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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    爱妻余霞：

    很遗憾未能等到见你最后一面，我先走了，切勿为我悲伤，在我心中最割舍不下的便是你的眼泪，它令我心痛。

    虽然你看来柔弱得似乎禁不起一丝风风雨雨，但没人能比我更清楚你荏弱外表下的坚韧和强悍，你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春天。

    认识你在落英缤纷的季节中，你由细雨的那一端走来，洁白制服和蓝色长裙是我眼底唯一的颜色，夏秋冬消失在无垠天际。

    刹那间，我知道我爱上你了。

    那个走在阳光雨下的阳光女孩。

    令人心悸的微笑在你脸上灿烂绽放，甜得彷佛化成糖蜜的酒窝若隐若现，你并不是最美丽的女孩，但我无法不为你痴狂，只为你宛如春天一般的容貌。

    在那一刻镌下你，我的情缘，沿着小径来到你面前。

    四千多个日子以来我从未后悔过爱上你，你丰富了我短暂的一生，让我明白权力欲望之下还有纯真。

    爱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喜悦。

    这些年来让你受委屈了，我家人的势利曾令你一度蒙生退意，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有了怀疑，我看到那张盖好章却撕成碎片的离婚协议书，你终究还是舍不下深爱你的我。

    为此我感谢老天将你留下，绝口不提此事怕造成你的负担，只要你的心中有我，不管有多苦我都会为你撑起一片天，不让你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可是今日我要对我立下的誓言失言了，希望你能体谅我的不得已，在我人生最终的几分钟内，我最想念的还是你的笑脸。

    别了，我的爱。

    就算我再怎么爱你也敌不过死神的残酷，硬要拆散我的幸福迷离春天，让寒酷的冬天提早到来，我的心已凝结成冰。

    千万别自责赶不及见我最后一面，你晓得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的泪，它会让我走得不安心。

    还记得紫樱花下的承诺吗？即使我已化为一堆尘土，在来世的每一天我仍会寻你，我们生生世世都结为夫妻，共赏落日的霞色。

    对不起，今世是我负了你，来世你还会等我吗？

    笑着送我离开人世好吗？即使我多想再抚抚你飞扬的发，轻声低喃爱你的情话，但我还是得向你告别。

    这不是一封遗书，而是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情书，坚强的你请忍住悲伤，为我们的孩子多加保重，请再相信我一回，就算我的形体毁灭了，魂魄仍伴你左右，直到你的责任终了。

    爱你的千言万语难以纸笔倾诉，好想再看你一眼……

    霞，我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天黑了。

    我的眼皮好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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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    春天是一首诗。

    春天是爱与欢笑的季节。

    春天是染上七彩斑斓的虹影。

    春天是让人不得不爱的四季之首。

    春天是无忧无虑的组曲，一身的绿意带来欣欣向荣的生命力和希望，让绝望的人重新获得力量，不再沮丧和失望。

    开朗的春天，明媚的春天，多雨的春天，到处充满猫狗的求爱声，他们说春天是充满恋爱气味的季节，人和动物一样容易发情。

    在属于春天的小镇上——

    如同气象局的预料，位于炎热南台湾的春天小镇不因季节而有所改变，一年平均维持在二十七度半，只有七月才有高达三十七度半的高温。

    别怀疑，这位于海边的小城镇就叫“春天小镇”。

    小镇上一切都很春天。

    一入镇是春天商行的大招牌，然后是春天小吃部，春天小学，春天中学，春天综合医院，春天邮局，春天美容院，春天艺术学院……

    举凡和衣食住行有关的话题都与春天脱不了关系。

    最值得一提的是百年老店“春天温泉馆”，历经战火多次洗礼依然屹立不摇，不因经济不景气而有所萎缩，始终保持一定的客源深受镇民的喜爱。

    不一定要住宿，大多数人是冲着杨柳垂地的露天温泉而来，在热气蒸腾中仰望蓝天，微风轻漾着甜柔香气，让人不自觉的沉醉在世外桃源之中。

    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春天温泉馆”专出美女。

    几代下来到如今已届六十的岑婆婆都曾是名噪一时的春天之花，专为她们而来的客人不计其数，泡澡兼放松还有美女可瞧，人生欢乐处不就在此。

    即使年岁已高，那份与世隔绝的飘忽美仍残存在岑婆婆脸上，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看尽人间的悲欢离合，花甲之年仍吸引不少四十岁以上的男客为她沉迷不已。

    她的美丽可由刚升上大三的小孙女身上得到印证，有更多的小伙子因为她而拿“春天温泉馆”当澡堂天天光临，只为一听她宛如春天般的轻柔笑声。

    春天小镇原本不叫春天小镇，它有个俗得不能再俗的名儿叫牛屎镇，常受人取笑的镇民实在忍无可忍的开起镇民大会，决定改名一雪屎名。

    当时的镇长非常迷恋“春天温泉馆”第四代的女主人，再加上大家都很喜欢“春天”这名儿，因此在无异议之下更名为春天小镇，沿袭至今已有二十一年。

    而春天就是那小孙女的名字，一个人如其名的开朗春天。

    “春天，你今年要不要报名冲浪比赛？你家的奖牌多得没地方放呢！”

    “春天，下个月的一万公尺海泳活动你要参加吗？我帮你拿报名表。”

    “春天，全国演讲比赛快到了，你到底准备好了没？别像上回摆乌龙搞错了场地，差点将冠军送给讨厌的南阳大学。”

    “春天，这回你给我机伶些别再出乱子了，‘论台湾的世界观’的文章最迟星期六给我，否则校刊开天窗我唯你是问。”

    “春天，我们不是约好要去爬山，你今天清醒了没？不要将背影留给我。”

    “春天，请停止你的叹息，这一次休想溜掉，联谊的时间和地点订好了，不见不散。”

    左一声春天，右一声春天，一位皮肤白皙得像牛奶洗过的女孩小心的东张西望，蹑手蹑脚的占据无人角落怕人发觉。

    求得一时的安宁是她此刻唯一的愿望，相信仁慈的春天女神会体谅她的不得不，她不是宋七力无法分身，等她羽化成仙再来普渡众生吧！

    浅浅的梨涡漾着甜甜笑意，大而明亮的双眸如春天湖泊扬洒着光和热力，美得轻灵的脸庞有着纯真女孩的无忧，风由窗户渗入撩动她飞扬的发，叫人很难忽视她的存在，除非所有人都瞎了。

    所以她再怎么闪避躲藏也徒劳无功，很快就被她裙角打结的麻吉给找到了。

    “死春天你真够胆呀！让我从镇头找到镇尾，存心要养壮我的小象腿是不是？”累死人了，先来一份四果冰。

    吨位不大，嗓门和小腿特粗的短发女孩大刺刺地在她身旁坐下，毫不在乎粗鲁的举止是否引来异样目光，短胖的五指山往直缩的背一拍。

    嘘音来不及制止，咳声先起。

    “轻……轻点，别让人知道我在这里。”她该改绰号叫水牛而不是橙子，力气大如牛。

    “怎么，又做了什么坏事遭通缉？有没有奖金可得？我第一个跑去通风报信。”胆敢开溜就得受点教训。

    义气一斤三毛五不值钱，先声“夺利”。

    如沐春风似的笑声清脆扬起，“算我一份，我最近非常缺钱。”

    另一名轻飘飘似女鬼的苍白女孩跟着进来，仿佛没有重量一般的坐在另一端，形成两面夹攻的局势，意思明白得让人不遑多想。

    绰号橙子的柳如洁皮肤略呈铜褐色，身形高壮有点类似男孩子的骨架，加上一头削薄的发更像个男孩，不少人由背后一瞧真以为她是男的。

    不过她的五宫很秀气，和她的言行举止恰好相反，就算别人想错认也很难，是最明显的表里不一的标准范例。

    而绰号燕子的杨轻燕是蝙蝠转世，一遇热天就发汗，最讨厌在大白天出没，如非必要，她宁可窝在地下室数睫毛，过度死白的肤色是缺乏阳光照射的缘故。

    像此时是下午四点零七分，太阳没中午那般炽热，她在饿得受不了的情况下才勉强自己移动双脚，用着不透光的大黑伞保护她吸血鬼似的身体。

    这是提供学生餐点和饮料的平价餐馆，物廉价美又有免费的浓汤和冰品，大多数学生一下课的最佳去处，也是所谓的八卦中心，闲话转播站，想听第一手刚出炉的消息来这里准没错，学长老板还特别制作一张八卦海报列排名，怕晚到的学弟学妹不知情。

    所以“三十八号餐馆”已取代招牌上的“春天”两字，简称三八馆，供大家茶余饭后聊是非。

    老板绰号叫“阿公”，由长舌公转化而来，因为他比女人还爱聊天，哪里有热闹就住哪里凑，常不在店里，累得工读生妹妹常喊着要罢工。

    “你们不用当我是匪谍防着，我保证不跑给你们追。”春天以童子军的荣誉发誓。

    三根手指头一扳，马上有人吐槽，

    “信用破产的人没资格开即期支票，是谁说过今天要当铜像来着？”不守信被讪笑的女孩一缩。

    “是啊！昨天居然先走一步忘了我殷切的叮嘱，害我差点被千万人凌迟而死，你真是患难与共的好朋友呀！”

    女孩再一缩，表情是抱歉。

    “你知不知道我的教授是出了名的老古板，二O年代的冬烘先生，要是我的作品没及时交件，你等着提头来赎罪吧！”

    有那么严重吗？

    “下一次联谊你再敢晃点试试看，相信你已做好等死的准备，我会接收你的爱快罗蜜欧。”

    不会吧！连她那台快解体的自行车也不放过。

    “自己想办法补偿吧，裸体石膏像或是全裸画任选其一，我会十分开通的接受你的道歉。”

    哇！会不会越说越离谱了，她只不过同意“有空”才去当人体模特儿，而且是穿上衣服的那种。

    “那我的要求更简单了，只要你的礼拜六、礼拜天，不算过分吧？”

    是不过分，顶多得寸进尺。

    一直不开口的春天噎下最后一口软绵绵的慕斯蛋糕，满足的用纸巾拭拭嘴角，舌尖还留着芬芳甜味呢。

    她看看左手边的小黑妞叹了一口气，再瞧瞧右手边形同聂小倩的白影再叹口气，非常怀疑今天是不是黑煞日，居然同时被她们两人给堵着了。

    而且是结结实实的堵，一人一边毫不客气地夹得不留空隙，生怕她像泥鳅滑手，一不注意就溜了。

    “你们继续自言自语吧！我待会儿得回家清我家的温泉池。”有意当义工者，她绝对高举双手欢迎。

    “春天，你这是邀请吗？”威胁的嘴脸顿时变得谄媚，柳如洁喜孜孜的直瞅着她。

    “使用者付费，童叟无欺。”姑爹的口头禅。

    当下柳如洁的额头刷上三条黑线。“我们是好朋友吧？”

    “对，但是……”先吃吃椰果再说。

    “但是什么，别说亲兄弟明算账之类的鬼话敷衍，不然我会翻脸。”连桌子也翻。

    “某人曾对我说过，我们是开门做生意不是善堂，那些阿猫阿狗的朋友别带进来捣乱，否则费用加倍。”她外婆说的。

    “我们是阿猫阿狗？！”一张惨白的脸凑到她面前，发出阴森森的气音。

    脸上带笑的春天一把推开恶心的女鬼。“去找我外婆抗议，与我无关。”

    她才不当炮灰，这门巨炮的威力足以炸毁南台湾。

    “休想撇清关系，一定是你在岑婆婆耳边说我们坏话。”温泉、温泉，她要泡温泉。

    “别用眼白睨人，真的很可怕呐！”大白天装鬼吓人是件很可耻的事。

    女鬼上吊的眼瞪过去，“死橙子会不会说话？我在为我们争取应得的权利，你少吠一声会死呀！”

    “你当我是狗不成，什么吠不吠，晚上吓人才是你的本行。”白天出现十分不道德。

    “柳——如——洁——你还我命来——”抖颤的声音故意拖得很长，活似女鬼索魂。

    柳如洁嗤了声，“神经病，你们学艺术的怎么这么不艺术，一点美感也没有。”看了令人伤心。

    轻如一阵烟的杨轻燕横过桌子打算掐死柳如洁。“死人不需要艺术，只要一具棺材。”

    “疯子，你真掐呀！会痛耶！”跟鬼真难沟通，她的指甲该修一修了。

    “不痛干么掐你，我还没吃饱呢！”用不着撑着，想掐就掐，谁叫她的月亮脸太勾引人了。

    “你这女人真是很惹人嫌，你的墓穴淹大水了吗？还不滚回去躺着。”死人会安分些。

    有学生宿舍不住非要抢人家的地下室当窝，说她没病谁会相信，小龙女的古墓都比她像是“人”住的地方。

    “橙子才用滚的，小心住太高会滚成肉饼，我们来不及抢救。”她也想回去躺着不动，继续活死人生活。

    可是人体构造太复杂了，不补充能量真会成为死人，而她不认为自己活够了，课可以跷掉编一堆理由假装贫血，但饭不能不吃。

    像眼前这盘色香味俱全的蜜汁鸡腿饭便是她的主食，佐一碗清炖萝卜排骨汤，人生还有什么好求。

    反正就是吃嘛！只要不变成鬼什么食物都是佳肴，属于夜行性动物的她除了上夜校便是睡觉，其他时间是避光期，能不出现尽量不出现，以免精心保养的“白”晒成一片焦土。

    “感谢你的乌鸦嘴喔！我没你那么倒霉……咦，你想到哪里去呀？”嘿嘿！捉到贼了。

    笑得无辜的春天不好甩掉好友的手，澄净的眸心有着无奈。“你们知道山坡上的那幢大房子卖掉了吧？”

    “什么？！鬼屋也有人要？！”

    “不会吧！谁要买那幢阴气沉沉的鬼屋？！”

    惊讶的声音中不难听出来幸灾乐祸的味道，荒废了四十多年的欧风建筑一直没有主人，空在山坡上养蚊子没人敢靠近，尤其是半夜传来的叹息声更令人惊心。

    在众人的眼里，它的确是一幢乏人问津的鬼屋，原本想脱手的前任主人因鬼魅传说而放弃这处产业，全家移民加拿大失去联络。

    这些年来要不是岑婆婆拨空除草，打扫落叶，恐怕这屋子会更骇人，杂草蔓生

    春天不在意的耸耸肩，她只可惜少了一处栽花的场所。“听说是台北来的大老板，准备买来当度假别墅使用。”

    “哇拷，八成钱太多了，他不晓得自己买的是有名的鬼屋吗？”与鬼共眠，多耸动的字眼。

    “台北人都很笨爱追求流行，钞票一多就想学人风雅，说不定是拿来包养小老婆。”这个可能性最大，养得越远越好才不会被老婆发现。

    嗯！她真是太聪明了，推理满分。

    “呃！燕子小姐，你好像也是台北人。”的确笨蛋一枚，自掴嘴巴。

    “我指的是台北的有钱人，像我们这种中产阶级的人不算。”他们没有多余的钱让人骗。

    买鬼屋耶！又不是脑袋灌了十斤水泥，将钞票当回收纸满天漫洒。

    “嗯哼！不知道大老板能待上几天？”柳如洁的眼中闪着兴奋光彩。

    —见她发光的双眼，一向爱笑的春天可笑不出来了。“别想，我绝对不会加入你的疯狂计划中。”

    阴笑的白脸突然往她一靠，“春天，你想弃朋友于不顾吗？”

    “不行，同样的把戏你们已经玩过一回，实在太无聊了。”上回挨过骂还不知悔改，她们没救了。

    “春天，钥匙还在吧？”不拖她下水怎么成，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何况她们太“尊敬”岑婆婆了，可不想挨她的树藤子，打在身上起码痛七天。

    “为什么我会被两个疯子缠上，庙里的大小神只我全拜过，初一、十五的香油钱也没少过……”喔！别用嘲弄的眼光引诱她，她正在修身养性中。

    柳如洁粗野的推推春天。“少装了，谁不知道你最不安分了，你要忍得住不去装神弄鬼一番，我橙子给你挤成橙子汁当早餐喝。”

    杨轻燕猛点头，“上次把公所的赵课长吓得屁滚尿流的人不就是你，你好意思说别人是疯子。”吃饱了，可以干活了。

    正好天已近黄昏，适合蝠科动物出游。

    春天迟疑着，“外婆她……”一定不准她胡来。

    “你要敲锣打鼓的知会所有人我们要去扮鬼呀？不说不就成了。”没那么凑巧又被岑婆婆逮着。

    大家都怕鬼，没人敢靠近鬼屋半步，任凭她们翻天覆地的胡搞一番也不会有人出面制止，除了死了四、五十年的鬼魂。

    春天笑了，满室的空气似乎充斥着春天的气息。“燕子，别再带那条破床单了，姑爹送了我不少日本的人形面具，手工精巧得就像真的人面……”

    三个女孩三张各有特色的容颜，如今眼底全散发相同讯息，仿佛萤火虫躲在草丛中，意图惊吓不爱睡觉的瓢虫先生，年轻的脸庞洋溢着一丝恶作剧神采。

    鬼屋是否有鬼，问她们最清楚。

    因为她们就是一群爱胡闹的调皮鬼。

    一封信能改变什么呢？

    尤其是一封年代已久，信纸泛黄，甚至字迹几乎晕开快消失不见的古老情书，它能带给人们多少的怀思，相信不会有人去在意。

    但是它偏偏撼动某个即将结婚男子的心，毅然而然的取消婚礼，不顾两家颜面问题，执意要找寻信中的主角好确定一件事。

    他也许冷血，也许偏执，也许视亲情为无物，但一封留给妻子平凡无奇的书信却令他落泪，不能自己的黯然心伤。

    是什么样的情感让一名将死的男子在死前执笔，一笔一划的勾勒出心中的深情，不愿妻子在他死后依旧伤心。

    看得出那封信并未传至妻子手中，密封的腊还紧紧黏住信封的封口，奸像有只无形的手紧扣信封，非本人不得拆阅。

    那是一个单身的欢乐夜晚，正如今夜的繁星万斗，几位朋友猛灌他酒的祝贺他即将脱离单身行列进入婚姻，不知不觉多喝了几杯。

    记得他的车子是开往回家的方向，可是他却一路往南开没有终点，似乎冥冥中有人引路，将他带到一条陌生的产业道路。

    一阵突如其来的急雨让他不得不停车避雨，一幢毫无灯光的大宅出现眼前，他想都没想的推门而入。

    “都四年了，你几时才肯放下无谓的追寻回头，你要紫月等你多久？”

    四年了吗？他怎么觉得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当时一股似风的低喃声引导他走向二楼，黑暗中他竟能如白日一般视物，在无人的楼阁穿梭，并意外的发现一封尘灰覆盖的信。

    它被压在巨大的木柜底下不见天日，只露出一小角，显然的有人将它藏起不愿收信人瞧见。

    一开始他并不想偷阅其中的内容，感觉像一种亵渎，犹豫了许久才决定移动木柜看个仔细。

    没有华丽的词汇和夸张的爱恋，字里行间流露出一个男人对心爱女子的眷宠和不舍，不忍抛下她独行却无力阻止生命的终止。

    那一刻他动容了。

    曾几何时他曾用这么深的感情爱过一个女人，即使他生命中的女人不计其数，但是无一人能撩动他心底最深的情感。

    如孤舟般航行在大海中并不惬意，一封信唤醒他沉寂已久的自我，他渴望得知信中妻子的未来是否安好。

    像是使命未达成或受人托付的责任感，辗转用了四年时间去寻找信中主角的下落，并设法查出丈夫的死因及名字。

    他承认自己有点走火入魔了，竟想象自己是写信之人，无论如何要将生命中最后的一番心意说与妻子知晓。

    “你发够呆了没，我说的话到底听进耳朵了吗？不要让我像疯子一样唱独脚戏，自言自语地对着一团空气长吁短叹。”反正在他眼里他也和空气差不多。

    漠视，真是失礼得叫人火大。

    偏他是他的上司兼好朋友，让他有苦难吐地将火往肚里噎，烧得胃穿孔是他活该，谁叫他自告奋勇的当起司机，以为有好戏可瞧。

    谁知他开了三、四个钟头的车找到的不是乐子，而是一幢看来上了年纪的老房子，连水电都无的只能摸黑说话。

    幸好今晚的月光还算明亮，陈旧的窗帘一拉尚能视物，不致跌个鼻青脸肿毁了一张俊容，他实在看不出这幢老旧的洋房有什么保留的价值。

    “聂太少，聂总裁，聂老板，你好歹行行好开口打发我一句，你不觉得这屋子阴森得令人毛骨悚然吗？”要说它是一幢鬼屋都不为过。

    秦日冯一定不晓得他的想法有多贴切，否则他会脸发白地当个让人耻笑的逃兵，二话不说的夺门而出。

    “心不正自生暗鬼。”一句话，不多不少，符合打发的意境。

    “话不是这么说，你没感觉到阴气特别重吗？密不透风的室内有股冷风掠过。”越说越毛，说不定真的有鬼。

    “窗户没关。”

    咦！真有一扇窗被拉开了。“别说我爱疑神疑鬼，这屋子不太对劲。”

    打他一踏进大门就没暖和过，脚底直泛凉意地往头顶窜，室内居然比室外还冷，这点怎么说也说不通。

    “你想说有鬼吗？”他倒不介意见上一面，有时人比鬼更可怕。

    打了个冷颤，秦日冯做出别吓人的手势。“不要不信邪，这世上稀奇古怪的事多得无法以科学解释……”

    喝！窗帘怎么往上翻飞九十度角，今天的风没那么大吧？

    “以平常心对待所谓鬼神之说，你……你在看什么？”一回头，他看见半掀的窗帘垂于地面。

    “你没……瞧……瞧见有两点亮亮的东西飞过去。”好像是人的眼睛。

    “是萤火虫吗？你太大惊小怪。”乡下地方雨水纯净，自然衍生不少自然生物。

    秦日冯没好气的一瞪，“先生，这季节没有萤火虫，请你不要搞错了。”

    “那又如何。”他漫不经心的盯着装饰用的壁炉，感觉它多了一些什么。

    或许是他记错了，这些烤肉用的木炭大概早就存在了，只是他上回暂住一晚时没注意。

    “喂！你花钱买下这幢旧房子代表你是它的主人，别说得好像与你无关好不好？”啊，那一闪而过的白影是什么？！

    不……不会是人吧？！

    “既然是我的房子，你的意见未免太多了。”该找人来重新粉刷，霉气太重了。

    “你……你……你听见了没……”他结结巴巴的吞吞口水，寒毛都竖起来了。

    “风声？”

    “是女孩子的嘻笑声啦！”秦日冯气急败坏地要他仔细聆听。

    但是他一喊叫之后，笑声立即消失，恍若他多心听错了。

    “你开太久的车子，需要休息。”意思是他神智不清。

    “别不相信我，真的有女孩子的……喔？我的天呀！一张脸贴在玻璃上。”错觉，错觉，他眼花了。

    “玻璃上哪有脸，你看到的是自己的反影。”大半夜的有谁会贴在窗上偷窥。

    明明有张狰狞的大脸朝他张牙舞爪。“也许真的是我太累看错了。”

    碍…碍…一颗头掉下来又弹了回去，巧合会接二连三吗？

    为什么只有他瞧见，难道他八字比较轻？

    “沕……沕离，你不要太快回头，慢慢地用眼角瞄你左手边的茶几，我相信老天是公平的。”没理由只吓他一人。

    “公平？”

    不解其意的聂沕离并未照他的意思缓慢侧视，反而迅速的将头转过去，两粒跳上跳下的眼珠子泛着红光，看来十分寒森。

    怔了一下，他随即露出罕见的浅笑，注视那两条细小的黑线怱长忽短。

    轻而短促的笑声窜入耳中，聂沕离不自觉的望向幽暗的二楼，看来不甘寂寞的猫儿倒是不少，驱走了夜的寂寥。

    看着弹跳的红眼珠，由宴会中逃开的沉闷心情顿感开朗，少了被逼婚的压力只想开怀大笑，原来人生的快乐也是可以很简单的。

    譬如楼上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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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    笑？！

    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面面相觑的三人有些错愕，搞不清黑暗中的男人到底在笑什么，她们准备的道具不够吓人吗？为何他能面不改色的处之泰然，不受任何影响？

    另一个男人明明吓得快尿裤子，只差没拔腿就跑大喝有鬼，他的镇静未免过于离奇。

    以往她们随便闪两下绿光就足以构成话题，连着一个月人声鼎沸的讨论鬼屋闹鬼，胆小的人甚至不敢走夜路宁可关在家里。

    可是他却反常的大笑出声，好像在嘲笑她们技巧拙劣，骗人骗鬼都显得老套翻不出新招，贬低三人的智商看不起她们。

    到底哪里出错了？她们自认做得天衣无缝，不可能露出蛛丝马迹叫人发觉。

    雪耻，非吓到他不可。

    柳如洁极不甘心的开口，“春天，你知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听起来有点猖狂，让人很不是滋味。

    像是朝粪坑撒一把盐，咸不死臭蛆反觉得恶心。

    戴着犬神面具的春天发闷的回答，“他好像瞧出我们在装神弄鬼。”

    夜色，月光，狗嚎声，应该是最完美的组合，他缺乏联想力吗？

    奸让人失望，八成白玩一场了，希望外婆没发现床上的人是枕头伪装的，不然她的耳朵又要不平静，至少大半个月要装聋作哑扮残障人士。

    “有可能吗？咱们的伎俩从没出过错，镇上哪个人不被我们唬得一楞一楞的。”不相信失败的杨轻燕低头反省哪个环节没衔接上。

    她是台北人没错，可是自幼跟着嫁到春天小镇的姑姑来此就学，一晃眼十几年过去了，她们也让鬼屋的名声更上一层。

    原本鬼影幢幢的传说加上蓄意加料，这里已然成为她们聚会的小场所，不管有空没空总会找机会胡闹一番，绝不会有人来干扰。

    反倒是传说中的鬼一个也没看过，除了过于安静和阴冷些，它和一般的度假中心没两样，任由她们在里头称王。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咱们要不要先撤退？”留条后路给自己走。

    想到明天得除草和喂马的春天打了个哈欠，意兴阑珊的提了个遭两人白眼的提议，同样的游戏玩久了也会乏味，了无新意。

    难怪那个男人要笑了，换作是她大概托腮发楞，想着如何捉个鬼来玩。

    “春天，你敢临阵脱逃试试。”阵前落跑，唯一死刑。

    她是很想试，可是两只老虎钳子不放过她。“我早说过别玩了，这房子易主了，不再是我们的游乐天地。”

    想想有点可惜，以后上哪找这么空旷又不受打扰的场地。

    柳如洁压低声音道：“管他主人是谁，吓走一个是一个，谁晓得他们是不是非法侵入者，在此进行毒品买卖，破坏我们的神圣殿堂……你们笑什么，我又没说错。”

    气死人了，两个水平低的蠢女人，不信奉先知一定会倒大楣。

    “咳！橙子，你的想象力真的很丰富，我和燕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强忍着笑意，春天轻捂着嘴巴怕笑声由指缝间传出。

    柳如洁耍泼的瞪着取笑的两人，脸上的鬼面具更显狰狞。“不许再笑，再来换你们上常”

    不信她们还笑得出来。

    果然。

    两个人突地一愕，鬼脸看不出表情，犬神和不用化妆也像日本艺妓的白脸互瞄了一眼，心中打个结地考虑要出什么新招。

    结果春天被出卖了。

    “我？！”

    杨轻燕用力点头，“没错，就是你。”你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为什么是我？”太没道理了，唐伯虎点秋香也不是这种点法。

    “因为你是十项全能的运动健将，不管是翻，滚、踢、跃样样精通，不派你上场是浪费天才的行为。”杨轻燕说得头头是道，一副至理名言的模样。

    一旁的柳如洁也认为有理的频频点头，绝不承认是嫉妒春天比她受欢迎的缘故才陷害她，

    春天冷冷的说：“谢谢你们的厚爱，这么瞧得起我。”原来天才有这种用法。

    是她孤陋寡闻了。

    “去吧！春天，我在精神上支持你。”杨轻燕在胸口画了个十字默哀。

    “上吧！春天，明年的今天我会到你的坟头上香。”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

    这两人实在是……“误交损友。”

    柳如洁嗤了一声，“少抱怨了，你是乐在其中，真要玩起来你比我们还疯。”她们才是被她带坏的。

    “物以类聚。”

    杨轻燕的轻语一句说进两人的心坎，真是物以类聚才会聚头，否则茫茫人海中谁管你是路人甲乙丙丁，擦身而过便是海角天涯。

    三人的认识是一场孽缘，谁也不愿提起那不堪的一日，小三班的三个领头小女孩同时被马粪击中，而且错把双氧水当消毒水使用，洗出一堆泡泡。

    这件糗事足足被笑了三年，直到升上国中为止。

    “算我没长眼遇到两位猪朋狗友，你们要罩我不可以开溜，春天女侠要使出必杀绝招。”春天装狠的露出小肌肉，准备从容就义。

    “好耶！好耶！祝你凯旋归来，把他们吓成两尊化石。”

    “聂小倩，我们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千万别拖我们下水。”

    这是什么话，当她是成仁勇士不成。

    踩着自制的黑色高跷，杨轻燕的最后一句话害春天差点滑倒，她眯起眼射出不满，似乎在重演燕太子目送荆轲去送死的一幕。

    不过向来开朗的春天不是会记恨的那种人，淘气的眼神一转流露出兴奋光芒，以高出二楼护栏的身长走了出去，一身纯白的连身裙在风扇的吹动下更显鬼魅气息。

    由一楼往上看的确非常吓人，离地三尺的白影似在飘动，凌乱的长发遮住半边脸，幽绿的两颗眼珠子闪着光，时明时暗似在瞪人。

    它在警告闯入者速速离去不得久留，他们骚扰了它的清静。

    不知情的当真吓个半死，脚软的秦日冯很想高呼有鬼，瞄着大门的方向不想惹“朋友”发怒，先来后到的规矩他十分明白。

    可是喉咙像是梗了一口痰吐不出来也噎不下去，声带还在却发不出声音，啊个老半天还是个单音。

    倒是眼睛凸得比圣女小西红柿还大，脸上失去血色，有如武侠小说中被点了穴的人，整个身子僵硬下动。

    “呜……呜……呜……呜……呜……”怎么还在笑，莫非看穿了她的把戏？

    犬神面具下的双眸透着不解，眨呀眨地不小心眨掉黏在眼皮上方的荧光纸，阴森的绿光黏在鼻头上十分可笑，而她本人毫无感觉。

    没什么奸胜心的春天在二楼走来走去实在觉得累，没吓到人反而自个脚痛，干脆挂坐在装饰用的十尺高石柱，和底下的人大眼瞪小眼。

    通常不怕鬼的人少之又少，除了道士和和尚外，谁的心中不存暗鬼。

    “呜……呜、呜，呜……呜呜呜——”心里毛毛的，她还是打退堂鼓。

    才这么想，两道催促的目光加上嘘声叫她别偷懒，快使出绝招。

    春天没办法回个鬼脸要她们别催，犬神面具遮掩上半部脸，她只能扭扭嘴巴表示响应，利用长发的掩盖将面具悄悄取下，并塞了颗软糖一咬。

    倏地抬头，惨白的面容垂着两行血，嘴巴不断的沁出鲜红液体往下滴落，竹笋鼻挂着三条形似蛆的面条，鼻子一抽彷佛虫子在蠕动。

    砰地！

    有重物落地声。

    但是她一点成就感也没有，怀疑自己吓人的功力退步了，不然那个人怎么无动于衷，气定神闲的掏起烟一抽，丝毫不当一回事地跷起脚。

    “飞……飞呀！你最拿手的，快飞……”

    拍翅的手势映入眼中，心肝怕怕的春天瞄瞄一楼和二楼的高度，非常后悔没带齐装备，攀岩用的吊绳起码保险些。

    目测大约的距离，学过几年体操的好身手拿来吓人十分对不起教她的教练，放弃为国争光的机会却用在非正途上头。

    以前稍微露个脸装两句鬼声就足以吓得人呼爹喊娘的，这会儿遇上铁心钢肺的物件，不卯上劲也不行，后面那两个催魂鬼看来比她还急。

    “呜……把命还来……呜……把命……还来……呜……命还来……”

    看准目标，脱掉高跷的春天奋力一跃，以她的体重来说不算太重，以往坚固的水晶灯尚能承受她一人的重量，所以白影一道就这么挂在水晶灯管之下。

    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平常她是不怕蟑螂、壁虎、老鼠之类的小恶霸，可是在预料之外突然有东西横过手背，人的直觉反应是松手。

    尖叫声直接省略，她以为这下非毁容不可，挑高的二楼可不矮，跌下去不是手脚扭伤起码破皮，她得先想个好理由瞒过精明的外婆。

    嗯……地板变软了，虽然还有点硬绷绷的，但木条鼓起来像人的骨头，温温的尚在跳动……

    呃，这应该是人的心脏吧！

    “完了，先溜为快。”牢饭不好吃。

    “抛下春天未免不顾义气。”道具赶快收一收，打死不认。

    “我们是猪朋狗友呐！谁管他义气一个值不值得十八两，春天会体谅我们‘暂时’遗忘她的存在。”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是顺天而行。

    “说得也是，我们会为她献上祝福。”幸好她们备好木梯方便上下，留条后路是聪明的作为。

    “快快快，别挡我的路，让我先走一步。”好小的窗户，真挤。

    “哎呀！你踩到我的脚，急什么急……”别想抢她前头，要挤大家一起挤。

    争先恐后的柳如洁和杨轻燕都不是胖子，可是硬要挤向仅容一人通行的半张窗口，想快也快不了，反而卡在一块进退两难。

    两张气呼呼的脸互相瞪视，你推我挤地想把对方甩开，互不退让地为求生之路抢来抢去，结果谁也讨不了便宜地越卡越紧。

    浑然忘记被两人抛下的春天有多尴尬，一张鬼脸笑得傻呼呼地不知所措，准备投胎。

    “鬼小姐，你摸完人体一百零八根骨头了吗？麻烦你的手离我的腰部以下远一点。”

    正对着一张淌着血的血盆大口，骨头发出咔嗒声的聂沕离有种见鬼的感觉，他明明离她有十步远，为何会突然一跃而起的接住坠落的白影？

    以往的他有着见死不救的冷血封号，就算有人只剩下一口气向他求援，他也能视若无睹的跨过，从不理会这人是死是活，只要不挡路。

    可是他却救了她，一个像猴儿的女鬼，说来有几分不可思议。

    白色的脸交错着鲜红色液体，闻起来有很重的广告颜料味道，红与白的强烈对比确实惊人，彩妆的技巧足以唬过胆小之辈。

    虽然月光下的五官显得模糊不清，但以轮廓和粗浅外观来瞧，她应该有张不错的脸蛋，甚至是美丽的，可是被她自个糟蹋了。

    咚地！他听见自己猛抽了一下的心跳声，如雷一般的传入耳中。

    多干净的一双眼，澄净无杂质，晶莹剔透宛如阿尔卑斯山第一道春溶的薄雪，完全看不到人性的虚伪和污秽，清澈见底带来一丝春天的气息。

    活了三十二年他第一次兴起冲动，想为一个女子洗净垢色，一瞧她染料之下的容颜是否拥有铃兰姿色，为人带来属于春天的幸福。

    不知为何，他竟舍不得放手，看着一张鬼模鬼样的脸反而有回家的感觉，想笑的念头由心头散开。

    “我正坐在地板上面，我正坐在地板上面，我正坐在地板上面……”地板是不会开口说人话，她听错了。

    催眠是一门艺术，值得发扬光大。

    “我不姓地也不叫板，我是一个人。”他喜欢她的声音，淡淡柔柔地，不带刚烈。

    有没有洞好钻，她不想见人了。“人……人鬼殊途，你就当没看过我。”

    “很难。”如果她继续坐在他身上，明晨会有个鬼失身。

    “哪会很难，鬼一向来无影去无踪，咻地一下消失不见，你睡一晚醒来惊觉作了个梦。”当是一场梦不就得了，干么硬在石头堆里挑翡翠。

    玉石不分。

    “你有体温。”梦与真实他分辨得很清楚。

    笑得难看的春天不敢看向被她压着的肉垫。“鬼有分有形跟无形的，我是体温较高的第七代吸血鬼改良品。”

    “我看不出你有吸血的意愿。”他一手搭在她的腰际，看似防止她蠢动，实则是阻止她逃脱。

    看她刚才利落的动作不难发觉她常做这种事，而且对屋里的摆设了若指掌，因此即使视觉不佳也能捉住目标物，她比他还熟悉这里头的一切事物。

    若是他一松手她铁定飞也似的逃走，留下一团谜雾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她为何能在年久失修的老房子来去自如，她不怕黑夜所带来的种种传说吗？

    或者说她制造了传说？

    “改良过了嘛！我和一般吸血鬼不同，我吃五谷杂粮。”他没瞧见她一脸血吗？为什么还不晕倒？

    “喔！”聂沕离轻喔一声抹去她嘴角的颜料。“下次用人造血会比较逼真。”

    “我也知道用人造血的可信度较强，可是价格昂贵……”完了，完了，瞧她说了什么，底牌全掀了。

    “名字。”

    “嗄？！”他在问谁？

    似乎心有灵犀，聂沕离补了一句，“你的名字。”

    春天一脸为难，“呃！我可不可以不要说？吸血鬼条规规定不能留下档案纪录。”尤其是留在警方的档案数据库。

    橙子和燕子这两个贪生怕死的家伙准抛下她逃生去，半天也没听见任何动静，她只有自力救济的份，别想她们良心发现回头解救她。

    “闯空门的罪可大可小，以我屋主的身分得以决定你是贼或是客人。”他话说得很温和，但其中的威胁性不言可明。

    哇！新来的“邻居”很不友善。“能不能打个商量，我给你身分证号码别问名字，新来乍到的礼貌……”

    “嗯！你再说一遍。”他相信礼貌因人而异，不包括自称的吸血鬼。

    “咳！你……你贵姓？”他不用装就很像鬼了，非常吓人……是非常有权威感，魄力十足。

    “聂。”

    “聂先生的职业是……”没关系找关系，有关系攀关系，这是外婆常说的话。

    “旅馆业。”饭店经营也算是旅馆业的一种。

    “原来是同行呀！我们家开温泉馆，你随便街上一问都晓得，独门生意别无分号。”春天骄傲的说道，飞扬的神采尽在眉目之间。

    即使黑幕笼罩也掩不住她自然天成的光和热，活力四射的彷佛置身百花齐放的草原上，连风都带着花朵的甜蜜。

    “春天温泉馆？”合寂的眸闪了闪，叫人看不出其中的含意。

    春天先是吓了一跳，以为他知道她的名字，随后惊讶的张大一张血口。“很有名对不对？你想泡温泉得先预约，来晚了可就抱歉了。”

    “生意这么好？”倒是出乎意料之外，报告书中并未提起此事。

    是谁掩盖真相，用意何在？

    “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家的温泉馆，我叫春天自然天天春天，人满为患享受春天。”她不自觉的自满，脱口而出怕人得知的本名。

    原本她有点嫌弃这个名字，但老爸姓春她又不能改姓，单名一个天笔划少又好写，分开来看真是天作之合，她便没发出抗议声。

    直到上了小学才晓得一年有四季，而春天是四季之首，每回一上国语课总会提到和春有关的主题，连唱游课都有春天，害她不好意思不及格，每科都考第一名才不会被人笑。

    幸好镇上的人不多彼此认识，她不用每换一所学校都得自我介绍，大家都知道她是春天，春天小镇的春天，因此免去很多麻烦。

    春天是一个季节，春天是小镇的名字，春天也是她，出生在春天。

    “你叫春天？！”讶然的黑眸为之一利，似在评估她话中的真实度。

    略微懊恼的春天抓抓故意抓乱的发颇为发窘，“你要笑就笑吧！可是不能向我外婆告状哦！她生起气来像虎姑婆。”

    “你真的叫春天？”聂沕离想起信中所指的女子便是拥有春天一般的待质。

    这是一种巧合吗？

    “名字又骗不了人，我都用了二十一年了。”他在惊讶什么，她本来就叫春天。

    有些调皮捣蛋的她除了爱玩些，心地良善的从不怀疑人性，她认为每一个人都有善的本质，只是未适时的发挥而已。

    像这次被同伴遗弃的事她也不放在心上，留一人好过三人一同受罚，好朋友何必计较太多，让一点海阔天空，锱铢必较反而伤神。

    知己难寻，能一起胡作非为的又有多少、她很珍惜现有的福气，花谢花落不是生命的殒落，而是另一个生命的开始。

    “二十一岁的春天……”聂沕离思忖着，嘴角微微的扬起三十七度角。

    春天也有年纪。

    这个人似乎怪怪的。“聂先生，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可以请你把手放开吗？我保证绝不逃走。”

    她用家里的老鼠起誓。

    “我能相信你吗？”那双藏不住心事的眸子说着反话。

    春天点头，眼神闪烁，“我的信用是金字标志，绝无一丝虚假。”

    没有一丝却有一捆，笨蛋才会留下来任人宰割。

    而她刚好不笨。

    “包括装鬼吓人。”他瞄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尸体”，证据确凿。

    肩膀一垮，她气弱的开口，“你不会告诉我外婆吧？”

    “沕离。”

    勿离？他在说什么？她只听过勿忘我。

    “我的名字。”

    “喔！”早说嘛！害她以为他要扣留她做牛做马。

    “沕是三点水加勿忘我的勿，记清楚了。”没有理由，他就是要她记住他的名字，矢志勿忘。

    脸上两行血迹干了更吓人，春天看了看他，不了解他多加解释的用意为何。

    今天本来是要吓南阳大学的学生，她们打听到他们毕业旅行的专车会打从鬼屋经过，所以特别准备一份毕业礼物要送他们。

    谁知道车子还没到先飙过一辆拉风跑车，害她们措手不及差点穿帮，赶忙将道具和装扮用的衣物搬到楼上，想先吓跑他们再说。

    显然她们出门前忘了烧香拜佛了，因此才会马失前蹄地栽了个大跟头，让人发现她们小小的戏弄，吓人不成反被逮着了。

    “我送你回家。”一说完，聂沕离身上的重量像跳豆一样的弹了起来。

    他的眼一眯，动作神速的捉住意图翻窗的“贼”，拎小鸡似的将她拎至微布灰尘的沙发。

    “是谁说她值得信任，信用保证不带虚假。”

    小心眼，记那么熟干么。“我自己知道路不用你送。”

    “这是做人的基本礼仪，我不想被个吸血鬼笑话我没礼貌。”他将她的话丢还给她。

    春天的表情一愕，随即发出银铃般笑声。“你们都市人真的很爱计较，一点亏也不肯吃。”

    “你有酒窝？！”

    “是呀！很浅，每次生气的时候人家都当我在笑，拍拍我的头不当一回事的走开。”让她没法继续生气。

    “很可爱。”聂沕离顺手揉揉她的发，发现发丝异常的柔细，像是无瑕的云锦。

    “谢了，我这年龄不会可爱，尤其是被拎着没领的时候。”并不难受，但非常丢脸。

    从教训中汲取经验，以后遇上他这种人有多远避多远，勿存侥幸之心，并不是每个人都怕鬼，总有几个例外。

    “你很怕你外婆对吧？”见她颤了一下，他为自己的猜测感到好笑。

    苦着一张脸的春天轻扯他昂贵西装的袖口。“别告诉我外婆，拜托。”

    是尊重，外婆那么老了还要赚钱养她，她总要尽尽孝道顺她几回，家里的竹扫把没几把了，用来追打她十分可惜。

    虽然只是做做样子没打着她，可是看外婆跑得气喘如牛于心不忍，能不让她操心就别让她操心，人家说无知最幸福。

    “所以你不让我送你回家，怕你外婆会发现你不在家，一个女孩子深夜在外游荡。”他语气略重的责备她的玩心。

    “才不是一个人，我和朋友一起来……”她偷偷的瞄他，想瞧瞧他是不是在套话。

    但她的功力太浅了，看不清楚覆在黑影下的脸有着什么情绪。

    “有同伙。”他突然一笑，笑声低沉的画过她的脸，眼中闪着不为人知的光芒。

    春天轻颤的觉得一阵冷风吹过，天上的月亮被乌云吞没了，远处的野狗开始高嚎，她的四肢似乎也染上一层冷意，不会是倒大楣的前兆吧？

    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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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    “你又给我溜去雷家老宅吓人了是不是？！”

    脖子一缩足足挨骂了大半个钟头，春天不敢回嘴的盯着墙上的老钟数着分秒，人一上了年纪总要叨念两句，忍一忍就过去了。

    明明是鬼屋哪来雷家老宅，外婆的记性真差，要不是上午有课准脱不了身。

    可是一想到上完课还得做苦工，她的心情就无法开朗，叫他不要送偏要送，害她前脚一攀上二楼阳台，家里的小黄便以为有小偷拼命叫，将所有人吵醒发现他正在帮她爬墙。

    早说过他多此一举嘛！她房外的阳台并不高，顶多两个人身长，她爬了十年已很习惯了，有没有他的肩膀垫脚都无所谓，闭着眼睛攀都不会踩错。

    人太固执不是好事，春天小镇的犯罪率和当今治安成反比，鲜少有重大案件发生，十数年来仅有三件斗殴事件，两桩车祸纠纷，和五起摆错花盆的口水之争，没人想不开来犯法。

    但他不信，以都市人的标准来评估他们平实无华的小镇，当人人是罪犯来防着，他走出去不被打死才怪。

    春天小镇的人都很善良不会做坏事，他太杞人忧天了，以她的好人缘程度谁会伤害她，姑爹那把关刀磨得非常锋利，相信没几人敢以身相试。

    外来客就是外来客，不懂小镇的民俗风情，“春天温泉馆”可是春天小镇的精神象征，有谁活得不耐烦想成为全镇公敌，镇长第一个带头喊打。

    推开厚重的铁门，一看到满园杂草野树长得乱七八糟，十分后悔的春天无力的吁了一口气，将乐谱放好换上长衬衫，用外婆的花布包住脸和头发好防晒。

    春天真是一个好季节呀！不冷不热气温正好，梅雨一来百花盛开，连草也长得特别旺盛，她要除几天才除得完？

    她自我安慰的想着，幸好不是夏天，不然她没中暑也会晒成小黑炭，再多的防护措施也没用，防晒和美白产品也只是产品，功效打折再打折摆着好看，唯一叫人咋舌的是价格。

    动手工作吧！早日完成早日解脱，校工伯伯教过的步骤不难学习，先插电再按开关……

    “你说昨晚的鬼不是鬼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又要说我眼花了？”他绝对没有看走眼，离地三尺的白影肯定是鬼没错。

    脸没洗、牙没刷的秦白冯原地踱地，一手拿着十字架一手握着妈祖庙的香火袋和符纸，不相信聂沕离口中的无鬼论，情绪激动地挤掉眼角一粒眼屎。

    聂沕离挑了眉。承认被鬼吓晕是人之常情，至少比较不丢脸，要是让人知道他是遭人吓得翻白眼，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做人。

    “你没看错，的确有几个调皮鬼半夜不睡觉跑来淘气。”而她们是人，春天艺术学院的学生。

    只要有人名不怕查不出一串背景，她确实是风云人物，小镇上的灵魂所在。

    春天。

    “你不会告诉我昨天的女鬼是人假扮的吧？”他的心脏很无力，希望他的猜测是错误的。

    聂沕离朝他投以一瞟，言语等于多余。“鬼会有体温吗？”

    “你……你就不能婉转点透露，听起来好像我很蠢似的。”真是伤人。

    “你不蠢。”他挑中的副手不会是个智障。

    “就是说嘛！那几个鬼扮得太像鬼了，我一时不察才会惊吓过度，世上哪来的鬼。”哈……那阵阵阴风是冷气机造成的，不用自己吓自己。

    可是秦日冯忘了一件事，老屋尚未通电，而且四十年前没有冷气机只有电风扇。

    “只是缺乏判断力。”

    聂沕离一针见血的丢下一句，秦日冯的笑脸顿时僵住，表情难看得像是踩到一坨狗屎。

    “聂大少爷的嘴别那么苛，好歹我任劳任怨的为你出生入死，没功劳也有苦劳，用不着在我心窝上捅一刀。”他有气无力的垂下双肩，一副深受打击的摸样。

    百足之虫死而不疆，指的是他这种脸皮厚如城墙的人，装模作样堪称一绝。

    “出生入死？”嘴角微吊，聂沕离当听了一则笑话冷嗤了一声。

    脸一刷端出正经八百的神情，秦日冯讨起人情。

    “为了你莫名其妙的坚持，这几年我替你挡了多少箭矢，赔了无数的礼，甚至开罪了聂、梁两家的亲友团，你说面对一群chi人不吐骨头的豺狼不算出生入死吗？”

    “嗯！有理。”豺狼，非常有见地的形容词。

    一瞧见上司点头，他说得更起劲了。

    “你要取消婚礼我得一一去致歉，两家父母的炮口我一马当先的顶住当炮灰，娇滴滴的未婚妻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诉我替你安抚，至亲好友的询问还不是我出头摆平，借口之奇怪连我都羞愧。”

    那一、两年简直是灾难年，刚升上“小斜总经理的他根本是疲于奔命，既要处理善后又要稳定军心，一口黄连一口胆的硬撑。

    他老兄倒是乐得清闲，一张嘴紧得像蚌壳撬不开，什么事都不理的任凭流言满天飞，不出面、不解释，不澄清，让流言越传越离谱。

    要不是紫月小姐有情有义的证实他性功能无障碍，否则更多难堪的字眼会让人招架不住，股票一跌千里无翻身余地。

    “我实在搞不懂你在踌躇什么，人家有品德、有容貌，知书达理又懂进退，对你用情至深不求回报，这种德淑兼备的贤内助哪里找。”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求回报？”这点听来好笑，不求回报她在等什么，还不是希望他回头，求得美满婚姻。

    四年前他或许能给她一个还算安适的未来，可是那封突来的信改变了他的命运轨道，他无法面对一张过于染尘的脸孔共度一生。

    虽然不曾见过“余霞”的容颜，但是他由信中自行想象出一名充满春天气息的少妇，甜甜的酒窝是她动人的地方，他有义务将其夫的信转交至她手中。

    即使迟了四，五十年，但那份心意不因时空转换而变薄，他希望能亲眼见到那名被丈夫宠爱不已的妻子，好问她一句——

    被爱幸福吗？

    “喂！你的口气里不要含诮带酸，紫月小姐哪里不好了，有本事你挑出几个缺点让我服气。”挑剔不成理由。

    “太完美。”

    “没错，她真的完美得无懈可击，得体大方和有礼的家训……咦！等等，如果我说错了请纠正，她的缺点不会是太完美吧？”

    见鬼了，他居然点头．这人一定会遭天谴。

    “完美的女儿，完美的妻子，将来也会是完美的母亲，她具备所有男人所幻想的一切美德，你不觉得她完美得太不真实？”

    一开始是欣赏，进而起了掠夺之心追求，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爱她的，她拥有太多男人渴望的特质，恨不得占有她好向众人炫耀。

    而他得到了，并成为受人倾羡的焦点。

    但他却越来越不确定所下的决定是否正确，时间逼近婚礼让他有股喘不过气的压力，他找不出令他迟疑的症头在哪里。

    直到信里字里行间的真情打动了他，他发现自己被蛊惑了，对涡流的情爱有了某种程度的期待。

    不一定要门当户对，不必进退得宜，甚至不需要美貌和相当的教养，能在第一眼激起他不一样的感受，那么他会顺心而行。

    例如昨夜的顽皮鬼。

    “先生，你未免要求太多了，完美也算缺点的话，你这辈子准备敲钟当光棍。”和尚是他日后的选择。

    聂沕离神秘的露出诡谲一笑，“也许你会是第一个目睹奇迹的人。”

    干么说得这么玄，让人好奇心大起，“你找到阿霞婆婆了？”

    他只知道他在找一个最少六十岁以上的妇人，以他们的年龄，称婆婆刚刚奸。

    “你偷看我的信。”他不高兴的横睇秦日冯一眼，不愿有人玷辱了信里的那份真。

    “拜托，谁会对一封老黄信感兴趣，只有你才当宝看待。”找人找得明目张胆，他不清楚也很难。

    谁叫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船若遇上大风大浪不同心协力成吗？

    他可不想成为铁达尼号第二的乘客，与船共葬。

    “不过你也太夸张了，临时取消婚礼没有一点预警，你晓不晓得这举动有多伤人？我差点淹没在一堆口水中。”事隔多年，他的抱怨还是长如阿婆的裹脚布。

    就算臭得要死还是得缠，没完没了。

    “你这算是说客？”他决定的事不会改变，少得不足一指的愧疚早已蒸发。

    觉得自己非常可怜的秦日冯装孬的求一个理由，“我只是想知道伟大如天神的你为何突然发疯，弃劳苦功高的下属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不伸出援手。”

    不怪他中途撒手，也无从记恨他不娶老婆，人家想当一辈子黄金单身汉他管不着，可是好歹先知会他一声好方便他潜逃出境，别在婚礼的前一天才说不结了。

    一群人围过来问他发生什么事，他当场哑口无语的傻住了，不相信他视为标竿的好友竟然把“垃圾事”推给他，要他应付豺狼虎豹和一堆打死不退的蝗虫。

    泥人也有三分土气，何况他是昂藏七尺的大男人，一小口的怨气总要给他个交代，不要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一度他还被聂家两老怀疑和聂老大有一腿呢！他看来有那么饥不择食吗？

    他的“性”趣无庸置疑，绝不受男色勾引，无端沾染上的风波叫他百口莫辩，他总要为自己洗刷冤屈，在有色眼光的监视下，他连和女人喝杯咖啡都会遭受质疑，“障眼法”三个字马上冠在他头上。

    “你没必要知道，这是我个人的私事。”他不需要了解得太详尽，以免说漏嘴。

    事情尚未笃定前，一切都是空谈。

    敷衍一下都不肯，他真是好朋友呀０可是你的私事牵扯到我就不算私事，我有权得知事实真相。”

    “好让你去邀功，让更多人转移目标来烦我？”抽了一口烟，聂沕离眼神幽远地飘向窗外的老柏树。

    一棵树见证了历史，在战火中飘摇生存，悲欢离合在它眼中大概只有一瞬间吧！风扬起时，记忆也跟着流逝，终年长春不问世事。

    憋着气涨红脸的秦日冯有着一丝不自在，极力辩解，“我是在为你化解疏离的人际关系，顺便重塑你糟得见不得人的形象，我鞠躬尽瘁的奔波换来什么……”

    老当箭靶可不好受，谁造的业障谁来担，与他何千，为什么他得沦为每张口下的大罪人、出气筒，稍有是非传出一定将矛头指向他。

    “说够了没，要不要我倒杯茶慰问慰问你？”他最大的缺点是话多。

    “我哪敢僭越的喝你倒的茶？”说不定他在里面下毒。

    一阵轰隆隆的机器转动声盖住他底下的声音，破铜烂铁似的嘎隆嘎隆震耳欲聋，眉头一皱秦日冯定到窗边，想看看是什么怪东西制造噪音。

    “老板大人，你不会小气得只请一名工人整理草皮吧？你看她在除草还是挖洞？”

    惨不忍睹。

    视线一落的聂沕离将烟捻熄，幽然的说道：“我没雇请除草工。”

    “那她算什么，小区分派的义务除草员？”由穿着看来起码有六十岁。

    年纪一大把了还要工作，社会福利法形同虚设。

    “我想她搞错我的意思了。”没有一丝怀疑，他眼角流露出淡淡笑意。

    “你认识她？！”这个自闭男有他的人面广阔，才一天就融入小镇生活中？

    “昨天夜里让你吓破胆的元凶。”虽然没瞧见她的脸，但他直觉认定是她。

    光凭一个背影。

    “女鬼？！”她？！

    大白天也敢出现？！

    “她叫春天，艺术学院三年级学生，二十一岁，精通各种运动和乐器，目前是马术协会极力栽培的新星，春天牧场唯一的继承者。”

    “春天……”表情怪异的一瞟，眼露复杂神色的秦日冯心口一提，一朵乌云罩在胸口沉滞不去。

    这不是好现象，聂老大几时对人感兴趣了，而且是一名乳臭未干的小女生。

    希望他的臆测是出自过度膨胀的想象力，绝非此刻萦绕心头的不轨想法，他们整整相差十一岁，应该擦撞不出什么火花才是。

    她太年轻了。

    可是当包着花布的女孩差点除到脚时，他的傻眼反应完全反映出惊吓不已的表情，一道如风的身影由身边窜过，似无声的鬼魅一般。

    赶快揉揉眼睛，那个翻窗而出的匆忙男子不是日理万机的大老板，连锁饭店的经营者不会有轻浮的举动，他一定是忘了收惊才会惊魂未定，错把苍蝇看成黄金。

    秦日冯不敢接受事实地由指缝偷觑，背光的高大身形确实是他景仰如山的冷血上司，他是不是该将掉了的下巴按回原位？

    是一场恶意的玩笑吧！他需要一颗阿司匹林。

    天哪，他从来没这么头痛过，他要怎么解释老板的反常，跳跃式重返青春期吗？血气方刚初遇大奶妈。

    不成，不成，身为英明的下属得去了解了解，为上司分忧解劳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他不能玩忽职守而落人后，年终奖金也有他的一份。

    他做了一件十五年来没做过的事——

    爬窗户。

    “你在打地鼠还是自杀？谋杀机器也是一种罪。”

    手中的“重装武器”突然消失，松了一口气的春天甩甩发麻的手臂，没有一点女孩子的自觉往参差不齐的草地一坐，不管是否文雅。

    听校工伯伯讲解时十分明白，她也实地操作了一番，该做的步骤无一省略，她还特别小心地标下重点以免弄坏校工伯伯的宝贝。

    可是瞧瞧这一片比狗啃过还糟的花园，她理所当然的信心和满地的坑洞一样满目狼籍，千疮百孔不知如何填补才能还以美丽。

    应该很简单的呀！顺着草势移动除草机，遇到大石头要避开，除叶不除根，轻轻一推就会顺草地而行，不需要太费劲……

    骗人，骗人，她被校工伯伯骗了。

    什么不需要太费力，她推了老半天却推出满地萝卜坑，除草兼翻土的挖出好几条蚯蚓，血肉模糊地化为养分，为它死守的土地尽最后一份心力。

    运动方面样样拿手的她不可能输给一台烂机器，但摆在眼前的事实又让她不得不承认，春天终于也有举双手投降的时候。

    不是她偷懒而是束手无策，相信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她的勤奋。

    一想到此，她忍不住发笑，鬼屋的主人得花多久的时间才能修补她无心的破坏，放眼一瞧的惨状非言语可以形容。

    希望他是宽宏大量的人，别计较她小小的疏失。

    “真高兴你还笑得出来，我还以为你是来报复的。”报复他坚持送她回家。

    居高临下的俯视眼睛以下包着花布的春天，聂沕离用他从来没有过的耐心对着头顶说话，抖动的双肩他不认为是害怕，而是笑不可抑。

    在她决定摧毁他的花园以后。

    “如果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相信吗？”她真的没料到自己的除草技术这么差，全心全意在控制机器上头，反倒忽略了该除的草。

    不过对于这个没用过的玩意儿，她算是小有成就感，起码她还发展出除草机的另一项功用，那就是挖洞。

    他看了她脚旁翻起的新土，笑意浮在嘴边，“你自己相信吗？”

    要他睁眼说瞎话很难，没人会把除草机当挖土机用，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人。

    “喔！不要问我，我正在自我惭愧中。”她的一双笑眼明亮灿燸，看不出有任何愧色。

    先是扮鬼被逮，然后是破坏“自然景观”，她的春天过得真是太精采了，她可以开始写回忆录，将这一、两天发生的事列入章节。

    一道阴影遮住煦暖阳光，一双大鞋出现在她小脚旁边，相形之下好像大人和小孩的强烈对比，她好玩的用手一量。

    意大利小牛皮鞋的价值她不知道，但是光是尺寸就够她做两双包鞋，剩余的材料起码能再做上夹脚拖鞋。

    他的脚真大，喜马拉雅山的雪人穿得下他的鞋吧？

    “我以为你学的是古典乐而不是服装设计。”他不喜欢遭人漠视。

    “啊！你调查我？！”没有忿忿不平，清澈的眸心只有讶异。

    澄净的心不渗杂垢，活在阳光底下的人儿透明无垢，磊落的双眸有着开朗光芒，春天的灵魂和天空一样湛蓝，没想过别人会不会伤害她。

    春天小镇里没有秘密，单纯得像满山遍野盛开的小白花，季节一到便摇曳生姿，随风飞舞，不需要防备乍来的狂风暴雨，雨静风停自见虹彩。

    “你不生气？”一般人的反应是暴跳如雷，愤而出言指责。

    “有什么好生气的，除了扮鬼被你逮到有点丢脸外。”春天可爱的眨眨眼，毫无动怒的迹象。

    聂沕离审视她无伪的眼，心口微柔的将手伸向她，“起来吧！”

    他想接近她，看看她是不是人如其名，给人宛如春天的气息。

    “不要。”摇摇头，她调皮地在他手上放一截草心。

    “为什么不要？”

    “因为我在和大地之母培养感情，看她能不能一夕之间绿满大地。”好把坑洞全补绿，看不出凹陷的痕迹。

    没人面对自己的杰作会不心虚，她是来“赎罪”而不是报仇，把鬼屋搞成建筑工地说不过去，外婆肯定不肯让她预支零用钱来贴补。

    “我看你和大地的交情不怎么深厚，尤其是在你毁掉她的绿色皮衣之后。”他可以省去翻土的作业，直接在坑洞里栽树。

    春天故作烦恼的托着腮，随手摘拔草根编成指环。“请不要提醒我的愚蠢，送你一枚戒指当做赔礼。”

    就像二十一岁的女孩有着纯真和弥漫，她玩笑式地拉起他左手套进草环完成神圣仪式，并做了个祈福的手势为它加持。

    看来无心的动作却显得慎重，没多想的春天以善良天性对人，无阶级之分地当他是新来的邻居，草戒一只象征友好欢迎之意，别无其他用意。

    但是看在随后而至的秦日冯眼中简直是不可思议，什么时候他所认识的那位任性总裁甘心让女人套牢，而且是用毫不起眼的草根所编成的简陋指环。

    他的脚步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最后索性在两人身后三尺处一蹲，看他们几时会发现他的存在。

    “你知不知道女人送男人戒指是什么意思？”聂沕离举起左手无名指一瞧，无意解下可笑的指环。

    偏着头，带笑的眼眸弯成月形。“表示我喜欢你呀！而且我只是个女孩，送你戒指希望你别恼我，你的花园完了。”

    就像吵架中的小孩子以一颗糖果达成和解，上一刻如仇人一样要把对方咬死，下一分钟手拉手一起玩秋千，你推我荡没有嫌隙。

    孩子是最纯真的天使，他们不懂得何谓心机，有得玩就很快乐了，一人一块蛋糕比赛谁先吃完。

    春天的个性就像个孩子，有点顽皮、有点好动，鲜少有安分的一刻，把每一个有缘遇上的对象都当成朋友，没有亲疏之分。

    今天她可以编个草戒送人，明天她会摘一把野花自制花茶逼朋友捧场，不刻意讨好也不会故意不理人，温煦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

    春天不需要言语，只能用心体会。

    “你喜欢我？”坦直的言行让他一愕，无措中流露出欢喜。

    “对呀！谁叫我弄坏你的花园，不说点好听话逗你开心怎成，我的奖学金可不够赔偿。”她很少有不喜欢的人，除了爱说黄色笑话的马牧师。

    表情变得宽容，聂沕离在她身侧坐下，学她双脚盘起。“说实话的小孩通常得不到礼物，而且会被排斥。”

    “那一定不是我，我的人缘好得自己都苦恼，每个人都乐于亲近。”得意的说道，她眉飞色舞扬高下颚。

    论起好人缘没人比得过她，全镇的人都喜欢她，以春天为名立镇。

    即使多了阿婆级的花布包头，源源不断的活力仍由春天身上散发，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充满阳光气息，让人全身发暖不带倦意。

    生动的明亮双眸像一本活的故事书，活灵活现的展现无数美化画面，一页一页翻动不乏味，色彩缤纷漾着天空的颜色。

    她是个很容易让人动心的女孩，开朗乐观的天性无时无刻抚慰寂寞灵魂，随意发出温暖磁波感动人心。

    说她是春天的花神也不为过，与世无争不贪名利，自由自在的生活在绿意盎然的天地之中，只见无忧不带世俗烦恼。

    “是吗？我以为你见不得人才用花巾裹面。”聂沕离取笑着，用二十五岁男孩的心情调佩。

    春天好笑的比比天上的太阳，“夏天还没到，我不想提早做美白保养。”

    其实这句话才是笑话，“春天温泉馆”的温泉具有强身、美白的功能，天天泡半小时温泉不怕烈日炎酷，依然还以白皙。

    所以她一身白嫩的肌肤比较怕海风吹拂，盐分会使人产生脱水现象，皮肤干燥时会稍微脱皮，必须定时补充水分才能水水嫩嫩。

    “可以拿下来吗？”这句话由问号变成肯定，聂沕离话末说完已伸手—扯。

    刹那间云发飞落，乌黑亮丽几可见人，微卷的散落开来，清亮的眸子讶然以对，长长的睫毛眨动着春天乐曲，透着精灵的笑脸跃入阳光下。

    令人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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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啊！春天！”

    就是春天的感觉。

    一声讶呼打破详和的宁静，惊走了地蝉的声音，蓝色的天空快速变化，为无礼的人类带来一时的乌云，慢慢拢聚。

    原本清丽的眉眼已经够动人了，没想到真正的美丽隐藏在褪色的花巾之下，巧丽的小脸泛着苹果红，鼻俏唇润不失天真，让人有种少看一分便觉世界失色万分的感觉。

    没有魅惑人的艳丽，只有淡淡的清新和亮眼，像一股雨后的新绿猛然袭来，震动人心最薄弱的轻湖，冷不防地印上她的容颜。

    发黄信纸上的古老爱情发生在他身上，彷佛被春天烙下印的聂沕离终于知道他在寻找什么了。

    那是一种共属的共鸣，激荡出令人心满溢的音符，跳跃在心的五线谱谱成一首醉人乐章，幸福的花朵绽放左右永不凋谢。

    原来写信的男人所表现的便是这种深情，即使生命走到终点也不忘释放最后一抹炽芒，只为不舍了了厮守。

    他的春天来晚了，纯净清雅的容貌映着灵秀。

    “呃，你的朋友是不是颜面神经有毛病，怎么嘴角直抽搐？”像惊愕过度扭伤了神经转不回来。

    她是叫春天没错、可是不用歪着脸歌颂她，她还没那么伟大。

    “别理他，他这个毛病很久了，见怪不怪。”形容得真贴切，抽搐。

    冷视的聂沕离以眼神警告身后的案日冯保持一定距离，不许他靠得太近qie听两人的交谈，好奇地歪脖扭脸好引起注目。

    他的眼中说着：她是我的，休想染指。

    而蔑视上司指令的秦日冯依然故我，人前一步，人后一步维持一尺之距，不近不远刚好形成接收器，将眼前的一举一动记录在万用人脑内。

    “他没去看医生吗？我知道有家国术馆的推拿功夫不错，还可以替人针灸。”哇！换边，歪得真彻底。

    “病入沉屙，百药难医。”离死不远。

    秦日冯斜瞪他一眼。不发言代表他涵养好，别当他是空气讨论，好歹尊重一下基本人权。

    他抽搐的原因是太过惊讶，难以置信罢了，医学名词上来说叫暂时失律症，而不是颜面神经障碍，他健康得能挑战五十公尺障碍赛。

    “他好像不太满意你的说法，用三角眼瞪你。”啊！看错了，是偷瞄。

    “是吗？”聂沕离斜睨了秦日冯一眼，投射冰刀无数。

    微微一颤的大跟班顿了顿，停滞不前的暗自收敛嚣狂行径，春天一般的女孩眼露淘气，他倒霉地中了一箭。

    秦日冯把距离拉大，安分守己的固守本位，只把耳朵竖直“旁听”，偷摘桃的岁月已经久远，用不着多个人把风。

    “不过我觉得很奇怪，台北的房子都淹大水吗？怎么你会买下春天小镇的鬼屋？”这附近没什么大型商店，最高的大厦只有七楼。

    和百货公司、连锁商号林立的大都市一比，他们的小镇显得有点小儿科，像五脏俱全的麻雀难以与大鹏鸟相提并论。

    这些年人口外流的情形并不严重，但是也没几人会迁入，来来往往的观光客是冲着温泉馆和海上休闲娱乐而来，短暂的逗留他们非常乐意，长期居住的兴趣则缺缺。

    除了出生和死亡，这个镇起码有十年没人从外地搬进，更别提大手笔的购入上亿豪宅，光是打扫就是一大问题。

    秦日冯忍不住脱口叫嚷，“鬼屋？！”喝！果然和鬼脱不了关系，他就说这屋子看起来阴森森的。

    偏偏某人不信邪。

    “房子有没有鬼你最清楚，需要我赞助投影设备，好使影像更逼真吗？”捣蛋鬼不就在眼前。

    吐了吐舌头，春天扮了个可爱的鬼脸装儍，“如果你打算发展观光事业的话，鬼屋的卖点一定引人入胜。”

    没见过不一定没有，老一辈的人曾见过一男一女的身影徘徊不去，一在屋内一在门口，明明相望却像看不见似的越过彼此，继续无尽的眺望和等待。

    叹息声也由那时传开。

    只是小孩子爱玩的天性难以遏止，一次两次尚有些畏怯，次数一多胆子也变大了，由大白天的出没转为黄昏造访，越待越晚反而不怕了。

    庙里的师父说鬼有分好坏，只要心存善念不主动招惹，他们也不敢任意伤害人，这叫阴阳有别。

    “若说我打算收购‘春天温泉馆’改建度假饭店，你说可能性有几分。”聂沕离试探地提起。

    春天的表情微怔，认真的看了看他。“零。”

    “零？”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我外婆不会出售温泉馆，你最好打消念头，她把温泉馆当成命一样的宝贝，连我不小心刮掉一公分的漆都得受罚。”她是念旧的人。

    记得那次她挨了十下板子不准吃晚餐，半夜饿得受不了直喝开水，心疼不已的姑爹才偷渡一块面饼让她止饥。

    “我说说而已，你别当真。”真有那么顽固？

    “少来了，我看你是在探我口风，外婆的温泉馆是地方上的古迹，你敢动一草一木就是和镇民为敌，他们会拿扫把将你轰出镇。”

    “连钱也打动不了？”他不信。

    聂沕离的霸气显现在脸上，他认为任何东西都有一定的价码，没有钱买不到的道理。

    或许他处在功利世界太久了，习惯以金钱看待物品的价值，心自有一套标准收买人性，完全忘了世上还有一种人不为所动。

    那就是物质欲望低落得近乎零的小镇居民，他们纯朴地不受文明污染，享受知足常乐的悠闲。

    “哎呀！你好市侩，一身商贾，以前也有大财团逼外婆卖地，以垄断手法让她无法经营，以为她妇道人家会就此屈服……”

    可是强如韧草的外婆绝不妥协，怕子孙不孝没人送终的她早存了一笔数目庞大的养老金，她不怕生意做不下去有断粮之虞。

    对方散播谣言说温泉馆的地下温泉有毒，人泡久了会四肢僵硬，头脑不清，重则会瘫痪成植物人，要客人别以身相试悔恨终身。

    那一阵子生意真的很差，门可罗雀几乎看不到客人，外婆一个火大提供全镇免费泡汤，不怕死的尽管来，外带她口碑一流的温泉小馒头。

    一开始来的人并不多，大家采观望态度不敢轻试。

    但是居民打小都是泡温泉长大，一、两个月不泡泡浑身难受，在见过几个老主顾连泡月余没事后，客源才逐渐多了起来。

    “大财团的老板看整不倒我们的温泉馆也很火，索性一把火想烧光地上物，你下回到我们温泉馆瞧瞧，左边的建筑较右边建筑新，那一次我爸妈没来得及逃出。”心有点酸。

    “春天……”原来她失去父母。

    她笑得天真不像难过的模样。“我没那么可怜啦！用不着一脸同情的样子，生命本就无常，想太多反而自寻烦恼。”

    “你不伤心吗？”失去至亲的伤痛非一朝一夕能平复。

    “人要向前看不是缅怀过去，伤心是一时的嘛！你该瞧瞧我外婆的神勇，率万人大队以神风精神拆了财团的窝，让几个主谋者全判了一级谋杀。”

    她在脖子画了一下，表示全陪葬去了，没一个逃得过，妻离子散不得善终。

    “你也在场？”那时她才几岁，这种血腥场面实在不适合她。

    “当然。”春天神气的做了个投球动作。“我外婆让我丢第一块砖头。”

    因为上头有她父母的血。

    聂沕离的心为她抽搐，下意识地拥她入怀，“苦了你。”

    嗄！这算是安慰吗？

    表情有点僵硬的春天轻轻挣扎，长这么大她还没被男人感性的抱过，玩笑式的拥抱通常点到为止，尚未感受彼此的体温便已分开。

    可是她才刚有动作，松垮的双臂忽然收紧，让她动弹不得的聆听他规律的心跳。

    大喊性骚扰有没有用？还是进行重点攻击往上一顶，他看来像在心疼她“不幸”的遭遇，害她不好意思用教官教的女子防身术对付他。

    他到底要抱多久？再抱下去太阳就要下山了。

    她看向一旁龇牙咧嘴的观众……

    “呃！聂老大，摧残民族小幼苗会造成经济大衰退，你让人家小妹妹脸红了？”唉，他不会玩真的吧？

    一狂傲，—清纯，他怎么忍心眼睁睁地看小绵羊走入大野狼口中。

    秦日冯不敢自诩解救苍生，但起码可以解救春天，一年四季若少了春肯定寂寞。

    “多嘴。”聂沕离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以占有者之姿独揽她的腰。

    “一人一张嘴哪有多，我是为四季之首喉舌，春天属于大家的。”没人能独占，公平得很。

    没错，没错，她是自由个体，千万别用令人害羞的姿态占有她。直点头的春天轻挣扎了一下，不想成为某人的包袱。

    “春天是属于大家的，但这个春天属于我。”聂沕离毫不迟疑的宣告主权所有。

    “我是你的？！”什么时候决定的，怎么没知会她一声先斩后奏？

    好大的一颗炸弹呀！炸得人头昏眼花，她几时成了私人所有？

    “你有一双会说话的漂亮清瞳，但别睁得太开，小心眼珠子掉下来。”他没预警的吻上她怔愕的眼皮。

    这下她不脸红都不成，粉嫩的双颊染上绯色。

    他怎么可以乱亲人，他们的交情没好到这种程度，他太没礼貌了。

    秦日冯看不过去的开口，“拜托，你别用骗三岁小孩的口吻，春天妹子在瞪你了。”有谁听过眼珠子会掉下去的，他当拍僵尸片呀！

    有常识的人都不会相信这鬼话。

    聂沕离冷瞟他一眼，“秦总经理日子过得太闲了，我是不是该找些工作让你忙碌？”像是和春天的外婆聊聊天。

    秦日鸣笑得眉毛打结倒退一步。“我很忙，我很忙，真的，你不能再奴役我了。”

    也不想想是谁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载他离开一场鸿门宴，他好意思过河拆桥先给他一枪。

    要是没有他的“见义勇为”，这下子大老板非得忍受一夜的疲劳轰炸不可，连番上阵的亲友团不逼出个结果誓难罢休。

    而现在他以上司的头衔压人，他就算有再多的不服也要屈服，公平二字根本不存在。

    “我是体谅你孤家寡人没个慰藉，想让你多赚点钱好存老婆本。”你还不走。

    我热闹还没看够怎么走得开，你的魔手别伸太快。“总裁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忙里偷闲也要和你喝杯咖啡。”

    交情够才能共享浓、醇、香。

    “你当自己在卖咖啡吗？”我会让你喝咖啡喝到闻香色变。

    尽管放马过来，我洗好十打咖啡杯等你。“春天妹妹，你想不想听聂大叔的丰功伟业？”

    他翻压箱底吐给她听。

    “聂大叔——”他够胆。

    “聂大叔……”他没那么老吧！

    冷沉的咆哮声和饱含笑声的女音同时响起，不知死活的秦日冯兀自得意地朝两人挤层弄眼，重现自律神经失常的举动。

    不过十分钟后他尝到苦果，笑不出来地垂着一张苦瓜脸，无形的千斤重量压得他腰杆子挺不直，双肩和七旬老叟一样往下垂。

    公理何在，为弱小主持公道正义的他为何要向五斗米折腰，强权者依然强权。

    望着阖上的铁门，他一拐一拐的捂着屁股上的鞋印，非常不平的一掬男儿泪，自古忠臣皆遭帝王弃，他认了成不成？

    可是——

    把他的车还来呀！他不想带着伤一路走回台北。

    路——

    十分遥远。

    “你这样对待朋友很不人道，我想你的朋友一定很少，人人都想在你背后捅一刀。”

    朋友？！

    对一个身处权力争夺的都市丛林中的人而言，朋友同时也等于敌人，他们表面戴着温和面具与人亲近，一转身便是可怖面容，随时等着将失败者拉下台。

    在他三十二年的岁月里，大半的时间用来和权力周旋，打他有记忆以来便接受有计划的培养，一天二十四小时从无空档地密集训练。

    前二十八年他意气风发地顺着人生规画图表一步一步走向高峰，金字塔的顶端他走得顺畅无比，傲视群雄地冷睨被他踩在脚底下的人。

    他从不认为自己需要朋友，事业占据了他全部时间，他以过人的才智和不眠不休的努力才换来今日的成就，很少想过朋友除了利益交换还有何用处。

    秦日冯算是他少数交心的知己，他信任他，也交付相当程度的重视，于公于私都是不可或缺的帮手及朋友。

    但是有些事他还是不愿与人分享，朋友间的距离不一定要密不可分，人人都有保留隐私的权利，适当的距离才不致有冲突。

    不过存心来看热闹就不必客气，怀有目的的居心轻饶不得，他不会搬块大石头来挡住自己的路。

    唯一的办法就是清除它。

    “你要为我的无情无义讨论一辈子吗？”他不后悔所作所为。

    为之一楞的春天反应慢了一秒，随即慢条斯理地露出春天式的笑容。“你怎么说自己无情无义，你人还没坏到那种地步。”

    世界是一张彩布，人人都拥有斑斓的真、善、美，没有绝对的坏人。

    “你的意思是我还不够坏？”放过她是他的错，他应该再专横一点。

    “哪有人喜欢当坏人，你再坏能坏到哪去，放火烧房子吗？”她这辈子没见过几个坏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聂沕离的神情稍微郁沉，再度搂着因贪玩而逃过一劫的春天女孩。

    “我的坏是霸着你不放，一生一世永不松手，你怕是不怕？”认定了她就不放弃，谁也不能扭转他的意志。

    他的情感是专制霸道的，一旦出了心栅就不许她说不，他付出了所有也要得到她的全部，一丝一毫的折扣都不能打。

    她是他心头遗落的一块拼图，在他找齐了自己后绝不容许她再取走，完整的心因为有她才丰富，独缺一角的空洞容易让人迷失。

    春天，是美好的季节。

    所以他要拥有她，天天美好如春天，快意春湖之中不受打扰，

    他怎么又抱人，她看起来像抱枕吗？“你总要洗澡，睡觉，上厕所，不可能一辈子紧捉不放。”

    世界上最不浪漫的女孩非她莫属，亏她还是最浪漫的季节，春天的粗线条把充满霸气的情话当成笑话，自以为幽默的回了一句。

    平常她就是大而化之的人，所以没什么脾气的受人喜爱，从小到大想追她的男生不知凡几，可是个个铩羽而归地全成了她的好朋友。

    甚至她常抱怨为什么没人追她，一旁的女性朋友听了快吐血，人家送花她当清明扫墓，情人节的巧克力她以为别人放错了，还特地送到教务室广播招领，久而久之人家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追求。

    轻笑的聂沕离一手包住她一双小手。“你到底听不听得懂我在说什么？”

    春天一知半解地想将手抽回，让人握着总觉得心口怪怪的。

    “呃，你在追我对不对？”她是开窍得晚，但并不迟顿。

    “然后呢？”嗯！不算太笨，不用他费心教导。

    “还有然后吗？你好像抱得太紧了。”好重的压迫感，她觉得呼吸困难。

    “然后你得当我的女人，让我将你紧嵌入肉里融成一体。”他是贪心的男人，要吞没全部的她。

    她的人，她的心，她的灵魂。

    深吸了一口气的春天突然脸变烫，脑海中浮起A级画面，“你……你一下子跳得太快了，哪有才开口追求就跳到床的部分。”

    “床的部分……”关床什么事，她……顿时明白，他勾起唇角似笑非笑的睨她。“学艺术的人却一点也不艺术，我有说到床的字眼吗？”

    虽然最终会走到她羞于启齿的部分，但目前他想要的是她的心。

    脸蛋红扑扑的她极力掩饰不自在，“是你的话让人误解嘛！”

    玩着她有点卷度的发，聂沕离越瞧她越觉得可爱，食指轻勾下颚落下一吻，以宠溺的心情看待怀中年轻女孩，深受吸引爱不释手。

    以条件交换要她整理里外是一种手段，目的是增加和她相处的机会，日理万机的他并不是能每日偷闲的陪她，偷空的时间并不多。

    旅馆业的竞争日趋白热化，他看上春天小镇的发展性，前有大海可开发海上娱乐，帆船，海水浴尝水上摩托车等都是最佳的旅游吸引点。

    而后头是中央山脉的起点，是喜欢健行、爬山的旅客最佳的休闲去处，他预计能收拢二十五岁到四十五岁的青壮团前来消费。

    饭店内的设备更不可少，针对女性族群的水疗馆、三温暖、室内游泳池……正在规画中。

    温泉正是一大卖点。

    他查过“春天温泉馆”的温泉是由地底自然涌现，数十年来从无干竭现象，水温适中具有疗疾美白功效，是仕女及中老年人的一大福音。

    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投资上百亿的初步雏形却卡在第一道关卡——购地。

    商场上不讲仁慈，妇人之仁只会坏事，但她毫无芥蒂地谈起父母葬身火场一事，他心里却愤怒不已，为她的遭遇感到不平和心疼，没人有权夺走挚爱的亲友。

    回想这些年在商场上的狠绝，他不禁自问是否做过类似伤天害理的事，强横的作风又危及几个家庭。

    他是无情的，这点他非常清楚，为了达到一定的成果，该牺牲的人还是得牺牲，为大多数人的利益着想。

    和她澄净、明朗的心胸一比，他的沉郁阴戾的确市侩了许多，狭隘地只看见银行数字的攀升，无视人心无价的可贵。

    她乐天，他跋扈；她爱笑，他个性阴沉；她永远散发着一股令人向上的希望和生命力，而他却带给人们绝望和毁灭。

    多明显的对比呵！一如白天和黑暗。

    他不想成为追逐月亮的太阳，他耍彻底的拥有她，不管世界会不会因此毁灭。

    “你不要又抱人又亲人，这样是不对的。”害她心跳得好快，手脚不知要往哪里搁才不致尴尬。

    这种亲近她很不习惯，像是自由的鸟儿被剥夺了天空，无处飞翔。

    “哪里不对了，情人间的拥抱和亲吻是必然的，无法抗拒。”一说完，聂沕离实地的演练一番。

    一阵几近窒息的长吻，晕头转向的春天无力地靠在他肩上。

    “可……可是我们不是情人。”这运动太激烈了，她会缺氧失去判断力。

    啊！舌头都麻了。

    “谁说我们不是情侣，需要我进一步证实吗？”他将放在她腰际的手往上挪了几分，轻托她的沉重负荷。

    臊红的脸颊发烫。“我们还没开始谈恋爱。”

    唔……他又来了。

    蛮横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唇一覆上，她的神智很难集中，飞向遥远的云端不下来，轻飘飘地连灵魂都迷失了，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这算是一种使诈吧！有点不公平。

    但是舌与舌的交缠美好得令人忘掉自我，麻辣的刺激感冲向脑门，她用仅剩的理智想着，她会爱上这股混着男人气味的酥麻感。

    “我们是在谈恋爱，由现在开始。”他的第一场恋爱，无关掠夺。

    “我不能思考，你要再给我一点时间。”脑子里乱烘烘的，全是他惊心动魄的吻。

    “十秒。”

    嗄！他在玩倒数游戏不成，十秒钟哪够，最少要七十二小时。

    “好，时间到，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女人。”他不会给她思考的机会。

    女人的心如春天，反复无常。

    “哪……哪有那么快……”春天一急舌头打结，差点咬到舌。

    聂沕离轻点她的唇霸道的宣告，“我不谈牵牵小手、星光下散步的纯纯之爱，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她隐约有些明白，却捉不住一闪而过的画面。

    他笑着蹂躏她的唇，以挑逗的方式勾起她未被开发的情欲。“我会比较喜欢和你在床上打滚。”

    轰地，她整张脸红得滚烫，全身像入虫子蠕爬似难以平静，他不会真要她和他做那档子事吧？

    “等……等等，你不是要收购外婆的温泉馆？”那外婆一定会很生气。

    “不，你说错了，是并吞。”他故意说得严重好看她的反应。

    “并吞和收购还不是一样。”在她看来都差不多。

    “不一样，并吞是强取豪夺，收购是有商有量的妥协。”在于价钱的多寡。

    前者是火爆场面，后者是心平气和。

    春天的表现不是气愤难平，而是咯咯地轻笑。“小心我外婆的菜刀。”

    一想到他被追杀的情景，她笑得连酒窝都漾着春天的甜蜜，有点醉意。

    “你不要求我为你放弃并吞计划？”一股女人会使尽各种女人的伎俩好改变他的决定。

    “我为什么要呢？那是你的计划不是吗？”她的笑容里没有虚假，只有如阳光一般的真诚。

    “你不怕我接近你也是计划之一，利用你的纯真从中获利？”她为何能笑得坦然，毫无不平之色？

    “不会啦！我相信你不致卑劣至此，委屈自己来喜欢我，外婆不会因为我而迁就的。”这点她有信心。

    她相信我。

    一股热流涌进他冰冷的心底。

    “如果是你会不会考虑卖掉温泉馆？”他加上一句，价格由她自定义。

    “当然不会。”

    她不假思索的回答让他愕然，他以为她会爽快的同意。

    “为什么？”不过是一间温泉馆而已。

    “因为……”春天的眼中浮现对家的眷恋。“没人会卖掉心之所在。”

    因为有爱，所以为家。

    回忆是买不走的。

    不管过去，现在，或未来。

    家是无坚不摧的堡垒，也是失望沮丧的避风港。

    人人都需要——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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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    “春丫头，你又想野到哪去，温泉旁的石苔清了没？别让客人踩滑了脚。”

    温柔像泉水滑过心窝的声音很难想象是出自一名六十岁老妇的口，只闻声不见人的话会以为是三十出头的绰约妇人。

    活了一甲子的曾岑没受过多少教育，小学没毕业就给家里送人当童养媳，十岁不到已注定了她一生命运，再无挽回的余地。

    所幸收养她的人家算是和善，没让她吃太多的苦，当成女儿在扶养。

    以前的人大多早婚，所以她十五、六岁时就和养兄凑成对，生活还算和乐，一家七口人共同经营温泉馆不分彼此，那时的幸福她至今难忘。

    后来战争爆发了，丈夫和小叔被派往南洋一去不回，伤心欲绝的两老也在同年辞世，一时间她失去挚亲的依靠，茫然无措。

    但天无绝人之路，牙一咬她硬撑家计继续经营，无视妯娌和小姑吵着分家的纷争，一肩挑起所有的责难。

    转眼间四十个年头过去，身边的亲人也一个个离去，她由什么都不会的少妇磨出一股不服输的韧性，坚忍不拔的死守她视同家的温泉馆。

    日子过得真快，自从送走女儿，女婿又过了十年，当年活泼好动的小孙女都长成大女孩，她又得操心咯！

    正如那年霞姊的托孤，她一个妇道人家得独力带大孩子，其中的辛酸苦涩不足以道以外人知，就怕没将人家的孩子教好。

    幸好两人都算乖巧，听话，没有学坏，她的一颗心才定下来。

    “瞧瞧你这样野，我当是山里的野猴穿起衣服，乱七八糟的头发也不修一修，东卷西卷地活似王老头卖的麻花卷，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子别活蹦乱跳，文雅点、秀气点，我养的是人不是活跳虾……”

    唠唠叨叨是老人家的毛病，她也难以免俗的爱念上两句，一天不念会浑身不舒服，不管有错没错先念一顿。

    “山里的猴子有我这么可爱又勤快吗？”拖把横过肩像在扛枪，笑嘻嘻的春天赤着脚准备拖地板去。

    清水一桶，拖把一支，抹布两条轮着用，她可是全副武装上战场，打算和顽强污垢及青苔奋战到底，非消灭它们不可。

    不过零用钱能提高些更好，老做免费劳工会长不高的。

    “你喔！也不知害臊，叫你做点事还装可爱，都几岁的人了。”调皮捣蛋她跑第一。

    “年龄再大也是外婆的心肝宝贝呀！难道外婆不疼小春天了？”束起马尾，方便东奔西跑的她撒娇的说。

    “哼！谁疼你这个讨厌鬼，三天两头的惹是生非，还学人家攀墙夜游，光会折腾我这把老骨头。”要不是镇上治安好得没话说，她非愁白几根头发不可。

    偷偷的吐吐舌头，春天用滑行之姿开始拖地。“人家有在反省啦！你就别再念了。”

    “你以为我爱念你呀！成天老想着往外跑，狐群狗党一堆不学无术，再不念你都要飞天了。”念她是为她好，谁要当个惹人嫌的老太婆。

    才怪，人不会飞。“是是是，外婆英明，丫头受教了，以后我从早到晚都跟着外婆，直到你嫌腻了为止。”

    马尾甩来甩去，一道忙碌的清丽身影在走廊上来来回回，湿拖把拖完地之后还得用干抹布拭干，然后再上一层防虫蛀的水蜡。

    一开始是看大人玩得起劲似，她好奇的跟在屁股后面打转，慢慢地成了她的工作。

    原本拖地、打扫的阿婆因闪了腰而辞工，外婆要忙里忙外招呼更加没空闲，为了节省人工开支她自告奋勇的担下清洁大使，好让外婆能轻松些少一点负担。

    其实像这样的清洁工作一周大概两次而已，而她在学校的课业并不重，一天练个几小时的古筝、弦乐交差，大部分时间她等于无业游民。

    所以她常参加各种活动，举凡运动她都喜欢，海上陆上驾轻就熟。

    不过她最爱的是马术竞赛，因为马场是父亲唯一留给她的礼物，而她又有这方面的天分，因此光靠比赛奖金她已是小富婆。

    目前由姑爹负责管理，好几回她想将“春天牧潮送给他，可是他老是拒绝，笑着说要留给她当嫁妆，免得被夫家欺负。

    姑姑死的时候她已经十七岁了，她知道姑爹是放不下两人曾有的回忆，膝下无子的他才四十多却不想再婚，守着逝去的爱情缅怀一生。

    不是她乌鸦嘴爱诅咒自己家人，似乎他们家的人都不长寿，除了外婆之外，都死于非命，没一个寿终正寝。

    以后她会不会也是短命鬼，重复先人的命运？

    “少给我嘻皮笑脸，真要你安安静静的留在家里陪我，太阳大概打西边升起。”她可不敢指望她像个女孩。

    春天噘起小嘴，“外婆很瞧不起人喔！我本来就很乖。”而且是她的酒窝在笑，她没有嘻嘻哈哈。

    岑婆婆剥着豌豆一瞅，“好呀！从明天起你乖乖地待在温泉馆招呼客人，让外婆休几天假享享清福。”

    “什么……”啊！好滑——

    突然的要求让她儍了眼，一个不巧踩上半湿的毛巾，身子不稳的向前滑行。

    可想而知有多惊险，地板打上蜡又光着脚，要想平安无事真的很难，一桶水又正好摆在中央，想闪反而趺个四脚朝天，没闪过地搞得一身湿。

    几个老客人和员工一瞧都笑得前俯后仰，直说猴子落水了，没人想去拉她一把。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瞧瞧你做的好事。”又得重拭一遍了。

    剥完豌豆接着削丝瓜，不见起身的老人家叨念了几句，看也不看她的继续手边的工作。

    好疼哦！屁股开花了。“那是你吓我才会害我滑倒，本来我做得得心应手一点事也没有。”

    “你是在怨我？是谁说要帮我分担些事？”真要盼她来接手，兔子都会说人话了。

    她哪敢怨，是被吓到了，“我是指帮你扫扫灰尘拖拖地，顺便倒倒垃圾，哪有说要招呼客人。”

    那些叔叔伯伯阿姨大婶老爱问她一堆怪问题，不是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就是想帮她牵红线，谁谁的儿子长得俊，哪家的儿子又有多好，比来比去常比出火气。

    他们从来没想过镇上的年轻人她都很熟，谁优谁劣问她最清楚，吹捧再多也改变不了人的本质，那些有幸上榜的男孩子全是她的哥儿们。

    和这些过度热心的长辈们聊天比爬一天山还累，而且谁都不能得罪地只能陪笑。

    “丫头呀！外婆老了，以后要学着照应里外，哪天我动不了就是你的责任，别把我的温泉馆搞成三温暖中心。”将来还不是都要留给她。

    揉揉屁股，春天笑着滑到外婆跟前将脸贴在她膝盖。“外婆还很年轻，再活个百来岁不成问题，我会一直陪着你帮你抹地擦窗户。”

    “嗯哼！说得真动听，我看你巴不得累死我老太婆，省得我在一旁罗罗唆唆。她还不了解她爱玩的天性吗？一刻也静不下来。

    “哪有，外婆污蔑春天的诚心，我要和外婆一样死守‘春天温泉馆’，绝不让它断在我手中。”她信誓旦旦地说道。

    “有志气，但你不用嫁人了吗？”这是她唯一担心的事，远嫁外地就无法守住这块地。

    为了陪她老太婆，丫头已经舍弃台北的大学校就读镇上的艺术学院，她晓得她很想上日本的马术学校，可是权衡再三还是选择留下。

    春天这孩子天分很高，学什么东西都快，留在小镇上是埋没了她，她不能再自私的连她的未来也要剥夺。

    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了，等到她心中有人再来下决定也不迟，她这把老骨头还能拖上几年。

    春天表情微腼地摇着岑婆婆的膝盖，“婚姻不代表终结女人的意思，大不了我学妈拐个老实丈夫落地生根，叫他插翅也难飞。”

    “呵……天底下有几个像你父亲一样的笨蛋，买一送二倒贴你妈。”说得贴心，就怕日后没老实人肯上当。

    “喔！我要告诉姑爹，你说他和青羽姑姑是‘陪嫁品’。”哈！她要打小报告。

    岑婆婆皱起眉，“你……”疯疯颠颠的说什么陪嫁品，小孩子心性。

    “你要告诉我什么？可别说你要嫁人了。”

    爽朗的笑声先至，阳光下的影子随后出现。

    站在门口怕弄脏地板的精壮男子提着一桶羊奶，香味四溢不带羊骚味，笑眯的双眼微带蓝芒，有一半英国血统的他不像西方人，除了五官较立体外，看起来比原住民更像原住民。

    听说他在英国事业做得很大，祖父或曾祖父那代还有爵位封号，可是为了心爱的女子毅然放弃一切尊荣，随她定居台湾。

    即使挚爱的妻子已不在人世，爱上这片无华土地的他却没打算离开，这里还有他未完的责任及真心疼宠的人儿，若无意外他会在此终老一生。

    “姑爹，你干么取笑人，我要嫁人也得经过你同意，不然我可不敢嫁。”春天俏皮的眨眨眼，一脸无赖样。

    意思是要赖给他养，他不能说不。

    其实以辈份来说她应该叫姑姑为阿姨，伹小时看同龄小孩叫姑姑，她也学着叫，大人便由她去，叫着叫着就改不了口。

    “真的吗？我是不是该倍感荣幸，买串鞭炮来放？”闹水灾了不成，怎么一地的水。

    “现在响应环保不使用鞭炮，你干脆折现让我买零嘴……哎哟！我被菜头攻击了。”蹦蹦的跳开，春天头顶多了菜渣。

    岑婆婆一斥，“没大没小，讹诈起自己人，你的零用钱还不够多吗？”家教差，欠规矩。

    钱哪有人嫌少，办个活动就没了。“外婆，你别老用偷袭这一招，万一你下回失手真丢个萝卜过来，我的脑袋准爆浆。”

    “我拜拜用的菠萝和榴楗还未剖，你要不要先试试硬不硬？”说不定还没她嘴硬。

    “哇！谋杀。”春天一跳跳到蔚海洋身后，生怕铁齿的外婆真拿她当试验品。

    好香的羊奶，偷喝一口应该没人看见。

    “丫头，别躲在姑爹后头偷偷摸摸，你有两天没到牧场了，春天二号非常想念你。”以她爱马的程度很少间隔两天没去喂马。

    春天牧场一共有七匹纯种马，不过有两匹已经老了，三匹算是小马，真正能参加比赛的好马只有春天一号和春天二号。

    以前牧场上还野放不少牛只，但因口蹄疫的缘故全面扑杀，后来改养些食用羊和山猪，这些年的成果算是不错，销路甚佳。

    虽然现任的经营者是门外汉，但用心程度不输专家，刚接手的头一、两年小亏了成本，渐渐的养出心得竖立口碑才打响名气，转亏为盈。

    有点小心虚的春天将沾了羊奶的食指放入口中一吮，“我在帮外婆拖地。”

    “拖地？”蔚海洋怀疑地瞧瞧杉板上的水渍，说是玩水还差不多。

    “别信这丫头的话，满嘴的胡说八道，一下了课也不知跑到哪儿胡闹，有时连晚饭也没回来吃，”比她老太婆还忙。

    “春天，你又不懂事了。”说是责怪反是关心居多，他一向拿她当女儿看待。

    幸好她并未学坏，否则他得负起一半宠坏她的责任。

    “哪有，你们都误会了，我正在进行校外学习。”春天说得煞有其事，他们听得含含糊糊。

    “什么校外学习？”怎没听学校的教授提起，前两天他才碰上她的系主任。

    “打工。”春天大言不惭的说道。

    同样是不支薪，但有很多福利。

    “打工？！”

    两道惊呼不约而同的响起，不想相信她放着家里的事不做反而去替别人卖命。

    “你们不要瞪大眼睛嘛！好像我去从事什么作奸犯科的工作，我总有点用处吧！”他们似乎不信任她。

    “你做什么？”岑婆婆像审问犯人一样追究到底。

    “就是和家里差不多，帮忙打扫，整理环境，替花浇浇水……”反正洞都挖了，不种些东西怪不协调的。

    花是她去挑的，伹付钱的另有其人，她只需要提供意见就有大餐好吃。

    “是镇上的人？”是米店的老板还是春天商行的胖阿美？

    “对，刚搬来的。”大大方方的用杯子舀一杯羊奶，春天洗净双脚用一只脚踩抹布沥干翻倒的水。

    “刚搬来的……”咦！难道是……“你是指雷家老宅子的新主人？”

    “鬼屋……呃，对啦！是雷家老宅，不过要改名聂家豪宅了，刚搬来的邻居姓聂。”鬼屋要翻新了，以后没地方扮鬼吓人。

    “聂？！”蔚海洋像想起什么地陷入沉思，对这个姓氏十分敏感。

    前些日子也有个姓聂的想和他合作开发观光牧场，但他一口回绝了，春天牧场是私人土地不开放观光，他不愿让一群不懂马的观光客任意糟蹋。

    春天不怕引发大战的抛下一句，“他说要‘并吞’咱们的温泉馆喔！”

    “什么？！”

    如雷的吼声穿透云霄又反弹回来，投下一枚炸弹赶紧开溜的小人儿哼着歌，拿着粗刷住户外温泉走去，烦恼的事由大人去头疼。

    风吹过杨柳泛起一池绿，远处的海浪拍打着岩岸，春天的心情非常春天，一片详和。

    交头接耳的长辈正讨论着如何拆炸弹，无暇约束她的行为。

    春天，很美满。

    “哇！整形前和整形后真的差别甚多，舍得花大钱的人才有好门面。”白色的耶！她一直以为深红近乎褚。

    “你会不会说话，又不是人怎么整形，应该是建筑工地和成品屋。”原来上面的斑点是鸢尾花不是老鼠屎。

    “你才给我看点书，学服装设计的要多补充些信息，别让人家笑你土包子。”水晶灯组长这样，不知敲起来会不会破。

    “哼！广传系的小蝌蚪都还没成蛙呢！井中看天可别把眼珠子看掉了。”天哪！最新型的电浆电视，有四十五寸吧！

    雕塑系的杨轻燕，和广播电视系的柳如洁，两人一言一语互相吐着槽，表面上装做若无其事的东摸西摸，但眼底的惊讶是瞒不了人。

    通常她们恶作剧的时间以晚上居多，白天怕人发现很少走动，因此她们几乎忘了日夜景致的不同，老记着夜里的阴森。

    略加整理后雷家老宅显得明亮有生气，杂乱一清除便显出贵气，原本以为的东西还以本来颜色，全和当初的想象差之千里。

    像翻倒的酒柜原来是鞋柜，流理台的夹层一抽成了餐桌，半人高的高脚凳竟是花台，看来如存钱筒的圆型器一擦净，结果是一盏壁灯。

    紧密的枝叶一修剪让光透了进来，新栽的花木摇曳生姿，少了遮阳的枝叶，室内的宽敞一览无遗，举办个小型派对不成问题。

    虽然还有很多小地方需补强，但对看惯鬼屋的她们而言，这里已经是天堂。

    窗洁几明，地可见人，一壶洛神茶三盘点心，旁边还有削好的西瓜和苹果，要有人敢说这里是鬼屋肯定会被活活打死。

    “你真好命呀！春天，有好康的打工机会为什么不通知我们？”光一个人享受算什么朋友。

    一块蓝莓派刚要放进嘴里却被半路拦截，她微楞了一下，“没工钱的，你们要做吗？”

    “要。”

    两人异口同声的抢着发狠，朝茶几上的点心下手。

    有得吃又有得拿谁管他工不工钱，打工像在度假谁会拒绝，普通家庭的小孩哪住得起豪宅，过过干瘾暗爽也好，起码见识过大户之家的奢靡。

    没吃过鱼翅闻闻香也算够本，何况还有五星级饭店主厨的料理，她们就算腿断了也要爬过来尝尝味道，怎能让她一人独享。

    好朋友的定义是有福同享，有难她自己担。

    春天呀春天，真是美好的季节。

    “春天，你有没有暗损什么好处没和好朋友分享？”比前阵子晒得黑的柳如洁凑上一张大脸。

    谈恋爱算不算？“冷气还没装配好，你不要靠得太近。”

    奇怪的天气，忽冷怱热。

    “顾左右而言他，一定有鬼。”杨轻燕惨白的脸中有两颗熊猫眼。

    学期快结束了，她熬夜雕塑作品。

    “没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关冷气什么事，她言词闪烁。

    就像黑白无常，两人一起夹攻她，非逼她现出“原形”不可。

    春天一脸无辜，“你们想太多了，我也只是工读生而已。”兼屋主的女朋友。

    被强迫的。

    柳如洁瞪大双眼，“骗人也要找个好理由，有哪家的工读生还有下午茶可享用，你根本是来享受的。”嫉妒呀！为什么不是她。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她大部分时间用来发呆。“因为主人不在家，而我的人缘好。”

    “你的意思是厨师喜欢你，所以主动为你准备下午茶好讨好你？”杨轻燕在心中大喊，羡慕呐！她想和她交换身分。

    “呃！这个……”不敢直视两人的春天吞吞吐吐，企图以笑脸掩盖说不出的情事。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何必张扬，她还不确定是不是和他相恋，单方面的宣告总觉得不切实际，心中无法踏实老悬着不上不下的空桶。

    他的吻让她迷惑，他的抚触令她火热，他的凝视叫她心慌不已，想逃开他眼中的专注。

    她有种陷下去的感觉，仿佛他的霸气只为娇宠她而生，他挖掘出她所不知道的多重风貌，原来她也有所谓的情欲。

    没谈过恋爱的人又怎么晓得恋爱时该有的反应，有点慌，有点乱、有点不由自已。

    如果连她自己都理不出头绪，她拿什么去告诉别人。

    谈恋爱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春天，你不会在发春吧？”虽然那夜很暗看不清楚，但声音低沉的男人应该长得不错。

    “柳如洁同学，你看太多动物频道了。”动情和发春是两码子事。

    “少罗唆，你给我交代清楚，不然……嘿嘿！”柳如洁沾满果酱的手在她鼻前比画。

    扬笑以对，春天趁机推开她。“胶带一卷十元自己去买，浪费食物会遭天谴。”

    “你……你敢跑。”丫好，跟她拼了。“燕子，你由左边围她。”

    “唉！又要运动了。”她才刚吃下一盘点心耶！肚子鼓鼓的。

    口中的无奈和眼底的兴奋成反比，杨轻燕一口喝光杯里的洛神茶，兴致勃勃地玩起老鹰捉小鸡的游戏，边追逐边发出巫婆的尖笑声。

    三人如平时在鬼屋游荡一般肆无忌惮，追来逐去无视一室的昂贵摆饰，尖叫声连连，让人以为是凶杀案现常

    提早结束饭店视察的聂沕离一踏进半敞的门，年轻飞扬的嘻笑声让他有种回到校园时代的错觉，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时光。

    但是那张令他连听简报都分心的笑颜映入眼中，他轻倚着门看阳光洒在她脸上，无法言喻的幸福感充满胸口。

    这就是他要的快乐。

    不华丽富贵，不哗众取宠，没有名牌服饰和昂贵的珠宝，只有以春光编织的甜蜜融人心底，让黯然失色的房子多了生命力。

    他把春天留在屋里，四季如春。

    “啊！有外敌入侵。”

    个性像男孩子的柳如洁眼尖的发现男人的存在，她立即发出警告。

    “天哪！他长得好有型，我真想要他脱光衣服。”好棒的线条。

    眉一挑，聂沕离不置一言的以眼神询问亲爱的“女友”，她的朋友正在意淫他。

    春天忙开口解释，“燕子……呃！轻燕是雕塑系的学生，她要你脱光衣服的原因是想以你的身体做个雕像，绝无邪念。”艺术家的怪僻，随时随地寻找“灵感”。

    “你不嫉妒？”他的身体只属于她。

    她的表情平和得叫人生气，尤其是不合妒色的度量。

    “艺术嘛！轻燕是相当有潜力的雕塑家，她的鉴赏眼光一流。”

    呃！她说错了什么吗？怎么他怒气冲冲像要杀人？春天想了想还是想不出自己说了什么恼人的话。

    “春天宝贝，你就那么乐意将我的身体出借给你的朋友吗？”聂沕离脸上带着笑，但他的眼神令人胆寒。

    看似平凡的一句话由他口中说出却显得暧昧，恍若春天敢点头她就死定了。

    “你说得好像牛郎出租。”身体是他的，他有任意使用权。

    一旁的柳如洁和杨轻燕因春天挑眉一出的话语噗哧一笑，再无知也察觉出一丝异样，那男人的电波强烈得快将春天烧透，她们还能看不出其中的关联吗？

    “春天，你当我是谁？”堂堂饭店巨子说成低贱牛郎，她真懂得伤人的“艺术”。

    “你是聂沕离嘛！你不会像小说中的情节失忆了吧？”春天略显关心的伸手覆上他的头，察看他有无哪里受伤。

    一口怒气硬生生的噎下化成一声叹息，“我没有失忆。”

    “那你干么问我你是谁，你生病了吗？”有病要看医生才会好得快。

    聂沕离抬起她的脸狠烙一吻，两道明显的抽气声让他满意，她不懂，总会有人懂。

    “我家春天劳你们多关照了，她单纯得不知人性险恶。”也就是蠢。

    “你家春天？！”

    春天什么时候变他的？

    “我们正在交往中。”

    两具僵直的化石僵立许久，暂时失去意识。

    情人们热烈拥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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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    你有没有听说春天恋爱了？

    听说春天恋爱了。

    听说春天和新搬来的男人在谈恋爱。

    听说春天恋爱的对象是开莲花跑车的。

    听说和春天谈恋爱的男人经营饭店。

    听说……

    如火如茶的听说似燎野的火苗迅速扩散，原本就是众人焦点的春天更是镇民口中的话题，每个人怕少说一句就跟不上风潮。

    但更劲爆的听说是她和鬼屋的主人谈恋爱，消息由她最好的朋友传出准没错，两人交往了一段时间才曝光，目前正在热恋中。

    春天果然是春天与众不同，心仪的对象居然是个鬼，难怪“失恋联合阵线”的“人”无法攻入她的心，因为他们都不是鬼。

    失望归失望，春天小镇的镇花恋爱可是一件大事，他们不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怎么成，万一听漏了什么准会引来一阵讪笑。

    自己得不到也要献上祝福，含泪当君子割舍心头的一块肉，血流遍地的不会只有一个人。

    听说真会害死人，深受其害的春天低垂着头数黄豆，笑脸难得的蒙上一层阴影，春天的颜色微暗带来细雨绵绵，她被外婆骂得快要臭头了。

    “打工，你还真会找借口，打到敌人门口还笑咪咪地自行开门进去，不刺探敌情反送上军情，你这颗脑袋是长着好看呀！平常古里古怪的点子一大堆，真要用时全成了浆糊，你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父母……”

    关她父母什么事，他们在天上快乐的当神仙不用心烦，要是她少了一颗脑袋也不必活了，直接投胎去两两相忘，连浆糊都省了。

    一千三百零七颗，一千三百零八颗，一千三百零九颗，一千三百……

    “你这年纪要交男朋友我不反对，只要品貌端正，无不良嗜好，对长辈恭敬有礼，大抵来说我还能接受，绝对不会加以阻止。”

    可是……春天在心里加了但书。

    “可是你什么人不去爱偏和敌人来往，瞒着我们私下交往，你怎么知道他是真心喜欢你还是利用你来打击温泉馆，你要胡涂也别胡涂在这个男人身上，他的世界和我们不同，爱上他你注定要伤心……”岑婆婆叨念不断。

    是吗？

    她觉得不给那个霸道男人爱他才会伤心，两人交往至今好像他下的感情比较深，老是担心她会消失不见，醋劲十足地让她很想笑。

    有时他比她更像个孩子，动不动就搂着她又吻又亲，用孩子王的口气威胁她一定要爱他，不准移情别恋也不许她将他出让，他们是互属的。

    他们说她戴着瑰色眼镜看世界，将人心美化了。

    但她不以为然，茫茫人海中有几人会因此相遇，缘分的长短谁也无法预估，她只是比其他人多了一分惜福心，不轻易怀疑别人的动机。

    若世界无爱，人不是活得很辛苦。

    “我不管你们交往到什么程度，总而言之我要你和他立刻分手，没必要也不用交谈，当是陌生人相见不相识，不许朝他露出你的笑涡。”

    太甜了，男人会招架不祝

    春天一讶，“分手？”会不会太严重了？

    “也许你会难过一阵子，挨过这段时间就没事了，就像女人生孩子的阵痛期，刚开始痛不欲生的连医生都骂，等噗一声下蛋后就不痛了。”

    “外……外婆，我没生过孩子。”憋笑的春天忍得好难受，捡起第两千两百三十一颗豆子丢进篮里。

    她的表情可爱到不行，杏眼圆睁像在听天方夜谭，想笑又不敢笑地强装忏悔，丝毫不受长篇大论的影响，左耳进，右耳出。

    岑婆婆恶狠狠的一瞪，“这是比喻你听不懂吗？我也没生过孩子。”

    “啊！外婆没生过孩子，那我妈从哪里来的？”可别说是洗衣服时拾到的。

    “天上掉下来的，我裙子一拉接个正着。”怎样，你有意见？

    她摆明着硬拗，将失言的话收回，让人以为她在说气话。

    “喔！外婆好厉害，女中英豪。”春天当场鼓掌表示敬佩，没揭穿她早知道孩子怎么来的真相。

    岑婆婆没好气地倒了一篮绿豆要她继续数。“少拍马屁，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

    “有，我听得一清二楚，不敢马虎。”刚刚外婆说了什么，她怎么全忘了。

    万一她要抽背就惨了。

    “好，接下来该做什么你应该明白，用不着我再说一遍。”说了老半天口有点渴。

    不知谁搁了一杯茶在旁边，岑婆婆顺手拿起来一喝。

    “嗄？”讶然一声傻眼，灿烂的星眸出现短暂的短路。

    “嗄什么嗄，你不是都听清楚了？”难道还要她再重复一次？

    “是很清楚了，可是呢，我还有一点点不了解。”她用拇指和食指比出铜板大小的距离。

    “哪里不了解？”

    “前面一段。”

    “还有吗？”

    “呃！中间那段。”

    “再来呢？”

    “后面那一段有些模糊……”嗳！她又说错了什么，被花生壳弹中鼻子也很痛呐！

    外婆好狠心哦，居然舍得伤害为她送终的小孙女。

    “你根本连一句话也没听进耳朵里，尽给我打马虎眼，装老实，你到底要我怎么教才会听话？不该交的朋友就给我离远些，别和心机深沉的男人往来，你没本事斗得过他……”

    岑婆婆口水栏一开就不知停止，足足念了半个多小时才稍微喘口气，一旁立刻有人递了杯茶让她补充水分好继续开骂。

    “笨丫头你学聪明点别傻傻地被人骗，这年头好男人没几个，你要睁大眼睛用心噍，什么事都能上一次当学一次乖，唯独感情不能玩。”

    既然笨了哪会聪明。春天笑着问：“姑爹算不算好男人？”

    “海洋那孩子算是例外，他太重感情也不好，老是抛不开过去，一个劲往牛角尖钻，你要学他的豁达别学死心眼，人死不能复生，一切要往前看，执着过了头就是笨蛋。”四十好几了也不知为将来打算。

    孤家寡人的也不找个伴多生几个孩子，一个人孤零零的怪可怜，没儿没女看他老了怎么办，总不能和她一样巴望着丫头送终。

    羽儿福薄没能多活几年，不然他也不会邋里邋遢地当自己是山里的熊，不见生人的老和一群畜生为伍。

    “外婆，你很挑剔喔！”情薄的不行，重情的也摇头，找个和尚清心寡欲是不是比较顺眼？

    人老眼利的岑婆婆横扫春天一眼，“给我把豆子数仔细，你投敌的帐我还没跟你算。”

    喔，不会吧？她是认真的。“外婆，你不要说得那么恐怖嘛！咱们又没在打仗……”

    “闭嘴，你休想替敌人求情，谁敢碰我的温泉馆一下我就跟他拼命，别以为老弱妇孺好欺负。”她会把菜刀磨好等他。

    “可是……”梨涡微现，春天用眼角余光瞄瞄岑婆婆身后的“敌人”。“你正在喝他的茶耶！”

    好好笑喔，外婆一向机灵怎会没发现阳光不见了，一口一口喝着平空而落的茶。

    “什么？！”

    迅速的起身洒落一地的黄豆，绿豆和红豆，惊愕万分的老脸一瞧见不知何时站在一旁的男人，顿时变成铁青色。

    她二话不说的找着扫把，精力旺盛地不输年轻人，不问来由就拿高扫柄准备开刀。

    惊呼一声的春天心缩了一下，连忙出声相护，但是蹲太久的双脚因发麻而软歪不正，还没站稳就有朝地面朝拜的危险。

    一只强壮的手适时扶住了她，

    “谢谢……咦！你怎么在这里？”他不是等着挨外婆的迅风扫把功？

    “没事吧？”没理会两道快杀了他的怒芒，我行我素的男人一把抱起受罚的爱人轻揉她小腿。

    “还好……哎！麻……你轻点，你别碰啦！它等一下就不麻了。”啊！脚抽筋了。

    “你的血液循环真差，这几天我会叫人准备补血的药鳝。”意思是她自动点，别让他上门逮人。

    上山下海难不倒她，看起来健康宝宝的身体却有轻微贫血的毛病，要不是他发现她久坐不动会有晕眩现象，真让她的强健外表骗过了。

    眼中只有春天的聂沕离没忽略她突然弓起的姿态，身一弯不怕人家笑话地按摩她的脚底，略使手劲的拉直筋络为她舒缓痛苦。

    一身亚曼尼的深色西装穿在他身上十分得体，一看就知道是事业有成的大老板，高高在上日进斗金，不屑和平民百姓打交道的类型，倨傲得不可一世。

    可是此刻他却一脸关心做着不符合身分的事，单膝叩地将雪嫩小脚往膝盖一放，不在意会不会因此弄脏昂贵衣料。

    这个画面很感人，温馨得叫人会心一笑，尤其他眼底的温柔更让人动容。

    不过高抬起手却打不下去的岑婆婆刚好相反，双目发赤地磨着牙，两排齿龈嘎吱嘎吱作响，恨不得先挖出他一块肉。

    “不要啦！我很怕中药的味道，我多吃点钙片和补充铁质的食物就行了。”一想起黑黑稠稠的苦汁她先皱起双眉。

    “你想讨价还价？”聂沕离的表情说着四个字——

    想，都，别，想。

    微噘着嘴的春天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轻扯他的手，“不然可不可以做成药丸，我用吞服的？”

    她真的很怕那种怪味道，有一阵子被外婆的四物鸡汤补过头，她差点闻鸡色变，终身不敢再吃鸡肉。

    “不行。”药效不同。

    她也需要补点肉。

    “聂沕离你是暴君。”而暴政必亡。

    “你叫我什么来着？”在她腰间施压，聂沕离含笑的黑瞳中闪着不容忽视的霸权。

    “聂……沕离啦！你这人真的很爱计较，少一字多一字有什么差别。”老爱威胁人，他的日子一定很难过。

    瞧着他专注的眼，她的心又开始乱了，一点一滴被吸入只有她倒影的深潭。

    “对情人而言差之千里，一天没见你我的心全空了。”想她，想她，还是想她。

    中了她的魔咒了。他想。

    “哪有那么严重，还不是你害我被禁足了。”虽然不懂爱情是怎么一回事，但他的话却让她晶亮的双眸更加璀璨，笑靥逐开。

    扬唇轻笑的聂沕离抚了抚她的发，无法控制渴望的吻了她，“我想你。”

    “我也是，不过只有一点点。”因为她忙着数豆子。

    外婆惩罚人的方式很奇怪，她从不说处罚，只是莫名其妙的搬来一堆东西，然后当是聊天地要她劳动四肢，直到她满意为止。

    像是将竹子一截一截的锯开，再用柴刀剖成一根一根的竹片，接着削成竹筷子用砂纸磨角去锐，整整一堆小山足够用上三年。

    还有一回她载了一车“过猫”要她用于撕丝，一小株一小株的撕得她双手发红发肿，花了她将近一天的时间未处理完。

    结果只有晚餐看到一小碟汆烫过的青菜，其他的全分送来泡汤的客人。

    “一点点……”聂沕离不满意的加重一吻，非要吻出同等的爱恋。

    “我……”春天不敢想太多，怕爱上他。

    不过好像有点迟了。

    “小伙子，你不觉得太猖狂了吗？我老人家还没断气，你敢当着我的面欺负我家春天！”岑婆婆毫不客气的将扫把往他背上一挥。

    冷抽了口气的春天睁大眼一瑟，像是打在她身上痛了一下。

    反倒是皮粗肉厚的当事人不痛不痒的睨了一眼，拍拍膝盖拥着春天轻笑，不把岑婆婆的怒气放在眼里，当是蚂蚁螫了。

    “你外婆的脾气非常不好。”

    春天噗哧一笑地连忙捂住嘴，“没打疼你吧？”

    “老人家的手劲像在搔痒，你得提醒她少动怒多吃清淡食物，上了年纪的人多少会有些毛病，高血压，糖尿病之类的好好控制，尤其是心脏问题。”狭小的容不下人。

    聂沕离说得轻缓，像是关心老人家的健康，可是句句含讽，暗嘲冷诮，有些诅咒意味，让人听了心火旺盛，血压直线飙高。

    “你……你别故意气我外婆啦！她身子比一般人硬朗。”闷着头偷笑，春天看见一张发怒的狞面。

    “所以她会长命百岁，继续她清除害虫的神圣使命。”顽固的老太婆。

    “你……”

    终于忍不下去的春天放声大笑，整个人倒在他怀中不觉有何不妥，自然和谐宛如天经地义，给人一种青春飞扬的感觉。

    她没有敌我之分的情结，要买要卖各凭心意，她认为只要立场够坚定何必在意别人的心态，人家要买就一定要卖吗？

    温泉馆的营业正常又不必向银行缴贷款，自给自足不受市场影响，钱水是活的不愁周转不灵，外婆实在没必要风声鹤戾当人家是仇人，抢不抢得过全镇的人还是个问题呢！

    凡事往乐观的方向瞧，人生不一定一路平坦，懂得知足才有快乐可言。

    “丫头，你给我过来，赖在男人身上成何体统。”简直是投敌叛国，不成规矩。

    “外婆，小心你的高血压。”脚一提，春天发现自己成了人质。

    “不象话，不象话，不听外婆的话，尽学野男人的坏样子，你眼中还有没有我的存在？”岑婆婆气急败坏的护骂着，不想外孙女被坏男人带坏。

    喔噢！外婆真的生气了。

    春天仰起头看看一脸漠然的聂沕离，眼中的为难轻轻传送，她不求他让步，只希望他能体谅老人家的心情，别让她夹在中间难做人。

    在亲人和私人情感之间她会选择前者。

    “我不会放手的。”聂沕离再一次重申。

    “你比我外婆还固执。”她有些动气地怪他不辨事理，顽固如石。

    “执着所爱，爱其执着，没有人能将你带离我身边。”即使和天下人作对亦在所不惜。

    拿他没辙的春天只好带他逃亡，她知道外婆是刀子口豆腐心不会气很久，只要让她多念几天就没事。

    有丝调皮的光彩悄悄由眼底透出，她突然攀上他的背像造反的山孩子，朝气得直冒火的外婆眨个眼，笑声轻扬彷佛无忧。

    “外婆，他不乖惹你生气，我们罚他当马载我去天涯海角，你要好好保重，等我说服他放弃买地的念头再回来，我用美人计勾引他。”

    “美人计？”

    聂沕离含着鼻音的笑像得了重感冒，浓浓稠稠的咕哝在鼻腔，似在取笑春天的雄心壮志，泥鸥之姿难行鸿雁之路，翅没展开先落海。

    公归公，私归私，从未放弃收购计划的他并未直接参与这计划，他自行放了个长假将一切事务转交秦日冯负责，偶尔才前往视察南部饭店的营业状况。

    因为投下百亿资金不好抽手，不试试看怎知不成，他要求采软式攻势不许硬来，和老人家磨，和老人家缠，和她比耐性，看谁先认输。

    其实大部分的工程已预备启工中，海水浴场的设立及设备早由地方政府审核通过，一年后想到海边戏水玩耍的游客就得掏腰包付钱。

    而饭店的预定地离温泉馆还有一段距离，周边的商业圈并未进入镇内而在边缘，无停车的困扰。

    主要是温泉馆的名声太过响亮，他才想纳入规画之中加以吸收，以春天为名打响名气，让更多的人涌进春天小镇，享受春天二字所带来的顶极招待。

    将饭店开发成集娱乐、休闲、购物、健身、养生五大方向，满足所有前来消费者的需求，既是住宿又有旅游的乐趣。

    大部分镇民都乐观其成饭店的成立，自愿提供多项服务以供选择。

    唯独春天牧场和“春天温泉馆”一开始即表明不合作态度，不管他手底下的人如何游说都不为所动，坚持独立作业，

    春天撒娇的赖着他，“哄哄我外婆嘛！老人家的心眼总是比较多，给她棍子不如给她糖，起码砸起来不会疼。”自个外婆的心性还会不了解吗？

    骂归骂，她还是很疼唯一的外孙女，怕她受人欺负才会疾言厉色，其实她有一颗最柔软、最善感的心，骂完了会盛上一碗公自制的冰豆花，祖孙俩你一勺、我一勺的分着吃。

    她有个非常可爱的外婆，虽然她很凶又爱唠叨，但是关心永远不会少，以一己之力打造她无忧的生活空间。

    “这是在鼓励我多激怒你外婆，还是先预告我日后的下场？”两者都不怎么受人欢迎。

    “咯……咯……我是在帮你留后路，免得你下一回又挨扫把！”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外婆是遇强则强，遇弱则没辙。

    聂沕离安静的看了春天一会儿，神情张狂的说道：“没有下一回，我直接将你绑架回家。”

    “嗄？”怔了一下，她以为他在开玩笑。“小心外婆告你诱拐。”

    “你已经成年了。”自愿不起诉。

    “可是我还没毕业呀！监护人仍是我外婆，你拐不走我的。”她以玩笑式的口吻回他。

    “想试一试吗？”他极为认真地望着她，一手挑弄着她的笑涡。

    看着他刚正的五宫，春天知道他不是闹着玩的，试图以轻松的语气化开。

    “别引诱我，我很脆弱的，比一只苍蝇还不禁掐。”她不试，冲突是可以避开的。

    顺着小路往下走来到海边，不受破坏的自然景观一片蔚蓝，没有河寮和堤防阻挡视线，一望无际的水天一色叫人心旷神怡。

    踩着细沙不见人工垃圾，洁白的贝壳埋在沙堆里闪闪发亮，远方的渔船只是停泊并未撒网，有心维护这片人间资产。

    海风吹拂着，阵阵海水的味道飘来，相信没人不深受感动，为自己的渺小而感到好笑。

    虽然是假日却没什么人潮，三三两两的孩子捉螃蟹、堆沙堡玩得不亦乐乎，大人们趁机在家里休息，海的宽容来自人们对它的信赖。

    “对你，我投降，但是我不能不引诱你，你是我的食物。”一口一口的吃下她。

    “啊！你好肉欲。”猛被捏了一下胸的春天娇嗔的避开，红润的脸颊宛如鲜嫩苹果，引人垂涎。

    眼中闪着欲望的聂沕离不放她走，搂紧她的腰深切低吻，“我要你。”

    “不行啦！你是我的敌人。”面对成为女人的那一关，她的心还是会惶恐。

    喜欢他的程度有多深她不知道，只知道他在心里的重量越来越沉，几乎要凌驾她挚爱的亲人，不见他她会想念他。

    可是她很怕会太过依赖他而失去自我，她是个很爱自由的人，过度约束她会不快乐。

    学艺术的人就像风，没有任何绳索捆绑得祝

    “你是这么认为吗？开始要求我该让步？”他的心里很不舒服，像是一块非常喜欢的蛋糕忽然发酸了。

    聂沕离声音中的紧绷和不耐烦让春天有一丝受伤，“这是你和我外婆的战争，我谁也不帮。”

    置身事外。

    “难道你不怕失去温泉馆？”对她太严厉了，他不舍的轻拥她。

    “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任何事都有终了的一天，我不强求也不委曲求全，该是我的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她笑着拉开他的手奔向大海，让海风洗涤她的烦恼。

    “我不是功利的你，一切随缘，如果你能说服我外婆卖掉她一生的心血，我只会难过不会伤心，毕竟它拥有我所有的回忆。”

    “春天……”

    春天点住聂沕离的唇不让他开口，开朗的眼染上一层坚定。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逼迫她，但是你若伤害了外婆，我会恨你一生。”她不会眼看亲人受伤而不反击。

    春天也有固执的一面，她可以无忧欢笑，也可以与世无争，但春的阿西娜也是背着弓箭，必要时她会拉满弓一射。

    她纯真但不天真，人是会成长的。

    “你让我好困扰，我大概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原来在她眼中他是功利的商人。

    “不是我的底线，而是你的良知，我已经在失去中学会如何接受，得与失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她失去太多东西了。

    父母的殡逝她不是不痛，而是她必须认清残酷的事实，悲是一天，喜也是一天，为何要让周遭的人随她的心情起伏呢！

    所以她选择把心放开，欢欢喜喜地迎接每一天。

    “包括我吗？”这是乐观还是悲观？他不喜欢成为被放弃的一方。

    笑中有着看透世情的豁达，春天伸手环向聂沕离，“我只知道我爱你，其他的交给命运去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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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    应该是这里吧！

    比照着手上的地址，一排紫藤花盛放矮墙上，迎风招摇微送香气，扶疏枝叶漾着新绿，半干的泥土犹带青草昧，想必是刚搬来的人家。

    脸上化着淡雅薄妆，高雅的玫瑰芬芳悠然散发，长相清艳的女子手持花洋伞遮阳，妆扮典雅的走下高级房车，低跟的凉鞋上镶着令人炫目的彩钻。

    她是美丽的，却也给人不好亲近的高傲感，看似亲切却疏离，明显的优越气质与小镇的朴实格格不入。

    不过她的自信中有着一丝不确定，再三比对门牌号码向内眺望。无仆从走动的迹象让她大为讶异，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自幼是天之骄女的梁紫月受尽一切宠爱，从不知贫穷为何物，出入名车穿限量名牌服饰，非美食不啖，是个标准的富家子女。

    但她并未养成骄奢习性，因为家里供得起，她视庞大的开销为理所当然，学以致用的妆点自己。

    日本新娘学校毕业后她曾游学英国一年，得宜的进退是环境使然，身处在上流社会的社交中，自然而然地有股英国淑女的优雅。

    一生平顺的她鲜少有过挫折，唯一的一次几乎让她崩溃，不管用什么方法也无法挽回，至今她仍为那份痛而暗自垂泪。

    她是别人眼中的完美典型，男人渴求的婚姻对象，受欢迎的程度超乎想象，人人将她捧在手心奉承着，舍不得她受到冷落。

    可是身为社交界宠儿的她却是爱情失败者，她始终不懂为何会被遗弃在婚姻殿堂，她自认为没有做错什么，以所受的教育服膺丈夫的要求。

    完美，似乎成了一种原罪。

    “你要找聂沕离吗？他不在家。”今天没下雨吧！她干么拿着雨伞不放？

    雨伞和洋伞在她看来都差不多，只是多了蕾丝花边让人有置身英国乡间的错觉。

    “他住在这里？”一回头，梁紫月仿佛瞧见一位被春天包围的女孩。

    刹那的失神，让她松开手中的洋伞任其掉落，不相信眼前的人儿真实存在。

    “是呀！他搬来快两个月了，整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事。”除了和她外婆斗法。

    “嗄？！”她说的是她认识的工作狂吗？会不会搞错对象？

    那人忙起来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够用，连吃饭时间都能拿来开会和签订合约，一刻也停不下来。

    “你的桑”好滑的丝绒，这种伞很难挡雨吧？

    春天心里想着，好十九世纪喔！

    “谢谢。”梁紫月得体的道谢，不露齿的微笑优雅有礼。“你住这附近？”

    “嗯！我们的小镇并不大，绕一圈不用三十分钟。”春天比了一下，表示有红瓦屋顶的那间便是她的家。

    轻点了一下头，梁紫月对宛如春天一般的清新女孩有着直觉性的敌意，“请问你知道沕离去了哪里吗？”

    她太纯，太干净了，让身为女性的她升起一层危机意识，莫名地想攻击她，摧毁她无垢的纯真。

    女人对感情的事最敏感，当有一个容貌不逊于她，对她构成威胁的女孩出现，本能会响起警讯加以比较，不让自己落于下风。

    “阿离去和我外婆培养感情，看谁先死于非命。”反正就是两头牛相争，谁也不让谁。

    没有情敌相见眼红的情景，春天只是好奇她和聂沕离的关系，怎么对他的名字唤得如此顺口，而且带着一丝亲昵。

    人都有过去，不可能如白纸一样不沾色彩。

    “你叫他阿离？！”梁紫月惊讶的握紧洋伞，不知该做何反应。

    “本来他要我叫他沕离，可是我外婆越看他越不顺眼，所以强迫我改口叫阿离，意思是要他离得越远越好。”最好别回头。

    他居然让一个女孩唤他的名字，关系定不单纯。梁紫月再问：“你和他走得很近？”

    “什么是近，什么是远呢？没办法用尺量吧！”春天自行取出钥匙打开铁门旁的小门，回头问她要不要进来坐，宛如女主人。

    或许她不自觉，单纯的出自习惯动作，打小进进出出的次数多不可数，她比屋子的主人更熟悉里头的一草一木，从没当自己是客人任意走动。

    但是看在梁紫月眼中却有些涩然，原本拥有钥匙的人应该是她，是她开门迎客而不是被当成过客，她才有资格当女主人。

    可是她什么也没说地尾随其后进入，纯粹的绿跳入视觉中，她再度受到震撼。

    这不是他的颜色，他偏好阳刚的蓝与纯白，淡绿色给人的感觉就像春天，如同……倏地一凛，她看向笑靥甜柔的女孩。

    那是她的颜色。

    “咦！你刚才有叫我吗？”耳朵好痒，八成是那对老少吵着吵着又吵到她身上。

    真搞不懂加起来超过九十岁的人有什么好吵的，各让一步不就成了，每次吵得面红耳赤害她有家归不得，一见战火升起赶紧逃难。

    梁紫月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这屋子绿得很不协调，太过春天。”

    “不协调的美才是艺术嘛！这全是我一手布置的，我朋友说很像我的风格。”温馨又有人情味，四季春满。

    反正她叫春天，自然要住在春天里，即使屋主不是她。春天下意识的认为这房子是她的，早该传到她手中。

    “沕离同意你将他的居所布置成植物园？！”瞧她神采飞扬的模样，梁紫月有说不上的痛恨。

    像是生命中最珍贵的一段被硬生生的剥离，她无法不恨取走的人。

    植物园，会吗？春天看了一眼兀自发笑，觉得她形容得真贴切。“是他拜托我照自己喜欢的样式去变化。”

    “他……拜托你……”这是一个笑话吗？为什么她会想哭？

    “对呀！他满霸道的，说什么工读生要尽到工读生的责任，不能白吃白喝还白拿。”说得她非常愧疚，一下课就来布置。

    其实聂沕离还说了一句：以后她会住在这里。但她早已认定这屋子属于她，所以没当一回事的选择失忆。

    工读生？“嗯！他是很强势，有不少女人看上他的财势而喜欢他，自以为攀上他就有好处可得，处心机虑地想接近他。”

    梁紫月的暗示春天一句也听不懂，反而一脸兴匆匆的追问：“哇！真的吗？那他不是很烦恼，左拥右抱不知哪一个才是真心。”好可怜喔！有钱人的苦恼。

    幸好她钱不多，不用担心身边的朋友怀有目的而来。

    她居然不嫉妒，难道是她猜错了两人的关系？“所以他来者不拒，照单全收，同样不用真心的玩弄她们，等兴头一过就当碎纸片扔掉。”

    女人的嫉妒是非常可怕的，在不确定对方是否对她有任何威胁性前，她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人，全力围堵自己的幸福不外流。

    就算无中生有也在所不惜，良好的教养让梁紫月口不出恶语，但是上流人士的勾心斗角她倒学得不少，使点心机是生存之道。

    但她误判了春天的个性，以为她和一般女人无异，善妒是人之常情，情人眼中容不下一粒沙子。

    如果他们真是情人的话。

    “对不起，小姐贵姓？”她忘了问。

    “敝姓梁，上紫下月。”虽然她不认为自己有阶级观念，但环境的潜栘默化下，她会不自觉的自认高人一等，不会主动询问别人的名字。

    春天笑了笑，“梁小姐一定和阿离不熟才会误解他，他是专制不讲理，但品格还算可以。”这是外婆说的，她看人从不曾有误。

    “你相信他？”梁紫月惊讶地开始怀疑自己想错了，他们没有一点关系。

    “为什么不？人性是善良的，你别把他想得太卑劣了，即使他有时是有些卑鄙。”像吵不赢外婆就绑架她当人质，让外婆气得跳脚。

    老小，老小，他们两人真的很像小孩子，为了一件“玩具”争吵不休。

    质疑自己判断错误的梁紫月决定下一剂猛药试探她，“我和他比你想象的还要熟，他身上每一寸肌肤我全吻过，包括他最私密的部位。”

    “啊？”春天的嘴张成O型，表情一怪地眨了眨眼，不晓得她为什么要告诉她这种事。

    不可言喻地，她心中闪过异样感受，酸酸地不太好受，有点像过期的酸奶，喝下去不仅会反胃还会拉肚子，连看到牛乳都觉得酸。

    这是阿离老是吃的醋吗？

    味道的确不好，难怪他总是臭着一张脸要她反省，以凶恶的表情赶走她一群哥儿们。

    “我们曾经亲密的相拥，互相摸索对方的身体制造高chao，他说我是他拥有过的女人当中最完美的，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和我做爱的美妙。”

    一辈子很长的，他一定不是童子军。

    春天的表情是不开心，但她还是没有梁紫月所要的妒色，她承认自己在意得要命，可是单听片面之词不能定罪，犯人也有申诉的权利。

    只是她很不高兴她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过去的事，既然是曾经就表示缘尽了，她说得再多她也不会把阿离让给她，她不知道这种行为对自己很残忍吗？

    为了一个男人去伤害另一个女人，结果自己也受到伤害，感觉真的很病态。

    柳如洁常说，女人的存在是为了自相残杀，当时她还认为她太偏激呢！

    “梁小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别想太多，就算他说谎骗你也是不得已，男人是感官动物着重肉欲，为了性什么鬼话都说得出来。”

    她摇身一变成了替人指点迷津的春天夫人。

    楞了一下，梁紫月有种自打耳光的感觉，“你和他上过床了？”

    “呃，你是指打打闹闹那种还是需要喷雾的？”做过半套的算不算？

    他是很想要，可她不肯给，在温泉馆的事还没落幕前，两人的关系不应该进展太快。

    一听她孩子气的说法，历练丰富的梁紫月已知道答案。“他有告诉你他快结婚了吗？”

    “有呀！”她是第一个知情的人。

    春天不假思索的回答吓了她一大跳，当场目瞪口呆，久久无法回神。

    婚礼明明取消了，莫非他回心转意了，决定和她共步红毯的那端？

    好……好可怕的笑容，她不会有精神分裂症吧。“你怎么了？”

    “没什么，他有说日期订在何时吗？”这回她要请巴黎服装设计师专程为她赶制纯白的珍珠礼服。

    “你要来吃喜酒呀？”春天惊讶的一呼，没戒心的看着她。

    “来吃……喜酒……”粱紫月口舌突然变迟顿，声音困难地由喉间发出。

    “你的消息真的很灵通，他才刚求婚没多久，可是我没答应。”应该说逼婚。

    不过这个婚求得非常好笑，因为外婆被他气个半死，脱口而出说要她嫁给镇长的儿子，结果他双眼结冰向外婆撂下狠话，要嫁只能嫁给他，否则她只能去镇长家吊丧。

    这件事她从头到尾都没参与，是姑爹笑着转述给她听，还说看他们吵架是人生一大乐事。

    事后他又慎重地求一次婚，怕她觉得不受尊重，鲜花、戒指和烛光一应俱全，可是缺乏浪漫细胞的她根本不知道他准备这些是为了求婚。

    鲜花被当成除臭剂摆在厕所，烛光被她拿去糊灯笼，五克拉重的钻戒她以为是镶玻璃的玩具，转手送给正在堆沙堆的小孩。

    他气得整整三天不和她说话，然后跑去威胁外婆说要带她私奔，让外婆临老没人奉养。

    总之他把气出在别人身上，对她照样搂搂抱抱，几次失控想拐她上床，除了不说一句话外，男女朋友间该做的事他一样不少。

    “你说他要结婚的物件是你——”

    梁紫月的心，碎成千片。

    “春天，你去告诉那个老妖婆别再拿你当谈判筹码，否则我随便挖个坑把她埋

    气冲冲的聂沕离再次铩羽而归，他似乎习惯了和岑婆婆叫骂的生活，每天不对阵一回就不对劲，而且每次都带着一肚子火回家。

    他已经要总公司方面不用再派人过来周旋，他闲着也是闲着干脆把工作揽下，一面监督工程的进度一面“说服”岑婆婆妥协。

    可是他没想到她顽固地不肯变通，他提出好几个对她绝对有利的方案都遭到驳回，反斥他重利轻义、无血无泪，连老人家的窝都不放过。

    刚接下饭店重任时也没遇过这么难缠的对手，她越是摆高姿态不肯让步，他越是奉陪到底。

    说不定明天他就下令将饭店的地基向左移两公里，直接盖在温泉馆旁边，就算她刻意撇清与饭店无关联，不知情的观光客还是会当它是饭店设备之一，浴袍一抱准备拿折价券泡汤去。

    真是死老太婆，公私不分，拿春天的终身大事和他斗，摆明了要他呕到内伤。

    “你那个外婆非常不可理喻，都说了让她入股还不满意，死咬着一间温泉馆不放，她能带进棺材吗？”简直岂有此理。聂沕离气呼呼的。

    “她是不能带进棺材里，不过她会留给我。”由她继续和他抗争。

    只是那应该没必要，因为外婆会活得很老很老，老到他先举白旗投降。

    “别故意和我唱反调，你采中立立常”他不想春天卷入这场混水里。

    她无所谓的耸耸肩，“所以你要小心我外婆使诈，提早将温泉馆交给我打理，到时你要跟我争吗？”

    “该死的，我应该跟她约法三章……”正要搂过她一吻，她闪躲的动作让他大为光火。

    “你有客人。”而且她在不高兴中。

    “客人？”

    恢复平日冷静的聂沕离这才发现春天表情不对，笑脸不见了有点严肃，让他心下发慌十分忧虑，春天不该有忧郁的颜色。

    视线一转，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了。

    神情转厉。

    “你来做什么？”

    多无情的一句话，见面的问候语竟然连陌生人都不如，亏他们差点结成夫妻。

    为之黯然的梁紫月强维持完美形象，若无其事的扬起动人微笑与之应对，不叫人发现她已然受伤的心为之抽痛，一颤一颤的说着爱恋成狂。

    “老朋友见见面不会不通人情吧！我大老远来一趟总要给点好脸色，不然怎么做夫妻。”她还坚决守着承诺不愿放弃。

    “我们的婚事已经取消了，不请自来的客人我不欢迎。”他不是眷恋旧情的人，该断的情分他会断得一乾二净。

    粱紫月的笑容中有着难以察觉的苦涩，“取消的是婚礼而非婚约，我仍然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

    双方的家长并未同意他片面的悔婚，对外宣称无限期延长，为了彼此的利益结合仍允诺日后补办，婚约照旧不受影响。

    这几年两家的长辈不断的逼婚，他采不理不睬的方式闪避，毫无转圜的余地。

    因为他拒绝的动作太过张狂，两家的父母商量后决定直接造成事实，让他措手不及的当上新郎，假宴会之名行婚礼之实。

    可是他竟不顾上千的宾客直说是一场玩笑，当众将一对价值千万的对戒丢出窗外，无视脸色铁青的长辈精心安排，断然转身离去未再回头。

    同样的羞辱她受了两次，但比不上他为了报复众人所设下的圈套刻意旷职，抛下总裁之责让所有人忙得焦头烂额。

    要不是秦总说漏了嘴泄漏他的行踪，相信没几人料得到他会待得住缺乏娱乐的南部小镇。

    “你该不会告诉她这些鬼话吧？”难怪春天表情变得怪怪的，一副不想理人的模样。

    春天头一撇当没瞧见他要她过去的眼神，有一下没一下的戳着大厨师专为她料理的人参乌骨鸡。

    “这是鬼话吗？你心知肚明我们的关系还没断，我来找你是为了挽回昔日的情感。”她没法做到他的绝情。

    女人一生中最大的敌人只有两个字——爱情。

    她就是败在爱情上。

    聂沕离不看梁紫月的走向闹别扭的小情人，“四年的时间还不够你醒悟吗？”

    山不就他，就由他就山。

    “感情的事不能用时间来衡量，情一旦付出就难收回。”溶化的冰只会变成液态而不会再恢复原状。

    她必须说她不懂男人的心，一开始追求时极尽心力的讨她欢心，虽然惯以霸道口吻发号命令，不接受任何反对的声音，可她心甘情愿的承受。

    两年的交往也不算短，rou体的交付是爱的象征，她满心喜悦的等待幸福来临的一刻，执子之手与之白首，她想她一生的依靠就是他了。

    爱一个人可以爱得多深，她用了所有去呵护这段以为成熟的感情，结果落得一身伤。

    不是不怨不恨，但爱让她隐忍，女人的宿命是等待，等待一个永不回头的男人。

    “情是你的自己斟酌，别老是来烦我，四年前我就说过我们不适合。”时间是疗剂，足以冲淡记忆。

    “一句不适合否定了我是不是不公平？我是真心地为你付出。”交往时为什么不说，一直到婚礼前夕才给人难堪。

    她并不是自作多情，而是她认为他也爱她。

    情，好难。

    聂沕离的不耐烦写在脸上，抱起闹情绪的春天与她面对面。“你太完美了，完美得令我窒息，我不想和十全十美的你共同生活，为什么你总是无法理解一相情愿？”

    “完美是一种罪吗？有多少人羡慕拥有我的你，可是你却不知足。”良好的教风让梁紫月不致逾礼，可心中的激动却如潮水翻滚。

    看他眼含浓情的安抚新情人，低声下气的轻哄不见霸气，无尽落寞袭来倍感心酸，他不曾用那种非她不可的爱恋眼神看她，难道真是她会错意了吗？

    奸难，真的好难，难以割舍这一段深入骨髓的感情，她愿不计一切代价留住他此刻的深情，只为她展露。

    “完美的确是人人追求的目标，可是我搞错了自己想要的方向，完美不等于爱。”好想抽根烟。

    手一摸口袋，聂沕离突然想起戒烟了，因为春天不喜欢烟味。

    “你该庆幸我在婚礼前领悟还你自由，要不然我们终会成为互相仇视的怨偶，你会活得更痛苦、更不快乐，后悔选择了我。”

    是还他自由吧０没试过怎知结果，我愿意用一生去赌，而你却逃开了。”

    她不为未发生的事预设立场，也许她会成为拥有美满婚姻的小女人，幸福快乐得令人嫉妒。

    心烦的聂沕离在岑婆婆那里受了一肚子气，再瞧见不肯死心的梁紫月，他的口气不可能和悦。“我不爱你，成了吗？”

    他承认当初非常喜欢她，也有意挑她共同经营婚姻事业，她在各方面都很完美，完美得找不到一丝瑕疵，不管是在平时或床上，她把淑女和荡妇的角色都扮演得维妙维肖，令他满意的不作第二人想。

    或许是时间让他感到厌烦，他觉得身边的女人是个没有自我的机器人，她像是订做的完美人类毫无喜怒哀乐，脸上的表情永远维持在微笑阶段。

    感受不到生命力的生活让他焦躁，他自问能跟完美的女人相处多久。

    答案是无解。

    “不，你曾经爱过我，你说过我是你最爱的女人，所以我才死心塌地的跟着你。”两年的爱情不是梦，分享的体热更非虚假。

    他是爱她的，他必须爱她，否则她如何承受两年的交往是一场骗局。

    至少在那时候他们是相爱的。

    “那是在床上的激情，我说过爱你的身体……”察觉怀中的人儿僵了一下，聂沕离低咒的搂紧春天，“男人是兽性的动物可以吧！你别拿我过去的荒唐恼我。”

    不作声的春天看也不看他，头低低的玩着头发，她不想介入两人的争执中，一如她中立的立场不为任何人偏袒，即使她很气很气他。

    她才二十一岁，可是她生命中已经失去太多太多了，先是父母的死，再来是青羽姑姑的薄命，她的呐喊只能藏在心底。

    因为失去，她学会惜福。

    人与人的相处就是一种缘分，不论时间长短。

    “该死，你给我开口，装聋作哑不是你的个性。”他可以负尽天下人，但绝不负她春天一人。

    头还是没有抬，春天幽幽的说了一句，“你的个性很糟糕。”

    “我的个性很糟糕？！”她在说哪门子鬼话？

    都是梁紫月的错。

    眼神一冷的聂沕离扫视不速之客，她带来的纷扰害他的小女人失去阳光般笑容，简直罪大恶极。

    “不要用憎恨的眼神看我，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我未婚夫的怀里搂着别的女人，我不该为自己的悲哀讨个公道吗？”

    这是她的权利，至少她没有耍泼叫嚣的要她滚出去，容忍两人的亲密。

    “她说得对，你该还她个公道。”春天挣开束缚走开，她的存在让场面尴尬。

    “春天……”她敢逃开试试，居然扭过头不看他。

    春天？

    梁紫月打量眼前拥有春天气息的女孩，为她的干净气质感到自惭形秽，她怎么也及不上她自然散发的纯净灵慧。

    “先解决你的婚约再说，我回温泉馆了。”家，是永远的归处。

    不是气他处理感情的无能，而是她需要静下心想一想，爱他的心是否禁得起考验，她能像粱小姐一样爱得无怨无悔吗？

    生平不知愁的她开始有了烦恼，昔日的无忧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唉！早说恋爱是件麻烦事，为何她还会泥足深陷呢？

    春天洒脱的带走春天消失在两人视线内，留下一室的沉闷让人无言以对。

    她也是在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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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    马嘶声啡啡，汗湿的身影迎着风是一种极致的享受，两旁的景致快速后退，天连地的前方永远也没有终点，像是敞开双臂欢迎。

    绿草如茵，海风清凉，春天奔驰在无垠沙滩上仍得不到心中想要的解答，烦闷的心情如海浪一波波的涌来。

    人之所以有情才会烦恼，千百年来皆同。

    很想说不愿走入成人的世界里，一直当个无忧的小孩让大人们去承担生命中突发的状况，人生也可以是一种简单的快乐。

    可是她却被情困住了，直觉的想逃，不管造成的后果是否无法收拾。

    人真的能完美吗？

    说实在话，她一点也不相信，妆点的外表是假像，心里仍拥有人的情绪，会哭、会笑、会伤心，会因失落的感情而愤怒。

    人要达到完美是件多么辛苦的事，得压抑自我忍受七情六欲的折磨，丧失平常人该有的表现，她自认做不到，那太痛苦了。

    谈不上心痛或厌恶，另一个女人的出现并未带给她困扰，只是心口闷闷的，沉淀着挥不去的重物，不晓得要和他说些什么。

    感觉像自寻烦恼，让一向开朗、乐观的她觉得春天不春天了，开始进入梅雨季。

    “我可爱的阳光女孩哪去了，你的招牌笑容呢？我看见你的酒窝在哭泣。”

    噗哧一笑化开阴郁的天空，刷着马毛的春天回觑挡住阳光的高壮身影，郁闷的心情来得快去得也快，随即雨过天青。

    “姑爹，你不适合搞笑，你应该去卖咖啡。”他看来就是好东西愿与好朋友分享的人。

    蔚海洋笑眯起眼，“对嘛！笑笑才像我们的春天，刚才姑爹还以为冬天提早到来呢！”小女孩长大咯，开始有自己的烦恼。

    岁月催人老呀！那个才在学走路不会叫姑丈老叫姑爹的娃儿已长成万人迷，到处受人欢迎。

    恋爱的滋味本就五味杂陈，酸甜苦辣涩都尝过才是人生，能力所及的范围内当然希望她平安无忧，但无常的世事总要捉弄人，意料之外的事情接二连三。

    一度他也怨老天的无情，太早夺走一条条年轻的生命，是春天童稚的笑容唤回他对生命的热情，才不致一蹶不起的丧失斗志，意图随深爱的人而去。

    人生并非处处是断坦残壁，走过低潮的谷底，迎来的是充满希望的每一天。

    “讨厌啦！取笑人家，我今天比赛要是失常你要负全部的责任。”Cl级的比赛应该快完了，等一下换她大展身手了。

    二十五届全国中正杯马术锦标赛进入白热化，来自全国的马术好手正进行最后激战，优胜者可当选国手，代表我国参加八月份在北京举行的第三层亚洲杯马术锦标赛。

    前天起在后里马场训练中心举办的锦标赛一共有八十多名选手参加，分别为青少年级，Cl级，A级，圣乔治级，以及障碍超越青少年级，C级及B2级。

    而她参加的是障碍超越赛B2级，目前积分一路领先，可望再抱一座冠军奖杯回牧场，如无意外的话。

    “是我吗？应该是遭你‘抛弃’的可怜总裁吧！”这才是取笑。

    笑容变淡了，春天有些心虚，“关他什么事，这场比赛早在三个月前就预订了。”

    “可是你却没告诉他你要比赛，像作贼一样半夜开溜。”害他像是同伙的帮忙开车和载运马匹。

    睡到半夜被人挖起来的感觉真的很奇怪，而且是连夜开车北上，活似有人在背后追着讨债，不跑快点会没命。

    “因为他黏得太紧了嘛！我需要喘口气做赛前练习。”她的借口连自己听了都牵强。

    蔚海洋爽朗的拍拍马背一笑，“说实话，别连自己都骗。”

    春天先是皱着鼻的抗议，而后吐舌扮了个鬼脸，“我心情不好嘛！想让他跟我一样心里下雨。”

    阴。

    “因为那位完美小姐？”小镇里没有秘密，一点风吹草动众人皆知。

    春天老实的回答，“一半一半，是我想想得更透彻一点，彼此分开几日冷静冷静，我才二十一岁不急着走入大人的世界。”谈恋爱不能晕头，理智还是得存在。

    经过梁小姐的拜访后，他想要她的态度更为积极，好像不先一步占有她就会失去她似，引诱的动作比往常频繁，有几回差点擦枪走火让他得逞。

    她不喜欢这种急就章的感觉，似乎纯粹为性而性无视两情是否相悦。

    他的不安全感她明白，一直以来都是他爱得比较多，而她只是被动的响应，难怪他会使半强硬的手段想造成事实，好让她无法离开他。

    可信任是彼此的，他不能老是怀疑她的真心，即使差了十一岁有代沟，但爱会弥补一切。

    “丫头，你不觉得对他太残忍了吗？”爱情不需要试验，只要全心全意的付出。

    真快，都二十一了，再眨个眼她可能为人妇，为人妻了。

    “会吗？我们才三天没见而已。”比赛完领了奖杯不就回家了。

    “你想不想他？”对情人而言，三天等于九秋，尤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

    春天眨着水汪汪大眼说道：“有一点。”

    “那他肯定更想你，以为你在生他气。”但他知道她没有，她不是会记恨的人。

    “我就是故意让他以为嘛！橙子说男人不能宠，要常常给他脸色看。”不然会得寸进尺。

    “你是说皮肤颜色有点深，个性像男孩的那位同学？”蔚海洋笑着摇摇头，现在的年轻人鬼主意一大堆。

    “嗯！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之一。”她咯咯笑地露出小酒窝，好像非常得意的样子。

    “你喔！顽皮又爱捉弄人，感情是不能儿戏，回去后和他说开别留疙瘩，他被你外婆整得很惨，不要再雪上加霜了。”遇到她们祖孙俩真是他的不幸。

    “是，遵命。”春天笑着立正敬礼，表情纯真得令人心口澄净。

    同样含笑的蔚海洋正打算告诫两句关于爱情的道理，一名马术协会的工作人员匆匆的走来，将他拉到一旁说了几句话。

    虽然听不清楚是什么意思，但由他倏地一变的表情肯定不是好事。

    两人交谈了一会儿，工作人员才一脸抱歉的离去。

    “姑爹，他说什么？”怎么脸色严肃得吓人。

    看了看她红润小脸，他语气难以轻快，“他说大会要取消你的比赛资格。”

    “为什么？！我都晋升到最后一级了。”不解之色微布，随遇而安的春天不觉得愤怒。

    参加比赛是为了和各路好手切磋马术，并非执苦的非取得冠军不可。

    “因为协会的理事投书大会说你行为不检，有违善良风俗，不配为国争光。”不管是谁造的谣，他绝不饶耍

    春天好笑地抚抚春天二号的耳朵不以为意，“姑爹，我出名了耶！”

    “你还笑得出来，人家侮辱你的品味，怀疑你是勾引别人的第三者，这种莫须有的罪名简直令人光火。”春天的个性要是有违善良风俗，恐怕世上找不到一个好人。

    “拜托，我都不气你气什么，我长这么大也只跟阿离谈恋爱……”她的眼睛忽然睁大。

    “阿离？！”

    若有所悟的两人同时想到聂沕离，“第三者”的罪名有了下落。

    投书者必是粱紫月的亲人或亲近的朋友，为她出一口气才故意刁难，以为加以阻止便能打击她，让她痛失金牌。

    蔚海洋气怒的紧皱双眉，“我去向主办单位抗议，不实的言论等于无形的攻击，我不能让你平白的蒙冤。”无中生有的指控让人气恼。

    “算了啦！姑爹，不比赛咱们还能省半天时间做其他事，咱们不恼不气人家也拿我们没辙。”何必为了一点小事动怒。

    “是你好脾气不计较，要是换成你外婆，我看马术协会的人都得跪成一排赔罪。”他不会就此罢休。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他呵宠的小女孩不能白吃暗亏受欺负。

    蔚海洋拨了通越洋电话到英国，简单的下了几个指示就收线，流利的纯正英语使人侧目，难以置信“原住民”也受过教育。

    但是大部分课业由他教授的春天一点也不讶异，她晓得姑爹是英国剑桥毕业的高材生，又具有英国公民的身分，英语说得好没什么稀奇。

    只是他说得又快又急像有意不让她听清楚，三两句话就结束通话，害她只听懂马、比赛、立刻之类的单字。

    “啧！这就是勾引人家未婚夫的选手呀！瞧她长得挺清纯的，手段可高明得很，霸着一座大金库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

    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

    原本春天打算放弃比赛不再追究，但好事者仍不放过兴风作浪的机会，一瞧见他们意欲离开不做任何争辩，反而气在心底不怎么甘心。

    一群趾高气扬的贵夫人走了过来，她们原来的用意是激怒他们好把事情闹大，让大家来怒斥春天的不是，群起攻击使她无法立足马术界。

    可是事情超乎计划之外，她不但不生气还一副开心的模样，好像非常乐意退场而不受影响。

    因此她们更气了，看笑话的心情转为气愤，叩叩叩的三寸高跟鞋一踩，浩浩荡荡的朝两人一马逼近，意图以人海战术包围，取得形势上的胜局。

    “如果各位乌鸦都能当上凤凰，我家的小凤凰为什么不能当凤凰。”

    略微惊讶的春天有几分愕然，非常怀疑的望着恍似被聂沕离附身的姑爹，风趣老实的他怎么变了个人似，锐利的眼神陌生又带着凌厉。

    真是太像了，她真该叫阿离来瞧瞧他的分身。

    “你是哪座山跑下来的野人，敢说我们是乌鸦。”一位华贵不雍容的中年女人气呼呼的指着他骂。

    “野人的格调似乎也比你们高，至少我不会像狗一样拦路叫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蔚海洋的表情像和人聊天气不带火气。

    想当然耳，一群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倒抽了口气，个个气红了脸怒视他，抢着出气地你一言我一语，菜市场都没她们吵闹。

    其中一名看来保养得宜的企业家夫人举手要众人冷静，势利的凤眼微微往上勾，以十分蔑视人的姿态睨视。

    “果然是长得不错，眉是眉、眼是眼，小嘴红艳地等人采撷，难怪能让我那女婿为你倾倒。”

    “女婿？”春天心想，她指的是阿离吧？

    因为母女俩长得很相似，因此不难发现她是谁的母亲，猛一瞧还以为梁紫月老了十五岁。

    “开个数字吧！能力范围内我一定补偿你。”像这种乡下女孩很好打发的，以前她就是用相同方法逼走丈夫的情人。

    “十亿。”

    咦！谁在说话？

    春天楞了一下，还没想清楚她话中的含意，一道冷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大的一张口呀！敢情你也瞧上这丫头，想趁机大捞一笔？”他有那么大的胃好装吗？

    “美金。”

    徐彩凤的眼闪了一下挑起眉，“就怕你搬不走，你不像有福气的人。”

    “福气因人而定，拿不出来就别装阔气，空壳子的企业家并不少，没必要指着柳条称金块，让人以为你真的很有钱。”他家丫头也是有靠山的，不会随便让人欺侮。

    “姑爹……”他的口气好冷，一点也不像他。

    蔚海洋冷戾的眼神一转，变得温和，轻拍春天的手要她宽心，他会手下留情。

    “你说我在装腔作势？”表面维持着贵夫人的仪态，但气抖的手泄漏了徐彩凤的怒气。

    “不，我们是依照你的意愿开出数字，麻烦你爽快点付钱，现金或支票我们都可以接受。”想出价也要看自己够不够分量。

    “狮子大开口，一百万就够你们赚上好几年。”徐彩凤将准备好的百万支票扔在地上，瞧不起人的意味浓厚。

    蔚海洋用脚踩揉，“看样子你也是虚有其表的一级贫民，连几亿美金也拿不出来，聂沕离的身家可不只这个数，我们放弃大金库捡你的零头呢。”

    “你……你们果然怀有目的接近他，我一定要将这件事告诉他，让你们的诡计落空。”居然说她是一级贫民，她可是梁氏企业的董事长夫人。

    “请便。”蔚海洋做出让路的动作要她好走。

    气得七窍生烟的徐彩凤口不择言的骂道：“狗男狗女，我今天绝饶不了你们。”

    她不只要把他们赶出马术界，还要让他们在台湾待不下，否则难消这口气。

    “姑爹，她怎么知道我们都属狗？”笑如春天的春天高兴的直拍着手，纯真的脸庞瞧不见一丝恼意。

    变脸的蔚海洋一听见她欢喜的声音，为之失笑地摇摇头，生肖属狗的他们刚好差两轮。

    “因为母狗的嗅觉特别灵，能嗅出同类。”

    损人反遭一损的徐彩凤忽然失去声音，怔仲的望着宛如春天的女孩，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有丝不安，一时却想不起像谁。

    要不是身边的人推了推她，她还在失神中。

    “品德败坏的人不配出赛，马术界容不下你们，自个滚出去省得丢人现眼让人赶。“高傲的扬起下巴，徐彩凤沾沾自喜的自以为占了上风。

    “我们本来就要走了……”是你们拦下了我们。春天小声的说着。

    但她身边的长辈可就说得宏亮，让周遭的人听得一清二楚，离开的脚步反而走向马场，意思是不想辜负她们的好意决定留下。

    “什么，你们要继续比赛？”明明取消资格了呀！

    徐彩凤还想出手阻拦不让他们进场，主办单位的马场主人慌乱的快步跑来，一边拭汗一边弯腰朝他们致歉，态度恭敬得令人傻眼。

    “丫头，还不进常”

    迟疑了一下，春天以平常心上马，轻下一声转进比赛场地，正式第一关的跳跃。

    “死老太婆，你留着温泉馆陪葬不成，年纪一大把了还不认命，尽抢一堆年轻人的饭碗。”

    情绪非常糟的聂沕离挽起袖子抹地，用力的程度几乎要刮去一层地板，忿忿不休的来回重抹，像在发泄一身的怒气。

    他已经认输了不想再和她斗下去，温泉馆想保留就保留吧！他会特别开辟一条路方便通行，专车接送饭店的客人来泡汤。

    可是他不想告诉她，要她惶惶恐恐的数日子，每天不安的望着砂石车来来去去，担心温泉馆的水质会受污染。

    去他的污垢，他不信刮不掉它……

    “呵……你今天的声音特别有元气，让我老人家听了以后多活十年，想我死还早得很呢！”嗯，地板擦得很亮，哪天失业可以来当清洁工。

    堂堂的总裁窝在小镇上擦地，传出去可能会跌破不少人眼镜，以为国内又有大型饭店倒闭了。

    “你不要笑得像巫婆成不成，七老八老还学人家爬窗户，你就不怕摔断脖子少条腿，被人抬回来。”要不是怕她摔死赖在他头上，他绝对不会主动接下她的工作。

    吵久了会吵出感情，看起来仍处于敌对状态，但是自然流露的关心还是会出现言行举止之间。

    除了没叫她一声外婆外，两人培养出的默契不输亲祖孙，越吵越亲近。

    “小子，你肝火挺旺的，要不要喝杯降火气的青草茶，我煮了一桶准备喂猪。”施舍他一点没关系，反正路旁的野花野草不用钱。

    ⑥*#……“尽管拿去喂猪，我不需要。”

    气都气饱了谁还喝茶，胀死她老太婆。

    岑婆婆凉凉的道：“心情很坏是不是？好像身边老少了什么不痛快，要找又找不到，好烦喔！”天气真是好呀！不冷不热快要下雨了。

    雨后的蜗牛很补，他应该不介意帮老人家拾个百来斤下莱

    聂沕离重重的拍甩抹布，水滴四溅的溅到她脸上，“少说风凉话，你把她藏到哪去了？”

    “她是谁呀？没头没脑谁听得懂，我还没成仙。”摘着水芹叶呵呵笑着，岑婆婆明知故问。

    能让他低声下气的还有谁，用膝盖一想也知道。

    “装什么胡涂，你会不晓得我问的是谁。”该死的老太婆，真想掐死她。

    她揉揉肩、捶捶腿的感慨着，“人老了，什么都记不住，还要被小辈欺负，我真是命苦呀！”

    “命苦的是我。”聂沕离咬牙切齿的说道。

    明知道她只是装装样子没病没痛，愤然丢下抹布的他仍大步的走向她身后，当起按摩师。

    “轻一点、轻一点，你想要我老命呀！”年轻人就是不受教。

    “少罗唆。”他连自己的父母都没这么孝顺过。

    “重一点、重一点，你没吃饭呀！”搔痒都比他有劲。

    “闭嘴。”

    “左边一点、左边一点，你听不懂人话……对对对……再往下移一寸……嗯！就是那里，用按的别用捏……”舒服，骨头都松了。

    表情越来越僵硬，聂沕离怕自己会失手宰了她。

    “她呢？”

    “谁呀？”阿猫阿狗可别找她要。

    “春天。”那个“失踪人口”。

    “春天呀！她不在家。”总算开口了，当他要憋到没气呢！

    这小子还真沉得住气，等了三天才不耐烦。

    “我当然知道她不在家，不然我干么讨好你。”他说得很气，像被抢走玩具的孩子。

    岑婆婆丝毫不受影响，“别停，继续。”她正觉得舒坦了许多。

    “她去哪里了？”敢私自潜逃，他非拿大链子链住她不可。

    谁说她没脾气来着，一闹闹个三天不见人影，不在牧场也没回家，学校又放春假，他根本不晓得上哪里找人，只好学老农夫来个守株待兔。

    偏偏他守不到兔子却得面对一头老水牛，大眼瞪小眼地瞪得胃胀气，不先低头都不成。

    似乎全镇的人都知道她的去处，可是大家就像串通好的不肯告知，神秘兮兮的朝他猛笑，以看热闹的心态打赌他能忍几天。

    真是够了。

    什么敦亲睦邻、充满人情味的小镇，处处有温情，根本是野火传送中心，将他的一举一动全传给老太婆，让她稳居胜位当他的消遣。

    “啊！她没告诉你吗？我以为你们进展神速无话不谈，连我老人家都不要了。呵……不笑都不行，忤逆老人家是会有报应的。

    聂沕离的五官抽动，眼神凶狠，手指关节咔咔作响。“你再嚼棉花好了，明天我送你一床棉被让你嚼个过瘾。”

    看在她没多少好日子可活的份上，他暂时不扭断她的老人颈，让她多喘几口气。

    “说你火气大还不信，去喝口喂猪的青草菜，我想想再告诉你。”瞧他眼睛下都黑了一大圈，准是睡不好觉。

    那茶她熬了很久才熬出味道，清肝明目还润肺，多喝点有益无害，她可是特地起了个太早为他准备的，少了他来吵嘴也挺寂寞。

    岑婆婆见他连喝三大碗才会心一笑，指着一边的凳子要他坐下。

    “本来以为你跟我家丫头走不在一块，你的世界和她相差太远，我只有这么个孙女，实在舍不得把她给人。”她的思绪像想到什么飘得好远。

    换做是他也舍不得。“我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老人家的戚伤他能体会，没几人看好他们的感情，一开始便认定她会受伤，所以他卯起劲的保护她不让她受到伤害，根本成了全镇运动。

    不然以他过往的经验怎么会还得不到她的心，紧要关头总有不识时务的人出现，好打断他的好事“解救”她。

    他气归气却拿他们没办法，一团亲朋好友比蝗虫还可怕，当他的居所是观光景点任意进出，如入无人之地地指指点点。

    甚至还有一对新人来此拍照留念，直说他的鬼屋不够惊悚。

    “你这孩子本性不坏，我这双老眼还没花，看得出你对她的用心。”岑婆婆叹了一口气不免欷吁。“人家说什么豪门深似海，我怕她和你家人处不来。”

    “这点我放心，我早就搬出家里独立生活，他们一年碰不到三次面。”如非必要，他也不想让她和功利的家人见面。

    他们到现在还想撮合他和紫月的婚事，三天两头催他赶紧办一办，一点也不在乎他身边已经有人了。

    “我家丫头的命并不好，没几岁就死了父母，跟着我这个大字识不了几个的老太婆也挺辛苦的，要不是她姑爹学问好肯教她，恐怕她会过得更累……”

    父母双亡应该是件悲伤的事，可是她一滴泪也没掉地反过来安慰他，浑身散发着春天光芒要她笑，因为她的父母飞到天上当神仙是件快乐的事，她们要他们高兴才是。

    “这丫头比谁都坚强，别看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真要强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时，她肯定会跟你拼命。”像棵坚韧的野草。

    他没好气的回道：“外婆，你暗示得太明显了。”

    温，泉，馆。

    “呵……你这小子太精明了，不过他们一家都短命，到了这一代我还真是担心呀！”她实在不想再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他们一家……”聂沕离狐疑话中的语病，她和她的父母不是一家人吗？

    岑婆婆刚想要说一些令人痛心的陈年往事，负责柜台的女子神情慌张的跑向她，手中拿着无线电话。

    “不……不好了，春天从马背上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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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    “什么，春天摔下马？！”

    就像鸟儿会飞，鱼儿水中游一样，马术精湛的春天怎么可能坠马，那比彗星撞地球还荒谬，根本没人相信她会从春天二号的背上摔落地面。

    春天牧场的马最温驯了。

    但事实证明马会失蹄，猴子会由树上掉下来，她在众人的注目下突然握不住缰绳滑了手，马儿像受了惊吓似地扬起前蹄。

    状况来得太快了，她没来得及应变，整个人像抛物线似地往后抛，差点还被马蹄踩个正着。

    幸好她运动神经不算差，落地的那一刻发挥体操的侧空翻，避开坚硬的石墙和石堆才不致折断腰骨，滚落泥泞的水池旁。

    虽然不致危及生命但伤得不轻，左腿骨折有昏迷现象，从送医途中到急诊室一共吐了三次，脸色苍白得几乎不见血色。

    一路伴送的蔚海洋忧心忡忡，再度失去亲人的恐惧萦绕在心，他想起妻子的死，以及大火中两具至亲的焦尸，他真的很怕雷家的传说会再一次应验。

    听说住过雷家大宅的人都不长命，雷爱爱的父母便是一例，然后她和丈夫春意然葬身火窟，接下来是曾暂住的妻子。

    像是一种诅咒，对爱情的诅咒。

    情路走得顺畅反而引来死亡，冥冥之中似乎有股黑暗力量嫉妒爱情，让相爱的人不能相守，分隔幽冥两地不得相见，饱受相思之苦。

    但春天还太年轻了，她的爱情才刚开始，死亡之手不该这么快找上她。

    “春天没事吧？她现在的情况如何？”

    若不是心情太过沉重，眼前的一幕真的会让人捧腹大笑。

    蔚海洋抬起头望向加护病房，神情显得苍老和自责，没法回答地捧着头，他还没有办法接受春天由马上摔下来时他没及时接住她。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快说，别让我老人家着急。”木人儿一个想急死人呀！

    人还躺在里面叫他如何开口，他没把人照顾好。“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目前是什么意思，表示以后还有变化吗？”聂沕离将背上的岑婆婆放在椅子上，两手捉紧他双肩一遥

    因为听见外孙女摔马的消息太过紧张，猛地站起的老人家毕竟上了年纪，一不小心就闪了腰。

    可是她没法子在家里枯等，她这一生中已送走太多儿孙，怎么也下放心的硬要跟来，因此心急如焚的聂沕离才背着她一路赶来。

    “医生还在观察中，她落地时是用双手抱着后脑，所以前额受到撞击有微量出血。”不然会伤到脑神经中枢更为严重。

    “需不需要开刀？我马上从北部医院调来脑神经外科医生为她治疗。”只求她平安无事。

    他不会让她有事，他的生命有她才完整。

    “暂时没这必要，只要不继续出血，大脑会自行吸收微血加以消化，比较麻烦的是她的腿……”说到这里，蔚海洋有点难过地别开脸，偷拭眼角的泪。

    “她的腿怎么了？”

    聂沕离追问的声音中有着压抑的怒意，心慌地想冲进病房看个究竟。

    “医生说是开放性骨折，就算拆下石膏也要复健半年，若复原情形不甚良好的话，以后走路可能有微跛现象。”因为膝盖无法弯曲。

    “什么？！”

    受不了冲击的岑婆婆眼前一黑，差点昏倒的紧捉椅背，不让黑暗击垮的保持清醒，她怎么也没料到活蹦乱跳的孙女一出门却惨遭横祸，如今连看她一眼的力气也没有。

    这是造了什么孽呀，才几岁的孩子怎好折腾，真要有个人抵命，她这把岁数也活够了，就让她替这孩子受苦，她好早点和丈夫女儿们团聚。

    “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为什么……”他应该陪在她身边。

    甜如太阳的笑容，澄净似天空的干净眼眸，笑起来的酒窝漾着无限甜蜜，无忧的神采飞扬着，她该是和风中最灿亮的人儿呀！

    十指松动又握紧，已由震惊中恢复冷静的聂沕离想闯入加护病房，但因会客时间末到，由内部控制的不透光玻璃门根本不对外开启。

    他愤怒的一拳击向墙壁发泄心痛，鲜红的血痕留在白色粉漆上叫人倍感惊心，情绪低落的蔚海洋并未阻止他，因为他了解那种等待的心急。

    “我怀疑这起意外是人为的。”

    他一句话犹如广岛原子dan炸开。

    “说清楚。”黑瞳倏地发出寒芒，一股燃烧的怒火充斥聂沕离周身。

    形成诡异的风。

    “我试图拉住春天二号不让它躁动时，我发现握绳部分沾有牛油。”那是春天滑手的主因。

    凝固的牛脂抹在缰绳上不容易发觉，由接触人的手温慢慢溶化，手拉得越紧越容易产生摩擦，溶化的牛油便会附着在手上。

    春天不喜欢戴骑马专用的手套，她认为那是违反自然的动作，人要直接接近疆绳才能和马融为一体，与它心意相通。

    蔚海洋接着道：“如果她满手是油，缰绳上也布满油脂，就算她技巧再好也会有所失误，虽然不致落马也会被扣不少分数。”他相信她会控制得宜。

    “可是她却坠马了，这是为什么？”牙根紧咬的聂沕离有杀人欲望。

    “因为这个。”

    一直紧握的拳头松开，一道璀璨光芒十分耀眼，安静而尊贵的躺在蔚海洋手心。

    “这是……”聂沕离惊愕得无法说出心中的激动，熟悉的款式让犯人呼之欲出。

    “一枚钻戒，或者说是结婚对戒中的一只，工作人员在取下马鞍时发现的，他以为是春天的东西才转交给我。”

    当时他震惊极了，从不戴饰品的她不可能拥有价值不菲的星钻，他记得很清楚，她手上并未配戴任何装饰品，除了手表。

    但是当时急着送她医治并未细察，在她情况未明之前他无法分心，就怕好好的一个好女孩子从此不再醒来。

    现在想想根本是一场恶意的谋杀，存心置她于死地，心肠之歹毒令人发指，竟然忍心伤害一位爱马的阳光女孩，简直不可饶耍

    聂沕离冷着声开口，“一枚钻戒会造成什么后果？”他不懂马，不知道马鞍多了杂物有何影响。

    烦躁的叹了口气，蔚海洋将戒指递给他，“若是图钉或铁刺之类的光刺物，敏感的马儿会立即不安，不让骑师碰触马身，春天二号是匹具灵性的马，所以更不可能让陌生人接近。”

    除了工作人员。

    “春天是在越栏时摔马，可见意图伤害她的人非常懂马，而且心机深沉，因为马儿在走动时不太能感受到圆形物的存在，可是一旦跃起时骑师为了减轻马背的负担会跟着跃身。

    “马下人也下，猛然的重量一压就会感受到异物的扎刺感，而钻石是十分锐利的，看不出太大的伤口却会让马儿吃痛而受惊……”

    所以春天二号出自动物本能的扬起前蹄，那是一种痛所刺激的肢体反应，像人坐到针板会立即跳起一样，完全出自反射神经的动作。

    不懂马不会知道这些知识，一般无知的人若想陷害骑师会选择尖刺物，如针、图钉，以及马蹄上的铁钉，使用钻石的方法是头一回见识，昂贵而狡猾。

    聂沕离犹戚不解，“你们和马不是一直在一起形影不离，为何还会有这种事发生？”不应该有的错误才是。

    蔚海洋苦笑的抹抹脸，“障碍超越赛有三次试跳机会，再从中择以最佳的成绩加以评分……”

    在第二次几近满分的试跳后，一位工作人员突然举牌跑进马场，说是跳跃的栏杆有些不稳需要调整，请他们先休息十五分钟再进行最后一次跳跃。

    不疑有他的春天便将马交给工作人员带开，径自至休息区等侯。

    “你知道吗？会场上有人散播谣言阻止她参加比赛，原本她笑笑的不加理会打算弃权，是我动用英国马术协会的力量施压她才能上抄…是我害了她……”

    如果他不打那通电话要她上场，今天她也不会气若游丝的躺在病床上，全身贴满仪器管子。

    岑婆婆深深叹了口气，“不是你的错呀！海洋，是那孩子的命，她命中注定该遭此一劫！”凡事不由人，希望她是有福气的人。

    小劫挡开大祸。

    蔚海洋自责的垂下眼，“你不怪我，我却无法原谅自己，明明近在咫尺我却救不了她。”也许他真的老了，体力不如从前。

    “你这孩子……”哽咽的岑婆婆说不出安慰的话，没见到孙女的面她怎么也安不下心。

    倒是听完蔚海洋描述的聂沕离一脸阴鸷，眼底流露出冷酷神色，握紧的拳头淌着血滴落地面，晕成一朵朵盛怒的血花。

    谁敢伤害他的挚爱，谁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他很久没张开嗜血的利牙。

    “我想我知道幕后的主使者是谁。”那枚对戒正是由他手中丢出的女戒。

    蔚海洋回他一句，“我心中也有个影子。”八九不离十。

    是她。

    两个同等愤慨的男人相互一视，他们由彼此眼中看到答案。

    此时，会客时间到，门开。

    白衣护士解释一次只能容一名亲属进入，因此蔚海洋和忧心的岑婆婆互看了一眼，决定让看起来快捉狂的霸气男人先进去，免得他见不着人会拆医院。

    净手，穿上隔离衣，穿过一片透明玻璃门后，聂沕离在众多病床中找到他的春天。

    “先生，你可以握着她的手但切勿摇动她的身体，病人有轻微脑震荡现象。”

    白色石膏映入眼中，他甚至不敢碰触她。“她的复原机率如何？”

    一位医生翻动病历表解释，不时检视病人目前的情形是否趋向稳定。

    “病人的伤势并不严重，而且她健康状况良好，应该是个热爱户外运动的人，所以她复原的速度超乎我们医护人员的想象之外。”

    看过这么多加护病房的病人，她的生命力旺盛得惊人，简直可以说是奇迹，寻常人花费三个月才化得去的出血，她只用几个小时已扩散得几乎快看不见。

    “为什么她还昏迷不醒？”轻抚她宛如睡着的脸颊，聂沕离语气轻柔地怕吵醒她。

    说到这点，里头的医护人员全笑了。

    “没办法，她一醒来就笑着说她没事了，撒着娇要我们放她‘出狱’，因为脑震荡的缘故必须观察三天，所以我们只好痛下‘杀手’让她睡一觉。”

    不是昏迷而是镇定剂的关系，医生幽默的比了个大针筒姿势，这么可爱又惹人喜欢的病人当然要留下陪他们几天，好让沉闷的病房充满春天。

    医生看了病人的名字一眼，一语双关的说道。

    “你是说她的情形已经稳定，而且曾经清醒地和你们交谈？”的确是春天的个性，她静不下来。

    有一丝宽心，却有更多的不舍，原本好动爱笑的她怎么待得住病房。

    “没错，她太活跃了，根本不像病人，要不是她脑部受到撞击怕有后遗症，我老早将她转至普通病房了。”省得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

    聂沕离好笑的轻握她的手，深情地望着她，“我想把她转到台北的私人医院，可以吗？”

    “你要带走我们的春天？”照顾春天的小护士夸张的睁大眼，一副不让他染指的模样。

    “春天是我的。”聂沕离霸道的宣言。

    他一说完，所有人都笑了，包括半昏迷的老人。

    医生清清喉咙不好笑得太明显，“呃！你最少要让她待满三天再移动比较适当，脑部受伤的人最忌搬动。”

    “嗯！我知道了。”

    静静的看着她，千头万绪的纷乱沉淀成她的容颜，周遭的声音全被他排除在外，聂沕离用执着不悔的眼向她诉说爱语，一句又一句的我爱你不断重复。

    心是欢喜的，因为他没有失去她。

    时间对情人而言是不具任何意义，一点一滴的流逝，但对医护人员来说，这等于会客时间已过，开始赶人了。

    不过因他们对春天的偏爱，以及被他的深情所感动，所以在众人鱼贯而出的半小时后，蔚海洋才见他缓缓走出加护病房。

    “我回台北一趟处理事情，春天就麻烦你们照顾。”

    不需要言语沟通，蔚海洋知道聂沕离要做什么。

    因为他也有相同的想法。

    “好痒，好痒，我可不可以把石膏拿下来搔搔痒再装回去，我快受不了了，好想洗洗脚……”

    “不行。”

    “喂！别那么小气嘛！只拿下来一下下不会有人发现，我马上就装回去。”

    “不行。”

    “你很难商量耶！这条腿是我的又不是你的，我让它透透气都不行呀！”一点委屈的意味透出，想让照顾她的人内疚。

    一张惨白的脸啃着一颗一千的苹果不理她。

    “你不知道搔不到痒处的感觉有多难受，好像有千万只虫子在蠕动，爬呀爬地爬到心口上了。”她真的很想抓一下痒。

    “别害我啦，”没听见，没听见，她什么都没听见。充耳不闻的杨轻燕继续啃苹果。

    “燕子，你就行行好帮我一次，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你一定要帮我。”她好闷呐！

    差点被春天扯掉苹果的杨轻燕气得沉下脸。“你猪头呀！非要人家骂你笨才甘心，你没做过石膏像也玩过石膏，这玩意儿拿得下来吗？”

    脖子一缩，春天笑笑的吐吐舌头，“你好凶喔！天花板都在动了。”

    “你少给我装可爱，没看过像你这么白痴还会从马上摔下来的人，你活腻了也别吓人，我还想长命百岁。”敢说她凶，她还想揍人呢！

    春天住院的消息简直吓坏了全镇的人，几乎所有镇民都想来探视她的伤势，因此镇长大方的包下二十辆游览车北上。

    声势浩大的进香团……呃！是亲友团差点挤破医院大门，所以由镇长代表送上一车的慰问品原车返回，免得警卫以为闹事出来赶人。

    年纪已大的岑婆婆不好来回奔波，因此由几个年轻人轮流监视她，以防她不安分地溜下床，和人家玩起轮椅竞速运动。

    柳如洁和杨轻燕是学校代表，两人各请了两个礼拜的假赖在冷气房享清福，有得吃有喝还有得拿，电视二十四小时播放，看要HBO还是国家地理频道，一百多台任君跳台口。

    谁说医院不能媲美五星级饭店，半人高的冰箱换成三门大冰箱才装得下人家的伴手礼，水果和营养品居多，再来是奶粉。

    厚！这些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居然送奶粉，当她插管还是胃出血，只能吃流质食物。

    “怎么了，春天又不安分了？”穿着白袍的中年男子拿着听诊器推门而入。

    面对过度活跃的病人，他是苦乐参半，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医生叔叔，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我一点事也没有……啊！牢头也来了。”幸好幸好，她还没讲他坏话。

    聂沕离皱起眉，“牢头？！”让她住太好了是吧！

    等她出院有得是苦头吃。

    “呃，阿离，你好辛苦哦！公司、医院两边跑，我帮你削个水梨消消火。”刀子呢？刚才还瞧见燕子在用……

    燕子。

    “你给我离刀子远一点，我不想你再摔断另一条腿。”没有安静的一刻。

    笑得很心虚的春天在他的瞪视下缩回抢刀的手，故作文静的双手贴着小腰，表示她非常乖不妄动，希望有减刑的机会。

    不过她灵活的眼珠子东瞟西瞟地透着顽皮，灵慧光芒闪着一丝兴味，似在转着什么主意不让他知道。

    而看到她那只已经签满密密麻麻“鬼话”的石膏腿，很少人不发笑的，什么祝你早日升天，来世再见，我是你的忠狗汪汪……几乎找不到空隙再补上一笔。

    连医生和护士也来凑一脚，当她的腿是许愿池，逗趣的写着：我的春天快来。

    只是这句话被某个善妒的男人用墨水涂黑，然后春天又用立可白涂白，给错过签名的人一次机会。

    “我又不是故意摔马，手滑嘛！”躺在床上很可怜的，每个来探望她的人都会吼上一吼。

    在场的人都因她无心的话语微变脸色，没人告诉她坠马事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计划。

    “你要不私自瞒着我比赛的事情，现在你也不会躺在这里。”有他在场，至少企图伤害她的人会有所收敛，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聂沕离还为她“离家”三天的事生气，一罪二审的限制她不得离开病床半步，除了上厕所和洗澡外。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她常对医生、护士洗脑，趁他不在时开溜，转着轮椅四处游荡，好像她真的来此度假的和人打招呼。

    有一回她平举着石膏腿和一群肢障学生打篮球，轮椅满场飞的飘来飘去，互相推挤险象环生，吓得他差点得心脏病，三令五申不准她接近陌生人。

    “这种事没法预防嘛！我怎么知道一向温驯的春天二号会突然惊惶失措，非常痛苦的仰首嘶鸣。”那时她只关心它发生了什么事，忘了自己在马背上。

    手一滑就顺势往后抛，那一刻她想到阿离的脸，身体本能的做出侧空翻动作。

    可是还是不能避免受到伤害，障碍超越赛的场地本就处处障碍，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事，太过狭小的设计便是一大缺失。

    不像日本，英国的跑场非常辽阔，有森林、小径和平原，策马奔驰于落日下多写意。

    “以后不许骑马。”一次经历就够磨破他的胆子，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春天略微抗议的推推聂沕离。“医生叔叔你看看他嘛！哪有人这么霸道。”

    不是说在哪里跌倒就由哪里爬起来吗？牧场是她的，怎么有可能不骑马。

    “你们小两口的事自己解决，我是局外人。”他还不想被某人砍死。

    “医生叔叔……”昨天他还说要帮她推翻暴政，允许她出病房“晒太阳”。

    “别叫我，医生在看你的腿。”嗯！友谊长存，心心相印，你是我的太阳……咦！这行字好熟，像某张支票上的签名。

    他看向若无其事的金主，没想到他也那么幼稚。医生偷偷的抹掉一行字，签上自己的名字，旁边还写着：哈！哈！我最伟大。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我的脚已经好了。”她才想一敲石膏脚以兹证明，一只手比她更快的握住欲造反的小手。

    噢喔！他又变脸了。

    “原则上你随时可以办出院手续，医院毕竟不是饭店，老占着床位……”喝！瞪医生不太道德吧？

    好吧，好吧！他慑于淫威，爱住多久就住多久，医院改成五星级饭店也无妨，支票别忘了给就好。

    “不过呢，你的情形比较特殊，要多住几天观察观察，没有必要不要常走动，这样对你的脚比较好。”

    聂沕离满意的点点头，暗示他没事可以离开了。

    “可是你昨天说……”

    怕她泄漏他是帮凶的事，医生连忙打断春天的话，“嗳！好忙好忙，我还要去巡房，明天再来看你。”

    医生边说边往外走，识相的杨轻燕也捧着一箱水果离开，懒得看这一对笨鸟谈恋爱。

    她的理由是：怕长针眼。

    “药吃了没？”聂沕离边问边倒了一碗鱼汤，鱼香四溢。

    “吃了。”春天有点反胃的缩了缩，盯着他手中冒着热气的浓汤。

    不会又要吃了吧！住院十天她起码胖了五公斤，再补下去她得请外婆修门了。

    “不许皱眉，多喝点有营养的才会快速康复。”知道她爱喝热汤，他没吹凉地直接送到她嘴边。

    “这句话你最少说过二十遍了，我实在喝不下去了嘛！”从早补到晚，她怀疑还有什么地方没补到。

    “半碗。”这是他唯一的妥协。

    噘着嘴，心不甘情不愿的春天才含下一口鱼汤，“离，我想回家。”

    “再过几天，等你情况好一点再说。”不顾她的意愿，他擅自决定她住院的天数。

    因为他还有事要忙。一丝凌厉眸光闪了闪，快得令人忽略。

    “可是我觉得大家都在笑话我，好像我才跌破皮就得包得像木乃伊似的。”比她更严重的人都出院了，只有她还像重症病患受严密监控。

    不是她不知感恩，而是真的很闷，哪里都去不了的感觉实在痛苦，就像无形的风被绑住了，四面都是墙非常寂寞。

    而且并非她多疑，老觉得周遭的人好像有事瞒着她，所有电视中的新闻节目一律锁码，报纸的社会版及国内外版也不见了，要不怀疑都很难。

    她好想出去吹吹风，看看一望无际的海洋，听外婆和阿离为了温泉馆吵得不可开交的盛况。

    笼中鸟呀笼中鸟，你的名字叫春天。

    聂沕离认真的问：“要我把医院净空吗？”这些吃饱太闲的人没必要住院。

    为他的提议而讶笑的春天突然搂着他脖子撒娇，“净空我一人不就得了，你不想接我回家吗？”

    “想。”不过要等那件事落幕之后。

    “阿离，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不喜欢医院的空洞。”她需要带着绿草味的新鲜空气，不然她会枯萎的。

    “那么想回家？”他的声音变得很低，带着某种阴谋的味道。

    “当然，我再躺下去会生锈的。”她一脸可怜兮兮的哀求。

    表情一柔的聂沕离轻点她唇心，“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

    “嗯！”只要让她离开医院。

    “不反抗、不拒绝，安安分分的不动歪脑筋？”他有多久没吻她了，这甜如蜜汁的小嘴。

    “保证听话。”春天学童子军举三只手指发誓。

    “好，一出院我们就先订婚，等你卸下石膏再举行婚礼。”他会立即为她办出院。

    “嗄？等等，我以为……唔……”以为出院后他会要她休养。

    她是不是上当了？

    春天的唇忙得没有时间后悔抗议，红肿的唇色是她贪欢所受的惩罚，浸溺爱中的思绪无法运转，她脑中唯一的念头是如何呼吸。

    窗外早开的凤凰花笑她天真，如蝶的花办随风摇曳，阳光是灿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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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    “哎呀！就是那个坏女人害死霞姊，她终于也有今天呀！恶人果然有恶报。”

    一身大红旗袍的岑婆婆抹绿擦红的，微微变形的身材虽然有点臃肿，可是稍加打扮还挺俏丽的，腰肢一扭一扭地吸引不少老男人的注目，纷纷丢下糟糠之妻围绕在她身边。

    电视墙上正播放徐彩凤手捂着脸慌忙挥开记者的麦克风，遮遮掩掩地像一头被围堵的母狼，明知逃不过还拼命闪躲，仓皇的神色不复贵夫人的雍容。

    三个月内梁氏企业由盈转亏，周转不灵又找不到投资对象，银行存款遭冻结无法提领，朋友避不见面怕被借钱，企业体制惨得没人敢接收，连廉售都觉得烫手。

    先是国外订单被取消，接着是国内产品出了问题被告上法庭，又发生员工集体跳槽案，内部结构已然瓦解。

    而且又有流言传出梁氏夫妇有卷款潜逃之意，怕公司倒闭后会一无所有，因此股东们为了维护自己利益日夜派人站岗，以防他们逃出国外。

    不过逃税和杀人未遂的罪才是一大考验，眼见昔日的繁华成了今日的落魄，没有一点悔意的徐彩凤反倒对着镜头叫嚣，死不承认是教唆者，一路喊冤进入法院。

    但是受她指使的工作人员已经认罪，将大半的责任全推给她，一口咬定是受其威迫才为她干下天理不容的事。

    镁光灯闪个不停，尖锐的问题更是不断的朝她进逼，身上的衣服因推挤而显得凌乱，屏幕上最后一个画面是她崩溃的痛哭……

    “她最少判个二十年，不太可能活着走出来。”七、八十岁的老妇人还有什么希望。

    “这种阴险歹毒的老女人应该判她下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最好搬只乌龟压住她，让她永不翻身。

    “哇，太狠了吧！留一条生路给人走不行吗？”就算杀人放火也只是唯一死刑。

    “那也要她是人才行呀！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还觉得不够狠，应该先切成一百零七块再剁碎做成人肉包子，

    “你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你如此痛恨她？”秦日冯看了一眼身旁健美的女孩。

    “没有。”这蛋糕做得真难吃，聂家主厨的功力退步了。

    没有？！他是不是听错了？“既然无仇无恨干么诅咒人家？”

    肩一耸，她大方的舔舔指上的奶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电视，聊八卦。”

    “喝！敬佩、敬佩。”当她的敌人一定很倒霉。“我叫秦日冯，男傧相。”

    “女傧相，柳如洁。”要握手就来，你不要后悔。她阴阴的笑着。

    感觉手上一团黏稠的奶油，哭笑不得的秦日冯还是非常有风度的赞美她，“你今天的黑人妆化得很好看。”

    柳如洁表情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我没化妆。”

    “碍…那你是……”天呀！糗大了，赶紧转移话题。“香槟旁的女鬼白得很自然。”

    “她叫杨轻燕，也是女傧相之一，她天生没血色，怕见光。”所以才选择黄昏。

    秦日冯再度发出惊愕声，久久不敢开口说一句话，以免多说多错得罪了鬼。

    一室的男男女女装扮诡异，有开膛手杰克、怪医秦博士、风骚小护土、断臂莎拉公主，手持宝剑的美人鱼，还有长满大胡子的聂小倩，形形色色难以形容。

    连秦日冯也是一身吸血鬼的打扮，两根獠牙雪白吓人。

    如果随便捉一个鬼来问什么事这么热闹，他会笑得像捡到钱似地回答——

    参加婚礼。

    没错，这是一场婚礼。

    众所皆知的鬼屋摇身一变成为豪宅，但四、五十年的记忆没变，春天小镇的居民还是很怀念以前的鬼屋，因此别开生面的举办一嘲鬼”婚礼让全镇同乐。

    原本预估得花半年复健的春天不到两个月已健步如飞，她完全没按照医生的指示定期复健，“狱卒”一不在就跑到牧场骑马，骑呀骑地骑出奇迹，让不少专家掉了下巴。

    旺盛的生命力和坚强的韧性造就了她的复原力，以马疗伤差点吓死所有人。

    幸好成效斐然，否则她会在床上躺一辈子，双脚上链。

    几乎与会的宾客都眉开眼笑，采自助式的餐点无限量供应，幽冥的音乐声蔓延全场，让人感受鬼屋的惊悚和凄厉。

    只是欢乐的气氛太浓厚，谁会注意哀伤的曲调不断流泄，除了遭至亲好友出卖，至今仍臭着脸的怪盗亚森罗苹，也是今天的新郎。

    要不是他的坚持，此时天花板洒落的不是花办和细纸，而是死人专用的冥纸。

    提议者的说法只有三个字——

    够幽冥。

    真是够了，这是他的婚礼不是丧礼，干么搞得像钟馗嫁妹，七爷八爷还男扮女装一当起女傧相，一黑一白不像黑白无常吗？

    心烦的聂沕离很想把一屋子鬼赶出去，可是一想到再忍个半小时就有老婆抱，再多的不耐也要忍下去，以免死老太婆反悔又把孙女要回去。

    “结婚是件喜事别愁眉苦脸，你瞧你的家人倒挺能适应的。”怡然自得。

    看向猛向镇长敬酒的大小蟑螂，聂沕离心中有更多的无奈，“你为什么没说你是英国望族之后，身价百亿？”

    神探福尔摩斯呵呵笑地拉拉帽檐，“你爱上的是我家丫头又不是我，没必要逢人便介绍我是一座钻石山吧！”

    “狡猾。”他们都被他骗了。

    “小子，真正的狡猾在你对面，而你以后要改口叫她外婆。”小镇多风云，卧虎藏龙。

    “她是卑鄙。”逼他签下不平等条约。

    简直是个老贼，存心偷光他的家底。

    蔚海洋大笑地拍拍聂沕离肩膀，“你知不知道整倒梁氏企业的另一股力量来自何方？”

    “不是你吗？”以他的实力绰绰有余，可他甘于平凡与马为伍。

    “丫头的父亲是马来西亚富商之子，全国一半的橡胶出口是他家族经营的，你能想象走了十公里还走不出春家橡园的盛况吗？”

    虽然不常往来，但血缘是斩不断的，唯一的孙女受了欺负怎么可能不出手。

    “姑爹，你不会是要告诉我春天其实很富有，只是她奸诈无耻的外婆宣称她很穷，把她的那一份藏起来？”如果是，她就该死了。

    聪明人一点即通。“不然你以为她哪来的钱和大企业抗衡，一间小小的温泉馆赚不了多少钱。”

    “我要掐死她……”这个死老太婆拿春天的钱和他谈判，她实在太可恶了。

    难怪他嫌贫爱富的父母乐于与小镇居民攀交，大概这里蕴含不少人物吧！

    “别太冲动，婚礼要开始了，你还想娶老婆吧？”总不好真弄出个鬼来。

    好，忍她一时。

    不觉寒意由背后射来的“玉女”婆婆与雷公聊得正起劲，毫无危机意识的笑得咯咯咯，活似老母鸡在下蛋。

    一阵动人的弦乐由楼梯间传来，一身洁白头戴花环的春天女神缓缓走出，手中的竖琴发出悠扬的乐音。

    所有人都醉了。

    啊！春天。

    “你们几个男女傧相在搞什么鬼，还不就定位。”自称是玉女，但看起来像媒婆的岑婆婆大声吆暍。

    大家如梦初醒的赶紧各就各位，由阴山姥姥，也就是镇长主持婚礼，一堆魑魅魍魉挂上主持人、证婚人的牌子准备上台致词。

    不过光是镇长一个人就讲了将近四十分钟，有人不支的开始打盹，所以忍无可忍的聂沕离将他轰下台，径自拉着春天在结婚证书上签名，然后大声的宣告——

    “我们结婚了。”

    很另类，但也很感人，所有人都拍红了手，大喊解脱了赶着去抢食，没人在乎新郎、新娘哪去了。

    反正是热闹嘛！不来凑一脚怎行，谁管他是婚礼还是丧礼，吃喝一顿走人是习俗，春天再也不是大家的春天了。

    “老婆，你一定要一边脱衣服一边掉泪吗？”活像他要强暴她似。

    “呜……梁小姐好可怜喔！你看她都破产了还被债主追。”人家真的没钱嘛！干么又拉又扯要她还钱。

    “别人的事与你无关，你烂施什么同情心。”新婚三把火，他忍很久了。

    善良如春天的春天不忍心的抽抽鼻子，“大家相识一场也算有缘，你拿些钱帮帮她吧！”

    “我为什么要？”好不容易弄垮梁氏企业，他岂会助他们东山再起。

    一想到差点失去所爱，聂沕离的气难以平息，他无法想象没有春天的日子。

    “她是你的前任未婚妻，而且几乎成了你的妻子……啊！你别脱我的衣服啦，她真的很可怜……呃！你的手放错位置，人要不念旧怨……喔！你太用力了，助人为快乐之本……”

    声音逐渐转为喘息，嘤咛声取代助人的善心，一件件贴身衣物滑落地板，雪白如脂的肌肤映出羞涩的娇色，处子的情欲被开启了。

    欲火焚身的聂沕离成功的转移春天的注意力，脚一踩按掉电视画面，将心爱的老婆抱上爱的大床……

    以下画面，儿童不宜。

    我们就以两情绪蜷、爱语不断带过，花一样满室芬芳。

    春天——

    真的来了。

    五年后——

    新坟一座香烟袅绕，美丽的少妇牵着一双儿女持香上祷，笑脸温柔微带着感伤，昔日的淘气之色已失，更添成熟女子的妩媚。

    “春天温泉馆”的生意蒸蒸日上，多了观光客的光顾，绿柳垂岸的露天温泉已不敷使用，因此并入“春天大饭店”只接受贵宾卡的使用，不再容纳过多的人潮。

    但小镇的居民例外，他们拥有优先权，而且不收一毛钱。

    享年六十五的岑婆婆在睡梦中辞世，神色安祥还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彷佛知道自己的安排会为孙女带来幸福，所以她走得了无牵挂。

    人在死前似乎有某种预告，她在大限来临前将隐藏多年的秘密托出，也让一对相爱至深的夫妻在数十年后得以团聚。

    粱家在五年前移民国外不知去向，无人照应的徐彩凤在狱中饱受狱友欺凌，最后因爆发她被女狱官性侵害而羞愧自杀。

    她的遗体还是春天从报上得知消息请人收埋，每逢过年过节她还会偷偷的去上香，怕丈夫又要拦着不让她关心别人的家务事。

    “妈咪！曾余霞和雷浩云是谁，我们为什么要拜他们？”四岁大的幸福指着刚认识的字问道。

    “他们是妈咪的外公、外婆，也是你们的曾外公、曾外婆。”对不起，迟了二十六年才来祭拜你们。

    “那他们为什么葬在一起呢？”哇！他有两个曾外公、曾外婆！小朋友一定很羡慕他。

    “因为他们彼此相爱，舍不得分开呀！”若非第三者的搬弄，他们早该在一起。

    命运造就了一场爱情悲剧，阴阳两隔，连死后都不能相聚，一在内一在外遥遥相望却不相见，任由相思徘徊四、五十年。

    不被家庭接受的婚姻走得辛苦，她能做的只是顺从两人的心意将他们合葬，了却悬宕数十年的遗憾。

    “就像妈咪爱爹地，爹地也很爱缠妈咪一样吗？”爹地最坏了，老爱跟他们抢妈咪。

    笑了笑的春天才要回答，一道不满的深沉男音由背后传来，顺势由后环抱着她微凸的小腹。

    “就知道你又跑到老太婆坟前，她死都死了还霸着你不放。”生前难缠，生后难搞，一样折腾人。

    “我想她嘛！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想到此不免有点感伤。

    聂沕离抱起和母亲长得一模一样都很春天的女儿快乐，温柔的吻着爱妻。“你还有我们呀！我们一家人永远不分离。”

    就像他的名字，勿离。

    “嗯！我还有你们。”轻靠丈夫怀里，春天笑得十分恬静。

    “姑爹要走了。”

    “这么快？！”

    不能说没有失落，姑爹就像她父亲一般的照顾她，让她无忧的做她自己。

    “妻奴嘛！他的小妻子说要去日本赏雪，所以他们提早一个月出发。”这季节哪来的雪，真是一对白痴。

    古里古怪的小女生，甚至比他妻子还小，只有十八岁，但更怪的是她也叫春青羽，容貌神似姑爹死去的妻子。

    当然，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与他无关。

    他还不是妻奴，镇上的人都说他是土地公，对妻女的要求有求必应。“老天是公平的，姑爹也该拥有幸福。”

    “妈咪，你叫我呀？”有点昏昏欲睡的幸福猛一清醒，稚憨的揉揉眼睛。

    春天笑得满足，轻轻抚着他的头，“我们一家都要幸福快乐。”

    “还有美满。”不太高兴的聂沕离踢了老人家的墓碑一脚，不齿她的卑劣行径。

    什么幸福、快乐、美满，人都死成干了还一堆遗言，以后他的孩子一定会被笑，因为输不起的曾外婆所取的烂名字。

    “老公，你虽然很幼稚，可是我还是很爱你。”这个霸气的大男人呵！

    “我也爱你，但我无法爱屋及乌的爱你外婆。”死老太婆，你死干净点，别再回来纠缠，春天是我的。

    风轻轻的吹过，吹走两人的笑语。

    和乐而甜蜜的一家五口走入黄昏的斜阳中，长长的影子倒映在路的尽头，终至为绿意所淹没，

    目送他们离去的中年夫妇笑着望向一位脸色不悦的老妇人，幸福同样溢满两人的心田，他们终于能相守在一起，永不分开。

    再见了，春天，谢谢你让我们找到彼此。

    倏地，三道白影淡化在黄昏的风中。

    笑声依旧。

    因为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