉你了又怎样，你什么时候对我的事上过心？”

    陆程禹反问：“你的事？大事小事你分不清？”

    涂苒也是语气不善：“什么样的事对你来说是小事？要不是你三两天都没个电话，又怎么会现在才知道？你觉得无聊的小事，有时候会误了大事。”

    陆程禹低着头瞧她，像是不屑与她争辩，过了一会才说：“你说我没给你打电话，要不是我刚才下了班打个电话过来，你舅妈接的，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涂苒，这种时候你闹什么情绪？”

    涂苒觉得对方是有意回避问题，冷笑：“你还挺行，猪八戒倒打一耙，到最后问题都推到我身上。你就没想过自己有哪些地方不对？是，那都是小事，我也不想过多纠缠，问多了，没意思，你以后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绝对不会再多问一句。电话你爱打不打，爱和谁打我也不管，也没必要为个孩子为难自己，难受一次就够了，我不想再勉强你第二次。绝对不勉强，我自找的，我自己承担。”

    陆程禹不怒反笑：“越说越离谱，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发散性思考问题，我只问你为什么没告诉我老人去世的事儿，你怎么又扯到孩子上头去了。”

    涂苒半天没吭声，好不容易才压制住情绪，说：“老太太才过世，我不想和你吵架，我上楼了，你打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

    陆程禹仍是跟着她往前走：“我也不想和你吵，但是我理解不了你的某些做法。”

    涂苒头也不回：“你身上一股医院的味儿，我闻见就不舒服，我也不想见你，你回去吧。”

    陆程禹说：“我每天都是这个味儿，你也不是第一天闻见。”

    “我现在非常时期，闻见就想吐……”涂苒正说着话，又听见身后的人手机震动的声响。

    陆程禹仍是没接，直接按了。

    涂苒转身，笑着看他：“为什么不接电话？”

    陆程禹一愣：“因为不想接。”

    涂苒冷笑：“还是因为我在跟前？”

    陆程禹没答话，显然在思索，微皱着眉看她。

    涂苒又说：“咱们之间又没什么感情基础，发生任何事都是正常的。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陆程禹问她：“你认为发生什么事了？”

    涂苒却说：“你这人就是这样，人家问什么，你从来不正面回答，你和我是夫妻关系呢，还是玩无间道呢？你不觉得我们这样的两个人结婚很荒唐？”她自嘲的一笑，“是，是我提出结婚的，而且当初动机不纯。”

    陆程禹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涂苒问：“纵使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是吧？”

    陆程禹低哼一声：“别和我掰文言文，我听不懂。”

    涂苒暗自叹息着，想了半天，终于开口：“就算我当初动机不纯，我们之间也存在很多有问题，但是这段婚姻，即使开端不好，我也希望能有个好的结局……而且我也尽力了，”她认真的看着他，“可是你呢？你问问自己尽力了吗？是尽了还是在尽力敷衍？勉强自己来敷衍我？”

    他看向别处，良久没说话，她的心一路沉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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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JQ（三）

﻿    她低声说：“你这样勉强自己，不难受么？你打算就这么过完一辈子？”

    他又是一阵沉默，忽而叹了口气，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对方很快接通。涂苒和他离得很近，可以清晰辨认电话那端是个年轻女人，陌生的年轻女人。那人的声音既轻柔又兴奋。两人相互问好，陆程禹说话很是温和客气，他说：“您父亲的身体现在已经基本康复，手术以后恢复的很好，如果您还有什么相关问题，可以到医院问我，或者挂门诊，询问我的同事。晚上我家人需要休息，不方便讲电话，希望您能理解。”

    ……

    他挂了电话，拿着手机微微掂了掂，说：“之前一个病人的家属，”他看向涂苒，神色莫名的问道：“你以为是谁？李初夏？”

    涂苒低头，看自己的脚尖，过了一会儿才应道：“是，”停顿数秒，她又小声道，“谁知道呢，你可以随便找个号码拨出去？”

    陆程禹说：“涂苒，我没你想得那么爱耍心眼，就算是，也没那些精力把心思都放在这些事上头。”

    涂苒耳朵上不由一阵发烫，懊恼自己喜欢较劲于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所幸有夜色掩饰，她低声的问：“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吗？”

    两人慢慢往前走，陆程禹再次开口：“你说得对，我们没什么感情基础，除了猜疑就是缺乏信任，这婚结的的确荒唐。婚姻不是互相猜度，它里面填充了太多现实的东西，很尖锐很现实，需要双方耐心的磨合，如果基础不牢靠，很难撑得起来。”他转身看着她，眸光深邃而平静像一片无风的湖，“我能理解你现在的想法，”他又道，“有些事，还是过了这几天再说吧。”

    涂苒点一点头：“可以。我又不是没了男人就不能活的，什么样的结果我都有准备，再差也不会比以前过的日子更差。希望我们都能有更适合自己的……”

    他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陆程禹这天没走，整晚陪着她。

    第二天一早，王伟荔就回了，涂峦果然没跟着回家。众人联系了殡仪馆，准备寿衣，联络墓地。母女俩为老人最后一次擦拭净身，换好衣服。隔天的悼念活动结束以后，老人被殡葬工作人员推到里间。大伙儿这才出来，站在门廊下，看着殡仪馆的巨型烟囱呼呼的冒着烟。

    四下里还有其他死者的家属，神情肃然悲切，呜咽不断。

    涂苒看着半空中浑浊的烟，像做了一场梦，心里冒出一丝不切实际的想法：也许到家以后，老太太还像往常那样，趴在装有防盗栏杆的窗台上，隔着铁条的缝隙，望着楼下的行人，打发闲暇，见她回了，便和蔼的对着她笑。

    孝子贤孙们买了质量上乘的骨灰盒，老人的长孙抱着骨灰，涂苒捧着遗像，接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开车去了九峰山。涂苒的外公早年去世，前些年儿子们去老家的墓地拾回尸骨，去九峰山上埋了，并且买下一块合墓。那合墓地处石阶高位，两边皆种了苍翠松柏，前方视野开阔，山川河流袒露无遗。

    老人下葬的那天，陆程禹一直都在，并非他的休息时间，也不知如何请的假。小辈们多要上班或者上学，去的少，他便成年轻一辈里的好劳力，话不多，只顾做事。涂苒跪在坟前烧纸钱，他也恭恭敬敬的跪下去磕了三个头。

    女眷们就向王伟荔悄声赞扬：你的这个女婿伢真是不错了。王伟荔听了，脸上的哀切的神情稍稍隐去，颇露得色。

    天边落霞渐起，时候不早，待一切打理妥当，众人纷纷上车，奔赴城里的饭店吃饭。隔着石阶的一家，也是送葬队伍，就在过道上铺了塑料桌布，摆上鸡鸭鱼肉和烟酒饮料，死者子孙们席地而坐，大块朵颐。

    涂苒他们绕道而行，年轻夫妇走在人群最后。一路下去，眼前是数不清的石碑，偶见有墓碑后面刻满密密麻麻的文字，或是生平经历，怀念之语，或是阐明死亡原因，徒留家人哀思。有座一新坟引起他们的注意，照片上的女孩面容隽秀笑颜清澈，年满十六，细读碑后其父的撰文，才知她是殉情而死。涂苒暗自感叹，又想起过去老太太常说的那句话：好死不如赖活。

    再看那悼文，朱红小楷，不难想象写文人当时的心境。

    涂苒侧过身去，见陆程禹也在凝神阅读那篇文字，末了，他微一摇头。

    两人继续前行，直至赶上前面众人。陆程禹车里也载了几位亲戚，涂苒让了一回，仍是坐到副驾位置。小两口都不怎么说话，长辈们想着涂苒是在老太太跟前长大的，以为他两因为这般变故才言语不多，不免又安慰一番。

    车子向前奔驰，涂苒看着窗外，山上的石碑和石阶被夕阳镀上剔透的金色，清明洁净，一尘不染。先前从山上往下眺望，悠远的景致使她心里豁然开阔，似乎这段日子以来萦绕心头的烦恼，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山里的空气清冽怡人，她深深呼吸，想将布满尘埃的过去抛却脑后，不愿再为斩不断理还乱的儿女情长所困扰。

    涂苒仍是住在娘家，借口说这里离公司近，怀孕了跑来跑去不方便，王伟荔也不疑有他。涂峦在北京续签被拒，因为课业成绩实在糟糕，他拿不出学校的证明。王伟荔大受打击，消沉了好长时间，又听儿子说在北京找了份什么工作，不愿回来，她思来想去，仍是放心不下，收拾了行李，打算再次上京陪伴他一段时间。临行前，她叫来自家女婿，先是隐约埋怨了几句，说媳妇怀孕这么大的事，婆家也没什么表示，也不敢指望他们了，只叮嘱陆程禹无论工作多忙，都要照顾好涂苒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又说自己尽量早些回来。

    陆程禹满口应承，饶是工作上忙得焦头烂额，生活上还算是称职的准爸一名，隔三差五的会过江来看看。

    涂苒随口说了句：“都要离婚了还跑这么勤做什么？”

    陆程禹说：“那也得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不能让他连户口也上不了，就这么黑着。”

    涂苒答：“哦，也是。”等他走了，自己在网上搜索“单身妈妈”的字样，发现有人写了篇帖子：“我是一位单身妈妈，虽然很爱自己的孩子，但是我现在已经对生活失去了信心，没钱没男人，我该怎么办？”

    涂苒看了标题，没点开看内容，直接关了，她手头一堆工作，趁着现在肚子还不显，健康状况良好，也会陪着李图去见见客户，跑跑市场，每天几乎是倒在床上就睡着了，并无多少时间遐想以后的生活。

    其实她心里仍是发虚，只是这个孩子，当她偶有想过放弃的时候，另一种情绪便会蜂涌而至，扼杀掉先前的念头。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或者她自己也不愿承认，对于孩子的父亲，她多少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

    转机

    男人的转变倒是让涂苒不大自在了，渐渐地开始让她正视自己心里隐藏的某种退缩的想法。

    自王伟荔走后，陆程禹几乎每天一个电话拨过来，有时早上，有时晚上，都是在他下班回家的路上。隔着话筒，涂苒听见他稍许急促的呼吸，便知道他是一边走路一边再给自己打电话，他一向走得快，两人没说几分钟他就到家了，只这几句也是差不多的内容，“起床了吗”、“吃了吗？吃的什么”、“下班了吗”、“今天感觉怎么样”……他很少提到自己，只是询问，基本模式就是一问一答，差不多说完了他又嘱咐几句，然后各自撂了电话。

    饶是如此，涂苒心里仍有些异样的情绪，她不由自主的捕捉着他语气里稍许的变化，比如他今天这样问的时候语速比以往要慢，又或者偶尔回忆他先前印在话筒上的呼吸声，那种男性的沉稳有力的呼吸，仿佛隔着电话线将对方身体的热度传导过来，丝丝撩拨着她的耳膜。

    涂苒将这种内心的丰富感受归咎于最近的生理异常，她甚至怀疑，如此频繁的联系像是对她之前提出抗议的嘲笑，就像一场恶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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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JQ（四）

﻿    有次，她还在公司开会，电话就在兜里响起来，她没接，直接掐了，换震动模式，想着瞅个空回条短信。当时顾远航正为一个销售方面的失误大发脾气，偌大个会议室鸦雀无声，人人屏息静气。顾远航训完这个训那个，间或休息的片刻，又听见有手机暗自嗡嗡作响。众人的视线渐渐在汇集到涂苒这一块儿，顾远航极其不悦，冷言道，怎么让你们开会的时候关个手机就这么困难？

    涂苒想着陆程禹从不曾在这个时间段与她联系过，就担心他那边有什么事情，是以一咬牙，揣上手机猫着身子从后门溜出去。顾远航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他说：你们这些人要是都跟家庭妇女一样的斗志，业绩哪能上的去？都回家里喝西北风去，别在外面的同行面前丢人现眼。

    涂苒蹭到走廊尽头才将电话拨回去，没等那边说话，就问：“你早上不是打过电话了？怎么现在又来了？”

    陆程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散暗哑：“你以前不是说我给你的电话少么，现在多打几个又有意见了。”

    涂苒心想，他果然是变着方子取笑我，一点机会也不放过。于是就堵着气不做声，又听他说：“我晚上不过来了。”

    涂苒说：“好呀。”

    他在那边接连咳嗽了几下：“早点回去，注意安全。”

    涂苒忍不住问：“感冒了？”

    陆程禹“嗯”了一声说：“就这事，我忙去了。”

    之后的数日，她都没见着他，心里放不下，就打了个电话去问陆程程：“你哥好像是病了，你最近有时间吗，能不能去看看？”

    陆程程疑惑：“姐，我哥病了，你怎么不知道呢？”

    涂苒说：“我回娘家了，怀孕了万一被他传染就不好了。”

    陆程程忙道：“哦，对哦。我爸今天去我哥那儿了，等他回来我问他，”她又笑，“爸给你们买了不少东西，孩子用的基本上都齐全了。”

    陆程禹他爸这些时一直忙碌，不为别的，就为不曾谋面的孙子。他现在最大的爱好就是去商场的婴幼儿部转悠，从婴儿床到童车，玩具，衣服，统统搜刮了一遍。孙慧国也并非冷眼旁观，要么给些贴心的建议，要么抢在前头结账。只有一次，她说：“你怎么尽买些男孩儿的衣服，这要是一闺女呢？”

    陆老爷子瞪了她一眼：“怎么能是丫头，肯定是大胖小子。”

    孙慧国听了，在心里冷哼一声，说：“儿媳妇的头一胎不知怎么就没了，不晓得是不是习惯性流产。”她原本只想针对涂苒，没曾想牵扯到老头心里的宝贝孙子。

    老爷子立马喝了一声：“放屁。”

    孙慧国也觉着自己这话有些过了，当下便不敢做声。

    陆老爷子也不和她闲扯，叫了司机把大包小包塞进商务车里，想着这就给儿子送过去，他没有小家的钥匙，就让人直接把车开去医院。打电话联系上了，说人正在住院部后面的停车场。

    陆程禹才下班，正仰靠在车里的驾驶座上休息。一连几天没用车，早上出门时想起要加点油，于是开车上班，这会儿却是头痛的厉害没了精力。刚晕晕乎乎的阖上眼，就听见有人在外面轻轻地敲玻璃窗，睁眼一瞧，看见李初夏在外面给自己做手势。

    陆程禹按下窗户，李初夏问他：“怎么了？不舒服？”

    他摇了摇头：“没事。”

    李初夏说：“还能开车吗？要不我帮你开，送你回去？”

    陆程禹干脆从车里下来：“真没事，你忙你的。我还得待会儿，等人。”

    李初见他面色微红，忍不住伸手探探他的额头：“发烧了，温度还有点儿高。”

    陆程禹下意识的微微侧脸。

    李初夏看了他一眼，收回手，去摸皮包的带子。过了会儿，她轻轻掂了掂脚后跟，微笑道：“那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好好休息。”

    陆程禹冲她一点头，向后斜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摸了支烟出来，他按着打火机，将火苗凑到跟前，点烟的瞬间总是习惯性的微微皱眉。

    李初夏看着他：“病成这样了怎么还是戒不掉呢？”

    陆程禹没在意，仍是将纸烟递到嘴边吸了一口，提神。

    李初夏又说：“不许抽烟。”她仍是像以前那般瞅着他，语气娇俏蛮横。

    那时候见他吸烟，她要么气呼呼的对他不理不睬，要么跺着脚发狠：陆程禹，你要是在这样，我就不理你了。吸烟臭死了，我再也不……她忽然红着脸顿住，他欺身过去问道：再也不什么？她将脸扭到一边，又生气又忍不住笑的样子。他捏住她的下巴，一边吻她一边说：要不，以后我一想吸烟了就亲你。

    ……

    陆程禹夹着香烟的手指略微停顿，数秒的时间一晃而过，李初夏的心却骤然跳的飞快，稍许平息之后，再看向他时，对方早已恢复先前坦然的神色，依旧我行我素。

    李初夏自觉语气过于异样，不由脸颊发烫，心里尴尬，于是勉强换了个话题：“你们家的也烦你这个毛病吧。”

    陆程禹笑笑，微微低头“嗯”了一声，算是作答。

    李初夏略站了会儿，见他再没什么话可说，心下暗自叹息着，告辞离去。才转身，从外面开来的的商务车里下来个人，李初夏同那人打了个照面，不觉愣了愣，继而礼貌招呼：“伯父，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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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JQ（五）

﻿    陆老爷子冲着她和蔼的点点头，并未说什么，等她走得远了，才对自家儿子笑道：“臭小子，也个花花肠子。”

    婴儿用品堆了满满一客厅，陆程禹他爸四下环顾，最后在沙发上坐下：“倒杯茶来喝，你媳妇儿怎么还没回？”

    陆程禹递了杯水给他：“她嫌离上班的地儿远，回娘家住去了。”

    陆程禹他爸点点头：“难怪这么乱，”喝了口水，问道，“你怎么和老李家的丫头还黏着？我听人说她家发了请帖要办婚事，后来又闹着退婚，跟你小子有干系？”陆老爷子早年在医院做行政工作，他为人性格爽利能说会道，和全院上下的交道都打得火热，之后办了停薪留职出去做生意，几个相熟的之间仍时不时有来往。再后来又为外头的女人气死发妻一事，再次闻名于昔日的老同事之间，也因此，李初夏的父母当初极为反对自家女儿和陆家儿子的交往。

    陆程禹正低头看婴儿床，随口答了句：“没干系。”

    陆老爷子又笑：“知子莫若父，男人女人嘛就是那么回事，有个什么。你现在也要当爹了，该悠着还得悠着点。我看你那媳妇是个性子刚烈的，不好对付，不过女人一旦有了孩子，多半会服软……那些事，等生完孩子再说，随便你折腾，现下还是收心为好。”

    陆程禹听着听着便抬起头来，看了他爸一眼：“你以为都像你这样，气死个把人也就那么回事？”

    陆老爷子原本满脸带笑，听见这话脸上的笑意不觉一滞，讪讪的应对了几句。他因连日来心里头高兴，一时说话忘了形，这会子在儿子面前吃了瘪，不敢再多讲话，略坐了会儿，喝了几口水就走了。

    老头儿到家以后，倒是在孙慧国跟前用玩笑的口吻把今天看到的情形提了一遍，又说：那老李的婆娘先前死活不同意我儿子跟她闺女，现如今我儿子都要当爹了，她家闺女还眼巴巴的瞅着，也不嫁人。要是早跟了我儿子，这不外孙都抱上了？男的怎么胡闹都不吃亏，这女的要是快三十了还跟着瞎搅和，那才是叫人笑话。他家当初看不起我，这会儿还不是成人笑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呀……老爷子得意洋洋的哼了几句，悠哉的喝着小酒，心里头甚是受用。

    孙慧国看他那样，不由冷笑：是，你儿子有魅力，你们家男的都一个德性，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回头，她又和女儿孙晓白唠嗑：这女人要是没钱傍身，哪个男的会把你当回事呢，还好你有个能干的妈，以后不至于受这些委屈的，女人还是自私点好，至于那些情啊爱的，都看淡点，那些东西过个几年连狗屁都不是。

    孙晓白面上嗯嗯啊啊的敷衍过去，转身就出门谈情说爱去了。

    几天后，陆程程去看望涂苒，神秘兮兮的说：“姐，你知不知道，孙晓白要改名叫孙小三了，她丫谈恋爱谈了个有妇之夫，真是和她扫帚星老娘一个德性。”

    涂苒“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那你家不是闹开锅了？”

    陆程程嘴里哼道：“我老头她老娘还不知道呢，我是偷偷听来的，她有次和那男的打电话问人家什么时候离婚，还说人是不是舍不得孩子什么的，真贱啊。”陆程程感同身受，一提到这事就气不打一出来，“人都有孩子了她还那样，我倒是要看看她想怎么折腾。”

    涂苒见她气成那样，就笑：“冷静冷静，道德观念这种东西是会遗传的。你在这儿生气，她又不会少块肉。”

    陆程程想了想：“那倒未必，我哥就不像我爸那样，我哥和我还是想像我妈多些。”

    涂苒听了不觉一呆，末了只是微微笑了笑，忽而想到苏沫，也不知她最近怎么样了，待陆程程走后，涂苒便给她去了个电话。

    隔着话筒，苏沫的女儿在那边哭，苏沫才“喂”了一声，就冲旁边吼：“你再哭，我把你扔你爸那边去，看你以后怎么过。”

    小孩儿停了一会儿，哭得越发厉害起来。

    苏沫也懒得理了，恹恹的对涂苒说：“我现在还不是那个样子，”她顿了顿，低声道，“涂苒，我见过那个女人了……”

    想起见面时的情形，那个女人带给苏沫的印象和先前电话里的张扬跋扈大相径庭。

    苏沫到的时候，她正静静地坐在咖啡厅里一隅。她年轻几岁，神情看起来有些娇弱，看见苏沫时便冲她温婉的笑，楚楚动人，一身穿着打扮偏欧美系，随性大气里透着舒适和精致，是苏沫长久以来最为向往的气质。

    苏沫临行前特地一番打扮，并非是往漂亮里整，而是想让自己看起来稍微强悍一点，如此，才能使她在劲敌面前扛起一丝自信。然而，她一系列的精心准备，比如，强硬的态度，犀利的言辞，甚至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的清脆有力的一记掌掴，在这个叫人摸不着头脑的情敌跟前完全化为虚有。

    年轻女人的第一句话便是“对不起”，她为上次很不礼貌的来电而道歉，她说，当时是急疯了，因为佟瑞安一边说爱她，一边又非常放不下苏沫和孩子，她被佟瑞安的爱情弄得晕头转向，冲动得很，所以才叨扰了苏沫。

    接着，她再次道歉，眼中带泪的描述，着他们曾经的挣扎，悔恨和自责，他们也尝试过无数次的分手，仍是藕断丝连，最后还是谁也放不下谁，是真的爱上了。她说，爱情没有错，那个为人父亲做人丈夫的男人也没有错，所有的错误都在于自己，是自己没有把握住心动和情感的尺度。她还说，她原本只想陪在佟瑞安身边默默的看着他幸福……

    她哭着问苏沫：你说我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周围的人都看着她俩，苏沫被她的眼泪搅昏了头，或者说被她的一番自怜而深刻的自我剖析给震住了，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那女人又说：爱情有什么错呢？相爱的两个人有什么错呢？他们只是想在一起，就是这么简单的要求而已，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理解，只有真正爱过的人才会明白。

    苏沫呐呐的说：“难道是我的错吗？你是说我在拆散你们吗？”

    对方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让他很痛苦，所以我不得不来找你，他真的很痛苦，求你放他一条生路吧。”

    苏沫冷笑：“那么谁放我一条生路？”

    那女人止住泪：“自己。当爱情离开时，只有自己才能搭救自己，如果以后他也不爱我了，我必定不会纠缠，我只希望，爱的时候就好好在一起。不爱了，就干脆放手。无论出于任何原因，如果女人痴缠不放，男人只会更加唾弃她们。我不想成为一个让人唾弃的女人，我相信你也是。只有这样敢爱敢恨的人，才能真正明白爱情的意义。”

    苏沫后来问涂苒，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黑的能说成白的，自己做错了反而更有道理，她们眼里只有爱情和那个男人，完全没有其他人的存在。那么旁人的痛苦对他们来说又算什么呢？

    涂苒回答，什么也不算，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私欲和最终的胜利果实。苏沫，以后别做这种傻事了，别再见她，不是因为你说不过她，而是你们的道德标准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世界这么大，一样米养百样人，你无法要求所有人的三观都同你吻合，唯一的方法，只有让自己变得更强，心理上的无坚不摧才能保护你，不被那些自私又狭隘的人所伤害。

    苏沫叹息，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惜我做不到，我总是想着他有一天会回头，会良心发现，会想起以前的爱情，会向从前一样对我……

    涂苒摇头，我并没说让你马上离婚。退一步讲，如果佟瑞安已经打算离婚了，你至少要有足够的心理准备，钱，物质和孩子，我们还有斡旋的余地，可以慢慢想办法，但是你在心理上，不能被这件事击垮。遇到危险的时候，首先求的就是自保，这是人和动物的本能。苏沫，你不能为了曾经的感情就忘却了这个本能。你要先学会保护自己，以后才能保护好孩子。对于三观不合的人，不管他们做什么说什么，只要你心态是平和的，可以四两拔千斤，泰然处之。如果能做到这一步，就表明你成熟了。

    苏沫说，是的，即使我不想离婚，他也未必愿意再拖下去，人心真是不可琢磨。我不知道能不能达到你说的那个成熟的境界，但是这个坎，无论结果好坏，我都是要熬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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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JQ（六）

﻿    苏沫这么想着，就去找了那个年轻律师。

    雷远那段日子正忙，听她语气急切，只得匀出中午吃饭的时间与她碰面。他一时又赶着开会，就把关于婚后财产取证的问题同她谈了几句，两人相约过几天后再见。

    如此一来二去，从不付费的苏沫就成了他的老客户。雷远着实忙碌的时候，也想过推了这女人的约，只是每每记起她窘迫无助的神情，便于心不忍。苏沫在他眼里一直是个温顺凄凉为情所苦的弱女子形象，他深怕自己某次不在意的拒绝成为压死羸弱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鉴于两人最近往来频繁，事务所的同事一见苏沫的身影，就对着雷远挤眉弄眼，笑问他几时换的口味，不爱小姑娘专攻良家妇女了。

    雷远颇为无奈，他偶尔同情心泛滥，也不会对这个女人临时起意。

    这天，苏沫又来见他，手里拎着一大兜时令水果和两条硬中华。

    雷远素来为人随和，也知道她经济方面颇为窘迫，忙说：“你实在不用客气，怎么都见过好几次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就当普通朋友一样聊聊天而已。”

    苏沫略微低了头，她与人说话时往往自然流露出一种娇怯神态：“每次都麻烦你，占用你的时间，我很不好意思。”

    雷远摆摆手，招呼她坐下，热心表态：“这事吧，如果协议的话，主要还是看你和你先生双方的意思，要是万一闹上法庭，争取孩子的抚养权或者是婚后财产，我尽量能帮就帮。”

    苏沫却说：“今天我最后一次来，只想谢谢你，孩子他是不会要的，至于离婚财产的分配，我也不怎么想同他争了。”

    雷远不解：“为什么？”

    苏沫停了一会儿，才说：“我想过了，就一套七十平米的房子，一张小几万的存折，都是他的名字。他想给就给吧，他要是不想给，我也拉不下脸来要，不然好像最后就冲着他的钱一样，所以还是算了，全凭他的良心做主。”

    雷远头一次接触到这样单纯死板的已婚妇女，心想都闹到这个地步了，何必还挂记着对方怎么看她。于是试探道：“是不是你这边也有一些导致离婚的因素呢？”

    苏沫轻轻地点了点头。

    雷远想，难不成这两口子在外头各玩各的？

    苏沫却道：“他以前说我有了孩子眼里就没他了，说我整天灰头土脸的也不打扮，还说我没什么情趣，只知道围着孩子和灶台转……还有，我和婆家关系也不好，婆婆一直不大喜欢我，嫌我嘴笨，性格也挺内向，不会说话，做家务事动作慢，工作也一般，赚的钱也少。我当初为这些心里不舒服，和公婆顶过两次嘴，惹得他们不高兴，他夹在中间也很难做人，就这样闹过几次……那房子又是他们家出了首付的，我要是吵着分的话，还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雷远隔着办公桌，认真听她说完，不觉摇头笑了笑：“你说的这些都是别人认为你做的如何，都是别人对你的主观评判。你自己呢？你认为你做错了很多吗？”

    苏沫抬眼看他，这男人的笑意里虽有讥诮的意思，却并不叫她觉得难受。

    她想了想，大着胆子开口：“我知道你觉得我这人可笑，现在想想，在那种环境里生活，我也是压抑的，只是从来没有人像你这么问过我。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么不讨人喜欢，我一直孝顺公婆，结婚时能节约就节约，不忍心多花他们半分钱，买了房子，我和他一起还贷，装修用我的钱，也没想着硬要将自己的名字加上去，我最困难的时候，我父母来给我带孩子，婆婆不管，我也没有埋怨，反而比以前对他们更好，我给他们买吃的穿的，总想着将心比心总有一天他们会对我改观，就连我的父母，我也没这么孝顺过。可是，无论我怎么做，我婆婆对我总有不满的地方……这也就算了，只是我丈夫，”她声音哽咽，“我不打扮，因为我不想花那些钱，我想省钱早点还清房贷。我……尽心尽力的照顾他，照顾我们的孩子，我希望他能没有负担的读书工作，这么多年……我一心一意的爱着他……”

    话没说完，她再次泣不成声。

    雷远习惯性的将纸巾盒递了过去，待她擦净眼泪，这才温言道：“所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走过去靠在办公桌上，一字一句说道：“如果连你都不愿承认自己的价值，别人又怎么会承认你的价值。”

    苏沫闻言，睁大眼看着他。

    雷远笑笑：“打个比方，比如说生孩子，这个你有发言权。我是男人，体会不了，只是听说很痛苦，像在鬼门关上走一遭。这个过程既漫长有痛苦，但是你不能生到一半说，不行了，疼死了，我不生了，所以又把孩子给憋回去吧？”

    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种贴切的滑稽，苏沫不由被他逗乐了。

    他却不笑，低头问她：“你当初肯定没有就这样放弃，对吧？”

    苏沫微一点头。

    他的手轻轻拍打一下桌沿：“所以，不要妄自菲薄，不要轻言放弃。”

    之后雷远和陆程禹打电话闲聊，说：“你老婆的那个什么同学，需要的不是律师，而是心理医生，”他又说，“我觉得她特像一个人，很单纯，又重感情，在爱情上比较脆弱，你知道我说的谁吧？”

    陆程禹感冒尚未痊愈，才好了些，此时又有些头痛，他伸手揉着眉心，问那边的人：“你又想说什么呢？”

    雷远说：“李初夏的婚事黄了，你知道吧？”

    陆程禹直接问：“知道又能怎么着？”

    雷远笑：“你丫又在装淡定，你就是一杨过，一见杨过误终生呐。”

    陆程禹说：“要不我能怎么着，这个怀孕了我去结婚，那个难忘旧情，我又得离婚去补救？我是万能解药呢还是救世主？”

    雷远狂笑：“小子得瑟了，你不是解药你是砒霜，你不是耶稣你是彼得，彼得三次不认主，因为他糊涂了。”

    陆程禹说：“不是糊涂，是没有原则，”停了一会儿，他又道，“有件事你得恭喜我，我老婆又有了。”

    周末，涂苒和周小全一起逛商场。

    涂苒想买几件孕妇装。

    贵的不想买，便宜的看不上，都不合意。转来转去，忍不住又想去看童装。经过四楼男装部，习惯性的往卖衬衣领带的柜台扫视，忽然发现一个欧洲品牌的冬装在打折。她想也没想，就拉着周小全钻进人堆。

    一件深灰立领的羊绒大衣甚合眼缘。旁边也有人想要，涂苒紧揪着不放，一看标价：1999大洋。

    涂苒问周小全：“两千块打六点五折是多少？买三百送八十……我还可以用这些钱买几件衣服是吧？”

    导购小姐瞥了她一眼：“这就是折后的价格。我们这个牌子打折期间不参加其他活动。”

    涂苒一惊，仔细瞧吊牌，果然看见小纸片的旮旯里以极小的字体标注着另一个四位数。

    导购小姐问：“多高的人穿？是胖还是瘦？”

    涂苒说：“身高183，体重78公斤。”又想，他最近病了，可能会瘦一点。

    周小全笑：“记得还真清楚。”

    导购小姐说：“穿这个码正好，加大的就这一件了，您要吗？要的话我就包起来。”

    涂苒看着这价格有些肉痛，心里犹豫不决，可恨的是周小全在旁边不停撮合：“买吧买吧，你老公穿了肯定好。”

    导购小姐也说：“是啊是啊。”

    涂苒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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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JQ（七）

﻿    那年轻女孩笑：“一听这数据就是标准身材嘛，帅哥穿了更加精神。”

    衣服无论板型质量还是用料均属上乘，涂苒拿在手上舍不得放开，而且陆程禹的冬装不多，稍好些的还是出国前买的，他平时根本不在意这些，基本是她给什么他穿什么，全凭她一手打理。涂苒寻思了一会儿，咬了咬牙道：“麻烦你包起来，刷卡。”

    周小全说：“结了婚的就是不一样，时时刻刻先人后己。”

    涂苒也觉得委屈：“一时冲动，就去了我半个月的工资。”

    她拎着购物袋，没什么情绪逛街，心里老琢磨着是不是要回小家去看看。

    陆程禹这些天偶尔给她电话，两人不曾见面，也不知他现在如何。

    涂苒和周小全告别，然后慢慢往小家那儿走，路过街口的超市又进去买了些菜。进了小区，抬头看那扇窗户，紧闭着，窗帘也给放下了，多半是没人在里头的。她心里不觉松懈下来，却又有些失望。

    涂苒上去打开房门，随即因为眼前混乱的场面血气上涌，一时气闷，屋里的境况和自己走时的情形相去甚远，那男人也不知多久没收拾屋子了。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把才买的衣服挂进衣橱，就开始忙碌：洗衣，吸尘，换上干净的床上用品，打理植物，给鱼缸换水，那条鱼还活着真是个奇迹。厨房里倒是好些，没有油烟，她走的时候是怎样现在还是怎样，除了水槽里堆满用过的碗筷和玻璃杯，以及案板上放着一大袋方便面和面包。

    做完这一切，家里像是变了个样，但是人觉得十分疲倦。她如今怀孕近十二周，身子一天比一天容易觉得乏累，稍稍运动几下，就觉得心虚气短，好在这次看妇科遇到一个好医生，有耐心又有职业道德，几次检查下来，情况并不糟糕，叫她稍稍放宽些心。

    眼看过了中午，想着去做些吃的，刚一转身，涂苒就觉得腰侧酸痛，小腹也像是有些坠胀感，她又是紧张起来，忙靠在沙发上休息，过了一会儿才渐渐好些。她慢慢起身去洗净了手，到厨房把方便面一股脑儿的扔进垃圾桶，开始和面剁馅包饺子。她尽量多包了些，预留出午饭和晚饭的份额，把剩下的饺子用几只食品塑料袋装好，搁进冰箱里冷冻起来，一直忙活到两三点，才匆忙煮了几个饺子吃了，末了，人仰马翻的躺在沙发上。

    她心说，反正时候还早，他六点才下班，要不我先睡一会，睡到五点左右，再在走也不晚。

    然后就迷迷糊糊的想到了田螺姑娘。

    幼童时代，她常听老太太讲的两个故事，一个《马兰花》，一个就是《田螺姑娘》，王伟荔心情好的时候也总用这些个故事反反复复的敷衍她。无非是善良美丽的傻妞偷偷摸摸的帮一穷二白的后生做家务，完了还不想叫人知道，无论如何遮掩最后被受惠人想了个办法识破，最后男的欣喜若狂，女的含羞带怯，有情人终成眷属……故事源于《搜神后记》，原文结局中并无这些些男欢女爱的情节，是健康向上的励志篇章，只可惜被后人深度意淫了。

    那时听到故事结束仍意犹未尽，只管一声声执拗的问：“后来呢？后来呢？”

    王伟荔两手一摊：“完了，结婚了，没后来了。”

    “那结婚以后呢？”

    若是这样问老太太，老人家多半会笑着说：“结婚以后啊，生个胖娃娃，然后慢慢的把娃娃养大。”

    若是这样问王伟荔，她多半会飞快的答：“结婚就结婚了，没有后来了，”如果她听见老太太那样回答，还会生气，扯皮道：“孩子才一点小，你和她是这些话做什么呢？真是老糊涂了，就会瞎说。”

    涂苒愣愣的，没理这两人的说辞，忽而想到西方童话里一层不变的结束语，于是又愣愣的问：“是不是……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呢？”

    王伟荔厌烦的点头：“嗯嗯，幸福，幸福。”

    似乎只有听见大人们这样应着，涂苒才觉得故事终于圆满了，她也就安心了。

    至于幸福，男的女的最后在一起了，结婚就幸福了，或者再生个胖娃娃。

    这会儿，涂苒一边瞌睡一边想：这回若是生的女儿，以后定不让她接触这些误导女性思想的文化糟粕。因为一来男人绝对不能惯，二来，爱情也不是牺牲自我就有回报，如果他不爱你，对你没那种意思，即使被你感动千次万次也不会爱上，如果他既不爱你又想用爱情作为回报，要么是他一时半会的心慈手软，要么是他条件太差，除了你，再别无选择。三来，结婚和幸福明明是两码事。

    涂苒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见地，不多时就睡沉了。

    许久以后，稍稍从昏聩里转醒，似睡非睡，就听见有人进屋里来，钥匙搁在桌子上叮当一响，脚步声拐过来又拐过去，像是真实的又像在梦魇。过了会儿，身上被人轻轻搭了条薄毯，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摸，果然捞到一条毯子的边角，激灵了一下，也就醒了。

    窗外斜阳照耀。

    陆程禹正站在沙发前低头瞧她，身后是绚丽依旧的落日余晖，他背着光，涂苒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陆程禹说：“醒了？睡觉也不盖着点，小心着凉。”

    涂苒问：“怎么这么早就回了？”

    陆程禹说：“不早了，快六点了。”

    涂苒顿了顿，又问：“感冒好些了？”

    “嗯，在家呆了几天，今天才上班，”他想了想，“还是有点咳嗽，本来打算明天过去看你。”

    涂苒“哦”了一声，看看墙上的挂钟，看看窗外的天，看看桌上的青花瓷鱼缸，才道：“工作太忙，就不要两头跑了，疲劳累积着很容易生病。”

    陆程禹在木头茶几上坐下：“不是，在医院里传染上的。要不你搬回来住？但是离你上班的地方确实挺远的，开车过去我又不放心，所以还是我两边跑跑，也就这大半年的。”

    涂苒站起身，趿着拖鞋去洗手间整理头发：“打电话就行了，用不着两边跑。你下班跑去那边，我还得多做一个人的饭。”

    陆程禹那里几件换洗衣服跟过去，侧头又看见厨房的案板上放着煮好的饺子，衣服也没放下，走进去拿起筷子就吃了几个，问她：“你做的？”

    涂苒不答，只说：“还有一些在冰箱里冷冻着，你以后下班回来可以吃，别老吃方便面了。”

    陆程禹点点头，评价：“馅的味道淡了点，菜多肉少，饺子个儿也小了点，煮的稍微过了些……”

    涂苒扭头瞪他：“你吃几个了，我在里面下了毒，你再唠叨一个字，马上就会挂了。”

    陆程禹笑笑，仍是大口的吃，不做声了。

    涂苒拿了包去开门，就见身后的人走过来按住她的手：“去哪儿呀？说几句就生气了。”

    涂苒说：“让开，我回家去。”

    陆程禹握着她的手往她肚子上轻轻碰了碰：“你害我说了这么多字，就不怕它变成遗腹子？”

    涂苒想踹他没踹着，又听他说：“别走吧。”

    她心里顺着这三个字波动了三下，抬眼看向他，却又留意错开他的目光，最后只好淡然的注视着他的鼻梁。

    陆程禹说：“老爷子叫我们晚上一定过去吃饭，你来了正好，不然我还得过去接你。”

    “哦，”涂苒轻轻挥开他的手，“你还得洗澡是吧？那你快点，我不想太晚回去。”

    陆老爷子在六合宴订的包房，约好六点半。陆程禹慢悠悠的，冲凉，刮胡子，换衣服，临走前又吃了几个饺子，两人晃荡到近七点才到。去的时候只有两老的和陆程程坐在宽敞的包间里。老爷子朝着陆程禹笑：“多大的架子啊，我这个当爹的想叫你出来吃顿饭还得饿着肚子等。”

    陆程禹回他：“饿了就先吃，等什么。”

    孙慧国笑眯眯的看着陆家长子：“要等的要等的，我们知道你忙，也是难得才有机会聚一聚。”平日里，若是涂苒单独去陆家，孙慧国哪会有这样好眼色，吃饭招待这样的事她是从来不会管的，顶多和这挂名儿媳点头打个招呼就闪人，要么闲暇下来挤兑涂苒几句。涂苒或者懒得理，或者反驳回去，又让她气得跳脚，转身就去老爷子跟前告状。陆老爷子笑，你不先说人家，人家又怎么会说你。

    现下，孙慧国倒是一反往常的别扭，和颜悦色的望着这对年轻夫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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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JQ（八）

﻿    陆老爷子眼见彼此都给面子，和睦相处，心里自是高兴，说：“一会儿晓白带她朋友过来，大家都认识认识。听说那小伙子也不错，搞IT的，现在又在念博士。你们年轻人应该有话聊的。”

    陆程程和涂苒相互看了一眼，又听见老爷子问孙慧国，“怎么你姑娘还没到？”

    孙慧国忙说：“他们从华工赶过来，肯定是要晚点的。”

    说话间，就见有女服务员推开包房的门带了两人进来，为首的自然是孙晓白，仍是端着有钱人家的讲究，一丝不苟的时尚打扮，孙慧国瞧见她闺女就笑得合不拢嘴，怎么看怎么喜欢，忙拉开自己身旁的位子招呼她过来坐下。

    孙晓白后面跟着的年轻男人，高瘦白净，举止斯文，两人站在一起十分抢眼。

    涂苒看见那男的，却是大吃一惊。

    孙晓白拉着那男的给介绍：“妈，陆叔叔，这是我提过的，佟瑞安。”

    佟瑞安长得一表人才，看起来又稳妥老实，只瞧外表就甚合长辈的意，孙慧国一见之下，心里更是高兴，转头又瞧了瞧陆程禹，大有将两人作比较的意思，两方看了看，更觉得不分伯仲，一时红光满面。

    佟瑞安挨着孙晓白坐下，左手边就是陆程禹，正是抬头要寒暄几句，一眼瞥见坐在旁边的涂苒。

    佟瑞安立刻抿上嘴，一句话也不说了。

    涂苒见他面不改色，心说看不出这小子还挺沉得住气，这样有城府的人，难怪苏沫拿捏不住？她想起苏沫那事儿就觉得闹心，又见佟瑞安对自己不打算多加理睬的模样，就瞅着对方笑了笑。

    这一笑，孙慧国和孙晓白顿时觉得她别有深意。

    孙晓白看了男友一眼，佟瑞安却没看她。

    陆老爷子又让陆程程给各位年长的斟酒，孙慧国瞅了个机会指着陆程禹对佟瑞安说：“这是我们家老大，你们年纪应该差不多的。”

    佟瑞安忙和陆程禹稍稍碰杯，两人点头打了招呼。孙慧国又指着涂苒告诉他：“这是他媳妇儿。”

    这次佟瑞安再不能回避，只得冲着涂苒笑着一点头。

    孙慧国也笑道：“我瞧着你们俩的样子像是认识的，以前见过啊？”

    涂苒喝了口酸奶，没吭声。

    佟瑞安只好答道：“是，我和涂苒以前是大学同学。”

    话音未落，孙晓白脸色微变，陆程禹侧头看了涂苒一眼，陆老爷子却是笑道：“真是巧，原来都认识，那更能相处得好了。”

    涂苒也笑：“是呀，佟师兄以前读书很厉害，年年拿系里的一等奖学金，听说上大学也是保送的，本科毕业又直接保研了……”

    孙慧国听了这话心里十分舒坦，一时忘了彼此间的膈应只顾笑眯眯的望向涂苒。

    涂苒看了那母女俩一眼：“然后研究生毕业没多时就结婚了，一结婚就有孩子了，是我们同学里办事效率最高的传奇人物。”

    他们的餐桌旁仿佛顷刻间万籁俱寂，房里流动的音乐似乎也止了。灯被人有意布暗，乳白色的墙壁和天花板上浮动的各色人影，以及白瓷碗碟玻璃杯盏反射的光彩，使得整间屋子看起来像被半透明的材质装潢过，四处的光线模模糊糊、影影绰绰的搅扰着。

    涂苒看见孙慧国的脸在这片暗光里清晰地突兀出来，立体，尖锐。

    起初孙慧国只是神情古怪的瞪着她，半响没说话，不知谁忽然用银质筷子碰到碗碟发出“叮”的清脆响声，如同有一枚细针刺破不断膨胀的气球。

    “这话怎么讲？”孙慧国把脸转向自家女儿：“话要说清楚！”

    孙晓白抿着嘴，她半个身子掩在孙慧国的影子里，几乎安静到淡漠。

    孙慧国虚着眉眼瞄她，按捺住脾气：“你找个什么样的不好，找个拖油瓶的二婚？”她拔高声音，“你这样的条件，找个什么样的不好？”

    端菜过来的的服务员站在外面将门略微推开了点，顿了两秒，随即合上。

    没人说话。

    孙慧国啪的一下将手里的筷子扔桌上，环着臂膀靠向椅背：“你们这些人今天得给我把话说清楚了……”

    孙晓白忽然笑了一声。

    孙慧国看着她。

    她又笑，字字清楚：“佟瑞安还没二婚呢，等他先拿了离婚证再拿结婚证才算二婚。”

    孙慧国坐直了身子盯着她。

    孙晓白慢条斯理：“大惊小怪做什么，你们当初不也这么过来的么，都是拖油瓶，自己二婚拖油瓶还嫌人家。”

    陆老爷子轻轻咳了一声，心里不悦想说点什么，却不便多管。对方的子女，又是长大了晓事以后带过来的，彼此间生分得很，半路夫妻打理各自孩子的那些破事儿，多半像邻国间的政治摩擦，既隐晦又敏感，可大可小可轻可重，管不好还惹得一身骚。

    “你别扯东扯西的，这完全两回事，”孙慧国好不容易把这事儿消化明白：“我跟你说，孙晓白，这事不能瞎来的，”她狠狠剜了佟瑞安一眼，“你老实跟妈讲，你是不是给人骗了……”

    孙晓白打断她：“骗什么呀骗，我告诉你，”她抬手往涂苒那方指了指，“我告诉你们这些人，别指望着钻空子看我笑话，我跟这男的，佟瑞安，我们俩就是两情相悦，就是想处一块儿怎么啦，碍着你们什么啦，妄想揪着这事对我口诛笔伐，没门儿。我没偷没抢，无非是有个男的喜欢上我了，碰巧是个结过婚的，碰巧他不爱他老婆了，所以他要和她老婆离婚，这和性情不合闹离婚的有什么区别？那么多离婚的，也没见你们怎么去折腾，偏偏就冲着我来了。法律规定不让人离婚啦？法律规定不让男的重新爱上别人啦，要是法律真这么规定，那就是灭绝人性！”她温言细语，然而气势绝佳，字字透着一股自傲自负这天下舍我其谁的能干利落劲儿。

    陆程程忽然小声插了句嘴：“可是……人家有孩子……你这样做有点不道德吧。”

    孙晓白低声嗤笑：“连伟人都说，没有爱情的婚姻才是不道德的婚姻！我和佟瑞安是有感情基础的，我们都忠于自己的感情，感情才是人性里的基本，这也有错？”她眼风一转，看向涂苒，“难道要我像有些人那样，瞅着男的家里有几个钱，千方百计弄大肚子，未婚先孕，结婚前见都没见过呢，就捧着个肚子上门了，一门心思的拿婚姻换取经济利益，这就道德了？”

    陆程程一时语塞，只拿眼瞅瞅坐在身旁的大嫂。

    涂苒对她小声道：“吃菜吃菜，凉了，”她先前不过说了两句话，就引起干戈一场，心里已是解了几分气，反正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别人爱怎么说随他们去。想到这儿，她只管不甚介意的退出做旁观者，抬眼，却见陆程禹他爸正若有所思的打量自己。

    正是寻思的当口，又听身边有人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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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JQ（九）

﻿    陆程禹大概是觉得无聊，不知什么时候点了根烟。说话的时候，他正懒散地靠在椅背上，轻描淡写的往水晶烟灰缸里弹落灰烬，整个动作看起来像满桌的冷肴。他瞧着孙晓白：“话不能这么说。女孩儿考虑婚姻，感情重要，对方的家庭境况也很重要，不能什么都没弄明白，连对方是怎么样的人都不知道，脑子一热就扑上去，武断了。激情和婚姻实在是两码事。就说我和涂苒吧，”他稍微清咳一声，“我们认识有十年，彼此了解，有，嗯，坚实的感情基础，结婚之前，除了感情因素，我们也考虑过对方各方面，包括家庭条件个人品质和习惯，还有性格是否能长期相处等，觉得彼此是自己适合的人，这样才扯的证。感情和婚姻都是大事，还是考虑清楚点好，不能太仓促。”

    孙慧国忙接茬：“听听，你大哥也这么说呢……”

    孙晓白冷笑：“假正经，台面上说得好听，私底下还不是暗度陈仓和以前的女朋友不清不楚？”她转眼看着涂苒，“喂，这可不是我一家之言，他们俩一起的时候给陆叔叔撞见了，陆叔叔回来以后说给我妈听了。才有了孩子，你男人就在外头乱来……”

    陆老爷子连忙“啧”了一声：“小孩子家家的，瞎说什么，说了都是误会，误会。你大哥可不比其他人，品性纯良得很。”

    涂苒笑笑，随即正色道：“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一家人可以不计较，出去外面说，别人可不会让着你。我老公什么品性，我不敢说像爸那样了解，但是肯定比你清楚，要不是看中他的人品，我当初嫁他做什么？这方面，我绝对信任他。别以为自己遇着个极品男人，就以为天底下男人都这样了，这是以偏概全知道吗？小孩儿脾性，别给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孙晓白哼道：“真虚伪，”她扔了餐巾站起身，向佟瑞安招呼：“这都什么人啊，吃个饭也不痛快，我们走。”

    佟瑞安一直低着头老老实实坐在那儿，听到这话就看了眼孙慧国，见对方没个好脸色，他这才满吞吞从位置上站起来，白净的脸不若先前般亲和，扑克一样冷着，只多添了抹不卑不亢的神情，也看不出其他意思。

    孙慧国心里着急，哪里肯轻易放人，忙扯住女儿的胳膊不让出去，一定要把这事解决了才放心。母女两拉拉扯扯，喝来斥去，陆程禹他爸在老婆身后一边护着一边劝孙晓白听话，佟瑞安又跟在女友旁边，略微辩解几句，都自顾不暇。

    陆程禹瞧了几分钟热闹就兴致缺缺，对涂苒说：“乱七八糟的，咱们先撤。”

    涂苒冲着陆程程招手：“走吧走吧。”

    三人侧着身子走出去，到了楼下大堂，陆程程瘪着嘴：“什么都没吃，我肚子还是饿的。”

    涂苒瞄了眼陆程禹：“让你哥请客。”

    陆程程拍了拍手：“好呀，”再看向她哥时，却欲言又止。她素来腼腆，不擅与人亲近，何况陆程禹在她眼里威严的时候居多，相互玩笑的时候极少，虽然心里高兴，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涂苒瞪了陆程禹一眼：“在自己妹妹跟前也绷着个脸，装气质，好玩么？”然后又对陆程程笑道，“你挽着他的胳膊撒撒娇，他保准答应，你哥最吃女孩儿这一套了。”

    陆程程吐了吐舌头，慢慢蹭过去，果然挽住陆程禹的胳膊，小心翼翼的说：“哥，请我们吃饭吧。”

    她哥到底忍不住，笑起来：“好说，你们想去哪儿？”

    涂苒抢先道：“旁边就有个做酸菜鱼的，可好吃了。我们去那儿吧，孕妇不能饿。”

    三人快快活活的吃完晚饭，先开车把陆程程送回家，涂苒说：“师傅，麻烦你我要过江。”

    陆程禹回她：“太晚了不做过江生意。”

    涂苒重复：“我要过江。”

    前面是个岔路口，陆程禹轻轻一打方向盘往小家那边转过去，他一直没说话，车快到了才开口：“这都多晚了还想压榨人，我明天要上班，你反正是休息的，明天自己打车回去，随你什么时候回去，别让我送就行。”

    涂苒抗议：“我说了我要过江！”车停了她也不下去，仍是坐在那里，陆程禹忽然低头凑近她的脖子：“一股辣椒酸菜味儿。”他的鼻尖从她耳垂下面若有似无的划过去，额前的发稍飞快的刷过她的脸颊，她不由自主往旁边缩了缩，再看向他时，但见他神色如常。车里的灯光亮堂堂打在两人脸上，彼此细微的表情一览无遗，他略带挑衅意味的冲她微扬起眉，似乎在等她说话。

    涂苒沉默片刻，才道：“别装了，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难为你，忍了这么半天才想起来，”他再次侧身过来，这次却再没碰她，只是伸手解开她的安全带：“先上楼，有事到家再说。”

    涂苒走在他身后，嘴里不停：“你这什么态度？你给我戴了顶绿帽子还这么对我？别人都知道，就我蒙在鼓里，多好笑。说好了生完孩子再商量以后的安排，你连这几个月等不了？女人被扣上绿帽子也是很没面子的，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人嘲笑，你别太欺负人了。”

    陆程禹果然是一言不发，直到进了屋关上门，转身看着她：“刚才还有人说过绝对信任，说得好听做不到。我几时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问过你？”

    涂苒哼道：“别转移话题，我行得正坐得直，没什么把柄给人捏。你没得问，才这么说。”

    陆程禹笑笑：“行，我问你，上次那男的是谁？”

    涂苒一呆：“什么男的？”

    “在你们家楼下陪你玩沙子泥巴的？”

    “……同事。”

    他又笑：“你的好同事还真多。”

    涂苒梗着脖子：“我那些同事再好，也顶不让你的初恋情人好。你自己做事不端行为不轨，倒赖我对你不信任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脚的，都给人看见了，还不敢承认，你还算男人吗？”

    陆程禹敛了笑，点着她：“我告诉你涂苒，我要是存心给你戴绿帽，你头上还不得有多少顶了。我最烦人冤枉我，我做了我就会承认。”

    涂苒气道：“我也告诉你，我就是看中你们家钱了，我背地里都不知给你戴了多少顶帽子了，你……我肚子里的孩子就不是你的。”

    陆程禹微微点头：“好我信你，明天就去做了。”

    涂苒气极，上前一步问他：“凭什么，我偏要生下来。”

    “你不就会拿孩子要挟人么？”

    “你……”涂苒用手指着他说不出话。

    他笑：“我怎样？”

    “你……”她大声说，“你就会拿你自己来要挟我！”

    两人都愣了数秒。地板上忽然“咚咚”乱响，像是楼下有人撑着竹篙敲自家的天花板，旧房子修的薄，不隔音，楼下的住户又叫：“大晚上的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睡觉了？”罢了，仍是一个劲儿的敲。

    陆程禹抓起手边的椅子，重重往地板上一搁，立时噪音消散，一切归于平静。

    涂苒深深吸了口气，不说话。不知道说什么好。往窗外瞄了眼，又往地上瞧了眼，她好像发现了什么，蹲下身去摸地板：“地板都给砸凹下去了，你怎么这么大傻劲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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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JQ（十）

﻿    陆程禹移开椅子，弯腰去看，果然见到一块椅子脚大小的坑，周围漆膜裂了一圈，碎木翘起，木屑纷纷支愣着。他伸手摸了摸：“差劲，这样就破了”。

    涂苒原想埋怨他，却又觉得好笑，瞧了他半响，慢慢的说：“今晚真不太平，吃个饭呢咱俩都被人说得跟十恶不赦的流氓大坏人一样，算啦，流氓就和流氓过吧，别再去招惹人好姑娘啦，你觉得怎么样？”

    涂苒说这番话的时候，陆程禹正蹲在那儿左瞧右瞧琢磨着怎么修地板的事，等她心里惆怅纠结表面假装淡然的说完了，他却头也没抬一下。

    涂苒立在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见他没搭腔，忍住敲他脑袋的冲动：“问你话，总得给个反应吧。”

    陆程禹拍去手里的木屑，慢悠悠的站起身，视线终于落回她脸上：“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没注意听。”

    涂苒有数秒的时间用作犹豫，要不要复述一次，怎知忽的就没了先前的精神头，于是咬唇道：“算了，我已经忘了。”她去里间翻睡衣，懒得开灯，翻来翻去总是找不着，不晓得是不是全带回娘家去了，心里忍受不住的烦意，随便扯了条运动长裤和T恤出来，再将抽屉“哐当”一声推拢去。抬头，陆程禹正靠在门框旁看她。

    陆程禹说：“既然是流氓，怎么也得招惹一下人家姑娘的，不能白担了虚名。”

    涂苒走出去时，用胳膊肘使劲捅了他一下：“懒得管你。”

    陆程禹倒是笑道：“一言不合就打击报复，真是不经逗，”说着伸手把她拽回来，“别跑，我话还没说完。”

    涂苒未曾预料，就被人揽进怀里，呼吸不由快了数分，心里觉得不好，本能的扭捏了一下，却见男人把食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她便不做声了，拿眼巴巴的瞅着他，直到热热的鼻息压上她的脸，两人开始接吻。她仔细尝了尝，是种凉丝丝的甜味儿，闭着眼想了半天，大约有些像小时候路过做麦芽糖的小摊儿，拂面而来淡淡的香甜气息。

    手里还捏着才找出来的衣物，亲了一会儿就掉到地上。

    他睁开眼，贴着她的耳朵低声嘱咐：“一会儿洗澡洗快点，别又在里头闷大半个钟头，嗯？”

    她忽然觉得口渴，愣愣的点头。正值脑袋发懵的瞬间，上身骤然一凉，衣物已被人剥得干净，她不觉又挣动起来，男人又嘘了一声，在她一愣神的功夫，手掌已经是罩笼过来缓缓揉捏。“真够呛，”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开口，嗓音晦涩暗哑，“先前被你憋了那么长时间，这会儿还得熬上大半年……”

    她原是伏在他肩头轻轻喘息，这会儿听他说话就伸手过去瞎淘气，低声笑道：“要不求我帮你？”

    他很不以为然，手上已经加了力道，疼得她险些叫出声，这才抵在她耳边问：“要不求我让你帮忙？”

    黑暗里他的手潮湿又热烈。她身上蒙了层薄薄汗意，骨头软得像煮透的面条，只有心跳像强劲有力的鼓点，一次重似一次的敲打着耳膜，吵的人眩晕。她有点儿委屈烦恼的叹了口气：“你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男人手上动作顿了顿，对准她的嘴唇轻轻咬了一下，低声咕哝：“真他妈够呛，”不由分说抱着她坐到床边，按住她的手往自己的身体某处，简洁命令，“帮我。”

    她的手指微微一动，他就默默的喘息，她玩心一起，加快动作，又忽的放手，捡起地上的衣服跳到旁边说：“我累了，你自己玩自己吧，”险些被他抓回去，赶紧往浴室里跑，进去之前扭头瞧了一眼，见他眉目低敛，正阴沉沉的盯着她。

    等她洗漱完毕从里面出来，陆程禹仍是维持先前的姿势坐在那儿，衣衫倒是整理过了，模样整洁，眼神儿阴森。

    涂苒哈哈笑出了声，满意的躺倒在沙发上，顺手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电影台有个经典重温系列的轮播，正在放映老片。她看了一会儿，没觉得多吸引人，也不觉得多无聊，勉强可以凑合下去，等头发晾干些再去睡觉。陆程禹走过来坐到她旁边，瞧了瞧电视屏幕：“Pretty

    oman？”

    涂苒有点儿讶异：“你看过？没想到你喜欢这种慢吞吞的调情文艺片。”她才说完就顿住，忽然想到，就算他不爱看，别人多半是喜欢看的，大学生谈恋爱，时常会弄些小情小调点缀生活。

    陆程禹却说：“上初中的时候看的，就为了看那点激情镜头。”

    涂苒坐起来趴在他肩上问：“你那时候看这些是不是特有冲动啊？又没地方解决，最后怎么办呢？”

    陆程禹捂住她的嘴：“别再惹我了。”

    涂苒咯咯地笑，顺势将脑袋搁在他腿上，伸手摸他的下巴：“小可怜儿，”她又说，“我以前看这种片子，我爸也不让看，说是女孩子看了会消磨斗志。”

    陆程禹将她湿漉漉的头发掠到一边，评价：“老丈人很严肃。”

    涂苒点点头：“还好我性子急，也不爱看这种片子，我大概就是对爱情没什么追求的人，看电影就是为了图个刺激，我喜欢《生化危机》，最好是满世界僵尸的那种逮谁咬谁，或者灾难片，人类灭亡，地球上只剩下最后一个人，无望的恐惧，后来得抑郁症自杀了。”

    他抚着她的头发：“因为你觉得累或者有压力需要释放。”

    涂苒想想，觉得是，又看着屏幕笑道：“我爸当时还评价这片子，说女的要是不够美，男的要是不够富有，铁定成不了，还说女的不漂亮就少了很多机会，所以普通女人必须付出更多的精力提高自己。”

    “你受你爸的影响挺多的，”陆程禹笑，边看电影边说，“也未必只是漂亮，比如个性直率真实，开朗独立都是很有吸引力的特点。”说着他低头去瞧，她却没认真听他说什么，侧头看电视，看到有趣的地方也跟着乐呵呵的笑，红唇饱满，眉目生动。

    他低声说了句：“Pretty oman。”

    涂苒这才抬眼看他，试图研究清楚他脸上的神情：“你这意思，要么是笑我和她一样穷，要么就是有求于我。”

    陆程禹问：“为什么？”

    “要是有人忽然对你说好听的话了，或者对你比以往要好，一定得提防，因为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付出和友善。”她停顿一会儿，又道，“哎，这也是我爸以前经常唠叨的，我发现他有点悲观主义，或者总喜欢往最坏的结果的做准备。”

    陆程禹将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说：“涂苒，你也是这样，你这人防人之心有些儿重。”

    涂苒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坐起来：“你说得对，大概是因为你和我差不多。”

    “不是，”他想也不想的否认，“我很正常。”

    她盯着他问：“也许你对某些人友好对某些人提防？”

    他反问：“你想表达什么？”

    她沉默数秒，顾左右而言他：“孙晓白说你很虚伪，”她模仿他的语气说话，“我和涂苒有很坚实的感情基础……坚实的基础打哪儿来的？”

    他说：“我那不是为你正名吗？我的人只能我来批评，打狗还要看主人。”

    她掐他的胳膊：“说清楚，谁是狗呀，拐着弯儿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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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JQ（十一）

﻿    他笑着抓住她的手：“你不属狗的吗？”又说，“睡吧，我明天要上班，你也别熬得太晚，你不睡肚子里的那位也要睡。”

    涂苒抽回手敲了下他的脑袋：“你还记得我是孕妇，先前吃饭的时候还让我吸二手烟来着。”

    他想了想：“我还真忘了，看你和人明争暗斗的，挺有精神气儿，哪像个孕妇，你今天可是和人结下梁子了。”

    涂苒趴在他身上说：“怕什么，反正你也不喜欢他们。”

    陆程禹把她扯开了去：“你倒是会看人摆菜碟，不过，就冲你肚子里的孩子，她们也不敢在老爷子跟前和你结梁子。”

    涂苒又依过来抱住他的胳膊：“你的意思是，要是这孩子又没了，就墙倒众人推了？”

    他抽出胳膊稍稍推开她：“别瞎说。”

    涂苒点头：“就是嘛，上次孩子没了，你还问我又在玩什么花样？你都这样了，更何况那些人？”

    他微微皱眉：“开玩笑，我几时说过这种话？”见她又慢慢蹭过来，伸出手臂把她和自己隔得开开的。

    涂苒有些儿生气：“你干嘛老推开我？你自己说得话也不记得了？”

    陆程禹道：“我说过的话怎么会不记得，我肯定不会说这么不体贴的没人性的话，”见她仍是气呼呼的瞪着自己，又说，“别在我身上腻歪，你一蹭我就受不了。”

    涂苒嘻嘻笑了笑，依然我行我素的缠过来，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其实我一直担心，这才十一周，上次就是十一周的时候没的，要是又这样，我怎么办呢？每晚都睡不好……”

    陆程禹伸手轻轻覆在她的肚子上，摩挲了一会儿，说：“放松心情，很多人都有自然流产史，没事儿。我预感这回肯定会好好的。”

    她仰着脸看他：“要是万一呢？”

    他马上说：“没有万一。”

    她叹了口气，小声说：“好吧，为了防止万一，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马上戒烟，学着做饭给我吃，以后我变胖了不准嘲笑我，你自己的衣服自己洗，要经常收拾房间，用过的碗筷别堆在水槽里不洗，记得喂鱼换水浇花，别老吃方便面，还有……”

    “什么？”

    她认真道：“千万别做让我不高兴的事儿，包括从被人嘴里听到的那些，即使是误会，也别再有。”

    陆程禹看着她：“好。”

    涂苒又道：“记住，这话我只会说一次。”

    他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伸手将她脸颊边的发丝一一梳到她的耳后，说：“我想起件事，这事也挺重要……过段时间，咱们还是可以做一做，就是得注意姿势，不能太用力。”

    涂苒愣了一下，使劲推开他：“讨厌死了。”

    陆程禹低声笑开了，搂着她在沙发上继续看电影，影片快结束的时候，涂苒忽然说：“我倒真想起一件事，佟瑞安现在这情况，我该怎么和苏沫谈呢，究竟是说还是不说，说了怕她承受不了，不说吧，又不甘心她被人糊弄？两难，我真喜欢瞎操心。”

    她说完等了一会儿，没人搭话。

    扭头看去，见陆程禹仰靠在沙发背上，双眼阖着，呼吸均匀，已然睡着了。涂苒偎在他暖暖的臂弯间，端详他的侧脸，越看越不想移开眼，一时心摇情至，凑上去就在他嘴边轻啜了一下。

    这般情形似乎只出现在十七八岁时偷偷摸摸的幻想里，等她想完了梦醒了懊恼了，真实面对的仍是他疏离冷峻的眉眼。

    艰难的抉择

    隔天是礼拜天，涂苒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又帮着往冰箱里添置了些蔬菜瓜果才独自回了娘家。陆程禹当晚值班，果然遵守了诺言没送她回去。陆程禹是否具备一言九鼎说到做到的大侠风范，对此，涂苒尚未有十足把握，但至少可以肯定，他一定是恪守了“做不到就不要应承”的行为准则。

    晚上，涂苒陪李图去见了个客户，敲定了小公司的第一桩生意，单子不大，又颇经了些周折，谈不上开门红，好在李图为人并非眼高手低好高骛远，常搁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大钱小钱都是钱，刚开张，不赚钱的生意我也会接，积累经验积累人脉积少成多。”

    酒桌上的规矩，台面上不谈生意，喝好了生意也就差不多了。客户那边派来交涉却是位中年女人，不喜饮酒，带着男下属。先前就有消息透露，这位女上司日常闲暇好玩基金收藏名牌包，是以连日来涂苒不得不做足功课，基金理财和名牌包信息一样不落，跟读书的时候临考政治历史差不多。会面前，李图给人送了个大几千块的Gucci投石问路，人看不上没反应，后来又托人从欧洲带了个香奈儿Jumbo，据传这牌子的包在不久之后会涨价百分之四十，早引得欧洲那边一阵疯抢，那客人收到后较为满意。

    而后见面，相谈甚欢。席间那男的不免对着涂苒劝酒，都被李图一一拦下，李图直言：“这位要升级做妈了，实在不能喝，您想喝什么，红酒白酒土酒洋酒我都能奉陪，来来来，宁伤自己的胃，不伤兄弟的情，喝出血都行。”

    女客户笑：“原来是夫妻店。”

    李图含蓄道：“不是，我倒是很想来着。”对方了然的看向他，也不知误会到哪儿去了，又见他对涂苒极为照顾，等喝得差不多了，女客户指着他对涂苒道：“小李不错，会疼人，重事业，现在这样的好男人不多了。”

    李图当晚喝了不少，事后跟涂苒罗嗦：“今天不错，才看了几天书了解了一下行情就能和人侃侃而谈，看样子没少做准备。不过碰上这种人，还得给她打点温情牌，她一感动一感叹能从指缝里漏一点出来，这事就成了，要是以后碰上个能喝的老男人，我就另带人去了，”他醉眼微蒙的看着涂苒，“长得漂亮，带出去好办事，但是也麻烦。”

    涂苒笑笑，边看手机边说：“你要是砸个爱马仕铂金包过去，还用得着费这劲？”

    李图就向她打听那包得多少大洋，涂苒一说，他不由笑：“把我卖了吧，”侧头瞧见涂苒手里一直握着电话，并不收进包里，就问：“怎么，在和老公聊短信啦？”

    手机上来电短信全无，涂苒却仍是“嗯”了一声，李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将她送到小区门口，两人告别。

    涂苒一进门就跑去翻座机的来电显示，按了一圈，仍是没有。她坐在电话跟前发了一会儿呆，想想觉得也没什么，之前多少天都是这么过来的，早就习以为常，上午才分开，哪有这么快呢？再想想，心里还是有点儿不舒坦，尽管这种不舒坦看起来并非多么合理。

    在那个晚上之前，她还算淡定。在那个晚上之后，她比以往更期待能听到他的声音，想从中汲取一直以来不断想念的关怀之意。

    也许，这并非是个好的转变。

    等到星期三，她发了个短信过去，很长时间没回音，傍晚，陆程禹给她来了个电话，说是要过来一起吃饭。涂苒想也没想就告诉他，晚上约了朋友，所以没空奉陪。他也就没过来。一时半会的，涂苒忽然很想烧钱，于是花了四十块打出租过江找周小全，吃了周小全做的鸡蛋炒饭，喝了点酸不拉几的番茄酱汤，再花了四十块打车回娘家，她终于觉得舒坦了点。

    在周小全那边，她顺便探望了苏沫。苏沫看上去还好，比以往要好些，独自带孩子，做饭，上班的时候仍将孩子搁在婆家。涂苒犹豫了半天，把周末巧遇佟瑞安的事又咽了回去，却又忍不住在周小全跟前尽数倒出。周小全相当诧异，直说：“我还以为佟瑞安回心转意了，他这两个星期每天都回家，虽然有点晚，但是每天都回的。一边安抚这边，一边去小三家见家长，他这是打的什么算盘呢？”

    “留后路？”涂苒想了想，“如果是这样，更应该让苏沫知道了，我再想想……这事真不好插手，要是万一，他俩以后又好了，我说了算什么呢？”她思来想去，给雷远打了个电话，心想若是苏沫真有离婚的意向，多半不会和这位律师断了联系。雷远却说：你那个同学最后一次来我这儿是十多天以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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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JQ（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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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将错就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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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将错就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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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将错就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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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将错就错（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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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将错就错（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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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将错就错（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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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番外：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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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番外：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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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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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小剧场

﻿    涂苒躺回床上：“包子，酱肉馅的大包子，你会做吗？”没听见陆程禹搭腔，她就合上眼睛睡去，居然就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就被人从床上拽起来，手里给塞了只热热碗，听见那人说“慢点儿，还有点烫。”她胡乱吃了几个饺子，既嫌汤料不够辣，又烦他好好地把自己吵醒，发了几句牢骚，倒头要睡，又被他拽过去刷牙。她那时一直迷迷瞪瞪的，心情也不好，王伟荔正好回家，推门瞧见他俩，奇怪问了句：“怎么还没睡呢？”

    涂苒没头没脑的答道：“你们这些人真讨厌，”然后爬回床上，一觉睡到大天光。

    第二天早上起来，陆程禹已经上班去了，王伟荔蒸了几个包子拿来给她尝：“你老公昨天给你做，那孩子忙到晚上两三点才睡，大早又跑去上班。我看他做事挺利索的，问他怎么也会这个，他说是他妈以前教的……到底不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可比我家涂峦能干多了，”末了又重复以遍，“小陆他昨晚三点才睡，就在沙发上歪了几个钟头。”

    涂苒说：“他那是为了他孩子，要不就是做给您看的。”

    王伟荔摇头：“胡说，有那个必要吗？再说了，他孩子还不是孩子，哪有跟自己孩子计较的。”

    涂苒哼道：“反正他脑子有病。”

    陆程禹仍是隔三差五过来看她，有时候是隔了一周，来了之后后照例先做自己的事情，晚上也不走了，和她起挤在小床上睡觉。涂苒有时候心情不好，就踢他下去，赶他去客厅，他也不说什么，性格似乎讨人喜欢了许多。

    又有次，三人起吃晚饭，她忽然发现他下巴颏变尖了，像是消瘦了不少，王伟荔也使劲往女婿碗里夹菜，说这孩子每天东奔西的跑累坏了，得多吃点补充营养。

    涂苒觉得他神色很是疲倦，就不忍心再折腾他，等他晚上钻进被子，也不赶他走了。而他似乎心存芥蒂，躺在她身边，手脚老实得很。到了半夜却抱着她胡乱的亲，从嘴直亲到脖子，双手捏住她的胸部像揉搓两只软软的面团。她被他揉的又疼又涨，悠悠转醒，眼睛还未睁开，就感到有人“啪”的一声按亮了床头灯，橘黄的光线透过眼帘扰人清梦。

    她眯着眼去瞧，却见他稍稍探起身子，借着幽洸光，正低头打量着自己。那种光线之下，他看上去真是深情得不得了，好像换了个人般，而压抑情绪充斥在低沉的眉梢眼角，又使他更为英俊，她极不争气的一如往常的为之怦然心动。因而当他狠狠她的亲吻嘴唇，她一点也没排斥，直到后来，他喘着粗气，急切的小心翼翼想要她的进入身体，她心里一凛，轻轻推他：“不要，我还是有点害怕。”

    他稍稍止住动作，欲前不前，这个状态似乎体现了他的犹豫和不舍。两人厮磨着，不断用最暧昧技巧和最轻力道折磨对方，有意或者无意。他的胸膛激烈起伏，隔了半晌，他迅速抽离了自己的身体，仰躺到床上。天气很凉，人却不觉得冷。

    涂苒伸手摸过去：“帮你。”

    他没说话，只随她捉弄，渐渐地两人都认真起来，呼吸重又交织在起，他却握住她的手，平静制止：“太晚了，你休息吧。”又是一夜相安无事，她早已习惯面向另边侧卧着入眠，他就从身后轻轻拥着她，只把手轻轻搁在她的肚子上。

    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床边空着，他已经走了

    所以她觉得自己像是做了回梦，而梦境总是虚幻得过分，所以那一切都不必去探究，也不必去相信。

    过了几天，快递送了一个大纸箱，打开来看，是台黑漆漆的崭新的十七寸笔记本电脑，从大小到颜色外观，无不体现了男性化的阳刚风格。陆程禹后来打电话问她：“东西收到没？喜欢吗？”

    她直接答：“不喜欢，太大，颜色很难看。你买给自己用吧？”

    陆程禹说：“要那种花里胡哨的做什么，这种就很好，性能好。”

    涂苒没理会，反倒说：“我问你，你就是想买台电脑放在这儿给自己用是吧？然后还说是给我买的，想让我领这个人情。”

    陆程禹似乎有点不爽：“随你，爱用不用。”

    涂苒径直挂了电话。早有购置笔记本的打算，之前看中一款朱光红十三点五寸的索尼，可是陆程禹先她一步给买了，总不能再花一次钱。购物的愿望被强行压制了去，是以每当她看见那台大黑，就从心里更讨厌了他几分，没有点惊喜或者感激。

    她觉得这样很好。

    陆程禹再次见到李初夏是她婚礼之后的第二个星期。

    上周里，他的耳朵几乎要被“马尔代夫”这个词磨出老茧，全缘于李院长的女婿，也就是科室里的一位同事和新婚妻子一起前往了那片美丽海域共度蜜月。几位护士和年轻医生闲来无事偶尔八卦，闪烁其辞的表示，男人找老婆和女人找老公一般无二，干得好不如娶得好。据说那位同事家境普通，老家在某地极市下面的乡镇，父母是工厂职工，全凭他本人艰苦奋斗才有了现在的工作情况。继而又在众人间脱颖而出，最终得到李初夏的青睐，当然这两人能走到一起也是经过李初夏同家庭抗争的结果，李家初时是并不赞成的，关于这一点任何人都表示可以理解。

    那天，陆程禹抽了点时间去食堂吃午饭，回来后在住院部底层等电梯。若是按照以往的习惯，他多半是取道楼梯一气儿爬上去当做锻炼身体，但是那会儿却鬼使神差的跟着前面几人一同跨入电梯间。他前脚才迈进去，就听见后面有人小跑着过来，嘴里轻言细语：“麻烦您请等一下。”

    他伸手按住即将合上的门，回头瞧了眼，见到了李初夏。

    她似乎变了些，以前清汤挂面的长发如今烫成蓬松微卷，尚有几分新婚少妇的喜庆模样。

    李初夏看见他不觉微微一愣，似乎踌躇了数秒，之后步入电梯，一言不发。

    电梯才到达二楼，身后的闲杂人等偏生都行将出去，狭小的密室里只剩两人。

    没人不觉得尴尬。

    陆程禹想了想，仍是想：“恭喜你。”

    李初夏没说话，半晌才淡淡笑道：“恭喜我什么？”

    说话的当口电梯停了，谁也不做声，两人一起抬头看门上方的橙黄数字，橙色光点不再移动，在“4”上面停滞许久，头顶灯光忽然闪烁，紧接着陷入一片漆黑，电梯往下晃了晃。李初夏惊叫一声，就听见陆程禹说：“站台票到墙边去，抓紧扶杆。”他迅速把每一层楼的按键都按下。而后又道：“运气太好，第二次遇到这种停电的事了。”

    警铃和应急电话均不起作用，黑暗中，电梯里异常安静。李初夏心里扑通乱跳。陆程禹掏出手机看了看，竟然还有信号。于是给外面的同事打过去，电梯里有了几丝光亮，照着身上的白大褂，两人像是被罩了层朦胧的影子。

    陆程禹站在门边，讲完电话仍是将手机按亮了，屏幕冲着外面，李初夏看见亮光，情绪也略微平复了些。陆程禹看向她：“别担心，他们已经让人过来了。”

    她“嗯”了一声，大着胆子向着光源挪过去，终于在他身后站定，起初仍是扶着栏杆，过了一会儿电梯好像又有一次轻微的晃动，她想也没想就抬手抓住了眼前男人的臂膀。

    陆程禹似乎没动，既没抽回手，也不曾更进一步，他一句话也没说。

    略等了一会儿，两人听到外间的脚步声纷至沓来，有人冲他们大声喊：“电梯停电了，我们已经让人过来抢修，里面一共有几个人？”

    “两个。”陆程禹问，“要多久修好？”

    那人说：“具体不清楚，旁边修房子把变压器掘坏了。你们里面的人要注意安全，不要乱掰门，不要自己出来。”

    陆程禹说：“兄弟，我们要是能自己出来，早出来了。”

    那人想明白先前的说辞有些问题，不由跟着笑了一声。

    听这两人说得轻松，李初夏的心放下一半，现在又模模糊糊的希望，时间过慢一点才好。她腕上带了块浪琴手表，此刻，秒针滴答滴答走过的声响竟如震耳欲聋一般，她不自觉的低头看表，看得有些费劲，不太清楚。

    陆程禹瞅了眼手机告诉她时间，两人接着话茬随意聊了几句，无非是工作相关。不知不觉中她手里空出来，他不着痕迹的稍稍往一旁站了站，李初夏回过神，脑袋里轰的一下，顿时默不作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