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幻卷


------------

楔子 ：又现金乌丹 - 第1话

﻿玄武纪，泰龟十一年，肩山四平，百姓安居。肩山分左右二殿。左肩山建

    “知日宫”，为仙家弄氏一族世代统领；右肩山被群妖所占，号

    “愚城”，幸城内虽千妖百怪，却未曾在肩山地界伤人害命。肩山四辖千里，仙、人、妖三道共处，倒也和乐。

    “师父，不知这次下山需多久时日？弟子好将所需物什归置齐全。没有弄琴侍候在侧，徒儿忧心您起居恐不如宫里这般顺意。”少年看上去不过弱冠，躬身在旁一脸谦卑。

    其身着月白外袍，领口袖口皆有浅金凰鸟花纹刺绣，腰间一条碧色腰带，正中缀白玉，大小已如婴孩拳头。

    他言罢，稍抬眼望向身前，头却颔地更低了些。

    “备些吃食衣物即可。此行也耽误不过五六日，你我当速归。”声音一出，威仪立现。

    “不过，”声音稍顿，

    “茶需带足，绾芒泉水可备十二罐。去挑两匹火龙驹，务必要脚程稳的老马，苍文，你可清楚？”

    “徒儿明白，这便去准备。”被唤作苍文的少年低垂眉眼，偷瞧身前之人，唯得背影，不免怅然。

    立时后退几步匆匆退出大殿。

    “金乌丹......”殿中人轻叹口气，这方缓缓转了身来。眼神飘至殿外，扫过青光石板，散入更远处幢幢山影中。

    然仅这飘散眼风，却早引得主殿雕梁金玉兀自闪耀，搏命璀璨。那光亮绕过发冠，抚着发髻，后再歩上剑眉高鼻，薄唇花面，终是流连一双秀目，如堕长渊，立时不见。
------------

楔子 ：又现金乌丹 - 第2话

﻿“快走快走，知日宫人马下山，现在麻市街上，我们快去沾沾仙气，顺道饱饱眼福。”乡民三五成群搭上伙，嚷着便奔麻市街方向而去。

    这麻市街，正于肩山脚下，驰名远近。本就在距肩山最近的阳俞镇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又因知日宫跟愚城上山道路交汇在此，凡人前来拜山修仙，小妖投奔以求庇护，数量甚重川流不息，皆汇于此。

    日常百货应有尽有，猎奇小物推陈出新，往来商客有条不紊，仙妖莫问来处归途。

    “看！那边马上的四个！各个都是美人儿。”街边围得乌泱泱水泄不通，人们探头看着街上徐徐行来那数十人队伍，边看边吆喝。

    “看这气派。”人皆赞叹。

    知日宫人皆着金色，外衫胸前两侧对应各一只四翅独眼夸父鸟，金丝绣起，其色夺目。马上四女身着玉色，风姿飒爽，但眉目如画不掩女儿娇态。

    “恐你定是外乡人，”边上一个笑道：“阳俞镇上谁人不知，那四位乃是知日宫弄家姐妹。”

    “弄氏仙家？”

    “其为知日宫主赐名。闻说幼时为宫主养大，允其弄姓，授其本领。”

    “你且瞧瞧，个个长生不老青春美貌。知日宫主同其姐妹，既为主仆，亦是师徒。这四位，分名弄琴、弄柯、弄墨、弄丹。琴棋书画，当知宫主风雅。”

    “知日宫主可有传闻？”

    “宫主名唤无悯。生得眉清目秀，据说，秀美甚于女子。”夹道人群中一人忙道：“此生若可得见宫主天颜，即便一眼，死也无憾。”

    “这可奇了。我曾祖曾亲见宫主，当年还承过知日宫救命之情。弄宫主明明是一魁梧男儿，身长九尺，修髯伟貌……”话未完，那人一阵急咳，难再言语。

    “无知小儿！”弄墨于马上将乡民闲谈听得一字不落。

    “凡人粗陋，怎可提及宫主名讳。”

    弄琴扯住缰绳，回身轻道，“何必与其一般见识？速将噤声蝉收回!宫主明令，不可戏耍山下凡夫。你这般毛躁性子，宫主未罚，我却难容。”

    “大姐所言甚是。此次下山采买，低调便宜行事方好。”弄柯驭马行至队伍前头，“采买停当尽早回宫，你且莫要多生枝节。”

    弄墨闻言，眉眼一挑，这方暗诵心诀，微抬小指，即见一翠绿虫儿急急飞至，立于指尖，收了薄翅，眨眼无踪。“二姐欲得尽快回宫，恐一刻若三秋。”

    弄柯心躁，欲要回嘴却不愿耽搁功夫，当下赤着小脸驱马前奔。倒是弄琴怒道：“休要胡言！这般逾矩，不知分寸!”

    “大姐，快些采买物件才是正事。宫主跟师兄出门前或还需添些物什，我们应处处细思，以求周全。”小妹弄丹这才开口。

    “宫主下山为何不令吾姐妹同往？”弄墨扯了弄丹缰绳，吁了马，凤眼一挑，冷道，“姐姐们皆无所知，你是何处知晓？”

    弄丹桃腮一红，抿嘴不语。

    “自是赤武那小子告知。”弄柯回马，见弄丹神情已然明了。

    “这倒是了。小师弟同师兄自是亲近。”弄墨这方松了手中缰绳。

    “赤武说，师兄知会后房备下上品大祚茶，又命人于绾芒泉例行取水时每次皆取多一瓢封入罐中，保藏山腰冰室。若非宫主亲往，何须这般费神？”

    “却也不知此行何故？宫主几有百年不曾下山。”

    “哪怕宫主只携我姐妹一人同往，也可得人侍候在侧。”

    姐妹四人聊着远去，夹道乡民便亦步亦趋跟着。

    “店家，这把纸扇拿来瞧瞧。”街边小摊，一男子青色罩衫长身如鹤。

    “客官，何不上去看看知日宫人？”小贩递上纸扇，赔笑道，“弄家姐妹可是貌美的紧。”

    “一介书生，身子又弱，喘气已是有心无力，没那心思留意美人儿。”男人一笑，眼含春波。

    “看您样子，就知出身不凡。依小的说，您这相貌，可不逊于那四姐妹任一。”

    “是嘛，”男人丢块碎银，掩口轻笑，须臾飘出十数丈。
------------

楔子 ：又现金乌丹 - 第3话

﻿愚城。

    不言堂。

    “城主，青丘亲闻，弄无悯亲自出马，不日下山。”青衣男子一如在麻市街装扮，轻摇纸扇，扇上多了一颗墨色玉坠，而其身后，一条尾巴，柔软妩媚。无论何时，青丘皆是一双如丝秀眼，似是而非。

    “青丘，你所言我自是不疑。弄无悯占左肩山与我愚城本也两不相干，只是这次他突然下山，恐与他弄家遗失千年之物有关。”话音来自堂上至高至暗处。

    不言堂乃是整个愚城中心，为一天然山中溶洞。无论洞外阴晴夜昼，这处皆是阴寒迫人。愚城城主兀不言，其貌无人得见；座下青丘、卸甲、尔是、百足、女桑，五大门主，各有所长。

    “城主何解？”青丘收了扇，向前迈一小步。

    “金乌丹。”兀不言应道，“据传，此物对人、仙皆无用处，但若施于妖身，道行可增万倍。当年为免万妖争抢，弄无悯之父弄觞以仙力护丹。万妖惮其仙法，明里便也不敢争抢。”

    “城主，您言及遗失……”

    “金乌丹凭空消失，弄无悯母亲随之无踪。弄觞不堪其痛，便也离了知日宫，不知去向。”

    “弄家剩了弄无悯一个，从当年稚子到而今统领知日宫千年余，他倒也当真是个人物。”青丘突地一笑，“若得时机，属下倒想亲往拜会。”言罢，尾巴一抖，眼角一挑，心下暗暗算计起来。

    “其此回下山，据我所估，一来为寻回金乌丹，保他弄家名声；二来，他双亲下落，或就系在这金乌丹上。”

    “青丘！你且告知女桑，让她门下时时留意弄无悯行踪，无论何事一概报我，不可擅动。”

    “属下听令！”
------------

第一章：初遇弄无悯 - 第4话

﻿“师父，赤武来了。”闻其声，苍文回身，却见人这方踉跄着跨进殿。

    “赤武，师父面前怎这般不成体统。”苍文作势呵斥，见身前男孩着急束发，便顺势拉他过来，将其腰间环佩整理妥帖。

    “师父，师兄，赤武知错。”赤武面上羞赧，垂头道。

    “罢了。赤武，为师与苍文需下山几日。不在之时，你需助弄琴一臂，宫中如有突变，当尽力协理。你可知晓？”弄无悯望着赤武，面上倒无愠怒之色。

    “宫主，弄琴自当力保知日宫如常。”弄琴立在一边，恭敬道。弄墨亦是开口：“宫主，大姐自可独当一面，请您宽心。且让弄墨随您下山侍奉可好？”

    弄无悯不应，缓缓抬眼，眼风掠过弄墨，停在弄柯身上：“取来披风。”

    弄无悯踱步至殿外，四匹火龙驹所套宽大马车早已静候。苍文紧步随行，又快步上前掀了车帘。弄柯携白色锦缎披风，顺势搭上其肩。

    “师父一路平安，盼早归。”弄氏姐妹连同赤武屈膝施礼，齐道。

    苍文坐于马车前，低喝一声，手中缰绳一紧；火龙驹得令而嘶，齐齐奋蹄，直冲天外，飞腾而去。

    弄琴目送马车隐没云中，方斥道：“弄墨，再有这般逾矩言行，我自会罚你后山贯日崖面壁。”

    “是。”弄墨讨了没趣，又见弄无悯远去，心性再强也不免黯淡。

    “然，若再强要宫主带人同往，怕也不是我。”弄墨心中暗道，看看前面弄柯背影，轻叹口气。

    “赤武！怎得又如此冒失，看着让恼。”弄丹悄将赤武拉至一旁：“宫主今日离宫，你不早早于殿中候着，反倒迟来令宫主等待，是何因由？”

    “我......”赤武一急，舌头更不利落：“昨夜梦着你，丑时醒来，觉时辰尚早，好梦留人，便......”赤武羞赧更甚，只得挠挠头。

    “手伸出来。”

    “莫不是你随身带了戒方？”边道，赤武边不情不愿伸出两手，手掌摊平。

    “恐你自觉有愧，爪子伸得倒顺当。喏，下山带了百果糕与你。”弄丹将糕团轻置面前掌上，自己倒飞红面颊，扭头便跑。
------------

第一章：初遇弄无悯 - 第5话

﻿火龙驹一路腾云西上，马车内倒甚是平稳。苍文将大祚茶汤斟入茶盅，恭道：“师父，请用。”

    弄无悯接了茶，微微颔首。

    “请教师父，此次下山，只往胥叠山探看您那故人白鹿叟？”

    “金乌丹又现。”弄无悯闻言，稍顿，轻声应道，“前日鹿兄密信传报，胥叠山界现其诡踪。为师亲往，以期追回。”

    “至宝金乌丹？您曾言及一二。”

    “于我于你，皆非至宝。”弄无悯叹道：“相较而言，难敌宫中丹房所出丹药万一。只是，若有它妖知其下落，必引妖界一番争抢，涂炭生灵，遗祸欲界。”言罢，弄无悯饮尽手中茶汤，阖目打坐，不再多言。苍文见状，不敢搅扰，将茶器收归原位，便也打坐调息起来。

    老马识途。一柱香功夫，火龙驹已入胥叠山界。此处多有风沙，干燥凌冽。原是有些小妖出没，只是此地荒僻，人烟极少，故妖属欺人害命之事鲜闻。后众妖推出头领，做了山中主人，其号白鹿。白鹿叟曾受弄氏恩惠，心境本也平和，导山中群妖为善，以正途修炼，倒为胥叠山挣得些名声。

    马车中师徒二人正各自静心打坐，猛听得厢外火龙驹一阵嘶鸣。

    “师父，外有异动，徒儿且去看看，您请稍待。”苍文话音刚落，纵身而下。

    “西地果是冷冽。”苍文心道，少顷已从半空驭气降至地上。知日宫修仙心法与他门皆是不同，宫中弟子不可操刀兵、见血光。知日法门，以心导气，以气指心，故潜心静修，丹田气满，即可驭气腾翔，以气制敌。

    “还道是何异常，原不过孩童玩闹。”苍文藏身林间，见不远处空地，四五垂髫小儿围作一圈，念念有词。苍文径直而上，欲粗看一眼即刻回返。到得近处，方见那群小儿正围着一瘦弱女童，看其身形不过及笄，缩成小小一团，头发散落，颈上竟被绑了条蛇。

    “你们做甚？”苍文胸中憋闷，厉声道。

    “有尾有尾可怜鬼，无父无母还瘸腿。”小儿不理苍文，又笑又闹，踢起脚下碎石打在女童身上。

    苍文大怒，按捺不下，一把拉了身边顽童，喝道：“不欲离开，是想讨打？”

    “快跑快跑！”孩童惊惶，一溜烟便没了影。苍文俯身正欲松了女童颈上束缚，细看之下，心中惊道：竟非凡人!

    女童颈上，竟是其自身所生蛇尾。苍文心惊，一时没了动作。

    “相救之恩，何以报偿？”女童掸掸身上土灰，又胡乱理理散发，柔声道。

    苍文闻言，低眉凝视，这方见其面庞--容姿艳绝。眼底尤得桃花万树，胸前尚有白雪千疏。惜其衣衫破旧，鞋袜也被那群顽童剥了去，露出一只畸形跛脚；身后蛇尾垂地，诡异非常。苍文一愣，缓道，“愿效犬马之劳。”

    女童一字一顿：“那便带我回去，可好？”

    苍文颔首一应，已携女童飞至半空。

    四匹火龙驹正在歇息，见苍文回返，又再嘶鸣。

    “静！”苍文斥道，旋即挑开车帘，见弄无悯仍在打坐，就径直将女童送至车内，随后自行一跃而入。

    “师父，徒儿返归。”

    “过来。”弄无悯轻道。

    “徒儿受教。”苍文应着，倾身贴近。弄无悯陡然睁眼，二人对视一霎，电光火石。苍文突感晕眩，后背一阵疼痛酸麻。

    “师父……不知何故，忽感不适，”苍文沉下身扶额叹道：“竟不太记得何时回返。”

    弄无悯眼风一扫，淡淡道：“你是何人？”

    女童侧头，粲然一笑：“你又是何人？”

    “我既解了徒儿身上惑术，自是不会覆车继轨。”弄无悯摇头，轻道。

    “我倒未想对你施术。不过好奇，世上怎会有人这般好看，随口问问来历罢了。”

    “惑术？”苍文这方起身，不解道。

    “你中此女惑术。刚刚为师将你背部夺魂冰刃取出，现已无碍。”弄无悯寥寥数语，女童坐立难安。

    “我叫有尾，住在胥叠山边相忆村。”女童低眉，小心翼翼道。

    “胥叠山不是少有人迹么？还有，你究竟何时对我施术？”苍文急道。

    “确是极少人烟，胥叠山周围百里也不过一个村子，全数相忆村人不足三十。”有尾自顾自取了弄无悯面前茶盅，自己又添水饮尽。“至于何时施术，你知与不知可有分别？”

    “既可惑人，为何还被小儿欺侮？可是故布疑阵？”苍文见有尾以怨报德，不禁愤愤难平。

    “人间孩童，其心澄明。即便那群顽劣小儿，欺我辱我，心思却纯，一眼看去便已通透，故不可惑。”有尾把玩手上茶盅，语调却是黯然：“若是设局筹谋，心有它图，何须强忍十载凌辱？”言罢，神色转淡。

    “你可是孤身一人？无人看护？”苍文不忍继续责怪，柔声道。

    “我不知来处，唯记得幼时饥寒交迫晕在村口，村人救下我，却嫌我形貌有异，从不亲近。”有尾瞥一眼弄无悯，见其面色不改，心绪不露。有尾忙将茶盅放归原位，污脏小手却未收回，径直伸在弄无悯跟前，手掌摊开，可怜道：“仙人，可有吃食？随便什么填填肚子便好。”

    弄无悯看了苍文一眼，稍一颔首，苍文便捧来两块丝草甜饼递与有尾，见其即刻蛇吞而下，吃相实在粗俗。

    “再取了披风给她。”弄无悯微微摇头，轻道。

    “多谢仙人。”有尾将自己包进纯白锦缎披风，喃喃道：“可比草垛柔软万倍。也多谢你，俊俏哥哥。”有尾冲苍文挤挤眼，戏谑道。

    “你是如何习得惑术？师从何人？”弄无悯淡淡道。

    “习得？”有尾语带诧异：“我也不知何时何地因何如此，或是幼时机缘，现失了记忆，已难追根究底。”

    “可有迷惑相忆村其他村人？”苍文又问。

    “若非如此，何以过活？”有尾垂眼，无奈道：“惑术一次仅得半柱香效力，时辰一到，背上冰刃自会消融不留痕迹，且我每日可施术不过三次。皆为自保，仙人明鉴。”有尾扭头，目光如水。

    “今日施术，实是无奈。饥肠辘辘，全为口腹之欲所诱。”

    “我倒是赶得巧。”苍文看看有尾，善意一笑。

    “苍文，赶路吧。”弄无悯随即闭目。

    “师父，不知有尾当如何处置？”苍文原是忧心弄无悯要将有尾送回来处，见弄无悯不应，有尾也蜷在一角似是打起盹来。苍文不便多言，只得驱马，继续前行。
------------

第一章：初遇弄无悯 - 第6话

﻿盏茶功夫，马车已至胥叠山荡苦禅院。

    白鹿叟知弄无悯前来，早携座下候在门口。

    有尾先弄无悯跳下马车。胥叠妖众见其头发散乱，披风遮面，下身露着破旧裙角，打着赤脚还一瘸一拐，无不感此景出乎意料。

    “鹿叟，知日宫主怎带个粗鄙小妖同至？”白鹿叟身侧一男，身披褐色全羽斗篷，见状低声道。

    “灰鹄，莫要多言。”白鹿叟看看有尾，这方迎上前冲着刚下马车的弄无悯作揖道：“无悯老弟，别来无恙。”

    弄无悯浅浅一笑算作回应，眼风扫了不远处荡苦禅院门外大批迎候人马。

    “老夫实是无奈。前几日知会其打扫禅院，又告诫众位规矩言行，因有故友前来探看；如此这般，知日宫主大驾将至的消息便藏不住了。”白鹿叟又作一揖，“见笑，见笑。”

    “多有叨扰。”弄无悯颔首。

    “知日宫主当真仙颜!阿齿入胥叠山年余，今可得见宫主，三生有幸。”迎候队伍中站出一高挑女子，一身粉纱，面容轮廓比男人还要深些。她盈盈施礼，窈窈前行几步，脚踝银铃声声脆响。

    “阿齿妹子，想你一株碎齿草久居山中，雨打风吹，实是不易，断难见识宫主这般朗月清风。”旁边一妖调笑道。

    弄无悯不应，也不多做其他言语。倒是白鹿叟面上一紧，神色尴尬。有尾一笑，一瘸一拐迎上阿齿：“姐姐，可否赏件合体衣裙。有尾承蒙宫主搭救，刚出水火，这身实不雅观。”

    阿齿颔首稍应，神情突转，呆滞领了有尾下去。

    “原是半路搭救，知日宫主果是悲悯。”有尾言辞解了疑惑。胥叠众妖感弄无悯贵为仙家，却肯纡尊搭救小妖，心上自感与其亲近不少。

    “老弟一路劳顿，先进禅院歇息片刻方是。”白鹿叟话毕，即引着弄无悯及苍文入了院。

    弄无悯被白鹿叟安顿于主院上房。想是白鹿叟早知弄无悯脾性，屋内燃着上好龙腹香，各处一尘不染，光洁到连檀木椅背皆可作青镜照影。弄无悯闭目细想，总觉心不安稳。金乌丹乍现，今又偶遇有尾，恐此事不若看似简单。

    调息片刻，弄无悯即以密音传白鹿叟来见。

    “无悯老弟，老夫日前，于禅院映月台打坐，亲见天降百束金光，细密如雨。奇的是当时已经夜半，天上明月一轮，那金光雨丝亮如白日。我当时只道眼花，抬眼却见天上日月偷换，景象不过弹指。老夫心下不安，后日也旁敲侧击问起山中他人有否同见，结果却无一人。念起当年老宫主之事，又想起你曾告知金乌丹特性，我便立时密信与你。”

    弄无悯听白鹿叟描绘，面色稍显凝重：“金乌丹乃上古之时为九日生生烤炙而亡的天帝之女尸魂同化而来。女尸至阴，其魂至恨，因为至阳之力夺命，其力之强几可压月。”

    “如此说来，果是金乌丹现于胥叠山？”白鹿叟捻着青须，神色不定，一边摇头一边叹气，样子看上去颇有些好笑。因这白鹿潜心修炼，童颜不改；他却极慕弄无悯大家气度，惜自己先天不得那番清冷贵气，为了号令群妖，他只得续起长须，以求多添长者风范。

    “无悯到此，尚未感知有何特异。不知自那日异象之后，胥叠山可有不同？”弄无悯轻拍白鹿肩膀。

    “未见出奇。老弟你也知晓，我这胥叠山偏远，本就人迹罕至。而我山上众妖，性情皆是温和。既无宝物让人觊觎，又无出类拔萃者，引不起他地仙妖注意。”白鹿叟旋即一笑，“倒是也好，静静出世修炼，不染过多尘埃。”

    “再者，那日异象我仅道与你知，胥叠山妖众无有多一位知晓。我本是欲望甚微，加之能力有限，对此物可是绝无窥探垂涎之心的。”

    “此话毋须多提，你我相交已深，疑你便是自疑了。”弄无悯直视白鹿叟，又道，“你也不必太过心忧，金乌丹既为家事，更为天下事，我自当力担。”
------------

第一章：初遇弄无悯 - 第7话

﻿白鹿叟为庆弄无悯到来，早早于禅院主厅备下筵席。席上弄无悯主位，白鹿叟次位，之后依次为苍文、灰鹄，倒还有一位空置。

    “鹿叟，此位留于哪个？”灰鹄性急，脱口便问。

    “当是小女沾了宫主万丈光华福泽。虽有尾名不足道，形貌丑陋，然总是跟随宫主方有幸得入荡苦禅院，白鹿主人思虑果是周全。”有尾边道，边缓步行至正堂，显是一番细心装扮：乌发柔而细密，稍绾个随云髻样子，又留些发丝披挂直下，漫过腰际，娇媚非常。一身堇色丝裙，衬得肤色更显白亮。阿齿衣物略大，有尾便将其墨色蛇尾挽在腰际，身姿曼妙实难言表。

    灰鹄稍楞，喃喃道：“但凡与知日宫主扯上关系，无一不是得天之厚。”灰鹄饮尽一杯，“美人儿确是催发酒兴，可惜，一瘸一拐损了风姿。”

    “有酒无肉，不欢。有尾自荐行厨，做道滚油雁鸟肉；性平味甘，补气壮体。”

    苍文掩口偷笑，心道：“刚还为黄口小儿欺辱，转眼倒跟道行精她甚多的灰鹄争起口舌来。”

    “无悯老弟，这丫头既是顺路救回，不知下面如何安置？”白鹿叟缓道。

    “无根行客，大言不惭。”灰鹄闻白鹿叟之言，不屑道。

    弄无悯轻咳，倒把灰鹄吓个激灵。他稍一顿，朗声道：“听其意愿。闻其于此已无亲故，若你荡苦禅院肯代为照料看顾，自是上佳。”

    “不敢奢求。我本不人不妖，不伦不类，若得一处暂避风雨，已然心足。”有尾垂目，悲道。

    “如此，那便归我门下，我且倾力授些修行法门。”白鹿叟应道，稍顿，又问：“只是，出身来处，无一知晓？”

    “仅记得晕在山下相忆村口，那是约莫十年前。前朝后事，去来返往，皆无印象。”言罢，有尾低眉，轻轻摩挲身前酒台，泪水滚入青爵：“‘有尾’此名，也不过村人随口叫来。”

    席间动容。连灰鹄亦感自己诸般恶语，实在狭隘。倒是弄无悯，面色不改，难见爱恶。
------------

第一章：初遇弄无悯 - 第8话

﻿因不喜豪饮，弄无悯、白鹿叟及苍文有尾皆已离席。灰鹄却呼来众小妖，深夜把盏。

    弄无悯唤苍文至他房内，交待道：“明日一早，你且前往相忆村，探查虚实。”

    “师父不信有尾所言？”苍文道：“突然出现确是蹊跷，身负惑术也非人所能，然其言语听来倒真。”苍文稍顿，“她今日施惑阿齿，他人皆无所察，若非前车之鉴，徒儿定也无从知晓。”

    “言谈虽是虚实莫辨，但道行深浅一眼便知。想其除去惑术，恐连凡俗孩童亦是难敌。”

    弄无悯闻言，抬眼瞧瞧苍文，也不言语。

    苍文见弄无悯这般，已感自己一番说话有袒护之嫌，忙正色道：“师父之命徒儿自当办妥。还请师父宽心。”

    弄无悯点点头，负手踱步寻白鹿叟去了。

    此时偏院中，四下漆黑，各个叫得出名号的小妖皆在主厅与灰鹄推杯换盏。唯一屋似有隐约亮光，那间，正是阿齿卧房。

    这隐隐微光来自一片碎齿草叶。

    此叶不过一寸长短，叶茎约半寸，却是破阿齿眉心而出。有细碎光点依次通过叶茎自其眉心涌上叶片，顺那叶子脉络流至叶尖。不消半刻，整片草叶布满闪烁光点，尤在不停跳动，而后叶落归土，入地便已不见。

    阿齿这方起身，点了灯，长舒口气。

    “姐姐，还未歇下？”有尾恰在在此时拍门道。

    阿齿陡地一个哆嗦，应道：“快了。寻我何事？”言罢，轻拍胸口，嘴角一撇，心中嘲道：这丫头毫无道行，自己何必惊成这般模样。

    “有尾前来，只为谢姐姐慷慨赠裙。”有尾柔声，恭敬道。

    “何足挂齿。待明日我得空挑挑，再选几套送你。”

    “那有尾再谢姐姐，天色已晚，便不扰姐姐安枕。”

    话音既落，阿齿听得门外悉悉簌簌一阵细碎脚步，知有尾离去，这便凝视烛火，沉思起来。
------------

第二章：惊变相忆村 - 第9话

﻿第二日，鸡唱天白，苍文早早带上干粮，在门口禀了弄无悯一声便启程往相忆村。

    苍文走后不多时，弄无悯跟白鹿叟便也一同乘车巡访胥叠山域，名为故人游旧地，实则盼想多得些金乌丹下落线索。

    “无悯老弟，金乌丹跟弄氏一族似渊源颇深。当年若非老宫主出面护丹以休刀戈，想来这胥叠山也难逃水火，我绝难置身事外安心修行。白鹿感老宫主大德，然心中总有一问，不吐不快，却不知这金乌丹首次出世是何因由？”

    弄无悯听他又提及自己父亲，心中波澜暗生。闷了片刻，应道：“事过千年，恍如昨日。当年家父受其挚友隐曜仙尊之邀前往盖海一座无名之岛......”

    “白鹿失礼，闻‘隐曜仙尊’之名内心彭湃难抑。不知言及，可是仙界三尊之首？”白鹿叟冲弄无悯埋首作揖，音调已非寻常。

    弄无悯抬手轻触白鹿小臂，顺势免了其礼：“隐曜仙尊为吾长辈，仙界桢干。惜遨游四海，韬光养晦。正因如此，家父得信往盖海之前，料定必有大事。”

    “登岛之时，家父方知仙尊邀其前去，皆因金乌丹灭世而出。当年天帝念此丹为其女所化，将之镇于盖海之央，望万万年后，以万顷波涛灭金乌丹戾气，以水阴息金乌丹阳力。”弄无悯叹口气，少倾，接道：“无奈未遂其愿，机缘难料，金乌丹脱咒而出，不过数日，无名岛方圆百里陡现海妖万千，皆为海内生灵所化；虽道行不足言道，然数量世所罕见。万妖为夺金乌丹，互相厮杀，血雨腥风不止。”

    弄无悯止住说话，沉吟半晌。

    “老弟谈及那时境况，心绪必有所牵。”白鹿叟适时斟了茶，缓递过去。

    弄无悯抬手接过，凝视茶汤上虚影片刻，微微皱眉啜尽。

    “此事亦是家父告知。金乌丹首次出世，家母尚未临盆。”

    “原来如此，”白鹿叟稍点头，“原来如此。”

    “家父后与仙尊联手，盖海之祸得平。然不知何故，金乌丹消息不胫而走；因其可助万物成妖，增万妖功力，四方妖物皆蠢蠢而动。未免风雨，家父将金乌丹带回知日宫，以其仙力暂控金乌丹戾气。初时尚有妖众拼力入宫抢夺，但因家父力保不失，时日一久妖界也就再无所动。”

    “却不知后来为何......”白鹿叟欲言又止，本想趁机解开心中疑团，又觉触及其双亲失踪之痛实是无礼，便将话生生咽了回去。

    “无悯老弟，你这火龙驹脚程甚快，我们已是绕着胥叠山兜了个大圈，倒也未见异常。”白鹿叟又往马车外望了望，外面云山雾罩，时有风沙四散，一切如常。

    “看来是要无功而返，我倒是真疑自己那日所见是真是梦。”

    “且慢！”弄无悯止了白鹿自嘲，抬起右臂，单手在空中画个符咒，再用手掌推送出去，外面火龙驹得令，直直向下。

    “老弟可有发现？”

    弄无悯点头，不再言语。

    弄无悯跟白鹿叟坐于车内，感马车车轮刚一着地立时下陷，车外火龙驹一阵嘶鸣。弄无悯一感异常，即纵身飞出，凝气于臂，挥袖即将马车从沙中拔起，轻轻一扫，让其平稳落于右方高台。

    白鹿叟这方跳下马车，见弄无悯足不沾地，正悬空腾于马车最初飞落之处。他便也跳下高台，踏空行至弄无悯身旁：“此地何时有此流沙？我居胥叠多年，月月派人巡查，却从不知此处竟有沙潭做吞人之势。”

    还未待弄无悯回应，沙潭里瞬间钻出五六银色灵兽，其形若兔，其色皎皎，每只大小不过手掌，纷纷奔至弄无悯脚下，边用后脚猛踩沙地，边团团打转。

    “这……莫不是兔妖？”此兽小巧可爱，白鹿叟看得倒饶有兴味。

    见此情形，弄无悯蹙眉更深。

    “此乃月灵。恐你所见不虚，金乌丹确于胥叠界内现身，且当夜与兔月有所周旋；这几只月灵，想是当日兔月陨落碎片所化。若非如此，天月之灵绝难现于尘世。”

    “呼救之声几不可闻，恐其将灭。”话音刚落，月灵渐止了跳跃，其华欲微，终是沉入沙潭之中。

    白鹿叟指着月灵消失之地，看向弄无悯。

    “月灵无法久存人世，多不过七日尔。其性如水，可引沙至此。”弄无悯叹口气：“走吧。”说罢已飞至台边，轻拍火龙驹，而后径自上了马车。

    “月灵在此，金乌丹何在？”白鹿叟自言道：“难道仅那夜一现，之后又要藏匿百年？”
------------

第二章：惊变相忆村 - 第10话

﻿荡苦禅院内。

    一群小妖围着有尾，献宝逗趣，遁地穿墙隔空取物，看得有尾甚是开怀。

    阿齿又取来数套衣裙，驱开其他小妖，再定睛瞧瞧有尾，不由笑道：“红颜祸水，此言不虚。”

    有尾接了衣裙，莞尔道：“姐姐心得自当多些。”

    “年岁怎会打紧，见你无师自通，才是惊心。”

    “说到心惊，方才诸位稍露功法，有尾已是瞠目。惜有尾并无所长，盼白鹿主人收归门下，可将技艺倾囊相传。”

    “入地，飞天，皆欲习得！”有尾眉眼一飞，笑道：“若能学到姐姐本领，面上生叶，更是不凡。”

    阿齿面色陡变，轻道：“这我倒不甚明白。”

    “如此，有尾便向白鹿主人讨教。”话音刚落，恰见弄无悯跟白鹿叟一前一后，缓步往堂内行来。

    未及阿齿反应，有尾已然跳将起来，跛着疾走。

    “师父，仙人。”有尾盈盈施礼。

    “玲珑心窍，讨喜的紧。”白鹿叟捻须笑应。想其虽为胥叠山主，然至今未得入室弟子一二；现闻有尾以师尊之，心下窃喜。

    弄无悯稍抬眼，瞧了有尾一瞧，又冲白鹿叟颔首示意，这便低眉，直往内房。

    “师父辛劳，有尾为师父煮茶润燥。“有尾上前轻拉白鹿叟袖管，接道：“有尾正同阿齿姐姐提及师父。”

    “如此甚好。“白鹿叟刚一落座，有尾即刻奉上香茗。

    “谈及我？所为何事？”

    闻鹿叟之言，阿齿本想支吾蒙混，然脑内虚无，舌根僵挺。

    有尾朗声道：“不敢欺瞒师父，正向阿齿姐姐讨教为妖之道，更欲习得傍身之技，不求青出于蓝，只愿人前自报师门，不辱师名。”

    白鹿叟知其言辞抬捧，却也当真受用。

    “昨夜方入我门下，今日便迫不及待。你且说说，欲承何技？”

    阿齿长抒口气，身侧两手已然蓄力。

    “有尾虽一副骇人妖相，然知天道不可违。”有尾稍顿，侧目见阿齿神色，浅笑晏晏，接道：“故请师父先代有尾立规矩、分善恶、辨黑白。”有尾倾身，探向阿齿，“世情当知，物情当查，妖情当守。”

    “阿齿姐姐，以为如何？”

    不待阿齿有应，白鹿叟已是两掌轻击，眉梢带喜，一字一顿道：“孺子可教也，可教也。”

    阿齿闻有尾之言，心生疑窦：字字玄机，却不与鹿叟点破，究竟何意？见其难掩本相，何谈修为，若早立身屋外，吾岂会不查？且房内晦盲，目难视物，以其功法，怎可洞鉴？

    “师父！”众人闻声，齐齐回身，见苍文急返，直入内院。

    这厢弄无悯闻苍文疾呼，启门侧立，正色道：“请白鹿叟共议。”

    苍文闻言，回身抬臂，脚下稍顿，恭敬相迎。白鹿叟本就尾随而至，见状微微颔首，踱步入内。苍文紧步上前，正待掩门，手上迟疑半刻，眼风扫见有尾立身门外，面上懵懂。苍文轻叹，随即紧掩房门，回身朝弄无悯施揖轻道：“今晨，徒儿奉命往相忆村，却仍迟了半步，待至，整村尽戮，无一活口！”

    白鹿叟闻言大惊，半晌不动不语。

    弄无悯眉头紧蹙，轻道：“可见端绪？”

    “无凶徒踪迹。三十余村人尸身现紫绀，应是中毒无疑。”苍文回道。

    “胥叠山百年静寂，安居乐俗，鸡犬相闻。今却见此等恶事！“白鹿叟失色，如芒在背。

    “可见伤口？”

    “回禀师父，徒儿一一探查，无有伤痕。”

    弄无悯稍一侧目，淡然轻道：“唤有尾进来问话。”

    苍文依令，携了有尾进房。有尾初入，迷茫不明，然见白鹿叟面色严峻，心知绝非善事。

    弄无悯面上不见波澜，白鹿叟见弄无悯不言，便道：“有尾，可知相忆村近日有何异常？可有生人前往？”

    “除却仙人师徒，许久不见来客。”有尾恭道：“何事？”

    “相忆村人，屠戮罄尽。”

    有尾一怔，定睛瞧瞧苍文。

    “今早下山得见。”苍文稍一颔首，柔声接道：“师父遣吾探村子情状，若需相帮，便施援手。”

    有尾轻哼，朝弄无悯施揖道：“仙人法力无边，知吾功法深浅。有尾闻此噩耗，心虽震动，然不欲佯悲。十年欺侮，没齿不忘。”

    “不过及笄之年，老于百结愁肠。思虑忒多！”白鹿叟闻言稍应，权作安抚。

    “相忆村唯尔尚存，为解此谜，稍加问询，不过常情。”弄无悯坦然。

    “问询之事，知无不言。然仙人遣徒下山，岂非顾忌有尾？”

    “鹿兄虽纳尔为徒，然总是因吾师徒你方至荡苦禅院，自需保其无恙。”

    有尾闻言，倒也觉其坦荡，一时默然，垂眉轻叹。

    “苍文，你二人先行退下，为师尚需跟鹿兄计议。”

    苍文得令，躬身施礼，便急急引了有尾出去。

    “无悯老弟，却不知相忆村恶事跟金乌丹可有瓜葛？”

    “此事你我所知甚寡，实难轻断。若两相牵涉，恐金乌丹消息走洩。”弄无悯摩挲掌内茶盅，不再多言。

    屋外，阿齿仍候在一旁，见苍文有尾缓步而出，两人面色皆是凝重。而阿齿心下亦是难平，自刚刚有尾暗示，阿齿一面回顾昨夜细节，一面推敲有尾字句。虽不明有尾意图，心下却知：今次未跟鹿叟明言，难保她何时走话出去。偏知日宫主恰于我处，即便他人难解吾作为，宫主却是博闻，到时定难遮瞒。

    如此一想，杀心陡生。

    “你可信我？”缓行几步，有尾稍停，闷声道。

    “事发突然，然非你所为。”苍文朗声应道。

    “有尾确有把戏难登台面，唯求餐饭一碗、暖水一杯。杀人害命，断不敢想。”有尾轻扯苍文袖管，接道：“且我手难缚鸡，行动不便，相忆村三十人命，如何取得？”

    “师父机谋通透，自是明白。”

    阿齿立于一旁，闻言心下亦有计较。
------------

第二章：惊变相忆村 - 第11话

﻿愚城不言堂。

    “女桑，可有消息？”兀不言洪音一起，洞内尤有回声。

    堂下立一女子，白衣翩然，容貌清丽，然左臂连掌竟是枝干模样，露出衫外，煞是可怖。

    “回禀城主，门下呈报，弄无悯同白鹿老儿皆因相忆村被屠愁眉难展。暂无其它。“女桑稍顿，埋首胸前，轻道：”然我胥叠潜藏门人似是漏了马脚，为弄无悯携去小妖所查，可要尽快处置？”

    “你门下连根共气，以叶为信以土为媒，外人从无追究。如此隐秘，怎会为一小妖察知？”兀不言冷道。

    女桑俯身投地，汗滴至踵：“属下疏忽。门人也难断定，不过为求安妥！”

    “那小妖暂不可动。”

    女桑不解。

    “百足倒比你利落。他已确认那小妖所言不虚，确是十年前为相忆村人所救。现弄无悯携其至胥叠山，此举可跟金乌丹瓜葛尚难断定。多待几日，下手不迟。”兀不言缓道。

    女桑闻言，心中不快，却也不敢明言：“属下愚钝，任务未能滴水不漏，然门人总归跟弄无悯这般仙家周旋；相忆村不过数十凡人，乡野村夫，却不知城主令百足屠尽是何用意？求城主示下。”

    “你跟百足，皆为肱骨，各有所长，毋须相攀。任重方见器重。”

    一言既出，女桑喜不自胜。

    “城主识人善任，女桑定不辜负。”

    “至于屠村缘由，一为扰敌之计；二作警示之用；三则投石问路。”兀不言话未尽言，“既已知金乌丹方位，你且令门下全力探查，每峰每洞、每沙每树，寸土不可轻放，需先弄无悯寻到。

    “城主大才，属下定赴全力。”

    后日，弄无悯、白鹿叟同苍文灰鹄四位，共赴相忆村再行探查。有尾央浼白鹿叟携其同往，未果，只好作罢。

    她自苍文处窃得一撮上品芽茶，便于屋内泡好细尝。

    “仙家之物果非凡品。“有尾轻声喃喃：”然味道跟那日马车上盏茶却有不同。“

    几杯过后，有尾启唇，笑道：“吾结缨整冠，未想却候来你这不散阴魂。”

    “世间美人多寡情。”

    屋中忽现一人，棉布黑袍，本是普通粗衣，却因紫玉之面显得雍容非常。

    “目荣华，坐拥万金，富可敌国，怎得总是这般装束？难登雅堂。”有尾轻笑，布了茶水在前。

    目荣华亦笑，朗目却透狡黠之光，应道：““吾乃过眼之‘目’，并非倾心之‘慕’，富贵浮云，蓬户朱门，哪见分别？”

    “从我识你至今，何尝轻放一文一厘？”有尾一哼，正色道：“相忆村之事，可是你遣人为之？”

    “当真冤枉！吾亦新晓此事，这方前来查证。相忆村数命，既非买卖，便无入财，我这般一毛不拔，怎生做得。”目荣华接有尾话头，调笑道。

    “那倒不知其中因由。怎会如此凑巧，吾方离，整村即灭；村人无知，谁会无端落此狠手？”

    “无论如何，那整村老幼，唯剩九九之期。”目荣华收了笑，接道：“本在算计之中，现不过提早几日，莫多思虑。”

    有尾闻言，沉吟片刻，又道：“你来得倒巧，恰吾欲取一命！”

    目荣华佯惊，蹙眉扶上有尾两肩，急道：“无忧，莫非欲杀那叫阿齿的美人儿？”目荣华长叹，紧道：“吾这般怜香惜玉，实是心下不忍。”

    有尾薄怒，朗声正色：“唤我有尾，莫再提无忧此名！“

    目荣华闻言讪讪，垂眉不语。

    有尾见状，这方柔声缓道：“至于阿齿，原想试她一试，现相忆村尽屠，既不知其中瓜葛，必需做足筹算。如是阿齿身后之人操纵，其狠辣，可见一斑，我需尽早随弄无悯远离胥叠，不然，恐性命堪虞。”

    “我自会护你，毋需心忧。”目荣华边道，边展臂作势环抱有尾，却为有尾一指直顶脑门。目荣华讪讪一笑，只得作罢。

    “那你前日还故意激她？”

    “依其脾性，当在昨夜动手，然至今仍无所动，想是未得号令。若仅她一人，我当应对得宜，现不知底细，恐有大图，需得小心为上。且我还需撇清相忆村嫌疑。”

    “那是想取何人性命？”

    有尾侧目，浅笑晏晏，轻声应道：”我乃相忆村残余，若欲灭村，自当斩草除根！“
------------

第二章：惊变相忆村 - 第12话

﻿天色见暗，弄无悯一行无功而返。原想再探相忆村，谁料待其身至，村民尸身尽数无踪，屋舍亦被焚毁，满目残败。

    “师父，怎生是好？”苍文见状，心下芒然。

    弄无悯未有稍应，神色看不分明。

    一行人步入主堂正欲稍歇，见胥叠一妖入内，施礼于弄无悯白鹿叟二人，后向白鹿叟呈报：“鹿叟，今日院中有事。您与知日宫主前脚刚离，有尾姑娘即为人暗害，幸院中兄弟警醒，凶徒未有得手。”

    苍文闻言，稍显局促，轻道：“她可安好？”

    “未有损伤。似是为凶徒所惊，不语不食，方才歇下。”

    “凶徒是何来路？”白鹿叟朗声道。

    “黑衣蒙面，未见真容。使长鞭，妖力虽强，然寡不敌众。一击不得，与我们过了百招便顺势溜了。”

    白鹿叟摆摆手，小妖得令告退。

    “先屠村民，再害有尾！“灰鹄激愤，又再怒道：“若是我在，定不便宜那贼人！”

    “倒也不能断定两事确有关联，只是，倒似皆为相忆村而来。”白鹿叟捻须喃喃。

    弄无悯抬眉，缓道：“鹿兄，可否借一步相商？”

    白鹿叟闻言，立时摒退左右。

    “现事态愈加晦暗，金乌丹踪迹又隐，且有人暗中行糟污害命之举。无悯初得鹿兄鸿音，马不停蹄，此番到来，却牵出诸多恶事，无悯惭怍。”

    “老弟此话见外。本是吾邀你前来，未料金乌丹凭空无踪，老儿心上反倒有愧。”白鹿叟闻言急道：“眼下，却不知如何安置有尾？”

    弄无悯阖目，半晌方道：“鹿兄，可否容无悯携其同返知日宫？待吾离去，若山中事急，无悯得报，必不相辞。”

    “如此，倒是解我燃眉。”白鹿叟闻言，心知弄无悯欲为其分忧，这便应道：“一来不知敌手深浅，恐难护其周全；再来感金乌丹之事似与相忆村牵连。老弟此行，虽未见妖丹，亦未得其所匿，然若携有尾同归，或可借其循点滴蛛丝。”

    白鹿叟冲弄无悯施了一揖，心下暗道：非吾贪生恋世，然身为山主，仍需顾念院中妖众；此番恶事汹汹，实是力有不逮。

    第二日不过卯时，弄无悯与白鹿叟便早早传有尾到得正堂。

    待至，苍文见其憔悴，不禁忧心。

    “有尾，昨日到底发生何事？”

    “回师父，昨日您同仙人离了禅院，有尾正于屋内假寐，岂料一黑衣人陡现，施长鞭欲将徒儿吊起勒死。幸徒儿奋力踢翻椅磴引来援手，又以蛇尾勾悬房梁方得保全。”有尾轻声，一字一顿：“生死一线，竟似蕉鹿，难辨梦觉。

    “凶徒可有言辞？可有异状？”白鹿叟低声道。

    “回想当时，寒毛卓竖，哪儿可记起细处。”

    “突遭此变，这也是自然。”白鹿叟应道。

    有尾闻言，又再颤声，已是涕下：“师父，之前吾虽挣命，却也未历这般凶险。”

    “求师父，快些授与自保之技！”

    白鹿叟见状，心下有愧，支吾其词：“我是当真疼惜爱护，然敌暗我明，恐要将你托付无悯贤弟......以其能耐，尔定平安。”言罢，白鹿叟眼目游走，竟不敢多瞧有尾。

    “师父......“有尾心解其意，一言未尽，涕泪俱下。

    苍文快步上前，递过一方锦帕，正欲启唇，侧目见弄无悯面色凝重，神情倒可玩味。

    “苍文，明日启程，返宫。”

    “徒儿领命。”苍文心下稍喜，又再偷眼有尾，见其楚楚，不沾凡俗。
------------

第三章：得入知日宫 - 第13话

﻿第二日方至辰时，白鹿叟一众尽数候于院外。

    有尾一一辞过日渐相熟的胥叠妖众，后便至白鹿叟跟前，未待白鹿叟启唇，有尾已屈膝跪地。

    “你这丫头，何以行此大礼！”白鹿叟欲将有尾搀起，却为其所阻。

    “有尾入山，深感师父诚待；有尾何德，师父多钻皮出羽，有尾铭感。虽未正式奉茶行入门之礼，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此拜师父当受。”

    白鹿叟闻言，口中酸涩，目眦已湿。他扶起有尾，再不多言语。

    有尾眼风扫过人群，恰见阿齿也正遥望。有尾浅笑，倾身附耳，同白鹿叟窃语起来。阿齿见状，两手握拳，手心已是有汗，又见有尾言毕，白鹿叟亦回头相望，神色愈加惊惶。

    少顷，有尾轻道：“日后若有机缘，定回来探望师父，但请师父保重。”

    白鹿叟颔首，又向弄无悯施了一揖，便凝视三人一一入了马车。

    车内，有尾念着阿齿，莞尔一笑，心道：不过虚晃一枪，便那副心虚模样，当真沉不住气。

    苍文坐于有尾对面，见有尾浅笑，心中亦是开怀：前日还当有尾归入荡苦禅院，留于胥叠，再难相见；怎知今日却可同返知日宫，岂非幸事？

    弄无悯端坐正中，扫了眼左右两人，见其各怀心事却又难掩悦色，弄无悯稍一摇头，阖目沉吟：此番虽得金乌丹再现之证，然终又失其影踪；至于有尾，其究竟是何来历，同相忆村瓜葛种种，也暂无可查之处。似是端绪皆隐，如此，不知何时方可追回金乌丹，解开心中谜团。

    三人均不言语，苍文布好茶水，依次递与弄无悯及有尾。

    有尾一连牛饮三杯，放下茶盅，喃喃道：“这个，方是正味。”

    苍文不解，抬目以眉语相询。

    有尾方知走嘴，也不应他，心下计较：这茶汤确比当日偷沏茶水好了些许，却不知何故。

    火龙驹心知返家，脚程愈快。不多时，马车已稳落知日宫正殿空地前。弄家姐妹同赤武早得传信，皆毕恭毕敬候着弄无悯。

    苍文最先跳下马车，回身扶了有尾一把。而有尾刚一下车，即为眼前知日宫景一惊，心下暗道：金碧辉煌，何等气派！

    候在一旁的弄家姐妹齐齐抬眉，看到有尾，心下一震。

    “我知日宫中，何以见此等妖物？”弄琴不免腹诽。

    弄墨暗道：见其风骚狐媚，又是如此妖相，脏我知日宫殿前青砖。

    弄柯神色略变，此时弄无悯也下得车来，众人不敢再看，齐齐俯身施礼道：“恭迎宫主回宫！”

    弄无悯稍一颔首，却见有尾正于身前，左顾右盼，眼神未有少定。不消半刻，见其径自转起圈来，口中喃喃：“闳闳知日，居于此处，已非人间。”

    有尾笑得开怀，然因腿脚先天不利，加之借穿衣物稍大，突地一脚踩住裙裾，自行勾绊，便往一旁栽倒。不过弹指，有尾身子伏上一处温润，稍一启眼，见是弄无悯立于身旁供她倚靠。而此时，有尾还将那墨色蛇尾牢牢缠了弄无悯腰上一圈。

    有尾心知失礼，忙收了蛇尾，径自站定，稳下心绪，俯身作揖道：“有尾涉世不深，未见世面，如此丑态求仙人不怪。”

    弄无悯倒也坦然，扫了弄家姐妹一眼便负手行至殿内。

    殿上，弄琴向弄无悯报了宫中几日例常事务，后稍一支吾，原想哑忍，终是轻道：“知日宫内，虽仅宫主一人可见仙籍，然余下宫人，即便不若师兄这般潜心修行登仙在望，也是赤胆侠士良善凡人。”弄琴迂回，不敢直言，眼神游移不定。

    苍文闻言，觉弄琴以貌取人，更感其质问弄无悯，心下不忿，应道：“师父常言，‘妖亦生灵，不可草菅’。人有恶人，妖有好妖，出身难择，这岂是断人识人之准？”

    有尾戚戚，扫了苍文一眼，感激不已。

    “知日宫仙家殿宇，此女一入，他人当作何想？”弄墨忙道。

    “有尾，”弄无悯启唇轻道，有尾急忙应下。

    “你且呆在宫内，让弄柯引你至客房安顿。虽非长计，且看凶徒会否再有动作。”稍顿，弄无悯接道：“关乎性命，俗世之见何需介怀？”

    “去前，尚需应吾一事。”弄无悯直视有尾，神色淡然。

    “仙人直言。”

    “于吾宫中，不可再施惑术，凡事谨遵知日宫规，绳趋尺步，你可明白？”

    “若遇欺侮，以何自保？”

    “知日宫中，规矩何至疏漏如斯？”弄无悯言罢，看向弄琴似在求证。

    “宫主安心，弄琴晓大义亦知分寸。”

    弄无悯闻言，稍一颔首，轻道：“你且安于居所，莫要随心闲逛。”话音即落，便示意弄柯引有尾出了殿。
------------

第三章：得入知日宫 - 第14话

﻿弄柯携有尾到得知日宫偏殿旁一处院落，号曰“敛光居”。弄柯路上即向有尾提及，该处僻静，离主殿、后房、功房、丹房均甚远，专为来客小住准备，房中物什一应俱全，环境亦是清幽恬淡。

    有尾进到院中，看着居所喜不自胜。

    “姐姐，此处甚好。有尾真是欢喜，懵懂成长至今，莫不是茅屋草垛，破衣冷食，何曾得此庇护？”

    弄柯听得心下酸楚，又再叮咛几句，便匆匆去了，临行再三告诫有尾好生呆着，切莫四处走动。

    当日入夜，敛光居便有客至。

    弄丹跟赤武难抑好奇，果是背着旁人同来探看。

    有尾察觉，回头正看到两个小脑袋挤在门边。

    “入内一叙。”有尾招手，盈盈笑道。

    弄丹跟赤武反倒羞赧，扭捏入了正堂，在有尾边上捡个位子坐定。

    “有…有尾…...”赤武挠头，看了有尾一眼，立时垂睑，又再瞧瞧弄丹。

    “磕绊结巴！”弄丹粉脸一皱，稍一侧目，朝有尾浅笑，轻道：“今日殿上，碍于宫主，自是谨小慎微，不敢相询。然我跟赤武，若不探清来龙去脉，恐整晚辗转，冥思一夜。”

    有尾听得，吃吃一笑，心下暗道：弄无悯时时一副淡然面孔，怎得收了这般急躁弟子。

    有尾瞧瞧弄丹，笑道：“有尾初入知日宫，并无相熟之人，偏我亦是喜闹脾性，你们来得倒巧。”

    弄丹赤武闻言，心下稍慰，皆知弄无悯既带有尾入宫，不论来路，此女心性定是不差；又听有尾一番说话，加之看似年龄相仿，陡觉亲近。

    有尾起身，抓得几只果子扔与弄丹赤武，便娓娓讲起胥叠之事。弄丹赤武津津有味，间或打断问些问题，又或为有尾妙语逗得前仰后合，一番下来，自是熟络很多。

    三人聊着，不觉天已渐白。想着宫中仆役依弄柯要求，将送早膳，弄丹赤武虽是意犹未尽，却也不敢多留，相约下回，这便告辞离开。

    有尾也觉困乏，合衣翻身已入梦乡。

    于敛光居无所事事候了两日，期间三餐皆由宫人送至门外。有尾天天吃饱睡足，但也心知并非长策。弄无悯再无消息，倒是苍文于某晚突至。

    苍文抵时，见有尾正剥橘子，口中喃喃自语：“这只十二瓣，就猜十二！”

    苍文顿觉好笑，又见其稍后数着橘瓣，一脸愁容，苍文不禁开怀，朗声一笑。

    有尾侧目，见是苍文，即刻跳将上前，双手攀着苍文两臂，娇道：“文哥哥来得正是时候！有尾有要事求尔一臂！”

    言罢，回身指指桌面橘子，愁道：“第五只，还是不中。“稍顿，有尾抚抚肚皮，轻道：”我实在吃不下了。”

    苍文闻言，笑意弥深，捡着橘瓣径自吃起来。

    “文哥哥前来，可是得仙人令？”

    苍文缓咽下口中果子，半晌方道：“非师父之意。实是心下惦念，却不知师父安排是何用意。”

    言罢，苍文踱步门外，将一件物什拎了起来。

    “此来，一是将此物赠你。”苍文脸上一红，轻道。

    有尾将物什接过去端详，见是一根扶老，黄花梨木，杖头为翠玉，初扶上微凉，后却渐感温润。细观，杖头稍下，两行小篆：竹杖胜马，左之宜之。

    有尾摩挲杖身，定定看向苍文。

    “是……是回宫无事，做来消遣。”苍文埋首于胸，支吾道。

    有尾怎不知其意，接道：“知日宫大弟子，怎有闲暇消磨在此！”

    有尾心中感怀，腾出一手压在苍文紧攥两手背面，柔声道：“文哥哥善处，有尾铭记。”

    苍文稍显无措，见有尾不再言语，忙道：“师父命我明日离宫，前往肩山东南辞仙楼。那处有其故友散在凡俗，需我知日宫相帮以解燃眉。”

    有尾闻言，询道：“辞仙楼？可远？何时回返？”

    苍文见状，心下又喜，反手轻握有尾葇荑，应道：“自当尽力解困，而后速归。”
------------

第三章：得入知日宫 - 第15话

﻿自那夜苍文离去，有尾更觉日子寡淡。她终是不耐，一日用过早膳，就拄着苍文所赠扶老大摇大摆往主殿方向行去。

    此时正值知日宫弟子晨课时间。弄无悯携弄氏姐妹正于主殿窗口眺望，而赤武正引众弟子于殿前修习知日宫气诀。有尾惊鸿乍现，弟子们见一妙龄美人儿立于不远处，皆是停了动作，再无法心气合一。

    赤武一见有尾，心下大震，深恐为弄无悯察觉，必当责罚。又因他年纪尚幼，入弄无悯门下虽早却不若苍文威势，此时见众弟子难服号令，更觉懊恼。

    弄无悯跟弄家姐妹岂会不见有尾身至？

    弄墨脸色陡变，正要跳将出来，未料弄无悯回身，眼风一扫弄琴，缓道：“赤武年岁尚幼，你便过去，令诸人好生修习，我门心法，最忌二意。“

    言罢，又道：“弄柯，日头正好，稍觉舌燥。且煮些新茶。”话音刚落，弄无悯已然抬手，闭了面前棂窗。

    弄家姐妹不敢多言，弄丹心中大石这方落下，转念心道：或日后便可天天去寻有尾闲话家常，不必偷摸鬼祟。念及于此，弄丹巧笑。

    此时，有尾亦是远远瞧见弄无悯，正当无措，却见其合了窗，心下登时了然，面上更是得意。

    当夜，有尾正觉解了禁，思量着明日需往宫中它地戏耍一番，正自盘算，弄无悯陡至。

    夜半私语，孤男寡女。弄无悯心知不妥，便立身堂门静待。半晌，有尾才从内厢房单足跳跃往正堂而来，刚想着今夜又是百无聊赖，就见弄无悯负手立于门外；夜凉风微，其浅灰绣金丝袍随风扬起，一番景象惊得有尾瞠目无语。

    少顷，有尾合上朱唇，舔舔唇角，轻道：“仙……仙人？您好！”言毕，有尾已是摇头，心道：自己何时也这般笨口拙舌？莫不是跟苍文赤武呆得久了？

    “你与弄丹年纪相仿，跟她一般称‘宫主’便可。”弄无悯轻道。

    “是.……宫主。”有尾稍应，躬身施礼。

    “如有不便，吾且立于此处，交代一番。”

    有尾闻言，这才记起弄无悯尚在屋外，当下忙至正堂主位，又用衣袖扫扫椅子，恭道：“宫主请进，宫主请坐。”

    弄无悯这才进得屋内，缓缓取座，轻声问道：“刚见你单足蹦跳，不知何故？”

    有尾羞道：“无聊得紧，自行逗逗乐子罢了。”稍顿，又施一礼，柔道：“有尾还未谢宫主不怪之恩。今晨.....”

    弄无悯稍抬手止住说话，朗声道：“今早日光耀目，身前景物实难分辨。”

    有尾闻言，心下暗道：堂堂宫主，尽是诳语！一念起，面上满是笑意。

    “却不知宫主前来，有何赐教？”

    弄无悯抬眉，淡淡问道：“你当真不知自己来历？”

    有尾陡地一惊，侧目见弄无悯如水目光，实难躲避。

    “确无印象。”

    弄无悯定定看着有尾。半晌方道：“足疾......”

    有尾闻言，再将裙摆一拉，盖上跛脚。

    “足疾，可医。”

    “当真？”有尾一惊，将上身倾向弄无悯，急道：“非疑宫主仙法，然有尾至今，尚不明自己为何生成这般模样。”

    弄无悯眼神落于正堂角落，看看那玉竹扶老，轻道：“妖修至境界，自可摆脱妖身，化为人形。然若首次化形遭逢变故，或会出现此种情形。天雷、地火、天敌突现，均可引发此况。”

    有尾顺着弄无悯目光，见其凝视扶老，笑道：“此物乃文哥哥所赠。”

    弄无悯稍一顿，立时收神，接道：“因尔化人不利，致蛇尾无法隐藏；所成人形亦受阻滞，想来便是脚疾缘处。”

    有尾闻言，轻道：“宫主博闻，有尾感佩。却不知当如何医治方好？”

    弄无悯应道：“回宫后，吾已遣宫中仙鹤四只，分往肩山四方寻来垚草、丘草、施草、空夺蛇蜕四物；吾已交待弄琴暂理宫中琐事，明日即闭关炼制丹药。”

    有尾闻言，心下大动，然少顷已是难抑狐疑：不知他有何图谋，如此费心劳力，单单只为医我跛脚？

    弄无悯却不言语，起身欲辞，踱至门边，方道：“此间需七七之日。好自为之，莫生枝节。”

    “是。”有尾稍应，心不在焉。
------------

第四章：辞仙布疑阵 - 第16话

﻿苍文辞别有尾后，第二日清早便依弄无悯之令前往肩山东南辞仙楼。火龙驹陆路上仍是脚程不减，当天午时，苍文便抵达辞仙楼所在的繁华小镇——藻圭。

    藻圭镇全因镇上的藻圭王府闻名。虽名为王府，但府中并非皇亲国戚。其主人原是闲散世间一老朽，幼时也算饱读诗书，后觉名利非其所欲，自在方是所求，于是开始乞百家饭，睡千家街，说的明白些，他做了个逍遥花子。

    当年这藻圭镇尚未更名，还是朽木镇，此地突发瘟疫，弄无悯前来探查，巧遇此丐。两人虽云泥有别，却为解灾齐心协力；弄无悯制丹药解疫情，老乞儿一来负责施药，二来利用乞丐遍布镇中及周边各地网路探听虚实，最终二人也算是合力诛杀了疫病罪魁——“朽妖”。

    弄无悯感此人不慕荣利、为善一生，临走特留下知日宫丹药三枚。老乞儿得此仙丹，当即服下一颗，保得他五十年容颜不改，身强体健。之后他领当地人重建此镇，并将之更名：藻圭。当地人念其恩情，都尊其为老王爷，而后更是齐心为老乞儿在镇上建了个藻圭王府，以示尊崇。

    辞仙楼正是坐落在这藻圭镇上，其名亦是得自老乞儿。此处是当年弄无悯盏茶惜别老乞儿，驭火龙驹登天之地。当年老乞儿得见此景，心下大动，将此楼易名“辞仙”，用以纪念弄无悯大德。

    苍文到得此镇，便一路问着寻到了这藻圭王府，门口两大石狮镇守，“藻圭王府”四字匾额也是金光发烫。只是府内甚是喧嚣，不时有人走进走出。苍文便也跟着人群入了府。

    堂上更是人声鼎沸，大家聚在此处畅谈欢宴，一派和乐。正中席上主位有一鹤发老人，看上去仍是精神矍铄，正乐呵呵接着旁边人的敬酒。苍文心下一想，这气派应是藻圭王爷无疑，于是径直走上前去，抱拳躬身施礼道：“王爷康健！在下苍文，是..”

    话未说完，老人已是站起身来，扶住苍文道：“少侠定是我无悯老弟徒儿，小老儿我可有说错？”

    苍文点头轻声道：“小侄正是知日宫主弄无悯座下大弟子。”

    “好啊，好，”藻圭王爷自顾自摇了摇头，笑道：“当年一别，竟已五十岁余，想我早过耄耋，本是该去陪阎王老儿聊天下棋的，却还能如此这般，跟镇上朋友喝酒吃肉，全赖无悯老弟大恩。”

    “王爷自是本心所致，行善除恶，才得此机缘。”

    “苍文侄儿，别王爷王爷了，老儿我本姓刘，你叫我刘老伯就好。”藻圭王爷一边说，一边抱拳示意堂下众人，“今日故人遣人来访，小老儿就不陪各位了，大家接着吃喝，毋须拘束。”说完，便领苍文往内院走去。

    路上藻圭王爷跟苍文提到，这藻圭王府是镇上众人合力而建，因此他时常在府中设宴，免费招待邻里路人。

    “却想请教刘老伯，为何在堂上一眼认出小侄？”

    藻圭王爷闻言大笑，拍手道：“年少英豪，俊朗正气，跟当年我第一眼见无悯老弟的印象如出一辙。”稍顿，他又道，“只不过，想来我那老弟太过拘谨，你本正当年华，行事举止老成持重，定是被无悯老弟教导影响所致。”

    苍文闻言，抿嘴暗笑，又听藻圭王爷道：“无悯老弟千岁仙身，老夫何德何能本不敢跟其称兄道弟。只是他容颜不老，一副清俊面容，小老儿我便占了便宜，贤侄莫怪。”

    两人入得内堂，藻圭王爷这才眉头微皱，叹口气道：“贤侄，此次劳你前来，只因本镇有名的辞仙楼近些日子出了诡异。”

    “前几日，我府上收到一封莫名书信，未有署名，信上仅书‘今夜子时，辞仙楼’。”藻圭王爷提及此信，语调已是异样，“当夜我就叫上府中两人一起到了辞仙楼，奇的是，子时一到，这辞仙楼竟突然变了位置。”

    “老伯不必太过慌张，慢慢说来。”苍文安抚道。“却不知可否详述当时情状？”

    藻圭王爷闭目仰头，似在回忆，“这辞仙楼，年年岁岁都在本镇镇口东面，从我这府上前往，到达时必是在老朽左手边。当夜我们提前到达，开始并无异样，谁知子时一到，更声一响，辞仙楼霎时移到右边。这一整座楼，却是如何做到？”

    “不知那封书信还在？”

    “书信亦是诡异，刚刚阅必，即刻自燃成灰，风过便无寻处了。”老王爷接着说，“之前跟随无悯老弟，有幸见识他无边仙法，也大约知道些妖魔手段，只是，自那日后，每隔三日就会收到同样一封书信，如约前往辞仙楼亦是能看到同样异状。而这似是专为给老朽看来似的，镇上旁人从未得见。我亦怕此事传出人心惶惶，也是极力遮掩。”

    藻圭王爷站起身来，在堂中来回踱步，“此必是妖物作祟，但其为何如此？虽未伤人害命，但诡异非常，老朽自此事发生，夜夜不能安寝，亏得无悯老弟仙丹妙药，否则老朽定要驾鹤西归。”

    苍文觉得此事诡秘，百思难解，也无暇顾及藻圭王爷玩笑，面色凝重，“不知今日距上次异事发生已有几日？”

    “贤侄来得正巧，今晨书信已达。”

    苍文不言，心下想着：那今夜且让我去会他一会。
------------

第四章：辞仙布疑阵 - 第17话

﻿当夜，苍文及藻圭王爷两人提早半刻到得辞仙楼下。月如笼纱，街上早无一人，静得可怕。

    突闻得更声骤响，苍文定睛凝视下的辞仙楼忽而消失，下一瞬，在街道对面却出现了座一模一样的楼阁。事发突然，苍文还不及细想，他对身边的藻圭王爷低声道：“我且上前一探，您躲在边上，无论怎样莫要轻举妄动。”

    言罢，苍文便向着右边诡楼走去。

    苍文行至楼下，发觉此楼无论朝向、门匾文字、外楼样式皆跟自己午时所查一模一样，只不过整座楼从左边到了右边，像是这辞仙楼长了脚自己偷偷往前迈了一步。苍文凝气定神，欲走进楼中再做探看，可在此时，他面前的辞仙楼却已不见。苍文大愕，见此楼似是退回之前位置，而这一切不过转眼。

    藻圭王爷见此，也慢慢靠了过来，“贤侄，如何？”

    苍文心中千头万绪，低声道：“老伯，我们暂且回府，再做计较。”

    第二日，愚城不言堂。

    兀不言仍是高高在上隐没于黑暗之中，堂下青丘女桑立于左右。

    “城主，弄无悯将那小妖带回了知日宫，最近似已闭关，也不再有动静了。”女桑报道，“倒是他的徒弟苍文已下山前往藻圭镇。”

    “此事青丘已告于我知，我已让尔是赶去了。”兀不言说道。

    “青丘的消息甚是灵通。”女桑冲着青丘莞尔一笑。青丘怎会不知她笑里藏刀，“不及你门人，势众且无孔不入。青丘不过时时混迹阳俞镇上，离知日宫近些，小道消息快些罢了。”

    “此次尔是将拖住苍文一段时日，你等需想想对策，趁弄无悯闭关无暇他顾，且将那小妖诱出宫来。”兀不言威声号令，“胥叠山上已是失了先机，如今必要想方设法尽快将她带来我不言堂，我倒想亲自探探她是否跟金乌丹有所关联。”

    “是，城主。”青丘女桑齐声应道。

    而此时兀不言手下五大门主之一的尔是，已经悠悠然到了这藻圭镇上。

    “小二，上几个店中招牌，再来一壶上好的百花酿。”店小二听得召唤，看堂上一俊俏姑娘独坐桌边，身着紫衣，头发乌黑顺长，发型却是特异——这姑娘头上绑了少说也有三十几个麻花小辫，所有小辫全部上梳，在头顶发根处用银箍一并扣住固定下来。

    “得唻，客官少坐，我这就通知厨房给您做去。”小二满面堆笑。

    “且慢，我来问你，”姑娘一笑，眼睛一抬，神光飞上眼角，“那边高楼倒是精巧，名字也与众不同，‘辞仙’？仙人远去，不忍辞决，心中黯黯，楼空涕下，好生悲切。”

    店小二闻言，笑道：“小人不通文字，却看姑娘你倒是出口成章。”小二谄媚道，“姑娘看来是外乡人，不曾听说本镇辞仙楼典故。当年本镇为妖所祸，幸得一仙人跟老王爷同力败之，我们藻圭镇才得如此繁华。”

    “老王爷？”

    “正是本镇藻圭王府的老王爷。出了店门，往西直行便可得见王府。”小二言罢，便下去了。

    “这可甚是有趣。”姑娘暗道。

    而此时的藻圭王府内，苍文正独自在卧房中思量对策。

    “却不知是何妖物作祟，我昨夜到得近前，未能感到强大妖力，但若只是寻常小妖，怎会有如此能耐将整个辞仙楼瞬间搬来倒去？”苍文心中惴惴，“师父既遣我前来，我万不能如此没用让人笑话了去。只是，这妖物却不做任何动作，让我怎生寻他破绽？”

    与此同时，同样愁眉不展的还有一位：藻圭镇另一头，酒楼内一男子着黑色粗布棉袍，将筷子伸向眼前的盘中挑拣一番，却又悻悻扔了筷子，一手握着酒杯，一手按住额上青筋，自言自语道：“有尾啊有尾，你也当看看，这个苍文笨成何等样子。孺子不可教也。”言罢，将水酒一饮而尽。

    此人正是目荣华。

    藻圭王爷也不再去催问苍文，依旧是在府中长设筵席以积善缘。他吩咐府中仆役好生招待苍文，三餐皆按时送至屋内，余下时间不可打扰。倒是苍文面皮甚薄，如此一来，更是不好意思，却也无计可施，只得暗暗等待下一封书信到来。
------------

第四章：辞仙布疑阵 - 第18话

﻿这般过了两日，到第三日清晨，藻圭王爷果是又拿着收到的信函来找苍文。

    “贤侄，正是此书，你且看看。”

    苍文接过书信，立感纸上布有妖力，只是感觉力量甚微，信上还是那两句话，跟之前并无不同。苍文捏着信角，正在沉思，突觉手上发烫，那信果是自燃起来。

    “想来我所感妖力不过是他施与此信的燃烧咒。如此雕虫小技，无需倾力为之。”苍文心中暗想。

    “贤侄，却不知？”

    “刘老伯，今夜我当独自前往。”苍文不再多说，看着地面出了会儿神，便自行回返房间。

    刚刚推开房门，苍文惊见卧房多出一张纸笺，尺寸虽小，然则却是径自腾空浮在眼前。

    “是何妖物？”苍文怒目环顾卧房一周，并无所获，当下伸手接过纸笺，轻轻念来：“云天皆洞鉴，表里尽虚明。”

    苍文思忖片刻，猛地微抬下巴，微笑自语道：“无论此事何人为之，想来是为祝我一臂之力，如有机会，自当谢过。”言毕，将纸笺小心收起，单手握拳又道：“今夜必不可再失知日宫颜面！”

    入夜，苍文早早到了辞仙楼边上，便找个角落静待。

    夜残更漏，苍文拿捏着时辰将至，一跃来到辞仙楼门前，缓步向前，正欲伸手抚住正门雕花门板，眼前却突地再也看不到什么。苍文下意识回头，这辞仙楼果是如前几夜一般向前移了去，眼中看到的，已是辞仙楼背面。

    苍文收回手，快步奔到右边辞仙楼门口，却见一切细节仍是毫无纰漏，心下愕然：今日房中提示，告知我此妖法力不高却能移房换物皆不过镜像之力罢了。现又仔细一观，却仍跟上次夜里所见异象相同；如若尽是镜中之物，我眼前这座辞仙楼当是事事与本物相反，为何..不知那纸笺所言到底是真是假，若是故布疑阵，我便更需谨慎小心。还未细思，辞仙楼便又突地退回原位，转眼之间，似是刚刚异象并未发生，一切皆不过梦境。

    苍文颓然，只得回到王府，一夜无眠。

    第二日，藻圭王爷心中明朗，并未前往问询，只是呆在正堂，招待往来客人吃食。可这老人清楚，这辞仙楼之事难以快刀斩之，心中不免忧虑。

    正在此时，他的目光却被席上一狼吞虎咽的年轻人吸引住了。此男子看来不过十六七岁，面目倒也俊秀，只是面容憔悴，衣衫破旧，连手上污泥也不及拭去就抓着馒头大口啃食。

    “你且吃慢些，后厨还有。”藻圭王爷走上前去，对着男子说。

    “多……多谢老丈。”男子一边咀嚼一边应道。

    “这位就是藻圭王爷，你进得府来狂吃不休，却连王府主人都不细细看上一眼？”边上有人说道。

    藻圭王爷止住此人说话，缓缓坐于年轻男子身边，也不言语，就只是静待男子吃饱。

    少顷，此男子才轻抚肚皮，面带愧色对着藻圭王爷作揖道：“王爷大德，在下实是饿了太多时候，无暇他顾，万望见谅。”

    “无妨无妨，这正是我府中办起千人宴初衷，看你样子，想是路过藻圭？”

    “王爷慧眼。在下原是居于百里外的步家村上，两月前老母辞世，嘱咐我前往姨母家投奔。无奈家徒四壁，唯一室书册，实在筹不出车马费用，只得就这么步行前往。途径贵地，实是饥饿难耐，幸得您府上这一顿餐食。”男子再施一揖，“步飞再次谢过王爷大恩。”

    藻圭王爷将他扶起，问道：“你叫步飞？”

    “正是。健步如飞，一飞冲天。然则如今却是这般境地，实是汗颜。”

    藻圭王爷拍拍步飞肩膀以示安慰，“看你言语文雅，应是饱读诗书。”

    “不敢当。不过识几个字罢了。”

    “你要想去投奔姨母，我愿资你车马。”藻圭王爷一心为善，且感读书人本有风骨，如是这般必已无奈，便想帮他一把。

    “步飞感恩！”步飞施以大礼，又道：“远方姨母其实久未谋面，突然造访而我又无一技之长，内心实是忐忑，不想为她多添愁绪。却不知王爷府上可缺人手？我虽文弱，但不怕辛苦。”

    “这..”藻圭王爷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合适步飞的活计，只是感他不易，便道，“这样，我且安排让你住下，余下的我们从长计议。”

    步飞当即跪拜大恩，欢天喜地跟着府上仆役去了后院。

    这边安顿在镇上客栈的目荣华却是日渐烦躁。

    “这个苍文，愚笨类猪！”目荣华愤愤自语，“线索还不够明确？却是这般畏首畏尾踌躇不前。”一边说着，目荣华一边将手中一颗硕大珍珠抛入空中，又再接住。

    “也怪我傻，有尾托我照顾你，我就不该接下这苦差事。”目荣华收起珍珠，在掌中润一润就往棉袍上摩挲起来，“算了，送佛送到西。不然跟你在这藻圭镇耗下去，还不知要损失我多少银子。”他停了手上动作，想起呆在知日宫的有尾，“也不知我的有尾近日可好？偏巧弄无悯仙法弥漫，害我上不得山去。”思及有尾，目荣华目光温柔起来，一手托住头，身体微微一侧，似是陷入回忆。

    入夜，目荣华在房中凝神静气，双手置于膝上，右手食指微动，随着他手指动作，房内一漂浮的信笺自行显出字来。书毕，目荣华微笑，吸一口气，这信笺就缓缓飞近，在靠近右眼不足半寸的位置陡然缩小，而后就径直飞入了目荣华眼底。

    “若这封线索仍难解开，我便抹脖自尽。到时我也托信给我的美人儿，就说是被苍文活活蠢死的。”目荣华嘴角一歪，“仙有仙途，妖有妖路。有尾你却偏偏要助仙灭妖；我虽心知天道轮回自是善恶有报，但她们毕竟未做出格之事，同为妖属我也只能以此法指引苍文了。”说罢，摇摇头，又突地发狠道：“苍文你个笨蛋！”

    目荣华行至床边，闭目盘膝而坐，少顷，他睁开眼睛，一道白光从他目中射出，照在对面墙上，似是流水遇阻而返，又弥漫开来，不消多时，目荣华面前已是一副苍文卧房画面。

    目荣华见苍文房中四下无人，觉时机正好，口中念念有词，右手食指立起，微微向外一指，他右眼中缩小的信笺就飞将出来，直直奔着眼前苍文房间的画面而去，最后悬空浮在那画面正中，目荣华见状，伸臂将袖子一甩，那信笺连同那白光下的画面就全数无踪了。

    苍文正巧刚离了屋子，在花园走了几步想要调整呼吸重理思绪，不过走了一圈，心中更是烦躁，当下又赶回房间，一推门，又见那悬空纸笺，苍文不及多想，伸手取下，却见上面仅有三字：天、峰、鹤。

    “这是何意？”苍文心中不明，却料定这必是有人暗中相帮来解他疑惑的。“只是这几个字，又指什么？”

    苍文带着这张纸笺行至堂上，正想找藻圭王爷讨论一番，却见老王爷正跟一清雅男子在堂中相谈甚欢。此男子看着跟自己年纪相仿，面容俊秀，气质如兰，身形却较同龄男子瘦弱矮小了些。

    藻圭王爷见苍文到来，便要为之引荐，“贤侄，这是步飞，才到得镇上，家贫孤苦，然才华横溢，我就留他在我府中了，给镇上孩童做个先生也好。”

    步飞作了一揖，道：“苍文兄，刚才王爷已跟在下提过大名。幸会。”

    苍文回了一礼，道，“刘老伯，此处恰有一谜，正好跟大家切磋一下，全作消磨时光可好？”说完，便把那信笺取了出来，“此谜跟铜镜有关。”

    步飞接过信笺，自己粗看一眼便递给了藻圭王爷。

    “却不知这是猜一字，一物还是一人？”老王爷问道。

    “不如先随大家文思所至，我稍后告知可好？”苍文应道。

    步飞踱了几步，手扶上下巴，片刻，说道：“不知此谜谓何，但单看这三字，一个‘峰’字，一个‘鹤’字，而苍文兄开始时言及此谜跟铜镜有关，我倒隐约记得这诗句——‘晓窥青镜千峰入，暮倚长松独鹤归’，含了谜面两字，同时又跟镜子有些联系。这句诗中有‘千’字、‘独’字，均是数量，这一个‘天’字，自有‘二人’之意，亦是数量，……”

    苍文顿有醍醐灌顶之感，“确是如此了，这般就说的通了。”

    苍文当下谢过藻圭王爷跟步飞，大步走出堂中，神情较之刚才自是飞扬，却惹得堂中剩下两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

第五章：破镜难重圆 - 第19话

﻿苍文得了步飞启发，已经明了辞仙楼诡异。待得藻圭王府再次收到书信，苍文便早早部署起当夜行动来。

    入夜，苍文就静静站在辞仙楼门前，子时一到，面前果然又变得空无一物。而此时苍文也不再回身探查，只是依着他脑中辞仙楼影象，右脚脚尖轻轻往前一送，便碰到阻碍。“果是如此，这辞仙楼其实不曾移动，不过是障眼法将之盖住使外人不得见之，料想这应是楼前门槛无疑了。”苍文思量着，抬脚往前走去。

    心知已经进入楼中，苍文四下观望，左右身前皆为黑暗不可视物，唯回头可透过楼门开启的大小角度看到对面辞仙楼虚像背部。正在此时，突听得关门声响，眼前便只剩无尽黑暗。苍文感知怪异却未有丝毫惧怕，反倒期待对方出招好能寻得破绽克敌制胜，原本就憋闷了这么多日子，此时正好一雪前耻。心下想着，苍文更是聚精会神以心驭气，小步向前。

    他整个人完全置身黑暗之中，耳边也再无半点声响。苍文就定在原地跟看不见的敌人对峙。时间慢慢过去，苍文心道：“此妖是何意图？如此这般难道是想消磨我意志再出击以求胜算？如若这般那实在小瞧我知日宫了。”

    苍文一边想着，一边就地坐下，打坐调息。“师父既教导我万物有灵，在未清楚其意之前我也不会妄动杀心。”苍文心下又道。

    忽地外有异响，开始几不可闻，而后伴随着一声惨叫，楼门吱的一声被推开，微弱光线便又挤进楼来。

    苍文猛地回头，见一人影在微光中晃动，定睛一看，却是步飞趴在地上，似在摸索什么。

    苍文想着那一声叫嚷，怕是镜妖对外面的步飞出手了，于是苍文突地飞身上前将步飞扯到一边，心中念起口诀，将全身之气聚于右手，大喝一声“破”，剑诀一指，冲着前方自己隐约看到的步飞虚像之处将气箭发了出去，就听得砰的碎裂之声；与此同时，苍文步飞所在的辞仙楼亦是显出本相，其前方的虚影登时不见。

    “你怎在此？”苍文感危机已过，问道。

    “那夜之后，老王爷推想你出的字谜与这辞仙楼有关，我却不太知道其中因由。今夜见你已到亥时却出了门，便一路跟你到此。”步飞回道。

    “你为何对此事如此上心？”苍文觉得蹊跷。

    “苍文兄莫要误会，步飞并非对这辞仙楼有何企图，不过察言观色，觉得此事必是老王爷心中所忧。步飞先得一饭之恩，而后又得王爷收容，自当有所报偿。”

    苍文不答话，也不知对步飞所说信了几分。

    “只是不知刚才到底发生何事？我在一边见你立于楼前，之后整座楼都消失不见，心下大骇之际，发现你往前一走也不见影踪，我等在一边，实在放心不下，壮着胆子走过来，却不知被何物绊住，扑开了门。”

    苍文也不答话，心道：这镜妖以虚像混淆视听，见我此次不再上当，反进入辞仙楼本相之内，就试图将我困在其中。步飞误打误撞开了楼门，然他一介书生正被门槛绊住，未能入得这本相，所以我看得到他在镜中虚影；而我因在楼内，已经被镜妖障眼法隐藏遮盖，故不能得见我影。

    “只是，即便步飞的虚像出现，也该在辞仙楼虚影门前，而我刚刚看到的虚影却是完全相反，难道是镜子位置有所变化引发？”

    苍文一边想着，一边拉着步飞往藻圭王府走去。
------------

第五章：破镜难重圆 - 第20话

﻿清晨，藻圭王爷就见苍文早早在门前候着，忙引他入内。

    “贤侄，不知昨夜是否安好？”

    “谢老伯挂牵，小侄一切都好，且已搞清来龙去脉。”苍文回道，接着慢慢说来，“小侄第一次见辞仙楼瞬移之景，想该妖物定是有些道行，却不知为何并未感觉到甚重妖气，心中忐忑不敢妄动；之后明白此事应是镜妖所为，显示虚像乃其本能，倒也无需太高深的妖法。”

    “镜妖？”藻圭王爷问道，“可是类似家中青镜之物？”

    “正是。师父曾说，有慧根、有机缘，万物皆可修炼。”苍文一顿，接着道，“本来小侄在想，如是镜妖，那我们所见辞仙楼虚像应是跟本相相反，后来得步飞指点，才惊觉此事应是一对镜妖共同为之。”

    “虚像之虚像自当跟实体无异。”藻圭王爷应和道。

    “昨夜小侄入得辞仙楼内，发现其实本体未有丝毫移动，只是被障眼之法盖住混淆视听，苍文得师父教诲，在未知镜妖此举缘由前不想冤屈他们枉伤性命；只是步飞或是担心小侄安危，踉跄行来寻我，小侄陡见步飞虚像映于不远处，心中急迫，应是错手重伤其中一妖了。”

    “无论如何，因贤侄帮忙，想这些妖物从今自会收敛。”藻圭王爷心下松了一口气，“贤侄不愧是我无悯老弟爱徒，有勇有谋！”

    苍文闻言，摆手直道：“并非小侄一人之力，实是有人相帮才得解开谜团。”说完，心中却隐隐感觉不安，这镜妖现也不知境况如何，如他们就此消失，那他们在辞仙楼所为究竟是何因由岂不无从知晓？

    此时，在藻圭镇不远处山中某山洞门口，一紫衣女子不紧不慢地往里走去，这个满头梳着细小麻花辫的美人儿正是不言堂尔是。

    走进洞内，尔是才看到石床上躺着一青衣女子，双目紧闭，一脸苍白。石床边上坐着另一女子，亦着青衣，却是泪水涟涟。

    “入峰，归鹤如何？”尔是问道。

    坐在床边的女子闻言，抬眼望向尔是，“那人竟下如此狠手！想我姐妹二人，虽搅了刘家老儿的清闲日子，但我们从未伤人，所求也不过那两颗仙丹罢了。”

    被唤作入峰的女子抬手揩揩眼泪，接着道：“即便昨夜，那小子入得辞仙楼内，我跟归鹤也不过是想跟他耗几个时辰，根本未出手要与他相搏..”入峰哽咽着说不下去，尔是走过来轻拍其肩，道：“你我虽相识不过几日，但毕竟同为新妖，见你跟归鹤如此境况，我却也不知如何相帮了。”

    此时卧床的归鹤眼睛半睁，气若游丝，仍开口道：“姐姐，..，我知自己应是撑不了太多时日，但求……无论如何，切莫再去寻那人了，咳咳……你我道行尚浅，根本无力相搏..”

    入峰却恨得咬牙切齿，愤然道：“我们姐妹为妖至今，何曾取过一人性命？只不过想少花时间省些气力多添道行，怎就落得这般境地？”

    尔是说道：“不如我现在前往那老儿府上，倾力搏命，定要将那仙丹取回，到时归鹤服下就能即刻痊愈了。”

    “万万不可！”入峰急急阻止，“如此法可行，我跟归鹤何须这般费力？”入峰摇摇头，“那仙丹仍有法力，我们不过刚得人形，道行浅薄，之前我早跟归鹤试过，却是连那藻圭王府都进不去的。”

    归鹤在边上止不住咳起来，入峰停了说话，将归鹤缓缓扶起，让其靠在自己身上，又帮她抚着后背顺气。“且我们新妖，根本无法直接服食那仙家丹药，我跟归鹤考虑许久，最终才想到利用辞仙楼。”

    尔是看着入峰，似想寻得更多解答。

    入峰接着解释道：“我们指望那老儿可以按捺不住心中好奇，走入我们制造的辞仙楼虚像。入了虚像，就等于入了镜，换言之，即是存于我们体内。这样我跟归鹤就可以吸收那老儿体内的仙丹之力。但我们未曾想要伤了他，毕竟我们还需以他为媒吸收另外两颗仙丹。我跟归鹤想着，如若那老儿感到身体虚弱不适，自会回家再次服食丹药。”

    归鹤声音几不可闻：“姐姐跟我……并不贪心，从不想害命……”

    入峰声音变得尖利：“我们姐妹甚至连旁人都不愿惊扰，只在夜间现身。”她稍顿，“不曾想那老匹夫如此鼠辈，毫无胆气，每次皆远观从不上前，且今回又叫了帮手；如今是他们要将我姐妹二人斩尽杀绝，我怎能干休？”

    归鹤试图劝阻，不料急火攻心连气都喘不上。

    尔是忙道：“入峰，你有何筹谋？需要我的地方开口便是。”

    入峰闻言，感慨道：“你我皆是初得人形，入得尘世时间不长，且你我相识日子屈指可数，却不想你竟这般相帮。那群仙家总道我辈无情无心，..”

    尔是将入峰环抱过来，轻轻拍她，感她泪水沾湿自己肩上紫纱，“你莫要多想。”稍顿，尔是又道：“我们何时行动？我看看是否还需做些准备。”

    入峰揉了揉通红泪眼，回头再扫一眼躺在床上的归鹤，这才回道：“现在她这样子，总需我在旁照料。至于几时行动，恐要等归鹤稍微好些我们才好打算。”

    尔是点点头，连连称是。

    这边藻圭王府内，苍文探查了步飞伤势，不过是些摔倒的擦伤。苍文心中还未能完全信任步飞，想着要找个时机跟藻圭王爷点一点才好。而今镜妖吃了大亏，应是不会再次折返，自己下山也有一段时日，应要回宫复命了。

    山洞中，归鹤慢慢睁开眼睛，也不知自己这一觉睡了多久，醒过来仍是感觉全身疼痛无力。她轻声唤几遍入峰，却无人回应。归鹤手肘慢慢支撑着石床抬起身来环顾四周，发现入峰跟尔是都不在。归鹤想着，希望她们不是又去藻圭镇上生事才好，如若不然，自己已是前车之鉴。

    正想着，归鹤又慢慢躺下，觉得止不住的倦怠，眼睛似是又要闭上睡过去。突地，归鹤感觉身边有呼呼风声，而这声音愈来愈大，这风让她觉得恶寒。

    归鹤缓缓睁开眼睛，登时惊地说不出话来——一只巨大的蝴蝶正在她面前扑扇翅膀，那风正是这蝴蝶翅膀带来。这只蝴蝶，单单一片翅膀，已跟归鹤差不多大小。奇的是，这蝴蝶竟是一只两色——左边暗黄泥色，右边似是黑紫色。这蝴蝶靠得又近了些，归鹤便更觉看不真切。

    “这……”归鹤不知这蝴蝶意欲何为，怔住不能言语。

    “别怕，别怕。”这蝴蝶径自说道。语调更是怪异，尖利却又沙哑，模糊不清。

    蝴蝶一边说着，一边将身体停在石床上，右翅往归鹤身上一扑，归鹤的头脸便被严严实实盖住，再也不得喘息。

    “乖..”蝴蝶语带笑意。

    不消半刻，蝴蝶便收了翅，而此时的石床上，只剩下一面布满裂痕的镜子。

    “当真有趣。”蝴蝶这才又拍拍翅膀，轻飘飘飞出了洞。
------------

第五章：破镜难重圆 - 第21话

﻿入峰回到山洞之时，看到的已是石床上归鹤的本相尸骨，惊得呆立一旁，泪水滑落已不自知。她想不明白，自己仅仅是将尔是送出去的一会儿工夫，回来怎么就成了这样？

    入峰慢慢坐在床边，用手轻抚身边残镜，刚想将镜子捧起，不料这残镜沿着身上裂纹兀自碎开，哗哗几声，石床上大小不一的镜子碎片散落各处。

    入峰得见，仰天长啸，发狠道：“此仇不报，怎对得起跟你朝夕相伴的百年时光？我入峰在此立誓，拼尽道行也要杀了那人！”

    藻圭王府内，苍文已将包袱整理得当，准备明日一早便返知日宫。他取出前日收到的两张信笺，反复查看，想着能找出些蛛丝马迹，虽不知这位送信人路数，但他毕竟帮助自己脱了困，如有可能，苍文倒是很想当面谢过。

    第二日辰时刚过，苍文便背着包袱前来向藻圭王爷辞行。

    “老伯，小侄叨扰多时，而今事定，小侄恐要尽快回宫复命，现特来跟您辞行。”苍文冲着面前的藻圭王爷作揖道。

    “贤侄此行实是帮了老夫大忙。回去见到我那老弟，也请替小老儿我问好致谢。”

    站在藻圭王爷身边的步飞也长施一礼，对着苍文道：“相处时日虽短，但苍文兄思虑周全、侠肝义胆，实令在下甚为钦佩。”

    苍文淡淡一笑，“过奖。”言罢，再对着藻圭王爷施了一礼，正欲去牵了火龙驹启程，不料此时，从前厅匆匆跑进几人，看打扮应是镇上村民。

    “不好了老王爷，”村人急道，“出了件奇事！那辞仙楼……自己长了脚了！”

    闻言，藻圭王爷跟苍文交换个眼神，已经猜到大概。

    “老王爷，那辞仙楼，自己往前走了几步，现在完全换了位置。”另一村人又道。

    “村人可有受伤？”苍文忙问。

    “小人并不知晓，但听说开始大家都是围在一边看，后来似是有胆大的上前去了。”

    苍文将包袱就地放下，冲着藻圭王爷道：“老伯莫慌，小侄现在就前往查看。”言毕，竟是腾空而去，瞬时无踪。

    到得辞仙楼下，苍文发觉境况跟那夜已有不同：今日这个虚像，跟本相完全相反。见此情景，苍文心中有了计较：刚才还想这镜妖竟是如此大胆，上次明明吃了亏，这次反倒变本加厉在村民众目睽睽下施法作恶。现在看来，难道他们两妖已经折了一个不成？

    苍文刚到，入峰就已发觉。此时的她得见仇人，分外眼红。

    “你这小子！”苍文听得这辞仙楼虚像发出尖利声音。“竟杀我妹妹，此仇我入峰必报！”

    苍文闻言，明白自己推想正确，说道：“你们二妖挑衅在先，若你们肯在深山潜修，一心向善，自可圆满。偏偏要来此处生事，怪不得我。”

    “收了那些道理。我只知道，我姐妹未曾害过一条性命，而你，却是生生将我妹妹打死！”入峰声音更是激动。

    苍文还想再说什么，突觉那虚像瞬间一闪，似是向自己扑来，苍文未及闪躲，再看时，自己已经置身这辞仙楼内了。

    “今你已入我腹，之前我从未想着跟你搏命，事到如今，就让你这毛头小子见识我的手段。”

    瞬时间，苍文见四面出现了数十村人，他们两两一对，每两人看上去衣着面目大致相似、然细看正是左右颠倒。苍文此时已处于包围之中，心下又急又恼：这镜妖竟引了如此多村人入内，且又一一造了村人虚像。现却不知如何分辨他们虚实，如此这般，我出手若伤及无辜，岂不悔恨？苍文想着，四下的村人连同其虚像已是扑了上来，苍文只得左避右闪，见村人伸手过来，四下实在没有空隙，苍文便脚上发力，腾空跃到一边，怎奈这些人失了心智，见一击不中便在入峰的摆布下再次冲着苍文扑来。

    苍文闪避几次，觉得这镜妖其实就是消磨自己体力，如此下去绝非长计，正想着，忽听得楼外有人喊道：“他们进入镜中，产生虚像，镜妖通过操纵虚像控制实体心智，你且留心，相似的两个人动作起来是否一个略快一个稍慢？快的才是虚像！”

    苍文依言而视，发觉其所言不虚，只是之前自己身处危境，不及细辨。“此时是否应相信此人所说？若他故意诳我，那我岂不是正好伤了村人？”苍文心道，这般思虑着，更是不敢轻动。突然嗖的一声，苍文看到边上一对村人中的一个已被什么击中，瞬间消失不见，另一个则似大梦初醒，正一脸迷茫地看着苍文。

    苍文连忙将此人拉住，往楼门边一送，“你且快些出去。”

    与此同时，苍文看到又一块石子从楼外飞进，击中了另一个行动略快的虚像。苍文这才安下心来，仔细分辨着成对村人中动作稍快的一个，然后抬手，其气若箭，飞将出去，目标虚像登时不见。这般下来，很快苍文就将村人全数送出楼去，他站定，缓缓道：“若非顾及村人性命，尔等雕虫小技不足一观。”

    入峰怒不可遏，吼道：“那就慢慢看来，你且莫要夸口！”

    声音刚落，苍文发觉自己面前站着“自己”，这镜妖竟也造了苍文的虚像出来。

    苍文想着敌不动我不动，且看自己的影子到底要耍什么把戏。谁料对方也是没有动静，两人就这般僵持不下。忽地苍文将右手抬起，却见虚影也随之将其左手抬起。

    苍文心中暗笑，“原想这镜妖还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看来不过是弄出个只会有样学样的木偶。想来以她的道行，现在控制我虚像都力不从心，更不可能像对待村民一般夺我心智了。”

    苍文觉得现在镜妖手中已无村人作为质子，自当速决以免后患。如此想着，手底已开始发力，以气为箭，却是向着地面发去。而苍文的虚像也依其样子，指气尽数发于这辞仙楼地面之上。

    果不其然，指力一发，便听得金属互击磨擦之声，入峰吃痛，“你为何不想着对付你的虚像，却要这般？”

    苍文笑道：“我倒还要多谢你给我添了帮手，以你道行，无法控制我的虚像我自是明白；且你等小妖，也难懂擒贼擒王的道理。”苍文虚像也学着苍文大笑起来，似是给这笑声加了回音，在楼里反复不去。

    苍文不待入峰回答，已是腾到半空，跟他的虚像并肩向着这楼内四面发力，或指或掌，将其丹田之气运至手上，化为利器。这辞仙楼虚像撑不过半刻便有垮塌之势。

    “最后一击。”苍文一边想着，一边收了右手，在身前一个转腕，又用左手作剑诀画个符咒，便又将右手掌猛地推送出去。

    “万万不可!”此时却听得楼外又有人大声嚷道。

    苍文却已是刹不住，只听得相临两声巨响，紧接着就是镜子碎裂之声。苍文回到地面，发现自己虚像已无踪迹，而此时辞仙楼开始剧烈震动，苍文想着往门口奔去，脚底却已是不稳。

    “接着！”苍文闻言，见门口飞进一根粗如孩童手腕的麻绳，“系在腰间，快！”苍文也来不及多做考虑，紧紧将绳子系好，正欲抬脚再往外跑，却感觉这地面似有什么将他脚踝紧紧扣住，往下一看，却是如瀑黑发。

    “你虽不傻，却总想不到我今天来了，本就没打算活着离开！”入峰的脸出现在辞仙楼顶部，幽怨道：“我自知十个自己联合起来也非你敌手，便有此一计。先作困兽之态，再故意造尔虚像暴露自身纰漏，你果是轻敌，如今你将镜身击碎，我自要魂飞魄散，只是你现已陷于镜中，镜破人亦亡！”

    苍文大骇，却不曾想这镜妖为了报姐妹之仇竟肯豁出自己的道行性命，他知道这刻生死攸关，更需平复心情，当即长舒口气，双臂一挥，缠在脚上的发丝齐齐而断，正待要走，却又被新的发丝阻住。

    “一、二、三！”门外声音喊道，“一、二、三！”

    苍文感觉到腰上麻绳将自己往外拉去，登时会意，听着外面的指挥，数到三时，苍文故技重施，以无形之气刃将发丝斩断。此时新的头发不及缠上，苍文整个人便脚不沾地被一股大力拉出楼去。

    下一刻，这辞仙楼虚像瞬间消失，而众人面前，只剩了一个嘴角流血倒地不起的青衣女子。

    苍文脱险，这才看清正是十几位藻圭村人合力将自己用麻绳扯将出来。回身看到藻圭王爷，忙作揖道：“老伯救命之恩，小侄谢过！”

    倒是藻圭王爷摆手道：“全是步飞之计，老朽不过在旁助阵罢了。”

    苍文闻言，笑了起来，见一旁的步飞，正欲施以大礼，突然步飞大喝一声：“小心！”。步飞飞身上来，将苍文挡住，自己却闷声一哼，昏死过去。

    苍文见前方不远处的入峰喷了一口鲜血，只听得她似哭似笑地喊道：“归鹤！..未杀此人我死不瞑目！..尔.尔是，你负我所托.”转眼间，入峰已是现了本相，村人见地上唯有一碎镜，正难耐好奇想上前看个究竟，苍文大喝：“都不要过去！走开些！”

    正说着，那碎镜似是从中炸裂，片片四散飞去。“叹我镜妖之密，终难为我窥破..”入峰之声慢慢淡去，四下飞射的残镜碎片也一齐失了踪影。

    一切发生不过一晃，苍文这才扶起身边的步飞，却见其后背被射入了一小块青镜碎片，“当是那入峰趁我不备欲以此物暗害于我。”苍文想着，当即背起步飞往藻圭王府奔去。
------------

第六章：鸿门樽前计 - 第22话

﻿苍文将步飞带回王府，此时藻圭王爷也差了镇上大夫前来。苍文见状，急道：“伤得可重？可有性命之虞？”

    大夫粗查步飞后背伤情，边于药箱翻找顺手物什，边道：“应无大碍。碎镜刺背，入肉不深。然这少年身子孱弱，现血流难抑，恐需时日调养方是。”言罢，大夫回身，道：“你且先行避退，容我将碎片一一取出。若有细屑散在肉中，更耗功夫，自需一心不二。”

    苍文闻言，立时退出，掩了门，静待在旁。

    半柱香后，藻圭王爷方至，见苍文立于门前，迎面上前急道：“步飞可好？”

    “老伯宽心，无碍。将那青镜碎片取出，包扎止血即可。”苍文应道：“小侄冒昧，不知救小侄脱困之计出自何人？”

    “你与镜妖楼内相斗，我们在外瞧着，不敢近前。那虚像楼门大开，里面情状倒也分明。”

    “可是步飞在外点拨小侄破敌之法？”

    “步飞立于老朽身侧，仅闻他陡喝一声‘万万不可’。那时我尚不解，他不多言，令一旁镇民取了麻绳，之后托个强壮汉子将一头飞入楼内，再请我命镇民齐呼号子将你拖将出来。”

    苍文闻言，心下反添新疑：我原不明，步飞一介书生，怎会识破镜妖把戏？如今看来，恐之前助吾分辨虚实的，另有其人，却不知是否即是先前传信那位？苍文心道：为今之策，且等步飞伤情初定，再行议论。

    苍文于藻圭镇上千头万绪波平又起，有尾日子却愈逍遥。自那日弄无悯解其脚疾之惑，有尾心上耿结遽纾，念念不停，唯候仙丹灵药，盼七七日后，得以恢复形貌，摆脱残疾。之后几日，有尾自难从命乖顺，仗弄无悯势，反是愈加散漫起来。

    弄家姐妹碍于弄无悯明暗示仰，虽心中有怒，亦不敢声张。弄琴念有尾并无大过，也便随她于知日宫肆意游逛；她自心知，宫内机密处多设结界，旁人若无亲授夸父金符绝难入内。

    纵七八日光景，有尾已将知日宫内外殿遍探。这知日宫殿宇位于左肩山一主峰峰顶，外殿以议事、习文、雅乐、静思，殿前则是早武课习所。内殿供弄无悯入室弟子，即苍文赤武二人及其亲导师弟居住生活。这亲导师弟，名为师弟，实为苍文赤武二人徒弟；虽他二人看着年岁不大，然总得弄无悯真传，故坊间慕仙者，每以亲导师弟为修习所求。除此，弄氏姐妹居于主殿旁华年殿，随时听候弄无悯召唤；主殿边另设丹房，专为弟子供丹，多得强身健体、去浊轻身、增强功法之效。

    然主峰峰顶却无弄无悯寝殿。他独自幽居另一峰顶，名唤“怀橘”。巧极，其居所与知日宫惩戒禁地贯日崖相邻，为得弄无悯一面，倒确有弟子故意生事以求惩罚之例。惜其不知，这贯日崖，唤作“崖”，实为“线”，唯一足之地容身；但凡被罚在此思过者，皆需金鸡独立，后背紧贴山壁，稍有异动，尺度大过，便恐失足坠落。如此这般，何来心思左顾右盼乞见仙颜？

    因那渊中乃是活水，即便真有失足，倒不致死；然落程漫漫，生不若死。所历之人，无不悔过，思及变色。

    这渊中活水倒是值得稍提：此水名唤“肥遗江”，传此江有神，可攀岩壁、行虚空，无源无止无迹，不可谓不奇。

    有尾本想这知日宫不过百人，后才得知，这知日宫其下尚有三层：底层位于左肩山脚，为知日宫入口，名唤“仰日宫”，每日迎八方寻仙之人。知日宫于弟子筛选严谨，慕名来人，或因资质不佳，或因本性不善，皆为拒却。若幸甚进得入口，又捱过十二月磨砺，即可至二层，号为“追日宫”。此地主授修仙法门，每年择人杰百位，入层三，是为“并日宫”。这第三层每年再沥四人为苍文赤武亲导师弟。如此，很多人或将一生时日留于左肩山，却至死未得弄无悯天颜一眼。

    此外，整个左肩山上下，尚有伙房、厩房等地仆役，单单其数几已过百。

    有尾自难拖着残腿亲往山脚层层探看，然其混迹伙房不过数日，已同厨娘伙夫打成一片。这群人日日搬唇递舌，暗传闲话；宫内情状，倒似无一不知。

    待得弄无悯闭关二十日，弄丹悄至，告知有尾，她们姐妹又要下山采买。

    “有尾，你若可同往，岂不大善？我们把臂逛逛麻市街摊集，买些花花绿绿糖粘糕点。”弄丹边道，边置了两块金丝枣糕于桌上，恋恋不舍盯着瞧瞧，轻叹口气，又愁道：“即便二姐首肯，大姐不置可否，我那三姐性子急燥脾气乖张，总要不许。”

    有尾听弄丹提及弄墨，心中已有计量。眉目稍抬，定睛一瞧弄丹，便将一枣糕递上，自己拿起一块，边吃边道：“何时下山？我倒需早作准备。”

    “你就料定自己去得？”

    “你们去得，我定同往！”有尾舔唇，将糕点碎屑扫进口中，轻道。

    那日后，弄墨从几个宫中心腹处闻听，有尾日日将知日宫膳房搅得不得安宁，挑食贪食不说，时时浪费糟蹋，前一日还命人送了五石谷面往敛光居，说要铺于地上，方便赤脚踱步。

    “大姐，那小妖如此，你也袒护？”弄墨立将消息报与弄琴。

    “可有证据？”弄琴脸色一沉。

    “现往敛光居，一探便知。”弄墨回道：“想是在我知日宫住得安逸，反客为主不成？宫主各项用度也未见有那小妖奢靡。”

    “你且随我一看。”弄琴言毕，已是起身往敛光居方向行去。

    弄琴弄墨二人刚至，正见有尾头脸皆是谷面，狠甩袖管，白面星散。

    见此情景，弄琴难扼怒气。

    “这是作甚？”

    有尾闻言，停了动作，回身见弄氏二女，这方缓拍身上谷面，翘腿倒上桌台，懒散轻道：“也真有些乏了。你们来得正好，替我煮些茶来。”

    弄墨斥道：“你倒敢差遣我们姐妹！”

    “宫主将我安置于此，要我好生呆着享受。”有尾也不恼，反是笑道。

    弄琴闻言不应，心中默念口诀，不过弹指，便见空中飞来四只白雀，长尾如扇，喙部却是粗钝扁平。弄琴低声驱鸟至房中四角，而后立时退至房外；弄墨见状，一同跟了去，待弄墨将房门一关，屋中四雀便似得令，齐齐啼鸣，迅指其尾长至数十倍。

    有尾见状不好，猛地翻身，扑在地上，手脚并用爬进内室。后便听得呼呼风声，有尾心疑，正欲探头，却为飘散面粉糊了双眼。

    一刻后，呼呼声乍停，有尾这方起身，向外一望，竟见外堂正中地上堆起一座谷面小山，其余各处皆已整洁如初。

    弄琴弄墨返归房内，四鸟即飞将出去，转瞬无踪。

    “我会命厨娘每日从你处取得谷面，单制成干粮供你吃食。”弄琴缓道：“且从后日起，你日日午时需至马厩劳作，一日两个时辰。”

    “大姐，明日作何安排？”弄墨不解。

    “明日，她当一同下山。如此一趟方知万物来之不易，容不得轻贱糟蹋。”

    弄墨不悦：“她这模样，山下村民会将我知日宫当成何地？岂非跟那愚城无异？”

    弄琴皱眉，却不言语。

    倒是有尾急道：“养马喂马皆可，明日下山我却万万不愿！”边说，边悄抚跛脚，一脸幽戚。

    弄墨见状，心下暗道：恐其不愿旁人见她残疾。这般，我便非要她出丑人前。

    “大姐深思熟虑。小妹多言。”弄墨恭道，少倾，面向有尾，厉声喝止：“知日宫规，有错必罚。既是惩戒，怎容挑拣？明日我自会遣人来此，领你下山。”言罢，已携弄琴往屋外而去，见其背影，实在得意。

    两人刚离，有尾便清清身上污秽，又从卧房取了条薄衾，置于身前，双臂一伸，整个人便往谷面堆实压过去，将一座小山移平摊于面上。

    “恰得时机，背帖怡情。”言罢，已于谷面上以指作笔，疾书起来。

    “皦玉粲以曜目，荣日华以舒光。”有尾边书，边笑道：“名字倒是风雅，为人不拔一毛。”

    此时，目荣华早已优哉游哉赶回阳俞镇，正于自家院中赏花，突感鼻尖一痒，掩口而嚏。定睛一看，身上粘了些许白色粉末，此物，正是有尾屋中谷面。

    正在此时，目荣华面前陡现一卷，似有无形之人奋笔而书。

    “秋风厉而潜行，苍神发而动翼。”

    目荣华思忖片刻，已是了然，正要挥袖将字抹去，手一稍抬，反被半空而下的谷面砸个满脸。他忙跃至一旁，见那谷面倾盆，宛若冬雪。不过转眼，眉下狼藉。

    “我虽法力不及弄无悯，无法上得山去与你相会。然这谷面传信，我不过随口一提，你竟当真施为起来。”目荣华嘴角一扯，心中暗道。

    有尾席地而坐，抬头望着房梁，心道：“此法竟有奇效。”她将蛇尾竖起，掸掸鬓发，扫一眼面前，哪还有那谷面小山踪影。

    “目荣华曾言，鬼惮谷面皆因稻谷有精，此精非仙非妖，自有一股正气。若想暗度陈仓，没个几石还真不足掩盖。”有尾沉吟，伸手揩揩地面。

    “若那厨娘到来，看此处无一丝谷面，不知作何表情。”有尾不禁开怀，“之后还要诳一诳那弄家两女，就说已将屋中谷面掺入伙房面缸，且看她们切齿。“

    “明儿让人在宅子门口摆个干粮摊头，还能白赚些银子。”目荣华环顾院子，面上笑容渐露。
------------

第六章：鸿门樽前计 - 第23话

﻿第二日。

    天还未亮，弄墨所遣来人已至，恐是有心搅扰有尾清梦。不料来人抵时，却见有尾已是穿戴停当，阖目静候。

    “这般倒是不好回禀了？”有尾见来人面色，调笑道。

    “请姑娘随同下山。”

    “如何下山？”

    “自是步行。”

    有尾冷笑，轻哼一声：“你且告知弄墨，有尾腿脚不便，若要步行，中间少不了跌几个跟头，到时灰头土脸，衣衫不整，镇上村民得见，损了知日宫威名，宫主问罪，其可愿担待？”

    来人面露难色，一时无措。

    “若愿互助，倒非难事——我随尔等行出，到得无人处你们轮流背负，几至山脚，拿捏时辰，我便自行再走几步，到时弄墨得见，也不至怪罪。”

    “这番......多谢姑娘。”来人心中权衡，立时应下。

    待一行人抵达山脚，已是两个多时辰后。弄家姐妹早已候在马上，渐露不耐。弄墨见有尾一瘸一拐，缓步走近，心下自是畅快。弄丹却是不忍，轻道：“大姐，予其快马一匹可好？这般步行下山，谅是你我也会疲累，遑论有尾。”

    弄琴不过想着给有尾小惩，未料弄墨如此刁难，她亦稍显不忿，当即让随行队伍多牵一匹马来。

    有尾唇角一勾，缓至此驹旁，注视其目，少顷，轻拍马头，就见此驹前蹄一曲，跪倒于地。有尾这便悠悠然跨上马背，与弄丹并辔行在前头。

    见此情状，弄琴弄柯对视，缰绳稍扯，缓至队尾。

    “二妹思虑果是不差。”弄琴轻道：“如非你前日提点，我亦不会带其同往。”

    弄柯浅笑：“宫主闭关，师兄在外，我等尽数下山，以此女惑术之强，若趁机作恶，岂非你我相送时机？”

    “弄丹曾言，师兄与此女初遇亦是着了道。”弄琴更添忌惮，“待宫主出关，恐需再次进言。留此祸根，心下难安。”

    话毕，两人拍马，疾往队前。

    不消多时，知日宫人马已是浩荡行在麻市街上。这番现身，便又引了山下村人争相围看。

    “这姑娘之前倒未得见，竟比那弄氏姐妹更为娇媚！”村人注目有尾，径自窃窃。

    有尾将衣裙内蛇尾收缠愈紧，心道：还道采买之事何须四人亲至，原不过女子心性，于凡人面前卖弄美色，惜得妍媸在乎人心。念及此处，有尾稍一转头，见后方弄墨面色不善，也正偷眼于她。有尾当即回马，行至弄琴身旁，轻道：“为宫主颜面，恐需盯紧你那三妹方是。”

    “何意？”弄琴冷道。

    “我怎不知她欲趁机令我出丑？然，有尾驭知日宫龙驹，从知日宫队伍，我若出丑，丧何人颜面？”有尾轻笑，接道：“倚势凌人，势败人凌。若其自全，我便自安。”言罢，驱马至弄丹身侧，两人私语几句，便同往街市边摊位行去。

    “在此地你若失分寸，想来回去少不了往贯日崖呆上几日！”弄琴一言，身边人倒都听得真切，旁人或以为是说与有尾听，弄墨却心中明了，思前想后，倒也不敢造次。

    此时，目荣华已于麻市街上候了半日。见有尾徐徐而来，心下喜不自胜。

    “弄家几女，的确貌美。惜得法术不高、心机不深。”目荣华心道，便欲寻个时机，既不搅扰他人，又可同有尾面授，将藻圭镇虫迹尽报。

    有尾跟弄丹正对红果糖球摊子指手画脚，陡地，有尾自觉有异：其马上身姿未改，身下火龙驹却径自徐徐独行而去；弄丹似是不查，正于马上，身侧虽已空空，仍是侧目笑对，言谈不止。有尾愕然，身后知日宫队伍接连穿身而过，无一错漏。

    “这是为何？”有尾抬手细观，又将两手摩蹭一番，未见出奇。

    “你无不同。”洪音陡起。

    话音刚落，有尾已是缓缓落地，稍一定睛，见一白发老叟悄然出现，须发未得与青黑周旋半分，着紫金蟒纹披风，立身白雾，蒙蒙不辨西东。

    “何人？发生何事？”

    “过往难追，缠神则困。”

    “何意？”

    “一个时辰，足矣。”老人言毕，上前扯了有尾胳臂。

    有尾顿感一力，且蛮且巧，紧紧扼身。有尾惊怖，正欲呼叫，扭头见目荣华正于市集转角。有尾心道：却不知其对此异可有觉察？目荣华早见有尾所历，却不着急，缓从身前摊上捡了几粒长生果，剥了一只，便将果壳朝有尾方向丢掷，一目微动，眨眼传义。有尾领会，朗声缓道：“功法神妙，实难匹敌；既难自保，只得相随。然一时半刻，约莫一个时辰，迷雾当散。”

    老叟不应，径自疾走。即至街口，此人将披风一挥，裹了有尾在内，一瞬无踪。

    目荣华紧步跟来，已失两人行迹。心下暗道：控时之术，果是不凡。掳走有尾，必有所求。

    “害命非其所欲，近虎方可谋皮。”目荣华一念至此，又剥了粒果子扔进嘴里。

    待有尾从那宽大披风中钻出，不过盏茶功夫。有尾四顾，见此处乃一溶洞，阴风四起，寒气迫人。

    再一定睛，见身旁三人，具为妖相：一白衣女子其臂如树，一青衣男子其尾如狐。余下那位，便是那白发老叟，此时有尾方得见其本相——老叟腰下无腿，唯一黝黑蟒尾，尽处伸至洞外，足见其长。

    此地，正是愚城不言堂。

    “老伯，”有尾轻道：“原是本家，何苦相残？”

    那老者不应，倒是青丘媚道：“你这小妖，嘴甜得紧。”言罢，将那狐尾前伸，覆在有尾背上。

    有尾稍感温暖，心下计较：事已至此，缩手缩脚也是难逃，反倒失了阵势。这便将心一宽，既来之，则安然处之。念及此处，有尾席地，盘膝而坐，两手使力，将毛绒狐尾抱在怀内，笑道：“善矣，美矣。”

    青丘见状，哭笑不得，稍一抽尾，便感有尾使力弥重，念着气度姿容，青丘稍叹，无奈立于一旁，且随有尾去了。

    “弄无悯带尔返知日宫，却不知尔有何本领？”溶洞高处暗中一洪音骤起，厚重威严。

    “城主！”堂下三人齐齐作揖施礼。

    “卸甲，此番回城，携此大礼。”兀不言褒赞。

    “谢城主。”老者躬身。

    “城主，有尾本领实不足道，但您麾下这位老伯，神妙之处，令人叹骇！”有尾这夸奖倒是实心，“却不知能否言明何功何法，也好拓开眼目，免吾不知泰山。”

    兀不言不再言语，卸甲见状缓道：“控时之术。于你，光阴如常；于他，遁入虚空，寸阴不存，时日似是前行，实则停滞休止。一个时辰后，他们仍于刚刚施术之处，虚空记忆皆亡。”稍顿，卸甲再道：“不过生生夺其时，小则一炷香功夫，多则一日，乃至一年，此法施于杀处，可夺生机。”

    有尾闻言，拍掌笑叹。青丘见状，趁机收了绒尾，稍退两步，面上讪讪。

    “过往难追，缠神则困，又作何解？”

    卸甲一笑，轻道：“你若可称城主心意，吾自会解了法术，令尔亲见。”

    有尾亦是轻笑：“城主手下卧虎藏龙，倒不知我这毫无功法的小妖怎可入目？”

    兀不言诘道：“可欲为我愚城效力？”

    有尾侃侃：“有尾初入知日宫，便被告知肩山四围情状，愚城大名，如雷贯耳。我这形貌，留于知日宫也不过为人鄙弃，今入愚城，见诸位姿容相类，有尾倒显自在。”

    女桑说道：“在我愚城不言堂上，有此规矩，城主面前，妖属皆需显出些许本相。”

    “城主一令，有尾坦然。”

    “若想入我愚城，甚易。”兀不言缓道：“告知金乌丹下落，岂止入城，位当及门主；若愿修习绝技，我便亲授。”

    听闻此言，堂下四人具惊。有尾喃喃：“金乌丹？”

    “未闻此物？”兀不言又添一问。

    “不敢欺瞒，”有尾缓步上前，应道：“确是今日初闻。城主怎就认定有尾知其所在？”

    “不然弄无悯为何无端出宫，往胥叠山？”

    有尾脑中灵光乍现，重重迷雾似欲退散。稍踱几步，近了女桑，有尾笑道：“想来那阿齿当是为你效力？”

    女桑闻言，不置可否。

    “你这心窍倒是剔透。”兀不言应道。

    有尾也不答话，心下暗道：恐相忆村民亦是为其所屠。原本不知凶徒所求，现在看来，那金乌丹便是祸根。却不知吾跟此丹可有瓜葛。转念又道：那弄无悯如此待我，居心不纯。然不过片刻，有尾反是浅笑盈盈：如此，师父在荡苦禅院应是无险了。

    “城主觉得，吾必有金乌丹相系，弄无悯方携吾返宫？”

    “并非如此？”

    “现下事态并不分明，但有尾深知，吾当可为城主略尽绵力。”

    “你且说来。”

    有尾又施一礼，缓道：“弄无悯携吾回宫，若只为荡苦禅院解忧，则金乌丹与有尾无干；若吾当真跟其牵扯，然盘根隐而不查，则弄无悯需得借吾之力。无论如何，弄无悯总晓金乌丹内情。”有尾扫一眼卸甲，接道：“并非有尾疑城主之能，不过若跟弄无悯明争，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现有尾已入知日宫，欲探消息，岂不便(pian)宜？”

    女桑嘴角一撇，不屑道：“既毫无功法，怎敢信口开河？欲从弄无悯身上探得消息，尤似痴人说梦。”

    有尾媚眼一挑，却不着恼：“想你眼线密布，且又同为女儿，竟不解温柔手段，可堪者最是寥寥？弄无悯相携同往胥叠山的，可是其大弟子苍文？歌舞刀戟，兵无血刃。”

    闻言，青丘掩面，偷笑不停。女桑愠怒，愤愤哑口。

    “如此，你可是自愿去弄无悯处打探消息？”兀不言询道。

    “城主定会疑此不过有尾脱身之计。有尾直言，当下情状，确为脱身。若有尾毫无价值，城主定不屑留我性命。愚城手眼通天，想来知日宫中亦布了眼线？”有尾偷眼瞧瞧女桑，见其神色，已知不虚。

    “若此，有尾即便离了不言堂，亦难脱城主掌控。”

    兀不言抬声笑道：“威逼之下，别无他法。你可是此意？”

    “不言堂上，斗酒彘肩，有尾心慕，想来城主得此拥戴，必是恩威并施。”

    兀不言不应，有尾心中更是忐忑。再往那高处黑暗中探去，仍是毫无声息。

    少顷，卸甲似是得令，稍一挥手，朝有尾笑道：“如簧巧舌，倒是保命利器。城主密音，带尔出城，返归麻市街。”

    有尾如释重负，闻卸甲再道：“不过，每三月你当出宫，告知所探消息。”

    “若她返了知日宫，便得弄无悯庇护，毁信背约，吾怎奈何？”青丘一字一顿，听得有尾寒毛乍起。

    “那弄无悯治宫甚严，即便袒护，若众人知他仙家宫中入了我们愚城细作，”卸甲定定凝视有尾，沉吟半晌，喝道：“轻则扫尔出门，重则取尔性命。”

    有尾闻言，未有稍应，面虽波澜不惊，心下暗流汹涌，“釜底抽薪，使得这般顺手。”苦于无解，心神飘散，陡觉腰际为一重物紧箍，垂眉见自己已为卸甲蟒尾缠牢，不及反应，须臾无踪。
------------

第六章：鸿门樽前计 - 第24话

﻿不消多时，两人返归麻市街。

    “卸甲伯伯，现同为城主效力，可否先行解惑？”

    “控时之术，受术之人已为吾蛇蜕所缠。”卸甲抚须，抬手上前，有尾稍一阖目，须臾便见卸甲手中一条灰白蛇蜕。

    “原来如此。”有尾喃喃，然转念细思，却不知为何自己同为蛇属，却从未退皮辞旧。

    有尾正待启唇，抬眉却见卸甲早已无踪，而手上所持蛇蜕，几有十数丈。

    “有尾！”目荣华这方自熙攘街市疾走而至，见有尾失神，轻道：“可好？”

    “不妨事。弄氏姐妹何在？”有尾四望，见镇民往来行走，却似难见自己所在。

    “离去几时？”

    目荣华暗暗估了一估，应道：“想来半个时辰有余。”

    “想是控时之术未解。“有尾垂眉，细观掌中蛇蜕，少倾，带目荣华行至角落，细述经历。

    “金乌丹？”目荣华闻前因后果，不禁蹙眉，沉吟少许，便将金乌丹前尘娓娓道出。

    “此丹乃知日宫遗失！”有尾闻目荣华言及妖丹出处，不禁大愕，半晌接道：“莫非，娘亲......”

    不待有尾话毕，目荣华轻道：“莫要多虑。先返宫内，慢寻虫迹不迟。暗影杳杳，渐现疏朗，于你总是善事。”目荣华轻扶有尾肩头，指上稍一使力，少倾，接道：“藻圭镇上亦有发现。”

    有尾这方记起苍文还未返归，便道：“苍文可好？”

    “这般惦念？”目荣华舒眉浅笑。因其为人久漫，有尾倒不介怀。

    “唯见其拙，尚不得暇候其大巧。“目荣华蔑弃，少倾接道：”然时运尚可，得吾指点，事半功倍。”

    “如此，怎还未返？”有尾轻笑。

    “皆因藻圭镇上，还有他人暗助。”

    有尾闻言，心下一动：“是何来路？”

    “并无妖气。”目荣华稍应，却陡地又道：“那个卸甲，身上亦是毫无妖气，这倒出奇。”

    有尾暗自计较：莫不是愚城手段通天，竟将其妖众身上妖气尽隐！

    “那镜妖神灭在即之时，尚提及镜妖之密。形神俱不存，念念不相忘，提及之物必是至珍！“目荣华眼角一飞，笑道：”那镜妖就死仍露杀机，惜其暗着为那人挺身挡了去，苍文感怀，照料看顾，自是不得返宫。”

    有尾心下更觉疑惑，陡地扬眉疾道：“知日宫中，亦有愚城眼线。这倒出奇——以弄无悯仙力，连你尚难现身，岂会不查，听之任之？”

    目荣华稍一阖目，手指却顺着飘忽蛇蜕一路抚上有尾掌背，轻道：“或他早知有此，只当不知；又或那眼线身无妖气，或根本非妖。”

    有尾闻言，心下万绪，感目荣华指腹微凉，触之并不适意。

    陡地，那蛇蜕惊化粉末，飘散四下，眨眼无踪。有尾目荣华稍一对视，不过弹指，有尾重又坐回火龙驹上。

    “有尾，怎得失神？刚那糖球，买不买得？”一旁，弄丹急道。

    “虚空忆记尽亡。”有尾心道。

    “且往那糕点摊子看看。”有尾应着，远远瞧一眼目荣华，互通眉语，便驱马跟着弄丹往前。

    愚城不言堂内。

    卸甲一干皆聚此处。

    “却不知城主可是当真信那小妖。”青丘抚尾，思及刚才，又气又乐。

    “金乌丹事关重大，城主怎会轻信了她去？”女桑接道。

    卸甲沉声，缓道：“信与不信，并无相干。”

    “何意？”

    “城主见她，不过亲试妖力。她若不知金乌丹之事，现在知晓，只会跟弄无悯生了嫌隙；她若有所隐瞒，现得知我愚城也在力求金乌丹下落，急则乱法，城主不攻，其亦自露。”卸甲缓缓道来，却是解了两人疑惑，“不论早晚，想来我愚城当同弄无悯刀戈相向。城主此举，倒为那时埋伏也未可知。”言罢，卸甲闪身，缓游出堂中。

    “此事倒是卸甲占了首功。”青丘瞥一眼女桑，笑道：“想来待尔是回城，亦会得城主褒奖。”

    “对付苍文，何须费力？”女桑不屑。

    “吾不苟同。若论柔情功夫，尔是跟那有尾皆胜你一筹。”不待女桑反唇，青丘盈盈，掩口而去。

    此时，苍文已在藻圭王府耽搁数日，皆为照料步飞伤势。虽伤情见好，然步飞孱弱，起居仍是不便。藻圭王爷跟步飞皆劝苍文早些返归，然苍文心下难安，定要见步飞无恙，方肯离去。

    论及照料，苍文不可谓粗陋：三餐喂食、沐浴擦身、聊天陪伴，无不细致；反惹得步飞窘迫不已。

    这日，二人正于屋内闲谈。

    “苍文兄，日日饭来张口，太过清闲。我身体已愈，你无需挂碍。”

    苍文闻言，轻道：“那日舍身，当是搏命。感你恩德，现下所为，尚不足言报偿，皆为本分。”稍顿，接道：“却不知步兄当时为何？”

    “步飞无能，贫贱辱志。然不欲老而虚生，更不愿死而无补。舍己保尔，命有所值，死得其所。”言罢，步飞面上黯然，默默半晌。

    “何以这般自轻。”苍文正色，朗声道：“若非你机敏，怎解两妖之谜？吾又怎可逃出生天？”

    苍文稍顿，话头一转：“却不知，步兄如何看破镜妖把戏？”

    “实是惭愧。皆因有人密告。吾本楼外观战，见你愈战愈勇，心下大快。陡感后颈钝痛，回身见一纸球，展开细观，见书‘楼垮人亡’。吾心惊怖，正见尔欲发力，唯有大喝示警。然见掌力已催，只得亡羊补牢，借麻绳救苍文兄脱困。”

    “原来如此。”苍文心道：“想来，那纸球当是之前点拨之人所发。”转念细思，心下仍是不定，这便安顿步飞，再拜藻圭王爷。

    见面稍待，苍文急询：“老伯曾言，斗法当日步飞立于身侧，可记得有何异状？”

    如此一问，藻圭王爷一怔，半晌方道：“贤侄同镜妖近身缠斗，老朽实在无心它顾。思及当时，连吾自身所言所行皆记不真切，遑论步飞。”

    苍文自知，多言无益，只得轻道：“小侄随口一问，老伯切勿介怀。现事毕，想来三五日步飞便可行动自如，到时小侄即需回宫复命。”苍文一语未尽，蹙眉不语。

    “贤侄有话，直言便可。”

    “此次镜妖虽逝，然此祸因由，却未得知；小侄恐离去后府上或有他事，到时不及帮手。”

    藻圭王爷年长岁高，闻听此言，已是明了，朗声笑道：“贤侄，毋须心忧。步飞一介文人，弱不禁风，我府上门客也非独其一位。小老儿行端影正，不惧天道；若为财帛，形骸非亲，况身外长物？”

    苍文闻言，心下感佩，深施一揖，缓道：“老伯心眼通透，小侄拜服。”

    言罢，二人皆感心上重担已销，这方海阔天空，茶盏往来。

    “不知老伯可否将相助师父共退朽妖前后，详述一二？”苍文笑道。

    藻圭王爷朗声一应：“若不嫌吾言辞无趣，便细道来。”

    一老一少，言及弄无悯，一发难收。

    辰光不歇，两人酣聊，竟不查天光昏暗，隙驹流箭。
------------

第七章：犹寒乍暖时 - 第25话

﻿自那日从麻市街回返知日宫，有尾当晚脑中千头万绪，不得停歇。一夜未眠，本想第二日好好睡上一觉，谁知刚入辰时，弄琴便让人前来催促有尾早作准备，午时一到好去马厩。

    有尾无奈，恹恹而起，稍稍进些饮食，便让来人引路前往马厩。

    知日宫共有火龙驹百匹，平日圈养在离知日宫主殿稍远的一座小山，独号“火龙宫”。听领路小厮说话，负责照管马匹的乃一老妪，人皆尊其“龙婆婆”。听闻这龙婆婆已入知日宫数十载，为人和善，性子爽朗，且有一手养马绝技，甚得弄无悯看重。

    有尾被小厮带上一木质吊桥，之后独自一瘸一拐，扶着绳索缓慢向前，足耗半个时辰方过了桥，抵达火龙宫时，四下不见有人。有尾慢悠悠入了马厩，见几十匹火龙驹整齐静待，鬃毛锃亮，马体匀称，肌肉有力，神情安逸，着实讨喜。有尾上前靠近一匹白马，轻拍马头，这火龙驹也不畏生，倒似喜欢有尾，见其手掌不再贴近，它便将头自行靠过去，就在有尾手上轻轻摩挲起来。

    有尾顿觉开怀，又踱步至马厩另一入口，见两本册子挂于一旁，便伸手取来，一本是马匹日常使用往来，另一本应是火龙宫上下打理各项活计。有尾粗粗一看，见那第二本上字迹密密麻麻，心道：这马厩活计竟如此繁琐庞杂。一边想着，一边挑个开阔空地，逐条看得津津有味。

    “这龙婆婆一人打理上百马匹，管理整个火龙宫日常，着实不易。”有尾自语道，“每月两次需放马出宫，翔于云，飨金光雨露，听起来甚是有趣。”

    “岂止有趣，简直人生快事第一。”一白发婆婆现于有尾身后，灰蓝粗布裙，相貌并不出奇，然精神抖擞，头发全部编成一条粗麻花就这么荡在身后。

    “你可是有尾？就是弄琴那丫头派来给我帮手之人?”

    有尾闻言，心知这位便是龙婆婆，忙道：“给龙婆婆请安，正是有尾。”

    龙婆婆看看有尾怀里两本册子，一笑，问道：“咱们火龙宫几项差事你可都看过？”

    “有尾粗略看了，晨起喂马，洗涮马厩，整理草垛，清洗马匹。”

    “可觉得繁重？”龙婆婆边问，边上前取回两册，接着往外走去。

    有尾在后面小心跟着，心想：恐是有心将这册子置于此处，给个下马威。

    “工作确是繁重，然有尾不怕辛苦。得此差事，已比之前穷苦潦倒好了太多。”有尾缓道。

    龙婆婆不再答话，回头看看有尾，倒是把脚步放慢下来。

    待两人进得马厩一旁殿内，龙婆婆便将有尾让在座位上，笑道，“这火龙宫有十数小厮，居于离此地不远的院落。很多杂事重活由其代劳。老身年事虽高，好马之心不老，故马匹一些侍弄活计我尤亲为。其实无需你事事皆做，毕竟你每日午时到达，一日两个时辰便好，不如你来挑挑，看看喜欢做什么。”

    有尾见龙婆婆一脸和气，言语中并不倚老卖老，且日后还能跟火龙驹相处，心下自是欢喜：“有尾喜欢马，什么活计都乐意做。来了火龙宫，自是听龙婆婆安排。”

    “好，那就每天过来帮我收拾下草料，清洗小马驹。之前听你所言，每月放马你可也乐意？”

    “求之不得。”有尾当即应下，心道，若能驾火龙驹翱翔知日宫上，或可探得些消息。

    当天借龙婆婆指点，有尾便操演起来，倒还似模似样。

    之后几日，有尾不再需人催促，不到午时就早早赶至马厩探望火龙驹。这些马儿毕竟仙家之物，极通人性，每逢有尾到来，它们便异常快活。有尾深感与其相处，可放下机心，甚是轻松。

    这日，正值火龙宫放马之时，因是首次，龙婆婆决定同往，一来告知有尾放马路线，免她扰了宫人清修，再来因马匹数众，龙婆婆忧心有尾毫无经验难于掌控。这般，龙婆婆将她那银白粗麻花辫又绑紧了些，一个飞身跃上身边一匹枣红大马，“此乃头马，老身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飞将’。”龙婆婆拍拍马头，轻唤一声飞将，身下火龙驹前蹄一曲一跳，似是应和。有尾见状，忙问：“婆婆，有尾可否自行择马？”

    龙婆婆闻言，颔首微笑。

    有尾得令，在马厩中往来绕了两圈，似是举棋不定，“厩中匹匹皆是马中将军，仙界神品，有尾实难定夺。”边说，边伸手牵过了她初至马厩便一眼相中的纯白火龙驹，有尾将手掌竖起，这白马便又将头探过来在有尾掌心摩挲，煞是可人。

    “你这丫头，想必早早挑中。”龙婆婆爽朗一笑，“倒有眼力，这匹亦是宫主最爱，每每仙友到访，定是要牵出让其观摩。”

    有尾将面颊贴上，轻道，“宫主可有赐名？”

    “老身曾凑巧一次听宫主对着此马，轻唤一声‘燕乐’。”

    “‘燕乐’？”有尾轻道，“不是狂心贪燕乐，年来白发满头新。”言毕，有尾已是跨上马背，“燕乐，今日且让我瞧瞧本领。”

    身下白马抬起前腿，嘶鸣一声，甚是飒爽。

    龙婆婆见状，微微一笑，双腿一打，那飞将即刻奔了出去。厩中其他火龙驹如蒙召唤，紧随其后。燕乐不疾不徐，待其他马匹尽出，又长嘶一声，已然奋蹄。有尾坐在其背，感其律动，心叹：果是好马！

    这百匹火龙驹其势如虹，齐齐奔至火龙宫前方空阔之地，之后依次将前蹄一收，后蹄一蹬，便已腾于半空。有尾见状，将眼一阖。这燕乐速度恁快，有尾再睁开眼，却见自己身边空无一物，已是行在天上。

    有尾不顾身边呼呼风声，往前望去，见龙婆婆身形矫健，那根麻花辫竟已随风飘荡，其姿洒沓，有尾见状，更觉心下开阔，将上身又再伏低，催马向前。

    少顷，有尾见不远处似有一峰，此时身下燕乐速度渐缓。到得近前，有尾方才看到那峰顶乃有一殿，殿门紧闭，门上方匾额书烫金三字：怀橘宫。有尾这才明白，原来此地正是弄无悯寝宫，难怪燕乐放慢脚步，又绕着此峰来回几圈，想是心中念着主人。

    有尾正想让燕乐靠近一些，她也好近处探看这怀橘宫景况，却不知为何，燕乐陡然转头飞离怀橘峰，一头向山下扎去。有尾不知何故，抬头四顾也不见龙婆婆踪影，心下难安，手中更是攥紧缰绳，却阻不住燕乐继续向下，着魔般带着有尾穿入一片白雾。有尾进了这雾气之中，发觉连身下燕乐亦难得见，一时情急也无计可施。一人一马往下飞了约摸一刻，有尾耳边听得哗哗水声，见身边迷雾已散，现下燕乐正沿着一条江水向前，飞得很低。有尾左右看看，见两面皆是光滑峭壁，心中一动：这莫不就是他们提及的肥遗江？想来弄无悯居所与贯日崖相邻，贯日崖之下即为肥遗江水，这燕乐是带我来尝了尝从贯日崖失足坠落的滋味。有尾苦笑着摇头，低头看向身下江水。

    “人说这肥遗江可攀岩壁行虚空，如今看来，倒不知何意？”有尾心道，突然间，这江面上似有影像现出，初时看不真切，待燕乐开始往上攀飞，有尾再低头一看，大惊，这肥遗江面所现正是弄无悯面容。

    “难道他施术于江，欲时时查我行踪？”有尾更是疑惑，“堂堂宫主，若想得我行踪消息，自有宫人报禀，何须如此？”

    有尾转念，“或他不欲旁人知晓，方行此诡秘之举。难不成金乌丹与我真有关联？”

    有尾思前想后，难得要领。此时燕乐已缓缓飞至崖顶，有尾再想看看那肥遗江水，视线早被重重白雾所遮，“若他想暗中观察，以他仙法，怎会露出面容令我瞧见？”有尾心中又再计较，不觉燕乐纵蹄高飞，不多时便追上龙婆婆他们。

    待所有马匹行了一圈返了火龙宫，已是一个时辰后。有尾心中实在疑惑，强颜跟龙婆婆别过，便急急回了敛光居。

    掐指算来，弄无悯闭关制丹已有月余，想来不日出关。却不知他是否真能制得灵丹；而那金乌丹到底是何来路，现又身在何处；因着金乌丹，知日宫跟愚城恐有刀兵，不知到时，仙妖之争鹿死谁手？

    有尾不胜其烦，连晚膳都不想动筷，又因思虑过多，头痛难忍，不得已，便早早歇下。
------------

第七章：犹寒乍暖时 - 第26话

﻿可惜这一觉还没睡踏实，便被一莽撞小厮惊扰了去。

    有尾正欲发怒，却被来人抢了先机。

    “火龙宫草料房走水，现差我请你过去。”小厮口气很不耐烦，听着倒像是来拿人。

    “你们知日宫人便是这么‘请’人？”有尾冷笑，却也不再和他多言，披了件衣便随他去了。

    到达火龙宫内，有尾见龙婆婆正于堂中主位静坐，边上立了弄琴弄墨姐妹。

    “婆婆，却不知此火何时而发，因何而起？马儿可好？”有尾心中实在惦念。

    龙婆婆缓道：“早便说了，这丫头是否真心爱马，老身一眼即知，怎会纵火陷火龙驹于险境？”言毕，龙婆婆看着有尾，笑道：“马儿无恙，本也不是大事，草料烧了，再置办便是。”

    弄琴也不多言，恭道：“龙婆婆所言定是有理。不过此事蹊跷，一干人等均要问询一番才好交代。”

    “跟谁交代？宫主又不会为了这等小事计较不休。”龙婆婆性子直爽，厉声直言道。

    有尾心道：自我入宫，这弄家两人便刻意针对。弄墨倒还好说，喜怒于色；只是弄柯跟这弄琴我需得多加留心。

    “却不知弄琴姐姐想要有尾如何？有尾知无不言。”

    “你今日何时离了火龙宫？后去了何处？”

    “有尾约摸今日过了申时方才离开回返敛光居，路上有些疲累，故脚程慢了，到敛光居时怕已是半个多时辰后。”

    “路上可有宫人遇见？”

    “有尾不知，当时只顾埋头赶路。但我在路上不曾见过他人。”

    “没见过旁的人便难知你所言虚实。”弄墨插言道。

    “若弄墨姐姐心疑，何不推出些凭证让有尾哑口？”

    弄墨又待强辩，却被弄琴阻住，“并非疑你一人，你来之前，火龙宫边院仆役我们也已尽数询过。”

    “既是这般，我跟弄墨也就不多耽搁。”弄琴再道，“龙婆婆若有差遣，也直管跟我们姐妹说来便是。”

    龙婆婆点点头，做个送客手势。弄家两人也不多留，扫一眼有尾，便匆匆去了。

    “婆婆，如今草料烧了，不知需得做些什么以保明日马匹无忧？”

    “无妨无妨，草料房已让仆役清理过，他们也已分头去置备草料，你莫要心忧。”

    “这火倒是蹊跷，今日你我放马回来，你走了不过一刻，便有人报我走水之事，却无一人得见罪魁。有仆役报说走水之前恍见天降火星数点，本以为眼花也没在意，谁知这弄墨丫头似认准是你所为。”龙婆婆接道。

    “婆婆待有尾的好处，有尾铭记。只是有尾刚来不久，便有如此祸事，心中实是难安。”

    “你这丫头就是思虑过多，此事哪里与你相干？今日看你马上风姿，应是豪放不拘之人，怎么却说这般姑娘家扭捏之言？”

    有尾闻言，也不再多话，只是两手一堆冲龙婆婆作了个揖，这倒是男儿之举了。

    当夜有尾辗转不眠，旧题难解，新谜又出，却不知到底是自己偶涉其中，还是有人刻意针对。思前想后，最终脑海却不断浮现在肥遗江面上瞥见的一副面容，久难挥散，乱了有尾当晚整个梦境。

    之后几日，有尾还是日日去火龙宫侍候马匹。每天跟火龙驹相对，闲时跟龙婆婆话话家常，讨教些养马之道。有尾原想平淡度日，一切皆等弄无悯出关后再做计较，谁料难遂人愿，不过平静几天，麻烦又至。

    这日有尾早早起床，正想用了早膳即往火龙宫，谁知刚刚停箸，弄家姐妹中不常露面的弄柯到了敛光居上。

    有尾还想招呼她一同再进些薄粥，未料弄柯面色凝重，语气颇有些叹惋：“有尾，你随我来，弄琴等人皆在主殿候着。”

    “可是出了何事？”有尾不解。

    “你且随我先去，到了便知。”

    弄柯这番托词，更让有尾心中忐忑，她虽知水来土掩，但时间紧迫恐难布置周详。有尾默默跟着弄柯前往知日宫主殿，已知此番恐是场硬仗。

    到得知日宫主殿，却见弄琴弄墨弄丹赤武皆在殿中，各个沉着一张面孔。弄丹跟赤武见有尾进来，焦急之情冲上眉头，却又难以言说。

    “却不知唤我前来，有何赐教？”有尾倒是先开了口。

    “你反倒问起我们缘由来了？”弄墨冷笑，“贼喊捉贼，古来如此。你以为这样即可自证清白？也太不把我们知日宫人放在眼里。”

    有尾闻言，心中已是不耐，“废话少说！”言毕，伸手指指弄琴，“你且直言，休让你这妹子再放厥词。”

    弄琴看一眼弄墨，目光冷峻，又望着有尾：“此事难怪弄墨失态，她实是昨夜在人前出了大丑，心中羞恼。”

    “她出了丑，怎就要迁怒与我？”有尾嘴角一扯，一脸鄙夷，“再说，她那言行，又有何时不出丑？”

    弄柯做个手势让大家静下：“有尾，并非我们故意难为。昨夜弄墨衣衫不整从卧房出来，披头散发如孩童在院中戏耍，口中絮絮各种不雅之言，最后还攀到树上，将树皮树叶揭来吃了。如此一闹足足半炷香功夫，最终才精疲力竭停歇下。回复神智后，她竟不太记得自己所为。”弄柯一顿，“你那日施惑于马，我跟大姐亦是看的真切。”

    有尾陡然明白，“他们以为弄墨这般皆因为我所惑？”有尾心道，“不想他们如此歹毒，以此阴招害我。我一人独居，自是没有人证，难于反驳脱身。”

    “有尾，”弄丹这才发话，语气哀怨：“我并不愿相信此事乃你所为，只是昨夜二姐那般魔怔言行，加上你跟她积怨甚深，我也不得不......”弄丹话未说完，看看赤武，却也不知如何再说下去。

    有尾又是冷笑：“你们互为证人，加之姐妹情深，如此言之凿凿我还有何必要申辩？”

    “就算我当真趁夜色偷进了华年殿，施惑术于弄墨，让她出丑人前，你们要如何惩治我？驱我下山？断我手脚？禁我自由？还是......取我性命？”有尾此刻对这群仙家弟子愈加不屑，想来这知日宫，竟非她心中一直矻矻所求。

    “有尾，你没做过，就莫要嘴硬。或者这惑术有什么旁的人也使得？你可有师父或是同门？”赤武在边上轻声劝阻，“昨夜我并未亲见，只是我想，若大家皆知你长于惑术，而你又非要以此来害弄墨师姐，这岂不等于直接告诉众人你是元凶？你并不蠢笨。”

    有尾听赤武所言鞭辟入里，心中感激：“正因现这知日宫中唯我一人有此本领，若是成心陷害，自会咬住此事不放。你看得通透，却辩不过华年殿众口，也敌不过欲加之罪这般险恶用心。”

    “赤武，你也言及未曾亲见，单凭猜测，怎可相信？”弄墨怒道。

    “你们也非亲见有尾现于华年殿，为何如此肯定？”

    “我们知日宫仙家宫邸，仙气笼罩，平日里妖物哪得进山？宫主慈心将她这小妖带来，她便偷偷近身施以妖法。知日宫单单宫主之名足以威慑群妖，此事若非她所为，旁的妖物怎敢造次？”

    “你是怪师父识人不明？”

    ......

    有尾心中满是失落，既非对弄丹，也非对其他弄家姐妹，而是对这整个知日宫。她心中思及念及的“家”，却与其有这般膈膜，而这“家”中众人，与其皆有嫌隙，不过或明或暗或深或浅罢了。

    有尾听着赤武跟弄墨在殿上唇枪舌剑，心中愈加憋闷。她不知此刻要做些什么，脚却不由自主迈向殿外。

    “谁允你离开？”弄琴呵斥一声。

    有尾耳边似是听得有物什挟风飞至，还未及反应，那只跛脚便被一物重击，有尾吃痛，叫出声来。那脚本就虚弱无力，如此一来，有尾登时跌在地上，此时她脚边正有一茶盅左右滚动。有尾回头，见弄墨得意一笑，“想来你也走不快，倒是不如坐下好生歇歇。”

    有尾捡起身边茶盅，攥在手里，暗暗用力。她猛地问道：“赤武，你要帮她们麽？”

    “我......”赤武看看弄丹，接着闭上眼摇了摇头，“我帮着道理。”

    “如此，你只要袖手一旁，既帮了我，也帮了道义。”

    殿中众人还未明了有尾意思，却突见其盘膝一坐，已在催动口诀。

    “不好，快制住她。”弄柯最先反应过来，自己已飞身朝有尾扑来，怎料有尾快她一步，双手各比个单白鹤诀，手臂突地伸直，将手掌往前一推。

    赤武本想跳出去护住有尾，怎料事态突转，眨眼间，弄柯已飞回弄琴身边，且跟弄琴打作一团。而一旁的弄墨弄丹也殴斗起来，这四人并非两两一组，只是混乱互搏，不管是谁，都已跟其他三个过了十数招。

    赤武见此，这才明白有尾对弄家姐妹皆施了惑术。

    “有尾，收了法术，快些罢手！”赤武奔至有尾身边。

    “为何？”有尾稍稍抬眼瞥一眼赤武，吃吃笑了起来：“她们既说受我惑术所害，那我就成全了她们去。”

    “有尾，万万不可。”赤武双手捉住有尾两肩，“你若再不撤了此术......”

    “你奈我何？”有尾态度陡变：“若杀了我，弄丹从今往后都要疯疯傻傻，一辈子不得消解惑术之力。”

    “我......我从未想过伤你。只是求你，自你入宫，弄丹便是一番赤诚与你相交，你莫要如此对她。”

    有尾刚要回嘴，却听得门外一声大喝：“你们作甚？”

    赤武侧头，见苍文现于主殿门口，如获大赦：“师兄，来得正好！求你劝劝有尾，且让她放过弄丹，收了惑术吧。”

    苍文快马加鞭从藻圭镇赶回知日宫，正想跟弄无悯回报镜妖之事。且他久未得见有尾，心下也是念着的。谁曾想，这一番急马倦归风尘仆仆，迎面却见弄家姐妹打作一团，招招似要夺人性命。而这罪魁，正于殿上观战，一派闲适。

    “快令其停下！”苍文见弄墨一掌拍向弄丹后背，幸此时赤武急急飞至将弄墨掌力引向一旁，“不然休怪我辣手！”

    有尾似要垂泪，眼角一耷：“枉我一直惦念，你竟如此对我？”她伸手揽住苍文。苍文又感心中一动，忽觉自己语气过重，便想好声好气劝有尾罢手，却不知为何，自己脑中一片空白，混沌无明，竟直直飞至弄家姐妹中间，跟她们四人均过起招来。

    赤武登时呆立一边：这有尾居然也惑住了师兄！

    有尾看一眼殿上众人，自己缓缓退至门口，倚住镶金镂空木门，往外看看，又回身伸个懒腰。

    弄家姐妹已恶斗了一刻辰光，体力渐显不支。她们毕竟同出一门，所使招数也大同小异。不过弄琴手段老辣，弄柯步步为营，弄墨弄丹已现劣势。待苍文加入，倒给了弄墨弄丹喘息之机。

    “真是无趣。”有尾娇嗔，眼中寒光陡地扫向苍文。于此同时，她将脚边那只茶盅径直踢了出去。

    苍文似是得令，单手应对弄琴进攻，另一手朝不远处茶盅发力，手腕向里一收，那茶盅已是飞入掌心。

    赤武听得“啪”的一声，再看时，苍文已单手将那茶盅捏碎。他右脚脚尖触地，身体借力弹起，左腿与地面平行踢出，扫了一圈，便将弄琴弄柯逼退几步。趁此机会，苍文跳出包围，竟是直直飞向弄墨。弄墨毕竟功力不深，不及反抗，面上已被苍文手中那尖利碎物划了血淋淋一道。

    “打得好，打得好！”有尾一边拍手一边跳脚，此情状下，竟作如此少女之态，看得赤武心中又惊又惧。
------------

第七章：犹寒乍暖时 - 第27话

﻿赤武心知若不让有尾出了恶气，她定不肯罢手。眼下局势，赤武只得时时留意弄丹境况，求其莫受伤害。他要么帮弄丹引开他人掌风，要么中途挺身阻住旁人进攻，如此一来，倒也无暇再央求有尾。

    有尾听得殿中殴斗之声嘈杂，渐渐觉得困乏。双眼刚刚阖上，便感耳中喧嚣皆似停止，身外虚空一片，万物具静，置身其内，游神其外。陡在此时，脑中似有发丝崩断之声，紧接着有尾浑身一抖，似为重物直击面门。

    “不好！”有尾猛抬眼，见弄家姐妹跟苍文全部停了动作，赤武一人于一旁扶柱喘息。而大殿正中座位端坐一人，面容仍是沉静，气势却甚骇人。

    此人，正是弄无悯。

    “师父，终是盼得您出关！”

    弄无悯手一抬，阻了赤武说话。他嘴唇未动，密音有尾道：“我以定身法将其定住，却未破你惑术。若你现自行罢手，我尚可轻判。”

    有尾朗声道：“顺水推舟卖我人情么？”有尾捂嘴吃吃笑了，声音愈甜，“谢宫主仙人大恩。然我这惑术本就旁门，我人又呆笨的很，习得不好，只懂施术不懂收法，恐要劳动仙人赐教。”

    弄无悯闻言，微微叹了口气，也不再施以密音，开口道：“此恨至深？”

    “有尾不敢。只是有尾老实，她们姐妹既咬定为我所惑，我思前想后，自愧昨夜未遂其心，实在难安，现补给他们，也免得罔担妖物名头。”

    “禀师父，确是弄墨师姐说昨夜为有尾惑术所害，只是依徒儿推测，假使真有此事，也非有尾所为。”赤武看看有尾，又看看弄无悯，“这显是引骤火烧己身，非有尾行事作风。”

    有尾冷笑，厉声道：“昨夜必是无事发生。”

    弄无悯眉头微皱，下巴稍抬似作询问。

    “刚刚殿上弄家姐妹合力诬我。弄琴说弄墨昨夜失魂，疯癫了半柱香方才停歇，”有尾看看赤武，“她可是这么说？”

    赤武颔首：“你之前便跟我和弄丹提过，此术过半柱香功夫自解。”

    “其实，这惑术实需两个时辰方可失效。”有尾白赤武一眼，“还要多谢弄丹跟你，或者还有你们大师兄。这半柱香效力，乃我信口说来，且也只告于你们几人；必是弄琴从你们口中得知此事，这便暗暗记下，再寻时机施苦肉计陷我不义。”

    “你是承认，之前谎诈？”弄无悯淡淡说道。

    “我这谎无伤大雅，你徒弟们扯的谎可是要致我死地。”

    弄无悯将右手手指往里一收，闭目不言。少顷，他抬眼，右臂一挥，有尾赤武皆感一阵热浪，殿上弄家姐妹及苍文如大梦初醒，已是回复神智活动如常。在其身下，各有一小滩水迹。

    有尾见状，心知弄无悯已令夺魂冰刃自融。

    “师父。”苍文冲弄无悯施以大礼。

    “宫主，您出关了。”弄家姐妹也齐齐施礼道。

    弄无悯也不应答，就只静静注视有尾。

    “师兄，你们刚为惑术所侵，五人相残。”赤武在一旁，埋头轻道。言罢，他抬头，看看弄丹，柔声道：“你可还好？”

    弄丹回身望一眼有尾，又冲赤武微微摇头，几要落下泪来。

    弄墨这才得以伸手揩揩面颊，却见手背满是鲜血。“我的脸......”弄墨大惊。

    “你伤我跛脚，我毁你容颜，两不相欠。”有尾轻笑。

    “宫主，此妖趁您闭关，以妖术乱我知日宫。您......”

    弄无悯一道眼风，弄墨便不敢多言。

    “知日宫一向宫规严明，错必纠，过必惩。”弄无悯看看弄琴，“你们......”

    弄琴弄柯弄墨见其话不言明，三人换个眼色，也不言语。倒是弄丹在一旁很是不解。

    “弄琴弄柯弄墨三人，自明日起依次上贯日崖思过。每人三日，不得饮食。”

    “苍文赤武二人，每人誊录宫规百遍，两日完成。”

    “至于你，”弄无悯看看有尾，“可想申辩？”

    “辩无可辩。”有尾嘴角一扯，苦笑道。

    弄无悯不再说话，转过身去，负手而立，难见表情。猛地，他回身，同时已将右掌掌心对着有尾。殿中各位皆不敢做声，低头却往有尾处偷瞧。此时有尾似觉突有一力隔空点在自己大椎穴上，后顺着自己脊梁将每根椎骨捏得粉碎。

    初始，有尾咬紧下唇欲硬挺过去，但到后来，痛达极限反倒失了感知，已然麻痹，不觉痛痒。浑身再无一丝气力，而头脚躯干都慢慢找不到去处......

    殿中众人眼见有尾缓缓跌在地上，面色苍白，一呼一吸都已难为。

    “师父，”苍文慌道：“有尾之罪，当受重罚。但您常言，妖亦生灵，可感可知。”

    弄无悯也不答话，已是果断收手。

    “为师停下，并非因你求情。”弄无悯往前几步，坐于殿中正座：“其惑术之能已被封入骨髓。后若再行此术，那夺魂冰魄会先行刺其肌理，如她吃痛停下，倒也罢了；若她执迷，继续此术，那夺魂冰魄刺破其皮，一旦脱出，其骨立碎。”

    赤武弄丹闻听此言，无不心忧。虽受有尾惑术所害，但念她孤苦无依，受此酷刑，着实不忍。

    “你们退下吧。”弄无悯轻道。

    苍文经此一变，心中不知对有尾到底怀了哪般情愫。纵为宫中大弟子，却也不过是个年轻儿郎。他缓步向殿外退去，经过有尾身边，忧心、气恼、疼惜、怨怼，交织一处，竟催得他加快脚步，似要快些逃出去才好。

    “赤武，有尾当如何？”弄丹轻道。

    “我们暂且回去，师父自会安排。”赤武心中亦是难安，但想着弄丹今日经历，不愿让其再添思虑。

    殿中寂静，弄无悯坐于高处，不发一言。而有尾倒在堂下，心中将弄无悯剐了千遍，却虚弱至极，难有声响。

    两人似都不觉对方存在，就如此静默相对。

    半晌，弄无悯方轻轻击掌两次，殿外应声飞入两只仙鹤，每只均有一人多高。它们一声啼叫，落在弄无悯身畔左右两处。此时弄无悯朱唇微启，却不知是念咒还是寻常说话，那两鹤听着，点头似是应和。

    不过盏茶功夫，有尾听得响动，却连眼都难抬，陡觉有物于身下发力。有尾得以直起上身，见身旁两鹤，各将脖颈伸至其腋下，又用翅膀拨弄着抬起有尾身体搭在自己身上。于是乎，就见两鹤一左一右架起有尾，将翅平伸搭个台子，便将有尾扶出了殿。

    两鹤将有尾缓缓送至敛光居，又将其小心翼翼扶到榻上。离去前，一只用喙衔住衾角，替有尾盖了，这才双双飞走。

    有尾仍是有气无力，连抬抬手指都难难施为。她原想昏昏睡去却总在将入梦时为巨痛搅醒，如此反复，到最后却不知是晕了还是睡了。

    这一觉不知过了多久，有尾忽地睁了眼。她觉腹中打鼓，心道：这么一来，恐无人再给自己送些吃食。念及于此，饥肠辘辘，痛感更甚。

    少顷，有尾听得屋中又有响动，勉强又睁了眼，见只仙鹤衔了食盒缓缓进来，同至的，还有弄无悯。他倒还是步态从容，云淡风轻。

    那鹤将食盒往桌上一放，便冲弄无悯啼叫一声。弄无悯颔首，那鹤便一蹦一跳着退到一边。

    弄无悯自行坐在桌旁，轻轻开了食盒，从中取了只翡翠玉碗，还有只木匙，慢慢走到有尾榻边。

    有尾暗道：你施此辣手让我成了这幅模样，现在方来示好？边想着，边微微偏头转向里侧。

    弄无悯见状，知她心有怨气，也不言明，就只搅搅手中热粥，舀了一匙，便缓缓送至有尾唇边。那米粥香气四溢，粥色清亮。有尾忍不住抚抚肚皮，既不看弄无悯，也不开口吃那米粥，反倒将头又往后倚倚，这方启唇。

    弄无悯也不着恼，见有尾这般，便又微微倾身，将手中木勺稳稳再向前送，恰至有尾口中。

    这两人倒是默契，有尾刚将口中米粥吞下，弄无悯便将新的轻轻送入。两人均不言语，心中却计较为何对方一言不发——弄无悯觉有尾受此屈辱，依她脾性，若非破口大骂，也要冷嘲热讽；而有尾却想弄无悯这般屈尊，总要说些什么以显仙家气度，又或喋喋不休诸般道理。两人心中这般想着，却依然各自沉默。

    待米粥食毕，弄无悯便即时起身，刚想迈步，又轻轻提起被角为有尾掖了一掖。之后便让仙鹤衔了食盒，静默离去。
------------

第八章：灵丹生妙效 - 第28话

﻿这边华年殿上，弄琴弄柯弄墨三人聚在一处。弄墨对镜查看面上伤痕，怒道：“那小妖当真蛇蝎之心，竟让我们内斗！若我们姐妹不幸有人因此身故，其余之人怎能心安？”

    弄柯也不接话，给弄墨递上一物，八角之形，银质镂空。

    “内有请生草草叶所取汁水，混合东海珍珠磨就细粉，这请生草自古即有生肌祛疤之奇效。”

    弄墨接了来，便迫不及待涂在面上。

    “我们虽有损伤，”弄琴看一眼弄墨，长舒口气，轻道：“但二妹此计甚妙。若非这般，怎能去其惑术之能？如今她无妖法傍身，即便留在宫中，也难为害。”

    “果是二姐最为清楚宫主脾气。只是，虽宫主刚刚出关，却似洞察一切。”

    “我明日一早即往贯日崖，虽我姐妹受此惩治，却能为宫主除害，自是无悔。”弄琴说着，又看看弄柯，“只是，弄丹年幼，将她牵扯其中，实是不该。”

    弄柯明了弄琴之义，安慰道：“若用此计，弄丹正是关节。弄墨这一出假痴不癫，你我皆是心中有数。如不让弄丹看到添个佐证，我们徒言，总归少了些天真。”

    “可怜了我，好端端装疯卖傻。”弄墨接话道。

    “那也要问问，为何短短时日，就能跟那小妖变得这般水火难容？她若施法，你怎逃得了第一个去？”弄琴似是责怪，又像调侃，边说边笑。

    这边弄丹却跟赤武商量要去敛光居探望有尾。

    “丹儿，她如此对你，你却不恼？”赤武问道。

    “怎会不恼？”弄丹叹了口气，“但她孤身到我知日宫，加上之前大师兄提及，她幼时吃了很多苦头，性子乖张也是寻常。我只是不知，她为何觉得我跟姐姐们串通诬陷。那夜三姐失魂模样我是真真得见的。”

    赤武轻道：“如今师父罚了她们三人贯日崖思过，你仍不明？不过做戏，合伙诓骗。”

    弄丹不再做声，握上赤武两手。“稍后趁夜色我们去敛光居探探有尾可好？”

    赤武颔首，也不再言语。

    苍文自从知日宫主殿返了卧房，便一直坐立不安。心中想着沉静下来，慢慢梳理前因后果，可对有尾安危实难轻放；又生着自己的气，后悔当时就那么匆匆离开，未能探看有尾伤势。思前想后，苍文正待前往敛光居，不想却被门口一小厮叫住，说弄无悯在主殿候着要他前去报禀辞仙楼一事。苍文不敢耽搁，便急急前往知日宫主殿。

    到得殿上，苍文忙施礼道：“师父，徒儿负您所托。”

    “此话怎讲？”弄无悯抬眼，淡淡询问。

    “徒儿今日刚返宫中，遇此危急，未能力保同门平安，反而又为......”苍文此刻却讲不出有尾名字，支吾着，又道，“徒儿实难推卸责任。”

    “今日之事，你也莫再耿耿于怀。是非曲直，已做评判。该罚之人亦都罚了。你仍困于其中，并无益处。”

    “徒儿明白，徒儿谨记。”苍文又拜，接道，“师父，藻圭镇之事已妥，那辞仙楼疑团实为两新修之镜妖所为。”

    “其意为何？”

    苍文梗住，轻声应道：“徒儿未能查出因由。”

    “现那镜妖所在何处？”

    “两妖皆已殒命。”

    弄无悯不再问话，苍文忐忑，道：“那藻圭王爷现应无虞。只是徒儿此行，似有人暗中相帮。”

    苍文将事情来龙去脉一一报与弄无悯，同时又将自己存留下来的两张纸笺呈上。

    弄无悯低眉看看，少顷方道：“你为藻圭镇解此忧患，自当褒奖。且此乃你首次下山处理事务，有此结果，为师甚慰。宫中所学总归刻板，临大敌而不乱方显应变之能。”

    苍文闻言心中稍感轻松，突又想起一事：“师父，那镜妖临终曾言‘镜妖之密难以勘破＇，却不知所谓何意？”

    弄无悯淡淡道：“每类妖属皆有密不外传之神技宝物，只待其潜心修习，或得奥义。”

    苍文点点头，想着这辞仙楼一事应是告一段落，思绪不由又飘回有尾身上。

    弄无悯似是看透苍文心中所想，缓道：“近晚膳时辰，你且往敛光居看上一看吧。

    苍文听此说话，忙冲弄无悯作了一揖，便急急退出殿去。

    这边敛光居上，弄丹赤武二人已至有尾榻边。有尾见状，也不言语，静静瞧了一眼，便又阖目养神。

    弄丹欲言又止，实在不知如何启齿。

    赤武道：“有尾，我跟丹儿过来探你。可还好？”

    有尾还是不应。

    “有尾，我并未诬你。自入知日宫，难道你不见我为人？我那晚确是见我三姐失魂魔怔，我......”

    有尾这方睁眼，一字一顿道：“非我不懂你，实是你不懂我罢了。”

    赤武见二人如此，只得开口：“现师父断了是非。有尾，那三人诬你，丹儿亦受了蒙蔽；你那惑术毫不留情，却也......”弄丹扯扯赤武衣角，赤武便也说不下去。

    “你俩也在此？”苍文的声音从门外响起。他正是从主殿一刻不停赶了过来。

    “师兄，你也来了？”赤武应道。

    苍文点点头，冲有尾努努嘴，问道：“如何？”

    赤武摇了摇头。

    苍文走近，见有尾面色惨白，刚在路上排演数遍的责怪已是全部梗在喉咙，唯剩疼惜：“有尾，你身上可还痛？饿不饿？我带了些甜粥，你需补补气力才是。”

    “一丘之貉，无需作态。”有尾心中仍是憋闷，痛感又至，她轻轻一哼，缓道。

    苍文不欲辩解，心知有尾受了这番惩治，不忿也是应当。他从边上取个软枕，便扶了有尾起来，靠在其上。

    “先进些吃食。”说着，苍文将粥舀了递过去。

    “原本不想如此。”有尾这方抬眼，凝视苍文，又看看站在不远处赤武弄丹二人，“还有你们。我并不想伤害任一。”

    “她们诬我并不打紧，可你们皆为我信赖之人，你们疑我，叫我如何自处？”有尾冲弄丹探出手去。弄丹见状，忙上前握起。“我知对你不住，但我羞于言辞。冤屈痛楚莫辩，怒火焚心，也就铸下大错。”有尾柔声道，泪水夺眶。“你们，莫要怪我，可好？”

    弄丹亦是抽泣，赤武拍其肩头，以示安慰。

    苍文将甜粥舀好，吹一吹又递过去，“你尚有伤，先将身子养好才是正事。”苍文回头看看弄丹赤武，“何况，我从未怪你，他们亦是如此。”

    有尾吞了口粥，似有哽咽，也不再言语。

    稍晚，待三人离去，有尾这厢辗转难眠，心道：事已至此，若不能重修旧好，想来接下去宫中日子定是弥艰，不如退让一步，也好让那三人心有亏欠。

    之后几日，有尾大多时候懒在榻上，休养生息。疼痛渐缓，气力也渐渐回复，只是她忌惮那日殿上弄无悯之言，倒也不敢亲鉴惑术之能是否全失。
------------

第八章：灵丹生妙效 - 第29话

﻿待得半月后，有尾已行动自如。此时她心中所念，倒也不再是如何扳回一城让那弄家姐妹吃些苦头。屈指算算，弄无悯出关多日，却不知丹药是否炼成，也不知他会否因着自己大闹知日宫便不再赠予丹药。

    这日，有尾于敛光居百无聊赖，取了之前苍文送的玉竹扶老，细细观摩起来。此杖杖身坚硬，木质纯净，玉石更有通透之感。

    “不知何时方可摆脱此物？”有尾喃喃道。

    恰在此时，就见一鹤于院中收了翅，踏步缓至。

    有尾见其口中衔一锦盒，再往其后看看，却未得弄无悯身影。

    “鹤兄，别来无恙。”有尾招呼道。

    那仙鹤将锦盒往桌上一搁，一声啼鸣，以翅轻拍有尾后背，似在回应。

    有尾心知定是弄无悯遣此鹤前来，这便上前，将那锦盒捧在手里。此盒金色，三寸见方，有尾迫不及待打开，见其内一纸笺，上书几字：云天洞鉴，表里虚明。有尾细看，见字体甚是熟悉。

    “竟是目荣华手书!”有尾心道：“弄无悯将此物予我，不知何意？”一边想着，一边又往盒内再探，见其下有一夹层。有尾将之轻开，见一乌黑丸药，之下又有一信，有尾忙取出，展开轻诵。

    “此丹已成，可愈脚疾。好自为之，莫生枝节。”

    有尾心中一动，感弄无悯似将自己所想看得通透。恐怕，他放了目荣华手书以作试探，告诫一切皆在掌控，也好断了自己再起风波之心。

    “且不管他，”有尾心道：“既然丹药已成，我便即刻服下。弄无悯仙家之尊，还能下毒害了我去不成？”有尾这般计较一番，丹药已然入口。

    此丹初尝，有淡淡清香；待嚼碎，一股腥涩，猝不及防。有尾忙将手边茶水饮下，丹药为水一送，已是慢慢下肚。有尾又连饮两杯，口中苦涩稍减。

    丹既服下，有尾静待一刻，却未见异样，五感皆是寻常。她心中狐疑，见仙鹤仍立于一旁，恹恹道：“鹤兄，你家主人这丹药恐未起效。”

    那仙鹤闻言，倒是直直上前，一口衔住有尾衣领便往下扯。有尾随力探身而下，惊见跛脚不知何时早已自愈，哪里还有半点残废样子。有尾一颤，忙站起身来，伸手扶上后腰，往下一探，那蛇尾竟也不知所踪。

    “如此神效？”有尾心中惊喜参半：“神鬼不知便将我这疾患医好！”

    有尾雀跃，一把将那仙鹤脖颈抱住，喜道：“鹤兄，我这多年旧疾竟如此便已痊愈！”

    那仙鹤受了鼓动，也展翅便做舞蹈状。

    一人一鹤忘形戏耍一阵，约莫半柱香后，仙鹤方才告辞，往知日宫主殿飞去。

    有尾却仍不尽兴，想起自己卧床已久，未能前往火龙宫司职，如今脚疾得愈，更要跟龙婆婆报此佳音，这便狂奔着往火龙宫去。

    到得火龙宫，有尾四下未见龙婆婆，便自行去了马厩。

    “燕乐，我来探你来了。”言罢，那白马已是前蹄一个腾空，冲着有尾嘶鸣阵阵，又将头靠过来在有尾身前蹭蹭。

    “定是久未见我，心中想念。”有尾拍拍马头，心中更是欢喜。

    “你这丫头，近日可好？”龙婆婆站在马厩入口，急道：“宫主差人告知，说弄琴之前让你在我这儿做的差事不作数了，又问我是否需要人手，我自是拒了。本想去你居所探望，却被告知你病重。”

    龙婆婆拉了有尾两手，仔细端详：“确是消瘦甚多。”

    有尾柔道：“劳婆婆挂心，有尾现已无恙。不仅无恙，旧疾也去了。”有尾边道，边又蹦又跳，“现今有尾活动更是灵便，明日起自会重回火龙宫。”

    “如此甚好。”龙婆婆倒是从未见有尾这般开怀，心中亦是欣喜。

    之后几日，有尾晨起便到火龙宫帮手，入夜或跟弄丹等闲话。自她隐了蛇尾，跛脚得愈后，开朗甚多。

    这边愚城不言堂中。

    尔是仍是一身紫衣，正向堂上盈盈施礼。

    “尔是，此番以智取敌，果不失我颜面。”兀不言赞道。

    “得城主悉心教导，自不可负您所托。”尔是微微又一欠身：“此次倒是有所发现。”

    “你且道来。”

    “藻圭老儿府中有多年前弄无悯所赠仙药两颗，这正是那两只新妖作祟起源。”

    一旁青丘道：“仙家多炼丹药，此物有何出奇？”

    “丹药无奇。然尔是假意与之为友，探到镜妖之中似有传言，说镜妖之祖曾留下一秘，若得之，可将镜像之力用至极限。可这秘密到底何物，置在何处，却无从知晓。”

    “有此传言？”兀不言笑道：“这倒有趣。青丘，稍后告知女桑，让她门人循此线索，追查下去。我倒好奇，此秘究竟有何神力。”

    “是。”青丘应道。

    “尔是还有一事报禀。”尔是看看青丘，又道：“藻圭镇一事，有其他人马相助苍文。”

    “哦？”兀不言闻言更添兴味：“说来听听。”

    “尔是也只在辞仙楼一战时感其踪迹。此人未曾露面，不知来路。却以石击溃镜妖所造虚像，且对镜妖把戏一眼便知。尔是恐此人并不寻常，或仙或妖。若是仙人，并不太会藏头露尾，所以尔是推测，这人或亦是妖属，且法力不在我之下。”

    兀不言沉吟半晌，方将嗓音一沉，道：“命女桑先去调查此事。不论仙妖，总之我需知其来路背景，之后再做计较。”

    “是！”青丘尔是齐齐应道。

    待兀不言离开，青丘这方凑上前，冲尔是一笑，莞尔道：“此次你倒机敏，好人坏人你皆做了。”

    尔是捋捋那一大束麻花辫，又再摸摸额上凸出两根触角，笑道：“这知日宫弟子，倒是有趣的紧。”

    “当真？”青丘掩口，“如此说来，我更欲亲见弄无悯了。”

    “只是，那俩镜妖虽新得人形，却怎生连个苍老凡人都敌不过？知日宫那人去了，才两天便双双折了。”青丘又道。

    尔是嘴角一撇，轻蔑笑道：“为妖，不甘寂寞，欲行捷径，奈何妇人之仁，怎会成功？”话音未落，两人已是一前一后出了不言堂。

    这一日，又到火龙宫放马之时，龙婆婆对有尾一阵叮咛，后便让她一人独往。

    有尾担此重任，心中稍觉忐忑，她将飞将牵出，伏在其耳轻道：“此行需你帮忙，独当一面！你在前领头，我跟燕乐押后。可好？”

    飞将一声长嘶，有尾轻轻在它身上拍打一下，那飞将立时纵蹄跃出。待其他马匹一一奔出马厩，有尾便跨上燕乐，跟随疾驰而去。

    线路跟之前无异，有尾跟燕乐，转眼即达怀橘宫。有尾想着还未当面跟弄无悯就丹药一事道谢，便希望燕乐能在那怀橘宫前稍作停留。

    可惜此次燕乐脚程甚快，那怀橘宫只在眼前一晃即过。有尾顿觉失落，但见这火龙驹奔腾之相，倒也不介怀，驱马往更高处而去。燕乐自是解有尾心意，一个跨步便又腾空而上，有尾初感温暖，见四下已是金光万缕，那日光透云而出，散在身上。然不过须臾，有尾便感燥热难耐，燕乐却似爱极这金光照耀，撒蹄往来狂奔。

    “燕乐，下去！”有尾实在难耐，发令道。

    燕乐这方感知异常，纵身疾下。有尾这边境况愈劣，她感阵阵热浪似已入骨，那热力化为刀刃，剜肉剔骨。

    “燕...燕乐......”有尾抱住马头，话已说不利落，“去...寻弄无悯......”话音未落，便已失了神智。

    燕乐稳稳驮着有尾，转眼飞至怀橘宫前。但此时宫门紧闭，燕乐上前，先用头往前探探，见仍无反应，便后退几步，将前蹄猛地跃起打在门上。

    弄无悯本在内堂打坐，听得外面噪声，兼有马儿嘶鸣，那宫外结界阵阵颤动，他这便挥袖，见燕乐及有尾现身门外，即刻飞身而去。宫门一开，正见有尾欲自马背跌落，弄无悯快步上前，一把便扶住她。

    “弄......弄无悯，你给我......到底给我吃的何物？”有尾扯住弄无悯袖口，不到半刻手腕便又无力垂下。

    弄无悯心知不好，急急将有尾抱至堂内。刚将有尾放在榻上，便听她道：“好热！”有尾身体翻来倒去，又再呻吟道，“好痛！”弄无悯上前，将手搭在有尾腕上；有尾如寻到救星，忙将弄无悯手臂捉住，便往自己头脸上靠：“甚是清凉。”弄无悯也不将手收回，便这么由她捉着。半晌，有尾却收了手，抱肩呼道：“好冷！”弄无悯闻言，忙将榻上软衾为其盖上。

    有尾抓着被角，仍是一直叫冷，身子在衾下来回扭动，汗珠却是颗颗落下，早将额发打湿。弄无悯忽见床榻另一头，一条蛇尾已然伸出，这蛇尾跟之前相比，更为粗壮，其色黝黑，更富光亮。弄无悯见状，当下明了。他快步退出屋子，将屋门紧闭，后正对屋门，催动心诀，两手一对，左上右下，就见两掌之中有红光闪现，渐渐，这红光愈烈，弄无悯将左手一收，右手掌面上有炎火。他将之前推，整个屋子便在火光环绕之中。

    待毕，弄无悯静静候于门外，闻屋内有尾力竭呼救，心中滋味，实难言表。

    屋内，有尾感弄无悯退至屋外，四下仍是寒冷，身体几被冻住，连手指亦僵硬起来，而那腿脚更是再难感知，有尾缓将右手伸至腰间，一探之下，心中大惊，顾不得摧骨之寒，掀了软衾，一瞧自己情状，当下怔住：其腰下双腿已化蛇尾，其色为玄，鳞片分明，肌肉有力。突地，有尾觉屋中渐暖，她将衾被堆在一旁，体内寒气似被驱逐。然景况转好不过一刻，那暖意已成酷热。有尾将衣物尽数褪去，却感那热力似已附骨而存，挥之不去。那热力步步将骨肉熔了去，有尾难敌，只恨此时脑子还是清明，这痛这炙无一不能细细感知。那热力慢慢在体内聚成一股，渐积渐多，竟有破皮而出之趋。有尾仰头大呼，与此同时，耳畔似有皮肤开裂之声，转瞬，有尾再无知觉。

    待其醒来，已是一个多时辰后。有尾见自己裸身倒在榻上，身边一条残破蛇蜕，其长虽不比当日卸甲那条，却也足够骇人。有尾心中一惊，忙急急将衣物穿回，深吸一口气，拔腿往外奔去。

    门一开，却见弄无悯立在不远处，负手背对。他听得声响，便转过身来。有尾无言，当下怔在门口。

    “你且回屋，我已遣燕乐回火龙宫报知龙婆婆平安，又差人送了吃食。你且进些饮食。”

    有尾低眉，不知所措。

    弄无悯见状，浅笑道：“莫需惊惶，你身为蛇属，却从未蜕皮，可对？”见有尾不言，弄无悯又道：“我曾言及，你本相与人形皆受阻滞，难依天道而行。现你服了丹药，已将阻碍去除，自应同其他蛇属一般蜕皮。”

    “既依从天道，何需这般生不如死？”有尾心中疑惑。

    “不然。”弄无悯微微摇头：“你体内积存过多寒气，无从排出；多年不得蜕皮又致浊气积攒不去。我此番以纯阳之力将你体内些许寒气销抵，再助新体脱旧囊而出......”

    弄无悯话音未落，有尾疾道：“宫主是说，下次蜕皮仍要受此折磨？”

    “现下看来，自今日起，每隔七日需蜕皮一次。想来或五至七次，便可将体内污浊寒气尽数排出。之后一月一次，便不会再有这般痛楚。”

    有尾解了心中所惑，登时更感饥饿，她抚着肚皮，冲弄无悯一笑。

    弄无悯便携有尾到得外堂，坐于桌前，将面前食盒打开。

    有尾不拒，接了弄无悯所布饭菜，蛇吞便下。

    “你体内寒气之重，实所罕见。”弄无悯轻道，“幼时可是于极寒之地过活？”

    有尾佯作不明，半晌方应：“宫主，有尾早言，记忆多失，唯存相忆村。那胥叠山界，也算寒冷之地，对么？”

    弄无悯不做声，定定看了有尾一会儿，便将目光转至别处。

    “龙婆婆言及，你跟燕乐颇有缘分？”

    “燕乐极有灵性，心中自是喜爱。”有尾警觉，感弄无悯似在套问自己来历。“宫主居所名唤‘怀橘’，想来极重孝道。”

    “此宫建成，命名之时，心中念及家母，便取此名。”弄无悯淡淡回道。

    “橘怀三个去，桂折一枝将。倒是吉兆。”有尾又添碗饭，接道：“却不知宫主母亲现在何处？”

    弄无悯闻言，双目稍阖，旋即睁开，也不应答，起身道：“天色不早，稍后遣只仙鹤将你送回敛光居。”

    有尾闻言，也不敢多问。

    稍后，弄无悯果是召来一鹤，将有尾送至怀橘宫外，对鹤低语几句，便让有尾翻身坐上。

    有尾抱着仙鹤脖子，却似突念起什么，冲弄无悯柔声道：“宫主，恕有尾无礼，只是尚有一问，可否直言？”

    弄无悯一抬眼，也不应，有尾见状，接道：“刚刚......便是蜕皮之时，您可一直呆于屋外？”

    弄无悯登时会意，竟稍红了脸，甩下一句“放肆”，负手便往宫内行去。

    有尾见状，垂目低眉，浅笑不止。
------------

第八章：灵丹生妙效 - 第30话

﻿那次后，有尾便数着日子。待得七日，不过卯时，其便为一阵响动扰醒，睁眼一看，竟是燕乐来了敛光居上。也不知它如何进了门，现正候在榻边，边呼呼喘气，边探头磨蹭。

    有尾忙抱住马头，喜道：“燕乐？为何在此？”

    燕乐嘶鸣一声，扭头作势向外，又再看看有尾，颔首示意。

    有尾明了，揉揉惺忪睡眼，一个飞身跨上马背。

    燕乐急急向外，到得院内，立时腾空。看其方向，正是往怀橘宫而去。有尾伏于马背，心道：算来，今日又到蜕皮之期，恐是弄无悯早早命燕乐前来迎我。

    心下想着，已是到了怀橘宫门外。这日宫门倒是开着，燕乐径直驼了有尾进去，到得主院，见弄无悯已在院中石桌边静候。

    “进些吃食，为稍后储力。”弄无悯扫了一眼桌上餐盘，轻道。“食毕，先饮半盏水，再以剩余半盏送服此丹。”弄无悯指指手边锦盒。

    “请教宫主，这是何物？”有尾心中有疑。

    “此丹可助你荡清体内污浊，使之顺畅随旧皮脱离本体。”

    “谢过宫主。”

    有尾依弄无悯之言而行，约莫半个时辰后，弄无悯便将她引入内堂。有尾一想到又要承受彻骨之痛，心中不免忐忑难安，回头看看弄无悯，见其也正望向自己，目光清澈如水。有尾蹭蹭几步跨入房内，将门一阖，此时却见屋内多了几套衾裘，床边亦有火盆数只，火苗正旺，不时有吱吱爆裂之声，将整个屋子映的火红温暖，有尾心中亦觉紧张之感暂缓，坐上榻沿，静静等待。

    蜕皮时那冰骨、炙骨、拆骨之痛如期而至，只是这回，有尾心中已有准备，又念及弄无悯就在身边，倒是放得轻松些许。只是那寒冷较之前还是未得缓解，且为了与这寒气相抗，那热力倒是比上一次更为汹汹，一场下来，有尾只觉口干舌燥，皮肤都似烤干烤焦，身上处处皆是薄汗，伸手一抹，倒见这一身新皮更为柔滑，心中暗道：虽是恶痛，至少还有些好处。

    这边华年殿内，弄家姐妹早已思过完毕，依次从贯日崖返回。弄墨想着几日未能寻得有尾行踪，却不知她是否又有图谋。

    “那小妖几日未在敛光居中乖乖呆着，我找人问了火龙宫，她这几日也未去过，不知她是否又有不可告人之事。”

    弄琴应道：“她既失了惑术，如何兴风作浪？你且随她去，莫要时时事事针对。”

    “大姐，并非针对，只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且那小妖辣手，你我皆已领教，自应处处留心，时时防备。”

    弄柯这方道：“近几日见其现于怀橘宫。”

    弄墨一惊：“那地未传不可擅入，她到得我知日宫短短数日，竟可逾矩如斯？”

    “她既去得，自是宫主首肯。”弄柯淡淡应道：“且我听弄丹提及，其蛇尾已尽数收去，那跛脚早愈，全赖宫主前阵子闭关为其所炼丹药。”

    弄琴闻言，沉吟不语。

    有尾再次褪掉旧皮，已感身子轻盈，心中喜不自胜，忙跟弄无悯致谢。

    弄无悯却仍无太大反应，挥挥手，便将燕乐召来：“快些回去，今日所历如脱胎换骨，自应好生歇息。”

    有尾本想再跟弄无悯缠些功夫，至少探探金乌丹来历，却不想其早下逐客令，只得倦倦跨上马背，催马返了敛光居。

    抵时，苍文已在屋外候了些光景，见有尾驭马而至，忙上前去。

    “文哥哥早至？”

    “不过初到，见无人应门也不好擅入。”

    “有何打紧。下次来寻，若我不在，你便径直进去。”有尾跟燕乐道了别，便将苍文引进门去：“你来，可是有事？”

    苍文一时语塞，瞧瞧有尾两足，知其痊愈，半晌方道：“知你脚已无恙，特来恭贺。”言罢，又一侧头，瞥见屋角那扶老，“这般，想来这劳什子东西你用不到。”

    有尾顺着苍文目光，见那玉竹扶老，柔声应道：“送了我现要讨回去么？”有尾吃吃笑着，“送了我便是我的。虽用不着，然我尚需时时看上一看，也知有人待我这般好。”有尾面色微红，心中早知苍文所想：“待年岁大了，行动不便，我可全要指望你这扶老了。”

    苍文闻言，心下安慰，定定注视有尾，觉能如此相对，再无它望。

    “这几日倒未得闲探看赤武弄丹，不知他们可好？”

    苍文听有尾问询，方才回神，轻道：“他们二人，前日已下山。”

    “下山？”

    “正是。赤武收到家书，言双亲思念。他自入宫，确是久未返家，特请师父允他回去奉养数日，想来加上路程耽搁，最快也要一月后赶回。”

    有尾闻言，反倒吃吃又笑。

    苍文不解：“这有何可笑？”

    “并非笑其奉养善心，只是，他既带弄丹同往，想来，是带媳妇儿去拜见公婆的吧。”

    苍文听了，也止不住笑：“师父宽厚，且宫规并未提及弟子不得嫁娶。”言及此，苍文垂眼，凝望有尾。少顷，又道：“明日我亦下山。师父感其二人年幼，想我同去也好照料。”

    有尾淡淡应道：“你来见我，多是道别。”

    苍文见有尾低眉，也不再言语，静立一旁。
------------

第九章：难报三春晖 - 第31话

﻿赤武弄丹下了左肩山，便往南行。两人骑火龙驹一路说笑，速度倒也不快。

    “此次师父允我携你同往，必是应了我们亲事。”赤武憨憨一笑。

    “我可未说要嫁。”弄丹见赤武笑颜，捉弄道。

    “你既同我回府探看，怎还说此话？”

    “莫要着恼，”弄丹羞红面颊，“青梅竹马，你还疑我心意？”

    赤武得此安抚，笑着挠挠头，也不再言语。

    “之前听你提及，你本姓‘休’？”弄丹想着要去赤武家中，总需清楚他家中人口、大概脾性，到时也不会失了分寸，见笑大方。

    “拜入师门前，我本名‘休鸿与’，排行第二，上一大哥，名‘休皓与’。我们休家，在扈间也是大户。”

    弄丹沉吟少许，轻道：“之前姐姐与我提及，肩山南边有一大镇，甚是富庶，镇边一湖，名唤......”

    “念子湖。”赤武接道。

    “正是。”弄丹笑道：“此名，可有典故？”

    “你倒机灵，”赤武笑笑：“幼时母亲提及此湖，说是内有龙妖。潜心修行早列仙班，后被贬谪，困于湖内。她曾诞一女，被贬后女儿夭折，后便夜夜化了人形，于岸边绣虎头鞋。镇上村人得见，那龙妖也不作恶，只将一双虎头鞋奉上便又潜回湖中。村人将鞋取了，胆大给自家孩儿穿上，那孩子立时伶俐非常，聪慧过人。后来，扈间镇上家家皆做虎头鞋，借此传说，销路也旺。”

    弄丹闻言，心中黯然：“想那龙妖，定是思女心切。”

    赤武见状，慰道：“你们姑娘家总要伤春悲秋，龙妖不过传闻，莫要上了心去。”

    两人一路闲聊，当日天擦黑方才抵达镇上。

    赤武携弄丹轻车熟路便至休府门外，这府邸倒也气派，高墙阔门，深宅大院。府前家丁应是新人，见二人上前，高声问道：“何人？”

    赤武见弄丹掩口一笑，也不气恼，应道：“老管家可在？”

    话音刚落，正有一灰白发老人自府门出来，他疾行越过赤武，陡地一顿，又转身回返，打量赤武半天，喜道：“二少爷，您回来了！”

    “五叔，是我。”这位，正是休府老管家陈五。

    “您先往内房安顿，我速去禀了老爷太太，若知你回来，他们定是欢喜。”

    赤武弄丹闻言，便相携齐齐步入休府。

    这厢休老爷闻听赤武返家，急奔至堂上，休母竟是湿了眼睛，被休老爷厉声喝止。

    “本是大喜，莫要啼哭，搅了兴致。”

    二老刚到正堂坐下，赤武弄丹便赶来施礼。两人见了儿子，又看到弄丹，更是喜不自胜。

    “儿去知日宫习艺，离家六载有余，未能侍奉跟前，孩儿不孝。”赤武行叩拜大礼，说着，鼻子已是酸了。

    “我儿！”休老爷忙将赤武扶起。

    “小女弄丹，给休伯父休伯母请安。”弄丹也深深施了一揖。休夫人将她搀起，又拉她至身旁坐下。

    “知日宫主身边，各个灵秀。”

    这扈间镇倒也人人尽知知日宫大名。

    “生得这般俊俏。”休夫人一见弄丹，更觉欢喜。

    四人于堂上一番畅谈，不多时，外面又有两人匆忙而至，前面男人一幅富家公子打扮，身着白色长衫，上面印着翠竹暗纹，器宇轩昂，细看跟赤武倒很是相像，身后跟着一美貌妇人，神情甚是温婉。

    二人来到堂前，先向休家二老施礼，后男子双手按紧赤武两臂，喜道：“二弟，你终是返家。”

    此人正是休家大哥休皓与。

    赤武亦不掩欣喜，忙道：“大哥，我一直在外，家中多得你操持。”边说，边看看边上妇人，恭敬又道：“大嫂，父母承你侍奉照料，鸿与感激。”

    “你我兄弟何须见外。你入知日宫主门下，已是光耀休家门楣。”

    “家书有言，香火得继，不知我那小侄儿现在何处？算来，该满五岁了吧？”

    “亏你惦念，”休夫人笑道：“我的乖孙，你的侄儿，单名‘茏’字，此时想必睡下了吧。”

    “休茏？此名倒是有趣。”

    “取苍翠葱茏之意，愿其平安长大，助休家开枝散叶。”休皓与应道：“此行倒巧。明日恰是茏儿五岁生辰，我们阖家团圆，摆个家宴。”

    赤武弄丹闻言，心中欢喜。这一家聚在一处，你来我往相谈甚欢。不多时将过戌时，赤武想着父母年长尚需早眠，便跟弄丹一同告辞，分返各自卧房。

    第二日辰时，休家便早早张罗起来。家中各个喜气洋洋，一来庆二公子返家，二来贺小少爷生辰，自是大事。

    弄丹因是女儿家，且是初见赤武家人，不敢贪睡；一早起来，向婢女询了休夫人所在，便前往请安。弄丹承知日宫之荫，行事亦是得体，休夫人自是喜爱，携了她缓步同去探儿媳及休茏。

    两人到得内院，休茏正跟几个小厮玩得兴起。见祖母来了，他忙急急过来：“茏儿给祖母请安。”这休茏面如满月，一双琉璃目甚是机敏。

    “这位姐姐生得美貌，茏儿喜欢。”弄丹听着，心头一甜，忙将手边糖粘递过去。

    “你这人精。”休夫人笑道。

    少倾，休茏母亲过来，大家互施了礼，弄丹轻道：“却不知如何称呼。”

    休夫人笑道：“你亦唤大嫂便是。”弄丹闻言，面上又是一红，半晌未应。

    休茏母亲见状，忙道：“娘家姓‘伏’，单名‘彤’字，妹妹唤我‘彤姐姐’便好。”

    三人聚在一处，闲话家常，休茏不时上来凑凑热闹。就这样待得午时，外堂小厮过来传话开宴，三人便携休茏往外堂而去。

    赤武弄丹相邻而坐，赤武悄声道：“早上便寻不见你，原是去讨好未来婆婆。”赤武偷笑，弄丹却佯怒在桌下轻踢赤武一脚，两人正在玩闹，休老爷已举杯开宴。

    “今日贺我儿鸿与归来，亦庆我乖孙茏儿生辰，我将此物过与我那乖孙，望其成龙，光大休家。”言罢，已有小厮从旁递上一盘，上盖暗红锦帕。休老爷将那锦帕揭去，见一对虎头鞋正置其中。此鞋做工甚是精巧，左右两虎栩栩如生。细看更非寻常——鞋底乃是纯金，鞋面图案也尽为金线绣制，那虎目为玄色珍珠，甚是稀罕，价值连城。有趣儿的是，这虎须异于其他，柔软细长，一端连在鞋上，另一端往地面垂着有一尺多长。

    “此乃多年前一道长所赐，在下久久珍藏，得保我休家喜乐平安，甚是有灵。”休老爷接道：“休家做丝棉生意多年，全仗在座鼎力支持，在下感激。”休老爷施了一揖，“今日敬请开怀，一醉方休。”

    宾客纷纷应和，推杯换盏不绝。

    “赤武，”弄丹轻道：“你可知那金鞋来由？”

    赤武摇头，应道：“我年幼离家，连这鞋亦是首次得见。”

    两人窃窃私语，难掩好奇。

    当天入夜，或因这半日欢宴，大家皆是乏累，各自返屋歇息。

    刚入丑时，院中惊闻一声尖利呼叫，如引匕穿胸，破了祥和梦境。赤武阵阵心惊，飞至院中一探究竟。

    不多时，弄丹等人亦循声而至。大家聚在一处，家中仆役掌了灯来，这方看清：休茏浑身湿透，人似熟睡一般，其脚上所穿，正是那虎头金鞋。而伏彤亦是湿透，披头散发，还有水珠滴下。她正环抱休茏，低声悲泣，刚刚那声尖叫，正是其发出。

    休皓与见妻儿这般，心中惊慌，扑上前急道：“发生何事？”

    伏彤不应，只是嘤嘤抽泣。

    “究竟发生何事？茏儿为何这般？”休皓与将休茏一把抱住，手指却是往其鼻底探去，少顷，他得其气息，这方心定，深吸口气，缓道，“快些回屋，换了衣服，莫要着凉。”

    赤武探身将休皓与扶起，问道：“大哥，茏儿可好？”

    “鼻息平稳，想是无碍。”休皓与冲休老爷轻道：“您二老毋须惊慌。”

    “快遣人请大夫，总需瞧上一瞧我方心安。”休老爷一边说一边扶住休夫人。

    一行人又急急赶至休皓与所在房院。待换好衣衫，又将休茏安顿妥当，伏彤难抑惊惧，声音微颤，缓缓道来。

    “晚膳后茏儿吵嚷胸闷不适，奶娘见安抚不下便来寻我，我想着今日是他生辰，便摒下奶娘，自己在房中陪着。”伏彤低泣道。

    “那时戌时刚至，彤儿与我交待了一声，之后我便去往账房了。”休皓与接道。

    “开始并无异常，想是茏儿有些食积，我帮他揉揉胸口，稍后他便不吵不闹睡去。直至夜半，我在一旁听得响动，隐约见茏儿翻身下床，摸索到今日宴上爹给的那双金鞋，匆忙一套，便往屋外狂奔。”伏彤稍顿，“我当时一惊，轻声唤他，却见他回头看我，眼中竟泛绿光，后便朝外跑去，速度极快。我一路跟随，然难辨踪影，依着那金鞋落地之声，追到了花园。”

    赤武弄丹对视一眼，已知此事必不简单。

    “还未及反应，就听得扑通一声，我心知不好，再细看时，茏儿已是失了影踪。我想他定是失足，也未细思，跟着纵身跃入井中。那井颇深，井水冰冷，我一心欲寻茏儿，四处摸索，想他不通水性，更是心忧如焚。”

    伏彤再顿半刻，几番长吸，方又接道：

    “后来我气力尽失，吞了好些井水，神智昏昏。谁知此时，”伏彤两手陡然紧握，声调一抬：“那井中忽有一力将我直直托起，不及反应，我已坐在院中地上，茏儿亦在身边，初时他尚清醒，低低唤我一声娘亲，之后便失了神智。”

    休皓与上前，握住伏彤双手，似有话，最终仍是沉默。他转头看看赤武，道：“二弟，你师从知日宫主多年，可能探得此事因由？”

    赤武对休老爷恭道：“爹，今日那双金鞋，可有来历？”

    休老爷听儿媳言语提及金鞋，心中已是不安，现被赤武问及，更觉有愧。好在大夫告知休茏身体无碍，只是受惊受寒，如若不然，恐更要追悔莫及。

    “我本一番好意，怎会这般？”休老爷起身，似失了方向，喃喃道：“那鞋，乃十数年前一位道长送至府上。”

    “当年家中景况不佳，我既忧心家业，尚需顾及你们兄弟，实是难堪重负。”休老爷叹口气，看看赤武，缓道：“尤其是你，那时刚过百日，身子孱弱，三天两头郎中上门，几乎日日需进汤药。”

    “某日，家中忽至一位仙长，身着道袍，须发尽白。他说知我府上子孙身弱，乃是命带厄星，又言我休家时运不济，家道或落败在即。”

    “我闻此言，深感与当时境况相合，便向他讨问开解之法。他取了那金鞋，让我给鸿与穿上。当真出奇，那鞋子原本甚大，待鸿与穿上后，竟自行缩小几寸，而鸿与更是即刻止了啼哭，不足周岁便可跑跳自如。我坚信那仙长法力无边，本感难以报偿，他却说此鞋赠我，只需保证当日过后便取下好生收藏即可。”

    弄丹闻言，看向赤武，却见赤武一脸迷茫。

    “爹，为何孩儿对此鞋毫无印象？”

    “那鞋你穿了不足一刻，便自行将它踢了出去。我当时疾声斥责，后被你母亲拦下。自从那日，我们休家生意如有神助，扶摇而上，整个扈间还有周边几处丝棉买卖几被垄断。我更是深信那仙长所言，将此鞋细细收着，觉得定是它改了我们休家运数。”

    赤武此时已将那对金鞋拿在手上，仔细端详，却见那两只虎头丧了神采，虎目玄珠黯淡无光。

    “为何有这般柔长虎须？”

    “当时我亦有此问。那仙长言及，虎须乃其拂尘取丝而作，是将两虎精神引发，虎虎生风，虎气旺而家宅昌。”

    赤武捋捋那几条虎须，并未感知不凡之力。

    “却不知为何将此物赠与？”

    “说是与我休家有缘。”休老爷扼腕，又叹了口气，愧道：“怪我当时情急，无心细思，且多年安宁无事，放松大意，惹来今夜变故。”

    休皓与忙道：“爹，您莫要自责，茏儿总归无恙。”

    赤武亦道：“爹娘，二老先行回房歇下，我与丹儿需些功夫共议此事。大哥大嫂也好生照看茏儿，明日再作计较。”

    众人这便四散。

    弄丹忍不住道：“可还记得念子湖龙妖传闻？”

    赤武知其所想，却并不言语。

    “你猜，你手上这鞋，会否便是那龙妖所制？”弄丹伸手摸摸那鞋身，疑道：“寻常人家，怎会以金为底？”

    赤武思前想后，也琢磨不出什么，无奈道：“大嫂言及，她在井中渐失体力，后为某力托出井中。以此当知井中之物并不想谋取性命。”

    “若不想害命，那让茏儿投井又是为何？难道只因夜深，茏儿当真是难以视物失足落下？”

    赤武摇摇头，应道：“你且想来，那井口离地面有些距离，以茏儿身长，若是看不清楚，碰到井边，定会跌坐地上，怎能投入井中？”

    弄丹点点头，两人再不言语，皆是千头万绪，不知就里。
------------

第九章：难报三春晖 - 第32话

﻿赤武几是彻夜未眠。到得第二日，这边陈管家过来报知有客到访。赤武原本意兴阑珊，见到来人却是又惊又喜，眼前的，不是苍文却又是谁。

    苍文跟休府各位打过招呼，也不及寒暄，便随赤武弄丹到得内堂，听其将昨夜怪事细述一遍。

    “那金鞋可还在？”

    “我这便取来。”赤武边说，边回身来到一木箱边上，催动心诀，后即开箱将一双金鞋取出递上，“我虽未感妖气，却仍上了锁妖咒以防万一。”

    苍文赞许点头，将鞋子接过。

    “确无妖力。”苍文反复打量手中一对金鞋，突道：“你们之前提及念子湖，我们何不带着此物前往一探？”

    “师兄所言甚是。”赤武原是一筹莫展，苍文稍加点拨，便又摩拳擦掌起来。

    三人动作甚快，不消一刻功夫，已是驭火龙驹至念子湖边。此湖甚大，远看恰如白玉，湖面波光粼粼，微风轻拂，令人神怡。

    “赤武，此地风景倒是好。”弄丹轻道。

    苍文在一旁皱眉，半晌方道：“师弟，可有感知？”

    “暂无。”赤武也蹙着眉头，“师兄，是否觉昨夜之事跟此地龙妖传闻难脱牵连？”

    “恐需你再跟伯父伯母相询，到底这龙妖之说，是从何处得知？”

    赤武低头，沉吟片刻，默默回身牵了马，往休府方向而去。弄丹见状，也紧走几步赶上。

    苍文正欲同返，陡见脚边几片草叶间隐约透着深赤色。他探身下去，见草叶上点点水滴状异物；苍文又凑近嗅嗅，一股腥气，几不可辨，“竟是血迹！”苍文顺那血迹一路搜寻，见其自湖边草丛一路伸至湖畔，方失了踪迹，“难不成有妖物负伤入了湖中。”苍文自言自语，“可为何难查湖中妖气？”

    苍文立于湖边，突将双臂平举，在身侧各划个半圆，手于身前会和，手掌相对，缓缓抬升，直至胸前，口唇微开，默念咒语，就见其身慢慢腾于半空，停顿片刻，便径直往湖心方向飞去。到得湖心，他竟直直坠落，入了水便不再得见。

    苍文深入湖中，凝神静气，一呼一吸倒还自在。初时他尚能借着日光看见身边景物，越往下降，光线愈暗，待苍文双脚踏到湖底，身边已是漆黑一片。“仍是未有丝毫妖气。”苍文又再屏息，静静感知一番，脚底突一发力，整个人瞬间跃出水面，转眼已站在湖边空地上。

    “师兄。”弄丹急急唤了一声。

    “不是已随赤武回返休宅么？”苍文回身见弄丹仍在，问道。

    “半路见你未跟来，我便让赤武先去，自己回来寻你。”弄丹见苍文刚刚从湖中飞出，身上却无一处打湿，不由赞道：“师兄，这功法甚妙！”

    苍文摆摆手，轻道：“此乃师父新授‘禁水咒’，可保沾水不湿，配合服食宫中所炼‘丹鱼丸’，可保信步水上水下，呼吸自如。我乃新修，未得师父精髓。”

    “不知师兄在水下可有发现？”

    “刚在湖边发现血迹，”苍文指指不远处草叶，“可水下却无丝毫动静。”

    弄丹一脸疑惑：“喏大念子湖，怎会这般死气沉沉？”

    一语似将苍文点醒，他几步奔至一旁，捻起一段草叶，又将右手食指咬破，挤了数滴鲜血，盖在斑斑旧迹之上，后将右手两指并拢，靠于唇边默语。少顷，一个剑诀挥向草叶，就见那摊血迹似是得了灵气，为新血所引，径直往湖心飞去，那草叶似被拉直，平于地面，绷得甚紧。

    不过盏茶功夫，苍文将手中草叶一抬，就见湖中猛地飞出两个庞然大物，直冲岸边而来。眼见飞至，弄丹忙阖了眼，再睁开时，竟见两具虎尸摊在眼前。

    “这..这..”弄丹忙望向苍文。

    “刚你一语，醍醐灌顶。原本以为是妖物受了伤躲入湖中，但却不见分毫妖气移动之相。你说此湖死气沉沉，我便想到妖物或已葬身湖中也未可知。”苍文俯身查看虎尸，见其身有多道撕咬伤痕，杂乱散布。

    “我以血驱血，将那血痕遣出寻其母体，若是湖底真有尸首，且与血痕同源，便可将尸首钓起。”

    弄丹也俯身，半晌方道：“师兄，这两虎，皆无虎须。”

    苍文一惊，两人相视，再看那虎尸，出湖不过半柱香功夫，便已化了一滩血水，渗入地里，徒留淡淡暗红。

    “我们先行回去，看看赤武可有发现。”两人齐齐上马，疾往休府奔去。

    “赤武，师兄跟我有大发现！”弄丹一见赤武，劈头便道。

    赤武看看弄丹，又望向苍文，道：“我刚问了爹娘那龙妖传闻。他们说，这很早便在扈间镇流传。爹刚才亦说，正因早知这龙妖传闻，当日那道人上门赠鞋，他心中便隐隐认定那道人即是龙妖化身。我还疑着爹爹收藏此鞋多年，为何单单选了昨日过与茏儿。爹说，他前夜梦中，那老道再现，称茏儿五岁生辰乃上吉之日，将此鞋过给茏儿，可增金鞋镇宅保家之能。爹不疑有它，方惹出祸事。”

    “那湖中龙妖可是女身。”弄丹轻道。

    “妖法高深，其貌千变。自可化身男子面目。”

    “此举谓何？若为医你幼时疾患，乃是善举；为何多年后又作此害险些要了茏儿性命？”弄丹更是疑惑。

    苍文赤武亦是不得其解，一时无言。

    “你跟师兄有何发现？”赤武忽道。

    弄丹点头，应道：“师兄从念子湖中钓出两具虎尸。”

    赤武挠挠头。

    “师兄，你说湖中虎尸会否就是这金鞋上两虎？”赤武一言，倒与苍文所想不谋而合，只是，两虎究竟为谁所害？

    三人心中迷雾深重，难得要领。

    此时，尔是亦到得扈间镇上。

    “卸甲竟求我相助！”尔是心道，“他心性孤傲，不喜与城中其他门主相交，但他毕竟于我有恩，他开了口，我自不会推脱。只是，他提及那位故交，下落难寻，我当如何保其性命？”

    知日宫跟愚城两方势力，冥冥中竟又交叠一处。

    “看来，我需得跟知日宫子弟合力才行。”尔是自语道，“只是如何混入其中，倒需费点心思。”尔是笑笑，“当真有趣。”

    这边休府上，休茏早已醒来，他虽回复神智，但一问及那夜情形，他便只会喃喃：“龙...茏儿骑着龙......”苍文等人心知难得更多线索，也只得作罢。
------------

第九章：难报三春晖 - 第33话

﻿几人如热锅蚂蚁，心中焦急却不得要领。这般过了两日，扈间镇上又出了大事——离镇最近的慈心观观主不知下落，观中余下道士一夜之间全部毙命。据镇上乡民传言，那死状甚是可怖：皮肤肿胀发白，披头散发，尸体全部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打捞起来。

    待苍文一行闻讯赶至慈心观时，尔是早已在外等待。

    苍文见观前空地立一女子，身着黑色布衣道袍，头发高高箍起在头顶，盘成个道姑发式。

    苍文走上前，莫名觉这道姑很是熟悉，虽面容从未见过，但隐隐似曾相识。

    “请问这位女冠，可是跟此慈心观有何渊源？”

    尔是长施一礼，蹙眉道：“贫道来自附决山丰泽院，师从院主妙清真人；家师跟慈心观主乃是旧友。”

    “却不知此地到底发生何事？女道长是何时赶至？”赤武问道。

    “贫道亦是刚至。本是奉师命前来探望，不想其竟遭此大祸。”尔是又再低眉，“那观中尸身我倒是偷瞧了一眼，着实不堪一睹。”

    “尸身可还在观中？”

    “已被衙役收殓。”

    “女道长可否详述尸身形状？”

    尔是微微摇头，轻道：“那些道士尸身膨胀，口唇发绀。看起来，倒似跌进水中活活溺毙。却不知，诸位来此，可是为了破解谜案？诸位乃是公牙中人？”

    苍文赤武对视一眼：“我们乃知日宫主座下弟子，阴差阳错卷入此事。我师弟府上亦是迷雾重重，我们顺藤而至，觉两处或有牵连；这样，我们暂且回去，再将线索梳理一番。”接着，苍文又冲尔是轻道：“女冠可是要赶回附决山禀告院主此番恶事？”

    尔是沉吟半晌，抬眼注视苍文，乞道：“若这般回去，师父也定会遣我回来彻查此事，毕竟观主现仍不知所踪。贫道力薄，却想聊尽寸心。既然诸位有些线索，又是仙人座下高足，便劳相帮找出观主，待水落石出，我再回返，方好跟家师呈禀。”

    “那女冠何处安身？”

    “贫道就去镇上寻一处。”言罢，尔是伸手进包袱摸索许久，方取出几粒碎银，登时面红，不无羞赧。

    赤武看在眼里，说道：“女道长若不嫌弃，便去我府暂住。我叫人拾掇间别院客房，不会扰了道长清修。”

    “贫道得容身之所，怎会嫌弃。多谢施主。”尔是冲赤武一笑。

    一行人下得山，便径直返了扈间休宅。待尔是安顿妥当，几人便聚在堂上论起几日连连怪事。

    “我们且从头梳理，看之前枝节有否遗漏。”苍文道。“这扈间镇上，早有龙妖传闻，只是多年一直风平浪静，未有人亲见；十余年前有一黄冠来休府登门赠鞋，那金底虎头鞋甚是神奇，可医疾患，保家宅，运财帛。”

    尔是看看赤武手中捧的那双鞋，心中一颤。

    “十数载后，休伯父得那道人梦中指引，将此鞋过给了年方五岁的茏儿。当夜茏儿中邪，穿此鞋投井，却在井中被一神力所救。”苍文稍顿，“照茏儿之言，他于那井中骑龙而上。”讲到此处，苍文瞥了尔是一眼，走了神儿，心道：此女道倒是镇定，闻我所言并不讶异，却也不知为何。

    赤武见苍文停顿，便接道：“而后师兄于念子湖中钓出虎尸两具，此鞋亦有变化，那虎头不再威猛活现，黯淡无光倒似失了精气。”

    尔是怎会不查苍文动作，她闻赤武之言，忙道：“你可是说，那湖中虎尸便是这鞋头两虎？”

    赤武不答，看向苍文。

    “女冠觉得无此可能？”苍文反问。

    “贫道闻听这种种光怪陆离，心中讶异。”尔是语带自责：“家师常常教导，遇事不乱临危不惧，想来我虽故作镇定却仍不达所求，诸位见笑。”

    赤武摆手一笑，又道：“后不久便出了慈心观惨事。且照女道长之言，那观中所有弟子死相可怖，似是入水溺亡。”

    一旁弄丹忽道：“师兄，难道当年就是那慈心观观主送了此鞋给赤武？这鞋中其实封了龙妖，此龙不知缘何脱困，而后即往慈心观报复？”

    “不会，”赤武道：“探访慈心观前，我已问过爹爹，他说当年那赠鞋道人是一白发老者，而那慈心观观主今年也未及天命之年。”

    “正是，且观主清修多年，面容不改，看上去不过而立。”尔是道，“前年观主曾访我丰泽院，贫道有幸得见。”

    “爹娘常去慈心观烧香，若观主即是赠鞋之人，爹爹怎能不识？”赤武道。

    “那……或这龙妖乃观主师父所擒？”弄丹又道。

    “不无可能。”苍文缓道：“想来赤武家中蹊跷之事跟龙妖脱不了干系。”

    “只是不知，这鞋中脱困龙妖是否便是传闻中念子湖中那位。”

    “事到如今，只有寻到此龙，方能捋清脉络，解了疑惑。”苍文喃喃道。

    “贫道倒有一计，只是不知当不当讲。”尔是缓道。

    “女道长且说来，总好过我们一筹莫展。”赤武急急催促。

    “贫道听说贵府小少爷入井却得生还，乃有神力相助；又闻小少爷骑龙而上，那我们姑且认定是此龙救其性命。”尔是说着，看身边众人皆是点头，“刚刚路上你们也同我讲了那念子湖传闻。湖中龙妖失了自己孩儿，身为母亲，定是看不得别家孩童受苦，如此……”尔是一顿，“若非物伤其类，怎会对贵府奶奶跟小少爷援手？”

    “女道长如此一说，倒也切合。只是若非那龙妖作祟，我侄儿怎会投井？“

    “或许那龙为法术所困，不入井不得脱身呢？”尔是淡淡道来。

    赤武猛地一拍掌，“这倒说得通了。”

    “却不知女冠有何请君入瓮之策？”苍文不理赤武，问道。

    “即使贵宅此龙非念子湖龙妖，想来也应有所关联。若是龙妖，定不会离水久活，我们可否请小少爷前往念子湖？”

    “万万不可！”苍文闻言，心中已明了尔是所谋：“怎可再让茏儿涉险？”

    “贫道心知几位有此担忧，这才犹豫是否坦诚告知。只是，”尔是又道，“一来那龙妖曾救小少爷性命，若有心戕害，那夜井中已是良机；再者，三位具是知日宫主高徒，联手还无法保得小少爷平安？”

    赤武想着刚刚路上提及知日宫，尔是一脸艳羡仰慕，想来师父声名在外，自己怎可失其颜面？但若真需自己侄儿涉险，心中却又忧心不已，难下决断。

    “我们三人曾至念子湖探查，并无妖类踪迹，即便带了茏儿前往，兴许亦会无功而返。”赤武低声道。

    “你们去时，或那龙妖刚巧离开，又或她正在慈心观中也未可知。扈间镇方圆几十里，也仅有念子湖一处较大水源。”尔是声音稍大，又道，“若那龙妖不在湖中，小少爷安危更是无需挂虑，不知贫道所言是也不是？”

    “这……”赤武挠挠头，看向苍文。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苍文双手攥拳，“师兄向你保证，无论发生何事，舍命必护得茏儿周全！”
------------

第九章：难报三春晖 - 第34话

﻿第二日，苍文赤武弄丹尔是一行四人携休茏前往念子湖。

    初到时，苍文赤武相视一笑，只因这二人仍未察觉妖气。

    几人在湖边待到过午时分，却仍无丝毫头绪。休茏在一旁倒是也不吵闹，只是时间一久，他渐觉无聊，三番两次催促赤武回家。此时尔是跟弄丹不知从何处弄来一只小船，船身布有几个孔洞，大小不一。

    两人将船牵至苍文面前，道：“此船虽破，却也能撑个一炷香时辰。”

    苍文看看小船，又再看看赤武，缓道：“你们且退开几步。”言罢，他便将自己外衫除下，平铺于小船内侧底部，而后口中念念有词，紧接指向那外衫，众人似见一道金光覆上，转瞬不见。

    “因我这禁水咒不过初习，现只能加咒己身，这外衫染我气息，而今我便施咒其上，如有万一，也能保得茏儿安坐水面。”

    赤武将休茏稳稳放在外衫正中，之后单掌向船尾发力，就见整个小船悠悠驶进念子湖，最终停在湖心位置。

    岸上四人伏在一旁隐蔽，尔是轻道：“此时，或还需此物助力。”言毕，她从地上捡了粒石子，倏地一声，中指轻弹，众人就见其飞出如箭，下一刻，已听到休茏啼哭之声。

    “这手耍得漂亮！”弄丹忍不住道。

    “未入丰泽院前，贫道曾在家中习得几年武艺；修道后，因院中皆是女子，各种粗重活计也是做得，力气自然大些。”尔是轻道。

    休茏哭声愈大，想来船中开始渐渐渗水。苍文低声道：“且按捺不发，待过个一刻辰光，不管龙妖现不现身，我们都需将茏儿带回岸上。“

    众人皆是紧张难耐，却也知成败或在此一举。此时弹指却如年月漫长，苍文赤武皆是双手握拳，而弄丹已是捏着裙角，冷汗欲滴。只是那念子湖上一直风平浪静，毫无异动。就如此静待一刻，苍文叹了口气，轻说声：“罢了。”接着便要起身去迎休茏，谁知他刚要动作，便被尔是一把拉住，“且慢，你看那边！”

    众人皆顺其目光所指望向念子湖另一端远山，竟见一股青烟飘出，向着念子湖心而来。众人又再伏下，眼见青烟入水，慢慢推着船儿往岸边行来。待船上岸，休茏却仍是哭闹，那青烟竖起，立于边上，眨眼便化一雍容妇人，就见她将休茏抱起，稍加安抚，须臾，又在手心变出一只鞉鼓，冲着休茏摇晃，休茏见状，哪还记得哭闹，顿时咯咯笑得开怀。

    苍文等人此刻已从边上跃出，转瞬将那妇人团团围住。

    “你到底何人？“苍文朗声问道。

    “你等小儿诱我出来，却不知我是谁？“那妇人声音虽冷，却仍是温柔笑对怀中休茏。

    “尊驾明知我们设计，却仍上了圈套，无非为了此童，可见尊驾绝非奸邪阴诡之辈。“尔是在一旁轻道。

    那妇人这才细细打量尔是一番，面上神色却也渐变：“道人？你施此计，莫不是跟当年那暗害我的老道相识？”

    “尊驾切莫..”尔是一句话未完，就见那妇人单手将休茏轻往边上一推，赤武不及反应，正要飞身去接，休茏已是稳稳坐在一边细草之上，自顾自玩耍起来。赤武心中大石这才放下，再往那妇人处看，就见她双掌猛朝尔是袭去，尔是毫无防备，根本不及躲闪，此时苍文亦是无计，心中焦急，几步上前以后背挡住妇人，随即驭气携尔是飞出几丈之外；叹那妇人掌力已到，闪避未及，苍文陡感后背剧痛，嘴角已有鲜血渗出。

    一切发生不过眨眼，尔是见苍文如此，心中一愣，又见赤武弄丹跟那妇人缠斗一处，那妇人妖法甚高，赤武弄丹渐显颓势。尔是见此情形，恐那妇人难以干休，心焦不已，手指触地，又摸到块石子，尔是心念一动，捡起便往休茏胳膊上打去，手起石落，休茏难忍疼痛，又再啼哭起来。那妇人立时为哭声所扰，想着速速退了赤武好去安抚孩儿，却不想少乱方寸，竟被赤武寻得破绽，一记飞箭打在妇人肋处，那妇人吃痛，霎时化身一条巨大青龙，单那龙头已如弄丹般高矮大小，那龙身更是粗长，想已伸至念子湖对岸。这青龙冲赤武等人咆哮一声，龙爪往前一抓，龙尾配合摇摆，就见念子湖水如被吸起，结成一股巨大水柱，朝着赤武劈头过来。苍文难顾后背疼痛，忙施口诀，右手食指冲着先前小船一指，他那外衫已飞至赤武面前，因着衫上禁水咒，那水柱遇之则停，可惜苍文法力不及此龙，那外衫撑不足半刻，还是为水柱所破，所幸赤武已携弄丹奔至一旁，这方免于受伤。

    尔是见状，急急上前，冲青龙疾道：“妾鸟之花，晨为花，夜化鸟。”

    那青龙闻言，半晌不再响动，众人不知发生何事，怔在原地也不敢动弹。

    “为花取妾容，为鸟伴妾语，朝夕旦暮，君诺莫空许..”青龙接道。

    “他在何处？”说着，青龙已是重化妇人面目。

    尔是迎上前，从怀中小心掏出一锦盒，递与龙妖。那龙妖接了去，慢慢打开，又缓缓取出盒中之物打量起来。那正是一枝怒放花朵，整只皆为白色，其叶状如鸟翼，其蕊正似鸟舌，龙妖突地松手，却见此花悬于空中，细看，其叶正如鸟翅上下扑扇。

    “花.花在飞！”休茏慢慢走上来，看到此景，拍手笑道。

    “我问你他究竟何处！”龙妖吼道。

    “尊驾莫急，这位故人，现正等您回返。他特意遣我前来，行前再三叮嘱，必得保您平安。”尔是缓道，边说边上前，探至龙妖耳畔，“卸甲派我前来，我跟他们并非一路，且借一步说话。”话音刚落，就见尔是抓了妾鸟花，一手攀住龙妖脖颈，那龙妖登时会意，瞬间化龙，载着尔是腾于远山之后，眨眼便无踪迹。

    苍文赤武等人还未回神，就觉一股疾风扫过面庞，飞沙走石，再一定睛，哪里还有二人影子？

    “师兄，这..”赤武弄丹忙跑到苍文跟前，将他慢慢扶起，又道，“师兄伤势可有大碍？”

    “不妨事。”苍文摆摆手，心中懊恼：竟被此道姑利用不成？

    “我们先行回去，再做计较。”三人抱上休茏，骑马赶回休宅。
------------

第十章：别来几度风 - 第35话

﻿这边青龙携了尔是，飞至念子湖东面山中一处隐秘洞穴，此洞初觉窄仄，往里走一段，倒空阔起来。奇的是，这洞中竟有一潭，其水至清。

    “在下尔是，向义母行礼。”尔是冲龙妖施礼道。

    “你究竟何人？”龙妖化了人形，不解。

    “卸甲为吾义父，义母既知这妾鸟花典故，那尔是定未错认。”

    “现他身在何处？”龙妖叹气，又道，“吾被困多年，他可有寻我？”

    “义父四下打探义母下落，未有一日松懈，只是......”尔是眼珠一转，缓道，“无人知晓义母当年为人所害，辗转许久，义父才有扈间镇上蛛丝虫迹。却不知义母为何被困此地？”

    “当年，我已列仙班。本一青蛟，苦修千载，很是不易。”龙妖稍顿，瞋目切齿，“后我与卸甲结为琴瑟。你义父乃为玄蛇，无心成仙，独爱旁门。天界仙家迁怒，将我贬至此地。彼时我才诞一女，贬落之时，尤类昨日。我记得甚是清楚，那日天降金光百道，我竟如置身鼎镬，瞬丧心神。待我清醒，已落湖边，我那乖女，浑身赤红，待探手上去，早失了气息。”龙妖哽咽，半晌难乎为继；尔是也不多言，就静静立于一旁。

    “彼时我若成狂，抱其尸身三夜未得合眼，却不知那时，卸甲人在何处？”龙妖冷眼。

    “义母，不知后来那孩童......”

    “三日之后，我化为龙身入了湖中，原想在湖底为其寻一墓穴，谁知襁褓触水，立时不见。”龙妖抬手，怔怔看着，“初在我手上捧着，后于我口中衔着，怎就转瞬不见......”

    尔是心中细思，想那百道金光，心中暗道：此事竟也跟金乌丹贯联？却不知待返愚城，是否要将此事禀与城主？

    “怎会就那般不见？”龙妖喃喃，反反复复，竟似失魂。

    “义母，”尔是轻声问询，“之后便长困念子湖中？”

    “若真如此，倒是善事，毕竟那湖足以容身。”龙妖沉吟，目露凶光，“我失了女儿，心伤难为人道，悲痛无人可知。后来，我夜夜化了人形，于湖边缝制虎头鞋。”

    尔是闻言，心道，此镇龙妖传言，果是不虚。

    “后我向镇民赠鞋，他们倒也胆大，取回去便给自家孩童穿上，那鞋有我所遗点点神魄，凡间孩童若是穿上......”

    “定是精神百倍聪惠非常。”尔是笑着接道。

    “惜其不知，虎头鞋穿足十日，其子三魂七魄即被强收，之后那鞋自会返了念子湖，而那孩童精魄便可留在湖中聊作陪伴。”

    尔是心道，不想这龙妖恣睢若斯，如此一来，那些幼童岂非沦为行尸？

    “义母此举，尔是心通。丧女之痛，实难抚慰。但不知为何这扈间镇传闻仅得前段，后事从无提及？”

    “我计策本是万全，区区村人，纵是发现能耐我何？只叹，镇上刚不过几人上钩，我便被一老道制住，封在一双虎头鞋中，自我被擒，所施法术亦消，孩童精魄返了肉身，加之我再难于念子湖现身，村人自然不知就里。”

    “却不知义母可知仇人来路？”

    “若是知道，何必苦寻？”龙妖叹口气，“此次脱困，心中唯余二念，一来寻到那人，取其性命，以雪前耻；再来重见卸甲，既非仙身，愿可随他来去伴其左右。”

    “义母可还记得那道人面目？”

    “当时他偷袭于我，待我回神，已入金鞋。仇人音容乃当日闻听休家老儿与其对话，方知是一黄冠，约莫耳顺之年，须发尽白。余下的，无一知晓。”龙妖颓丧，“刚得脱困，我便往慈心观，原想着此观距扈间镇最近，其或跟我那仇人有所牵连，谁知那群道人抵死不言，我便屠尽满观。”

    “那观主不知何在？”

    “他？”龙妖横眉，“食古不化。我原想将他困于此洞，或能探得其他消息，不想路上其脱我钳制，尸身或已烂在某处山头。”

    尔是入愚城多年，听得见得恶事千万，倒不觉龙妖所为不当；只是她心下好奇：“却不知义母被困多年，近日何以脱困？”

    龙妖似被问住，少顷方道：“我亦不明，休家老儿原是按那老道托付，将我束之高阁好生收在家中祠堂。他家久得祖荫，我陷于那处，微薄法力也难施为；前几日，他却突将我过与其孙，当夜我便以仅存妖力使那孩儿带我入了休家院井，我得了水，法力便复大半。”

    “义母修炼千年，已入仙籍，想那老道法力如此骇人？”

    “那道人法术倒也巧妙，将我头尾分困两鞋，鞋头各置一虎把守，且那虎得其精气。古来龙虎相斗，我本龙陷浅滩，又难首尾两顾，自是不敌。若非入水，纵我法力得复，对付两虎也需体力；幸在井中，那两虎已无暇他顾。”龙妖想起那晚井中恶斗，自鸣得意。“我们缠斗至念子湖边，最终我自是取其性命。”

    只是......”龙妖一顿，“只是那道人虽将我困住，却未施以磨折，那对虎头鞋似是专为我备下；鞋底为金，金可生水，虽不丰厚，我便不至干涸。此举因由，我思量多年，实难参透，若是阻我作恶，索性施以重手，何必仅作困囚？”

    尔是心中却早明了。那日，她初见虎头金鞋，便已有数。

    “义母日后如何盘算？”

    “自是寻访附近道观，若不手刃仇人，如何偿我虚度华年？”

    尔是轻叹口气，却也不再言语。

    “湖边余下几子，年纪尚轻，功法也算不差，他们跟你并非一路？”

    “尔是奉义父之命独来扈间镇寻义母踪迹，只叹义母神龙变化，初时难得下落，只得混入其中。他们乃是知日宫弟子。”

    “知日宫弄家，我倒是听闻他家名头。今次一见，他家弟子倒也长进。”

    这边苍文一干人等回了休宅，赤武将大致经过禀了休家二老，只说家中怪事皆因虎头金鞋困有一龙，如今那龙离了金鞋，想来也不会再回休家生事。

    之后赤武将苍文安置妥当，本想请镇上大夫瞧上一瞧，却被苍文一口回绝。

    “本无大碍，不过为掌风所扫，歇息几日定然无事。”苍文道。

    “师兄，你看那女道士究竟是何来历？”弄丹难抑好奇。

    “敌友莫辨。”苍文叹口气，“一开始我并未言明，那女冠我总觉熟悉，可我从未见过那人。现在想来，她究竟是不是道士都需另作计较。”

    “若她假扮道士，难道只为接近我们？”赤武道。

    “今日之事其实明了，她只为寻那龙妖；接近我们，不过得知龙妖跟休家关联。”苍文觉后背又痛，缓吐口气，接道，“现她跟龙妖尽失踪影，却不知后面又会有何图谋。”

    后来几日，尔是见龙妖每每早出夜归，知其定是往其他道观探寻仇人下落，不禁心忧：长此下去，即便卸甲，亦难保全。与其这般，倒不如由她做个恶人，既可还卸甲当年恩情，又能抵苍文相救之义。思及苍文，尔是淡笑：当真痴傻！却不想想，我们哪有交情，何必搏命相救？

    尔是摇摇头，轻道：“有趣的紧。”

    这日，尔是早早来给龙妖请安，施礼道：“义母，尔是有话，可否直言？”她见龙妖不应，接道，“此番前来，皆因义父所托，以其境况，实难亲至。但他日日念及义母，尔是绕其膝下，多见铁汉柔情。义父话虽不多，然其悲怆，尔是尽知。”

    言至于此，尔是打量面前龙妖，见其动容，面色哀怨。“我亦是思服不绝。然我又非不恨了他。之前遭受天谴之难，后又难逃丧女之痛，怆然涕下，总是独悲。”

    “义父常怀大志，实难岁岁常伴；且您突遭此变，他心纵有余，力有不逮。”尔是轻道，“若他得知丧女，想来悲愤更甚。自知您被贬，义父年年来此追忆，惜得那时，恐您早为道人所困；义父知您心有怨由，定是不告而别，它处修行。谁又料得原来您一直在这扈间镇上。”

    龙妖泪水涟涟，“不想一朝分离，竟难再见。原是妖属，本性洒脱，因年月于我们并非那般珍贵。只是，思君难见，一日也是折磨。”

    “尔是恳求，”尔是说着，已是屈膝跪地，“可否先见义父一面？报仇之事，十年未晚。”

    尔是之言，也倒应了龙妖心思，她本就思念卸甲，只因刚刚脱困，心中不免气盛，现在想来，报仇之事确可推后。

    “如此，我们今日便赶回你处，你且告知方向，我化了龙形，一日万里且不在话下。”

    尔是闻言，低声道：“义母，话已至此，我便明言。义父早入愚城，城主治下甚严，您若扬眉明目，恐有不便。”

    “卸甲入愚城我一早便知，当年我仍为仙身，跟他往来时他便吩咐，万不可往愚城寻他。仙妖有别，然我此刻早失仙身，为何仍要这般鬼祟？”

    “城主深沉，不可大意。此次来前，义父授意，如若有幸得您踪迹，定要带您平安回返，只是为避愚城耳目，烦请义母藏身妾鸟花，尔是自可将您带入城内与义父会合，神鬼不知。”

    “这也非大事，且听你言。”

    “谢义母！”尔是话落，左手放平，眼睛稍阖，启唇念咒，就见那妾鸟花已是徐徐飞至掌上。

    龙妖见状，登时化龙，只是又将身形缩小千倍，最终盘于花蕊之内。

    “事已至此，休怪我无义。”尔是心道，动作甚快，转眼手下便多了条金线。

    那妾鸟花花瓣自行闭合，呈含苞模样。初时龙妖未感异样，想来这般更为隐蔽，只是花瓣刚一阖上，尔是便将那金线取出，层层裹缚。

    “你这作甚？”龙妖见状生疑，怒道。

    尔是闻龙妖之声自花心传出，几不可闻，缓声应道：“尔是此举，全为保义母平安。”之后，无论那龙妖如何，尔是不置一言。

    她将金线缠妥，又仔细将那妾鸟花再放入之前锦盒，暗道：“想来卸甲倒是清楚龙妖性情，不然，出门时，必不会将此金线连同妾鸟花一齐与我。”

    “给那傻子送个大礼，也算还了人情。”尔是浅浅一笑，却是妩媚非常。
------------

第十章：别来几度风 - 第36话

﻿当天入夜，苍文原在房中歇息，听得休府管家陈五前来叩门。

    “苍文少爷，您有位朋友留了件物什在门房，特给您送来。”

    苍文心中疑着，开门接过，又谢了陈五，这便回返房中，将物件搁在桌上，坐在一旁端详起来。

    这是一蓝色包袱。苍文伸手将其打开，见一红色锦盒置于当中。苍文觉此盒面熟，“这不是......”他急将锦盒开了，就见一白色花苞，静卧其中，灵动鲜活。此物，正是妾鸟花。

    苍文忙唤了赤武弄丹。

    “你们且瞧瞧，这是否便是那妾鸟花？”

    “颜色形貌倒是无差，只是那日看乃是盛放，现却为含苞之相。”赤武道。

    弄丹缓俯身贴近花苞，又比个噤声手势。少顷，她方直起身，迟疑道：“花中有些声响。”

    苍文一惊，忙也贴近，确闻花中尖利呼啸：“尔是！你竟如此诳我！且看脱身后如何报偿！”

    “师兄，盒下有信。”赤武顺势将之取出，“你来瞧瞧。”

    苍文将信笺摊在桌上，三人见其上寥寥数字：

    扈间恶事，龙妖所为。困之妾鸟花，乞知日宫主善置。念修行不易，望留存性命，去其戾气，导归正途。若蒙慨允，不胜感荷。

    相救之恩，铭感五衷。

    尔是草就。

    苍文本就觉尔是此名熟悉，此时忽道：“这尔是，也曾现于藻圭镇，我犹记那镜妖灭时亦是叫着此名。”

    “师兄，这尔是莫不就是那女冠？”

    “她跟那龙妖似是旧识，为何要捆了送与我们知日宫？”

    苍文也不言语，默默将书信连同锦盒收好，方道：“明日我即返宫禀明此事，你们二人无需跟随，我们暂不知这信上所言真假，你们留在镇上，如有异动立时回报。”

    赤武弄丹点头应和。

    “如此信为真，那龙妖既除，你且在家多待些时日，安抚家人，陪伴爹娘。”苍文轻拍赤武肩头。

    第二日卯时将过，苍文便与休家诸位告辞，之后骑火龙驹一路疾驰，当夜即抵宫中。苍文顾不得一路风尘，急急求见了弄无悯。

    “师父，此次下山，徒儿跟赤武弄丹在扈间镇有些发现。”苍文一边呈上那妾鸟花，一边将自己所知一一报与弄无悯。

    弄无悯听着苍文呈报，将那妾鸟花取出，令其悬于掌上。

    “师父，徒儿一头雾水，实不知那尔是究竟敌友，为何先携龙妖逃离，后将龙妖送返。”

    弄无悯缓道：“问问花中所囚，即可明了。”言罢，他冲苍文稍一摆手，“你且过来，到我身边。”

    苍文随即步至弄无悯座位一旁，见弄无悯已在默诵心诀。

    那妾鸟花随弄无悯指尖动作飞至殿中，后其花瓣便跟外面所缠金线角力，瓣叶一鼓一收，那金线崩得甚紧，终是不敌，只闻一声脆响，那金线已落，妾鸟花早是盛放。

    其内龙妖得以解缚，瞬时化了原本大小，只是四围似有无形屏障，令其头尾不得伸展，那巨大龙头直直往弄无悯方向探过来，却如顶在墙上，不得前进。

    “足下何人？”那龙喘乏，其声尖利，刮擦耳穴。

    “弄无悯。”淡然相应。

    “知日宫？”龙妖已然明了，“尔是那无耻小儿现在何处？你且让她出来见我！”

    苍文怒道：“那尔是假意相交，后在念子湖边携你逃脱，现如今你怎来我知日宫寻她？”

    “她乃口蜜腹剑之辈，说要带我去见旧识，谎言诳我进妾鸟花。不料她如此吃里扒外，还是知日宫跟那愚城沆瀣一气？”

    苍文心中一动：这尔是，竟是愚城中人。

    “扈间休家之事是你所为？”弄无悯问道。

    “慈心观满观亦为我所屠。”龙妖笑道，爪子立起向着前方一番拨弄，却仍不得要领。

    “你倒坦荡。”弄无悯不见诧异，“我见你骨中隐约仙印，怎么行的倒是妖魔之事？”

    龙妖冷道：“我本潜修得道，怎奈你仙家狭隘，难容我辈。千年我皆慎行，却不想近十载余倒把恶事做得个遍。”

    闻此言，苍文在一旁轻道：“师父，听闻她被贬念子湖，又失了孩儿，想来之后心性突变。虽是恶贯满盈，但两次三番倒也未害赤武侄儿性命。”

    弄无悯扫了苍文一眼，又道：“为何杀人？为何救人？”

    龙妖弃了挣脱之念，倏地一声重化人形，站于殿前朗声道：“杀该杀之人，救想救之人，唯此而已。”

    “那老道暗下黑手，困我十年余，寻其报仇自是当然。失了亲女，痛入骨髓，我见他休家孩童伶俐，思及我儿，自是疼惜；那日井中见其母跳井救子，推己及人，实不愿见昏夭夙殒。”龙妖哽咽。

    “那慈心观道士即是当年困你之人？”

    “非也。”龙妖抬眼，看看弄无悯，“只是，我寻那罪魁不得，心下愤慨，以其泄愤罢了。如今既落你手，要杀要剐，听之任之。”

    “师父，”苍文念起尔是信上所提，忙道：“那尔是留书企望饶其性命，归导正途。您......”

    “她曾入仙班，若亲见其屠观，我定即刻斩杀；现她已为囚困，绝难出宫为恶，这般，取其性命无益，我欲见其自新。”

    “您要如何处置？”

    弄无悯沉吟片刻，“且将她安置在离火龙宫不远的‘杯水殿’上。”

    话音即落，弄无悯袖底一挥，就见五只金环径直前飞，越过无形屏障，霎时箍在龙妖脖颈、臂节、髌骨五处。

    “此物可将你法力收归五处。此后，你不得化形，不得施法，否则痛如锥心。而你行动亦有所限，擅离杯水殿，此物定将你原地钉住，不得挣脱。明日起我徒苍文会将宫中仙册酌情移至杯水殿，你且修身养性，抄写起来。”

    龙妖心中思忖：非他敌手，此时硬搏定无胜算，且呆几日看看，若有机会，自行逃脱。

    这般想着，她已乖乖随苍文出了殿。

    苍文将龙妖带至杯水殿，之后便急急往敛光居赶。

    此时有尾蜕皮三次，虽那灼烧仍需硬捱，但身子已是轻盈许多，加之寒气锐减，有尾心中自是欣喜。用过晚膳有些时候，有尾坐在主院又觉百无聊赖，想着明日去火龙宫探龙婆婆，正在计较，就见苍文身影陡现。

    “文哥哥。”有尾忙上前，牵了苍文行至屋内。

    “可是刚至？”有尾给苍文布了茶水，问道。

    “入夜已达。”

    “这便前来见我？”有尾调笑。

    苍文一时羞赧，低眉道：“先去见了师父，禀了赤武府中龙妖一事。”

    “龙妖？”有尾来了兴味，“快些讲讲，你不在这几日，实是寡味。”

    苍文一笑，便将扈间镇来龙去脉娓娓道出。

    “那龙妖现在知日宫中？”有尾心下稍动，“那我可否探访？”

    “这......”苍文稍顿，“师父倒也没说旁人不可探看。”

    “你在镇上碰到那个女道士其实是妖？”

    “想来她妖法甚高，我跟赤武无一辨出妖气。但那龙妖确是承认尔是来自愚城。”苍文接道，“我亦跟师父禀过，那日藻圭镇上，我也曾闻此名，是从那镜妖口中得知。”

    “怎么像是愚城事事行在知日宫前头？”有尾心道，“这龙妖之事，看着蹊跷，恐近日非得跟目荣华通一通气。”

    “提到妖气，不如你且看看，我身上是否辨得出？”有尾看似玩笑，却想看看到底这知日宫弟子能耐高低。

    苍文以为不过调笑，摆手低头窃喜。有尾却是不依不饶，直往苍文面前一横，待把脸凑近，盯着苍文道：“文哥哥，你倒说说。”

    苍文见状面颊通红，支支吾吾，只觉口干舌燥。

    “你未习法术，本为妖属，自是白纸一张。”

    有尾闻言，缓道：“若我修习之后是否便难以分辨？”

    苍文又将脸低了低，眼光放于别处，轻道：“理应如此。若妖法强于我，我便难感知。”言罢，又后退两步。

    有尾见苍文面颊羞得通红，自己闪身坐到一旁椅上，乐不可支。

    这边尔是也已悠悠然返了肩山。只是，她并非直奔愚城，却跟卸甲约在了麻市街一座酒肆。

    “如何？”卸甲仍是一身紫金披风，劈头便问。

    尔是浅笑，“已妥。”

    “人在何处？”

    尔是瞧出卸甲有些沉不住气，停了片刻，方道：“我已将她托付于知日宫弟子，想来现在知日宫中。”

    卸甲一惊，半晌才道：“知日宫跟愚城，你不会不知盘根错节。我请你前去扈间镇，只为保她平安。”

    “此举全为保她平安。”尔是伸手抚上满头麻花辫，“临走前你将妾鸟花跟金线一同与我，恐你早知有此结果。”

    卸甲叹口气，闭目不再言语。

    “以她性子，若不留在弄无悯身边，还不知要杀多少道人；又或哪天丧女之痛突至，去绑了凡人孩童也不无可能。行此龌龊之事自当谨小慎微，她却跋扈不知收敛，如今非仙非妖，两股势力皆难依傍，造化已弛，必遭天谴。到时若想保全，恐有不及！”

    “丧女？”卸甲猛地睁眼，捉住尔是胳臂，“当年她被贬凡间，我正困于要事不得脱身，实难与她相会。只是我竟不知她有了我的骨肉且同至扈间镇上。我还想着她怎会性情突变倒行逆施......吾女因何亡故？”

    “听闻她当时落于念子湖边，天降金光百道，身如火炽，你女儿之后浑身赤红，失了气息。”

    卸甲闻言，已然明了：“金乌丹？”

    “正是。此景跟城主提及金乌丹时粗绘景象极似。我犹豫是否需将此事禀告城主。”

    卸甲抬手阻了尔是说话，“此事暂放，勿漏片语。”少倾，又道：“墓穴可在扈间镇？”

    “非也。襁褓触水便化，凭空消失。”

    “生死难论。”尔是一顿，“还有一事，此次青蛟脱困，皆因那赠鞋老道入梦授意。我便疑了，这事当真蹊跷，那老道这般，莫不是闲来无事，自寻烦恼？”

    “你这何意？”卸甲盯了尔是许久，哼道。

    “你与我有恩，托我去办此差，定是明白不管我知晓何事，总会缄口不言。”尔是言毕，缓从怀中捧了那虎头金鞋出来，也不知是何时从休家顺走。“以发丝导精气入虎头，微妙玄通，心折殊甚。”尔是捋捋那虎须，后将金鞋递了过去。

    卸甲缓缓接过，置于掌心，眼睛一闭，手掌一阖，那鞋子登时化粉。

    “此事亦是你知我知，恐其永难知晓，道人枉死，无罪无辜。”尔是轻笑，起身抚着发辫出了酒楼。
------------

第十章：别来几度风 - 第37话

﻿第二日，有尾一大早便按苍文指引前往杯水殿。刚入殿门，就见一妇人端坐堂上，似在假寐。有尾轻手轻脚上前，心中稍有沮丧。

    “何人？”龙妖早有所感，双眼未开。

    “无名小妖，同困宫中。”有尾缓道。

    龙妖这方抬眼，上下打量有尾半刻，面有疑色：“你是蛇属？”

    “正是，在下有尾，不知尊驾大名？”

    龙妖见有尾乃是蛇属，心中自然松了些警觉，再看有尾面容，心下总觉亲近。“青姬。”

    有尾捡了一旁位子，坐于青姬身侧。“有尾身有疾患，未得修习法术，困在此处倒是寻常。但见青姬夫人气度，必是妙法高深，怎会跟有尾一般处境？”

    青姬看看有尾，缓道：“万物潜修，百年得人形；如有机缘，妖可成仙，必耗千年。弄无悯生而仙身，后天更是发奋，我功法不及。”

    有尾闻言，轻道：“有尾不足忌惮，尚可往来随心。然属类有别，亲疏分明。有尾生而身孤，宫中亦为只影。如今青姬夫人既在，可否允了有尾，让我日日前来问安？”

    青姬闻言，心有稍动：我儿早夭，她乃孤子，同是沦落。有其相伴，这宫中日子或好打发些。这般想着，她已开口：“你有空便来。我困于此，除了抄写仙册，也无他事。”

    “谢过青姬夫人。”有尾应着，后虽不见青姬相询，她已是絮絮讲起幼时所遭欺侮、宫中排挤冤屈，谵谆不停。言及痛处，哭得情动。

    青姬见状，倒是上前拍其肩头稍加宽慰。

    有尾在杯水殿待了半日，已将自己过往倒得干净。眼看即到午膳时辰，有尾这方恋恋不舍，起身告辞。

    青姬瞧瞧有尾背影，摇头暗道：怎得全无防备之心。这番经历，倒也可怜。

    有尾心知物极必反，倒不急在一时。想今日所为，总可令青姬放下些防备。照此下去，或可探探愚城消息也未可知。正想着，人已至火龙宫。有尾想着几天未见龙婆婆与燕乐，这便径直去了马厩。到得入口，见弄无悯跟龙婆婆并立燕乐跟前。弄无悯还未伸手，燕乐已是探上头来讨要爱抚，又在弄无悯肩头磨蹭开了。

    “有尾给宫主请安，给龙婆婆请安。”有尾施礼道。

    龙婆婆冲有尾一笑，招手便唤她过去。

    “今日宫主来火龙宫探我，你来得倒巧。”

    弄无悯淡淡道：“可是从杯水殿过来？”

    有尾见他若观火般洞见自己行踪，也无意掩饰：“正是。那青姬夫人直赞宫主仙法无边，她甘拜下风。”

    弄无悯知有尾嘲弄，也不应答，只是将燕乐牵出马厩，对龙婆婆轻道：“今日兴之所至，可否骋情走马游目抒怀？”

    龙婆婆自是欣然应下，沉吟片刻，对有尾笑道：“你也久不来火龙宫了，要不要也趁兴放马疾驰一番？”

    有尾看看弄无悯，又对龙婆婆甜笑：“可否借了龙婆婆那飞将与我，且看宫主是否乐意同行。”

    龙婆婆一笑，将飞将也牵了出来。有尾还未及反应，就见弄无悯已是利落上马，轻盈洒脱。有尾赶忙也跨上飞将，偷眼见弄无悯回身望向自己，这才呼马向前。

    两人一前一后，转眼疾驰云间。有尾见走马路线跟之前很是不同，想来弄无悯一宫之主，自可恣情随性，不受约束。少顷，有尾见前方一峰直耸，之前倒是从未得见。待马儿奔驰飞至，有尾见前方有一空地，燕乐早已稳稳落下。

    “此地是？”有尾自飞将上跃下，问道。

    “此峰于火龙宫西南，内为片玉园，知日宫丹房弟子常来此取材。”

    “片玉园？”有尾首次闻听此名不免好奇，“可否入内一观？”

    弄无悯轻拍燕乐头，叮嘱其好生待着，后便踱步往园内行去。有尾见状，紧随其后。

    入得园内，有尾已是双目大开：各类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其貌多异；有花状如牡丹，大如鼓面；有藤悬于半空，其叶如爪。有尾探手上前，竟见那叶爪似婴孩将其手指轻握，另有几支树藤跟着朝有尾飞来，整蔓靠于有尾身侧，爪叶大伸，又是摆弄有尾头发，又是抚摸有尾肌肤。有尾被其中一爪挠在腋下，立时咯咯笑出声来。

    弄无悯见状，轻咳一声，那藤蔓如被喝止，瞬间缩回原处不敢动弹。

    有尾止了笑，看看弄无悯。

    “此为宫湦藤，流湎享乐，尤重色。虽有放浪之举，然不至为祸。其叶入药有明目之功，可医眼疾。”弄无悯轻道，“你且跟紧些，它们便不敢上前缠你。”

    有尾闻言，便又凑近，紧紧跟着，心想若那藤蔓再敢上前轻薄，便一个巴掌赏了去。

    踱了几步，又见一处莲池。其内密密布满莲叶，几十只莲花露出水面，摇曳多姿。其色艳，可拟炎火。

    弄无悯少停脚步，也不回头，轻道：“此为火莲池。花至阳，叶至阴，知日宫内得此一处阴阳相合，水火交融。”

    有尾颔首，不住称奇。

    “明日可是又到蛇蜕之期？”

    有尾忙应道：“正是。”

    “待你蜕尽寒气，之后每月之期即可来此莲池浸泡，可平体内阴阳。”弄无悯接道，“你令燕乐带你来此，它识得方向。”

    “劳宫主挂记。”有尾正应着，见一花枝从远处径直朝自己飞过来，稳稳停于面前。

    “此花会飞。”

    弄无悯见有尾神色诧异，轻道：“妾鸟花。你可听青蛟提过？”

    “并无提及。”有尾伸手，那妾鸟花便飞至掌心。

    “此物白日为花，入夜化鸟。花有鸟翅，鸟留花蕊。若以金线缚之，则可阻其形变。那青蛟即为金线捆缚，囚此花内方得入宫。”

    “青姬夫人修行多年，此物竟有如此神力？”

    “困蛟实非金线之功，乃是线上妖力。”

    有尾心下一惊：那尔是道行恁高。

    “此花无根，何以存继？”

    “无需水土，可活万年。”

    “那倒出奇。”有尾又细细打量那花。

    弄无悯稍顿，又道：“此花欲界难寻，恐仙界也为数寥寥。”

    “此花功效为何？”有尾想着这片玉园中草木或皆有药用。

    “并无。”弄无悯稍稍颔首，“此物至珍，人常言‘物以稀为贵’。故无论仙妖，若得此花，常作定情之用。”

    “原是如此。”

    “若将心中所想对花蕊说出，待其夜间化鸟，于黑暗中以月华配以珍珠光泽映照，妾鸟便会重述所闻。”

    “那我若今晚取了珍珠，佐以月光，妾鸟岂非要将千万年来甜言美语尽数讲于我听？”有尾掩口偷笑。

    “所有话语，无论长短，仅述一次。”

    有尾点头，看一眼悬在一旁那妾鸟花，见弄无悯又往里走，便扭头跟随过去。

    这片玉园甚大，两人停停走走，绕一圈也花了两三刻辰光。行至门口，有尾正要跨步，却见那妾鸟花忽地飞至。有尾左右闪避，想着此花珍贵必得怜惜，难下重手。而那花似是专为堵住有尾去路，一人一花，僵持不下。

    “此花尾随绕园一圈，你未觉察？”

    有尾摇头。

    “它既决意跟随，你便带上。”弄无悯浅笑。

    有尾闻言，也不推辞，手掌一摊，那妾鸟花便停在其上，不再动弹。

    当夜，有尾便托苍文取了颗海珠，趁月色清朗，有尾立于敛光居院内，心下迫不及待，早将妾鸟置于华泽之下。

    “且多美言。”有尾盯着妾鸟，心道。

    怎料妾鸟默默，半晌，不过啾啾啼鸣数声，后便收了翅落于有尾肩头。

    “弄无悯所言究竟真假？”有尾心道，“也不知他带我往片玉园何意。”有尾驮着妾鸟，缓缓返了屋中。

    “此物既可传话，莫不是弄无悯又使计欲探我与目荣华关系？”有尾暗道，“上回他将目荣华手书放入锦盒连同丹药一并予我，可见对我早疑；若此妾鸟当真以为试探，若不上钩，且非辜负？”

    有尾唇角一勾，伏身案上疾书：有蛟青姬，困于浅滩。书毕，将纸条卷起，用线扎了，绑于妾鸟身上。

    “你随我来，定是有灵。这般，你今夜随处绕绕，累了就停靠，乏了便歇息，只需在明日午时之前返回这敛光居即可。”有尾冲着妾鸟轻道，“你可知我意？”

    妾鸟一声啼叫，已往门外飞去。有尾见状，嘴角微翘。
------------

第十章：别来几度风 - 第38话

﻿第二日午时，有尾方才醒来。一扭头，便见妾鸟花于桌上静置。她忙上前，见昨夜纸卷已无踪迹。

    有尾笑笑，穿戴停当便欲再往杯水殿，谁料刚一出门，见燕乐已候在院内，有尾这才记起今日需去怀橘宫再历火炙冰冻，不免黯然，她攀上马背，心中思量着入夜再试试妾鸟，且看有何线索。

    燕乐行至怀橘宫，轻车熟路入了门。有尾见弄无悯又布好餐茶丹药，似是早在等待。

    “又劳宫主大驾，有尾惶恐。”

    弄无悯也不应，将桌上丹药往边上稍推。

    有尾凑上前，单手抓了丹药吞下，便入了房内。

    有弄无悯在旁以仙法助力，再次蜕皮自是顺畅；然水火交替，冷热折磨，有尾元气又伤。她匆匆拜别弄无悯，亦无心再往杯水殿，急急返了敛光居，吃喝一通，休养生息。

    入夜，有尾听得耳边有扑翅之声，她揉眼开目，见妾鸟正停在衾上。有尾忙取了珍珠，速速带妾鸟来到院内。月华珠光刚一覆上妾鸟，就听得一古怪音调道：

    “有尾，亏你机警，得此妾鸟花。我亦知你心意，探到青蛟之事，你且听来。”妾鸟顿顿，接道，“此蛟曾列仙班，后结秦晋于蛇妖，被贬下凡。曾有一女，后丧，堕妖魔道，为一道人所制，囚于金鞋十数载。”

    妾鸟声音陡变，沙哑不清，有尾着急往前一凑，只闻妾鸟一声尖利啼鸣，惊得有尾一下瘫坐地上。

    “只是如此？”有尾心道，“定非目荣华，一来妾鸟不知其所在，二来妾鸟未必飞得出知日宫。”有尾起身，又将手掌伸向妾鸟，托着它进了房。

    “想来若非弄无悯故弄玄虚，就是愚城细作暗中施为。”想到愚城，有尾心下一动，“既是尔是将青姬夫人捉了送与苍文，那蛇妖莫不是卸甲？”有尾摇头，“卸甲貌若耳顺，跟青姬夫人实难相配；且他与尔是同门，顾及此处，尔是也不敢不知收敛。”

    第二日，有尾专捡了午膳时候前来杯水殿，一进门，见青姬夫人正于桌边用膳，有尾上前施礼，盯着餐食暗暗舔唇。

    “可进了午膳？”

    “回夫人，尚未。”

    青姬夫人见有尾样子，心中暗笑，“那且落座陪我同进些许。”

    有尾得令，早是按捺不下，拨了菜饭，蛇吞而入。

    “有尾身孤，总不得果腹。这般丑态，夫人见笑。”

    “无妨。”

    “夫人甚是慈祥。”有尾面颊稍红，“其实有尾今日专捡此时前来。”

    青姬夫人不解。

    “尝见凡人儿孙绕膝，家宴之时好不热闹。有尾无父无母，从不知同长辈共餐是这般顺心舒意。”

    青姬夫人哑然，心中酸涩，暗道：若吾女平安，想来也不过她这年岁。思及此处，青姬夫人凄戚，又忙为有尾布了菜。

    有尾边吃，边道：“夫人可有儿女？”

    “曾有一女。”

    “现在何处？”

    戳及青姬痛处，且听她道：“吃饱你便回去。我尚需抄写仙册。”

    有尾已知失言，欲速难达，只得告辞。刚走几步，突觉身有火烧之感，她忙扶住一旁木椅，人却早早瘫在地上。

    青姬夫人见其异样，已是奔了过来，一看有尾面容，赤红一片，触及竟有灼手之感，不禁大惊。

    “如置热釜。”有尾慌道。

    青姬夫人忙扶了有尾往内堂去。有尾热得不住抓挠，待将衣衫除尽，方觉全身通红。

    “浑身赤红。”青姬夫人喃喃。

    为有尾呼叫所扰，青姬正欲施法驭水，突感心口一紧，痛似锥心。

    “弄无悯所言不虚。”青姬夫人顾忌身上金环，“不能施法，怎生是好？”正想着，又听有尾不住叫冷，忙用被褥将其包裹严实。

    青姬夫人见有尾失了神智，心中着慌，此时就见其化了玄蛇，自蛇口处开始蜕皮。

    约莫一炷香，有尾方才转醒，见床边一巨大蛇蜕，心下一惊：昨日刚刚蜕皮，怎今日又遭突变？她稍一侧头，见青姬夫人于一旁桌边，眼中带泪，爽然若失。

    “夫人，吓到了你。”有尾轻道。

    青姬夫人缓步上前，扑在有尾身边，泣不成声。

    “夫人？”

    “再莫叫我夫人，”青姬夫人道，“你当唤我娘亲！”

    有尾身子一颤。

    “你便是我当年丢失亲女！”青姬夫人紧握有尾两手，“当年被贬凡间，恰逢天降金光。为娘深感炎如火炙，已是昏迷。待我醒来，襁褓幼子浑身赤红，便是你刚刚模样。”

    有尾不言，心中暗道：凭此判定，实在武断。

    “我探知吾女失了鼻息，之后便化龙形要入湖中，口中衔其尸身，谁知刚一入水，她便不见。”青姬夫人轻抚有尾额头，“只是后来你流落何处？”

    “四海为家，幼时记忆多已不存。”

    青姬夫人不再言语，抱着有尾，嚎啕不止。

    “夫......夫人，可确定我便是当年幼子？”

    “你父为蛇属，你亦蛇属；蛇蜕之时你无神智，实难察觉——你本相虽为玄蛇，然娘为蛟龙，承我血脉，你本相头顶亦有两包，乃是龙角。惜你并无法力，从未修习，故那龙角迟迟难出。且你后背下方有一胎记，跟当年襁褓婴孩一模一样，圆形青色，不过一寸。”青姬夫人接道：“虽失了记忆，却不知身上可有一物常年佩着？”

    “可是一条青色珠串？”

    “正是！”青姬夫人大喜，“为娘为仙之时，于天河打捞月白星，手工磨制为这般大小青珠，手串有二。你一出生便戴在腕上。”青姬夫人伸出右手，给有尾看看自己腕上珠串。

    “你果是我娘亲！”有尾一时哽咽，“可那珠串，我尚记得，多年前为一群孩童欺负，抢了去了。”

    “想你一直流落在外，无亲看顾，本就身弱，难保周全。”青姬夫人念及此，捧心扼腕。

    “娘亲！”有尾笑中带泪。
------------

第十一章：杯深琉璃滑 - 第39话

﻿青姬夫人携有尾坐于榻边，絮絮讲起自己经历。

    “娘亲，愚城卸甲是我父亲？”有尾心中震动，想着兜兜转转，却又都冥冥注定，“不瞒娘亲，约莫两月前，我就见过父亲。”

    “当真？他可还好？”青姬夫人心中激汤。

    “父亲法术深不可测，实是令人赞叹。不过看上去饱经风霜，沧桑许多。”

    青姬夫人低头，“我跟他久未再见。印象中，他一直是个儒雅男子，长身而立，青丝如瀑，从不束发，看着恣意洒沓。”

    有尾伸手盖住青姬夫人手背，摩挲着，道：“娘亲，过几日，我恐要下山见见父亲。到时，我定要把消息告于他知，好让他做些准备，以图解救。”

    青姬夫人不解，有尾便将自己如何被卸甲所擒带至不言堂，以及每三月要跟卸甲会面传递知日宫讯息之事和盘托出。

    “这世间之事，细想起来，冥冥中倏然吻合，不可言道。你为弄无悯所救，得入知日宫，却被你父视为敌手，将你掳了去，充作愚城眼线；我为尔是陷害，被弄无悯所囚，恨着他们愚城又恨着知日宫，不想却在此处遇着你..”青姬夫人又默默拭泪。

    有尾抱住青姬夫人脖颈，两人皆是泪水涟涟。待用了晚膳，再叙一叙，差不多已是戌时刚过，有尾想着总还需去弄无悯处询问今日蜕皮缘由，便拜别青姬夫人，匆匆往火龙宫去。

    到得火龙宫，有尾跟龙婆婆借了燕乐，便驱马前往怀橘宫。想来时辰确是晚了，有尾进得宫中，见四面灯火已熄，只有里面一房尚有隐隐烛火。有尾想也不想，便直直闯了过去。

    一推门，见弄无悯坐于桌前，正捧书观读。他将常穿的浅灰色绣金外衫除了，挂于一旁木施上，仅着一单薄锦丝纯白内衫，领口袖口都有几不可见的金丝文瑶鱼图案；黑发不再束于冠内，而是披散直下，搭在背上。有尾见状，一惊，知自己又失了礼数，想着退出房去，却又贪看身前之人，一时也不动作。

    弄无悯抬眼一看，眉头微蹙，稍一起身将衣袖一挥，房中火烛已灭。待有尾眼前重现光明，不过片刻，再瞧弄无悯，早已穿戴停当，连头发亦是不乱，如此站在有尾面前，便又是威严肃静一宫之主了。

    “何事？”弄无悯淡淡问。

    “恕有尾惊扰。”有尾忙施一礼，“虽心知时候不早，但今日之事实重，不得已夜阑而至。”有尾一顿，“昨日刚借宫主之力得去旧皮，孰料今日午时左右又为冷热两股力量磨折，再次褪了一层。”

    弄无悯听着，沉吟片刻，问道：“可有不同？”

    有尾为青姬夫人之事占了心神，起初倒也未及细想，现听弄无悯一问，方道：“仍是寒热交替，体感不觉有异，只是这番蛇蜕隐约透着赤色。”

    弄无悯淡然一笑：“你且宽心，如今你已蜕皮五次，今日蛇蜕赤红，说明你体内久积寒气已尽数排出。”

    “那是说，之后有尾每月蜕皮都无需如此辛苦了？”

    弄无悯点点头，“可还有事？”

    有尾笑着，又道：“宫主可知，那青姬夫人竟是我娘亲！”

    弄无悯闻言，神色不变，“你如何知晓？”

    有尾便将今日杯水殿之事前前后后讲了给弄无悯知。

    “宫主，冥冥注定之事，实难说清。”

    弄无悯见有尾神色欣喜，也浅笑道：“那你且多去陪陪母亲，发其善念，去其戾气。”

    有尾颔首，忻悦难以尽述，又向弄无悯施一大礼，道：“谢宫主！时候不早，不多叨扰，这便离开。”一边说着，一边往外退去，手舞足蹈，喃喃几遍：“天之无恩，大恩已生。”

    弄无悯踱至屋外，看有尾驱马离去，忍不住轻轻摇头，面上却是止不住笑意。

    有尾将燕乐安置回火龙宫，见了龙婆婆，心中之喜便欲同分，又拉着龙婆婆絮絮叨叨讲了青姬夫人之事。

    “看得出你当真喜极。”龙婆婆自是替有尾开怀，“为了此事，这般时辰还去怀橘宫，你也真是孩子脾性。”

    有尾羞赧，想起刚刚所见，面上更红。“有尾错了，下次不敢再去叨扰宫主。幸有燕乐，”有尾话头一转，“不然，一来我难至怀橘宫，再来文哥哥曾言，怀橘宫乃有禁令，非传不得入。”

    龙婆婆笑了起来：“确是非传不得擅入，想这燕乐，初入宫性子极野，只听宫主一人号令，且它在火龙宫呆不得，时不时要飞到怀橘宫去。”

    龙婆婆一顿，“你可知，当初宫主即便对燕乐也是下了禁令。我数次见它意气风发奔往怀橘宫方向，又垂头丧气恹恹而返。

    “你跟燕乐，到底是谁沾了谁的好处？”

    有尾听龙婆婆所言，神色陡变，忙道：“您也说那是燕乐初入宫时，定要铩其锐气，现时日久了，想来对燕乐禁令已收。”有尾不便多言，跟龙婆婆施礼告别，便又往敛光居方向而去。

    之后几日，有尾时时腻在杯水殿上，她想着幼时便无母亲关怀，如今必得常伴身侧方好。

    这日，知日宫采买之期又至。有尾念着弄丹还在赤武家乡未得回返，便向弄无悯去求随余下弄家姐妹同往，也好帮手。得了弄无悯首肯，弄琴等人自是无从置喙。

    有尾自知宫内尚有愚城眼线，自己下山之事恐早为所知，只是这次有备而去，心中不似之前忐忑。

    “见她样子，意气风发，却不知宫主为何纵她容她？”弄墨望着队前有尾，心中愤愤，少不得冲弄琴抱怨。

    “你且收了牢骚。”弄琴口气稍重，“宫主自有见解安排，毋须我等赘言。”

    “那小妖刚入知日宫，我便见不得她，甘言媚词，惑乱宫人。只是宫主仙家，见多识广......”

    弄琴急急打断，眼风一扫，“那些秽语，莫令我闻！是否又想上贯日崖呆个三五日？”

    弄墨不敢声张，只得老实跟弄琴拍马向前。这边弄柯却是行在前头，跟有尾攀谈起来。

    “见你脚疾已愈，着实一大善事。”

    有尾心中暗道：这弄家姐妹中，属这弄柯心机深沉，见风使舵的本领也忒高强。

    “多谢姐姐惦念。”有尾淡笑，“虽失了惑术，却愈了旧疾，对有尾实是双重好处。那惑术本就旁门，现有知日宫庇护，何须此技傍身？”

    弄柯听有尾这般说辞，回以浅笑，不再多言。

    一行人马到得麻市街上，有尾忙着看街边糖粘，已是慢慢落于后面。陡地，有尾又有特异之感，定睛细看，自己果是又在那控时术中。

    有尾轻捡起摊子上一块芝麻糖，舔了几口便吞下，又捞了边上一串红果糖球，挥着冲不远处喊：“可要来一串？”

    卸甲方自雾气中现身，瞧着有尾模样，道：“你倒逍遥。”

    有尾被糖球塞了满嘴，也不说话，就只笑着，从身上摸索出一样物件，往前递去。

    卸甲一见，心中大动，他接过那物，细细端详：那原是一块通透白玉，用红绳穿了，配以八十一颗翡翠绿珠润饰。这物件确是不菲，但出奇之处却在那白玉之中，镶进片鳞两块，一玄一青，不知为何，那鳞时时闪光，煞是有灵。

    卸甲一个箭步，单手捏了有尾脖颈：“我知她陷于你宫中。此物，何以在此？”

    有尾用手推卸甲一把，后又咳了数声，道：“想我生而身孤，今初及笄，你便戕杀亲女？”

    卸甲闻言大惊：“何意？”

    “想来尔是已报，娘亲被贬凡间之时已诞下一女，此婴后为某恶力所伤，不见踪影。”有尾注视卸甲，见他神色凝重，接道：“我前几日于娘亲殿中蜕皮，她认了我。我身有胎记，额有龙角，还有她幼时遗我那青石珠串。然你定是不明，毕竟，从小至今，不知有父。”

    卸甲闻言，虽有愧色，却仍心疑：此妖巧舌如簧，凭她红口白牙，不足为信。

    “我料你心中定想，我空口无凭，怎生相信。”有尾直言，“这封手书，乃因娘亲知你多疑，特意写了给你。”有尾边说边将一信笺递上。

    卸甲展信，少顷，满目含泪。

    “有.有尾..”卸甲见了青姬夫人手书，识其字体，心中疑虑便去大半，“你何以辗转到了知日宫中？”

    “想女桑门人早禀城主。若我亲言，恐不足信。”

    卸甲听有尾语带讥讽，心中更愧。

    “此次有尾恐无太多金乌丹消息报知城主，最近大事，不过娘亲为尔是出卖，为弄无悯所囚一桩。”有尾提及，心中愤恨，“那尔是乃你同门，更是你之义女，为何这般施诈陷害？”

    “并非如此！”卸甲一手搭上有尾肩头，声音少抖，“尔是之前承我救命之恩，亦是我将她带入愚城，只是，我们并非义亲。她心思缜密，人也机智，想她这般说来，乃为除你母亲疑心。”

    有尾一哼：“确是除了娘亲所疑，而后便将她锁入妾鸟花，卖了知日宫弟子人情。”

    “我们这般，也属无奈。你娘于扈间镇滥法害命，天之将杀；她性子孤傲，定难为愚城所容，送入知日宫，不过保全之策。”

    有尾闻言，心道：这倒说的通了。

    “娘亲无时不挂记于你，只是..娘亲说你青丝如瀑，怎么如今看来，却是这般？”

    卸甲捋了捋满头白发，自嘲道：“现如今却是花甲老人垂暮之相。”他叹口气，再道：“此事为父之后定细细告于你知；这般，你且一等，我修书一封，你替我带回。”说罢，卸甲便奔街边字画摊子过去。

    有尾心中暗道：见他所言所为，想是对娘亲感情深厚，他那哀怨神色，不似假作。

    少顷，卸甲已将书信装好递与有尾，“为父自会将你娘亲之事再报城主，只是，为你母女着想，我们三人需得严守秘密，莫让旁人知晓各中关系。”

    有尾点头，随即将书信塞进怀中，又看一眼卸甲，就要告辞。

    “孩儿，为父确是愧对。”卸甲支吾，“愚城之事你莫多涉其中，城主面前我自会帮你担待；只是，你也莫跟弄无悯走得太近。”

    有尾不应，低头盯着脚面。

    “那，为父且先行离开。”卸甲语气似在探问，一会儿，又道：“你可否..”

    有尾见卸甲面色颓然，心下不忍，开口道：“爹爹！请多珍重！有尾之后定会再寻时机下山。”

    卸甲闻言，老泪纵横。
------------

第十一章：杯深琉璃滑 - 第40话

﻿有尾确定卸甲已去，心中盘算这控时术不过一刻，余下时间足以跟目荣华有所交待，心中这般想着，从身边袋中掏出一物：其状如鱼，大小不过手掌，材质如玉。有尾朝此物呼一口气，又用舌头舔那鱼眼，就见此鱼似得了精气，在有尾手上稍摆鱼尾，忽地直起身来冲天而飞，一瞬就已不见。

    不过半盏茶功夫，天上洒下彩光无数，细看，竟是鳞片闪着七彩光华。有尾将手一抬，那鱼便瞬间回到手中，又化了玉石形貌，不再动弹。

    有尾往街边茶摊一坐，吃了两块茯苓饼，听得不远处一人道：“有尾，我的美人儿。”

    果是目荣华到了。

    “我见嶀琈鱼彩光，知你寻我，便立时朝这方来了。”目荣华喝了口茶，又抓了边上绿豆糕，“可有念着我？”说着，头往有尾处挤靠过来。

    有尾轻喝：“找你前来，有正事。”

    目荣华似是委屈，撇撇嘴，指着边上道：“那卸甲已来过？”

    有尾不应，注视目荣华，将在知日宫发生之事细细道出。

    “你脚疾已愈？”目荣华忙起身，单膝跪地将有尾双足捧起，“确已无恙。”目荣华大喜，望着有尾眼光含水。

    “岂止脚疾痊愈，皮也褪了几次，想来若有机会，自可修习功法。”

    目荣华抱着有尾双足，稍稍用力。有尾知他心内波澜，轻道：“我知你多年寻万水访千山，皆为医我疾患，如今心愿得偿，你欢喜更甚于我。”

    目荣华闻言，低了头，缓道：“多番心思，终不抵弄无悯丹药一粒。”

    有尾缓收了脚，身子向前一探，两手已是扶上目荣华面颊：“我因何入知日宫，旁人不知，你岂不知？相识甚久，垂爱至深，旁人不知，我企不知？”

    目荣华握住有尾双手，道：“那青姬夫人跟卸甲之事，你欲如何？”

    “爹娘之事，”有尾一顿，眼珠稍转，“容后再议。想那尔是既于藻圭镇出现，你相帮苍文，她定有所查；与其终为愚城眼线寻得，倒不如与爹爹同欲，之后你我相见也容易许多。再有，扈间镇一事我总觉隐隐有异，刚才爹爹又说暂莫露了我们关系，想他对愚城城主或有诸多隐瞒。”

    “一口一个爹爹。”目荣华退回座位，又布了碗茶自顾自喝起来。

    “还有一事，我听娘亲描绘当年贬落念子湖情境，总感跟你所告金乌丹相系。恐我与其关联重重。为何她认我为女？这其中是否乃金乌丹效力我们尚未参透，且弄无悯如此待我，不知是否心中早知我跟金乌丹牵扯。”

    “这金乌丹又现，倒似未被众妖所知。看来仅知日宫跟愚城两方倾力寻找。”

    “若是此事为他妖知晓，又当如何？”有尾一笑。

    “你想乱谁阵脚？”

    “心中有鬼，方受其乱。”有尾冲目荣华眨眼道。“让手下将此消息放出，倒不知之后知日宫愚城角力，胜筹在谁。”

    “好，我回府即刻去办。但此乃险招，你需倍加留心自身安危。”

    “目荣华，”有尾颔首，又道，“可否劳你，再去帮我探查当年娘亲为道人囚困金鞋之事？”

    “你我之间，何来烦劳？”目荣华伸手弹了有尾鼻尖，“你对当年扈间镇一事生了疑心？”

    “听各方之言，觉漏洞百出。那道人不似囚住娘亲，倒像为了保全。”有尾思及刚刚卸甲所言，心上陡地一颤，“不会不会。”有尾摇头，口中却道：“看那前后我爹爹人在何处。”

    “时辰即到，”目荣华看看四下，“我先回府安排。至于卸甲那边，我亦会有所布置，你且心安。”

    “有尾，”目荣华站起身来，俯身看着有尾，“青姬夫人跟卸甲..”

    有尾知他所指，不待说完，便道：“爹娘之事，自有处置。”

    “只愿你平安，莫陷身于险，莫溺心于恨。你吩咐的，我自当做到。”目荣华言毕，伸手轻抚有尾发髻，原想探身下去一近芳泽，却终弃了此念，转身走了。

    有尾这才将怀中书信取出，默诵于心：

    “青姬，知你深陷知日宫，我心疚恨。然此为非常之时，待我料理手边大事，自当与你团圆。吾女机敏，日后由她代为通连。你且安心留于宫内，欢聚指日。”

    有尾将信反复读了数遍，确信其中并无暗语。须臾间，已安坐马上。有尾忙将信塞入怀中，跟着采买队伍继续向前。

    当天回返知日宫，有尾将卸甲书信转与青姬夫人，之后便返了敛光居。有尾心知若金乌丹一事散播四方，必有他妖来犯知日宫，自己到时会受何牵扯，而弄无悯又可否力保知日宫如常皆未可知；然若非如此，遑论愚城，连弄无悯对自己是何心思都无法探明。这般下去，耗时费力，倒还不如赌上一赌来得畅快。

    有尾想得乏累，忽地念起那妾鸟花，忙进内堂将锦盒取了来，一打开，那花立时飞至眼前。

    “还是未能解开，到底那日是何人留了口信？”有尾细想，“听目荣华之言，他今日方知青姬夫人之事。那留信之人可是弄无悯？若是他，又为何如此？”

    有尾扶额，一手将那妾鸟花捉住，将花蕊凑近唇边，一字一顿道：“弄.无.悯！”片刻，便觉此举甚是无聊，自顾自傻笑起来，将那花置于一旁，想着入夜定要听妾鸟用古怪嗓音叫一声那名字。

    有尾觉得疑问繁杂，索性不再细思，她将手伸入怀中摸索，竟掏了个银器酒壶出来，壶呈月牙形，有尾将鼻子凑近，“这麻市街当真繁华，连这胡人制的果酒都有。如今情形，还是一醉解忧方为上策。”言罢，已是对上那酒壶口豪饮起来。

    这果酒初入口甘甜清冽，果香四溢，不消一会儿却有辣喉之感。有尾待知酒劲十足，却已贪了过多。她想着站起身来，陡觉天旋地转，脚下一软又瘫在地上，身上毫无气力，脑中更是混沌，索性席地而卧，弹指便入梦乡。

    入夜，那妾鸟花未得金线裹缚，又未收入锦盒，早已化形。妾鸟停在有尾头侧，冲有尾啼叫几声，有尾睡得正香，哪听得耳边尖利叫声，不耐烦打手一扫，复又睡去。

    妾鸟见此，扑棱着翅便往屋外飞去。

    弄无悯正在怀橘宫打坐，突感空中微小震动。弄无悯心知有人闯了宫外结界，本想着又是燕乐深夜前来，想它试个几次知难便返，谁知那震动不止，如此十数次，弄无悯无奈睁了眼，右手一挥，就见眼前已是宫门景象。

    “妾鸟？”弄无悯见状，心下生疑，手指稍动，宫门自开。

    妾鸟迅至弄无悯身边，吱吱啼叫不停。

    弄无悯取了妾鸟便来到院中，得月华珠华交映，就听妾鸟厉声道：“弄.无.悯！”之后便安静踱步至院角，既不言语也不啼鸣。

    弄无悯心下稍动，一袖便将妾鸟卷起，驭气飞出。

    待弄无悯携妾鸟来到敛光居门外，只见大门已开，弄无悯缓缓而入，还未行几步，就见有尾躺在正堂地上，毫无动静。

    弄无悯急急奔往探看，一手靠在有尾鼻尖，见气息尚稳，又摸摸有尾额头，见温度无异，心中不明。

    此时有尾倒是睁了眼，恍惚见弄无悯就在身边，有尾吃吃一笑，“弄无悯？你.为何.在此？”

    刚一开口，弄无悯已嗅到满嘴酒气，旋即站起身往四下看看，这方见一酒壶藏于角落，他将两眼一阖，摇头叹气。少顷，又转向有尾，手掌向上，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稍稍一曲，就见有尾悬起腾在半空。弄无悯见有尾搔了搔头，翻了个身，又睡死过去。他陡觉自己所为当真可笑，嘴角倒有一抹笑意，抬脚径直往内堂行去。而有尾仍是悬在半空，毫无知觉跟随弄无悯浮着往内堂里去。

    进了卧房，弄无悯也不动手，眼风往床上一扫，那枕头便自行摆的端正。他将手一挥，就见有尾直直往床上一移，又平稳落于床面，之后那被子如有神般径自盖于其身。

    有尾似觉躺得舒服，浅笑，又将脸埋进薄衾，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弄无悯心知有尾来历存疑，身上亦负良多秘密，此时酒后真言定然可信，只是他自感此时此地不可久待，且趁其酒醉诱其心声绝非良善。弄无悯默默退出屋子，又将屋外妾鸟安顿，手再一挥，烛火已熄，黑暗降临那霎，弄无悯已是足不沾地出了敛光居。

    “如此良机，你却连我真实来历都不做盘问，果是傻子。”有尾在床上喃喃，又将被角掖好，这才入了梦乡。
------------

第十一章：杯深琉璃滑 - 第41话

﻿第二日已近午时，有尾方宿醉醒来，觉头痛欲裂。想着昨夜见到弄无悯，实难分清究竟是真是梦。她见妾鸟花完好收归锦盒，心下想着是否要去拜见弄无悯，一来当是请罪，再者，有尾似不愿承认，她每日不见弄无悯，总觉心下空空，无所适从。

    有尾正要出门前往怀橘宫，正巧见苍文匆匆赶至。

    “文哥哥，可是有事？”

    苍文一脸沉重，道：“刚从主殿赶来，实为知会你一件大事。不知为何，今日据报，麻市街涌入众妖，看着并非要往愚城投奔，倒似为我知日宫而来。刚才师父已召我们去主殿议事，据仰日宫弟子报，外界盛传，金乌丹再现，就在肩山。”

    有尾心中了然，想着目荣华动作实是迅速，她一脸讶异，问道：“金乌丹究竟何物？”

    苍文见此时也无法藏掖，只得将金乌丹秘闻及之前前往胥叠山因由告于有尾知晓。

    “此丹效力仅见诸妖属？”有尾又道。

    “确实。”

    “此丹现在何处？”

    苍文一顿，叹道：“是否在他愚城师父跟我并不知晓，只是，此丹确不在我知日宫中。”

    有尾若有所思。

    “近些日子，你莫要下山，呆在宫中最是妥帖。”苍文皱眉，又道，“我仍要跟师父细细商讨应对之策，若真有妖众不知深浅探上山来，我知日宫也非任人宰割之辈。”

    有尾送走苍文，心下翻涌，便也收了念头不欲再见弄无悯，呆在屋内思量对策。

    当天入夜，有尾站在敛光居外，见四面山上似有火光。伫立片刻，就见一队知日宫人马举着火把有序经过。

    “这是？”

    对首一弟子抱拳施礼道：“宫主今日下令加强知日宫地界防御。我们一队负责敛光居附近巡夜，惊扰姑娘了。”

    有尾还了一礼，笑道：“各位实是辛苦。”

    而此时，弄家三姐妹亦在华年殿不得安寝。

    “大姐，此事说来甚是蹊跷，为何之前宫主从未告知金乌丹一事？”弄墨道。

    “宫主不说，自是为我等着想。现山下以讹传讹，便引了甚多小妖疯至，若我们早知此事，心中大石定使你我不得喘息。”

    弄柯颔首，“大姐所言甚是。此事既出，想来宫主久为其扰，却不知我们如何方能分忧。”

    此话一出，弄琴弄墨具是心忧。

    “一来，不知此流言所传何人，其意何在；再者，现金乌丹所在，无人知晓，却如何打发山下那群小妖？”弄琴细想，更是烦躁。

    “大姐，”弄柯猛地抬眼，看看弄琴，道：“宫主之前跟师兄外出，若正是为了此丹，而后便将有尾带回宫中，且宫主对待有尾......”

    “恩宠之至，不似寻常！”弄墨接道，“二姐，你莫不是说那小妖跟金乌丹有莫大牵连？”

    弄柯也再言语，只是看看弄琴。

    “我知宫主为人，想来你们亦是明了。即便有尾当真跟金乌丹有所牵扯，宫主也绝不会威逼追问，只会将之敬若上宾。恐那有尾食髓知味，白白践踏宫主厚待，却不老实告知金乌丹秘密。”

    “难怪她可横行宫中！”弄墨愤愤。

    “大姐，此时众妖集聚山下，或是否极。”

    “此意何解？”

    “若将有尾推出，想那妖众可不似宫主这般温文尔雅，面对严刑，有尾恐要知无不言。若得金乌丹下落，那妖众自会从山脚散去，也是解了肩山之困。”

    弄琴听弄柯所言，微微颔首。

    “我们如何诳那小妖下山？”弄墨急道。

    弄柯一笑，却是不语。弄琴冷道：“何必要诳？”

    后日一早，弄琴便到了敛光居上。

    “姐姐一早到来，不知何故？”有尾懒懒问道。

    “想来麻市街妖众现身之事，你定有耳闻。日前我们下山采买，物品未能尽全，而今想趁那群妖暂无动静，我们再次下山，将物品一次备足，之后也好全心应对山下突变。”

    有尾闻言，已知不妙。

    “此行可曾禀过宫主？”

    “每次采买皆我安排进行，而今形势，哪敢劳动宫主费心。”

    “昨日宫主数番告诫，无事不可下山。”

    “现有大事，且有我们姐妹护你，何需心忧？”

    “若我就是不去呢？”有尾一笑。

    “你早失惑术，还能如何？”弄琴说着，已将噤声蝉放出直奔有尾而去。

    有尾感一物伏在身上，却又体会不到其具体所在，口中闷闷地，想要呼喊却难发一声。

    “走吧。”弄琴拉了有尾胳膊，一用力，有尾便难反抗。

    两人飞抵山脚，见弄柯弄墨已经候着，还有一小队知日宫人马，十人尚不足。

    弄琴把有尾架上马背，又施咒于腿。有尾顿感一阵酸麻，整个腰下似都丧了知觉。

    “若有异动，你们无需理会其他，自保为重。”弄琴知会那队人马，又扭头以密音对弄柯道：“咒法已施，想她定难脱身；那噤声蝉，等快入麻市街，我自会收回。”

    “我们且在其后隐秘跟随，若螳螂上前，黄雀也好后发而动。”弄琴说着，朝那火龙驹一挥袖，整队人马便向着麻市街方向而去。
------------

第十二章：平地起波澜 - 第42话

﻿到了麻市街口，有尾身上噤声蝉已飞，有尾想着：照此看来，这弄家姐妹乃是以我为饵，想要探探山下群妖虚实。却不知此事弄无悯是当真不知还是跟其心照不宣？想到此，有尾微微摇头：弄无悯行事，怎会这般下作？有尾扭头，哪里还有弄家姐妹踪迹，她心道：你们既是白龙鱼服，若有闪失，可怪我不得。

    麻市街上众人见知日宫人马出现，连忙围挤上去。

    有尾四下打量，见周围街角茶楼店铺客栈皆有人冷眼相看，他们穿着普通，面目亦不分明，只是，却未像寻常百姓般一见知日宫便扑过来，实在耐人寻味。

    背光处有两人立在客栈门边，望着有尾他们徐徐向前。

    “瞧这知日宫果是艺高胆大，下山一趟，生怕旁人不认出来处。”

    “边兄，想来此事有些古怪。”另一位注视着那群人马，“身着金色夸父鸟图案宫服，还打了知日宫旗帜，想来确是知日宫人；只是，坐在马上那个小姑娘，似有妖气。”

    “孟兄，经你一说，确是如此。”边春在一旁摸摸下巴，“难不成他弄无悯是以此试探？”

    “我们暂且不动，这麻市街如今已是人妖参半，我们不动，自有按捺不下的。”孟知笑笑，眼风扫到了不远处一摊位上。那摊贩正将头上斗笠摘下，一脸冷峻，细细一看，他那手掌哪是人样，竟是呈现淡绿色蹼状。

    下一刻，此妖已将手中斗笠飞出，眼见快要擦到有尾，就见有尾将身子一低，两脚离开马鞍，两手紧抱火龙驹头颈，整个往左一偏，人便似滑了出去，在马肚下打个来回，转一圈又牢牢坐回马上。

    那斗笠似是盯准了有尾，见一击不中，又折返而来。有尾操控火龙驹，见那斗笠二次飞来，有尾一扯缰绳，口中轻呼：“跳！”

    火龙驹后蹄跃起，正踢在那斗笠上，其劲之大，就见那斗笠直直飞向一旁，咚的一声便嵌入一根粗大朱漆柱内。

    “你是何人？”有尾怒喝，紧接却道：“你是何妖？何不现了本相在此，如此缩头缩尾，实非丈夫所为。”

    那妖似是经不得激怒，闻言，几步走至街道正中，说道：“何须掩藏，不过是怕吓到了你。”正说着，就听咕咕之声，街中立的已是一只巨蛙。此蛙约有两匹火龙驹大小，肚皮肥厚，蛙鸣之声犹如擂鼓。

    麻市街上乡民见此情形，哪里还敢久呆，纷纷吵嚷着各自回家关门闭户。想着麻市街虽在愚城脚下，原本往来妖属不可谓不多，只是，此地太平多年，如此明目张胆现了本相还作害命之举的倒是久来头一遭。

    “果有丈夫风范。”有尾赞道，“且我更为钦佩，阁下极有自知。如此丑态，当真可怖！”

    有尾此话一出，不远处孟知边春两兄弟已是笑出声来。

    那蛙妖早已沉不住气，后腿一蹬，已冲着有尾汹汹而来。

    有尾拍马，却并非后退，倒是往前直向蛙妖而去。

    “那小妖如此轻率，是要寻死不成？”弄墨隐在一边，对着弄琴弄柯说道。

    不及二人回答，就见那火龙驹带着有尾已钻到蛙妖身下空隙之中，有尾动作极快，头一仰，一边轻柔对着蛙妖肚皮吹气，一边将发梢伸上去撩拨。

    那蛙妖一跃刚一落地，就听得他大喊：“好痒好痒。”一边喊着，一边已是将肚皮朝上露在外面。

    不待反应，有尾唤火龙驹反身，在地上猛力一踏便已腾在半空，冲着那蛙妖肚皮直直下去。蛙妖见状，不及反应，口中突地伸出一条火红舌头向有尾缠来。有尾早知其有此一招，将右手向前一送，手中马鞭已飞将出去，正跟那蛙妖舌头缠在一处。

    就听扑的一声，火龙驹稳稳踏在蛙妖肚上，而有尾将右手往高处一抬，将蛙妖舌头扯住绷紧，那蛙妖吃痛，又不能言语，恹恹躺在地上，早失了神气。

    有尾在马上睥睨一圈，朗声道：“我一非知日宫弟子，二不知金乌丹下落，你们问都不问，上来就作势取我性命。你们欲得金乌丹下落，何不问问那边的弄家姐妹？他们于知日宫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想金乌丹事重，我等喽啰，怎会知悉？再有，你们竟丝毫不察我身上亦有妖气？”

    闻听此言，麻市街上妖众渐渐聚在一处，想来他们妖法不高，若非有尾指点，他们都未曾察觉隐藏一边的弄家姐妹。

    这弄家三人原想有尾如若现身，定立时为群妖所取，到那时，若有尾当真跟金乌丹瓜葛甚重，一来能探得消息，登时报了弄无悯，也不至他寻丹无门；待有尾吐露只字，既解了肩山之困，也能藉此由头将她赶出宫去。谁料其愿难遂，有尾竟心似明镜，早知其三人所藏。

    弄琴见妖众越聚越多，想来也难以闪避，便直起身来，定定看着前方。

    妖群中站出一位长者，看上去倒是慈眉善目。他朝弄家姐妹施了一礼，道：“在下米寿翁，向弄氏仙家讨教。敢问，知日宫主是否知晓金乌丹下落？”

    弄琴还了一礼，冷笑道：“知日宫未得金乌丹，亦不知其下落。”

    “这可奇了，一夜之间，四海妖众都有耳闻，说这金乌丹就在肩山。”

    “肩山除了知日宫，可是还有愚城，不知各位是否曾跟愚城城主有过计较？”弄柯一笑，应道。

    各位妖众听闻此言，面色有变。

    “想来各位定是知道，愚城城主性情暴虐，若是你们贸然前往，占不了什么便宜；只是我宫宫主一向性情温和，悲悯无双，你等此番作为，他未一般见识，但若得寸进尺，你们觉得我知日宫凭何跟愚城并驾肩山？”

    众妖思索弄柯所言，他们本就忌惮弄无悯，这才只敢聚集麻市街上守株待兔，听弄柯这般说辞，心中更是举棋不定，想要放弃，无奈那金乌丹诱惑却大，一时难决。

    米寿翁又道：“此言差矣。吾等并未上知日宫寻金乌丹下落。不过知此麻市街繁华之地，在此蹉跎些时日罢了。何来跟知日宫或愚城计较之说？”

    弄琴一笑：“你等见我知日宫人马下山，便上前围堵，恐难辩白。”

    就在此时，一物急急越过妖众，朝着弄琴面上袭来。弄琴手上一紧，单臂微抬，又再向前一扫，就见那物反向而飞，一妖不及闪避，被此物正中眉心，登时倒地。

    弄家姐妹这才看清，此物乃是一银色蹄形飞镖。

    “你们竟先动手！”妖群中有人喊道，余下众妖纷纷应和，一时已是剑拔弩张。

    正在此时，似有人在群妖后方发力，弄琴早觉有妖气聚拢，不待其进攻，弄琴已是先下手为强，驭气飞至妖群后部。谁知一落地，哪里寻得到刚才聚气之人？倒是妖群后方几只小妖见弄琴飞至，心中一紧，已是各自将看家本领使了出去。

    有尾心中暗喜：你们想白白占了我便宜，天下哪有此等好事？她望向仍立在一旁的孟知边春，已知刚才暗器为其所发。

    “若如此两不相犯，我们定是友非敌。”有尾心道，冲着孟知莞尔。

    正在此时，有尾突感后背一麻，眼前一黑便昏死过去。

    醒来时，有尾已被绑着半屈卧在床上。她慌忙直起上身，环视四周，见此屋陈设华贵，气质倒是不俗，只是屋中香气靡靡，心神散漫飘忽。

    有尾心中惧怕：明明在麻市街上已占先机，想来接下去便见那弄家姐妹无措丑态，谁知事竟突变，不过弹指，就连自己身在何处都难分辨。

    吱的一声，房门陡开，有尾定睛，见一华贵妇人带一黑脸汉子入得屋内。

    “已经醒了？可见身子倒是不差。”妇人笑笑，对黑脸汉子道：“样貌无可挑剔，她是何妖物你可辨出？”

    黑脸汉子面无表情：“蛇妖。”

    “常言蛇性淫，倒是颇和我们风动庐的买卖。”妇人又笑，少顷，却蹙了眉头，“你确定她毫无妖法？”

    “风夫人，相识多年，我这道法你至今难以信服？”黑脸汉子语气不善。

    “听闻她跟随知日宫人马下山，若是仙家中人，我们皆开罪不起。”

    “她一小妖，怎得知日宫庇护？想来不过为应对麻市街众妖，被那弄家人找来替死。”

    风夫人往床边走了几步，伸手摸上有尾面颊。

    “若将她牌子挂出，再在我风动庐内堂搭个秋千，让其露出一半蛇身，定能哄得那群人一掷万金。”

    有尾闻言，心中已是明了身之所在。不曾想，这麻市街风月处，竟还有妖。

    有尾冲风夫人甜甜一笑，柔道：“夫人果是风姿绰约，想来即便这风动庐满室花魁，也难压夫人半分。”

    “嘴倒颇甜，”风夫人轻拍有尾脸蛋，“不过你也莫要想那缓兵之策，我见你倒识抬举，你可知此位是谁？”

    有尾看看那黑脸汉子，摇头。

    “此人名为‘相罔’，乃是道法高手。无明无辞，唯爱钱帛。你可知道，我这风动庐中有多少妖属皆是为他降服。”

    “风夫人，您这风动庐，定是大买卖。凡间寻常烟花之所，哪有妖女陪侍？”

    “这麻市街占了地利，往来小妖数不胜数。你可也是来投奔愚城的？”

    “正是，不想半路被弄氏所截，让我带着知日宫弟子来麻市街上晃一圈。”

    “只要你肯就范，凭这番样貌，我保你盆钵满溢。”

    “正和我意，如此这般便先谢过。”有尾作势作揖，却因被捆着两手，头往一边歪去。

    “若都如你般知情识趣，何须我疾言厉色，又何用受皮肉辛苦？”风夫人一个颜色，相罔已是上前解了有尾捆缚。

    有尾想着今日为弄琴挟迫，匆忙之间未带那嶀琈鱼，无法将目荣华招来，而此次下山，恐弄无悯跟爹爹都难知晓，即便现在得了消息，却又如何能寻来此处？有尾再偷瞧相罔，见其眉间灵力流转，心知自己毫无半点功法，绝非敌手。如今看来，只能随机应变以巧取胜。有尾正想着，听得屋外嘈杂，一阵哭声混着呵斥，有尾抬眼看着风夫人，见其一脸不耐，转身便往门外去。

    门一开，见一女子头发散乱，面朝下倒在地上，身边两人正用皮鞭死命抽打。

    “还是不依？”风夫人止了鞭打，问道。

    “回夫人，嘴忒硬，还未松口。”一边男子回道。

    “风夫人，这是？”有尾见无人挡她，便靠到风夫人边上，低声询问。

    “这丫头，来我风动庐一月，吓退两位公子，一钱银子也赚不进。”

    “吓走？此女是妖？”

    “不过凡人。她一次用簪子连在身上扎了十数洞，一次生生将头发扯下两团，这般烈性，哪还有男人敢来？”

    有尾闻言，心下感佩，且不知为何，一见此女，总觉亲切。

    “风夫人，不知我何时登台？”

    “我还未急，你倒难耐。”风夫人掩口。

    “早进银子，你我皆有利处。”

    “不如今夜？稍后给你扮上，我让他们在堂中搭个秋千，入夜开场你便坐上那秋千亮相。”

    “抚琴亦可。”

    “那实妙哉。然今夜不必，且将技艺留待后日，何须一夜尽展所长？”

    “风夫人聪慧。”有尾一笑，又道，“若是风夫人觉得我尚能赚些银子，能否先给个丫头让我使唤？”

    “你倒会讨价还价。”

    “若是此女难按夫人心意，何不让她做些粗重活计，供我差使，也不算白用了风动庐粮食。”

    风夫人看看有尾，朝相罔使个眼色，就见相罔从袖中取出一物，此物初时仅有一寸见方，于相罔手中不断延展，眼见此物便大如伞面。有尾细看，竟是一蛛网，微现红光。还未及反应，相罔已将此物拍入有尾后背。

    “这..”有尾虽未有不适，然已心知不妙。

    “定妖网。”相罔道，“我在此风动庐施了法力，又有此定妖网在你后背，你难踏出此庐半步。”

    “大好良机，我可未想走。”有尾道，“风夫人，不知如此微愿，你可应我？”

    “小事。”风夫人冲着边上男子道，“拖她回房，收拾妥帖，再给送到这位小姐房里。对了，你叫什么？”

    有尾眼珠一转，“想我之姿，定可名动此庐，既是风动，且唤如风。”

    风夫人心中一乐，连道：“好，如此甚好。你们，稍后将这丫头送到如风小姐房中。”
------------

第十二章：平地起波澜 - 第43话

﻿这边弄氏三人还在麻市街上跟妖众缠斗，虽弄家姐妹法力高出群妖，然不堪其势众，车轮战轮番上前，弄家姐妹渐觉力不从心。

    “如此这般并非长计。”弄柯心中盘算，一时却也无法挣脱围困。

    弄墨更是疲态渐露，她右手一指，一道气箭便打在身前一妖胸膛，那妖刚倒在边上，两侧便又有三四妖众上前，弄墨双手并用，击退两人，而后身子一跃，直直抓住面前一妖双肩，两腿打开呈一字型，同时踢走了身侧二妖。

    弄墨刚想将手从身前妖物肩上抽走，却发觉双手似是牢牢黏上，不得挣脱。

    面前妖物一笑，忽地一声显出本相，竟是一株繁茂巨树。

    “是否难以挣脱？”那树妖赫赫大笑，“我这脂油平日里连老虎都粘的住。”

    弄琴见状，急急飞在半空，一腿扫退身边围攻妖属，便上前拉扯弄墨，可惜无论如何，弄墨双手仍是纹丝不动。

    此时听得不远处一声“休得放肆”，就见一根麻绳直直朝那树妖而来，绳头已有火星，刚一碰上那树妖枝叶，火花即大，已是燃了起来。

    那树妖见状，忙复人形，收了法术，一把将弄墨推开，慌忙扑打身上火苗。

    弄墨解困，侧头一看，原是赤武弄丹双双策马而至。

    “你们怎会在此？”弄琴问道。

    “师父急召回宫，昨夜收到消息我跟丹儿便马不停蹄赶回。”

    “正是时候，速来帮忙！”弄柯仍被妖众缠在其中，见状忙向赤武求助。

    赤武弄丹亦入战局，此时不远处，一妖闭目，身上突地发出一阵辛辣之气，少顷，就见一团黄烟远远飞至，停在那妖身边。

    “且来试试这‘辛蜂’毒刺厉害！”那妖两手一挥，黄烟便分成五股，分别向着弄家四人跟赤武而去。

    “这是何物？”弄墨喝道。

    “切莫为其所刺！”近旁弄柯一边喊着，一边驱赶身边辛蜂，无奈那蜂群数量甚众，几人力有不逮，一不小心已着了道，被那辛蜂蛰了数下。

    初时那蛰咬只是刺痛，可一会儿工夫，被刺几人便觉喉头发烫，面色渐红，口中竟是一阵阵辛辣味道，弄丹难以忍受，已是涕泪直流。

    “我们几人聚在一处！”弄柯喊道。

    待五人合在一处，弄柯小声道：“驭气形成一圈，我们呆在其内，或可撑些辰光。”

    话毕，几人已是抬手胸前，两手剑指上下翻飞，之后五人齐齐右手指天，站成一圈，就见半空五人之气聚于正中，转瞬扣下，如笼似碗，将五人围在其内。再看那些辛蜂，纷纷飞至气罩之上，不是被反弹回去，就是将蜂针折断。

    那蜂妖见状，冷笑一声，又在催动口诀，众人见不远处又有多股辛蜂接踵而至，似是越聚越多，毫无退散之相。

    妖众见五人已被围困，便慢慢散在四下，那米寿翁道：“我们无意伤人，只欲探金乌丹下落。何必如此剑拔弩张？只需将金乌丹藏处告知，我们自会放尔等离开。”

    弄琴应道：“之前早已说清，金乌丹不在知日宫中，你们咄咄相逼，我们还是如此作答。”

    此时妖群之中有一中年男子站出，也不言语，就见他振臂作展翅状，一瞬间飞沙走石，众人再抬眼，见此男子也现了本相，竟是一只五彩锦鸟，六翅三尾，其翅单只约有五尺长短，六翅齐发，便见无数碎石皆被吹起，大小不一，往这气罩而来，力道极大。弄琴等人一看，那气罩上似已显出裂纹。

    那锦鸟妖却不停手，势要攻破几人防线。妖风大作，呼呼之声不绝于耳。

    弄琴等人心焦不已，若是气罩破裂，想那辛蜂定又趁虚而入。到时若叮咬次数过多，毒性积攒，几人更无回天之力。五人正当无措，就见一道光亮，瞬间穿过那锦鸟翅膀，不过弹指，六翅竟已齐齐断裂，落于地面。风声即停，那锦鸟一回神，登时呼叫起来。

    众人抬眼，见苍文携亲导弟子廿人，驭气而至。刚一落地便跪地齐呼：“师父！”

    声音刚落，弄无悯已是现身，仍旧一身浅灰绣金外袍，面色虽是平静，气势却是骇人。想他刚刚一招即断锦鸟六翅，麻市街上妖众自是不敢妄动。

    弄无悯看看那群辛蜂，右手轻挥，蜂群立时似被无名巨风卷走，瞬间无迹。

    “宫主！”弄琴等人收了气罩，纷纷跪倒，“徒儿知错！”

    弄无悯不睬弄家三人，将赤武弄丹招到跟前，“何时返抵？”

    “禀师父，亦不过刚至，正见师姐们为群妖所困，便想合力退敌。”赤武回道。

    弄无悯微微颔首，眼风缓缓扫过街边众妖，见那米寿翁最为年长，道：“你领其前来？”

    米寿翁见状，声音微抖：“在下虽是虚长数岁，却无发号施令之能。”

    “我见你功力在此群也算深厚，想来修习多年。为了金乌丹，真要来麻市街为祸，且与我知日宫为敌？”

    “岂敢，岂敢！”米寿翁忙道，“不过想向贵徒打探些消息罢了。”

    弄无悯下巴微抬，缓道：“我说金乌丹不在知日宫，便是不在。若你等难以采信，定要滋事寻衅，知日宫自当奉陪。”他一顿，又道，“如若真有金乌丹下落，我知日宫定不遗余力追回，此乃家父当年力保之物，而今我亦子承父志。”

    众妖听弄无悯此言，感其对金乌丹成竹在胸，且弄无悯一现，漫漫仙气已是让其喘不上气。

    米寿翁怎会不知弄无悯之意，想他先辣手伤了锦鸟，以其能耐，想要剪除麻市街妖众只是举手，此时如不知难而退，恐再无机会。想着，米寿翁道：“知日宫主一言已出，我等怎会不信。如此这般，那我们就先行告退了。”米寿翁深施一揖，身边妖众亦是有样学样，转身便欲离开。

    “还有一事，望各位谨记。”弄无悯声音仍是低沉，却将法力加诸其音，众妖入耳，只觉耳内轰鸣不止。

    “今日，乃是尔等最后一次现于此地。”妖众听闻弄无悯之言，又感洪音贯耳，振聋发聩，纷纷捂头奔逃而去。

    “宫主，宫主！”弄琴三人见状，又是齐声呼喊，人却仍跪倒在地，不敢起身。

    “她呢？”弄无悯眉头一皱，问道。

    弄琴知晓弄无悯询有尾下落，便道：“刚才尚在一旁，后我们姐妹与众妖缠斗，无暇顾及有尾去向。”

    弄无悯心中憋闷，将袖一挥，立在一边也不言语。

    此时麻市街上乡民已是一个个跑到街上，争睹弄无悯仙颜。他们将麻市街围了个水泄不通，见弄无悯朗月之姿，更是挪不开眼。

    “我在这麻市街等了数十年，今日终盼到知日宫主仙驾。”人群中一老者叹道。

    苍文听着街边乡民赞叹之词不绝于耳，心下想着：师父这般在麻市街上走一遭，定比那潘卫二人还要风光，若不是凡夫碍于师父威仪，想来亦可得了盈车之果。

    弄无悯见街边人群愈积愈多，目视前方，朗声道：“你们未曾参与围攻我知日宫弟子，却仍在此时藏头缩尾，可有它图？”

    闻言，众人皆是往弄无悯目光方向探看，见孟知边春两人这才从一边墙角现身，不知是否畏惧弄无悯仙法，两人拖拖拉拉一直不敢上前。

    “留下，并无所图，只欲告知仙人一事。”孟知最终抬眼，深施一礼后便将脸埋于两臂之间，不敢抬起。

    “起来说话。”弄无悯淡淡道。

    “你们可是寻找之前斗败蛙妖那姑娘？”

    弄无悯凝视孟知，“你晓其下落？”

    “刚有一黑面汉子从后偷袭，之后将那姑娘扛在背上，足不沾地飞出去了。我跟我兄弟见状，也偷跟过去，七转八弯，到了风动庐，惜那庐外布了结界，我跟兄弟无法入内，只得作罢。”

    “风动庐？”弄无悯眉头一蹙。

    “听闻是麻市街最兴隆的烟花之地。”

    弄无悯也不再说话，下巴向前微微一挑，孟知边春两人会意，转身带弄无悯等人前往。

    这边风动庐内，有尾正细细打量刚被两个打手推将进来的姑娘。见她生的倒也白净，面上虽经过擦拭，仍有伤痕血迹隐现。头发干枯，头皮有几处指甲大小秃斑。

    有尾见她紧咬下唇，也不言语，整个人虽是安静柔弱却自发刚毅之气。

    “想逃么？”有尾对镜梳理秀发，笑道。

    姑娘仍是不答，抬眼看了看有尾，又再垂下眼角。

    “若是那风夫人戏作得这般足，想要以你探我虚实，我便真得甘拜下风了。”有尾挑挑眉，回身看着那姑娘，又道：“你逃不逃，我不管；总之我是要逃的；你要不要随我逃，自己定夺。”

    那姑娘又再看看有尾，眼中已现光彩。

    “小姐，所言当真？”

    有尾见姑娘怯怯相问，笑道：“我总不至于诳了你去。你叫何名？”

    “应..应澜。”

    有尾拍掌，“好名字，秀气大方。”

    “小姐..却不知有何良策？”应澜问道。

    “随机应变。”有尾又往应澜处贴得近些，“且看今晚何人肯豪掷万金。”

    有尾觉得贴近应澜，胸中陡生出一股暖意，好不舒服。

    “若是手脚不被缚住，夜里待跟那豪客单独相处，我定可寻了机会逃脱。”有尾如意算盘打得响亮。

    “你从何处到得这麻市街？亦是被那相罔掳了来？”

    应澜回道：“家中已无一人，孤身跋涉来到此地。”

    “来此为何？”有尾狐疑。

    “一场大火家人尽没，唯我独存；想着举目无亲，又闻知日宫仙家之地……”

    “你想入知日宫修仙？”

    应澜忙摆摆手，急道：“不，不，我自小身子孱弱，且愚笨迟缓，自是不敢奢望。不过同村大婶提点我，说她有表亲在知日宫伙房谋了差事，又说知日宫人手甚多，出手阔绰，若得宫中营生，不仅衣食无忧，只要勤恳劳作，必能攒下些银子。”

    “那又为何入了这风动庐？”

    “刚至此地人地生疏，被骗子诳了卖与风夫人。”

    “那相罔是何人你可知晓？”

    “自入庐内，常闻相罔之名。据说他道法高深，这风动庐不同其他花街柳巷，做得虽是富贵凡人的买卖，但常有妖属在此挂牌卖艺。女校书中，虽有自愿前来的，但多数乃为相罔所擒。”

    有尾闻言，心道：那相罔功法恁高，却不知他有何破绽？

    两人正酣聊之际，听得有小厮拍门：“如风小姐，风夫人请您前往正堂。”

    有尾应着，转头对应澜轻道：“你且好生待在房中，莫多生事。我去去便回。”说完，便随那小厮去了。

    到得正堂外，有尾立于院中，见此处果是富丽堂皇：雕栏玉砌，碧瓦朱甍。有尾迈步进了堂中，深感此地倒是不俗，那秋千搭得也快，就见那握绳自高顶垂下，下方所连蹬板竟是镂空玉雕。

    风夫人见有尾徐徐而至，一笑，拍掌示意。就见正堂两边呼拉拉数十玉珠串从左右两侧荡至正中，形成一玉帘，将那秋千半遮不遮，更是凸显韵致。

    有尾见状，盈盈一笑，却又向着风夫人道：“夫人，此布置甚妙。只是那秋千忒高，有尾如何攀得？”

    “自是有所安排。”风夫人又再连拍三掌。那相罔不知从何处突地飞出，两手紧扣有尾双肩，已是将她提至半空。

    有尾不及反应，转眼已坐在了那玉蹬板上。那蹬板初坐上一阵清凉，但不知为何，不一会儿，有尾就觉一股股寒气随着那玉凳触及股上，慢慢渗入体内。有尾亟欲跳落，怎奈身子不受控制，似是牢牢粘在蹬板之上。

    “风..风夫人，却不知..作此安排出于何意？”有尾俱寒，话已说不利落。

    “相罔。”风夫人瞧了相罔一眼，叫道。

    “此玉已为我法术所浸，看你毫无功法，想来只能藉此寒气逼出蛇相，你毋惊惶，我法力施得恰到好处，只需令你腰下现出蛇形即可。”

    有尾冷得发颤，两手攥着吊绳，指甲已掐进虎口。

    “夫人..如.如若这.般，如何笑脸.迎客？”有尾只得赔笑。

    “把你如此摆在这儿，足以。”风夫人掩口笑道，“且等过上一月，确信你无离去之意，定让相罔收此法术。”

    言罢，风夫人又对相罔道：“看紧了她！她倒是舌绽莲花，可惜我做这买卖也非一日半日！”一边说着，一边往内院走去。

    有尾感那寒意愈重，想着自己刚经了数次冷热折磨，现又陷在此处，受这彻骨之寒，正想着，她低头，见腰间肌肤透过薄纱已是隐隐透着玄色，心中更生悲凉之意。

    “果要在此以色侍人浪掷余生？”心下想着，人已神智昏昏。

    那相罔原立于正堂外院，冷眼见有尾历此磨折，突地，他感空中一阵微小波动，那波动弹在面上，肌肤瞬间一紧，相罔立知风动庐结界已破，心道不好，正欲拔腿奔至庐外，却不想已有一群人马急急涌入，阻了相罔道路。

    相罔见弄无悯缓步而至，心中已知非其敌手，但见无路可去，佯作恶状：“你是何人？破我结界？”

    弄无悯也不说话，抬眼远见堂内有尾，双目紧闭，口唇苍白，自腰下早是现出了玄色蛇尾。弄无悯叹口气，直直便往堂内走去，相罔见状，正要上前阻挡，谁料还未近身，整个人便被如浪之气推出数丈，转眼已被掀翻在地。

    弄无悯入得堂内，右手向前一伸，手掌如握一球，稍一发力，“乓”的一声，就见那玉蹬板应声碎成粉末，飘荡而落；那吊绳亦齐头断裂；有尾失了支撑，急急下跌。弄无悯将外袍一撩，抬脚微微一送，就见一木椅不偏不倚移至有尾下方，下一刻，有尾已是稳坐椅上。

    弄无悯缓步上前，见有尾仍是昏沉，轻道：“可还好？”

    有尾觉身边渐暖，勉强抬眼，见弄无悯立于旁，心中委屈顷刻作泪水而下。

    弄无悯又再凝气于掌，瞬间见其左掌心一团炎火，他平视前方，神态落落，将掌心向下，自有尾腰间至尾尖，隔空顺次划过。有尾立感身体一股热流涌动。弄无悯抬手轻指前方，不远处翠色丝帘如听号令，团团飞至有尾身前，又轻柔搭裹有尾腰腹，将那已转为人形的裸露腿脚一寸不留地遮蔽起来。

    有尾更觉温暖，猛见弄无悯掌中炎火已至眼前，有尾心道：他莫不是要..转眼，就见弄无悯收回手掌，有尾怔怔，摸摸面上，才觉那眼泪早干。

    此时苍文赤武及弄家四姐妹皆步入正堂，苍文见有尾受此大辱，心下已是疼惜不止；而弄琴三人，皆知大错已成，难逃责罚。弄琴想着：与其这般，倒不如一错到底来得痛快。她正待开口，就听苍文先道：“师父，刚已盘问此地仆役，那术士名为相罔，联合了这风动庐老板作些逼良为娼的下作勾当，且滥用法术，将些女妖禁锢于此。”

    话音刚落，听得屋外嘈杂之音大作，众人回身，见那相罔贼心不改，正跟门口几名知日宫弟子缠斗。

    弄无悯摇头。众人还不及反应，见正堂中一根珠串直直飞出，竟穿相罔胸膛而过，最后整条平于地面插在相罔对面墙上。

    相罔初时未查，但见知日宫弟子皆退至一旁，已感异样，正想定睛探看胸前，就听一声钝响，那相罔竟只剩一堆脓血。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风夫人早被押在一旁，见此情状，肝胆俱裂。而应澜也冲到堂下，看着有尾出神。

    弄无悯缓道：“此类歹人，现于肩山，吾实汗颜。”

    “这般恶徒，如此速死实是得了便宜。”外面有乡民喊道。

    弄琴见恶人已除，又看看两侧弄柯弄墨，终是迈步向前，跪倒在地，道：“宫主，今虽退了一众妖属，然想来群妖觊觎金乌丹之心，实难轻放。有尾乃是妖属，而她跟金乌丹..”

    话未说完，堂内所余悬吊珠帘悉数直坠而下，颗颗玉珠坠地之音清脆明亮，叮当之声不绝，但众人见弄无悯面色骇人，哪里还顾得欣赏坠珠之乐？半刻，就见弄无悯立于有尾身前，而那玉珠纷纷停于弄琴身侧。此时弄琴早被坠落玉珠砸了百次千次，也不敢言语，定定跪着。

    “金乌丹乃从我知日宫流失，我势必追回！”弄无悯眼风越过堂外众弟子，落在孟知边春身上。“寄望妖属莫生事端，则肩山仍可平静如前。”

    弄无悯打量了一眼应澜，又再看看有尾。

    “宫主，能否将那姑娘带回宫中给她寻份活计？”

    “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有尾觉弄无悯话里有话，忙问：“宫主，可是要逐有尾下山？”

    弄无悯两眼一阖，旋即睁开，望向众人，话却是说与有尾听：“今日，我赐你新名。”

    有尾懵懂抬眼，正对上弄无悯如水目光。

    “从今而后，你名唤‘无忧’，弄无忧。”

    有尾闻言，脑中雷鸣之声大作，一个声音反复纠缠盘旋耳内：“无忧我儿，去知日宫，回家！”

    弄无悯微微转头，见有尾失神呆坐，轻道：“你可先从追日宫学习修仙入门关窍，之后我将亲授心法。”

    有尾愣着不言，满面早是泪痕。

    “入我知日宫，我护你百岁周全，保你万世无忧。”

    有尾定定看着弄无悯，心中喃喃念着：无忧我儿，回家！

    弄无悯听有尾轻念句“娘亲”，之后又失了心神。他挥手命屋内所在众人尽数退至庐外，之后轻扶起有尾，须臾间便不见影踪。

    麻市街乡民还在赞叹弄无悯仙法滔滔，猛听一声巨响，细看，那风动庐弹指间华府尽化废墟。
------------

第十三章：习艺追日宫 - 第44话

﻿有尾醒时，见自己身在杯水殿。青姬夫人看有尾神智已复，忙道：“有尾我儿，可还有不适？”

    “娘亲，”有尾见青姬夫人殷勤问询，回想刚刚风动庐之事，心中五味陈杂，却道：“孩儿今有新名，之后，唤儿无忧吧。”遭逢辛苦，忍耐多年，而今终能回复本名，无论如何总是善事。只是为何弄无悯亦会想到此名？难道冥冥之中皆有定数？

    “无忧？”青姬夫人问。

    “正是。宫主大德，赐名弄无忧。”

    青姬夫人心道：自己虽为弄无悯所囚，然他毕竟救了自己女儿。且如今居于此处，算得上骨肉团圆。

    “无忧，你多日未见娘亲，为何今日虚弱至此，又为宫主送至？”

    无忧便将如何为弄家姐妹迫至麻市街，以及如何从风动庐逃出生天这前因后果跟青姬夫人讲了一遍。

    “那弄琴敢如此害我孩儿！”青姬夫人怒极，却被无忧安抚下。

    “娘亲，如今毫发无损返您身边，已是幸事。”无忧凝眉，“惜我暂无功法，实难自保；幸宫主允我追日宫习艺，且之后将亲授些法门，算是因祸得福了。”

    青姬夫人愤愤顿足，少顷，似是想起什么，步至一旁，将手指探至右肩下乘风穴上，无忧不解，只见青姬夫人面目痛苦，少顷，她竟用两指从身上拔出一片龙鳞，晶莹璀璨。

    “娘亲！”无忧大惊。

    青姬夫人作个噤声手势，又弯腰下去，依样在右腿承筋穴上拔出龙鳞一片。之后，便急急回到床边，眉头微皱，却仍笑道：“我儿，此二鳞分别取自为娘两大穴位。乘风之麟可保你腾云而上，来去随心；承筋之麟可助你平涛驭水，进退有措。”

    无忧见青姬夫人掌上龙鳞仍带鲜血，心下不忍。“娘亲，何需如此？”一边说着，一边扎进青姬夫人怀中。“无忧何德？竟得您这般疼惜！”

    青姬夫人抚着无忧头发，笑道：“你是我儿，待你如珠如宝尚嫌不足。来，吞了它。”

    无忧阖眼生生将那两片龙鳞咽下，又道：“娘亲，如若这般，倘外侮来犯，您当如何？”

    “为娘在此知日宫，得仙法庇佑，你莫思虑过多。且宫主以金环之力加诸我身，我一来不可化形，二来不可施法，将此鳞给你，自是更有用处。”

    言罢，青姬夫人便俯身在无忧耳畔，将操控咒语传与她知。

    这边知日宫主殿，弄琴弄柯弄墨皆跪于殿下，苍文等三人立于一侧。众人皆是不敢发声。弄无悯高坐殿上，半晌，才道：“为何？”

    弄琴应道：“回宫主，实是想为宫主分忧。若那有尾……无忧，若无忧下山，可退群妖又可借群妖之手探出她心中金乌丹隐秘，自可助宫主追回。”

    “如此听来，你们非但无错，反而建功？”

    “弟子不敢。”三人齐齐高呼，“确是发乎善心，怎奈世事难料，竟惹出大祸。”

    “人皆有命，受数而拘。想来若非这般，也难将那风动庐丑行白于天下。”弄无悯叹气轻道，“只是你们三人这般藐我知日宫法度，若不严惩，后人有样学样，如此下去，我知日宫当涣散至何局面？”

    “自今日起，你们三人分至仰日、追日、并日三宫伙房劳作一月，日常一切用度不可与他人有异；而后至贯日崖，每人需面壁二十日，不饮不食，不眠不休。”

    三人叩拜，不发一言。

    “可有不服？“弄无悯目光望向殿外远山。

    “弟子知错，心悦诚服。”三人应道。

    “你们去丹房先取了‘涤瑕丹’服下，将辛蜂之毒去净。”

    三人再拜，心中感慰。

    待其退出殿外，苍文便将风动庐善后事宜禀了弄无悯。

    “师父，那风动庐中所囚之女，无论凡人妖属，已皆资了钱帛送归原籍。老板伏诛。”

    弄无悯颔首。

    “至于那应澜，也安置于追日宫膳房了。”

    “麻市街如何？”

    “今日退了那群妖后，麻市街已复常态。”

    “若真如此简单，那金乌丹便不是金乌丹了。”弄无悯摇摇头，“愚城可有异动？”

    苍文抱拳道：“暂未听闻。若师父有疑，我便留心探看。”

    弄无悯点头。

    “师父，徒儿尚有一问。”苍文见弄无悯不言，接道：“您当真要收有尾入知日宫？”

    “无有尾，有无忧。”

    “是，师父已然赐名。那不知……”

    “既是弄无忧，自要在我知日宫中。你何须再问？”

    “可无论如何，无忧总是妖属。”

    “心体澄澈，则无属类之分，唯善恶之别罢了。”弄无悯轻道，“以无忧开先河，若有他妖愿入我门，习正道，匡天下，我当乐见。”

    苍文不再言语，想着自己心未及弄无悯之宽，但转念：如若多一善妖，则必少一恶妖，如此，也是凡夫幸事。

    “等个两三日，你便带无忧前往追日宫，不可刻意为之打点安排，需令其潜心修习，筑好根基，莫指了捷径与她，那百害无益。”

    苍文躬身领命。

    肩山另一侧，愚城不言堂。

    青丘卸甲尔是皆聚于堂下。

    “城主，城外流言四起，雌黄论曰金乌丹现于肩山。日前群妖聚于麻市街，遇知日宫人马，遂起殴斗。”青丘报禀。“且那知日宫小妖亦在，后弄无悯亲至，退了围困。”

    兀不言冷笑道：“是否流言，谁可论证？若那金乌丹果是在弄无悯手中呢？”

    尔是道：“城主，此次弄无悯倒也不畏人言，亲赐弄姓，又要亲授功法与那小妖，完全不顾仙家体面。”

    卸甲闻言，神色未改，却道：“其中之事，待那小妖再次下山传递消息之时，属下定严加探问。”

    “城主，现如今我们当如何？愚城之内尚无异动，但愚城之外，那些非我愚城麾下妖属听闻金乌丹下落，定瞩目我愚城与他知日宫。弄无悯麻市街吹灰不费即退众敌，想来他妖忌惮其力，或将目标转至我们。”青丘忧心道。

    “他弄无悯惹不得，我愚城便可任人宰割？”兀不言怒道，“传我令，凡未经城门守卫盘查私入愚城者，杀；凡在愚城内聚众议论金乌丹下落者，杀；凡在麻市街散布愚城谣言者，杀；凡包藏祸心欲占金乌丹分一杯羹者，杀。你们皆部署下去，一旦发现，无需留手！”

    三人应下。

    尔是又道：“且不知金乌丹现究竟何处？”

    兀不言冷笑一声：“空穴来风，必有其因。上次不言堂中那小妖言之凿凿撇清自己跟金乌丹瓜葛，然若她与金乌丹毫无牵连，弄无悯为何两次三番保她护她？”

    “城主，您之意，是说那有尾必知金乌丹下落？”青丘忙问。

    “或者，她确是不知，不过为人所用罢了。”卸甲却道，“弄无悯救她，也不过为了贪个坊间善名。”

    “哦？”兀不言听闻卸甲说话，颇耐玩味，“卸甲之言，倒也并非全无道理。他弄氏仙家，多沽名钓誉之徒。”

    “不如这样，”兀不言笑道，“且不论谁人散布金乌丹现于肩山之言，我们听之任之，再多添些乐子。”

    卸甲已是忧心忡忡，他知兀不言对金乌丹势在必得，而此次麻市街之事，有尾恐难脱清关系。

    “卸甲，稍后你告知女桑，令她门人亦放消息出去，就说那有尾乃是金乌丹下落唯一关节。”

    卸甲闻言，心中大惊，面上却仍不动声色，道：“属下领命。”

    少顷，堂中便仅剩青丘尔是两人。

    “那日，你亦在麻市街上？”

    青丘掩口而笑：“正是。弄无悯定能查我所在，却不知为何，并未计较。”

    “他仙法果是难匹？”尔是又问。

    “何止仙法，貌亦无双。”青丘又暗暗笑起来，“仰之弥高。若如卸甲之前所言，城主为了金乌丹已有跟知日宫一争长短之意，我倒欣然。”

    尔是怎会不明青丘之意，当下哼了一声，便也不再言语。
------------

第十三章：习艺追日宫 - 第45话

﻿无忧在杯水殿休养了几日，苍文赤武弄丹等人皆往来探看。而后无忧便别了青姬夫人，随苍文下至左肩山山腰追日宫中。听苍文所言，或需在追日宫呆上两到三月，时间长短全凭悟性高低。

    到得追日宫，无忧见此地并非知日宫富丽华美，而是一派严谨之相：苍阶翠瓦，开阔疏朗，时不时有一队队着浅橘色外袍的人群跑过，似正在操演本事。苍文告知无忧，追日宫每年从仰日宫纳弟子四百，分作廿队；他们每日轮番进行“养气、归气、行气、驭气”四阶段练习，除此之外，若演气之法习得通透，还可修习丹药、坐忘、灵引、死生四门独立法术。

    无忧早闻知日宫以练气闻名，却对那独立功法心中有疑：“何为‘坐忘’？何为‘灵引’？何为‘死生’？”

    苍文缓缓道：“坐忘，乃是修习忘字诀，旨在让修仙弟子忘却凡尘俗世之扰。师父常言，欲界之人，无不为妄念相缠，如欲登天，当一坐而忘它欲，一心以修习为念。”

    “至于灵引，需得借助所练之气。以气为基，气泽而生灵，此为灵力。修习灵引，其神可脱体而出，自在游于四方。气愈满则灵愈强，灵愈强则神愈轻。”

    “最后的死生，也是并日宫挑选弟子的重要依据。欲入并日宫，需得越死生之界，以灵力运神出体达九九之日，后能回返者，即得其成。”

    无忧暗暗惊叹，问道：“你得宫主亲传，必是成功过了生死门？”

    苍文羞赧，道：“自小即为师父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并非自仰日追日并日三宫层层挑选而出。死生亦是习过，最后一日还出了纰漏，若非师父指引，恐难将神魄平安置回己身。”

    无忧一笑：“虽是如此，但宫主自你幼时便挑选你为入门弟子，你定天赋异禀有旁人难及之处。”

    苍文脸再一红，道：“或看中我勤奋不辍，一股蛮劲儿。”

    正说着，二人已行至追日宫主殿。见苍文前来，一身着金色夸父鸟宫服的弟子阔步上前。

    “苍文师兄好。”

    苍文回礼，又看看无忧，道：“此乃追日宫管事，兰奥，追日宫日常事务皆由其料理。”

    “师兄好。”无忧深施一礼。

    “你就是宫主赐名的弄氏无忧？”

    “正是无忧。还望师兄多多提点教导。”

    兰奥点点头，微微一笑，想着前日苍文已经打了招呼，让自己必不可厚此薄彼，待无忧异于他人。这兰奥本是知日宫弟子，后因德行出众被派来追日宫管事，一板一眼的脾性自是不会徇私，若是修习不利，毫无悟性，必不留情面。

    “因追日宫弟子皆已分好队组，一房一组，日日分开习练；你乃新入，就加在最末一房吧。”

    无忧连忙应下。

    苍文又轻声嘱咐了兰奥几句，之后便欲离开。

    无忧送他至殿外，看看弟子们忙于习练情境，忽地问道：“为何宫中弟子衣服颜色不同？”

    苍文笑道：“只有并日知日弟子方可着金色，其余仰日追日弟子皆为浅橘色，因他们暂时算不上知日宫中人。宫人仆役无差，全部金色但不可有夸父鸟图案。”

    “原来如此。”无忧应着，转念又道，“为何你跟那弄家姐妹不着宫服？”

    苍文看看自己的月白长衫，又再笑道：“原是日日身着宫服，不想师父说，天天看我们着金色在他眼前晃动，实是太过夺目，便仅命我们几人捡些素净的穿。”

    “他是宫主，若不喜欢，为何将宫服定为金色？或他一言，改了便是。”

    “知日宫在肩山早有威名。这些宫规非师父钦定。具体来由师父倒未曾提起，想来或是师祖甚至更早之时定的规矩，不可轻废。”

    无忧告别苍文，转返追日宫主殿。兰奥命宫人带无忧前往廿字房，先安顿下来，从明日开始参与习练。

    无忧兴冲冲跟着宫人而去，过了几层院墙，这才来到内院。无忧心道：此追日宫甚大，内里亦是别有洞天。

    内院又分五个独院，每独院东西南北四角皆有一房。宫人将无忧引至一房前，见其上门眉以金漆标示：往。无忧暗暗推算，回身见余下三角之房，漆字则为：寒、来、暑，心下明了。

    无忧推门而入，见此屋甚大，分内外两间；每间并无其他多余物件，各一通铺，两桌，十椅。屋中暂无一人，想来应都在课上。无忧缓步入了内间，嗅得女子香，已知这内外间是男女分而居之。无忧将包裹置于内间最里，便在房中小憩起来。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无忧被一阵喧嚣吵醒，定睛一看，房中已是热闹起来。众弟子应是刚刚散课，互相谈论着进到屋内，见无忧等在一边，心怀狐疑。

    “你是何人？”一浓眉方脸汉子朗声相问，语气倒是平和。

    无忧忙施一礼，又环顾四围，道：“各位师兄师姐有礼，在下无忧。”

    堂内众人闻听此言，内心无不激荡。

    “你是宫主赐名，且应允亲授功法的弄无忧？”

    无忧心道：为何此事传得如此之快？一边想着，一边点头应下。

    那浓眉汉子笑道：“而今你入了我们‘往’字房，想来十日后的比拼定有胜算。”

    无忧诧异：“何来比拼？如何比拼？”

    边上一貌美女子，上来拉了无忧的手，眼睛弯成一双新月，映衬嘴角一对梨涡，莞尔道：“追日宫每月皆有各房功法比拼，乃是为了互相激励。对了，我们追日宫共廿房，分别为‘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我们位于最末，即是‘往’字房。”

    “这排序可有讲究？”

    “自然。乃是按照我们自仰日宫考入追日宫的名次等级而定。愈在前面，名次愈前。”

    无忧这才明白，原来这往字房即是追日宫的榜名尽处。

    那方脸汉子见无忧不言，搔头又道：“比拼不过三项，一为气，二曰悟，三则勇；宫主对你青眼，可有授了些功法？”

    无忧摇头，后又低眉，缓道：“并未。”

    那女弟子又笑：“何须如此着急？明日无忧总要跟我们一同上课。即便宫主暂未亲授，想来无忧定是与众不同。”

    无忧淡淡一笑，“入得往字房，还未请教各位师兄师姐名讳。”

    房中众人皆一一自报家门。那方脸汉子乃是此房首名，即是在此廿人中修习得最好，名唤“御早敬”；而那女子，乃排在御早敬之后，名为“汤夜夜”；除此两人，无忧对堂中另一男子生了好奇，见他书生模样，文质彬彬，虽不多话，言必有节。

    此人一抱拳，面色淡然却毫不亵慢：“鄙人复姓‘蔣丘’，名‘伯伦’。”

    无忧见此房中弟子皆是顺次介绍，而蔣丘伯伦已是最后一位，想着他入追日宫，兴许侥幸。

    汤夜夜拉着无忧进入内间，又帮其将包裹整理安放妥当。房中众人无不久慕弄无悯仙名，得知无忧跟随弄无悯一段时日，便纷纷上前打听消息。

    “入宫三年有余，惜现还是身处追日宫不得上升。”其中一男弟子沮丧道，“却不知那知日宫是否仙家气派，肃穆庄严？”

    无忧应道，“确是如此，贝阙珠宫尚不可比。”

    “只是，为何三年却还..”

    无忧未将话说完，那弟子便低声道：“在仰日宫一年方得入此地，之后因悟性不高，天资愚钝，在此消磨了甚久，每年择优比试皆未能如愿，遂一直留了下来。”

    房中众女弟子却无心体会此人心酸，七嘴八舌地问起弄无悯来。

    “宫主是否青春不老？”

    “宫主容貌是否真如坊间所言惊世绝伦？”

    “宫主可是传言所说恰似中天之日，绝不可直视？”

    ..

    无忧不堪其扰，笑着点点头，看一眼汤夜夜。

    “看来大家未觉今日习练之苦，不如明日恳请兰奥师兄再多添两个时辰功法课？”

    众弟子自是明了汤夜夜之言，跟无忧招呼一声便各自散去。

    “多谢师姐。”

    “何须挂怀。”汤夜夜摆摆手，“只是..她们所问，我亦盼知晓。”汤夜夜一边支吾其言，一边羞红了脸。

    无忧见此，别过身去，已是笑得前仰后合。
------------

第十三章：习艺追日宫 - 第46话

﻿第二日，寅时未过，无忧已被汤夜夜叫醒。按其所说，追日宫每日早课为寅卯交替之时，错过便不可参与。

    无忧睡眼惺忪，套上浅橘宫服，便跟着师兄们到了追日宫外殿一处空地，兰奥已早在等待，站在他身边的，还有一金衣弟子，相貌不凡，神态倨傲。

    兰奥见往字房弟子已尽数赶至，瞥了无忧一眼，向众人说道：“为了应对十日后廿房功法比试，特请了并日宫大弟子前来指教。”

    兰奥身边之人徐徐往前迈了两步，道：“白开题。”之后便不再多话。

    众弟子反应过来，忙道：“开题师兄好。”

    无忧见这白开题面生的很，想来他跟兰奥分属追日并日宫，并不多往知日宫跑动，之前自是无从得见。

    “你是无忧？”白开题眼神飘至无忧身侧。

    “见过白师兄。”无忧抱拳施礼。

    白开题点点头，道：“不久知日宫会来我并日宫挑选亲导弟子四名，如无意外，我自会跟随苍文师兄常驻知日宫。待你打好修习之本，回返宫主身边，我们或得常常见面。”

    无忧顿觉此人不免托大，也不言语；旁的往字房弟子听闻此言，却是艳羡不已。

    “今日前来，皆因往字房乃追日宫最末，且之前月试从无胜迹。兰奥师兄命我带领往字房廿一位弟子共同修习十日，以求本月比拼有所斩获。”

    言毕，白开题闭目，头颈稍稍后仰，接着将两掌自胸前抬起至面前，拇指向下，食指、无名之指、末指皆直立，四对手指指尖相对，唯中指弯曲而下，并以第二指节相接。手势一出，少顷，就见一软草蒲团悠悠从远处飞至，慢慢落在白开题脚边。白开题这才睁眼，顺势坐在蒲团之上，一笑：“诸位习我知日宫驭气心法已久，今日，且演练看看，将百丈外殿内蒲团一一取来，不然，今日我的功法课你们恐要坐在地上习练了。”

    往字房弟子面面相觑。无忧见状，轻声道：“白师兄，无忧新至，却不知可否先将心法口诀传授一遍？”

    白开题道：“倒是将你忘了，你既全无功法，那我就先找廿房中一位弟子为你演练一下。”正说着，他已是看到第二列队伍最末的蒋丘伯伦，“这位师弟，你来。”

    蒋丘伯伦见白开题点到自己，心中无措，支吾道：“回禀师兄，在下..习艺不精..”

    “无妨，你且演练来给无忧师妹看看，我自会从旁相助。”

    蒋丘伯伦见推脱不下，只得上前，两足分立，与肩同宽，双手相对，而后掌心朝下，停留于丹田之处，缓缓道：“舌抵上颚，下颌微收。正身直念，虚灵顾周。怀若空谷，神自轻悠。鼻息平顺，入海长流。吐故纳新，绵绵不休。丹田如满，贯气从头。七窍皆闭，三关抱守。神思气至，欲所何求。”

    言毕，就见蒋丘伯伦口眼皆闭。无忧将此心法暗暗记下，等了半刻，却未见丝毫异动。弟子中已是有人按捺不下，窃语起来。此时却见不远处一木桶悬空飞至，稍近，众人才见竟是满桶清水。

    蒋丘伯伦睁眼，见此木桶，心中诧异。无忧见状，心道：他虽为房中最末，未想功法尚可。正想着，哪知那木桶稍一倾，其内之水如若有灵，朝着蒋丘伯伦泼洒过来。

    无忧忙退至一边，见蒋丘伯伦已是满身湿透，而众弟子面前地面也已打湿一片。无忧方才明白，此乃白开题故意刁难。

    “果是追日宫最末房。”白开题笑道，“运不来蒲团，就在此湿地上打坐。”

    余下众弟子亦知这白开题有心刁难，御早敬向前作揖道：“师兄有心历练，我们自当竭力。”几轮吐纳之后，御早敬合目使气，少顷，果见一蒲团徐徐飞至。

    “孺子可教。”白开题边道，边做个相请手势。御早敬淡然落座。

    汤夜夜不甘人后，早跟在御早敬之后默念咒语，余下弟子也纷纷施法，就见一个个蒲团接连飞来，有的歪扭摇摆，有的半途坠落又再腾起。三刻后，这往字房弟子，除无忧跟蒋丘伯伦外，已是尽数落座。

    “无忧师妹，如何？口诀心法可记下了？”白开题见状，抬眼看看无忧。

    无忧嘴角微翘，“确已记下，只是首次操练，若有差池，还望师兄海涵。”正说着，无忧已是向外走了几步，亦是学着蒋丘伯伦将两掌掌心向下，吐纳之间，口中却是念念有词：“吾为鳞之长，承筋控海湖。天地水漫漫，听命口中朱。”

    白开题听无忧低声似在念咒，无奈不甚清楚，便问：“可是在念刚才心法？”

    无忧却不理睬，猛地睁眼，剑诀指向那空空木桶，朗声道：“唯命！入！”声音刚落，那早已渗入地下的水滴一颗颗跳将出来，三两聚于一处，趁着各弟子之间空隙，穿插而过，自行回落桶内。

    不过弹指，那木桶竟又为水填满。众弟子连同在旁不发一言的兰奥皆目瞪口呆。无忧不理身边阵阵惊异之呼，摒了万般杂念，只在心中默诵驭气心法，就见那木桶在地上微微颤动，似在积攒力量，最终一鼓作气，腾空往白开题方向飞去。

    白开题速速起身，稍稍伸臂便顺势拦下木桶，又将之稳稳置于地上，抬了右脚搁在桶沿，道：“雕虫小技却想令我出丑？”

    谁知无忧早料有此一招，见白开题刚一起身，已是向着他之前落座的蒲团发力，未及白开题反应，那蒲团已是直直落入蒋丘伯伦怀中。

    往字房众弟子见此，已是纷纷拍手叫好。

    白开题收了脚，摇摇头，竟是开怀笑了起来。

    “求白师兄不怪！无忧初学，气息不稳，功力不深，竟惹出这般乱子，实是无忧之罪！”无忧见白开题不怒反笑，心道：此人有趣。

    “无忧师妹蕙质兰心，心法一听即会，难怪宫主青睐。”白开题止了笑，对着众弟子正色道：“你们可知，力若不逮，以智补之。”一边说，他已走至蒋丘伯伦身边，收了他怀中蒲团，却亲身躬腰置于一旁，笑着对蒋丘伯伦道：“师弟请坐。”

    蒋丘伯伦受宠若惊，又深作一揖，缓缓落座。

    “若尔等功法难及，隔空驭气探取百丈之物力不从心，为何无人打打我身下蒲团主意？”白开题说着，望向无忧，眼带赞赏：“追日宫月试三题，你们绝不陌生，一气二悟三勇。气为基，日久弥深，非朝夕之能；然往字房弟子皆可在二三两题上以智取胜。悟当需智开，勇还需智守。今日给各位的小小测题，无伤大雅，但愿往字房师弟师妹可从中获益。”

    无忧闻听此言，方明了白开题之意。想其位列并日宫弟子之首，其容之大，实非浪名，当下更是深施一礼，朗朗道：“白师兄虚怀若谷，无忧见识，心下感佩。”

    白开题又一笑：“无忧师妹，刚才的控水之术，不知是否宫主所授？”

    无忧低了头，浅浅一笑却不言语，心道：娘亲的承筋鳞果是奇物。

    白开题接道：“今日驭气功法课，现正式开始。”话音刚落，就见遥遥飞来一双蒲团。白开题双手各接了一个，左手一送，一蒲团已是稳稳入无忧之怀。

    “气，一需养，二需归。至于如何养气收归，吾不赘言。三需行。今日我们讲行气。”白开题一边说，一边从袖中取出一物。“诸师弟师妹请看，此为行气穴位经络图。”

    “欲驭气如行云流水，当需通脉络，开穴位。”白开题说着，就见其吐之细细，纳之绵绵，吐纳之间，身上似有百气穿行，分别顺其十二经脉、任督二脉循行，上下接续，人天相合，其金色宫服为气所致，亦是隐隐飘动。“以气冲穴，经络自开。”

    白开题命众弟子自行试练。一炷香后，他取了一珠，放在掌中把玩片刻，笑道：“各位师弟师妹，此珠产于东海，饱满圆润，大若龙眼。此珠一出，龙宫已贫。”

    其下众弟子皆笑。

    “之前并日宫殿前百位弟子切磋驭气之技，吾拔得头筹，宫主亲赐此珠。”白开题欣然一笑，“现将此珠借与各位赏鉴。”正说着，他已将珍珠递给了御早敬。众弟子纷纷摩拳擦掌，急不可耐。

    “只是，”白开题见吊足众人胃口，又道，“并非俗世寻常赏鉴之法。我们既是修仙之人，自要有些风雅趣味。”

    御早敬闻言，心中疑惑：“请师兄赐教。”

    “将此珠置于左手掌心，行气自掌心劳宫推送此珠分至内关、曲泽、天泉、天溪、云门、天鼎、天窗、风池、承灵、百会，之后至右侧沿相应同穴位而下，最终回归右手掌心。”白开题又一笑，“莫忘了我刚才说过，此珠价值连城，若是行气运珠过程有何闪失，损了此珠半分，恐倾家荡产难以抵还，遑论丢失。”

    御早敬心中一震，掌上已是暗暗用力，不敢怠慢。

    “若众师弟师妹皆知规则，那我们现即开始。廿一位往字房弟子，一柱香辰光，若时间未到诸位皆完成此行气练习，今日我们便提早下学；否则，恐需多习两个时辰，连午膳亦可省了。”

    御早敬闻言，已将丹田之气运于掌中，左手中指稍动，就见那珠子已过其腕缓缓往肩下移动。刚过曲泽穴，那珠子便有下坠之势。御早敬心下慌张，忙抬右手将珠子接住。

    “重新来过。”白开题轻道。

    御早敬感体内之气虽可轻而易举运了软草蒲团，然此珠置于己身之上，一边驭气，一边感受那珠子滚动，还要时时提防珠子掉落，加之珠子珍贵，其推珠之气太强便怕损了珠子，太弱又难于将珠子牢牢定于己身。一时间御早敬有些烦乱。

    “师兄，可否先让我试试？”一旁的汤夜夜看出御早敬力不从心，轻道。

    御早敬点点头，将珠子递了过去。

    汤夜夜将珠子同样置于左掌掌心，初时倒是行得比御早敬稳些，惜其气不足，那珠子到了锁骨便退回了内关穴上，汤夜夜又试两次，皆是如此。见她一手握紧那珠子，向着白开题道：“师兄，不知我们可否互相商讨个策略？”

    白开题一笑：“请便。”言毕，便踱步去一旁跟兰奥攀谈起来。

    往字房众弟子围在一处，形成一圆。

    御早敬道：“同样之气，驭于己身总归不同施法于身外之物。力道实难掌控。”

    “且运气推珠行于己身所需之力实大过施力他人。”

    无忧闻汤夜夜之言，灵光一闪，跟汤夜夜对视一番，两人几乎同时脱口：“互相行气推珠！”

    话音刚落，两人已是笑了起来。

    “两位之意，莫不是以己气之力推珠他身？”蒋丘伯伦轻声问道。

    “如此甚妙！”御早敬两掌一击，欣喜不已，“如此更易控制力道，且无需受五觉共同摆布，只需专注行气，泯了干扰。”

    此时白开题缓缓返回众弟子身前，道：“辰光无多，可有法子？”

    汤夜夜朗声应道：“行己之气，运珠他身。此法可有犯规？”

    白开题抿嘴一笑，“何人所想？”

    “我跟无忧师妹共同谋得。”

    白开题左手一抬，示意开始。

    汤夜夜便将此珠置于御早敬左掌心，自己立于御早敬面前一臂之外，双目紧盯珠子，单手食指中指并拢，剑诀一出，那珠子便沿着几大穴位徐徐前进，即使行至御早敬头侧，也仍似黏于其上，未得下落。约莫不消一刻，那珠子已是绕御早敬上身要穴一圈，最终顺利停于其右手掌心之内。

    之后，御早敬亦是将珠子从汤夜夜左手完好运至右手。后面的弟子依照此法，挨个传递下去，只是因其资质不同，速度已是愈加缓慢。等此珠到了无忧手中，无忧凝神静气，摒除杂念，将之在蒋丘伯伦身上演行一周。

    “还有半刻，此香即燃尽。”白开题开口道。

    蒋丘伯伦头上一层薄汗，听着白开题所言，心中更是紧张。那珠子缓缓向上，可惜还未过无忧手腕，便退回其掌心。

    “无忧师妹，我心中一紧，脑中空白一片，更难集中精神。”

    无忧抓了那珠子，探身往蒋丘伯伦耳畔，低声说了一句，就听蒋丘伯伦道：“当真？”

    “我眼力你却不信？且想我知日宫早有见识。”

    蒋丘伯伦单手握拳，又用手背抹了额上汗水，笑道：“自是相信。”

    就见他再次驭气，珠子走得倒是稳当迅猛了些。

    那珠子行至无忧右臂天泉穴，似是驻足不动，停在那里不进不退。无忧想着蒋丘伯伦或已气竭，现其力皆用以保珠不落，却实难向前了。

    “各位师弟师妹，恐此香须臾即尽。”

    蒋丘伯伦背对白开题，无法亲见，无忧忙道：“师兄莫听其言，不过虚晃一枪以此乱尔阵脚罢了。”无忧心知白开题所言为真，只是若不能安抚下蒋丘伯伦，想来此珠恐要登时掉落。

    无忧心急如焚，已是暗暗发力将自身丹田之气导出，力求此气可助一臂，怎奈因其不过首日习练，实难得心应手。正暗暗寻思解决之道，却见那珠子已迅速向前，还是在最后一刻有惊无险，稳稳入了无忧右手掌心。

    白开题拍手笑道：“甚好，甚好！”

    众弟子已是欢呼雀跃不止。

    “此题，并非考验各位功力深浅，实是凝聚各位团结之志。尔等须知，月试乃是各房之争，实非个人之争。若你往字房能以此为鉴，齐心而动，必可众志成城。今日功法课毕，各位师弟师妹可自行离开了。”

    众弟子群情激奋，谢过白开题，又施礼于一旁的兰奥，便纷纷谈笑着往膳房而去。

    御早敬、汤夜夜、蒋丘伯伦跟无忧却仍在原地。无忧上前，将珠子递了过去。白开题接了，道：“你们几人的小把戏，当我不知么？”

    蒋丘伯伦这才明白，刚才自己气竭之时，乃是此三人暗中驭气帮了自己，心中感激不已。

    “师兄定知，但仍故作不知，皆因您一片苦心已见成效。”汤夜夜一笑，回道。

    众人皆是笑了起来。

    “还有一事，刚才无忧师妹跟蒋丘师弟到底说了什么？竟可让师弟卸了重担？”御早敬问道。

    “白师兄海涵，无忧实属无心，且是情急之举。”无忧声音愈轻，羞道，“不过说白师兄你的珠子乃是赝品，恐五文钱即可买上一对。”

    “你..”白开题抬手指指无忧，却终是无语，无奈摇头，大笑起来。
------------

第十四章：相逢需醉倒 - 第47话

﻿四人拜别白开题及兰奥，亦往膳房而去。刚入膳房，无忧便一眼看到立在一旁的应澜，急忙上前。

    “应澜，你竟在此！”无忧心中更是开怀，仔细打量，见应澜面上伤痕皆已退去，头上秃疤亦有细小毛发生出，只是面色苍白，有些憔悴。“入了宫可还习惯？”

    “小姐，”应澜双目含泪，正要施跪拜大礼，却被无忧一把扯住。

    “应澜感小姐大德。”应澜拭去眼泪，又道：“应澜入宫后一切皆好，且能得了这追日宫膳房差事，心中无限欢喜。”

    无忧又笑：“且唤我无忧。之后我亦在追日宫修习，你我自可常常相见。”

    两人又攀谈一阵，之后无忧便步至旁边一桌，跟御早敬、汤夜夜、蒋丘伯伦坐在一处。

    蒋丘伯伦为四人均布了茶水，举杯又施一礼，道：“三位施以援手，伯伦感激，以茶代酒，聊表谢意。”

    三人皆举杯，御早敬应道：“何须客气。你我皆是往字房弟子，理应互助。”

    蒋丘伯伦叹口气，“各位未嫌弃在下法术低微，亦未责怪伯伦失了往字房颜面，伯伦..”

    汤夜夜急忙打断：“你莫总是妄自菲薄，谨小慎微倒是不错，只是这般瞧低了自己，非丈夫所为。”

    “我看蒋丘师兄稳扎稳打，心思缜密，此乃善事；若能放开怀抱，拼闯一番，自有作为。”无忧接道。

    “伯伦..再谢！”蒋丘伯伦又满斟一杯，一饮而尽。

    “常言，薄茶莫相逢，相逢当醉倒。我们这般牛饮茶水，到底少了兴味。”无忧无奈道。

    汤夜夜闻言，起身贴近其他三人，低声道：“今日白师兄大赦，午膳后便可自由安排；我倒是知晓一条小路，可从追日宫偷偷下山..”

    “那我们且悄悄前往麻市街，大醉一场，庆此相识，如何？”无忧笑道。

    “这..”蒋丘伯伦难下决定。

    “这么定了！”御早敬搁下茶杯，低声道。

    四人用了午膳，正欲离开回至内房做些下山准备，谁料刚待起身，无忧便见一熟悉面孔在身前一闪而过。她又定睛，见那身着金色宫人服饰，正忙着整理桌上残羹的，不是弄柯又是何人？

    无忧胸中涌上新仇旧恨，心道：君子报仇，果是不在一时。一边想着，一边上前阻了弄柯去路。

    “无忧拜见弄柯师姐！”无忧放声大喊，倒是让整个膳房中用餐弟子皆听得清楚。“还想着多日不见师姐影踪，不曾料竟在此相逢，当真是..”

    弄柯见此，也不着恼，淡淡一笑，接道：“当真是缘分所牵。”

    无忧冷笑：“弄柯师姐常侍宫主左右，身份尊贵，无忧怎敢奢求跟师姐有何缘分？”

    弄柯见无忧势高，此时难灭其气焰，便又笑道：“师妹你想是什么，那便是什么。烦劳相让，我实有太多事务要忙。”

    无忧见弄柯隐忍，做小伏低，实不可小视；且她一味退让，倒显得自己落井下石，朗声道：“无忧为人，尚难‘浓不欣，淡不厌’，想来这需跟随宫主勤加修习，以养性情。只是，切莫让追日宫弟子误会了去，弄柯师姐你被罚在此劳作，原因为何你我心知肚明；无忧只得说，感谢师姐所为恶事，若非如此，无忧便难是今日之无忧。”

    弄柯面无表情，绕过无忧便去邻桌收理餐盘。

    “登天知日，谨言慎行。”无忧刚要迈步离开，就听得身后弄柯轻道。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无忧头也不回，一笑，“师姐保重，来日方长。”

    无忧等四人回房取了些银两，又带了一包裹，各塞了一身便服，出门见无人，便避着耳目跟随汤夜夜下山。

    几人绕过内堂院房，再往里走小半个时辰，见一大片空地。汤夜夜道：“过此空地，便可见那小路。”

    众人急急前奔，到了空地尽处，已是无路，心下茫然。

    汤夜夜一笑，坐在崖边，伸脚勾住一根蔓藤，稍一用力，就见她顺着蔓藤飞下，余下仨人往下一望，却已失了汤夜夜踪迹。

    无忧见状，便有样学样，也是勾了蔓藤，飞身而下。到了蔓藤下部，竟见一平地突现，大小约两丈见方，虽说不大，倒也足够落脚。平地靠一洞穴，此时正值晌午，其内却漆黑一片。

    少顷，御早敬跟蒋丘伯伦便也依次而至。

    “却不知师姐如何发现此处？”

    “不过偶然。一次考核名次不佳，心中委屈便到此哭喊发泄，碰巧得见此地。”

    “下山捷径究竟何处？”御早敬问道。

    汤夜夜杏眼一瞪，“进洞便知。”

    四人进了洞内，汤夜夜取了火折子，靠着微弱亮光向内前行。洞内空间不大，却是怪石嶙峋，七转八弯绕过一块块巨石，就见窸窸窣窣隐约数点光亮已在前方，到得近处，才发现那光亮乃是日光透过数层密密麻麻的爬藤叶子照进洞内所致。

    汤夜夜在前，手臂轻拨，竟见一狭仄洞口，四人穿行而过，发现已在山腰，一条小路依稀可见。

    众人大喜，加快脚步往下行去。不一会儿，汤夜夜做个噤声手势，示意大家脚步轻放。她将身体隐入一旁草木，余下三人便也蹲在其旁。汤夜夜压低声音，手往前一指，道：“此处应是知日宫冰室。”

    无忧见不远处背阴地有一象牙色石殿，倒不甚大，却有十二位着金衣夸父鸟宫服弟子把守在侧。

    “不过冰室，为何众多守卫？”无忧心道，“之前苍文讲过，此山腰冰室用以收放保存绾芒泉水，以供弄无悯茶饮之用。如此看来，内里或有乾坤。”

    蒋丘伯伦道：“竟不知山中有此冰室。”

    “岂止你不知晓，我们皆从未听各位师兄提及。”

    汤夜夜轻道：“快些走吧，莫被发现。”

    四人又再俯身，飞速跑过。不消三刻，四人已是换下浅橘宫服，到了麻市街上。自上次弄无悯现身麻市街，一招退了群妖，又破了风动庐，解救众女，麻市街乡民无不拍手称快；而弄无悯惊鸿一瞥，这麻市街上各处茶馆酒楼无处不有三五桌乡人聚在一处，高谈阔论弄无悯仙颜仙法。

    无忧等人捡了街上生意最红火的芍药坊酒楼一处僻静角落，叫了一壶上等花雕，一坛女儿红陈酿，三五荤菜，便攀谈起来。

    “无忧请教，之前追日宫月试，是否多是天字房弟子夺冠？”

    御早敬默默点了点头，少顷，道：“天字房弟子多天资聪颖，少有几位即便资质不佳，却是刻苦非常，那首房弟子中，最为出名的共有三位，分别为首房首位‘鲜于童’，首房二位‘鲜于戎’，首房三位‘涂山’。”

    “鲜于童，鲜于戎？”无忧问道，“他们是兄弟？”

    “确是孪生，但非兄弟，乃是姊弟。”

    “若想在几日后月试取胜，恐他们必是劲敌。”

    蒋丘伯伦见无忧已在筹谋月试胜出之事，轻声道：“追日宫月试已有四场，天字房夺冠三次，一次屈居二位；地字房夺冠一次；而我们往字房，四次末位。取胜或有困难，但求败得不太难看。”

    御早敬本想责怪蒋丘伯伦灭己威风，但细细一想，虽无忧乃宫主钦点弟子，但毕竟之前从未修习，纵有天资，几日时光总也难敌天字房弟子长年苦修。想到此处，御早敬端起满碗女儿红，一饮而尽。

    “无论如何，竭力不负自己。”汤夜夜在一旁应和，“我们满饮此杯，今日功法课即是开端，想来照此下去，我们往字房强盛指日。”

    四人举杯，觥筹相错，吸海垂虹，好不快哉！

    无忧突地笑道：“诸位其名，一是‘伯伯’，一是‘爷爷’，一位要我早些恭敬起来，占了好大便宜。”

    另三人闻言，已是乐不可支。

    “甚是，甚是。”

    “总难敌师妹，弄氏无忧。弄乃仙家之姓，宫主仙名‘无悯’，你为‘无忧’，实是亲近。”御早敬道。

    汤夜夜接道：“闻言宫主千百年间不过赐姓与弄琴大师姐等四人，而无忧师妹得此无字辈赐名，实为第一。”

    无忧也不言语，此时，四人听得边上一桌声音愈响。

    “知日宫主在那风动庐中，仅仅挥一挥手，那恶徒便爆体而亡，仅留一滩脓血！”一群人讲得兴起。

    “那仙家气度，我等凡人只需得见一眼，三生有幸尔。”

    “知日宫主到底相貌如何？你们若是亲见，倒是形容看看。”

    “仙气萦绕，凡人怎看的清楚？”

    “岂止仙气，宫主犹如红日高悬，万丈金光，凡夫谁可直视？”

    无忧听着众人一言一语，想起自弄无悯将自己送至杯水殿那日，已经久未露面，而今自己又到了追日宫，更是难得相见了。思及此处，无忧咽下口中美酒，反多添了一腔闲愁。

    “无忧师妹，宫主到底何样？”汤夜夜问道。

    “净、暖、远。”无忧应道，心中却说：还是个傻子！
------------

第十四章：相逢需醉倒 - 第48话

﻿几人杯盏往来，酒过三巡，无忧本是酒量欠佳，缓道：“师兄师姐，三位慢用。无忧饮了太多，感胸中上下翻腾，稍离片刻，万望见谅。”

    汤夜夜原想陪无忧同往，却被御早敬拦下，嚷着再叫一坛女儿红拼个高下，无忧默默退出酒楼，转眼到了芍药坊内院，见四下无人，便将随身的嶀琈鱼又再放出。

    稍后，目荣华已是急急来见。

    “你可还好？”目荣华一改往日浪荡之相，眉头紧锁。

    “你已知晓?“

    “知日宫在麻市街上闹出这般动静，我如何装聋作哑？”

    “我还好。”无忧应着，旋即展个笑颜，“目荣华，你可知，现在即便知日宫中，我亦可用回本名了。”

    “无忧？......”目荣华见无忧笑得烂漫，心知她筹谋多年，几陷险境，而今不过‘无忧’一名，即令其开怀若斯，心中更感苦涩，拉了无忧入怀，又轻唤一声：“无忧。”

    “终有所获，理应欣慰。”无忧拍拍目荣华后背，而后缓缓退出其怀，又道：“只是不知，为何弄无悯亦是给了此名？”

    “骨肉血亲，自有灵犀。”目荣华应着，似是想到一事，忙道：“你可知，青姬夫人被囚金鞋之时，那卸甲身在何处？”

    “难道真如所料？”无忧心惊。

    “他前后几日皆现于扈间镇上。”目荣华盯着无忧，“只是，难有实证。”

    “你富贵万斛楼的消息，何时有差？但你所言我亦明白，空口无凭，何以为信？”

    “你要以此相挟？”

    “不过备着傍身。爹爹心思缜密，若此事一出令其悔疚，自可扰他判断，于我必有益处。”

    “那青姬夫人？”

    “若非万不得已，我总念其恩情。”无忧道。

    “我们需早作计划，尽快利用此事收服卸甲，否则金乌丹传言接二连三，你处境定是愈加危险。之前麻市街群妖围困之事，恐不过开端。”

    “接二连三？除了我们，可还有他人散布传言？”

    “确有传闻，说弄无悯之所以对你青眼有加，收你入宫，皆因你乃金乌丹下落关窍！”

    无忧闻言一惊：“怎会如此？”

    “你莫心焦，我自会全力护你周全。”目荣华道，“此传言应是出自愚城，想那兀不言对你实难信任，借此逼你就范。”

    “我现已入了追日宫，自当潜心修习法术。且安于弄无悯仙法，身在宫中总归平安无虞。”

    “你也莫要放松警惕，自从弄无悯收你为徒，已有妖众上了左肩山，亦要拜入知日宫门下。”

    无忧心中更是疑惑，“你说他们心机不纯？”

    “肚皮之隔，谁能说清？”目荣华低声道，“我亦遣了手下前去仰日宫，若他们顺利通过入门试，得入宫中，也好暗中助你。”

    “你思虑一向周全，到时且让你手下以暗语联络。”

    目荣华见无忧眉头愁云一片，忙安慰道：“此事至今，虽仍是不甚明朗，但现在形势，对你日后接管知日宫总有裨益。仙妖人界限渐浅，待事成便无需再畏人言；因金乌丹之事，左右肩山平静早晚打破，若借了弄无悯之手扫除兀不言一干祸患，待你功成，亦可安稳久坐宫主之位。”

    无忧眼含秋波，脉脉看着目荣华。目荣华见状，反倒稍稍低了头，嘴角一扯，笑道：“之后，你便真可高枕无忧了。”

    两人正待在说些什么，就听得汤夜夜一声“无忧”，想是正往内院寻来，目荣华握着无忧左手，轻轻在其掌心写了无忧二字，微微一笑，便已不见。

    “师姐，我在此处。”无忧应着汤夜夜，心中却已开始谋划青姬夫人一事。

    四人尽欢，而后便急急往知日宫方向赶。

    到了山脚，四人原想照原路返回，谁料为不远处仰日宫门口一阵嘈杂所扰，便驻足躲在一旁探看。

    仰日宫门外常年聚积慕名而来求仙问道之人，原就熙攘吵闹，今日更甚：无忧远远便见苍文携四位金衣弟子立在一旁，在其面前一丈远处，就见一条长龙，队伍中三两皆是妖形妖状。

    无忧心道：目荣华所说果是不差，想自弄无悯收我入宫，现众多妖属亦觉知日宫大门已开。

    无忧冲御早敬做个手势，轻道：“师兄师姐，我需前去跟苍文师兄打个招呼，知日宫中亦有事宜需拜托其安排，稍后我会自行回返追日宫。”

    余下三人点点头，又互相抱拳相别，分两头而行。

    “文哥哥。”无忧看着苍文，轻唤。

    苍文闻声，见无忧出现，心中讶异：“你不是身在追日宫？为何在此处现身？”

    无忧将苍文带至一旁，道：“今日下学甚早，无事可做，便沿追日宫山路而下，这不正待折返，就见到你了，遂上前招呼。”

    苍文自然怀疑，无忧见状忙道：“多日不见，文哥哥还好？为何不呆在山顶反倒在这山脚？”

    苍文叹口气，回道：“师父命我在此，应付他们。”苍文朝那一条长龙看看。

    “文哥哥可会怪我？”

    “此话怎讲？”

    “若宫主不曾救我，收我入宫，现也不至引了众妖前来欲拜知日宫门下……”

    “差矣。”苍文摆手道，“师父自有决断，且此事必是利大于弊；若能导众妖入正途，岂非大善？只是近几日其数甚众，且他们难听安排，又不能伤了和气，实是烦扰。”

    两人正说着，就听那队伍首位的一妖喝道：“让我们排成一列依次进行入门之试，却为何将我们晾在这边甚久？”

    苍文无忧两人闻言，便止了说话，走到队伍前方。苍文朗声道：“既是入门试，那且请列位一一入了此门吧。”苍文一边说，一边抬手往身侧一空旷处一指。

    无忧定睛，四下空空，何来门入？

    那为首之妖忙道：“门在何处？”

    “知日宫主有令：得见其门，得入其门者，有灵也，有缘也，即可入知日宫门下。”

    众妖一听此为弄无悯所设考题，皆不敢轻看。

    妖众中突地跳出一妖，冲苍文一抱拳，道：“我可瞧见，那我且先来试试。”

    众人闻言，也不说话，就见此妖向右前走了六七步，而后把身体一侧，似是要挤过一道狭窄缝隙。须臾之间，那妖竟凭空失了踪影，众人大骇，正四下打量，却听得一声音远远道：“我在此处。”众人循声而去，见那妖陡然站于离队伍几十丈外的仰日宫前门石阶之上，满脸得意神色。

    “我亦见此门，我再来试。”队伍中又再跳出一妖，依着刚才那位所行线路，亦是右前而后侧身，怎料空中似是突有一力，将此妖向外一推，那妖一个趔趄，几欲摔倒。

    可他却不死心，又朝前猛跑几步，怎知他施力愈大，承力愈大，一个不稳，竟是往后滚了几个跟头。

    众妖皆是大笑，其中又有一位缓道：“切莫妄言。你以为按着上一位路数即可通过？那也太不将知日宫放于眼内。”此妖一顿，又道，“诸位之中还有几位得见此门在下不知，只是在吾眼中，那门可见、可变、可动，无论方位形状高矮宽窄，皆是时时而变难以揣测；你们若还想浑水摸鱼，趁早打消此念，免失妖界颜面。”

    余下妖众闻听此说，又见那说话之妖已顺着另一方位过了此门，转眼亦立于石阶之上，妖众多是面皮一紧，悻悻拂袖，转身便去了。

    无忧在一旁，见此事甚奇，又再揉揉眼，四下搜寻，却仍不见一物，心中暗道：难道我非修仙之材？如此想着，心中不免黯然。

    一刻之后，那一条等待长龙便已稀落。苍文回身，见那石阶上已站了六七位，便对尚在等候者道：“余下列位可还有谁意欲一试？”

    “我们兄弟均愿一试。”

    无忧见说话的正是那日在麻市街上见到的孟知边春，念其恩情，便含笑颔首示意。

    孟知边春两兄弟见状，亦微微回了一礼，之后不消片刻，两人皆已通过那无形之门。

    苍文点点头，跟身边仰日宫弟子交待两句，便示意无忧跟他一同步上石阶。

    到了仰日宫正门前，那不足十位妖属已是摩拳擦掌等待进殿。谁料苍文朝身边金衣弟子一指，那四人便各从怀中掏出一物：此物件皆两寸见方，呈虾背青色，底部平坦，其上似有凹凸。

    四人将物件置于宫门正前地上，无忧稍上前看，见那物件虽小，内里乾坤却大：此乃天坑石，其上密密雕了山水宫殿，楼阁亭台。

    “这。。这不是知日宫么？”无忧回身问苍文道。

    苍文颔首：“此乃各位入宫的第二关，亦是最终关卡。此物名为‘厌梦’，乃宫主以地陷灵石而作。先请巧匠微雕这左肩山概貌，而后一一细之。诸位请看，此石虽小，然一花一叶，一瓦一砾皆跟这知日宫一般无异。”

    “宫主加诸法力于上，此雕水可流，云可走，灵动非常。”

    众妖闻言，又再凑近。

    “我尚听见那山中溪流之声！”一妖侧耳，后道，“当真巧夺天工。”

    苍文见其对这厌梦啧啧赞叹，又道：“此二关，乃炼众位心性。若心中龌龊，沟壑丛生，入此石，不得返；若心境通透，无尘无碍，入此石，可出。诸位以灵为导，将妖力聚于右手食指指尖，轻触厌梦石基即可。”

    “宫主再三交待，烦请诸位三思。若当真难敌胸中欲念，便莫要尝试此关，及早全身而退方是上策。”

    “我等谢宫主提点。只是事到如今，进虽难，退亦难。还请小兄弟告知，若当真过不了此关，困了石中，将会如何？”其中一妖抱拳向苍文发问。

    苍文轻道：“进之，迷于心，便需在这厌梦内呆足七日，而后厌梦石之灵气会将迷失者送出石雕之外，只是送至何地，无人知晓。”

    “当然，还是会送回这凡尘俗世，然，就未必是这阳俞镇了。或许待尔一梦醒来，置身东面茫茫大海，抑或西方干燥沙宫，方位景象，皆非吾等可控。”

    妖众闻言，倒是有几位长舒一口气，“那有何惧？处处无家处处家。我且先来试试。”

    正说着，食指间已是点点光亮。就见其将指尖触碰厌梦石基，顷刻之间，此妖便无踪影。

    “快看！他在这儿！”一妖指着那厌梦石叫道。众人皆探头，见先前之妖缩小千万倍，肉眼几不可见。

    无忧正待上前，却见那妖众向后退了几步，散开了。

    “此厌梦之上腾起好多云雾，那位兄弟早失了踪迹。”其中一妖道。

    “那我亦来验验此石神奇。”边上又走出一妖，亦是刚将指尖接触石基便已消失。

    无忧感此物甚是有灵，心中更是生了好奇，想着：若此物可窥内心，待我进入，它能否将我送回那百岁难见阳光，终年白雪皑皑的峰顶？

    无忧正想着，见孟知边春上前，孟知道：“再次得见小姐，三生有幸。”

    无忧欠了欠身，道：“听闻师兄之言，前几日麻市街上，若非二位挺身，宫主亦难知我行踪，恐无忧至今深陷风动庐，违心苟活。二位大恩，无忧再拜。”

    边春咧嘴一笑：“莫谢，莫谢。”

    孟知将他一扯，“望此次我兄弟二人平安过此厌梦之测，而后若有幸入了知日宫，便可跟随宫主，悉心修习。到时也定可跟无忧小姐再见。”孟知嘴角向上一吊，“山川异域，风月同天；若我们兄弟力之所及，归仙修法，自是欣喜，若是力有不逮，再返尘世，那便换一处安身立命罢了。总有他人前仆后继。”

    “还不知二位如何称呼？”无忧感其话里有话。

    “在下孟知，这是我兄弟边春。”

    无忧想着那日麻市街上的蹄形飞镖，恐这两人亦不简单，若他们真入得宫中，之后倒需提防些许，慢慢摸清来路才好。无忧再望孟知兄弟一眼，见其面色倒是颇耐寻味。

    孟知跟边春这便分立于两块厌梦石前，正待发功，就听无忧在其后道：“望两位多加小心。无忧祝两位心愿得偿。”

    边春在一边回头，又咧嘴嘿嘿笑着，之后二人皆入了厌梦。仰日宫门前安静下来，苍文无忧皆在来回踱步，计算时间。

    三刻过去，只听“砰”的一声，孟知已是倏地出现在无忧身边。他看上去甚是疲累，面色苍白，默然不语地坐在地上。

    无忧见状不愿上前打扰，也站在一旁不做声。

    一个时辰之后，苍文命那四个金衣弟子分别收回厌梦石，缓缓道：“八位入，一位出。”

    无忧见苍文神态凝重，想着刚才边春那傻兮兮的笑颜，心中不忍，忙道：“文哥哥，或者他们还需个半刻光景。”

    苍文抬眼，轻道：“师父说过，一个时辰，不出，则困。”

    无忧缓缓垂了眼帘，瞥了孟知一眼，见其仍不发一言，想其失了兄弟，心中定是难过，上前道：“孟兄，边兄此刻虽未得出，然其性命终归无虞，想来待七日后他出了厌梦，无论落在何处，必千里万里回来知日宫寻你。”

    孟知却不答话。天色更暗，无忧看不清他面上表情，也不再多言，苍文命金衣弟子带着孟知入了仰日宫，而后对无忧道：“你且速回追日宫吧，今日时辰不早，想你明日还有晨课。”

    无忧又见孟知边春二人，未曾想不过一会儿工夫，那边春便再无消息，却不知之后何时方可再见，如此想着，她不免对弄无悯的严苛测试心有不满，但终归却又难舍，便冲着苍文道：“却不知宫主近来可好？”

    苍文轻声回道：“师父自麻市街回宫后，事务繁忙，想来亦忧虑金乌丹之事，且愚城实为隐患。师父闭门不出，我亦是多日未见了。”
------------

第十五章：岂是蓬蒿人 - 第49话

﻿第二日，往字房弟子早早便到了晨课地点集合。白开题跟兰奥抵达时，见队列整齐，抖擞而待，自是欣慰。

    白开题抿嘴一笑，朗声道：“各位甚早。”

    无忧想着今日恐又是驭气吐纳课程，谁料白开题却道：“师弟师妹入知日宫四月有余，除了基础吐纳练气，早应修习了‘追日七式’，今日我们便从此处着手，分组习练。”

    “蒋丘师兄，何为‘追日七式’？”无忧低声问。

    “知日宫以气为基，使气随心之时，便可御敌无形；即便手无利器，然招式变幻，只要习练顺手，气基深厚，对战之时便可进退得宜，攻守自如。”

    白开题瞥了一眼蒋丘伯伦跟无忧，又道：“鉴于新进弟子，我便请本房首名为各位重温‘追日七式’心诀要义。”白开题一边说，一边对着御早敬抱拳相请。

    御早敬大步向前一迈，道：“‘追日七式’，燃花飞絮，栖燕腾鸾，滋烟结露，尽水空天。”

    “以何燃花？”白开题问着，身形一动便到了御早敬身前，一掌夹风劈了下来。

    御早敬倒也不慌，右臂一横，挡住白开题进攻，同时手腕一绕，轻轻一推，手心朝白开题腋下破绽攻去。

    “易守为攻，气疾如风，风扫繁花，落花如烹。”御早敬回道，手下功夫并未停顿。

    白开题凌空侧翻，霎时却到了御早敬身后。“以何飞絮？”

    御早敬见后背漏洞大开，忙照白开题指引，以气为障，原地马步扎紧，丹田一震，气息竟从后背散射如箭，“化整为零，气如八矢，漫天翻飞，就虚避实。”

    白开题自行驭气挡开御早敬气箭，顷刻间又弯身而下一个扫堂腿，“以何栖燕？”

    御早敬腾空跳起，亦在空中直身，以气举托，整个人竟浮在半空，而后后仰翻腾两圈这才落地。“去寒就暖，地阔天长，择高择远，应变无方。”

    白开题忽的一笑，先道：“以何腾鸾？”话音刚落，便晃身逼至御早敬面前。御早敬如蜻蜓点水，后退两步，而后突地跳起，反而做进攻之势冲白开题而去，展身鲲鹏状，曰：“不重不惫，首尾相卫，扶摇五内，鸾凤腾飞。”

    倒是不待白开题继续发问，御早敬自道：“借力使力，滋生烟气，云雾之中，敌我相系；彼竭我盈，彼消我长，恰如初露，不晞匪阳。”

    一边说，御早敬已是跟白开题近身相搏。两人之气澎拜，众弟子看得皆觉似有白雾升腾。几十招下来，御早敬陡然退开几步，而后以气注于指尖，须臾便连发十数弹指，皆指向白开题身上要穴。

    白开题先是向一边少侧身，后迅速抬臂在身前划个半圆，其气自是比御早敬来得深厚，一道气墙便挡住进攻，全身而退。他站定，一笑，左右手皆作道指，“积全身之气，灭旁心它念，以一击破敌，方可空尽水天。”白开题一边说，一边双臂挟力，快速在身前并拢，两道指所向处，一块巨石应声而裂。

    御早敬心知白开题相让甚多，抱拳道：“白师兄不愧并日宫首座弟子！甘拜下风。”

    白开题抱拳一应，接着扫扫衫下褶皱，整理姿容，而后站定，负手面对往字房众弟子，微笑道：“望各位皆如御师弟一般，牢记心诀，随机而变。”

    无忧感白御二人演练甚快，这追日七式心法虽已记下，然若大敌当前，如何融会却需操练。

    “气，无形无量，欲信手拈来，欲举重若轻，全赖各位细细揣摩恳恳钻研，望师弟师妹谨记。”白开题正色道，“下面开始分开练习，两两一组，四个时辰，中间停歇半柱香辰光。”

    晚膳时，无忧因着这四个多时辰的习练，已是连筷子都握不住。

    应澜远远瞧见，贴心上来送了根木羹。无忧粲然一笑，哆哆嗦嗦地接了来，却感累得已无食欲。

    应澜也不知如何相帮，立在一旁，望作支持陪伴。少顷，就见弄柯身影现于膳房，忙碌似花间蝴蝶，于每桌间穿行布餐。到得无忧身旁，见弄柯双手端了甜汤上桌。无忧有气无力，想着总需吃些东西，便咕咚咚仰头将一碗甜汤饮尽，抹抹嘴，又再看看弄柯，便朝往字房走去。

    当夜，往字房弟子皆是精疲力竭，无忧等几人聚在一处，讨论功力增进之法。

    “无忧师妹，你乃新修，气竭之感想必更甚。”御早敬轻声问询。

    无忧点点头，“似乎脏腑都缩在一处，而今连口已是懒得张。”

    “气盈则神满体轻，气弱则神靡体羸。”汤夜夜拍拍无忧肩膀，又道：“入了追日宫，总归有些好处；明日得空我便陪你前往紫晦丹房，寻些丹药吃吃。”

    “紫晦丹房？”

    “正是，追日宫弟子除驭气功法课还可修习丹药功课，那紫晦丹房一来为丹药课堂，二来亦为追日宫弟子仙丸供所，食用得当，可增功力。”御早敬接道，“听闻这知日宫共有三处丹房，追日并日知日各一，名曰‘紫晦’、‘紫砺’、‘紫砥’，想来对应各宫弟子功力深浅不一，所供丹药自有不同。”

    无忧怎会不知这知日宫丹药厉害之处？想着之前弄无悯一颗灵丹便医好自己百年疾患，而今听御早敬等人点拨，便下了决定明日课毕即去紫晦丹房寻些仙药吃吃。

    第二日刚入夜，无忧便在汤夜夜指引下到了紫晦丹房。尚未进门，一股股药香扑面。

    入得房中，无忧左右环视，见此丹房左边尚有一室，朱门紧闭；右侧一室可见数只药斗。少顷，一着金衣宫服女子缓缓自右室步出。无忧见此女气质恬淡，身有芝兰之芳；模样有些寡淡，眉眼口唇，皆是淡淡，让人看不分明。

    “巧心师姐，这是我们房中新进师妹无忧。”汤夜夜一见那女子出来，甜笑道。

    “即是宫主赐名的无忧么？”被唤作巧心的女子转向无忧，打量了几眼，问道。

    “无忧拜见巧心师姐。”

    “我本是知日宫弟子，且在知日宫紫砥丹房习艺甚久，宫主感吾尚可信任，便派至这紫晦丹房管事。”

    “黄巧心。”

    无忧见黄巧心向着自己盈盈施了一礼，忙回以大礼。又觉这黄巧心讲话细语轻声，心中便添了好感。

    “师姐，近几日并日宫白师兄点拨往字房弟子习练功法，实是严苛；我跟无忧皆感力不从心，特来你这紫晦丹房讨要几颗仙丹。”

    黄巧心一笑，佯装斥责道：“往字房就属你汤师妹是个小滑头。我处哪有什么仙丹，不过采日月天地之精，作以丹方药力，强身健体、去浊扶清倒是可以。”

    “人人皆知我知日宫丹药乃稀世之珍，食分毫可延年益寿，食一粒即长生不老。”

    黄巧心听汤夜夜又在吹嘘，也不应答，径直去了左侧朱门。

    “你们且等在此处。”

    少顷，黄巧心便携了两只暗红锦盒过来。

    “仙丹灵药自是有的，只是追日宫不多。”黄巧心将两只锦盒分别递给无忧和汤夜夜，又道：“宫主乃炼丹圣手，经其手所出丹药皆有神效；惜他丹炉久闭，已是多时不再炼药。”

    无忧心中有疑，问道：“这是为何？”

    “宫主曾言：修仙乃以无心入无形之境，过分依赖丹药，身为物拘，心为形役，不得自由。”

    无忧心中暗道：如此说来，那我岂不是承了弄无悯一份大恩？一边想着，无忧一边伸手抚着腿侧，“师姐，不知这锦盒中是何物？”

    “衡沛丹。”黄巧心轻道，“此乃紫砥丹房之物，追日宫难见。”

    汤夜夜闻言，已是将锦盒打开，见一丸，呈玉色，其上有泽如虹。

    “师姐，这丹药竟可自发七色彩光！”汤夜夜大喜过望，忙拾起那玉丸一口吞下。

    黄巧心摇了摇头，笑道：“你且多谢无忧吧。她总归伴宫主身边，寻常之物我怎好献丑？”

    无忧也开了锦盒，将丹药取了，合水服下，瞬间一股暖意入胸，直冲要穴，而后竟贯通身体各处，最终沉入丹田，有如江河入海，整个人顿觉丹田之气充盈满溢，头脑亦是清明起来。

    “此丹专为补气之用。乃以大荒之坠星，盖海之落虹为料，辅以近百草药精华，因原料难得，即便知日宫弟子也仅是每人每年方得一颗。”

    汤夜夜暗暗运气，感体内之力澎湃涌动，想着自告奋勇领无忧来见黄巧心，果有回报，心中暗喜。

    无忧怎会不查汤夜夜喜色满溢，她并不言语，心中一哼，暗道：于义于利，可用即好。

    两人拜别黄巧心，便速速返了往字房。
------------

第十五章：岂是蓬蒿人 - 第50话

﻿十日转眼即过，又到了追日宫廿房月试之期。这夜，刚过二更，无忧便被汤夜夜叫醒。

    “师妹，兰奥师兄遣了宫人来唤，命我追日宫廿房弟子全数于偏殿旁弃杖台集合。”

    无忧仍是睡眼惺忪，傻道：“为何？”

    “今日乃是廿房月试啊。”汤夜夜推了无忧起身，两人一路小跑往弃杖台而去。

    到得弃杖台，无忧见此处空阔，借着宫人烛火看去，已是乌压压聚积百人。追日宫各房皆照房号排序。无忧缓步走过天字房，就见为首两人神态骄横，睥睨旁人犹如鼠蚁。打头的乃一女弟子，形貌寻常，只是眉毛浓密，眼露精光；其旁一男反倒生的俊俏，眼波流转，媚态盈盈。无忧心道：想来这便是那鲜于童鲜于戎姊弟，果是恃才傲物，目中无人；然其女生男相，男则女相，倒算稀奇。

    这鲜于姐弟亦是盯着无忧，交耳低语，之后眼神放空，更是桀骜。

    无忧也不恼怒，入了往字房队伍，就听兰奥朗声道：“我追日宫月试之期又至，想来廿房弟子兢兢业业刻苦习练，心中亦是盼着此刻。”

    “众弟子当已发现，此次月试有所不同。前几月皆是白日比拼，现刚过丑时，天色晦暗，夜色深沉，更适合我们今试首题。”

    无忧想着之前白开题曾话月试三题不过气、悟、勇，此次若不同往日，难道难度愈大不成？

    众弟子皆不明就里，就见兰奥回身命掌灯宫人走得近些，而后从怀中取出一根细针一条金线，幸得那针身反射烛火微光，众人方可得见。

    “今日首题很是家常，乃金线紝针关。每房一线，廿针，不可手触，快者为胜。”

    无忧心道：这针关虽小，然并非难事，静心聚气，自可完成。

    “各位师弟可有不明？”

    鲜于戎笑道：“兰奥师兄，原想今试改在夜半，必是难于先前，我们天字房心下皆不敢怠慢。未想竟是如此，心中不免唏嘘。”

    兰奥也不理鲜于戎言语轻慢，又再问道：“各位可是已无异议？”

    “如此甚好。”兰奥抬手，向下一挥，就见数灯齐灭，整个弃杖台已是伸手不见五指。

    “这……”众弟子这才明了此次月试安排在三更时分之由。

    “漆黑一片，目不可视。即便气盈功深，却如冥行盲索，如何使得？”一弟子问道。

    兰奥也不答话，众人全部沉入夜色，天上云层厚重，少星无月，裨益无多。众弟子形影皆不可见，唯有听声以辨方位。

    “各房可自行讨论，身边之物，除火烛物品外，皆可依傍。”

    无忧就听御早敬道：“往字房弟子，听吾之声，顺吾方向。”无忧听着，又细细分辨身侧前后左右细小脚步声，缓缓随同房弟子到了角落。

    “往字房弟子可齐了？”御早敬问道。

    众弟子按照房中编号报数，果是无差。

    “却不知眼下目不得视，如何穿针引线？”蒋丘伯伦轻叹。

    “兰奥师兄提点道，身边之物皆可借用。”汤夜夜一顿，“那且想想我们每人身上身边，何物可用？”

    “难不成我们驭气取个火折子来？”一弟子玩笑道。

    “你未听兰奥师兄所言，火烛之物不可使用么？”

    无忧闻言，摇了摇头。突听得耳中一怪音响起，那声音听来似在敲击某物，以此可拟人言。

    “弄无忧！”

    “谁？”无忧轻问。

    “无忧你跟何人说话？”汤夜夜听到无忧声音，不免好奇。

    “弄无忧，你只听，莫多话。按我所说，方可折桂。”无忧闻言，心中虽疑，却不声张，应着汤夜夜道：“刚失礼碰到身边师兄，想问清名讳致歉罢了。”

    汤夜夜倒也不多纠结。

    “甚好。”怪音又起。“口诀你且诵记分明：‘一月皎皎，繁星璨璨。无烛无火，满目瞆暗。仙宫凡世，莫敢偷换。但借一星，以供垂范。飞星入目，且供差遣。行咒一刻，即借即还。’”

    无忧心中默念一遍。

    “可记下？”怪声问一句，见无忧不应，又道：“此乃‘引星诀’，导气百会穴，手作双鹤诀，引气至睛明，后开目观二十八舍，以自身灵气跟其中一星本气通连，此星自可入目。”

    无忧闻言，不知当否采信。心中正自计较，就见不远处点点亮光飞至，定睛一看，乃是萤火。

    此法为地字房所创。汇聚廿人之力，终是引来这萤光点点，着实珍贵。

    而此时，又听得最近处暑字房一弟子道：“师弟，你且快些动手！试试以气固针关于劳工穴，再驭气行线。”

    一旁的御早敬闻言忙道：“这法子倒好！虽黑暗一片，然以己身穴位参照，闭目亦可完成。”

    “针关过小，尝试千百，未必得一。”蒋丘伯伦应道。

    无忧心道：时间紧迫，且不论此人意图为何，我先一试，若是歪打正着，且不善哉？心下想着，便按多日习练，驭气导于百会穴，又默念那引星诀，而后直视依稀可辨的须女四星之一，霎时间，即感一力将自己牢牢吸起，双足立时离地。无忧轻呼，慌忙伸手，捉住身边弟子膀臂，用尽全力闭上眼睛。

    “无忧？何事？”汤夜夜在侧，她闻无忧呼叫，又感手臂为人拖拽，便问。

    少顷，无忧双足缓落，她感眼内似有清泉流淌，那泉水清冽润目，甚是舒爽；然泉水积之不去，快要漫出眼眶。无忧感眼底重负，不得已睁开眼睛。

    往字房弟子皆是一惊：就见白光两道自无忧双目射出，光亮之强，令黑暗中众人皆是眼前一闪，恍若失明；弹指之间，眼睛适应明暗替换，御早敬跟汤夜夜反应极迅，顾不得好奇便借着亮光驭气引线。此光甚亮，映得周边几房弟子面容亦隐约可见。

    “师兄师姐！切莫分心。”无忧缓道，“此光虽可惠及他房，然总归不如我们这般通透，想来他们即便借力，也定耗时久些。”无忧一边安抚御早敬等人，一边想着，却不知天字房的鲜于姊弟如何？

    “最后一针。”汤夜夜叫着，后便合了往字房众人之力，使气将那穿好廿一根细针的金线隔空送出，借着无忧目光，运至兰奥眼前。

    “禀师兄，往字房完成。”

    无忧扯扯汤夜夜，低声道：“师姐，天字房在何处你可能借着微光寻见？”

    汤夜夜侧头扫视，道：“在你右后角落。”

    无忧点头，阖目，汤夜夜会意，助无忧转至天字房方向，而后轻拍无忧肩膀。无忧这便猛地抬眼，那星光又突地如炬射出，正巧打在鲜于童面上。

    此时的天字房弟子正驭气寻来众多石块，鲜于戎隔空操起两石，猛力互击，鲜于童则趁着那转瞬星火引线过关。两人不愧孪生，心意相通，默契相配。而无忧此时目射强光，竟闪得鲜于姐弟眼前一黑，两人忙闭目调息，刚待睁眼，未想已听地字房得意喊道：“兰奥师兄，地字房已成。”

    无忧见扰敌功成，心中暗喜。忙阖目就地打坐，一边调和体内气息，一边计算引星入目时辰。

    少顷，约莫着一刻辰光已过，无忧感眼中奔涌星流已然平顺，眼中再无拘束，缓缓睁眼，就见汤夜夜等人在自己面前一尺之外，牢牢盯视，不发一言。

    “师兄，师姐，何事？”

    “无忧师妹，此招可是宫主所授？”汤夜夜忙问。

    “却不知此技可有名称？”御早敬接道。

    “引星诀。”无忧应了一声，便不再回答，心中暗道：那人是谁？为何相帮？有何企图？

    约莫候了半个多时辰，天色渐亮。兰奥召集廿房弟子重又集合一处，道：“首测已结。首位往字房，二位地字房，三位天字房。”

    鲜于戎嚷道：“兰奥师兄，往字房弟子故意扰我视线，这才令地字房占了便宜。”

    无忧轻道：“这位师兄，无忧新修，实是无心。”

    鲜于戎也不搭理，仍对着兰奥道：“兰奥师兄，想我们入追日宫不过数月，除了导归内力，驭气随心，何尝学到过此类功法？这弄无忧不过跟随宫主几日，即可修习高阶法术，我们心有不服。”

    兰奥摇摇头，缓道：“追日宫乃是修仙入门法术教习之所。反复练习亦不过驭气一项，内容确是枯燥，然气乃知日宫法术之基，若各位师弟修习的好，并日宫乃至追日宫大门皆为你而开。若想学习高阶法术，总要入了相应宫中方可习得。”

    鲜于童笑笑，不屑道：“宫主命小师妹来追日宫，莫不是以此激励？”

    此时天字房另一弟子开口道：“你若有慧根，宫主亦会收了你，何必作此态搞得弃杖台满是酸涩之气。”

    “涂山！莫忘你亦是天字房中人。”鲜于童怒道。

    “你们姐弟妄图占功，何尝把其他同房弟子看做自己人？”

    汤夜夜在无忧身边轻道：“狗咬狗！倒省了我们气力。”

    兰奥将左手中指向下，其余四指直立，食指靠近嘴边，轻念咒语。鲜于姐弟见兰奥对自己不再理睬，更觉无趣，满腔怒火都算在了涂山跟无忧身上。

    片刻，众弟子见十数气泡飞来。日头渐升，那气泡表面映衬七彩华光，煞是好看。

    那数只气泡盘旋兰奥头顶，无忧这才看清，那泡甚大，只是表面极薄，似乎伸手一碰便要碎裂。

    “此乃二测，幻泡加身。”兰奥说着，看一眼鲜于姐弟，“若有弟子心中不忿，可不再参与，自行离开弃杖台便是。”

    鲜于姐弟二人也不多言，面色却不甚好看。

    “此测题，需各房弟子全数进入同一幻泡，该泡可大可小，飞升可低可高，皆有列位自行决定；击碎他房幻泡，而本房完好者即为胜者。众师弟师妹可有不明？”

    “若是置身幻泡之内，那发射气箭岂不会先接触自房之泡？”蒋丘伯伦低声自语。

    “师兄，莫发问。”无忧示意蒋丘伯伦收声，“是否真如师兄所虑，自有他房代为验明。”

    蒋丘伯伦闻言，已经明了无忧所指，“这样，是否妥帖？”

    “有何不妥？”无忧一笑。

    “若各位并无疑问，且进入各自幻泡之内，无论采取何种方式，击破对方，保留己方，即为赢家。”兰奥也不多话，左手向前一挥，而后便退至一边。

    那幻泡缓缓飘至分散开的廿房弟子。无忧等人惊见那泡飞至头顶，还未有感，再定睛已是置身其内。少顷，那幻泡载着往字房廿一人已是飞至半空。

    汤夜夜扯扯御早敬，急道：“师兄，是否应再飞高，远离他房弟子？”

    “若是高飞，万一幻泡碎裂，我等可能安稳着地？”一弟子问。

    “若是太低，易被击中；若是太高，你我尚难独立驭气半空，此物一裂，性命堪忧。”御早敬缓缓摇头。

    “此时，若可隐去形貌面目，岂不妙哉？”无忧心中暗道，就听那怪音又起，“一叶诀。一叶障他人耳目，难见施术者真容。”

    无忧心说：“此人到底可读我所想，还是英雄所见？”

    “弄无忧，口诀牢记：寸眸围八极，瞳人开天地。休言万物齐，障目一叶绿。”

    无忧并非信任此人，但觉这法子可供一试，且那人相授引星诀已助自己赢得首测，也不再遮掩，低声便跟着念出心诀。

    “双手施抱元式使气于泡，两手自头顶各划半圆至身下相合，而后归于胸前，颂此心诀，心念合一即可。”

    无忧也不犹豫，立刻施为起来。

    此时天字房鲜于姐弟正要一鼓作气先将往字房幻泡击破，却突见那不远处影像一闪，便似蒸腾一般不留踪迹，两人揉揉眼，惊道：“莫不是隐身不成？”

    鲜于戎道：“现只得先攻他房弟子，同时守卫自身，防止往字房突袭，稍后再给他们苦头吃！”

    鲜于童点点头，“我们再运气将幻泡抬升，且看他房弟子在稍低处乱斗，之后捡拾渔翁之利，以逸待劳岂不聪明？”

    涂山也不动作，站在一边装作不闻。

    御早敬见无忧又神秘其行，口中所念也不曾听说，只得道：“无忧师妹，之前你说宫主未曾授与功法，是也不是？”

    无忧倒不气恼，坦言：“宫主确未传授，前后两诀皆是刚刚习得。就里机关我亦是云苫雾障，如何能跟师兄说个明白？”

    汤夜夜却道：“现如今，取胜为重！不知师妹刚刚是何口诀？”

    “一叶诀用以隐身，想来现在天上飘的只有一十九只幻泡了。”

    汤夜夜拍手笑道：“如此甚好，我们倒可安然作壁上观。”言毕，一房弟子合力驭此气泡至低处角落，又施力于气泡之内以作坚固，便凝神注视他房互斗。

    起初各房弟子均不适应幻泡中隔空走动，连站立都是小心谨慎，少顷众人见此泡倒也坚韧，并无踏破之险，慢慢放松下来开始思量进攻之道。

    “却不知若在其内出招，气箭会否先将自身幻泡击碎？”

    无忧见蒋丘伯伦还困于此题，缓道：“师兄，何必着急，他房总有沉不住气的。”话音未落，果见寒字房一弟子积气于掌，一鼓作气朝边上最近的来字房推将出去，一瞬间，寒来两房幻泡前后皆碎，幸而两房飞升不高，幻泡一碎，两房弟子瞬时失了承接，心中未有准备，接连掉落地面，一时间叫嚷声乍起。

    “蒋丘师兄果是一双清明眼。”无忧在一旁抱膝而坐，看着两房失利，笑道。

    蒋丘伯伦摆摆手，后却搔头道：“若是这般，何以进攻？难道我们余下一十八房弟子就这样互不干扰在此处飘荡一日？”

    “此测定有个中关窍，只是未为我查罢了。”御早敬深吸一口气。

    天字房众人亦是见那寒来两房弟子齐齐折了，心中一震。

    “还好我们暂未出手。”鲜于戎先开口道。

    “现岂是庆幸之时？事到如今，如何破解？”涂山冷眼，抛出一句。

    “你也莫要冷嘲热讽，若你能耐甚高，便直接交出破解之方，我们姐弟也敬了你去。”

    涂山不再言语，心中也确为局势所迫，实在不知兰奥这一测究竟是何用意。

    余下几房皆不再妄动，就见弃杖台上空高高低低横着十几只幻泡，日光渐破云层而出，缕缕金光倒影其上，现出七彩之色，着实令人神迷。

    如此这般僵持了一刻，无忧等人突见几块巨石陡地飞至半空，石块上尖角凸起直直朝几只幻泡扎了去。

    “御敌，快些御敌！”宿字房一弟子大喊。

    眼见那巨石袭来，几房弟子皆是方寸大乱，还未得应对之策，便见盈昃辰宿相邻四房皆以败落。

    “虽不知是哪房想出这法子，却当真可用。”汤夜夜小声道，“师兄，不如我们也驭气以外物击碎他房幻泡如何？”

    往字房中几人闻言，皆是摩拳擦掌。

    “且慢！”蔣丘伯伦却道，“这其中有些难解。”

    御早敬摆手示意他人停了喧嚣，“师弟何意？”

    “我们驭气坚固幻泡，乃是在其内加诸气基，以免我们动作过大，幻泡自碎；我们驭气操控幻泡飞升下降，乃是合众人之气于一处，最终却仍是用在幻泡之内。”

    “确是如此。”御早敬应道，却仍未明白蔣丘伯伦所言所指。

    “师弟意思莫不是说，若我们驭气取幻泡之外物，气必先冲出幻泡，定会令此泡瓦解？”汤夜夜眼珠一转，已是了然。

    蔣丘伯伦颔首，“正有此忧。”

    御早敬思量一番，道：“既然我房现已占据地利人和，且不作它动，看他房动作再说。”

    无忧很是赞成隔岸观火，她心中倒未将这月试太过当真，只不过那怪音究竟何人所发，无忧思来想去，不得要领。

    果不其然，那巨石击落四房之后，暑列张三房皆有动作，想来他们所思跟汤夜夜同出一辙，已是运气施力欲操控幻泡外物作武器以袭他人，未想其气刚接触幻泡内壁，已将本房幻泡击碎。

    “阿姊，又有三房败落。”鲜于戎搔首道，“幸你刚命我按捺不发，不然恐天字房亦是这般下场。”

    “沉得住，耐得下，总得等到往字房现身，跟其一决之后才好随性施为。”

    无忧在一旁等得无聊，仍是抱膝，却偏头看向低处稍远一角的兰奥，见他动作倒也不大，仅有左手手指微动，口唇开阖。无忧低声道：“蔣丘师兄，且看兰奥师兄是否正在施咒？”

    众人闻言，皆向兰奥方向望去。

    “无怪那巨石毫无因由平地而起，原是兰奥师兄所为。”众人已是明了。

    “之前我还忧虑若各房皆按兵不动，恐要在此飘荡一天。”蔣丘伯伦叹口气，笑道，“确是我多虑了。师兄早有安排。”

    “师兄，看！”一弟子冲御早敬道。

    众人自兰奥处收了视线，回头竟见天上瞬时落下千只短刃，如落匕雨，恐余下几房皆难自保。

    “这……”汤夜夜把着无忧右臂，惊道。

    “若是这般，岂止幻泡碎裂，恐众弟子难逃血光。”无忧一笑，“知日宫从不允弟子使用刀兵，又怎会在一次月试中丝毫不顾弟子安危？”

    蔣丘伯伦亦是摇头，跟无忧相对宛然。

    汤夜夜见状，羞道，“看来蔣丘师弟亦看透个中破绽。这个兰奥师兄，心机恁深。”

    “我这一番惊惶，让几位见笑了。”汤夜夜面颊一红。

    只是，面对如此境况，又有几人能面不改色，稳下阵脚？

    余下除去天地两房，所剩弟子已皆是各个惊惧，虽总有几人心境澄明，猜到此乃测试关节，然覆巢在即，多数弟子想着保命紧要，哪会细思？情急之下早将自己所学使了出去，掌气乱发，却先将自身幻泡击碎，落在地上。

    鲜于姊弟看着空中所余不过地字一房，嘴角上翘，笑得不屑。
------------

第十五章：岂是蓬蒿人 - 第51话

﻿无忧见空中仅剩天地两房，心中想着如何各个击破：这两房因排位靠近，恐弟子间明争暗斗最为激烈。

    鲜于童心中亦是想着先将地字房击破，而后可全力对付隐身不见的往字房，但心中又隐约担心一旦破了地字房，是否也在为往字房做嫁衣裳，心中又难拿定主意。

    正待鲜于姐弟思量之时，却见空中突现一道红光，似是有人隔空挥舞血刃，那血色在半空凝为一滴，血气弥漫渗开，已是将往字房隐形幻泡染成一颗巨大血珠。

    “师妹，这是何物？”御早敬在幻泡之内，见身前身后，满目所见无不是血红一片，心中大惑。

    无忧心下一震，总觉这事过分蹊跷；而那明晃晃的血色更是让人心中抑闷。

    “来者恐是不善，我们提高警惕。”蔣丘伯伦亦有此感。

    “阿姊，那往字房已然现形，却不知我们如何制敌？”鲜于戎忙问。可他话音未落，就见地字房幻泡疾疾朝己方而来，速度之快已难反应；那天地两房弟子均觉心下一抖，身上一寒，那两只幻泡竟融于一处，两房弟子已是并在一起。

    “如此这般，倒可直接较量拳脚。“汤夜夜见状，轻道。

    “原来如此。”蒋丘伯伦自顾自颔首，“敌我混于一处，需得尽快制住对方廿位弟子，一来避免时间过久，误伤幻泡；二来若一房势颓，恐其弟子毁损幻泡同归于尽。”

    无忧见不远处那一巨大幻泡之内，天地两房人马已是分立左右，楚河汉界煞是分明。鲜于姐弟先发制人，已是掐个剑诀，运气往地字房前头几名弟子而去，其所使的，正是追日七式。

    无忧见那鲜于戎早得先机，一招“飞絮式”，化整为零，其气一出，已有数名地字房弟子中招，还未待近身，便为鲜于戎剑气击于面门，登时晕死过去。而鲜于童不过一招“燃花式”，使得围攻上前的三四人当真如燃尽之花，应其剑气而落。姊弟两人心有灵犀，剑招之上更是相得益彰。

    汤夜夜见那鲜于童飞身而起，手臂起落，动作翩然，心道：这小子倒也有些真功夫。

    蒋丘伯伦低声道：“鲜于姊弟下手忒狠，直击面门，看地字房模样，就知其剑气挟力千钧，招招实打。大家皆是同门，何必如此。”

    “自当竭力取胜；若是留手，反伤情谊，害人害己。”汤夜夜眼睛一挑，瞧了一眼蒋丘伯伦，低声道。

    无忧见眼前血气又盛，伸手往幻泡薄壁一拂，眼前似是晃见数只蓝色小虫，眨眼无踪，视野之内又是血色一片。

    “师兄，刚刚你可看见？”

    蒋丘伯伦反问道：“师妹看见何物？我只见这血色忽浓忽淡，其他倒是未有发现。”

    无忧揉揉眼，不再言语。

    鲜于姐弟无愧天字房头名，那追日七式确是使得行云流水，地字房怎愿沦为陪衬，一弟子缩在幻泡一角，剑诀一指，已是要向这幻泡击去。

    “且慢！”涂山惊见，叫道：“若是这般，天地两房皆败，如此便宜了追日末房，我等谁可甘心？”

    鲜于戎闻听涂山之言，这才见那地字房弟子正欲击毁幻泡，心下恼怒，正要将之击昏，又闻涂山道：“莫动手！”

    涂山转而对着地字房首名，拱手道：“我们不会再击伤地字房弟子，以显我房诚意。不如先合力将最末房滥竽充数之辈击落，我们再做公平决斗如何？”

    鲜于戎虽不愿作罢，显得自己听命涂山，然细思之下，其言倒也当真有理。

    “涂山所言，亦为我之心意。不知你房可愿联手？”

    “如此这般，那便去吧。”地字房首名弟子一喝，已开始运气向着往字房幻泡方向而去。

    无忧等人见状，心焦不已。

    “师兄，是否要……退？”汤夜夜支吾其言。

    “逃便是逃，哪里是退？”御早敬怒道，“我房虽确是追日末位，然今日月试可坚持至此，已经不易；我亦心知，往字房中绝无贪生畏死之辈。”

    往字房众弟子闻言，顿觉血气上涌，齐道：“听师兄号令，愿为往字房一战！”

    御早敬心中一动，环视身边师弟师妹，双手比个剑诀置于胸前，众人便驭气往天地两房弟子方向迎去。

    须臾之间，空中两只幻泡一大一小，刚一相触，便立时融于一处，天、地、往三房弟子，除了刚在打斗中已被击昏厥的数名之外，其余皆凝神立于同一幻泡内，严正以待。

    无忧直视面前鲜于姊弟，见其仍是一脸不屑，心中不免动怒。

    “那是何物？”无忧一惊。

    “如此雕虫小技，你当我会相信？”鲜于戎轻蔑一笑。

    无忧却见刚刚那蓝色小虫又再出现，幻泡又添血色。

    “亮出尔等真本领！”鲜于童朗声说道，直直往御早敬身旁冲过来。

    “愿意领教。”御早敬也不示弱，当下迎了上去。

    两人占据幻泡正中，已是比划起来。因着追日宫弟子唯习‘追日七式’，故而两人所出招数皆是一路，不过一个略快一个稍慢。御早敬虽在气息之上未有鲜于童深厚，然那追日七式经白开题点拨，再加几日苦练，一招一式皆在其胸，各招之间连接转化更是巧妙，变招快如雷电，一时倒也跟鲜于童不分伯仲。

    鲜于戎自是不止于观战，飞身便往无忧方向而来。

    无忧稍一闪身，险避一招。想着之前所学追日七式，这便也导气于臂，施将起来。无忧见鲜于戎突地一掌拍至眼前，脑中忆起之前苍文为惑术所困时在知日宫主殿跟弄家三姐妹的近身缠斗，心中一动，猛地驭气腾空后退几丈，左足施力，凭空一踏，人便往鲜于戎方向翻滚而去。

    鲜于戎见无忧纵身向上，自己掌气几要触及幻泡内壁，心中一急，忙调息内里，卸下体外之气；恰于此时，无忧在鲜于戎后背处又再腾起，身体正如弦上之箭，平行于地，嗖的双足往鲜于戎后背踢去。

    鲜于戎感后背气箭，原以为是无忧施力于臂所发，回身才见无忧已将自身化为一箭，心中一急，双掌放开，将丹田之气全部散出，结为气墙。

    无忧双足刚触及气墙，立时为其弹开，失重往一旁倒去；她忙导气于腿，往上一提，右掌伏在幻泡内底面，倒立起来。

    “弟弟！”鲜于戎不愿多耗时间，召了鲜于童于身边，低语道：“你我同发气箭，合力将这群酒囊饭袋击倒；何必空耗精力，各个击破？”

    鲜于童闻言，与其姊并立，两人四掌，同时向外推出。

    “师兄！”无忧飞身拉起御早敬等人，结为人墙，亦是共同发力欲以气结盾稍作抵挡。天地两房弟子见状，忙向前立于鲜于姐弟一旁；双方对立幻泡之内，分庭抗礼。

    可惜僵持不过半刻，无忧已感力不从心。她双手颤抖，腿也不听使唤，渐渐软了去。

    “若是如此，幻泡破不破倒在其次，恐我们皆为鲜于姊弟气箭所伤！”边上的蔣丘伯伦缓道，声音已是无力。恰于此时，无忧见幻泡血气大作，幻泡内竟形成血带若干，似是为人操控，直直冲着无忧对面弟子而去；那血带略细，边界模糊，瞬间钻入天地房弟子肚脐，便难再寻。与此同时，无忧已感那气箭攻击乍停，而己方亦是气竭，收了屏障。

    “师兄，这是为何？”汤夜夜喘着粗气，问道，“莫非仍是兰奥师兄所控？”

    “我看非也。”蔣丘伯伦插话道，“这血气来得奇怪，此时所为更是神秘，我们不可掉以轻心。”

    无忧脑中凸显弄无悯面容，却是那日驱马于肥遗江面所见影像，心中升起无名怒火，也不知究竟生了何人的气，只觉压抑。她将气息固于心口位置，学着弄无悯样子，猛地甩袖将右臂向着对面而去，就见一道金光，天地房弟子竟为一股深厚灵气所扫，几人口唇淌血，而那幻泡也随之碎裂，众人失足，登时掉落。

    御早敬等人刚一落地，抬眼见无忧仍悬于半空，面色懵懂，而身前鲜于姊弟等人，浑身似为红光所罩，眼神失了焦，打挺起身便冲着自己这边过来。

    “快！御敌！”御早敬大喊，兰奥等人亦从一旁飞身而至，惊见天地房几名弟子犹如失智，张牙舞爪往其他弟子方向扑来。

    “他们莫非中邪？”蔣丘伯伦喊道，“总是同门，如此可怎生是好？”

    兰奥心知此事重大，这番情势绝非自己可控；但这群弟子来势汹汹，若不伤人，便会为其所伤，心下更是举棋不定。

    此时，就见天际飞来一道气箭，金光闪亮，须臾间依次扫过鲜于姊弟等人。再看中箭弟子，皆已晕倒在地，仿若睡熟。

    众弟子仰头远眺，欲寻那气箭来源，惊见万丈霞光掩映，耀目日轮摆脱云层，跳脱而出，煜煜其辉，难以直视；似有黑点由远而近，待到众人头顶不远处，方才可见一只仙鹤徐徐飞至，此鹤身后一辇，金质雕镂，辇下四方四隅各仙鹤一只，振翅抬辇往弃杖台而来：辇上端坐的，正是弄无悯。

    兰奥见状，已是立时跪倒；其余弟子虽未得见弄无悯真容，但想此知日宫中能有如此气度姿容者，除了宫主定无二人，亦是齐齐跪地。

    弄无悯刚以一招破了鲜于戎等人，而此时，那金辇悬在半空，弄无悯缓缓下辇，俯视地上跪倒众人，而后掐个日君诀，左臂向下一挥，就见数道金光冲向已是昏迷在地的几人，那金光自其头顶百会而入，须臾之间，几人渐醒，挨个自口中吐出一摊脓血，而那血中，竟夹杂一只虫尸，此虫不过半寸，无腿无翼，深蓝颜色，水滴形状，虫尸刚离人身，便在脓血中化了去；几人皆惊，回神见弄无悯长身立于半空，也顾不上其他，匆忙跪下，将头脸埋于地上。

    “阴烛尸已醒。“弄无悯微微摇头，叹道。
------------

第十六章：因果从头论 - 第52话

﻿“阴烛尸？”弃杖台众人听闻此名，心中困惑。

    无忧原是一直悬于半空，见弄无悯缓缓飞至，那鹤辇即是向着自己而来，不过半刻，鹤辇已在身边。多日未见，无忧虽时常自行构画弄无悯神貌，现在看来，仍不及真身万一。

    弄无悯目不斜视，半空中立于金辇旁，微微颔首向着兰奥道：“好生处理后事。”

    兰奥叩拜，“弟子领命。”

    “追日宫自今日起更需加强防范，我亦会派知日宫人前来援手。”

    “弟子当不惜此身，护卫追日宫。”兰奥再拜。

    弄无悯点点头，也不看无忧，转头坐上金辇，左袖一挥，九只仙鹤已是齐齐振翅，拉着金辇向外飞去。

    少顷，金辇便过了知日宫。无忧站在弄无悯身边，心中仍是懵懂。

    “宫主，为何不问？”无忧想着在弃杖台上自己所行引星诀及一叶诀，乃至后面所发气箭几令同门性命不保，而弄无悯自出现至今，却淡漠相向，绝口不提。

    “问何？”弄无悯抬眼，瞧着无忧，轻道。

    “此次追日宫月试，无忧所言所行，所使所悟，想必宫主了然，却为何不问？”

    “问在先，所答未必真；所得恐非实相，何必多此一举？”

    无忧想着刚才弃杖台异事，鲜于姐弟神智似为那怪虫所夺，这才未及对自己痛下狠手，若非那怪虫，自己定已损伤；还有那耳中怪音，与这怪虫究竟是否一路？自己不过装模作势，为何会有极强气箭由心而发？所疑甚多，无忧实不知如何梳理。

    “你又为何不问？”弄无悯仍是淡淡，垂目往金辇之下看去。

    “问何？”无忧又再回顾心中疑惑，当真难以寻觅头绪。

    “我们现所往何处。”

    无忧讪笑，未想弄无悯问的竟是此事，接道：“宫主安排，必是妥帖无疑，无忧何必相问。”

    两人均不再言语，九鹤翱翔半空，不多时，金辇已停在片玉园门前。

    无忧这才明白，弄无悯应是算到今日或到蛇蜕之期，这才将自己带至此处，而自己忙于追日宫事宜，早将此事抛诸脑后，心念到此，不免感慨。

    “无忧多蒙宫主惦念，心下惶恐。”无忧深施一礼，柔声道。

    弄无悯也不答话，只是缓缓踱步入园，一路便往火莲池方向而去。

    “你且自行在莲池浸泡，待事毕，门外仙鹤自会将你带回敛光居。”弄无悯侧身立于火莲池旁，微风过之，衣袂翩飞，神采精华，见之忘俗。

    无忧不敢再看，埋头道：“无忧拜谢。”瞥眼见到池边已备下一套新衣，心中又是一动。

    弄无悯颔首，往前行了几步，以背相对，忽道：“你对无忧此名，倒是未见不习。”

    “却不知他此言何意？”无忧心中想着，却不言语，目送弄无悯缓步出了片玉园，无忧即将衣衫除尽，一跃便入了火莲池。池水微温，鼻间弥漫奇香，那火莲姿态奕奕，一眼看去令人神智清爽。

    无忧揩揩臂上水珠，又伸手向火莲花盘拂去，触手竟是温热之感；无忧此时下身已化蛇形，她将蛇尾探出水面，围住身旁几支莲花，层层盘身其上，自觉那热力源源不绝，似将身体血海充盈起来，而那阳脉之海更掀翻天巨浪，将几大穴位关卡冲开，好不适意，这便将刚才众多疑问抛诸脑后，全心享受起火莲池的诸般益处。

    约摸过了两刻，无忧已经完全化为玄蛇，沉入火莲池底，在那火莲根茎之上摩梭片刻，以便旧皮脱体。

    那火莲池水似是有神，可自行感知无忧身体变化，水温时而稍温，时而略凉，无忧从未感觉蛇蜕过程如此痛快，竟是在池底小憩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无忧醒来，恰见一大片莲叶坠落，直直沉了池底，莲叶四围似有细微光亮闪动，那叶刚触池底土泥，便已消失不见。

    无忧心下一动，敛气收神，而后一鼓作气挣出水面，速速换了新衣，暗道：“这火莲，难道……”

    待无忧回返敛光居，苍文已是在门外候着。

    “文哥哥，许久未见，近日可好？”

    苍文羞赧一笑，道：“疲于应付仰日宫拜山群妖。”

    无忧心道：自那日在山脚得见苍文之后，未想前来欲拜入弄无悯门下妖众仍是络绎不绝。只是那厌梦石实在厉害，不知究竟几位得以安然通过。念及此，想到孟知入宫已有些时日，自己忙于追日宫习艺，竟也忘了探看一二。

    “文哥哥到此，可是有事？”

    苍文踌躇一刻方道：“师父遣我前来。待你整理妥帖，我需带你前往知日宫主殿议事。”

    “可是追日宫之事？”

    “师父有客到访，两人提及阴烛尸，而后又命我安排人手紧固仰日追日并日三宫防护。我心中很是不安，却也不能多问。”

    无忧闻言，也顾不上旁事，便随着苍文往知日宫主殿而去。

    到得殿上，见弄无悯立于主殿正位一边，而那主位之上坐的，乃是一修髯伟貌老人，着白色道袍，鹤发童颜，气局深而敛收，威仪更甚弄无悯。老者见无忧入得主殿，含笑而待。

    “无忧拜见宫主。”无忧见那老者目光邃远，视线所及恰如白日映照，心之所想无所遁形，不免忐忑。

    弄无悯回身颔首，便稍稍躬身对老者道：“此子即是无忧。”

    “无悯贤侄，见了她，我便知晓那阴烛尸万年苏醒便来你这知日宫生事之由了。”老者捋捋长须，笑道。

    “那怪虫侵入，竟是因为无忧？”无忧闻言，心下不解。

    弄无悯回身一个眼风，冷道：“不得无礼。”又对着座上老者作揖道：“仙尊莫怪。”

    老者摆手，道：“无妨。”

    无忧讪讪，也不敢多言。

    老者正色，缓道：“那金乌丹原是帝女尸身所化，此事想必弄殇贤弟曾告于你知。”

    弄无悯又再颔首，“家父确已告知。”

    “你可知万年之前，天帝因何要判女儿九日烈炎烤炙之刑？”

    “无悯不得而知。”

    老者叹口气，接道，“天界曾有一仙，名唤阴烛尸，蛰伏万岁，忽而得道，一朝为仙，难窥大法，道心不净，堕仙为魔；于用九墟坑灭仙长一百零一位、妖九千、凡人三十千。”

    无忧闻言，心下大骇。

    弄无悯垂了眼，缓道：“那帝女，莫不是助纣为虐？”

    老者颔首，“情之所至，心中哪还存的下半点天道伦理。帝女为阴烛尸所惑，谎言诓骗一百零一位仙友到了用九墟，最后齐齐折在那里。”

    “不知最终何人又是如何将阴烛尸制服？”

    “万年前此祸一发，天帝即命我与两位师弟前往，之后亦是历经波折才将阴烛尸封于用九墟内。”

    “三尊齐出，想来定有胜算。”弄无悯拱手。

    老者嘴角一丝苦笑，“四野废，血月出。九九之期方才将阴烛尸以天、地、人三才咒封印于用九墟；而那时，已是白骨茫茫，生灵涂炭。“

    “敢问仙尊，何为天地人咒？”无忧心中实是不解，开口道。

    “万年前的三才咒乃为吾与两位师弟共同施为，施咒者需鼎足而成三角之势，分持正一咒、太一咒、归一咒，以气加持，以力推送，定于用九墟东西南三方作三书守护阵法。这天地人三咒即是以正一、太一、归一代表天地人三才而布的三书守护阵法。”

    无忧听得似懂非懂，“若是那阴烛尸已被封印，今日现于追日宫的怪虫又因何而出？”

    老者摇摇头，叹道：“这三书守护之阵，令阴烛尸长眠用九墟万年；这万年间，用九墟共现血月异象十次，血月阴气集聚，阵法威力已是削弱，而我跟师弟们又一直难以找到合适人选重施三才咒，无法令阴烛尸再陷长眠。今日，正是万年之期，且为纯阴之日，说来也巧，正赶上知日宫弟子考核，多惹了事端。”老者看看弄无悯，又将眼风扫过无忧，“但无论如何，阴烛尸无法真正脱身，他离不开用九墟，只得通过怨念操控血蜡虫四下寻觅帝女下落。”

    无忧这方明白，刚才现身弃杖台之怪虫，就是阴烛尸所控血蜡虫。她心念一动，“帝女化作金乌丹，血蜡虫寻找帝女来到肩山，这仙尊又言是因着我那血蜡虫才会至此，那我到底跟金乌丹有何渊源？”

    无忧心中惊惧，若想明了各种关联，恐只能找到娘亲问个明白。

    弄无悯略一侧头，见无忧面色有变，轻咳一声，道：“看来你并不知与金乌丹瓜葛。”

    无忧抬眼，一脸疑惑。

    “无论知与不知，你若不提，我自不问。”

    座上老者见状，缓道：“贤侄，阴烛尸之事，你从何得知？毕竟他为阵法所困已有万年。”

    弄无悯回道：“家父收集整理一众上古典籍，藏于知日宫两酉阁中。自双亲……”弄无悯一顿，接道，“自其见背，无悯时时阅览阁内典籍，见父批注之手书，稍解思念。”

    老者又再摇摇头，却也不知如何劝说，“弄殇贤伉俪未必……”其实他心中亦是知晓，若非遭遇不测，二人怎会离开千年毫无音信，留了当年不过稚子的弄无悯一人坐镇知日宫。

    弄无悯又道：“古卷中曾提及阴烛尸之名。家父标注，道其可操怪虫袭人，此虫自脐而入，可控人心，若欲破之，需以气贯百会，行凿颠之举，方可打通此人身上关窍，引清气入体，逼出血蜡虫。”

    老者颔首，“弄殇贤弟实为仙界奇才，贤侄洞察之力亦是可圈可点。”

    “不知，可否带吾前往两酉阁一观？”

    弄无悯心感诧异，抬头跟老者对视一眼，已然明了。

    “仙尊请。”
------------

第十六章：因果从头论 - 第53话

﻿弄无悯与老者一前一后，瞬时化了两道金光便飞出知日宫主殿。无忧见状，感此事蹊跷，却也无从去寻两人踪迹。

    须臾之间，弄无悯二人已是到了两酉阁前，就见此阁依云而建，飞阁流丹，琉璃鳞次。

    “想来贤侄明白，不过藉此屏退无忧罢了。”

    弄无悯点头，作揖道：“仙尊莫非要告知金乌丹跟无忧瓜葛？”

    老者微笑：“贤侄果具高世之智。”

    “无悯受教。”

    老者正色：“吾感用九墟异动，即遣出虚明灵羽四方探查，得血蜡虫踪迹，立时便到了你这知日宫。一近此地，即感知金乌丹之力。”

    弄无悯心下一动，躬身施礼，诚恳道：“仙尊实是我辈楷模，仙法无边，无悯好生感佩。”

    老者轻扶起弄无悯，“那丹力甚弱，且飘忽不定，无怪贤侄难以察觉。”

    “无忧入知日宫有些时日，无悯心中虽一直隐隐忧虑其与金乌丹关联，然一来无从考证，再者不愿强逼，若是以疑决疑，难免差池。”

    老者赞许道：“贤侄所言吾自是明白。若你当真强行逼问，倒也非知日宫所为了。”

    “只是刚在殿内，见无忧神态，想来并非有意隐瞒，应是自己亦不知晓。”弄无悯淡淡道，倒似在为无忧辩解开脱。

    老者一笑，捻须道：“兹事体大，暂时你知我知为好。“

    “无悯明白。”弄无悯应着，抬眼直视老者，“不知无忧她……”

    “其身具金乌丹之力，或曾食用此丹。”

    “只是，”老者凝眉，“那丹力过分虚弱，如是服食，那丹力应尽数归其所用才对。当年吾与弄殇贤弟平息金乌丹盖海之祸，也只知此丹可壮妖属之功，至于是否需要直接服食，如何服食，如何生效，实是不知。”

    弄无悯眉头微皱，沉默不语。

    “现阴烛尸苏醒，虽他走不出三才之阵，然待其法力渐复，恐就不仅是操控血蜡虫夺人心智这般简单了。”

    弄无悯明了这言下之意，拱手敬道：“知日宫愿服其劳。请仙尊指点。”

    老者颔首：“阴烛尸其力阴毒，现亟需至阳法器增进三才阵法功效。吾想托贤侄代为寻来。”

    弄无悯抬眼。

    “日浴咸池。咸池乃日入之地。请贤侄前往，带回阆火觯。”

    “阆火觯？”

    “正是。”老者一笑，“上古之时，日君曾遗其酒具于咸池池底，即是阆火觯。此物至阳，若可得之，加固阵法，阴烛尸可重归长眠之态，近忧即除。”

    弄无悯阖眼，旋即睁开，正色道：“无悯定不负所望。”

    老者一笑：“此物现只有你可以取来了。”

    “却不知弄殇贤弟是否曾告知知日宫来历？”

    弄无悯垂眼，摇头苦笑，道：“家父未及告知。奇的是，两酉阁内藏书万千，竟也无一字提及。

    “知日宫首任宫主，即是弄殇贤弟之父，无悯贤侄之祖，名唤‘弄九婴’。”

    弄无悯闻言，面色一变：“仙尊是说，将帝女生生烤炙而亡的九日，即是祖父化身？”

    老者点头，“弄九婴原是日君胞弟，一身独拥九日之力；曾酒后失德，控九日同现人间，因此为天帝责罚，这才失却日君头衔；后为天帝指派，对帝女施以火炽之刑，事成便建了这知日宫，长居肩山，而弄家子孙世代生而为仙。”

    “敢问祖父现在何处？”

    老者摇头，缓道：“或因其对帝女所施刑罚太过毒辣，知日宫建成后三千年，弄九婴未脱天劫，弄殇贤弟便成了第二任宫主。”

    “而这，也是金乌丹脱咒而出现身盖海之时，吾立时通知弄殇老弟之由。”老者一顿，再道，“金乌丹之事，恐非弄氏不可平也。”

    弄无悯心头思绪又为双亲所牵，念及独守千年，自认看破生死，未曾想触及祸事根源，心神仍会为之所扰。

    老者似有会意，叹了口气，又道：“虽为仙身，却毋要苛责忘情忘爱，超脱七情然又可感七情，方可悲悯无双。”

    弄无悯又再躬身作揖，却并不言语。

    老者语重心长，缓道：“此行切记：除你之外，万毋令他人触碰阆火觯，此为一；阆火觯其上玉盖切勿打开，此为二。”

    弄无悯心知此行关系重大，应道：“无悯谨记。”

    “你且带着此物。”老者一边说，一边抬起左手，就见其掌上突现一朵五色华盖，倒是不大，约摸仅有两寸。“金丝罗。待你到了咸池，定要时时注意探查此物，如见此物上头阴云密布，雨至之象，你且避开。施雨之时即是日君歇息之日，其当现身咸池。你们虽为血亲，然弄九婴跟日君瓜葛深重，你与其还是暂不见面为好。”老者言毕，左手微动，那金丝罗便飞至弄无悯掌心。

    弄无悯手掌一阖，金丝罗便失了踪影。

    “贤侄到得咸池，万望随机而动。”老者轻拍弄无悯肩膀，“吾仍需回返用九墟界边，也好留意阴烛尸一举一动。如你前往咸池，知日宫恐难抵血蜡虫下番进击。”

    弄无悯自是明白，直视老者，缓道：“无悯此行，将携无忧同往；那血蜡虫只循金乌丹踪迹，即便无悯离宫，只要无忧亦是不在宫内，血蜡虫便不会无故进犯。”

    “如此看来，唯此法尚可兼顾各方。”
------------

第十六章：因果从头论 - 第54话

﻿弄无悯只身回返知日宫主殿，见无忧苍文仍候于殿内。

    “师父。”苍文见弄无悯面色憔悴，忙道：“各宫防御皆已布置妥当，您请安心。“

    弄无悯一手扶上主殿座位，点点头，看着无忧，却不言语。

    “宫主，那尊长道骨仙风，不知无忧可否请教名讳？”

    “家父挚友，隐曜仙尊，三尊之首。”

    无忧闻言，心中大动，暗道：天外之天，果是不凡。

    弄无悯整理心神，对着苍文道：“为师需离宫几日，你应独当一面，力保知日宫处处无异，人人无虞。弄琴等人散在它宫，倒也未尝不好，如有突变，想来定会及时应对，为你助力。赤武弄丹年岁尚小，然其护宫之心，未有少减。”

    苍文施揖，恭敬应道：“师父请勿挂怀，苍文自当舍身为宫。”

    “宫主，无忧可否回返追日宫？”

    “此行你当共往。”

    无忧闻言，心知事关重大，又问：“何时出发？”

    “不日启程。”

    “前往何地？”

    “天枢，咸池。”弄无悯注视无忧，少顷，轻道：“我需查阅上古典籍，为此行少作准备；若你惦念追日同门，今明两日且前往探看；再往杯水殿请安，莫令亲近者心忧。”

    无忧感弄无悯今日似有所变，话语较往日更添人情，当即施礼，应道：“无忧谢宫主教诲。”

    入夜，无忧便到了杯水殿上。青姬夫人久不见女儿，免不了又是嘘寒问暖叮咛嘱托。

    “娘亲，过几天无忧要同宫主离宫前往咸池。”无忧轻道。

    “咸池？”青姬夫人道。“当年在天为仙尝闻此地，日君沐浴歇息之所，酒池肉林，仙姬萦绕；传此地无夜、无雨，白日高悬，永昼之态。”

    “日君？”无忧心底默念，“不知弄无悯为何要我同往？”

    青姬夫人接道：“此行为何？可有风险？”

    无忧摇头，安慰道：“宫主同行，自可平安，娘亲切勿多虑。”言毕，自己心中却惴惴不安起来。

    “对了娘亲，您在天宫，可曾听闻阴烛尸此名？”

    青姬夫人双眉紧蹙，思索一阵，方道：“为娘在仙界时日不长，倒是从未听说。”

    无忧不再多言，扎进青姬夫人怀中，道：“今夜无忧想跟娘亲共衾。”

    青姬夫人摸摸无忧头发，语带宠溺：“这般年纪，仍要撒娇。”说完，会心笑了起来。

    第二日，无忧又伴了青姬夫人半日，午膳过后便回返追日宫中，跟兰奥请了安，见其忙于追日宫防御，也不多搅扰，便回了往字房。

    因着那血蜡虫一事，追日宫停了弟子修习课程，暂定三日；兰奥命所有追日弟子皆需呆在各自房内，不可擅离。

    御早敬等人见无忧回返，心中雀跃。

    “无忧师妹，你回来了！”蔣丘伯伦忙道，“可还安好？”

    无忧应道：“一切如常，谢师兄惦念。”

    汤夜夜等女弟子却顾不上问询弃杖台异事，她们早为弄无悯心折，见无忧到来，也不遮掩，拉了无忧便七嘴八舌说起弄无悯来。

    “无忧，昨日宫主现身弃杖台，须臾即破鲜于姊弟，又乘鹤辇远去，惊鸿之影，实难忘怀。”一女弟子柔声道。

    汤夜夜嘴角一勾，“无忧可伴宫主左右，大幸之至。”

    无忧稍觉烦扰，恰御早敬过来，将无忧让到一边，低声道：“师妹，你可知那鲜于姊弟为何物所控？”

    无忧道：“宫主施力逼出怪虫，想来师兄明眼，已经看到。”

    “你可知那怪虫由来？”

    无忧摇头，却听御早敬急道：“师妹，你可知现而今追日宫各房有何传言？”

    御早敬见无忧不解，接道：“宫中早有金乌丹之谣，我虽不知此丹典故，却深晓各中利害。你可知道，弃杖台一战后，各房弟子暗中皆道，你身负金乌丹神力，这才令宫主青眼有加，而你初习功法，即通晓高阶咒术，内力之深又令天地两房弟子齐齐落马，必是金乌丹奇效。”

    无忧心中一惊，转念细思：那怪音授我引星诀及一叶诀，莫不就是为了坐实我与金乌丹关系？如此一想，那怪音主人应是愚城中人无疑。这谣言一起，恐有更多麻烦接踵而至。只是，昨日见弄无悯跟隐曜仙尊对自己有所避讳，想来金乌丹之事也非尽为杜撰。

    “师兄，无忧实在不知金乌丹之事。”无忧言语恳切，“多谢师兄告知，只是，宫中人多口杂，口壅若川，我能如何？”

    “师妹，相处时日虽短，然你事事以往字房为先；若非有你，昨日我房怎可扬眉？我心中感激，想着流言需得令你知晓，实是为你着想，并非有心探问。”

    无忧抬手止了御早敬说话，轻道：“师兄，你所言所行皆为无忧考量，我怎会黑白不分，误会你去？”

    “弃杖台一事，既已发生，恐无忧已经入了恶人陷阱，现在只能小心提防，别无他法。”无忧摇头，叹道，“今日前来实为告别，无忧需离宫几日，待得事毕，再来探看。”

    无忧想着还需跟应澜交代一番，便急急辞了御早敬等人，临走，又叮嘱其留心外敌，平安为重。

    到了追日宫膳房，无忧却不得应澜踪影，便拉了膳房一个宫人问道：“应澜人在何处？”

    宫人回道：“她近几日身子不爽，想来若不是在仆役房歇息，便是在药庐。”

    “药庐？”

    “宫中仆役食五谷，总要有地方诊病医病。”仆役应着，“药庐在仰日宫内庭，各宫仆役疾患皆需前往诊治。”

    “应澜病得重么？”

    “想她或是不服水土，自进了追日宫，身子便未曾舒爽过，这几日恐是更甚，不得不靠药石助力。小人也是多日不曾见过她了，膳房事多，哪里顾得上？”

    无忧心中不安，但咸池之行在即，也不便多生事端前往仰日宫，心中惴惴，谢过仆役，便返了敛光居。
------------

第十七章：况复两心同 - 第55话

﻿到得第三日一早，弄无悯便遣苍文前来敛光居接无忧。无忧带着青姬夫人整理的包裹细软，随苍文到了知日宫主殿前空地。

    抵达时，见有两车四马早在等候，无忧心道：莫不是要跟弄无悯分车而乘？正想着，便听得苍文道：“师父。”

    无忧回身，正见弄无悯踱步从主殿缓缓而至：他换下了常穿的灰色浅金绣花罩衫，穿上了少见的金色外衣，衣衫正中即为一三足乌，阳鸦之目乃为瑶碧，文彩华光，煜煜生辉；其羽若生，呈火色；袖口各一圈翡翠，水滴之状，金丝绣连，翡翠之下则是寻竹暗纹。

    无忧等人一见，皆已忘言。

    弄无悯看看苍文及边上赤武弄丹，轻道：“为师此行不知耽误几日，宫中之事望尔等担待。”

    苍文等人恭敬应承：“师父放心，一路平安。”一边说着，苍文一边快步帮弄无悯将车帘撩起。

    弄无悯扫了一眼无忧，便上了车。无忧见状，匆忙往另一辆马车而去，却听得弄无悯轻道：“你去何处？”

    无忧回身，面色一红，道：“无忧不敢搅扰宫主，这便分乘两车。”

    弄无悯面色不改，道：“共车而乘。”

    无忧一愣，也不好多言，立时便入车，坐在弄无悯身侧，耳畔听苍文等人齐声道：“盼师父早归！”同时车外火龙驹高声嘶鸣，车子旋即乘风而去，并云而飞。

    半刻后，无忧感车内太过安静，有些不太自在，忙开口道：“宫主，为何有两车？”

    弄无悯仍未睁眼，缓缓道：“另一车乃为吃食衣物，因不知此行时日，故多备了些。”

    无忧点点头，饮尽面前一杯茶水，“想宫主乃茶痴，这大祚茶总要备着，而这茶总要跟绾芒泉水相配才好，恐那泉水也少不了多带几罐。”无忧一边说，一边也帮弄无悯布了茶，轻道：“宫主，请用茶。”

    弄无悯这才抬眼，颔首便将茶盅接了过去。

    “无忧自入宫，从未得见宫主着金色。”无忧又再低了头，眼角却不自禁往弄无悯方向飘去，心中暗道：从未见人穿金色能如此雍容有度，有威可畏，有仪可象。

    弄无悯怎会不知无忧时时偷眼，他啜些茶水，缓道：“此乃知日宫服，幼时尝见家父着此衫。”

    “文哥哥曾言，宫主并不喜金色？”

    “锋芒太露。”

    “那今日为何？”

    “情势所需。”

    无忧点点头，并不甚解弄无忧所言之意，“不知宫主近日查阅典籍，可有所获？”

    弄无悯这便放下茶盅，娓娓道：“咸池位于天枢，乃为西极，日入之所。”

    “我们为何要往咸池？”无忧仍是不明，“娘亲曾道，咸池乃日浴之地，我们莫不是去寻日君？”无忧又再凝视弄无悯宫服所绣三足乌，“宫主，您跟日君？”

    弄无悯倒也不应她疑问，缓道：“咸池池底留存一阆火觯，需得取来，助隐曜仙尊增进三才阵法。”

    “咸池若是日君之所，定是辽阔，那阆火觯莫不是甚大？否则如何池底捞针？”

    弄无悯微笑，“这正是近日翻阅典籍所为。”他一侧头，凝视无忧，问道：“你可知阆火觯为何用？”

    “听此名，当为酒具。”

    “正是。且是灵器。两酉阁中恰一简策有载，以仪狄血、黍谷一株、凤鸟卵、琅玕叶各一，合于一处，再以至阳之力催之，其嗅可引阆火觯自现。”

    “不过一日，宫主已将各物备齐？”无忧惊道，少顷，转念便道：“知日宫仙鹤果是神品，其余物件倒是还好，只是不知这仪狄血是何物？”

    “乃是仪狄所造世上第一尊酒，内有其血，故后世以‘仪狄血’称之。”弄无悯轻道，边说，边又布了两盏茶，“幸知日宫冰室恰有一麒麟折觥，其内所存正是仪狄血酒。”说罢，弄无悯端起茶盅，细细品啜。

    无忧心中暗笑：多见弄无悯品茶，却难见其纵酒。也不知这堂堂宫主，酒量如何。念至于此，无忧又忆起两人初识，在胥叠山荡苦禅院情境。

    “尤记当时夜宴，未见弄无悯多进一盏，似是仅仅沾唇试酒，连一爵都未饮尽。”无忧心道。

    弄无悯见无忧面上一抹笑意，竟开口问道：“有何好笑？”

    无忧这方惊觉思绪已远，忙正色道：“宫主渊博，无忧叹服。”

    弄无悯将另一盏茶稍向无忧一推，又道：“上古卷宗之中，倒也未有多提咸池一二。此次抵达，若有变数，当以平安为重。”

    无忧捡了茶盅，心神为之一荡，点了两下头，便捧着茶盅默默不语。

    之后两人均阖目打坐，歇息起来。

    马车一路向西又行了一天一夜，无忧渐感身体冷热交替，不得不自梦中转醒，心道不好，莫不是又要历受前几次蜕皮时所遭磨折？

    弄无悯感无忧不自觉往他身边靠靠，他揭开车帘，见马车外明暗角力：马车正奋力往那明亮处飞驰，而马车后部早是一片黑暗，那黑暗似要吞噬万物，这明暗相接的一线煞是分明，令人心惊。无忧探头向外一瞧，见此境况心中大骇。

    “宫主，这是为何？”

    弄无悯收了手，又将车帘整理好，道：“西边至极，本应暗黑一片，无需忐忑。”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发力，马车中顿时又明亮温暖起来。

    火龙驹又飞了小半个时辰。弄无悯听得马儿嘶鸣大作，飞身而出，见车外已是黑暗深处，唯其身所发白光玉洁灿耀，尚能视物。

    无忧仍在车内，觉马车似已平缓落地。她掀开车帘，见四下冥冥，弄无悯正立于马头稍前，其身煜煜，澈映四周。

    无忧置身黑暗，寒气似枉矢击中其顶，四下扫过之处寒毛直立，体如筛糠。

    弄无悯稍往前走，道：“此处有无形屏障，火龙驹无法越过；前面道路恐需步行。”

    无忧立于弄无悯光亮之内，方感寒气稍缓，心道：这可是实实在在一个下马威，想那日君派头不小。她再近弄无悯，眼神向下，恐跟弄无悯直视。

    “宫主千金之躯尚无怨言，无忧自是无妨。”

    弄无悯闻言，已是朝着西面缓步而行。无忧见状，急忙跟上。

    两人虽难见前方景象，然并身前行，脚下未见丝毫犹豫。

    “俱寒若此？”弄无悯轻声探问。

    无忧少应。

    “尝于古籍中读到一地，名唤‘上六嚣’，实为坤顶，据载乃是阴盛之极，白雪皑皑，不见日光；寒之大也。”

    无忧闻言，身子又再一颤，心道：他竟提及此处！

    “无忧才疏，未尝听闻此地。”

    弄无悯止了脚步，头一稍侧，看着无忧不再言语。无忧见弄无悯停住，也不敢继续向前，定定站在一边，既不回应，也不抬眼。

    “罢了。”弄无悯一叹，又再往前走去。

    “你可知，那日弃杖台上你所施引星诀及一叶诀，皆非我宫弟子研习心法。”

    无忧却停住，道：“若是我说，那日有怪音贯耳，临时授予口诀，无忧求胜心切，这才不管不顾，任性施为。”无忧一顿，瞧着弄无悯，轻道：“宫主可会采信？”

    “你心窍玲珑，一点即透，即便口诀新习，仍可活学活用，我自相信。”弄无悯稍一侧头，表情有些模糊，“且那追日七式，你使得不错。”

    无忧一笑，觉弄无悯此言乃为试探，低声道：“宫主莫不是想问，为何无忧初习功法，内力却恁厚，足以一气便破天地两房弟子？”

    弄无悯倒不闪躲，回头正视无忧双眼，轻道：“我心确有所疑，亦盼真相可白，松了心头大石；不过方才听你所言，我已知无需多问，刚刚称赞，确是实心，以你修习时日，能将追日七式使得那般行云流水，已是不易。”

    无忧觉弄无悯所言直白，更显得自己小人之心戚戚暗暗，“无忧谢宫主赞赏。”正说着，竟见弄无悯微微一笑，眼前更是明媚，心中实难摸清弄无悯所思所想，一时有些语塞。

    “除了‘追日七式’，并日宫弟子可习‘并日三式’，知日宫弟子亦有‘知日十一式’，待平息阴烛尸之患，你若愿继续修习，我可传授。”

    无忧心道：你倒坦荡，明知我满口谎言，仍愿教授；只是，若想以此言此行乱我心智，坏我计画，不免小瞧了我。想着，嘴上却道：“那日月试，宫主虽未现身，倒似亲临。”无忧掩口一笑，“无忧何德，劳宫主时时关注，处处关怀。”

    弄无悯自是听出无忧口中嘲讽，正色道：“知日宫为弄氏千万年基业，入宫弟子我皆不会放任自流。”

    “宫主劳苦，”无忧接道，“连弟子更衣琐事都需上心，实是不易。”

    弄无悯知无忧提及片玉园火莲池之事，眼风一扫，见无忧眼神炽热，嘴角一抹坏笑，自己竟有些心虚，眉头稍一蹙，朱唇微启，却不得言，叹口气，拂袖便往前去。

    “无忧再谢宫主。“无忧躬身一拜，抬头见弄无悯背影，面上难止温柔笑意。

    两人约摸步行了一个时辰，见前方仍是晦盲不明，旦暮难辨。

    “宫主，不知还需多久方至？”

    “可是乏了？如此便稍作歇息。”

    “倒是还好，只是前路难见，心中黯淡。”

    弄无悯停下，就地盘膝，阖目打坐。无忧见状，也卧于一旁，深感一股乏累袭来，便已复梦周公，沉沉睡下。

    待一觉醒来，无忧见弄无悯仍在身边，“醒了？”他眼睛未睁，心却澄明。

    “是。耽搁了宫主正事。“无忧起身，面色一红。

    “趁你梦中，我已驱灵西往探看，前方仍需步行至少两个时辰方可至咸池入口，若是如此，恐你体力难支，故而我需携你，化灵而飞，虚无躯体，望毋介怀。”

    无忧揉揉惺忪睡眼，还未明了弄无悯所言之意，便见眼前一道金光，弄无悯一手已是握住无忧左腕，两人肉身登时不见。
------------

第十七章：况复两心同 - 第56话

﻿无忧心下惊惧，伸出右手盖在弄无悯右手之上，眼波一转，见弄无悯仍是目不斜视，面色淡然。

    化灵飞了不过半柱香功夫，无忧就见前方不远处黑暗中悬着一巨大影像，边界不实，渺渺之中发出金光；待再飞近，才察觉此乃一六十四卦位图。

    “南，日之正位。内外皆离，上下二日。”无忧听弄无悯朗声道。话音刚落，无忧还不及探看，惊见眼前炫目白光，阖眼尚难避之，忙收了右手覆在目上，左腕随弄无悯握着。

    须臾之间，脚已落地。

    弄无悯收了手，也不言语。

    无忧感眼睛渐适光明，方才睁眼，登时为当下景象惊得结舌：眼前遍是桃花，唯花朵处处飘飞，却不见桃枝。身前约摸十丈之外，乃一大池，池上氤氲，难见池水。大池一侧，乃是小瀑，高不过三十丈，白练飞下，水声大作。池边有树，所生乃各色瓜果，剔透润泽，煞是喜人。回身一望，万仞陡立，不见其顶。

    “宫主……”无忧呼唤弄无悯，“这即是咸池？”

    “想来便是此处。”弄无悯正应着，突地做个噤声手势，低语道：“有人来了。”

    无忧闻言，果是见那瀑布之上飞下数位女子，着各色纱衣，姿容绝丽，面带喜色。

    “仙君到了。”无忧听闻一女子朝着自己所在方向笑道。

    “只是为何有生人气息？”

    弄无悯立时手一挥，就见无忧缩至不过一寸；弄无悯将无忧卷入衣袖，密音道：“如此她们便难觉察，你且好生待着。”一边说，一边驭气将那日隐曜仙尊赠与的金丝罗导至袖内，“此物金丝罗。你需替我时时留心，若见其上阴云密布，及时报我。”

    无忧知事关重大，却无法密音回应弄无悯，情急之下缩在袖内，以掌拍在弄无悯腕处灵道穴上。

    弄无悯已有所感，灵道，宁心；如此，便已明了。

    “仙君久未来咸池了。”弄无悯面前一白纱女子一边说，一边探手欲抚上其面，弄无悯忙后退两步，却不言语，细细一看，身边已是围了五六位仙姬，容貌虽是绝色，然其目未尝流转，虽是黑瞳，却无华彩。

    “莫不是久为日华所炙，失阴而盲？”弄无悯心中计较。

    “仙君怎不言语？”一黄纱女子道，“莫不是乏了？妾感仙君今日阳力稍亏，不如与妾同浴咸池，稍解疲累。”

    “妾难苟同。”一靛纱女子笑道，“得近仙君，只感煦暖，更是宜人。”

    弄无悯一时不知进退，怔在一旁，心道：“隐曜仙尊却未言及此地有仙姬在侧。不知如何方能不露马脚，顺利将阆火觯取了去？”

    无忧缩在弄无悯袖中，倒是将外面说话听得清楚，也难顾身之所在，掩口止不住笑起来。

    “未想弄无悯也有如此窘境。”无忧暗道。

    弄无悯感无忧笑声，心中一恼。往后侧一退，避开众仙姬围困，便往咸池方向飞去。

    “仙君今日好生性急。”一女窃笑，两掌轻击，便见树上瓜果齐齐而落，飞至咸池之上，触手可及；又有盘盘美馔自空中缓缓飘来，亦是悬于咸池之上。

    弄无悯见那盘碟，心下一动，抬手甩袖，那珍馐便朝众仙姬飞去，在其不远处触地而碎，一时砰磅之声不绝。

    “仙君切勿动怒！“那仙姬齐齐跪地慌道。

    弄无悯又凝气于臂，手再一抬，便在自己与那群仙姬之间划道界限，突有明火腾起，火墙约五丈长宽，泾渭更是分明。那火焰中凸显一巨口，内有火舌，朝众仙姬怒吼：“全部退下！莫来搅扰！”声音嘶哑低沉，怒而有威，却难辨真音。

    众女心中惧怕，慌忙深施一揖，便往后面奔逃，四散飞去。

    弄无悯叹了口气，默诵心咒，手朝袖口一指，顷刻便见无忧从袖中滚落，扑在咸池边花丛之上。

    无忧回身，偷瞧弄无悯一眼，想着刚刚之事，更是止不住笑意。

    “莫要瞧我。若眼神无处安放，便盯着金丝罗去。”弄无悯面颊一红，斥道。

    “无忧领命。”无忧应着，仍是笑意盈盈，见其掌上一五色华盖，自行旋转，小巧别致。

    弄无悯稳下心神，从另一袖中接连召出黍谷一根、凤鸟卵一枚、琅玕叶一片，左掌稍往前伸，一朵火焰如花绽放，那几物投身入火，转瞬不见。弄无悯见状，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手掌一开，一颗水珠乍现：珠呈暗红，晶莹剔透。

    “想来这便是那仪狄血。”无忧余光瞥见此物，心道。

    弄无悯将右手向左轻扫，那水珠便也落入左掌炎火之中；他旋即催发掌力，那火焰头顶便有青烟冒出，不过半刻，空中已带奇香。

    无忧嗅着那气味，心驰神往，身体似是不听使唤，虽仍坐于地上，感知却似腾云驾雾一般，轻灵虚无，廓然无累。耳边忽听得嗖的一声，就见一青色小物飞出咸池，越过那氤氲烟气，往弄无悯掌中飞去。

    弄无悯见状，左手一收，炎火便消。他一转腕，已是捏住那物。

    此物不若手掌大小，圆体瓶状，其上有盖，青铜之色，盖则为玉，角隅乃是火龙纹样，觯身正中则为火焰及日轮花纹，交叉相连。

    “此物必是阆火觯无疑。”弄无悯感阵阵热力从此物中透出，心中暗道。

    “宫主！”无忧突见那金丝罗上方半寸转眼间便聚积数朵阴云，蒙蒙之色好不压抑。

    弄无悯回身，“雨至之象。”他心知不好，单手握了阆火觯，飞身至无忧身边，一把捞起，往来处飞去。

    “竟未留意咸池所在可进不可出。”弄无悯心中暗道，见来时所入山壁光滑无痕，不得出口。

    无忧心道：那六十四卦象图何处可寻？

    弄无悯携着无忧悬在半空，感后背热气翻涌，手心皆是细密汗珠，心知日君即到，实难躲避。

    “你且听着，少顷若见灼目之光乍现，你便闭气，靠我愈近愈好；此时只得试试运气。”弄无悯单手又暗暗紧握那阆火觯，低声对无忧道。

    “是。”无忧应着，见弄无悯揽着自己飞近崖壁，以背贴之。“他莫不是要待日君入内之隙借其入口而出？”想着，胸口一阵猛跳。

    “绝处无路，死地后生。”弄无悯轻道，“长吸缓吐，莫乱心智。”

    无忧调息几次，稍感平静，恰在此时，一道白光直冲眼底，无忧一惊，慌忙深吸口气，又往弄无悯怀里钻了去。

    弄无悯额上豆大汗珠颗颗滚落，眼见白光乍至，那崖壁忽开一口，见一人身着金袍，发须尽赤，芒熛飞扬，闭目难掩。

    弄无悯稍定神，提气一跃，不待日君身体完全自崖壁入口脱离，便从一边侧身飞速弹出。刚得脱身，回眼即见那崖口关闭，两人又是置身黑暗之中。

    弄无悯挟无忧足不沾地，驭气飞了一刻，见身后仍是一片黑暗，这才落地，将无忧稳稳置于地上。

    无忧抚抚胸口，平顺气息，少顷，方道：“日君好生厉害，不过轻擦而过，那烈炎已让人肌肤刺痛，心底烦躁难平。”

    弄无悯倒不接话，心中想着：此事断难如此简单。一边想，一边又看向手中阆火觯，见其离了咸池，竟呈火色，觯中犹有活火，手底热力亦是不减。

    “你万不可触碰此物。”弄无悯向着无忧道。

    无忧虽应着，心中却更疑惑：你拿得，我却碰不得？

    两人又再并行，往火龙驹停驻之向而去。约摸过了三刻，弄无悯突地停下，轻道一声：“不好！”

    无忧还未及询问，耳边已有阵阵怪声，似是滚雷，又像烈火。

    “宫主。”无忧扭头，见后背黑暗中早有灼灼光华，如浪拍至，眼见就要赶上。

    “九婴家的小子！”光华之中现出一条火龙，火舌吞吐，朝着弄无悯怒喝。

    弄无悯深吸口气，向右前一迈，一身挡在无忧面前，躬身拜道：“在下弄无悯，参见日君。”

    火龙前爪作势前扑，吼道：“偻而非恭。”稍停，又道：“若当真将我放在眼内，何以偷取酒具？现在又来作态。”

    弄无悯也不惊惧，面色仍是沉静，起身紧握阆火觯，缓道：“阴烛尸复苏，隐曜仙尊命无悯借阆火觯一用。阴烛尸乃三界之害，恳请日君舍了此物与我，造福苍生。”

    火龙一哼：“隐曜见了我，仍需弓腰问安。莫以为你是九婴之孙，便想占血亲之便。”

    无忧闻言，心中大动。

    弄无悯阖目，又抬眼，朗声道：“此阆火觯我定要带至用九墟，日君当如何？”

    “尔等小辈，我若施辣手，且不为人嘲笑？”火龙一笑，两眼圆睁，猛道：“但若就此放你离开，我亦难平。”

    “九婴应劫后，便无人跟我比拼，今日恰得你来，且与你玩玩，打发时日。”话音未落，那火龙口中吐出一道烈焰，竟将四围暗处染成绛红。

    弄无悯见避无可避，左手将阆火觯往后一推，已将其定在半空；旋即两掌一并，向前一挥，一道金色屏障便立于眼前，挡住了那烈焰。

    无忧被一股股热浪灼得难耐，又往后退了几步，仍是不得缓解。眺见那金色屏障渐为火焰所染，慢慢亦变成明火，四下热力更胜。

    无忧见弄无悯身子微颤，额上汗珠又下，后背金衣竟也为汗水打湿。一时间，无忧心绪全乱，想着此行莫不是要被活活烤死在此？

    那火龙倒是一派得意，低低一笑，道：“到底一家，小子，你身上的至阳之力，倒是颇有九婴风范。”边道，边又向前一探，那火苗霎时高了几丈。

    弄无悯心知难抵，可一时间无法可施，将头稍侧，定神对无忧缓道：“你且往火龙驹方向跑，那阆火觯我已施法，会自行随你而飞。”

    无忧心知此时需得尽快离开此地，若是留下，对弄无悯及自己皆无裨益，如此一想，已是往前拔腿狂奔。

    弄无悯极力收回左臂，朝后一挥，无忧竟如乘风一般，悬空飞了去。只是弄无悯双臂已是难与日君相抗，现分神分力，更是难为；他强忍胸中一阵气涌，右臂一挥，就见那金色屏障亦是燃着起来，火舌腾空，映亮苍穹。然而不过眨眼，那火舌已向着弄无悯汹汹而来。

    火龙见状，飞腾而至，抬爪便收了烈炎；弄无悯见一道红光闪过，火龙将自己从头至脚缠了一圈，下一刻，火龙遁形，日君已现真身，立于弄无悯身前。

    “九日之力全在你身，只是为何你似不愿施用？”

    弄无悯长舒口气，无力道：“其力太过霸道。”

    “此话诧异。”日君凝眉，“我一门皆为天日，自是万般光华，泽被苍生。刚毅强劲为吾风范。”

    “强，需有度。”

    日君不再接话，稍待，道：“那小妖，身上同具九日之力，只是弱不可查，那力量溶于血液，莫不是你过了血给她？”

    弄无悯轻扯嘴角：“我若有此能耐，何以至此？”

    日君以为弄无悯言及当下，朗声道：“九婴跟我恩怨早过，他既已不在，我何须执着；你乃其孙，亦是我之后辈，想要个酒具，拿去便是，况是为了镇压阴烛尸。”提及阴烛尸，日君一顿，又道：“阴烛尸跟帝女之事，想那隐曜应告于你知。我日日出巡，难得空闲关心琐事，九婴之前所为，恐需你平息怨气，终结纠缠，万望留心。”

    “无悯听命。”弄无悯施礼道。

    “只是下次，若需我援手，你这小子恐要一步一叩到西极来求我。”日君赤须飘动，笑道：“否则，天界旧故，知我对九婴后人如此大度，还以为我仍惧怕九日之力，岂不嘲笑了我去。”

    弄无悯心道：听此话之意，恐他之前难及祖父之能。

    “无悯拜谢！”弄无悯向着日君深施一礼，不得回应，抬眼见日君又化火龙，席卷目之所及，一股热浪扫过，四下再度晦暗阴冷下来。

    弄无悯仍忧心无忧不听劝告，擅自触碰阆火觯，也顾不得调息顺气，瞬间化为金光，往前追去。
------------

第十七章：况复两心同 - 第57话

﻿无忧一路借弄无悯神力飞往火龙驹方向，时时回头却难见那金光红火，唯有那只阆火觯跟随；无忧心中忐忑，暗道：既是一家，日君总不会为了个酒具难为了弄无悯去。转念又道：即便难为，总不会取其性命！念及于此，心中更是一阵翻腾，无论几次吐纳，都难以归气入海，无忧顿感气短，头脑更不清明。

    “我门心法，最忌神乱。心无一物，吐纳自在。”无忧忽地睁眼，见弄无悯已在身旁，面色凝重，话音倒是平静。

    “宫主！”无忧难抑雀跃，“还好您平安。”

    弄无悯抬手将阆火觯收归，一手扣住无忧左腕，两人又再化灵而飞。

    到得火龙驹车边，弄无悯已是难控胸中汹涌血气，松了无忧手腕，身子一歪，竟跌在地上，一口鲜血按捺不下，直直喷出。

    无忧呆立片刻，忙扑至弄无悯身旁，“宫主！何以至此？”

    弄无悯抬手将无忧推往一边，回道：“无妨。”

    无忧握住弄无悯手掌，却猛地放开，“宫主，热力透骨而出，这可如何是好？”

    弄无悯阖眼，调息几轮，感身上热气不散，急道：“你自马车取两罐水来，我为日君火阳所害，需以水阴抑之。”

    无忧闻言，忙往马车而去，转眼已是提了两罐泉水，搁在弄无悯身边。

    弄无悯将阆火觯轻置一旁，双掌扶上水罐，抬起便往口中猛灌，待饮尽一罐，往第二罐去时，无忧才发现那罐身竟有一对火红掌印。

    “宫主，可有好些？”

    弄无悯也不言语，又再饮尽一罐，抬眼瞧瞧无忧。无忧惊见弄无悯双眸由红转黑，心中恐急。

    弄无悯又再盘膝，试将体内阳力火气导归正道。无忧不敢多言，静静站在一旁，两手一扣，指甲已掐进掌心却不自知。

    约摸过了一刻，弄无悯睁眼，自感好转，想着需早将阆火觯送交隐曜仙尊，便要起身，入车返程。怎料他实在低估了日君之力，双腿一软，身体一阵摇摆。无忧见状，忙要上前搀扶，情急之下并未留心脚底，一步便踏上旁边水罐，人往弄无悯处歪过去。弄无悯正身抬臂，一把托住无忧，正逢无忧抬头，弄无悯难避其灼灼眼光，见那墨色双眸如有星辰升腾，璀璨无匹。

    弄无悯收神，耳边却听闻清脆撞击之声，心道不好，扭头见那水罐撞翻了一边的阆火觯，其上盖子已落。

    “隐曜仙尊曾道，切勿取其盖。”再看那阆火觯，其盖一开，立有一股兰烟脱觯而出。弄无悯急急上前，伸掌便要将那兰烟捉起，怎料那兰烟如有灵性，四下躲避，转瞬直直朝着无忧而去。

    无忧正要闪躲，却不及那烟气迅速，口鼻旁一股异香，那兰烟竟入了其身。无忧立着不敢再动，觉胸中燥热，痛感更强，似是有人持燃烧炭火将五脏六腑烤了个遍，又如钝针百枚在体内肆意纷飞。无忧张大双眼，想要呼喊却觉嗓音黯哑。

    “痛！”

    弄无悯见状已知不妙，两掌推在无忧背上，“我将丹田之气渡你，将此烟导出。”

    话音才落，无忧便感后背一阵温热，可那钝痛不减反增，无忧用尽气力想将弄无悯推到一旁，却难以施为，发狂道：“弄……弄无悯，如此……雪上加霜！”

    弄无悯收了力，又见无忧痛得打滚，一时竟也束手无策。无忧伸手扯住弄无悯衣摆，求道：“快……快想……办法……”

    弄无悯心下更乱，稍一摇头，比个剑诀，正欲凝气于指导烟出体，怎奈无忧突地抚心大恸，声嘶力竭：“好痛！无……无悯！痛……”

    无忧感那兰烟在体内四处冲撞，疼痛又甚，热力愈强，恍若为命斧所伐，为鸩毒所戕，不得出路，唯放声高呼，或可分心；脑中心中唯有一名，便又喃喃道：“无悯……无悯……”正唤着，无忧感弄无悯扣着自己双肩，下一瞬，眼前一黑，唇上一热，天旋地转起来。

    弄无悯将唇贴上，丹田一紧，体内犹如空置，反力将无忧体内烟气吸出。无忧刚感那钝痛消失，定睛见弄无悯距自己不过一寸，面上感其徐徐吐气，兰香扑面。

    无忧一侧头，知那烟气离体，瞬感解脱；下一刻，却想着弄无悯将兰烟吸入，岂非要遭受同样钝痛，想到此，无忧一手扶上弄无悯手臂，急道：“宫主，那兰烟入体，痛感是否排山而至？”

    弄无悯深吸口气，拂下无忧手掌，缓缓退后，而后直起身来，道：“想是此物为日君所出，故阳力太盛，你定难承受；我已将其封于丹田，并以自身灵气包裹，暂时无碍。”

    “不知此乃何物？”

    “隐曜仙尊并未言明，临行前只是再三叮嘱莫要开了阆火觯盖子。”

    “也不知此兰烟要如何取出重置于觯内。”

    “隐曜仙尊对阆火觯很是熟悉，待到得用九墟，以其仙力，定有破解之法。”

    无忧这方站起，舔舔嘴唇，一时无言，倒听得弄无悯轻道：“刚刚举动，确是玷辱斯文，唐突冒犯，然实为救命解困，万勿见怪。”

    无忧感弄无悯回复了那一贯的宫主面目，也不多纠缠，应道：“宫主救命之恩，无忧结草难报。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倒是宫主莫怨无忧亵渎仙身才好。”

    两人互讲一番冠冕之言，然那口唇接触，香气缠绕不去，心中荡漾恰如水面涟漪，越是心急抚平，反倒越添波澜。

    无忧偷偷再瞥弄无悯一眼，见其眼皮垂下，双手负于身后，嘴唇微微往里一收，又突地放开，眼睛一眨，脸庞稍往左右摇摆几次。无忧见他无措，倒是添了调笑之心。

    “无忧尝读一书，文中有载：有鸟鹓鶵，非梧桐不止，非练实不食，非醴泉不饮，恐还需加上一句，‘非宫主不近’。如此，方为鸟中上品。”

    弄无悯淡淡道：“此鸟机智，断不会将己身置于险境。如此，近不近我，都不那么紧要。”

    无忧见自己反被指摘，心道：你堂堂宫主，含沙射影的功夫比我都高。想着，却也不甘失这一城，笑道：“书中教导，投以瓜桃李，报之英琼瑶。宫主以为如何？”

    弄无悯面色顿红，眼神左右一扫，却又朗声回道：“若是为了琼琚方投出木瓜，小人行径；若是收了琼琚却当了木瓜，傻人行径；若是心不沉气不静，脑中总想着琼琚木瓜，女人行径。”言罢，弄无悯手一抬，那阆火觯便飞入掌中。他稍一抿嘴，抬眼看看无忧，又道：“恐体内日君之害卷土，我便另乘一车，以近水阴。”言毕，面上又红，负手便去了。

    无忧心知弄无悯面皮甚薄，也不好再多言点破，嘴角一勾，心道：明明害羞若此，还能讲出些大道理，当真是知日宫主，无论传道授业撒谎，皆无需腹稿。一边想，一边朝着另一车而去。
------------

第十八章：南北各西东 - 第58话

﻿火龙驹两车按原路回返，路上差不多又再耽搁两日，待近左肩山顶峰，无忧听得车外一阵马嘶，扯帘偷眼，竟见燕乐飞至窗边；它看见无忧，便要将脑袋蹭过来。无忧欣喜，一跃出了马车，口中唤一声“燕乐”，眨眼间，燕乐已在身下。

    “此为知日宫夸父金符。”弄无悯声音自另一车传出，“燕乐会携你直接回返。你需事事听苍文安排，莫要私自做主。”

    无忧听着，见一金色腰牌飞至，忙伸手接过。

    “我独往用九墟，想此阆火觯一出，不消多时便可重缚阴烛尸，解眼下之困。我半日当返。”

    “宫主一路小心。”无忧攥紧夸父金符，恭道，见那马车转瞬失了影踪。

    “也不知跟日君角力后伤情可复。”无忧心中忡忡，上身伏于燕乐背上，一抿嘴唇，看看那腰牌，见其上有知日两字，纯金打造；靠近鼻子一嗅，瞬间便感一阵淡香。“莫不是还羞恼那日调笑言辞，既不愿带我前往用九墟，临别总要让我见见，也好知你身怀兰烟仍可压制，身体无恙才是。”无忧心中亦忧亦喜，难以言说，整个人似要如雪化了去。

    “不过有了此物，便可一探山腰冰室。”她转念，瞬间便收了小女儿心性。

    不消半刻，无忧已至知日宫主殿，见苍文正跟赤武弄丹议事，面色严峻。

    “文哥哥。”

    苍文见无忧回返，其旁却未见弄无悯身影，急忙上前，“此行是否安好？师父何在？”

    “已取到压制阴烛尸之物，宫主即往用九墟去了。”无忧应着，“见文哥哥面色，可是有事？”

    弄丹上前握着无忧双手，道：“那血蜡虫倒是未见，不过你跟宫主离开这几日，宫中恰收到南斗北斗两星君传讯，请师父过刑德山一叙，说是为了镜妖秘隐。”

    “镜妖？”无忧明知故问。

    “你可还记得，数月前师父派我往辞仙楼助其凡尘故友一臂，那时便跟镜妖有过交手。不过那两妖皆为新修。”苍文解惑道，“其中一妖魄散之时，确是提过镜妖之密。不知而今南北星君所提可是一事。”

    无忧心中计较，支吾道：“此次前往咸池，宫主他……”

    苍文等人闻听，心感不妙，又听无忧接道：“宫主曾跟日君交手，似是受了伤；现又赶往用九墟预定阴烛尸之事，恐力有不逮。”

    苍文心中焦虑，问道：“却不知师父可否提过何时回返？”

    “宫主道此行无需太久，想来若无意外，明日总可回宫。”

    苍文心道：师父劳顿，身又有伤，更需歇息，怎可再赴邢德山？

    “赤武，”苍文突道：“我当替师父往邢德山一趟，无论如何，镜妖之事我已有所知，之前南北二星君也曾来宫中找师父叙旧，我们有过一面之缘，若我前往，想来尚可令其信任。师父明日回宫，你等仍需多担宫中事物，万望令师父心无杂念，可多休养恢复。”

    “师兄，你若离开，师父亦不在，血蜡虫再袭，该当如何？”赤武愁道。

    “宫主既已前往用九墟，想来不消多时便可将阴烛尸制住；若主人被缚，那群血蜡虫如何撒野？”无忧一边说着，一边往苍文身旁一探，又道：“文哥哥护宫护师之心，可皎日月。若是心意已决，那且早去早归；以宫主性情，即便身子不适，恐仍顾念大局，拂了文哥哥赤子之心。”

    苍文颔首，心道：师父确是不知自惜，这阵子前波未平后波起，若是事事亲为，消耗心神，哪里使得？心中一想，更是定了心思，朗声道：“赤武，兵来将挡，且将我知日宫弟子气魄亮出；我这便整理行裹，即刻前往邢德山。”

    无忧看一眼赤武，几步向前跟上正欲出殿的苍文，轻道：“想那邢德山有两位星君坐镇，应当无险；虽不知此次邀约究竟何事，然请文哥哥多多保重，平安早归。”

    苍文面色柔和，望着无忧，少顷，应道：“放心。”

    当天擦黑，无忧便携那夸父金符，按着之前汤夜夜所领路径，趁夜色往山腰冰室而去。

    “现今弄无悯跟苍文皆不在宫内，他人又全心系于防御阴烛尸突袭之事，正是良机。”心中想着，脚步未缓，半个时辰后，已是到了那冰室门外。

    那冰室仍如上次所见，十数金衣宫人守卫在外，见了无忧，一人上前问道：“来者何人？”

    无忧大方回应：“在下弄无忧，应宫主令，前来冰室取一麒麟折斛。”说着，已将弄无悯所赐腰牌置于守卫眼前。

    “天色已晚，此时前来？”

    “那折斛乃为神器，宫主急需。匆匆赶来，万望体谅。”无忧柔声轻语，倒让那守卫羞怯起来。

    “无妨。既有金符，自可入内。”几人往一边退让。

    无忧将金符拎起，往前稍递，身感那冰室周围一无形之力将自己往内里吸去，眨眼已在其中。

    “果是结界。原以为有这金符，门当自开，未想这冰室竟然无门。”无忧心道，将金符往怀中一塞，环视四下。

    因温度过低，室内一片白雾，无忧下意识哈一口气，又搓了搓手；那入目之景应接不暇：内为两室，外室稍大，对角约有近十丈，四角整齐放置各十只水罐。那水罐无忧倒是熟悉，每次弄无悯出行，少不了要带上若干，罐顶上各有一玉环，镂空雕凰鸟一只，玉色翠而不艳，白而不老。

    “知日宫所用之物皆是考究，有此玉环倒是寻常；”无忧心道，“只是，为何要将玉环置于水罐之上？”无忧上前，试着挪动其中一只，“是满的。”她作罢，见外室并无其他出奇，便往内里而去。

    内室稍小，三面多宝槅子各一，只是这架身并非实木，却是金质；其上之物琳琅，皆不过古物，青铜酒具、三足铜鼎、白瓷酒壶，无忧见各物皆为盛器，上前一一开了盖，见其内均是液状，颜色各异，唯那麒麟折斛之内血色琼浆扑鼻之气熟悉，无忧想着在咸池闻到的仪狄血嗅，“想必这便是那仪狄血酒。”

    无忧捧起折斛，又细细品闻，“上古之物，上品之上。”她缓缓摩梭那折斛，心中动了些心思，然顾及此物至珍，也只沾了几滴便老实放下。

    “这冰室绝非眼下所见这般简单，不然，何必时时命宫人把守？”无忧又从内室踱至外室，如此这般走了两回，不免心急。“虽这处并非冰井，然位于山阴，且此地较知日宫峰顶偏冷，想来无论何种琼浆，保藏此地更可甘冽清爽；只是，名为冰室，自是用以藏冰，那冰在何处？“无忧心中想着，忙静下心神，细细感知室内寒气来处。

    少顷，无忧弯腰，伸手抚上地面：这冰室内地面乃为金箔铺就，初入时，无忧想着知日宫多金玉之物，倒也未尝疑心，现刚触及这金箔，一股股寒气穿掌而入。无忧一动，取下头上发簪便将临近一块金箔掀起，其下，正是块半尺见方冰砖。

    无忧见那冰砖内似有景象微微移动，俯身呵气其上，又再用衣袖擦拭；那冰砖愈加晶莹，一副面孔渐渐清晰。

    无忧见那人脸，恍如晴空霹雳，身子一摇便坐在地上，喃喃失魂道：“娘……娘亲？”
------------

第十八章：南北各西东 - 第59话

﻿苍文心中挂念弄无悯伤情，想着定要在其回宫前赶往邢德山，匆匆交待给赤武些宫中防御布置，便马不停蹄往二星君宫赶去。

    邢德山位于南北两端正中之地，其上有邢德宫，为南斗星君北斗星君居所。提起这二位仙君，苍文都要止不住摇头叹气：上次知日宫一见，苍文曾打定主意，若无要事，定要躲着这两位，未想今日却要孤身前往，心中哭笑不得。

    火龙驹行了半日便到了邢德山主峰。苍文刚下马，便见两俊俏男子宽袍广袖朝自己奔过来。

    “小徒弟，怎么只你一人前来？”说话的人身着艳红长袍，披头散发，然容貌秀而不媚，倒也压得住那火红。

    “什么小徒弟，若他是小徒弟，那弄兄的另一个徒弟当如何称呼？”另一人着黑袍，头发亦不拘束。

    “以你我年岁，称他小徒弟都嫌多了，至于另一个，就叫小小徒弟。”

    “胡搅蛮缠！”

    苍文见两人作势又要争吵，忙跳将出来，道：“两位星君，叫我苍文即可。”苍文心道：你们可有千年仙龄，然这般言辞，哪有半分仙人行状？

    “小文儿，你师父呢？”黑袍仙君问道。

    “我说柴寿华，你这称呼比小徒弟恶心百倍。”

    “实乃真情流露。”黑袍仙君一顿，又道，“别在小辈面前直呼我名。”

    “不叫你柴寿华，那应叫你做甚？”红袍仙君突地作了个揖，“北斗星君在上，请受一拜。”

    “柳浮江，你要如何？难不成又想跟我比试？”

    苍文心知如此放任二人，恐争到天黑也难有结果，忙道：“星君，家师应隐曜仙尊所托，前往用九墟为封印阴烛尸助力，无暇分身，故命苍文前来，不知二君信中所提镜妖密隐究竟为何？”

    柳浮江收了笑颜，斜眼瞧瞧柴寿华，袖子一拂，道：“且随我们入内详谈。”说罢，已是负手，大步行去。

    柴寿华嘴角一勾，紧接着便也去了。

    苍文随二君穿过外殿，直直进了内院，因这邢德宫乃是首次前来，他不免四顾：这宫内布置跟知日宫大相径庭，清雅简朴，即便主殿，也不过几只木凳，几张木桌，无金无玉，很是随意。内院偏大，梅兰竹菊尽有，棋台琴台俱存，乍一看，倒似读书人的雅致居所。

    柳浮江跟柴寿华齐齐落座，又将苍文让到一石桌旁。苍文刚刚就座，便见石桌之上陡然现出一杯清茶，热气冉冉，香气四溢。

    柳浮江做个手势，示意苍文慢用，后又瞥一眼柴寿华，笑道：“我们刑德宫可是难跟无悯兄长的知日宫并论，此地虽大，不过我们二位，无仆无役。”

    柴寿华轻叹一声，偷偷道：“一主一仆方是。”

    柳浮江也不应他，左手稍抬，即见掌心一白釉托盏，其上有盖，盏色为白，却又透青，倒是小巧可人。柳浮江伸手便去了盏盖，左手一探，那白盏便往苍文方向徐徐飞来。

    苍文见状，急忙抬手托住，迫不及待往里一瞧，白盏之内竟是一怪物：盏内一茎，却是石质，茎上两叶相对而开，只是那叶却为牛角模样，似是植物又似动物，煞是奇特。盏盖一开，那物什迅速长大，眨眼间便有之前数倍大小。苍文惊异，再次凝视，竟见那牛角叶片上各生了一只眼睛，其内一片血色，眼珠各有两瞳，上下排列，也正盯着苍文目不转睛。

    苍文正不知该如何应对，恰在这时，那白釉盏盖飞至，牛角叶似是惊惧，忙缩回盏内。

    苍文起身，将此物递回给柳浮江。

    “即是此物。”柴寿华轻道。“那镜祖所托，便是此蛊。”

    苍文心有不解，望着柴寿华不言语。

    “此事话长，你且听我们细细道来。”柳浮江接道。

    “上古之时，轩辕帝会王母，铸镜十二。这十二只镜皆有其名。后十二镜化十二妖，各自有灵，其中尤以一妖为大，名唤‘鉴胆氏’，即是当今镜妖之祖。”柴寿华娓娓道来，“后历数千岁，除鉴胆氏外的镜妖，或跟其他妖物纠缠，堕了外道；或是煮豆燃萁，互相残杀，镜妖一族渐渐没落。鉴胆氏心有不甘，便于催尸台筑炉，将另外十一镜妖缚住投入炉中，以天火催之，毁其形，破其魂，历时九载方得一丹。”

    苍文叹口气，自语道：“昔日故旧，竟能狠心下手。”言罢，摇了摇头。

    柴寿华闻言，也未回应，只是接道：“小文儿，你可曾听你师父提及‘牛子星’？”

    苍文一愣，想了想，又再摇头。

    柳浮江笑笑，对着柴寿华道：“无悯兄长可像是会跟孩童说故事逗趣之人？”

    柴寿华倒是一反常态，应和道：“确是不像。”

    两人皆笑。

    “六合之间，有一地，漂浮无定，踪影难觅，名唤‘牛子星’。其上共有八民，且必有八民。一死随一生。这牛子星上所居皆为阳牡，四臂四足，双头一尾，两头正中各有一角，面上各有一目，一目双瞳。他们有一怪癖——无论对何人何事，这同一人肩上双头之念定是截然相反，即便像喝茶还是喝酒这种琐事，也定要左右激战一番而后由胜者定夺。”

    苍文顿觉好笑：“若是如此，一头想要往东，另一头却要往西，那便如何？”

    “左右二头控其下双足双臂，八肢互击，直至一方认输叫停为止。”

    苍文无语，心道：怎会有如此愚蠢之辈？

    柴寿华抿一口茶，又道：“其中机缘暂且不言，也不知鉴胆氏如何得见牛子星民，且掳了一个。而后便建了十丈见方的‘蛊坟’，以至阴之土豢荼精之虫千条，并将那十一镜妖所化灵丹碾碎作肥。之后，“柴寿华一顿，看看柳浮江，又再垂眼，“之后便将那名牛子星民种在这蛊坟之内，仅留双头露出土面。”

    苍文心中大骇，又听柳浮江道：“那荼精之虫，尤爱精壮者血气。想那牛子星民入了蛊坟，定遭千虫噬咬之苦。”

    “刚才托盏内，就是……”苍文一语难尽，想着刚刚跟那牛角叶片上两目对望，心中一寒。

    柳浮江颔首，“荼精虫噬尽了土内肉身，便集聚其脑，再食其面。百年后，那蛊坟便生出了一株古怪之物——牛角为叶，硬石为茎，荼精虫遍布茎叶，即是‘镜蛊’。”

    “此物有何用处？”苍文忙问。

    “鉴胆氏并未告知。”

    “那她现在何处？”

    “若非命悬一线，怎会将其辛苦百年所得之物交于我们？”柴寿华轻喝，“那鉴胆氏已经神灭。”

    苍文不解：“为何她临死前要将这镜蛊送至邢德山？”

    柳浮江一笑：“个中原因那鉴胆氏倒是说了，因我们二人，一南一北，一生一死。南北相应，生死相依。”

    柴寿华插言道：“说是交于我们，也不枉了那镜蛊神力。”言罢，看着柳浮江咧嘴一笑，“只是我们两人，闲云野鹤，逍遥自在，若是留下此物，恐之后连架都打不痛快。”

    柳浮江笑道：“反正无论打架吵架，你皆是手下败将，莫将原因归咎于它才好。”

    “南斗注生，北斗注死。我之前乃是为你颜面，方才留手。”

    “当真大言不惭。”

    两人一边说，一边同时站起身来，怒目而向，手下已将衣袖卷了起来。

    “两位星君！两位星君！”苍文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两人之间，“不知是否想将这镜蛊托于家师保管？”

    柴寿华抬手，食指指上柳浮江鼻子，挑衅般隔空点了两点，嘴一撇，道：“正有此意。无悯兄长正气浩然，我们皆是拜服。此物交于他，也不会辜负那鉴胆氏临终所托。”

    苍文心中计较：虽那鉴胆氏乃出于轩辕帝之手，然其作为，实是狠辣，倒是不知为何人所戮？

    “小文儿莫不是在想，究竟何人要置鉴胆氏死地？”柳浮江先是对着柴寿华一声轻哼，而后缓道。

    “晚辈正是对此事不解。不知是否有人对这镜蛊虎视眈眈，鉴胆氏怀璧，故而为人追杀？”

    “闻鉴胆氏之言，似有两股人马搜寻击杀于她。至于到底何人，暂不得而知。”

    苍文转念：若是将此物带回知日宫，那岂非带了麻烦进门？

    “小文儿你且心安，弄兄既将金乌丹之事揽上身，还在乎这区区镜蛊么？”柳浮江似是知晓苍文心中动向，又道：“弄兄之前莫不是还收了个小妖，赐名无忧麽。”

    “金乌丹事重，不知二位星君为何将无忧之事相提并论？”

    “现仙妖皆知，无忧身负金乌丹之力。小文儿你还需掖藏么？”柳浮江应着，又将那白釉托盏递了过去，“你且取了这镜蛊回去，交于你师父，并提醒他多加留意；众妖恐是磨刀霍霍，欲得无忧后快。”

    苍文想着前日血蜡虫突袭，虽弄无悯并未言明，想来跟无忧及金乌丹皆有关联。如此一想，苍文倒是一时忘了接下柳浮江手中托盏。

    “小子，递给你还不快些拿着？”柴寿华喝一声，“速回知日宫，免得在此耽误我们打架！”

    苍文接下托盏，一时哭笑不得，突地想起，又问：“还想请教星君，此托盏可有符咒？为何刚见镜蛊如此惧怕盏盖？”

    “小文儿，算你机灵。”柳浮江得意一笑，“盏盖内有我之灵气，那镜蛊至阴，自是惧怕仙气。”

    “刚还曾说‘小文儿’此名怪异，现倒叫得顺口。”柴寿华撇嘴，道，“亏你提什么灵气，还不是初见此物一时无措，喷了口茶水在那盏盖之上。”

    苍文实在摒不住，登时笑出声来。

    “柴寿华，当着晚辈，非要跟我一争长短么？”柳浮江一挥手，苍文已是慢慢飘起退至院外，“小文儿，记得跟你师父说，让他提防众妖，好好宝贝着弄无忧。你先行离开，我要好好教训柴寿华一番。”

    苍文行至火龙驹边，刚上马，已是听得邢德宫内乒乓打斗之声不绝。他摇一摇头，又紧了紧手中托盏，上马便往知日宫飞去。
------------

第十八章：南北各西东 - 第60话

﻿苍文想着火龙驹有灵，自可识途，便在马背上假寐起来。

    约摸过了三刻光景，一阵呼喊声传来，苍文一惊，忙睁了眼，见这火龙驹竟是飞至藻圭镇上，现正于藻圭王府上方盘旋。

    那呼声，正是藻圭王爷所发。

    苍文忙喝着火龙驹下降，翻身下马。

    藻圭王爷赶忙上前，扯住苍文衣袖，道：“贤侄，且不论你因何前来，如今你来了，那步飞便有救了！”

    苍文心中原是不解为何火龙驹会飞抵此处，现听藻圭王爷所言，也不及细思，忙问：“老伯，发生何事？”

    藻圭王爷叹道：“你可还记得，之前步飞曾为救你，为镜妖碎片所伤？”

    苍文点头。

    “原本镇上大夫说是无碍，怎知你返知日宫不久，步飞背上便生了数个痈疽，其大如桃，痛痒难耐。现如今，他已昏沉失智，病入膏肓。”藻圭王爷眼中带泪，“我舍了无悯贤弟仙丹，却仍未见好转，这怎生是好？”

    苍文应道：“老伯莫慌，可否先让我去瞧上一瞧？”

    藻圭王爷点点头，一拉苍文袖口，抬脚便往内堂而去。少顷，苍文便到了步飞房间，环视四周，苍文见所有陈设仍是当初模样，只是此时步飞卧床侧躺，面色苍白骇人。

    苍文上前，轻声呼唤几回，见步飞毫无反应，想是昏迷甚深。他轻柔除了步飞内衫，惊见其背上若干痈疽，红肿高凸，拳头大小，且有几疽伴有恶脓，味道已是难耐。

    “老伯，您将师父所留丹药尽数喂了给他？”

    藻圭王爷一愣，摇了摇头，“给他服下一粒仙丹，不仅无效，那痈疽反重，便不敢再试。”

    苍文心中不解：师父妙手成丹，延年益寿自不必说，服下半粒即可百病皆消，不知为何竟对步飞无效？

    苍文一时无措，想着之前虽对步飞来历存疑，然其毕竟救过自己性命；且现在看来，倒也安分。如此一想，又再见其伤情，心下不忍，摇头唏嘘。

    “贤侄，可有法子医治？”藻圭王爷见苍文面色，心知答案，却仍忍不住再问。

    苍文叹口气，道：“现难知疾患根源，如何医治？且连师父仙丹亦是无用，恐回天乏术。”

    “步飞这般，皆因那镜妖！”藻圭王爷愤恨，顿足道，“现不知有何物能克其妖性。”

    苍文愁容不展，俯身欲先将步飞内衫合上，怎料此时那镜蛊托盏恰从怀中滑落，这物什神奇，竟悬空漂浮，而后似是为步飞吸引，径直往其方向飞去。

    苍文忧心那镜蛊对步飞不利，正要伸手将托盏揽过，却突地收了手，立在一旁不动。

    “贤侄，何事？”藻圭王爷见状，忙问。

    苍文不言，抬手示意藻圭王爷向前。两人靠近步飞，见那托盏触及之处，痈疽自消；不多时，步飞后背肌肤宛若新生，哪里还有半点红肿脓块之相？

    “这.这.”藻圭王爷讶异不已，冲着苍文比划几下，话已说不清楚。

    苍文心道：这镜蛊乃是镜祖所制，想来辞仙楼那新修镜妖，恐要对着这镜蛊一拜再拜，尊呼几声“老祖”。若非为其所慑，不敢放肆，便是以毒攻毒，妙之所在。

    苍文心下一盘算，觉得这怪事倒也说得通，又恐那镜蛊为祸，想想刚刚那对双瞳之目，头皮一麻，探手便将托盏取回欲塞入怀中。岂料那托盏刚离步飞肌体，其后背痈疽立时再现，更有恶化之势。

    “难道定要随身带着此物方可起效？”苍文一愣，又将托盏递上去，少倾再收回来，反复两次，验其猜测果是不差——那托盏需得触碰步飞身体，方可生效。

    “贤侄！贤侄！”藻圭王爷一急，竟要伸手抢那托盏，“无论如何，人命关天！舍了这劳什子给步飞又有何稀罕？毕竟，他总是为了你..”

    苍文细思藻圭王爷之言，心中更是难下决断：若非步飞舍命护卫，恐现在遭此劫难的便是自己；但这镜蛊乃南北星君交托之物，留了在此，回宫如何交代？

    藻圭王爷见苍文愣着，忙自行取了那托盏，一手握住靠近步飞躯体，一手小心转动步飞令其平躺，这便顺势将托盏置于其心口。

    苍文不好动作，见藻圭王爷如此，便也帮手从旁扯了根长布条，牢牢将这镜蛊跟步飞身体紧贴固定，又再将那盏盖额外多缠了数圈，免其掉落。

    如此这般，约莫过了一刻辰光，步飞竟悠悠转醒。他凝望藻圭王爷及苍文半晌，方道：“苍文兄，为何在此？”

    苍文听步飞声音嘶哑，又见其口唇干裂，忙布了盏茶，慢慢给步飞饮下。

    “你大病初愈，莫要多言。”

    “我..仅记得日前背上痛痒，后浑身无力，眼皮沉沉..”

    “你这孩子，已是昏迷了数日。若非苍文贤侄，恐你性命堪虞。”藻圭王爷长舒口气，缓道。

    步飞闻言，舔舔嘴唇，竟要给苍文施叩拜大礼，却被苍文一把按下，“莫要乱动！”苍文一怒，“捡回了性命，怎还不知惜福？”

    步飞泪眼望向苍文，叹道：“苍文兄，救命大恩，结草衔环，步飞必报！”

    “若是这般，之前你于辞仙楼挺身救我，我这次当算回报于你。”苍文心道：若是师父责罚，我也认了；且等回宫禀了师父，再计较这镜蛊处置之事吧。

    “你且记得，这托盏切莫离身。”苍文忍不住交代，“那盏盖绝不可开！否则不仅你，恐身边之人亦受牵连，性命难保！”苍文感步飞一介书生，总需些言辞吓他一吓，免得好奇作祟，放出那镜蛊。

    “步飞谨记。苍文兄叮嘱的，我自当做到。”

    “这般皆大欢喜。”藻圭王爷抬手以衣袖拭泪，“甚好，甚好。”

    苍文拱手道：“老伯，烦劳对步飞多加看顾照料，小侄身有要事，不得不尽快返宫，这便离去，待棘手之事毕，再求师父允我返回探望。”

    藻圭王爷一摆手：“贤侄那便去吧。步飞之事你莫要挂心，相处日久，我权当他是吾儿，一家人定会用心照顾。”

    步飞闻言，仍要挣扎起身，半依床榻，作揖道：“二位大恩！”言未尽，已是落泪。

    苍文心中乱作一团，挥挥手便往屋外而去。

    火龙驹又再奋蹄，苍文思虑着镜蛊之事应如何跟弄无悯交代，一时间心烦意乱，在火龙驹背上四下张望，似是失了方向。不多时，苍文隐隐听得后方有人呼叫，他摇摇头，一笑：莫不是为那南北二星君扰了心神，现离开邢德宫有些时辰了，竟还听到他们唤自己“小文儿”。

    苍文想着或早或晚总要跟弄无悯禀告镜蛊之事，伸头缩头皆躲不过，反倒不如尽早了结。这般想着，便拍马向前。谁料半刻后，那呼叫之声又起，且清楚分明了许多。苍文不得已回头，见柳浮江柴寿华二君乘一只大鸟而至，那大鸟身后还绑着一女子，紫衣乱发，面不分明。

    待那大鸟到了苍文身边，苍文这才看清，此乃二鸟，每只仅一目一翅，相得而飞。

    柳浮江见苍文呆呆望着自己坐骑，笑道：“此乃蛮蛮，即是广为人道的比翼鸟。小文儿，你是首次得见么？”

    苍文挠挠头，不好意思起来。

    柴寿华却有些愠怒：“我们二人在后面追赶，一路呼叫。为何你反倒拍马愈行愈快？”

    苍文面色一红，忙道：“二位星君见谅，苍文刚刚并未听见，否则怎敢如此冒犯。”

    柳浮江看一眼苍文，手一摆，又顺势往比翼鸟身后一指：“你可认得她？”

    苍文细细看那女子一眼，惊道：“竟是此女！”

    那比翼鸟身后绑的，正是尔是。

    苍文不知前因后果，一时怔住，却听尔是虚弱道：“文.文哥哥。”

    苍文心中一动，不知该如何应对。

    “小文儿，没了这镜蛊，你打算如何跟我无悯兄长交代？”柳浮江左手一抬，那白釉托盏竟出现其上。

    “星君，此物为何在此？”

    柴寿华伸手，似要戳上苍文脑门：“弄兄怎么收了你这么笨的徒弟！”话里大有叹惜之意。少顷，柴寿华接道：“幸好我们二人机敏，布了此局引出黑手，否则，还真不知是何人对这镜蛊垂涎。”

    “你当真以为，无悯兄长未至，我们敢将此物交于你么？”柳浮江眼睛一斜，瞥了尔是一眼，“并非疑你，只是他们手段毒辣，连那鉴胆氏千年妖龄亦是着了道，你一毛头小子怎堪抵挡？”

    苍文这方明白，那镜祖既殁于邢德宫，追杀之人必是环肆四周，待机而动。见自己孤身离了邢德山，便觉更易得手。现在看来，难道藻圭王爷跟步飞已遭了毒手不成？

    心中想着，已是要跨上火龙驹直奔藻圭镇。

    “小文儿，你去何处？”

    苍文急道：“往藻圭镇探看两位故旧。不知他们是否因这镜蛊遭了愚城毒手。”

    柴寿华摇摇头，叹道：“如今你仍不明？”

    “你刚离了我邢德宫，便莫名到了藻圭镇上，难道不觉古怪？”

    苍文支吾：“想来是步飞身上残留镜妖碎片，跟镜蛊有所感应。”

    “愚蠢！你所携镜蛊不过赝品，何来灵力吸引之说？”柴寿华斥道，“你认得此女，之前必跟愚城打过交道。藻圭镇之事此女已合盘托出。那步飞，即是此女！”

    苍文大惊，“这.太过诡异。”

    柳浮江却不恼怒，仍是一张笑脸，缓道：“北面有山，其名青要。闻言这青要山上百花四季常鲜，百果硕大甘美。山中乃有一蝶，名唤‘勾全’。一蝶双色，一身两性。修成人形，可男可女。各有神智，互不妨害。”

    “两人性格、举止、外貌形象皆是不同。实为两人，然却是一蝶所化。我说的，你可明白？”

    苍文垂头，思及藻圭镇前因后果，还有之后扈间镇种种，不曾想自己竟为这尔是接连蒙骗戏耍。转念又想：若步飞既是尔是，那藻圭王爷岂不危险？苍文两步冲上前，喝道：“刘老伯可还安好？”

    尔是微微一笑：“步飞并非暴戾顽贪之辈。”

    苍文又问：“你现身藻圭镇，皆为镜蛊？”

    尔是眼珠一转，道：“自是为此。”

    “我竟被你玩于股掌。”

    “步飞，既‘不’且‘非’，自为‘是’。你难悟个中关联，怪不得我。”尔是再笑，“依你之智，任何计谋皆是良策。刚刚那藻圭镇一幕，不过幻象。”

    苍文紧紧攥拳，并非为尔是所言感到羞恼，只是自己赤诚相对，反遭层层陷害，一时愤极。

    “你竟如此阴诡狡诈。”

    “莫要忘了，辞仙楼前我确是救得你性命，且那扈间镇上，若非我出手，你等如何擒得住青蛟？”

    “明明是你扮作女冠，借吾之力探寻青姬夫人下落。而今你反咬一口，还妄图以此居功？”

    “究其根源，是你们知日宫人心思单纯，涉世不深。”尔是不屑道，“尝闻知日宫主仙法无边，为何收了如此一群不肖徒子？”

    苍文哑口，恨恨转过身去。

    柳浮江在一旁看在眼里，心知苍文嘴拙，定难跟尔是口舌相争，笑道：“你们二位渊源甚深，不如待回返知日宫再把盏言欢如何？”

    苍文闻言，又道：“星君是要将尔是带去知日宫？”

    “不然如何？无悯兄长悲悯大度，长久以来未跟愚城有所冲突；现而今愚城行龌龊之举，恐有大图，想来兀不言定是因金乌丹之事起了歹心，不可不防。有了这尔是，也好盘问一二，看看愚城到底打什么算盘。”

    “哼..”尔是冷笑一声，“你们当我尔是乃畏死贪生之辈？有何严刑皆可使出，我岂畏惧？”

    “若你不惧，刚刚问及藻圭镇一事，为何尽言？”

    “如此机谋，怎可自赏？且此事因果联系你们二位细思便可通透，我说与不说，本无差别。”尔是又道，“暗施计谋，况若锦衣夜行，一般令人懊恼沮丧。”

    “师父不会威逼拷问，无论仙妖，师父皆会以德服之。只是，见她这般执拗，恐难感师父胸襟。”

    柴寿华道：“我们跟弄兄百年交情，自是知其为人。不过，若将尔是带去知日宫，愚城总会缺一臂膀，想来有益无害。”

    尔是又再一哼，恰在此时，她头上那银色发箍陡地松落，满头麻花辫突散。苍文下意识伸手接过那发箍，见尔是面上有发丝拂过，而她两手被缚，只得呼气欲将之吹开。

    苍文鬼使神差抬手将那零散发丝归至耳后，又轻轻将那数十麻花小辫拢在一处，用手上发箍加以固定。

    “文哥哥。”

    苍文凝望尔是面庞，又再听其呼唤，却似看见无忧面容，一时失神。

    “你这毛头小子，发什么楞？”柴寿华跟柳浮江已是跨上比翼鸟，“此处离知日宫还有些路程，我们快些出发，莫再耽搁。”

    苍文叹口气，却听得尔是轻道：“失自由，吾宁死！”

    苍文未想她竟如此，心中念及的，却是那日知日宫殿上无忧为弄无悯所伤，惑术被封时，虚弱苍白面容。苍文身子微微一摇，朝着前方二星君应道：“这便来了。”一边说着，一边暗暗驭气使力，一道剑气发出，那绳索欲断非断，力道自是恰到好处。

    “且寻时机，自谋生路。”苍文轻轻一按尔是肩膀，快步往火龙驹方向而去。
------------

第十九章：一念灭死生 - 第61话

﻿苍文随南北星君马不停蹄往知日宫赶。

    火龙驹跟比翼鸟盘旋左肩山峰，柳浮江回头，这才发觉尔是不知何时逃了，忙道：“柴寿华，那小妖遁了。你竟无查？”

    柴寿华急道：“莫说我，你可有发觉？”

    “那停妖索本可将其妖力封住，谁知她竟有这般能耐？”

    苍文舒一口气，暗道：莫不是为其幻象所迷，魔怔了不成？

    柴寿华跟柳浮江皆是叹息，原想擒了尔是套出些愚城秘密，也好让弄无悯早作准备，谁料终是无望。

    苍文忙道：“两位星君，无论如何，镜蛊无恙，便是大幸。”

    柳浮江眉眼一挑，勾唇一笑，定定看了苍文半刻，这才示意柴寿华驭比翼鸟向前。苍文被其看得心中忐忑，自觉有愧，埋头驾火龙驹赶上。

    三人齐齐往知日宫主殿行去，进得殿内，便见弄无悯坐于殿上。

    “无悯兄长！”柳浮江快步向前。

    弄无悯缓缓自殿上踱步而下，朝二星君施揖道：“不知二位前来，有失迎迓。”

    柴寿华应道：“我们兄弟，何必拘礼。且你为兄长，我们本应常来拜会，倒是兄长莫怪我们失了礼数才好。”

    弄无悯微微一笑，又看向苍文。

    “师父，您回来了。”

    弄无悯颔首：“亦是刚至。”

    “不知用九墟之行可还顺利？”

    “隐曜仙尊渊博，那阆火觯一出，用九墟阴气即刻为其压制。依仙尊之言，那三才阵法得阆火觯助力，想来万年内阴烛尸难再为祸。”

    “无忧曾言，师父为日君阳力所伤，不知现在如何？”苍文难抑担忧，急急再问。

    “不妨事。”弄无悯一摆手，又将南北星君让至一旁椅上。

    “二位贤弟勿怪，吾徒确是忧心我之安危，这才自作主张独往邢德宫。”

    苍文见弄无悯眼风扫到自己，忙低了头，不敢言语。

    柳浮江笑道：“有徒弟，知冷暖，倒也是桩善事。”

    柴寿华撇嘴道：“怎么？莫不是你也想大开门户，广收门徒不成？”

    “如何？我还担不起？”

    “也先掂掂斤两，你可有半点为人师表模样？”

    “柴寿华，你是不是非要让我不痛快？”柳浮江横眉一对，“无悯兄长宫中可尽是贵重之物，损了你赔？”

    弄无悯见状，轻叹口气，跟苍文对视一眼，一脸无可奈何，而后轻咳一声，缓道：“贤弟，不知二位所提镜妖之密谓何？”

    柳浮江先是朝着弄无悯抱拳，又冲柴寿华冷道：“先办妥正事，而后再指点你。”言毕，取出怀中托盏，向弄无悯呈上。

    柴寿华鼻子一哼，亦是一笑，将镜祖所托前因后果，以及尔是布藻圭镇幻象骗取镜蛊，而后被擒又逃脱之事娓娓道来。

    “那尔是于藻圭镇及扈间镇皆有现身，看来愚城势要跟我知日宫一争长短。”弄无悯语气仍是淡淡，又道：“如此看来，愚城倒似知晓我处一举一动。”弄无悯看向苍文，“你且先歇两日，而后再往藻圭镇，确保藻圭王爷无恙才好。”

    苍文一躬身，道：“师父思虑周全，徒儿亦有此意。”

    “若尔是便是勾全蝶所化，步飞又冒险救了吾徒性命，想是缓兵之计。”

    “无悯兄长此话何解？”

    “藻圭镇上那尔是并未现身，或是不想露其行踪。她应知若直接与苍文抗衡，恐难隐密行事；若是以步飞之貌出现，反倒不引怀疑。后再施以小惠，苍文生性耿直，便会为其所用。”

    几人皆是颔首，苍文忽地又问：“跟步飞相处数日，其为蝶妖，为何徒儿难感其妖力？”

    弄无悯一摇头：“或是其妖法高于你所致。照柳兄柴兄之言，愚城竟可将鉴胆氏追逼至死，足见实力。”

    柳浮江轻道：“那鉴胆氏曾言，有两股人马觊觎镜蛊，分别狙杀于她；我们现知其中之一即是愚城，却不知另一对人马是何路数？”

    弄无悯思索一番，少顷，道：“未遂其愿，他们定会再有所动。动作一多，马脚即露。”

    柳柴二君点点头，柳浮江似是想起什么，突地将柴寿华一拉扯，急道：“你且跟我出去，这边殿内难以施展。”

    柴寿华应道：“去便去了，怕你不成。”

    两人齐齐冲着弄无悯作个揖，飞身跃起已是腾于殿外。柳浮江声音缓缓飘回：“兄长，稍后我们再跟你斟茶谢罪。”

    弄无悯眼皮微抬，却是无言。

    “师父，徒儿实在丢了您颜面。”苍文见二星君离去，这才躬身请罪。“之前多番为愚城中人戏耍，今次若非星君相助，恐此镜蛊亦为尔是诳了去。”

    弄无悯抬手轻抚那白釉托盏，心道：他们争夺此物，缘由何在？此物何用？一边想着，一边又瞟了眼桌上的停妖索，半晌不语，看着苍文。

    苍文理亏，却更不敢言语。

    “雕虫小技却在他们面前卖弄。”弄无悯手一伸，那停妖索便飞至掌内，“为师跟二星君相识百年，如此剑气痕迹，你真当其不查？”

    苍文心惊，急急跪倒：“徒儿并非故意放了尔是，实是一时迷了心窍，竟也不知自己到底为何！”

    弄无悯收了抚着托盏的手，朝那托盏稍一挥袖，就见此物稳稳飞至一旁，落于桌上。弄无悯又再伸掌，一道金光划过那停妖索，断裂自愈，宛如全新。

    “他们倒是知晓为你留些情面。”弄无悯低声一喝，“我宁愿你于我知日宫中放了那尔是，也不愿你在宫外班门弄斧。”

    苍文忙应道：“徒儿明白，绝无下次。”

    弄无悯将停妖索抛回原位，转头又道：“昨日我命无忧先行回宫，你可知她现在何处？”

    苍文道：“昨日见过无忧，后徒儿便赶往邢德宫去了。她未在敛光居？”

    弄无悯也不回应，踱步往殿外而去。即将出殿之时，缓道：“事态至此，恐愚城跟我知日宫早晚一战。他们似得先机，你且在宫内暗中探查。”

    苍文心道：莫非宫中入了愚城细作？想着，便谦恭应道：“徒儿领命。”

    知日宫另一头，无忧不知自己那夜如何失魂离了山腰冰室。她脑中不断闪过一张面孔，抬手向自己浅笑；心中念叨的，唯“娘亲”二字。

    她昏昏沉沉，却是慢慢行至火龙宫中，未见龙婆婆，无忧便自己跨上燕乐，一路往怀橘宫而去。如此在怀橘宫门外一呆便是一夜。至天光乍现，无忧仍是呆立。燕乐似是知晓无忧心中无措，时不时上前以面轻触无忧两肩。一人一马就这般无声无息，静待弄无悯。

    弄无悯自主殿而出，先去火龙宫，又至杯水殿，却都未得无忧身影。弄无悯心中有疑，又忧其安危，一路寻着，最终还是回了怀橘宫。身还未定，便远远瞧见一影伫立门边，弄无悯心知除了无忧，他人这时皆难现身于此，这便驭气加快，飞身而下。

    “为何在此？”弄无悯轻道。

    无忧抬眼，一见弄无悯，更觉委屈，登时落下泪来。心中虽知冰室所见不可令弄无悯知晓，却又难压疑虑与怒气，想将来龙去脉问个明白。心下矛盾，更是无言。

    “可是前来归还夸父金符？”弄无悯有些无措，便顾左右而言。

    无忧点点头，一把将泪水揩去，又从怀中掏出金符，向前递上。

    弄无悯见无忧靠近，感知一阵细微寒气，抬手收了金符，正色道：“你可知昨日为何将此物予你？”

    无忧摇头。

    “我往用九墟，想着若又有外敌突犯，凭此金符你可藏身知日宫几处要地结界，如此挣得些时辰，保你性命。”

    无忧不言语，听弄无悯又道：“未闻苍文赤武等人言及昨日有外侮来犯，不知你为何借此金符入了山腰冰室？”

    无忧见弄无悯似是动怒，暗道：他必是心中有鬼！否则，不过储水藏冰之地，何以如此慌张？

    弄无悯见无忧仍是沉默，缓道：“我在等你答疑。”

    “不知宫主如何知晓我入了冰室？”无忧强颜一笑。

    “冰室位于左肩山至阴之穴，本就极寒，其内多冰，更是阴冷；你体质易于吸纳阴寒之气，莫不是忘了之前蜕皮生不如死？”

    无忧闻言，这才明了弄无悯动怒因由，往前一探身，调笑道：“宫主可是为无忧安危挂虑？”

    弄无悯面上一紧，不再言语。

    无忧转念，又凑近一些。两人面庞不过两指之隔。弄无悯想着往后退去，无忧却两手攀上其肩，启唇呵气，一股酒香飘至弄无悯鼻中。

    “咸池有幸得闻上古名酿，馋虫一勾，无忧便不管不顾，肆意忘形。听宫主说那麒麟折斛藏于冰室，这才斗胆前往偷尝。求宫主开恩。”

    弄无悯一愣，拂去无忧双手，退后几步，站定，方道：“身为女子，嗜酒贪欢，无形无状。”言毕，又道：“那仪狄血滋味如此醇美，令你饮罢涕零？”

    无忧亦是退后两步，轻道：“不过思及娘亲罢了。想着如此佳酿，若可共赏，岂不快哉。”

    弄无悯一笑，道：“阴烛尸之事已定，你可安心陪伴青姬夫人一段时日。之后若愿多习功法，我便命苍文安置你入并日宫。”

    无忧却道：“娘亲。。青姬夫人。。”

    弄无悯又笑：“莫不是宿醉未醒？青姬夫人便是娘亲。娘亲自有一位。”

    “一位？。。一位。”无忧喃喃，少倾，抬眼却道：“宫主之前莫不是还说会亲自授与功法心诀么？怎又要将我推至并日宫中？”

    弄无悯面上一红，只道：“我需闭关静心，打坐调息，解日君火阳。”

    “无妨。”无忧一笑，“那便待宫主出关再议。无忧自是等得。只是，不知宫主体内兰烟是否已顺利取出？那火阳又是否尚在掌控？”言毕，无忧抬眼凝视弄无悯。

    弄无悯反倒一笑：“你这是挂虑我之安危么？”

    无忧朗声道：“宫主学以致用，无忧拜服。”心中暗想：你当我跟你一般害羞么？如此，不免又道：“无忧身在知日宫，宫主安危自是大事，岂可不查？再说那兰烟又是无忧过于宫主，若宫主仍为其所困，无忧自是介怀。”

    弄无悯见无忧又提起那日口唇相触之事，面上红晕又现，轻道：“隐曜仙尊法力无边，已解兰烟之扰。日君火阳我自会处置，不日闭关。”说着，缓步往宫内而去。

    无忧在其后施礼，心道：你虽喜怒难形于色，但这羞恼红霞却是藏不住。

    “偏偏我百看不厌。”无忧想着，跨上燕乐便往杯水殿而去。

    弄无悯这方回头，定定望着无忧身影远去，面上竟有笑意。

    青姬夫人知无忧到达，忙迎至屋外，牵着无忧道：“你这孩子，自咸池归返，也不先来见见娘亲。可知你不在这几日，为娘时时心忧，食难下咽。”

    无忧投入青姬夫人怀中，道：“娘.娘亲勿念。随宫主出宫，自可平安。”

    两人相携往屋内而去。

    待无忧坐定，青姬夫人忙道：“自你随宫主去了西极，为娘倒是听送餐仆役提及你于追日宫种种。”青姬夫人面露喜色，语气更是骄傲，“不愧为娘乖女，习艺不过数日，竟可一招破追日宫首房几大弟子。为娘甚慰。”

    无忧应和着一笑，心道：这宫中消息传得倒快。

    青姬夫人见无忧不言语，起身上前，贴近无忧，抬手轻柔抚摸无忧头顶。少顷，问道：“无忧我儿，倒也怪了。为何你头上龙角仍无动静？”

    无忧一惊，忙梳理心绪，仰头甜笑：“娘亲，不知这龙角应当何时生出？”边说着，边挠挠头顶，“此处倒是确有些痛痒。”

    青姬夫人笑道：“痒是必然。或许你生而体虚，故龙角出得慢了些。按说你既开始习艺，打通内里关窍脉络，此时即便保留人形，龙角仍存；一般一月，那龙角方可生好，而后自消。只在你脱皮化形时方可查见。”

    无忧心中盘算，面上却不露痕迹。

    “待你龙角即全，记得定要前来娘亲这里；娘亲需得亲手取下少许，研磨成粉，你我同服。之后母女连心，若你在外有危有难，我也好感知你之所在，施以援手。”

    无忧闻言，点头道：“无忧知道。”

    此时，愚城不言堂。

    尔是跪于一旁，听堂上兀不言怒道：“镜蛊并未取回？”

    尔是身子一抖，心想绝不可令兀不言知道自己一开始便入了南北星君罗网，低声道：“城主恕罪。原本属下已布好藻圭幻象，那苍文亦已上钩，乖乖献了镜蛊出来。可惜后为邢德宫二君所查，两君齐出，属下不敌，这才失了囊中之物。”

    兀不言一声冷笑：“那是怪你学艺不精，还是怪我高看了你？”

    尔是叩首，不敢接话。

    兀不言接道：“也罢。无论如何，此计颇好。你于南北星君面前，仍可全身而退，也属不易。”

    “他们，可有难为你？”

    尔是知兀不言深沉多疑，更是不敢将苍文助自己逃脱一事说出，忙道：“属下见二君并出，便使了招声东击西；他们顾念镜蛊，也未对属下太过追究。”

    “你可有露我愚城踪迹？”

    “属下知城主思谋深远，不敢坏城主大局。”

    兀不言一笑，又道：“你原是跟卸甲合力追击镜祖，为何仅你一人回返？”

    尔是便道：“此次有其他人马觊觎镜蛊。我跟卸甲兵分二路。他去探查那路人马底细，若是此刻仍未回返，想来定是有所斩获。”

    “愿其莫再令我失望才好。”话音未落，恰卸甲在此时入了不言堂。

    “卸甲倒是可为城主带些消息。”一入堂内，卸甲便朝其上暗黑之地作了一揖。

    “当真？”兀不言来了兴味，“且说来听听。”

    “暗处那股人马，出于‘富贵万斛楼’。”

    “富贵万斛楼？”兀不言重复一遍，又道：“这组织倒颇秘密。传言从未有人得见此楼踪影。但若你肯以金千斤、邑百户许之，将一诺血书于月圆之夜子时焚烧，再将纸灰尽数埋于据自己所在正东百步之处，那万斛楼自会寻你，完成你之心愿。”

    尔是首闻这传言，心中不免好奇。

    “金千斤，邑百户，恐难有人做到。”

    “二者足一便可。且这富贵万斛楼做的并非单单凡俗买卖。”卸甲接道：“仙、人、妖，只要出得起价钱，楼主人才不管雇主是何身份来历。”

    “那这楼主人到底是谁？做这般大买卖，想已富可敌国。”

    “楼主人行事低调隐秘，从无得见。”

    兀不言沉默片刻，突地问道：“知日宫那小妖最近可传了消息出来？”

    卸甲缓道：“想来不日便又到其下山之期，到时或有动静，属下必及时回禀。”

    “她于左肩山学艺，一招败了数位师兄师姐，你们可听女桑说起？”

    卸甲心知兀不言仍是心系金乌丹，缓道：“确有耳闻。说是其身负金乌丹神力。”

    “你以为如何？”卸甲听兀不言问及，心中计较：“属下倒也不敢确定。只是若其当真知晓金乌丹所在，且自行取了，受惠良多，为何之前还会为弄氏姐妹所挟，现身麻市街为群妖所逼？传言金乌丹奇效，她当以一敌百，更可免风动庐之辱。”

    “你对那小妖动向，倒是上心。”兀不言笑道。

    “现如今，她是万众瞩目，不能不知。”

    “或者，她还未尽取金乌丹之力。”兀不言一字一顿，忽又冷笑起来，令卸甲不得端绪。

    兀不言又道：“至于那富贵万斛楼，你且跟女桑同力，望其门下可多得些内情，也好辨其敌友，若可加以笼络，我倒也不惜万金。”
------------

第十九章：一念灭死生 - 第62话

﻿第二日清晨，无忧自杯水殿醒来，便被仆役通知弄无悯于主殿等待。无忧匆忙梳洗，早膳也未顾得上用，便急急往知日宫主殿而去。

    到得殿内，无忧见弄无悯端坐于上，殿前仍有两人分坐左右，一玄一赤，那着赤红长衫之人，容貌很是俊秀。

    “宫主，召无忧前来，不知何事？”无忧躬身行礼。

    弄无悯微微颔首，示意无忧免礼，又向着左右一看，道：“此二位为南斗北斗二星君。”

    无忧再拜，道：“无忧见过二位星君。”

    “小无忧，你生得倒是俊俏，甚得我心。”柳浮江大喇喇往椅子上一靠，戏谑道。

    “星君亦是剑眉星目，丰神俊朗。”无忧回道。

    弄无悯咳了一声，轻道：“不可对星君无礼。”

    无忧眉一挑：“容得他调戏于我，怎就见不得我反唇一句？且我说的乃是实情，又非诳语。”

    一旁的柴寿华忍不住击掌赞道：“甚是甚是！柳浮江那张臭嘴，却是需要正直之人反击教训。无悯兄长，莫怪了小无忧才好。”

    柳浮江怒道：“柴寿华，你哪里懂得，我跟小无忧乃是惺惺相惜。你也听到，她刚说了，夸赞之词皆为实心。只有你，好坏不分，黑白难明。”

    柴寿华一听，已是从椅上一跃而起：“柳浮江！我何曾黑白不分？你话说分明！”

    “我偏不多言，你能如何？”柳浮江边笑，边伸手抚顺散发。

    无忧见状，想想今早偶听得几名路过仆役抱怨，提及南北星君，无不畏之如虎，又言及自二君昨日抵达，打斗比试不下十场，弄得处处狼藉，仆役怨声载道。

    无忧一边想着，一边望向弄无悯，见其扶额皱眉，更觉好笑。

    弄无悯清了清嗓，缓道：“二位贤弟，方才不是说好，若是见了无忧，便不再多做口舌之争么？”

    无忧这才明白，弄无悯之所以一早将自己召至主殿，不过是疲于应对这难缠的二位星君罢了。

    柳柴二君皆朝弄无悯抱拳作揖，而后柳浮江冲着柴寿华抬手示意，“你且落座吧，当着晚辈，你欲食言而肥，我可抹不开颜面。”

    柴寿华抬手指指柳浮江，已是气得咬牙切齿，却也无计可施，只得坐下。

    恰在这时，殿内传出一阵咕噜声，殿上三人面面相觑，齐齐望向无忧，见其面上一红，伸手抚住肚皮，羞道：“宫主星君莫怪。一早赶来，未及饮食。”

    柳浮江掩口吃吃笑了起来，后朝柴寿华发号施令：“还不快些将胭脂饼铺的糕饼拿出来！小无忧饿了。”

    柴寿华嘴一抿，愤愤道：“需你多言。”话音未落，即见宫外飞入一只大鸟，正是二君的比翼鸟坐骑。

    柴寿华起身，自那鸟翼之下的细毛中摸出一袋，又自袋中掏出一方食盒，白色丝帕包裹。之后，便朝比翼鸟挥挥手。

    无忧见那大鸟突地分为左右两只，单目单翅，蹦跳着往殿外而去，煞是讨喜。

    柳浮江见状，笑道：“小无忧，你怎跟小文儿一般模样？那是比翼鸟，两只并翅方可腾空。”

    无忧冲柳浮江一笑，人已不自觉为一股异香吸引，见柴寿华于殿前去了食盒盖子，那食物香气立时从中飘出。

    “全是胭脂姐姐拿手糕饼。这里有桂花枣泥饼、梨子山莓饼、茯苓百果饼、桃花三丝饼、栗泥千层饼。”

    无忧仅听柴寿华之言，配上那诱人香气，已是垂涎欲滴。

    “这个，最佳！”柴寿华手指一挑，便见盒中飞出两只糕饼，每只不过手掌大小，圆形金黄，“龙凤呈祥饼。这可是胭脂姐姐知晓我们来探无悯兄长，特意备下的。”说罢，那两饼便分朝弄无悯无忧二人方向飞去。

    弄无悯抬手接过，笑道：“却是许久不曾吃到。若是二位贤弟得见胭脂，烦劳代为转达谢意。”

    无忧亦是伸手接过，也不管不顾，张嘴便是一口，顿觉口舌生津，唇齿皆香，最奇的是，刚不过咽下一口，口中似有两股力轻柔拂过舌尖，而后便是上下颚及舌根，恰如龙凤起舞，好不舒爽。

    顷刻吞下那只糕饼，无忧方道：“好吃的紧！”

    柳浮江笑个不停，道：“你可知那龙凤呈祥饼，胭脂姐姐从来不卖；妙手所成，全是为了无悯兄长。”

    柴寿华应和道：“原本我们仙身，无需饮食。不过无悯兄长独独对那胭脂饼铺的点心倾心。”边说着，边看向柳浮江，“我们跟胭脂姐姐，相识已有三百多年吧？”

    柳浮江点点头：“可惜相聚时日不多，三百年间，我们四位聚于一处的时光，恐屈指可数。”

    “你们知晓那饼铺所在，若想见面，前往便是。”

    “小无忧，你不知胭脂姐姐秉性，她虽非仙身，然超脱方外，特立独行，那饼铺一年内有十二月关张，若想得见，需得机缘；若想得食，更需看姐姐心情。”

    “非仙身，却存百年？”无忧想着，恐其亦是妖属。

    “胭脂姐姐乃为千年耳鼠所化。我们同无悯兄长也是巧合之下才与之结缘。”柳浮江应道，“若日后有机会，定要引荐你与胭脂姐姐相识。她，实为一大妙人！”

    无忧点点头，心道：听柳浮江描述，恐这位胭脂，也不过折于弄无悯仙颜，心中仰慕，这才素手献美馔，承托相思意罢了。这般想着，无忧望向弄无悯，面上笑容似是而非，颇可玩味。

    弄无悯见无忧笑颜相对，已知其意之所至，叹了口气，正色道：“并非如你所想。”

    柳浮江察觉这二人眉眼流转，笑道：“小无忧，这次恐真是你想多了。胭脂姐姐千年前曾有一夫，名唤‘白则葵’。”

    “其夫现在何处？”

    “人之寿阳，长不过百。”

    “那白则葵并非妖属？”

    “非也。”柳浮江应道，“之后胭脂姐姐再无意姻缘，想来或是为其夫守身。之后数百年间，胭脂姐姐形影相吊，再未动过心。”

    无忧闻言，心中敬佩：独守百年光景，已是不易；其为妖属，寿长难量，若是明知之后千万岁无人为伴，仍能独善，更是女中豪杰。

    “听闻星君所言，无忧当真欲往拜会！”无忧诚道，少顷，无忧接道：“不知无忧可否试试其他口味？无忧还未饱。”

    柴寿华朗声一笑，手上食盒已是缓缓飞至无忧身边，“随你吃多少。”

    “柴寿华，你这般大方？”

    “柳浮江，你要如何？是你要我将这糕饼取来，现在心疼不成？”

    “我何曾说过心疼？你是愈来愈不可理喻！”

    “我..”柴寿华语塞，又再朝向弄无悯道：“兄长，刚才确实说过，若是见了无忧，便不再多做口舌之争；现在我要携柳浮江出去打一架，我们只打架，不说话，这便也不算违了约誓。待分了胜负，我们再来请罪。”

    正说着，柳浮江却先飞至殿门边，“要打便快些，莫要罗嗦。”

    眨眼间，二星君便失了踪迹。无忧捧着食盒，缓缓歩上殿前台阶，立于弄无悯身边，又将食盒递过去，道：“宫主可要试试其他？”

    弄无悯将那龙凤呈祥饼咬了一小口，待咽下，方道：“这糕饼，定要配着大祚茶，两种香气此消彼长，却互不侵害，相得益彰。”一边说着，一边稍抬右手，就见殿外飘入一株菟丝子，藤蔓似手，托着一套茶器，茶籯之内，杯盏碟盘壶俱全。那菟丝子缠在殿内抱柱之上，而后便数蔓齐动，不多时，殿内便有茶香。那藤蔓伸了两只过来，为弄无悯及无忧递上茶水。

    “这山莓饼，适宜膳前吃，山莓酸甜，开胃生津；这栗泥饼，饥时入腹为佳，栗泥绵密，甜而不腻；这桃花饼，夜里挑灯佐以简策，脑清目明，心旷神怡。”

    无忧笑着，接过弄无悯递来的桃花三丝饼，轻咬一口，又再啜下一口香茗，顿觉妙不可言。她看看殿外，仍是未见二星君身影，问道：“宫主，那两位星君出去也有些功夫了，何时可返？”

    弄无悯搁下手里茶盅，笑道：“他们，再拼个百年恐也难分胜负。”

    “宫主不为其忧心？”

    “习以为常。他们皆知轻重，下手通晓分寸。一方若有伤痛，恐对方心疼如绞，愿舍身代受，又岂会自行辣手摧之。”弄无悯一笑，“只要他们不在我面前争执无休，肯成全我清净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又再埋头品茗。
------------

第十九章：一念灭死生 - 第63话

﻿过了不多日，弄无悯待柳柴二星君启程回返邢德山后，便于怀橘宫内闭关。苍文被遣往藻圭镇再探藻圭王爷近况，知日宫中上下事宜便暂时落于赤武肩上。无忧主动请缨，再次下山采买，赤武当其欲为自己解忧，自是欣然应允。

    这日，无忧刚到得肩山山脚，突地忆起应澜，便命采买队伍先行出发，而后自行前往仰日宫内庭药庐。刚至仰日宫，报上名号，宫中一位金衣宫人便主动带无忧往药庐而去。二人步行了约莫一刻，无忧见眼前一座三进院落，药香扑鼻。

    “此处便是药庐，无忧姑娘请。”

    无忧朝那宫人行礼道谢，这便往内里去。入得庐内，无忧见一金衣夸父鸟弟子上前，缓道：“姑娘可是身子不适？”

    无忧见状，忙摆手道：“师兄好，在下无忧，多有叨扰。此次前来，乃为探看一友。”

    金衣弟子似是知晓无忧之名，回道：“在下橙夙，奉宫主之命管理药庐。不知无忧师妹欲见何人？”

    无忧抱拳，“敢问师兄，庐内可有一女子来自追日宫膳房，名唤应澜？”

    橙夙应道：“此名确有印象。多日前，应姑娘来药庐小住了几日。其体虚气弱，难服水土，入宫多有不适，故来此把脉施针。现已回返追日宫。不知师妹可曾往追日宫询问一二？”

    无忧心道：倒也是了，并非大病，想来无需长呆于此，那且等日后再往追日宫见她吧。这般想着，无忧施揖道：“多谢橙夙师兄。那便不碍师兄正事，无忧先行告退。”

    “好说。”橙夙还礼道。

    出了仰日宫，无忧策马行了约莫半柱香，自觉离了弄无悯仙气所辖，这便急急放飞嶀琈鱼，而后寻了处干爽草皮，盘膝而坐，静待目荣华。少顷，无忧便见一丈外有白光乍现，目荣华显是到了。

    “无忧美人儿，终于记挂起我了？”目荣华紧步上前，屈膝蹲下，凝视无忧道。

    无忧见了目荣华，心里又一酸，压抑多时的困扰如雨将至，眉间愁云密布，鼻尖抽动，便要哭出声响。

    “目荣华，我见到娘亲了！”

    目荣华眉毛一皱，将那黑布棉袍缓缓靠近无忧面庞，轻轻沾了泪珠，又用手从无忧面颊拂至下巴，柔声道：“莫哭。慢慢道来。”

    无忧握住目荣华手掌，将在山腰冰室所见讲述一遍。

    “目荣华，娘亲曾命我前来知日宫，这便狠心将我从坤顶赶下。我想着，若是我有朝一日入得了宫，倾得了势，搅动天地，通天知日，娘亲定要后悔将我赶离她身边。若是她见我出息，也定会出现与我相认。”无忧一边说，一边低了头，泪珠又再滑落，正巧滴于目荣华手背之上。

    目荣华感知那泪滴，身子微颤，道：“只是如今，发觉你娘亲竟一直呆在知日宫中，却从未于你面前现身。我们筹谋多时，蛰伏百年，诸般辛苦似是付了流水，失了方向，无所依傍眷恋，我说的可对？”

    无忧倾身靠在目荣华肩头，喃喃道：“是否那日娘亲自坤顶逐我而下，已下定决心不要我了？”

    “你可曾想过，她为何现于冰室？”目荣华轻拍无忧后背。

    “宫主曾言，冰室乃为整个左肩山阴穴所在..”无忧猛地抬头，“你是说，那并非娘亲真身？”

    “若非如此，还能如何推断？”目荣华摸摸肩上湿润之处，“弄无悯总不会将其亲生母亲封印于至阴之地。”

    无忧摇摇头，“或者娘亲确是不想见我，不想要我了。”

    目荣华见无忧黯然神色，一把拥其入怀，道：“你娘亲不是傻子，断不会有此想法！”

    “又或者，娘亲怪我..”无忧轻叹，接道：“她怪我为达目的，随随便便认下青姬夫人做娘。宫主所言甚是，娘亲需是独一无二，天上地下，仅有一位。”

    “无忧，”目荣华虽怕触其心伤，却又不得不正色道：“你须知两事：其一，即便没有青姬夫人，你也应有两位娘亲，一乃生身之母，一乃抚育之母；其二，青姬夫人赤诚待你..”

    “你怎知我心中所感！”无忧胸中一股无名怒火，“难不成你要我尊一条毫无法力不成人形的蟒蛇为母？我自有灵有感，所见所闻所学所知，皆是娘亲授与，她便是我唯一的娘亲。而你所提生身之母，未曾得道修仙，必已早归黄土。”

    无忧站起身，踱了几小步，又道：“青姬夫人前日还问，为何我之龙角仍未成型。若她知我非其亲女，如何还会庇护于我，我又如何再借卸甲之力？”

    目荣华不应，只是轻轻摇头。

    “你说的对，娘亲育我多年，感情之厚实难忘怀，她绝难忍心抛下我不理不睬。冰室影像，我亦心中有疑，不日必要再探。”

    “只是，你也下定决心，要除了青姬夫人，可对？”目荣华站起来，背对无忧，轻道。

    无忧道：“之前我全然不知为何她竟见我身有胎记，且那位置形状同其亲女如出一辙；她还言及我头顶尤有龙角尚在萌芽，这也令我诧异不已；至于跟她相认时提及那月白星手串，全不过当时急中生智——之前往杯水殿拜望，总见其时时抚弄手上珠串，我想那物件既不离身，意义必是重大，这才随口扯谎我也有同样一串，蒙混了过去。现在，无论如何，我身为蛇属，龙角是万万长不出，惑术被废，恐早晚为其识穿真相。若到那时，她囚于杯水殿，孤独一人，必是生无可恋；如今她得享骨肉团圆之乐，即便去了，亦可含笑九泉。”

    “无忧，你可发现，”目荣华柔声细语，却仍不回头看无忧，“每每你要做些有悖本心之事，定要长篇大论，恐你不为说服他人，只是难过自己关卡。”

    无忧也不言语，目荣华又道：“你可真的还想做知日宫主人？”

    无忧大步上前，立于目荣华面前，直视其目，道：“这是自然！百年大计，岂可轻弃？”

    “你心里当真想得通透，到底是欲做知日宫主人，还是做知日宫女主人？”

    “何意？”

    “我们相识甚久，你言语中用词行文，我皆熟知。今日会面，你提及弄无悯，皆以宫主尊之；我亦知晓，你们同往咸池..”

    “你这万斛楼主人，消息倒是灵通。可曾有人出了千金要你探我行踪？”无忧羞恼。

    目荣华轻叹口气，不再多言。

    无忧自感语气不善，陡然换了脸孔，柔声道：“目荣华，你可是生了气？”

    “追踪镜蛊之时，我已命属下透了些行踪消息出去，想来现在愚城已知万斛楼存在。若你觉时机合适，便点给卸甲，我随时可卖他人情。”

    无忧向前，环抱目荣华，作女儿态道：“我就知道，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对我置之不理。”

    目荣华却又叹道：“莫违本心。”边说着，边轻轻推开无忧，又再退后两步，“无论如何，我确会帮你完成心愿。这是我们初见之时，我允诺之事，其愿未成，万年不改。”

    “并非..因你对我态度有异，我便左摇右摆。”目荣华接道，“我派往知日宫属下，你可曾得见？”

    无忧闻目荣华所言，原本心中一阵澎湃，突听其询问，一怔，忙道：“未曾见过。听苍文提及，倒是有众多妖属源源不断前来拜山，只是得入者甚微。我之前也曾亲见，当时也仅有一位通过试炼。”

    目荣华眉头一皱，道：“我先后派了三批人马欲混入知日宫，难道无一得手？”

    “他们都是何妖？姓甚名谁？”

    “羚妖二位，孟知、边春；鱼妖一位，于常孙；花妖三位，玲珑、柔意，解语。”

    无忧思索片刻：“我曾见过孟知边春，那边春未能通过测试，但孟知早已入宫，为何不见其暗中联络？至于其余几位，我皆未听闻，之后待苍文回宫，我再前去打探。”无忧心中计较起那日仰日宫门外孟知所言，这方解其暗示。

    “对了，”无忧又道，“那一日，我为奸人所害被囚风动庐，可是你派孟知边春前来施救？”

    目荣华摇头道：“我即便手眼通天，也难未卜先知。”

    无忧一笑：“那恐他兄弟二人亦是眼红金乌丹，这才私自现身麻市街。”

    “他们虽为万斛楼门下，然其不过出卖气力乃至性命，挣些银两；我只在交易前联络合适人选，其他时间，他们作甚、去哪儿，皆非我管辖。”

    “若跟金乌丹相关，即是与我相关，你仍不管不问？”

    “我早说过，我总可保你万全，何需再问？”

    无忧抬眼跟目荣华遥遥对望，两人皆是忆起百年前初见景象，一时双双无言。
------------

第二十章：视死忽如归 - 第64话

﻿无忧想着仍需赶上采买队伍，这便急急要跟目荣华拜别。见其临行前，无忧悠悠道：“所言所行，我皆知你是为我着想。”

    目荣华回身一笑，一道白光闪过，人影已是不见。无忧翻身上马，扬鞭即往麻市街方向而去。刚与采买队伍碰头，便见街市不远处那紫金披风，煞是扎眼。无忧心道：这番，卸甲来得倒快。

    待街上众人皆陷控时术中，无忧方缓缓下马，朝着卸甲施礼道：“父亲，多日不见，您尚安好？”

    卸甲闻言，心中宽慰，正欲上前，突见半空一道血光有如霹雳闪电，身边灰蒙雾气尽消，街市行人亦复常态；“何人一招破我控时之术？”卸甲心道。

    就在此时，无忧面前突显一只青灰巨螯，螯钳一开，便将无忧夹住，立时不见。

    卸甲倒也镇静，迅速化为一道白烟，飞上空中欲探血光行踪。照那巨螯所现方向，卸甲便一路往东北追去。约莫行了一炷香，见脚下一处血光大盛，心知必是此地，这便下落。待其站定，环视四下，心道：救女心切，竟不知已行出这般远。四目所及，皆是崇山峻岭，荒无人烟。几座高山顶峰积雪，日光映照，很是晃眼。百丈外山腰乃有一阁，血色透墙而出，娇艳欲滴。

    卸甲身经百战，见此妖一招破法，必是难缠，自己孤身，若是硬拼，不仅女儿命危，亦恐自身难保。这般想着，他便再化白烟，缓缓往那血色楼阁贴近。约莫距那血阁还有不足二十丈，卸甲无奈停下，心道：已近山脚，那厮竟于此布了结界。非我难以闯过，只是打草惊蛇，得不偿失。现既知其所在，需得请得援手，方有胜算。

    卸甲如此计较，那白烟倏地一声，已是没了踪迹。

    无忧一路为那巨螯所制，觉其力道几要将自己拦腰折断；幸其神智倒是清楚，待感知那巨螯有下降之势，忙趁其不备将袖中嶀琈鱼丢下，心中盼着：虽此鱼未得我精气，不可飞升，然此处偏僻，难为他人捡拾。总祈望目荣华可知我为人所掳，手下势众，可寻见此蛛丝马迹。

    少顷，无忧眨眼已是置身血阁之内。那巨螯主人亦已现身。无忧见面前一男，着鹅黄外衫，面大如斗，目小如豆。身材煞是高大，两臂露于衫外，呈青灰之色，其上肉团突出，看着煞是可怖。

    无忧再侧头，见此处牢房与众不同：四面上下皆是铁壁，无门无窗。无忧心道：这妖怪难不成要跟我一直呆在此处？不然，他要如何出了这屋？

    “是否心中惊怖不安？”此人开口，边说，边左右踱步。

    “不知无忧可曾开罪阁下？”无忧小心探问。

    “从未。”

    “那不知为何？”

    “你身负金乌丹之力，怎还奢望安然过活？”

    无忧心道：那日麻市街弄无悯退了群妖，原想他们会有收敛，未想仍有不知利害的前仆后继。现卸甲知我为人所掳，想来援兵可计日而待。至于知日宫采买宫人，恐根本未见此妖行凶，想来知日宫不会前来，这未尝不是善事。无论如何，眼下需得保存体力，莫吃苦头才好。

    那人见无忧不言，又道：“你可知我是何人？”

    “无忧见识短浅，敢问阁下名号？”

    “横行介士，谢杀。”

    无忧闻言，方知眼前乃一蟹妖，“无肠公子长居何处？”

    “东江之畔。”

    “现在看来，我们可并非邻水。”

    谢杀哈哈一笑：“你想探身在何处，直说无妨。现于阳俞镇东北之极，此处乃我之秘阁，专为你建。”

    无忧心中一惊，反而笑道：“无忧何德。”

    谢杀摆摆手：“我今试你法力，实在寻常。想来金乌丹之力未尽其用。既然如此，你且将其下落告我。你一日不讲，我便折磨你一日；一年不提，我便奉陪你一年。来日方长，你我总需有个隐秘之处不为他人所扰。”

    无忧闻言，知其对金乌丹势在必得，现拖得一日便是一日，但求卸甲那边尽早来援。

    话分两头。

    卸甲速返愚城，心中计较：不知如何才能令城主允我所求，助力将儿救出？

    入得不言堂，见青丘、尔是皆在堂下，卸甲定定心神，道：“你们可是在候城主？”

    尔是回道：“城主刚刚离去。”

    “我尚有急事要报！”

    青丘缓道：“今日是何日子，巧得出奇。刚刚城主言其新得金乌丹下落，已是亲往，恐几日不返。”

    卸甲心中一动，暗暗寻思：城主不在，事情或倒好说些。

    “刚我于麻市街与那小妖会面，她言及有要事托我转达，怎知霎时便为一妖所擒，那妖法力甚高..”

    未待卸甲言毕，青丘狐尾一甩，道：“你这般，可是要我们前往救援？”

    卸甲不应，抬眼看看尔是。

    尔是此时想的，反倒是苍文。

    “他之前于二星君眼前助我，也不知会否失其师父信任；此次那小妖被俘，若我可助苍文救回，也好帮其在弄无悯跟前重获名声。”如此一想，尔是心思已定。

    “我们为何冒这风险？而今城主不在，谁敢擅动？”青丘接道，“卸甲，怎么见你倒心急了？”

    卸甲缓道：“现仙妖皆知唯那小妖跟金乌丹瓜葛甚重，我不想他妖夺了先机，坏城主大事。”

    青丘娇媚一笑：“你我可是心中有数：那小妖乃金乌丹唯一关节之言，实是城主命我等放出烟幕，搅扰视听罢了。”

    卸甲一声冷哼：“城主所想，你以为自己可任心猜度？”

    “若她当真紧要，城主如今怎会为金乌丹离城？恐她若非已然无用，便是有更可用之人现了身。”青丘眼睛一挑：“即便，她当真知晓内情，现他人替城主盘问，岂不甚好？”

    “我倒还疑着，城主行事，杀伐决断，初见这小妖时，为何不施辣手。”青丘一副事不关己的闲适姿态。

    卸甲不再言语，心道：青丘所疑，我亦非全解。然投入愚城日久，城主倒是偶有藏巧于拙、见晦而明之举，实难为人看透。

    卸甲稍侧头，与尔是对视一眼，又叹了口气。

    尔是旋即一笑，上前贴近青丘耳畔，道：“切莫太过纠结金乌丹之事，难不成你动了心思，欲增妖力？”

    青丘一急：“我乃急城主所急！这不言堂中，我所呆时日最久，若论效主之心，谁人可拟？”

    “莫急，莫急，”尔是一拍青丘臂膀，“正因侍主时日甚久，你更知城主最忌旁人见其筹谋揣测上意。”尔是望着青丘双目，“再者，旁的姑且不论，若是你前往对那小妖施以援手，你猜，会否得见弄无悯？”

    青丘心道：弄无悯总归以那小妖为金乌丹下落惟一线索。这般细思，青丘不耐烦道：“看来你们二位皆要前往施救，如此这般，若不同往，倒显得我心有两意。那她现在何处？”

    “阳俞镇东北之极，一处高山血阁。”卸甲应道。

    “既得了下落，那便莫再耽搁。只不过，”青丘一顿，“我得需先往知日宫，告知血阁所在。那小妖无论如何乃是弄无悯座下，若是我们愚城倾力营救，难道他知日宫以逸待劳？我可看不得其占了这天大便宜。”青丘娇媚一笑，已是出了不言堂。

    “他若这般下去，恐临大祸。”尔是朝卸甲作揖施礼，边说着，边往堂外走去，心道：我也需往藻圭镇告知苍文，无论愚城如何动作，他只需坐镇一旁尽居功劳便好。

    这边血阁内，谢杀早失了耐性：“休得与我东拉西扯！我只问你，金乌丹到底藏于何处？”

    无忧心道：此情此景可跟之前大相径庭，既不能说知，亦不能说不知。我若失了价值，唯死路一条；我若信口雌黄，恐严刑难躲。

    “这何需思来想去？见你眼珠一转，莫不是生了歹心？”

    “阁下真是谨慎。无忧落得这般田地，哪里还有歹心？不过想着如何寻条活路罢了。”

    “告知金乌丹下落，自可放你离去。”

    “君子一诺？”

    “必不食言！”

    “那好，”无忧正色道，“我袖中有一物件，可否烦劳阁下松了捆绑容我将其取出？”

    谢杀倒也不担心无忧逃脱，这便上前解了绳索。

    无忧伸手往袖中一探，面色一紧，又探，已是皱眉焦急起来。

    “去了何处？本该在此！”无忧自语，两手将袖中胸前摸了个遍，看着急如星火。

    “你又作甚？”谢杀心中不解，“莫想着拖延。这般无益。”

    无忧眼中已有泪珠打转：“并非计策，更非作态。只是，我确有一物藏于袖中，那本是寻到金乌丹关窍所在。谁知现竟不知所踪……”

    无忧忽地凑近谢杀，急道：“定是你携我来此，不小心落于途中！”一边说着，一边紧拉谢杀向右墙而去：“你且带我出去，原路回返，按图索骥，必有所获。”

    谢杀铁臂一推，无忧登时后退几步，一个不稳便坐在地上。

    “想凭此计逃脱？也忒小瞧了我。是否不给些颜色，你便难知轻重？”

    无忧抹一把脸：“怎敢愚弄与你。”

    “那你倒说说，是何物件这般珍贵？”

    “那物件成鱼形，乃为玉质，大小不过手掌。”

    谢杀看无忧说得有模有样，一笑：“临时抱佛脚，也是不易。”

    无忧见状，低了头，将两手并拢往前一伸，缓道：“要打要杀，悉听尊便。只是我见阁下磊落，为求性命，当真想将金乌丹之事和盘托出，未曾想阁下却当了笑话。”一顿，又道：“如果阁下愿拿出半分信任，且将我绑了，留于血阁，您自行沿路探寻。少则半刻，多则半炷香，若您空手而归，再行处置不迟。”

    谢杀闻言，倒也觉得可行，这便立刻将无忧从地上扯起，又用绳索牢牢将其腿脚双手捆个结实。

    “我这便寻去，若发现你诓骗于我，回来定要你好看！”正说着，无忧就见那谢杀所在地面仿佛融了去，形成一个暗黑圆洞，谢杀直直下坠。无忧待地面没过谢杀头顶，慌忙匍匐向前，却见那地面变回最初模样，再无线索可寻。

    “如今这般，只得换了计策。”无忧心道，“眼下最重，但求那嶀琈鱼暂能帮我赢些信任。只是，若是当时料得这步，早该将那嶀琈鱼扔得再远些。”
------------

第二十章：视死忽如归 - 第65话

﻿无忧在血阁中生死攸关，这边青丘却是慢悠悠踱着步往左肩山而去，刚至仰日宫殿门，便为几个金衣宫人团团围住。

    “请问尊驾何人？”

    青丘也懒得言语，眼风一扫，朱唇微启，便从口中吐出一不过指甲大小见方小物，置于手心。

    知日宫人见状称奇，少顷，便见青丘掌心小物陡然变大数倍，众人方才看清，此乃一雁足，只是信笺为身，下有四蹄，后有一尾，立时腾云奔驰，越过众人便往峰顶而去。

    “这是作甚？”宫人警觉。

    “与尔等纠缠无益，我有要事需面禀弄无悯。”

    “尊驾究竟何人，何以直呼宫主名讳？”

    “愚城，青丘。”

    宫人闻言，皆是紧握两手，尽显备战之态。

    青丘掩口娇笑：“我不动，你们也莫动，实为尔等着想。”言罢，便负手立着，眼中却哪里看得进身边这几个喽啰。

    那信笺脚程倒快，不消多时，便到了知日宫主殿门外。此时赤武及弄丹二人正在殿中，就听得殿外一声鸣叫，短促尖利，二人对视一眼，急急向外奔去，只见一信笺悬于头顶。

    赤武忙伸手取来。

    “此物看着倒似狐狸。”弄丹在一旁道。

    赤武手刚触及，信笺足尾皆消，登时变得无奇。赤武匆忙展信，见其上寥寥几字：

    “知日弄氏宫主，音问久疏。尔之女徒为妖所取。机宜面授，祈恕不恭。青丘于山脚，敬上。”

    弄丹瞧见，自语道：“宫主女徒儿？三位姐姐皆在各宫服劳，信中提及，莫不是无忧？”

    赤武攥紧信笺一角，皱眉道：“无忧领采买队伍往麻市街已有些时辰，至今确是未归。”

    言罢，赤武问身后宫人：“采买宫人可有回返一二？”

    “闻听仰日宫半个时辰前所禀，采买人马尽数返宫。”

    “尽数？”赤武暴怒，“无忧未归，如何算作尽数？”

    “你且在殿中好生呆着，我便下山会会这青丘。”赤武说着，却也顾不上回身看弄丹一眼，便已驭气飞下。不消半刻，赤武便到了仰日宫门前，正见几位金衣宫人将一青衣男子团团围住。

    宫人见赤武到来，心中皆是长舒口气。

    “赤武师兄，来得正好。此愚城中人意欲闯宫。”

    赤武朝宫人摆摆手，又稍往前几步，看看青丘，道：“请教阁下，可是有无忧消息呈禀？”

    青丘等了这半刻，原想着弄无悯必会亲至，将自己迎上山去，怎知他竟派了个毛头小子下来，如此看来，那小妖在知日宫也非如鱼得水。

    青丘又再一笑：“无忧？也是，弄无悯身边总归仅她一个小妖。”

    赤武作揖，又道：“若如阁下信中所言，无忧为人所擒，此时关系生死，可否请阁下言明？”

    “弄无悯可是连我那信笺也未亲览？”青丘语气不悦。

    “家师闭关已有几日。”

    “原是这般。”青丘心道，“如此，难不成白费了心思？这般天赐良机，却仍不可与之把臂对敌，实在憾事。”

    “不如，请阁下将消息告知一二，我这便前往家师闭关所在门外禀告；事关重大，想他或可出山。”

    青丘眼珠一转，“未尝不是办法。烦请通报弄无悯，无忧在麻市街为一妖所掳，命悬一线。他若肯出关搭救，我便在此，为其引路。”

    赤武听青丘一番话倒也诚恳，这便抱拳谢过，急急往怀橘宫而去。

    到得怀橘宫外，赤武难顾结界，飞身扑上宫门，急呼：“师父！无忧被俘，性命堪虞！求师父出关，主持大局。”

    几遍呼喊，皆不见有应。赤武一揩面上汗珠，心道：不知这般吵嚷，会否吵了师父清修？再细思量，更觉自己莽撞，可心中又放不下无忧之事，一时间进退无措，没了主意。

    “师父，如此局面，赤武实难应对。”赤武低声埋怨，“若是师兄尚在宫中，倒还好些；如今赤武孤掌，心有余可力不足。”赤武身子慢慢下滑，顺势坐在地上，面对着怀橘宫宫门，满腔懊恼。

    这边血阁外，谢杀循着来路，一寸寸细细查找。他想着：反正那小妖落于我手，严刑逼问不急一时。我且照其言按图索骥，或有所得。一路往西南而下，谢杀倒也粗中有细，沿途坑洞、草丛、石堆，皆无遗漏，还真找到个玉质鱼形之物，隐于矮草堆中，不甚起眼。

    谢杀忙将那嶀琈鱼捡起，一手抹掉其上土灰，自语道：“倒还真有此物！”一边说着，一边将嶀琈鱼塞进怀里，纵身往血阁飞去。

    无忧在血阁内呆了不过一刻，眼前忽见谢杀现身，自己却连其来处都未能得见。

    无忧心道：见其并无怒气，想来定是已将嶀琈鱼寻到。这般想着，恰听谢杀开口：“你提及，可是此物？”说着，便将嶀琈鱼取出，送至无忧面前。

    “阁下来去如风，法力高超，无忧佩服。”

    “你说此物乃是寻到金乌丹下落关窍，何意？”

    无忧不答，定定看了谢杀一眼，一笑，方道：“阁下倒是着急。”

    谢杀愠怒：“莫要讨价还价。你也算识相，那且道来此物用法。”

    无忧道：“欲知此物用处，无忧得先告知使用此物因由。”无忧一顿，缓道：“想必阁下定是听了传言，这才找到无忧。像您这般世外高人亦来寻我麻烦，你便可猜想平日里有多少小妖明里暗里设计无忧。。”

    谢杀将手中嶀琈鱼抛起接住，神情倒是惬意。

    “无忧承认，确实知晓金乌丹所在。只是受于危时，明枪暗箭，实难好生体悟金乌丹妙处；且因无忧身处知日宫，恐为知日宫主所查，又难将其藏在身边，这般，只好将金乌丹放在麻市街繁华之处。”

    谢杀闻言，冷笑一声：“你倒胆大，哪里热闹便藏哪里。”

    “岂止如此，且每次藏处我自己都记不真切。”无忧甜甜一笑，“每次下山，到了麻市街，无忧便会将金乌丹换个地方，这般数次之后，无忧自己是真有些糊涂了。”

    “这倒甚妙！”谢杀接道，“所以你每次皆靠此物寻金乌丹？”

    “阁下高智。”无忧又道，“若阁下方便，可否先解了无忧束缚，无忧可演练使用之法。”

    谢杀心中计较一番，觉以无忧之能，难为大患，倒也不多忌惮。

    无忧手脚松绑，又再接过谢杀递上的嶀琈鱼，轻朝其头吹一口气，就见那鱼霎时活了起来，悬在空中，鱼尾摇摆，灵妙非常。

    无忧心道：此鱼仅得我之精，然鱼目未得我之津，仍难飞天化身彩光。

    谢杀一见，顿觉此物有灵，“果是件宝贝！”

    无忧一笑，道：“稍待，我可挥袖将其放出，只需跟随其后，自可得见金乌丹。只是，万望阁下谨记，麻市街人多口杂，到时须得隐藏此物面目，免得为人瞩目。”

    谢杀心道：待我前往麻市街，取回金乌丹，再将这小妖灭口，之后他妖若贪图金乌丹神力，想来还会往肩山寻知日宫麻烦，我也落得清净，神鬼不知。这般计较，谢杀面上喜色难藏。

    无忧鼻子一哼，暗道：恐他是筹划稍后如何杀我灭口，想得这般入神，倒是好笑。

    “阁下，无忧尚有两事，需得告知。”

    无忧嘴角一勾，抬手比划个一字：“其一，想来此行有此神物，阁下不会带无忧同往。毕竟麻市街距知日宫甚近，难免狭路相逢。只是，若阁下得了金乌丹，一走了之，无忧不得血阁出口，岂非要活活困死在此？”

    谢杀眼珠左右接连转了数下，急道：“此言差矣！君子一诺千金，之前既说了饶你性命，自会作数。”

    “无忧信得过阁下，不然即便大刑加身，也休望我吐露半字。如今所做，皆为保命。”

    谢杀面上讪讪，又听无忧道：“故而，待阁下取回金乌丹，无忧再告知灵丹妙用。”

    谢杀闻言，已清楚其言下之意：“金乌丹不可直接食用？”

    “若是可以，现恐早入我腹。”

    谢杀微微点头，“这便说得通其功力为何仍是这般寻常了。如此，那便多留她几日。”思量之后，谢杀便道：“这倒稀奇，天下群妖无不欲得金乌丹后快，至今倒也无一提及金乌丹增进妖力之法门。”

    无忧心中寻思：倒也是了，我言及此，不过为了拖些时间，且令其更为信服。只是若世上当真有金乌丹，那它究竟是需内服还是外敷？

    “此其一，还有其二。”无忧又道，“金乌丹每次藏处我虽记不真切，然有一物件，无论我将金乌丹置于何地，皆会同时将那物件移动。”

    谢杀听得有些糊涂，“何物？”

    “一朱漆锦盒。”

    “此物何用？”

    “杀人！防盗！”无忧淡淡一笑，“每每藏匿金乌丹，我皆会将其放于此朱漆锦盒之后，即便有人偶得，按捺不住，也定会先取了锦盒打开。”

    谢杀又问：“那这锦盒内究竟何物？”

    “你若寻见，千万莫要开那锦盒。”无忧此时一脸严峻，“那盒中乃为钦元针。”

    “钦元针？”

    “不错。得于钦元鸟。此鸟状如蜂，尾后有针，碰之，生灵亡，植木枯。”

    谢杀听得心惊，“若非她提点，恐我为此针所伤。这小妖，心机倒重，莫要着了道才好。”

    “你若不告知我，那针一刺出，我猝不及防，你岂不正好得了便宜？”

    无忧料其必有此问，缓道：“无忧方才讲到，阁下若不能全身而返，那无忧岂非也进退无门？阁下现一身两命，我自需为你考量。”

    谢杀听其言倒也有理，登时闪身不见。

    无忧心道：他要作甚？

    不多时，谢杀便返，手中带了些干粮饮食，往无忧身边一扔，道：“既是这般，我也不能委屈了你。”

    无忧忙作揖道谢，捡了身边一只馒头，边啃边问：“只是，若无忧要去茅厕，该当如何？”

    谢杀一笑：“难不成你还想让我放你在这阁内四处溜达？闲话休提，这便将那玉鱼放出！”

    无忧急急咽下口中干粮，四下望了一圈，皱眉道：“此处无门无窗，阁下要我往何处施为？”

    谢杀亦是眉头一皱，嘴里嘀咕一声“好生麻烦”，这便抬手朝右侧墙壁一指，就见其上显出一稍大暗黑圆洞，跟之前谢杀离开时地面所现景象颇似。

    少顷，那圆洞渐渐透明，最终现出阁外风景。

    “阁下这一手实在利落。”无忧拍手称赞。

    “这算什么，”谢杀自得一笑，“这血阁之内皆为铁质，与我这螯钳相得益彰，且它。。”话未说完，谢杀便一摆手，“这可是闲话家常之时？快些将那玉鱼放出！”

    无忧听其所言，心中一动，忙稍稍向前，又朝嶀琈鱼吹了口气，之后左袖向前一甩一推，眼见那嶀琈鱼便缓缓经过壁上圆洞朝外飞去。

    谢杀见状，也不多言，瞥一眼无忧便随嶀琈鱼而去，待其身影穿墙而过，那圆洞立消，房内又是四面铜墙铁壁，不得出入。无忧心中暗道：目荣华，原不想将这大麻烦推了给你，只是现如今，不得已为之；万望好生招待这位不速之客。
------------

第二十章：视死忽如归 - 第66话

﻿苍文离宫后，一路疾驰往藻圭王爷府上探看。

    待得入院，苍文拜了拜藻圭王爷，这便急道：“老伯，步飞可在？”

    藻圭王爷心中生疑，应道：“晨起还与我问安，现在约莫是在他房中。”

    苍文也不多言，转头便往内院而去。藻圭王爷不知就里，也匆匆跟上。

    到了步飞房门前，苍文大力将门一推，见步飞背对而坐，心道：这厮竟还敢留于此处！心中激愤，喝道：“你倒胆大。既是这般，休怪我辣手无情。”话音刚落，苍文便催动内力，将丹田之气皆集于手上，一掌便朝步飞后背拍去。

    苍文正好奇这步飞既不闪避亦不回身，其掌风扫至，就见步飞身形一抖，身上各处遍布裂纹，恰如一巨大人形瓷偶，碎成千片，少顷已是落了满地碎屑。与此同时，一泥色蝴蝶陡然现身，倒是正常大小，扑扇翅膀，缓缓自房门飞出，刚沐日光，转瞬便化粉末。

    这一切发生不过眨眼，藻圭王爷已是惊得目瞪口呆，缓缓回神，方才问道：“贤侄，这..这是何故？”

    苍文见此状，抱拳施礼，恭敬回道：“请老伯见谅。此次来得突然，皆因小侄一心灭妖，未得时间呈禀。”之后，苍文便将事情来龙去脉尽数托出。

    “贤侄是说，这步飞乃是蝶妖？”藻圭王爷道，“只是，即便贤侄平了辞仙楼之祸，离了我藻圭地界，步飞亦未加害于我。”

    “可有异象？”

    “这倒未见。只不过，自你离开，步飞确似稍变，更是寡言不说，文思亦不如前，显得呆拙了些许。”

    苍文心道：尔是难道只有这点本事？

    一老一少正在计较，忽听得仆役来报：“王爷，府外有一紫衣姑娘，求见苍文少侠。”

    苍文一听紫衣，登时站起身来，“尔是到得甚快。难不成心有感应，知我平了步飞，这便赶来与我搏命？”心中这般念着，苍文朝藻圭王爷施了一礼，道：“老伯，恐是故人来访，小侄这便外出迎接，稍后便回。”

    藻圭王爷冲苍文挥了挥手，扭头又见那一地碎片，面色一沉，心中难辨喜悲。

    苍文出了府，便见尔是候在一旁，听她轻声唤自己一声“文哥哥”，苍文一皱眉，抬手指着尔是，半晌却无声响。

    “文哥哥可是已将这府中步飞荡清？”

    “你们倒有灵犀。”

    “同体并翅，这不稀奇。”尔是下意识拂拂头发，又道：“可惜府中并非步飞真身，想你心中应有所疑。”

    苍文一点头，“我亦想着他为何这般不堪一击。”

    “步飞置一蝶藏于瓷俑，化为人形，想着藻圭王爷待自己不薄，聊作陪伴罢了。”

    苍文叹一口气，这才道：“上次于二星君眼前纵你，如今你又寻来，到底为何？”

    “感你相助，特来报偿。”尔是眼睛一挑，“你们宫中小妖无忧，为他妖所掳，性命堪忧。”

    苍文闻言眼睛一蹬，急道：“怎不早说！”扭头便往内院而去，急急拜别藻圭王爷，就松了火龙驹，跨身而上，放马飞腾。

    尔是仍是立于院外，不疾不徐，缓道：“你可知往何处寻去？”

    苍文已是身在半空，听见尔是说话，忙一拍脑袋，又拍马回至，见尔是似笑非笑，苍文面色一红，伸手拉了尔是上马，轻道：“你来知会此事，必知内情。”

    尔是环住苍文腰身，笑得妩媚：“自是知晓。”

    “阳俞镇东北极，血阁。”

    苍文便又纵马腾空，疾奔东北而去。

    苍文一路也不言语，只是感觉身后尔是将身子贴近其后背，顿感烦热，待自己稍往前挪，忽听尔是问道：“你常怨我诡计多端，这番怎如此轻信了我？”

    苍文正色道：“此刻哪还敢花心思耗时间疑你。倘你所言非虚，我岂不是以无忧性命为注？若发现你又行诓骗之举，那至少无忧安危无虞，于我更是善事。”

    尔是闻言，身子稍往后仰，面上一抹苦笑。

    “你这人，倒是有趣。”

    这边谢杀刚随嶀琈鱼往麻市街而去，卸甲便来了血阁结界之外。因二人并未碰见，卸甲思忖着还是暂不要轻动，想来其他援兵应已在途，待人来齐，一起动手不迟。

    谢杀一路盯紧嶀琈鱼，片刻不敢放松。偏那嶀琈鱼飞得甚慢，这在血阁中倒是未查，此时他不敢有所动作，生怕那嶀琈鱼有了损伤，到时所引路线不准，也只得慢慢在其后跟随。

    约摸过了一炷香，这嶀琈鱼方才缓缓入了阳俞镇，临至麻市街，谢杀想起无忧提点，匆忙给嶀琈鱼施了个隐身咒，自己也抹去面目，七拐八弯潜行至麻市街一条无名小巷。

    见四下无人，谢杀这方现身，见嶀琈鱼停于一处砖墙前，鱼尾稍摆，谢杀心道：看来即是此处。他又抬眼，四下张望，见这砖墙应是一府院后墙。谢杀抬手将嶀琈鱼收归怀中，又再隐身腾空，绕着这府院飞了一圈，见此地甚大，七进院落，定是巨贾。

    “藏于此处，倒是不错。”谢杀返了原处，心道：“如此大户，若是普通百姓，自不敢靠近；若是宵小匪类，亦会盯着府内珍宝，谁会留心这外墙石砖？”谢杀一边想着，一边伸手探上面前一块石砖，稍一用力，感其果有松动。

    谢杀一笑，手上用力，竟见那石砖登时化粉，露出墙内一处暗格，谢杀俯身，仔细一看，果见那格内正中有一朱红长盒。

    “那小妖曾言，此盒内乃是毒针。”谢杀心中暗道，这般想着，他便伸手小心翼翼将漆盒取出，岂料那漆盒刚出暗格，其后便有数百利器射出，寒光陡闪，谢杀还未将那物瞧得真切，胳臂上已是中了数下，他将那暗器取了，凝神一看，见是针状，况如蜂刺，谢杀心道不好，难不成，这才是那钦元针？

    他再往暗格内看，里面哪有它物？谢杀一拳击在面前石壁之上，恨恨道：“那小妖竟如此骗我！可惜她并不知我螯钳厉害！”一面说着，谢杀一面将胳膊上一根针拾起，见那毒针已弯，根本未能射入其身，足见他螯钳坚硬。

    谢杀又俯身，捡起地上锦盒，开了盖，见其内空空如也，更是恨得咬牙切齿，“且看回去如何整治你！”一边说着，谢杀将怀中嶀琈鱼抛在地上，又化血烟往东北而去。

    此时目荣华正于堂中，听府内手下来报，说是后墙钦元暗格为人所启，恐来者并非万斛楼中人，因不知机关，已为钦元针所伤。

    手下说罢，又将捡拾到的嶀琈鱼呈上。目荣华一见，登时跳将起来。

    “怎不早说！怎不早说！”目荣华心知此物仅为无忧所有，现见于府外，无忧危矣。他心中惶惶，转眼不见踪影。倒是手下听得堂中余音不绝：“本月扣奉，见功方返。”

    其实那钦元暗格，乃是富贵万斛楼中各位私下联络所用。其使用亦有规则：若是旁人，不晓内情，见暗格中有一锦盒，定会先将锦盒取出，再做探看；然万斛楼属下皆知，这锦盒连动机关，若将之移位，触动格后钦元针，便会为之毒杀。所以每次传递消息，各人皆将信笺置于锦盒内，余下从不触碰。

    当然，目荣华此举，亦考虑到有功力深沉者，自可躲过钦元针干扰，只是他们不知，此暗格机关有二，钦元针发射之时，还会有一黄丝同时飞出，几不可辨；黄丝扑向开启暗格之人，自其七窍而入，缠作一团，无形无色无味无嗅。

    此黄丝，名为“无窍丝”，乃以浑沌死后囊皮制成。因这浑沌生前面目模糊，且死于开凿七窍，这无窍丝会霸入首见之人面上各个关窍，而后不断歌咏一句“无窍无窍，窍往何处”。这歌声被缠者却不可闻，目荣华尝以此追查开启暗格黑手，这法子倒是百试百灵，令其颇以为傲。

    目荣华化了白光，一闪身出了自家宅院，耳中听得浑沌之歌：“无窍无窍，窍往东北”，这便一路追击，因其心急无忧安危，身法更快，少顷，身前血光已然可见。

    目荣华小心跟随，见那血光不停，沿东北而上。

    约莫过了一刻，两人一前一后，已是到了血阁之外。此时候于结界外的卸甲觉察异动，瞬时遁于不远处石后，静观变化。

    目荣华亦是感知阁外结界，见谢杀直直回返血阁，他心知无忧处境愈艰，正欲闯了结界，谁料却为一旁卸甲所拦。目荣华于麻市街上见过卸甲数次，见其在此，已知他在静候时机，欲往搭救。

    “可是来救无忧？”

    卸甲听目荣华所言，仍是难辨敌友，缓道：“阁下是？”

    目荣华一番思量，速速应道：“得属下传讯，知其被俘，特来营救。”

    卸甲闻言，心道：听其称呼我儿属下，为何从未听吾女提及？

    “无忧之所以从未在你这位父亲面前提到，不过因我门明令，不得走漏风声。”

    卸甲见目荣华料得倒准，正待问清目荣华底细，却听他不耐道：“那妖自麻市街回返此阁，心知为无忧所欺，想来定会愈加刁难，你这做父亲的却要在此处几番盘问于我，丝毫不顾自己女儿性命么？”

    卸甲心中怎会不急？只是难知目荣华言语真假，想着若那妖故布疑阵，派了此人在此遇我，而后将我诳入血阁，岂不腹背受敌？

    目荣华也难顾及许多，急道：“你若仍想在此迎候援手，那便呆着；我且去了。”言毕，已是硬闯了阁外结界，往阁内奔去。

    这边谢杀既知为无忧愚弄，怎可甘心，刚返血阁，未得无忧反应，已是一掌直直劈了过去，无忧哪里抵得住这铁钳突袭，闷声一哼，已是眼冒金星，瘫倒在地，稍再移动，便感肩头一阵钝痛。无忧下意识以胳膊使力，在地上爬了几下，更觉胸中一阵翻涌，张口一咳，鲜血喷薄而出。

    “阁.阁下..未见金乌丹？”

    “事到如今，明知故问！”谢杀更急，又待上前一击，眼前突闪一道白光，无忧见状，垂头倒在地上，已知目荣华到了，这方松了口气。

    谢杀见目荣华现身，一惊，然不过片刻，面容回复沉静，笑道：“何方神圣？”

    “目荣华。”

    “未闻此名。”谢杀不屑。

    “阁下可有盛名？”目荣华一笑，眼神却一直浮在无忧身上。

    “横行介士，谢杀。若尔等前往东江，提及谢杀，无人不晓。”谢杀一脸倨傲。

    “甚好。甚好。”目荣华一抬眼，温柔神色瞬间突转，杀气满盈，缓道：“在下现在汲汲无名，然你名声雷动，待我取你性命，谁人还敢不识？”话音未落，目荣华右手稍抬，就见一长鞭在手，转眼舞得虎虎生风。

    谢杀亦非善男信女，见此也不马虎，运力自肩头行至螯钳尖端，就见两臂各有一道血气运行，其钳得力，更显锋芒，直直迎上目荣华长鞭，那鞭触及谢杀，倒是未见伤痕。

    “雕虫小技，何必卖弄，我这铁钳，怎是俗物可伤？”

    目荣华闻言，也不恼怒，仍是步步紧逼，那长鞭如有灵性，见谢杀铁臂难为，便专往其头颈、下肢而去。

    谢杀见那长鞭向着自己面门而来，又再抬手，挡于面前，谁料此时那长鞭鞭身陡生无数眼睛，眼皮一开，内有白光一闪，就见那数道白光化为短刃，朝着谢杀身上各处而去。谢杀实难首尾相顾，匆匆往地面一指，就见一黑洞又现，谢杀已然遁逃。

    目荣华见状，也不追击，奔到无忧身边，柔声问道：“伤得可重？”

    无忧抿嘴一笑，刚想回应，却压抑不住腹内一阵翻滚，嘴角又一丝鲜血漫出。

    目荣华鼻子抽动一声，抬手将那血丝抹净，“莫说话，休息片刻，我便带你离开。”

    无忧刚一点头，突感后背一震，抬眼见目荣华面上笑容凝在原处，心知不妙，挣扎转头，见那谢杀卷土而归，现其螯钳铁尖已刺入目荣华揽着自己的胳臂其上，透骨而出。

    无忧听得耳中一阵蜂鸣，两手捧住谢杀螯钳，口中喃喃：“莫要.莫要..”

    谢杀一脸不屑，狠手抽回螯钳，顿见目荣华胳臂血流如注，整个人便往无忧倒去。

    “欲图.金乌丹，你切莫..擅动。”无忧抱住目荣华，扫一眼谢杀。

    “现我乃刀俎，你为鱼肉，若再不告知金乌丹所在，我便对这小子施以剐刑。细细脔割，肉尽骨突，岂不快哉？”

    无忧冷笑，“何必威吓？不过性命.取走便是。若真要拼个鱼死网破..倒不知你我，谁更决绝！”
------------

第二十章：视死忽如归 - 第67话

﻿“当真如此从容？”谢杀挑衅一问，瞬间又将螯钳举起。

    “休要伤她！”恰在此时，卸甲苍文尔是三人齐齐现身，转眼便跟谢杀缠斗一处。那谢杀倚仗地利，同时又有两螯傍身，初时倒也未显颓势。

    无忧缓将目荣华拖至角落，自己稍稍调息，以平血气，而后贴近目荣华，轻道：“你可...还能支撑？”

    目荣华面色惨白，笑道：“不过外伤，小事一桩。”话音未落，先自唇角流下一道血痕，后其内息翻涌难抑，只见目荣华口唇微开，便有鲜血喷涌而出。那血色初时浓艳，后渐转暗。无忧目荣华对视一眼，心知不妙。

    “父亲！留神......他那螯钳，有毒！”无忧大声呼叫，却并非仅为提醒众人。

    尔是闻无忧之言，心下大骇：如是，我倒终于明了为何卸甲这般心急。扈间镇上，早知卸甲青蛟过往，当时便心中生疑，想他们亲女应还留存于世，只是不想会如此巧合，偏偏即是弄无忧？见她身边男子，应甚有功法，怎得这般舍命维护？

    卸甲原不欲暴露他与青姬夫人及无忧关系，但此时无忧一言，他已进退维谷，稍应，又听无忧缓道：“父亲，若非您请援手先来施救，无忧早化亡魂，形神俱灭。现您兄弟为那蟹妖偷袭得手，身中蟹毒......”

    闻听此言，卸甲更是糊涂：听吾女这般言辞，似是不欲露她同那男子关联，若其当真同属一门，隐秘行事，倒也情有可原。暂且应着，待全身而退，将来或可为我所用。

    “你且安心，眼下先退此妖！”言罢，卸甲陡化玄蟒，其身之大，显得这铁房逼仄非常。就见那巨蟒立身于前，苍文尔是一左一右分战谢杀两螯，苍文剑气如虹，尔是两手分持双刀，跟谢杀鏖战一处，相持不下。待得空隙，巨蟒眨眼便将谢杀躯干层层卷起，那蛇身紧绷，蟒口大开，竟将谢杀头颅整个吞下。

    苍文于一旁，见状，心中惊道：无忧本是妖属，其母乃青姬夫人，这她倒是早早告于我知；只是其父竟出身愚城，若非此行，恐我还蒙在鼓里。正想着，却见那巨蟒竟似吃痛，身子稍紧，陡地松了谢杀身上束缚，而那蟒头陡立，慌张开口便将谢杀吐了出来。

    尔是见卸甲重现人形，单手扶住墙壁，面色已变，赶忙上前：“有否受伤？”

    卸甲缓道：“大意轻敌。原想速决，怎料这蟹妖法力不容小觑，其螯孔武，方才几将我蟒身挣断。”

    此时双方分立二面，稍加喘息。目荣华暗道：“莫慌，后有援手。”无忧心知万斛楼定有门下赶来施救，她微微低头，见目荣华右手紧握长鞭，不欲松懈，这便悄悄单手按于其上，轻道：“苍文已到，且收了吧。”

    目荣华知晓无忧所指，便按其心意，缓收了长鞭，闭目不言。无忧见状，手上使力，轻道：“你之安危乃当下最重，暂作歇息。谢杀不过一人，双拳难敌四手。”目荣华眼皮未抬，稍稍点头。

    这边谢杀待气息平定，见身前三人，缓道：“这小妖出于知日宫，未想倒还有他妖赶来相救。”

    “闲话少提！”尔是怒道，已收了双刀，两臂齐伸，两掌掌心向外，双唇微启，咒语一下，竟有千万蝴蝶自其掌心钻出，兵分两路便往谢杀而去。

    “不过雕虫小技。”谢杀原是不屑，只是那蝴蝶单只虽小，数量却大，密密麻麻竟有蔽日之势。须臾之间，谢杀感知那蝶接连扑在自己身上，少倾竟有痛感。谢杀不解，伸手捉了一只细瞧，见那蝶竟有利齿，遍布双翅，不禁称奇：生而有齿，已是古怪，其竟以血肉为食，更是少闻。

    谢杀这般想着，暗道：原是高招，可惜与我对敌。一念刚灭，就见其双臂完全脱去人形，又再尽化蟹螯形状。那螯尖触地，众人惊见整个铁房瞬间腾起屡屡血烟，卸甲见状，疾道：“他将此房同化，恐那血烟带毒。”

    话音刚落，就见尔是所放蝶群深入血烟便齐齐掉落，已然折了。此时谢杀方席地而坐，两螯尖端仍不离地面。他眼神一扫，就见铁房地上显出一凸起，活动如浪，向前扑去。不过转眼，卸甲突感脚底稍震，忙闭气腾身而起，闪避左右。

    无忧这方见卸甲先前驻足地面陡起一螯，其状跟谢杀螯钳无异，只是有那真螯两三倍大小。亏得卸甲反应迅捷，这方躲过此番痛击。

    谢杀见一击不中，便故技重施，整个铁房内眨眼已有数只巨螯伸出，分朝苍文尔是等人而去。无忧见状，挺身护在目荣华之前，却听目荣华叹道：“何以至此？竟是你来护我？”

    无忧轻道：“碍于金乌丹下落，他不敢以毒螯直接伤我。刚刚即便怒火冲天，也不过以掌风创我内腑罢了。”

    无忧此举，亦为苍文所查。苍文一边闪避谢杀袭击，一边慌道：“你内法不足，这般逞强作甚？”

    无忧朗声应着：“救命大德，怎可不报？”

    谢杀稍侧身，冷哼一声，倒也未将毒螯伸至无忧一旁。

    卸甲等三人疲于应付，深感如此这般并非长计，三人腾至房角，聚头低声计较：“这般被动应敌，实难取胜；需得集中力量，以夺先机。”

    正想着，铁房内突地又现一股浓烟，其色为白，似是有灵，转瞬压住房内血烟，将其聚集，团团包裹便化了去。

    无忧听目荣华轻道：“白鸩到了。”

    话未落，房内又多一男子，白衫直立，其貌不凡。无忧细看那来人一眼，唤道：“开题师兄？”

    苍文闻言，亦是轻道：“白开题？”

    来人嘴角长挂淡笑，缓缓应道：“在下白鸩。”说着，抬手便又将那滚滚白烟往谢杀所在推去，接着，手心平摊，其上便有数颗丹药出现。白鸩将丹丸悬于半空，轻弹至各人，道：“蟹毒解药，烦请诸位服下。”

    此时谢杀早已起身，见白烟来势汹汹，心知白鸩来者不善。谢杀提气，又欲将螯钳之毒化为血烟，怎料那血气初触白烟，已然转淡，终至无形。

    “论毒，恐你相形失色。”白鸩说着，甩手便将一绛青羽箭射出。

    谢杀见状，已知厉害，忙腾身躲避。此时卸甲尔是对视一眼，齐齐聚气，双双以掌击出，夺了谢杀前路。前有掌力，后有毒箭，前狼后虎，焉能不惧？

    谢杀倒也机灵，重施旧计，闪身便遁入地下，霎时不见。

    此时无忧眉头仍皱，缓道：“切莫大意，那谢杀尤擅于此，刚刚这位朋友便是一心救我，未得两顾，方遭了谢杀毒手。”

    众人有目荣华前车之鉴，自是不敢松懈。倒是白鸩笑道：“易守为攻，且不更妙？”言罢，单手一抬，那白烟化了巨鸟形状，亦是没入地面，失了影踪。“鸩毒为上，自可以蟹毒为线，寻着那妖踪迹。我们以逸待劳便可。”

    此时听得卸甲上前，稍一躬身，施礼道：“诸位前来解救小女，实是大恩。只是不知阁下何人？”

    “白鸩，入阁便说得清楚。”白鸩明知卸甲并非问及名讳，乃是探其来历，这便装傻道。

    此时目荣华轻道：“卸甲兄，得你托付，前来营救令嫒，恐孤身力有不逮，这便唤了在下朋友前来，你不识得也是寻常。”

    言及此，苍文便在心中细细思量：卸甲乃无忧之父，原是他托了眼前受伤这位来此，而后层层托付下去。只是卸甲跟无忧关系，我还是暂不告知师父为好。转念，其心中又道：尔是前来知会我无忧被俘一事，该如何跟师父呈禀才是？

    众人心中各有思量，歇息了约莫一刻，忽见平地又起波折，巨螯再现，恰于无忧身侧不过两寸之处，那谢杀果是回返。

    目荣华见状，心如火焚，顾不得胳臂外伤，奋身扑在无忧之前，就见那螯钳突转，下一刻带毒螯尖便重重划在目荣华双目之上。目荣华却不言语，一声不哼，两臂张开坚守不离。

    无忧感目荣华身子一抖，电光火石间，又见那鸩烟入得铁房，径直冲谢杀而去。

    无忧这方探身上前，见目荣华双目紧闭，血流如注，其心如历刀剜。只是此时铁房人多口杂，无忧抿嘴，两手紧攥目荣华手指，而后凝神见谢杀尚于不远处奔逃以脱鸩烟，无忧猛地起身，将丹田之气倾注两手，以意导气，此时夺目之仇难抑，心思反倒清明，灵光闪过，将之前所学追日七式式式融会而通，这便两掌直立，其气化柱，以排山之势向着谢杀而去。

    卸甲等人见状，知此良机，亦是倾其所能；就见众人内法皆现实相，数道光亮一闪，已将谢杀逼至无路。

    谢杀故作镇定，欲再次遁逃，岂料白鸩魔高一丈，早将其鸩烟收归，而后看准谢杀所在，施法将鸩烟恰导至其身地下，便这般候着。谢杀融入地面，急急下降，怎知那鸩烟久候，正巧穿其身而过。谢杀暗道一声不好，钻出地面，挣扎往角落而去。卸甲不欲放其喘息，一道白光之下，就见卸甲两手一推一收，谢杀痛呼。众人再看，那谢杀两足已被齐齐斩断。

    此时无忧失了气力，摇晃几下，幸苍文冲至，牢牢将其扶住。无忧先为谢杀辣手摧折，伤情未平便又导气使力，已是损性伤神，此时见谢杀已如困兽，脑中弦断，更感无力。

    众人皆为无忧心焦，赶忙上前探看，唯那尔是不为所动。

    此时谢杀见众人松懈，这便悄然往铁房墙边挪动，待触及铁墙，谢杀一纵身，便已冲出阁外。尔是早查谢杀异状，见其遁逃，这便飞身提刀追出。

    卸甲等人见状，心知谢杀已是穷寇，便也任由尔是去了。

    无忧靠在苍文臂膀之上，缓缓吐纳以作调息。只是，她心心念念目荣华伤情，不忍回顾那一双盲目，心中戚戚，身体更为这精神所累，顿觉困乏异常。

    “先行回宫，再做计较可好？”苍文柔声探问。

    无忧闻言，却并不应，终是鼓足勇气，回身见目荣华孤坐一角，面色柔和，似有喜色，只是那面上血痕惊怖。遥忆之前明眸，无忧心颤不已。
------------

第二十章：视死忽如归 - 第68话

﻿这边无忧终是扭头，朝卸甲使个眼色，虚弱道：“父亲，万望照料于他。虽初次谋面，然其因我痛失双目，我心疚恨，恐非千斤之金，百户之邑酬之，不足报德。”

    卸甲自是解了无忧暗示，虽未见大观，然种种琐细，他心中断定目荣华绝非等闲，现又听无忧所言，心中一动，想来这目荣华定跟富贵万斛楼牵连颇深，若是周详看顾，可望厚偿，这便应着：“此乃本分，我儿安心。”

    无忧点点头，手又往身边苍文臂上攀了攀，无力叹气，定定凝视苍文片刻。忽地回身，朝白鸩一伸手，身子不稳朝其扑去。

    白鸩见状，忙上前扶住，就听无忧又道：“阁下当真不是开题师兄？”

    白鸩单手扶着无忧，见其另一手盖在两人相握双手之上。白鸩面容不改，即便此时仍是淡笑：“在下确为白氏，只是单名鸩字，并非姑娘所念。”

    无忧垂了眼，两手一上一下包住白鸩右手，著力甚深。半晌，方才冲苍文招招手，“文哥哥，我们回宫吧。”

    苍文见无忧伤势甚重，本也想快些将其带回知日宫，先寻弄无悯查其伤情，医其患处方是要事，余下皆在其后计较。听无忧之言，这便上前，揽着无忧飞出血阁，凌空召唤那火龙驹，策马扬鞭，往知日宫方向赶去。不消多时，尔是竟也并驾赶上。

    苍文见状，一愣，问道：“你这是作甚？”

    “心中不安。那谢杀负伤而遁，我尾随出了血阁，却失其踪迹。若其并未远离，又要伺机而动，你需顾忌弄无忧，难以独挡。”尔是言语虽是平常，心中关切却是难掩。

    “待到左肩山周，你且离去吧。”苍文声音愈低，最后几字几不可闻。

    “难不成怕我赖上了你？”尔是轻笑，之后不再言语，缓缓放慢脚程，飞至火龙驹尾后。

    三人两前一后，约莫飞了一刻，抬头再望，肩山几大主峰已入眼底。无忧更觉乏累，仰面倚上苍文肩膀，后便撤了强撑的一丝气力。苍文陡觉肩头一沉，怀里一软，心知无忧懈怠精神，双腿一夹，火龙驹得令飞驰，速度愈快。苍文亦感身心俱疲，眼皮沉沉，便也假寐起来。

    安稳不过片刻，平地陡起惊雷。火龙驹正前方凭空现血光一道，未见谢杀，他那螯钳却现，朝苍文汹汹而去。

    “文哥哥！”尔是疾呼一声，苍文无忧忙齐齐睁眼，见那螯钳距离无忧已不过一尺。苍文不及反应，两手用力将无忧往后一拖，自己已下腰于马背之上。尔是心中危怖，生怕苍文有所闪失，见其险中躲过一劫，忙挺身而上，双刀挥舞，已跟谢杀短兵而接。不过谢杀甚是刁滑，刚刚已于血阁中吃了大亏，这番倒也不敢硬拼，见一招偷袭不成，瞬时又隐了踪影。

    “文哥哥，你可还好？”尔是几步上前探看。

    苍文未应，却环着无忧急切道：“可有伤着你？”

    无忧皱眉，摇摇头，又再阖眼；尔是苦笑一声，身子立于火龙驹旁，不敢再有稍离。

    苍文跟尔是皆已不敢松懈，圆睁四目，眼观六路。

    火龙驹脚下不停，眼见便飞至知日宫主殿。这时无忧悠悠似是转醒，脸庞稍侧，轻声问道：“文哥哥，到了么？”

    “到了，到了。”苍文一手扯着缰绳，一手轻拍无忧肩膀聊作抚慰。

    无忧身子又侧，两手环住苍文腰身，将头歪进苍文胸怀，喃喃道：“那便好了。无忧若可寿终于知日宫，也算了了心愿。”言毕，两手紧紧攥住苍文外衫，想着长吸口气，无奈喉头痛痒，胸口一缩，登时咳出血来。

    苍文心头一紧，匆忙拍打无忧后背，又伸手揩了其口唇血丝。他稍低头，见无忧阖着眼皮，面色苍白。苍文陡生惊怖，抬手欲探无忧鼻息，耳中只听得呼呼风声，尤似夜哭；顿觉四下空空，苍茫天地，将那半寸距离拉得如年月般久长。

    尔是见苍文此状，心中暗道：她莫不是就这般去了？正想着，耳边却听得苍文闷声一哼，尔是抬眼，又见谢杀螯钳，她顾不得思量，如箭离弦，已跟谢杀斗于一处。因谢杀一只鳌钳夹着无忧手腕，原本使力要将无忧生生拉了去，这边仅剩一钳跟尔是双刀抗衡，实在难占便宜；苍文于马背上，听声辨位，连发十数气箭，箭箭命中钳制无忧的巨螯之上。谢杀恐难遂心意，更不敢恋战，若是青山不在，再多筹谋皆是枉然。如此这般，他瞬间便又遁逃，再无踪迹可循。

    尔是喘口气，道：“文哥哥，想他识趣，不敢再犯。此处距知日宫甚近，你们快些去寻知日宫主。”一边说着，一边回身，却见身后苍文仍是坐于马上，怀中紧紧抱着无忧，胳膊圈了一圈，惜若至珍；而他面上两道血痕，自目而下，苍文两眼紧闭，嘴角却是一抹轻笑。

    “尔是，你可知，刚刚我还当无忧已经。。探她鼻息，虚弱然尚有序，想来师父妙手，定可回春。”

    尔是奔至苍文脚边，两手紧握其臂，摇晃几下，悲道：“你为谢杀鳌钳伤了两眼，恐是跟那目荣华一般盲了！你竟笑得出！”

    苍文这方抬手，按上尔是手背，缓道：“烦劳可否为我牵马，我目难视物，恐要劳你送我跟无忧直至宫内。”

    尔是闻言，将另一手盖于苍文手上，狠狠用力，指甲几已掐入皮腠，“你且宽心。我自会保你心上之人平安！”言罢，尔是收了手，嘴角一勾，“有趣，当真有趣！”说着，她笼统擦去面上泪珠，闷声向前。

    三人驱马，转眼已达主殿门前。赤武弄丹闻声而至，见尔是搀着苍文下了马，苍文双目难开，面色黯淡；马背上无忧仍是昏迷，并无意识。

    赤武忙上前，搀过苍文，见其盲目，心中一虚，竟连探问亦不敢开口。他再瞥了尔是几眼，猛道：“你莫不是扈间镇上假扮女冠之人？”

    苍文稍一抬手，阻住赤武：“此事再议。这番得归，全赖其相助。师父可在？”

    赤武无奈摇头，闷道：“赤武无能，虽得愚城青丘报信，怎奈请不动师父出关。原想孤身前往营救，只是若我离宫，恐宫中生变。赤武实在愧对……”

    苍文一按赤武手背，“师父闭关，封合五识，远离五尘，自难知你所求。莫要引咎。”

    “现你跟无忧这般，该当如何？”弄丹低声愁道。

    苍文反身，两手摸索到无忧所在，道：“先将无忧安置于敛光居，我探其鼻息尚存，且先将涤瑕丹取来几颗，以水送服。那恶妖螯上有毒，我们在血阁得朋友相助，吃了丸药以毒攻毒，然恐毒性未得尽除。”

    “师兄，那你岂非……”赤武急道，却仍不愿言及那字。

    “我尚可以内力抗之，至于双目可否复明，但凭命数。”苍文云淡风轻，“当下最重，且看如何请师父出关，医好无忧。时不我待，你跟弄丹二人这便再往怀橘宫，每隔半个时辰通报一声，切记莫要着慌，师父闭关解火阳之伤，万不可惊了他。”

    赤武回道：“师兄，那我且召来弟子服侍你，待你安顿，我便离去。”

    苍文摆摆手：“无需。我跟尔是一起往敛光居，也好时时留意无忧景况。”

    尔是嘴角淡笑，也不言语。

    弄丹道：“我且引你们往敛光居而去。赤武，你便先行赶往怀橘宫吧。”

    这般，众人分头，各司其职。

    苍文于敛光居足足呆了三日。其间起居无非尔是殷勤照料。苍文不忍，劝了数次，怎奈尔是横了心，直言若不见弄无悯施术令苍文重得光明，定不离开。苍文三日内虽目不视物，然其每日皆耗五六个时辰陪伴无忧——即便仅仅静坐榻旁，捕捉无忧缓慢低微的吐纳之声，苍文足感安然。

    至第四日晨，寅时未过，弄无悯便至，赤武弄丹随行。苍文闻声，躬身行礼道：“师父，恕苍文难以远迎。”

    弄无悯皱眉，定定看着苍文，终是上前，扶住苍文臂膀，痛道：“为师姗姗迟至，令你伤重至此，是为师未能尽责。赤武已将大概经过告知为师，你凭一己之能，力担卫道之责，为师大慰。”

    苍文忙再恭敬施礼：“师父之言，折煞徒儿。无忧现在内堂，呼吸安稳，蟹妖毒性也解，只是虚弱昏沉，苍文恳请师父可否先往探看？”

    弄无悯将苍文引至旁边座上，怎奈苍文却道：“苍文不敢。师不坐，何以为坐？”

    “抗师命不遵，其罪弥深。”弄无悯轻道，“为师这便去探无忧伤情，你这双目，为师定为你医好。”

    苍文感弄无悯所言，再道：“师父请先探看无忧，苍文无妨，您莫挂怀。”

    弄无悯抬脚便往内室，临走前扫了尔是一眼。尔是自弄无悯入内，便感一股压迫之力，现在哪敢对视，见苍文正在一旁伸手摸索，尔是忙顺势上前，籍此欲化面上慌张神色。
------------

第二十一章：分香效韩寿 - 第69话

﻿弄无悯到得无忧榻前，见其面色如纸，双目紧闭，忙上前切脉，感其沉细迟涩，知其阳虚血亏，这便令道：“弄丹，你且往紫砥丹房，将衡沛丹尽数取来。”言罢，双足分立于榻边，双目微阖，右手前伸，手掌向上，须臾之间，便见一朵火云突现，其貌焰焰，边缘尚有明火燃烧。弄无悯单手微推，那火云便往无忧身边飞去，正置其上，迅指已增数倍，恰如无忧身长大小，将整间内室炙得恍若繁暑。

    赤武恭立弄无悯身后，见之称奇。

    约莫过了三刻晨光，弄无悯见无忧已是荔颊红深，额上数层薄汗，这方掐个单白鹤诀，又将手心向上一翻，一点金光自其中指指尖弹出，霎时注入火云之内。那火云得令，立时洒下百万金光，犹如雨丝，尽数飘至无忧身上，初一触及，便隐没不见，似是那阳力尽数入了无忧体内。如此过了一刻，那火云之色由赤转白，终化无形。

    弄无悯立于一旁，远远望了无忧半晌，方回身对着已自丹房回返的弄丹轻道：“你且将衡沛丹给她服下，一日三次。想来两日后便可转醒。”

    弄丹应下，又闻弄无悯道：“你留于此地照看于她。青姬夫人一边，暂勿惊扰。”

    言罢，弄无悯便踱至外堂，见尔是正侍候苍文饮茶，他便少待，将眼神移至他处。少倾，弄无悯方上前，轻声询问：“眼上外伤可有施药？”

    苍文忙应道：“师父安心，回宫当日已洗净伤处，且敷了几日祛浊生肌草药，眼上清凉不少。”

    弄无悯闻言，心知苍文避重就轻，不欲见自己心忧。他怎会不知，那伤处在眼，目眦眶周倒是还好，时日一到皮肉自愈；只是那目精先为利器所刺，后被妖力所毒，怎会真如苍文所言这般轻描淡写？

    弄无悯单手卷了衣袖，先扶上苍文肩头，稍稍施力，道：“为师现需查看你目珠情形，或突有痛楚，你且屏住。”

    苍文颔首：“得师父教诲甚久，堂堂男儿，需有剜骨疗毒仍谈笑风生之度。”

    弄无悯这便抬手，轻启其睑，见那眼珠呈青灰色，瞳人竟碎，数道裂纹分布目珠之上。弄无悯收了手，接过一旁赤武递上的湿帕，阖了眼却不言语。

    尔是见状，按捺不下，急道：“请教知日宫主，他这双目，可还医得？”

    苍文喝道：“不可对师父无礼！万般皆是命数，无需强逼。”

    弄无悯闻言，瞥一眼尔是，又对苍文正色道：“我已言明，无论如何，你这双目，我必可医好！”

    众人闻言，虽心中感慰，却也明了此事难为。

    “赤武，暂缓弄琴三人刑罚，将之自贯日崖召回，打理宫中事物；你跟弄丹留此照料，为师这便前往东江之畔。”

    苍文之前于血阁中闻听谢杀来处，忙问：“师父，东江便是那蟹妖故土，您亲往可是为了将其捉拿以求解药？”

    弄无悯轻叹：“既然众人皆知他来自东江，你想他会否在此时负伤遁回桑梓？”

    “那您这番前往……”

    “其螯钳毒性猛烈，然万物相生相克，你所需解药中最重两味，其一便是东江之畔的犀燃，其二我宫内已有，便是片玉园的宫湦藤。”

    “犀燃？”众人不解。

    “犀燃，存于东江，它地皆无。状如鱼，其目在背，可解蟹毒，助瞳人重生。”弄无悯说着，眼风又往内室飞去，稍顿，接道：“我这便前往东江，稍作准备。因这犀燃每日仅于子丑相交那刻浮出江面，余下时间皆藏于江底洞中，想来如此行顺利，为师最快需得明日卯时回返。”

    苍文敬道：“劳顿师父，徒儿不肖。”

    弄无悯心中一动，轻叹口气，踱步便出了敛光居。

    尔是听闻弄无悯所言，心知苍文眼疾得愈在望，这方稍感安定。此时她心中已是止不住盘算起路上遭谢杀突袭之事，思前想后，更感蹊跷：那谢杀所行皆为擒住弄无忧，逼问金乌丹线索，故而他于途中伏击，倒是说得过去；只是为何两次皆不现身，仅螯钳可见？我与苍文经历血阁恶战，精神难免倦怠，见那螯钳，便料定必是谢杀无疑。如此一想，此事或有内情。

    一转念，尔是便将思绪引至无忧身上：弄无忧称阁中那人乃受卸甲所托前往施救，卸甲竟也认下，为何不言堂中未曾听其提及一二？如此，许是念着父女之情，含混敷衍。这般想来，尔是心念一动，轻声对苍文道：“文哥哥，你可曾听弄无忧提及卸甲为其生父？”

    苍文闻言，眉头深皱，伸手向前一探，摸索到尔是衣袖，轻轻往内一拉，低声道：“可否再求你一事？”

    尔是见状，心中有数：“你望我莫要再提此事，尤其在知日宫中，是也不是？”

    苍文稍一低头，感其心中所想竟尽为尔是所查，一时倒也无言。

    “你且宽心，弄无忧之事，与我哪有半点相干？”尔是又再一笑，而后定定注视苍文，亦是沉默。

    待得第二日清早，弄无悯便返，他命宫人先往敛光居探看，告知众人犀燃已得，无需挂虑；同时又差出另一队宫人往片玉园采宫湦藤枝蔓若干，而后便于怀橘宫开炉炼药。

    后日午时，倒是弄柯来了敛光居上，刚入院，便见尔是立于苍文身旁，头稍低，眼神脉脉。

    弄柯上前，柔声道：“师兄，受苦了！”话音已带哭腔。

    苍文闻弄柯声音，微笑道：“不过皮肉外伤，你莫要心焦。”

    尔是见弄柯现身，急急收了眼光，望向一边。弄柯朝尔是一笑，道：“想来这便是尔是姑娘，幸得相助，弄柯感激。”

    尔是闻言，缓道：“何足挂齿。此事我想做，便出手，既非受迫，亦非求报，不过从心。”

    弄柯不再言语，心中暗想：见她刚才模样，想是对师兄芳心暗许。少顷，弄柯又道：“此次前来，乃依宫主令，一来探望师兄，告知解药将成，复明指日；再来便要看看无忧是否苏醒。”

    苍文闻言，轻叹口气：“原本师父曾言，不过两日无忧便可回复神智，今日已第三日，却仍无起色，实是令人心忧。只是师父连日奔波劳苦，又为我这废眼寝食皆弃，实在不敢为其再添忧思。”

    弄柯心中稍动，跟苍文招呼一声，便往内室而去，见弄丹正在榻边，弄柯轻道：“丹儿，无忧如何？”

    弄丹侧头见弄柯身至，眼睛一耷，愁道：“却也不知为何，仍是昏沉沉毫无神智。”

    弄柯又再向前，俯身抬手，轻搭无忧脉搏。少顷，弄柯眉头一聚，轻道：“脉象平顺中和，或其先天不足，这便需多得几日休养。你且莫急，不然，师兄伤势亦会受其摆布，更不利宫主施治。”

    弄丹闻言，微微颔首，又侧头看看无忧，伸手覆在无忧掌上，轻道：“二姐，劳烦回禀宫主，就说无忧一切安好，让宫主莫要挂心。”

    “理应如此。”弄柯一笑。

    弄无悯于怀橘宫内不饮不食不眠不休，于炉烟萦绕处，不吝淬点滴血心。他取东江犀燃，生置于丹炉内，以内火催之，待得三日，那犀燃便在阳火烤炙下仅余背上两目，躯体皆化；此时投以宫湦藤叶捣碎所得汁水两罐，佐以舜帝之二女——宵明、烛光两子发丝，更著猛火，再历七日，方成一丹。

    前后十日一过，弄无悯不忍苍文久滞黑暗，便唤仙鹤一只，命其速将成丹送与敛光居，自己则调息打坐，以缓疲累，以复心神。

    待仙鹤将解药送至敛光居上，众人无不为之一振。尔是尤甚，想着苍文盲索多日，而今终可重获光明，心中实难平静。倒是苍文面上难见喜色，一来他感此丹太过消耗弄无悯心力，身为徒儿，实是愧疚；再有无忧沉沉昏迷半月仍未见好，他更是忧心忡忡，难以纾解。

    尔是接了仙鹤口中锦盒，忙打开一观，见那丹药剔透，上有华彩，大小成色倒是跟弄丹每日喂服弄无忧的衡沛丹颇似，她轻捡起那丹药，另一手捧了盏水，这便要服侍苍文服下。

    苍文眉头微蹙，正欲启唇，忽听得内室弄丹轻呼：“师兄，无忧醒了！”

    苍文闻言，慌忙起身，欲循声音往内里摸索而去，不想刚一抬脚，便撞在一边桌上。尔是见状，忙收了丹药，又将锦盒置于一旁，向前扶着苍文胳臂，轻声怨道：“既已醒了，你何必急在一刻？”话虽这般讲着，却仍是缓缓带苍文往内室而去。

    苍文随尔是扶着，摸索着坐于无忧榻上，轻唤几声，却仍不得回应。苍文心中一紧，转头向弄丹问道：“不是转醒了么？”

    弄丹面上一红，低头轻道：“方才我握无忧右手，分明感其指头稍动，连攥几下，我道那是转醒迹象，心中一喜，谁料......”

    苍文长叹一声，三人皆是不语。

    半晌，尔是才道：“文哥哥，先服了知日宫主丹药，解了眼疾，而后再行看顾，也算不枉你师父心血。”

    苍文细思，点头称是。尔是便将那锦盒取来，伺候苍文合水服下。半刻后，尔是慌道：“文哥哥，可有好转？”边问，边抬手轻在苍文目前晃动几回。

    苍文神色稍异，仰头似是查证，口中却道：“弄丹，你且瞧瞧，自丹房取来的衡沛丹数目可对？”

    弄丹心下不解，却仍是依言而行，少顷，她道：“师兄你如何得知？那衡沛丹确是少了一颗！”

    尔是闻言，心中一惊：难不成他刚刚服下的乃是衡沛丹，并非医治眼疾之药？再一转念，尔是心中刺痛：如此这般，他是疑了我不成？

    弄丹亦是扭头，偷瞧尔是几眼，方道：“衡沛丹我们知日宫弟子皆有服用。此丹入体，可丰丹田之气，厚内法，导阴阳，师兄定是熟悉此感。”

    尔是一愣，旋即朗声笑道：“原来你们师兄妹二人皆未予我半分信任。”尔是心中酸涩，弄丹心有所疑倒也罢了，若是此时，苍文对自己都难有半点亲近，那她尔是当真一腔痴心，错与东风。

    苍文低了头，缓道：“此事蹊跷，并非我疑了你去。只不过......”

    尔是接道：“只不过你师父呕心成丹，他堂堂宫主，总不会误送了衡沛丹过来。这解药到了敛光居，便只经过我手，弄丹从未得见，弄无忧昏迷失智，除了我，还有谁可偷梁换柱？”

    弄丹听尔是之言，想着尔是多日悉心照看，对待师兄实是殷勤周到；明眼皆知，尔是对师兄情根深种，若是做戏，仅为诓骗丹药，怎能流露如此真情？念及于此，弄丹道：“师兄，或是宫主丹药需少许辰光方可起效？”

    苍文轻叹，他多有服用衡沛丹，那丹药入体之感他如何不知？但尔是几番赤诚相待，他亦难不查。

    苍文眉头再皱，唇角一抹苦笑：“其实，我并非急我盲目，只是思及此事若为师父所知，他必会重往东江，周折劳顿为我再炼解药。我怎心安？”

    三人心中各有所思，苍文又稍回身，摸索探上无忧手腕，轻轻一捏，心道：想来师父未晓无忧现状，眼下这般困局，该当如何？

    纸难藏火。弄无悯终是知晓苍文解药调包之事，且又听闻无忧多日仍未清醒。他难掩焦虑，未及细复内劳，便匆忙赶至。

    苍文知弄无悯劳苦，未及开口，已是伏身跪地：“师父，徒儿愧对！”

    弄无悯急急将苍文搀起，道：“解药失了，再炼便是。何需如此？若你动辄得咎，我如何担你这一句师父？”言毕，弄无悯正色，看着尔是。

    尔是虽心中无愧，然感弄无悯仙气迫人，仍是低头，躲过对视。

    苍文心有所感，轻道：“师父，并非是她。徒儿敢以性命担保。”

    尔是心里一甜，竟止不住落下泪来。

    “为师再去探探无忧。”弄无悯说着，便往内去。少顷，他立于榻边，见无忧面如常人，吐纳平稳，却双目紧闭，心中不免诧异。

    “衡沛丹有否连用？”

    弄丹闻言，应道：“禀宫主，日日不断。”

    弄无悯抬手一挥，示意弄丹退出内房。少顷，弄无悯缓缓坐于榻边，凝望无忧面庞，目光柔和，却显不解。

    “内伤应愈，脉象亦平，为何仍是未醒？”弄无悯心道，轻轻抬手，将手掌盖在无忧手上，而后手指微收，柔柔握住，又再叹了口气，便这般静默而对。
------------

第二十一章：分香效韩寿 - 第70话

﻿第二日，弄无悯难顾疲累，驭火龙驹再赴东江。临行前便命宫人提前往片玉园采宫湦藤备下。

    这边弄无悯刚刚动身，敛光居便传佳信——昏沉多日的无忧，终是醒了。

    苍文难掩欢喜，几步奔至榻边，摸索着扶上无忧两肩，喃喃道：“终是转醒，实是大幸！”

    无忧多日昏昏，突地醒来，反应难免迟缓，见苍文双目紧闭，以手探物，心下不解；半晌，无忧方得回神，面色一变，两手扣住苍文手腕，急道：“文哥哥，你这眼睛......”

    尔是在一旁冷道：“带你返知日宫途中屡遭暗算，他那两目皆为蟹螯所伤，盲了多日了。”

    无忧闻言，似有所感，眼角一挑，望向尔是道：“我仍记得谢杀突袭，却为你所阻，负伤遁逃，怎会自不量力卷土重至？”

    尔是一笑：“这倒有趣！难得你淡泊出尘，竟不晓得金乌丹于外人而言何等诱惑。”

    无忧怎听不出尔是语带嘲讽，她倒是示弱，不再言语，只是两手紧压苍文手背，转眼泪水已是断线。

    苍文听无忧哽咽，心中又紧，忙道：“莫要为我忧虑。师父已有复明之法。”

    几人正说着，赤武也到了内室，见无忧回复神智，赤武喜道：“这便好了，今日总算还有些好消息。”

    弄丹听赤武所言，问道：“听你此言，可是宫中有何棘手之事？”

    赤武看一眼苍文，又再望着弄丹，方道：“前几日宫人采宫湦藤，想是折了太多枝蔓，惹那宫湦藤怕了；这次重炼解药，仍需其枝叶为料，师父早命宫人前往片玉园收集，怎料那宫湦藤煞是可恶，竟跟采药宫人诸般周旋，不是整株入土躲藏，便是拔根满园逃窜，顽劣之极。到现在那群宫人都未有所得。”

    无忧听得宫湦藤之名，隐约记起之前曾与弄无悯策马前往片玉园，听他只字提及。

    “宫主曾道，宫湦藤重色，时有放浪之举，其叶入药可医眼疾。”无忧想着，慌忙起身，欲往屋外而去。

    苍文感知，急急阻住：“刚刚苏醒，你这要作甚？”

    无忧应道：“听赤武之言，我已知晓，那宫湦藤必是你盲眼解药方上之物。我这便前往片玉园，无论如何，总得为你采到。”稍顿，无忧又道：“文哥哥，求你允我前往，你可知晓，见你双目如此模样，我心中是何滋味？”

    苍文知无忧因这盲眼心生愧疚，亦是欢喜自己在其心中得此分量，只是见无忧初愈，不想令其操劳，这便抬手搔头，不好言语。

    赤武见苍文暗示，硬着头皮上前，劝道：“无忧，你不知那宫湦藤脾性。那么多宫人合力尚未有所获，你身体初复，能有何助益？”

    无忧眼珠一转，嘴角一抹淡笑：“虽刚苏醒，却感浑身灵气涌动，煞是舒爽，且我偏巧知晓那宫湦藤喜好，此次需我亲往，对症下药。”言罢，无忧一个飞身，竟腾空凌越数丈，她自己显是惊叹，嘴唇微启，回身看看众人，甚是不解。

    弄丹一笑，应道：“这半月有余，你日日服食三颗衡沛丹，丹田之气自是充盈满溢。”

    无忧想起之前于紫晦丹房黄巧心处曾得衡沛丹一枚，心道：那日仅用一颗已是内力大增，如今日日服用，难怪有此神效。

    “宫主当真不吝，你这一病，几要吃空整个丹房。”无忧听弄丹戏谑，心中倒是一软，面上一抹红晕，和羞而走。

    赤武弄丹见状，便紧随其后，仅留了尔是于敛光居照看苍文。

    借衡沛丹奇效，无忧此行竟已无需火龙驹助力，出了敛光居正门，无忧回想追日宫所习驭气心法，暗暗操练，将丹田之气导于足下，空明心境，更觉身轻，脚一发力，整个人立时腾云而上，驭气飞行。赤武二人见状，不甘其后，亦是齐齐腾空，往片玉园而去。

    不消半刻，三人已入园内。此时仍见数十知日宫人分散宫湦藤四围，手持巨网，正慢慢往那藤枝贴近。为首一金衣宫人抬手示意，单手比划一二，众人齐齐向上，怎料那宫湦藤整株瞬间缩进土内，宫人扑空不说，更有几人趴倒在地，满面土泥。

    为首宫人一脸恼怒，回身恰见赤武等人，忙上前行礼道：“赤武师兄，那藤蔓油滑，这可如何是好？”

    无忧弄丹二人见那宫人满面难色，再眺见远处几宫人一口黄泥，实是按不下，吃吃笑了起来。

    赤武瞥她们一眼，正色道：“这眼见到了晚膳时辰，不久入夜恐视线有损，那便难赶在明日一早师父回宫前备下此物了。”

    宫人心知赤武言下之意，恐宫主责其办事不利，忙道：“我们这便再试。”

    无忧抬手阻了他，缓道：“之前宫主曾带我来此，跟这宫湦藤也算有些交情，不如让我试试如何？”

    宫人自是求之不得，堆笑道：“小人先谢过无忧姑娘。”

    “稍后我先上前，得近其身，我便施巧力先断几根藤蔓，你们在一旁，休要打草惊蛇。”无忧吩咐着，已是缓步而行。

    到了刚刚宫湦藤所在，无忧探头向前，见地面唯有一洞，想那宫湦藤就是躲藏其中。无忧又再靠近，距那洞口不过十寸，这便蹲下，将面庞置于黑洞上方，甜甜一笑，道：“宫湦兄，多日未见，可还记得无忧？”一边说着，无忧一边将一只胳膊往洞里伸去。

    赤武弄丹立于一旁，见状仍是紧张。只是不过片刻，就见无忧缓缓将胳膊向外提拉，人也起身，慢慢退着往后，而那洞中，随着无忧所行方向，伸出数根枝蔓，其上爪叶张开，见无忧退去，便急急凑上前欲要拉住。

    那金衣宫人见状，心中不及感佩，思及刚刚赤武之言，便想早些得了藤叶，免得夜长梦多；他看无忧已将宫湦藤引出，此时不动更待何时，这便大喝一声：“上！”

    采药宫人得令，齐齐上前，谁料那枝蔓更是谨慎，稍闻异动，也顾不得无忧所在，倏地一声重回洞内，再无半点动静。

    无忧见状，一手指着那为首宫人，阖目理气，恼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方道：“无忧这便不给各位添乱。还请诸位齐心合力，不可有负宫主所望。”说着，无忧又回身冲着弄丹道：“临近晚膳时分，我们且先去用膳。”

    那宫人心知自己成了大错，疾求道：“无忧姑娘，小人莽撞，坏了大事，求姑娘不怪。”

    “轮不到我怪罪。”无忧一笑，携着弄丹便往敛光居飞去。

    赤武稍后赶上，问道：“无忧，如此这般，明日师父如何炼药？”

    无忧轻道：“文哥哥盲目皆为护我周全，若论心急，我自不遑多让。只是现下眼看入夜，天光晦暗，多呆无益。明日一早我独往片玉园，必得宫湦藤！”

    当夜，无忧于敛光居饱食一顿，和衣而卧。寅时刚过，天光乍现，无忧便已起身，速速独往片玉园而去。

    到得园内，无忧径直往那宫湦藤所在方向疾走。此时天色尚早，那宫湦藤亦知不会有采药宫人于此刻前来，这便露出土面，梳理枝蔓，一派闲适。

    “宫湦兄。”无忧距宫湦藤尚有一丈，却止了脚步，不再靠前，反倒柔柔呼叫一声。

    宫湦藤煞是有灵，得闻无忧之声，满树枝条大动，随风而摆，恍若起舞。

    “有话好说，我们谈笔买卖如何？”无忧笑道，一边说，一边反而往后退去。

    果不其然，宫湦藤见状，爪叶大开，已是缓缓朝无忧行来。

    无忧突地停住，单手一抬，食指微勾，嘴角更添笑意。待那爪叶轻触及无忧指尖，刚欲握住，无忧猛地收手，一个转身，便又腾空跃出半丈，而后更作媚态，朝那宫湦藤轻道：“来，来。”那宫湦藤经不住这般挑逗，又从一旁探出更多枝蔓，兵分两路朝无忧而来。无忧见状，静立不动，眼见两股枝蔓几要触及，无忧猛地飞身向前，那枝蔓反应亦是不慢，瞬间转个弯，往内追去。无忧于半空突左突右，引得那两股枝蔓互缠，不消半刻，竟结成一股，速度渐缓。无忧见时机已到，挺身向着宫湦藤主干而去，双手分作剑诀，朝那两方枝蔓出处狠手一挥，那已结为一股的枝蔓应声斩于剑气之下。宫湦藤似是吃痛，将余下枝叶缩在一处，整根便往土内遁去。

    无忧这方落地，捡起地上那断蔓，缓缓拖至片玉园门口，心道：昨日听赤武之言，想必那解药需大量枝叶，恐我还要故技重施，再得个两三股方才够用。

    这般想着，无忧便往那土洞而去。到得洞边，无忧探头一看，那宫湦藤缩得甚深，已是难见其踪。无忧笑道：“宫湦兄，莫要这般藏头露尾。你先出来，我们也好再叙叙旧情。”

    宫湦藤吃了亏，哪里还肯上当。无忧见状，也不着恼，缓缓起身，将头发一散，面庞稍侧，单手梳弄起青丝来。那发丝有隐约丹桂香气，飘散空中，令人神迷。无忧见指间有一根落发，这便轻巧捻起，朝那洞口摇晃几次，就见暗处一根枝叶露了头，向上攀升数寸，忽地那爪叶捉了无忧发丝尾部，眨眼之间又重入洞内。

    无忧轻笑，心道：好色若斯。一边想着，一边摇了摇头。抬手扣住衣领，使力向外一挣，就见其双肩皆露，肌肤通透如玉，凝脂留香。

    宫湦藤实在耐不住，整株径直冒出，似是要尽施浑身解数，枝蔓齐齐往无忧而来。无忧未曾料得这手，稍感惊异。好在她反应得宜，霎时驭气而飞；宫湦藤倒像势在必得，随无忧满园而转，枝蔓绷得直挺，显是已将枝条张至极限。

    “它这般气势汹汹，我倒不知何时下手方是良机。”无忧心里盘算着，耳边听得呼呼风声，她知晓若是一味这般逃窜绝非长策，这便稍一回头，欲探宫湦藤情状。因着这一探，无忧脚下自是放缓，不料那藤蔓动作反快，一小股已是缠在无忧腰间，这便使力欲将无忧往后拖拉。无忧力难挣脱，索性不再向前，回身使气便将腰上那股枝蔓打落，此举一出，反有更多藤蔓扑至，须臾间已有数股绑在无忧身上；那爪叶更是轻狂，摊开若婴孩手掌，在无忧身上各处抓挠，无忧害痒，身上失了气力，又被那叶爪挠在腋下，止不住咯咯娇笑，满面红霞。

    “弄无忧！这是作甚！”无忧正不知如何是好，耳畔听得一声呵斥，威中带怒。她这方抬眼，见不远处弄无悯单手负于身后，另一手已是抬起，朝那宫湦藤一推，一团炎火飞至，触及枝条，噼啪之声大作，那宫湦藤蔓遇火即焦，整枝落下，余下几根见状，哪敢放肆，慌忙向后奔逃。

    无忧解缚，立时将身上缠的枝蔓收拾起，心中计较：也不知现在这几根是否足用？

    弄无悯这方立于无忧不远处，见其颈间风情，自己倒是飞红了面颊，轻叹口气，颔首侧目，暗里却使气将无忧外衫向内一扯，将那锁骨盖住。无忧凝视弄无悯，见状嘴角一抹调笑。弄无悯稍抬眼，正见无忧眼角含笑望向自己，他顿觉一慌，也不知怎的，手上似是失了准头，竟隔空将无忧外衫少提，层层裹缚，将无忧头面亦是藏得严实。

    无忧抬手将面上衣衫一扯，往下一拉，又将头发梳理整齐，修善仪容，方才向着弄无悯施揖道：“宫主，要将无忧闷死不成？”

    弄无悯嘴角一收，眼睛望向一旁，半晌不语。

    而此时那宫湦藤已是一半缩在洞内，土面上仅见几根枝条扒着洞边，似在探看。

    弄无悯启唇，轻道：“自东江得返，便闻宫人来报，宫湦藤枝叶未得，我这便亲来。你......”

    无忧应道：“无忧亦是为此而来。”

    “你刚刚转醒，怎得如此？”弄无悯恼怒。

    “那宫湦藤枝叶尚有用处，自是不可重手伤了；它又这般刁钻油滑，四处隐藏，若不以此计引之，何时可得解药医文哥哥眼疾？”

    弄无悯扭头见宫湦藤状若顽童，正探出枝蔓，趁着自己跟无忧言谈之际，似是仍要往无忧处伸展。弄无悯心中一动，抬手朝那宫湦藤一点，便见它似被定住，不得动弹。弄无悯又再将手微举，那宫湦藤便整株自洞中脱出，立于一旁。

    “定身法？”无忧拍手叫好，“这法子甚妙，惜我未曾得习。”

    弄无悯微微摇头，嘴角一抿，“功法不足，便欲舍身取义？”

    无忧心知弄无悯言下之意，应道：“那宫湦藤当真好色，我这方明了为何昨日前来采药宫人尽为须眉。”

    弄无悯听出无忧语中已是示弱，又见其一脸叹惋，面上再也绷不住，一个笑容便夺了朝日之光。无忧见弄无悯身子少侧，恰有清风徐来，有风盈袖，更显仙姿。

    无忧呆望片刻，陡地低眉自语道：“若论舍身，我恐难及。”

    弄无悯轻哼一声：“怎么？”

    无忧喃喃：“即便宫主不露这一手定身法，只消立于此处，想那宫湦藤亦会为天颜夺了神智。”

    弄无悯收了笑，薄怒而自持：“此物多行偷香窃玉之举，实是无状。”一边说着，一边使气又断其数根枝蔓，“若还不知收敛，后必严惩不贷。”说着，拂袖往园外而去。

    无忧望其背影，轻将左手搭于右手手背，思绪一飘，面颊一红，亦是含笑往外行去。
------------

第二十一章：分香效韩寿 - 第71话

﻿无忧独自返了敛光居，又告于苍文宫湦藤已得，且弄无悯亦返怀橘宫，正加紧为其炼药。

    苍文单手扶着无忧胳膊，轻道：“你可还好？”

    无忧先是瞥一眼尔是，方应道：“知文哥哥眼疾得愈在望，岂可不好？”

    此时尔是无忧对视一眼，堂下三人皆是带笑。

    尔是唇边尽显讥讽，无忧满面全是得意，苍文难见这双女子明争暗斗，念着无忧之言，嘴角已弯。

    无忧清醒后，弄丹便返了华年殿，因弄琴等人算是带罪留差，弄丹便要替弄无悯代行职责，观其后效。苍文赤武皆知尔是身份尴尬，索性便令其呆于敛光居，也免落了弄墨等人口舌。

    这日入夜，尔是不欲与无忧多言，早早入了内堂。约莫到了亥时，她听得室外零星轻响，尔是心道：此时敛光居不过自己跟弄无忧二人，她莫不是要趁夜阑避人耳目与人图谋？尔是早对无忧起疑，只是先前碍于苍文，不便道与人知，此时，她心中计较，若可得些实证，也好令弄无忧百口难辩。如此细思，尔是翻身坐起，躬身溜出内堂，恰见外室门边角落有一淡影，身子放低，手持一物，借着隐隐月色，尔是见那影所持乃一锦盒，盒盖微开，惊见一丸，丸身华彩流转，足与朗月交辉。

    “解药？”尔是心中大动，“无怪那丸药悄无声息便为衡沛丹替换，弄无忧心思恁深！”

    正想着，突见门边身影一闪，须臾便出了敛光居。尔是不及多想，这便飞身跟上，欲探究竟。

    那身影动作甚轻，对知日宫各处亦是熟悉，不过半柱香，尔是便尾随到得另一院中，她藏于院角树后，听得那身影朝房内轻呼一声：“娘亲！”

    此人果是无忧！

    无忧心知夜浓，不欲惊扰他人，声音又再压低，连唤几遍，仍是未见青姬夫人出现。无忧心有所动，陡然回身，朝着院角笑道：“你竟跟我至此！”

    尔是心知行踪暴露，索性大方现身，见无忧手持锦盒，两人对视，静默少许。尔是道：“交出解药。”

    无忧抬声道：“你可知这是何地？”

    尔是想着无忧刚刚那句“娘亲”，已料得这处便是那青蛟居所，轻巧应道：“你故意引我至此，难不成欲报我当日诓骗之仇？”

    无忧掩口吃吃笑着，片刻才道：“睚眦必报，方是性真；宽容大度，其实伪善。”

    “你偷调文哥哥解药，就是为此？”

    “哪怕见你多几日为奴为婢伺候左右，也是好的。”无忧抬手将锦盒塞进怀中，接道：“且你有言，‘此丹只经我手，弄丹从未得见，弄无忧昏迷失智，除了我，还有谁可偷梁换柱？’如此一来，即便文哥哥予你百般信任，劳动其师重炼丹药，而后弄无悯若有闪失，文哥哥怎不怨责于你？”

    尔是见无忧复述自己当日所言，只字不差，摇头轻笑：“我还道知日宫主仙法无边，怎偏医不好你那顽症；原来非其法力不及，不过迷于小人之心。”

    无忧听其责骂，倒是不恼，反道：“你这愚城肱骨可是目无下尘，怎得今日谦逊起来？论及小人之心，无忧自是承让。”

    “我们这番唇枪舌剑，有何益处？倒不如拳脚相见，各安天命。”

    “且慢！”无忧连连摆手，而后将头一扭，朝尔是后方轻道：“娘亲，您到了。”

    尔是猛地回身，见青姬夫人一掌夹风拍了上来。尔是忙闪身避过，一跃到了院门边上。

    “娘亲，您法力为宫主金环拘之，难以施展，莫要妄动。”无忧急道。

    青姬夫人愤愤：“终是得见这吃里扒外之辈，怎可轻纵？我虽无法力，然功夫却未荒废，即便单论拳脚，我亦可压她一头。”

    无忧闻言，这便暗中运气，又念起青姬夫人所授御水之术，默诵心诀，转眼即见两条水带自屋内飘至，得近无忧两手。那水带分化万滴，颗颗水珠整齐而列，无忧这方驭气，气箭夹带水珠，其力愈猛，自四面八方往尔是袭去。

    尔是双刀既出，边要应对青姬夫人近身拳脚，又需提防无忧气箭水刀，不过一刻，她已感疲乏。尔是心道：现身在知日宫，定不可重伤弄无忧；待得回返愚城，还需跟卸甲同效城主，便又不可令青蛟有损，如此一想，手上动作更缓。

    青姬夫人得其破绽，一掌推至尔是胸口。无忧听得尔是闷声一呼，整个人已是俯身倒在地上。

    青姬夫人仍要上前，却为无忧所拦：“娘亲，无论如何，若非她施计诓骗，我们何以重享天伦。现下给她些教训也便是了。”无忧一边说，一边轻扑在青姬夫人怀中，娇道：“她也算可怜。”

    “此话怎讲？”

    无忧向着青姬夫人道：“神女有心，襄王无梦。我实不忍其痴心空付。”无忧言罢，听得尔是一声冷笑，无忧这又接道：“即便娘亲，总得父亲悉心围护。我曾听父亲言及，尔是将您送来知日宫，亦是为您安危着想，虽行事颠倒，然初衷良善。您与父亲鹣鲽情深，我与文哥哥亦是郎情妾意，尔是不过愚城杀器，无亲情可享，无郎君可依，已是孤苦，您便莫再苛责。”

    尔是已缓缓起身，单手扶靠院门，冷哼一声，道：“确是如此。”她冷眼瞧瞧青姬夫人，眼风又扫至无忧面上，见那一脸志满，尔是攥拳，终道：“幸甚，并无情郎在侧。倘有，我还需时时提防，恐其陷害！”

    青姬夫人闻言，知其话中带话，上前冷道：“何意？”

    尔是又再一笑：“义母终与爱女相聚，亲情磨志，短短数日便忘了深仇旧恨？”

    青姬夫人面色骤变，半晌，才道：“你......”一字才出，却难再多言，反是回身急急往房内奔去。

    尔是见状，朗声道：“你便是屠尽世上清修之人，也难报当日囚困之仇！只因那罪魁即是你夫君，”言至此，尔是稍顿，抬眼扫见面前无忧，查其笑容凝于唇角，神色呆滞，目无光华，“那罪魁，也便是你时时称道，每每推崇之父——卸甲。”

    无忧闻言，身子一抖，猛地回身见青姬夫人呆立房外，背影微颤不停。

    “我知你恨我，只是......何必以此恶语相激？”

    尔是听无忧之言，放声便笑：“你道我是为着文哥哥，这便信口雌黄，故意激你？”

    “鹿死谁手定论还早，你这般想，也实在托大。”尔是接道：“卸甲专作那双金鞋，意在浅水困龙。那鞋头两虎之所以有灵，乃是其以发丝为引，导灵于内。”尔是在院中踱步，待稍近青姬夫人，方轻道：“想你数十年困于鞋内，总需考量，为何你作恶扈间镇，那道人却仅将你收归鞋中，不施辣手，还将你送与扈间休家，高门大户，供养无虞。”

    青姬夫人仍是未应，只是稍抬手扶扶发髻，又再单指磨磨鬓角，这便缓步入了房中。

    尔是回头，见无忧身子一晃，心知这番言辞已是奏效。

    “你与卸甲相识未深，想你还指着多了位慈父；惜难遂人愿，他事事以利为先，若然你这亲女难有所用，恐不日便步你娘亲后尘。”

    此时，两人对立院中，只听得耳边一声龙吟，忽地夜风大作。无忧一慌，转眼便扑在身侧房门之上，感门紧闭，便忙呼叫：“娘亲！娘亲！先让无忧进房可好？”

    半晌，青姬夫人才道：“无忧乖女，为娘今夜乏累，先歇下了。你明日一早前来请安。”

    无忧不言语，只是单手轻拍房门，饮泣内恨。

    不过一刻，苍文便于赤武弄丹搀扶下现身杯水殿，想来众人皆是为青姬夫人那一声呼啸引至。

    苍文摸索着，缓缓靠近无忧：“发生何事？”

    无忧不应，倒是尔是轻笑：“文哥哥，你那解药，乃为弄无忧所取。”

    众人闻言，无不大惊。
------------

第二十二章：慧心悔分明 - 第72话

﻿苍文紧压无忧手背，半晌，方道：“这个时辰，为何在此？”

    无忧抿着嘴唇，仍是无言。此刻唯那龙吟呼啸贯耳，反复不去。无忧顾不得身前众人，回头定定看着紧闭房门。

    “娘亲，无忧错了。”她心中暗道，如此想着，无忧扭头，抬手摸出怀中锦盒，塞入苍文手中。

    苍文将那锦盒递与一旁赤武。赤武心焦不已，急急开了盒盖，果见其中乃一玉色丹丸。

    赤武将那丸药取了，放在鼻尖一嗅，“师兄，此丹无嗅，实难分辨。”

    苍文摸索接过丸药，单手举着，在无忧身前停顿半刻，面色倒是不改。他将那丹药稍晃了两回，突地一笑，张口便吞下。

    无忧低眉，无声饮泣。

    少顷，苍文回身，朝尔是轻道：“你可知她为何偷这解药？”

    尔是应道：“嫁祸于人。”

    苍文闻言，轻哼一声：“愚城手腕，仅止于此？”

    尔是一惊，心道：不好！原是着了她的道儿！

    苍文见尔是不应，接道：“此丹想来确是无忧偷取。可惜...”苍文虽难见尔是神情，仍不屑道：“她所盗并非我双目解药，乃是衡沛丹。”

    赤武弄丹闻言，这倒把心放下，听苍文又道：“无忧，你可是趁弄丹不备，将她自紫砥丹房取来医你的衡沛丹偷拿？”

    无忧这方应道：“偷取丹药，实我之过。见那衡沛丹奇效，便想带一丸孝敬娘亲。至于医你眼疾解药，丢失之时我尚昏沉，如何盗得？你这双目，全为护我所失，即便要我以目易目，我亦无所怨尤，岂会盗拿解药，乐祸不悛？”无忧已现哭腔，“文哥哥，你也莫要维护于我，我知那衡沛丹珍稀，偷了此丹，亦是大罪，不可轻纵。”

    不待苍文回应，无忧又朝尔是怒道：“你诬我调取文哥哥解药，追逼至此，恰得时机，借题发挥，以那般恶言伤我母女。若你想我顶下盗药之罪，直言便是；你我恩怨，何需将我娘亲牵涉其中？”

    “昏迷失智？”尔是轻笑，“恐你早早转醒，只是作态，以脱嫌疑。”

    “若当真如此，你以为宫主不查？”

    “多闻听小人肠度君子腹，从未见君子心推小人意。”

    无忧闻言，也不欲再与争辩，反倒静立一边，不吭一气。

    尔是心中这方将整事来龙去脉理顺摸平，只是她百思不解：弄无忧这一计，难道只为陷害于我？那她究竟跟青蛟早有筹谋，抑或也将青蛟蒙在鼓里？见她模样，卸甲之事确伤她颇深。眼下，我百口莫辩；如此，求个俱伤，两败总强于她独胜。这般思忖，尔是淡笑，启唇又道：“其实，你我只有恩，何来怨；论恩德，我免你母女遭人蒙蔽，乃是大恩；论仇怨，卸甲囚你母亲多年，致骨肉离散，岂非大仇？”

    “文哥哥，你也莫要轻看愚城，无论如何，弄无忧总算半个愚城中人。且不论她应了城主来你知日宫充作眼线，单论其父卸甲乃愚城门主，多得城主赏识，弄无忧便也拖不得干系。”尔是一字一顿，面向苍文。

    弄丹意气难平，跳将出来，一手扶住无忧肩膀，侧身对尔是怒目相向：“无忧替愚城来知日宫作眼线？若当真如此，她岂非应细细掖藏与卸甲关系？”

    尔是心有不明，又听赤武接道：“无忧初醒，已将其父为愚城门主之事告于我跟丹儿二人知晓。且她提及，此事早早便已报禀师父。你想以此诬陷，实是满腹杀机。”

    “卸甲现身血阁营救，身份暴露，弄无忧自知此时和盘托出方显清白。”尔是语气仍是淡淡。

    “卸甲仅我一人得见，你当无忧不知我愿为其隐瞒？”苍文叹口气，又道：“出身难择，双亲匪选。若非无忧心如皎月，如何坦荡直言不讳？”

    弄丹此时低声嘀咕：“原见你对师兄一番赤诚，定是真心倾慕，我于敛光居几日，已然心折；怎料你终是难脱愚城龌龊习气......”弄丹指指尔是，“男女之事，总要两情互悦，即便你除了无忧，难不成师兄就能立时移情？”

    赤武急急使个眼色，阻了弄丹。此时苍文面上羞赧，未想自己对无忧所想，尔是对自己之情，竟皆如此浅显可见，虽未言明，却连弄丹这丫头亦是看得通透。

    尔是冷笑：“弄无忧当真如你们所言这般单纯清朗？你们疑我所言，无妨；只盼日后得其真容，莫忘了我今日提点。”

    弄丹又欲还口，却听得房内一声低吼：“你们且退出我杯水殿，莫扰我清修！”

    无忧闻青姬夫人话中带怒，忙应道：“娘亲，我们这便离开。明早......明早无忧再来请安，可好？”

    半晌，未见青姬夫人有应。

    无忧又再回身，却突地跪倒在地，哭道：“娘亲，无忧知您有怒有怨，即便尔是所言为真，父亲行事，总归多为您安危考量。”

    “无忧我儿，你且......你且去吧。”青姬夫人轻叹。

    “娘亲，无论如何，您......您身边总有我这女儿。”无忧垂泪，叩拜再三，“孩儿明早再来请安。”言罢，便同几人一并出了敛光居。

    众人刚刚退出，便见一火龙驹在门外静待。无忧打眼一扫，自语道：“燕乐？”

    燕乐得见无忧，忙急急向前，一声嘶鸣，便将头轻偎无忧肩窝，而后又探头将无忧向前轻推。

    无忧明了燕乐之意，这便飞身上马。众人只听得无忧道：“宫主寻我，恐有要事。若不介意，可否先代无忧立守杯水殿外？娘亲若此，无忧难安，稍定速返，不敢废离。”话音未落，一人一马竟已奔出半里。

    不消片刻，无忧便随燕乐到得怀橘宫外。想来弄无悯有心撤了结界，无忧这便径直而入。怀橘宫内原是漆黑一片，宫门刚开，无忧便见身前霎时万点光华，倾盆而下。无忧立时抬眼，惊见头顶不远乃一火凤，高约五丈，展翅可盖怀橘宫左右院墙，其身重赤，其尾摆荡，上有明火。那火凤见了无忧，侧身扭头向内飞去，无忧这方看清，那火凤尾上明火正寸寸将此凤身子化去。无忧随那火凤入内，只顾留意火焰，借着亮光，一步步踏在火凤灰烬之上。

    约莫过了一刻，无忧便随火凤到得一院，无忧偷眼四下瞧瞧，心道：此处之前倒是从未来过。心中正在计较，陡听那火凤一声尖利啼叫，火光大盛，无忧正眼，见那明火已烧至火凤头部，瞬间那凤凰便被焚尽，火光乍灭，四围如被黑暗一口吞下，难见五指。

    恰于此时，无忧见正前一门敞开，便有光华再现。此光皆自启门人周身所发，这位，正是弄无悯。

    弄无悯开门，见了无忧，也不言语，返身便已入内。无忧见状，忙急急跟上。到得室内，见四下仍是晦暗，稍往里走，这方寻到些火光，此光跟弄无悯身上所发甚有不同，光华不定，不时跳动。无忧打眼，这方见室内一巨大铜鼎，“鼎内所炼，莫非便是苍文所需解药？”无忧心道。

    “宫主寻了无忧来，不知何事？”

    弄无悯抬眼，缓道：“杯水殿何事？”

    无忧心知青姬夫人那一声龙吟必为弄无悯所查，这便将前因后果从头告知，却只言及自己盗取衡沛丹，尔是欲栽赃不成，以秽语惊扰青姬夫人；卸甲之事倒是只字未提。

    “偷取衡沛丹，无忧知错。只是，可否先放无忧回去杯水殿，待娘亲心绪稍定，无忧再来领罚。”

    弄无悯凝视丹炉，半晌，启唇却道：“苍文瞳人尽碎，唯此丹可复光明。炼丹十日，中途需得我时时以内火催助，不得离。”

    无忧不知弄无悯所言何意，轻轻应了一声，也不多言。

    “且炼此解药需得身处黑暗，无论屋外夜昼，此室为我结界所罩，半分光亮亦难透进，而我这怀橘宫内暂不可有烛火灯笼等物。”

    “那火凤身有明火，宫主您亦是神光煜煜。”无忧不解。

    “天火不息。然若此地有人间火烛，丹便难成。”

    无忧这方明白，为何会有那火凤，想来弄无悯专引了它于宫门外候着，为自己照明探路。

    “卸甲之事，你可曾报禀？”弄无悯微微抿嘴，问道。

    无忧心道：我刚明明将卸甲之事略去未言，弄无悯如何得知？

    “未曾报禀，宫主这番已然知晓。”

    弄无悯轻叹，后道：“我早言，知日宫万年基业，总须防微杜渐免蚁穴之溃。”

    无忧心知弄无悯话中深意，只得道：“卸甲便是青姬夫人之夫，青姬夫人为吾之母，各中关系，宫主容禀。既有蚁穴之忧，无忧亦知您所忧，这便更不敢实禀；此时可见，无忧所忧宫主心忧当真不是杞人之忧。”

    弄无悯倒不再言语，摇了摇头，听闻无忧这一番绕口之辞，面上挂笑，双目仍是凝望丹炉。无忧心道：将卸甲之事告于赤武，确是为夺先机，以压尔是；只是信口一提已将此事早禀弄无悯知悉，原想着他们怎会当真立时跟弄无悯查核纠缠，待尔是中计，卸甲之事再议不迟，无论如何，知日宫师徒两方我总可含混过去，只是不想弄无悯倒似事事洞明。想来，他自我入宫，便疑着我，无论他怎生善待，终是对我难以轻信。这般想着，忽听弄无悯轻道：“丹火甚旺，炉烟稍大。”

    无忧懵懂，又闻弄无悯一咳，问道：“这房正北有一翘头案，你可瞧见？”

    无忧稍应。

    “你便过去。”无忧闻言，不知弄无悯谓何，借炉火之光往前探去。到得案前，无忧这方明了，扯嘴偷笑：“口渴你便直言，非要这般扭捏。”虽如此想着，却仍是缓缓摸过茶具，细心斟了茶，又行至弄无悯身旁，躬身递上。

    弄无悯微微颔首，接了茶，小啜几口，这方道：“盗丹之由，实为孝亲，宫规难容，法外施恩，待苍文双目复明，你便往贯日崖面壁一日，以儆效尤。”

    无忧应下，抬眼恭道：“宫主恩威并重，无忧心悦诚服。这般，无忧可否这便返回杯水殿？”

    弄无悯倒是未应，只是将手中茶盅重又递回无忧眼前。

    无忧心中明了，嘴角一撇，接了茶盅便又往那翘头案而去。如此反复三五次，弄无悯方将那空茶盅置于一旁，又朝无忧点头示意，缓道：“何以告知赤武弄丹，却未禀我？”

    无忧心焦，惦念杯水殿情形，也不及细思，回道：“他二人皆为挚友，明了无忧为人，自不会因着出身便疑了我去。”言罢，方觉此话唐突，赶忙又道：”宫主自然也不会不辨黑白妄加揣度。“

    弄无悯轻道：”唯其可友？“

    无忧心神一荡，忙躬身施礼：”不敢僭越。“

    弄无悯便又抬眼，侧目而视，半晌，方道：”你且去吧。“无忧得令，这方小心翼翼往来处踱去。近了门边，无忧两手正待启门，忽听弄无悯声音幽幽传来：“弄无忧，你来我知日宫，究竟为何？”

    无忧侧目，见不远处弄无悯背对，耀灿流光，秀煜中衢，兰茂琼洁，仙姿稳峙。

    无忧轻道：“此来，只为一名。”

    “弄......”

    “无......”

    无忧抬脚出了门，见门外又一火凤振翅迎候，她随即闭了门，借火凤焰光往怀橘宫门外而去，边行，边缓缓吐出一字：“忧。”
------------

第二十二章：慧心悔分明 - 第73话

﻿无忧别了弄无悯，速速离了怀橘宫，又再走马往杯水殿赶。抵达时，果见苍文等人未有离开。

    无忧上前，躬身谢道：“向宫主禀了杯水殿龙吟之事，这便回来守着母亲。有劳各位相帮，夜残更漏，你们回去歇息吧。”言罢，自己向前立身于杯水殿门外，不再多言。

    苍文等人亦是不愿对刚刚之事多置一词，便各自返了各自宫中，唯那尔是站于无忧一旁，并不动作。

    待众人皆离，尔是方道：“你当此局是你胜了？”

    无忧面色黯淡，轻道：“你当是掷骰子买大小？”

    尔是轻笑，“且好生守着青蛟。为亲所离，其身孤苦；为亲所叛，其心凄凉。她那性情，我便不说，你也看得通透。”

    “不劳赘言。”无忧双目平视前方，见远处山影幢幢，隐约莫辨；感心中五味杂陈，实难言表。

    至天光初现，无忧已于杯水殿外立了足足两个时辰。天色见亮，她心中反倒更不安定，念着昨夜青姬夫人之言，这便回身轻推殿门。

    “娘亲曾言，一早便可前来问安。”无忧心道，“如此，我这也不算擅闯。”这般想着，无忧便直直往内里而去。

    初入院中，未闻声响。无忧想着：昨夜亦是不见殿中有异，或者，此事仍可挽回。念及此处，心中少松口气，对着身前房门一推，手上轻盈甚多。

    “娘……娘亲！”待得启门，无忧定定看着眼前景象，胸中吊着一口气再也提不起来。她两腿发软，连房门亦是迈不得，竟这般直直跌坐地上。

    房内。

    此堂颇大，原有四只青柱分立屋中四角，作擎顶之势。此时，却见其中一柱易色，由青转赤，而那赤色，在无忧眼底，分外浓艳，宛若钝针捣目，四维天地，染尽鲜血。那柱身之上，盘有一龙，龙骨分明，龙须若生，其爪欲张，却无骇人之态，其目微开，尽显哀怨之姿。

    无忧口中喃喃一句娘亲，原想起身向内，怎料两膝无力，只得两掌向前，跪地爬至柱边。无忧近前，单手稍抬，却难抑轻颤，待抚上柱身青龙，无忧开口道：“娘……娘亲，您这……”

    那青姬夫人无声泣血一夜，褪尽人形，触柱而亡。

    无忧心中大悲，张口却难发出声响，泪珠轻落，开臂环柱，此时耳畔唯有一句“事事皆如所料，何以不喜反悲？”

    苍文自深宵在赤武搀扶下回了知日宫，一直思量杯水殿之事：依尔是之言，青姬夫人当年乃是为其夫卸甲暗施诡计，收入金鞋当中；父母相残，实难抒怀，也不知无忧可否堪受此痛。这般忧心，一夜无眠，待得天亮，便又托赤武引路，往杯水殿而去。

    至殿门外，赤武见殿门虚掩，心下狐疑，便直直引着苍文往内里而去。到得堂外，惊见那青姬夫人化龙盘柱，满目血色，再看无忧悲坐柱边，垂泪饮泣。赤武为此景所困，既不言语也不动作。

    “赤武，何事？”苍文目难视物，五感缺一，嗅觉反倒渐灵。他鼻下隐隐有血腥之气，又感赤武停了脚步，心中一紧。

    “师......师兄，”赤武收了神，低声道：“那...那青姬夫人重化龙身，盘于堂柱其上，似是......似是殁了。”

    苍文身子一颤，“堂中为何有血气？”

    “堂内一青柱，已为龙血浸染，转了赤色。”

    苍文心道：当日于知日宫中，师父以五只金环将青姬夫人法力尽拘，曾言其不可施法，不可化形。如今青姬夫人再现龙形，却不知昨夜身受多大痛楚，方可破开金环之力。苍文转念：无论如何，为夫所陷，痛过锥心。

    “无忧。”苍文轻唤一声，却未得回应，这便示意赤武引其向内。两人并行，缓缓到了无忧身旁。

    “无忧。”苍文再唤一声。

    无忧身子微动，轻轻应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想多伴娘亲一刻，劳二位暂且退去。”

    赤武心急，忙道：“昨夜你守在殿外，未见任何异动？”

    无忧这方抬眼，双目含泪：“哪怕稍有动静，我亦会破门探查。怎奈悄无声息，我只当娘亲静坐无言，谁知......”

    “你可见此惨状，受此磨折，仍不吭一气，当知娘亲已是何等心若死灰。”无忧嘴角竟有苦笑，“那尔是，终归赢了。”言及于此，无忧起身向前，抬手扶上苍文胳臂，悲道：“文哥哥，我明知此事与你毫不相干，怎奈，一思及尔是如此针锋相对，以此毒计害命，皆是因着你，我便一齐恨了你去。”

    苍文感无忧手上稍一施力，将自己向外轻推。

    “文哥哥，对你不住。请先行退避。待无忧尽了哀思，整理心绪，再跟你赔罪。”话音刚落，无忧又重回柱边，低声再唤娘亲。

    苍文闻言，怒火中烧，单手一扯赤武，急道：“我们往敛光居！”

    赤武明了苍文之意，正待劝阻，又闻苍文道：“你若不肯引我，我便自行驭气摸索。”

    赤武别无他法，冲着无忧轻道：“稍后让丹儿过来陪你可好？”

    无忧却道：“谁都莫来。无忧单独在此为娘亲守孝七日。七日内若有他人前来搅扰，无忧定与其断情绝义，转为陌路。立此为誓，决不食言！”

    赤武摇头，“这又何必？我们实是心忧，又无恶意。”

    苍文阻了赤武说话，厉色道：“随她吧。丧亲之痛，总需其自行振作。”言毕，扯着赤武向外。赤武担心苍文双目，脚上速度快了些许，赶在前头引着苍文，却又惦记无忧，又再时不时回头探看，便这般前前后后，纠结着离了杯水殿。

    无忧又再起身，正对殿门，默诵那运水口诀，食指一挑，就见一股巨大水柱飞至门边，牢牢贴着殿门，不流不化不散。

    “以此屏障聊作遮蔽。”无忧心道，“我便在此静心陪伴娘亲七日。”

    赤武被苍文拗得无法，只得引领其一路往敛光居而去。刚入内室，便见尔是正在一旁布茶，见了苍文，她心中一喜，忙道：“文哥哥，来的正好，我这方沏了新茶，给你也布上一盏。”

    苍文面色暗沉，一手扶着赤武，一手垂至身侧，闻听尔是之言，苍文胸中怒火难以按下，单手攥拳，鼻息亦是重了些许。

    尔是这方觉察异样，手上动作未停，自顾自端了茶盅，轻嘘了几回，便小啜一口，方道：“看来并非烹茶论道好时机。”

    苍文一笑，应道：“恐怕之后再无好时机。”

    尔是心中一痛，搁了茶盏，起身面向苍文赤武，问道：“如此看来，若非杯水殿生变，就是弄无忧巧舌煽风。”

    “无忧她，未置一词。”

    赤武接道：“青姬夫人，自尽而亡。”

    尔是虽知那真相对其打击甚重，未料青蛟脾气刚烈至此，决绝无前，一时倒也无言。

    苍文抬手，指着尔是声音方向，缓道：“无忧娘亲丧命，虽非你亲手裁之，却全因你那恶言。”

    “你待如何？”尔是应道。

    “蛇蝎心肠，我知日宫留不得你。”

    尔是吃吃笑道：“听你之言，是欲杀我？”

    “知日宫中，未得师父令，我不会擅动。你且下山回去愚城。”苍文轻叹道，“只是，若他日别处相见，恐我便要与你刀剑相向，性命相搏。”

    尔是轻笑：“你逐我出宫，怕是为免弄无忧闯出祸事，不好跟你师父交代吧？”

    苍文见尔是所料不错，又叹口气，听尔是接道：“我本愿相信，你赶我走，皆为保我性命；可惜，他日，别处，再见之时，你我便成仇敌，想你当下一心安抚弄无忧，之后取我性命，也算为其娘亲报了血仇，以此便可更得垂青。”

    苍文一急，应道：“此事由你所起，公道所在，并非皆为无忧。”

    尔是笑中含泪，退回座位，坐定，缓道：“那青蛟性命，难道是我硬取不成？卸甲所为，难道是我强逼不成？我不过道出真相，何罪之有？”

    尔是一言，赤武细思，倒觉有理；苍文更是语塞，不再多言。

    “待知日宫主解药炼成，你安然无恙，我定不流连。”尔是叹口气，尽是哀怨。

    苍文两臂无奈垂下，细细想来，尔是所言倒也不无道理：即便她昨夜为了刺伤无忧道出真相，然其所言，怕是实情，想那青姬夫人定是之前便有所感，只是苦于求证罢了。现青姬夫人难堪其夫陷害，以死明志，那罪魁，也该是卸甲才是。

    思及此处，苍文一拉赤武，道：“我们再往杯水殿。”

    待二人行至敛光居门口，苍文未有回身，启唇却道：“你之情义，我深怀感激，你之恩德，我永生铭记。”

    尔是闻言，口中更是酸涩。

    “只不过，你对我的心思，还是......还是断了吧。”言罢，苍文便随赤武飞出敛光居。尔是心中起伏，面上却未现波澜，只是狠狠咬住下唇，不觉口中已有腥气。

    苍文赤武两人一路奔波，转眼又至杯水殿外。

    赤武见殿门紧闭，轻声问道：“师兄，我们是否进去？”

    苍文反身，背对殿门，这方道：“无忧决绝，想来她确是不想他人扰了其与青姬夫人最后这短短相处时光，我们不便闯入。”稍顿，苍文又道：“你且去吧，我独自守着即可。”

    赤武心中沉重，也不再言语，却也未曾离去，两人便双双立于杯水殿外，皆是无言。

    无忧于杯水殿中呆得数日，不饮不食，静默柱前。

    这日晨，无忧仍是侧头倚靠堂柱，双目稍阖，却不知究竟为身上疲乏所困，抑或被心中悔恨所累，整个人毫无生气，连口唇亦是干裂，神情恹恹。

    突地，无忧闻殿门轻响，却也懒得探看一二，只是抬手又再抚摸柱身龙骨，轻叹口气，泪水再从眼角溢出，沿着堂柱曲折而下。

    杯水殿外。

    弄无悯轻推殿门，扑面即见一道清水屏障。他微微摇头，迎身而上。就见那水屏上陡然现出一块空虚，恰其身形大小，弄无悯阔步入内，身上未湿片缕。到得门外，弄无悯见眼前情状，眉头稍皱，缓步往内。

    无忧见地面淡影，这方抬眼，见弄无悯立于面前，负手身后。无忧不想言语，这便又再阖眼，一派衰飒。

    “赤武禀了此事，我便来此。”

    无忧不应。

    “丧母之痛，实难纾解。”弄无悯见状，稍向前再迈两步，却见无忧仍是沉默，那泪水未收反放，流地更是恣意。

    “你随我来。”弄无悯说着，一手已是探上无忧左腕，轻轻一扣，使力一拉。无忧未及反应，睁了眼再看，自己已随弄无悯飞出杯水殿，往半山而去。

    不消半刻，弄无悯便携无忧飞至山腰冰室。其外守卫宫人见弄无悯前来，齐齐施礼。无忧见状，心中生疑：为何来此？

    弄无悯仍未松手，轻轻握着无忧腕子，徐徐向内，而后稍抬左手，霎时破了冰室结界。

    两人入得室内，无忧因着多日不曾饮食，身子更感寒冷。脖子稍缩，身子陡地紧了起来。弄无悯心知这冰室严寒，又感无忧身子轻颤，这便松了无忧手腕，右手手心向上，立时又有炎火腾于掌心。

    无忧立在一旁，不动不语，见弄无悯抬手便将那炎火靠近，在自己脖颈绕足一圈，顿时颈上便有一团明火熊熊，无忧心中惊惧，少顷，却只觉温暖，未有炙烧之痛。弄无悯嘴角一抿，单手在无忧身前自上而下隔空一拉，那明火便自颈处向下，宛如一件火焰斗篷，盖至脚面；那火焰四处升腾，一团橘色，映得冰室明亮温柔。

    “上次，你前来偷饮仪狄血，可有其他发现？”弄无悯背对无忧，轻声问道。

    无忧恐这冰室迷雾重重，不敢怠慢，将胸中伤痛暂置一旁，整理心绪，轻咳一声，这方应道：“确有异象。”

    弄无悯回身，眼神又再探问。

    “知日宫富丽堂皇，处处金玉，原不稀奇，只是不知为何这冰室水罐也要置个玉摆件？”

    “冰室虽寒，泉水仍不可久存。他们自绾芒泉取水，先置于此处，若水质稍变，不宜饮用，其上玉色即会转暗。”

    无忧心道：哪有什么不宜饮用，不过是口感不佳，损了茶性罢了。你这宫主倒是气派，甚是挑剔。

    “仅于此？”弄无悯直视无忧双眼，又再问道。

    无忧不应，颔首凝视冰室地面，半晌方才抬头。

    弄无悯眼睛微闭，不过转瞬，又再睁开，叹道：“你果是发现。”话音未落，单手比个剑诀，向下一指，只听一声脆响，地面金箔应声而起，其下巨大冰砖块块尽现。

    弄无悯向前，又再握住无忧，拉至自己身旁，左袖轻甩，就见那冰砖兀自转动，层层叠叠，不过半刻，竟是形成一道冰梯，自冰室地面引至其下。

    无忧见状，心中一惊：此处竟别有洞天！或者目荣华错了，娘亲确是居于此处。念及娘亲，又思及目荣华，无忧骤感心力交瘁，整个人一阵摇摆。

    弄无悯单手环住无忧，稍作支撑，见无忧回头，他阖目颔首示意。

    无忧得令，依着那冰梯一阶阶缓缓深入。虽这上下两层不过数丈，无忧却感其漫漫，一步步走得心惊。

    “我儿！”

    无忧闻声，猛地抬眼，见自己已置身冰室地下：此处四面皆是寒冰，雾气弥漫。八方不时有一妇人影像，腾空而来，满面慈祥，淡笑抬手：“我儿！快来！”

    “娘......娘亲！”无忧失声。
------------

第二十二章：慧心悔分明 - 第74话

﻿“无悯我儿，到娘亲身边来。”那妇人面容华美，举止雍容，神态却是慈祥，甚是温柔。

    “母亲。”无忧听身后一声轻唤，惊觉自己失态，猛地回身，见弄无悯立于身后，怀风木之悲。

    “宫主？”无忧不解。

    “此处，有名。”弄无悯又再向前，迎上那妇人。那妇人抬手，似是轻抚弄无悯面庞。

    “这里，名为‘息心’。”弄无悯并不回头，淡淡问道：“你可知其意？”

    无忧更是疑惑，忍不住往身边那妇人靠靠，抬手欲触，却只得一掌虚空，无忧这方明白：此皆不过幻象，娘亲尽为虚影。

    弄无悯微微侧身，见那妇人影像又自无忧处向他飞来，弄无悯微微一笑，又抬眼凝视无忧，轻道：“你可知，为何我欲寻那金乌丹？”

    无忧摇头。

    “当年我未及束发，父母为着金乌丹，下落成谜。我尚为稚子，便尽失双亲。如今岁月已过千载，我却仍难平息此痛。那金乌丹，牵连甚重，而我双亲，无论生死，唯金乌丹可告踪迹。”

    “无悯我儿。”妇人又再上前，轻抚弄无悯发髻，“不觉已这么大了。”

    无忧喃喃：“娘亲......娘亲......”话音未落，惊见弄无悯嘴角一抹苦笑，抬手一碰，妇人影像尽化粉末。

    “宫主！”无忧见两滴清泪自其脸庞而下，刚自面颊坠落，瞬时化火，不过那两团火焰甚是微弱，落于冰面，眨眼便难寻见。

    “此处影像，乃我幼时记忆。”弄无悯心知失礼，忙回身背对，接道：“这位便是家母。”

    无忧稍稍往左侧一移，又再紧盯弄无悯脚下，果是又见数团火焰接连落下，立时不见。

    “若我言及，丧母之痛，感同身受，你可相信？”无忧听弄无悯又道，“此地，一来藏情，二来息心。想我思念之情，耗千年未有少减。只是世人皆言，七情不断，何以为仙？我便于这肩山至阴之穴建此冰井，非为储水藏冰，不过得一处保母亲记忆不失，时时凭吊，已尽哀思。”

    无忧这方解了弄无悯一番苦心，心中原是幽怨，见弄无悯声调虽是平缓，语句却是悲切，不禁更是阵阵绞痛，抚心跪地，一阵悲号。

    两人一前一后，一立一跪，皆是无言，最是凄婉。

    约莫过了两刻，无忧面上眼泪方干，却仍是止不住抽噎。

    “受数而拘，不由半点。”无忧闻弄无悯轻道，抬眼即见他伸手上前，这便搭上其手，感弄无悯少使力，将自己自地面拉起。

    两人对视，弄无悯接道：“七情寻常，情恕理遣，总需排解。只是，若你陷于其中，不得脱身，便也难见境界，实假惑真。”

    无忧得弄无悯开解，登时豁然。心中暗道：事已至此，我多有介怀，不过平添烦恼，于事无补。倒不如先将手头要事解决，青姬夫人便也死得其所。转念又道：无论如何，这冰室中并非娘亲真身，我自是知晓，娘亲绝不忍舍我不顾。与其悔不当初，不如重头筹谋，若可心愿早偿，也省的牵连他人无辜受累。

    思及此，无忧长舒口气，见弄无悯颊上却有淡淡泪痕，脑中浑沌，抬手便抚上其面，轻轻抹了去。

    无忧收手，又见弄无悯双目稍开，一脸讶异。少顷，弄无悯移了眼光，轻道：“如你这般，轻言肆行。”

    无忧不语，转身沿那冰梯徐徐而上，又听得弄无悯在其后轻道：“不可无一，不可有二。”

    无忧浅笑，又再叹口气，已至冰室上层。

    待弄无悯跟上，两人齐齐出了冰室，又再驭气，飞回杯水殿。

    “宫主，您出关，却不知解药炼得如何？”无忧这方记起。

    “你守在此殿，恐不知岁日。十日已到，解药已成，苍文服下，伤处早解，想来再需两三日便可同先前无异。”

    无忧眼睛一眨，“那他现身在知日宫还是敛光居？”

    弄无悯不语，侧目瞧了无忧片刻，正色道：“你是想探问那尔是是否还在？”

    无忧见弄无悯尽查自己所想，也不敢多言。

    “你娘亲之事，难道全数归咎尔是？且于冰室，我便言及，以情宽宥，以理排遣，戾气可消。”

    无忧低了头，又闻弄无悯道：“青姬夫人之事，若你想以俗世之法处之，便择日下山，开墓立碑，聊作慰藉。”

    无忧忙躬身行礼：“多谢宫主。”

    “一日为限，不可羁留。”弄无悯负手，又往内堂，见那青龙赤柱，摇了摇头，又道：“下山需带足知日宫人，以防不测。”

    无忧心知谢杀之事足令弄无悯警惕，颔首轻道：“无忧知晓。”言毕，无忧再看面前赤柱，心中仍是一紧，面上再沉，缓缓深吸口气，却仍有泪水滚落。

    弄无悯抬手，朝那赤柱一挥，手掌直立，四指合并，同拇指齐往中间一捏，便见那赤柱缩小万倍，最终不过手掌长短。弄无悯手腕一转，那赤柱便飞至手中，又见他两手上下翻动，不过眨眼，便持那赤柱立于无忧面前。

    “一来免你睹物思人，二来便你寄托心意。”正说着，弄无悯手掌摊开，那赤柱竟已成了木簪模样，其上龙形虽小，更是栩栩。

    无忧不言，却未抬手接过，只是下巴稍抬，定定望着弄无悯。

    弄无悯晓其心思，嘴角一抿，面上微红，右手捡了那龙簪，又再上前半步，左手微抬，扶住无忧发髻，右手施力，便将那龙簪簪在无忧头上。

    两人对视片刻，弄无悯忽地后退几步，又听无忧轻道：“宫主，若是无忧直言，确不知晓金乌丹下落，您可还会这般善待？”

    弄无悯面色不改，拂袖转身，应道：“自你入宫，可受我半分逼迫？”

    无忧目送弄无悯身影远去，自行深施一揖，又抬手抚上云髻龙簪，唇角含笑，霎时间，各般筹谋，皆去无踪。

    当日申时，无忧便自杯水殿直往知日宫主殿而去，尚未入院，恰碰上赤武，她这便轻唤：“赤武，欲往何处？”

    赤武抬眼，见无忧在前，面有喜色：“无忧，你终是出了杯水殿。你可还好？”

    无忧知其惦念，低眉应道：“得宫主开解，生死去留，无半毫可自夺，也只得随它而去。心虽痛，智已开。”稍顿，又道：“文哥哥可好？”

    赤武一笑，道：“我这正欲往杯水殿，即是应了师兄托付。想你二位，倒是互作惦念。师兄服了师父解药，日渐好转，只是师父吩咐，这几日最好仍是多多闭目，以养心神。”

    “可否入内探看？”

    赤武又笑，转头便引无忧入了堂中。

    半刻后，无忧已至苍文榻边，她见苍文双目虽闭，面色倒是红润，轻唤一声：“文哥哥，双目是否见好？”

    苍文闻无忧声音，双目微开，见无忧伫立一旁，忙伸手握住无忧手掌，“师父灵丹，妙手回春。”

    无忧见苍文目可视物，微微一笑，却是抬手将苍文两手拂了去，低声道：“那便好了。”

    苍文感无忧姿态冷淡甚多，又思及青姬夫人一事，心中黯然。

    “杯水殿那边......”

    未及苍文说完，无忧便道：“命理难说，大道难勘。我这般渺渺，也只得随波逐流，应命而动。”

    “尔是她......我服了解药当日，她便下山了。”

    “这几日，我身在杯水殿，思前想后，恐娘亲之事也难全怨了尔是去。毕竟，此事皆因卸甲而起。”

    “你若能这般想，也是善事。只是卸甲终是你父，他与青姬夫人恩怨，本已难理，你是后辈，不便多涉其中，毕竟，子不言父过。”

    无忧面色又暗，却也不多声响，半晌，方道：“服了解药，可有什么需要多加留意？宫主可有其他吩咐？”

    苍文只当无忧挂念，心中一喜，忙道：“万般妙处皆在一丸之中，只是咀嚼服下，登时便感清明。双目稍有痛痒，然不过半刻，眼内便感湿润舒适，眼睑一开，光明重现。”

    无忧见苍文喜色，面上亦是浮上一层浅笑，又听苍文接道：“只是那瞳人新成，师父提及每日不可多用，若可多闭目滋养，歇息五日，便可如前。”

    无忧闻言，抬手便伸向苍文眉间，手掌一盖，苍文应势阖目。

    “那你还是多多歇息，我仍有要事，不多叨扰。”

    苍文原是因无忧那亲密之举欣然不已，此时听她这般言说，心中反乱：她语带冷淡，莫不是还因青姬夫人之事怪着我？想来杯水殿那边仍有众多杂事尚需善后，念及此处，苍文正欲开口询问无忧是否需要赤武弄丹等人相帮，却听得无忧脚步急促，细碎匆匆；苍文口唇微开，终是无言。

    无忧自知日宫主殿匆匆回返敛光居，果是已不得尔是踪迹，无忧嘴角一撇，轻哼一声，又理了件薄衫，这便驭气往片玉园而去。

    此行，无忧径直往火莲池飞去。待至池边，无忧便轻解罗裳，直往池中而去。潜至池底，无忧瞬化蛇形，不过一刻，已将旧皮褪尽，新肤即成。无忧这方缓缓浮至池边，换了新衣，两腿却还泡在池中，她双脚轻轻踢起数串水花，探身向下，单手勾过一只盛放莲盘，轻道：“报与女桑，我即下山，让其知会卸甲，我有要事传于城主。”言毕，手一松，抽身直飞而上，隔空见那莲瓣坠落，沉入池中，转眼不见。
------------

第二十三章：手寄七弦桐 - 第75话

﻿当晚，无忧未回敛光居，却仍是呆在杯水殿上。她于正堂、偏堂、内院、后园，处处停留，心中念着与青姬夫人相处时光，不觉心中又添叹惋。夜里，无忧入了卧房，到得榻前，依希想起那日自己蜕皮化形，得青姬夫人悉心照料，两人就是于此相认，终得团圆；后于风动庐为恶人所害，被弄无悯救回后，亦是在此，得青姬夫人乘风、承筋二鳞，方得御水之能。

    思绪渐乱，无忧抬手取下发上龙簪，捧在手心细细摩挲，眼前浮现弄无悯一张淡然面孔，不见喜悲；无忧一笑，抚摸簪身，却仍可感知弄无悯手掌温热。无忧将那龙簪缓缓贴于面上，阖目，良久，陡感此举可笑，自嘲一哼，摇摇头便合衣躺下。

    “娘亲......”无忧轻唤。

    少顷，她指尖似是触上一物。无忧心中有疑，连忙起身，细细一观，方见那玉枕之下，露着一角。无忧忙将其翻开，惊见枕下一纸信笺，这便默念起来：

    “无忧我儿，娘亲即殁，不欲吊伤。相处日短，舐犊情长。金鞋囚亲，绵里藏针。爱憎交织，难解难分。吾命终之，尔怨息之。纲常毋悖，陌路待之。”

    无忧手捏信笺一角，泪水又再翻涌。

    “青......娘亲，事到如今，您却仍为卸甲打算。”无忧轻叹，手背轻擦泪眼，心中暗道：苍文曾提及，您得金鞋而出，便于扈间镇滥杀，想来，您那时早对卸甲生疑，只是实难面对，这便恣意纵行，力求解脱。

    念及于此，无忧接读：“金鞋之事，为娘早疑，然从不敢与卸甲有半点关连猜想。现得尔是真言，思及扈间种种，为娘即便不愿，已是不能。原想长留知日宫，伴儿百年；怎奈心有不甘，怒极苦极，实难自处。唯自裁方可脱此浊世，了此痛楚。娘亲不在，望儿自存自保，自珍自强。若心有二志，便依妆台锦盒内彩珠，往南渊极处寻明组邑落。此部落皆为海族，其首名唤‘玉唾’，乃为吾姊，亦是你之姨母。若你持珠相见，她必护你周全。”

    “娘亲......”无忧泪眼又再朦胧，抽噎道：“即便此时，你仍为我寻得后路！”

    “无忧我儿，得尔绕膝，死无遗恨。”无忧念至信笺尾处，悲从中来，双臂环身，失声痛哭。

    丑时将至，无忧这方自榻边转醒，抚上面颊，感仍有泪痕。无忧心道：恐是悲伤侵志，倦及入眠。她轻扶榻柱，起身往妆台而去，见上有一盒，檀木雕花，上嵌金玉。无忧开了盒盖，见里面多是珠花首饰，惟一红色锦囊，这便伸手捉起，向内一探，乃现一珠，圆润饱满，几有荔枝大小，却非单色，乃有青白朱玄四色，相映成趣，煞是奇妙。

    “留着此物，或有他用。”无忧暗道，这便将彩珠收归锦囊，又将锦囊塞进怀中。

    无忧念着青姬夫人善处，自感再难入睡，这便起身，理了些青姬夫人所爱物件，以便天亮下山为其祭奠。

    丑寅交接之时，无忧便理了包袱，换下一身橙色宫服，又再留书赤武，恳其携亲导师弟廿人于卯时麻市街口等待，而后共往寻一处宝地，为青姬夫人立衣冠冢。

    驭气一刻，无忧便至麻市街上，此时四下漆黑，街上并无一人。无忧轻身飞纵，七转八弯，时时留神，确定并无人暗处尾随，这方入了一高门大院——这处，正是目荣华府邸。

    刚刚落地，府中岗哨便已觉察，五六人马飞身而至，单手持灯，将无忧团团围住。

    “深夜探院，何方神圣？”

    无忧嘴角一勾，正待启唇，忽听得不远处有人笑道：“无忧姑娘驾临，有失远迎。”无忧抬眼，笑意更深：“白兄。”

    此人正是白鸩。

    白鸩一抬手，退了院中手下，又再挑灯，将无忧引至内堂。

    入得堂中，无忧见房中烛火大亮，榻上一人，双目紧闭，面色黯淡。

    “目荣华。”无忧轻唤。

    目荣华睡得本浅，听得无忧呼唤，一个挺身便自榻上翻起，急道：“无忧，无忧，可是你来了？”

    无忧赶忙迎上，紧握目荣华两手，侧身坐于榻边，柔道：“苦了你了。”边说着，边腾出一手，轻轻抚在目荣华目上，见目荣华身子轻颤，无忧慌道：“可是手重，碰疼了你？”

    目荣华微微摇头，笑道：“外伤早愈，毒性已解，可惜瞳人尽碎，现如今即便清风拂面，亦是痛楚。”

    无忧想着这么多日，目荣华尽受折磨，又见其面上倔强神色，更是疼惜，展臂向前，环住目荣华脖颈：“若非有你，我如何平安度过百年岁月？”

    目荣华不语，反手扣在无忧背上，稍加力道，将无忧更往怀里收了收。

    白鸩立于一旁，侧目叹口气，戏谑道：“无忧姑娘，你既前来，定非仅作探看。此番儿女情长，可否留待主人双目愈合之后？”

    无忧闻言，这方松了目荣华，揩去眼角泪滴，笑道：“白兄实在机敏过人。”话毕，便抬手取下发间珠钗。白鸩稍上前，见无忧稍稍摆弄那钗头珍珠，其上暗格陡开，珠内正有一丸，身呈玉色，华彩不群。

    “咀嚼服下，或稍有痛痒，而后瞳人复生。”无忧将丹丸递至目荣华唇边，见其张口吞下，便又起身，往一旁桌边布了盏水，又再侍候目荣华饮下。

    不过半刻，目荣华双睑已开。白鸩忙上前，“主人，可有好转？”边说，边将手掌凑至目荣华眼前，来回晃了数回。

    目荣华眉头稍皱，单手将白鸩手臂驳开，又侧头，见无忧俏立一旁，满眼期待。

    “无忧美人儿，这丹丸甚是神奇！”

    无忧闻言，心中大喜，上前急道：“虽瞳人新生，然五日内仍需卧床闭目，不可空耗，不可滥用。”

    目荣华头如捣蒜，阖目道：“白鸩，我这屋中烛火甚亮，那蜡钱可是你出？”还未待白鸩回应，目荣华又道：“这近一月，难不成火烛日夜长明？我一个瞎子屋中点这般灯火作甚？”

    白鸩嘴角一撇，低声应道：“那日自血阁回返，是你一直念叨，命属下点亮烛火，日夜不熄，以待无忧姑娘前来。亮极则可稍慰其情，长明则可稍宽其心。”

    目荣华突地睁眼，抬手指着白鸩，空点几下，却不言语。

    无忧见状，喝道：“闭目！”

    目荣华忙阖了眼，正欲启唇，又听无忧再道：“闭口！”他只得一咬下唇，而后嘴唇一撅，满是孩子怒气。

    白鸩吃吃笑着，少顷，方正色道：“无忧姑娘果决慧敏，若非你于血阁暗示，我恐难得这般妙计。”

    无忧淡笑：“白兄玲珑心窍，一点即透。若非白兄途中拦截，恐难如愿。”

    白鸩抱拳，应道：“原本不易得手，若非无忧姑娘佯装昏迷，乱其心神，怎会如此轻巧顺利？”

    目荣华听二人一来一往，尽是褒赞，思及其言，怒道：“如此大事，白鸩你竟未报？”

    白鸩作揖应道：“不欲令主人心忧。”

    “现细细说来。”目荣华冷道。

    白鸩看一眼无忧，见其移开眼光，这便叹口气，应道：“那日血阁之中，无忧姑娘借探问她那开题师兄之机，暗中传信，于我掌心暗写两字，一字为杀，一字为目，属下当时见无忧姑娘凝视那知日宫弟子许久，心中便已明了。之后待卸甲携主人离开，便暗自寻到谢杀，夺其命，断其螯。而后假扮谢杀，以同样招式盲了那知日宫弟子一双眼睛。”

    目荣华闻言，心中已在暗暗计较，少顷，抬眼向着无忧，缓道：“这般不欲令弄无悯知悉你我关联？”

    无忧心知目荣华解其心思，娇道：“此话怎讲？我只是对宫......对弄无悯不甚信任。若直接求问解药，还要多方计较编排，又需提防解药非真。若是苍文同样盲了，弄无悯定不遗余力。”

    目荣华不语，心中却道：知日宫以悲悯传世，弄无悯怎会无事生非，以假药诓骗？恐你不过意图隐藏我们关连。在那血阁，你便将我推与卸甲，你宁愿旁人猜测你与愚城瓜葛重重，却不欲令弄无悯得知你有我万斛楼撑腰。

    目荣华心中隐痛，听无忧顾左右而言他：“白兄，确认谢杀已死？”

    白鸩应道：“一掌穿心，鸩毒过身，绝无活口。且之后就地掩埋，无人知晓。”

    无忧笑道：“白兄做事，滴水不漏，无忧佩服。”

    “目荣华，恐要烦劳楼中属下，散出消息，说金乌丹所在已为谢杀所知。再时不时露些行踪，将众妖视线自知日宫稍移些许。”

    目荣华颔首稍应，却不言语。

    无忧见状，再近榻边，轻道：“目荣华，你可是又生了我的气？”

    目荣华抚上无忧肩头，眉头仍是未展，正欲启唇，却见无忧发上还有一赤色簪子，煞是奇特，抬手将之取下，这方见其上乃为一龙，目荣华将其举至无忧眼前，颔首示意。

    无忧亦是点点头，应道：“青姬夫人已殁。”

    目荣华心中一震，沉吟半晌，方道：“可是你......”

    无忧薄怒：“做得，说不得；说得，听不得。”言毕，眉头一挑，瞥了白鸩一眼。白鸩登时会意，朝目荣华深施一揖，便退出内室。

    无忧见状，方缓将杯水殿之事道来。

    目荣华听了前因后果，将龙簪又轻簪于无忧发间，轻道：“一举数得，实是妙哉。”

    无忧将手心搭在目荣华面上，将他两眼阖上，柔声轻唤其名数声。

    “既解了亲缘之忧，又疏了愚城之困。之后，若还有言辞不利于你，便可推至那愚城尔是身上，这下，你是进退随心，一时无虞。”目荣华面有笑意。

    “你为何不怪我枉送青姬夫人性命？”

    目荣华收了笑，叹气道：“事已至此，你心中所遭磨折，我岂可不知？双目得复，启眼即见你两眼红肿，面色憔悴，我怎好硬起心肠多添疚愧？”

    “只是，你如何料得那尔是知晓扈间镇内情？”目荣华不禁好奇。

    “弄无悯曾告知，尔是以金线缚妾鸟花，限青姬夫人行动。那金线法力甚高，连青姬夫人亦不得脱身。尔是功法你也见识，虽是高超，然未臻化境，如此，你想到底何人施术金线？”

    “必是卸甲无疑。”目荣华应道。

    “尔是擅将青姬夫人送至知日宫，若卸甲不是心中有数，何以平静若斯，既未责怨尔是，与其纠缠陌路，又未思量营救，以求阖家团圆？他曾言及，青姬夫人入宫，看似囚困，实为保全。想来，送与知日宫跟送与扈间休家，不过同一招数，连用二次罢了。”无忧少顿，“尔是心若明镜，加之与卸甲相处日久，其中关连，她自可思量明白。即便她不知内情，仅以此计助我搅扰视听，亦是不差。”

    言罢，无忧又再默默，手掌自目荣华双眼缓缓下移，拂过鼻梁，嘴唇，下巴，这方收了手，叹口气，轻道：“娘亲不在知日宫中。”

    目荣华也不多问，两人静默少倾，无忧突闻目荣华轻道：“所以，这龙簪是弄无悯做了给你？”

    无忧不答，起身道：“你且好生休养。五日之后，一切如常。”

    “此物，好好留着。”目荣华拉住无忧手臂，将那嶀琈鱼轻放其掌内，“嶀琈彩光一现，千里万里我仍前往相见。”

    无忧攥紧那玉鱼，“目荣华，五日后，需得还我一双悬珠妙目，你可应下？”

    目荣华捏了捏无忧手腕，终是松手。
------------

第二十三章：手寄七弦桐 - 第76话

﻿无忧退出屋外，见白鸩仍于不远处廊间候着，这便踱步过去，施揖道：“血阁多得白兄相助，大恩永记。至于目荣华这边，恐仍要烦你多加看顾。”

    “好说。”白鸩应着，挑眉再道：“只是，在下心有一问，还愿无忧姑娘解惑。”

    无忧浅笑，不待白鸩相问，便道：“知日宫下有一弟子，名唤‘白开题’。功法精妙，七窍玲珑，身姿伟岸，仪容不凡。无论长相举止，跟阁下如出一辙，若说二位互不相识，无忧只得言，天地造化，玄之又玄。”

    白鸩讪笑，忽而又道：“那他究竟是人是妖？”

    无忧沉吟片刻，应道：“开题师兄并非妖属。”

    “这倒奇了。我倒真欲拜会结交。”白鸩开颜。

    “日后，总有时机。”无忧应着，跟白鸩互相施礼道别，这便轻巧飞出院中。

    到得街上，无忧见天色尚早，放慢脚步，心中暗道：“不知卸甲跟赤武，哪个先至？”，正想着，猛见不远处一层黑烟压面而来，待其稍近，借着熹微晨光，无忧方查那所来乃是灰黑蝶群，漫天蔽日。无忧想起血阁所见，心道不好，恐是尔是到了。

    见那蝶群逼近，无忧忙驭气，在身前设一气墙，先做抵挡；后又召水急至，以气注水，令万点水滴击于蝶身，力道尤重，少倾，地上便积起一层蝴蝶尸首。

    无忧躲在气墙后，朗声道：“怎么，知日宫中伤我不得，这便要在此隐蔽处取我性命？”

    “怪也要怪你为何不在山上好好待着。”话音刚落，便见一袭紫衣，穿过蝶群，已是立于气墙边上。

    “你下山，我亦下山。可怜你我情状天差地别。”

    尔是心知无忧所言暗喻苍文，心中一紧，却面不改色道：“那日杯水殿内，我已知首粒解药必是为你所取。我不信你此举仅为诬我，思前想后，这世上若还有人需那解药，又跟你有所牵涉，恐只有血阁那人。“

    无忧掩口笑道：“当真高智。”

    “看来那人来历不凡。不想苍文居然从未疑你！”

    无忧轻笑：“三士桃下坟，一言杀二人。苍文本就智有不及，加之对我情根深埋，难辨黑白也是自然。“

    见尔是未应，无忧又道：“凭你心智，此计本是难成。可惜苍文牵连其中，关心则乱，时见一斑。”

    尔是知无忧以此相扰，淡淡应道：“你怎知我不是将计就计？”

    无忧拱手道：“失礼，失礼。”稍顿，又道：“以你容貌心智，怎会钟情苍文那傻子？”

    “难道，你不过跟苍文虚与委蛇？”尔是闻言，怒道，“正因他情动，才会为你摆布，入了圈套。”

    无忧嘴角一勾，很是轻蔑。

    “你呢？”尔是见状，面容一换，话锋陡转：“若不是苍文，难不成那血阁之人才是情之所归？”

    “抑或，”尔是刻意停顿稍许，“你对知日宫主情愫暗生？”无忧闻言，面色突变，又听尔是接道：“敛光居中，觉那弄氏仙人对你着实在意。”

    尔是见无忧面色再沉，心知戳到无忧痛处，这方挥袖，倒是收了那蝶群。

    “此行，我不欲杀你。”

    “哦？”无忧大笑，将思绪收归，正色道：“难不成你欲押我往知日宫，命我于苍文面前还你清白？”眨眼间，无忧面色陡变，怒道：“别的姑且不论！你恶言伤我母女，将我娘亲逼迫致死！怎有清白可言？”

    尔是叹道：“你要怪罪，便跟卸甲理论。我不过直言真相，何错之有？”

    “我娘亲入了知日宫，修身养性，与人为善。即便当年她确为父……卸甲所擒，囚禁十数载，然此事与盗丹全无相干，你直言讲出，不过意欲挫我锐气，乱我心神。根由不善，何以无戾？”

    尔是摸着发辫，笑道：“即便如此，能奈我何？”

    无忧哼了一声，半晌方道：“论法力，我恐不及。只是，此时，若他出手，不知应算‘报仇’，还是‘灭口’？”

    尔是闻言，心中一震，猛地回身，见卸甲现于街角，面容模糊，甚是骇人。

    无忧这便甩袖收了气墙，遥望卸甲，厉道：“今日欲报之事，便是此件——娘亲自裁，尔是跟你皆难脱干系。之后你我形同陌路，互不相欠。”言罢，已是腾身，往麻市街口飞去。

    尔是正待阻拦，不想眼前一道白光，卸甲已然出手。尔是缠身其中，便也顾不得无忧。

    “你竟害了她？”卸甲一掌扑上，面色虽恶，音调却是微颤。

    尔是不敢松懈，忙于应对卸甲进攻，手底未有稍迟，双唇却是紧闭，不作应答。

    卸甲见状，双臂齐出，腰下突化蛇形，蟒尾一紧，急急拍至尔是脑门。尔是道行本就不及，此时双拳速度渐慢，更难化解卸甲猛击。

    “怎不出刀？”卸甲喝道。

    尔是摇头，面现苦笑。脚底发力，腾身后跃，不想卸甲蟒尾恁长，早在其后相待，见其这般，已是自其背后而上，一尾狠狠拍下。尔是中招，血气一乱，登时扑在地上。

    卸甲罢手，重化人形，却并不上前，只在原地定定看着，良久，轻叹口气，问道：“此举为何？难道你当真爱慕那知日宫弟子？”

    尔是抬眼，一笑，却不答话。

    卸甲突地长啸一声，有如风吟，绵长不歇。

    “竟为男女情事，杀吾妻，伤吾女！此般恶计，不过争风吃醋。”

    尔是闻言，深吸口气，这方轻道：“弄无忧与血阁那人早就相识，你为其隐瞒，究竟为何？”

    卸甲一愣，冷道：“青姬之事，与其有何牵连？你莫要声东击西，以求脱困！”

    “何困之有？”尔是一哼，“既然你非要说归青蛟一事，我们便理论理论。你怨我为着争风，害其性命。然而，此事罪魁在你，祸头起于金鞋。我便不说，难不成真相便可永埋？”

    “你曾应我，此事永不提及。”

    “青蛟盘柱，回天无力。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尔是轻笑，“不想苍文未取我性命，你却要报杀妻之仇。真是有趣的紧。”言罢，见卸甲右手呈掌刀形状，自身侧缓缓提起。尔是嘴角又勾，两眼一阖，便不再多言。

    卸甲昨日得女桑传信，急于相见，早早便在麻市街候着无忧。未想距血阁脱困不过数日，再逢便已父女陌路。又闻青姬殁亡，痛过摧肝；念及青姬因得知扈间囚困真相，这方自绝，卸甲知其必是满怀怨恨，形神俱灭，日后黄泉碧落，再难亲如昨日。思及此处，不由得老泪纵横，瞧一眼尔是，更是怒从中来，单手一抬，便要将其斩杀面前。

    一道白光，夹力带风，正劈在尔是头上。就见她闷哼一声，身周忽现一圈银光，将尔是罩身其中。须臾之间，尔是化形，已成一巨蝶形貌。奇的是，仅有独翅，绛紫颜色，蝶身微颤。

    卸甲眼风一扫，又将眉头轻挑，不再多顾，一字一顿道：“打回原形。且看你此生造化。半个时辰内，若可得归青要山，以山中百果汁水浸润蝶身，九九之日仍可回归人形。只是，”卸甲稍停，“阳俞镇距青要山岂止千里。生死有命，我未下狠手，你可莫怪我未留生机。”言罢，雾气突起，卸甲已然不见。

    话分两头。

    无忧摆脱尔是进逼，急急往麻市街口而去。心中暗道：若是尔是机灵，不提目荣华与我之事，卸甲或仍可饶其性命；若她追根究底，恐难活命。念及于此，无忧一哼：“卸甲无德，重利轻义。若非心知目荣华身上有利可图，即便我苦苦相求，恐他未必愿意于血阁援手；听尔是之言，她未得任何万斛楼消息，恐卸甲秘密行事，根本不欲报禀兀不言知晓。”

    “无忧！”

    无忧闻言，定睛一看，赤武已携数十弟子到来。

    “见你留书，便一早前来。”

    无忧一笑，面上仍有哀伤神色。

    “想早些去镇外寻找，必得择一处上佳阴宅。加之还需祭奠行礼，故劳诸位早至。”

    赤武见无忧面色黯淡，憔悴凄婉，应道：“你我朋友，何必客气。看你神色，恐一夜未眠。”

    “心中仍有千言万语，未与娘亲言尽，这几日于杯水殿陪伴，多絮絮不停。昨夜为娘亲整理遗物，即便一衣一佩，仍引哀思，不得脱身。”无忧垂了眉眼，轻道。

    赤武不忍，忙道：“且往镇外吧。”

    两人一左一右，并行在前，其后知日宫弟子紧随。众人到得阳俞镇外，以易数推得阴宅所在，这便挖坟建墓，待万事齐备，无忧轻道：“谢诸位师兄相助。无忧可否央求一炷香时辰，再跟娘亲独处，聊表寸心？”

    赤武不欲拂其心意，应了一声，已携众弟子退至十数丈外。

    无忧将随身包袱卸下，将其内几件青姬夫人钟爱衣物取出，置于冢内；又将包袱内一红色锦盒打开，其内，正是妾鸟花，金线缚之，含苞模样，灵气不改。

    无忧捧花，戚戚道：“娘亲，此花曾为您与卸甲定情所用。时至今日，誓言早逝，衣冠葬此，恐您孤寒凄冷，儿便将此物留下，一为陪伴，二作警示。若千年万年您得转生，需得牢记——宁对琉璃火，莫嫁薄幸郎！”

    “吾儿，”声音一顿，“你娘魂魄尽散，不得托生。”无忧闻言，急急转身，见卸甲立身一旁，凝望墓冢，目不斜视。远处赤武数人已为雾气所罩，中了卸甲控时之计。

    无忧一声冷笑，也不答应。

    “为父......有愧！”

    无忧漠然，只是抬手自怀中取出信笺一封，启开直面卸甲。

    “陌路待之！娘亲遗言，你可瞧得真切？”

    卸甲将信笺粗看一遍，两手微抖，便欲取了信来。不料无忧猛地抽手，“莫脏了我娘遗物！”

    卸甲两手未归原处，停于半空不再动作。泪眼早湿。

    “还有此物。”无忧边道，边又掏出之前与卸甲相认时所携玉佩。“龙甲蛇鳞，两相依偎。此时此景，实在笑话！”言罢，便将此佩连同妾鸟花及青姬手书一并收归锦盒，同置冢内。

    “此处仅是衣冠冢？你娘真身何在？”

    无忧一字一顿道：“触柱泣血，身已化柱！”言罢，眼中寒光扫过，似现杀机。

    卸甲见状，已是低头，沉吟半晌，终道：“当年她仙身谪落念子湖，我未能亲往陪伴抚慰。皆因那时城主传授控时大法与我。此术修习必得清心无欲，倾力施为，且此术损耗修习者面容。”

    无忧闻言，心道：无怪青姬夫人曾言卸甲一直青丝如瀑，洒沓恣意。现却这般二毛尽白，垂垂老矣。

    “修法之前，城主叮嘱，此术逆时悖道，乃为禁术，习者寥寥。若天界有查，必加阻挠。恰于那时，你娘为恶扈间，盗取凡人孩童魂魄......”

    话音未落，无忧放声一笑：“原来你忧心娘亲所为引得天界注意，若下界捉拿，顺藤摸瓜，到时你那修习大计便难为继。”

    “所行虽是下策，却也为保你娘亲平安。”

    无忧冷笑：“不想你一术竟需修习十数载。”

    卸甲叹口气，轻道：“忙于金乌丹之事，亦有耽搁。后感时机已到，便操控那休家老儿解了束缚。”

    无忧忆起苍文所告扈间来龙去脉，联合卸甲此言，终将此事前后因果理顺，心下暗道：果是无良小人！可叹青姬夫人错付痴心。

    卸甲见无忧不再言语，又道：“尔是为我所伤，恐难保命。”

    无忧眼角一抬，仍不答应。

    “我儿，你可是富贵万斛楼中人？”

    “果是沉不住气。”无忧心中暗道。

    “那日血阁中盲眼那位，可是万斛楼主人？”卸甲急道，“你且心安，此事，我未曾露给城主半点。”

    无忧更是不屑：恐他这般，是想将万斛楼收归己用。他既与兀不言生了嫌隙，恐是觊觎城主之位。这般想着，无忧忽地闪过一念：又或者，他欲求金乌丹？

    “你于血阁助我，本应相报；可惜，娘亲为你所害，如今两不相欠。”无忧厉声道，“你且离开。莫误了祭奠时辰！”

    “我儿......”卸甲仍要强辩，却见无忧冷眼相对，心里一紧，闭口不言。

    “青姬。大错已成，不敢乞恕。然所作所为，皆以你安危为重。如今，天人永隔，六亲背弃，吾女恨我入骨，已是报应。”卸甲一言未尽，已是涕泪纵横。他又再向前，面朝衣冠冢，双膝一软，已然跪地。

    无忧退至一旁，见状，心中滋味难言。

    卸甲跪泣一刻，方才起身，拭泪轻道：“我知此刻你对我难以宽宥。为父亏欠你娘，后日定全数归还于你。万斛楼之事，我们再议。”

    “愿之后不再相见。”无忧低眉。

    卸甲长叹，忽道：“恐你早知，知日宫所存火莲，实为女桑眼线。城主那边，我定遮掩担待，你若感知日宫尚能呆得，便毋再忧心愚城威胁。”

    “为父......”见无忧不应，卸甲接道：“日后，若愿予我补过之机，为父愿将功法倾囊相授。我尚有大计，若得你相助，如虎添翼。”

    卸甲回身，看一眼无忧背影，正色道：“血脉相连，永难更改。如今唯剩你我父女二人，我的便是你的，我的也终是你的。”言罢，飞身而去，一团迷雾亦散。

    无忧攥一抷湿土，散在衣冠冢内，轻道：“娘亲，见他哭得肝胆俱碎，您若有灵，可有稍慰？”言罢，唤了赤武等人过来，填了冢，又竖了一碑，以天下至善慈母称之；无忧后再驭气，集力指尖，隔空书“不孝女弄无忧泣立”，力道甚重，几透石碑。

    无忧跪拜再三，泪水难抑，抬手轻抚发间龙簪，叹道：“深情厚义，永铭五内。”
------------

第二十三章：手寄七弦桐 - 第77话

﻿当日稍晚，无忧一行方返了知日宫。之后几日，无忧静候敛光居，却终是未见弄无悯前来，倒是苍文眼睛无恙后探了数次，却总被拒之门外，不得入内。

    韶光堪纵。转眼一月又过。无忧心伤渐愈，便又摩拳擦掌欲继续修习。期间她曾往追日宫，探看往字房同门及应澜。众人并无过多变化，习练亦是如常，日复一日不得松懈。只是，此行无忧自汤夜夜处得了个消息，倒甚是有趣儿。

    那日与众人寒暄后，无忧往膳房路上便为汤夜夜截住。汤夜夜将无忧拉至一旁，满脸羞涩，喜道：“无忧，可还记得之前月试同天字房比拼？”

    “自是难忘。”无忧不解。

    “对那鲜于戎，你可还有印象？”

    无忧想起那对姊弟，犹记鲜于戎男生女相，俊美难言，又见此刻面前汤夜夜女儿神态，欲说还休，心中明了，笑道：“那位师兄，形容美好，印象深刻。”稍顿，又道：“见师姐这般模样，想来无忧要给师姐道喜了。”

    汤夜夜唇角含春，应道：“确是与他两情相悦。你与宫主近些，可知道若宫中弟子互生情意，能否下山结为鸳侣？”

    无忧轻道：“怎会跟宫主提及此处？”言罢，自己也是两颊飞红。

    汤夜夜闻言，叹口气道：“宫规未有娶嫁禁令，倒不知具体应当如何。”

    无忧见状，忍不住调笑：“几月前比拼之时还水火难容，不过数月，竟已这般亲密，汤师姐已是筹划下嫁事宜了？”

    汤夜夜俏脸一紧，直道：“莫要取笑。”

    “缘分之事，身不由己。只是......”汤夜夜一顿，“他那阿姊实在难缠。戎哥哥对我甚是体贴，私下早已许我白头；可他那姐姐却是对我诸般挑剔苛责。时日一久，我倒觉得，戎哥哥有多欢喜，他那姐姐便有多厌恶我。”

    无忧心道：长姐如母，对你这未过门的新媳诸多刁难也是寻常。后又听汤夜夜埋怨道：“且听戎哥哥提及，他们姊弟双生，各种喜好原也相近，只是，不知从何日起，他那阿姊一反常态，时时处处与他作对。他觉得好的，他阿姊定是看不过眼；他不喜的，他阿姊反倒如珠如宝。”

    无忧闻言，不得已应道：“或是鲜于童故意为之，就专为令你那情郎心中不快，以此阻挠你们姻缘。”

    汤夜夜停了说话，沉吟片刻，方道：“如今只得听天由命。戎哥哥与我皆不堪其扰，这才计画下山，以结同心，过寻常百姓日子。”

    无忧心知汤夜夜所指，轻声应道：“如此，若得见宫主，我便腆着面皮打探一二。”

    汤夜夜喜上眉梢，连连道谢。

    无忧别了她，便往膳房见了应澜，见其脸色红润，想来不服之症已然调和。两人久未得见，立时攀谈起来。无忧见其身子大好，人也开朗甚多，心中自是欢喜。二人不觉，天色竟晚，无忧便匆匆别了应澜，回返敛光居。

    “虽仍是亲切，却似少了灵犀，难以言说。”回程途中，无忧心中暗道。

    “或因我修习仙术，加上那甚多衡沛丹效力，今非昔比，自非从前那多病身子可拟。之前旧疾缠身，一见应澜，心生暖意，那时同病相怜，有她温柔待之，感动甚重。”心下想着，脚程又快，转眼已至敛光居。

    到得院门，见弄墨孤身候在外面，无忧上前，语气仍是不善。

    “劳役服完了？”

    弄墨一哼，应道：“早便从仰日宫膳房回来，听闻你为一蟹妖所擒，此时一见，怎么还是这般讨人厌？”

    “岂止，简直更胜从前。劳你们姐妹挂心，实是不该。”

    “闲话少提。奉宫主命，明日你往贯日崖，呆得一日，以示盗丹之戒。”无忧闻言，这方记起月前于怀橘宫内弄无悯所下责罚。

    “宫主赏罚分明，无忧心悦诚服。”

    弄墨不理，转身要走，又闻无忧笑道：“倒是记起之前姐姐们三人因大罪被罚贯日崖面壁数十日，论起受罚，经验老道；不知有何秘诀可与无忧分享一二？”

    弄墨怒气直冲，原想呵斥，思及先前，终是闭口，甩手飞离敛光居。

    第二日过了卯时，无忧进了早膳，这方驭气，于宫人指引下前往贯日崖。之前虽常至怀橘宫，路上倒也可见贯日崖隐约面目；放马之时，燕乐也曾领无忧至肥遗江面，但入宫至今，无忧尚未真被罚至贯日崖面壁，今日实是头一回，念及之前所闻，无忧心中仍是忐忑。

    驭气而至，无忧果见那面壁之地仅存一线，单足站立尚嫌不够，加之其下万丈深渊，实是令人心惊。

    无忧别无它法，后背兼两臂紧贴在后，两足交替立于崖上，每只脚坚持不过一刻，便已酸麻疼痛。无忧稍转头，瞥见崖壁不远处数棵老松，扎根石缝，迎风傲立，甚有风骨。无忧心下一动，阖目凝神，顺心念所导，运丹田灵力，再借衡沛丹奇效，不过须臾，两腿瞬化蛇尾，已是勾上一旁松树枝干，紧紧缠上两圈，这便借力向前，整个人扑于老松之上，后背靠着崖壁。蛇尾略长，数圈绕于树上，尾尖撤了力，随意一耷——姿势虽不规矩，风情倒是十足。

    “这般，舒服甚多。且不说一日，十日便也呆得。”无忧心中洋洋自得，腾出两手，拂拂散落发丝，又再抱臂，阖目假寐起来。

    不知这一觉过了多久，转醒之时，天色已暗。无忧揉揉两眼，抬臂伸个懒腰，腰上使力，压得那老松一上一下，晃动不停。无忧觉得有趣，咯咯娇笑起来。

    恰于此时，耳畔闻得深沉曲调，悠远古朴。无忧侧头，细细辨来，知那琴音来自怀橘宫，半晌，暗道：操琴指法娴熟，心与琴一，若行云流水，毫无梗滞，实是上佳。

    “竟从不知宫主奏得一手好琴！”无忧喃喃，面上浅浮笑意，忽地忆起敛光居中有一卧箜篌，乃是很久前弄丹送了去，给自己打发时间所用。无忧眼珠一转，又起戏弄之心，这便抬手，先作剑诀，后掌心向上，手指一勾，脑中循着路线，念力已然摸回敛光居上，驭气便将那卧箜篌运了来。

    约莫一刻辰光，就见那卧箜篌稳稳飞至。无忧稍一抬手，将其揽在怀中。指尖轻拨，声音轻跳婉转。无忧嘴角再勾，听怀橘宫七弦琴音，想弄无悯所奏应是断忘之曲，出尘绝俗，宛若白练翻飞，虽是决绝，却又克制，倒少些惊心之感。

    无忧将卧箜篌摆正，下巴微抬，见远处天幕星辰闪烁，心下开朗疏阔，指上发力，与弦相交，就听得婉转之音绕耳不绝，先是和着七弦之音，不多时，却更是跳脱，倒似引领七弦琴奏了新曲。

    弄无悯戌时于房内，稍感懈怠，这便抚琴以正心神。少时，闻殿外箜篌之声，灵动洒脱，初时相合，后曲调陡转，竟是“凤兮归故乡，四海求其凰”，他便立时停了动作，嘴唇一抿，面上竟红了。

    弄无悯心知除了无忧，恐无人敢于知日宫内这般逾矩，稍一起身，挥袖于前，便见贯日崖情貌：无忧卷尾树枝之上，蛇尾下耷，合着音律尚来回摆动，看着倒是逍遥。

    弄无悯又再将手一挥，缓缓回身，叹口气，却浅笑起来。

    无忧一曲未完，听得七弦琴音乍停，心中暗道一声无趣，手底弹拨倒是未止。待曲终了，无忧轻抚箜篌，抬头见天上月轮，饱满明亮，只是稍远，不禁呆呆凝望，失神不语。

    少顷，无忧耳畔闻得一声啼鸣，环顾左右，竟见一仙鹤缓至，口中衔的，乃一锦缎披风。无忧心中明了，见此鹤缓缓靠近，一边振翅，一边松口将那披风推至无忧怀中。无忧反倒添了懊恼：夜寒露重，若当真挂记，怎就不肯亲往来见？这般想着，稍有松懈，大意手底一松，那卧箜篌径直下落，难见踪迹。

    无忧一惊，想着崖下江水，恐那箜篌再难寻回，不禁惋惜。垂头看看手上披风，感胸中一股无名火起。

    “鹤兄，多谢关照。烦请将此物带回。”无忧攥着披风，两手向前一伸。

    仙鹤不明，翅膀轻拍，一时也不动作。

    无忧见状，使力猛将那披风往前一丢，正巧盖于鹤身之上，那仙鹤未得弄无悯指令，也不知应当如何，便这般飞在无忧身边，静静等待。无忧俊脸一皱，心中却仍念着那卧箜篌，摇头可惜。

    一人一鹤相对一刻，借着月光，无忧惊见身下有潾潾光亮，不明就里，忙探身向前，这一看，不禁口眼皆开，惊惶不已。

    那光亮，乃是肥遗江水掩映月华所现。那江水，宛如生了手脚，一路沿两侧崖壁静静攀爬，现距无忧身下这棵老松不过五六丈样子。

    无忧恐须臾间便要入水为那肥遗江淹没，心中一紧，脑中急转，登时忆起青姬夫人所授御水口诀，忙疾诵一遍，一个单白鹤诀，又将丹田灵气运至指尖，轻弹出去，喝道：“听命口中朱！唯命，下！”

    话音虽落，听得一声脆响，那江水不降反升，更是汹涌，狂拍崖壁。无忧蛇尾已然浸没水中。奇的是，那江水并非无忧所想刺骨冰冷，反是温热有度。无忧不知这肥遗江此状因由为何，更不解那御水咒怎独独对这江水无效，一时怔住。陡听身侧仙鹤啼鸣，无忧这方回神，忙驭气要飞身离开，那江水似感其所想，形成一股水环，将无忧禁锢其内。无忧不解，心内惊奇盖过惶恐，反倒收了功法，又将蛇尾于松枝上紧了紧，直视这水环，心道：传此肥遗江水可攀岩壁，行虚空，未想此言当真。现下这般，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谓何。

    无忧与那江水对峙不过盏茶光景，陡见身下江水又多探出一股，缓缓伸至面前，水上所托，正是那卧箜篌。

    无忧不禁称奇，伸了两手便将那箜篌取回。那江水却仍未退，就这般环在无忧左右，不再动作。少顷，无忧见不远处江面似又有光影稍动，不禁暗道：之前，曾于江面见弄无悯面容，恐此次仍是他暗施法术，将箜篌寻回，不想其仍是这般害臊，不欲现身。心中正自计较，眼前陡感一道白光，那光亮过于炫目，无忧不禁阖眼，稍抬手遮了面，不过片刻，无忧再开眼，见那肥遗江水已然不见，老松一旁直身负手的，不是弄无悯却又是谁？

    无忧见状，顾不得笑，抬眼又往那光亮来处一看，惊见遥遥天边一轮圆月，现竟近在咫尺，抬手便可触及。无忧一时呆住，倒是无暇顾及一旁弄无悯。

    弄无悯见无忧这般，眉心一蹙，轻咳一声。无忧这方回神，向着弄无悯稍一探身，施礼道：“久不见宫主，而今在此面壁，倒有荣幸。”

    弄无悯点头稍应，却不言语。那仙鹤见弄无悯亲至，振翅上前，不住啼鸣。弄无悯伸手取了鹤身披风，朝那仙鹤一挥手，轻道：“回去歇息。”仙鹤得令，脖颈一低，扭身往崖上而去。

    弄无悯见无忧低眉，定定望着崖底，这便上前，轻将那披风盖上其肩，后稍稍一退，腾空而立。

    无忧单手拉过那披风，心下更甜，柔声道：“多谢宫主，寻回此卧箜篌。”

    弄无悯面上一紧，抿嘴不言。

    “不知这月？”无忧实在不解，扭头再看那皎皎月轮，轻声问道。

    “以灵引之，以力导之，水涨潮落，远近随心，是为近月诀。”

    无忧又是一笑：“倒不知宫主琴技超凡入圣，无忧得闻，三生有幸。”

    弄无悯阖了眼，反是直言笑道：“不及你箜篌技艺。”

    无忧调笑之心难抑，接道：“可知无忧所奏曲名？”

    弄无悯见无忧仰面凝视，忙将目光移至别处，闭口不言。

    “无忧不常奏琴，今日心意所至，那曲子，非得支枕卧听不可。”

    弄无悯见无忧调笑不止，面上红霞更甚，忙正色朗声道：“浪行若斯，当真放肆！”说着，面颊又往一旁扭扭。

    无忧实难压抑，咯咯娇笑不停。少顷，方止了笑，抬手抚上身前箜篌，指尖似有灵蝶飞舞，交织弦间，叮铃不绝。远远看来，玉盘一月，仙姿二影，清丽幽绝；耳边唯得箜篌之音，动若落珠，如泣如诉。

    今夕何夕，天上人间？

    一曲罢了，弄无悯颔首赞许。两人又再无言，相对约莫半刻，弄无悯方道：“日前得柳柴二君鸿鳞之音，已与胭脂约定，后日于盼洛镇相聚；胭脂饼铺便在那镇上。”

    无忧闻言，懵懂相望：“宫主想无忧同往？”

    弄无悯稍一顿，应道：“乃是二星君信中所请，定要携你前去。”

    无忧低了头，嘴角却是一翘，思及那日胭脂糕饼滋味，吞了口水，这才记起一日不得食，抬手抚心，就听得一阵长长的咕噜声，无忧偷眼瞧瞧弄无悯，见其浅浅一笑，后忽地佯怒道：“无形无状！”

    无忧垂头，却听弄无悯接道：“入我宫中甚久，仍这般不知规矩。尚不及宫中草木有礼有节。”

    无忧侧头，见弄无悯转身，似要离去，还当其怒极。

    “贯日东南，直行不过半刻，见密林。其内有树，有发摘之功，知书识礼。”话音刚落，弄无悯已是不见。

    无忧闻言，心下有疑，也不顾许多，便照弄无悯所指方向，驭气往东南而去，果是见茂林一片，无忧上前，见其内多为李树。

    “知书，‘食李’。”无忧喃喃，探手便摘了四五红李，而后速速回返贯日崖，盘身树上，将那果子在身前蹭蹭，直直送进口内。那李子清甜软糯，顿时口舌生津。

    无忧吃着，面上不掩笑意，暗道：既要网开一面，何不直言？边想着，边吞了那果子，甘甜直入心脾。
------------

第二十四章：鸳鸯怎生书 - 第78话

﻿自贯日崖回返敛光居第二日，早不过卯时，无忧便为一鹤扰醒，稍一揉眼，翻身下榻，见那仙鹤双翅一打，数斗大金字依序自翅下而出，边界虚空，煜煜生辉。无忧见状，轻声念来：

    “微服，简从，密出，不候。”

    无忧心下稍怒，却也知弄无悯脾性，不敢耽搁，这便急急梳洗，不过一刻，便随那仙鹤直往山下而去。

    到得山脚，无忧见弄无悯负手，已在等待。他将宫中所戴束发金冠取了，换了一古朴玉冠，配一玉簪，通透白润，煞是清朗。身上倒还是浅灰绣金外衫，虽刻意掩藏光华，然气度未能少减。

    无忧见一旁火龙驹马车，心知弄无悯又携泉水而下，不由暗道：这般，似是离不得那茶一刻。

    “宫主！”无忧施礼，轻道。

    弄无悯稍一颔首，见无忧换了橘色宫服，着一天青留仙裙，肩上跨个靛色包袱，甚是娇俏。弄无悯瞧着，不过半刻，又自顾自红了脸返身入了马车。

    无忧快步跟上，火龙驹嘶鸣阵阵，已是行于空中。弄无悯于车中阖目打坐，而无忧因晨起困倦，坐在车中不消多时便困着了。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弄无悯轻将无忧唤醒，缓道：“现已入盼洛镇地界，不便施术。火龙驹改行陆路。”

    无忧揉揉眼，懵懂点头，心下却道：既还未至，这般早早将我唤醒作甚？念及此，她稍侧头，瞧见弄无悯目光落于身前小案那茶海之上。

    “原来如此。”无忧心中笑道，探手便为弄无悯煮起茶来。

    又过三刻，无忧闻嘈杂渐起，挑帘一看，车外人流熙攘，引车卖浆者众。

    “宫主，似是到了市集。”

    “这处确是盼洛镇中心，最是热闹。”

    “已然到了？”

    弄无悯颔首。

    那马车再行一刻，脚步渐缓，终是停下。无忧急急下来，见已离了喧嚣，到得一僻静之处，身侧一院，虽不见得金碧辉煌，却是雅致素净，颇有别趣。弄无悯亦是出了马车，眼风扫过无忧，便直直往院内而去。

    “无悯兄长到了。”院门稍开，柳浮江便迎了上来。他那艳红长袍仍是扎眼，头发亦是散乱不羁，其后两人，一位便是柴寿华，跟无忧那日知日宫得见未有毫厘变化，一身黑袍，亦是散发；另一位乃是女子，周身素白，眉目清新，宛若诗画，有林下之风。

    那女子一见弄无悯，翩翩上前，施礼道：“兄长身至，蓬荜生辉。”

    弄无悯浅浅一笑，回身看一眼无忧，轻道：“这位便是胭脂。”

    无忧心中早知，想着倾慕许久，终得亲见，实是欢喜，忙上前道：“无忧给胭脂姐姐请安。”

    胭脂尚还未应，柳浮江抢道：“小无忧，怎只跟胭脂姐姐请安，却不跟我们二君问安？”

    无忧闻言，刚待启口，却听柳浮江又道：“我们唤胭脂作姐姐，因我们皆已千年仙龄，你怎也跟着我们称其为姊，这般失了长幼。“

    无忧心知柳浮江故意戏弄，嘴角一勾，笑道：“临近盼洛，宫主便收了仙法，火龙驹改行陆路，便宜行事。若你还论及仙龄，岂非违了初衷？”

    柳浮江面上一紧，一时无言。

    胭脂于一旁笑道：“无忧所言甚是。既不欲露仙迹，那我们便再做约定，盼洛镇上，我们皆以名唤之，仅以兄姊称之，无尊卑之分，无仙妖之别。如何？”

    “甚好。”柴寿华轻应着，耳边便听无忧大喊一声：“柳浮江！柴寿华！”一字一顿，好不得意。

    柳浮江讪讪，却也不便发作，回身指着柴寿华鼻尖，怒道：“好在何处！”

    “无悯兄长未以介怀，你这般盛怒何意？”

    “柴寿华……”

    柳浮江话音未落，听得胭脂朗声正色道：“盼洛地界，你们若敢放肆，莫怪我辣手！”

    柳浮江嘴角微颤，收了手，摇摇头，不再做声。

    无忧偷眼瞧瞧弄无悯，见其面上淡笑，心道：难怪此番前来，未见你以那二星君为扰，原是知晓此地有人轻易便可将其降下。这般想着，陡起妒意，启唇柔声道：“入内可好？”稍顿，接着轻唤一声，“无悯。”

    弄无悯闻言，心上一震，面颊再红，眉目一低，拂袖便往内堂而去。

    胭脂心中自是明了，笑靥大开，携了无忧跟随入内。留了柳柴二君呆立院中，面面相觑，皆是无言。

    半晌，柳浮江望向柴寿华，稍一侧头，喃喃道：“无……无悯？”言罢，两人齐齐噤口，笑不可仰。
------------

第二十四章：鸳鸯怎生书 - 第79话

﻿几人入内，烹茶闲谈。少时，无忧便觉腹中辘辘，胭脂笑道：“且往蔽芾楼进些饮食。”

    言罢，一行人便在胭脂引领下去了盼洛镇上最富名声的蔽芾楼。此楼多美馔，尤以菜名风雅称之。

    一众行在街上，路人无不侧目。柳浮江那艳红外衫实在抢眼，他与柴寿华二人又皆不束发，自是引人注目；然众人目光终是尽聚弄无悯及无忧二人，感其月容花貌，无不惊为天人。

    步行约莫一刻，几人至一楼前。无忧仰面，见此楼牌匾上书“蔽芾”二字，粗看此楼，装饰古朴，确是雅致。

    待得入内，几人便直入楼上雅间。胭脂唤了小二，轻道：“游龙戏凤、花好月圆、金玉满堂、天地无极、丹凤朝阳、翠柳啼红。”

    小二得令，恭敬退下。

    柳浮江不禁道：“这菜名云山雾罩，倒不知究竟何物？”

    胭脂浅笑，应道：“游龙戏凤乃是鸡鱼同罐，花好月圆便是鸽卵红虾，金玉满堂实为淮山粟米，天地无极则是豆腐鱼泥……”

    话音未落，小二已是端了几道菜上来。柳浮江见那盘中之物，拍手笑道：“原来这便是丹凤朝阳！”

    无忧凑近一看，抿嘴浅笑。那盘，乃是数种禽卵并置，细思来，倒是颇合意境。

    “那翠柳啼红应是何物？”柴寿华两指轻按额头，问道。

    “一红一绿。”弄无悯轻道。

    无忧一笑：“想来是那番李青菜，千里莺啼绿映红，实是妙哉。”少倾，待小二上菜一观，果是无差。

    柳浮江见状，捉弄之心又起，不待那小二退下，扯了其袖管，道：“我且问你，可否加一道菜，单独给这姑娘？”

    小二唯唯：“但凭客官吩咐。”言罢，偷眼瞧瞧无忧，又忙颔首于胸。

    “甚好。那我要点一道‘小扣柴扉’，你们店内疱人可做得？”

    小二支吾，半晌低低应道：“客官实是难为了小人。不然，您若不嫌，我便将后厨大师傅请来？”

    柳浮江俊眼一挑，笑道：“无妨，此道菜为吾心意，先得机密行事，而后方见惊喜。这般，我随你往后厨，告于疱人食材所需。”

    虽那小二再三言及后厨烟大火旺，不耐柳浮江执意前往，他便也不得推脱，从前带路便出了雅间。

    无忧见柳浮江一脸贼笑，知其又要戏弄难为，挑眼看看身旁弄无悯，见其并未动筷，面色倒是惬意，无忧心中便也不急，拨了满碗饭菜，吃得畅快非常。

    约莫不过一刻，柳浮江便与那小二双双回返，那小二手托一盘，上盖锦帕，无忧见状，反倒来了兴味。

    “小无忧，这是本君……你浮江哥哥专备给你，你可定要食尽，莫驳我颜面。”柳浮江笑意盈盈，扭头示意那小二将托盘置于无忧跟前，而后上前，单手一扯，便除了锦帕。

    无忧呆坐，见面前仅得一盘，满满青菜，类属不同，看着便知寡味，盘边一支辣茄，火红透亮，长约三寸，未见刀工。

    “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支红杏出墙来。”柳浮江笑道，“小无忧，尽兴。”

    无忧嘴角一撇，反是将箸一搁，“来而不往，非礼也。”

    “小二哥，我有一菜，需得献上，你领我再往后厨。”言罢起身，抬眼看看柳浮江，笑道：“你跟寿华哥哥，总是年长，无忧心中恭敬，便为二位献上‘十八佳肴’。”

    柳浮江抬手，稍掩笑口，待无忧随小二出了门，方道：“柴寿华，可听小无忧说了？‘十八佳肴’，今日倒是有些口福。”

    弄无悯默坐一旁，闻言浅笑，心道：真当其这般任欺？思及无忧巧黠，弄无悯笑意更深。

    少倾，无忧便随小二回了雅座。柳浮江见小二捧一大盘如斗，其上菜碟同以锦帕遮掩，不禁轻道：“柴寿华，这般排场，果是十八道。”

    倒是柴寿华心中生疑：若是十八珍馐，怎得片刻烹就？

    无忧屏退小二，缓缓上前，朝柳浮江嫣然一笑：“浮江哥哥，请用！”言罢，陡地扯了锦帕，见那大盘之上唯有两菜，各满一盘，竟皆是嫩韭。十八之数，倒是凑得齐。

    弄无悯见状，倩然一笑，瓠犀齿露。

    众人皆是少见弄无悯这般开怀，均是一愣；只有柳浮江旋即回神，强收了笑容，愁道：“柴寿华，该当如何？”

    柴寿华轻叹一声，摇头将那两碟尽归面前，瞧一眼柳浮江，缓道：“从来皆是甘苦与共，今日非得不同，我便独享佳肴。”言罢，已是操箸，埋头苦食。

    无忧见状，扭头又见柳浮江玩味一笑，长叹口气，捡了筷子便往那盘青菜辣子而去，箸未至，却见从旁直直伸来一筷，已是夹了根菜，又收手回去。

    无忧心下一动，抬眼即见一旁弄无悯已送菜入口，缓缓咀嚼起来。

    “尚可。”弄无悯尽咽口中餐食，方道。

    柳浮江见状，倒也识趣，便不再迫着无忧食尽。

    胭脂明眼看来，心中已然通透，柔声道：“我这儿有一言隐，看各位可有高智者射之。”

    柳柴无忧三人闻言，皆是兴致盎然；唯弄无悯淡然面容，未有少改。

    “谜面二字，谜底四字，谜目’成语‘。”胭脂眼底带笑，一字一顿道：“谜面为，‘悯忧’。”言罢，眼光扫过桌边众人。

    弄无悯及无忧对视一眼，竟是同时红了面庞，默不作声。

    倒是柳浮江抚着散发，戏谑道：“此谜何难，底为‘心心相印’。”言罢，满面得意，眼风扫过弄无悯及无忧，接道：“当局者迷，此隐或是不易。”话音刚落，侧头看看柴寿华，两人皆是眉飞眼笑。

    胭脂倒不言对错，定定看看弄无悯，见其低眉，神态虽仍沉静，怎奈两腮红霞漫天。胭脂禁不住，已然笑出声来，半晌，方道：“底为，‘君子劳心’。”言罢，抬手抵在柳浮江额上，“你这般形状，还要斥无忧失了分寸？”

    无忧于一旁，吃吃笑着，初闻隐语时那羞窘神态早是不见，她偷眼瞧瞧身旁弄无悯，见其仍是颔首垂目，红霞未散，风情堪醉。

    “今夜，乃盼洛镇三年一度乞巢夜会。”胭脂少倾接道。

    “举镇夜出，纵情嬉戏。放灯达旦，竞相射虎。糖果糕饼，触目皆是，江藕青梅，童叟不欺。”

    无忧闻言，心驰神往，忙道：“胭脂姐姐，那今夜我们同往？”

    胭脂一笑，应道：“三载一次，自难错过。”

    言罢，注视无忧，后俯身上前，贴耳轻道：“你可知‘乞巢’何意？”

    无忧怎会不知，却未有应。胭脂见状，身子稍离，抬手轻抚无忧发髻，满目温柔。
------------

第二十四章：鸳鸯怎生书 - 第80话

﻿夜色如笼，一行人便入盼洛集市。此时酉时将过，街上早已熙熙攘攘，男女老幼，倾城而出。

    无忧随胭脂行在前头，见街旁摊头所售各式各样，琳琅满目，饤餖丰繁，心下雀跃。柳浮江柴寿华两人并行，倒是时不时上前跟贩夫讨价还价。四人一时忘形，皆是将弄无悯抛诸脑后，约莫随街市人潮向前行了一刻，胭脂方才记起，轻声道：“兄长何处？”

    无忧正舔着手边酥酪，闻言回身探看，仅见柳柴二人在后，忙道：“无悯未至？”

    柳浮江将散发拢于耳后，扭头贴着柴寿华耳畔笑道：“仍是不习她这般称呼。”言罢，往身后人潮张望片刻，方应道：“且往后面寻去，想来失了方向。”

    胭脂稍一颔首，便携无忧随柳柴二人原路退回。少顷，众人见不远处数十女子，碧玉桃李，三五一群，围成一圈，时而叽喳不停，时而纨扇掩口。无忧见状，心知不妙，疾步上前，果见弄无悯围在其内，神态无改，嘴角稍抿，虽未见失措，然那进退不得之境，实令无忧开怀。

    无忧也不上前，环臂胸前，一笑可掬，听得身旁女子赞道：“乞巢夜会，从未见过这般俊俏公子，想来不是盼洛镇人。”

    “公子家在何处？”

    “可有妻室？”

    “这般问了甚多，公子仍是哑声，不知何故？”

    ......

    弄无悯环顾四下，眼神越过四围众女，扫见无忧在后，陡显愠怒，轻叹口气。无忧这方缓缓上前，拨开身前几女，立于弄无悯身旁，唇角一勾，单手探上弄无悯左臂，佯怒道：“夫君，妾离片刻，不见这盼洛镇夜半却是桃红柳绿，莺飞燕舞。”

    身边数女见状，又上下打量无忧几眼，一个道：“这位公子当真是你夫君？”

    “不然？”

    一女轻笑：“这约莫半柱香功夫，我们七口八舌，他却不发一言。你若信口开河，谁人知晓。”

    无忧心道：你当这相公来的便宜？

    “无悯，虽说妾出门告诫，外头狂蜂浪蝶忒多，若是遇着，你便装聋作哑，免失君子风度；然事已至此，你若仍是这般，今夜乞巢我们便难尽兴同游，非得困于此处不得。”

    弄无悯闻无忧之言，当下面红耳赤，思及无忧所指，倒是心中澄明，少顷，这便低低应道：“内子所言甚是。烦请诸位让路。”

    众女仍不欲干休，待无忧牵着弄无悯向前，一行便于其后近近跟着，未有稍离。

    无忧登时着恼，食指戳了弄无悯手背，抬声道：“夫君，妾来来往往，奔得乏了，欲伏背而行。”

    弄无悯一怔，旋即轻道：“莫作骄纵之态。”

    无忧反唇，声却柔媚：“妾多错处，君尝姑息。”边道，边侧身稍立，眼角瞥见身后众女，这便双手一扯弄无悯袖管，左右轻摇，尽显娇姿。

    一旁胭脂及柳柴二君见状，无不掩口偷笑。

    弄无悯无法，一手扶住无忧胳臂，稍稍颔首。无忧立时开颜，见弄无悯身子稍倾，这便按其两肩，抬身跃上，后便环住弄无悯脖颈，笑道：“夫君，且去。”

    弄无悯摇摇头，耳畔听得柳浮江笑声朗朗，羞于眼下情状，只得埋头上前。

    无忧伏于弄无悯背上，稍一回头，见先前众女作鸟兽散，心下不无得意，然不过少时，又见前方经过路人纷纷侧目，不由轻叹：“送虎迎狼，独占脔脔着实不易。”

    弄无悯闻言，低声喝道：“这般目无规矩，当真......”

    其言未毕，倒听得无忧接道：“当真无形无状！”

    弄无悯见无忧这般，又听她气鼓鼓一派小儿态，反觉好笑，颔首抿嘴，已是笑出声来。

    “瞧，这位公子，生得貌美！”

    无忧又闻身边几女窃窃，见其无不直视弄无悯，目不转睛，眼光灼灼。

    “小无忧，如此这般，你怎提防得来？”柳浮江查无忧怒之所出，戏谑道。

    一言刺中无忧心中暗处，就听无忧朗声道：“吾为君妻，莫我遐弃；惄如调饥，自往搜觅。”言罢，两手手心轻捂弄无悯面庞，仅欲留了眉目在外，又将下颌搁在弄无悯肩上，喃喃道：“不给看。”

    弄无悯一急，原想开口斥责，然感无忧手掌覆于其上，不好启齿。

    “夫君，”无忧调笑道：“鼻息稍乱。”

    弄无悯忙定定心神，密音道：“莫失了分寸！”

    无忧粲然，应道：“胭脂姐姐约法三章，不施仙法，不立规矩，不分大小。你是欲用宫主身份压我，还是欲以邈世仙法制我？”言罢，收了弄无悯面上一手。

    弄无悯刚待启唇，感无忧探头过来，吐气如兰，又闻她轻唤：“无悯。”

    弄无悯将头稍侧，阖了口，不再言语。

    几人一路随人潮往前，走走停停，半个多时辰后，方至盼洛镇口凤凰河，见两岸人群甚众，多是青年男女，燃灯寄意。

    “此处甚好。”柴寿华缓道。

    胭脂自语，轻道：“凤凰畔，展眉难。”

    无忧闻言，知其思及亡夫，忙自弄无悯背上跃下，轻搭胭脂肩头，低唤一声：“胭脂姐姐。”

    “不妨事。”胭脂浅笑，少顷接道：“三载一会。乞归，乞落，乞缘，乞家。”

    柳浮江柴寿华对视一眼，应道：“胭脂姐姐，且随我们同去放灯如何？”

    胭脂抬眉，又瞥无忧一眼，笑道：“正有此意。”三人便往河岸而去，独留弄无悯及无忧一旁。

    无忧见弄无悯挺身负手，目不斜视，调笑之心再起，柔声道：“万花侧身过，片叶未占身。”

    弄无悯知其有心戏耍，多说无益，便不答应。

    “花底黄莺时一弄。”无忧接道：“无悯，可知是哪一‘弄’？”

    弄无悯先是稍稍侧头，凝视无忧，半晌，启唇应道：“千载一曲求凰弄。归凤求凰，乃是此‘弄’。”言罢，身子一转，定定看着无忧，目光明澈。

    无忧侧脸一点，心思早顺弄无悯一言飞出甚远，见弄无悯眼神，无忧心下一动，陡感脸颊发烫，胸膛突突心跳不停，忙侧目，急道：“无忧欲随胭脂姐姐同去放灯，先行告退。”言罢，扭头便往一旁奔去。

    弄无悯见无忧背影，嘴角一翘，颇耐寻味。

    柳浮江早自摊头买了十数莲灯，分与胭脂数盏，轻搁于河面，又将广袖稍开，手臂一伸一曲，似在鼓风。

    “一派傻气。”柴寿华见状，轻道。

    “赤子之心，你怎能查。”柳浮江倒是未恼，接道：“柴寿华，我们且往对岸候着莲灯。”言罢，一扯柴寿华，两人瞬时跃出甚远，少顷便上了拱桥。

    无忧同胭脂立于一处，见河面浮光处处，灯影袅袅，两人各怀心事，皆已忘言。

    盏茶功夫，胭脂回身，见弄无悯一人立于远处，这便同无忧招呼一声，往弄无悯处行去。

    “兄长可有心事？”

    弄无悯见胭脂前来，闻其所问，缓道：“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物难并而并，心下感叹。”

    “可是因无忧在此？”胭脂笑道。

    弄无悯半晌不应，又闻胭脂轻道：“胭脂所历，兄长心知。虽胭脂道行浅薄，难踏仙途，然凡尘情事，胭脂双眼清明。”

    弄无悯负手，下颌稍抬，见对岸数位男子，皆不过弱冠年纪，正朝这边挥手，而身前无忧，正立于河边，眼下已有十数莲灯飘至。

    胭脂顺弄无悯眼光，已查弄无悯所想，窃笑片刻，朗声道：“乞巢夜会，男女多趁此表情传意，灯藏尺素。”

    言及此处，弄无悯已见无忧朝对岸男子颔首示意，俯身探手，欲将岸边数盏莲灯一一取出。此情此景，弄无悯心忿难惩，稍向前踱步，右手轻抬，即见无忧身前莲灯齐燃，还未待其指尖触及，便已焚尽，残灰沉沉。

    无忧见状，立时明了，侧头见弄无悯一派淡然，目无一物，这便撇撇嘴，暗道：装模作势，扭捏若斯。

    胭脂浅笑，轻道：“悔不同携，花底催归。观天之道，玄妙堪追。”

    弄无悯身子微倾，抬手似欲启唇，然终是甩袖，往无忧一边行去。

    “都不知其在莲灯中置了何物。”弄无悯闻无忧喃喃。

    “尺素书，方寸心。”

    无忧闻弄无悯回应，缓缓起身，扭头道：“醋海生波，妒火中烧。”言罢，凝视弄无悯，见其垂了眉目，半晌方道：“若得寸心，便要离了我知日宫，四方淫奔不成？”

    无忧眉眼一挑，贴耳轻道：“多赖宫主教诲，若得同心，必托媒妁。”

    弄无悯闻言，不动不语，少顷，二人闻一阵轻咳，这方稍离，见柳浮江柴寿华回返，正于不远处往这方探看。

    “小无忧，何故？”柳浮江一指岸边残灯，明知故问：“你浮江哥哥在对岸便见那莲灯陡燃。”

    柴寿华接道：“焚灭数位一见倾心。”言罢，与柳浮江对视一眼，又偷眼瞧瞧弄无悯，见其面不改色，更欲发笑。

    无忧心中稍怒，往胭脂方向而去，刚行几步，稍停，背对道：“生而带焰（艳），足是风流。”

    弄无悯心知其意，抿嘴不言。

    无忧行至胭脂身侧，抬手挽上胭脂胳臂，轻道：“胭脂姐姐，我们再往集市，买些糖粘吃吃。”

    胭脂莞尔，随无忧拉着，两人并行几步，待走出四五丈，方听得无忧放声喝道：“弄无悯！许你州官放火，不容我数盏莲灯！”

    柳浮江柴寿华面面相觑，齐齐摇头，而后再瞥一眼弄无悯，满面笑意，把臂前行。

    弄无悯孤立岸边，半晌，方抬手指指无忧背影，轻道：“无形无状，无法无天！”言罢，自己反觉可笑，低了眉，急急负手跟了去。
------------

第二十五章：红树远连霞 - 第81话

﻿无忧心头记恨，直至第二日早膳，未同弄无悯多言一字。弄无悯面上虽波澜不惊，几次欲挑话头，却碍于宫主颜面，进退不得，甚是为难。

    胭脂看在眼内，倒是不急。时至午时，众人闻听屋外一阵喧嚣，柳浮江启门，见街上众人三三两两往前飞奔，面带喜色，这便随手扯了一个，问道：“何事？”

    村人跑得气息不稳，喘了片刻，方道：“于蜚镇首富白家小姐绣楼招亲，即便不中，亦可得数两白银。”

    柳浮江眼珠一动，回身急道：“抛绣球，这倒有趣！柴寿华，前去一观？”

    “这番下山，倒是见识；此等美事，怎好错过？”言罢，柴寿华轻道：“无悯兄长可愿同往？”

    弄无悯未待答应，倒是无忧轻扯胭脂衣角：“姐姐，我们去看可好？无忧从未见过绣楼招亲。”

    胭脂颔首笑应，弄无悯讪讪，轻道：“那便同往。”

    几人驭马车，不过盏茶功夫已至。

    这于蜚镇与盼洛镇相隔不过数里，平日里两镇村人便多往来，互通有无，甚是和乐。

    到得白府，众人见高门大户，果是不愧首富之名。那白家小姐绣楼，与白府正门尚有小段距离，众人缓行半刻方见。

    此时楼下早已水泄不通，风雨不透。驻足者多为男儿，年岁不一，容貌参差；亦有像无忧这般姑娘远远围观，不敢近前。

    “立于此处，恐是连那小姐人影都难看清。”无忧娇恼，向前拨拉人群，转眼已是挤入人潮。

    “弄无忧！”弄无悯急声轻唤，怎料无忧全然不顾，反倒愈往前去。弄无悯见状，只得回身，瞧了柳浮江一眼，颔首示意。

    柳浮江原本就喜这般热闹，现得了令，忙将身旁柴寿华往前一推：“柴寿华，我们一同向内挤挤。”

    “自己要去近处将那白家小姐瞅个仔细，怎就让我前方开路。”柴寿华低声抱怨，却仍迎头往前，拨开一条小路。

    柳浮江及弄无悯得见，尾随其后。到得绣楼近前，三人寻见无忧，立于其旁；而后柳柴二人便齐齐仰头，青眼欲穿，专候着那白家小姐。倒是弄无悯，平视前方，然少顷便微一侧头，瞥见无忧眼巴巴盯着绣楼，一脸艳羡，弄无悯不觉欣然，含笑视之。

    待得刚入未时，料想吉时已到，那绣楼上先是站上数位丫鬟，楼下众人更是彭拜，齐声高呼，不多时，果见那白家小姐盛装而现：头顶八宝凤冠，身披绣金霞帔，缨络垂旒，玉带翩翩。那小姐面若桃李，眉目低垂，姿容甚美。其身侧，乃一老者，气度华贵，想来便是白家老爷；身后尚有一人，一身白衣，玉树临风。无忧凝望数眼，半晌，方才启唇，急急呼道：“师兄！开题师兄！”

    怎料其声早为身旁众人压过，未得白开题注意。弄无悯闻言，倒是稍稍仰面，目光扫过楼上白开题，而后又低了头，并不言语。

    白开题抬手示意，待楼下众人静穆，方朗声道：“舍妹年已二八，求亲者络绎，未见有绝。然舍妹眼目甚高，难以决断。今日择吉日吉时，绣球选婿，一来免出阁未期，再来防门限为穿，姻缘注定，天代择偶。”

    无忧闻言，突地稍一扭头，见弄无悯正脉脉相望；弄无悯见状，面上一红，两人皆是各自转头，目不斜视。

    半晌，无忧启唇，轻道：“一同挤来这楼下作甚？”

    弄无悯轻声应道：“此地人多，恐有异状。”

    无忧心下一甜，然思及昨夜，却又怒道：“那白家小姐自是不会将绣球抛与另一位姑娘，但依昨夜情境，你猜她会否借那绣球传情与你？”

    弄无悯尚未言语，倒是一旁柳浮江闻言笑道：“这倒甚好。无悯兄长不常离宫。此次入了欲世，还能携位夫人同返，实是善事！”

    柳浮江话音刚落，突又痛呼一声，而后俯身，双手捧足，叹道：“小无忧，虽你这般燥热，大动肝火，然必不可再服黄芩，切记切记！”

    无忧不应，倒是柴寿华接道：“这是为何？”

    “只因那黄芩，又名‘妒妇’；她已然这般酸风阵阵，怎可食得？”柳浮江抚着脚面，边应着，边抬眼看看弄无悯。

    无忧冷笑一声，也不与柳浮江分辩，仰头见那白家小姐已是手持绣球，行至楼边。无忧见她将两手探出楼外，左左右右，一番比划，心下暗道：恐其虚张声势。

    无忧所言正是。那白家小姐初至绣楼，早见一公子形容美好，沉静脱俗，又见其恰立身楼前正中，心中决断早下。白家小姐先将绣球朝左，作个抛掷动作，然不过须臾，便又探身欲将绣球丢至右侧，众人见状，心痒难耐，抬头仰面，高声呼和。白家小姐似是难下决断，将那绣球收归怀中，又朝楼下扫视一圈，长吸口气，便将绣球举过头顶。如此一来，众人料想其定要用尽全力，欲往高处远处抛球，忙纷纷退后，反将楼前最近处空了出来。不过虚晃一枪，果见众人上当；那白家小姐见时机刚好，急急收了手，将球往最近处一抛，正冲弄无悯而去。

    无忧见那绣球方向，与自己所料无差，心中一紧，早是急急掐个剑诀，欲将那绣球导至一旁；谁知弄无悯更胜一筹，一个眨眼，那绣球自行转向，不偏不倚，正中柳浮江眉心，电光火石，须臾已就。楼下众人尚不及反应，已听得白开题于楼上笑道：“恭喜！恭喜！那位红衣公子！”

    柳浮江未料弄无悯有此一招，单手抓着绣球，满面愁容，没了主意；倒是弄无悯稍一上前，躬身轻道：“贤弟大喜，无悯恭贺！”言罢，一手拖了无忧，一手负于身后，缓缓往人群后行去。

    无忧见状，乐不可支，朗声道：“此番下山，得以携妻同归，实是善事！”言罢，已为弄无悯拖至街角，两人齐齐抱臂，对视一眼，笑靥如花，静观其变。

    绣楼下众人未曾想这招亲之事一蹴而就，心下皆是悻悻，又瞧瞧柳浮江，见其冠玉之容，自叹弗如，心知那白家小姐定是芳心暗许，如此这般，纠结无益，便三三两两，结伴往白府正门领了银子，自行散去。

    柳浮江同柴寿华二人皆是呆立，不过片刻，数位家丁便至，齐齐朝柳浮江行个大礼，为首一人恭道：“贺喜姑爷！请随小人进府，老爷及少爷候于正堂，待商大事。”

    柳浮江扭头，看一眼柴寿华，轻道：“这当如何？”心中却不住念叨：无悯兄长，多年相识，你皆是一副沉静性子，长者风范，从未知你有这般孩童心性！念及于此，暗道：人言近朱者赤，莫不是跟小无忧待得久了，竟也如此睚眦必报！

    柴寿华取了那绣球，缓道：“事已至此，总需好好说明。见那小姐形貌，想必通情达理。你先莫要忧心。”稍顿，柴寿华又朝那几名小厮弓手道：“我们尚有几位友人，可否共同入府一叙？”

    那为首小厮沉吟片刻，应道：“既是姑爷友人，自是上宾。”

    柳柴二人闻言，便朝远处弄无悯无忧二人示意，又携了胭脂，五人共入白府。
------------

第二十五章：红树远连霞 - 第82话

﻿柳柴二君在前，弄无悯无忧其中，胭脂尾随，五人便入了白府。

    待小厮将众人引至正堂，白家老爷及白开题早已静候，见柳浮江入内，两人齐齐起身。

    “贤婿！”白家老爷朗声，朝柳浮江一笑，双臂前探欲迎。

    “妹夫！”白开题亦是起身相迎，缓道：“得夫若此，舍妹之幸。”

    柳浮江愁眉不展，连应亦是不应，倒是柴寿华将那绣球递上，躬身施礼道：“白老爷，白少爷，实是愧疚。今日之事，乃是误会。”

    白家二人闻言，面色陡变。

    “此话何意？”

    “吾弟兄偶过宝地，原想一观绣球招亲，顺道沾沾喜气，未想机缘巧合，竟是这般......”

    未待柴寿华言毕，白开题已然接道：“机缘，天意也。仁兄何必辞却上天美意？”

    “莫非，”白老爷踌躇片刻，试探道：“莫不是贤婿早有妻室？”

    柳浮江柴寿华对视一眼，皆是摇头，轻叹口气，不知应对。

    倒是无忧在其后，轻唤一声：“开题师兄？”

    白开题闻声，这方探头，见无忧立于柳柴身后，喜道：“无忧师妹！”

    无忧见并未错认，大方上前，盈盈施礼道：“无忧给白老爷请安。”

    白开题笑道：“父亲，此乃无忧，与儿同在知日宫习艺。”

    白老爷见无忧形貌，心中欢喜，又感其有礼有节，忙将无忧让至一旁椅上，来回打量无忧与白开题数眼，捻须浅笑。

    无忧退至弄无悯身旁，朝白开题使个眼色，恭道：“无忧不敢。师不坐，徒不敢先坐。”

    白开题这方见身前一人，浅灰金袍，气度从容，玉面清冠，仙人之姿；白开题尚未自并日宫升至知日宫，虽未得见弄无悯真容，然现下见这般风采，再闻无忧之言，心中豁然，彭拜难抑，早是忘言，上前朝弄无悯施以大礼，恭敬道：“并日宫弟子白开题，给宫主请安！”言罢，俯身在下，未敢稍抬。

    弄无悯微微颔首，上前半步，轻道：“起身免礼。”

    白开题得令，这方直身，定定注视弄无悯半晌，陡觉失了礼数，急急回身，朝白老爷道：“父亲，此位，乃知日宫主！”

    白老爷亦是激荡，起身连拜，自己退至一旁，颤声道：“上座！宫主上座！”

    弄无悯又再颔首，踱步上前，就座，轻道：“诸位取座。”无忧倒未入座，立身弄无悯一侧。

    “白老爷，微服偶至，乱了令嫒招亲会，实是吾等过错。”

    “得见上仙真容，老夫三生之幸，何敢怪罪。”

    白开题垂眼，扫了柳柴二君一眼，转至无忧，暗传眉语。无忧会意，稍一颔首。

    白开题心中暗道：难怪此二位亦是姿容不凡，果非俗人。思绪至此，白开题不禁为难：此回下山，皆为操办舍妹婚事，若是今日不得，恐需多留数日，耽搁回宫行程。

    柳浮江入座，见此番情状，笑道：“无悯兄长，若白家子弟恰是你知日宫高足，那我这绣球是否即可原物奉还，全身而退？”

    白老爷闻言，心中一惊，急急摆手道：“不敢高攀，不敢高攀！”

    柳浮江吃吃一笑，不再多言。

    众人正于堂上寒暄，听得堂外丫鬟轻道：“老爷，少爷，小姐闻贵客临门，便来奉茶。”

    无忧眼珠一转，心下鄙夷：枉这般深宅大户，调教出的女儿所行亦是不和礼数。想着，无忧侧目，瞧瞧弄无悯，轻哼一声。

    白老爷亦知失礼，面上讪讪。那白家小姐莲步进堂，朝正位弄无悯盈盈作揖道：“贵客既至，蓬荜生辉。慧颜奉茶请安。”言罢，直直上前，接了身后丫鬟所递茶水，置于案边。

    柳浮江戏谑：“原想白家小姐是来见我这绣球郎君，未料浮江自作多情。”言罢，与柴寿华对视一眼，皆是哑笑。

    “慧颜，何以这般不识大体？”白老爷喝道。

    白慧颜未有答应，低了眉目，面上虽是局促，却仍时时偷眼弄无悯，不见歇止。

    无忧见状，心中不忿，默诵心诀，须臾便见那茶盅茶水汇成一股，若神龙吸水，自腾而出，径直往白慧颜眉心而去。

    弄无悯见状，暗道一声胡闹，抬眼却见堂下白开题已然催动心诀，不过转眼，其气兵分二路，其一使力其妹，将白慧颜平移数寸，其二着力茶盅，径自飞起，朝那水柱而去，盅口相对，迎上茶水，接了满盅，又再稳稳落于桌面，未见半滴有损。一气呵成，白家诸人，竟未有查。

    弄无悯颔首，瞧了白开题一眼，目光赞许。

    无忧阖目，心却未死，御水口诀再诵，不过弹指，就见一股巨大水柱自堂外卷来，其势之急，挟力汹汹。弄无悯这方起身，挥袖将堂下众人定住，又稍抬左手，一团明火直往那水柱而去：水火相交，便见那水柱柱头青烟直冒，滋滋之声不绝，炎火已化水为雾。

    弄无悯回身，见无忧掐了白鹤诀，朱唇稍启，已知其所思，这便中指微弹，只见一阴阳鱼自其指尖飞出，直往正堂门上，附着门框，已将正堂通路阻住。无忧卦诀未出，便为那太极两仪所收，转瞬难寻。

    “弄无悯！”无忧扫一眼堂下众人，知弄无悯施了定身法，又见那御水诀再难施为，急喝一声。

    “弄无忧！”弄无悯本就愠而不出，碍于堂上众人哑忍多时，见此情状，亦是怒喝。

    无忧收声，静默半晌，方磨蹭着上前，轻轻一扯弄无悯袖管，柔声道：“宫主。”

    弄无悯仍是背对，未有稍应。

    无忧再唤：“无悯。”

    弄无悯面上微动，长叹口气，仍是不应，只是单手负于身后，一手垂于身侧，手腕微转。

    无忧见其仍无动静，再上前半步，音调更是柔媚，一字一顿，拖了长长尾音：“夫——君——。”

    堂上白家众人闻言，皆是愕然。半晌，倒是白开题轻咳一声，喃喃道：“无......无忧师妹？”

    无忧大惊，这方环顾堂下，见众人定身法已解，现皆面向自己，目瞪口呆。

    无忧暗道：好你个弄无悯！出宫一趟，竟学会戏弄于我。思及此处，无忧抬眼，瞥见弄无悯面庞稍转，唇角笑意浅浅；又见白家众人瞠目，无忧更是羞赧，桃腮尽染。

    “夫......夫，夫，君，君子违世遁俗，恬淡清玄，心下无欲，尘世无求。“无忧一急，不知所云。

    “故而，故而此处虽高门阔院，富贵荣华，如花美眷，厚意拳拳，皆不过一枕黄粱。”无忧稍顿，踱步上前，朝弄无悯施礼道：“浮江哥哥难堪娇妻，恐拂盛意，虽是对不住白家小姐，然人各有志，不可强求。”言罢，直视弄无悯面容，见其眼神倒未躲避，两人一来一去，眉语不知传了几许。

    “然总是我们，乱了小姐招亲，却不知宫主如何弥补？”

    弄无悯嘴角一勾，又做高态，回身朝白老爷稍一倾身，轻道：“确是愧对。再次致歉。”

    白老爷及白开题急急起身，又将白慧颜一把拉过，施礼道：“老夫何德，怎敢受知日宫主这般大礼。当真折煞于我。得见仙颜，已是天赐，不敢贪望。”

    弄无悯回身，扫一眼柳浮江，淡淡道：“南斗注生，北斗注死。浮江贤弟，你这南斗星君，便多书一笔，为白老爷延寿卅年，免得枉担一句贤婿。”

    弄无悯稍回身，看一眼无忧，轻道：“且去。”无忧闻言，抚上微烫面颊，含首羞走。

    “弟子白氏开题，待家中事毕，立返肩山，无需试炼，擢至知日宫，随苍文修习。”

    白开题闻言，心中大动，喜难自抑，伏地叩拜，呼道：“弟子谢宫主大恩。”
------------

第二十五章：红树远连霞 - 第83话

﻿一行人退出白府，须臾便隐了踪迹，上了马车，速往盼洛镇。

    柳浮江见无忧面颊红霞不退，一直延至耳根，思及刚才堂上言辞，登时笑出声来。

    “小无忧，你浮江哥哥今日方知，夫君还有这般用法。”柳浮江一顿，笑道：“莫不是厢内闷热，怎得这般面红耳赤？”

    无忧瞪柳浮江一眼，嘴角一扯：“浮江哥哥定是心中责怪无忧扰了你俗世姻缘，我看那白家小姐姿容甚美，倒不如我们在此别过，你孤身回返，求个神仙美眷？”

    柳浮江亦是尖牙利嘴，应道：“我这绣球郎君，竟连口茶汤都未得，那白慧颜青眼归谁，你会不知？”

    “人常言，只羡鸳鸯不羡仙。”柳浮江抚抚散发，抬眼瞧着弄无悯，“兄长，此言可对？”

    弄无悯侧目，眼光一冷，轻道：“若为那绣球砸坏，你便随我去知日宫，我重开丹炉给你炼些丹药，多不过七日，包你病除。”

    柳浮江闻言，面皮一紧，含糊告饶：“兄长便莫跟浮江计较了。”言罢，扫一眼无忧，低声朝柴寿华道：“也不知兄长为何携了小无忧同至，简直妖星陡现，难脱灾殃。”

    无忧闻言，正欲发作，脑中突地灵光一闪，喜道：“浮江哥哥，可好再说一遍？”

    柳浮江错愕，想是自己失言，低声喃喃道：“妖星，陡现......”

    “前句。”

    柳浮江这便扶额，轻道：“也不知无悯兄长为何携了你来。”

    无忧一笑，晏晏嫣然，两手捧了面颊，默默不语。

    倒是一旁弄无悯面上再红，偷眼瞥见无忧情状，却又不禁莞尔。

    柳浮江见二人这般，跟柴寿华换个眼神，双双摇头，亦是不语。

    不多时，众人返了胭脂宅院，无忧下了马车，正欲入内，回身却见胭脂面有异色，怅然自失。无忧心中稍愧，想着此行竟未多加留心，惹了胭脂触景伤情，这般悲惋。无忧忙上前，轻道：“胭脂姐姐，可还好？”

    胭脂半晌未应，无忧再唤数声，胭脂方得回神，匆忙一应，其声喑哑：“无妨。想是途中劳顿，身子乏累。”

    无忧稍稍颔首，扶了胭脂便欲往屋内而行，却陡听胭脂再道：“无忧，未曾想这般凑巧，那白开题竟是知日宫弟子。”

    无忧笑道：“自然之数，实是难违。万化之妙，实是难窥。”念及此，无忧又忆起万斛楼白鸩，接道：“胭脂姐姐不知，无忧之前还曾见一友人，虽是妖属，然其面目竟与开题师兄一模一样，当真出奇。”

    胭脂闻言，似是来了兴味，探手扶着无忧胳臂，轻道：“竟有此事？”

    无忧点点头，应道：“倒是奇了。两位一人一妖，面目相同，皆是白姓......”无忧一语未尽，突地忆起之前二星君前往知日宫，提及胭脂，似是一语带过其夫。

    “胭脂姐姐，若无忧未记错，您那夫君亦是白姓？”无忧话落，陡感失言，心下悔极。

    “姐姐勿怪。无忧并非欲重揭旧时伤疤。”

    胭脂稍一抬手，阻了无忧说话，苦笑道：“千百年白云苍狗，然胭脂未敢忘却亡夫一时一刻。”稍顿，接道：“不错，亡夫名唤白则葵。寿数不足一甲子。相伴时日虽短，夫妻情谊深长。”胭脂抬眼，凝视无忧，轻道：“若得一人，互通灵犀，可伴永年，万望惜之。”言罢，胭脂抚上无忧手背，稍一施力；无忧见胭脂神目如炬，自是心领神会。

    两人这便相携入房。

    第二日。

    弄无悯及无忧便欲回返知日宫。五人一一话别。胭脂将一白色包裹递给无忧，柔声道：“听浮江言及，你极爱那龙凤呈祥饼。这裹内，乃我昨夜新做，予你带回知日宫，慢慢品尝。”

    无忧心感胭脂疼惜爱护，心中一动，轻道：“胭脂姐姐待无忧好，无忧谨记。”

    胭脂抬手扶上无忧肩头，启唇欲语，侧头见弄无悯候于车外，终是无言；又见无忧鼻尖泛红，忙道：“你我姐妹，多有时日相见，何必悲切。”胭脂扭头，看看身后柳柴二君，朗声笑道：“此行回去，莫要仅记得我这好处，也需牢牢记住柳浮江种种坏处，之后无论你往邢德宫，抑或他二人往你知日宫去，你且好好教训他，忤目亦报。”

    无忧闻言，破涕为笑，应道：“姐姐安心，自会以其道惩之。”话毕，二人尽现欢颜。

    众人再三别过，且定十年之期，以图再会。待火龙驹渐远，胭脂目送，似是离魂，半晌方道：“一对璧人。”

    柳浮江窃笑，应道：“岂止。一对傻儿，一对痴。“

    “无悯兄长似与之前有些不同。”柴寿华喃喃道：”此次一见，倒不再像之前那般高高在上。“

    “有小无忧在侧，以她狡黠诡诈，无悯兄长还不知吃了多少苦头，这方习得半点童真，染得些许尘风。”

    胭脂轻笑，倒似自言自语道：“却不知他们到底是谁吃谁的苦头多些。“

    约莫离了盼洛地界，火龙驹便已腾空。无忧开了胭脂所赠包裹，取了一只糕饼，置于鼻尖稍闻，垂涎欲滴，忙不迭送入口中。不过盏茶功夫，无忧已是三只糕饼下肚。

    弄无悯见状，轻摇摇头，徐徐布了茶递上前。无忧柔媚一笑，刚接了茶盅，惊见弄无悯稍一倾身，抬手将至。无忧顾盼，神色失措。弄无悯手掌稍停，扫见无忧脸庞，竟感怡然，嘴角一抿，似笑非笑，手再向前，指尖触及无忧嘴角，食指轻拂，已将那糕饼碎屑扫去。无忧耳根一热，红了面庞，稍一低眉，见弄无悯随手自其膝上包裹取了只糕饼去，无忧忙将茶汤饮尽，将茶盅搁下，两手捂住包裹，急道：“这是胭脂姐姐做给我的，你若要吃，便遣你那仙鹤取去。”

    弄无悯不睬无忧吵闹，将那糕饼缓缓送入口中，细细咀嚼，面色淡然。

    无忧见状，笑道：“那日贯日崖，宫主曾言，二星君信中恳您携无忧同往盼洛，怎得昨日浮江哥哥却改了说辞？”

    弄无悯叹口气，应道：“浮江善忘。“

    无忧怎会罢休，将那糕饼理了，置于桌上，起身前倾，贴近弄无悯面庞，轻道：“当真？”

    弄无悯眼目稍开即收，眨眼数次，方轻声道：“你唤我什么？”

    无忧一愣，笑道：“宫主。已然出了盼洛地界，若非如此，岂不又要被斥无形无状？”

    弄无悯上唇微收，片刻即道：“须得一视同仁，笃近举远。”

    无忧虽知弄无悯之意，却故作不明，半晌方道：“无忧谨遵宫主教诲。而后不敢直呼南斗星君名讳。”言罢，抬眼瞧见弄无悯垂眉，稍显懊丧。无忧浅笑，自行布了茶水，给弄无悯递上，柔声道：“无悯，请用。”

    弄无悯抬眼，接了茶盅，又再低眉，笑意绵延。

    “盼洛一行，无忧有感，直言可否？”无忧见弄无悯颔首，便又接道：“感此无悯不似彼无悯。”

    “怎解？”

    “不似知日宫主惯常。”

    弄无悯会意，浅啜茶汤，轻道：“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天命为性，率性谓道。”

    无忧闻言，亦有所思。

    “人欲趋利避害，仙常断情绝爱；然无极化太极，太极生两仪，日月天地，语默呼吸，寒暑往来，阴阳坎离，相对相依，方得无穷不息。“弄无悯抬眼，定定凝视无忧，接道：“非吾入盼洛而流沔俗世，实乃勘破此机，欲承天所授，履道于身。”

    言罢，弄无悯见无忧头若捣蒜，嘴角一勾，笑道：“当真明了？”

    无忧又再颔首，后却陡地摇头，看得弄无悯亦是摇头，直道：“罢了，罢了。”

    两人相视而笑，脉脉不语。
------------

第二十六章：百年忽我遒 – 第84话

﻿火龙驹脚程速迅，不久便已载二人返至阳俞。

    因弄无悯无忧微服密出，且耽搁时日不久，故宫人并无所查，二人别时，贪换眉语，颦笑含情。

    当夜，无忧正于敛光居打坐调息，怎奈思及盼洛所历，神思牵引，实难聚精。芳心浸于蜜房，不禁笑意浅浅，心头滋味曼妙难言，无忧便听之任之，随了它去。

    少倾，无忧闻院外敲门声阵阵，这便起身，往屋外行去。

    “无忧，你可在？”

    无忧听得苍文声音，脚下稍顿，思忖片刻，方低低应道：“文哥哥，更深露重，这时辰来寻，不知何事？”

    苍文心头一颤，轻叹口气，缓道：“双目得愈，却再难得见……”稍顿，接道：“我知你对青姬夫人之事难以释怀。然此事亦出我所料，……”

    无忧嘴角一撇，淡淡道：“文哥哥切勿自责。往事已矣，万望莫再重提。”

    “可你待我，不似当初。欲修旧好，无论何事；披肝沥胆，我必不惜。”

    无忧轻轻摇头，叹道：“何人何事，堪比娘亲在侧，共享天伦？”

    “罢了，文哥哥，你且去吧。我不欲难为了你，也求你莫要勉强了我。”

    无忧言罢，听得门外半晌无声，也不欲多呆，便直往屋内行去。

    寡淡过了数日，这日丑时刚过，无忧便为一股气味扰醒，翻身下榻，吐纳两回，更觉晕头转向，两颊潮红，正欲抬手揩汗，未想手指轻颤，竟不听使唤。

    无忧心知不妙，稍屏呼吸，缓步往敛光居外而去。

    刚至院内，便见弄无悯飞身而至，眉头紧蹙。

    “无悯。”

    弄无悯抬手止了无忧说话，引了无忧重回屋内，闭了门，单手布行心咒，便见一道金光自其食指指尖跃出，须臾遍满屋内，将整间房罩于其下。

    “无悯，何事？”

    弄无悯缓道：“夜有异象，浊气盘桓，元气凝滞。已遣苍文至各宫分派涤暇丹，叮嘱弟子暂毋驭气使力，静观其变。”

    无忧双手紧握，心中莫名一紧：这般情状，恐非琐碎。念及于此，面有戚容。

    弄无悯将无忧愀然神色尽收眼底，缓缓上前，却不动作，只是轻道：“毋忧。”

    无忧抬眼，嫣然笑道：“遵宫主命。”少顷，接道：“却不知此古怪气味从何而来？取气若深，感口鼻皆灼，胃逆呆纳，昏然失力。”

    弄无悯缓道：“未感知日宫有妖聚之气，然此气确是非常，难辨出处。”

    二人静默无言，无忧仍是惴惴，这般候至卯时，弄无悯挥袖探查屋外情形，竟见室外仍是灰蒙，毫无日升之相，不禁诧异。

    弄无悯抬眼瞧瞧无忧，正色道：“追日宫修习，可曾听闻‘灵引’之术？”

    无忧念起修习之初，倒是曾听苍文一言带过，应道：“气泽生灵，灵力引神，脱体而出，神游四方。”

    弄无悯稍一颔首，道：“弟子弄无忧，吾在此授你心诀，非常之时当依非常之法，你需谨记。”

    无忧闻言，忙躬身施礼道：“无忧谢过宫主。”

    “纳气绵绵，呼之细细；沉身于下，灌顶予气；藏目于心，通天达意；九窍皆邪，动静其迹；与阳同波，与阴同系；口鼻即闭，抱元胎息。”言罢，弄无悯阖目，掐个日君诀，立时悬身半空，入无为之境。无忧心中再诵一遍心诀，便依样掐诀，阖目凝气，心念归一，陡觉百汇灵光乍现，天目初开，虽肉眼紧闭，然敛光居四围无不可见，清透通明。

    无忧心中一喜，正待运气丹田，将神托出凡体，怎奈气息不厚，转眼已竭。那灵神自其百汇探出了头，难再上升。

    弄无悯见状，忙将左手伸至无忧丹田之处，隔空上提。无忧陡觉气息激荡，后力大泽，一个激灵，神智脱体——虽是虚无，却可视可闻可言可动。

    那灵神立于肉身一旁，见自己肉身阖目打坐，悬空静置，不禁称奇，半晌不语。

    “张而不死，弛而不生。”弄无悯见状，轻道：“且将肉身安放此处，以你灵力引神，随我外出探看虚实。”

    无忧颔首稍应，少顷，又道：“无悯，却不知此举谓何？”

    弄无悯眉眼轻挑，眉头仍是紧蹙：“感那浊气迫近，恐你肉身难抵；若施灵引，便不为浊气所侵。”

    无忧点头称是，又见弄无悯并未导神而出，不禁忧道：“无悯为何以身试险？”

    弄无悯知其关切，嘴角含笑，却不应答，右手稍抬，便自其袖内放出金线一条，直往无忧而去，转眼缚于腕上，细细缠裹几圈，待毕，那丝线须臾不见。

    无忧不解，正欲探问，便闻弄无悯轻道：“你乃新修，灵力不稳，恐有变数。以此金丝缠神，免我后顾之忧。”

    无忧垂眉，心中暗道：你知日宫主功法深厚，无需灵引，且当我多此一问；然你怎可料定我便是那累坠？念及此处，难免不忿，无忧这便探身上前，贴近弄无悯面庞，媚道：“无悯，错了。”

    弄无悯一怔，面庞微扬，待跟无忧离得稍开，方道：“赐教一二。”

    无忧娇笑：“媒约红线，何用金丝？”言罢，无忧抬了手腕扬扬，虽那金线已然匿迹，然弄无悯怎会不解，登时又再耳赤，退后几步，轻道：“此时情状，仍是不恭。”说着，挥袖开了敛光居金光心咒，右手轻拉，已将无忧灵神拖拽而出。

    二人飞身，转眼已达知日宫主殿门外。弄无悯见苍文赤武及弄家姐妹悉数在侧，颔首赞许。

    “师父，各宫弟子皆已服下涤暇丹，静待房中，闭门打坐。按您所示，暂不驭气，然心神不见半点懈怠。”苍文见无忧立于弄无悯身后，心中虽是焦急，却仍谦恭报禀，言语未露虫迹，只是眼神灼灼，实难漠视。

    “宫主，不知此异状谓何？”弄琴躬身施礼，轻道。

    弄无悯不语，心中亦是疑惑，抬眼见头上有白雾压顶，环视四下，亦是如此。

    “师父，那气味甚是古怪。宫内除知日宫弟子，余下三宫皆有损伤，轻则头晕目眩，重则失智抽搐，依其功力深浅，数量不一，程度不同。受伤弟子皆是服了涤暇丹后，方见好转。”苍文又道。

    “徒儿感那气味，似是......”

    “白澒。“未待赤武言毕，弄无悯已是轻叹。
------------

第二十六章：百年忽我遒 – 第85话

﻿众人闻言大骇，还未待反应，陡闻洪音贯耳。

    “懵懂稚子，倒有见识。”

    话音未落，众人便见周边白雾大盛，眼下似有一股黑气腾起，约莫半柱香功夫，那黑气已然迫近，众人细观，方查那黑气竟是千万亿黑蝇，振翅排列，组成巨大躯干，黑蝇之上，乃有一颅，高约一丈，面目不明，皮肉剥落，白骨嶙峋。

    无忧见此怪物，难抑惊惧；又嗅到那白澒气味渐重，更是晕眩。

    弄无悯感那金丝微颤，心中明了，暗将丹田仙气籍金丝渡了过去，密音道：“莫慌。”

    言罢，缓步上前，朗声高呼：“知日宫，弄无悯。敢问来客高名上姓。”

    颅首后仰，放声长啸，道：“弄九婴见我，亦要躬身，你这小儿，倒有胆气。”

    苍文等人闻言，无不失色；来者不善，必是大敌。

    “廾目仙君。”话音即落，黑蝇嗡嗡声大作，竟有雷鸣之势，“论及仙龄，恐你作我徒孙，尚嫌稚嫩。”

    弄无悯面色不改，淡淡应道：“不知大名。无悯寡闻。”

    无忧吃吃一笑，悄声道：“从不知你等仙家，除了仙鹤龙驹，还有粪蝇这等坐骑。”

    弄无悯嘴角轻扯，摇头浅笑，却也不欲斥责。

    廾目盛怒，性暴如雷，喝道：“蝼蚁小妖，出言不逊！当年吾以干戚作舞，惊天动地！”

    一言出，弄无悯沉吟半晌，自语道：“廾目，刑首，无头。”

    廾目笑道：“倒有浅智。”少顷，接道：“刑无头，首无头，干戚常在手，故名‘廾目’。”

    “阁下岂非葬于常羊山？无悯何德，劳动阁下万里探看。”

    “若非金乌丹，你知日宫怎堪大驾？”廾目轻笑，“吾以‘狱法鱼’千万，生白澒之气，围困肩山。不止你知日宫，连他愚城，一并在内。今日，若无金乌丹奉上，吾保此地横尸遍野！”

    “原是为此。”弄无悯缓道：“阁下即以仙君为号，自是得道，求那金乌丹何用？”

    “当年一战，为贼斩首，葬吾于常羊；刑天以乳为目，斗志不死，号为战神。”

    不待廾目言毕，无忧接道：“若是战神，浩气长存。今日得见，怎净是小人伎俩，魍魉诈态？”

    弄无悯抬手示意，阻了无忧说话，恭道：“刑天确是上古战神，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然时过境迁，俱以往矣。阁下此时欲求妖丹，恐是有心再起风云。”

    廾目放声长笑，少顷，方道：“刑天乃是刑天，廾目却是廾目。他徒有淫威，却不施为，斩首之仇，岂可托付？万年岁月，吾先葬于常羊，为虫蚁啃噬；后以舌为足，以耳作手，遁土翻山，入水跨河，耗百年，方自常羊至錞于毋逢山，沐狱水，得狱法鱼。个中苦痛，此生铭记；尚存一息，不改二志——寻躯、伐天！宏愿不成，誓不罢休！”

    众人闻言，无不惊诧。

    弄墨偷眼无忧，语带讥讽：“若非你入宫，怎得这般逼迫，无止无休！”

    无忧置若罔闻，倒是弄无悯眉眼稍抬，后又侧目，直冲廾目道：“金乌丹，不在知日宫；丹踪无迹，阁下信或不信，无悯尽言于此。”

    廾目闻言，瞋目裂眦，黑蝇为臂，抬手便甩出数条银鱼，手掌大小，通体银鳞，直直往弄无悯而去，待距其不过数寸，那银鱼鱼口大开，利齿尽现，吐出白色珠液，有如飞矢，疾雷迅电，躲闪不及。

    弄无悯面色无异，挥袖使气，竟将银珠尽数裹于袖下，轻喝一声“退”，又再甩袖，就见那银珠反射，颗颗命中银鱼鱼身，穿体而过，倏倏几声，银鱼应声而坠，煞是利落。

    廾目拊掌，笑道：“你倒机灵。”

    无忧不解，扭头凝视弄无悯。

    “狱法鱼，身带白澒，剧毒。阴狠之至，其力滑重，触之即亡。”弄无悯轻道：“尤不可施以至阳之力。”

    “为何？”

    “白澒遇热则蒸，水态化气，其毒更甚。”

    无忧闻言，眉头久聚，心中暗道：若是如此，无悯之能，岂非难展。

    两方正在僵持，此时仰日追日并日三宫弟子难抑好奇，纷纷自房内而出，仰面即见廾目粪蝇之身，有压顶之势，又借四下白澒之气，得弄无悯倒影于上。

    廾目轻笑，嘲道：“贤孙，见你凡心大动，恐为此妖所惑，投了温柔乡，别了白云乡。为仙若此，何以知日？”

    弄无悯闻言，面无怒色，余光见无忧颔首低眉，两相无言。

    “为你私情，殉葬千万，你虽无悔，却不怜弟子性命？”

    “宫主！”弄家姐妹闻言，心下大动。

    弄无悯阖目，半晌不语。无忧心中一紧，忙扯了金丝示意，唯唯诺诺，轻道：“宫......宫主......”

    “怎会这般？”山下弟子多有激愤，“宫主怎会是淫逸极欲之徒？”

    苍文立身一旁，喃喃道：“怎生使得？”

    无忧心急，又将腕上金丝一通疾扯，暗道：生死关头，切莫认范。若是失道，怎脱困局？

    廾目闻身下知日宫弟子无不窃窃，又见身前弄无悯闭目不言，不禁鄙夷，慢狎轻道：“没水入火，自死亡兵。酒色财气，飞蛾扑灯。”稍顿，一字一断，厉声道：“自作孽，不可活。”

    弄无悯感手上金丝大动，又闻无忧遍遍以宫主呼之，其声幽怨，实是难堪。弄无悯知其心意，勾唇一笑，开目，俯视身下，右手稍抬，将无忧拉至身侧，柔声道：“唤我无悯。”

    无忧闻言，急道：“宫主，切不可......”

    弄无悯不睬，正视廾目，以气注其声，缓道：“知日宫众弟子，贪生畏死者，勒出；明哲保身者，勒出；愤愤不平者，自出。”一言毕，脚下众弟子无不骇然，止了说话，心生惧意。

    “金乌丹之事，于众人无尤；无悯心之所归，于诸位无关。阁下曾与帝争神，即便断首，战魂不息，若以知日宫弟子性命相挟，草菅相轻，恐誉之过情，有辱盛名。”

    廾目闻言，轻哼一声，却不答应。

    弄无悯将无忧牵至身前，直视其目，轻道：“天有心而生万人，地有心而生万物，乾坤无常，总付深情，而况无悯？”

    无忧闻言，沾巾堕睫，又听弄无悯接道：“此情，明于盼洛，根于胥叠；原想隐之金匮，援之暗手，保你无忧，然今日难躲，心意难藏。”

    弄无悯牵着无忧向前几步，朝脚下一望，缓道：“若我不认，即是蒙蔽尔等，纵尔等敬我尊我，我心有愧；今日言明，尔等去留随心，战降自夺。无悯心自清明，行自坦荡，男女合璧，阴阳交颈，本是天道，何来苟且？”

    无忧涕泪难止，面上却是含笑，二人对视，天地不存。

    众弟子闻言，原是寂寂，不过弹指，猛地闻听脚下弟子高声齐呼：“谨遵宫主号令！”

    一声声宫主此起彼伏，群情激荡。汤夜夜等一干女弟子更是心折神往，无不赞叹：坦然若此，方不失落落君子之风！
------------

第二十六章：百年忽我遒 – 第86话

﻿廾目见此情状，怒气陡生，喝道：“竖子无知，必多败事！”言罢，颅首一垂，巨口大开，一口恶气直冲身下知日宫弟子喷出。那气渐暗，竟是无数黑蝇离弦飞出。

    弄无悯不欲见众弟子受困，且知白澒靡靡无绝，若它宫弟子贸然驭气迎战，必为此毒趁虚，性命堪忧，思及此处，弄无悯左手稍抬，掐单白鹤诀，手掌向天，弹指便见数点金光，分往仰日追日并日三宫，各悬半空，须臾由点化面，作金光日月圣功图，覆盖各宫之上。

    “太阳真火，象应东南；太阴真水，象应西北。”弄无悯朗声道：“尔等之中，全阳之人立于正南，全阴之人立于正北，余下各人，分按八字站位。”

    各宫弟子律法严明，训练有素，皆未见慌乱，按弄无悯所布，井井有条，须臾就位。

    “晦朔弦望，幽明盛衰，见于日月之圣功。”弄无悯话音刚落，即见那金光圣功图径自旋转，或急或缓；黑蝇还未附身其上，便为一股骤风所扫，转瞬无踪。

    弄无悯这方回身，立于苍文等人跟前，轻道：“弃宫得生，护宫恐死；进退由人，绝不相逼。”

    弄琴闻言，躬身施一长揖，敬道：“宫主！宫在人在，宫破人亡！”

    弄无悯颔首，眼风扫过苍文，见其呆立久久，竟已失神，不禁轻叹，转头朝无忧道：“回敛光居！”

    言罢，尚不及无忧反应，弄无悯已收金丝，携无忧灵神飞离。

    入得房内，弄无悯启唇暗诵心诀，即见那金丝自无忧腕上解缚，转瞬回至弄无悯袖内。

    “无悯......”无忧一言未尽，即感一股旭风，周天遍暖，目前白光大盛，耀耀其辉，夺目难视，无忧稍一阖眼，不过刹那，待双目渐开，其神已然回身，灵肉合一。

    “随我出宫。”

    无忧闻言，心中一紧。

    “前往何处？”

    弄无悯一派淡然，踱步向前，轻道：“右肩山，愚城。”

    话音刚落，回身轻握无忧手腕，二人陡化金光，冲出敛光居。

    “你欲弃卒保车？”无忧小心探问。

    “生死非棋局。”弄无悯应道。

    “得失成败，总有胜负。”

    “生死有命，成败天定。”

    “既是天定，仅需静待。”

    “成事在天，谋事各人。”

    “无忧不解。”

    弄无悯长舒口气，缓道：“廾目提及，知日宫愚城同困白澒迷雾，处境相似，际遇相同，敌强我弱，此时连衡而战，或有胜算。”

    沉吟片刻，弄无悯接道：“即便不成，你我离宫，宫人方得万安。”言罢，回身示意，无忧扭头，见身后黑蝇相继。

    “原来你我行踪早露。”无忧摇头轻笑。

    “可露可藏。此为调虎离山，露为上策。”

    无忧见弄无悯神色恬淡，早有筹谋，不禁调笑：“怎之前不见无悯这般奸猾诡谲？无忧望而生畏。”

    弄无悯面上一紧，眉头微蹙，摇头叹道：“轻言恣行，万世难矫。”

    盏茶功夫，二人已至。无忧之前虽曾为卸甲所挟，直至不言堂，却是从未于愚城城内久滞，当下至此，见街市倒也井然，只是四下灰蒙，妖众或因白澒毒气，关门闭户，道上人稀。

    弄无悯携无忧七转八弯，绕进一条小巷，乃为死路，可入不可出。巷尾堆了一堆闲杂物什，似是为人丢弃。弄无悯缓步，轻唤一声无忧，继而转身，二人相对，一笑万年。

    “无悯......”无忧心下有疑，莫名忐忑，收了笑容，还未发问，陡见弄无悯广袖轻挥，定身法已施。

    “身虽为定，五识未封。”弄无悯稍上前，将无忧轻轻托起，置于巷尾一角，柔声道：“行踪确是早败，然吾以阳力将尔妖气尽盖，故而，非你我行踪暴露，唯吾行踪尔。”

    无忧闻言，心下已然清明。

    “你欲独往，去寻愚城城主？”

    “金乌丹牵连甚重。即便兀不言假意连衡，侥幸退敌，若有它图，危及尔身。此时情状，你若涉险，我难后顾。”

    无忧失笑，面色惨然：“既是如此，何以携我共入愚城？你直言一句，宫中子弟总会顾我周全。”

    “廾目乃刑天断首，法力之深，吾恐不及；且那白澒之毒，尚难破解，至阳之力，形同虚无。我若离宫，何人护你？”

    “以你修为，气息难掩，留于知日宫，卓尔不群；廾目自是一览而尽，反掌之易。”

    不待弄无悯话毕，无忧接道：“一入愚城，群妖汇聚，混入其中，其自难查。”无忧一顿，泣道：“然你仙气漫漫，入了愚城，便是鹤立鸡群，恐为众矢之的。”

    弄无悯低眉，不见有应。少顷，又再抬臂，以金光加诸无忧，轻道：“此地吾难久留，以障眼法遮蔽你之所在。城内妖众法力不高，必难有查。入了不言堂，若可得见卸甲，吾当籍机传信，得令尊在侧，吾心可安。”

    “聚沙之年，不见有父；生死攸关，亦不劳心。”无忧怒道。

    弄无悯闻言，摇头不语，抬眼定定看着无忧，又见无忧启唇欲诉，弄无悯心中一紧，再化金光，须臾难觅。

    无忧见状，亦是低眉，心头万绪，喜忧各半。
------------

第二十七章：囚笼天日暗 - 第87话

﻿弄无悯飞身，循着城内阴气最盛之地而去。

    少顷，面前即见一巨大洞穴，黑暗幽深，难见其底。弄无悯站定，抬眼四下环顾，嘴角一收，负手而入。

    此时不言堂上，兀不言同卸甲、青丘、女桑俱在，诸人皆因白澒毒雾心有谜团，正于堂上商议。

    “尔是何在？”

    卸甲闻兀不言询问，心下稍动，然面色不改，低声应道：“回禀城主，未见尔是踪迹，已有月余。”

    兀不言暗哼一声，不置可否。

    “白澒蔽日，毒雾蔓延，何故？”

    青丘躬身，施揖缓道：“属下见知日宫外亦为白澒所困，恐此事并非独为我愚城。”

    “廾目，刑天断首，以狱法鱼吞吐白澒，困左右肩山。”

    众人闻声，回身探看，惊见一人，绣金灰袍，水碧金膏，飒沓如星。

    卸甲等人皆未敢动作，定定凝视，半晌，堂上暗处，兀不言笑道：“原是故人。”

    青丘闻言，面上有喜。

    “兀城主，久别未会，望君无恙。”弄无悯稍一颔首，朗声应道。

    “弄宫主，仙驾忽至，蓬荜生辉。”

    堂内众人闻兀不言说话，心下五味，更待细细端详，见弄无悯面色淡然，精神清发。

    青丘心中暗道：近处得见，知日宫主，仙姿更甚，世无其二。思绪所牵，青丘更是贪看，口唇稍开，不知逾矩。

    “弄宫主前来，想是与不言共忧。”兀不言轻笑，“宫主既知白澒来处，恐已与那廾目明处争胜。”稍顿，兀不言接道：“然，未胜。”一言出，堂下卸甲应声而笑。

    弄无悯亦是浅笑，不以为意。

    “投奔无门，方念起我这旧友？”

    “穷猿奔林，择木无暇。即便心知愚城良莠难齐，群妖毛萃，无悯也只得孤身拜会，以求同心。”弄无悯稍踱步上前，轻道。

    兀不言闻言，朗声而笑。堂下众人却知，弄无悯一句，抑己为先，暗贬在后，言来语往，却未落半点下风。

    “廾目此意何为？”

    “求金乌丹，借力伐天。”

    卸甲面色一暗，心中忧道：若为金乌丹，恐吾女陷险。弄无悯前来，必为借兵，共对强敌，吾需小心应对，顺水推舟。

    “此事与我愚城何干？若为金乌丹，围你知日宫，倒是对了。”兀不言轻哼一声，不屑道。

    “金乌丹，未在知日宫。”弄无悯也不强辩，音调沉静。

    “禀城主，卸甲看来，廾目定是依传闻而来，金乌丹即在肩山，愚城与知日宫，非此即彼，无一脱得干系。”卸甲目不斜视，恭敬作揖。

    弄无悯闻言，挑眼一瞥，随即收了眼风，也不多言。

    “廾目即为刑天断首，总有万年功法，求金乌丹何用？”

    “虽号仙君，然其与帝相争，自难得道。”

    兀不言半晌不语，堂内默默。

    “天上一班仙家，皆是悖德枉形！”兀不言陡地怒道，少顷，却又冷笑：“弄宫主，倒是将你这仙君抛诸脑后，怪吾失言。”

    弄无悯一哼，似未介怀。

    “白澒困山，现仅知日宫与愚城相通；无论知日弟子，抑或愚城城众，欲出困境，难脱阴毒。”

    兀不言自知弄无悯所言不虚。那白澒雾气，似是浅淡，然若行至山脚，稍触雾墙，毒性登时发散，入体而亡。

    “弄宫主，知日宫愚城，犬牙相错，纠葛甚重......”

    未待兀不言话毕，弄无悯接道：“当下困兽，多顾无暇。前尘后事，多言无益。唇齿相依，一损俱损。无悯诚恳，大局为重。”

    一言既出，女桑青丘皆为所动，卸甲见兀不言并不言语，稍待片刻，朗声再道：“城主，青山不在，恩仇无依！”

    言罢，眼风一扫，青丘立时会意，携女桑向前，三人齐道：“城主三思。”

    不过半晌，兀不言一笑，缓道：“弄宫主，倒不知有何良策？”

    弄无悯轻笑，挑眉环视堂下三人，方道：“兀城主手眼通天，连我知日宫内亦有眼线，若要传递讯息，自非难事。”

    女桑闻言，面上一紧，暗道：这知日宫主，仙气内敛，功法卓然，不过一眼，竟似洞若观火，果是大敌。

    兀不言心下暗暗琢磨，少顷接道：“宫主之意，不言心明。只是不知，欲得何人相助？”

    弄无悯下巴微抬，应道：“天助自助，天戕自戕。”

    兀不言一笑，拊掌道：“果是良策。如此这般，与你我皆无瓜葛，甚妙！”

    恰与此时，众人皆感洞内憋闷，兀不言暗道一声不好，心知那白澒渐重，悄道：“弄无悯，你竟将廾目引至此处！”

    话音刚落，已化黑烟，飞出不言堂。

    众人皆出，见黑蝇扑面，白雾大盛。

    廾目颅首仍以蝇身相托，腾于半空，见面前数妖，正前方一团黑气，不见形貌，又再侧目，见弄无悯负手一旁，实难轻视。

    “贤孙，原跟愚城亦有交情？”

    弄无悯阖目淡笑，应道：“托福仙君大驾，两宫交情弥深。”

    廾目正视兀不言所化黑气，嘲道：“愚城城主这般待客之道，失了主人气度；竟连真面目亦要掖藏。”

    兀不言笑道：“请之为客，尊而为宾。阁下这般，还欲把酒言欢不成？”

    廾目抬臂，蝇声大作：“仙妖一路，沆瀣一气。”

    弄无悯仰面，瞧一眼兀不言，缓道：“仙君过誉。不过与兀城主笑泯恩怨，同仇敌忾罢了。”

    “若当真弥笃，怎要引我至此？”

    “何须离间？”弄无悯一言，举重若轻。

    廾目闲构之心不死，又道：“贤孙故露行踪，无非为解知日宫之困。”

    兀不言笑噱，却不言语，心中暗道：且看你弄无悯如何应对。

    弄无悯嘴角一勾，拱手道：“无悯至此，原因仅一。”话音未落，弄无悯陡地平伸两臂，旋即腾空，与廾目正对，两腕稍转，惊见左右飞至二峰，均过百丈；弄无悯手掌稍抬，口唇微动，那两峰立时炎火加身，彤彤色重。

    弄无悯阖目，两臂前推，便见那两座火焰峰仞直对廾目蝇身而去。

    廾目轻笑：“雕虫小技。”言罢，黑蝇纷飞，避让有序，转眼躲过袭击，仅有些许为炎火所灼，瞬时又聚于一处。弄无悯抬眼，面色淡然，甩袖刹那，两峰净消，化了万千火点，缓缓落地。

    “知日宫遥遥华胄，无悯性子总归拘束；然兀城主脾性跌荡狂放，不拘小节，在愚城一战，总归恣意洒脱。”

    青丘闻言，掩口娇笑，心中却道：早知知日宫金玉满屋，富丽辉煌，而愚城裘褐遍处，茅屋采椽，恐是心疼你宫内值钱物什。

    兀不言仍是不应，暗道：弄无悯于我愚城对敌，若我旁观，反显无能。只是，见其刚刚施力，未得尽出。兀不言思及此处，又嗅得周边白澒气味稍厚，转念便已明了：无怪他弄无悯要来我愚城邀战——白澒遇热而化，毒性倍之，我愚城阴气强盛，寒气迫人，到得此处，阴阳相畏相杀，倒可消解些许。

    “贤孙，仅得如此？”

    弄无悯轻拂外袍，应道：“兀城主眼前，无悯不便卖弄。”言罢，退立一旁，面色不改，倒似事不关己。

    青丘不禁朝弄无悯方向踱步，笑意盈盈，全然忘却廾目大敌，心中唯一声絮絮：面俊逐睛，语俊耸耳，知日宫主，当真无双！

    话分两头。

    无忧为弄无悯以定身法定于愚城一处死巷角落，眼见弄无悯孤身赴会，心中难安，不断计较：却不知这定身法是否需得无悯亲解，若是再行灵引，使得可否？

    正自思量，无忧见巷口一人缓步上前，此人面不出众，服饰亦是简朴，打眼看来，寻常之至。

    此人似察无忧所在，径直踱步巷尾，站定，眼神四顾；无忧不知敌友，屏了呼吸，又再调息，轻缓心脉，以不变应之。

    半晌，此人回身，见身后无人，方轻声问询：“无忧小姐，无忧小姐？”

    无忧心中暗道：果是露了行迹。只是，以无悯之能，怎会为来人所查？无忧不应，心下波澜反复，若是敌非友，当下难抵，怎得脱身？

    来人见无忧不应，抬臂前伸，似是认定无忧必在此处，以手探之。

    无忧心焦，却无他法，又听得此人再道：“仅生一寸心。”

    无忧挑眉，继而阖目，长叹口气，停了半晌，缓道：“可堪万斛金。”言罢，无忧薄怒：“既知暗语，何不早言？”

    来人挠头讪讪：“惊扰小姐，属下之失。”少顷，接道：“知日宫主功法忒厚，属下难见小姐所在，可否请无忧小姐明示？”

    无忧叹道：“正前二尺，左移四寸，反身背对，后退半步。”

    来人依言而行，又闻无忧轻道：“举臂向后，背我前行。”

    来人这方探上无忧，使力将之背起，笑道：“此举甚好，即便他人得见，不过以为我负手踱步罢了。”

    无忧挑眉，少顷，问道：“姓甚名谁？”

    来人爽朗一笑：“万斛楼，桥玄英。”
------------

第二十七章：囚笼天日暗 - 第88话

﻿青丘步至弄无悯身侧，见其目不斜视，面见娆恼，少顷，柔声恭道：“弄宫主，在下青丘。”

    弄无悯眼风一扫，颔首示意，朱唇不启。

    青丘不甘，再道：“那日小妖弄无忧被俘，乃是在下至知日宫通风。惜得当时未能得见......”

    弄无悯抬眉，仍是不言，踱步便往卸甲女桑处而去。青丘见状，面红耳赤，双拳紧攥，切齿吞声，暗道：这般目中无人。言罢，转念，却见喜色：这般冷澹，最是销魂。

    廾目兀不言仍在对峙，两方皆是不动，一时平静中更见诡异。

    黑蝇嗡嗡大作，扰人心神难安。廾目笑道：“前来肩山之前，早闻愚城百妖千怪，今日得见，方知不虚。”

    兀不言轻笑：“若知阁下这般伟貌，早应相邀。”话音未落，只见兀不言黑气一扫，不远处一门户陡开，那黑风打旋卷了四五小妖，皆是村人形貌，须臾之间，已至兀不言脚边。

    “城主开恩！”几人疾呼，埋首伏地。

    “并未犯错，何需恩恕？”兀不言冷哼一声，“只是，当前愚城有危，尔等多得庇护，现需有所回馈。”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心中惊骇无措。

    兀不言止了说话，轻咳一声，五股黑烟，分化五手，扯了一妖四肢头颈，不待众人反应，听得一声惨呼，五手磔其五体，鲜血四溅，残尸一地。

    弄无悯蹙眉。

    不消半刻，残尸化形，原那几人，皆是豕妖。兀不言轻笑，黑烟附上残肉，臭气不及掩鼻。

    “阁下明讥暗讽，笑我愚城纳垢，即是如此，不言便以大餐相请。”稍顿，兀不言缓道：“弄宫主，何不添火一把？”

    弄无悯见廾目蝇身已有所动，为那豕尸气味所引，阵型渐乱，不禁暗道：臭肉来蝇，果是无差。一念之下，弹指已出。

    粪蝇万亿，分往豕尸而去，稍一近前，豕肉见火，焚蝇若吹灰。

    廾目怒极，颅上七窍皆开，又见百十狱法鱼自颅首而出，摆尾疾走，转瞬已近明火。鱼口大开，白澒珠液再出，弄无悯心知不妙，顾及愚城他众，正欲收了阳力，熄了明火，却闻兀不言怒道：“城主不惜，宫主何惜？妖王不惜，仙首何惜？”

    弄无悯知其所指，缓撤了剑诀，挥袖设太极图于身前，将白澒之毒挡于外，心道：虽怀万物，难济妖途。言罢，收袖负手，回身背对，不忍直视。

    兀不言轻蔑一笑，起咒抬臂，黑烟再起，遮天漫日，立于身前不远，将卸甲等人尽数佑蔽。

    青丘侧目，见弄无悯阖目低眉，面有哀色，不禁轻道：“悲心广大，言何无悯？”话音一落，扭头正色，见那黑幕之外，熊熊明火，万蝇投身；白雾烟盛，毒气逼人。盏茶功夫，狱法鱼十丈之内，门户多开，毒噬众妖，横尸近百。

    弄无悯叹口气，心中计较：幸将无忧置于他处，离这不言堂甚远，不至波及。只是，长此下去，难护无辜。

    廾目失了蝇身，见此情状，不欲纠缠，喝道：“肩山被困，尔等皆难脱身，是否交出金乌丹，自夺；三日为限，不得，吾遍放狱法鱼，全力施为，即便你们城主宫主合力，恐也抵不住半个时辰，更保不了愚城千妖、知日万子！”话音刚落，颅首土遁，转眼无踪。

    弄无悯心知廾目绝非危言耸听，三日之期，若兀不言门下难得那战神行踪，恐两宫难保，念及于此，弄无悯轻叹一声，心道：既将无忧置于愚城，此时我亦不便独身返宫；兀不言城府极深，恐其顺藤，循我踪迹探得无忧下落，这三日亦是难见无忧。弄无悯反复计较，陡闻一旁青丘柔道：“弄宫主，三日之期，可要返归知日宫？”

    弄无悯微微摇头，应道：“当于愚城寻个住处，不欲分心。”

    青丘浅笑：“尝闻知日宫主脱俗，城内恐难得顺心居所。在下倒有一处僻静宅院，虽是陋室，却也清雅，若是宫主不弃......”

    话音未落，弄无悯已然踱步向前，朝兀不言稍一颔首，拱手道：“兀城主，如若不嫌，无悯便于愚城稍停三日。”

    “求之不得。”

    “倒不知城主有何佳处推荐？”

    兀不言一顿，缓道：“愚城简陋，唯几门主府院，倒还上得台面。”

    弄无悯笑道：“若是卸甲门主不怪，可否携无悯前往？”

    卸甲闻言，心中一动，连连应道：“蓬荜生辉，欣然之至。”言罢，便已躬身，欲引弄无悯。

    弄无悯颔首含笑，朗声再道：“三日期限，劳兀城主心力，必寻得那位，解肩山之忧。”

    兀不言低低一应，见卸甲弄无悯二人并行渐远，这便令道：“青丘，暂退；女桑，随我返不言堂。”一言既落，黑烟无迹。

    青丘见众位皆散，心下怅然，愤愤道：“这般示好，你仍罔闻无睹，我当何堪？”

    卸甲与弄无悯并行，少时齐飞，须臾已至。他心知弄无悯恐有暗指，侧目见其淡然，朱唇稍抿，心中不禁暗道：好个知日宫主，心远性深。

    “弄宫主。”卸甲止步，拱手相请，“在下寒舍，谅恕不周。”

    弄无悯闻言，便也停下，稍一回身，语气婉和：“门主过谦。”

    卸甲心怀无忧安危，却不敢直言，迂回道：“廾目威逼，想来知日宫弟子亦受所迫。”

    弄无悯轻笑，却未有应。

    卸甲见状，忙疾行几步，引了弄无悯入院，又踱几步，缓开了面前房门。

    “弄宫主，久未有客到访，此间虽是简陋，总是清净。”

    弄无悯颔首，直入房内，半晌方道：“门主一人居于此处，不觉寥落？”

    卸甲稍顿，摇头应道：“儿孙福薄。”

    弄无悯这方挑眉，缓道：“若是这般，门主或应另择居所。”

    “弄宫主何意？”

    “无悯初至愚城，虽无心景致，然感城内东南，巷陌交通，户枢可闻，尚有别趣，实堪大隐。”

    卸甲闻言，心念稍动，笑道：“弄宫主高人所见，卸甲自当受教。”

    弄无悯浅笑，启门踱步而外，躬身施礼道：“卸甲门主居处，清净有余，雅趣不足。无悯倒是有心瞧瞧青丘门主所荐，这便告辞，叨扰乞谅。”

    卸甲倾身，抱拳缓道：“宫主所言，卸甲领受；待得暇余，必当探看，另择福地，颐养天年。”

    弄无悯轻笑，拂袖化了金光，须臾不见。

    待弄无悯飞身回返不言堂外，见青丘果还驻留原地，面有不忿。弄无悯心道：闻卸甲之言，弦外之音，其定通晓，恐吾仍需往青丘府上一观，也好将愚城暗线引至他处。

    心念所及，弄无悯缓步上前，轻道：“青丘门主尚在？”

    青丘忽闻弄无悯探问之声，立时喜形于色，心中不平全抛脑后，回身见弄无悯正对，媚态陡生，柔声应道：“弄宫主去而复返，不知何故？”

    弄无悯稍退两步，眉头微蹙，缓道：“卸甲门主宅院虽大，太过呆板，全无生趣。”

    青丘闻言，喜上眉梢，连连道：“请弄宫主移驾，青丘小院虽是窄仄，倒是清新。”

    弄无悯微微颔首，抬眉瞧了青丘一眼，轻道：“烦请引路。”

    青丘唯唯，喜之不尽，二人一前一后，缓步而行，四围白雾泱漭，天日尽蔽。
------------

第二十七章：囚笼天日暗 - 第89话

﻿卸甲得弄无悯点拨，待其飞离，他于宅内稍候片刻，后又确认并无暗尾，这便化了白烟，直往愚城东南而去。

    待至，卸甲遍寻巷道，逐条探查，却未得半点诡踪，不禁心中诧异，暗道：难道曲解其意？这般寻思，却仍不甘，探了各个边角，无一查漏，终无所获，只得空返。

    与此同时，无忧已随桥玄英来了一处僻静居处，院落甚小，杂物久积，寻常之至。

    桥玄英小心翼翼，先将无忧安置榻边，后又几番进出，约莫盏茶功夫方得回返跟前，低眉俯首，恭道：“属下日前得主人令，于愚城暗访无忧小姐行踪，幸不辱命，小姐安然。”

    无忧闻言，暗暗计较：白澒困山，目荣华耳目遍布，自是可查，只是，他又如何可知我与无悯相携离宫，身处愚城？

    念及于此，无忧笑道：“桥兄大德，无忧感恩。”

    桥玄英闻言，急急摆手，惶惶道：“折煞玄英。”

    “并非仅为解救无忧至此，见桥兄情状，想是久蛰愚城，以作援应，赤胆忠心，堪当荣褒。”

    桥玄英面上一红，含首一笑，应道：“玄英伏愚城，已有枯年。”

    无忧闻言，心中大动，接道：“这般久长？”

    “玄英入万斛楼甚早，然形貌寻常，法力低微。早年主人说有一差事，需得楼内弟子前来愚城埋伏，年月不定，或仅三年五载，或耗百岁千年；玄英自觉并无所长，便自告奋勇，前来蛰伏。”

    无忧心中暗道：目荣华竟从未告知此般计画，连我亦蒙在鼓里。

    “桥兄，愚城可是仅尔一位万斛楼弟兄？”

    桥玄英一怔，思忖片刻，方道：“或有他位。然万斛楼内明令不得结党连群，楼内弟兄，大多互不相识，且外出任务，各司己职，互不牵扯。”

    “这般说来，无忧得桥兄援手，实是缘分。”

    桥玄英浅笑，诚道：“玄英并不知他人是否得主人令，或是令中详情相异罢了。”

    无忧蹙眉，心中计较：万斛楼暗语虽是不差，然他若功法寻常，怎就勘得破无悯障眼结界？想着，不禁暗道：总需再试他一试方可安心。

    “桥兄，无忧为定身法所困，这般实不适意，可否请桥兄再助，解了无忧限制？”

    桥玄英挠头，讪讪道：“不瞒小姐，玄英力薄，实在难破知日宫主法术。即便当下，虽出巷尾结界，玄英仍难见小姐容姿，何言解限？”

    无忧故作娇态，盈盈道：“桥兄何必自谦，若当真功法寻常，怎知无忧下落？”

    桥玄英面露难色，沉吟半晌，方道：“小姐真当玄英遁词若此？实不相瞒，能得小姐所在，全赖无窍丝。”

    无忧大惊：不想目荣华竟暗下了无窍丝与我？何时？何处？何意？

    无忧一时失神，又听桥玄英接道：“主人曾将无窍丝妙用暗授玄英，玄英即是藉此探得小姐下落。”

    无忧低哼一声，轻道：“目荣华谋虑深远，想是早见今日，你暗藏愚城，总有用时。”

    “小姐，现下需当如何？”

    无忧恹恹，半晌喃喃道：“这定身法，恐需他亲解。”思及此处，心忧更甚，接道：“桥兄，可否得知日宫主下落？”

    桥玄英闻言，应道：“知日宫主与城主共退强敌，现城众无一不晓，玄英刚刚出门，四邻皆在议论，钦佩何极！”

    “下落！”无忧轻叹，提声再道。

    桥玄英忙再躬身，恭敬非常：“实不知其所在。属下可外出打探一二。”

    “有劳。”无忧稍显懈怠，一时无言。

    这一边，弄无悯为青丘所引，步至一所宅院门前。此处倒是僻静，院子不大，不过三进。入得其内，方见花草处处，异香怀袖。青丘亦步亦趋，跟于弄无悯身后，随其四下闲荡；半晌入得堂内，青丘让了弄无悯主座，又慌忙布了茶，上前敬道：“闻弄宫主喜茶，青丘府上备了极品茶膏，求宫主赏鉴。”

    弄无悯接了茶盏，却不入口，直置桌旁，定定看了青丘，少顷，方抬臂启唇：“取座闲话，毋须拘束。”

    青丘闻言大喜，急急入座，注视弄无悯半晌，感面上发烫，暗吞口中津唾，挤眉笑道：“看弄宫主神态，似并不为三日限期所扰。”

    弄无悯微微仰面，缓道：“青丘门主跟随兀城主多年，不知是否可查兀城主忧患？”

    青丘面上一紧，笑道：“不可等量齐观。”

    弄无悯嘴角一勾，接道：“同困白澒，何以难校？”未待青丘言语，弄无悯又道：“或是，一为失金乌丹者，一为得金乌丹者，知日宫便不可同日相语？”

    青丘一时缄默，暗道：原是亲来探我虚实。思及此处，神伤黯然。

    弄无悯早查青丘色变，轻道：“门主无需恍惚，实是在下多言。”

    青丘抬眼，见弄无悯起身，缓步似要离去，急道：“弄宫主何往？”

    弄无悯背对，缓道：“无悯失言，不欲为门主多添烦绪。”

    青丘忙上前，躬身施礼道：“城主伟略，青丘难度。至于金乌丹，绝不在我愚城。”

    弄无悯却不言语，稍一阖目，静默而立。

    青丘低眉，喃喃道：“宫主可有其他去处？”

    弄无悯轻道：“门主可知，在下此行，不欲久留。”

    青丘心有怨怼，又闻弄无悯接道：“青丘盛情，不欲却绝，然恐徒惹枝桠，两相猜忌。”

    “青丘未起猜疑之心。”

    弄无悯轻叹，应道：“非你我相疑，内疑尔。”

    青丘细思，径自喜极：还道其为何目中无人，原是为我着想。城主疑心甚重，若其一早随我前来，定会招了城主猜忌；见其先往卸甲处，倒是暗中助我，章示清白。

    念及于此，青丘笑意难掩，轻道：“弄宫主情义，青丘永记。”

    弄无悯朝一侧稍退几步，略显窘迫：“青丘城主言重，在下所为，不过不欲再见妖属内斗，误伤纯良。想兀城主总不至在这般非常关头，弃了身边两大股肱。”

    青丘娇媚一笑，直直向前，扶上弄无悯胳臂，轻道：“愚城眼线处处，即便宫主虚晃一枪，恐城主已然得报，知你在我府上，现在离去，稍嫌迟了。”

    弄无悯眉头紧皱，拂了青丘手掌，稍一颔首，语中含怒：“自轻而人轻，自侮而人侮。”

    青丘闻言，不怒反笑，稍一倾身，倒也不敢轻薄，只是媚道：“怎生侮法？”

    “欲不可从，乐不可极。使之有礼，自别于兽。”弄无悯眉头益深，行至门侧。

    青丘返身，轻笑道：“宫主教诲，宛若天乐，青丘洗耳。惜得青丘本相为狐，原即是兽。”

    弄无悯稍一甩袖，踱步而出。

    青丘望其背，心中暗叹：此番一别，何时可得这般两两相对？

    约莫半柱香功夫后，青丘仍是定定望着门口出神，却早失弄无悯行踪。

    “青丘门主，何以怅然若此？”

    青丘闻言，这方回神，抬眼见身前一丈之外，一人孤立。来人面目倒未遮掩，剑眉星目，甚有气度，然那面目若直直盯上半刻，却觉脑中一片空白，毫无印象。鸦青外袍，秋色斗笠，屋外不雨不阳，看着好生别扭。

    青丘两掌暗攥，恐来人法力超出自己甚多，紧道：“来者是客，报上大名，青丘也好周到招待。”

    “身贱名轻，微不足道。”来人不欲多言，右手一挑，便见一物呈于掌心。此物乃一鎏金铜缶，唯三寸见方，四面尽蜃，逆鳞处处，一足多耳。

    青丘见状，口唇半开，少顷，喃喃道：“溺内缶？”

    “门主有些见识。”来人冷笑，“溺于内，阴阳之邪俱盛，仿若触之逆鳞，怒不可控，其邪自阴器出，非交合不可已。“

    青丘目中精光乍现，娇笑数声，轻道：”此物于仙恐难奏效。“言罢，眉眼一飞，余光却将那铜缶之相尽收。

    “溺内缶世有三，分上中下品——下，名唤‘沉五’，施与人，圣贤不敌；中，称作‘弭七’，用在妖，万妖难挡；上......”来人止了说话，将手中铜缶直往青丘处缓推，见青丘慌张接了，捧于胸口，来人长笑，半晌方道：“上品，便是此物，‘陷九’，无论仙妖凡夫，无可脱。“

    青丘难抑欣喜，浅笑不言。

    “即便知日宫主，仙龄千年，法力高明，亦会为其所困。”

    青丘见来人晓其心意，忙收了笑容，抬目直视，半晌缓道：“阁下如此，可是那廾目仙君手下？”话毕，见来人摇头，便接道：“欲报私仇？”

    ”跟知日宫扯不上恩怨。“来人一笑，应道：”不过成人之美。“

    青丘不欲多问，已知无益，想来此人必守口如瓶，然两手稍抖，心中更是忐忑，举棋不定。

    “错失此机，万岁无望。”来人身形一晃，须臾不见，余音唯留，叹道：“是捉是放，细细斟酌。”

    青丘心中实是难安，将那铜缶瞧了再瞧，小心收了入怀，眼前弄无悯身影挥而不去，青丘稍阖目，后开，竟似魔怔，一步一顿，仍是向着愚城漫天浊气中那唯一清灵而去；这阔阔愚城，仅得弄无悯仙气，宛若嵯峨，卓尔不羣。
------------

第二十七章：囚笼天日暗 - 第90话

﻿弄无悯自青丘府院而出，心下计较：兀不言定会探吾所在，若是少抑气息，收隐行迹，反令其心疑，这般想着，撤了功法，周身仙气大盛。

    “思量时辰，想卸甲应已接了无忧，以其之能，可解定身法。”弄无悯暗道：“当下，倒不知究竟何处容身。”正思忖前后，渐感妖气，弄无悯佯作不知，脚步渐缓。

    “弄宫主！”弄无悯闻声，脚下一顿，已知青丘尾随而至。

    “青丘门主，可有它事？”弄无悯并未回身，轻道。

    青丘一手抚心，一手悬握，低眉喃喃道：“若是青丘诚邀，恳宫主返归小驻，宫主可愿？”

    “不愿。”弄无悯直言。

    “收了心思，莫要贪妄。”言罢，已然甩袖跨步。

    青丘满心沮丧，原想闻此必会怨怼，未料不敢稍怒，唯自贱卑陋，难以匹及，心头颤颤，已是鬼使神差将怀里溺内缶取了，耳畔那斗笠客余音不散，反复盘旋：“错失此机，万岁无望！万岁……无望！”

    青丘眼内寒光陡现，抬声猛道：“弄无忧！”

    弄无悯闻声，已是回身，见不远处一鎏金铜缶直往面门而来，距身不啻一丈，铜缶自行旋转，瞬增万倍，缶上四围蜃兽乍起，逆鳞惊立，蜃气弥散，一片烟气早将弄无悯周身尽盖；弄无悯心下一动，驭气飞退，金光加身，突闻青丘笑道：“陷九，果是上品！仙妖人，无往不利。”

    弄无悯眉头紧蹙，见那铜缶竟已悬于头顶，缶口大开，不及闪避，便为其鲸吞而入，霎时置身蜃阁，不辨方位。

    青丘抬手，那铜缶自归，转为之前大小，再无动静。

    青丘嘴角轻颤，却是苦笑，轻道：“所料果是无差。想弄无忧一介小妖，功法低微，怎就入得知日宫，得伴君侧……”青丘一顿，再道：“岂止入了知日宫，更是入了弄郎法眼。”言罢，青丘施力铜缶，无声切齿，少倾，却又探指轻抚缶身，面现柔和神色，似是沉溺绮梦，不知其所，径自呆立盏茶功夫，方将那铜缶收入怀中，合臂胸前，含笑前行；却不知，街尾一角，早有人将此情状尽收眼底。

    待至府上，青丘直往内堂，紧掩门户，回身便现本相，一尾化为九，一尾齐身，余下分往八方，青丘两掌相对，似是掐了北斗诀，双目一阖，口唇微启默念心咒，须臾，闻其令一声：“开！”此内室地面陡陷，如一黑洞，青丘直直下沉，霎时没顶，已至密室。

    青丘四下环顾，见密室灯光幽微，烛火摇曳，心头方定，缓将怀内铜缶取了，捧于手心，凝视把玩，半晌，将手陡得一收，见那铜缶竟自行悬空，缓缓飞至密室正中。

    青丘嘴角微扯，抬手破两药指，再行功法，便见其血滴滴往铜缶而去，浸染缶身蜃兽眼目，约莫一刻，密室竟起烟气，青丘两目模糊，一阵天旋，又见四下忽现七色彩珠，大小同于寻常弹丸，却是柔软，触之仿若肌肤，再感便似虚无不存——整室遍布，岂止千万，却未显逼仄局促，反觉呼吸顺畅，靡靡瑰丽。

    青丘稍退几步，见彩珠颜色渐散，边界不存，弄无悯影像立于身前，其正阖目，吐纳徐徐，却难掩额上细密薄汗，眉心两点春愁。

    “弄宫主。”青丘见状轻唤，少停，见弄无悯不应，媚态再生，柔声更道：“弄郎。”

    未见有应。

    青丘讪讪，随即却又满面笑意，踱步上前，抬手竟已扶上弄无悯肩头，虽是虚像，心下已足。

    “弄郎博闻强记，陷九之名定有所闻。”

    弄无悯为溺内缶所困，感四围轻絮，实难着力。初有寒气，未觉不适，不过须臾，已是阳火大作，其身本负至阳之力，现又为阳邪所侵，更感烦热，只得缓缓吐纳，聊以自控。

    “见弄郎窘境，青丘心有不忍。若弄郎允了我，青丘便入缶内，解君所急。”

    弄无悯闻言，长吐口气，默默不语。

    “弄郎应知，既入此缶，若无交合，不得离。弄郎置身其中，时辰愈久，虚耗愈重；邪力焚身，或早或晚，总需青丘相助一臂。”不待弄无悯回应，青丘接道：“此府院密室，无人得知；青丘倾力设其结界，而弄郎深入缶中，仙气不得出，仙法不得展……”青丘面色陡地一沉，“劝君莫作它想，除却青丘，无二之选。”

    弄无悯闻言，这方启唇，一字一顿道：“不劳挂心。”话音虽落，却感邪气四窜，额角汗珠斗大，直坠至颌，内火升腾，那内衫似是生出无数针刺，扎得皮腠痛痒难耐，非将衣衫尽除而后快。

    弄无悯心知不妙，嘴角稍抿，以舌抵颚，缓吞津液，双目微开，得见四下情状，又见青丘立身面前，浅笑吟吟。弄无悯心中暗道：此阳邪实难小觑，即便那日君火阳，不及当下这般难耐，邪气得孔而入，非得尽早脱身不可。念及此处，轻道：

    “三日之期若至，吾不现身，兀城主岂会不查？”

    青丘掩口，凝视弄无悯半晌，应道：“不言堂上，弄郎之计，首身相搏，矛盾互陷；成，则静候佳音，败，则玉石俱焚。即便终为白澒所毒，形神俱灭，然得一亲芳泽，死而同穴，青丘平生大愿已足，何敢憾乎？”

    弄无悯怒极，斥道：“丧德败行若斯，不可教！”

    青丘嫣然，缓缓将青色外衫除了，又将中衣二衽分往左右稍扯，露了雪白脖颈，销魂肩窝，向前倾身，媚道：“枕席之事，青丘自荐，想来或可教导弄郎一二。”

    弄无悯面色绯红，阖了眼眸，不再言语，闻青丘又道：“陷九之力，青丘并未亲见，然仙妖莫敌，想来，或许三日之期未至，你我好事已成。”

    青丘言罢，倒也不敢唐突，便只静默相对而坐，定定望着弄无悯出神。

    话分两头。

    桥玄英将无忧细心安置，后便依其所愿，外出寻弄无悯下落，小心探问，确是得了些蛛丝，闻言有小妖得见弄无悯随往青丘宅邸，他这便也悄无声息摸了过去。惜其法力不济，在院外盘桓多时，未感一丝仙气，想着无忧一人，心中不安，也只得悻悻回返。

    无忧正暗自计较，心头疑云密布，加之挂虑弄无悯安危，虽其身为定身法所碍，心却七上八下，不得一刻安宁。正自盘算，见桥玄英回返，急忙追问：“桥兄，可有消息？”

    桥玄英面上一紧，低声应道：“回禀小姐，确是听城内有传，说知日宫主往青丘门主府苑暂住，然玄英只身前往探看，却不曾感知仙气。”

    无忧内心起伏，轻叹口气，方道：“也罢，多谢桥兄相助。”

    “主人令，得无忧小姐下落，需得想方设法保护周全。眼下之势，白澒蔽日，城内暂时无恙，然若想出城，却是难于登天。玄英请小姐明示，愿晓后续部署一二，倾尽绵力，助小姐脱困。”

    无忧闻其言慨而慷之，却不动容，缓道：“宫主下落难寻，无忧无心别事，桥兄自行定夺即可。”

    桥玄英闻言，半晌不语，心中暗自计较：主人重托，怎好得过且过？

    犹在此时，一人着鸦青外袍，秋色斗笠置于一旁；背对墙壁，轻道：“按主人吩咐，诸事顺利。”

    墙内洪音应道：“大善。”

    “属下之后该当如何？”

    “陷九之能，你我皆知。”洪音稍顿，轻笑道：“待一两日，吾自会安排他人，扯开帷幕，现一场好戏。待戏散，便将无忧安然带出城来，你可堪托付？”

    “属下定不辱命。白澒毒性虽强，然属下恰知其弱点，主人心安。只是到时，恐属下马脚便露，不得久蛰。”

    “倘至那时，恐肩山已陷，无地可蛰。”洪音轻笑。
------------

第二十八章：君怀良不开 - 第91话

﻿青丘府院密室。

    弄无悯于溺内缶内弹指难熬，即便阖目打坐，遍诵知日宫仙册百数，然心念不敢稍动，两手不曾轻放，使力握拳，暗自告诫：延捱一刻，便作一刻。只是那缶内邪力弥重，气息更是靡靡且夭，弄无悯试过封合五识，怎奈体内阳力似有反噬，若是强力驭气相抗，反感内外夹击，其况愈下。

    青丘于外，得见此状，更添暗喜，起身向前，距弄无悯影像不过一尺，这便将中衣大开，自肩头褪下，拉至腰际，随意系上；后缓探了手去，自弄无悯头顶金冠而下，寸寸抚摸，直至面颊。

    “弄郎......”其声酥媚，风情入骨。

    “何必这般，既伤了君身，亦损了奴心。”

    弄无悯上睑微动，惹得长睫轻颤，下唇稍收，瓠犀紧咬，闷闷不敢启口，然那汗滴直落，看得青丘心内如百爪抓挠，急不可耐，抬手欲接了汗珠，却因不过虚像，掌心仍是空空。

    青丘见弄无悯盘膝，那汗珠落于衫尾，竟直直探了头去，将面颊于弄无悯腿边磨蹭；少时，其性未尽，便又抬身，展臂环了弄无悯脖颈，贴近面庞，定定凝视。

    “即便虚影，心念已足。”青丘虚张胸怀，喃喃自语。言罢，更感口干，径自将那巧舌伸出，轻舔了弄无悯额上薄汗，虽难感其实体，却得这般无间，足堪慰藉。

    弄无悯双目紧阖，自知身陷缶内，青丘不敢妄动，其于缶外，只见虚像，难为实害。

    这般僵持半晌，弄无悯又闻青丘声声轻唤，高低长短，淫语若风摆杨柳，婆娑旖旎。

    “春梦如此，别无它求。”青丘一声长吟，缓道。

    弄无悯微一侧头，眉间深锁，双目稍开，惊见青丘赤身眼前，自渎其下。

    弄无悯疾怒，手腕轻抖，痛心疾首：“尔敢狎亵若斯！”

    青丘失了气力，瘫于弄无悯脚边，阖目浅笑，半晌方道：“若弄郎首肯，屈就幸之，朝云暮雨，青丘万死！”

    弄无悯又再阖目，牙关紧闭，心中暗道：恐其不知餍足，邪念再起；若当真入得缶内，虽其功法寻常，不得近身，然恐双双受缚，脱身无望；且这陷九之邪，吾渐感不逮。念及于此，思虑白澒之事，若刑天踪迹不得，廾目为患，知日宫上下难于幸免，却也不知无忧可否得卸甲相助平安。

    一时间，心内百转，己身既不能与廾目一战，又不得与无忧一见，生生困于此处，遭此辈轻贱。

    弄无悯血气再涌，喉头腥味渐起，陡感口干，轻道：“津液亏耗，唇裂口燥。”

    青丘闻言，心下一喜，连连应道：“青丘这便煮茶，为君解渴。”言罢，匆忙起身，拢了衣衫，几步疾走，却也不忘步步回头，见弄无悯内衫已湿，口目皆闭，瑰姿玮质，仙葩艳逸，不禁偷吞香唾，心中暗道：既肯求茶，求欢企远？这般，兴冲冲一紧衣衽，眨眼退出密室。

    弄无悯这方开目，四下环视，吐纳更迫。

    青丘往外堂，以极品山泉，煮了茶膏，无需洗茶，更无浮沫，倒是便当的很，不过半刻已成。青丘忙不迭取了，再至密室。

    “弄郎，茶水温热，品饮得宜。”言罢，青丘向前，喃喃道：“奴入内敬茶可好？”

    弄无悯一怔，沉沉应道：“循序而渐进。”

    青丘大喜过望，暗道：若此，床笫之欢岂非计日？念及于此，躬身轻道：“奴得令谨遵。这便将茶盏施力送入缶内。”话音即落，便见青丘左足向前，弓腿倾身，右掌平伸缓推，左掌掐诀以指血做引；那血滴在前，茶盏于后，飞至弄无悯虚影一侧，血注缶身，彩珠再现，如拱接引，将那茶盏缓缓导入缶内。

    弄无悯见状，抬臂轻接了茶盏，颔首见那茶汤红艳，香气袅袅，缓纾口气，将茶盏近了唇边，稍一啜饮，便已摇头，叹道：“茶非茶。”

    青丘骇然，唯唯应道：“若是弄郎不喜，便弃了这茶膏，待奴再去冲泡些散形茶，府内所藏，皆是佳品。”

    弄无悯轻哼一声，阖目道：“蒙尔盛意，无悯心领。烦请退下，明日前来。”

    青丘眉眼一挑，心中计较：陷九之内，其也难有作为；既已这般轻声细语，吾便多候些时辰，想来明日，便可成此美事。这般一想，青丘躬身，退至密室一头，轻道：“盼弄郎思虑周全，允了青丘，你我共赴巫山，比翼双修，无论廾目如何，把握当下，快意行舟！”言罢，又再抬眉，望着弄无悯恋恋不舍，立了半刻，方才肯离。

    弄无悯握那茶盅，眉头深皱，稍一使力，茶盅立碎，茶汤四溅。

    “倒不知此次，应是顺天，抑或改命？”弄无悯低眉，轻道。
------------

第二十八章：君怀良不开 - 第92话

﻿青丘刚至外堂，心上喜不自胜，将先前茶汤多布一盏，茶水稍冷，身上却烫，念着弄无悯香汗淋漓模样，青丘嘴角微翘，连吞数盅。

    恰与此时，地面轻抖，青丘手上一个不稳，跌了些茶汤在外。

    “何故？”青丘心下不解，“惊天动地之势。”

    一念即出，正见门外列缺陡至，宛如施鞭，一击于地，大作骤声。青丘心下一动，暗道：城主急召！又再抬眼，果见那霹雳遁形，一道黑气腾于半空，渐化字迹：迅即来面。

    青丘不明就里，忐忑上下，忙揩了掌上茶渍，整理衣冠，直奔不言堂而去。

    弄无悯于溺内缶，亦感震动，心中稍慰：想是刑天到了。转念却又多添烦忧：若是凭其解了廾目之困，兀不言岂非更不欲计较自己所在，又当如何扭转此局？念及于此，不禁扼腕。

    青丘不敢懈怠，不过半刻，便至不言堂，见卸甲女桑俱在，识其眼色，忙朝堂上暗处作揖施礼：“城主急唤，青丘鞍前马后。”

    兀不言轻笑，应道：“女桑门下，不负众望，不过一日，即得刑天下落，巧信妙传，想白澒围困可解。”

    女桑娇笑，施揖轻道：“谢城主赞赏。普天之下，倒真未见寸草不生之地。”

    青丘闻言，这方长舒口气，平静心情，笑道：“全赖城主高智。”

    此言一出，兀不言稍一顿，问道：“弄无悯何在？”

    青丘身子一抖，抬手急摆，连连道：“青丘不知，确是不知！”

    卸甲见状，自是生疑，见兀不言未有稍应，亦是发声：“属下原引了弄无悯往城西宅院，怎奈他知日宫主目高于顶，厌弃而离。”卸甲稍顿，微微侧身，眼风一扫青丘，缓道：“闻其言，似是往青丘府院而去。”

    青丘惶然，忙道：“弄宫主确是来过属下府邸，然属下府上三进小院，怎入得法眼？”

    兀不言先是不应，半晌发问，语气不善：“未得留宿，很是叹惋？”

    青丘即知失言，不敢着急相应，反是缓缓调息，稳稳心神，方才回道：“属下不过欲为城主分忧，留其行踪，时时呈报，惜未能如愿，赤胆可鉴，忠心难表。”

    兀不言低低一笑，不再言语。倒是卸甲更感蹊跷，旁敲侧击道：“城主，刑天既至，然其断首万载，若真同廾目一战，鹿死谁手，倒未可知。”

    兀不言沉声缓道：“刚刚愚城内外，皆感震动。战神之名，岂是浪得？”

    “却不知那一震究竟为何？”女桑立于一旁，问道。

    “刑天初至，执戚落干。地动，乃是其盾落地所致。”

    兀不言话音刚落，整个不言堂洪音大作，振聋发聩。

    “廾目何在？吾首何在？”

    兀不言一惊，疾道：“随我前往，迎其入城。”

    卸甲等人齐齐相应，只是青丘心中暗道：城外白澒渐厚，城内无人得出，连弄郎亦为所困，这刑天真可来去自如，视剧毒如无物？”

    众人至愚城城门，因那白澒缘故，兀不言亦是不敢近前，隔空抬声，恭道：“愚城兀不言，恭迎战神尊驾。”

    城外爽朗一笑，低声相应，其音仍是擦磨耳鼓。

    “怎不出城相迎？”

    兀不言再显谦卑，缓道：“廾目仙君布白澒毒雾做结，将我愚城城众连同左肩山知日宫弟子尽数围困，毒力甚强，不得逾越。”

    刑天再笑，地动山摇。

    不过弹指，一众闻巨声，抬眼望其出处，惊见一足，长约一丈，自上而下，直压面门。

    众人大骇，忙飞身退后，这方解了困急。地面烟尘乍起，目难视物，静待半刻，众人定睛，方见一巨人立身于前：身约十丈，赤膊袒乳，左盾右斧，气势如虹；两胸为目，以脐作口，双臂两膝，银甲朱衣。其颈上创口触目，干戚一舞，天地皆惊，唯一派豪迈气概，不敢对视些许。

    兀不言仍作黑烟，模糊面目，稍一向前，躬身赞道：“百闻难绘豪气万一，一见方知战名非虚。”

    刑天大悦，腹上现了笑痕，低声道：“伴帝于阪泉，臣心窃窃，知其不甘，为效犬马，独与天战，斗万千回合未有胜负。”

    青丘为之心折不已，却仍是不解，低声轻道：“战神是真，然那白澒总是毒物，何以无恙？”

    刑天得闻，笑声大作，少顷，缓道：“七窍皆无，皮若甲胄，毒失门路，如何入身？”

    众人闻言，无不钦佩，稍感戚戚，更觉慷慨。

    刑天战斧稍提，默默半晌，陡地怒道：“身既至，何必藏头？”

    众人这方循其目光所至，回身探看，见廾目正于地下腾起，相距不过数丈，蝇身虽逝，然颅首四围尽是白雾，得百千狱法鱼护卫。

    “久别万年，一朝相见，已同陌路。”廾目轻叹，话语不无唏嘘。

    “虽是身首异处，若然志趣相投，莫逆于心，岂会生疏？”

    廾目闻言，仰天长啸，厉声道：“伐天之志，未有少改。恐是你这躯干，徒有战神之名，早丧复仇之心！”

    刑天似是轻叹，缓缓应道：“历经百年，境遇万千。往事已矣，何须念执？”

    “雄心既逝，不相与谋。”

    刑天再叹，战斧紧攥，应道：“于吾心，唯有一帝，故不得奉天，虽遭斩首，志不灭，身不倒；然即便伐天讨罪，蝥弧之下，仅吾一人，蝥弧之后，横尸无数。争帝争神，民堕涂炭，可是天道？”

    廾目半晌不言，众人见那白雾稍轻，又见刑天三两步上前，身首相对，更是默然。

    青丘于后见此情状，不禁抚心感叹：与天地相斗，与命数相搏，未尝见一头一身，一体而两分，与己厮杀；倒不知刑天廾目内心何感。

    “万年已逝，相逢恨晚。”廾目两目稍开，轻道：“若早寻得尔身，吾何需醉梦多时。”

    刑天闻言，又上前半步，落盾于地，执戚之手已是渐落。

    “一坐而忘身前事，于何时何地，都不嫌稍晚。”

    话音未落，惊见廾目面上两目一口，三窍大开，狱法鱼竟如疾雷迅矢，自三窍而出，直奔刑天腹脐而去；两方相距不过数尺，眼见躲避已是不及。

    刑天胸口陡震，腹脐不闭反开，那狱法鱼似是得令，口中连吐白澒百数，颗颗银光，动若惊丸。

    兀不言等人见状，心下大骇，然此局风云陡转，各人皆是束手。正于此时，狂风忽作，有拔山之势；众人闻刑天一声长喝，怒气携风，席卷身前狱法鱼，而那颗颗白澒珠液，尽数反身，直朝廾目而去。

    廾目见状，倒不畏惧，颅首腾起，七窍尽开，将那狱法鱼全数收归。

    刑天身子稍倾，干戚抬举，尽现战神雄姿。

    青丘女桑这方撤了掩耳双手，闻刑天怒道：“诈降之态，小人之举。”

    廾目不屑，笑道：“竖子怎可相谋！”言罢，颅首飞退飞高，又与刑天僵持不下。

    刑天战斧高举，奔身向前，两膝稍曲，一个纵身，腾高竟有百丈，右臂一挥，战斧便朝颅首而去。

    廾目疾飞，以求闪避，然刑天挥斧宛若反手，那斧身力挟千钧，斧下道道白光，即便战斧不及，然那白光一闪，所触之处摧枯折腐，无往不利。

    众人连连后退，感地动山摇，心内却是血脉喷张，豪气纵横。

    如此这般，刑天廾目，一身一首，刑天善攻，招招进逼，毫不留情；廾目多避，步步为营，一时无虞。两位斗得难分难解，众人观战，皆是忘言。

    约莫过了三刻辰光，未见刑天疲累，干戚未有懈怠，进退得宜，战斧舞得生风；廾目心知这般下去不过空耗时辰，二位力量确有悬殊，力敌不得，需得智取，这般思量，故意放缓行动，见那刑天战斧飞至，廾目稍一侧头，乱发已为战斧削断数寸。

    刑天当廾目不逮，倒也不欲一招夺其性命，战斧稍收，左手将盾往身前一收，以防廾目再行诡道。

    廾目见状，心知计成，却不性急，停于半空，暂未动作。

    “此时言和，未为晚矣。”

    廾目这方抬眼，轻声缓道：“本是一体，煮豆燃萁。”

    刑天心下一动，正欲安抚，惊见廾目一纵，却是向着那断颈而去。未见狱法鱼，刑天便不动作，心知除却毒雾，廾目难将自己奈何。

    廾目挺身，正与断颈相接，身首再连，伤处竟行自愈。

    颅首睥睨，启口朗声道：“这方是伴帝身前之巨人勇士，名唤‘崖’。再无廾目，更无刑天！”

    此言一出，两乳一抖，腹脐接道：“若是如此，尔仍要伐天乱世乎？”

    颅首狂笑，少顷，应道：“伐天不成，此念不改。”

    腹脐一急，接道：“帝兵败已逝，即便伐天事成，又当如何？”

    颅首一哼，一字一顿道：“狂心，斗志，神力，胆识，无一不全，自当封天！”

    兀不言一干闻听，更是惶然。

    “莫要逼迫！”

    颅首以乱发为绳，紧扣身躯两肩，嘴角微抬，应道：“能耐我何？”一言刚落，便见千万狱法鱼自颅首窍穴而出，却不飞离，反是迅疾摆尾，似在储力，后竟又钻回颅首口内，竟是顺喉而下。

    腹脐紧道：“无怪尔自行归位，原是欲借内道毒杀。”

    “身岂十丈鸿鹄，首唯三寸荆柴，如此垢囊，何须惜之！”腹脐一叹，径自挥战斧，不待体内狱法鱼行凶，手起斧落，已将颅首砍断。

    廾目滚出甚远，断处立时枯竭，双目化为黑洞，那狱法鱼皆困于颅内，白雾陡生，将那颅首尽包，不过盏茶功夫，白雾尽消，城内四下亦是清明，天日得现，再观那颅首，已化白骨。刑天这方抬手，揩去断颈鲜血，赤色披风招展，惊飚四野。

    刑天缓步上前，左手自盾旁而出，提了廾目乱发在手，两胸平视，朗声道：“崖早不存，廾目亦逝，现唯吾刑天可存天地。此行前来，得断首同归。吾当重葬此首，后百岁千年，吾独守阪泉，以帝骨为伴！”

    兀不言闻听，心下感佩不及，应道：“谢战神解愚城之困！”

    刑天稍一摆手，闪身竟已跳出愚城城门，其言萦绕：“上苍为证，战神刑天，自断其首，非败于他，自戕尔。”

    兀不言这方命人大开城门，见刑天提首，渐行渐远，引吭长歌，一曲《扶黎》，英雄气概，直上天衢。
------------

第二十八章：君怀良不开 - 第93话

﻿廾目既殁，困局已开。

    兀不言心中暗叹弄无悯巧计，实是兵不血刃，便解白澒毒山之害，虽不知其与廾目言谈往来，然其可得身首互搏之策，不可谓不智。

    “速探弄无悯下落，得之即来不言堂报禀。”兀不言话音刚落，便化黑烟，瞬时无踪。

    青丘长舒口气，心中暗道：按城主之言，想弄郎所在，暂无人得知。

    “或者，弄宫主早返了知日宫，仙风傲骨，怎会在吾愚城久留。”

    卸甲闻青丘之言，更觉诧异，暗自计较：不言堂上，提及弄无悯所在，尔便支吾其词，现在此言，反是欲盖弥彰。

    卸甲念着无忧，心思既定：需得尾随青丘，力求知日宫主下落方好。

    与此同时，知日宫外毒雾亦散，弄家姐妹及苍文赤武，齐聚主殿，心下稍慰。

    “大姐，虽不知宫主去向，然不过两日，白澒已散，定是宫主全力施为，退了那廾目仙君。”弄丹启唇道。

    弄琴颔首，心下千言，念及刚刚地动山摇，不禁忧心弄无悯安危；稍一侧目，见苍文呆坐一旁，不发一言，心中暗道：现毒雾虽散，恐师兄心陷迷雾，难以消解。念及于此，弄琴轻叹，亦不做声。

    “师兄，弄无忧亦不在敛光居。”弄墨嘴角轻扯，难掩不屑，“自其入宫，常得宫主庇护，不曾想，那日宫主竟肯于知日宫万千弟子面前，亲认了她，坐实此情。”弄墨稍顿，见苍文面色未有稍变，接道：“宫主仙身，弄无忧不过低微小妖，虺蝮之属，门户不当，伦常不合。却不知宫主怎就青眼与她，竟弃仙家颜面无顾......”

    不待弄墨言罢，弄柯轻道：“跟随宫主甚久，尚不知其脾性？”

    弄墨讪讪，反唇讽道：“二姐对宫主性情了然于胸，对宫主起居侍候殷勤，惜得难敌弄无忧一身媚骨，两面红颜。”

    赤武闻言，急急道：“何以两面？”

    弄墨轻笑，眉眼一挑，应道：“人前人后，两面三刀。”

    话音即落，苍文应声起身，单手握拳，锁眉道：“师父慧眼，定查无忧过人之处；至于其他，我等弟子，不便置喙。”

    弄柯稍应，喃喃道：“宫主本是恬淡，寡欲而随心，此番一见，恐其对无忧用情甚深。然，此情未违天道，不悖宫规，怎就非得为人视作私慝，诟病鄙弃？”

    弄墨轻哼一声，缓道：“二姐有容，非我所及。”

    弄琴这方启唇，轻道：“天帝亦有妻女，知日宫传承至今，若非阴阳相合，怎得血脉相传？”

    弄墨半晌不语，陡见苍文急往殿外而去，不禁唤道：“师兄往何处？”

    “困局虽解，总需寻得宫主下落，主持大局；晓其无恙，方可安心。”

    弄丹低声自语道：“或是大敌得退，宫主携无忧外出游历，增广见闻。”

    弄柯闻言，低眉不语，心头波澜，实难少抑。

    愚城这边，青丘早早返了府院，心下却已提防，虽是难耐，却仍摒着渴求，未敢往密室半步。

    卸甲原是伏于青丘府苑之外，然多日不见纰漏，实难久候，权作自己多虑；不日离去，稍显悻悻。

    这般平静度了五六日，青丘实在难放欲情之欢，思忖多日无风无浪，此时前往探看，定可无恙。

    这般想着，已然直往内室，破开结界，直往弄无悯所在而去。

    至此，弄无悯已于溺内缶内困了多日，刻刻煎熬，欲火不减反增，薄汗层层。

    青丘故技重施，自行以血开启溺内缶，须臾便见缶内景象——弄无悯仍是阖目静默，然其外袍已褪，堆于膝上，中衣纯白，上绣金丝文瑶鱼，衣衫已是尽湿；弄无悯贝齿紧咬下唇，施力甚深，已然见血。

    “弄郎，允是不允？”青丘见状，想其终是难抵陷九邪力，此般模样，足令人心痒难搔，不禁轻唤一声，手足俱软。

    弄无悯仍是咬唇，不见有应。

    青丘笑道：“弄郎果是克己，于陷九这般上品缶内，仍可抵挡多日，君子之风，青丘渴慕。”一言未尽，又道：“青丘当真不忍弄郎这般难捱，央浼再三，愿舍身于君，灭欲火，平内息。”

    弄无悯闻言，却不松口；青丘一脸讪讪，踱步上前，再抚上弄无悯虚像面容，半晌，自行褪了衣衫，赤身于前，媚道：“弄郎，你且抬目，瞧瞧奴家。”

    弄无悯心知此日已至限期，若仍不得脱身，必逢大祸，思忖反复，短喘口气，叹道：“青丘，陷吾于此，自招罪愆；若可自纠，即便罪不容诛，吾愿网开一面。”

    青丘当弄无悯怜惜，心下暗喜，轻道：“弄郎对待青丘，威虽重，恩尤深，青丘何德......”

    弄无悯长叹口气，已然启目，见青丘不着寸缕，嘴唇稍抿，却未移开两目，反是缓缓起身，下颌微抬，交睫数回，抬臂将头顶金冠取了，那青丝如瀑披下，青丘见状，耳畔隐约得怒涛拍岸之声，身子稍颤，竟不敢少动。

    弄无悯唇角微翘，抬眉再道：“如此说来，吾脱身无望？”

    青丘呆立半晌，长舒口气，方回魂应道：“待青丘入内，施云布雨，事毕，保弄郎无恙，你我皆可全身而退。”

    “吾定无恙，恐尔未必。”弄无悯缓道。

    青丘肆媚，掩口娇笑：“青丘万死，不敢辞。”

    “若肯送吾返知日宫，即便不放吾出缶，亦可轻判。”

    青丘早是难耐，连声道：“待青丘入内，弄郎即可出，而后把臂，共返知日宫如何？”

    弄无悯抬眉，面上怒容转瞬无踪，唇边浅笑，轻道：“有劳。”言罢，一个转身，已是背对。

    青丘大喜过望，急急再破药指，分点缶身蜃目，后便开怀抒臂，作环抱状，缓贴上前，感身前一力，初时甚轻，宛若轻抚，而后陡重，似鲸吸百川，不过须臾，青丘已为陷九所纳，置身其内。

    “弄郎，奴身已至，但凭处置。”青丘见弄无悯立身于前，不过数寸，心下激荡，几已忘言。

    “原可自造青云，偏与驽马共路。”

    青丘闻弄无悯之言，已是一怔，直觉危机迫身；缶内原是燥热，然愈近弄无悯，反倒心中生寒，欲心忽灭，颤声道：“弄郎......弄...宫主谬赞。”

    “既已自行舍身，无悯却之不恭。”

    一言既落，缶内明火大作，青丘惊惧，抖若筛糠，见弄无悯回身，眸色重赤。
------------

第二十八章：君怀良不开 - 第94话

﻿与此同时，愚城荒僻院所，一鸦青外袍斗笠客面壁，躬身道：“主人，溺内缶又开，想是弄无悯不敌邪火，允了青丘入内救急。”

    一洪音自墙内而出：“千年仙力，不过尔尔。”

    斗笠客轻笑，后道：“属下该当如何？”

    “那青丘倒是老辣，布了结界于府上密室，你且前往，破开结界，我这便传信一人，命其前往，免那香艳不白，空费筹谋。”

    “领命！”斗笠客躬身再拜。

    这边青丘赤身于内，见弄无悯神色，心知不妙，轻声缓道：“弄......弄宫主，青丘所以入内，无非急君所急。”

    弄无悯抬眉，眼风一扫，却已不欲多观，笑道：“无论如何，自当无恙；戒敕多番，欲令智昏，甘心赴死，吾必成全。”

    青丘若惊弓之羽，见身畔明火大作，后退无门，恐招火上身，急急求道：“弄宫主！此缶进得，出不得，若无交合，即便取吾性命，恐亦难脱身！”

    弄无悯嘴角稍翘，定目直视，眼神颇耐寻味。

    青丘见其半晌不语，身虽近火，心下恶寒。

    “陷九，仙、人、妖，无可脱？”

    青丘闻弄无悯问询，连连颔首，应道：“宫主功法高深，然困于缶内数日，此缶之能，毋须赘言。”

    弄无悯冷眼相对，轻哼一声：“恃出路，不知死。“未待青丘回应，弄无悯一顿，抚发轻笑，“之前确是困局，然此时此地，恐万物披靡。“

    青丘见弄无悯阖目片刻，眸色转淡，低声轻道：“弄宫主当真脱得了身？”

    “吾必得出，留你不能。”

    青丘念着之前于缶外，对弄无悯多番轻薄，亵渎之行，必是死罪，心中惶惶，轻道：“宫主悲悯无双，举世皆闻，求宫主贵手轻抬，纵了青丘这回。”

    弄无悯眼风再扫，便见那明火直往青丘身上一扑，青丘吃痛，闪避再三，却难脱困，为炎火久炙，两腿骨焦肉烂，一时呼叫之声充斥，不得稍顿。

    弄无悯稍抬右手，踱步上前，待近了青丘，那明火自熄。

    “这回？可有下回？”弄无悯抬手，轻抚青丘面颊，指背轻扫，却引得青丘寒毛陡立。

    “放任自流，纵虎归山。”弄无悯稍一倾身，轻道：“纠错惩过，万无漏一。”

    话音稍落，青丘见弄无悯踱步退后，稍一抬袖，不过眨眼，已将那灰色外袍仔细穿回，青丝亦为金冠收拢，自行结髻，未有稍乱；再细细一观，其面上哪还存留半分汗迹？

    “言已难恕，心更当诛；微德必偿，细怨必报！”弄无悯一言既出，陡地反身挥袖，便闻青丘一声惨呼，两股之间，血肉模糊，空落无它，断根绝户。

    青丘痛极，瘫倒于地，仍是抬目，凝望弄无悯背影，口唇腥气渐重，笑意未散，口中不住喃喃：“风华绝代，身死情钟，痴心不改一二。”

    弄无悯闻言，嘴角再抬，阖目不语。

    片刻，青丘气息渐弱。弄无悯不欲多留，回身负手，垂眉瞧了青丘一眼，右掌微抬，袖管一挥，青丘身子翻转多回，竟已直直冲出陷九，跌于缶外。弄无悯见状，这方踱步，须臾脱身。

    青丘见状，惊惧不已，却也称奇，暗道：见此情状，其出入陷九，若无人之境；这般，怎会屈留缶内甚久？念及弄无悯初至愚城，提及金乌丹之事，心中计较，苦笑不迭。

    弄无悯见青丘面容，正色阖目，手掌虚张，正待施为，面上陡地轻变，眉眼稍低，不过一瞬，广袖轻扫，地上散落衣衫乍起，再观青丘，仪容已端，只是那股间血渍浸染外袍，面色如纸，气息几无。

    青丘抬眼，见弄无悯左掌再开，心知大限既至，不欲躲避，反是浅笑，欣然赴死。

    “在下桥玄英，叩拜知日宫主！“话音刚落，便见一人入得密室，形貌寻常，身法无异；只是环手身后，似是负重。

    原是桥玄英携了无忧到了。片刻，桥玄英稍一施力，将无忧置于身侧，后便躬身，行一大揖。

    弄无悯闻声，眉头微蹙，左掌平伸，便见那陷九直直飞入掌心。弄无悯扫一眼脚边青丘，又抬眉，陡地上前，却是环了无忧腰身，须臾不见，徒留满室金光，青丘桥玄英皆难开目，即便半柱香后，眼帘仍是炙痛，满目金华。

    此刻，偶有愚城小妖仰面，恰见一道金光直冲天际，不过弹指，天现二日，光华未有稍差，阳精之宗，怎得其二！

    桥玄英闭目半晌，见弄无悯早是不见，因不得无忧所在，轻唤数声，未见有应，摇头轻叹；待其眼目清明，这方上前，探看青丘。

    “青丘门主！”

    青丘阖目，几近失神，见桥玄英近前，感其面生，然心下所念所思，所憎所慕，唯弄无悯一人，全不欲探桥玄英底细。

    桥玄英见其不应，又查那外袍袍身染惹血色，心中更惊，急道：“门主伤重，玄英这便去请人瞧瞧！”

    青丘一哼，不拒不应。

    桥玄英见状，慌忙将青丘扶起，手上未敢稍使力，约莫盏茶功夫，方将青丘扶至内房，安顿妥当，这便疾往门外一奔，却闻青丘启唇，声音几不可捉：”此事，更无六耳。“

    桥玄英少应，回身对视，深深埋首，方道：“勿视则玄英无目，勿听则玄英无耳，勿言则玄英无口。”言罢，转身疾走。
------------

第二十九章：荇菜左右流 – 第95话

﻿桥玄英未敢耽搁，速速于城内寻了大夫，相携而返。

    因青丘伤重，大夫花了数时辰，创血方止；后又剜了腐肉，以药草敷涂两腿火伤，细细扎合，一番下来，已是日暮。

    待大夫告辞，桥玄英这方近前，轻声问询：“门主，可需些水粮？伤重若此，总需进些饮食。”

    青丘半倚床榻，眉目微阖，虽闻桥玄英之言，不欲相应。

    桥玄英无法，返身往案边布了些水，回了榻前，右手稍抬，便将杯盏递了过去。

    房内静默久时，青丘原想桥玄英已去，稍一开眼，却见面前一盏清水，抬眉再观，见桥玄英立身榻边，未有稍离。

    青丘心下一动，单肘撑了身子，缓缓坐起，蹙眉责让：“伤重濒亡，功法尽退，连你这低微小妖所在竟也难查。”

    桥玄英将杯盏稍一向前，懦道：“是玄英惊扰门主。”

    青丘见那茶盏，微澜频生，料其定是这般举托多时，心下倒也不忍，抬手接过，轻啜一口，然念着之前弄无悯品茶之相，再见自身丑态，暗自喃喃：“万岁无望！恐终此一生，再难近君；镜花水月，不过虚妄！”

    念及此处，青衫已湿。

    桥玄英见状，一时无言，手忙脚乱接回杯盏，返身往案几而去，不欲见青丘窘迫。

    “青丘门主，究竟何以伤重至此？”桥玄英半晌方道。

    青丘闻言，泪晶乍收，感股间痛麻难耐，低眉摇首，轻道：“觎心太盛，自食恶果。”

    “可是知日宫主重手？”

    青丘薄怒，斥道：“即便是他，甘之如饴。”话音虽落，心中疑窦丛生，又再问道：“府院结界，可是你施力破开？”

    桥玄英忙应：“玄英至此，未见结界。门主已知玄英功法低微，如何破得？”

    青丘抬眼，见桥玄英面色未有稍改，倒是诚恳，想其所言非虚。

    “何以至此？”青丘稍喘，抚心歇了一刻，再道：“难不成慕我盛名，前来探望？”

    桥玄英沉吟半晌，方道：“玄英亦是不解，之前于城内行走，偶遇一女，亦是妖属，名唤‘无忧‘……”

    话音未落，青丘愤愤，切齿道：“弄无忧！”一时气郁，倒未思忖无忧现身愚城因由所在。

    桥玄英未应，接道：“此女似为定身法所困，且外有结界，隐身不明。见吾经过，央求再三，恳吾施救以脱水火。”

    青丘一哼，却又长叹，缓道：“看你所为，想是日行一善？”

    “确是携其返家。”桥玄英轻道：“之后几日，其央吾前往卸甲门主府第，称卸甲为父……”桥玄英稍顿，见青丘面色少变，不禁暗道：主人神算！

    桥玄英接道：“在下初时并未尽信，然难堪其扰，便欲探卸甲门主口风；岂料那毒雾退后，卸甲门主不知所踪，玄英也无它法，只得静待。”

    青丘思忖其言，反复数次，未见纰漏，不置可否。

    “今日，却有一人上门，头戴斗笠，面目不明。”此言一出，青丘身子一抖，又闻桥玄英轻道：“那人指了出路，令吾前来此处……”

    青丘心下计较：欲而不智，果是无差！原本对那斗笠客存疑，怎料贪慕弄郎仙姿，竟入了这般浅显圈套。

    桥玄英见青丘沉吟，轻唤数声，待其回神，问道：“门主可是跟那斗笠客有些渊源？”

    青丘强颜一笑：“斗笠客万千，怎知其名？”

    桥玄英也不纠缠，接道：“之后便尽如门主所观。”

    青丘暗道：未料愚城之中，风云陡起。卸甲为弄无忧之父，真假莫辨；斗笠客诱以陷九，令吾败名，其意倒似专为那弄无忧！

    思虑弥重，青丘难堪，感下身痛楚，苦不能言，侧目见桥玄英仍是恭立，心下稍怒：“弄无忧为知日宫人，你岂不查？”

    桥玄英似是知此一问，缓缓应道：“玄英早闻无忧之名，然未曾谋面，此次其隐身不得姿容，实难分辨。”

    “宁肯错杀，怎可漏纵？”青丘言罢，念起溺内缶中弄无悯那句“万无漏一”，不禁喃喃数遍，心道：弄郎今日，不似寻常。稍一转念，却又苦笑：从未长伴，怎得其寻常面目？

    桥玄英磨蹭多时，轻声道：“玄英身份低微，法力难精，全望于愚城得一所容身，名利皆无所求，不造业债。”

    青丘不屑，抵齿狠道：“为名为利，为妖为孽。你生而为妖，不慕名利，不施手段，难不成吃斋念佛，与世长隔？”

    桥玄英一时讪讪，面上臊红，启唇无言。

    青丘抚心，长舒口气，感血脉贲张，周天内四下游走，所过之处，无一不病。

    桥玄英见青丘面色惨白，额发倾垂，若风拂梨花，娇弱之态，令其莫敢喘息，深恐唐突。

    青丘熬过一刻，痛楚见缓，眉目一飞，正见桥玄英目不转睛，轻笑一声，缓道：“吾与那弄无忧，哪个更甚一筹？”

    桥玄英低眉，躬身再道：“不可与门主相较。若要并论，恐刻画无盐亵玩西子。”

    青丘鄙笑，怎会不知桥玄英逢迎，依其所言，连弄无忧面目未曾识明，怎断高下？然青丘念着桥玄英偶救弄无忧，亦歪打正着，及时止杀，保了自己性命；这般算来，陡感同弄无忧瓜葛笃深，似又跟弄无悯近了些许，心上竟感微甜，半晌缓道：“于客房稍驻，以备不时之需。”

    桥玄英闻言，忙躬身作揖，轻道：“扶服以资。”言罢，少一侧身，却不欲离，四目时交，文辞尽废。
------------

第二十九章：荇菜左右流 – 第96话

﻿话分两头。

    弄无悯携了无忧，陡化日华，弹指已至敛光居。

    无忧近身，感四围热力大盛，实不得脱，抬眼定睛，见弄无悯面色倒是沉静，然气息稍重，鼻若长风。

    “无悯......“

    一言未尽，便见弹指金光，定身法已开。不待无忧启唇，弄无悯身形一晃，已是近前，唇角稍抿，一手轻抬；无忧侧目，见其指尖微颤，近面庞不过半寸，心下一怔，径自探头上去，将面颊与其指尖不住搓挲。

    弄无悯见状，竟是步步退后，反缚两手，阖目轻道：“情禅难坐。”言罢，又再启目，脚尖却向着门边稍偏，似是欲离，然又不舍，自行磨折。

    无忧并非懵昧，见弄无悯此态，思及密室情状，虽仅得青丘数面，然其股间血渍，面上媚容，目逆而送，欲情相从。

    无忧勾唇，眼尾轻挑，飞入云鬓，揶揄道：“知廾目败退，失宫主行踪；无忧忡忡，未料作忧天之思。”

    弄无悯见状，下颌再抬，应道：“欲要雪上加霜？”

    无忧稍一颔首，抬目娇道：“非也。火上浇油，更是妥帖。”

    弄无悯抿唇浅笑，上前两步，垂目轻道：“为孽畜所陷，困于媚器不得脱，现其效未有稍解，浇油，焚己。”

    无忧未想弄无悯直言不讳，原想轻狎些许，权作一乐，现闻其言，面现惭色，又见弄无悯愈近，四目相合，惊见其眸渐赤，面现调笑之态。

    无忧长叹口气，争胜心起，不由暗道：常是一派楚楚谡谡，君子风度，此刻即便如此，总要守其盛德；尔虽千岁，我只百年，然论荡行淫姿，不羞小节，怎到你托大？这般念着，无忧亦是上前，二人鼻尖相擦，无忧两手轻展，扶上弄无悯肩头，又再稍离，后便延其袖一路而下，直至腰际，抬手扯其襟带。

    弄无悯稍一仰面，笑容尽收，疾道：“作甚？”

    无忧轻笑，手上动作不止，低低应道：“为君落冠弛带，妾之责矣。”话音即落，心中暗喜：看你怎生应对！

    约莫盏茶功夫，无忧放缓动作，心道：若是从前，早该厉声喝止，羞面遁走才对，怎得今日迟迟不应？念及于此，无忧反是愁道：衣带已宽，这外袍，究竟除不除得？一番思忖，偏惹自己面红耳赤，轻舔唇瓣，舌燥口干。

    弄无悯早查无忧颜色，笑容弥深，面庞再近，轻道：“疏惰若斯，令吾久候，过矣。”

    无忧闻言，这方抬眉，见弄无悯神情绝非寻常，不过幽囚于密室，怎得连性子亦是变了甚多，难不成那媚器果有奇效？心中念着，却又不甘，反是收了两手，稍一退后，娇道：“济君解困，妾之本怀；然见君未有稍动，恐妾服侍不周，思前想后，原应自解罗裳以待。”话音即落，无忧已是抬手，松了自己衣带，两臂稍降，那橘色宫服已然坠地。不待弄无悯反应，无忧身子前扑，竟将弄无悯径直推至椅上，自己陡地压身过去，将其困于臂下，附耳过去，轻道：“夫君，于密室内，未得暇探看青丘门主一二，倒不知他那狐媚之术，可臻化境？”

    弄无悯倒未躲闪，阖目浅笑，应道：“眼下豺狼当道，安问狐狸之功？”

    无忧心知弄无悯嘲弄，本不介怀，然陡觉弄无悯探手，反将自己腰身一环，愈往其内稍拉。二人相视无言，面上笑溢，眉语千篇。

    弄无悯眉目初定，倾身于前，颔首些许。无忧感其睫其眉，轻扫面颊；其息徐徐，幽兰之芳；心下惊愕，却不忍避，半晌启唇，柔道：“若非世人皆知，知日宫主世无其二，无忧真倒疑了——感身前之人，仿似幻化。”

    弄无悯闻声，亦是笑道：“哪个更得尔心？”

    无忧沉吟，少应道：“淡拓清峻者，得天下心；韵雅神俊者，悦女子心。各有其美。”

    弄无悯露齿，笑声朗朗，缓移面庞。无忧顿感弄无悯唇瓣少贴，时近时远，欲落还收，自耳畔延至迎香，便停了动作。

    无忧抿唇，强抑鼻息，胸如鼓擂，实难自控，陡移半寸，两唇互触，耳边闻弄无悯轻唤，一字一顿：”无忧......“

    无忧还未相应，惊见那木椅自燃，还未感热力，那椅尽数化灰。无忧感一力扶托，眨眼立身墙侧，须臾变化，不及反应，回神再探，早失弄无悯踪迹，唯其言绕梁：“弄无忧，禁足敛光居！七日后，怀橘宫来面。”

    无忧如堕云雾，呆立半晌，心中暗道：原是赏罚分明，今却纵情随性。未见我行差踏错，怎就禁足面壁？一念至，一语出，愤愤抬臂，空指院外，愠道：”弄无悯，本是你惹逗撩拨，怎要罚我？“话音刚落，耳畔嗤的一声，无忧回身，竟见堂上余下数椅亦是迅指焚化为灰，心下愕然，咬唇捻鼻，讪讪不敢言，然顾睐多回，便又颔首，羞恼浅笑。
------------

第二十九章：荇菜左右流 - 第97话

﻿七日弹指。

    无忧待解禁，一早便直往怀橘宫去。

    入得宫内，见弄无悯立身院中，驻足荫下，仰面对花。未待无忧启唇，弄无悯已是轻道：“禁足方满，便似笼鸟脱困，穷犬下山。”

    无忧闻其言，辨得话中笑意，盈盈反唇：“天鸡早啼。倒是某君，展翅而候，立尾相迎。“

    弄无悯不禁摇头，轻叹口气，失了奈何，不怒反笑：“无悯无尾。”言罢，面上微红，稍一转身，便往院中桌凳而去。

    无忧见其神态容姿，端一无暇，无有异样，心下一动，恍惚日前敛光居堂上，那人那事，闺梦无痕。

    弄无悯见无忧失神，轻咳一声，引了无忧往桌畔，布了茶汤，轻道：“怎与吴牛为伍？”

    无忧先是不明，转念方知，弄无悯所指，乃是愚城桥玄英。无忧掩口娇笑，心道：原是水牛所化，无怪形貌不佳。

    “说来话长。”

    弄无悯抿唇，笑应：“山静日长。”

    无忧见推脱不过，只得啜尽盏茶，佯怒道：“此番奇遇，全赖某君。”话音稍落，闻弄无悯轻道：“原指点卸甲前往，愿尔安然翼下，恐是那桥玄英先至。”

    无忧暗道：见无悯事事皆查，亏得我早作编排。

    “知君思虑周全，处处以无忧为先；然，后日，若复自作主张，以仙法相欺，以宫规相压，我便......“

    无忧一言未尽，抬眼见弄无悯定定凝视，唇角再勾，轻道：“如何？”

    无忧细思，深感力薄，无可奈何，缓道：“我便青眼转白，明枪转暗，惩你无从措手。“

    弄无悯举了茶盏，近了唇边，闻言一哼，倒是笑出声来，缓将那茶汤饮尽，方道：“无悯知错，下回不敢。”

    无忧一怔，旋即巧笑，柔声轻道：“孺子可教！”

    二人相对，笑语盈院。

    少倾，无忧接道：“不欲再见卸甲，各中因由，无悯应知。”言罢，稍一低眉，面有哀色，沉吟半晌，又道：“那桥玄英乃巷口所现第一，这便求助于他。”

    弄无悯稍一颔首，轻道：”可是一直留于愚城？“

    无忧轻笑：“不然如何？身为咒法所拘，偏那桥玄英，功法亦是寻常。”话音刚落，无忧陡地抬目，正色道：“那人自话功法寻常，倒不知真假？”

    弄无悯再叹，应道：“却是实言。”少倾，接道：“然相较于你，总棋高一着。”

    无忧自知功法低微，面上讪讪，缓道：“吾本忧心无悯安危，央桥玄英外出打探虚实，却不得君下落。”无忧稍顿，又再调笑：“无悯之于世人，若瑶柱之于啖客，大泽之于夸父。“

    无忧言罢，自行摇头，叹息不止。

    弄无悯见状，开怀展颜，诘道：“这般时辰，未进膳食？”

    无忧哑然，见弄无悯浅笑嫣然，如隔云端，愣了半晌，忽闻弄无悯再道：“饥肠辘辘，怎未见尔垂涎。”

    无忧舔舔唇角，媚道：“七日之前，涎若悬河，惜君应而不取。”

    弄无悯花腮若火，喃喃应道：“无三媒六证，行夫妻之礼，实为轻慢不敬，非吾不取，恐尔允而悔予。”

    无忧沛然，凝眉柔道：“那日凤凰河畔，曾言‘若得同心，必托媒妁’，无悯确是牢记心上。”

    二人默默，一时无言，半晌，无忧轻笑，猛道：“如此，无悯如何脱那媚器挟制？”言罢，倾身而上，面容实需玩味。

    弄无悯耳赤，轻声道：“七日之期，置躯于肥遗江，以骤水冲之；施以灵引，灵神面壁，静心寡欲，长思几过。”

    无忧浅笑，眉眼一飞，“当真？”

    弄无悯抿唇，颔首稍退，眼神明澈。

    无忧不甘，探身又道：“愚城密室，可有非礼而动？”

    弄无悯朱唇轻启，却不欲言，阖目蹙眉，少顷，抬眉凝视无忧，应道：“太清澄澈，泥垢企可滓秽。”

    无忧念着青丘那虚弱模样，再见弄无悯正色仙姿，不敢稍疑，心下却对那媚器好奇不已，想着于密室中未得详见，便含糊道：“无悯......”

    弄无悯抬目，见无忧狡黠之色，未闻其言，已是解颐。

    “无悯，”无忧娇声央央：“那媚器是何来处？几何能耐？能将无悯困住多日，必非等闲长物，且给无忧一观可好？”

    弄无悯长叹口气，心下暗道：果如所料，狡狯不见稍隐。念及于此，不禁摇头，全不欲理会。

    无忧见状，讪讪起身，闻弄无悯缓道：“你与那吴牛怎得密室所在？”

    无忧一顿，娓娓应道：“无忧功法虽低，时运却佳，先得桥玄英义举相助，后得一斗笠客拨开云雾，告知无悯所在，这便前往。”

    弄无悯不语，面色一沉，心下计较：恐陷九之事并非寻常，那人假手青丘，丧吾斯文；又将无忧引至，欲令吾二人分道背驰，其心当诛！

    “可绘那斗笠客面容？”

    “实是出奇，那人虽戴斗笠，却未掩面，当时本将其面目瞧得真切，然不过转眼，脑内空空，全然记不得了。”

    弄无悯唇角微勾，启唇轻道：“聚尘虎封。“

    无忧不解，轻道：“何物？”

    弄无悯稍侧目，应道：“聚尘虎封，唯现于放印山。出世甚少。通名曰‘去拂’。修习前本相人身虎面，功法厚者，与人无异。以尘为兵，世间微尘可驭。”

    无忧不住颔首，半晌方道：“无怪难忆其容，因其以尘聚面，仿若护具，对视尚不自知，然双目稍移，目下唯得尘埃，不见其面。”

    弄无悯赞许一笑，再道：“孺子可教。”

    二人念着初时言辞，相视莞尔。无忧静待，见弄无悯不再多言，这便转身，意欲告辞，弄无悯颔首相应，目送无忧往门外行了数步，见其陡地回身，羞道：“无悯，那媚器之内是何滋味？当真不欲给无忧廓开眼界？”

    弄无悯闻听，右手稍抬，朝无忧隔空轻动，本欲责斥，却已无言，闷闷遥相指点，缓道：“弄无忧，可是欲再往贯日崖？”

    无忧闻言，反是急急奔上前来，立于弄无悯指尖前不过一寸，可怜道：“宫主息怒。”言罢，不待弄无悯反应，已是探身，将鼻尖往其指尖一凑，往复磨蹭数个来回。

    弄无悯怔怔，抬目见无忧遁走，须臾不见行迹，这方阖目，面上浅笑，呆立院中，连那手臂亦是忘了收归。
------------

第三十章：潘鱼终比目 - 第98话

﻿无忧于敛光居静待数日，倒未再见弄无悯身至。无忧念着其面皮甚薄，恐需月余，待那日亲昵冲淡减缓方是。

    因自身低微功法屡遭弄无悯诟病，无忧摩拳擦掌，想着往并日宫待些辰光，总需精进法术，也好不成庸赘，再三添了弄无悯愁绪。

    这日夜，无忧惴惴多时，终是有那不速之客上门。

    苍文见无忧启门，转身返了正堂，自己便也埋首而踵，不发一言。

    无忧引了苍文座上，盏茶相请，凝视半晌，柔声道：“文哥哥，无忧早料得你来。”

    苍文悻悻，把玩掌上茶盏数回，查无忧目光，思忖再三，终是抬眉迎上，轻道：“师父于我，为严师，为慈父，为肱支，为良友；此言虽逆，却是本心。”苍文稍顿，见无忧面色未有少改，吞唾接道：“而你于我，为女弟，为姝丽；原想护为青梅，稍待数年，聘作佳偶，然......“

    无忧不待言罢，已是启唇：“男女之事，宛若茶盅，初空后满，满而复空，一切物境，唯心而造，身心二道，岂是你我可以自夺？“

    苍文闷闷不语，将茶盏轻置桌台，回身侧目，瞥见堂下一角那玉竹扶老，心内激汤，忽而疾道：“你我本有深情，若非青姬夫人一事，怎会疏生若此？”

    无忧目禁其言，正色道：“万般注定，命不由身。既已事发，追悔何及？”

    苍文赧然，喃喃道：“逆天不道，然改命可为。若肯允我时机，我便力证此心！”

    无忧轻哼，稍顿方应：”世人皆痴。“一语落，见苍文定定直视，目光迫切。

    “改命之举，不论成败，尽在数内，何以言‘改’？上苍劳苦，既将二人分道，何必眉下添眉，又再配作鸳侣？“

    “许是好事多磨。”

    无忧再叹：“故而无悯与我，共历尘事，方许彼此。”

    苍文呆坐，一时无话。无忧见其神光郁滞，目中含泪，心下稍显不忍，轻唤几声，却见苍文起身，已欲遁避。

    “文哥哥。”

    苍文止了脚步，哀声叹道：“你与师父，总有灵犀。”

    无忧不解，又闻苍文接道：“临来之前，已拜师父。是其指我前来。”

    “你们二人，异口而同声。所言所解，不差毫厘。”苍文轻笑，似是自嘲，“我已禀了师父，若你未松口，我便离山。”

    无忧心下一惊，忙道：“何必以此为意？“

    苍文回身凝眸，痴痴瞧着无忧，半晌方道：“虽无夫妻之缘，总念兄妹之谊。他日有需，死而后已。”

    第二日卯时，苍文便归好行囊，先往怀橘宫叩别，后便于知日宫主殿见赤武及弄家姐妹众人，嘱托再三，无不以知日宫为要。

    弄琴不舍，询道：“师兄，此番下山，几时可还？”

    苍文一笑：“但随机缘。”

    弄墨不甘，怒道：“此事皆因弄无忧所起！师兄英豪才俊，难不成为着她便违弃大道，消沉意志，沦落酒海醪池？“

    苍文蹙眉，朗声相应：“自请离宫，与人无尤。此番下山，实为历练。轻身快马，平不平之事；缓带薄裘，度难度之关。何来沉沦之说？“

    赤武见其言磊落，其意风发，不禁赞叹：“小情怎敌大爱。师兄胸怀广阔，怎会拘于私情，浑噩度日，失了知日宫颜面？”

    言罢，二人击掌对腕，豪迈疏阔；以侠为责，卫宫护道，路阻且长，不遑启处。

    此时敛光居内，无忧静坐，心下五味，实不知所起；径自喃喃：“人来人去，缘灭缘起，倒不知百千年后，又当如何？”

    然此怅失，不过半月，净为抛诸脑后。期间无忧往怀橘宫面了两回，求得弄无悯首肯，这便择日，兴兴往并日宫而去。

    原想先探看白开题，却念起于蜚镇上，弄无悯已将其擢至知日宫，且不知其张罗白慧颜婚事，返宫与否。恐二人错失，又不得于并日宫相见。无忧一路思量，已由并日宫人引领，行至后房，尚未将行囊打理，便见赤武寻至，不禁满腹狐疑。

    “无忧，莫要耽搁，先随我往并日殿上！“

    无忧锁眉，轻道：“何事？”

    “并日宫大弟子白开题，其父至！”

    “白老爷？”无忧迷惑更甚，接道：“那许是来探其子，应唤开题师兄前往，怎得寻我？”

    赤武沉吟，愁道：“听其父言，白开题，去向不明，生死不知！“

    无忧大愕，弃了手头行裹，急急往殿上赶。

    待至，无忧见殿内一人，衣着华贵，气度卓然，无忧定睛，果是那白府老爷，这便上前，施揖轻道：“无忧拜见白老爷。”

    白老爷见是无忧，匆忙起身相迎，神色却是憔悴，一派老迈之相。

    无忧感其与那日于蜚镇上所见相去甚远，心下计较：恐赤武刚刚并未虚张！这便疾道：“无忧闻赤武师兄所言，白老爷此行，可是寻子？”

    白老爷闻言，不及相应，老泪四流。无忧见状，忙将其引回座上，稍作宽慰。

    “吾子开题，失却行踪，已有月余！”

    无忧惊骇，细细算来，恐是与无悯返宫不日，白开题便不明下落。然其功法不群，人也机敏；虽是知日宫弟子，总不类无悯这般树大招风，若说为恶人胁迫害命，断无此理。开题师兄孝子慈兄，敬父惜妹，亦不会不知轻重，自行遁走。

    思忖再三，无忧仍不得解，侧头瞧瞧赤武，轻道：”可有知会宫主？“

    “并未。”

    白老爷闻言，又再起身，敬道：“本不欲相扰，然逆子多日不归，实在忧心，不得已仍是前来，不敢直接惊扰知日宫主，念着府上一面之缘，便斗胆求见无忧姑娘。”

    无忧沉吟片刻，应道：“白老爷何出此言！开题师兄待无忧亲如父兄，无忧理当倾力，寻其下落。”稍顿，无忧接道：“开题师兄聪慧非常，功法神妙，自可平安。”

    白老爷闻言，感其心意，连声称是。二人细谈，无忧问询再三，白老爷知无不言；一来二往，无忧已大概了然，唯恐此事一日半日难决，这便嘱托赤武小心安顿白老爷，念着白开题安危，心下惶然，片刻不敢耽搁，直往怀橘宫而去。

    不消半柱香功夫，无忧已谒弄无悯。

    二人于堂上共议，计较多番。

    “那日离了盼洛，返宫便遭廾目困山，奔劳求脱，一波三折，他顾无暇。”弄无悯稍一摇头，低低道。

    “无悯怎需自责？”无忧应道，“当下情状，总需寻回开题师兄，聊慰老怀方是。”

    弄无悯颔首，少倾，启唇轻道：“白开题离家之时，可有异样？”

    “无易。”无忧缓道：“照其父之言，文辞举止皆是寻常，唯多见雀跃，面常有喜。”

    弄无悯无忧对视一眼，无忧已是笑道：“世上男子之喜，不外大小登科。”

    弄无悯浅笑：“擢至知日宫，若同挂榜。”

    “怎知并非风花雪月、才子佳人？”无忧掩口轻笑，挑眉见弄无悯面上一红，着实有趣。

    “行踪失了几日？”

    “月余。”言罢，无忧又道：“想来应非男女情事。”

    弄无悯稍应一声，以作探问。

    “开题师兄虽不拘小节，却识得大体，怎会为一女子，弃前途无顾，舍老父不事？”

    弄无悯定定瞧着无忧，少倾轻道：“明日启程，再往于蜚镇。“

    无忧闻言，亦喜亦忧：想着或可再逢胭脂，姐妹情长一番，自是善事；然思及白慧颜，又偷眼弄无悯俊俏面庞，嘴角一扯，醋意陡生。
------------

第三十章：潘鱼终比目 - 第99话

﻿无忧一夜未眠，心下惘惘，念着当需曲突徙薪，这便于榻上阖目打坐，引灵而出。

    寅时将过，无忧乍起，急往催促，同弄无悯二人驭火龙驹直往于蜚镇白家。因心忧白开题下落，故而怒马飞驰，火轮击毂，不足一个时辰已至。

    白府家丁早为二人神貌辟易，急急引了入内，这方报禀白慧颜。

    不过片刻，无忧便见白家小姐袅袅而至，却是未施粉黛，满面愁容。

    待近前，白慧颜盈盈施礼，眼风扫了弄无悯，立时垂目，倒似惊惧。无忧早查，轻哼一声，不屑交目。

    弄无悯让了白慧颜堂下座位，见其捡了较自己最远的一处，双手交握，直身取座，却是虚沾椅沿，惶惶不定。弄无悯感其异样，抬眉见无忧神情，心下有疑，声色不动，询道：“乃兄离家之前，见过何人？去过何地？”

    白慧颜闻声，稍一抽泣，应道：“自那日绣楼别后，家兄久待家中，未曾远行。”稍顿，白慧颜接道：“亦不曾见府上生疏面孔。”

    无忧闻言，心道：若是妖属，即便招摇眼前，恐其亦难有查。

    “惟一晚，家兄携慧颜往凤凰河放灯，以求良配。”言罢，白慧颜怔怔望向弄无悯，少倾，似是怒怖并扰，陡地起身，埋首不言。

    弄无悯无忧相视。

    无忧念着：莫非真为妖女勾了魂去，作了便宜夫婿？思及此处，却径自摇头：师兄功法不低，寻常妖物怎得近身？转念又道：若然此妖厉害，师兄难敌，怎偏捡了开题师兄而非旁人？

    “有何异样？“

    白慧颜闻弄无悯声落，轻道：“并无不同。乞巢方过，故而人稀。与家兄放了三五莲灯，驻足河畔少许，相携而归。”

    弄无悯见不得头绪，侧目望向无忧，岂料无忧心神若困罔罟，未见相应。

    弄无悯见状，轻咳一声，却闻无忧痴痴道：“团团宝盖，济济衣冠，本为天禄，觊色曰贪。”

    弄无悯闻言，稍稍一怔，轻道：“可有线索？“

    无忧这方回神，瞥见白慧颜又再偷眼，恨恨道：“师兄美姿容，或偶遇魅鬼，贪其美色，诱其出而苟合，得陇望蜀，不知餍足，乐而不许归。“

    弄无悯面上一红，佯怒喝道：“如此言辞，不成体统。”

    无忧抬颌，定定瞧着白慧颜，应道：“无忧至此地，见闺秀尚不识礼，安求妖孽有仪？“

    白慧颜闻听，泪落无声，不敢稍应。无忧稍向前，朝弄无悯施了一揖，朗声道：“开题师兄下落未定，无忧见于此难得端绪，欲往凤凰河一探。”言罢，又再施礼于前，这便返身而出。

    弄无悯先是蹙眉，后却展颜，见无忧影没（mo），缓缓起身，已欲随行。

    白慧颜见弄无悯身形渐近，面上痴钝，然转眼便急急退后，一脸煞白。

    弄无悯见状，不欲深究，正待踱出，陡闻白慧颜乞道：“仙君暂留。”

    弄无悯不应，背对驻足。

    “慧颜未敢贪妄，此生得见仙葩，不由定睛，难以自已。求仙君收了功法，莫要多加责难小女。慧颜铭感五内。“

    弄无悯闻言，心下一动，前因后果，已是了然。

    “无忧。”弄无悯叹气浅笑，话音方落，已是无踪。

    至火龙驹厢内，弄无悯见无忧抱臂而候，四目相对，弄无悯唇角微勾，却不言语，驭车往盼洛而去。

    “怎不多呆片刻，聊慰相思？”

    弄无悯微微摇头，应道：“白慧颜凡人，亦女流，那些伎俩，早些收起。”

    无忧撇嘴，凝眸正色：“不过小惩。戒淫以邪，攻毒以毒。“

    “诈怖平民，诵知日宫规百遍。“

    无忧薄怒，应道：“觊觎无悯，似欲剜吾眼目，取吾心肝，若论惊惶，此举令无忧焦心怖肝；睚眦亦报，重怨何销？“

    弄无悯闻言，反是垂眉，阖目不语，半晌，启唇带笑：“可惦念胭脂？”

    无忧见其不再责斥，这方舒眉，应道：“现往盼洛见胭脂姐姐？”

    弄无悯摇头轻道：“胭脂不在盼洛。未感其气。”

    无忧稍一颔首，却道：“白府可现端倪？”

    弄无悯长叹口气，摇头不语。

    不过盏茶，已至盼洛。二人见胭脂不在其所，径自登堂，于胭脂小院停驻。候了数日，朝暮又往凤凰河数回，皆未见虫迹，隐隐怅然。

    这日入夜。

    弄无悯原于屋内打坐，耳畔陡闻惊雷。弄无悯启目，闪身已至院中。无忧查其异状，迅出急道：”何事？“

    弄无悯不应，仰面见东南天火大作，洊雷不休，火舌八面而探，有撕天裂地之势。

    无忧见状，亦是仰面，然见天幕寥落数星，光华黯淡，一派寻常。

    “无悯？“

    弄无悯沉吟半晌，轻道：“阴阳相薄，天步屯蹇。”

    无忧芒然，闻弄无悯接道：“立时随我前往！”言罢，已是虚无形体，再化金光，轻拦无忧腰身，“天步山现，天胁洞开！”
------------

第三十章：潘鱼终比目 - 第100话

﻿无忧懵懂，二人直往东南。

    “无悯？”

    弄无悯这方启唇，沉沉道：“天之跬步，皆现其内，故名天步。”

    “闻无悯之言，若非那天步山隐而不见，抑或漂移无定？”

    弄无悯应道：“兼有。天步山凡胎难见，即便仙妖，可见者亦寥寥。日月星辰，运转有法，并不尽同，故天步山所在亦是不定。“

    “天胁洞可是于天步山内？“

    弄无悯稍顿，叹道：“天步山名为山，其内中空。共九洞，上下罗列。天胁洞至上。”

    “其下分名——天一生水洞，天三生木洞，天五生土洞，天七成火洞，天九成金洞；再上，三灾洞，三省洞，三终洞。“

    无忧闻言，已知不凡。

    “吾查东南天火，恐有人擅启天胁洞，引天步紊淆，阴阳纷乱。”

    无忧心下暗道：天火汹汹，吾却难查，想开天胁洞之人，绝非泛泛。念及于此，无忧询道：“天胁洞究竟不得开，或不能开？”

    弄无悯沉吟半晌，方应：“裹胁而从，威迫于天，大忤逆之举。“

    “逆天而改命。”无忧暗自喃喃，闻弄无悯接道：“欲以天步山行逆，需得三缘。“

    “何为三缘？“

    “其一，逆施者为阴；其二，舍身之至珍；其三，周天必与天步相合。此三，差一而不成。”

    无忧细思，轻道：“故，欲倒行逆施，我使得，无悯使不得，可对？”

    弄无悯稍应，接道：“舍而后得，不出不获。若然周天同于乾元，则时时感血之盈涸，脉之弛张，脏腑皆害，生不若亡。“

    二人计较，约莫近一个时辰方至。无忧侧目，见弄无悯蹙眉抿唇，不再言语，这便定睛前望，不见嵯峨，仰面未得月星，唯感气郁，吐纳难为。

    弄无悯眼帘再抬，见火蛇吐信，列缺直击山顶，而那天步山，已入云霄，宛若重墨，显于晦暝。

    弄无悯轻道：“你且立于此处，不可擅动。吾独入山内探看。”言罢，已是踱步上前，然听得身后脚步细碎，稍一停顿，已见无忧身至。

    “那日于愚城撇下无忧，今欲重施故技？”无忧愠道：“可当真以为无忧不敢惩治？”

    弄无悯轻叹，垂眉不语。

    “无忧功法低微，独自在此，反落险处；普天之下，何处堪比无悯身侧，更为妥帖安稳？”

    弄无悯半晌不应，面现笑意，缓道：“同往。”

    无忧欣然，陡闻弄无悯接道：“然不可冒进，不可自决，应是不应？”

    无忧巧笑，轻扯弄无悯袖管，连连称是。

    “入天步山，仙妖之气皆隐，故难辨方位，不得虚实，凡事慎之。”

    无忧颔首。弄无悯再叹，随无忧扯着，缓往前去。

    行至山前，弄无悯未见停滞，迎头而上，稍抬左臂，指尖触及山体，霎时深入。不过须臾，无忧定睛，这方见四下萤火点点，其与弄无悯二人，正置身水上，仗舟而行。

    此舟木质，不过六尺，狭长简素。水上无风，舟上无楫，却徐徐而动，直往内里。

    无忧诧异，环视四下，夜照之光黄绿，明灭不止。无忧仰面，见头顶漆黑，全不知身之所在。唯弄无悯周身明亮，耀耀生辉。

    弄无悯见无忧芒然，启唇缓道：“首洞，天一生水。虽若泛舟，然此相尽虚。”稍顿，方道：“恍若向前，实则静立，滞于原地。”

    无忧惊骇，心下暗道：若不知关窍，即便入内，恐随波逐流，空耗年余仍不知进退。

    “眼下该当如何？“无忧轻道。

    “静待即可。”言罢，弄无悯阖目。

    无忧心下惶惶，见状只得伏于舟上，四下张望不止。

    平静不过一刻，无忧陡感身下小舟不稳，耳畔浤浤汩汩，初时细微，后而彭拜，若云崩雨掣，四围夜照皆灭。

    弄无悯甩袖，便见九团炎火陡起，悬于头顶，无忧起身，立于弄无悯身后，正欲言语，偏闻呼啸之声，毁裂耳鼓，一时不备，目眩神迷，急急掩耳，感弄无悯稍退，这便倾身，权作倚靠。

    呼啸未停。

    不过须臾，借炎火之光，无忧见一巨兽自水下乍起，三首六目，眼若铜铃，各首皆有须，贯穿两腮，那须翠绿，抖动若生，细观，竟是小蛇，双头吐信，咝咝不绝。巨兽九爪，其长过五尺有余，上带麟甲，爪尖若利戟，无忧脱口一句“无悯小心”，已见兽爪拍至。

    无忧不及反应，只得阖目，听天由命。

    不过半刻，无忧眼帘稍起，见巨兽遁形，弄无悯立身眼前，面色沉静。

    无忧正待询问一二，又感足下震颤，稍一颔首，见尖爪自下而上，已损船身，无忧紧攥两拳，脚下不稳，急往一头跌去，此时方闻弄无悯轻道：“环抱吾身，随此兽至洞二。”

    无忧初时不解，然不过弹指，见小舟尽碎，那巨兽探头，将弄无悯无忧自下向上拱顶。无忧忙紧抱弄无悯，埋首于其胸前。

    弄无悯浅笑，一手环无忧腰身，一手拉巨兽爪趾，不过转瞬，踪迹不存。

    稍待，无忧感耳畔呼啸声止，身子已定，这方开眼，见弄无悯含笑眼前，下颌距自己双眉不过数寸。

    “何以发笑？”无忧稍怒。

    弄无悯柔声应道：“那舟那兽，尽为虚相。”

    无忧转念，问道：“无为方是？”

    “垂拱阖目，死而后生。”

    无忧闻言，心下计较：或此山内幻象时时变更，次次不同。弄无悯似是勘破无忧所想，缓道：“除与天步山交易者，他人入内，皆见幻象。此山通天，可自感来者出处。”

    无忧暗暗称奇，这方念起探看四下，稍一退后，见眼前仍是晦暗，却依希可辨：此洞遍植参天之树，密密匝匝，老根盘曲，竟似无立锥之处。无忧先是愕然，思及弄无悯之言，心下自行安抚：洞二，天三生木。倒是不差分毫。恐此相亦是不真，不足为惧。

    二人淡然，见四下老树拔根，直往其所在而来，根劲而力重，将二人层层困缚。无忧虽知虚无，然那痛感加身，立时呼吸急促，一根扼其颈，无忧气竭，竟感濒死。

    “弄无忧！”弄无悯见状，朗声急道：“身存三世，当略其玄；心有七窍，可晓其奥。”言罢，径自抬手，弹指之间，见无忧身上所缚老根尽焚。

    无忧困解，却见不远处数藤蔓再至，心知自身定力不足，功法难凭，登时回身，直冲弄无悯而去，急急展臂相环，阖目喃喃：“君身所在，无雨无风。”

    弄无悯唇角再勾，见那根蔓近身，再行困缚。身旁一众巨树，径自倾倒，那树身粗壮，恐三五人环臂尚不可及，须臾之间，直扑面门。弄无悯这便阖目，沉身伫立，不见稍动。无忧唯闻折断之声不绝，更是不敢开眼。

    待二人为巨木砸压近百回后，无忧感身上藤蔓抖动，一霎已似行丸，应弦而发，直往上去。

    无忧登时启目，侧脸下望，哪里还有老树踪影，洞二下，唯有一物，长形四角，其色深赤。无忧一惊，一字一顿道：“无悯，下有棺椁！“
------------

第三十章：潘鱼终比目 - 第101话

﻿弄无悯闻言，心下稍动，二人须臾已至洞三。

    无忧还未得暇思忖刚才所现，便感气滞更甚，身不得移。

    天五生土。

    此时二人，自脖颈下，尽为黄土所掩，而那土泥，飞扬不止，落得头面尽是。无忧不住吐口内石泥，啐道：“这般下去，莫不要将吾活埋于此？”

    弄无悯抬眉，见无忧窘迫，进退狼狈，反是怡然一笑，并不言语。

    不过一刻，果如无忧所言，黄土没顶。无忧闭目，心下暗道：如此，恐要死去活来八次，方可至顶，却不知何人擅启天胁洞，令吾遭逢丧乱，若得下落，必当报偿。一念出，感暗中两手为一温热所围，稍一后撤，闻弄无悯密音道：“弹指即过。”

    无忧暗笑：授受不亲，宫主不知礼也。一念出，又闻弄无悯密音，倒似洞然其意：“掌握天地，轮次阴阳。无悯以手渡之，同执大象，天下可往。”

    无忧浅笑，母指缓移，摩挲弄无悯手掌。一瞬，四围大热，处处明火。无忧心道：洞四，天七，成火。其焰熊熊。无忧这方见弄无悯腮上尽红，笑不及掩。

    弄无悯一怔，佯怒道：“投身火内，倒不见惶然。“

    无忧笑道：“习之常之，身至如归。”稍顿，接道：“待回宫，若无悯有需，我便日日往怀橘宫请安。断不敢劳宫主尊驾再往敛光居。”

    弄无悯嘴角一颤，“为何？”

    “若宫主多往几回，恐我敛光居上无桌无椅无榻，徒四壁立。”

    弄无悯心知无忧以那日焚其木椅之事调笑，两耳尽赤，轻道：“当真不分尊卑，不论长幼。“言罢，单臂一挥，洞内明火已熄。

    二人这方凝神，环顾四下，不禁皆是一惊：洞四无它，唯一棺椁尔。

    “此棺，与无忧洞二所见同。”

    弄无悯闻言，稍行两步立于无忧身前，广袖再挥。无忧闻一巨声，探头一望，其盖已去。

    二人缓步上前，提防再三。终见那棺内一躯，着白色。面容栩栩，似寤寐中，不忍惊之。

    “开题......开题师兄！”无忧见状，惊悲俱生，泪盈连珠。

    弄无悯锁眉，半晌不语，后携无忧退却数步，径自驭气，又将棺盖归位。

    “此刻，唯前行，方解惑。查前后，晓因果，如证吾知日宫弟子当真为人害命，吾必得奸凶，亡其身，灭其魂，以告亡灵。“言罢，弄无悯轻握无忧手腕，稍一侧目，另一手弹指而出，陡见面前棺椁壁现火痕，其状为圆，其径寸三。无忧不及有疑，扼腕切齿：“吞血噬肉，恨不得解！”

    弄无悯轻叹，阖目驭气，携无忧直破洞四壁顶，若快马入阵，直入天九。

    天九成金，弄无悯无忧初入，置身金炉。

    弄无悯少怒，不欲多留，轻道：“以火制金。”话音即落，已是阖目，瞬化四影，分立四方，将无忧团绕于内。后四影同操日君诀，各伸两臂，陡见四火龙自指尖出，迅往四壁，几番吞吐，不过盏茶功夫，四围金壁尽化。

    弄无悯身形一闪，四合为一。四火龙首尾相衔，绕弄无悯无忧疾驰，数圈之后，仅见金光大盛，骤风陡起，无忧闻一脆响，稍一定睛，四下清明。

    天九洞内，与洞四无异，并无它物，唯一棺椁。

    无忧大骇，惊道：“无悯，莫非你我奔挣多时，并未得脱，仍于洞底？“

    弄无悯心知无忧所惑，稍一上前，绕此棺一圈，细细观摩，方道：“非也。无火痕。”

    “此棺可是幻相？”

    弄无悯闻言，不见有应，再启棺盖，得观其内，半晌不语。

    无忧见其敛眉，愁容难慰，便也上前，眼风初及，难抑惊怖：“开题师兄？“

    二人对视，各自叹气。

    “或此棺为真，此尸为幻。无悯曾言，此洞通天，自明你我来意，便幻开题师兄若此，迷之乱之，令吾自败。”

    弄无悯闻言，摇头轻道：“初时幻象，吾皆有查，然此物，无异。”

    无忧怅然，不知所以。

    “再进，或，暂退？”

    弄无悯刚待启唇，陡地抬手，噤声示意。无忧立耳，辨别一刻，轻道：“上有打斗声！”

    弄无悯稍一颔首，再揽无忧，金光乍灭，天九洞再陷阴晦。

    须臾之间，已至三灾洞。

    无忧见洞内景象，瞠目忘言，难出一语。

    “知日宫弟子，白开题！”弄无悯一声刚落，便见眼前缠斗两男皆停了动作，齐齐往二人瞧来。

    无忧稍一上前，目眦几裂，难辨真伪：见此二位皆着白衫，面目无异，高低无差。

    “无忧师妹！”

    “无忧小姐！”

    无忧闻二人所言，心下大动：白鸩竟也在此！

    一人见弄无悯身至，急急跪倒，恭道：“白开题叩见宫主！“

    弄无悯稍一阖目，轻道：“何以至此？可知家中老父挂牵，幼妹泪面！“

    白开题闻言，埋首于胸。无忧见其身微颤，已是哽咽。

    弄无悯眼风一扫，见另一人呆立侧旁，斥道：“洞内仙妖之气皆为所抑，然尔周身鸩毒大作，恐非善类。”

    无忧这方反应，上前低眉，柔顺轻道：“无悯，此为白鸩。之前无忧为蟹妖所制，白兄亲至，解吾困急！”稍顿，又道：“其与卸甲乃是旧友。”

    弄无悯凝眉，缓道：“同效愚城？“

    “听卸甲提及，闲散性子，四海为家。“

    “若此，何以与吾知日宫弟子为敌？“

    无忧闻言，亦有此疑，侧目瞧瞧白鸩，眉语三分，再见白开题跪地，已是上前，将其轻搀。

    “白鸩兄长，救无忧于水火，视同再造；“一言未尽，便见白鸩施礼摆手，”开题师兄，助无忧于微时，宛如亲兄。“

    无忧回身，轻唤弄无悯道：“二人皆是大度不拘之人，各种原委，必有误会。”

    此时，白开题白鸩对视一眼，恶怒再生，二人几是同时，脱口斥道：“夺妻之恨，不可消解！”

    弄无悯无忧闻言，更觉云雾之中，不明就里。无忧正待启唇详询，却闻一声，如鸣佩环，如奏落珠，心往乐之。

    “兄长，无忧。”二人抬眼，惊见一女素白衣裙，唇红若火，林下之风，见之忘形。此女自上徐徐而降，足不沾地，片刻已至弄无悯身前，盈盈失礼，轻道：“二位前来，胭脂本该倒履相迎。”

    无忧见状，不禁喃喃：“胭脂......胭脂姐姐，何以在此？”
------------

第三十章：潘鱼终比目 - 第102话

﻿弄无悯见来者竟是胭脂，不由蹙眉。

    胭脂面向无忧，浅笑嫣然，柔声轻道：“那日一别，隔违未久，今可再逢，实是机缘。“

    无忧见其神色，不由近前，闻胭脂接道：“吾为耳鼠，尔为玄蛇，十二支唯障四，然时运命数，云泥也。“

    无忧怅怅，陡见胭脂贴耳，低声道：“无鼠，当为牛一。”话音未落，纵身而上，不过弹指，捏拿无忧咽喉，弄无悯不备，见状急斥：“胭脂，莫要执迷不悟！”

    胭脂二指力至，无忧哑声，气不得出，仰面跟随，缓步向后。

    无忧心下一紧，却又暗道：当为牛一？“牛一”谓“生”，或其隐难言，需吾相助？这般想着，眼风扫见弄无悯亦是上前，白开题白鸩具惊，齐道：“胭脂，此举何意？“

    胭脂酒靥浅露，飞眉入鬓，朝二白轻唤一声：“白郎！”

    白开题白鸩齐齐相应，又闻胭脂侧目再道：“无悯兄长，三灾之上，初为三省，后为三终。妹先携无忧直往天胁洞，待三位修省自身，闻三章之乐奏毕，便可入天胁。胭脂盼白郎佳信，想无悯兄长亦挂虑无忧安危，自会于顶洞相会。”

    话音未落，无忧见弄无悯右手稍紧，已欲抬臂施为，心下一动，急道：“无悯，莫以无忧性命玩笑！”言罢，面现惊惶。胭脂浅笑，终是见弄无悯手臂收归，负手于后，这便挟无忧瞬化无踪。

    不过眨眼，无忧已至天胁洞，此洞长宽均过十丈，洞内空空，不见异物。胭脂早松钳制，立于一旁，柔声道：“为何助我？“

    无忧浅笑：“蛇鼠一窝。”

    胭脂闻言，轻笑出声，见无忧不欲多言，环视四下，启唇缓道：“见吾于此，定感出奇。“

    无忧颔首，应道：“无悯告知天胁洞用处，无非逆天改命......”无忧忆起之前数只棺椁，已是轻声喃喃：“白开题、白鸩......白...则葵！”

    胭脂轻叹：“妹妹敏慧，已然洞明。”

    无忧长舒口气，颤声道：“胭脂姐姐可是欲悖违天道，起死回生？“

    胭脂苦笑，半晌方应：“此法名唤‘七易一应”。“

    无忧心下算计，询道：“自天一起，天九终，共五。”沉吟片刻，接道：“故无悯同我过五洞，所见棺椁皆为真？”

    不待胭脂回应，无忧又道：“若论上开题师兄及白鸩兄二人，共七。”

    “姐姐可是要取他二人性命？“

    胭脂阖目，以背相对。无忧见其肩微抖，心下暗道：鹣鲽情深更显千年孤苦，若无执念，断不可能。

    无忧轻唤数声，方见胭脂回身，血泪盈襟。无忧心知言语无用，怔怔不语，面色黯然。

    “吾耳鼠，所修灵气皆在两耳。吾舍之，与天步山为契。周天逆乱，吾以功法运之，每十日便遭反噬，生不若死，若非常年以莬来风草稍抑，怕是早已百年。“

    “‘莬来风草’？“无忧喃喃。

    “上古神物，可少控星宿，得之于月和国。”

    无忧闻言，暗道：果是与无悯所言相合。

    “无忧不解，怎会有这般多同一形貌之人？”

    胭脂轻笑，哀道：“千年时光，遍寻海外，唯得其五，多乎？“

    无忧浅吞下唇，轻道：“若非无忧多言，怎会将开题师兄及白鸩兄陷于险处。”

    胭脂稍踱步上前，定睛凝视，柔声道：“山水远灏，宇宙无极，世上无论仙妖人，若逝，除却形神俱灭者，总有机缘，余身之一毫，灵之一厘，转投轮回。一般面目，并不出奇。只要等得，总可得见。“

    “故而若得七身，便可以七易一，令逝者重生？”

    胭脂不应，反是仰面向上，定定直视。无忧见状，亦是抬目，惊见天胁洞顶竟现漫天星宿，二十八舍无一不全。无忧正自失神，陡闻胭脂缓道：”退后！“

    无忧闻声而动，这便立于洞壁一边，见面前白光乍起，自行运转，不过须臾，身前已现伏羲八卦。无忧见胭脂立身正中，把控阴阳。乾、巽、坎、艮、坤、震六位之上，皆为一白衣男子，面容若生，无一不是白开题模样。

    无忧见此情状，口不得闭，无声惊叹。

    胭脂正对乾位，泪眼婆娑，启唇欲语，却又无声，半晌，方道：“夫君，今日，吾二人当可比翼连枝。千年踌躇，成败今朝。”

    无忧心下一震，见离位兑位虚空，正自计较，恰见弄无悯白开题白鸩三人身至。

    弄无悯见无忧所在，闪身而近，眉目相询。

    “无妨。”无忧见状轻道。

    弄无悯这方环视四下，眉头深锁，见胭脂正对，朗声缓道：“生者人皆乐之，死者人皆恶之。然生死互为其根。胭脂，妖龄千岁，久惯风霜，仍不知心念灰死，方可发身之生机？“

    胭脂嫣然，目视身前亡夫躯身，一字一顿道：“万物芸芸，窥破者几何？胁迫于天，入道通神，所求不过亡夫还魂，罪乎？”

    白开题白鸩呆立一旁，见胭脂神情，无不疼惜，二人相视一笑，径自归位。

    无忧见白开题往离位，白鸩往兑位，皆是满面笑意，甘心就死，急道：“二位，如此情状，须知胭脂心之所归，怎不惜命，自入死局？”

    白鸩柔声道：“胭脂身苦，伶仃多载，若以吾残躯，保其喜乐，鸩甘若饴蜜。”

    胭脂身子稍动，却是不应。

    “开题师兄，莫非不念家中慈父？”

    白开题闻声轻叹，应道：“为胭脂舍身，吾所欲；其心玲珑，开题身死，其自会为吾尽孝，吾不以为忧。”

    弄无悯连连摇头，口中喃喃：“痴男怨女，无一不苦！”

    胭脂这方回身，眼风环天胁洞一周，后定于无忧身上，轻道：“无忧，慎之，惜之。”

    无忧不解，侧目瞧瞧弄无悯，见其神色凝重，恐其顾念白开题性命，对胭脂施以重手，这便轻牵弄无悯两腕，拉至身前，垂眉细观。然却当真不忍白开题白鸩赴死，手上力道时紧时松，心下暗道：救二白，则胭脂姐姐千年筹谋东流，且定为开题师兄二人记恨；救白则葵，胭脂姐姐大愿可偿，然二白前程锦绣，这般夭绝，上苍何堪？

    无忧心念不定，进退维谷，陡见弄无悯两手紧握，包了自己双手于内，这方抬眉，见胭脂向前，轻抚白则葵眉目，俯身其上，唇角已现血迹。

    无忧大惊，挣开弄无悯两手，这便前奔，至胭脂身侧，探身急道：“胭脂姐姐，何故？”

    胭脂阖目浅笑：“七易一应，须得八尸，方可起阵。“

    白开题白鸩闻言，本欲疾往探看，其身却为离兑二位神力所控，手脚皆是不依号令。

    胭脂眼帘稍开，目视二人，柔光若水，缓道：“之前五人，皆为吾亲伐，此乃阵法必需；然你二人，吾不舍，难断，活身入阵，已违法道，吾当受阵法侵害。”

    无忧涕泪皆下，泣道：“若非无悯无忧前来，胭脂姐姐何至于此！”

    胭脂一笑，探上无忧一手，轻道：“何须自责。吾早将二人带至天步山，然迟迟未动，心下......或正候着你跟兄长到来。“

    无忧闻言，心下大动。

    胭脂附耳过来，轻道：“此物，乃吾耳所化。如今赠你，吾与天之契尚存，天步后当接随乃踵，逆天当看尔济！”

    无忧感胭脂塞了一物于自己掌心，这便紧攥，不待细查，已是偷收入袖。

    胭脂侧身，紧环白则葵尸身，再望向弄无悯，轻道：“千年时光，多得兄长及柳柴二弟开解陪伴，胭脂没齿不忘！然擅启天胁，已是死路，胭脂难逃天谴。但求兄长慈悲，恩赐一炬，焚吾夫妇残身，不可同寝，然共灭一洞，亦是造化。”

    白开题白鸩皆是悲呼，却未再得胭脂一眼一言。二人身不由己，悲怆涕下。

    弄无悯轻道：“情，至痴而始真。”言罢，稍一抬臂，无忧已是缓缓飞回，立身其侧。

    “无悯，万勿......“

    无忧一言未尽，已见弄无悯挥袖疾扫，面前卦上，除离兑二位，尽陷炎火。

    “胭脂......姐姐......”

    弄无悯轻扶无忧肩头，其声可哀：“稍待一刻，其身当为诸天星宿所压，脉寸寸断，这般赴火，当是解脱。”

    无忧泫然，掌心覆于弄无悯手背，见胭脂与白则葵身形灰蒙，转瞬已是无踪。此时耳畔雷霆大作，无忧仰面，见天胁洞洞顶天象乍变，风云诡谲，洞内明火自熄。不过片刻，又闻二白厉声高呼，无忧平视，见胭脂所在瞬化万千夜照，尾携白光。万光纷纷，似是天星，雷声又作，那夜照飞升，直入洞顶，分布各舍，须臾难辨。

    无忧大惊，气息入而不出，半晌闻弄无悯轻唤，无忧这方回神，悲啼惨号，若始生之婴。

    弄无悯静候一刻，见无忧哭声渐止，无声抽泣，这方挥袖，松了二白阵内绑缚，朗声道：“出天步山。”

    不过须臾，四人并身山外，无忧心下一动，暗道：此时竟可见天步山真容！一念起，已是探手袖内，轻道：”无悯，可否容无忧独立少许，权作凭吊？“

    弄无悯稍一颔首，轻道：“恰需交代弟子。”言罢，已令白开题随往。

    无忧见状，这方开掌，见其上乃一玲珑坠儿，坠尖竟是簇雪白绒毛，无忧将之塞入怀内，心下计较：其灵在耳，舍耳为契，想来此坠可寻天步山，启天胁洞。

    念及于此，陡闻一声：“无忧小姐。”

    无忧转身，见白鸩立于一旁，面色黯淡。

    “白兄。”无忧稍应。

    “原想终得佳人，在天共翅，入地连枝，未料所念深情，露电泡影。”白鸩轻叹，垂目自嘲。

    “但求无愧。”无忧轻道：“若当真梦影，恐白兄身已不存。”

    稍待，无忧接道：“胭脂姐姐若对白兄无情，现早与其夫白则葵双宿双栖，何至形神俱灭！”

    “全赖知日宫主及无忧小姐现身。”

    无忧轻哼一声，愠道：“何需客套。尔本自愿舍身，倒怕是无忧坏了白兄本心。”

    白鸩讪讪，不敢多言，闻无忧再道：“胭脂姐姐即可灭之前五人，想来于你，于开题师兄，夺命皆若反掌。”无忧见白鸩面现悲苦，不忍道：“非其不能，惟其不愿。”

    无忧转身，踱步向前：“胭脂姐姐亲言，她早候无悯到来。非其举棋不定，不过早绝生机。无忧度其心，恐胭脂姐姐不欲负其夫，然又对白兄已生情愫，......”

    一言未尽，白鸩仰天长叹：“吾当抱憾终身！”

    此时，弄无悯踱至无忧身畔，轻道：“回宫可好？”

    无忧浅笑，再看白开题，正于白鸩相对，二人一笑，恩怨尽泯，单手相握，颔首低语，后便各自返身，相悖而行。

    “开题师兄不欲回宫？”

    弄无悯正色：“生为吾知日宫弟子，怎可不服师命。命其先往于斐白府，安抚白慧颜，后速返知日宫，待与其父相见，吾便再遣弟子护其父返家。”

    无忧见弄无悯安排妥帖，毫无疏漏，不禁浅笑。然思及胭脂，却再长叹。

    弄无悯岂会不查，这便轻道：“于胭脂，孑然千岁，不若白骨相拥。”

    无忧自是心知此言非虚，摇头叹息，稍后问道：“短短月余，怎令二白神迷若此？”

    弄无悯缓道：“闻白开题之言，相处日短，然与胭脂相处，一日似有一年，弹指相对竟如一月相伴，蜜语不厌，灵犀互增。”

    无忧称奇，二人前行，半晌不语。

    “天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弄无悯轻道。

    无忧不应，虑之，愁之，确感命数天理，实难自控，心下惶恐。再念起胭脂及白氏诸人，虽是唏嘘，却又欣然——男女之事，摧心、折肝、殒身、伤神，却也渴之、求之、饴之、珍之，怎得弃之？

    心念方至，便闻弄无悯轻声探问：“苍文......”

    不待弄无悯言罢，无忧朗声接道：“去留皆是其心，爱憎尽为其意。”稍顿，再道：“倾心而不得，徒悲，仍不见易志；互慕以来往，尽欢，何堪言改心？“

    弄无悯闻言，阖目浅笑，少顷，启目便见无忧凝视，脉脉如诉。

    二人不语，缱绻在心。

    半晌，无忧稍一颔首，柔道：“天步山之事，无悯怎知？“

    弄无悯应道：“可是忘了之前隐曜仙尊于知日宫时，吾曾言及两酉阁？“

    无忧颔首一笑：“书通两酉，学富五车。”少顷，无忧稍一上前，垂眉不欲与弄无悯交目，和羞道：“无忧可否入两酉阁一观？”

    弄无悯不知其羞赧何来，稍一怔楞，应道：“允入。为何？“

    无忧这方扬眉：“待无忧阅万策，赌书泼茶，方现趣致。“

    弄无悯薄唇相抿，浅笑道：“赌书泼茶之趣，举案齐眉之妻。“

    无忧反身，踱两步，方娇声道：“若是无忧赌书小胜，无悯可愿允我一请？”

    弄无悯凝神颔首，闻无忧接道：“若胜一局，便容无忧作知日宫主一日；若胜两盘，便许无忧两回！”

    弄无悯先是摇头，笑容弥深，稍后应道：“若可结缡，以知日宫为茶定，可好？“

    “当真？“

    二人徒步，愈行愈远。
------------

真卷


------------

第三十一章：紫玉拨丹灰 - 第103话

﻿乌飞兔走。

    无忧回知日宫已有数月。期间弄无悯多独自闭关，无忧于并日宫习练，二人倒也各不搅扰，偶聚从心。无忧自知若醴之交不真，浓处定当转薄，反是这般深深浅浅，即即离离，历久弥香，愈难释手。

    后无忧闻赤武提及：白开题终是返了知日宫，因苍文下山历练，他便随了赤武为其亲导师弟。无忧也曾前往探看，见其愈加寡言，修习成痴，恐是心伤不愈，借玄门以遁世，不由叹惋。

    又待两月，闻鲜于童晋并日宫。无忧想着，又要与那女子会面，心下稍显不快，转念再道：她那孪生亲弟倒不见长进，许是故意为之，脱姊威制，正好与汤夜夜菟丝绵缠，贪个逍遥。

    这日，无忧于并日宫内院房中打坐，忽闻赤武声至。

    “无忧！可曾见丹儿？”

    无忧疑惑，稍一应道：“久未相见。”

    赤武扼腕，愁容弥深：“细细算来，我与丹儿已有半月未曾得见。皆因忙于宫内事务，疏于关怀。”

    无忧心下一紧，却仍柔声应道：“或是宫主交办差事。”

    赤武轻叹：“昨日往华年殿，闻弄柯师姐道，不仅丹儿，弄墨亦是不知行踪！”

    无忧一骇，疾道：“可有报了宫主？“

    赤武一顿，半晌方应：“这回师父闭关日长，不敢相扰。”

    无忧恨恨，定睛瞧了赤武半晌，这方急往华年殿。

    待至，无忧见弄琴弄柯俱在，脚步不停，抬声急道：“弄丹何在？”

    弄琴于主位，眼风扫至无忧，垂了眉目，却不言语。

    弄柯见状，缓道：“弄丹约莫下山七日余，弄墨早她几日，已得仰日宫宫门弟子呈报属实。”

    无忧闻言，心下稍动，轻哼一声：“倒似我越俎代庖。“

    赤武这方应道：“昨日午前来寻丹儿，怎未听师姐提及？”

    “你欲探其行踪，我并不知情，如实相告，有何不妥？”

    “她们二人下山？“

    无忧不言，偷眼见弄琴敛眉，恐其与弄柯必有隐瞒，暗鬼陡生。

    “师父可知此事？”

    “说是宫主令其下山办差。”

    赤武不禁狐疑：“师父闭关，多日未得出。即便差人下山，为何捡了丹儿？她年岁尚幼，功法也不过寻常。“

    无忧同虑，启唇轻道：“宫主亲至命教，还是他人托信？”

    弄琴这方抬眼，定定瞧着弄柯，闻弄柯言：“乃追日宫紫晦丹房弟子代传师命。那弟子想来你或熟悉。”

    无忧眉目稍抖，便听弄柯接道：“黄巧心。”

    弄琴支吾道：“许是旁人假巧心之名。“

    弄柯轻笑：“大姐，此事拖拉数日，今方水落石出。我早往紫晦丹房探看，黄巧心已然遁逃。”

    无忧赤武皆是不解，齐道：“此话怎讲？”

    弄柯蹙眉，沉声道：“我们四人虽同居华年殿，然毕竟各司其职。弄丹年幼，玩得兴起，早出晚归，几日不见亦不稀奇；至于弄墨，性子直些，尤爱传语，我与大姐自白澒困解后便不欲同其多言。且她平日又喜前呼后拥，往其下各宫巡视亦有之。”

    无忧闻言，心下自解。

    弄柯一顿，接道：”数日前，倒是弄丹提及，弄墨多日未曾现身，又言曾见一弟子与其窃窃，隐隐未得其容。惜我与大姐并未在意。孰料不日弄丹竟也无踪。“

    弄琴长叹，愁道：“丹儿曾言，宫主命其往大荒，助宫人寻坠星若干，以炼衡沛丹。”

    赤武一怔，陡地怒道：“师父怎会这般胡涂，以往宫人往大荒，少则半载，多则数年，方可见坠星一二，之前多是借此名作流放之用，惩无良弟子，不然便是丹房中人主动请缨，藉此求师父青眼。”

    弄琴闻言，疾声斥道：“怎可轻慢宫主！”

    赤武这方挠头，讪讪道：“赤武一时失言。”稍顿，再道：“恐是那黄巧心假借师名，诱骗弟子。“

    弄柯闻言，稍一哼，侧目看看弄琴，轻道：“大姐，那黄巧心虽与你至交，入宫多得你美言，方可往紫晦丹房执事，然其心巧口媚，恐有大图，溺心于利，何以言义？“

    无忧见弄琴埋首不应，方明了这姐妹二人与黄巧心瓜葛所在。转念细思：虽与黄巧心唯缘一面，然其软语柔肠、寡欲清心，一面既知，若说包藏祸心，不免言过。

    赤武却是关心则乱，急道：“那黄巧心将丹儿诓骗下山究竟为何？现今下落何处？”

    无忧稍上前，轻声慰道：“恐此事仍需宫主出面，你且莫慌。”言罢，回身道：“仅是念着黄巧心，便多番掩护，延误多日？可知性命攸关，时不我与！”

    弄琴更是蹙眉，面现忧怖。

    “此时可是......”

    “未为晚矣。”无忧紧扯赤武，眼风一扫，弄家姐妹会意，四人齐往怀橘宫疾走。

    待弄无悯出关，无忧呈禀，一二其详，竟已入夜。

    弄无悯面色如水，未现波澜。

    “若有上令，总需你几人相传，怎会命丹房弟子托信？”

    弄琴闻弄无悯之言，俯首急道：“宫主开恩，此弄琴之过。”

    弄无悯下颔稍抬，朗声应道：“急于领罪，纠错滞迟！“

    弄琴弄柯皆是埋首，不敢稍应。

    “令弟子外出探寻弄墨弄丹及黄巧心三人下落，得之立报；弄琴往紫晦丹房探看，弄柯于敛光居内查索，蛛丝不可轻放。”

    二人闻令，齐声相应。

    弄无悯抬眉，见赤武蠢然，失神半晌，不禁轻叹，道：“男子需得刚肠傲骨，怎这般不经世事，何堪托付？“

    赤武神哀，闻弄无悯再道：“苍文不在，重任俱在尔肩。”

    赤武闻言，陡地一振，深施一揖，应道：“师父点拨，赤武领受。”

    众人再拜，这便急往殿外而去，却闻弄无悯于后轻唤：“弄无忧。”

    无忧背对，浅笑晏晏，待三人皆退，方柔声应道：”无悯。“

    二人相对，眉目传意，互诉倾心，一瞬忘忧。不过须臾，弄无悯面上稍红，轻道：“闭关月余，未想波澜再起。”

    无忧敛眉，这方回神，喃喃道：“曾于追日宫见巧心师姐一面，见其不似奸邪狡诈之辈，不知为何诓骗弄墨弄丹二人？”

    弄无悯亦是不解，接道：“此刻，一需忧心二人安危，二需探得出宫去向，至于黄巧心图谋，且在其后。”

    “弄丹年幼，弄墨刚愎，倒是更易为人所惑。”

    弄无悯闻无忧之言，阖目轻道：“恐长此这般，知日宫不若清白人间。“

    无忧闻言，心下大惊。
------------

第三十一章：紫玉拨丹灰 - 第104话

﻿几人谨遵弄无悯号令，各司其职，然搜寻多日，仍是无果。

    这日，弄无悯急召众人于知日宫主殿。

    赤武因弄丹行踪未得，忧心如酲，行事更是无措。

    弄无悯见状，缓道：“弟子出宫而遍寻不得；吾亦难感其所在。为今之计，恐需亲往大荒。”

    无忧一愣，倒是弄琴询道：“弄丹虽提及大荒，恐不过黄巧心诳语，未足取信。”

    弄无悯唇角微收，应道：“今往大荒，乃为‘弃沙桥’。若可于那处偶得弄墨弄丹下落，倒是意外之喜。”

    “弃沙桥？”

    “入大荒之边界，乃有一郡，名唤‘关梅’；郡中不得善终者亦寿三百；郡民奉一子为尊，敬为郡首。”稍顿，弄无悯接道：”此子，名唤‘钟满’。“

    众人闻言，不住称奇。

    弄无悯轻咳一声，再道：“弃沙桥为钟满密持。书中有言，此桥通天。用之，欲见之人便可现身桥头，神态言谈无一不真，四下情状无一不实。“

    “故可籍此物得丹儿下落。”赤武已是低声喃喃。

    弄无悯闻言，轻道：“赤武，你可愿前往大荒，借弃沙桥？”

    不待赤武有应，无忧便道：“那钟满是男是女？贸然前往，可会欣然出借？”

    弄无悯浅笑：“不知男女。然那弃沙桥为其至宝，自不会轻许。”

    无忧茫然，侧目瞧瞧赤武，反见其摩拳擦掌。无忧知其心中有懑有哀，弃沙桥或为弄丹下落唯一所依，赤武自是无畏，必赴全力得之。

    “便是得了弃沙桥，如何用得？”

    弄无悯扫一眼弄柯，应道：“携之返宫，吾自通其道。”

    赤武已是不耐，朗声疾道：“师父，赤武愿往一试，无论如何，丹儿下落，尽系于此！”

    弄无悯稍一颔首，轻道：“此行若有所需，直言无妨。”

    赤武长施一揖，应道：“徒儿不欲多带人手，此行更欲独往，成败只在一身。”

    弄无悯嘴角浅抿，褒道：“见志之果毅，知果之否泰。此言，方现我知日宫气概。”

    赤武俯身拱手，恭敬道：“徒儿这便收理行裹，明日一早启程往关梅郡。”

    言罢，众人皆退，唯无忧静立殿中，见弄无悯于殿上主位阖目不语，自己便也不发一言。

    少倾，闻弄无悯轻道：“怎得还在？”

    无忧见其双目未有稍开，应道：“两酉阁中，确见一策，上有记载——关梅郡首尤喜男色，少壮儿郎入之，鲜出。“

    弄无悯这方启睑，目中带笑，轻道：“何书何卷，几页几行？”

    无忧一怔，调笑道：“连失二女，怎不见你这宫主心焦？反倒于此时行此戏？”

    “各安天命，不囿于心。天欲福之，必先祸之。苍文离宫，若不历练赤武等人，何堪大任？“

    无忧闻言，陡道：“一翻一覆，倒似尽在掌中。”

    弄无悯立解无忧之意，轻声缓道：“若难自救，即便万寿，恐不过麻木度日，于我知日宫毫无裨益。”

    无忧心下一动，暗暗道：无悯之言，不似从前，话虽堂皇，然细想来，知日宫弟子便同刍狗无异。无忧转念再道：如此，弄丹行踪，他究竟知是不知？

    弄无悯定定凝视无忧，沉吟半晌，陡道：“不知。”

    无忧大骇，不想弄无悯了然若此，将自己所思看得通透。

    “并非读心。你向来玲珑，博闻强识，听吾之言，定要纠纠绕绕，前后想出旁人三五步去。”弄无悯浅笑，“不过解心尔。”

    无忧轻叹，柔声道：“书简言，弃沙桥因得费长房之缩地符，故可罗方圆，穷海陆，此言可真？”

    “不虚。”

    “那关梅郡首这般钟情男色，想是一丑陋妇人。”无忧一顿，接道：”不然，便是极好男风，同那青丘相类。“

    弄无悯闻言，面上乍红，佯怒道：“又这般放肆不端。”

    无忧浅笑：“无悯亲往，想来较赤武胜算大些。”

    弄无悯知其言下之意，更是羞赧，轻道：“两酉阁书简可曾告知，首位关梅郡首划地自封，明令知日宫弄氏血脉不得擅入。”

    无忧眉眼一挑，心下暗道：这倒未见书中有载，恐是夙世纠葛，是非难论，且古时记载，岂可尽信？念及于此，闻弄无悯再道：“若非如此，必不假手他人。”

    无忧讪讪，半晌，陡道：“无悯，为何两酉阁中不见金乌丹只字片语，连你弄氏一族，亦未多见一笔？”

    弄无悯眉尖愁云一压，应道：“吾亦有此惑。”

    二人对视，皆是无言。

    第二日。

    赤武一早再得弄无悯面授机宜，后便辞别弄琴无忧，一人一马，独往大荒。

    路途遥遥，数日弹指；马不停蹄，餐风饮露。

    赤武未敢懈怠，约莫纵马四五日，这方抵达。

    城郭在前，墙高百丈，朱门紧闭，无匾无额。赤武细思：一路至大荒，此处便是繁华荒僻相交之所，目及之处，仅此一邑，想来，这必是关梅郡无疑。

    赤武原想扣门相询，周全礼数，然此事到底急迫，无暇多候，拍马送缰，须臾便随火龙驹腾空，待得越过城墙，还未落地，赤武已感异常：城外晴空万里，然这关梅郡内，正自飘雪！落雪无根，不见来处。赤武于马背上仰面，见头顶仍是白日青天，心下更奇。

    不过须臾，赤武翻身，牵马向前。见郡内巷陌房屋同阳俞镇并无太多不同，只是街市冷清，不见旁人。

    雪势愈急。

    盏茶功夫，赤武头肩已白，脚步及地，吱吱作响。

    赤武心道：果非俗世，竟有这般异象。正自计较，陡见面前现一高台，其上空落无它，唯一寒梅，傲雪舒枝。赤武目测，恐那树干径长少不过两丈，清癯有品，枝桠稍垂，其状若伞；花叶繁茂，其色粉白交错，五宝照水。

    赤武见状，径自痴了，口目皆开，喃喃道：”此神，不落雪格；此形，举世无双！“

    话音刚落，便感阵阵清风拂面，风携落花，若游龙翩翩，恰落于赤武脚面。风中异香，扑鼻投怀，嗅之则醉。赤武怔楞半晌，埋首再嗅，感那梅香沾衣，瞬间似自身亦化了花去，躯体不存。

    “经霜弥香，可是销魂？”

    赤武闻言，这方回神，猛地侧身，见一旁立有一女，其容清丽，额心乃一落梅，绯色罗衫，于雪天恐是轻薄了些。

    赤武见状，心下暗道：其来去悄无声息，吾竟无查。思及此处，不禁警惕，打量此女半晌，见其竟是赤足立于雪上，赤武不忍，缓道：“雪地寒冻，怎不着履？“

    女子闻言，抬眉浅笑，却不言语。

    赤武见其姿容，心神一震，轻道：“在下赤武，姑娘芳名？”

    “钟满。“

    赤武闻言，大惊，暗暗计较：见其模样，恐年岁尚不及丹儿，怎会是这关梅郡首？

    “赤武初来乍到，只是听闻此地郡首名唤钟满，姑娘便是郡首？”

    钟满莞尔，梨涡浅露，轻道：“入此关梅郡，人人皆是钟满。此刻起，你亦名钟满。”

    赤武闻言，错愕不及。
------------

第三十一章：紫玉拨丹灰 - 第105话

﻿赤武一时怔楞，见钟满单手微抬，扶上自己胳臂，又闻其轻道：“唯剩七日。”

    赤武更是狐疑，感钟满轻扯自己袖管，这便随其力向前，却不得不问：“去往何处？”

    钟满侧目，浅笑嫣然，柔声轻道：“天幸加身，郡首候百年，过尽千帆，未得一位；我正自发愁，便见你翩翩而至。“

    赤武胸中云雾益深，心下暗道：照此言，此女非钟满郡首，想来弃沙桥不在她处；我初至关梅，若随其前往，借其援手，弃沙桥有望。念及此处，赤武步伐渐定，徐徐随钟满而去。

    二人约莫行了一刻，到得一处院邸，不过三进。院子虽小，倒是雅致。中各色梅花，无不盛放，傲骨寒香，令人心折。

    赤武驻足，凝神半晌，方一侧身，恰见钟满目不转睛，凝望自己，赤武面上一红，施揖轻道：“钟姑娘，这关梅郡内，何以落雪不停？”

    钟满亦是面颊一烫，红霞陡飞，与那绯色罗衫相得益彰，更是娇媚非常。

    ”郡外并非这般？“钟满反问，见赤武定睛，这便抬手盖上面颊，轻声道：”公子，满儿生于此处，长于此处，生生世世，不得离。故郡外情境，从未得见。“

    赤武闻言，心下大动：”可是郡首禁令？“

    钟满沉吟，少顷轻道一声：“命也。”

    言罢，这便引着赤武入得堂内。赤武打量四下，半晌方道：“钟姑娘，此处仅你一人？“

    钟满捧出吃食茶水，轻道：“仅满儿一人。”稍顿，又道：“公子，试试关梅郡蜜饯，还有这梅子茶。”

    赤武见状，稍一推辞，反道：“怎吾至此，未见郡内旁人？“

    钟满闻言，自行取了颗梅饯，舌尖稍舔，后便吞下，阖目细尝，稍一启睑，正见赤武痴痴望着，钟满浅笑：“公子莫要这般。”

    赤武羞赧，挠头埋首：“钟姑娘这般模样，令赤武念起一位友人。赤武失礼。”

    钟满稍应：“公子此行，倒是凑巧。七日之期，郡内众人皆至‘老无鱼’候着这最后几日。“

    “老无鱼？”赤武喃喃：“此名有趣儿。”

    钟满轻声道：“名虽有趣儿，命却不然。”

    赤武一骇，心下计较半晌，方支吾道：“怎得众人皆往，钟姑娘却独自在此？”

    “老无鱼有一位钟满坐镇，吾去不得。”

    赤武不解，欲要再问，却陡闻钟满先道：“公子，入得关梅，见得满儿，便似有不尽疑问。可曾发觉，满儿从未提及公子来处？”

    赤武面色一红，暗道：师父常言我无大将之风，临机不断，待机不变，喜形于色。赤武稍一埋首，径自计较：恐是我性急，然若无弃沙桥，何年何月可得丹儿下落？

    赤武稍一握拳，陡闻钟满再道：“公子来此，可为‘弃沙桥’？”

    赤武心惊，却不欲遮掩，坦然直言：“钟姑娘，实不相瞒，确是为那宝物。”言罢，赤武抬眉，眼神相询。

    “公子定想，怎得会为满儿所查？”钟满浅笑，缓声道：“天下利器，人皆欲之，故怀璧者危。弃沙桥传闻虽密，然年月久远，总有郡外人马前仆后继。

    “倒是公子，一人一马，胆气可嘉。”

    赤武语塞，一时无言。

    “千百年来，倒也有外人，抑或独身，抑或三两，误入关梅。”

    赤武闻言，方道：“若是误入，总算不得仇敌，其下落何处？”

    钟满掩口，抬手便又取了颗蜜饯，笑道：“满儿于瞻云台前，已然言明——外人入郡，皆化钟满。“

    赤武不明，正自计较，脑内陡现灵光，忽道：“方才那植梅高台，名唤‘瞻云’？”

    钟满稍一颔首，闻赤武喃喃：“瞻云，就日。”

    钟满闻言浅笑：“确为就日。瞻云台乃关梅郡最高，于那处，最为近日。”

    赤武面上一紧，心下暗道：若为就日，难不成跟我知日宫有所瓜葛？

    “公子不欲试试那梅子茶么？”

    赤武闻言，见实不好再三婉拒，这便取了杯盏，初至唇边，便得一缕清香，赤武定睛，见那汤色清亮，登时生唾，浅抿一口，感那梅汁初入时味轻且薄，然不过半刻，渐感厚重，绕舌多时，唇齿皆香。

    “果是上品！”赤武咽下，不由感叹。

    钟满一笑，轻道：“公子对满儿不设防备，满儿安然。”

    赤武挠头轻笑，缓道：“赤武前来，确为弃沙桥，事出有因，急可燃眉，故而不欲遮掩。不知能否恳请钟姑娘相助，用后必定归还，绝不贪占！“

    钟满稍一蹙眉，轻道：“公子若肯陪伴满儿七日，之后自会知晓弃沙桥所在。七日内，必不可出此院，否则行迹败露，弃沙桥不得事小，公子性命堪虞。”

    赤武一脸狐疑，并未相应，闻钟满又道：“满儿手无缚鸡之力，公子何必畏惧？”

    “公子孤身前来，虽为我郡至宝，然言谈皆不失君子之风，应可相交。”

    赤武面上一红，轻道：“师父教导，不可炫之以武，即便出手，亦当有名，伐之以义。”

    “师父？”

    赤武稍一顿，应道：“不过于家中习过几年拳脚功夫，全为防身保家。”

    钟满不再多言，反是定定凝视赤武。赤武见状，更不自在，多吞几口梅子茶，稍待，感堂内异香，赤武凝神稍辨，方知那香气来自钟满，不禁暗道：这般人物，出尘脱俗。

    当天入夜，知日宫敛光居上。

    无忧念着弄丹安危，又想着赤武离宫多日，也不知是否平安抵达关梅郡，思前想后，不由烦乱。

    正欲打坐，耳畔听得外堂卧箜篌之音，心下暗喜：莫不是无悯到了？这便急急起身，径直向外。

    须臾，无忧未得弄无悯踪迹，但见那卧箜篌所置琴床有点点水迹。无忧正自不解，耳畔陡闻怪音：“弄......无......忧......”无忧一急，猛地回身，见面前一股活水，四下散漫，难辨形状。

    无忧怔住，不知因果，手下未敢稍动，脑中急急搜寻，暗道：此音，听来熟悉。之前定于何处听过！

    思量片刻，却是心愈急而愈不得。这方暗暗启唇，欲操控水诀，剑指一起，口诀诵罢，无忧高声喝道：“唯命，退！”

    水柱不见稍动，反是径自向前，绕过无忧，立于那卧箜篌一侧。

    无忧见状大惊，怔楞半晌，陡地抬声：“肥遗江？”

    那水柱竟自上弯曲，全似人身行颔首之举。无忧心道：那时曾为无悯所罚，往贯日崖面壁。当夜奏一曲箜篌，机缘之下，亦是此江助我将卧箜篌寻回。念及此处，无忧反是笑道：“可是那日闻我箜篌之曲，妙音膏肓，这方前来求医问药？”

    江水又再点头，水柱中分出稍细一支，轻往卧箜篌弦上一压，然灵巧不足，拨弹不得。

    无忧笑道：“恰心下沉闷，这便小奏一曲，娱人自娱。”

    言罢，已是取座，阖目沉心，指若飞花，一曲起，长吟短吟，急吟细吟，通彻抑扬。而此时怀橘宫上，弄无悯正自阖目打坐，陡闻隐约箜篌曲声，弄无悯启睑，眉头微蹙，急取了木施上外衫，须臾便往敛光居。

    无忧一曲罢了，手心轻停琴弦。抬眉见那江水仍于一旁，似是沉醉，不再动作。

    “无忧。”

    一声轻唤，弄无悯身至。

    江水见状，弹指无踪，地面竟未见稍湿。

    无忧一惊，见弄无悯负手立于门边，这方起身，轻道：“无悯这知日宫中，究竟还有何隐秘不为我知？”

    弄无悯稍一抿唇，轻道：“肥遗江有神有灵，可攀岩壁，之前倒未有夜阑搅扰宫内弟子之事，故而未施以禁足。”

    无忧笑道：“无悯何须介怀。本非大事，难不成还要罚那肥遗江水于贯日崖上思过不成？”

    弄无悯稍一颔首，面上一红，轻道：“闻曲初时幽咽，后转迷蒙，可是思虑赤武弄丹之事？”

    无忧稍应，踱步上前，应道：“不知赤武此行可否安然返归，亦不知那弃沙桥可否取得，借循弄丹踪迹。”

    弄无悯稍一抬手，轻扶无忧肩头，柔声道：“举凡聪明之人，多自误。赤武一向行善事，种善因，看似愚拙，反是大智。此行必可顺利。”

    无忧稍压弄无悯掌背，既知为安慰之词，便将心稍宽，不欲深究其言。

    少顷，弄无悯轻道：“更深，吾当回宫。”

    言罢，稍一回身。

    无忧见其一时未动，以背相对，又闻其轻道：“待赤武回返，弄丹之事得定，吾便下聘，可好？”

    无忧一怔，正欲启唇，见弄无悯背影一闪，已然不见。
------------

第三十二章：旱海偏行舟 - 第106话

﻿后面几日，赤武便呆于钟满院邸。初时未见异常，平静度了五日。每日不过观梅看雪，心下虽忧，却也无奈，苦中作乐倒也使得；只是这几日，赤武似是失了钟满行踪，全不见其现于府内，赤武心下狐疑，更不敢擅动。

    待得第六日入夜，钟满方才上门。

    赤武见钟满自行启门，直入内堂，着缃色轻薄外衫，罩衣轻弛，亵衣得表，那酡红色映得其面羞媚非常，连那亵衣上所绣梅枝亦是明透可见。

    赤武忙自榻上起身背对，轻道：“钟姑娘，夜阑天寒，何以至此？”

    钟满见状，颔首浅笑，一字一顿道：“公子得入我郡，尽为天数，满儿无长物，唯此身可献，尚乞哂纳。”

    赤武心下一惊，却未敢回身，急急摆手道：“如何使得！赤武远道而至，多蒙姑娘收容，食住无虞，厚谊拳拳，赤武已然拜受，怎敢觊觎它物？”

    钟满闻言，两臂拢于身前，轻道：“公子可是嫌弃满儿？”

    赤武急道：“姑娘仙骨冰肌，见之忘俗，何敢言恶？”稍顿，接道：“然赤武情有所钟，与之早许盟心，若非为她，赤武断不敢前来厚颜恳借弃沙桥。”

    钟满闻言，不由抚心，径自喃喃：“满儿遇公子，初见即知，天赐良人；惜得……”钟满啜泣，轻道：“郡首常叹，过尽千帆皆不是；满儿虽见君帆，却是旱海行舟，孰弥悲哉？”

    赤武不解，半晌不敢有应，陡闻钟满再道：“若是为救满儿性命，公子可愿相助？”

    赤武感外衫为钟满轻扯，心下一阵荡漾，又闻那香气扑鼻，不禁神往。

    “钟姑娘何出此言？”

    钟满拉扯一阵，见赤武仍未回身，这便收手，轻道：“明日，随我往老无鱼。”

    赤武闻言，稍一颔首，径自怔楞，约莫过了一刻，这方缓缓回身，见钟满早已不见踪影，然那梅香袅袅，久时不退，赤武呆坐榻上，心上涟漪定也难定。

    第二日，待得巳时将过，钟满方现，见赤武早已候于正堂，这便启唇轻道：“公子请随我来。”言罢，垂眉不欲再见赤武，出了院门便直往西北疾走。

    二人一前一后，互不言语。赤武尾随，见雪势愈大，途经瞻云台，又见那梅树愈欹，心下隐隐不安。

    约莫盏茶功夫，已至老无鱼。赤武抬眉，见面前一殿，碧瓦朱甍，甚有气派。殿前匾额，书草稍旧，撇捺得宜，狂心如字。

    赤武见钟满脚下未有稍停，直往殿内而去，不及反应，钟满已是启门，赤武见其内情状，惊而惕息：这正殿甚大，纵横皆过五十丈，殿内熙熙攘攘，白叟黄童尽有，约莫数百，皆是跪立，不见其面；正殿座上，乃一女子，面目已是狰狞，额上薄汗，粒粒接落，虽是坐姿，然两腿两臂径自扭曲，身上骨节凸显，观之可怖！

    赤武心惊，急急调息，缓步随钟满向内。待得近前，赤武稍一颔首，见殿下众人，原是失了气息，面色煞白，手膝与地相交之处，已然融没，隐隐难辨。

    钟满朝前盈盈施礼，缓道：“满儿给郡首请安。”

    殿中人轻笑，费力启唇，青筋一跳，应道：“再过一时半刻，便是你居此位，受此罪，何需多礼。”

    钟满闻言，却是不应，反倒稍往赤武处贴近，单手扶上赤武胳臂，笑道：“得来全不费功夫。”

    殿中人这方定睛，细细打量赤武一番，不过半刻，已然惊道：“童男子，生为正阳之命，养为正阳之身，却无正阳之力！”稍顿，其又猛咳，接道：“竟不早献于我？”

    钟满浅笑：“献之，吾当如何？”

    “早知你贪图郡首之位！”殿中人大怒，却难自控其身：手臂再展，关节大动，几至极限，此人似是痛及，又再启唇，已难发声。

    “生吾百年，不过为了此刻。”钟满踱步向前，见郡首两掌尽开，十指分往八面，形如枯枝。钟满心下稍显不忍，轻道：“见此境，已知八百年后苦果。”言罢，侧目凝望赤武，泫然欲泣。

    赤武耳畔听得骨节错位之声，再见那郡首，两腿打开，与肩相平，膝下部分已然翘立，呈齐身之态，赤武惊怖，心下暗道：此番酷刑，怎可加诸女子身？一念于此，已是不忍，急收了目光，颔首不语。

    钟满得见，回身轻道：“公子，此位便是关梅郡首——钟满。”言罢稍顿，轻叹一声，泪水已下。

    钟满抬手揩除泪滴，悲道：“吾亦名钟满，皆因此关梅郡世代郡首唯以此名称之。关梅，下坎上坎，险上加险。钟满，取‘中满’之音。”

    赤武稍解，心中暗道：离火坎水，当真于我知日宫有隙。

    钟满见赤武沉吟，这便接道：“尝闻首位郡首痴心一仙，屡屡遭拒，求之不得，心若死灰，这便自逐于此，划地而封。因那仙人身负九日之力，故老祖自号‘钟满’，隐晦‘水火不相容也’。”

    赤武一震，然钟满未有少停：“老祖将本相一柱五宝照水梅立根瞻云台，以花叶细枝化郡民百人，当日郡内落雪，千百年未见停滞。郡上众人后便长居此处，不入不出。”

    钟满再上前，距那座上郡首不过一尺，抬手轻抚其面，见其口唇已开，舌体渐软，涎液四流，已至下颌。钟满这方已袖口稍拭，叹道：“老祖郁郁，终是丧志，灭神而去。那梅株本相犹存，自孕其神，化形为女，便是关梅郡首第二。后代郡首皆寿九百，染梅之病，终将以此可怖之态辞世。”

    “那正阳之身，何解？”

    钟满应道：“生于阳年阳月阳日阳时，是为正阳之命；养于阳气大作之地，近日而居，是为正阳之身。”

    “为何我无正阳之力？”

    钟满轻哼一声，笑道：“唯知日宫弄氏得此力，你又非仙家，如何得之？”

    赤武闻言，心下暗道：为见丹儿，借弃沙桥为吾本份；然师父遣吾到此，应是思虑再三之策。念及于此，赤武似是了然：莫非师父早料得会是此状？若吾舍身，自可得弃沙桥？

    正自思量，陡闻那郡首厉声呼叫，赤武抬眉，闻一声脆响，定睛再看，那郡首头颅竟旋过一周，身首异向。赤武疾步上前，方见其颅稍作移动，恐是颈骨尽碎，唯皮肉相连。

    此时，赤武闻殿内奇香，侧目见座下众人皆化无形，空中点点光亮，缓缓下坠，入土不存。

    赤武瞧瞧钟满，闻其轻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此刻，关梅以吾为尊。”言罢，见其左手稍抬，两指按于前郡首百汇，指尖刚一触及，尸身陡化枯枝，唯一金光飞出，于赤武眼前盘旋半刻，便径直自钟满额心落梅而入，须臾无踪。

    钟满一笑，一字一顿道：“失之交臂，着实可惜。”

    赤武原是不解，又闻其言：“刚那金光，便是弃沙桥；机会已纵，惜公子见而不取。”

    赤武不禁扼腕，还未及言语，见钟满已是取座，右手平置身前，五指稍开，不过弹指，殿内又见人头攒动。

    钟满收了手，威声喝道：“立于堂下，拜！”

    殿中众人立时不敢再动，纷纷屈身，恭敬齐道：“叩拜郡首。”

    其声之大，振屋动瓦。
------------

第三十二章：旱海偏行舟 - 第107话

﻿赤武呆立一旁，见身侧钟满似是陌路，一时难得对策，心下暗道：如此，需耗几时方可再见弃沙桥？

    钟满眉眼一挑，赤武神色尽归眼底，却不言语，唯朝座下郡民令道：“自吾左，而下，而右，蛇形为序，以数为名。尔等可明？”

    堂下郡民齐应，一一报过，未见迟疑，共一百四十五位。

    钟满稍颔首，和悦道：“一、五、捌、廿六、卅九，尔五人，往后厨置办，夜上于此宴赤武公子。余人皆退。”

    一令出，座下众人再三叩拜，后便按钟满吩咐，各司各职。

    赤武轻叹口气，缓道：“钟姑娘，赤武眼见，郡民不过幻化，然如此命名，实在儿戏。”

    “吾之生死尚然轻率，况乎其名？”钟满话音将落，已是泪目。

    赤武见状，甚是无措，支吾道：“赤武......绝非斥责！”

    钟满阖目，轻道：“吾早言，入关梅，人人皆是钟满。”钟满启睑，定定注视赤武，一字一顿道：“公子，可愿做第一百四十六？”

    赤武一急，蹙眉怒道：“我有名有姓，有家有业，何须于此，埋没前尘？”

    “即便，”钟满惨然一笑，接道：“即便为了满儿性命，舍身赴义，亦是不甘？”

    “为何遭此磨折？”赤武却不相应，忆及刚刚情状，心神仍是惊怖，启唇轻询。

    “世人皆恋病梅曲欹，老祖逝去，求不得之苦加诸梅株，又因后代郡首法力难及，无一可自行操控本相，世世为其所累。自吾今日登上郡首之位，后数百年，其害弥深，待时日至，必是骨根根断，脉寸寸折，七日之期，时刻感那剜心之痛。”

    赤武闻言，不由叹息，喃喃道：“既是如此，何必贪此高位？”

    钟满轻笑，愁道：“相识不过七日，公子不识吾心，满儿不敢怒。”

    稍顿，钟满再道：“萋斐虽入，然满儿仍需言明因果。”

    “那前郡首病入骨髓，若献公子，公子恐已早失生机。”钟满一笑，尽现哀怨，“之前，其迟迟难得正阳之童男，为医此疾，便以弃沙桥诱郡外男子入内，强行云雨，一夜之后，那群男子皮肉皆是不存，哪儿有命在？吾关梅郡，早存先例，男子入得出不得。”

    赤武倒吸凉气，试探道：“既非正阳男子，怎医其患？”

    “凡男子，皆留阳气，唯多少之别。虽不可根治，却可缓其痛楚，即便半刻，亦是善处。”

    钟满起身，直面赤武，恳切道：“公子莫怕，满儿疾患不深，绝不损公子身子分毫。”

    赤武不敢对视，惶顾左右，面颊红深，见钟满就身，忙抬臂相阻，心下暗道：师父，您是不知个中因由，还是知而不言？这般窘境，赤武何堪！

    知日宫两酉阁。

    无忧置身蒲团之上，面前一盏清茶，案上数册书简，皆是弄无悯严选，命之研读，以广见闻。

    无忧启了一卷，随手摊开，见其上言：“天息山，见‘散殊’。“无忧不解，细辨一旁侧批，字体收而不拘，放而随心，正而有体，倒是跟弄无悯手书几分神似。

    批注言：“散殊，乃一神物。若卵，无壳，唯一膜裹缚。仅于申时现。漂浮一刻，落地不存。得之，握于掌心，持之一炷香功夫，尽散入体。以掌拂面，其颊若染。“

    无忧浅笑，心下暗道：得此散殊，倒是省了面脂开销。无忧边想，边探出一指，再一细观，竟见此侧批之畔，尚有一注：君得此物，妾日日花面若火，常为顾冶、敲风伉俪取乐。散殊实乃‘善殊’。

    无忧轻声读诵，念罢，嘴角稍扯，原是开怀，怎料不过眨眼，已然落泪，暗自计较：此注必是娘亲所书。无忧抬手轻抚，见字如面，音容笑貌，无不历历。

    少顷，抬手又取别策，展之，单寻批注，见一页书眉上寥寥数字：访得驺吾，驭之日行千里，其威甚于火龙驹。批上之批，乃是朱色，曰：得新坐骑，乘若陵骞。君归，未见妾求之驺吾尾，尚诳言未得驺吾下落！欺妾六甲之身，不得同往，张口雌黄，何以言信！

    无忧轻笑一声，见其后更是一行小字，几不可见：吾妻在上，为夫知错，甘愿受罚。因驺吾尾未得，两酉阁清扫之事绝不敢劳妻大驾。吾当一力担之。

    念至此处，无忧虽是泪眼，已然笑出声来，陡闻身后弄无悯轻道：“既哭且笑，书读得魔怔了不成！”

    无忧合了书册，稍拭泪眼，柔声道：“胡言乱语之功，原是家传。”

    弄无悯稍一侧目，见桌上书简，嘴角轻扯，自语道：“只顾得书内秘闻奇人，上古异事，竟未得暇细细查了书批。”

    无忧见弄无悯一脸无奈，径自摇头，更觉好笑，陡地近身，两掌扶上弄无悯面颊，稍加揉搓，轻道：“我虽未得散殊，然天赐神力，同功同效。”言罢，定定凝视弄无悯，果感掌心渐热，无忧这方罢手，见其面上红霞，又再掩口娇笑。

    弄无悯无计可施，只得沉下面孔，低声道：“不过几日，便不再忧心赤武之事？“

    无忧返身坐定，捧了茶盏，应道：“其为吾友，忧之一刻，乃吾本分；然非天非地，非父非母，怎可时时忧心？无悯常道，永言配命，福当自求。”

    弄无悯闻言，亦是浅笑，轻道：“你可知吾当时为何赐名于你？”

    无忧笑容稍收，似有警觉，询道：“为何？”

    “你我，相类。”

    无忧不由浅笑，啜尽茶汤，轻道：“赤武此行最差，莫不过一夫二妻。大不了娶了那关梅郡首回来，再以其弃沙桥求回弄丹，齐人之福，亦是造化。”言罢，与弄无悯对视一眼，见其蜜意尽润双目，无忧心神激荡，稍一垂目，然猛地挑眉怒道：“劝尔莫作它想。吾乃妒妇，亦是顽人。不从礼数，不听教化，若得她女，吾定好生招呼，令你知日宫鸡犬不宁。“

    弄无悯抿嘴叹气，不欲相争，心下暗道：想来此时赤武定当与那钟满周旋，无论如何，说不得，打得；吾知日宫弟子，于那关梅郡上，必得以一当万。然此时此地，此情此状，吾真是苦笑不得，说不得，打不得，尚离不得。一念即下，弄无悯又再摇头，径自取了无忧茶盅，浅斟茶水，自行饮下，这方轻道：“胡思乱想，胡言乱语。”言罢，反身负手，踱步而出。
------------

第三十二章：旱海偏行舟 - 第108话

﻿当日夜，于关梅郡老无鱼正殿。

    为钟满所点五人有序穿梭，奉菜添盏，侍候殷勤。赤武静坐，侧目见钟满梅酒斟饮不停，稍显心忧。

    钟满见赤武不语，终是不耐，托举酒爵，柔声道：“公子，既知满儿痛楚，可愿施救？”

    赤武无言以对，踌躇片刻，饮下手中梅酒，借势轻道：“救人水火，本是侠义。”

    钟满闻言，心下一喜，却闻赤武接道：“只是不知，可有它途解你所急？”

    钟满轻哼一声，嘴角稍颤，应道：“若有它法，前位郡首怎得惨死？”言罢，远远瞧了赤武一眼，再道：“尔等欲世凡人，令女子贞，求妇人洁，然身乃外物，挂碍几多，却不知浓艳试炼后，方现本真。处子之身何足矜贵，遑论男儿？”

    赤武面上一红，喃喃道：“并非守身。然闺房之乐，若无夫妻之名，怎生行得？”

    “莫非你还要三媒六证娶我不成？”钟满长叹口气，”行此事，非你我有男女之情，尔身不过药石，解吾久困罢了。佛家有割肉贸鸽，公子虽非佛门，总归一心向善，同是舍身，何有不同。“

    赤武闻言，心下计较不停：若不应她，弃沙桥定是无望，且不知其何年何月可再逢一正阳之身，倘不堪苦痛，效前任郡首，行诓骗之举，到时榻上亡魂，岂非吾之过错？若是应她......

    赤武陡感胸膛发烫，轻舔口唇，偷眼见钟满赤足前伸，香莲胜雪，不禁吞唾暗道：其本相根于瞻云台，自是生生世世不得离开关梅郡上，如此，丹儿总不会知晓。

    钟满见赤武沉吟，笑道：“师出有名，于公于私，公子皆不会贻人口实。若助满儿脱百年磨折，一座弃沙桥何足吝惜。”

    “满儿亦非拖泥带水、戚戚艾艾之辈，事毕，奉上弃沙桥，亦不求公子归还，但愿不再相见，绝不纠缠。”

    话音刚落，闪身已至赤武身侧，莲足微抬，稳稳踩住赤武袍尾，赤武见状，起身亦是不敢，讪讪垂首。

    “或，若是满儿这般形貌，公子便不肯拒？”

    赤武感钟满单手抚上自己肩头，身子一颤，闻其言，不禁抬眉，见那钟满已然幻化弄丹之面，眼耳口鼻，无一不似，连那神情，亦不见违变。赤武失色，厉声疾道：“何以如此？”

    钟满再笑，言语声调同弄丹如出一辙：“花当解意。”一语未落，已是盈盈侧转，稍一屈身，直入赤武胸怀，“自可知公子所念所思。”

    赤武钳口结舌，鼻息重极，原想定神，细思对策，然身畔寒香，心头软玉，脑袋实难清明。

    “钟......姑娘。”赤武又再吞唾，喃喃道：“丹儿失却行踪，求出借弃沙桥，以神力探其下落。”

    钟满眉头稍蹙，沉吟不过片刻，浅笑应道：“救命大恩，自当倾尽所有，以为报偿。”言罢，抬手轻抚赤武面颊，未及赤武反应，已是贴额其上，稍一收颌，唇瓣送至赤武脖颈，一路而上，轻擦唇角，脉脉柔情，若藏云出岫，绵软细长，实是令人飘乎欲仙。

    赤武呆愣，随其动作，心下犹豫不定，然那蜜意，任一刚强男儿，拒之不忍。赤武抬手，扶住钟满面庞，细细端详，后稍一扭头，打量四下，见那五役皆退，殿门大开，屋外雪骤，窸窣而下。

    赤武又再喃喃，轻唤数声“丹儿”，这方驭气，掩蔽门户，一手扶钟满腰身，一手向前，陡压上去......

    梅雪互映，不妨一片春光；冬寒愈重，反催两身欲火。

    一夜无眠。

    第二日刚过寅时，赤武已然驭火龙驹腾空，直往知日宫方向回返，行至中途，赤武方长舒口气，阖目摇头，不欲再忆昨夜荒唐。半晌，赤武启睑，左手微抬，陡见其掌心金光大盛，钟满之言尚尤在耳：此弃沙桥，满儿奉上，封于公子左掌，见公子招式，恐并非仅仅在家习练拳脚，然公子不言，满儿不问。公子大恩，满儿铭感；今夜一别，但求不见。惟愿公子痴心可偿。至于弃沙桥，乞公子慎之惜之，切莫为幕所蒙。

    赤武收了手，暗自轻道：此番事成，却不知师父可会知晓各中因由，若为其所查，吾怎得自处？

    念及此处，赤武接连短叹，心下茫然。

    此时知日宫主殿，弄无悯及无忧俱在，弄琴弄柯分立左右，面现哀色。

    “宫主，此事，究竟为何？”弄琴抬手一指殿前一物，已是回身，不敢多眼。

    弄无悯眉头深锁，不欲相应。

    无忧却是定睛：堂下乃一尸首，不着寸缕，面容四肢皆是肿胀，皮肉似已分离，身上不见血色，反是透着油亮，最可怖的，乃是其身，胸腹大开，其内脏腑皆白于面前，未见移位破损，唯身前皮肉筋骨不存，似为斧钺所斩，锁骨之下尽数斫平！

    无忧小步上前，以外衫掩其体，细细端详，径自喃喃：“唯美人骨尚存，惜得此情此状，哪有半点生前姿仪！”

    这具尸身，正是弄墨。
------------

第三十三章：轻衾各自寒 - 第109话

﻿无忧抬眉，见殿上弄无悯阖目，下颌稍前，嘴角浅抿。无忧侧目，见一旁弄柯眉眼下耷，朱唇轻启，欲说还休。

    “弄柯师姐，”无忧不欲再观弄墨尸身，踱步至弄柯身侧，轻道：“可是有话？”

    弄柯微一摇头，全然不应，半晌陡似无措，两掌遮面，屈身就地，高低呜咽。

    无忧心下一震，稍一上前，躬身抚其肩背。

    殿上四人，皆是默然。

    约莫过了一刻，弄柯这方起身，埋首施揖道：“宫主，弄柯失礼。”言罢，直身正立，然涕泗交颐，鬓发微乱，一派悲恸颓然。

    “何时发现？”弄无悯双目未开，声音轻颤。

    弄琴躬身应道：“丑将尽时，仰日宫夜巡弟子于正门外查见，这便立时报了来。”

    “除巡查弟子，可有他人得知？”

    弄琴自当解了弄无悯心意，埋首恭道：“宫主安心，我已吩咐下去，勒令其众缄口慎言，不然宫规论处，其必不会声张。“

    “岂为我知日宫颜面？”弄无悯这方抬眉，正色厉声：“惟不欲宫中子弟惶惶。”

    无忧见弄无悯右手紧握金椅扶手，知其怒极，便往一旁稍退，默不作声。

    “宫主，此恶事，恐是愚城兀不言所为。”弄琴再道。

    弄无悯闻言，轻哼一声，片刻应道：“此言何解？”

    “先诓弄墨离宫，后施如此辣手，再将其尸身悄然送返，岂非敲山震虎？”

    弄无悯侧目，见无忧愈往后退，启唇轻道：“弄无忧，尔意如何？“

    无忧心下一紧，沉吟片刻，应道：“若是愚城所为，此举实不明智。”言罢，抬眼瞧瞧弄无悯，见其虽身居殿上，不过数丈，然其神倜然，廓廓而远，难辨爱恶。无忧不由抚心，接道：“月晕知风，础润知雨。愚城所求，不过妖丹。以此推之，屠戮弄墨，虐残尸身，又将之送返，这般大张旗鼓，徒劳无益，非兀不言之风。“

    弄无悯凝视无忧，稍一颔首，闻无忧又道：”若为炫技显威，何必暗夜行此勾当，定当于青天白日，由兀不言亲至，以灭宫主声势。“

    弄琴闻言，稍显愠怒：“点到即止。恐其当真欲与宫主争强，这方施计将宫主膀臂一一斩除。”

    无忧轻笑：“若得金乌丹，自可酣战；此时金乌丹方为大图，我等本无籍籍名，兀不言怎肯劳心分神？“

    弄琴嘴角一扯，恶意陡生，然抬眼见弄无悯神色，已是会意，不敢多言，稍一倾身，施礼退至一侧。

    弄无悯这方启唇，朗声道：“敲山震虎？同居肩山，常年相安，怎得今日便欲针锋相对，灭我知日宫，南面称孤？”言罢，已是起身，左臂负于身后，右手稍抬，阖目直身，微将一团炎焰送至堂下。

    不过须臾，弄墨尸身投火，弄琴弄柯泣立，然碍于礼数，唯有垂泪，不敢高呼。约莫半刻，弄墨骨肉无存，仅得青烟一缕，直往殿外，转瞬不见。

    “宫主，”弄柯呆望殿外，惨道：“这般，来年该往何处祭奠？”

    弄无悯侧身背对，轻声悲道：“莫非留此浊躯，掩入黄土，其便可好受些？”

    弄琴弄柯闻言，知弄无悯不欲见弄墨此般惨状，灰飞烟灭，反倒清白。

    “尽数退下。”弄无悯一字一顿。

    弄琴弄柯齐齐施礼，对视一眼，掩面而奔。无忧心下迟疑，原想留下稍加宽慰，然见弄无悯半晌无语，恐其哀恸不欲人知，这便急急告退。临去，却又回眸，见弄无悯缓缓转身，似是失神，竟打个趔趄，身子一偏，抬臂扶了椅背，这方稍稳。

    无忧见状，心下黯然，蹙眉低语：“本是心细如发，悲悯多情，却得强作淡泊，以保声威，自苦若斯，吾怎能无忧？”

    当天入夜。

    无忧几番思忖，终是不忍弄无悯独悲，捱至酉戌交替，这便驭气，急往怀橘宫探看。

    弄无悯似是知其将至，宫门已开。无忧见状，嘴角微扯，径自入内。

    待至内院，无忧见烛火不明，弄无悯背对坐于石磴，落冠披发；夜凉如水，发丝扬曳。

    “无忧，”弄无悯并未回身，柔声轻道：“吾可是厉阶？”

    无忧闻言，尤感心惊，疾步上前，轻道：“这般痴言，怎是知日宫主言得？”话音即落，已是轻抚弄无悯青丝，少顷，又再展臂，将弄无悯圈入怀内，再道：“这般傻相，怎是吾意中郎君生得？”

    弄无悯并不有应，随无忧怀抱，头颈一松，倚靠无忧身上。

    二人默默，痴对天明。

    直至第二日卯时，天光渐亮，无忧方自房内取了梳篦，为弄无悯梳云戴冠。

    待毕，弄无悯这方启唇，哑道：“黄巧心必是内应。”

    无忧闻言，不禁愕然，询道：“为谁？”

    “暂不知晓。”弄无悯轻叹口气，又自垂了眉目。

    “现下，吾忧心更甚。”

    弄无悯一言未尽，无忧查其神色，目珠微转，已然应道：“弄墨早于弄丹下山，现遭此横祸，无悯可是挂记弄丹？”

    弄无悯轻道：“弄丹年岁尚幼，于吾眼前成长；亦女亦徒......“

    无忧不待弄无悯言毕，已是抬手抚上其唇，稍加噤声，缓道：“人皆度其生，无可防其死。”

    “不入知日宫，或可活得久长。”

    无忧浅笑，旋即正色：“抑或不及总角即夭。人各有命，安之若素。”

    弄无悯怎会不解无忧之言，径自一笑，颔首喃喃：“赤武或当归返。”

    话音一落，二人各自计较，皆不多言；双双蹙眉，愁上心头。
------------

第三十三章：轻衾各自寒 – 第110话

﻿数日后，赤武单人快马，果是兴冲冲回返。

    弄无悯似是有知，一早便将众人召至殿上。

    赤武稍显忐忑，然毕竟携弃沙桥同归，思及弄丹下落有望，自也难掩盼切，朝殿上弄无悯深作一揖，急道：“师父，赤武不辱师命，侥天之幸，得桥归返。”

    言罢，赤武见左右弄琴弄柯面上皆是恹恹，细细观之，弄柯面颊尚有残泪，赤武隐感不妙，忙偷眼无忧，见其静立一旁，垂目不语。

    弄无悯稍一颔首，却未启唇，定睛赤武，已是自座上起身。

    赤武会意，又施一揖，便将左掌摊平，直往前伸。

    “禀师父，那关梅郡首言及，将弃沙桥封于徒儿左手。”

    弄无悯眼风一扫，右手弹指，便见一点金光缓落赤武掌上，后自其中指指根径直而下，宛若利刃，过处血渗肉开。赤武阖目，不哼一声。

    约莫半刻，金光方至鬼心。弄无悯抬眉飞鬓，右袖轻扫，便见赤武掌心金光笃极，自其伤口而发，众人未及反应，一物已然自行跳脱。弄无悯见状，亦是摊了左掌，那小物似受感召，直往弄无悯而来。不过须臾，无忧见弄无悯掌心一阖，那金光隐没，登时无踪。

    “往药庐收理伤口。”弄无悯稍一侧身，已欲离殿。

    赤武等人急拜，耳畔闻弄无悯轻道：“可知其为何封此物于尔掌内？”

    赤武身子陡地一颤，缓应道：“徒儿……不知。”

    弄无悯却是浅笑，闪身而出，唯其音绕梁：“风月手是也。”

    赤武闻言，心惊更甚，心下暗暗计较：莫非师父自弃沙桥上寻得端倪，已知吾与钟满一夜荒唐？念及于此，更是埋首，面色绯红，不敢稍加正眼。

    半晌，无忧方启唇，轻道：“弄丹若知你单人匹马，独闯龙潭，定是感怀。这般回返，想来宫主亦以尔为傲。”

    赤武更是讪讪，不知应对，抬目见弄琴弄柯俱离，殿内空空，唯无忧在侧，沉吟片刻，轻道：“无忧，我离宫几日，可是有事？”

    无忧不禁寻思：无悯火焚弄墨尸身，是不欲见其生死皆受折辱，还是不想以此事乱赤武心神？既得弃沙桥，无论弄丹生死，且待无悯告知。若我直言，反似鼓唱是非，枉作小人，不过徒生赤武烦扰。

    念及于此，无忧嘴角一翘，柔声应道：“姐姐们不过心忧尔身安危，加之弄墨弄丹下山无踪，两人心焦，无心正事，为宫主责怪，这便挂了面上。”

    赤武茫然颔首，正欲启唇再问，已见无忧盈盈步至殿门处，背对相询：“闻宫主笑言，恐那关梅郡首定是风流人物，尽是温柔手段？”

    赤武怔楞，支吾道：“莫要取笑。”

    无忧轻笑，一字一顿道：“遍体梅香，怎不销魂？”言罢，已是踱步而去。

    赤武这方明了，四顾无人，便颔首深嗅，心下暗道：恐是习于此味，自是不查。一念至，脑内陡地忆起那夜软玉温香，不禁面红耳赤，轻摇头颈，喃喃道：“但求师父早借弃沙桥之神，得丹儿下落。”

    自得弃沙桥，弄无悯便独自闭关。无忧不知其所在，往怀橘宫探看数回，却不得其踪，心下不免狐疑。待得赤武回宫第七日，弄无悯终是现身。

    早不过寅时，弄无悯便唤了弄琴弄柯赤武无忧四人往知日宫主殿。

    待无忧身至，见弄无悯阖目危坐，面色肃然。无忧心下一紧，惴惴难安，匆忙立于赤武身后，不敢稍动。

    片刻，弄无悯启唇缓道：“吾以弃沙桥，日缩地万里，遍寻八荒……”

    不待言尽，赤武已是恐急，长舒口气，疾道：“师父，丹儿她……”赤武不敢直言，试探又再启唇，终是暗吞话尾，垂眉躬身。

    弄琴弄柯对视一眼，似有所感，面色皆是不善，深恐弄丹已遭不测，重蹈弄墨之殇。

    弄无悯稍一抿唇，叹道：“弄丹之……”话音未落，众人便闻一声清音，自殿外响起。众人回身，注目殿门，惊见一人，身影陡现，缓步入内，朝殿上弄无悯行叩拜大礼，朗声柔道：“给宫主请安。”

    众人皆惊，赤武尤甚，见状痴笑，半晌喃喃：“丹儿，你终是回宫！”

    无忧不解，暗自计较：无悯绝非以生死玩笑之人，原是一派懎然哀丧之态，怎就突得弄丹亲现？思及此处，无忧定睛，见身侧弄丹容姿笑意，无不真切。无忧满腹生疑，嘴角却是浅笑，探身上前，鼻头微动，柔声道：“无恙回返，大幸之幸。”言罢，抬眉瞧瞧座上弄无悯，见其直面弄丹，既不见蹙眉生愁，亦不得抿唇露喜。无忧嘴角一扯，忙将弄丹扶起，轻道：“弃沙桥，”无忧稍顿，接道：“本想其不过丘山一毛，万般神器之毫芒；未料却是灵秀独钟，欲海浮生之大宝。”

    弄丹闻言，笑靥盈盈，单手抚上无忧掌背，柔声轻道：“无忧，不过数日未见，怎得言语这般深奥难解？”

    无忧一笑，却不言语，扫过一旁弄琴弄柯，此时二人神色，颇耐玩味：弄琴喜极，几欲倾泪；弄柯愕然，转瞬已是含笑，倒似如释重负。

    无忧心下暗道：多闻弄氏姐妹中，弄柯尤得无悯欢心，此言确是不差。若论知情解意，唯弄柯最是玲珑。

    弄丹循无忧眼风，亦见弄家二人，这便稍握无忧手背，后便上前，直扑弄琴，已是泣下，唤二人之名数声，姐妹三人，抱作一团。

    弄无悯倒不言语，同无忧眉语三篇，后便自行阖目，待弄家三女略诉别情，这方轻咳，启唇道：“各自归位。”

    殿下众人闻言，齐齐行礼，长幼为序，分退左右。

    弄无悯打量弄丹片刻，轻道：“既归，且安。”

    弄丹稍拭婆娑泪眼，恭敬应道：“累宫主心忧，弄丹罪过。”

    “知日宫众人，皆是吾责，何以言罪。”弄无悯轻叹，抬眉见赤武喜色不掩，痴痴呆望弄丹。弄无悯微微摇头，接道：“汝得归，全赖赤武之功。论及忧思，无人可匹。”

    弄丹闻言，面颊红透，侧目与赤武稍一对视，立时急急收了目光，女儿娇态，颔首不语。

    弄无悯见状，浅笑道：“今日稍歇，尔等皆不得扰其休息；待明日，当尽报所历，不得有藏。”

    言罢，弄无悯起身，停顿半晌，陡地缓道：“山光尚好。”

    众人皆是一怔，闻其接道：“翠桠玉禽，枯枝露蝉。”

    “退吧。”弄无悯返身负手，轻道。

    众人纷纷云雾，不明就里，只得施揖拜别，唯无忧静立，半晌，殿内只得二人。

    “唯尔解意。”弄无悯仍是背对，柔声道。

    无忧涕零如雨，轻道：“无处不黄粱，但得枕边香。”

    弄无悯陡地闪身，迅指已至无忧面前，抬袖拂其珠泪，黯然道：“入梦九九之日，待得梦醒，幸则心魂得归，百年之身；若是不然……”

    一语未尽，无忧缩进弄无悯胸怀，轻轻磨蹭，不敢言语。

    弄无悯原是两臂垂于身侧，见此，稍一迟疑，短叹两声，阖臂在前，缓拍无忧后背。
------------

第三十三章：轻衾各自寒 – 第111话

﻿第二日，知日宫殿上。

    弄无悯蹙眉，见弄丹跪拜，行九叩大礼，不禁默然，阖目少待，后再启睑，见弄丹仍是双膝着地，弄无悯轻道：“何以此大礼拜吾？”

    弄丹直身正色，朗声道：“多得宫主相助，弄丹方得脱身，此为救命；得返宫中，再见亲故，蒙宫主不弃，此为再生。一举两命，堪受大礼。”

    无忧闻言，回想昨日殿上弄无悯言辞，不禁轻笑，心下暗道：此女倒是伶俐。

    弄无悯不应不拒，半晌方道：“为何擅自离宫？”

    弄丹垂头，轻声应道：“紫晦丹房掌事师姐黄巧心，果是心巧，一身奉二主，祸心暗藏，入我知日宫，别有它图。”

    众人闻言，无一不惊。弄琴弄柯虽知此乃意料中事，然听弄丹直言，仍是惴惴，弄琴尤甚，惶然轻道：“宫主，巧心虽是我力荐，然弄琴护宫事主之心，青冥可鉴，终吾一生，绝无二志。”

    弄无悯稍一抬手，扫弄琴一眼，方道：“查人不明，用人不当，吾当首错，何以归咎。”

    弄琴垂眉，柔声道：“巧心入宫，言谈有度，举止有仪，功法虽不温不火，然其醉心丹丸，吾见其上进，这方举荐往紫晦丹房。”稍顿，接道：“怎料其看似温润忠厚，实则表里不一。”一言既出，弄琴稍显愤愤，自行喃喃道：“吾待之赤诚，其逢场为戏，当真……”

    未待其言尽，弄无悯已是摇头，缓道：“两相揆量，尔不负人，便罢了。”稍顿，挑眉询道：“黄巧心究竟何人？”

    弄丹闻言，顾盼四下，似有难言之隐，支吾半晌，方道：“山下为其同党所制，久不得脱。闻其闲谈，似皆出自……”弄丹偷眼无忧，咬唇轻道：“其乃富贵万斛楼中人。”

    无忧闻言，面色陡变，怔楞少倾，方抬眉，见弄无悯早查弄丹异状，此时亦是定定望向自己，神情模糊。

    无忧收敛心神，暗道：此弄丹绝非彼弄丹，此事无悯同我皆心照不宣。此女可知黄巧心诓骗之事，必是得人私下告知，或是自行留心，于弄家二女处探得；然其提及目荣华，此事宫内无人知晓，其从何而知？吾与其并无冤仇，若是信口开河，怎就偏生挑上万斛楼？思及此处，无忧不免心焦，暗自喃喃：目荣华，恐你有事欺瞒。

    弄无悯见无忧似是失神，轻咳一声，问道：“早闻富贵万斛楼神通，其主神秘莫测，却从未同我知日宫有所瓜葛，此番恶事汹汹，若说其为谋财帛，替人消灾，怎得早将黄巧心安插我处？”

    无忧闻弄无悯推断，暗道不好，果闻其接道：“这般思忖，万斛楼此举，不外二因；一为金乌丹，二为私怨。”

    弄丹轻声应道：“我于宫外，亦是见了三姐……”

    赤武心下一紧，这方念起弄墨还未得行踪，插言接道：“丹儿，弄墨师姐可是还在那万斛楼掌股之上？”

    弄琴弄柯闻言，齐齐埋首，不敢少应。

    弄丹见状，声若蚊鸣，一字一顿道：“三姐，已遭毒手！”

    赤武身子一抖，半晌不得言语，启唇无声，环视四下，见弄琴弄柯无忧默然静立，不禁喃喃：“难怪……难怪……”

    无忧百思不解，脑中反复计较：此弄丹所言究竟几分是真？其究竟如何得知此事？

    弄无悯阖目，叹道：“弄墨尸身，已被收敛。”

    赤武见弄无悯亲认，心下暗道：师父及无忧，总归为我着想。一边踌躇，一边凝视身侧弄丹，右手紧攥，左掌稍开，见其上包扎伤口，不禁苦笑，再不言语。

    “只是，为何那万斛楼诓骗你同弄墨下山？又为何以那般酷刑虐戕……弄墨，却纵尔归还？”弄柯迟疑片刻，轻道。

    弄丹低垂眉眼，轻声应道：“我实不知何故。”

    弄柯原想追根究底，忽闻弄无悯轻道：“赤武弄琴弄柯，尔等即往各宫，彻查宫内全部弟子底细，扞奸邪，除祸根。”

    三人闻言，躬身领命，不敢耽搁，已是离去。

    堂上，弄无悯无忧静默，齐齐望向弄丹。

    弄丹见状，投地而拜，埋首呼道：“满儿谢仙人大德！”

    弄无悯无忧对望，同是一脸淡然，心下齐道：果未出吾之料。
------------

真卷


------------

第三十三章：轻衾各自寒 – 第112话

﻿    旋即，无忧轻笑，抬眉相询，得弄无悯首肯，这方上前，将钟满轻搀起身，柔声道：“关梅郡首，钟满？”

    钟满微笑颔首。.: 。

    “怎得如此形貌？”无忧不解：仙妖不论，自己怎就不可变换面目？

    “得之于赤武公子。”

    无忧见钟满笑靥荔颊，埋首弥深，已是会意，心中难免鄙弃：世间多见薄幸郎。纵他赤武与弄丹竹马青梅，美人当前，仍来者不拒。

    正自沉吟，闻弄无悯轻道：“知尔非真。然此时此刻，吾不忍戳穿。”

    钟满沉声道：“知日宫主悲悯，自是量赤武可堪。“

    无忧闻言，挑眉不语，然其神色，早为钟满所查：“无忧小姐，满儿虽非弄丹，然弄丹所见所闻所历，满儿感同身受。”

    无忧原想唇齿讥讽一番，未料陡闻钟满朗声接道：“无忧小姐，敢问可识得那万斛楼主人？”

    无忧唇角一勾，笑道：“不识。何以有此一问？”

    钟满却是长叹，愁声道：“满儿得弄丹之形，亦可窥其神少许。现下，恐其仍处于万斛楼挟制之下，若是使得，当速施救之。”

    无忧已是愠怒，厉声应道：“且无论阁下怎有通天之术，竟可改换眉目，形神兼具；单论尔同赤武弄丹三人纠葛，便难解阁下深意。”无忧稍顿，立时接道：“真若不存假便真。难得郡首如此襟度胸怀，竟欲促其美事？”

    钟满闻言，泫然不语，殿外风至，无忧浅嗅。感寒香大作，凝眉见钟满唇角下坠，泪落无声。

    无忧倒是心软，定定细观钟满，心下暗道：梅白竹青，松品雪格。若我是赤武，亦难拒此风骨。思及此处。无忧稍一阖目。这方念起当下窘境，不禁计较：无论钟满如何相诱，我自是抵死不应目荣华之事。你且能奈我何？这般思忖，无忧抬眉，见弄无悯仍是静坐殿上，二人眼神相触。无忧感其目光虽是沉静，却漫犹疑。虽未闻其声，然目光所至，尽是不解；无忧恍然，似置身初春三月。遍天飞絮，蒙蒙轻轻，令人懊恼不已。

    “宫主。无忧确不知万斛楼底细。”无忧见弄无悯探问目光，自知无处藏身。只得直言。

    “若是如此，满儿神识怎可借弄丹双目，见那万斛楼属下顾忌你同弄丹交情，这方不敢擅动？”

    无忧一怔，缓缓应道：“不知无忧之前可曾见过郡首？可曾因何言何事开罪？”

    钟满闻言，拭泪浅笑：“正因并无过往纠葛，满儿何需陷小姐不义？”

    无忧一时哑口，不欲再辩，暗暗自诫：切莫乱了阵脚。随圆逐方，耐住即可。稍一转念，又道：目荣华即便有事隐而不露，然见弄墨尸身惨状，绝非万斛楼行事做派。无忧思及此处，心下更定，反是凝视弄无悯，欲见其应对。

    弄无悯见堂下无忧钟满你来我往，提及万斛楼，心下触动，又见无忧直面，一时无言，这便收了眼风，沉了面颊，挑长眉目，顾看左右。

    无忧见状，心下稍寒，细细思来，却暗暗自嘲：何必怨其不信，吾本就与目荣华有所瓜葛，无悯身为宫主，需得警醒，方堪重任。

    钟满似查二人异状，沉吟半晌，才道：“真或不真，唯心。满儿只盼弄丹小姐可脱困而归。待吾……待吾香销身殁，可长伴赤武公子左右，免其失志碎心。”

    无忧闻言，心下一惊：昨日殿上，无悯言及九九之日，当时未求甚解，莫非钟满命不久矣？

    “郡首此话何意？”

    钟满侧目，细细端详无忧，少倾，竟已滚泪入靥，轻声应道：“本相尚在关梅郡内。老祖曾言，吾辈生死不得离。今日置身知日宫，得近萧郎，于愿足矣，满儿甘受神灭之罪。”

    “可是唯剩九九之期？”无忧心神一紧，叹道。

    钟满稍抬目，瞥弄无悯一眼，见其摇首，面色凝重。钟满轻笑，又再注目无忧，其态疏阔，反更令无忧共悲。

    “何苦……”无忧一语未尽，心下几多计较：若当真如此，九九期内不得弄丹，赤武后当如何？然我若认了同万斛楼关系，即便救得弄丹，无悯当如何待我？思及此处，进退不得。

    “你……可欲同赤武结缡？”无忧陡地抬声。

    钟满一惊，连连摆手，喃喃道：“如何…如何使得！”

    “舍身舍命舍弃沙，怎就担不起他一声小君？”无忧一言既出，却是直愣愣白了弄无悯一眼，接道：“宫主以为如何？”

    弄无悯嘴角先抿后开，见钟满戚戚模样，已然应下：“吾无异议。”言罢，心下暗道：早知如此，便将赤武留住，免得自己成了矢的，代其受女子过。

    钟满闻言，大喜过望，然不过片刻，又现戚容。

    “朽木之身，连累了赤武公子。”

    “浮生虚苦，若是过虑，便难得一日安稳。”无忧低眉，柔声道：“若是忘忧，总有九九之日尚可寄望。”

    钟满默默，半晌，径自朝无忧长施一揖，后便缓道：“满儿，但尊宫主令。”

    弄无悯稍稍颔首，一个眼风，钟满得之，自行退出正殿。弄无悯见状，轻道：“今日，同进晚膳可好？”

    无忧未应，却已垂泣，心下悲道：求弄丹勿怪！

    入夜，怀橘宫内院。

    弄无悯无忧对坐桌畔，面下茶盏玉碟，清香徐徐。

    无忧惴惴，念及同弄无悯相处至今，从未这般怀心盼归，一时失笑。

    “可是好笑？”弄无悯轻声询道。

    无忧闻言，这方收神，盼顾左右，见天际朗月，应道：“花好月圆，故而开怀。”

    弄无悯稍一抬眉，却不言语，无忧心下一紧，陡见那月轮愈近，似是弹丸突至，拊掌笑道：“近月诀？”

    弄无悯阖目浅笑，微微颔首，后便启睑，沉吟一二，终是问道：“钟满所言，尔信是不信？”

    无忧沉心，兴致已灭，抬手收拢青丝，应道：“无忧信或不信，无妨；无悯信或不信，无奈。”言罢，已是低眉，久未见弄无悯启唇，这便再道：“我与弄丹姐妹情谊，施救之心尤胜旁人。若然同那万斛楼有旧，岂会这般推脱敷衍，轻其性命若草菅？”

    弄无悯起身侧目，望那一旁金镜，柔声道：“此般无暇皎月，多需万斧修之。”

    无忧一惊，未及有应，闻弄无悯接道：“荼荠不同亩。”

    弄无悯一言刚落，回身已至无忧身侧，稍抬手，助无忧将发丝收归耳后，再道：“无论如何，吾知你我同道，绝不会与万斛楼合污。”

    无忧闻言，心下悲喜齐出：愧负弄无悯信任，恼怒目荣华私谋，一时五味俱全，不知纾解；又再细思，恐近日更需小心，不得下山，免落口实。

    二人并身，见月轮金光倾泻。弄无悯唇角微抬，轻道：“如此景致，当醉绿蚁。”

    无忧却是萎萎，懒道：“即便正娶，欢悦也难久长。”

    弄无悯稍一颔首，见无忧长睫紧促，上落寒露二三，不禁浅笑，应道：“今日殿上，尽欢忘忧之言，可是你所说？”

    言罢，弄无悯踱了半步，轻拥无忧入怀，落唇睫上，感那露珠沾瓣，舌尖轻舔，柔声道：“戴盆望天，事难两全。逐情舍身，强于寂寂千年。”

    无忧面颊红透，由弄无悯环着，心下却道：无悯此言，究竟是因钟满之事有感，抑或宛如身受？

    弄无悯见无忧阖目不语，轻道：“总感那梅香萦绕，挥之难去。”

    无忧这方抬眉，问道：“却不知赤武等人可有所查。”

    “那梅香浅淡，若非功法深沉，必是不觉。”

    “吾自赤武回返当日便已嗅得。”

    “想来，此乃金乌丹众奇之一。”

    无忧闻言，眼目大开，暗暗惊道：无怪我五感超常，原是金乌丹之功！片刻回神，正见弄无悯脉脉凝视——目光月华，同若细流。Q

    ps：我们家的宫主大人终于主动了o(n_n)o笔者在写时：内心的os是这样的——我是好人家的公子，不乱来的。?(????????)?


------------

第三十三章：轻衾各自寒 – 第113话

﻿    平静数日后，赤武便求见弄无悯，报有意迎娶弄丹，恳弄无悯恩准。

    弄无悯闻其所欲，低眉浅笑，心下暗道：无忧当真巧舌，不过寥寥数语，已成美事。旋即应下，叮咛再三，又令弄家姐妹及无忧相助，一切依从礼法。

    如此这般，众人奔忙多日，转眼两月已过。此间，依钟满之辞，顺藤自知日、并日、追日、仰日各宫揪得万斛楼细作逾百。弄无悯严令不可轻纵，将之尽数废去修为，驱逐出山。

    无忧见之惊心，料想目荣华私下必有大图，这便更不敢轻易出宫，即便为赤武钟满婚事采买琐碎，也推脱利落，得闲便往怀橘宫，于弄无悯眼前晃晃，以示清白。

    此时，阳俞镇上，目荣华宅院内。

    白鸩俯身，埋首不语。

    目荣华蹙眉，满面怒容。

    “何以至此？”目荣华长叹一声，问道。

    “属下亦不知何故，弄无悯竟有此动作。”

    目荣华闻言不悦，厉道：“楼中弟兄，分置愚城及知日宫。妖投兀不言，人拜弄无悯。我早有言，命其安守本分即可。无论何处，籍籍无名为上，不可出头，不可冒进，连讯息亦毋需传报，怎会露尽马脚？”

    白鸩讪讪，轻道：“主人谋深，属下难明。”稍顿，抬目见目荣华怒气并不见消，便不敢多言，默立一旁。

    不多时，堂下又拜一人，鸦青外袍，秋色斗笠，来人扫一眼白鸩，朗声道：“主人，愚城有异。”

    白鸩不禁侧目，面现狐疑。

    目荣华轻道：“此同为楼内弟兄，名唤去拂。出放印山便入我门下，论之，比你尚还久些。”

    白鸩闻言，心下暗道：放印山此名倒有耳闻，传那处乃聚尘虎封桑梓；观此人形貌，想必功法甚深。念及此处，白鸩稍抬眼瞧瞧目荣华，不禁计较：主人果是高明，连不常入世的聚尘虎封亦为其笼络！

    目荣华抬手示意，令二人就座，缓道：“愚城内兄弟可是为兀不言所洗？”

    去拂闻言，缓颔其首，着力甚深。

    目荣华阖目长叹，起身背对，沉吟半晌，痛击木桌，喝道：“弄无悯怎跟兀不言互有灵犀？如此，我百年长策，遍植眼目于肩山，岂非一夜之间连根拔起，荡然不存？”

    白鸩稍待片刻，方敢启唇，应道：“之前无忧小姐言及，知日宫尚有愚城细作。恐兀不言籍此探知知日宫内有吾万斛楼势力，兀不言为人多疑，思虑深沉，推人及几倒也寻常。”

    目荣华仰面，定睛凝视屋顶房椽，半晌喃喃：“弄无悯果是棋高一着。”

    白鸩去拂闻听，皆是不语，闻目荣华接道：“之前无忧还曾问我，以弄无悯仙法，怎会不查愚城细作，我只念着那细作妖气隐没，现在细思，恐弄无悯兵不厌诈，借敌之耳目，用之为喉舌。”

    此言一出，白鸩心下一颤，思及那日于天步山天胁洞得见其霹雳手段，佩仰忧怖，一时兼具。

    白鸩又再偷眼，见目荣华锁眉益深，知其所忧，轻声慰道：“无忧小姐恐有要事，不得暇下山，并非因主人对肩山细作之事有所隐瞒方才不欲相见。”

    目荣华见白鸩得其心思，便也不再强颜粉饰，哀声叹道：“吾同无忧相知百年，其为人虽是通圆玲珑，却最憎旁人假意示好，不以心交之，恐此时知吾隐瞒，已是怒极。”言罢，低眉切切。

    去拂见之，启唇缓道：“主人倒也无需这般，愚城内眼目并未除尽。”

    目荣华闻言，目珠稍转，已是了然：“那桥玄英，倒是于青丘身侧呆得。”言罢，眼风一扫。白鸩得令，自行退去。

    目荣华这方再道：“吾总觉此事蹊跷。”

    去拂沉吟片刻，应道：“莫非……”

    一语未尽，目荣华已然接道：“恐弄无悯已知陷九之事为吾借机害其名，这方施展辣手，还以颜色。”

    去拂喃喃：“主人，此事倒也出奇。那日吾同桥玄英分别探过，弄无悯未近青丘，自破陷九而出。“

    目荣华闻言，轻道：“陷九之能，你我皆是见识；仙、妖、人，从不得脱……”半刻，目荣华陡地抬声自语：“我需亲见无忧！”Q

    ps：玄机渐露......


------------

第三十四章：捕影漫劳心 – 第114话

﻿    因男女本就一家，请期之礼行得容易，唯弄无悯挑选日子，订下便可。.: 。因公因私，忙碌几日，众人终是迎来和鸣吉时。

    当日黄昏，赤武亲迎，着知日宫金色宫服，驭火龙驹往华年殿，接了钟满而出，再往知日宫主殿叩拜弄无悯。

    大礼得成，小结不拘。

    入夜，众人连同钟满在内，皆于殿上饮宴。

    弄无悯见此佳偶，心下虽知钟满时日无多，然此情此景，总归需得面现欢喜，唯思及弄丹所在，又念着曾于弃沙桥所见，不禁稍显黯然。

    无忧取座于下，细观弄无悯神色，已解其心意，徒举杯盏，径自灌些愁酒。

    弄琴弄柯却是欣喜，想着多年姐妹情谊，终见小妹觅得如意郎君，欣然安慰。

    弄无悯推爵于前，朗声缓道：“良辰莫负。见尔结缡，为师开怀。但寄一语，”弄无悯稍顿，眼神飞至无忧，转瞬回复，接道：“盈亏休问，荣辱谩惊。”言罢，已是浅酌浓酒。众人大多未明其意，只是匆忙举杯相应，殿内一时换盏之声不绝。

    无忧唇边浅笑，目光却是稍暗，饮了数盏，这方轻放酒爵，缓道：“赤武，可欲携新妇往扈间拜见高堂？”

    钟满闻言，面色绯红，低眉不语；弄家二女倒是齐声应和，调笑几番。

    “师父在上，亦师亦父；赤武婚事全凭师父做主便可。至于丹儿，自小以知日宫为家，如今嫁与赤武，夫家娘家皆在左肩山……”

    钟满闻言，一时怔楞。闻赤武接道：“故而不欲归返扈间，且多待几日，至宫内事务平顺，再行探看不迟。”

    无忧初感有异，然细思赤武所言，倒也合乎情理，这便不再多言。挑眉偷眼钟满。见其面上不现悲喜，心下一乱，几欲逃席。

    昏礼礼成后。宫内倒也平静。赤武同弄氏姐妹各司其职，将知日宫事务打理有条，颇令弄无悯欣慰。无忧算计日子，愈加哀怨。至后面，倒是每日为弄无悯唤至怀橘宫。二人相对，各自打坐，互不搅扰。

    九九之日，终不可逆。

    这日不过丑时。钟满已是起身梳洗，对镜描摹。初时未见声响，后已有窸窣饮泣之声。赤武睡得不沉。闻声而起，默坐榻边。轻唤：“丹儿。”

    钟满回眸浅笑，低低应下，右手执眉笔，左手稍扯右边袖管，笔未下，钟满自镜中瞧瞧赤武，柔声道：“夫君既为吾扰醒，不如助妾画眉如何？”

    赤武一怔，眉头先蹙后展，一笑，已然起身，接了钟满眉笔，立身一侧，凝神注视，半晌方道：“为夫愿为娘子描眉。只是不知，今日为何这般早？”

    “前些日子，恐是妾妆饰不周，虽是新婚，夫君亦未多加流连。妾便想今日早起，多花些功夫。”

    赤武执笔之手微抖，应道：“宫中事物繁忙，确是冷落了你。只是，师兄已然离宫，赤武若不多加担待，怎可令师父安然无虞。”话毕，已是将笔锋轻触钟满眉头，接道：“娘子中意眉谱何款？”

    钟满淡然一笑，轻道：“愁长不过远山。”

    赤武亦是浅笑，不再多言，细心描摹。

    待眉画毕，钟满又添了口唇胭脂，再多加拣选，另簪了支梅花珠钗。赤武见状，忙自一旁取了手镜，前后相对，供钟满查视。

    “夫君以为如何？”

    赤武稍顿，片刻便道：“总如初见。”

    钟满解亦不解，赤武径自喃喃：“灵气蔽日，妍姿退春。”

    钟满稍一返身，握了赤武左掌，轻道：“妾多年不曾见知日宫日出之相。今日夫君可愿相陪？”

    赤武颔首，二人并肩而出，不消多时，已至知日宫主殿外，此时倒也安静，二人就地而坐，直视前方，两相默默。

    约莫寅时，天际金光乍露，阳日既出，耀目不得直视。钟满倚靠赤武肩头，轻道：“夫君，可否烦劳请了无忧至此，妾有要事，需得告知。”

    赤武一愣，原不动作，惊见日华之下，竟有雪花大若鹅羽，翩然而下，晴空落雪，实是怪异。

    赤武黯然，起身却道：“你……”终是未能言尽，回身便往敛光居而去。

    待无忧身至，殿前积雪已有半寸。无忧见之称奇，近了钟满，惊见其鞋袜皆去，赤足而坐。

    钟满稍一回身，朝无忧浅笑嫣然，余光见弄无悯亦至，立身不远处，负手而对。

    无忧匆忙上前，扶了钟满两肩，附耳轻道：“九九之期，当真无有化解之法？”

    “以夫妻之名相对，死亦无怨。”

    无忧鼻头稍酸，抬手轻抚，感那雪花扑面，瑟瑟轻抖，不过须臾，滚泪而下，瞬将面上凝住冷雪化了去。

    “你猜，赤武知是不知？”钟满再笑，语音柔媚。

    无忧闻言，心下一惊，连系前后，不禁暗道：自钟满以弄丹之容回宫，赤武所言所行，无不透着古怪。细细想来，恐其早有所查。念及此处，无忧稍一回身，侧目见赤武呆立一侧，垂眉不语，无忧轻唤数声，未见赤武有应。

    钟满稍扯无忧袖管，轻道：“且随他去吧。”言罢，热泪盈眶，不再遮掩。

    “唤我前来，有何事需要交代？若是使得，我自当不遗余力，绝不推辞。”

    钟满柔声应道：“满儿感恩相助。若非无忧小姐，满儿何以无憾瞑目？”

    “只是，临去之前，满儿尚有一言，必得告知。”

    一言既出，钟满侧目，见弄无悯踱步已至，立身赤武身旁。

    “无忧小姐。”钟满紧攥无忧小臂，轻道：“满儿弃本相，摹弄丹，怎是为了肩山？”

    无忧怔楞，思忖再三，难解其意。

    “肩山？尔是何意？”

    钟满一笑，凝视无忧面庞，接道：“左右肩山，上下二山。绝非满儿所欲。夫为乔木，妾便奉之。非为二山，所求不过反身为人。”

    无忧一时云雾，稍一侧目，见钟满赤足几不可见，隐约边界，惊已化了雪去。无忧惊怖，疾声道：“赤武，速来！”

    赤武闻声，已然奔至，见钟满躯体时隐时现，自其足渐上，寸寸化雪。赤武展臂，搂了钟满入怀，厉声喝道：“吾不追究你之来处，你怎可如此离我而去！”

    无忧闻言，已然明了。

    钟满浅笑，瞬化自身容貌，抬手环了赤武脖颈，轻道：“满儿有感，夫君已知满儿并非你那丹儿。”

    赤武阖目，泪落如雨，喃喃道：“即便你非丹儿，总是吾之娘子。三媒六证，明媒正娶，吾怎会不认。”

    钟满唇角挂笑，询道：“夫君自何时有知？”

    “你虽极力仿丹儿言行，然常欲盖弥彰。”赤武摇首，轻声应道。

    钟满笑意弥深：“妾心自相矛盾，既不欲夫君察觉，又盼望夫君感吾有异。心内权衡不当，两意互搏，实是磨折。”

    钟满边道，边抬手以指尖轻划赤武面颊：“那日瞻云台前，夫君善意一句怎不着履，满儿便神往之。登时立志，非君不近。”

    赤武惨笑，稍一抬眉，见钟满赤足早已不见，雪势渐大，赤武稍一使力，紧拥钟满，唤道：“娘子，求你告知为夫，如何可免此罪，留你于身侧百年？”

    言罢，又再凝视弄无悯，哀求连连：“师父，师父！赤武该当如何！”

    弄无悯阖目不语，耳畔赤武哭嚎不断。

    钟满轻拍赤武后背，柔声劝慰：“夫君，命数如此。待吾去，求夫君寻了弄丹回来。其下落，恐……恐知日宫主以借弃沙桥得知。”钟满侧目，瞧一眼弄无悯，又看看无忧，接道：“你便恳你师父或无忧小姐相帮，必得弄丹所在。”

    无忧闻言，不由一颤，往弄无悯身旁靠靠，不敢抬眉对视。

    赤武支吾，半晌方道：“那日殿上，师父所言，我只当丹儿……已逢不测；正巧你现身殿上，我这才……”

    钟满闻言，亦喜亦悲，心下暗道：若非我时日已尽，恐其便假作痴傻，将吾当了弄丹去，一世不予拆穿。原想其总归对吾有些眷恋，不想还是因着懦弱罢了。

    “夫君，如此，便莫要哀满儿不得相伴，待你那丹儿回返，鸳梦重温，不消多时，满儿便似这晴日飞雪，化而无踪，存若不存。”

    赤武心下摇摆，不知如何相应，唯紧拥钟满，涕泪直下。

    “富贵万斛楼……”钟满面色煞白，于赤武耳畔轻道一声。

    众人注目，见钟满形体不见，赤武怀中，所拥不过千百雪片。赤武目眦大开，倾泪不见尽处。

    无忧身子微抖，耳畔唯闻钟满一语尚未飘散：“老祖余愿，今日终得圆满。吾关梅郡人，可于知日之处消亡，死无怨由。”

    语已绝，愁更极。Q

    ps：知作不知，不知扮知。无有情深似海，唯不过利益相牵。


------------

第三十四章：捕影漫劳心 – 第115话

﻿    ps.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 。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弄无悯轻叹一声，缓道：“生不可与死，死不可复生，皆非情之致。”

    无忧未及相应，陡闻赤武接道：“师父，丹儿所在，弃沙桥可有显现？”

    无忧闻言，薄怒斥道：“这般性急！尚不欲立衣冠冢为尔妻送葬？”

    赤武一时语塞，支吾其词道：“满儿……亦欲丹儿回返。”

    无忧不屑，蔑视一眼，笑道：“齐人之福！宫主当真得了好徒儿！”一言未尽，侧目挑眉，见弄无悯抿唇不语，无忧便再接道：“抑或，是宫主教导得宜！”

    弄无悯稍一颔首，短叹口气，正欲启唇，见无忧已是气急，扭身便往敛光居而去。

    赤武见状，自是不敢相阻。师徒二人待无忧失了踪影，这方对视一眼，返了知日宫主殿。

    弄无悯召了弄琴弄柯二人同至殿内，将钟满扮作弄丹，以及其唯九九之日可生之事和盘托出，弄家二女闻听，心下一时五味：无不为钟满甘心就死，为情扑火之举潸然动容；却转念惦记弄丹所在，更是心如火燎。

    “宫主，既得弃沙桥，可有弄丹行踪可循？”弄琴躬身，疾声问道。

    弄无悯再叹，应道：“钟满现身当日，吾已欲告知自弃沙桥所得，然见其以弄丹形貌出现，心下不解，这便未能点破。静观其变。”

    赤武闻言，心下愈焦，暗暗计较道：师父若是早识满儿计策，仍候了数月不见动作，恐丹儿……

    弄无悯抬眉见赤武颜色，心自了然，缓声道：“多日未有所动。皆因那弃沙桥所现。吾实不明。唯见一片蒙蒙，弄丹置身其中，面现愁容。之后吾借弃沙桥之力多次。仍是这般，难辨方位。”

    赤武闻言，心下反倒一喜，喃喃道：“既是如此。丹儿尚存。”念及钟满神灭之时所言，不禁抬声道：“师父。满儿多次提及富贵万斛楼，即便刚刚，”赤武稍顿，待心神平定。接道：“即便刚刚，亦在徒儿耳边再提万斛楼之名！想丹儿定尚为其所困！”

    弄无悯并不应答，心下已然明了无忧刚才怒气根源。这便稍一摇头，又再阖目。不欲根究。

    弄琴弄柯对视，弄柯轻道：“宫内万斛楼细作，皆已荡清。”

    “只是不知为何此势力这般针对？”弄琴着实不解。

    弄无悯神色黯然，闻弄柯接道：“万斛楼行踪诡秘，无人知其所在。若然以金千斤邑万户许之，便可得其效力。我们何不借此一试，顺藤摸瓜？”

    弄琴先是开目，陡现欣喜之色，然不过弹指，已然轻叹，启唇应道：“恐此法难为。”见赤武在旁，眼神探问，弄琴忙接道：“万斛楼遣近百门人混入我知日宫，后借黄巧心接连诓骗弄墨弄丹下山，以酷刑剐伐弄墨……又将弄丹囚困多时，若是我们宫中弟子依传闻求万斛楼踪迹，那万斛楼怎会轻易上当？”

    弄柯赤武见此言鞭辟近里，一时又无它法，皆是默默，愁眉难展。

    弄无悯不愿多言，稍一起身，轻道：“倾宫内弟子，下山再探。”言罢，待堂下三人抬目，殿上已无弄无悯身影。

    敛光居内。

    无忧早早回返，心下急于星火，连位子亦是不敢坐，便在正堂往复踱步，暗自计较：知日宫主殿外，若非吾佯怒，籍此巧遁，恐此刻定为赤武逼问万斛楼所在；然此计亦不可再用，恐不日无悯终会探上门来。

    正自忧心，回身向外，惊见弄无悯已然立身门边，负手静观。

    无忧一骇，登时收理心绪，轻道：“何时来的？”

    弄无悯却未着急应声，缓步入了堂内，取了主座，半晌方道：“是来的早了，还是迟了？”

    无忧讪讪，亦于边位落座，娇声道：“不迟不早，恰是时候。”

    弄无悯嘴角微翘，轻道：“赤武毕竟年少，你莫要因其言辞恼怒。”

    无忧笑应：“痴男怨女。欲为何人求生，又为何人赴死，皆随了其去，与吾何干。”

    言罢，见弄无悯并不言语，无忧这方再道：“那日怀橘宫内，无悯曾言，予信于无忧；今日，可是反悔？”

    弄无悯长叹，缓道：“吾知君子一言九鼎，一字重于丘山，故多三缄吾口，不欲多言；若然语出，必是无悔。”

    无忧切切，心下暗道：若无人指引，即便有惊天动地之能，亦难得万斛楼蛛丝；多时未见知日宫有所动，恐是无悯竭力而乏术。

    弄无悯见无忧颔首不语，这便又道：“吾至此，不问，只答。”

    无忧闻言，这方抬眉，凝视弄无悯良久，方道：“原来无悯早知我心下有疑。”

    弄无悯笑意不深，轻舔唇角。无忧见状，起身布了茶水，柔声道：“自钟满现于宫内，吾便心生疑窦，却不问、不露、不探，原因无它，不过不欲多生事端。如那日所言，鸳侣情长，即便唯数月相对，于那二人皆是慰藉，吾不可枉作小人。”

    弄无悯抬手接了茶盏，颔首不语。

    “弄丹是生是死？”

    一语既出，弄无悯阖目，置了茶盏于桌，缓道：“何时生疑？”

    无忧笑道：“那日钟满未现，无悯集众于殿上，查无悯神色，得无悯言下之意。”

    “吾当直言，那弃沙桥所现，甚是混沌。弄丹于内，不言不动，难辨生死。”

    无忧闻言，心下暗道：如此，确是只得告知众人弄丹尚存生机，否则，于情于理，皆是不当。思及此处，无忧转念，忽道：“钟满同知日宫，可有瓜葛？”

    “吾早言明，关梅郡严禁弄氏子孙入内。”

    无忧思及钟满遗言，已然推知那关梅老祖同弄氏定有旧隙，这便启唇轻道：“无悯可曾疑了钟满此番前来，心怀恶意，恐对知日宫不利？”

    “诡异现身，疑之方是常情。”

    “那钟满怎知万斛楼藏身宫内细作？”

    弄无悯一笑，轻道：“之前几问，吾皆有解；此一问，吾亦不知。”

    无忧不禁暗道：钟满曾言，其幻化弄丹形貌，亦可以神识相通；如此，定是弄丹自万斛楼得了消息？

    “初时并未尽信其言，吾亦遣弄琴赤武等人明访暗查，将各宫弟子来历再行探问，得蛛丝虫迹，所疑弟子名姓皆同钟满所言同；后便按其言罗列入册，按图索骥，无一不中。”

    无忧闻言，心下大骇，暗暗自语：如是这般，想来钟满所言非虚，亦恐弄丹果为目荣华所挟！只是，他为何如此？

    弄无悯见无忧默然，稍一摇头，轻道：“可是还有疑惑未解？”

    无忧浅笑：“确有疑问，然无悯不得解。”稍顿，接道：“吾只愿早得弄丹下落，更愿其平安，可告知究竟何人，又是为何置弄墨死地，与知日宫为敌。”

    弄无悯抬眉细观，见无忧陡地落泪，心下一软，不得安慰言辞。

    “可是忧其安危？”

    “愁肠百转，思虑千番。又忧，又悲，又怒，又怨。”

    弄无悯想其定是念赤武弄丹钟满三人苦状，惧情刃遍伤世人，这便柔声道：“不过一心，难生两意。”

    无忧闻言，心下稍慰，怯怯道：“现下需查明何人欲陷无忧于不义，离间你我于无形。”

    “推此心至彼腹，怎可间之？”

    言简而意蜜，无忧反是疚怀疾首，轻道：“女萝有托。”言罢，浅笑晏晏。

    弄无悯笑对，起身欲离，轻道：“吾遣弟子下山再探万斛楼下落，若尔欲同往，便去。”

    无忧一顿，应道：“虽同钟满相处时日未久，然见其所为，心下感佩，更欲留于宫内料理后事，一尽哀思。”

    言罢，见弄无悯已然踱步而出。

    无忧这方抚心，又径自喃喃：“君为乔木，妾为丝萝；闻钟满言谈，腹有诗书，怎会错吟为夫为乔木，妾便奉之？前言后语，似有深意……”

    无忧又再落座，轻道：“非为二山，反身为人，又当何解？莫非钟满借弄丹得了万斛楼消息，这便前来知日宫，一为见赤武，解相思；二为乱肩山，坏知日宫，以平关梅郡旧怨？“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Q


------------

第三十四章：捕影漫劳心 – 第116话

﻿    ps.奉上五一更新，看完别赶紧去玩，记得先投个月票。.: 。现在起-点515粉丝节享双倍月票，其他活动有送红包也可以看一看昂！

    知日宫弟子尽数下山，声势之大，前所罕逢。然寻觅三天，未见有果，赤武心下惶然，自不必说。

    到得第四日，不过狗盗之时，无忧为知日宫人扰醒，报弄无悯于正殿等待。无忧心知必是大事，不敢耽搁，立时前往。

    到得正殿，见弄家二女及赤武不知何时亦为弄无悯召回，此时弄无悯正立身殿前，悲怆神色不掩，周身现青金色焰火，其势烈烈，见者无不胆颤，望之生畏。

    无忧扫一眼赤武，以眼神问询多番，然赤武显是不明，众人皆茫然无措。

    弄无悯见无忧身至，这方取座，稍一阖目，痛道：“将各宫弟子召回。”

    无忧闻言，心下一动，恐弄丹所在已为弄无悯所查。

    赤武闻言，怯道：“师父，可是宫内生变？”

    弄无悯这方启睑，凝视赤武半晌，方道：“无需其多耗无用之功。”

    赤武这才明了，稍一向前，躬身疾道：“师父，可是已然知晓丹儿下落？”其见弄无悯此番神态，隐隐已知不详。

    弄无悯稍抬首，眼神直往殿外，见山影幢幢，黑夜沉沉，心下有感，长叹口气，一字一顿道：“万斛楼，欺我知日宫无人！”

    言罢，左袖一挥，殿中霎时得一镜像显现。

    无忧凝神闭气，见那景象之中，正是弄丹。似为人缚于林中，身悬半空，垂头阖目，生机弥散。其身四围，皆是柴木，共四丛。

    “丹儿……”赤武喃喃，双手已然紧攥。气不入不出。

    不过须臾。那像有所动，众人惊见二白气，一上一下。分自弄丹百汇及两足飞窜，两气似于弄丹之身交汇，瞬闻弄丹一声惨呼，四丛木柴齐燃。火焰所撩，无不伴弄丹厉声凄喝。

    赤武弄琴等人皆惊。微启双唇，却难发声，见亲眷生遭火焚，无法施救。怎不惊怖，如何不癫狂失心？

    “师父！师父！快些助丹儿脱困！”赤武疾呼不停，双膝一软。已然跪地。

    无忧亦是恐极，垂目不忍多观。抬手塞耳，然弄丹呼号之厉音，刺耳穿心。无忧心下明白：此像恐不过弄无悯脑内忆记，若是事发当时，弄无悯怎会不为所动，静观其弟子受此磨折？

    弄无悯鼻息渐重，见影像中弄丹受火焚之刑，火势通天，约莫半刻，弄丹已为之焚尽，片灰不存。

    弄无悯袖管一挥，殿上景象迅指无迹。

    “正子时，得此景入梦！吾见弄丹所在，应是左肩山半山一处空廓，这便疾往，确见此阵，四下焦枯，唯得此书，乃是万斛楼战帖。”一语落，赤武面前得一帛书，赤武见状，忙展之，其音哑粗，一字一顿：“先屠宫人，后占肩山。夺吾心爱，必当报偿。”帛书落款为万斛楼主人。

    赤武怔楞半晌，陡地一声长啸，震彻殿瓦。

    弄琴弄柯由低声悲泣转为高声怒吼，其声厉尖，无止无休。

    无忧烦闷，不知应对。稍向前，见那帛书乃为金色，恐是自弄丹宫服上扯落书就，然那笔迹，倒不熟悉。

    弄无悯阖目，半晌方道：“天气悦下，地气悦上，二气通而中和，原当育人养物，现竟以此布皮母杀阵，行引火之事，以火于我知日宫焚我弟子，欺吾尤甚！“一言落，无忧惊见九龙驾自弄无悯背后陡现，径自呼啸而出。殿内众人皆惊，闻龙吟震耳欲聋，九光直冲云霄。

    殿外原是黑漆一片，怎料那九龙驾登天，一瞬日出，不过弹指功夫，四下通彻，天鸡长鸣，司晨为责。

    无忧呆望，见弄无悯左右二掌稍向前开，左日右月，收九天之灵奥，再造玄黄，引三景耀道身。

    赤武弄琴弄柯更是哑立堂下，不敢稍动。

    弄无悯轻喝一声，威仪难抵：“令各宫弟子严阵以待，若万斛楼再犯，需以身殉宫。”言罢，已然闪身，直往无忧而来，不过迅指，二人皆是不见。

    瞬时，无忧已为弄无悯携至怀橘宫外，见日光耀目，然计算时辰，不过四更，无忧惊骇不已，半晌方才回神，见弄无悯负手背立，风卷袍尾，道骨而仙风。

    “无悯，”无忧轻道：“可是，可是以九日之力令天下早白？”

    弄无悯闻言，倒未回身，轻声应道：“不过早了一个时辰。”

    无忧感其异样，深恐其为弄丹惨死之状所激，必将同目荣华正面交锋，一时无法，怔怔立了半晌，陡地腿脚一软，瘫坐地上，闻弄无悯接道：“彻明四方，吾所欲也。沆瀣当蒸，魑魅当御。”

    无忧垂目，紧盯地面，闻弄无悯接道：“夺其心爱……何为心爱？”

    无忧面上一紧，又再埋首于胸，见一侧一掌伸至，又闻弄无悯接道：“你说，可是那万斛楼主人同兀不言相类，亦是觊觎金乌丹？”

    无忧稍显怔楞，将右手置于弄无悯掌上，感其力柔柔，将自己一拎，已然起身。

    “唯有此解。”无忧讪讪，不敢多言。

    弄无悯蹙眉，半晌不语，无忧抬目，见其面色惨然，神多哀怨。无忧心下了然，暗道：初时乃是怒极，现思量一番，恐是恸怛，先见弄墨遗身，再观弄丹惨状，连失两徒，如何奈得。

    无忧伤弄无悯之伤，不禁悲从中来，柔声道：“无悯，且往怀橘宫歇息片刻可好？”

    弄无悯也不言语，便随无忧轻扯袖管，往宫内而去。

    这边知日宫主殿，所余三人仍未回神，赤武先是默然，而后号踊大作。绝之良久。弄琴弄柯无不仆地，长呼短泣，又见赤武这般，愤然立志：必当生擒万斛楼主人，施以火焚，以泄刻骨之恨！

    这般候了数日，无忧终往赤武院上。知其往镜像所现之地来往数次。见那皮母杀阵惨状犹存，不得不信弄丹亡逝之噩耗；原想稍加安慰，以缓自己心头疚愧。然见赤武离魂之状，心下重负更甚。

    无忧抵达时，赤武正置身妆镜旁，黯黯垂泪。无忧轻唤数声。赤武方才有应，急慌拭泪。颔首示意。

    无忧见其抚弄镜边梳篦眉笔，心下一惊，倒是不知其究竟悼念弄丹，抑或钟满。

    赤武似是知其所想。轻声嘲道：“骂便骂吧。”

    少倾，接道：“这几日不寝不食，心头声声唤着的。却不知是丹儿还是满儿。”

    无忧黯然，心下计较：钟满灭神在前。弄丹被焚在后，无论如何，二女意之拳拳，情之深深，皆是少见。赤武难放其一，倒也寻常。

    “现下有何打算？”

    赤武惨笑，应道：“那万斛楼所在，连师父亦是难得，我能如何？”言罢，见无忧沉了面孔，这方再道：“睹物思人，人琴俱亡，恶事接连，实在难堪。”

    无忧长叹一声，柔声道：“莫要苛责，无论何人，皆是难经这番打击！”

    “我已请了师父，今日收理遗物，明日下山为满儿丹儿立衣冠冢。”

    无忧闻言，有了计较，轻声应和：“于情于理，皆当如此。我便与尔同往。”

    “师父言及，满儿自出关梅郡，那五宝照水本相仍在，定会再寻新身，重立郡首。那弃沙桥已然无用，虽说当日满儿提及不求归还，然此物终是关梅郡至宝，师父不欲贪占，若是留于此处，或是随满儿下葬，恐有后患。师父便命我携此物再返关梅郡，妥善归还。”

    无忧不住颔首，轻道：“自当如此，自当如此。”

    二人静默，后无忧又助赤武收理二女遗物，这便相别，约了第二日辰时下山。

    后日，待得时辰，赤武无忧及弄氏姐妹便于阳俞镇外荒僻处择风水地，开坟立碑。

    赤武亲就碑文，言墓内二女皆为妻，又再以马血少许，歃血立盟，誓以万斛楼主人项上之物祭之。

    众人挥泪，泣立墓前，半晌无言。

    约莫两个时辰后，众人正待回返知日宫，陡感土尘大盛，赤武等三人还未言语，陡然失了神智，瘫倒一旁。

    无忧见状，心下暗道：果是候着我。思及此处，已然朗声道：“出来。”

    “无忧。”目荣华携去拂白鸩，齐齐现身。

    “他们如何？”

    白鸩闻无忧疑问，恭敬应道：“无忧小姐且安，不过属下炼制迷药，分寸不失，分量得当，不过令其安睡一刻，绝不伤身。”

    无忧冷哼一声，径自往一旁而去，目荣华见状，亦是急急跟了去。

    “知日宫之事，可是你所为？”

    目荣华讪讪，面上一红，轻道：“我知你有怨，怪我不曾言明；然我绝非有意相欺，不过待时机得宜，告之以求惊喜。”

    无忧不想目荣华竟然认下，回身紧压目荣华肩头，喝道：“为何施此辣手？”

    目荣华一抖，这方明了恐是自己答非所问，急急应道：“埋伏楼内子弟于知日宫，确是我之谋划；未告你知，实乃过错，我不欲辩。至于辣手，此言何意？”

    无忧收了手，稍退数步，轻道：“辣手摧花，连伐弄墨弄丹二女，可有说辞？”

    目荣华闻言，沉吟片刻，摆手道：“绝非我万斛楼所为！无忧，你当信我！”

    “何以言信？”无忧嘴角微扯，应道：“那日，吾同无悯共往愚城，借力抗廾目仙尊毒困。唯于那时，方知你安拆人手入愚城。原想待吾作了知日宫主，愚城乃为大患，早有所动，渗之撼之，实为高明，吾不欲责难。”

    一言未尽，无忧陡地抬臂，食指定定指向目荣华面庞。

    “你竟于我不查时，暗下无窍丝，籍此探吾所在，居心叵测。”

    目荣华上前，两手紧包无忧右手，疾道：“我……此举事出有因，然我亦不欲辩驳。”

    无忧猛地抽手，反身背对，哼道：“埋眼线于知日宫，可是欲明我同无悯一举一动？”

    目荣华见状，苦笑一声，应道：“虽从不令其报讯，然我亦知你同弄无悯互悦。胭脂谋，花间计，英雄难过，仙尊难抵。倒是兵不血刃之神策。”

    目荣华稍向前，正对无忧，定定凝视，一字一顿道：“无忧，你现已然以知日宫女主独尊，无人可匹。”

    “故而留书：夺尔心爱；屠戮宫人，以为报偿？”

    目荣华瞠目，后又切齿，笑道：“百年皆同知日宫愚城暗地较量，如今，吾当堂而皇之，与之明争。”

    无忧怒极，反是嫣然一笑，轻道：“愿君心愿得偿，吾将与有荣焉，或可分一杯羹。”言罢，稍一闪身，附耳再道：“若然再伤知日宫一人，为我所知，吾便报无悯万斛楼所在。”

    稍顿，无忧正身，缓道：“到时可算助你大愿早偿。”

    目荣华立感凄然，不再有应，鼻头微酸，竟欲落泪。这便陡一纵身，立时不见。

    白鸩去拂见状，急急跟了上去。

    待离了墓冢，去拂轻道：“主人，可有将陷九之异状告知无忧小姐？”

    目荣华惨然一笑，缓道：“现下，何言何行，唯不过雪上加霜，难改其心。”

    呆立半晌，目荣华正色道：“吩咐下去，楼内子弟，谨言而慎行。最近几月，不得吾令皆不可有动。”

    言罢，目荣华计较不停：原想不过肃清细作，未料知日宫连失两人。难怪弄无悯有此动作。究竟何人陷我万斛楼困境？其意为何？

    “去拂，传令桥玄英，多加留意愚城动向，风吹草动，立时报禀！”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次起-点515粉丝节的作家荣耀堂和作品总选举，希望都能支持一把。另外粉丝节还有些红包礼包的，领一领，把订阅继续下去！Q

    ps：左日右月，收九天之灵奥，再造玄黄，引三景耀道身。笔者写在此处，内心是奔溃的：想着宫主可驾驭日月出行，若是令天光早白，当放声高歌一曲《天亮了》......好吧，笔者又精分了b


------------

第三十五章：娶妻当如是 – 第117话

﻿    又过几日，赤武便携弃沙桥重回关梅郡，因此次不再挂碍生死，且正需廓然天地纾解愁郁，一人一马，倒是慢斯条理。--

    弄无悯多日闷在两酉阁，直至一日晨，宫人呈报鸿鳞，弄无悯阅必，倒是稍展悦容，命宫人往敛光居请了无忧至怀橘宫内。

    无忧身至，稍显懵懂，见弄无悯置身院中桌畔，煮茶自酌。

    “无悯，近日展颜甚少，可是今日有何喜讯？”

    弄无悯让了无忧座上，布了茶汤，轻道：“一早接散酒障养默宫书函，吾那手足，终是娶亲。”

    无忧闻听多名，甚是不解。

    弄无悯自解其心，浅笑道：“可还记得那日两酉阁内阅书批若干，家母提及顾冶、敲风贤伉俪？”

    无忧颔首：“趣语几多，自是难忘。”

    “两位长者淡泊，长居肩山正南一处，名为散酒障，障内有山，上建养默宫。”

    弄无悯稍顿，啜尽茶水，接道：“养默宫同知日宫本是故旧，相交甚久，顾伯父膝下一子，名唤顾放怀，同吾亲若手足。”

    无忧闻言，浅笑相应：“可是那顾放怀小登科之喜？”

    弄无悯柔声道：“正是同赫连雀尾缔结秦晋。”少倾，弄无悯接道：“那赫连雀尾，亦是渊源有自。”

    无忧心下暗道：你们仙家，总归世家子弟多些。念及于此，嘴角一撇，默默不语。

    弄无悯倒将无忧细琐表情尽收眼底，又将无忧茶盏斟了三分，轻道：“雀儿亦是旧故。乃不姜山山主之孙。”

    无忧稍显厌烦，轻声道：“莫非无悯同那赫连雀尾竹马青梅？”

    弄无悯见状，嘴角稍抿，微一颔首，佯怒道：“沉抑多时，终有喜讯，莫非尔要多番调笑不成？”

    “宫主见谅。无忧失言。”无忧这便急急起身。施揖请罪道。

    弄无悯不欲追究，笑道：“明日启程，往养默宫。”

    无忧反倒惶惶。支吾半晌，方道：“仙家聚首，且是无悯长辈，吾一小妖。名不堪道，怎可同往？”

    弄无悯稍一抬眉。正色朗声：“吾去得，尔便去得。”

    无忧稍应，又施一揖，这方告退。直往敛光居收拾行裹。

    第二日卯时，弄无悯无忧便已启程。弄无悯念着此次乃以知日宫之名行探看之礼，这便再着宫服。金冠束发，气势仍是迫人。神思却是骀荡；无忧在旁，一时楞怔，口唇半启，侧目多时，方觉失礼，连忙稍一转面，阖口吞唾。

    弄无悯轻笑一声，缓道：“今日这套水华朱裙，倒是喜气。”

    “无悯纡金曳紫，无忧难匹。”

    弄无悯心知其一时玩笑，反是来了兴致，接道：“吾着宫服，怎不见尔那橘色外裳？”

    无忧目珠微转，躬身轻道：“若是宫主有令，无忧索性便回返更换。”稍顿，无忧接道：“无忧衣衫，兹事体大，万需三思。”

    弄无悯下颌稍举，询道：“何解？”

    “若着宫服，无忧便为宫人，乃是从仆；若着此裙，无忧便为家人，乃是内子。”

    弄无悯应声而笑，少倾抬手，指点几番，缓道：“若吾知日宫授交辨机宜，当委以重任。”

    无忧闻言拱手，低眉应道：“无忧必不辱命。”

    弄无悯举了茶盏近前，一手微摆，连连道：“真到那日，恐宫内弟子人人巧言，个个善辩，吾这宫主应付不来，尚请内子贵手稍抬，饶了为夫吧。”

    言罢，浅抿茶汤，后便将茶盅轻置，右手掌心向上，伸至无忧面前，不过须臾，掌面得一宫绦：中悬白玉，径约一寸，镂雕白头鸟，口衔灵芝，润泽通透，栩栩若生；佩下坠玄色宝珠，左右各三，下接玄色同心结，以同色流苏收尾。

    无忧一愣，不动不言。

    弄无悯见状，稍一倾身，自取了那宫绦，系于无忧腰际，待毕，稍加整理，轻声喃喃：“见此物，当省却唇舌，免同殿上其余宾客聒噪。”

    无忧垂了眉目，仍是瞥见弄无悯颊上绯红，心下暗道：如意白头，想是家传之物，却非这般轻描淡写，恁久时日，面皮仍是忒薄。

    弄无悯回身，见无忧低眉不语，自己也显讪讪，又再取了茶盏，啜饮几番。

    火龙驹一路南驰，待至，约莫过了大半日，厢外已是昏昏。

    弄无悯接了无忧下车，二人稍一定神。

    无忧见置身一处幽谷，面前有山，四下无人，隐见不远处山泉细流，鼻尖微动，感阵阵酒香。

    无忧轻扯弄无悯袖管，缓道：“名唤散酒障，莫非那泉流当真是酒醴不成？”

    弄无悯闻言浅笑，应道：“正是。”言罢，右手搭上无忧手背，直往里走。

    近得山前，无忧见弄无悯单手向前，掌心直贴山壁，登时金光大作，无忧感身子一抖，眼前难辨景象，稍一阖目，头颈一摆，待开目时，已然置身山顶，面前一殿，金碧辉煌，灯火通明，往来宫仆皆着白衫，托盘举盏，煞是忙碌；再往里瞧，殿内宾客云集，谈笑往来，热闹非凡。

    无忧抬目，见一朱漆巨匾于上，“养默宫”三字如走龙蛇，矫健飒踏。还未待细观，已感弄无悯轻拉向内，这便疾步跟上。

    待弄无悯踱步入了殿内，殿上众人皆是停箸闭口，注目多时。

    弄无悯见正位二人起身，直向自己这方迎来，这便躬身行礼，朗声缓道：“小侄无悯，拜见顾家伯父伯母。”

    无忧未敢正眼直视，见弄无悯这般，忙低眉倾身，埋首胸前，长施一揖，默默不敢言语。

    “悯儿，真是多时不见，想煞吾了！”一语将落，一臂伸至，已然去了弄无悯礼数。

    此人，正是顾冶之妻，顾放怀之母，敲风。

    顾冶朗声一笑，应道：“你风伯母，简直时时提及，每每见放怀在侧，总要叨念——吾那悯儿，也不往我养默宫探望，知其力担知日宫上下事宜，亦不敢叨扰，真是不行往来，愁坏吾心。”

    弄无悯浅笑相应，少倾，又见二人疾走而至。一男，观之亦不过而立，同是秋色外袍，然袍上绣金丝临风草，领口袖口缀玉，器宇不凡；女子笑靥如花，一袭缥色长裙，婷亭如玉，颈上乃一众华璎珞，搭配得宜，相应益彰。

    男子施揖，喜道：“得兄长身至，放怀望外之喜。”

    “鼪鼬之迳，足音跫然。”女子随同行礼，轻道：“雀儿亦是久久未见兄长。”

    弄无悯稍一颔首，应道：“高堂乃是刎颈，吾辈自为金兰，婚嫁之喜，理当来贺。”言罢，稍一回身，将无忧向前轻扯，道：“无忧，见过诸位。”Q


------------

第三十五章：娶妻当如是 – 第118话

﻿    无忧见躲避不过，面目陡改，笑意盈盈，细碎步子上前，朝面前众人施揖，柔声轻道：“知日宫，无忧，给各位仙长请安。”

    顾冶敲风皆是一愣，不待余人反应，敲风急急上前，柔柔握了无忧两手，轻拉入怀，径自喃喃：“无忧……无忧……甚好，甚好。”

    众人寒暄片刻，顾冶便欲将弄无悯无忧二人让至席上，倒是弄无悯稍一顿，朝顾氏两长辈再施一揖，又带无忧往殿内左右二侧，向宾客一一引荐。

    “此位，乃木兰骨上仙。”

    “八闼洞主人，女仙乱水。”

    “微钓涧，孔蒂仙君。”

    “漱齿阁阁主，孟烹雪。”

    ……

    无忧皆是笑应，眉间恭敬，唇边淡然，举止有礼，不卑不亢。

    一番下来，二人这方往顾氏主人席，依礼取座。

    敲风定定凝视无忧，后为顾冶一声轻咳唤回神智，泪眼婆娑难掩，径自面向弄无悯喃喃：“有乃母之风！”

    无忧一怔，笑靥相对，心下不禁暗道：此言何意？吾同娘亲，却并不相像。

    弄无悯浅笑，却未启唇。

    雀尾瞧了无忧几回，朗声笑道：“无忧妹妹眉目如画，自可同牡丹争艳，与芍药分香。”稍顿，嘴角一勾，轻笑道：“若论姿容，同悯哥哥立于一处，似日月同辉；然论仙风，如不同悯哥哥一处，恐贻笑大方。”

    无忧知其暗指自己周身妖气散漫，然此早为意料中事，故而面上不怒反笑，柔声缓道：“闻无悯行前告知。雀儿姐姐乃不姜山山主之孙，定是长隐山中，共存自然，当知山薮藏疾。”稍顿，接道：“天道不存完人，乾坤不容无暇。无悯天之独厚，无忧便作其身侧微尘。何幸之至；且无悯瑾瑜。吾这细瑕，其可隐之。”

    桌上众人皆笑，举杯相应。

    雀尾亦是浅笑。稍饮琼浆，缓道：“妹妹玲珑，利齿巧牙，雀儿自叹弗如。”

    无忧两手捧杯。向前稍递，恭道：“无忧眼界甚浅。实难登雅堂，索性有一好处，便是少言寡语，心知笑端出自残牙。吾口当闭则闭，全不欲露拙，何言巧处。”言罢。举杯轻道：“姐姐大喜，无忧恭敬。”一语刚落。已然饮尽杯爵。

    雀尾吃了暗亏，见顾放怀同弄无悯二人自顾自对酌谈笑，全不欲相帮，这便饮了手上薄酒，接道：“你我年纪相仿，妹妹待字闺中，这般容貌，岂非浪掷华年。”

    “姐姐说笑，修行者，千万年，亦是弹指。”

    雀尾瞥一眼弄无悯，见其饮了几爵，面颊现红，忙收了眼风，笑道：“总是摽梅急婿，羞于启齿？”

    无忧不欲多言，轻将酒爵置于一旁，单手将弄无悯所赠宫绦取了，于手心轻柔摩挲，把玩片刻，方抬眉直视雀尾，含笑不语。

    “恐其不急。倒是无悯之急，眉睫之间。”弄无悯早闻二女言来语往，这方启唇，轻声笑道。

    稍顿，弄无悯朝顾冶敲风颔首，恭敬道：“无悯娶妻之事，尚需长辈做主。”

    无忧闻言，心下一惊，面上一红，暗暗计较：无悯不常饮酒，想是席上难拒，多贪几杯，酒后之言，怎当得真？

    敲风闻言，欣喜更甚，连连应道：“好事成双，岂不妙哉！”

    顾冶于一旁暗示多番，见敲风仍是飘然，不禁轻咳一声，直道：“得秋裁风骨半分，尔便引为亲故？”

    桌上几人，闻秋裁之名，神色各异。

    弄无悯无忧皆是黯然。无忧嘴角微动，暗道：自幼得娘亲养育，然我二人形貌全然不似，倒是不知他二尊怎一眼便知吾同娘亲连系？

    顾放怀见桌上窘状，讪讪一笑，轻道：“无悯兄长劳顿，宴饮一时，定是疲累，爹娘不如先容兄长歇下，明日再议可好？”

    顾冶闻言，朗声笑道：“正是。”这便起身，辞了殿上他客，后便令宫人引了弄无悯无忧二人往后殿而去。

    待至房内，无忧稍加整理，后便默坐一旁，自语道：“若是顾家二尊皆可查我同娘亲关连，无悯岂非便是因着此处，方才对吾青眼？”

    正自计较，恰闻叩门声起，无忧恹恹而立，启门正见弄无悯立身于前，二人对视，默默无言。

    半晌，弄无悯方道：“不欲允吾入内相叙？”话音未落，已是稍扯袍尾，抬脚向前，未料无忧一个旋身，正挡于面前，轻声道：“当真不欲请无悯入内。”

    弄无悯唇角一颤，愣了半刻，只脚于半空稍定。

    无忧见状，心下偷喜，又见弄无悯身子稍仰，正想其欲回退，未料不过迅指，惊见弄无悯展臂环下，足不沾地，向内稍倾；无忧眼前一闪，待回神，已然倚靠房内一面冷壁，身上陡寒，便感弄无悯两手揽其腰际，稍一施力，无忧便往前去，入了弄无悯胸怀。

    “知尔恼怒，特来安抚。”弄无悯浅笑，眉眼下垂，见无忧目珠旋转不停，不禁开怀，又道：“初至养默宫，恐尔无有聊赖，这便探看，添砚扫榻，秉烛夜谈。”

    无忧闻其言，吃吃笑出声来，半晌方道：“离了知日宫，宫主倒似脱缰，全不顾念仙家体统？”

    弄无悯稍一颔首，附耳轻道：“此处仙家体统，于你我同至时，已然不存。”

    无忧闻其言，心下暗道：恐今日殿上群仙，无不知我乃妖身。正自思量，鼻头微动，已是嗅到酒香大作，不禁摇头解颐：不胜杯盏便莫要多饮。

    弄无悯见无忧不应，笑意清浅，两手更展，几欲将无忧楚腰合于掌内，又感其纤腰若削，径自喃喃：“多情岂在腰……”

    无忧抬眉，应道：“你那雀儿，多番相激，怎不见尔解围？”

    弄无悯立时应道：“宠辱不惊、进退有仪，方可入我门庭。”

    “此一试，无忧可是过关？”

    “未出所料。”

    一言出，二人齐笑。

    “刚于席间言辞……”无忧一语未尽，已闻弄无悯轻道：“秋裁，家母名讳。”

    无忧佯作方知，颔首应道：“原来如此。怎得无忧不觉同令堂相若？”

    弄无悯知无忧曾于知日宫冰室见母亲影像，不禁轻道：“半点也不似。”

    “那为何顾氏仙尊这般抬举？”

    弄无悯稍一摇头，应道：“娘亲清心玉映，有礼有节，于此处，或有相类。”稍顿，接道：“顾家伯母同家母相识千年有余，论及此处，无悯也不过同娘亲相处十年，怎生比得。”

    无忧闻其言之哀，又见其唇角苦笑，心下戚戚，便欲往一旁桌边布盏茶水，怎料正待侧身，感弄无悯手上稍一使力，再见其阖目浅笑，径自摇首不语。

    无忧调笑之心再起，柔声斥道：“宫主海量，今日方知，若得时机，必得讨教一二。”

    弄无悯闻声启睑，定定凝视无忧，半晌方道：“拨醅重浓，故交再会，全不欲醒。”言罢，陡见无忧开怀，笑靥大开，弄无悯不禁怔楞，抬手立指，按上无忧酒靥。

    无忧笑容稍收，那酒靥顿浅。

    弄无悯似是童心大作，另一手亦是抬起，近了无忧另侧酒靥处，两指齐动，轻往无忧颊上一戳，又再退后半步，定定再观，面上反倒凝重起来。

    无忧见状，长叹口气，笑意难止。

    “得笑靥若斯，无酒亦醉，怎可解酲？”

    无忧闻言，巧笑嫣然，少倾，却再佯怒，轻喝：“你那雀儿妹妹，可是钟情你多些？”

    弄无悯呆愣，咳了数声，方才应道：“莫要胡言，竟不看此乃何地，今乃何时！”

    “若非如此，怎得欺我妖身？”

    弄无悯轻叹：“雀儿一向自视甚高，于不姜山呼风唤雨，众皆捧若明珠，今日见你，自是不忿。”

    “何以不忿？”无忧却是明知故问。

    弄无悯嘴角微抬，应道：“此一问，是欲闻吾褒扬，或是见吾赞己？”

    无忧应声抬眉，媚道：“无悯此言，已是赞赏。”

    二人对视，脉脉良久。无忧感眼前陡地金光一闪，还未及反应，已然置身榻边，稍一定神，见弄无悯已是抱了榻上那斑丝隐囊，阖衣而卧。

    无忧轻笑，摇头喃喃：“见了长辈，便作孩童之态。”言罢，径自倾身，落其发冠，去其外衫，卸其履靴，又再扯了锦衾，细细拢裹，这便静坐榻边，呆望半晌，感其鼻息轻缓绵长，这方稍一抬臂，直往弄无悯面上探去，食指轻点其鼻尖，无忧笑意弥深，轻声道：“前来扫榻？恃强占榻方是！”

    言罢，陡地俯身于弄无悯胸前，面庞稍转，摩挲那薄衾锦面，阖目喃喃：“将榻分吾三分，便不算强抢。”言罢，冁然自喜。Q

    ps：宫主于第118话已然掌握了壁咚的技能，b，应该不是什么正经公子。。此一章，一来是为后续埋伏，二来是揭宫主大人秉性。请诸位莫要完全当了小言看待。


------------

第三十五章：娶妻当如是 - 第119话

﻿    第二日辰时将过，弄无悯方才起身，稍一颔首，见锦衾滑落，唯着中衣；又再侧目，外衫置于一旁，收整细细，金冠于上，履靴近榻。,: 。

    弄无悯沉吟半晌，隐约记起昨夜唐突，面上陡地红透，然见四下安置妥当，却又浅笑盈盈，正自思量，闻门外宫人恭敬叩门，唤无忧小姐，自请入内伺候盥嗽，濯面洒手。

    弄无悯面上一紧，心下计较：虽未同无忧共室，然一早出现此处，于理不合。念及于此，已是起身，不过迅指，便将衣冠靴履穿戴齐整，立身门侧，手指稍动，却显犹疑。

    恰与此时，闻门外无忧笑应：“昨夜宴上，弄宫主同顾家少主杯盏相叠，故友久别再逢，加之少宫主花烛之喜，两位皆是饮了许多。想来此刻，弄宫主尚在歇息。不如便将物什留下，稍后由无忧侍候便可。“

    宫人闻声回身，见无忧在后，又闻其言，不禁怔楞，原想前来伺候无忧，怎料反是知日宫主在内。

    无忧自是解意，稍一颔首，笑道：“此房向背，于旁人定是相宜，然无忧有疾，甚是俱寒；本是佳期，又不欲此琐碎多扰贵宫主人，原想暗耐，幸弄宫主怜无忧孱弱，这便让了其抱阳之房，同无忧易室而居。“

    宫人这方解了缘由，心下不禁艳羡，念弄无悯威仪，亦不敢搅扰，这便将手上洗盥物什轻托于无忧，急急施揖告退。

    无忧见状，含笑归返。

    弄无悯于门侧候了些时候，闻无忧之言，粲然露齿。但见无忧未叩门请入，反是渐离，脚步愈远，心下不解，碍于颜面，亦未追究，稍一退。便于桌旁取座。阖目静神。

    约莫半刻，闻无忧声至，轻唤：“无悯。可已起身？”

    弄无悯笑颜再展，轻声应道：“入内。”

    无忧闻声，轻推房门，闪身便立于弄无悯面前。将手上鱼洗、无患子、牙汤等物置了桌上，定定不多言语。

    弄无悯稍感窘迫。轻咳一声，又见无忧臂上搭一条崭新外衫，这便抬手一指，讪讪道：“可欲侍候更衣？”

    无忧眼风一扫。嘴角一坠，冷道：“自行更换。”

    弄无悯面上乍红，默默接了那外衫。轻道：“不换不可？”

    “敢问宫主，现下可已解酲？”无忧佯怒。喝道，见弄无悯垂眉，稍一颔首，这便接道：“难不成醉一日，五感皆丧，嗅不见身上酒气冲天？”

    弄无悯更是讪讪，不再言语，手上将那新衫翻来倒去，刚一启唇，即时闭口，嘴角一抿，眼神倒是不知安放何处。

    无忧见状，陡地笑出声来，上前接了那外衫，又将弄无悯轻扯起身，径自喃喃：“若是下次，还要这般恃酒装疯，横行若斯，吾便将错就错，以恶制恶。”

    弄无悯缓将两臂稍抬，随无忧将旧衫褪去，轻道：“微醺是真，然，非错。”

    无忧一怔，已是解意，轻将衣带收妥，再道：”也不知这散酒障秘制牙汤，可是加了浓酒在内，若是如此，哪里敢奉盥于前！“

    弄无悯笑道：“内有乘黄之背角，符禺之婴舌，澧水之鱼珠，耿山之清碧，“稍顿，定定望着无忧，接道：”惜得未见欢伯，不然，尔正得了良机，且让吾看看你那以恶制恶高明手段。“

    无忧佯作怒容，斥道：“为保宫主颜面，吾昨夜特唤了养默宫宫人入吾房内相伴，盏茶谈笑，又现几手把戏，嬉闹多番，待得丑时方退，以正吾二人无秽；今晨心忧尔为宫人所扰，便又早早起身，自行唤了宫人伺候洗漱，这便待尔转醒......“

    弄无悯不待无忧话毕，踱半步上前，抬手轻戳无忧酒靥，笑道：“知尔兰心，故吾无忧。”

    无忧见状，笑意难抑，“下次可还胆敢轰饮？”

    弄无悯垂眉浅笑，正欲启唇，闻屋外顾放怀探道：“兄长可有起身？”

    又闻雀尾应道：“闻宫人报禀，兄长同无忧妹妹易室而居，昨夜微醉，可已转醒？”

    弄无悯闻言，眉目一转，已然抬手，指尖一勾，瞬将屋门启开，朝屋外笑道：“多得惦念，昨夜安眠，现已无妨。”

    顾放怀同雀尾恰见无忧立身弄无悯一侧，正轻柔收理弄无悯腰间佩玉，夫妻二人对视，无不嫣然。

    无忧侧目，见房门大开，己之行止猝不及掩，不禁羞红面颊，心下暗道：昨夜今晨，好容易敷衍宫人，现下尔却这般，非要顾家二人误会了去！

    念及于此，稍一抬眉，恨恨瞪弄无悯一眼，忙垂目不再言语。

    顾放怀见状，笑道：“兄长正盥洗，放怀不便多扰。这便同雀儿往正殿，爹娘正于那处候着。”

    弄无悯侧身颔首，稍行一礼，应道：“无悯失礼，劳诸位等候。待梳洗罢，便往请安。”

    雀尾愣愣瞧了无忧几眼，巧笑道：“无忧妹妹慧心巧手，堪比解语花。”

    无忧知其调笑，这便借势转往弄无悯背后，以其身稍作遮挡，不欲应对。

    弄无悯见状，反是笑道：“扈从百千，不若一妻在畔。“

    雀尾闻言，稍显讪讪，倒是顾放怀朗声笑道：“娶妻若此，夫复何求。”言罢，凝视雀尾，意有所指。

    夫妻二人对视，稍立片刻，便退往正殿。弄无悯见二人已远，这方挥袖，将房门闭合。

    无忧后退两步，抬臂胸前，薄怒道：“空耗吾之心思。“

    弄无悯闻言，却是抿唇浅笑，缓道：“怎会空耗？此事，若自宫人传至放怀处，小人口漏，铄金玷玉；吾不介怀，却不愿听之，尔既免之，便是善处。“

    “那怎偏要顾家新人得见......得见刚才那般？”无忧羞赧道。

    弄无悯笑道：“正需其告知顾家长辈。”

    无忧暗咬银牙，心道：你倒是自有主意。

    待弄无悯整理妥当，二人相携往正殿，同顾冶、敲风问安，这便按其所指落座，闲话三篇。

    想是早自顾放怀夫妇处闻得消息，敲风轻握无忧两手，柔声道：“悯儿待汝可好？”

    无忧知其所言，面上再红，轻声言它：“宫主高义盛名，世人皆知。”

    敲风闻言，见无忧红颊，便不深究，笑而不语。

    弄无悯这方起身，躬身施礼，缓道：“无悯乞顾氏长辈应允，迎无忧入吾知日宫。”

    “这有何不可？悯儿茕然千年，得此良配，吾心堪慰。”

    顾冶闻敲风此言，眉头稍蹙，又再定睛多瞧无忧几眼，长叹口气，便也颔首道：“并无不可。”

    弄无悯侧目，见无忧面上倒将喜色细细遮掩，不禁浅笑，接道：“吾欲以知日宫作定。”

    顾氏二仙闻言，无不震动。

    顾冶正色道：“知日宫乃弄氏万年基业，怎容尔作此小儿玩戏之用？”

    “无忧，弄氏无忧，本是一家；吾知日宫久名，茶定自不可草率。”

    敲风闻言，轻道：“悯儿，何需如此？”

    无忧见弄无悯又待启齿，不禁疾道：“无悯，莫要取笑。”言罢，侧目以眉语递送，又向前躬身施礼，轻道：“二仙在上，之前不过戏言，无悯反作了真去。无忧何德，怎堪大任。”

    弄无悯颔首浅笑，雀尾扫见弄无悯及无忧二人神色，面现笑意，低声喃喃道：“言天下则胸怀落落；论红颜更兴致翩翩。这倒少见！”

    顾放怀在侧，闻声笑道：“兄长，怎要欺无忧幼女孤身？”

    弄无悯稍一侧目，应道：“若其无心，吾便立时投簪，匿吾行踪，宫主之名何足介怀？若其有意，吾便归养肩山，一切如常。一入一出，皆依其心意，知日宫岂非在其囊中。”

    无忧闻言，心下一动，虽不言语，暗潮波澜。

    顾放怀接道：“吾与雀儿，好事得成，多赖兄长相助，此番兄长美事，吾夫妇岂不推助？“

    雀尾含笑相应：“云霞当宿高檐。悯哥哥同无忧妹妹，白璧玉人，自是相配。”

    无忧心念稍转，已然解了弄无悯房内言行深意，又再暗道：这番托付，倒是尽在不言中。念及此处，笑靥如花。Q


------------

第三十六章：寸言以立身 - 第120话

﻿    PS. 奉上今天的更新，顺便给起点515粉丝节拉一下票，每个人都有8张票，投票还送起点币，跪求大家支持赞赏！

    浮云似白衣，瞬改如苍狗。

    苍文下山，转眼已有数月。其先下东南探看藻圭王爷，一老一少，高谈把酒，尽忘年之欢。于藻圭镇耽搁约莫月余，苍文终是拜别，一路信马由缰，北上而行。

    懒则卧，困则眠，思则歌，惕则酒。

    虽是如此，思及无忧，苍文仍是怅然。

    估摸行了半月，苍文方至一村。此地荒僻，方圆十里未见人烟，整村不过十数户，茅茨木篱，散布林间。

    苍文牵马，缓步而行，见三五垂髫欢声呼叫，以枯枝为马，行童儿之戏。苍文见状，不免怡然，又闻一子自身侧而过，急道：“怪物下山！”

    苍文一惊，定身细辨却未感妖气，心下一阵嘀咕：此地唯有人气，未见异状，何以言怪？思及此处，苍文倒是好奇，这便系马一旁，孤身随那小儿往林中而去。

    不过半刻，苍文已见不远处数子团团环绕一物，嬉闹不止。苍文稍上前，方见其中确是一怪：乱发披散，难见其面；衣衫褴褛，几不蔽体；可怖之处在于其肢——唯身子右侧寻常，左侧一臂一腿皆如婴孩，短小力弱，同那躯干实难相宜。

    苍文见那怪物单臂稍曲，向外一拨，却难避众孩童手中枯枝，只得埋首股间，免伤了眼目。苍文一时气郁，见一童两颊稍缩，扑的一声，唾于怪物发间。余下众子依样炮制，一时口唾如雨，惹那怪物闪避不及。

    苍文怔楞。心下恍惚，似重归旧时，置身胥叠，初遇无忧。呆立半刻。陡闻那怪物吃痛呼叫，其声尖利，恐为顽童枯枝所伤。苍文回神，不欲多言，凝神驭气。直往怪物身侧，扯其右臂，稍一使力，二人立时飞身，腾于半空，更往密林深处。

    不过须臾，苍文已将此怪救离孩童困围，苍文正身直立，稍一松手，那怪物单足站立不稳。摇摇欲坠。苍文见状，正待上前助之一臂，却见那怪物单足卯力，急往右前一跃，瞬间环了近处一树，借力而立。

    “在下苍文，未请教足下名讳。”苍文拱手施礼道。

    那怪物半晌不语，右臂环树，左臂虽是短细，却仍急急抓拂乱发。以此遮面。

    “足下若不欲相交，苍文亦不勉强。只是不知还有何事在下可效力？”

    苍文一言已出，又静待一刻，见那怪物仍是不语。不禁讪讪，稍一抱拳，朗声道：“既是如此，苍文拜别。”言罢，已是转身，然行了不过三五步。闻身后之人啜泣之声隐隐，苍文驻足，又再细辨，似闻一声，甚是熟悉：“苍......苍文兄！”

    苍文一怔，回身轻唤：“步飞？步兄？”

    苍文大步上前，轻扯了那人胳臂，两相直面，又再抬手，拂其乱发，收归耳后，四目相对，皆是无言。

    此人，乃是尔是。

    苍文细细静望尔是半刻，见其面颊尚有那顽童口唾，颈窝一道血痕，想是为那枯枝所伤；又见其面现菜色，两肢俱废，垂涕汪然。

    苍文心下戚黯，径自取了怀中帕子，拭泪揩唾。

    “文......文哥哥。”尔是默默半晌，终是启唇，轻唤一声，以其残臂稍抵，自感无力，不禁嘲道：“可曾想见，愚城门主，目高于顶，现竟沦落此境，唾面自干。”

    苍文轻叹一声，不欲相应，轻柔将尔是乱发归理，分了若干小股，逐个揩拭。

    尔是鼻酸，心内悲怆难胜，右臂一收，倾身向前，埋于苍文胸怀，一咽三叹。苍文不忍，手臂微收，环了尔是于内，思忖半刻，手臂终是落于其背，缓缓轻拍，柔声抚慰。

    “苍文兄，救......救吾！”

    苍文再闻一声，细若蚊蝇，几不可辨，稍一侧头，附耳于尔是头顶。

    “救......吾在其后。”

    苍文大惊，陡地扶了尔是肩头，疾声道：“步飞何处？”

    尔是一怔，不过须臾，已是浅笑，轻声应道：“同是故旧，怎得还是念着他多些？”言罢，将身子倚靠一旁，右手稍抬，敛了一头青丝，接道：“现吾仅得一手，可否借文哥哥一臂？”

    苍文见状，稍上前，将其发丝分了左右，一手轻托，右手微抬，迟迟不敢向前。

    尔是心镜仍是通明，候了片刻，轻道：“何不自吾百汇往风府，细细端详？拨开云雾，方见头绪。”

    苍文隐隐已知不妙，长叹一声，终是伸手将那发丝拨得透彻，惊见尔是脑后一面：络却穴之下半寸，乃是两目；左右玉枕穴之中，乃是一鼻；哑门穴上，竟是一口。

    苍文齿唇微张，呆立半晌，见尔是脑后面容，愁苦虚弱，其形如槁，不是步飞却是何人？

    “这...是何故？”此番怪异，苍文实难久视，双手急收，紧退两步，阖目问道。

    尔是后背倚立树前，右手亦松，青丝瞬间扬起。

    “吾本为妖，恶形恶状，多行匿怨而友之道。现吾离权失势，众皆落石，为求生保命，即便靡密若步飞，亦可损之。”

    苍文闻言，摇首轻道：“何须这般自侮。”

    尔是一哼：“贪功委过，性也。步飞怒吾因私情而害其修为。”稍顿，尔是抬眉，凝视苍文，柔声道：“你那无忧，宛若众星拱月；其父卸甲废吾功法，打回原形，步飞将吾救回青要山，吾二人并翅合一，以山中百果汁水浸润，方得回复人形。怎奈步飞不欲再出青要山，而吾，非要雪耻，一念不合，吾便以智害之，待得九九之日，吾便可将之尽数收归体内，到时，左面两肢便可如常。功法亦可恢复大半。”

    话音稍落，闻步飞一声怒喝：“你我一蝶两身，本是同心，为了外人。自乱阵脚，何堪千百年双修共处？”

    尔是闻言，妩媚一笑，脖颈微抬，猛将后脑磕碰于树干之上。步飞吃痛，疾声呼救。

    “莫要这般！”苍文见状，更觉可怖，却又不忍，轻声劝止。

    “吾要如何，你方肯留步飞生路？”

    尔是轻哼，嘴角一扯：“此时此境，我死我生，与尔何干？”

    苍文本就拙舌，见尔是落拓凄苦若斯。早忘杯水殿之怨，支吾半晌，方道：“你与我有恩，步飞同吾有义，恩义皆不欲失。”

    “恩大不过生养，义高不过情天。论恩，吾不及知日宫主，想你乃其高徒，与我愚城城众非友；论义，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为着你那无忧，文哥哥不是早便同吾割席断义，恩义皆绝了？”

    苍文再闻无忧之名，心更黯然。苦笑道：“襄王独梦罢了。”

    尔是闻言，更是不屑：“原想文哥哥居知日之高，当如临钟山芝田，放旷忘忧，未想也会为俗世欲情左右？”

    苍文知其取笑，又再颔首。不欲相驳。

    “然文哥哥果是知日宫首徒，即便情海生波，却仍不失侠气，不丧素心。”尔是以后脑轻击树干，笑道：“仍是这般多事。”

    苍文闻步飞呼声弥轻，恐其难以久撑，心下暗自计较：需得先制住她，方得保步飞一线生机。见其这般，按其所言，恐未出九九之日，功法体力皆是最弱，吾亦不可出手太过狠重。

    思及此处，苍文眉目稍转，见脚畔碎石数粒，这便驭气，着力其上。

    尔是定定瞧着苍文，陡闻两声，目珠一转，急急定睛，见两小物夹风而至，尚不及反应，两碎石分中其印堂、素髎二穴，力道不重，却甚是机巧，尔是轻呼一声，眼前一黑，已然失智。

    苍文见其身不稳，迅指上前，轻扶其腰，将其缓缓放倒，以其身一侧抵靠树干，又急上前，将其发丝分拨左右，见步飞鼻上淤青，想是方才碰撞所致。

    “步飞兄，可还好？”

    步飞阖目，随即一哼：“今日想是死不了，照此下去，吾惟愿苍文兄在侧，待吾溘然长往，念兄弟之义，送步飞一程。”

    苍文闻言，实不知如何应对，陡闻步飞再道：“当下情状，若非吾身皆为尔是所收，便是吾反败为胜，将尔是之形聚敛，重塑吾身。”

    苍文一惊，抬眉见步飞目露凶光，又闻其接道：“苍文兄，可欲相帮？”

    苍文怔楞半晌，心道：尔是同步飞，原为一体，自残自害，天道何堪？

    “步飞兄，你二人皆是勾全蝶所化，同一本相，化形双身，吾相帮何人，皆非天道；莫非无一法可全二人？”

    步飞轻笑：“假天用事，尔等名门之长策。实不过无胆推脱之言罢了。”

    “吾实心，欲保全步飞兄。”苍文急急相应。

    “然尔亦不愿以重手伤尔是半分。”步飞再笑，接道：“若是如此，吾便将尔是托付于你，吾愿可了。”步飞边道，边转了面目，眉头惨淡，其声哀怨。

    苍文闻言，面色一变：“莫非你同尔是联手诈我？”

    步飞正色，缓声道：“并非诈你。吾早甘心就死，作此挣扎之态，不过诈尔是罢了。”

    “此话怎讲？”苍文闻言，更是不解。

    步飞苦笑：“百千年同修，吾之心意，尔是终归难明。”

    苍文心下一震，闻步飞接道：“一蝶双身，阴阳共存。吾与尔是，宛若临水照影，欲世仙界，敢问何人不自惜自爱？如此，吾倾慕尔是，罪乎？“

    苍文先是颔首应和，少顷，却又陡地摇头，扫见步飞灼灼目华，又再低眉，未见言语。

    步飞浅笑，轻道：“原想吾二人共身，她中有我，我中有她，万世皆不相离。孰料其......”步飞稍顿，侧目瞥见苍文面上讪讪，这便接道：“苍文兄独为其情之所钟。”

    “吾见其重伤，恐需长居青要山，调养千年，方可如初。然其归心难抑，无一日不念着苍文兄，欲助你拨开迷雾，提防暗箭。”

    苍文心下思忖，难解步飞之意，闻其接道：“吾便舍身，若尔是将吾同化，便可省千年岁月，愈其内伤。”

    “那步兄又为何向吾求救？”

    步飞低眉，笑意弥深，其声尤悲：”唯不欲见其疚尔。“

    “若尔是害汝性命，汝甘心赴死，其难免愧罪；若步兄相争，令其得手不易，依尔是脾性，疚恨当减。”

    “岂止于此。自青要山至此地，途中吾多次筹谋，亦是三番危其性命。”步飞朗声笑道：“若非如此，以其心志，怎会不知吾有心相让，待吾消亡，其怎自恕？”

    苍文心下感佩，不禁暗道：相知若斯，何忍别之？

    “激之，扰之，障之，乱之，欲成此计，全乎一心。”步飞踌躇片刻，又道：“步飞仅有一忧，若时日近了，吾身不存，日后岁月，何人肯护尔是周全？”

    苍文见步飞目不转睛，定定凝视，心下一紧，应道：“步飞兄欣然舍身，若苍文可尽朋友之谊，必不推却。”言罢，苍文轻叹，支吾不言。

    步飞解其心意，轻道：“非求苍文兄易志改心，即便以兄长之名护之，亦是善事。”

    苍文闻言，缓缓颔首，一字一顿道：“步兄所托，苍文不负，苍文所言，必当践信。”

    “如此，吾当含笑。”一语未落，步飞陡地阖目，双睑紧皱，苍文不及反应，须臾便见步飞五孔出血，其状惊心。

    “步兄！”苍文大骇，紧扶其肩头，见步飞两目未开，唇角血下，颤声轻道：“吾欲趁......尔是昏沉，害其性命，反客为主......苍文兄不忍，施救止之，吾难敌，殁！”

    苍文涕下，阖目不欲见其惨状，启唇喃喃：“情皆发乎心，以智谋之，以术陷之，本心安在？”

    马上就要515了，希望继续能冲击515红包榜，到5月15日当天红包雨能回馈读者外加宣传作品。一块也是爱，肯定好好更！P

    PS：本章与男女主无太大关联，无需订阅。

    这段情感关系笔者愿意多书一笔，捋一捋：

    步飞与尔是乃是同一只勾全蝶所化，其实步飞倾慕尔是，就是我们常说的——自恋。

    尔是钟情苍文，苍文迷恋无忧......

    爱情常常是这样，单向食物链，还是不留活口那种。


------------

第三十六章：寸言以立身 - 第121话

﻿    苍文一时无言，见步飞面目渐隐，终是不见。 。尔是左侧一臂一腿瞬时伸展，迅指如常。

    苍文心下纡轸，长叹口气，然胸内郁结，实难纾解。静立半晌，陡闻尔是轻唤：“文哥哥。”

    苍文稍应，回眸见尔是起身，双目空洞，失神良久。

    风过树鸣，哀叶瑟瑟。

    苍文心下计较：若非吾现身此处，巧遇尔是，步飞或可多得几日生机。现其自绝，虽免尔是心疚，吾却需捱此沉重，代之受过。丈夫俯仰不怍天地，而今吾行此事，却是五常皆悖，仁义尽失，情当何堪？

    念及于此，苍文不禁顿足，懊恼愤懑，难以明言。

    约莫过了一刻，尔是轻道：“慧者，皆难忘忧；生而糊涂，最是难得。”言罢，左臂稍抬，右手轻抚：“心炭尽湿，难见星火。”

    苍文思忖片刻，陡然明了其意，踱步上前，急道：“莫非你未曾失智昏沉？”

    尔是浅笑，柔声应道：“自青要山一路南下，其尝以恶语伤吾，言吾薄情，以其性命肥润吾身；又多番谋划，伺机而动。”尔是哽咽，几不能言，沉吟半晌，方接道：“然多年相伴，吾知其心意，见其恶状，吾虽可解，却难尽信。”

    苍文不知何故，心冗思长，一念飞返知日宫，忆起无忧巧笑，求之不得，又再自苦，喃喃道：“世间多见利弃义之辈，步兄却非其一；然即便稚子幼童，尚知趋利避害，若为挣命自存，即便与至亲针锋相投，于情可叹，于理可容。”

    “天地浩瀚，可得仙骨几两？论及私心，何人不有！”苍文言罢，竟是抬臂拭泪，仰面阖目。

    尔是见状，心下更是凄楚，暗自告诫不可号啕，不可作小女儿矫饰伪态，然寸心重若千斤，撑肠压腹，滴唾利如白刃，割舌刮喉。尔是口唇俱燥，轻舔唇角，阖目低眉，其面陡现笑意，其身痛若剜剐，两掌狠攥，泪坠如瀑。

    苍文闻其恸哭，这方回神启睑，见尔是涕泪泗流，一时不知如何相慰，沉吟许久，方轻声念道：“哀思当尽，尔非独悲。”

    二人这般对立无言，默默半晌。尔是唯感心力交瘁，回身倚树，收泪道：“自保乃人之常情，步飞此番所言所行，原无破绽；然其一路多番加害，皆是无果，吾便疑之更甚。”

    “何解？”苍文不明。

    “其智其功，皆胜于我，何以数次谋划皆败？”尔是轻笑，抬眉扫苍文一眼，接道：“文哥哥功法亦是不弱。”

    “若真如此，吾以飞石击汝素髎印堂二穴，怎得未见成效？”苍文嘲道。

    “自尔现身，吾便知时机已至，自是早早提防；文哥哥功法虽高，对吾却不设防，尔是早查那飞石扑面，面颊稍侧半寸，穴道便可避之无虞。“

    “若未失智，何以见步飞自裁，不加少阻？”

    尔是稍顿，低声应道：“以身殉情，乃为其愿，吾拒之，徒拂其心，于事无补。”

    “恐是你欲独存，必得需步飞一命抵换。”苍文怒血急贲，愤然斥道。

    “不错！”尔是闻言，不怒反笑：“吾需保全自身，重返肩山，助尔断佞舌，明赤心。”

    苍文不解，定定凝视。

    “文哥哥当日失明，知日宫主忡忡，日以继夜研制解药，终得其成，却为人暗中调换，以衡沛丹混淆视听。”尔是轻声叹道：“那人柔指巧舌，曲心矫肚，颠倒雌黄，掌股朱紫......“

    苍文见尔是旧事重提，不禁蹙眉，已知其必当归咎无忧，这便忙抬臂止了尔是说话，缓道：“此事已过，何需赘叙？”

    尔是内心激汤，然毕竟知情识趣，闻听此言，默然不应，抬眉注视苍文，嘴角微撇，暗暗笑道：竟连那名字亦不欲吾提及！那日今时，皆是吾枉做小人。

    “吾......已离了知日宫。”苍文见状，反是惴惴，低声喃喃道。

    尔是一震，疾道：“为何？”

    “习艺多年，欲下山历练，增广见闻，益彰侠义。”

    尔是目珠稍旋，轻笑一声，已知此事绝非这般轻淡，稍一应和，便闭口不言。

    “现今这般情状，你可还欲重归肩山，再入愚城？”苍文垂目盯视脚面，少顷又再接道：“若不愿效力愚城，投知日宫门下亦可。”一言既出，苍文顿感可笑，挠头不敢对视。

    尔是闻言，心下恚忿，更觉失落，不觉失笑。

    苍文闻声，心下一慌，急道：“若无他处可去，亦可同行共往。沿途若见洞天福地，恋明霞流水，便立时隐归，置身方外。到时吾也安然，不算愧对步兄托付。”

    尔是闻言，仍未展眉，沉声应道：“人世窘束，天地阔广，现你我身无肩山之障，理当恣行随性。“

    “然吾尚有二事，必得完成。”

    苍文一怔，不禁询道：“何事？”

    “吾当返青要山，收理步飞遗物，以衣冠冢敛之，以托哀思。”

    “理当如此。”苍文长叹口气，闷闷应道。

    “还有一事？”

    尔是稍一仰面，眉角陡飞，笑道：“平不平之气，净不净之心。“Q

    ps：寸心重若千斤，撑肠压腹；滴唾利如白刃，割舌刮喉。总有读者论此书情感不够外露，不够汹涌。笔者想说，吾廿字，需得当真有此经历者，方可感同身受。这寥寥几字，笔者自觉其感染力胜百字有余。


------------

第三十六章：寸言以立身 – 第122话

﻿    苍文一怔，耸然不解其意。.: 。

    “劝尔莫要跟来。”尔是轻笑，陡地闪身，已然不见。

    苍文心下计较：步飞方逝，恐其心不定；然毕竟功法已复，想来吃不了大亏。思及此处，便呆立原处，少倾，回身再瞧刚刚尔是停身之处，阖目摆首，叹不过一时半刻，一命丧，一友失，天地悠悠，瀚然无常。

    约莫隔了半晌，苍文这方回神，见尔是仍未归返，心下稍忧，举目见四下无人，便先往束马之处，欲取了火龙驹，再行计较。苍文脚程甚快，不过半刻，已是出了密林，却见村户尽出，男女咸怃然。

    苍文闻村妇悲泣哀嚎，称其子为一妖所掳，霎时无踪，遍寻不见。

    苍文心里一紧，思前想后，这方明了尔是之前话中深意。

    “功法方复，这便恃强凌弱不成？”苍文暗道，急上前安抚众人，旦旦许诺必将各户稚子无恙带返，言罢，愤然甩袖，驭气腾空。

    苍文举目空中，四下探寻，终是于北二十里一处空廓寻得尔是踪迹，便忙飞身而下，果见那村中幼童皆为其所制，三五围成一圈，以头抵靠，仰面平躺。

    其颈项双手恐皆为尔是妖法所控，虽尽其力，仍不可脱；然众子腰下却可活动自如，踢蹬踩踏，尘土四扬。

    最奇的，各幼童面现惊怖，无不仰面唾天，口沫腾升不过六七寸，便径直而下，坠堕其面。

    尔是早查苍文身至，负手一旁，睥睨半刻，缓道：“终是来了。”

    “这是为何？”苍文朝尔是踱了数步，疾道。

    “白日报应。”尔是侧目，见众子满面口唾，不禁浅笑，“吾言净不净之心，乃以其唾洗之。”

    苍文细细端详，见面前诸子皆是于那林中欺侮尔是之人，知其心中愤懑难平，长叹口气，轻道：“不过黄口垂髫，何必睚眦必报？”

    “虽是小儿，却不可因其智少岁低轻纵。此番不得教训，日后必会有加无已。今日害吾，他日害谁？”

    苍文知其言有理，然心下总是不忍，轻道：“稍加教训，也便是了。见其惊惧，实是难捱。”

    尔是闻言，妩媚一笑：“吾略施小计，以幻相加身。现其皆见目前火焰，唯以口唾熄之，然那焰熄而复燃，如此往复，怎会不惧？”

    苍文右手稍握，垂目不语，少顷，方道：“故意松腰下束缚，见其挣扎，可是开怀？”

    “稍慰吾心。”

    一言语落，苍文已是抬臂，以气箭直击孩童脖颈腕处，霎时破了尔是妖法。众童困缚既开，忙起身奔逃，一时号哭不止。

    尔是早知苍文有此一动，浅笑不语。

    苍文稍顿，心头窨附，轻声缓道：“你候在此处，吾护众孩童返家，若皆无恙，便立时驭火龙驹随尔往青要山，如何？”

    尔是嘴角再抬，抱臂胸前，径自喃喃：“无论正邪，皆有执念；无论仙妖，总藏心魔。”

    苍文不解，返身回望。

    “尔之善念，便是道之魔障。”尔是低声缓道：“纠错惩过，却总要饶人一马，究竟当真心怀苍生，还是顾念你知日宫声名？恐是眼中看得破，心中躲不过。”

    苍文一时无言，尔是字字在耳，细细听来，颇有深意。

    “此地向北，直行百里，见一山，高百仞，郁葱葱，便是青要。吾于山脚相候。”

    言罢，尔是一声呼啸，竟化巨蝶，翩然而去。

    苍文见状，怔楞一刻，喃喃自语：“师父之名，知日宫之名，必得殒身相护，性命亦不足谨惜。然吾之善，发乎本心，即便多劳七尺，苦屈心智，又有何妨？“Q


------------

第三十六章：寸言以立身 – 第123话

﻿    播报关注「起点读书」，获得515红包第一手消息，过年之后没抢过红包的同学们，这回可以一展身手了。

    一个时辰后。

    苍文终是驭马至青要山前。尔是早早捡了一处树荫候着，见苍文现身，便道：“束马此处，你我步行上山。”言罢，已是走在前头。

    苍文也不迟疑，埋头跟上。

    二人一前一后，直往青要山中行去。

    苍文初临，见此地花树茂盛，果实丰硕，心下暗道：不亏为一处福地！灵气迫人，华光掩映，难怪可育勾全蝶此类奇物。心念正动，见两侧巨树枝叶招摇，花株散落其间，吐芳献媚；鼻下馨香满溢，肺脾尽沁。苍文稍一止步，阖目吐纳，感胸中暖流直入，四下徐行，惠及百脉，万千毛孔无一不畅。苍文正自吸纳此地灵气，陡感手背为一物轻触，立时启目，惊见一枝蔓伸至面前，其上满是果蓏，大小色泽不一，然颗颗饱满，晶莹润泽。

    苍文一怔，轻唤一声尔是，道：“该当如何？”

    尔是回身，见状浅笑，应道：“入我青要山，当款以宾礼。”

    苍文面上一红，讪讪抬手，往那枝蔓上一扫，后便捡了一串果子，轻掐其蒂，手心一拢，那果子便入了掌中。还未待苍文将手收归，耳畔闻那枝蔓一声轻吟，声若豆蔻，轻啼娇啭，似是蒂落吃痛，苍文登时赧然，单手悬空，倒不知如何动作。

    尔是不掩笑意，柔声道：“文哥哥。你取的果子愈多，那枝蔓便愈开怀。”

    苍文闻言，急于脱此窘境，这便将原先手中果实塞了满口，两手齐出，又再采了数串浆果，闻那枝蔓一声娇笑。已然退回原处。

    苍文这方长舒口气。阖齿轻咬，感那果皮陡破，汁水四溅。一时唇齿生津，甘香满口。

    二人又再无言，闷闷前行。一路树荫流径，鸟翠虫鸣。

    苍文感尔是领其绕青要山一周。途中山果纷纷自献，直至后来。苍文暗暗抚肚，终是低声轻道：“多得款待，然眼馋肚饱。”

    尔是嘴角微抬，心下怡然。定定凝视苍文，暗暗计较：若可同文哥哥隐于此处，山外日月。与我何干？一念至此，陡感黯然。身上一寒，打个冷战，心道：其身虽离，心却未然。想来知日宫风吹草动，文哥哥总是一往无前。念及知日宫愚城种种，想来肩山如沸如羹，必难得太平。

    苍文见尔是半晌不动，不由轻道：“可是荫下微寒？”稍顿，抬眼见不远一处高台，接道：“且往那高台稍待，日光可彻，自可通体温热。”

    尔是娇声一应，脚下却未动作，心里乍喜：文哥哥对吾，仍是多有顾念。念及此处，嘴角含春。少倾，正面山体，两臂合于胸前，启唇默咒，便推了个玄祖诀出去。

    苍文见状，心下一惊：尔是虽为妖属，却操此诀，不知其师承何处。正自计较，见山体应诀而动，密林陡开，山壁金光乍现，成一圆晕，圆晕四面，东西南北，分化四时之相，春耕夏耘，秋敛冬藏。不过须臾，那四象幻而为人，照浊气增长之序，以夭胎为最明，青岁次之，中年再次，桑榆最是黯淡。

    “此乃青要山秘钥所在。”尔是轻道：“青要之脐。”

    苍文心下稍动，转念不解，却又询道：“若此山中方位无异，吾已随你绕此山一周，若是秘钥在此，何必舍近求远，直往此处而来不可？”

    尔是似是早知苍文有此一问，嫣然道：“此地之所以隐秘，便在此处。你我绕山一周，步径看似无奇，实则以太乙八门为基，天之八门，地之八方，应以八卦。行之，避死、伤、杜三大凶门；过惊门，化小凶为吉；经景门，收生、休两门之吉，止于西北开之吉位。如此，则行一周天；首尾相衔，万变归一，若非千百窘步，此秘钥无法可现，无漏可破。”

    苍文闻听，更是称奇：“此言，听来浅显，然世间有欲者，多是聪明心，反难窥破此妙；若是粗陋无明者，蹑蹻至此，恐更不欲多花心神，走山一圈。”

    尔是颔首称是，闻苍文接道：“门户已开，如何入内？”

    “依文哥哥才智，四时之门，吾当取哪个？”

    苍文心下思忖半晌，轻道：“人见明处，便思上利；向之若火蛾。然天道若张弓，损有余以补不足，入夭胎之门，恐为之所损。”稍顿，苍文方朗声道：“当自桑榆之门入。”

    尔是扺掌笑应：“果是知日宫首徒。”

    苍文垂目浅笑，正待飞身向前，却闻尔是接道：“然，四门择一，俱亡。”

    苍文一怔，身子稍收，侧目探问：“何解？”

    “早言：行一周天，方现秘钥。往复而接续，方是不宣之密。”言罢，尔是陡地轻握苍文手腕，稍一闪身，两人已停于夭胎门前。

    “顺时而动，应天则吉。”尔是轻道：“阖目，闭气。”

    一语落，手上加力，半身融于首门，后便足下发力，蹬踏奔前。

    不过弹指，二人便过四门，于桑榆之门静待不过片刻，陡感四围震颤，天光俱灭。惊惧尚不及现，二人已然双足着地，置身山体之内。

    苍文定睛，见头顶四下，上玄下黄，蒙蒙混沌，极似胞宫；眼前似有水汽，润而不溺，泽而不湿。苍文感身体飘然若空，不禁轻道：“此处，便是你同步飞修炼之所？”

    尔是低眉，应道：“黄庭，青要中空之秘处，元胎所在。“言罢，四下环视，接道：”内壁时现太上琴心文，助吾辈理五脏、通关窍，去病延命，安心宁神，实乃妖修之大裨益。“

    苍文闻言，这方细细分辨，果见四围石壁金光，字体清秀，笔力千钧。苍文心下暗自喃喃：青要山竟有此宝地！见其修习之所，修习之法，皆为正道，莫非此乃其身无妖气之由？

    尔是默默，半晌，启唇道：“文哥哥，此言，仅此一次。”

    苍文感其异样，闻其接道：“若尔是诚心乞求，文哥哥可愿同吾长留此地？”

    “吾......”苍文支吾，感其言没甚来由，想是触景伤情，忆起步飞音容，便也不好回拒，一时踌躇。

    “罢了。”尔是浅笑，“本是痴语，莫要介怀。”

    “此一世，漫漫不知岁。千年常伴，共身同体，吾对其，怎一谢字了得？”尔是声泪俱下，字字敲心。

    苍文亦是黯然，念起藻圭镇情状，总是记着步飞善处。

    “当下，唯此法，可宽吾心，释吾愧。”

    苍文闻言，正待侧目，惊见尔是陡然化形，其身未有稍动，然背上对翅，拍打生风，已现半蝶之貌。

    “此处，既为步飞墓冢，亦为再生之宫。”一语未落，尔是阖目，左臂平伸。苍文见白光耀目，自其左肩而外，恍若涡盘，层层追赶，尔是面上并无哀色，唯嘴角微颤，强忍疼痛。

    苍文不解其言，见此番情状，亦是没了论断，不知尔是所为何意。

    不过须臾，苍文又闻尔是尖利呼啸，其声夹杂呼呼怪音；苍文定睛，见其左翅自断，为那涡盘所扯，直直飞向山体内壁，若名剑出鞘，厉声刮耳，转瞬之间，那蝶翅浸入内壁，牢牢嵌入；黄庭之内混沌尽数附于其上，将那半翅细细包裹，又再半刻，一巨大虫珀悬空静于黄庭之央，煜煜其辉，绝世无双。

    苍文呆怔半晌，感那虫珀勾魂摄魄，失神良久，实难自控。

    尔是创巨痛深，憯怛在心，面上汗如豆大，直坠而下，脸色惨白，贝齿紧咬，终是耐不住裂身之痛，身子轻晃两下，便往一旁跌了去。

    苍文陡闻尔是轻喝，这方回神，见此情形，急急挺身向前，环了尔是在怀，又将之缓置地上，叹息道：“何必如此？步飞为你殒命，你便当自惜，如此这般，反负其意。”

    尔是阖目，苦笑道：“此法，吾将百年不可化形，功法亦减为从前三成。”话音未落，其右翅失色枯缩，转眼不存。

    “舍吾一翅，以此处精气重塑步飞，百年之后，其当成形。”

    “原是来此地为其建衣冠冢，若尔早言，吾断不允，定不令尔受此磨折！”

    尔是闻言，又再浅笑，轻声应道：“知尔拦阻，故未明言。”

    稍顿，尔是接道：“若天不仁我，命中多舛，则胞宫即是墓冢；若参得生死，透得名利，墓冢不过歇脚处罢了。生死唯心，本非绝对。吾悲其逝，实悲吾难报其恩罢了。”

    “原想存吾全身，同文哥哥厮守于此，但吾早知文哥哥并无此意，不如舍吾之原形，报偿步飞之谊，亦不算白白受其恩惠。”

    苍文更是讪讪，赧然暗道：你以此偿步飞之恩，吾当如何报尔之情？

    尔是似明了苍文所想，嘴角轻扯，柔声道：“文哥哥难予尔是心之所求，非文哥哥之过，尔是为文哥哥所做，皆为甘心，不求报偿。”

    “那你又何必......”

    尔是抬指，以噤其声：“吾本随心之人，不愿多耗功夫瞻前顾后，亦不愿反思悔过，做便做了，何需多言？”

    苍文一时怅然，感尔是一介女流，竟比自己更为洒脱，不禁自惭，无地可容。

    ps.追更的童鞋们，免费的赞赏票和起点币还有没有啊~515红包榜倒计时了，我来拉个票，求加码和赞赏票，最后冲一把！Q


------------

第三十七章：百足齐败走 – 第124话

﻿    弄无悯无忧于养默宫待了几日，得尽故友之欢，这便话别，重返知日宫。.: 。

    临行之时，雀尾扯了无忧一旁，低声道：“有眼有脉，有枢有梁，若闻的音，自当飞禀。”

    无忧心下难解其意，然见雀尾眼风扫过顾氏仙长，见其正同弄无悯惜别，分外怨离；依依之情，以敲风为甚。无忧思忖，想着雀尾定是难得暇时，这便欲托自己传话弄无悯，如此想来，无忧面上不见半分犹疑，浅笑盈盈，轻声应和：“吾与无悯，同心同耳。”

    雀尾闻言，面现激赏，挽了无忧胳臂，羞道：“雀儿再谢兄恩，劳其大驾，穿引牵合。”

    无忧只手轻抬，稳稳按上雀尾掌背，轻道：“姻缘之事，天定自修。姐姐本有造化，毋需赘谢。”

    二女互解心意，反生惺惺之惜，无忧心下暗叹：倒未能多得些时日共处，不由嗟惋。正自思量，见弄无悯及顾放怀徐徐行来，闻弄无悯轻唤：“无忧，回宫。”

    无忧见其面色淡然，嘴角一撇，远远朝顾冶敲风二仙长躬身施礼，又轻握雀尾柔荑，颔首浅笑。少待半刻，这便紧随弄无悯，步上马车，直返知日宫。

    车内。

    无忧思前想后，终是启唇轻道：“顾放怀同赫连雀尾大喜得成，全赖无悯之功。”

    弄无悯轻声应道：“顺水推舟，不过举手。”

    “无悯倒不贪功，却不知小善可积大德，雀儿姐姐常待时机，以为报偿。”

    弄无悯眉目微抬，定定瞧着无忧。反是笑道：“不过几日，倒不知你同雀儿交往弥深，情同姐妹。”

    无忧知其嘲弄，亦是笑应：“今日尚可尊其为姊，后日，恐其见吾，需当行礼。呼吾为嫂。”

    弄无悯阖目。少待半刻，抬臂一侧，轻捏无忧面颊。

    无忧不备。嘴角一扯，佯怒喝道：“授受不亲，礼之不存！”

    弄无悯闻其诮呵之辞，不怒反笑。缓声应道：“嫂溺叔援，不过权也。”

    “吾身不处危时。何需援手？”

    “甲颜无耻，尚不自知，祸种也。”

    无忧知其调笑，阖唇鼓腮。半晌方道：“未可青出于蓝，尚求师父不怪。”

    弄无悯桃腮尽染，缓撤了手掌。却又闷声，摇首淡笑。稍定，方道：“脸厚若甲，当得十袭珍藏，匣匮引为知日宫至宝。”

    无忧狡黠一笑，陡地欺身向前，两臂勾了弄无悯脖颈，两腿盘了弄无悯腰间，附耳轻道：“恐你知日宫尚有其它宝贝不为吾知，若当真将吾小心收藏，便将众宝拢于一处，无忧也好开开眼界。”

    弄无悯无法，垂目浅笑，不拒不迎，静坐原处。

    “无悯。”耳闻无忧娇唤，弄无悯眨眉，嘴角微抿，尤感荡心，轻应道：“何事？”

    无忧松松两臂禁锢，接道：“可是同赫连雀尾有何秘密未告无忧知晓？”

    弄无悯闻言，正色朗声：“双亲下落之谜，或寄一书，然不知那物现在何处，顾氏若可偶得，放怀雀儿伉俪必加留心，一见端绪，立时告知。”

    无忧稍一颔首，轻道：“若有蛛丝，何以顾氏二仙隐之匿之？”

    弄无悯侧目低眉，淡淡道：“若双亲深陷龙潭，或为巨恶所害，顾家长辈怎会允吾涉险？无悯不欲触忤，然终须拨开迷雾，理顺因果，方不辱弄氏之名。”

    无忧知其言在理，却暗暗思忖，心道：娘亲曾置身上九嚣，虽是极寒之地，却未见猛兽妖孽，何来险情？”念及此处，无忧默然，却也解了雀尾言下之意，柔声抚慰：“临别之时，雀儿姐姐再三暗示，即便仅得毫端，亦会报禀，无悯可安。”

    弄无悯心知其意，稍抬右臂，顺势轻抚无忧蝉鬓，长叹不语。

    无忧见其凄然，半晌不敢多言，二人对坐皆默。

    “于养默宫中，尝与宫人趣谈，倒是知晓无悯善名雅称。”

    弄无悯闻言，知无忧有心宽慰，浅笑安然，以眉目相询。

    “宫人多言，早闻知日宫主高名，淡泊虚怀，悲天济世，得天日之暖，当为有足阳春。”

    弄无悯粲然露齿，应道：“此番可觉得暖些？”言罢，单臂环了无忧腰身，轻道：“投怀若斯，怎生了得？”

    “知无悯不乱。”无忧妩媚一笑，贴了面颊于弄无悯胸怀，轻轻磨蹭，再道：“暖玉驱寒。”

    弄无悯唇角一勾，陡地道：“吾亦知汝雅称。”

    无忧不解，询道：“如何相称？”

    “实为有尾阳秋。”

    “阳秋皆在皮下，云雾尽在胸怀。”弄无悯低声喃喃。

    无忧面上一紧，心下暗道：可是其觉察有异，知吾欺瞒？无忧目珠急转，实不明弄无悯言外之言。

    弄无悯早查无忧神色，阖目笑道：“闻如此褒赞，心虚不成？”

    无忧忙收理心绪，娇声应道：“吾面若甲，既厚且实，怎会心虚？”

    弄无悯闻言，先是稍一仰面，笑意满盈，后便垂目，定定凝视怀中无忧，一眼藏千言。Q

    ps：按书友荷月归建议，此处稍加注解：此话以有脚阳春对有尾阳秋，实是涵盖二典。有脚阳春乃是赞颂唐相宋璟，言其所至之处如阳春旭暖万民万物。而有尾阳秋，实则是活用了一词皮里阳秋，意思是说一个人内心有很多想法，却不说出来。此处言下之意，是说女猪内心太多独白，太多小99，掖藏着不言语。今日2更，助诸位周末愉快！


------------

第三十七章：百足齐败走 - 第125话

﻿    自养默宫回返，弄无悯便入怀橘宫，未尝多现。 。无忧想其或又为着万斛楼之事重惹愁绪，便也不敢多扰，心下暗道：无论如何，此事总需了结，但凭造化。

    多日未见，无忧实难放小女儿心思，念之不见，不免怨望。

    这日入夜，敛光居上。无忧托腮卧榻，见清灯满室，孤影独在，难自聊赖；只得阖目，早早归寝。

    约莫过了一两个时辰，无忧寐浅，半梦半醒间，闻得一缕暗香，可逾檐卜。无忧眉头微蹙，阖目深嗅，顿感身轻气爽，浅笑不止，稍一翻身，目睑未开，却见一袭白衣，直身立于榻边。

    无忧先是少惊，后便自行抚慰：恐是多日神思怠惰，三魂离体。念及于此，更急欲启目，挣此梦魇，却感目珠沉重，目睑黏连，身子飘忽；须臾之间，无忧神智脱出，上身半立，垂眉侧目，见皮囊仍卧榻上，阖目沉睡。

    无忧转头，定睛见面前之人：金冠白衣，负手直立。冰绡琼佩，水眼山眉。

    无忧见状，不禁浅笑，柔声缓道：“无悯，从未见尔着白衣。”言罢，无忧见其缓缓低眉，唇角笑意不减，若远似近，尤亲反疏。气度冷烟霞，花面绮罗帐。眼目含情正视，唇齿未动，不应不答。无忧心下暗暗计较：日有所思，倒是有趣。

    “入宫多时，无悯时时带笑情状，倒不多逢。平易若斯，不似寻常。”无忧嫣然，启唇调笑。

    弄无悯仍是不应，踱步上前。

    无忧感那浓香弥深，神智跌宕。正自沉醉，惊见堂外百花飞至，玉英缤纷，若流水之形，打旋向前，绕弄无悯一圈，后便径自朝无忧而来。将之团团围住。

    百花障目。奇之又奇。

    无忧喜不自胜，抬手轻托面前花盘，目光自那百花空隙透过。见弄无悯启口，似是轻唤无忧之名，然仅见唇语，未闻发声。无忧开怀不已。四目相对，鼻息弥重；海棠不睡。流情难尽。

    无忧阖目，径自摇首，感那百花直扑面上，掩其口鼻。气息顿时不得出入。惊诧之际，便急急抬手欲将那乱花拨开，然胳臂手掌皆是虚无。恍若烟气，实难施为。

    无忧更惊。疾声呼救：“无悯！无悯！”

    迅指间，神智陡归，形神一处。无忧觉额上一层薄汗，定睛四下，见自己仍于榻上，再看一侧，何来弄无悯踪影。

    无忧将那锦衾稍向上一提，将下巴埋于其内，径自笑道：“花间观美，色上悬刀。”一番自嘲，却仍解颐不止，暗道：南柯一梦，恐明日需往怀橘宫请安才好。

    念及此处，这便起身，欲往外堂烹些热茶，扯了衾被一角，向内一掀，陡见一细物腾起，缓落履边。

    无忧见状，手指微颤，俯身捡了那物，定睛细看，乃是桃瓣，白中带粉，边缘稍卷。无忧怔楞，半晌方喃喃：“并非梦境？”话音未落，已是起身，直往屋外，将整个敛光居细细搜寻一遍，却未见其他异状，一时无法，这便捡个阶台一坐，两手抱膝，埋首其间。

    “无悯当真来探。”无忧鼻头微抖，于身上四处嗅嗅，感满身仍留淡香，几不可辨，嘴角一抬，柔声笑道：“揽云卧雪，白衣更是风流。其多用水沉，或燃龙腹，此番香气，倒是不同。”

    言罢，掌心一阖，将那桃瓣紧握，辗然伏于膝上，睡意全无。

    第二日卯时，青要山。

    苍文原想尔是于黄庭多呆几日，安其弱体，然尔是直言推拒，一早随苍文出了山，缓至山脚，这方回身，凝眸见面前浓翠，轻声喃喃：“百年后若有命在，自当回返，迎步飞新生。”言罢，尔是低眉，浅笑嫣然：“文哥哥也莫介怀旧事，现今你我不过结伴同行，切莫笃于俗情，恒自拘束。“

    苍文闻言，稍一颔首，低声相应。

    “此番浪荡，欲往何处？”

    尔是抬眉远眺，少顷，应道：“青要山以北，乃有一谷，煞是出奇。吾同步飞，心向往之，却从未得暇探访。”

    苍文闻听，亦是兴致盎然，接道：“奇在何处？”

    “那谷，名唤十七苦地。因所在甚远，平日极少外人入得。”尔是稍顿，见苍文面现不解，轻声道：“那谷内有两大落群——一为十蛮氏，一为七触氏。分居左右。“

    “两方皆欲独霸，然势均力敌，争斗万年，仍是未果。”

    苍文闻言，啧啧称奇，接道：“可是那十七苦地绵延百里，广袤辽阔？”

    尔是阖目，娇笑连连。

    “唯不过寸土。”

    “如此，立锥亦难，如何入内？”

    “十七苦地，见之，密树危林，自可步行进入。然，此皆不过幻象，一旦置身其中，六界百态，俗世万物，无不随之缩小，唯己不查也。“

    “仅因其不过寸土，便名苦地？”

    “非也。此地战乱不休，戾气重极；其内多瘴多蜃，毒物多极；十蛮同七触两方，每百日一大战，两败俱亡，毁此谷于一瞬，其内万物随之俱灭，至第二日正子时，十七苦地自行重塑，再归轮回，命数恶极。“

    苍文不禁长叹，半晌未得言语。

    “文哥哥伴知日宫主多时，自是悲天悯人。”尔是见状，柔声缓道：“闻此苦地作弄万物，轻贱性命，定是唏嘘。然万般皆定，兴衰生死，往复来回，窥不破，行不出。”

    “若那苦地迅指堕灭，隔日重生，其内众生可是同返？”

    尔是稍一摇首，方道：“其内，并无众生。”

    “此话何解？”

    “那谷内一草一叶，一虫一蛇，一石一土，皆为十七苦地本身；即便十蛮七触部落众人，亦为苦地所有，似人之落齿坠睫，不过身之毫末。故而恶谷重生，其内万物皆现。”

    “这般，意义何存？”

    尔是嘴角一扯，笑道：”日月出落，生老病死，又有何意？“稍顿，尔是接道：”不过，非十七苦地本身所在，入谷当天，若逢灭日，恐需自认晦气。“

    苍文闻言，思忖半刻，轻道：“若你我进谷之日，恰是灭谷之时，即便那十七苦地明日重现，你我却难遵此法度，定会灭身长辞？”

    尔是颔首：“正是如此。”

    苍文一怔，半晌，反是轻笑，稍一侧目，柔道：“这便跬步前往，如何？”

    尔是浅笑，颔首同行。Q

    ps：庄周书里关于蛮触争的小故事，活用此处，想来大家都熟悉的哈，笔者不再赘言了。


------------

第三十七章：百足齐败走 - 第126话

﻿    苍文尔是时而共骑，时而并行，缓辔走停，约莫耽搁一整日，出一密林，陡见榛莽。 。

    苍文定睛，环视四面，见此处方圆十里，寸草不生，砂砾遍地，一片空廓。

    “这便是那十七苦地？”苍文着实不解，侧目询道。

    尔是浅笑，未及言语，忽地蹙眉，颔首比个噤声动作，后便阖目不语。

    苍文会意，亦是凝神，屏息静听。

    少倾，苍文轻道：“确有妖气，隐而难查；亦有话音，然辨寻多时，却是阒然，未得其踪。”

    尔是微微摇首，目珠一转，低眉凝视脚面。

    半晌，尔是屈身，蹲踞而下，少顷，已是短叹，摇首哂笑。

    苍文见状，亦是屈身，定睛再辨，失笑哑然。

    那砂砾地上，唯一蜗一蚁，蚁伏蜗壳之上，迟缓而前，腥涎一路。

    苍文食指轻抬，嘲道：“见之，方感妖气漫漫，实不可轻。”

    尔是掩口娇笑，凑趣儿将指尖近了那蜗赢，轻抵壳甲，阻其去路。

    “欺人太甚！”话音未落，苍文尔是面前已现二妖，常人形貌，男着檀色长衫，女着绾色曲裾，倒都生得眉目俊秀，清妍惹妬。

    “吾二人功法虽低却不可轻侮！命在旦夕，怎堪尔一搦？”男子怒目，厉声喝道。

    那女子闻言，反是上前，朝苍文尔是深施一揖，柔声缓道：“村人性命为重，吾二人不歇不止，奔波十日，方抵此处，还望二位高抬贵手。”

    苍文尔是见状。皆是面红耳赤。苍文急急回礼，正色道：“是在下失礼在先，乞二位不怪！”言罢，又再俯身，埋首胸前。

    尔是双拳一抱，恳切接道：“失礼！”

    男人怒气渐消，见状反是讪讪；女子稍一上前。轻扯其袖。二人对视一眼，齐道：“不知不罪。”话音将落，二人便欲转身疾行。

    尔是眉目一挑。唤道：“二位可是欲入十七苦地？”

    二人闻声，已然回身，呆怔半刻，应道：“莫非足下......”

    “同往！”尔是浅笑。应道。

    男子眉头稍蹙，侧目瞧瞧女子。又以眉目相询。

    苍文再上前，疾道：“闻兄台提及，入十七苦地，可是为了救命？”

    男子支吾。少倾，倒是女子朗声接道：“吾村上数十妖修，半月前被擒。吾二人化形，因形貌极微。妖法亦弱，故不惹目，反是躲过一劫。后探得村人下落，即是入了这十七苦地。”

    “尔村上村人尽为妖属？”

    女子颔首：“村子远在千里，名唤壶修，寸地寡民，不足百位，皆是妖属；功法大多寻常，却无恶念祸心，孰料当此厄涣，实足惊怖。“

    “祸起何人何物何事？”

    “毫无因由。”男子低眉，愁声应道：“村子绝非宝地，村上亦无珍器，若说见利动念，绝无可能。”

    “可是情仇恨怨？”

    男子摇首，喃喃道：“村子闭塞，且村人皆是久居，往事早已。”

    尔是闻言，两指轻抚下颌，思忖半晌，方道：“如此，恐并非壶修村之由。”

    苍文目珠一转，已知其言下之意。

    “若欲探究，恐非入十七苦地不可。”

    尔是浅笑，微微颔首。

    “尚不知足下高姓？”

    男子稍一拱手，应道：“在下篆愁。”

    “小女子洗素。”

    苍文尔是一一报上名讳，众人这方思度入苦地之法。

    尔是未见着慌，踱步半圈，解了发髻，只手微抬，两指扯了根发丝，往另一手食指一绕，嫣然不语。

    “可有良策？”苍文见尔是含笑面目，已是了然。

    “十七苦地本为毫末，肉眼几不可辨。或就在你我足边一砂砾之下，若欲入内，需得以发端引之。“

    “如何引法？”篆愁轻道。

    “十七苦地，刀兵不止，大凶之相。”尔是将那发丝取下，拎其始端，右手缓捋，后左右上下作八面探寻，稍一屈身，于地面画八卦，右掌按掌诀对应五行，药指小指伸展，余三指指尖相对，掐于一处，作鬼遁手印。

    “金水，阴，鬼道。”尔是一字一顿，“十七苦地，乃是鬼地，以此印，循此线，可入。”话音未落，左手缓将发丝靠近右掌，徐徐系于金指、水指之上，结活结，陡将发丝另一头抛高，迅指起身。

    余下三人怔楞，见地面仍有一掌作鬼遁印，转目再瞧尔是，两手俱全，煞是出奇。

    “这一手，漂亮！”苍文赞叹，话音刚落，四人均是目前一黑，再难视物；头脑昏昏，篆愁洗素二人尤甚，几欲昏绝。

    “靡瞻不眩，阖目！”尔是见状，疾道。

    众人闻听，齐齐阖目，闭口不言。

    不过须臾，耳畔闻虫鸣，苍文启目，惊见身处林中，巨树参天，未见有异。

    “可是入了苦地之内？”洗素环视，轻声询道，陡地，却又惊道：“那物！”众人循其指，回身见一玄色巨索，似从天而落，直插入地，径同合抱之木。“

    篆愁呆望半晌，径自喃喃：“恍若天人梳洗，垂青带于下。”

    尔是闻言，娇笑连连，隔了一刻，方才摆手，娇喘应道：“多承谬赞，稍窃谬恩。“

    苍文闻言，思忖半刻，亦是笑道：“那便是尔之发丝？”

    尔是浅笑：“正是。”

    “发丝所向乃为璇玑天枢所在，倚其辨东西。”稍顿，尔是接道：“少倾退出苦地，仍需籍此。”

    苍文四望，又瞧瞧两手两足，轻道：“发丝竟大若此，倒不知苦地之外，旁人见吾，何等渺渺。”

    篆愁洗素对视一眼，陡然两两跪地，叩拜不止。

    苍文尔是大惊，急欲搀扶，却闻篆愁悲道：“吾同洗素，不过小妖，平日何曾见识打杀？此番为着村人，匹马只轮，孤身前来，虽明知死地，乌头马角，仍欲一试。”

    “现遇足下，智高谋深，法力卓然，吾等村人性命，必是有望！”洗素接道。

    尔是闻言，稍退两步，抱臂于前，唇角挂笑。

    篆愁跪行两步，近了苍文足边，接道：“吾不过一蜗，洗素不过一蚁，本相蝼蚁之躯，常为人足践踏；即便竭力殚精，修而人身，不过暴虎冯河，难脱摧折蹉跎，颜低气下......”

    “怎要这般自贬？”苍文眼风扫见尔是立身右后，又见篆愁低眉身下，嘴角一撇，心下暗道：尔是倒会察言观色。

    篆愁停了半晌，陡地扶上苍文脚面，两掌相合，五体投地。

    “如何使得！”苍文大惊，急急压了篆愁肩膀，蹙眉应道：“快快起身，吾应你便是！”

    篆愁洗素闻声，反是多拜数回。

    “吾二人名不足道，命不足惜，然得二位恩德，必以死力酬之，鸡鸣狗盗，亦有用时。”

    苍文无法，待其拜毕起身，这方稍退两步，朗声道：“何人作恶壶修？你二人可有得见？”

    篆愁凝眉，洗素抚心，语带惊惧。

    “一妖，法力无边。着昏黄外衫，面目憎恶，施法之时，周身杂色之气，身之所触，草木尽亡。“

    尔是笑容一收，接道：“施法之时，可是周身遍见赤足？”

    洗素闻言，抬眉颔首：”足下怎生知晓？“

    尔是稍近苍文，附耳轻道：“愚城，吴家阿公。”稍顿，面向篆愁二人，应道：“那恶徒，恐是愚城五门主之一，百足！”

    “竟是故人，恐其中别有内情。”尔是径自往内而去，捡了一朵野花，对面深嗅，酡颜如醉。

    Q

    ps：难道真的木有书友发现，愚城有一哥们儿迟迟没有着过墨么？（掏鼻孔ing）


------------

第三十七章：百足齐败走 - 第127话

﻿    几人直往密林深处而去，小心摸索约莫一刻，出密林，见日月。

    “此地甚奇！”篆愁抬眉，怔望头上天际，日月齐出，昼夜难辨：血月于左，状凸而未满；玄日居右，晦暗而难明，观之一时，陡感寒气。

    篆愁打个冷战，轻道：“此状，不详。”

    尔是缓叹口气，稍一上前，接道：“十七苦地，本为凶煞之所，日月争辉而阳力不胜，违自然之天也是寻常。”

    洗素眉头紧蹙，稍拉篆愁袖管，柔道：“既已来之，心当安之。探赜索隐，见机而行。”

    二人对视，眉语互通。

    苍文先是回望，又再远眺四下，缓道：“见前方空廓不过三五里，四面皆林，吾等这般徒步前行，甚是耗时费力。”

    尔是稍一颔首，轻声喃喃：“既知百足或亦在此，吾等尚需谨慎，欲速恐不达。“

    “那百足功法恁高？”

    尔是一侧嘴角微抬，凝视苍文，一字一顿道：“深不可测。”稍顿，见苍文面上一紧，尔是浅笑，接道：“因从未得时机测之，故不可测。”

    “何意？”

    “百足投愚城年岁久远，却从不长奉城主身侧，吾与之唯几面之缘，然其行踪成谜，不可低估。”尔是目珠浅转，又道：“其掳掠妖属至此，不外二因。或为提升自身功法，不然......”

    “不然，便是奉命行事？”

    尔是颔首：“吾忧心所在，便是于此。若真乃城主之令，恐有大图，吾等欲施营救。需得一长策，绝不可大意轻敌。”

    苍文诸人皆是默默，如临大敌。

    尔是侧目，心下暗暗计较：虽数面之缘，然那百足，出手狠辣，勇猛无匹。且其忠心。不待蓍龟。若其作恶壶修，不过依令而行，恐城主大谋。藏而不白，必非善事。

    正自思忖，陡感地动。苍文尔是对视一眼，尔是急道：“屏伏林内！”

    篆愁洗素闻听。心知不妙，几人速速退回林中。屏息凝神，以密林为蕃蔽。

    不过须臾，天际陡破，日月其间。现一对巨钩，分往左右，似将苦地乾坤开辟。裂天若碎纸。不足盏茶功夫，天裂愈宽。唯见天龙，两侧各一，以牙爪钩剥，其形之大，足可蔽日；迅指，又一天龙自天裂径自跃入，稍一触地，便闻巨响，地动山摇，尘灰四扬。

    “留心其足！”苍文轻道。

    诸人定睛，见那天龙身有百足，皆为重赤，各足之上，皆挟一人。

    尔是稍一阖目，抬手噤声，心下暗道：果是百足！未料其竟可分形易貌，不仗咒符法印，直破十七苦地结界而入，有此大能，吾必得小心应付。

    百足触角稍抬，似作探看，未得异常，这便众足齐动，反身往后。

    苍文篆愁见状，按捺不下，已欲挺身追赶，却为尔是洗素所止。

    “那妖，掠吾村人至此，必不可再失其踪！”篆愁急道。

    苍文稍加附和，瞧着尔是，亦显不解。

    尔是浅笑，轻道：“血气方刚，自是毛躁！倒是洗素，心细如发。”

    洗素闻言，红霞陡飞，颔首接道：“尔是姐姐亦是聪慧。”

    “百足功法，可窥一斑。你我贸然尾随，胜算企大？”尔是笑道：“其身大而力强，百脚过处，必有其迹。吾等稍待，至其回返密处，松懈怠惰之时，前往不迟。”

    苍文颔首，心下不禁赞许。

    稍顿，尔是接道：”如此看来，恐壶修村众妖不过片甲一粟。“

    “本为妖属，草菅同族，于心何忍？“苍文闻言，轻叹摇首。

    尔是语带讥诮，应道：“善恶在乎心，不在属类之别。人多奸佞，互为朋比，趋利而忘义。小人惹神憎鬼厌；大恶令鬼哭神嚎，凶徒岂止吾辈？“

    苍文一怔，倏然动怀，暗道：此般莲舌，倒似无忧；如此卑怯，尤类。

    篆愁洗素见苍文不语，皆感讪讪，亦是轻道：“妖属多为天地万物修习而成，多飞禽走兽、虫蚋草木，本是遵天道，顺时而动，弱肉强食，性也。“

    “唯恨自身弱小，实难自保。”篆愁喃喃，垂目哀然。

    尔是晓其言下之意，虽感其心，却仍轻声斥道：”弱肉强食，乃为自存；恃强凌弱，却非正道。尔等既知弱小，总需自牧自强，怎可自怨自艾？“

    篆愁洗素连连称是，抬眉瞧瞧苍文，见其仍是呆立不语。

    尔是见状，心下稍动，眉头顿展，柔声轻唤：“文哥哥？”

    连呼三声，苍文这方回神，见余下三人皆是凝视，不禁挠头，颔首缓道：“此刻，可否按图索骥，寻百足下落？”

    尔是抿嘴笑应，携了洗素，二人已然行在前头。

    一路循百足虫迹，四人步行约莫半柱香功夫，再入林间，闻溪水之音，入一山，见百足踪迹失于一洞前。众人抬眉，见洞外一匾，上书“藏朱”，惜那二字歪扭，难得半点风骨。

    尔是冷笑一声，轻道：“竟不知吴家阿公这般附庸风雅。”言罢，侧目瞧瞧旁人，会心一笑，再道：“百足功力，吾不知深浅，入内之前，吾有一策，通于尔等，若之后为其所查，亦有说辞，可拖些时辰，以待时机。”

    众人稍应，苍文道：“是何良策？”

    尔是阖目，柔媚一笑：“吾同篆愁洗素三人入内即可，文哥哥便是吾等最后倚仗。“稍顿，接道：”吾等大摇大摆入此藏朱洞，见百足，以篆愁二人为饵，攀攀愚城交情，套套个中内情。“

    “此番太过冒险！”苍文应道。

    “兵行险着。”尔是回道。

    “莫要心忧，吾等既已到此，已然舍命，其余皆不足道。”篆愁瞧一眼苍文，轻道。

    “闻吾裂帛缯之厉音，文哥哥便入内施援。”言罢，尔是目不斜视，缓步往洞内行去。篆愁洗素见状，对视一眼，十指相合，并行而入。

    初入洞中，阴晦不明。然不过十数步后，豁然开朗。

    尔是见面前乃一溶洞，同不言堂相比，亦不逊色。唯此处四下灯火通明，桌凳处处，棋台琴床兼具，古籍字画皆全。尔是哑然，见百足立身一画前，轻抚下颌，自行观赏陶醉，实是有趣。

    尔是陡地抬手，扯了篆愁二人上前，使个眼色，单手扣其咽，清清嗓，笑道：“许久未见，不想百足门主竟是这般出尘脱俗，风雅世外。”

    百足未料有人竟可寻来此地，闻声猛地回身，见尔是挟了二小妖，眉头紧蹙，怒道：“故人来探，不知何意？”

    尔是臂上稍一使力，只手将篆愁二人甩至堂中，两手微拍，又掸掸身上土灰，接道：“门主不知？”

    百足闻言，心下一紧，见尔是一派闲适，急道：“怎解？”

    “门主何必藏掖？“尔是踱步洞内，掩口浅笑，”愚城诸位门主，唯百足兄为城主心腹，尔是心慕，拜服不已。此次有幸前来，乃依城主号令，助百足兄一臂。“边道，尔是边端详面前一幅山水，半晌，回身朝百足赞道：“峰外云，竹外莺，山下叟，水边舟！此画，有景有情，有声有色，风流自现，实属佳作！”

    百足闻言，警觉之心未有稍松，然话音倒是轻缓些许：“吾之拙作，即兴挥就，不值一提。”

    尔是施一长揖，心下却道：若非尔亲作，怎会这般不见留白，局促浅显？

    “城主令尔前来相助？倒不知相助何事？”

    尔是这方起身，笑道：“百足兄实在谨慎，小妹受教。至于为何相助，”尔是顿了一顿，稍上前近了百足，轻道：“所擒妖属数量不足，莫非百足门主未曾因此受城主训斥？”

    百足闻言，眨眉不止，少顷，应道：“吾已竭全力，此回手上仍缺廿妖。”

    尔是面不改色，反是柔声抚慰：“今时恐难同往日。妖修至少百年，现下自是捉一个少一个。且城主三令五申，此番必以百足门主马首是瞻，吾不过绵薄之力，倾尽为城主，亦难抵百足兄功之万分。“

    百足颔首，接道：“城主体恤，属下五内铭感。”

    “此二妖，是何来路？”

    尔是见百足问及篆愁，柔声应道：“小妹得此重任，自是马不停蹄前来十七苦地，想先同百足兄商议，得百足兄指点，方才行动。偏巧来此途中，正遇二妖，吾顺水推舟，绑了作个见面礼，不成敬意。”

    百足一笑，朗声道：“既是如此，那便请尔是门主动手，了其性命。”

    尔是闻言，心下大惊，再看篆愁洗素，窸窸窣窣，抖若筛糠。

    “莫非，吾算计错了？”尔是暗道。Q

    ps：近日美国总部专家团来了一大波，笔者实在是三头六臂七手八脚仍不得脱身，更新稍迟，烦请见谅！


------------

第三十七章：百足齐败走 - 第128话

﻿    尔是心下计较：见其多番掠妖至此，若仅为滥取性命，牙爪毒汁一出，小妖自无可避，何需大费周章？

    念及于此，尔是抬眉，不躲不闪，反是定定直视百足，唇角浅笑。,: 。

    百足倒也未见游移，抱臂胸前，目睑初垂，立时复原。

    尔是左手轻抬，掩口媚笑，右手迅若疾电，直往篆愁面门而去。

    “且慢！”

    百足一语落，见尔是掌刀距篆愁尚不足半寸。

    百足音调稍显喑哑，绕尔是缓行踱步，笑道：“恐尔是门主并未得城主号令。”

    尔是徐徐收了手，闻言应道：“百足门主此话怎讲？”

    “若得号令，便知当不当出手。”

    尔是心下暗喜，想来揣摩不错，这便阖目，轻笑道：“百足兄一言一行，慎之重之，小妹感佩。”

    百足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小妹得城主指点，自知此行要务，乃是生擒妖属，以备城主之需。”

    尔是娇笑，少顷，接道：“来此之前，城主叮咛，万事需得以百足门主马首是瞻。小妹虽知此二妖性命当留予城主裁夺，然百足兄之命，小妹不可违。”

    百足停了步子，抬手轻抚下颌，半晌，朗声笑道：“你我俱为城主分忧，不分大小，不定亲疏。”言罢，稍一上前，轻拍尔是肩头，道：“为着此事，城主郁悒，惜百足无愚城调遣之柄，唯满心报主酬情之忱，肝脑涂地，亦不言悔。“

    尔是目珠稍转。颔首应道：“百足兄实乃愚城肱骨，吾辈典范。”稍顿，眼风一扫篆愁洗素，见其惊怖未得消减，怛然震悚，两相攀靠，面惨白而口齿大开。若挂钩之鱼。生气锐失。

    “百足兄，可是先将此二妖同其余合置一处，而后再行计议？小妹欲为百足兄及城主分忧。尚需兄长指点一二。”

    百足一笑，回身往洞内西北角而去，缓道：“携其随来。”

    尔是见状，垂眉朝篆愁二人施一眼色。这便拎其脖颈，直往百足处而去。

    西北一石门。尔是见百足轻推，石门翻转，其内洞天陡现。

    “循此路，可至地底暗牢。”

    尔是稍应。又闻篆愁轻道：“尔亦为愚城膀臂，可是真心相帮？”

    尔是抬手噤其声，疾声低语：“至此方有此问。未为晚矣。尔等莫乱吾计！“

    暗道约莫十数丈，蜿蜒而下。待至尽处。便见空廓。

    尔是缓步上前，见此狱底甚大，十丈见方；未有牢笼，然面下诸妖，恐逾五百，皆直身正立，接踵摩肩，面现苦色。

    “百足兄好手段！”

    百足闻言，笑意难抵，抬手自其后扯了篆愁洗素，吹灰不费，便将其抬举，掷入妖群。

    尔是见篆愁二人先是俯伏于地，然不过迅指，二人皆是厉声痛呼，挺身而起，四肢头颈仔细收拢，缩于一处，立身众妖之内，凄然欲泣。

    百足蘧然而喜，拊掌良久，笑道：“此小妖倒是讨巧，反应迅捷，悲声有止，自可少受些皮肉辛苦。”言罢，回身见尔是面现不解，这便接道：“此狱无栏无镣，然吾毒汁浸染，将此地划分八百见方格笼，众妖不可化形，若其直身，紧缩手脚，便可避吾毒力，不然，稍一逾界，毒汁沾身，立时入体，若火灼刃割，生撕皮肉，痛可锥心。”

    尔是心下一紧，却连连娇笑：“兄长高智！”

    百足稍一摆手，便沿原路返归。

    “现下仍需廿妖方可足数。“

    尔是见百足摇首轻叹，接道：“闻兄长之言，狱底划八百格，可是共需八百妖属？“

    百足抬眉，一字一顿道：“城主未作交待？“

    尔是巧笑，娇声媚道：“城主一日万机，兄长当知；且此处有兄长坐镇，城主安然，自知无需赘言。”

    百足闻言见喜，应道：“确是如此。”

    “城主先前仅需三百妖属，每百日一次；现数量骤升，总得八百方可，若其中多妖气散漫、功法低微者，八百尚难足餍。”

    “小妹心下一问，还乞兄长解惑。”

    “但说无妨。“

    “何以将诸妖掠至十七苦地？吾愚城之内，本有容纳之所。”

    “城主谋定，吾亦不敢言。然吾见其每每于十蛮七触激战当日前来......”

    尔是心念一动，接道：“故而城主至此，取百妖之灵，立时而出；若众妖丧灵而未绝，亦无需城主动手。”

    “想是如此。”百足颔首，“十七苦地一灭，众妖亦是不存；即便苦地重生，众妖乃是外物，绝难再现。”

    尔是面色一凝，暗自喃喃：如此，尸骨无存，神鬼不知，果是高明手段。

    “十七苦地此回灭于何日？”

    “即在眼前，就是后日！”

    “时不我待！”

    “正是，你我需得寻一妙法，补廿妖疏漏。”

    尔是浅笑，心下却道：明日必得有所动，若城主身至，恐千计在心，亦是枉然。

    “只是那十蛮七触，竟未有查？”

    “两部分居左右，距此山倒是不远。然其心皆在封疆扩地，两共刀兵，从不在意十七苦地外力。然，吾等总归谨小慎微，免生枝节。”

    尔是闻言，计上心头。

    此时，狱底。

    洗素轻唤篆愁数声，急道：“可还安好？”

    篆愁低声应道：“尚好。此处妖属众多，吾亦难四下行走张望，倒是难于一时寻见村人；眼下迫在眉睫，稍后以其名唤之，定有相应。”

    洗素轻叹：“初闻尔是之言，想其不过愚城一城众，无论如何，实难推知其亦为门主。”

    “你我，可是错信？”

    洗素闻言，半晌不语，耳畔再闻篆愁叹息，这方应道：“苍文兄总归一身侠骨......”

    “或其亦为尔是蒙蔽。”

    “尔方才怎未声张？“

    “闻百足之言，吾等现下尚可苟活，若方才质问，想来性命已矣。”

    洗素不应，斯须再闻篆愁接道：“吾等不可坐以待毙。”

    “莫要着慌。”洗素柔声劝道：“来此之前，你我早置生死度外，此番知村人所在，若可共死，亦是善事。”

    “如可求生，何以赴死？”篆愁稍一切齿。

    “此言何意？”

    “苍文兄尚埋伏洞外。”篆愁喜道。

    “吾于洞底，即便裂帛之音清厉，恐微声难达洞外。”

    “百人撕缯裂帛，其音弱乎？”篆愁笑道。

    尔是百足重返主洞，商议几番，终是决定立时同出十七苦地，各自搜寻。

    “待此事得成，需同百足兄焚香临旧帖，啜茗赏丹青......”

    “不可，不可。”百足摇首，惹尔是一怔，少顷，接道：“怎要啜茗？须得对酒！”言罢，朗声一笑。

    “正是，正是。”尔是缓纾口气，“知己难寻，吾兄妹二人，捐俗念，尽尘心，必得至真雅趣。”

    百足闻言，意兴盎然，随口接道：“城主亦是风雅之辈，造诣之深，望尘不及。”话音初落，似感失言，口唇紧阖，默默半晌。

    尔是心念一动，却不多言，少顷，躬身施揖道：“兄长，小妹功法不及，只得坌鸟先飞，这便先出苦地，西往探寻。”

    “吾便南行。”百足接道，稍一上前，免尔是礼数，笑道：“为兄心忧城主大计，亦不敢少作耽搁，这便同往共出。”

    尔是闻言，心下暗道：竟未上钩，恐于我仍有戒心。思及此处，尔是边笑边叹，计较多番，只得再寻它法。

    二人正欲把臂同出，耳畔陡闻厉音，似四弦之突发，若良弓之隆张。

    “不好！”尔是眉头紧蹙，已知此乃裂帛之音，细辨出于狱底，心下暗道：败事有余！一念至此，两手垂至腰际，向内稍收，双刀入手。

    不待百足反应，利兵陡出，直往百足要害而去。

    此时，苍文候于洞外多时，闻听裂帛之声，不作耽搁，登时入内，正见尔是奇袭，不禁喝道：“吾来助尔！”Q

    ps：借此话，笔者欲传二意：其一，信人者，未必得人之尽信；其二，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所以笔者最爱单打独斗，因实在受够智商不够之人带来的诸般困扰。掏鼻孔中~）


------------

第三十八章：端倪隐愈见 - 第129话

﻿    百足见苍文陡现，不及怔楞，已感尔是刀风，怒目圆睁，飞身退后，袍尾已为利刃所断。 。》，.∞.o◎

    尔是见其险避一招，心知再难寻隙乘弊，这便急将双刀立于身前，双目不眨，不无惕厉，缓步往苍文处退去。

    百足见状，心下已有计较，抬声嘲道：“尔是门主此番前来，吾早查有异，见尔多番攀附，吾便想瞧瞧，尔等究竟居心为何；怎想尔竟同知日宫弟子交缠一处，乾乾向上之心，吾甘拜下风。”

    “文哥哥倒是名闻遐迩。”尔是侧目，见苍文直身，掐了剑诀，备战之态尽显。

    “闲话休提。尔等至此，所为何事？”

    尔是妩媚一笑，应道：“吾与卸甲交恶，新仇旧恨，便算与愚城头上。”

    “自尔入洞，吾便感尔元气损伤，即便多得个知日宫毛头小子，能耐我何？”百足不屑，单手微抬，半身已染杂色之气。

    尔是见状，知其运毒，反是轻笑，缓收了双刀，眼风扫过苍文，示意其收了防御。

    百足见状，不由生疑，手掌悬于半空，不欲擅动。

    “吾兄妹二人虽未多得暇时，于愚城把酒，然小妹性情，兄长或已闻听一二。”

    百足不应，见其成竹在胸，心下倒显惶惑。

    “即鹿无虞，徒劳无功，非小妹之风。”

    百足闻言，心下暗道：莫非除却此二人，尚有援手？

    “兄长定是思忖，小妹可有后援；莫非忘了，小妹初入洞时，可是孤身？”

    百足得此话音。登时仰面，片刻，方才止了笑意，喟然而叹：“尔是门主当真糊涂，托命于蝼蚁小妖，便若临渊疾走，引颈待刀。壮怀堪道。笨伯必死！“

    尔是咋舌抚心，半晌不得言语。

    百足见状，难掩得意。然不过须臾，陡地蹙眉，惊道：“莫非，尔不怜那小妖性命？”

    “何止那二妖。此计，足令吾与文哥哥脱身无虞。”言罢。尔是稍顿，莞尔一笑，接道：“期限将近，若是城主身至。兄长这藏朱洞中却无一妖可奉妖灵，到时，遭逢突变。前功尽流，城主勃然。兄长何辜！”

    百足唇角稍颤，反手收了身毒，稍一阖目，启唇笑道：“早闻尔是门主足智多谋，此番虚张声势，吾险些中计。”

    “是否虚势，少待便知。”尔是娇笑，接道：“倒需谢兄长点拨。”

    “此言怎解？”

    “若非兄长未能轻信，入洞之时命吾取二妖性命，却又相阻，小妹尚难断定兄长甚忧这无米之炊！”

    百足一怔，少倾，惊道：“莫非，尔于暗道下手？”

    尔是浅笑颔首，应道：“兄长大才！暗道之内，吾早将十七苦地境内所敛毒瘴布于那二妖之身......”稍顿，尔是侧目，见苍文愁眉，这便上前，轻握其掌，后方接道：“推算时辰，想来现下狱底不过多添数十亡魂，再过一刻，或可足百......”

    一言未落，百足已然闪身，直入西北暗门。尔是见状，无暇迟疑，轻扯苍文，二人一纵，飞身洞外。

    “究竟何事？”苍文双足初一落地，已是疑道。

    “欲保众人性命，便勿多言，吾等速去，离此洞愈远愈好。”话音即落，尔是已携苍文，腾于半空。

    二人疾行一刻，见一开阔地，疏木萧萧，朔风飒飒。

    “且住！”苍文稍扯袖管，立身一侧，疾道：“知尔常倚高才，放旷形骸，然今日终是牵生涉死，总需尽言，万勿遮掩。“

    尔是见苍文正色，知其脾性，不禁笑道：“文哥哥以为吾当真毒杀篆愁洗素？”稍顿，尔是目珠陡转，佯怒斥道：”想是文哥哥不明尔是为人，大节不折，大心不输，方为尔是所奉之道；反观汝之无忧，祸心久藏，毒计千篇，怎不见文哥哥怫然若斯？“

    苍文深叹，不应其言。

    尔是见状，稍一撇嘴，轻道：“竖子乱吾良策。”言罢，摇首几许，接道：“后日，十七苦地当灭，同日，城主当至，采妖囚之灵，后留其于苦地之内，随其自丧。”

    “吾本计画，调虎离山，怎奈篆愁二人，坏吾大事！”

    苍文见尔是愤愤，稍一启唇，即刻收拢。

    尔是早查，嘴角微抬，笑道：“吾总不必为此蠢事害其性命。”言罢，抬眉见苍文面上一红，讪讪无言，尔是浅笑，戏谑道：“留其狱底，自生自灭即可。”

    苍文颔首，柔声轻道：”总是这般俐齿伶牙，却是一个硬口软心。”

    尔是莞尔，少顷再道：“当下，欲全诸妖性命，唯此一计。”

    “该当如何？”

    “灭十七苦地于明日！”

    苍文初闻，未得其意，思忖半刻，便通其心。

    “百足刚而自矜，必当珍众妖性命，以保兀不言后日所需。“

    尔是笑靥晏晏，缓道：”文哥哥聪慧。若明日十蛮七触二部相争，百足必将释众妖出苦地，免之共灭，以此保其性命，待后日城主驾临。“

    “如此，吾欲保全性命者，既是吾之盾，掣百足之肘，亦是吾之矛，攻百足之心。“苍文踌躇不已，又道：”然，十蛮七触怎会听尔号令？“

    尔是反身背对，轻道：“二族分处，从未混居，恐其会则动辄兵车，未闻衣裳。如此，吾便同文哥哥巧施功法，趁夜，移花接木，梦中行路。“言罢，尔是浅笑，胜券稳操。

    话分两头。

    百足虽疑是计，却不敢贸然轻弃藏朱众妖，待其行至狱底，见一切安然，心知上当，不由顿足，自行喝道：“好个尔是！待吾了了手头要事，必得寻你，千毒万剐，方消吾恨！”言罢，拂袖回身，悻悻而返。

    约莫半刻后，狱底杂声渐起。

    “篆愁，尔提及那豪俊侠士，人在何处？”

    “诳吾等齐齐裂帛，言以此为号，援手可现；如今，不过白遭皮肉辛苦！”

    ......

    洗素闻言，正色朗声：“何必这般不近人情！初时，吾与篆愁便已言及，生机或为一线，诸位自夺；尔等跃跃，可是受吾逼迫蛊惑？既是一线，总归渺渺，成则曰运，失则曰命，怨人不得。“

    囚下诸妖皆是讪讪，然窃窃不止，小语未歇。

    洗素充耳不闻，柔声向篆愁轻道：“莫要入心。此处多悻悻自好之人，吾之村人，并非其一。”

    篆愁低眉，嗫嚅数回，直至面上通红，方才启齿：“洗素，吾可是错诬好人？”

    洗素知其言下所指，轻声应道：“生死攸关，实难不改面色。尔是姑娘兰心，必可感同身受。”

    “吾虽小妖，未有远名，然修为七尺须眉，怎可同女子一般贪生？”

    洗素闻言，不禁默默，半晌不再言语，唯心下暗道：闻那百足之言，想来尔是姑娘暂时无恙，实是大幸。

    ps：兵车之会、衣裳之会，简言之，便是“战”，“和”。f.——笔者是个手很贱的人，嗯，这一点非常明显。能不写打架场景，就不写；能嘴炮，就嘴炮(@*)大家都是文明人，能高智商的智取（专用名词：坑蒙拐骗），坚决不打打杀杀。

    ...


------------

第三十八章：端倪隐愈见 - 第130话

﻿    流时刮面，漏夜敲心。

    苍文尔是奔忙未休，待得旦日侵晨，这方交睫半刻，然未得久时，闻不远处吼声乍起，战鼓震天，四下喧然。苍文尔是急急起身，相视而笑。

    “此时该当如何？”

    尔是莞尔，将辫发轻绕指上，笑道：“前往一观。此等景象，岂非百年难得？”

    言罢，已是飞身而起。苍文见状，稍一摆首，轻叹未已，反是浅笑，驭气紧随。

    不过须臾，二人已至，见面前空廓之地，均逾百里，夐廖无垠；再观左右，三军阵列，野竖旌旗，十蛮七触两相对立，凭陵杀意而慑敌，耗斁精气以资己。苍文细观，见两方阵中皆有损伤，不禁笑道：“这十蛮七触两部，倒是磊落，想你我趁夜行偷天换日之计，暗将两部族人互移，若是擒之，挟持以制敌，岂不大妙？“

    尔是嘴角一抬，浅笑相应：“当真那般，岂非无战而屈？还怎望其灭十七苦地于今日？”

    苍文稍一思忖，陡然抬眉，应道：“无怪尔令吾挑拣平民兵士，勿染指于王。”

    “技经肯綮，可教也。”尔是怡然，目不斜视，见此廓地之缘，有三五幼羊行过，不禁大喜，盘算半刻，已是笑意满盈。

    “此地鸟飞不下，怎见羊兽？”

    “丁日见羊，”尔是见苍文不解，轻声点拨，”凶刃之相。“

    苍文闻言。亦是一喜，正欲启唇，陡闻砉然一喝。忙再定睛，见十蛮七触两方领袖，对喝一声，单臂抬举；须臾之间，两军冲锋，转瞬已是纠纷一处，白刃玄矛。势崩雷电。两方组练川回，刀兵陡立。往来百千；不过弹指，阵乱而六军离析。万千兵士，若非利钺穿骨，便是锋刃饮血；地上新尸。积若土丘。

    苍文怔怔，一时无言，见此番血光，心下翻涌，惨然暗道：井蛙不知沧海。为此弹丸寸地，日夜拼抢，血河骨山，不知倦矣；若然可得一机，出此苦地。见天外天，岂不自嘲自哀？

    “樊笼鸡骛，定命于天；尘世牛马。受拘于数。”苍文不禁阖目喃喃。

    尔是明了苍文所叹，长纳口气，辨其中隐隐血腥之味，稍一抬眉，陡见天际惊云压面，天光晦暗。列缺吞吐交缠。尔是心下估算半刻，轻道：“想来。十七苦地当灭于正午时。”

    “尔怎知晓？”

    “此地本就阴盛阳衰，正午时，乃一日中正气最弱之时。”尔是攒眉，见脚边蓬草自断，虫蚁休巢，轻声接道：“人常言如日中天，却不思物极必反。午时，便若长生十二神之帝旺，贵吉之巅，却隐败相，其后紧邻，便是衰病死墓，渐进而否。“

    苍文颔首，耳畔闻骤风急作，似鬼夜哭，其势摧枯折腐，动魄惊心。静待片刻，闻尔是轻唤：“文哥哥，时辰将至，且往藏朱洞外。”

    话分两头。

    此时藏朱洞内，百足已查天之异象，心知必为尔是诡计，不由切齿，一字一顿道：“欲乱吾阵脚，当知汝斤两！”言罢，陡地高抬两臂，归拢胸前，掌心相对，默诵法咒。不过一刻，周身遍布赤足，尖端锐而有勾，毒雾大作，散漫飘忽。百足怒喝一声：“去！”一言出，右臂直伸，那毒气得令，顺其指尖所向，径自疾往狱底而去。不过弹指，已至妖囚身前。

    洗素初查，难掩惊怖，厉声抖道：”篆愁，莫非今日便是终时？“

    篆愁见那杂色烟气，自成一股，粗若膀臂，停于面前，不禁两手紧攥，额上冷汗直下，半晌，方轻声应道：“未......未必如此......”一言未结，却已骇不成声。

    众妖忧怖，不知所以。待得一刻，陡见那毒气上前，前端现一狰狞面目，爪牙张舞，挨个绕诸妖一周。初时，一妖突地喜道：“那百足所设毒界已开！”

    众妖未及欢悦，正待伸展腿脚，又见那毒气面目迅指增大数倍，目眶口唇，三孔大开，似是怒喝，陡然向上。众妖感周身痛麻，似为棘楚紧缚，不待反应，已为那毒索牵拉，顺势向前，接踵而出。

    到得洞前，百足见状，抚颌笑道：“劝诸位莫要擅动，若欲挣此毒索，毒气必当入身，五脏齐化，骨肉剥离，需得痛足三个时辰，方得解脱。若是诸君就范，自得生机。”

    “恐尔所言之生，不过屈指可数之活日。”洗素闻言，蹙眉轻笑。

    百足凝眉，瞧了洗素半刻，接道：“多活几日，岂非幸事？”

    “终须一死，又有何意？”

    百足眉头一挑，不怒反笑：“恐有此洞见者，唯尔一位。”稍顿，面目陡改，厉声接道：”尔等细听，一毒索而牵百妖，一生俱生，不然，若有一妖不从号命，恶毒必头尾相穿，前后相应，气齐率然。“言罢，定睛直视洗素，眼风扫见其后篆愁，见其面色惨白，不由笑道：“吾毒尚未入体，尔等无需胆裂。”

    妖群窃窃，三五急道：“莫要妄动！尔欲立死，吾等却愿苟活，即便一时半刻，亦需珍视。”

    洗素闻声，自嘲连连，身子微颤，不多时，便闻篆愁轻道：“蜉蝣求生。“

    洗素身子一抖，唇边苦笑，不再多言。

    百足见状，笑道：“贪生畏死，虽俗不可耐，然世之常情。”

    “出十七苦地！”一言方落，百足已是闪身不见。那毒索有灵，得令而前，扯着妖群出了藏朱洞。

    “所料不差！”苍文埋伏一旁，见百足在前，百妖在后，不由轻道。

    尔是伏于其侧，见百足声势。不由盘算：吾经断翅之伤，定非百足对手，如此。待出了苦地，仍需智取。念及此处，却见苍文后背微挺，“文哥哥意欲何为？”

    “既见篆愁等人出了牢狱，需得当机立断，助其脱困。”苍文摩拳擦掌，轻道。

    “可有胜算？”

    “背后突袭。或可一战。”

    “若是文哥哥同百足酣战，自顾无暇。吾怎将数百妖属齐齐带出苦地？”

    闻尔是此言。苍文目珠一转，稍一颔首，接道：“莫非待百足将其带离此处，吾方施为？”

    “恐唯此一策。”

    二人默默。静待百足远离，方蹑足跟上。

    众人行至一处，百足摆开阵仗，阖目怒吼，诸妖惊叹，见面前左右又再分现二天龙，身长皆逾百丈，岐尾交开，身子直立而下缩。尾间顶地发力，眨眉不及，二物已是飞于半空。百脚上拨下拂，似得羽翼之能。

    尔是见状，低声缓道：“百足倒是谨慎，知苦地情势不妙，立时便要裂天而出。”

    一语未落，便见那天龙毒肢直插入天。颚牙齐开，触足缓放。十七苦地天幕登裂。诸妖屏息，瞠目而视。

    百足傲然，朗声笑道：“吾等这便出十七苦地。待得明日重生，吾等随返。尔是雕虫之计，不见奈何。”言罢，亦是化形，尾携毒索，腾身而上，将妖囚一一拖至天裂。

    尔是盘算不休，心道：其毒甚恶，待少顷得出，吾当如何挡其毒汁？正自思量，袖管陡为苍文一拉，闻其急道：“且看！”

    尔是闻声抬眉，见天裂处渐隐，蒙蒙若雨，又再细观，见身前黄土尘粒，徐徐飞升，似是布于诸妖周身。

    “何方小妖，立时现身！”百足查异，厉声喝道，然不过须臾，天裂两侧天龙，其色由黄转玄，而后化为花白，似是为何物所伤，百脚齐蹬，双双落地。

    苍文尔是闻一声巨响，恍如炸雷，二人对视，迅指上前，见百足分形所化两条开天之虫，腹部向上，倒地不起，不过半刻，皆缩至不足五寸，周身蒙白灰，百脚俱僵。苍文见状，轻道：“恐为剧毒所害！”

    “百足毒功，已至巅峰。世上何物，可将其分身毒杀于一瞬？”

    二人正自念叨，闻百足痛呼，侧目见其自半空而落，再化人形，其身其面，遍布大小疮口，小若孔方，大如碗口，脓血溢出，实是可怖。

    百足吐纳数回，仍难抑痛楚，稍一回神，方查苍文尔是立身不远处，这便斥道：“果是里应外合，好一手前后夹击！”

    苍文难解其意，闻尔是笑道：“兵无常形，不过诡道......“一言未落，却见那毒索所控百妖，亦有多位为毒物所侵，死状相类，惊怖之极。余下之妖，不过*，见此情状，虽得自由，亦失心智，手脚早是不听使唤。

    苍文轻咳，眉语示意，二人齐齐仰首，见那天裂自愈，眼见无路可遁。

    “亡吾化身，解吾毒索，”百足踱步向前，反是笑道：“原想汝有后手，害吾而助汝等脱身，未想其不但毒杀百妖，亦是封了出口，诡道也，果是兵不厌诈，惜得此次所诈之人，竟是你尔是门主，自相倒戈，令吾大开眼界。”

    尔是心下亦不知就里，然见百足这般，知其功法受挫，难再施为，不禁笑道：“现下距正午不足一个时辰，若是兄长欲出苦地，当同小妹通力趋事。“

    “苍文兄！”恰与此时，篆愁之声自百足身后突起。

    苍文尔是稍一侧目，见篆愁洗素两手相携，死里逃生。

    苍文眉梢现喜，正欲上前，未想百足抢了先机，闪身而后，缚篆愁两臂，单手陡化毒刃，指扣其咽，一脚踢于洗素腹上，面朝苍文尔是，笑道：“尔是门主机警，必有出路。”

    尔是见状，先是沉了面庞，不过转瞬，已复笑颜，踱步上前。

    “莫再前来！吾之毒汁，见血封喉！”

    尔是嘴角微扯，轻声应道：“小妹早言，现当以自存为先，恩怨暂搁。”边道，边俯身洗素一旁，见其眉目扭曲，恐是痛极，这便轻扶其臂，将之搀起。接道：“相救相恤，方是上策。”言罢，又待上前。却感洗素轻握其腕，附耳哀求：“尔是姑娘，万望体谅......”

    尔是知其所言，不由摇首，搀洗素反身往苍文处，缓道：“通天之索，据此尚有二十余里。若不加快脚程，恐与苦地共灭。”

    言罢。扫一眼苍文，三人在前，往尔是发丝所在之处行去。

    百足挟篆愁跟于其后，余下幸免妖属尚有五人。尾随最后。

    诸人步行一刻，尔是闻洗素柔声道：“尔是姑娘，万勿介怀。昨日，吾并非有心害汝。”

    尔是轻笑，半晌，陡然抬声，应道：“究竟是尔欲害吾，还是某小人肚肠，自作聪明。吾等心胆俱澄澈。”

    篆愁身为百足所制，原是惊惧，一步一动皆是翼翼小心。此时闻尔是之言，面上一紧，讪讪不言，脚步陡止。

    百足见状，稍一发力，篆愁吃痛。闻百足笑道：“面皮忒薄，喜怒形色。观之便可量晴校雨，何堪重任？”

    尔是头颈未动，接道：“堪重任者，心不摇于死生之变，气不夺于利害之交。自行度之，尚敢放言不惧死地，面皮若此，何以言薄？“

    一语既落，百足尔是齐笑。

    洗素长叹口气，轻拂了尔是手臂，稍一后退，朝尔是苍文深施一揖，不卑不亢，缓道：“两位大德，无以为报。此行死生有命，吾虽心知，亦是前来，非不惧也，不过肩负大责，不可不来。生机现，喜为常理；死路出，惊乃共情。”言罢，直往百足身侧，冷眼打量上下，又再凝视篆愁，柔声轻道：“然，恶敌面前，不可示弱！苟且求生，衣冠狗彘。”

    百足冷哼一声，不多言语，直往前去。洗素轻扯篆愁袖管，二人对视，并肩而行。

    一行十人，未敢歇止，脚下不停，疾走约莫三刻，方出密林，见玄色巨索自天而降。

    百足凝视半刻，抬眉笑道：“尔是门主大才，一根女儿发丝，竟为救命绳索。”

    尔是缓步上前，单手握其发丝，笑道：“兄长谬赞！”言罢，稍一发力，五指尽入发中。

    “兄长怎不言语？”

    百足闻声，恐心下计画早为尔是识穿，不禁讪笑，诘道：“吾当言何？”

    尔是一手缓扯发丝，惹其上下前后抖动不止，一手轻抚发辫，笑道：“兄长手握篆愁性命，自当以此要挟，令吾同文哥哥放尔先行。”

    “哦？这吾倒是从未多想。”

    尔是轻笑，再道：“然此地此刻，我手握发丝，亦可以此要挟。”

    众人闻言，惊惑难解。

    “文哥哥侠义，常以他人为先，篆愁性命为尔所制，其自当顾念，便会允尔所求，令吾先籍此发丝遁走。然你我同出愚城，皆知断敌之后路，方为不二之选。即便败草，望秋而零，春风又生，斩草还得除根。”

    百足切齿，手上力道弥重。

    “若兄长先出苦地，必于其外断吾生机。”尔是嫣然浅笑，侧目瞧着苍文，口唇一动，未闻其声。苍文辨其唇语，心下一动，于此泰山崩面之地，反是朗声笑道：“文哥哥，呆子！这般赞赏，吾不敢当。”

    “当真呆子！”尔是亦是笑应。

    篆愁感百足手下重力，吃痛蹙眉，咧嘴颤身，却未呼痛，洗素知其难忍，两手上下将篆愁单掌包握，柔声道：“一蚁，生不足月，修得此身，相伴多年，幸矣。”

    篆愁闻言，冷汗虽已润睫，却仍抬眉，注目洗素，欣然浅笑。

    “尔既有此言，吾便真以此小妖性命要挟，汝当如何？”

    尔是眉头拢聚，已是怒道：“兄长仍是不解？现下发丝尽在吾手，若是放兄长先行，余下诸位皆是死路；与其如此，吾便破此发丝，留了兄长于此，陪吾等共死，岂不快哉？”

    百足怒喝，抬臂指点尔是，气急不得言语，手臂急收，一股毒气直往身后，幸存五妖须臾便为剧毒包裹，不过眨眉功夫，七孔流血，倒地骤亡。

    “少了几个，省些时候。”百足切齿，牙缝发声。

    苍文见状，心下不忍，急怒攻心，愤然斥道：“何以滥杀？”

    “尔是门主手上血债，不轻于吾。”百足笑道。

    “多言无益。”尔是抬眉，一记冷眼，接道：“生杀在吾！若兄长欲借吾发丝逃遁，便需允文哥哥同小妹先行。”

    百足闻言，思忖片刻，暗道：若不依她，两相僵持，时辰一至，无可生还；若是依她，手上尚有两小妖相挟，此篆愁贪生怕死，苍文尽得知日宫迂腐之风，必难束手，不理二妖死活。念及于此，百足轻哼一声，应道：“允你便是。”

    尔是志得意满，浅笑盈盈，稍一上前，轻握苍文一手，柔道：“文哥哥，你我且去。”

    苍文稍一怔楞，回身望向篆愁洗素，轻道：“万不可留他二人于此。”

    “自是不会。”尔是应着，定定凝视洗素，见其面上坚毅，心下了然，又再扫过百足，朗声道：“兄长当知，此发丝需得法咒，方可助吾身遁。”

    百足目眦陡张，心下计较：尔是诡计多端，此番定是诈我！

    “兄长信或不信，吾岂会在意。小妹先行一步，唯一言告知——若想安然出十七苦地，莫要伤此二妖性命。”

    “尔是姑娘，苍文少侠！”洗素稍一上前，又再施揖，缓道：“相助之恩，日后必偿！”言罢，反身正对百足，笑道：“尔是姑娘早将法咒传授，信或不信，自在尔心。”

    尔是娇笑，稍一使力，轻扯苍文，二人飞身，循那发丝，陡然无踪。Q


------------

第三十八章：端倪隐愈见 - 第131话

﻿    晕眩不过半刻，苍文尔是启睑，见二人重置榛莽。: 。尔是低眉，见地面一掌结鬼遁印，指间所系，乃一青丝。

    “百足可会依约，存篆愁洗素性命？”苍文忡忡急道。

    尔是长叹，轻声喃喃：”以洗素之智，篆愁当存。“

    十七苦地内。

    洗素见苍文尔是无虞而出，长抒口气，直往百足身前，目视篆愁，冷言朝百足道：“吾欲以己身，换篆愁生机。”

    百足一愣，笑道：“莫作孩童之戏！此妖性命，悬于一线。劝尔遵令，将法咒告于吾知，吾先行遁出，至于尔等，死生由心。不过虫蚁，吾何需空耗心神取尔性命？”

    洗素闻言，笑意弥深，轻道：“审时度势，擒王诛心。”稍顿，洗素娇笑连连，抬手反是按上百足一掌，往来抚其毒刃，接道：“欲胜，贵在智，重在胆。”

    百足轻哼：“尔一小妖，倒是胆识过人。”

    “阁下却是不然。”不待百足盛怒，洗素已是接道：“皆因身重则胆轻。”

    百足未怒，反是挑眉：“何以见得？”

    “譬若家有万金，豢犬护院，难得安枕。”百足闻言，心下明了。

    “吾等小妖，贱命何惜？便如家徒四壁，门户大张，照样齁齁雷吼。”洗素嫣然，再道：“阁下命贵，便是虚处。两相权校，自当受吾摆布。”

    百足心下一震。暗自计较：“若其当真不惜其身，宁作兰摧玉折，鱼死网破。吾亦难得半分好处。

    洗素见其沉吟，已知攻心计成，不由接道：“吾等蝼蚁，得与愚城门主逝于一处，后人口传，巷尾皆知，洗素篆愁之名。百世不灭，吾等岂非得了天大便宜？”言罢。笑颜大展。

    “若允吾以自身易篆愁，待其脱险，吾自当同阁下共离此地，三命皆全。皆大欢喜。”

    百足见时辰不多，不欲多辩，反手将篆愁甩至身后，自行踱步，立身洗素同玄索之间，急道：“君子一诺！”

    洗素含笑相应，回身步至篆愁身侧。

    两人相对，四目脉脉，十指互缠。

    “怎可这般？”

    “吾一女子。百足不会多加提防计较。”

    篆愁正待启唇驳辩，陡见洗素倾身，紧贴其面。腮颊擦磨，舌齿交甘。

    少顷，洗素回身，羞赧若新妇，喉间涩噎，半晌。附耳柔声：“掘阅至今，唯愿亲君。”言罢。又再低声，一字一顿道：“并无法咒......”

    篆愁一惊，未及反应，见洗素已然起身，直往百足而去。

    百足毒刃抬举，已将洗素困于身前，又见篆愁呆愣，不禁急道：“你这小妖，快些循此出苦地，莫误了吾之大事！”

    篆愁仍是失神，却似不由自主，起身踱步，便朝尔是发索而去。洗素凝神，见其擦身，反向侧目，避了洗素眉语，单臂前伸，摇摆上前，紧攥绳索。

    洗素垂了眼目，无声抽噎。

    苍文尔是候于原地，不过盏茶功夫，已见篆愁现身。

    尔是见状，冷哼一声，甚是不屑。

    篆愁低眉，躬身上前，施揖尔是，急道：“洗素言及，并无法咒，若是稍后百足得出，吾当如何救洗素脱困？”

    尔是不应，反身捡拾地上鬼遁掌，置于手心，不过须臾，唯发丝尚存。尔是将那发丝轻绕，苍文见状，询道：“这是为何？”

    “收此发索。”

    篆愁闻言，扑身上前，急道：“如何使得！”

    尔是讥道：“尔得闻并无法咒，却仍独身脱困，早知洗素同尔诀别。”

    篆愁紧握尔是腕上，悲道：”吾并不知晓。既无法咒，洗素自当循索而出。“

    “百足若知其为洗素玩弄鼓掌，岂会干休？即便不知，百足得出，你我怎生应对？”

    “百足已伤......”

    未待篆愁言毕，尔是怒道：“吾亦重伤！”

    篆愁讪讪，手却未松，支吾一时，轻道：“天降丧乱，宁丁我躬？”

    尔是怒极，高声斥道：“逆境则怨天，苦处便尤人。若欲自行担当，即便落败，吾亦敬为须眉，现下看来，洗素有勇有谋，胜尔岂止万般！”

    “可有它法？”苍文见状，实是不忍。

    “纵虎归山，后患无穷。即便今日吾可自保，洗素篆愁不过新修，日后城主需摄妖灵，天南海北，恐无安生之所，谁可保其无虞，不会再为百足擒获？”

    “若同百足一战，取其性命，便无后忧。”

    “百足心思深沉，不知苦地外底细，必留洗素性命，到得那时，文哥哥受其辖制，反为鱼肉。”

    二人一番计较，陡闻篆愁喝道：“收此发索！”

    尔是苍文皆是一怔，闻其接道：“在此之前，烦请将吾送归！”

    不及苍文启唇，篆愁已是跪地，轻道：“用则不疑。非吾将信将疑，便不会坏尔是之策，裂帛引苍文兄入内。既是吾自败生机，理当自担。”

    苍文稍一上前，搀篆愁起身，轻拍其肩，难再言语。

    “时辰不多，吾唯有一问，”尔是缓道：“可是当真已欲赴死？”

    篆愁浅笑，举目四望，轻道：”红颜枯骨，自可观想。若得多伴洗素一刻，于愿足矣。其早有言——苟且求生，衣冠狗彘。尔是姑娘得悟其言，早知洗素甘心就死，舍身取义；吾同其相知多时，却至此时方才明了。“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

    尔是这方颔首，嘴角微抬，心下酸涩，若品棠梨。

    然论及酸涩。总不及洗素。

    见篆愁未有流连，舍己求生，洗素黯然不已。然心下大石已去，又感轻松，自行抬手，稍将百足毒刃推离，低声缓道：“唯剩你我，何须这般刀光血影？”言罢，稍一晃身。同百足相对而立。

    百足不欲纠缠，不耐道：“唯剩你我。何须多番闲言碎语？”

    洗素知其性急，凝视发索，心下暗道：尔是姑娘高智，当晓吾之暗示。篆愁得出，怎得还未收了发索？莫非其外生变？又或其未解吾言下之意？

    百足见洗素怔楞，已感不妙，正欲上前，陡见洗素回身，反往苦地之内而去。百足心下一急，不欲多想，已是紧追而上。

    洗素功法甚低，不过须臾。已为百足所制。

    “法咒为何？告于吾知！”

    洗素感那毒刃抵喉，反是阖目，笑道：“并无法咒。但求一死！”

    百足闻言，反将毒刃一收，紧扣洗素咽喉，怒道：“藏朱洞内，知尔有勇。不畏死反求死，若吾当真取尔性命。到时不知法咒，吾岂非亦要困死苦地之内。随其共灭！”

    洗素心知百足老辣，见己求死，倒是更信了法咒之言，不禁莞尔，随其扯着，再往发索之处而去。

    待至，百足洗素无不瞠目：发索早已不见踪影，然那篆愁，挺身直立，重返苦地。

    洗素大惊，启唇多时，方得言语：“为何归返，重入险境？”

    “吾亦是个呆子。”篆愁浅笑，缓步上前，两指捏百足毒刃，缓道：“恐不足一刻，吾等当同苦地共灭，死之临头，何分敌我。”

    百足震怒，高声疾道：“发索何处？发索究竟何处？”

    “尔是姑娘自行收了发索。”篆愁抬臂，将洗素拢至胸前，喃喃道：“生时未及同衾，死时倒可共穴，吾心大慰。”

    洗素喜极而泣，掩泪抬眉，娇道：“方才见尔自出苦地，心上奇寒；现今见尔再返身侧，面上乍热。恍若观刘氏墨宝，北风云汉，冷热相接。“

    篆愁闻言，轻抚其背，笑道：“吾这呆子，技法生疏，难绘天景，所长不过篆愁尔。”一语落，二人齐笑。

    “尔等倒是悠然！”百足在旁，怒不可遏，陡然化形，触须一探，歧尾二分左右，其状若剪，直插篆愁洗素之间。

    二人见状，急急互退。百足怒道：“吾功深寿长，修习岂止千岁，今日反遭尔等小妖算计，眼见必得命丧于此，岂可见尔卿卿我我，郎情妾意？”一语未落，毒肢乍起，直往篆愁而去。洗素见状，奔身向前，两手交握，已然攀上百足颚牙。

    百足见状，盛怒非常：“雕虫小技，不知藏拙。”言罢，颚牙摇甩，力道之大，足令洗素把持不稳，身子猛地腾起，不及反应，已自半空跌落。百足冷哼，毒肢轻插，穿胸而过。

    洗素目眦大开，毒经八脉；待百足毒肢抽离，胸前创口血流如注。

    篆愁怔楞原地，吐纳皆忘，不多时，见洗素单臂微抬，这方回神，扑身在侧，急道：“又要这般！总要令吾亏欠！”

    洗素口唇漫血，气若游丝，轻声笑道：“吾先往极乐，若返壶修......或可......再见村人。”

    篆愁涕泗滂沱，跪立一旁，轻拥洗素入怀，接道：“尔便先往，吾须臾亦至。”话音未落，感洗素身子急抖，篆愁稍一仰身，正欲细观洗素面容，恰见其口唇大开，血气上涌，不过刹那，篆愁檀色外衫又现新赤。篆愁低眉，见那血迹浓重，淋漓满衣，腥气蔓延，篆愁仰面，长啸于天，泣血如涟。

    百足闻声，亦是一惊，见天色陡然晦若长夜，难辨五指，穹苍失势，片片剥落，乾坤粘连，混沌一处。百足知大限已至，不由哀叹，阖目疾呼：“百足有负城主重托！百足愧对！”

    一言落，鼻尖隐约嗅得一股腥气，却非血气，腥气入脑，片刻失魂。

    此时，苦地之外。

    苍文尔是皆是蹲踞，四目不眨，凝视身前一砾，不过迅指，那石砾消逝，恍若未存；其侧，但见一蜗，遍身腥涎，多化白膜，蜗身之上，尚有一蚁，其身青紫。

    尔是见状，忙俯身而下，轻道：“篆愁？”

    那蜗触角轻颤，细声几不可闻：“吾身未灭？”

    尔是朝苍文稍一颔首，又再询道：“尔于苦地之内，见何异象？”

    “百足至毒，夺洗素性命在前。吾心哀绝，眶内泣血，足下流涎。”稍顿，篆愁似是犹疑，缓道：“那涎液，似是将吾同洗素周身尽裹......”

    尔是闻言，不禁颔首，思忖半晌，方道：“莫非尔得以存身，乃是涎液之功？“

    篆愁却不言语，软身缓缩，触角极伸，欲探洗素所在。

    尔是不忍，抬指将那蚁身稍拨。篆愁轻碰洗素触角，感其僵直，黯然道：“吾等修习之初，未得人形，洗素尝以触角相抵......”一言未尽，已是饮泣。

    “经此一难，挚爱别离。吾亦难化形，功法尽废。”

    苍文目眶稍红，轻道：“可有需吾等相助之处？”

    篆愁触角一挥，应道：“苍文兄一身侠骨，多番相帮，大恩难谢。”稍顿，其又接道：“此时，倒真尚需苍文兄一指之力。”

    苍文稍应：“但说无妨。”

    “可否将吾带往近处林间，捡条枝干，置于其上？”

    苍文尔是对视一眼，皆是无言。苍文轻手将篆愁置于掌心，又将洗素尸身握于另一掌内，这便同尔是直往密林而去。

    待至，苍文徐徐将篆愁置于枝干一隅，又将洗素置于篆愁软身之上，见涎液再出，裹了洗素尸身，篆愁触角轻点，缓道：“洗素身灭，吾亦不欲再修功法，这便老死此处，当个粘壁枯，经年而亡，了此残躯。”

    苍文正欲启唇劝解，见尔是手指轻抬，做个噤声之势，这便舔舔口唇，不再多言。

    二人立身树旁，皆不言语，见篆愁缓身向上，所过之处，腥涎一路。

    约莫一个时辰后，苍文尔是再出密林。

    尔是抬眉，低声抽噎，苍文知其所哀，这便回身背对，任其涕泪。

    少顷，尔是止泣，轻道：“文哥哥，可是闻听那篆愁攀爬之时自语之言？”

    苍文摇首，直面尔是。

    “篆愁一路喃喃，吾当缓行，吾当缓行。”尔是将一根发丝缠绕指间，一紧一松，垂目接道：“尔常伏于蜗背，每每戏弄，佯怒喝吾——迟些缓些！速度忒快，呼呼过耳之风，几欲将吾掀翻。“

    苍文闻言，一时哑然，脑中现一蜗驮一蚁，触角轻抵，笑语连篇。

    尔是两指微开，纵那发丝随风。

    “蜕尽炎嚣，不羡佺乔。聚蚁战蜗，浮名几何。”

    二人皆是长叹。

    “文哥哥，现下当往何处？”

    “回返知日宫！”苍文朗声相应，“需报师父此行所见。百足虽逝，愚城尚存。吾得告知师父提防兀不言。”

    “还需查出究竟何人欲置吾死地。”

    苍文目珠陡转：“那毒杀诸妖及百足分身之人？”

    “正是。”尔是浅笑，心下暗道：兜转一时，还需回返肩山。Q

    ps：这一话的中心思想是：秀恩爱，死得快。呵呵~ps：仙侠，莫要纠结蜗牛乃雌雄同体，此处不讲科学：））


------------

第三十九章：玉山临将崩 - 第132话

﻿    两日后，愚城。,: 。

    青丘府邸。

    有客迎门，不请自来。

    青丘迎了卸甲入内，让与上座，后自取座一旁，抬眉瞥见桥玄英上身稍弓，立身一侧，这方莞尔，然旋即收了笑意，侧目媚道：“卸甲门主大驾，不知何谓？”

    卸甲稍一颔首，未有言语，反是上下打量桥玄英数回，心下暗道：这便是那万斛楼内应？瞧着倒是寻常。

    青丘早查卸甲异样，心下本因其为无忧之父，怨忿暗生，现见其神情，不由笑道：“卸甲门主莫不是对吾这奴儿有意？”

    卸甲闻言，眼风立收，扫一眼座旁青丘，后便凝眸手畔茶盏，缓道：“若老夫当真有意，青丘可欲割爱？”

    青丘未料卸甲有此一言，怔楞半刻，眉头微蹙，右手自身侧轻抬，待至半空，陡地回神，似是忘却举手之由，又再呆望手背良久，不得言语。

    卸甲见青丘右手僵至半空，口齿张而不言，心下不怒反笑：目荣华所道，果是无差。一念至，这便抬手，将青丘一侧茶盏稳稳握起，递至青丘手旁，笑道：“青丘门主莫要作真，老朽之言，不过玩笑。”言罢，见青丘面上讪讪，紧扣茶盏，缓收了右臂。卸甲再笑，接道：“得一良伴，闲销白日；寒温之言，熨帖老心。吾辈修行已是不易，得一知己，更是极难。”

    “正是。”青丘缓声应和。

    “不知卸甲门主此行。是何用意？”青丘轻啜茶汤，后道。

    卸甲倒不犹疑，直身稍贴椅背。一字一顿道：“老夫前来，乃为大谋。计画若成，吾等心愿皆偿。”

    青丘长叹，阖目询道：”愿闻其详。“

    “百足殁，尔是伤，女桑钝，若你我联手。愚城改弦易主，指日计也！”

    青丘目睑急开。朝桥玄英递个眼风，玄英得令，立时反身，探屋外前后无异。又再掩门，稍一颔首。

    青丘见状，这方松怠精神，软塌梁骨，稍一侧目，薄怒道：“此言，吾充耳未闻。”

    卸甲料得这般反应，轻笑道：”入愚城之门主，唯百足同尔最是久长。然论及忠主——百足因义。青丘因惧，自是不同......“

    一语未尽，青丘稍一摇首。叹道：“百足因何故去？”

    卸甲掐须，半晌方应：“信则忠，忠则愚，愚则死。”稍顿，卸甲便将十七苦地之事托出。

    “城主每百日吸纳妖灵？此事吾等从未闻听！“

    “故而，吾等。皆不得信矣。”卸甲稍顿，见青丘面现瘠色。不由接道：“吾尝言于尔是，忠君报主，不宜胶柱，若为利趋，方是常情。”言罢，卸甲见青丘讷讷，眼风扫过桥玄英，立时阖目，长叹不语。

    “门主，若中有大利，非不可为也。”

    青丘朝桥玄英稍一摆手，缓道：“城主功法，深不可测，若欲自立，唯不过望洋兴叹。”

    “事成，吾将无忧许与万斛楼主人。”卸甲陡地抬声，“青丘门主必已知晓，无忧乃是吾儿。”

    青丘身子微颤，怔怔盯着面前茶汤，脑中心下，无非弄无悯姿容。

    “自那日密室一别，吾原早断了念想，孰料君影纷纷，深宵入梦，白日钻心。”青丘单手抚心，暗自喃喃。

    “门主......”桥玄英轻唤，见青丘未应，不由黯然。

    青丘转念，又再计较：即便除了城主，无忧远嫁，吾亦难染指弄郎半分。思及陷九之事，青丘低眉，眼风似扫股间，陡又苦笑，面上无华。

    卸甲似是料得青丘之忧，轻声笑道：“天在上，触之难及，然青丘门主当下境况，乌云蔽日，见亦难见；若愚城易主，吾自当同知日宫修好，那时，青丘门主便是水梁，通彻左右。此举，便如拨云见日，云消雾散，赏日观美，总强于日思夜想，见之难得。“

    青丘闻言，确是暗生欣喜，思忖半晌，心道：若可思君见君，总是善事；吾若将功补过，弄郎昭昭，自当不疚过往。当真如此，吾远可为奴，近则为友，常侍弄郎身侧，吾心足矣。念及此处，青丘弛面，笑意清浅。

    卸甲查其面色稍改，捋须颔首，待得半刻，仍未闻青丘声响，卸甲心下暗笑，却是朗声接道：“即便不言私利，吾等当晓困局。“

    青丘这方回神，闻卸甲接道：“城主需摄妖灵，此事你我无一知晓。现百足逝，苦地灭，若是后日城主急需，狂渴之下，你、我、女桑，乃至整个愚城，恐俱为近水！”

    “平日，吾皆宝其唾余；危时，你我质为牲祭，如此忠义，愚矣。“

    青丘细思，惊怖漫身，沦肌浃髓。

    “青丘门主可还牢记那日办事不利为兀不言责难时惶惶滋味？”

    青丘稍一抬手，止了卸甲说话，少顷，定了心神，目珠微转，反是诘道：“闻卸甲门主之言，恐早生取而代之之心。”青丘冷哼，接道：“想是早同那万斛楼有所瓜葛？”

    “确有关联。”卸甲闻声缓道：“那楼主人，乃吾之贤婿，怎会无有牵扯？”

    青丘蔑笑，缓道：“吾在意唯二，一乃吾当如何相帮，二乃吾当有何报偿。”

    “若愚城内变，青丘束手，无为便是大作为。至于回报，一来，死关可破；二来，痴心可表；三来，逍遥可期；四来，修习可进。“卸甲稍顿，”兀不言一除，愚城大宝随尔取拿。“

    青丘拊掌，半晌方道：“今日，卸甲门主未曾前来，吾亦未曾得闻何事。”一语既落，青丘抬眉。朝桥玄英媚道：“玄英，可明？”

    桥玄英得青丘眉语，心下了然。躬身缓道：“今日常日，未见有殊。”言罢，扫见卸甲面上一紧，转瞬复原。

    “常日无聊，不如玄英立时准备，随门主外出寻访山泽，以绝烦愦。以慰空竭。”

    青丘笑应，又再询道：“倒不知此行需得几日归返？”

    卸甲得其言下之意。稍一侧身，弓手笑道：“多不过半月，青丘门主自可还家。”

    青丘媚笑，起身施揖。辞别卸甲。

    卸甲得出青丘府邸，立时飞身，眨眉不见。

    两日前。

    阳俞镇。

    目荣华府邸。

    卸甲为白鸩所引，直入府内，见目荣华束发玄服，静坐堂上。

    卸甲自那日血阁一别，未得无忧牵引，尝聚唇难以攀附，今日得见。心下暗喜。

    “万斛楼主人！”卸甲抱拳，颔首示意。

    目荣华淡笑，抬臂让了卸甲一座。应道：“卸甲门主，何需客套。”

    “血阁多得贵人相助，救吾儿无忧脱困。后虽欣慕非常，然俗世绊拖，难得暇余，今日终可登门拜会。见阁下风华，嗟唶继继。难以尽道。“

    目荣华稍一挑眉，缓声笑道：“唯不过双目复明尔。吾这小院，门可罗雀，皆因吾心善感，实见不得署门冷暖。“

    卸甲闻言，不由冷笑，轻哼一声，不再多言。

    “吾便单刀直入。请尔前来，欲共谋大业。”

    “大业？”

    “楼内有报，兀不言命百足于北地十七苦地囚困妖属，摄取妖灵。“目荣华轻道，抬眉见卸甲面色稍改，虽是微乎其微，却仍依希可辨，不由笑道：”倒需多谢卸甲门主重手伤了同门，吾门下循尔是行踪，方查此异。”

    卸甲闻言，心下暗道：吾伤尔是，恐是无忧所报。然无论如何，无忧乃为吾儿，亲疏可见。尔是倒算时运相济，竟可自返青要山，得复人形。一念至，卸甲暗自计较：早闻十七苦地之名，所在正是青要山之北。如此想来，目荣华所言非虚。

    目荣华见卸甲沉吟，阖目笑道：“现而今，百足亡，苦地消，尔是散，青丘闲，愚城四大门主唯剩女桑，足下尚不动心？”

    卸甲一惊，面色不变，弓手应道：“万斛楼主人可是消息有差？愚城乃有五大门主。”

    目荣华抬臂摆手，朗声笑道：“非也。紫龙腾跃引风雷，足下岂止于门主之位？”

    卸甲轻笑，却不言语。

    “百足去，尔是伤，且其投了知日宫，同大弟子苍文搅浑一处。至于青丘，吾早安插门下在侧，取其信任，无需多虑。”

    卸甲取了茶盏，深啜一口，仍是默默。

    “足下谨慎，在下钦佩。”目荣华稍一仰面，一字一顿道：“囊中之物，取留由人。”

    “若是在下心愿得偿，不知楼主人有何需在下效劳？”

    “唯欲借泰山之力也。”

    卸甲闻言，稍一探身，口唇微开，少顷，方道：“楼主人......”

    “父母之命，无忧当遵。”

    卸甲眉头初攒后展，心下暗道：若为吾儿，欲倾力助吾，倒是情理之中。念及于此，不由捧须，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目荣华见卸甲防备之心少收，稍一停顿，接道：“小婿愿以万斛楼为聘，助泰山夺愚城城主之位！”目荣华目睑轻垂，似是无意，又再接道：“若是泰山尚有它图，小婿亦当殚精竭虑。“

    卸甲闻言，反是起身，施以大礼，不着痕迹，应道：“老夫谢万斛楼主人。”

    二人相视而笑，其后，便若推心置腹，筹谋远深。

    待得入夜，卸甲方离。目荣华长抒口气，阖目不语。

    白鸩在旁，见状轻道：“主人，此次去拂未能将苍文尔是共灭于十七苦地，若其回返知日宫，可会生变？”

    “若其报弄无悯知兀不言恶行，反是善事。知日宫仙名遐迩，施德市恩，岂止于人？若众妖身陷水火，弄无悯亦当挺身。到时，吾与卸甲，里应外合，知日宫从旁助力，大事何愁？”

    “然......知日宫接连两弟子殒命。且不言弄无悯，即便无忧小姐，亦是将之算与万斛楼身上。“

    目荣华这方启睑。短叹二三，唇角反是微垂，苦笑道：“正因知日宫诡事连连，吾这方欲以愚城为基，破解迷云。弄家二女亡身，后未得多时，方知兀不言困妖采灵。二者可会关联？”

    稍顿，目荣华接道：“弄无悯兀不言前后肃清吾楼内于肩山眼线。若想重布一二。便需改换门庭，左肩山总归弄氏，右肩山之姓，却可变更。且卸甲河崖之蛇。负其阴毒，贪而无厌，得愚城必望它物。吾不如推波助澜，便可早查其计，部署周全。”

    “主人高明。然属下仍有一事不解。”白鸩倾身，亦是叹道：“无忧小姐言谈出尘，性情拔俗，怎会依了卸甲之命......”

    一语未尽，白鸩支吾。不敢多言。

    “怎会依从父命，嫁吾为妻。”目荣华见状，低声接道：“且不说卸甲非其生父。即便血亲，无忧亦只恣意随性，见其情根深埋知日宫，怎会凭卸甲一言改心？”

    目荣华抬眉，见白鸩面现不解，双眉紧蹙。不由缓道：“卸甲小人，唯利是图。多以己度人。若欲盟之，首当诱之以大赏，次当取之以小惠，以示无隙。“

    白鸩颔首，躬身轻道：“主人度心妙算，属下佩极。故主人虽无所利，仍需示之私欲。”

    “羞言毫无私心。”目荣华徐徐起身，踱至门外，仰面见月轮华光，冷辉流溢，心下惨然，痴道：“无忧慧心，掐得卸甲软肋，若是卸甲稳坐高位，亦可作无忧退路。”

    白鸩闻言，见目荣华孤影，思及胭脂，索然欲泣。

    此时，怀橘宫内。

    无忧独坐院中石磴，见零叶辞柯，依风飘瞥，睹物思人，心下惴惴，喃喃道：”日前无悯闭关，曾言今夜相会，怎得房门紧闭，呼而不应？“

    夜风再起，飞凌缥缈。

    无忧陡感院内渐明，稍一侧目，见那槁叶片片，通身亮彻，若生双翅，半空徐行，却不坠地。无忧巧笑，凝眸见弄无悯再着雪衣，负手低眉，身畔游氛，解意傍飞。

    “无悯。”无忧见状，起身上前，立于弄无悯眼下，定睛正视，见其双目烁烁，列宿其中。无忧稍一摇首，抬臂轻抚弄无悯面颊，柔声道：“两日未见，瘦损若斯。”

    弄无悯仍是浅笑，却不言语。

    无忧轻拉弄无悯袖管，稍一上前，分坐桌旁。

    “无悯......”未待无忧言毕，弄无悯稍一抬手，食指立竖无忧唇边，以噤其声。

    无忧一怔，见弄无悯单手稍举，手掌平摊，不过须臾，便有文房四宝自房内飞至。弄无悯展纸轻摊，广袖低垂，恰拂盖无忧双膝。无忧原见那砚台自磨，然少顷，终是探手而上，取了墨块，弱骨柔腕，细细研磨，轻道：“磨砚当如病子。”

    弄无悯嫣然，直身垂目，龙蛇疾走，书道：“今夜，无言。锦绣藏于心口。”

    无忧浅笑，亦是取了笔墨，接往书道：“脉脉无需语。“

    “漫漫长夜空，且作相字戏，如何？”

    无忧见字，颔首掩口，娇笑连连，心下暗道：你这知日宫主，今夜倒似孩童。

    无忧巧笑，立时写就一个“无”字。

    弄无悯稍一怔楞，朱唇若丹，皓齿浅露，摇首一笑，若明月出崖，九天流素。

    无忧忘言，少顷，见弄无悯书道：“水潺潺，得一两点，见三四面。”

    无忧不解，正待启唇，却见弄无悯手掌已至，轻抚其颊，母指点覆无忧唇瓣。无忧口唇微启，衔了弄无悯指尖，抬眉见其一脸错愕，不由轻笑，舌端缓舔，艳逸靡靡，媚逾言语。

    弄无悯面上乍红，迅指收了手掌，又再书道：“天机，不露。”

    无忧玩心再起，书道：“此番换吾拆字而相。”

    弄无悯见其好胜心性，不由展眉，又取一纸，疾书四字：寒木春华。稍顿，勾了“春”字，令无忧相之。

    无忧思忖半刻，书道：“三人重极，压日无光。不吉。”

    弄无悯阖目轻叹，半晌，于那“春”字一边，多书了个“舂”字。

    无忧目珠一转，眉头轻颤，书道：“臼，裂日之相。昂首傲立，碎心独泣。大凶。”

    弄无悯起身，踱步近前，陡地甩袖，便见那槁叶浴火，立时燃尽，化了点点火光，散落四下。

    无忧心下生疑，起身轻唤：“无悯？”

    弄无悯这方回身，笑靥依然，右手微抬，隔空书写。无忧垂眉，见那臼字一旁，多得四字：掘地三尺。无忧正待细观，孰料唯那薄纸陡燃化灰，无忧怔楞一时，见弄无悯缓步近了石桌，将先前“无”字一页细细收敛，又再按上无忧手背，翻转而下，将那纸页置于掌上。

    无忧正待相询，却见弄无悯再近，冠钗勾挂，搁唇于无忧面颊，触及即止。

    无忧心头撞鹿，见弄无悯稍提袍尾，单手负后，正身缓步，直往屋内而去。烟气随行，月华同走，不过迅指，院内晦暗，徒留无忧一人，支手微抬，抚抚方才弄无悯唇舌所触，忆及弄无悯仙风气度，心下怡然，畅若赏见岳立川流；无忧娇笑不迭，另一手宛似无骨，力绵绵而化，竟连那纸页亦难握住。Q

    ps：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其实本书至此，笔者埋了不下十个谶语，分散各话，待不久真相得白，若读者尚有心，再次回看，或可查验。此话“寒木春华”，便是其一。


------------

第三十九章：玉山临将崩 - 第133话

﻿    青丘同桥玄英一路北上，游兴酣张，见川郊山景，野趣盎然。--

    桥玄英侍候左右，偷眼青丘时时阖目，怡思清朗，玉面笑颜，反作掩口胡卢，桥玄英怔望半晌，不由神痴。

    “赏景还是观人？”

    桥玄英闻青丘戏谑，登时回神，低声应道：“门主身之所在，即便只鳞莫睹，寸草不生，亦化凤沼鸾台，俗世仙境。”

    青丘闻言，朗声而笑。

    “玄英尚有不明，门主可愿解惑？”

    “说来一闻。”

    桥玄英知青丘心境大好，自是接道：“若那卸甲所言不真，实乃城主试探之策，该当如何？”

    青丘抬眉，露齿笑道：“愚城岂是他卸甲掌中玩物，若其当真得令试探，城主恩深信重，可见一斑。然城主何人何能，城府至深，何尝轻信？若卸甲已可口变淄素，权移马鹿，愚城之内肆意而行，以其心性，当以兀不言为傀儡掩人耳目，怎会强要城主之衔？“

    桥玄英闻言，不住称是，闻青丘接道：“即便为你言中，吾又何罪之有？不过捡了时辰游山玩水，不巧时辰不太吉利罢了。“

    二人边言边行，到得一处村野酒肆。说是酒肆，却是鄙陋，不过桌凳数组，斜日青帘，迎风而招。二人正欲就座，抬眉见不远处桌旁恰有二人，细观之下，不是尔是苍文，又是何人！

    青丘立时蹙眉。上前打量尔是半刻，轻道：“当真离了愚城，投知日宫？”

    尔是知其言有所指。浅笑不语，让了边座。四人寒暄一时，尔是方道：“百足久伏十七苦地，囚妖献灵于城主，你可知晓？”

    青丘眉眼微收，扫了桥玄英一眼，媚声缓道：“知。”稍顿。见尔是苍文面色皆变，这方掩口。接道：“昨日方知。”

    尔是啜些茶汤，轻道：“有何计较？”

    青丘长吁口气，反是瞧着苍文，怠漫道：“拂草而席。倾壶而醉，自散山水之间。不居堂上，不忧城中。”

    苍文同青丘对视一眼，后又瞧瞧桥玄英，稍一颔首，不添言语。

    “至于尔是门主，倒似计较颇深。随了知日宫，匡扶正义，救民水火。稍一近身，立感浩浩正气。“

    尔是知青丘有意调笑，却不着恼。反拱手应道：“愧不敢当。不可与知日宫侠士比数。唯不过知日宫主仙葩俊逸，泽被四方。“言罢，侧目苍文，相视而笑。

    苍文不由接道：“师父高义，胸无渣滓，目无微尘。然兀不言同知日宫分立肩山。行此巨恶，白日昭昭。不容昏昏！“

    “尔等便返知日宫，报弄宫主此事？”唯闻弄无悯之名，足以荡心。

    “肩山之下，岂可藏污。兀不言恶积祸盈，自招罪愆，除此膻则蚋方散，唯欲灭之而后快。“苍文振奋，朗声相应。

    青丘眨眉数回，缓进些茶水，眉尾陡飞，笑道：“苍文少侠之言，若阵前急鼓，青丘叹服。“

    尔是嘴角一抬，心下讥诮：浪荡蜂蝶，逐日追香。

    “门主......”桥玄英心知青丘所想，忧苦不迭，启唇却未言尽，心下不由计较：若是同返知日宫，岂非形同与兀不言正面而战？若是知日宫胜，尚可放于江湖，若是不然，倘知日宫不欲收留，便尽失退路，如何使得？

    青丘自是明了桥玄英所惮，然其心下，亦是自有盘算：吾本欲逃战避乱，自请离城；然巧遇尔是，天赐良机——如可随其同行，见弄郎而进言，相助伐恶，弄郎必当改观，投以青眼。

    正自思忖，见苍文尔是齐齐起身，青丘一怔，疾道：“这便赶路？”

    苍文回身，抱拳施礼道：“时不我待，自当快马，报禀此事，求师决断。”

    青丘面上讪讪，尔是见状，俯身轻道：“天高水远，自有玉颜。”言罢，起身施揖，笑道：“告辞。”

    青丘冷哼一声，亦不示弱，朗声接道：“荡寇之师，远不止知日宫。“话音一落，苍文已是止步，青丘媚笑，立时接道：”闻听富贵万斛楼亦会同讨愚城。“

    “据报，弄无忧同那万斛楼，倒似深有牵涉。”

    一言初落，苍文尔是俱是惊楞。尔是不欲多言，返身轻扯青丘臂膀，笑意盈盈：“既有消息，何必藏掖。且共往知日宫助战。”话音未落，四人一马，已是行出数十丈。

    知日宫，敛光居上。

    无忧几番思量，覆掌于纸上，不见关窍。

    “不过一无字，有何玄机？”无忧端详那夜弄无悯手书，自行喃喃：“水潺潺，得一两点......”

    无忧郁悒，积而未发。起身般桓多步，散发搔首。

    “见三四面......”

    无忧长叹，反是笑道：“自负聪明，三日无无，言何了了？”言罢，阖目静立，半晌，方启睑，心道：既已窥不破，何惧难留。书言水潺潺，吾便一试。念及此处，无忧立操驭水咒，食指伸展，平移半寸，即见那桌上盏茶滴滴自跃而出，薄纸在侧，眨眉已透，墨迹四散而淡，几不可辨。

    无忧苦笑，暗自嘲道：书读，艺长奇正，竟不通一字谜，当真无用。

    一念起，沮丧不已，返身就坐，然稍一侧目，见不过须臾，那墨迹自成玄珠，立于纸面，浮而不容；无忧称奇，启唇轻道：“见三四面......”话音稍落，目珠陡转，两臂微抬，拾了纸张两角，向内一叠，四面皆然，不过半刻，薄纸已化宝匣，无忧浅笑，探头见匣内墨珠，三俩聚合，汇集正中，甚是通灵，不过迅指，又再分化万千墨丝，若水龙行于河面，蜿蜒凌厉，自往八方；又似仙笔无形，牵掣，执使如神。

    无忧愕然，稍舔唇角，握拳再探，见纸匣之内不过廿字，念诵一轮，汗不敢出。

    “无，一饰以伪，一困于障，一行在渊。大凶之相。下下。“

    无忧呆坐半晌，陡地回神，轻道：“掘地三尺？无悯言及下下，许并非论吉凶。”无忧稍顿，见那墨珠又再自行混于一处，盏茶功夫，水透纸背，一派蒙然。

    “在渊而下下，或为方位。”无忧起身，欲出敛光居，直往肥遗江。

    院门方启，无忧立止，惊见面前一人，正身而对，初见无忧，先是展颜，然不过须臾，登时攒眉，沉声缓道：“师父命吾前来唤你往知日宫主殿。”

    无忧心下一颤，深纳口气，柔声道：“文哥哥，何时归返？”Q

    ps：無


------------

第三十九章：玉山临将崩 - 第134话

﻿    无忧同苍文一前一后，往知日宫主殿疾走。.: 。到得殿上，无忧低眉，唇角扯收，形色不露，唯目珠浅转，前后上下，将殿内看得通透。

    主殿正上，弄无悯端坐。金冠灰袍，气息沉静，不怒而威。然无忧细观，见其面愁悴，委惰隐现。思及那夜雪衣相字情状，无忧不由焦心，暗暗计较：若非要事，何致憔悴至斯？

    再观左右，苍文弄家二女恭立于左，尔是青丘抱臂于右，面容颇饶玩味。无忧侧目，见一人上身稍屈，低眉顺眼，起先不觉有异，然不过片刻，无忧一惊，心道：桥玄英！为何在此？

    弄无悯见无忧闭口不言，面无五情，知其探查殿内情形，这便抿唇，亦是不语。

    “兀不言暴虐，滥取妖灵，此事前后关节已通，无需赘述。若任其自流，恐六道不宁，三界爚乱。弄宫主高德大义，当有所动。“尔是见殿上诸人默默，终是不耐，侧身施揖，朗声乞道。

    弄无悯闻声抬眉，却是定定瞧着无忧，缓道：“苍文呈报，愚城城主摄食妖灵，门主百足助纣为虐，劫妖属入十七苦地，供兀不言所用。坠涂炭而枉死者，不可计数。”

    无忧闻言，长舒口气，敛眉颔首，心下却道：原是此事，于我何干？不过须臾，轻声应道：“同居肩山，竟不知其怙恶，吾等多蒙于骨内，现下闻来，不由扼腕。”稍顿。无忧侧目，见苍文尔是凝神，反是桥玄英未有所动。仍是屈身含首。“然无忧不解，若需妖灵，愚城城内处处，何需舍近求远？”

    尔是似知其有此一问，不禁笑道：“世间妖属口口相传，愚城乃为妖之极乐，欲增功法。欲求庇护，皆可前往。若是兀不言于城内为害。一来难以久长，恶行迟早败露，二来城内人丁凋落，愚城何来声势可言？”

    无忧闻言。施揖浅笑：“妖属之间互相戕害，并非百年难闻之事。”

    尔是得其弦外之音，知其仍对青姬之事耿耿介怀，轻叹一声，瞧见苍文目睑微颤不停，目珠陡往一侧，不欲对视，见此掩耳盗钟之相，尔是不由轻笑。后退数步，紧闭口唇。

    青丘静立殿上多时，自其抵知日宫。见弄无悯，便咽痒唇燥，口不能言。讪讪立身于下，盼得一处晦暗藏秽损之身，免污弄无悯眼目，却又时时企望弄无悯神光留盼。查其所在。心下念头杂乱，自困其中。不得摆脱，唯暗暗偷眼殿上，不过凝视弄无悯袍尾一角、靴履一尖，已是欣然，爱重冉冉如病气，药石无用。

    “宫主，吾知日宫弟子可需出战伐城？”弄琴在旁，恭敬询道。

    “苍文之言，吾不疑。然愚城城众，现并非毛食踝跣，延颈举踵以期资救。吾等师出无名，若盲而战之，徒增死伤。”弄无悯稍一仰面，阖目沉声。

    “据某所报，此次兀不言已是腹背受敌，内不安下属，外不平巨盗，此时吾心所忧，乃是如何疏导城众，援济无辜。“

    尔是闻弄无悯之言，环视堂下，向左稍踱两步，单臂一推，轻道：“卸甲所言，你便重述多次。”

    青丘正自失神，陡感尔是触碰，闻其声一怔，脑内盘旋不外一句：据某所报。青丘怅然，立时咽泪，肝液盈眶，濡润目睫。

    “子宁不言吾名！”青丘戚戚暗道。少倾，这方细步上前，举手加额，稍掩其面，行至正中，徐徐而跪，拱手下地，顿首一瞬，轻道：“愚城城主卸甲，亦为堂上弄无忧之父，直言欲反，除兀不言而自立，已得富贵万斛楼相助，事成许弄无忧于万斛楼主人。”

    殿上弄家二女闻声，目眦大开，对视一眼，齐齐颤声道：“万斛楼！”

    弄无悯又再阖目，长叹道：“弄无忧！可欲自证清白？”

    无忧心如鼓擂，胸背齐震，侧目见桥玄英面色无改，不由暗道：此时此地，竟难辨其敌友！前有桥玄英，后有卸甲，堂上二妖，无不欲生食吾骨肉；弄氏二女，无不欲亲斩万斛楼门人。内外交困，其势迫矣！

    无忧强定心神，然尝试多番，仍是无计。

    苍文见无忧面色惨然，又查弄琴弄柯异样，不由轻道：“师父，可是有何内情？”

    弄无悯朱唇稍启，然目华黯淡，瞧一眼弄柯，眉语示意。

    弄柯得令，吞唾而叹，沉吟半刻，方道：“师兄离宫数月，宫内大变。”话音即落，已是同弄琴俱悲，泪落涟涟。半晌，方得自制，缓将弄墨弄丹齐为万斛楼所害，赤武两赴关梅郡借弃沙桥前后和盘托出，言及痛处，哽咽再三。

    苍文闻听，先是蹙眉，而后握拳，吐纳虽深然气息紊乱，一时呆立，忧懑不扬。心下唯忡忡自叹：不过弹指数月，物是人非，生死永隔。初返宫中，还念着未逢赤武之面，连那聒噪弄墨，亦是不在，谁可料想，一别竟是死绝。

    思及此处，苍文不由轻道：“弄丹遭逢横祸，赤武如何自存？”言罢，不由摇首，悲从中来。

    尔是见状，心下暗道：弄无忧尤擅巧舌诡辩，现下若不逼入穷巷，其后难寻良机。一念至此，尔是挑眉，朗声道：”常言家贼难防，今日得见，果是至理。“

    殿上诸人闻言，无不回神，定睛蹙眉，呼气尤带硫硝，怒火一触即发。

    无忧不言，水目流波，强作欢颜；下颌稍一前探，蝤蛴舒展，见弄无悯于上，单手扶放身侧，一臂垂于座前。含千辞而未吐，唇开立阖；涌万言而不达，目定陡眨。

    无忧心上五味，悔不能九死明志。心下暗道：早知今日，悔不当初。然吾唯对无悯有愧，堂上他人。辱我欺我，岂可令其如愿！

    念及于此，无忧稍一上前，柔声轻道：“成舆者，忧人不贵；作箭者，恐人不伤。”一言出，无忧冷眼。徐徐扫遍身畔愚城二人，接道：“非其生有善恶。不过利在其中。”

    “愚城势众，尝欺我双拳不敌四手。此时青丘尔是两大门主俱在，互为佐证，无忧百口莫辩。”无忧稍顿。泪眼婆娑。

    “然堂上诸位，心知肚明，若此二人诬我，可否得利？”无忧踱至尔是身侧，直视其面，缓道：“尔是为愚城门主，原与兀不言一时狼狈，所负孽债，岂止一桩？然其现今一派凛然。何故？”

    尔是轻笑：“善恶非生，吾后天自悟自觉，择善相从。有何不对？”

    “怕是并非从善，不过从心。”无忧唇角稍抬，自尔是面上收理眉眼，反是抬睑，定定瞧着苍文，见其登时窘迫。不由笑道：“尔是青丘，二人俱是百般刁难。损吾声誉，害吾娘亲，危吾性命，怀毒百千，推陈出新。然扪心自问，即便孟娵不在，陇廉安可专宠？“

    言罢，无忧环视四下，轻道：“弄丹为吾挚友，自无忧入宫，其待我亲如姊妹。无论如何，我怎会连同外人，残其身而害其命？”

    “至于尔等提及万斛楼，吾从不识其主人，卸甲之言，无论真假，吾念娘亲临终嘱托，不予追其囚困家母之责，然父女之情，荡然不存，形若陌路，吾之终身，岂是他一言可定？”

    “弄无忧三寸软舌，可抵千军。”尔是蔑笑，便悁不已，“若尔为吾阶下囚，必当施以胶目钳口之刑。”

    无忧冷哼一声：“假百辩而难真，正百折而不弯。”

    “恐吾不擒兀不言以对峙，难明你愚城细作之身；不见万斛楼主人，难断你家贼窃宫之行。”尔是朗声，冷眼见弄无悯攒眉沉吟，不由接道：“翰音于天，唯恐欺世盗名。正义在心，岂看远近亲疏？”

    苍文闻言，立时怒道：“休得无礼，漫辱师名。”

    弄无悯长叹一声，抬臂止了苍文说话，面无怒色，郁郁道：“伐兀不言之事，再议。惟愿二门主可趁便归返，疏导城众，一旦战起，少些伤亡。”

    青丘颤巍巍起身，定定凝视弄无悯，见其目光澄澈，不由心弛，魁摧而立，若踏足轻絮，摇摇不定。桥玄英眼疾手快，挺身上前以两臂扶托，缓将青丘引至殿内一侧。

    弄无悯见状，目不斜视，接道：“恐风尘之会难避，吾当竭力，扶危定倾，免无辜颠沛，止万妖索然。知日宫弟子留意愚城境况，如有异动，立报。”言罢，弄无悯抚额，燥吻微抿，疲态少露。

    “尔等退下，分头行事。”

    诸人齐齐朝殿上施礼，一一躬身而退。

    “弄无忧。”

    无忧闻声，脚步乍止。

    不过半刻，殿上唯剩弄无悯无忧二人。

    无忧心下百味，懊悔不安，惊乱愁烦，不由汗下。

    “那夜，可解无字之谜？”

    无忧闻弄无悯轻声相询，提及却并非刚刚殿上所议，心下一动，稍感诧异。

    “无悯......”

    “可有所获？”

    无忧感弄无悯话中怒意，不由一颤，惶然接道：“确有端倪。”

    弄无悯抬眉，身子却是后移，支肘座上，眉目相询。

    “无悯可是遭逢变故，身不由己，难以自夺？”无忧见弄无悯神色，不知为何，却不欲提肥遗江之名。

    弄无悯不应，默然半晌，反是苦笑：”夺吾心爱，必当报偿！“

    无忧闻言，陿腹小息，气不得入。

    “弄丹身变当夜，吾于后山得一帛书，可还记得？”

    无忧稍一躬身，颔首以应。

    “弄无忧，尔为何入我知日宫？”

    无忧闻弄无悯厉声，不敢稍应。

    “究竟为人所诬，抑或道破实情，吾不欲查。”弄无悯见无忧情状，阖目轻道：“知日宫万年基业，不容有失。恐吾之言，不过东风射马耳。肩山宴然，不过虚宁。你且返敛光居，禁足其内。愚城之事不决，尔不得踏出居所半步！”言罢，弄无悯稍一抬臂，眨眉便得二鹤，一左一右，分立无忧身侧。

    无忧苦笑，轻道：”未想堂上一议，便做了萧郎阶下之囚。“

    弄无悯哀然一叹，挥袖便见那仙鹤挟无忧而去。

    “若安于鹑笼，羽翼可存。“弄无悯定定瞧着无忧背影，怅然若失。

    此时，知日宫主殿外。

    一人暗立角隅，见无忧随鹤而出，为其左右，不由轻叹：此一变，尤繁尤巨！

    Q

    ps：所以，黑白相对而言。在*oss面前，不损其利益，亲者可信，疏者当疑；若是损害了*oss的利益，那就要看损利程度深浅了。


------------

第三十九章：玉山临将崩 - 第135话

﻿    无忧禁足敛光居不过两日，知日宫又得旧人回返。,: 。

    赤武耽搁关梅郡一时，而今终是振作心神，重归师门。连丧二妻，痛过锥心；然其自逐大荒多日，常见云雾依斐，日月炫煌，深感浑噩余生，非男儿所为。

    苍文赤武兄弟重逢，慨叹万千。见赤武神思内敛、目华炯炯而坚，苍文知其浴火得生，下可告慰泉壤，上可抚安师心，不由暗暗洒泪沾襟。

    弄无悯座下四人聚于一处，不及寒暄，迫于愚城大变在即，这便匆匆论起内里机宜。

    弄琴踌躇再三，又同弄柯苍文眉语一二，叹喟至深，缓道：“愚城之事，吾并非不忧；然眼下最重，乃富贵万斛楼。”

    赤武再闻此名，勃然而起，目眦大开，切齿宏声：“杀妻之仇，岂可抛诸脑后！”

    弄柯稍一倾身，抬手轻抚赤武后背，以作劝抚，半晌，弄柯柔声：“逝者已矣，不可扳援。然戕吾同胞，害吾同门，不共戴天。嚼肉鞭尸，亦难消解！”

    赤武闻声，垂眸颔首，握拳明志，爪甲入掌心，血滴而不自知。

    “那青丘之言，可是足信？”苍文谨慎，攒眉轻道。

    弄琴弄柯对视而笑，弄琴应道：“见那青丘形状，无非漂羽向暖而飞，折于宫主盛德，祗若臣服，岂会诳语？“

    “若真如此，其言及无忧同万斛楼勾连，亦是实情？”

    赤武闻苍文此问，身子一抖，不由侧目，直面弄琴。

    弄琴闻声，唇角立收，沉吟半刻，方道：“此事不敢妄言。然那青丘总归未亲言亲见弄无忧同富贵万斛楼纠纷，恐那愚城卸甲瞒唬诸人，连弄无忧亦蒙在鼓里。宫主高智，料无不中，自有论断。“

    苍文初闻，长嘘一声，心神稍弛，然不过须臾，却是苦笑，心下自嘲：吾非崔郎，彼非绛娘，人面桃花，皆非从前，吾这般惴惴小心，究竟何益？

    余下三人见苍文神色，知其心伤。弄柯稍顿，自行接道：“那日主殿，无忧言谈恳切。自其入宫，丹儿一番赤诚，相交相待。无忧虽是放旷，然恩怨分明，吾自不信其同那万斛楼合计害了丹儿性命。“

    苍文抬眉，朝赤武颔首浅笑，闻弄柯再道：“吾等当需探得卸甲谋动之日，将计就计，合力擒万斛楼子弟，诛万斛楼主人！“

    “可需报禀宫主知晓？”弄琴虽欲雪恨，然总是顾念弄无悯威仪，不敢擅动。

    “不可。”弄柯登时应道。

    “还是莫要多生枝节为好。若宫主知晓，未必允吾等前往。那万斛楼终究不知底细，难测深浅，吾等暗地行动，待探得楼主人踪迹，再报不迟。”

    众人闻听，皆感其言有理。

    “只是，吾当如何自卸甲处探得虚实？”赤武一言，余人面现难色。

    “若自那青丘处下手，岂不便宜？”弄柯浅笑，扬眉朝诸人使个眼色，众人齐齐附耳，窃窃而语。

    当日申时方至，右肩山下，愚城外十里。

    青丘立身荫下，看桥玄英奔来走去，分批将愚城内平民妖属疏散。

    约莫一炷香后，桥玄英方得闲暇，立时朝青丘而来，遥遥露齿，施揖浅笑。

    “今日往来几回？”青丘以手为扇，媚声轻道。

    “禀门主，今日来去三回。加前两日，城内几有千妖离城。”桥玄英上前，手腕稍转，便自袖管取了聚头，边徐徐打扇，边恭敬相应。

    “可有惊动他人？”

    “予其青蚨，令其远行。言此乃诸门主之意，谁敢不从？吾目送其行，又于城门安插内应，严令不得纵妖属复入，违令立斩。”

    “其去向你可知？”

    桥玄英稍顿，目珠一转，应道：”多离了肩山，经阳俞镇往四方。亦有些许，转投知日宫。“

    青丘闻听，甚是得意，神思直往弄无悯而去，忆及那日殿上弄无悯绰态，远望尤耀目，迫查已灼心。

    桥玄英见青丘离魂，知其所思，折扇缓摇，垂眉不扰。

    盏茶功夫，青丘方回神，笑靥微开，又道：“今日入夜，你往卸甲府院，探其攻城之时。”

    桥玄英躬身领命，却见迟疑。

    青丘掩口，笑道：“现而今，即便弄郎座下弟子，亦要倚仗于我。”

    桥玄英讪讪不言，暗自计较：此举，恐非上策，然见其欣然之貌，吾虽不欲欺，亦不忍忤。心头一时百味，实难道尽。

    青丘侧目，见桥玄英停了扇，若有所思。

    “可是有话？”

    桥玄英闻声而拜，喃喃道：“玄英不过思忖如何自卸甲处探得消息。”

    青丘稍一倾身，抬手拂桥玄英脊背，调笑道：“本是玲珑之人，怎得逢此事这般优柔。”青丘附耳，轻声接道：“只需告卸甲知晓，吾欲共谋，但求一心，进退以俱。当此危时，其可会嫌助益多乎？”

    桥玄英感青丘吐气如兰，不由耳赤，毫毛乍立，百孔舒张，一时股栗身颤，不辨冷热。

    青丘见状，含笑而走。

    入夜。阳俞镇上，目荣华府院。

    白鸩去拂分立左右，见目荣华阖目养神，半晌不语。

    白鸩不耐，轻声询道：“主人，桥玄英报，无忧小姐为弄无悯禁足宫内，去留皆难随心。”

    目荣华目睫轻颤，却不启睑，缓道：“卸甲处可打点妥当？”

    去拂施揖，应道：“后日丑寅交界，破城。”

    “时辰可有告知桥玄英？”

    “不差分毫。”

    目荣华仰面，轻叹口气，接道：“知日宫弟子想是欲在愚城相候，报那莫须有深仇。“言罢，冷哼一声，面上挂笑。

    “此行，所求唯二。一灭兀不言，助卸甲夺城；二则救无忧脱困。”

    去拂闻声，面不见喜愠，沉声道：“主人，那日镇外所见，无忧小姐亦是采信罗织罪名。贸然入知日宫，恐非救困，反投罗网。”

    目荣华七窍玲珑，怎会不知，立时苦笑，轻道：“即便如此，其总念情分。”

    “如此，吾等兵分三路？”白鸩见状，小心接道。

    “二路足矣。遣门人一百，皆需强将，避愚城外知日宫弟子，同卸甲应和，直往不言堂。若知日弟子寻去，兀不言自当招呼。”稍顿，目荣华又道：“需将知日弟子置于险地，必要之时，宁舍兀不言而取知日弟子性命！”

    白鸩一怔，急道：“何须如此？”

    “吾欲遣尔单枪匹马入知日宫，救无忧下山。若是不将弄无悯徒弟置于死地，怎能劳其大驾，往愚城施援？若弄无悯身不离宫，吾等谁能于其眼下劫了无忧出来？“

    白鸩细思，这方明了，稍一沉吟，颔首称是。

    “可欲舍命？”目荣华见状轻道。

    “属下知此事不易，然无忧小姐同属下总有旧谊，想来此行非属下不可。”白鸩浅笑，言语不过轻描淡写。Q


------------

第四十章：万事纷蜩螗 - 第136话

﻿    十六个时辰后。--

    万斛楼一行百人，由去拂带着，趁夜疾走；翳景掩身，直往愚城。

    待就城门，去拂稍止，回身颔首，以手势指引，身后门人兵分三路，其二分往左右，却未自城门正入，反是潜行城外，若虎之张翼，蛇之伸蟠。不过盏茶，两队人马分由城外密洞及行潦沟道而入。

    去拂按廿人于门外，警觉不动，后见余下二队得机入城，不由暗道：卸甲所报，果是无差。吾等无形奇兵，从天而降；兀不言措手难迭，必当败溃。

    思及此处，去拂抬臂，缓将头顶斗笠取了，又踱步往一旁丰柯，稍一俯身，将那斗笠置于其下。

    “桥玄英倒是机敏。”去拂轻声喃喃，心下计较：想来不过一刻，知日宫弟子便当前来。吾等守株待兔即可。至于城内，便由了卸甲去。

    盏茶功夫，去拂等廿人四下隐蔽，果是查见数影由远及近，自半空驭气而下，双足似不沾地，轻手细脚，摸至愚城门下。

    去拂不由暗喜：四子齐至！弄无悯亲传弟子悉数前来，正可一并网之。既纾了主人苦困，扬万斛楼威气；待弄无悯亲至相救，正又缓了知日宫内压迫，予白鸩以时机。

    思及此处，去拂欣然，成竹于胸。

    “师兄，青丘所报，荒鸡啼后，平旦尽前，夜日替时。”赤武四下环视，轻声道：“我等来的尚早，想不过半刻，那万斛楼弟子当至。”

    苍文闻言颔首，轻声应道：“吾先早作埋伏，胜算方大。”

    去拂早辨其声，不由轻笑，心下暗道：小子盲昧，不知形露于敌，空作筹谋，贻笑大方。吾尚不需白鸩所研毒物，唯袖手一侧，足可制胜。

    一念所至，去拂右臂抬举，陡地下斩，万斛楼廿子见状得令，呼声乍起，腾身直往苍文等人而去。

    苍文四人并无防备，闻嗤声，对视一面，各自急急返身，分往四面，应对众敌。

    万斛楼子弟皆非等闲，训练有素，游兵虚实难探，众勇收放无常。苍文等人本无防备，乍然对敌，已失先机；又因心头迷雾，不见全局，自行缚住手脚，四人困于重围，颓势渐显。

    “尔等可是万斛楼属下？”苍文驭气，剑指上下齐发，逼退身侧三人，又再敛神，腾空半丈，两腿分踢，立呈一字，足掌正踏于即近身二人胸口，着力甚深，不过迅指，那二人吃痛闷声，已是仰面飞出。

    去拂闻言，这方缓缓踱步而出，朗声缓道：“万斛楼不见财帛而出手，倒是少逢。”

    赤武怒极，切齿道：“果是富贵万斛楼！吾今日当为丹儿报仇！”一语未落，挺身直上，手刀凌厉，痛击其身侧一人后颈，见其受力，似是晕眩，这便又操剑指，直冲此人侧颞，唯见一道白光，瞬插太阳穴，倏地一声，这万斛楼属下尚不及呼叫，已是口唇微开，气息顿无。

    赤武言行，若增气之鼓，余下三人闻见，慨然而起，振作不已。

    去拂见状，急叹一声，口唇未动，身下微尘却已得令，四散而扬。

    苍文诸人陡感目前蒙蒙，隐隐不可视物，先后阖目摇首，不知所以。去拂见状，又再轻笑，抬声道：“此战初始，尔等便若盲人瞎马，现下这般，倒是应景。”言罢，眼风传至余下万斛楼子弟，命其上前，施以巧力。知日宫四子难辨敌手方位，又不可明见其行，唯有听声，却难保无失，不过半柱香功夫，四人前前后后已是捱了数下，难顾周全。

    去拂抱臂，冷哼一声，心道：吾等来时，主人私下叮嘱多番，令吾可伤可陷不可杀，虚张声势即可。此令，无非顾念无忧小姐，然他知日宫欺吾太甚，颠倒黑白，弄无悯更是横夺主人至珍，吾怎生吞咽这口恶气？思及此处，去拂恶念陡起，缓放了两臂，单手负于身后，手掌虚长，已欲暗暗将来时白鸩所授鸩毒加诸尘上。

    弄琴见战局不利，一面双拳齐出，试图驱开近敌，一面沉声疾道：”此况堪忧，吾等需求援手！“余人闻听，心知其意，齐齐束手，阖目而定，稳心神，固丹田，默诵心咒。不过弹指，知日宫四子合力，导气从喉，仰面而呼，其气若抛绳入天，陡牵厉音，四声相合，齐齐而上。愚城内外，一时唯闻尖锐呼喝，初则高畅，然不过须臾，陡变沉抑；其调起伏，五音皆乱，互为侵陵。

    去拂一怔，抬眉见半空现一神物，华光煜煜，六首六羽，若神凤之形，振翅不过三五回，已是渺于天际。然其明犹存，视者无不伤目；余音尚浮，闻者无不害聪。

    苍文四人俱阖目，毛发乍立。

    苍文心下暗道：师父自小授艺，首传此技，命吾等亲传弟子皆习。遇伐命之时，若近肩山，便可以此求得援济。幸弄柯机警，行前思虑周详，吩咐吾等若遇危机，同施此计，有备无患；若非其言及，吾等呼救，当难成此声势！

    此时。怀橘宫内。

    弄无悯正自打坐，然身虽定，心难静。自将无忧禁足敛光居，其便惴惴，隐隐不安；又念及卸甲欲战兀不言，推己自立，万斛楼这隐秘势力亦欲伐城，当下之势，若蜩螳齐沸，纷然扰心。

    正自思量，惊闻宏音，不及多想，弄无悯探身向前，转瞬置身内院，见天际神凤，扑翅而下，直往面上而来。弄无悯容色无改，稍一抬臂，挥袖便将那神物纳入怀袖，厉声戛然。

    “竟御鸣高，吾徒危矣！”话音未落，已是闪身，登时往山下而去。

    愚城城外。

    知日宫四子正同去拂周旋。

    去拂冷哼，嘴角一撇，怒道：“吾唯恐尔等不及示弱求援，便已丧命。如此，大好；反是省却吾之功夫。“

    苍文闻言，心下不解，见四下仍是茫茫，陡地一怔，启唇询道：“此番情状......那日十七苦地驭微尘，毒百足，封天裂者，可是你？”

    去拂稍一颔首，吃吃笑道：“小子还未愚钝至极。”

    苍文闻声，身子一颤，暗暗计较：如此说来，其应身带毒物，此时我等已落下风，若其再以毒物加诸吾身，岂有活路？

    去拂似是识其心思，朗声缓道：“吾那剧毒，总要待弄无悯身至方会施为。尔等尚可多活一刻，切勿心焦。“

    弄柯闻言，尤是惊心。双眉紧攒，若有所思。

    正在对峙，诸人皆闻城内金革之声弥高。去拂一顿，抬手一挥，收了微尘，抬眉见日出正东，微熹隐现。

    苍文等人面面相看，不明就里，见城门徐徐而启，诸位凝眉，屏息静待。

    “欲图城主之位，”城内一音，低沉缓慢，“恐你卸甲痴人说梦！”

    去拂心下一怔，定睛见愚城之内，血流成河，尸骨堆叠，其内有愚城城众诸人，然最多仍是其万斛楼门下。正前约莫五十丈外，得一团黑气，呈人形，浮于半空，若非兀不言，却又是谁。

    去拂目珠一转，不由盘算：如此，恐是卸甲计画败露，兀不言早有提防。可怜吾楼内弟兄，无辜赴死！

    兀不言冷笑数声，眨眉已是飞至去拂及苍文面前，喝道：“知日宫弟子亦来凑这热闹？”

    四子皆惊，苍文稍上前半步，低声道：“并非前来攻城，乃是前来寻仇。”

    ”哦？“兀不言笑道：”未曾想弄宫主亦有诸多仇家，可喜可贺！“

    “兀城主客气。”众人闻声，齐齐回身，见弄无悯宛若踏日而来，身之所至，辟积晦，开盛阳，退月携光，勃勃兴发。

    “无悯请教，喜从何来？”弄无悯轻掸袍尾，正身而前，直面兀不言，缓道。Q


------------

第四十章：万事纷蜩螗 - 第137话

﻿    兀不言闻声，笑道：“弄宫主仙名，天下咸知。,: 。朝啜甘露，夜咽云霞，清心寡欲，难见悲喜。现下竟得仇家一二，刀来剑往，快意情仇，岂非喜事？“

    弄无悯稍一抿唇，轻道：“论仇之众，恨之极，无悯怎及城主。”言罢，眉目轻扯，见城内血光，不由长叹，接道：“何必如此？”

    兀不言心知其意，怒火陡起，喝道：“卸甲吃里爬外，连合万斛楼，欲置我死地，自立为主。若不杀一，怎儆效尤？”

    “铅锡难成干将，欧冶无策。城主又何需介怀，滥屠无辜？”

    “吾愚城城众，所剩无几。此战临前，众妖倒似早闻，若地动之前，蛇鼠出穴，猪牛跳栏，皆得兆象。“

    弄无悯收了眼风，侧目见苍文诸人，皆是默默，沉吟低眉。

    “弄宫主，可知其由？”

    弄无悯稍一摆首：“不知。”

    兀不言抬声，反是笑道：“吾座下门主，倒是知晓。”言罢，稍往一侧而行。

    诸人这方见不远处一人俯首跪地，一身紫衣。苍文见状，一声急喝：“尔是！”

    尔是闻声，徐徐抬眉，其面现哀容，口唇渗血，见苍文立身于前，不由竭力抬臂，移至唇吻，轻颤将血痕揩去，展眉笑道：“文哥哥......”

    弄无悯见状，稍一蹙眉，缓颊道：“兀城主这是为何？”

    兀不言左右瞧瞧，朗声应道：“勾结外人，岂止卸甲一个？”

    “你命百足于十七苦地逞凶，吾等岂可置之不理？”苍文不忿，厉声疾道。

    “以天下为任，弄宫主调教有方。”兀不言轻笑。

    “多行不义，失心失道。”弄无悯不理兀不言，径自缓道。

    “师父，求您救尔是性命！”苍文叩拜再三，心如火焚。

    “城主可欲高抬贵手？”弄无悯轻哼一声，却也不看苍文。

    兀不言笑道：“弄宫主似是欲战。“

    一言即落，诸人皆是一震。

    “然，弄宫主可是胜算在握？”兀不言倒似漫不经心，缓声再道。

    “正邪之争，天数早定。”

    兀不言更是近前，接道：”炎夏尚有凉日，寒冬岂无暂温？凡事总有例外。”

    弄无悯顾盼左右，目珠微转，稍一攒眉，应道：“凉日温时，转瞬而逝，岂是常理？以肩山为绳墨，辖内若是邪意迫人，压逼正气，吾知日宫必当怒争。“

    众人闻言，已感箭在弦上，触之即发，不由齐齐凝神，定睛兀不言，以查其动。

    谁料兀不言稍退，反是朝弄无悯深施一揖，笑道：“闻弄宫主首徒之言，一旁那万斛楼乃是知日宫仇敌，此时，弄宫主欲除奸刑心，却是同万斛楼这等恶徒沆瀣一气，合一恶并伐一邪，传扬出去，岂非为人不齿？“

    兀不言寥寥数句，倒将众人目光再聚去拂身上。去拂若立针毡，冷汗陡出，心下计较：若是此时，弄无悯同兀不言合力讨我，该当如何？

    念及此处，去拂掌心一寒，却已湿濡。

    弄无悯唇角轻抬，挑眉直视兀不言，笑道：“兀城主，可有难言之隐？”稍顿，眼风扫过身侧去拂，接道：“为何无悯感城主不欲一战，似是徒耗工夫？”

    众人闻言，未及反应，忽闻城内尔是大喝一声：“卸甲尚在此处！”

    众人凝神，果见一垂垂老朽，着紫金蟒纹披风，往城门疾走。

    “城主！”卸甲隔了约莫两丈，惶惶跪地，五体相投，哭号震天：“城主，吾一时糊涂，求城主开恩！”

    去拂远望，见卸甲顿首抬眉，老泪顺颊上沟壑而垂，然其面上，倒无苍白内伤之相。

    “那日于主人府邸见过数面，其神敛而不发，喜愠不形于色，怎得今日再见，变了此般无胆鼠辈，天差地别？”去拂不由思忖，心下暗道：“且见如今情状，其当历恶战，岂会如此，毫不见半分伤情？”

    兀不言似有所动，转头瞧瞧弄无悯，又见卸甲双膝跪行，向其徐来。

    “老朽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卸甲单掌拭面，涕泪未收，接道：“老朽细思，不该应承此事......”一言未尽，陡地一顿，面上五孔俱开，惊怖竭眶。

    苍文等人不及反应，又再凝眸，方见一枯枝直穿卸甲，透身而出。起先不过烂叶三五，然不及迅指，枝叶得血肉浸润，立时舒展，翠浓欲滴，锦绣横陈。本是美木佳景，然那枝叶速生，陡立而上，似越人参天，不过须臾，急转而下，分僻数条，笼卸甲尸身于内，若饿虎扑食，花叶簌簌，其音胜厉鬼夜哭，闻之毛竖。

    “城主！”女桑这方显身，施揖兀不言，恭道：“卸甲欲叛，罪不容诛。而今伏法，以正视听。”

    兀不言不由蹈舞，径自歌起：“诛得妙！死得好！”

    苍文不耐，义愤填胸，起身驭气，竟飞过兀不言，直往女桑。

    弄无悯感其莽撞，眨眉而叹，正待防范兀不言偷袭，侧目见去拂径自上前，挡于万斛楼所余数十子弟身前，弄无悯蹙眉，心知不妙。

    “此时便是良机！”去拂心下暗道。一念至，已是两臂同抬，合于身前，手掌陡开，但见一股白气，四散而飞，目下微尘，升而聚，无孔不入，障目扰心。

    “宫主小心！那烟气剧毒！”弄琴见状，疾声喝道。

    然其一语未落，便见尘土四扬，其上附毒，自西南而起，往东北而去，速度之快，实难应对，愚城内外，恐不过一刻，难留活口。

    “师父！”

    “宫主！”

    弄无悯退也不退，身形不动，阖目垂臂，缓缓吐纳。不过须臾，未待那鸩毒土尘近身，诸人已感地面起伏，侧目细辨，有隆隆之声自下而上，地动弥剧，诸人站立不稳，多有伏倒。

    弄无悯面色无改，反身正立，广袖陡挥。那隆隆巨声宛若呼啸。弄琴赤武低眉细观，见于弄无悯去拂之间，地缝陡开，宏音得隙而出，掩耳不及。

    地裂边沿，土石分块下落。转瞬再看，去拂等万斛楼弟子所在之地，一面陡升，成一土崖，坡高至少十丈。去拂等人无不愕然，未及反应，已是就坡而下，向外滚落。土崖高处显出地下新尘，尚未为鸩毒所染，其径自凝结，又再碎裂，大小若拳，形态如雹，披头往去拂砸去。新尘遮盖旧尘，毒气尚不得散，以为掩埋。

    万斛楼弟子惶恐无措，下盘难稳，随地转侧，仆而复起，起则再仆，不过半柱香功夫，其哀嚎已是难查。

    弄无悯垂眉，未有稍动。待呼声消弭，这方踱步上前，探看赤武等人情状，见其无碍，又再携其退后，阖目启唇，暗诵心咒，后右掌平摊，掌心向天，勾腕缓抬。

    赤武同弄琴对视一眼，侧目见那土崖骤降，高处反低，低处反高，数十尸身，难辨其貌，唯见黄土掩埋，隐约可观其形。尸身自高向低，反向流入地缝，不过片刻，隆隆声乍起，忽高渐低，那地缝吞净尸身，自行弥合，地面相交之处，无迹可循，唯一道新土翻上，去拂等人，哪里还寻得见？

    弄无悯并未启睑，两手同负身后，长叹一声，缓道：“造孽如斯，尚得一穴以容恶身，吾仁至义尽。”言罢，回身再探，见兀不言早已不知行踪。

    城内，苍文尔是已同女桑缠斗一处。尔是虽伤重，然苍文一鼓作气，倒是占据上风。

    弄无悯不欲上前，稍一沉吟，却陡地抬眉，轻道：“弄柯何处？”

    弄琴赤武闻声，亦是诧异。

    “刚刚尚在。”赤武挠头，甚是不解。

    弄琴不得弄柯踪影，心焦不已，上前急道：”莫非为兀不言暗地所制？“

    弄无悯眉尾一飞，却不言语，倒是赤武接道：“师父在此，若是兀不言妄动，师父岂会不查？”

    弄琴心知失言，垂了眉眼，双手交握胸前，忧惧不止；尚未闻弄无悯之声，却听尔是惊道：“情状有异！”

    众人齐齐抬眉，方见女桑已为苍文所伐，尸身骤冷，血色尽失；不过弹指，女桑已化枯树，其形存不过半刻，再呈流态，自上而下，宛若突遇火体，灭顶而浇，枝干俱炽，嗤嗤之声不绝，尽数渗入土内，再无踪迹。

    随女桑形灭，卸甲尸身之上枝叶亦消，然那地上，徒留一地龙，其身不过手掌长短，环环肉色，头尾染了些土泥。

    苍文凑近，稍一怔楞，反身面向弄无悯，轻道：“师父，怎得巨蟒竟化地龙？”

    “雀入大水化蛤，雉入大水为蜃，原不稀奇。”

    尔是目珠陡转，朝弄无悯深施一揖，接道：”弄宫主见多识广，自是不觉。然尔是目浅，蟒化蚯，灵蛇化曲蟮，岂非天壤之觉？“

    弄无悯闻声倒是未应，沉吟半晌，轻声缓道：“你怎为兀不言所擒？”

    尔是面上一紧，轻道：“遵弄宫主之命，复潜入城，疏导平民妖属出城避祸；又欲寻机，探卸甲之谋，以求蛛丝虫迹。”

    弄无悯唇角微抬，不多言语；反是弄琴闻声接道：“师兄好大面子。”

    苍文尔是面上顿红，皆是讪讪。

    尔是稍顿，接道：“然入城未有多时，便为兀不言所查，不由分说，将吾拿了问罪。”

    闻听此言，弄无悯眉头紧蹙：“其已知十七苦地之事？“

    尔是颔首，面颊微侧，径自喃喃道：“理应不该。吾同文哥哥灭百足于苦地，怎会有旁的愚城属下为兀不言通风？”

    苍文一怔，回想方才，疾道：“万斛楼去拂便是那日毒百足封天裂之人！”

    尔是闻言稍惊，又再细思，踌躇半晌，喝道：“那日知日宫殿上，必有人露了风声！”

    苍文抬眉，同弄琴对视一面，接道：“那日唯不过八人，师父自是不会，无忧尚在敛光居，未得下山；弄琴弄柯亦是不会；至于你我，更是不能。”

    “唯剩青丘及其随行仆役。”弄琴应道，然稍一攒眉，再道：“不知那二人现在何处。”

    尔是又再上前，定定瞧着那地龙尸身，口中喃喃：“老朽不该应承此事......应承何事......”

    苍文见状，轻道：“可有发现？”

    尔是侧目，后朝弄无悯恭敬道：“卸甲初现，疾走至前，见兀不言惊惧难表。吾等皆当其谋划失败，狗入穷巷，这方失节求存。”

    “岂非如此？”苍文不解。

    尔是缓缓摇首，轻道：”然其口中不停，直叫不该应承此事，此当何意？“

    弄无悯稍一低眉，返身拂袖，直往知日宫。唯其言袅袅：“先行返宫，从长计议。”

    弄琴心道：先回知日宫，或弄柯已返；若仍不得其踪，又该当如何？念及此处，又再环视愚城内外，不由抚心，轻道：“此一战，恐万斛楼人马反遭覆灭，愚城门下零落殆尽，于我知日宫，总是善事。”Q


------------

第四十章：万事纷蜩螗 - 第138话

﻿    青丘离城第三日。,: 。二更时。愚城卸甲府邸。

    卸甲抚枕，辗转难眠，思及愚城眼下情状，唯女桑尚在，实不足俱；然兀不言统领愚城日久，根基深厚，若非奇袭，恐难得手。

    卸甲忧心难堪，终是起身，推窗仰面，恰夜风盈帘，月华充袖。卸甲不由阖目，长抒口气。

    “卸甲门主，雅趣清赏，实在难得。”一声喑哑，不知雌雄。

    卸甲闻声，急急转身，见屋内烛火扑腾，明灭不定；正前一影，一袭黑衣，蒙面难辨其貌。

    卸甲心上一紧，暗暗计较：此时此境，倒不知来者敌友。其现身悄然，吾竟无查，若非善意，必难应付。

    思及此处，卸甲目珠一转，稍一上前，拱手施礼，笑道：“松风花雨，有目自可共赏。来者是客，请教名讳。”

    来人轻笑，自行踱至一旁，就桌取座，单手捡个杯盏，斟了三分冷茗，应道：“茶酒可同饮，花木可共生。然日月不可齐出，一山难容二虎。“话音稍落，来人反手轻扫，隔空使力，将桌边一盏直往卸甲推去。

    “卸甲门主无需试探，有目无目，吾都非富贵万斛楼中人。“

    卸甲面上一抖，已知不善，身子少侧。那茶盏未得近身，直直触壁，一声轻响，水滴四溅，杯盏瞬化粉末，遇风则扬。卸甲见状，蹙眉喝道：“你是何人？“

    来人眉眼稍弯，却未有应，抬手示意卸甲取座，见卸甲未动，更是笑道：“今夜终是难脱一死，何不就座，死也死得舒服些。“

    “为何？“卸甲闻其提及万斛楼，早知大谋已漏，多此一问。

    “门主效力愚城多时，想来从未见兀不言实貌。”来人缓道，话音未落，已是抬手，扯了面上黑纱。

    “死之将至，吾当成全。“

    卸甲见来人面容，目眦陡开，单手微起，一指向前，空点不迭，喃喃惊道：“怎会是你？”

    “愚城，如其名。何谓愚？不过非是是非尔。“

    卸甲惊怖，口唇难阖。

    “尔之疚，罪在贪。”来人轻笑再三，接道：“不过朝菌之命，遇日则亡，偏求龟鹤之年，得陇望蜀。尔可知，控时之法关窍所在？“

    卸甲闻声，不由膝软，吞唾颤声道：“当年授吾此术，莫非早知今日，有所遮掩？”

    “狼子野心，明之昭昭。吾早防范，岂会倾囊授艺？“

    “无忧她......”

    来人切齿，眉目齐飞，其身未动，不过一记眼刀，再观卸甲，竟是不由自主，手足俱颤，细看其面，额顶两颊唇下，皱文陡现，皮弛而坠，宛被（pi）墨刑，纹深如刀刻，沟壑丛丛。

    “生死不过朝暮。控时之术，旨非控他人之命长，反在夺习练者生机尔。”来人浅笑，阖目接道：“尔习此术愈久，功法愈深，吾便愈易取尔性命。”

    卸甲舌脱齿落，老不能言，喉内作赫赫之声；虽欲忤目，然目眶皮肉松垮，难听使唤。

    不过盏茶功夫，卸甲已是跪立一侧，吐纳皆丧，老不瞑目。

    “撧葱折枝，易于反掌。”来人见状，缓取了手畔茶盏，反手一扬，冷茶遍及卸甲尸身，然不过迅指，便见卸甲顶窜白烟，烈焰陡起，其身须臾化灰，连一齿半甲亦未留存。

    当下。两个时辰前。

    左肩山脚。

    白鸩早早候着，阖目静立。晨光熹微，闻唳于天。白鸩抬眉，见一六首神凤振翅，直往知日宫。不过须臾，金光乍过。

    “正当此时。”白鸩唇角微抬，话音即落，身化巨鸟，白羽赤目，长颈褐足，扑身便往左肩山顶飞去。

    一炷香后，白鸩几多小心，终至敛光居外，立时重化人形，前后将颈项轻转，一手负于身后，一手稍向前，却感院门虚掩，心下狐疑，暗道：此地并无结界，门亦未闩，究竟何故？思及此处，白鸩不由提防，目珠急转，六路俱观，踱步向内。

    一刻辰光前。敛光居内。

    无忧见来者不善，已是起身，缓步而后，双手攥拳，咬唇不语。

    “入宫多时，钻营不止。镂冰雕朽，迄留何求？”

    无忧闻其声，吐纳皆缓，定定心神，反是舒眉娇笑：“妹妹不明，有劳解惑。”

    “所当者破，所击者服。”来人一身玉色，拊掌笑道：“弄无忧巧舌，迷人；美目，惑人。弱腕素肘，几度逢凶化吉，吾当真佩服。”稍顿，接道：“然今时今日，恐妹妹数竭，佯作镇定，无济于事。若肯跪求，声泪俱下，吾或可稍作思量，缓些动手。”

    无忧目珠稍转，抬眉问道：“初闻厉音，高畅清绝，可是你所施为？”

    “鸣高之音，知日亲传弟子保命呼救之用。”

    无忧闻言，心下大惊，唇齿紧扣，抵舌于上，暗暗计较：如此，无悯必已出宫施救。即便吾解数尽出，拖得些功夫，却又如何可保无悯知此险境，前来援手？

    “日月不能摛光於曲穴，冲风不能扬波於井底。”来人稍一上前，见无忧身无退路，单腿靠于榻边，不由轻笑，直身抬臂，抚上无忧面颊，见其惊怖更甚，笑道：“宫主高智，却难查事事；仙法无边，却分身乏术。现下你便是那洞中虫、井底泥，莫作贪枉，乞明光清风。“

    “赤膊白战，吾未必下风。”话音未落，无忧已是腾身，驭气直往一侧，口唇微启，暗诵驭水诀，待近内室房门，无忧单足点地，启门见一水柱，若黄口手臂粗细，无忧弯腰下身，纵那水柱直往内去。

    “雕虫小技！”

    话音初落，那水柱乍停，定于半空，不进不退，却不见一滴垂落。

    无忧一怔，后见烟气渐起，水柱四面，竟起冷焰，不过须臾，那水柱倒戈，反是直冲无忧面门而来。

    无忧急退，刚至院内，正待驭气飞身，陡感左踝灼热，尚未细思，已为一力所掣，不得向前。无忧身子一颤，感那热力钻皮透骨，煞是难耐，无计之下，右腿直伸，左腿力屈，欲将挟制之人逼退，孰料来人早有防备，双手紧钳无忧双脚，向后一跃，两臂上下齐荡，无忧不敌，头面向下，直往地上磕去。

    无忧两掌大开，伏地借力，攒眉一喝，两腿迅指已化蟒尾。钳制方脱，无忧反身，腰肢摇摆不停，以尾为鞭，劈头便往来人而下。

    “吾来助你！”无忧闻声，侧目一探，见白鸩身至，眉头稍展，却不敢怠慢轻敌，抬声急道：“白兄，快快施毒！“

    来人下颌稍抬，轻哼一声，瞥一眼身后白鸩，未待其出手，来人已是扑身向前，直往无忧而去。因其近前，无忧蟒尾一时摆弄不及，眨眉功夫，见此人除却两手，周身遍布炎火，无忧得近，耳畔闻呼呼噼里之声，面颊收紧，身上皮肤灼得生疼。无忧双目大开，收了蟒尾，起身却已不及，稍一怔楞，来人单手紧扣无忧咽喉。无忧颈上一紧，喉头乍干，欲咳不得，额上青筋陡现，颞上一热，几欲昏厥。

    无忧无法，抬臂前展，欲逼退来人，以求生机，然稍一触及此人身子，明火升腾，将无忧两手灼得通红，无忧吃痛，气息渐弱，两臂缓垂，再难施为。

    “弄柯！罢手！”

    来人闻声，这方回眸，见众人尽自愚城回返，苍文赤武弄琴三人，面现惊惑；尔是立身抱臂，唇角微抬；白鸩独自立于最侧，蹙眉握拳，忡忡不已；唯弄无悯负手近处，面无五情。

    来人单手紧压无忧喉颈，身子却是少侧，颔首启唇，朝弄无悯徐徐施揖，柔声轻道：“弄柯，给宫主请安。”言罢，唇角笑苦，眼尾泪酸。Q


------------

第四十一章：生杀一机同 - 第139话

﻿    “这是作甚？”一旁弄琴见状胆裂，颤声疾道。: 。

    弄柯嗤笑，三指扣压无忧喉颈左右人迎穴，加力紧收。无忧血气难下，手足俱麻，目珠上翻，口涎缓下。

    “如众所见，伐命，解困。”

    苍文白鸩心下大震，齐声喝道：“莫要妄动，手下留情！”言罢，二人对视，须臾收拢眼风，定定凝视弄柯。

    “为何？”弄无悯踱了半步上前，阖目轻道。

    “安知日万岁基业，保宫主千年盛名。”弄柯垂了眼目，不敢直视弄无悯。

    未待弄无悯有应，弄琴厉声怒道：“弄无忧可是愚城细作？尔探得蛛丝，知其大图，这方死谏？“

    弄无悯闻声启睑，侧目瞧一眼弄琴，缓道：“原想吾座下必是淡泊宁静之辈，未料左肩山反出鹜利锥刀之徒。”言罢，抬眉见弄柯面现忧苦，不由摇首，接道：“今日愚城所见，兀不言必是早得传讯，将计就计，一举屠灭卸甲同万斛楼门下。走漏风声者，当是那日殿上八人之一。”

    弄无悯长叹，不欲多言。尔是闻声，细细思忖，半晌，朝弄无悯深施一揖，缓道：“弄无忧禁足敛光居上，即便意图传信，亦是难为。论及好处，青丘早已无心愚城事务，若是走漏风声，对其倒也未必是件善事。”

    未待尔是言毕，余人已是一震，弄琴不由急道：“弄柯，你倒是于宫主面前言明，洗脱此罪，莫要令外人诬了你去！”

    弄柯单手于身前一挥，周身明火尽灭，定定瞧瞧弄琴，冷哼一声，抬眉道：“吾岂止愚城内应！”一言既落，弄柯稍顿，见弄无悯口唇紧闭，凝眉唯欲探无忧伤情。弄柯见状，心如苦匏，稍一垂目，陡地抬声：“兀不言，何以不言？因其真身，说不得！”弄柯一字一顿，切齿钻心。“尔是门主，可还记得那日卸甲领你往不言堂跪拜，恳入我门，誓效犬马之辞？”

    尔是先是一颤，后攒眉试探：“你......便是兀不言？”

    余人闻声，无不大骇。

    弄柯轻笑，见弄无悯目珠浅转，唇角微抿。

    “何以如此？”

    弄柯涕下，垂颊笑道：“宫主所言不差，吾便是鹜利锥刀之人。生杀予夺，不过唇齿之间；八荒*，全在股掌之内。这般声势，诸妖敬我畏我，酣畅淋漓，痛快之至，岂是知日宫一区区仄微宫人可拟？”

    弄琴噙泪，启唇欲辩，却是无言，同苍文赤武递个眼色，面如土灰。

    弄无悯眨眉三番，终是轻道：“可是吾待你不好？”

    “宫主待吾，推心置腹，焘天载地，莫敢忘怀。“稍顿，弄柯浅笑，抬声接道：”然，统领愚城，方可同知日宫分庭抗礼，其势无极，于天相毕。如此，宫主可愿多瞧吾一眼，细观吾一分？“

    诸人闻听，皆是会意。弄无悯阖目，吐气绵长，面颊侧往一旁，目华不欲同弄柯相交。

    苍文两手分垂腿侧，无时不挂记无忧危情，见弄柯似有松怠，稍一上前，正欲施为，却闻弄柯怒道：“师兄当需三思！”一言毕，指上又再着力，无忧不堪，几已失神。

    苍文两手前抬，掌心向外，连声急道：“吾退后！退后便是！”言罢，徐徐后撤，耳畔闻弄柯笑道：“师兄不欲同愚城城主正面对峙，探究弄无忧身份？“

    尔是闻言，又再抱臂身前，手指轻点臂上，反显闲适。

    “吾确安插内应。”弄柯眼风一扫，见尔是神情，不由缓道：“尔是门主，事到如今。吾自保尚难，尔之赤诚，吾难顾念。”

    尔是闻言，身子一颤，心头惊道：其何以诬我？

    不待众人反应，弄柯接道：“此计，原本无失。剪除卸甲，以蚯易蟒，将计就计，请君入瓮。卸甲同万斛楼，尽在掌控。吾再施小计，诱宫主弟子前往愚城，置其险境。宫主得报，自当来援。”

    “如此，你便得了诛杀无忧之机。”赤武久立一旁，终是怒道：“无怪往愚城伏击万斛楼行前，尔叮嘱再三，劝吾等危时需以鸣高为号，引师父前往。”

    弄柯眨眉，失笑哑然，然其目之所及，见白鸩立身一侧，侧目再观无忧，面色惨然，弄柯厉声喝道：”此小妖，无根无基，无功无势，却可屡化险情，当真造化！“稍顿，弄柯抬臂，直指白鸩，诘道：”若非尔前来，恐宫主即便返宫，亦不会立时赶来敛光居！“

    白鸩闻弄柯之言，连系前后，暗暗惊道：若其一身两面，表被知日宫良善外衣，内藏兀不言狼子祸心，莫非......去拂等人已为其所害，尽数殒身？

    弄柯早查白鸩面色陡改，不由窃笑，缓道：“尔坏吾大事，现下悔惧，亦是迟了。”

    弄琴闻言，初显不解，见弄无悯唇吻稍燥，终是启唇轻舔，后又轻道：“返知日宫，立感妖气，心下有疑，方径直而来。”话音刚落，白鸩已是摇首浅笑，心下暗道：此行，提防弄无悯再三，未料，虽事与愿违，却歪打正着。冥冥定数若斯，谁可相争？

    “吾曾于天步山见尔一面。”白鸩陡闻弄无悯接道。

    “无忧曾言，尔乃是卸甲旧友。”

    苍文闻声，亦是侧目，缓道：“那日无忧为谢杀所擒，追逼金乌丹下落。血阁之内，亦是尔出手相援。”

    尔是见苍文怒目相视，心下惶然，闻弄无悯之言，再观白鸩神色，不由轻笑：“卸甲旧友，若非愚城，便是......”

    “万斛楼！”赤武一旁，闻言接道。

    “如此，弄无忧何敢言其同万斛楼无牵？”尔是蔑笑，见赤武横眉，心知无忧难脱干系。

    白鸩目珠一转，计上千篇，思忖计较多番，终是缓声应道：“吾确为万斛楼中人，同卸甲相识日久；然同这位无忧姑娘，唯得数面之缘。此次前来，不过碍于卸甲托付，欲强行带无忧姑娘离宫罢了。“

    “弄无忧在此，知日宫内外情状，反手可得，于卸甲岂不便宜，何须大费周章，反是自掣襟肘，自断后路？”尔是冷哼一声，立时驳斥。

    “尔是姑娘，听面前愚城城主言及，你乃愚城肱骨之臣。现下当着知日宫主，你我形貌俱是难掩，即便将吾推至人前，作了众矢之的，难道你那阴谋阳谋，诸位便可不予追究？“

    尔是面色乍白，正欲启唇，闻弄柯应道：“吾愚城大谋，你区区万斛楼岂可并论？”一语方落，弄柯抬眉定睛，朝尔是轻道：“尔是，事到如今，即便你不多言，万斛楼屠我手足至亲，此恨难消，想来赤武最是明白。”稍顿，侧目见赤武已是向前，直往白鸩而去。弄柯不由轻笑，径自接道：“至于你我所谋，苦肉计，反间计，此时此地，怕是已为宫主所查。多作遮掩，又有何义？”

    尔是闻声，不敢多言，心下叫苦不迭：弄柯如此一言，吾岂非百口莫辩？思及此处，尔是稍转面颊，偷眼苍文，见其目不斜视，唯注目无忧，面上忧惧，藏也不藏。尔是苦笑，暗自喃喃：弄无忧性命尚在弄柯股掌，此时，吾即便横死在侧，文哥哥岂会多眼流连？念及此处，不由潸然。

    弄无悯查赤武动作，登时喝止，反身面向白鸩，缓道：“卸甲为何命尔等挟无忧离宫？”

    白鸩闻听，又见赤武于近旁怒目炯裂，恨意满盈，这便急朝弄无悯稍一颔首，应道：“卸甲曾言，无忧姑娘因其母青蛟亡故，同其早断父女缘分。若不能将无忧姑娘带离知日宫，恐二人咫尺天涯，至亲陌路。”

    苍文闻声，稍一分神，眼风越过一侧尔是，遍扫身后弄琴赤武，轻道：“吾早言及，无忧必非万斛楼中人。”

    弄无悯右臂微抬，广袖轻甩，须臾便见白鸩足边火起，其焰腾至白鸩腰际，其势之凶，其力之深，言辞难表；眨眉之间，白鸩足边碎石，腰间环佩，俱成流浆，炎火所及，消金溃玉。

    弄无悯稍一阖目，朗声缓道：“告知万斛楼主人所在，饶尔性命。”

    白鸩惊怖，初不得言，然感那烈焰进逼，不由颤声：“宫主座下弟子性命，并非万斛楼所害！求宫主明鉴！”

    弄无悯蹙眉长叹，反是应道：“累名招尤，积贵速祸。二女亡身，吾乞无尤？”

    “宫主......”弄琴闻听，又念那夜所见，回想弄丹惨状，抚心哀叹。

    白鸩感四下炎火势高，见当下情状，不由苦笑：恐吾此番，难以自全。抬眉见无忧尚受制于人，心下盘算，轻咳数下，沉声求道：“弄宫主！闻愚城城主前言，恐吾楼内相助卸甲攻城弟兄，已然亡故。吾虽小妖，却欲求存。但求宫主高抬贵手，吾自当知无不言。“

    弄无悯闻言，垂眉未应，然手臂缓抬，掌心向下，隔空一压，白鸩四围，火势骤弱。

    “万斛楼主人姓甚名谁，身在何处？”

    白鸩低眉，轻道：“吾欲答一问——万斛楼主人，名唤目荣华。“

    弄无悯眉飞入鬓，接道：“身在何处？”

    白鸩唇角一扯，应道：“解宫主一问，表吾诚意。至于主人身在何处，吾稍后告知。”

    “后于何时？”

    “待愚城城主身殁，吾一来报了楼内兄弟之仇，二来助了主人伐城之举，两相较之，吾也算戴罪立功，若弄宫主言而有信，待知楼主人下落便纵在下生路，吾也好对万斛楼有所交代，不至为其追逼；若非如此，即便弄宫主饶我，吾家主人亦会惩叛诛奸，吾终究难脱死地。”

    弄无悯闻言，扫一眼苍文诸人，后便反身，背对弄柯，轻道：“尔欲如何？”

    弄柯苦笑，阖目沉声：“战亦死，降亦死，吾还能如何？”一言未尽，指腹缓松。无忧初解钳制，正欲饱吸口气，然感弄柯指力陡复，不由咳喘不迭，闻弄柯再道：“吾座下门主尚安，吾这城主，岂可轻易就戮？”

    苍文闻言，面颊一沉。

    弄柯浅笑，抬声道：“尔是门主，与城为殉，正当此时！”Q


------------

第四十一章：生杀一机同 - 第140话

﻿    尔是闻言，莫敢惕息。,: 。

    “此言何意？“

    弄柯宛若蒙尘，眯目缓道：“不欲就死？”稍顿，反是侧目瞧着苍文，接道：“师兄，豢虎在侧，危在时时。尔是狡心早起，前与吾密谋而动，潜伏汝畔；后与尔义正词严，两相离间，意欲诸利皆收，天下岂有此等美差？“

    尔是闻言，冷哼一声，接道：“且不论你是否当真为愚城城主，即便真是兀不言，此时空口捏造，凭白诬陷，不过本末倒置，释其根而树其枝。吾身贱命轻，即便赴死，也换不回尔之平安。”

    苍文踌躇半晌，轻道：“若弄柯即是兀不言，那刚于愚城城内，黑烟之形，又是何物？”

    弄无悯摇首不止，应道：“恐其不过傀儡化身。无怪方才多番言语，徒耗功夫，却不敢擅动。”

    弄柯抬眉，不欲多劳口舌，眼风扫过弄无悯同苍文，凝于尔是身上，上下打量多番，冷道：“师兄，欲救弄无忧，便亲斩尔是于眼下。尔是断气之时，便是弄无忧生机之日；否则，即便宫主当前，吾亦拼死求个俱亡，纵然不得，弄无忧不死亦伤！“

    苍文闻声，身子一震，惶惶不定。心下忧极怒极，不由喃喃：“以命易命？怎得这般龌龊手段！当真愚城行径。”

    弄柯冷笑，见尔是面色陡沉，并非惊惧，乃是哀丧。

    赤武于一旁，眼光未自白鸩身上稍离，见此时情状，心下不耐，朗声疾道：“师兄须得丈夫之决！那尔是不过愚城细作，假意逢迎，居心叵测，师兄何需顾念？眼下无忧性命，岂非至重？“

    苍文眼神闪烁，左右顾盼，失了分寸，自语不停：“虚实莫辨，吾不可擅动；若非实证当前，恐颉滑缁白，何以自处？“一言未尽，却见苍文已是徐徐侧身，直对尔是，口唇启阖，目睑下耷，单臂微抬，作势斩下。

    尔是见状，捶膺悲泣，默然直面苍文，见其躲闪再三，终是四目相对。

    尔是自苦，浅笑不迭。神若池鳞衔钩，九死；心如孤鸟婴缴，无生。自感三魂离体，七魄唯点滴汇于双眸，凝视苍文，见其惭色，心头尚存一冀，然不过须臾，目华晦暗，口齿微启，反是嫣然，阖目就戮。

    苍文手刀下劈，力挟千钧。

    不过眨眉，诸人闻一声闷哼，隐约得血脉贲张喷溅之音，再抬眉细观，惊见弄柯已是跌坐一旁，单手抚其肩；那辖制无忧之臂，已为齐肩斩断，鲜血汩汩，腥气掩鼻仍不可躲。苍文手刀陡滞，距尔是面门不足一寸。

    无忧茕立一侧，长吸口气，鼻翼张合，颈脉起卧。约莫半刻，这方回神，见弄无悯稍摆衣袖，又再负手，缓步上前，垂目见弄柯惨况，蹙眉轻道：“本非薄祜之身，偏要自损福寿。罪孽已深，怎要咄咄相逼？”

    弄柯齿颊俱颤，含糊半晌，方咽了喉间血气，冷道：“福祸天定，岂可由心？双生花并头莲，同根同系，同族同脉，坠茵落溷，贵贱殊途，不过命数尔。“

    言罢，反观尔是，查其面上毫无余生之幸，周身漫浅绛氤氲，哀怨透骨而出，弄柯轻笑，不由接道：“弄无忧同尔是，皆为妖属，然其境遇，岂止天渊。一切冥冥皆已定，吾即便未有行差踏错，该当身死之日，亦当身死。”

    言罢，弄柯稍顿，瞧弄无悯半晌，又道：“况违心而亡，一具行尸，惜它作甚？”

    弄无悯反收了眼风，轻声应道：“可有遗言？”

    “肠断以寸，心死以脉，徐徐而进，终有变时。”

    无忧闻言，解又不解，思忖一二，轻道：“即便痴妒，何致取吾性命？”

    弄柯一阵急咳，后又笑道：”尔之罪，在乎好知。“一语落，却闻弄无悯轻声接道：”可是奉命而行？“

    诸人皆是一怔，多心下暗道：愚城城主，莫非亦是听令于人？

    弄柯唇角稍抬，凄切漫乎言谈，轻道：“早知宫主有此一问。”

    “尔等入吾座下良久，吾从未授操明火控炎焰之功，皆因此乃弄氏一族血传身载，与生俱来；尔等欲习，当易经转脉，其苦非常，犹如生剐......“

    弄柯浅笑，不待弄无悯言罢，已是接道：“即便得以捱过，火阳过身，常人难堪，修习此技，寿阳屈指可尽。”

    弄琴闻声，悲泣不已，踱步向前，见弄柯单掌伏地，回身急欲退避，弄琴脚步立止，怆然道：“若是身不由己，为人所迫，这便告知，托出实情，宫主......宫主自当明断。”

    弄柯惨然，一脸晦暗，闻声应道：“实情？实情便是吾潜伏知日宫日久，然两面三刀，趋利忘义；又因妒恨，欲灭弄无忧，然怒而无智，大意失手，如今落网，与人无尤。”

    余人皆是讪讪，唯弄无悯鼻息渐急，两手自背后一收，却似无处可放，稍一攥拳，缓声探道：“可是......可是他？”

    无忧目珠一转，轻手摩挲脖颈，喃喃道：“火，日之气也。弄氏一族，除却无悯，唯剩......”

    一言未落，弄柯瞠目，单掌自击百会，不过眨眉，其周身火起，焰流于发端，浅没于腠理。无忧唯闻呼呼之声，手面暴露于外之处，皆为烈焰所燎，无忧不由退后，见弄无悯扑身向前，反为弄柯喝止：“吾乃咎由自取，宫主何必挂怀？”

    余声袅袅，终化一声疾呼，闻者皇皇，无不生忿。

    不待弄琴泣下，弄柯躯身尽为火噬，转瞬徒留一滩火浆，其上冷焰扑朔，明灭几次，终是浸没土内，无影无踪。

    知日宫弟子唯余三人，见状无不又惊又戚，浑身痛麻，寒毛倒竖，宛如遍身附蚁，挣脱不去。

    约莫半盏茶功夫，众人闻一声长叹传于遥裔，婉转幽怨，喃喃不绝：“一身难侍二主，一心难存三性。樽壶杯盏，曲水流觞。”声若断线纸鸢，杳杳而去，望而弗归。

    “弄觞！”无忧大惊，心下暗道。

    “父亲......”弄无悯脊背虽挺，面容却似经霜蒲柳，神枉精摇，内伐于心。Q


------------

第四十一章：生杀一机同 - 第141话

﻿    白鸩见院中诸人皆是失神，心下思忖：弄柯已灭，想来无忧小姐无恙；此时当以自保为重，速脱困境，立报愚城真相于主人，方是上策。,: 。一念至此，白鸩虚晃身形，抬臂往赤武处射一绛青羽箭。苍文见状，急喝一声：“小心毒箭！”

    赤武两臂平伸，足尖一点，驭气疾退，孰料不过眨眉，那羽箭尚未及身，已是自行尽化粉末，随风飘散各处。

    诸人一怔，皆是抬臂紧掩口鼻。不过半刻，苍文缓收了手肘，长叹口气，轻道：“声东击西。”

    赤武抬眉，哪里还得白鸩踪迹。其心下怒极，侧目见弄无悯伫立一旁，并无动作。赤武轻唤数声，仍未得应，不由轻声自道：“徒儿且往追赶。”一言未落，已是驭气飞离敛光居。

    苍文见弄无悯失神，稍一垂眉，却不自主瞧瞧无忧，见其倾身，缓往弄无悯处，倒不言语，抬手轻柔抚挽弄无悯胳臂，细步在前，便往屋内行去。弄无悯由了她，缓踱步随其拉着。

    “无......无忧......”苍文侧身，见弄无悯同无忧入了屋内，无忧直面，抬手即将房门掩了，却未定睛苍文一眼。

    苍文心下怅然，下颌紧收，定定望着足尖，不知所以。

    院中一角。弄琴自感胸口千斤，抚心上前，低身捡了地上弄柯断臂，见那浓血稍凝，余温早散。弄琴苦笑，眼底一热，仰面瞻望，浊涕难掩。抽咽再三，又感那肝液垂斜入鬓，滴滑入耳，塞窍害聪。弄琴不由喃喃：“座下四女，唯吾独存。”边道，边颤手上前，探上弄柯残臂五指，两相交握；指肚轻摩其掌背。

    “姐妹情深，总当相送。“言罢，弄琴直将那断臂紧压入怀，目不斜视，缓退出敛光居。

    苍文怔楞多时，原想平定心神，细细捋清脉络，看破变故，然头绪纷然，心实难静，叹气侧身，陡见尔是尚在，不由身子一抖，吞唾二三，上前支吾。

    “可......可有伤着？“

    尔是面上清淡，垂眉将眼风散往一侧，不与苍文对视。

    “无恙。“

    苍文闻声，难感其言语温凉，底气倒是足了些，稍一上前，定定细观尔是面容，启唇轻声喃喃：“可是当真安然？知日宫多丹，其中多补气安神之效。你且稍待，吾便往取来。“言罢，已是闷头疾走。

    尔是见其擦身，抬臂扯了苍文袖管，待其站定，尔是忙缩了手，轻道：“何需如此？吾言无恙，你若当此甘人之语，不欲采信，那吾便明言——重伤在心，歧伯难为，况尔等区区丹丸三两？”

    苍文讪讪，面上无华。

    “方才，不过权宜之策......”

    尔是稍一抬手，立止苍文说话，阖目浅笑：“无妨。弄无忧恃天眷，仰盛宠，知日宫、愚城、万斛楼，处处善舞；吾不过山野小妖，无亲无故，即便血诚难照，赤胆难鉴，吾亦不该辩驳，默默受着，也便是了。“

    苍文一时语塞，面颊登时透红，急急相应：“无忧同那万斛楼，绝无瓜葛！”

    尔是摇首，吃吃笑出声来。

    “弄柯即便听命弄无悯之父，愚城之事总归了然。其言凿凿——吾乃细作，暗伏尔处，文哥哥怎不拿了我问罪？”

    “这......此事，当需从长计议。”苍文忐忑，心下暗道：尔是在吾身畔，相助多番；然弄柯命在旦夕，若是诬陷，倒也无益。

    尔是见苍文神情，惨然启唇：“黑白善恶，吾不欲再辩。”稍顿，尔是缓退两步，朝苍文深施一揖，抬身已是泪目。尔是仓皇侧身背对，戚声缓道：“若文哥哥不欲治罪，尔是就此辞别。知君去恶为任，惟愿多顾夷险，思虑己身，自保周全，无灾无恙！“

    苍文心下一动，颤声道：“你往何处？”

    “难得掩骨埋香人，吾便不多痴妄。山河绵邈，终当以青要为归冢。“

    “吾知方才未经细思，考虑不周，你便念吾顽蔽，多加担待，可好？”苍文踱了两步，近前方道：“你且说来，吾如何弥补，方可抵偿？”

    尔是反是退后，凝眉再笑：“见兔顾犬，原是未晚。惜得文哥哥几多相轻，吾心早凉，有此一决，并非今日之由。既求不得，且留不住，吾便天涯自放，江湖两忘。从此君信杏然，互不相干。“

    一言既落，尔是抬眉，唇角浅开，单手抚上头顶发辫，由根自尾，洒脱一捋，已是举步向前。

    苍文心下感慨，见其决绝，挽留之辞浮于舌尖，终是暗暗咽下，颔首于胸，闻尔是一腔豪迈，其言萦绕：“此情蚀骨铄心，若吾尚难安放，当于青要山月夜迎风捣衣，闺音凄凄，寒砧几击。兔髓乌肝，埋头进箸。千年万岁，终有尽时。“

    苍文闻声，四顾无人，心下一紧，泪涕淋漓。

    “愿君勿念，勿以为意......”苍文陡地回身，哪里还有尔是踪影。苍文不由就地蹲坐，埋首股间，疚恨无边。

    这边敛光居堂上，无忧将弄无悯安置座上，见其两掌抚按膝头，正身端坐，宫主之仪尚存，然目珠无光，华彩早失，神气庸散殆尽。

    无忧见状，不由攒眉，却也不多言语，唯上前斟了盏茶，轻往弄无悯身前一推，后只手柔柔盖于弄无悯掌背，垂了眉目，不以片语增愁添扰。

    二人对坐，静默一刻。弄无悯抬举另一手，缓执茶盏，稍近唇边，已解燥吻。无忧待其饮罢，接过杯盏，续些热茗。

    “是否安好？”

    无忧闻弄无悯初一启唇，反是问询自身伤情，不由心下一荡，柔声甜道：“未有内损，唯不过颈上有些勒伤，触之则痛。”

    弄无悯稍一抬臂，指尖轻抚无忧脖颈，又再上提，掌心缓摩无忧鬓发，面上微红，未再言语。

    无忧浅笑，亦是不言。

    盏茶功夫，弄无悯抿唇低眉，终是轻唤一声无忧，缓道：“弄柯之言，你可听得？”

    无忧闻声，倾身又近了弄无悯些许，两手抚其掌，稍一颔首，却未言语。

    “弄琴四女，皆是吾下山游历偶遇。其身孤苦，家中常无半文籴米，念其年幼，这便带上山来。相处日久，吾怎会连其暗入愚城，蝇营狗苟之行亦是不查？“

    “无悯独当肩山事宜，胸怀万民，焚膏继晷，细琐之事自是难查。况尔予信于人，用而不疑，如何窥得见这孤女心事？笑颜恭貌，浑是杀机？“

    弄无悯唇角微抿，长叹不语。半晌，方再接道：“内不负心，外不愧影；上不欺天，下不食言。”弄无悯眉头紧蹙，恍然失措，沉声喃喃：“跻致外安居、内无穷之境，拘系尽断，方为清净。”一言既落，弄无悯抬眉，直视无忧。

    无忧见其目珠至黑，其内烁烁，沉星坠月。无忧不禁一怔，闻弄无悯轻道：“此乃家父手书，吾悬于怀橘卧房床榻，交睫参诵，开目勉勖，然......”

    无忧轻抬手臂，指腹置于弄无悯唇瓣，柔声缓道：“弄柯之言，岂可尽信？”

    弄无悯唇角微扯，苦笑道：“即便其言难断，其功其法，吾怎不查？”

    无忧闻声，面上一紧，心下暗道：无怪方才院中对峙，无悯似是心不在焉，原其早知有异。思及此处，无忧细观，见弄无悯睫如蝶翼，轻颤不止；其神愁煞，恍若幼麂，引人怜惜，实难自已。

    无忧不由上前，缓将面颊贴于弄无悯肩头，轻道：“或是弄老宫主惦念无悯，这方以愚城为隐蔽，时时可探知日宫境况。”

    “经年累月，吾令众弟子婴守肩山，邪不得入，恶不得延；然吾父，竟暗行屠妖害命之事，或有旁恶，尚未得闻。“弄无悯轻笑一声，接道：”吾耗百千年，四下寻访，今日得其行踪，竟藏身愚城，广纳秽垢，八端俱抛脑后，何言父子深恩？“

    无忧闻声，缓手轻拍弄无悯脊背，望可平其怒火，熄其义愤。

    弄无悯随其抚弄，沉声缓道：“至于富贵万斛楼，吾当后论！”

    无忧手掌稍颤，却未停了动作，轻道：“无悯，可还欲将吾禁足？”

    弄无悯稍一沉吟，接道：“当下纷乱，尔且安稳静候敛光居内。待眉目清朗，再议不迟。”

    无忧长叹，陡地忆起那夜字谜，心下喃喃：一饰以伪，一困于障，一行在渊。莫非无悯早有所感？当下知日宫内，弄觞伪善，欺世盗名，实难宽假；吾禁足障目，难脱敛光居，自是困局；无悯若深而探查，恐与其父刀兵相向，如此，岂非临渊而行，毫厘差池便得失足？

    思及此处，无忧阖目，将面颊于弄无悯肩头磨蹭三番，感其身温热徐徐而出，无忧方感安然，稍一抚摸脖颈，不由笑道：“生死劫数，接二连三。侥幸得脱，当真造化。”言罢，疲累尽倾，缓了吐纳，昏昏欲眠。Q


------------

第四十二章：江下别有天 - 第142话

﻿    当天入夜。

    赤武悻悻而返，恼怒现于辞色，见苍文弄琴聚于一处，启唇便道：“那白鸩阴毒诡诈，待吾飞至山下，其踪尽失。如此这般，岂非白费功夫！“

    言罢，赤武环视堂下，见苍文愁容，轻道：“尔是何在？”

    苍文闻声，缓道：”归返青要山去了。“

    赤武一怔，沉吟片刻，低声接道：“愚城门主五余其二，弄柯现今亦是......”一语未尽，心上酸涩，偷眼见弄琴苍文皆是蹙眉，唯有支吾其词，稍顿，再道：“愚城门众死伤病去，现下难成大事，不足为虑。”

    苍文这方抬眉，薄怒朗声：“敛光居内，弄柯虽言及尔是乃愚城细作，然其言诸多破绽，岂可不加查实，尽数采信？”

    赤武一时怔楞，心下暗道：若是不信，师兄为何痛下杀手？若千钧系一发，唯欲救无忧性命，这便皂白不分，不免偏颇过甚。

    弄琴闻声，不由接道：“人穷反本，其言当善。若是运数将尽，仍要千篇算计，陷尔是不义，恐思谋之深，世无其匹。”稍顿，弄琴长叹口气，缓道：“然尔是区区愚城门主，同弄柯岂有大恨？且弄柯同吾等相处日久，其可是这般狠辣之徒？”

    见苍文赤武皆是讪讪，弄琴阖目，轻声道：“闻听其言，即便弄柯当真暗地操控愚城，如此作为，亦不过遵令而行。”

    此言一出，堂上三人心下自是明了。苍文稍一挠头，又再扶上额角，轻声自语：“如此，师父当何以自处？”

    弄琴拭泪，难抑心下五味，轻声喃喃：“本是胶固之义，却成仇怨之歧，悲呼哀哉。“

    “自幼相识，成长至今，未料其竟暗施毒计，欲将吾等置之死地。”

    弄琴闻赤武之言，眼角唇角俱是一耷，缓道：“吾四姊妹，弄柯最得宫主心，无外乎其知情解意，七窍玲珑。弄柯自知宫主必可瞬时救吾等出水火，并非真欲害命。”

    此言一出，三人皆寂，抚心自问，何人不是怒其计，悲其丧，却不忍毒恨，戚嗟怨悼。

    知日宫同愚城经此变故，皆是伤筋动骨。弄无悯交待苍文等人妥善安置愚城残部，又命赤武寻得青丘，暂理城内事务。青丘得闻来龙去脉，不由惊心，思及愚城竟为弄觞暗掌，更是悲咤，惶然忧心弄无悯之堪受。

    桥玄英自是知晓青丘所想，见事已至此，反是怨忿，心下暗道：原想脱离是非，联袂高蹈，天远水长，快意情仇。现下多事，即便欲逃，亦恐难为。

    约莫半月后，愚城重复平静，秩序井然。青丘念己分寸之功，便欲往知日宫探看弄无悯，不求请赏，但恳一面。

    这日巳时，知日宫主殿。

    青丘稽首罢，孤立于下，感弄无悯仙气漫漫，未敢抬眉偷眼片刻。

    弄无悯不喜不怒，静默座上，尊贵非常。

    “愚城景况如何？”

    青丘正自失神，陡闻弄无悯问询，深施一揖，轻声应道：“现下一如平常。愚城门下本已寥寥，城内妖属，多在战前离城，恐其难再归返。现下虽不比之前热闹，倒也安宁。”

    弄无悯眨眉一二，稍纾口气，言下倒有赞许之意。

    “如此，甚好。”一语落，倒似仍有未尽之辞，唇瓣微张，长叹凝眉。

    青丘目珠微转，躬身轻道：“愚城之事，青丘有闻。”稍顿，青丘定定凝望弄无悯，心下暗叹再三，终是接道：“弄柯阳奉阴违，明为知日弟子，暗行愚城苟且，弄......弄宫主幸在得查，未多为其蒙蔽。“

    弄无悯闻声，定睛而下，见青丘一派恭敬，稍一抬臂，指点道：“可听闻弄柯背后操纵之人？”

    青丘几多施礼，踌躇多时，方轻声应道：“不敢言及弄宫主令尊名讳。”

    弄无悯不由摇首，苦笑不迭。

    “青丘暂代愚城事务，多有留心，却未得蛛丝虫迹。”

    弄无悯轻哼一声，缓道：“若非早料定其未于愚城停留，吾又怎敢令尔暂理？”

    青丘闻言，心下一喜：弄郎仍是顾念吾之安危。

    “弄宫主何以得知？”

    弄无悯轻笑，唇角微抿，沉声应道：“其久伏愚城，暗掌机关，若欲为吾所见，早当现身。“

    青丘闻言，不住颔首，闻弄无悯再道：“愚城城主旧部，当释则释；其余妖修，若安本分，右肩山阴霾可退。”

    青丘连连称是，又待半刻，稍一抬眉，见殿上空空，早失弄无悯踪影。青丘心下怅然，却又自行安慰：“时日一久，吾同弄郎旧好可修。”言罢，面上微酡，喜形于色。

    当日戌时方至。

    无忧于敛光居上得宫人通传，弄无悯命其往怀橘宫拜见。无忧禁足多日，终是得离，不由雀跃，修整仪容，疾往怀橘宫而去。

    待至，无忧直往院内，再见花雨满院，月华侵袂，不由止步，埋首长叹。

    “何以叹息？”

    弄无悯反自门外而入，柔声缓道。

    无忧回身，见弄无悯批袍兀立，形如嶙石。

    “无悯。”无忧倾身施揖，轻道：“跳丸难捉，光阴易逝。忆及上回院中相字玩戏，恍若经年。”

    弄无悯稍一上前，示意无忧同就石桌，两相取座，后便接道：“那夜字谜，而今可是了然？”

    无忧颔首，面现苦色：“无悯柔心弱骨，推临高崖深泉，颠坠没溺，风波险恶。“

    弄无悯闻言，反是浅笑，启唇却是哀辞：“肩山二分，咫尺之距；善恶两峙，天渊之隔。”

    无忧攒眉，半晌方道：“无悯唤我前来，可欲解禁？”

    弄无悯稍一颔首，应道：“既知家父犹在，需得尽快探得其踪。情恕理遣，劝其勒马。“

    “无悯欲下山独往？”

    “正是。或得几日，或得几月。”

    无忧不由心下一紧，急道：”弄老宫主行踪缥缈，无悯千百年未得分毫，此次下山，怎就料定心愿可偿？“

    弄无悯沉吟半刻，徐徐起身，踱步至院中空阔，缓道：”并无把握。然箭在弦上，必得一试。“

    无忧正待启唇，闻弄无悯接道：“万斛楼必已知晓此事。想其同吾知日宫交恶，怎会轻纵此机？”

    无忧黯然，暗自计较：娘亲可是尚在坤顶？若其得知夫君现身，当有所动。若由目荣华将此讯传扬，娘亲或肯前来相会，倒也未尝不利。

    思及此处，无忧神思支离，抬眉见弄无悯背影，萧索难掩；夜风飒飒，树影捷猎。无忧气滞，轻唤多声无悯。

    弄无悯未有动作，轻声喃喃：“天伦难合，煎熬形器。如此，知日宫俗名，又有何惜？“

    无忧闷闷难言，抬臂将手畔二茶盏拂净，阖目启唇，默诵心咒。不过半盏茶功夫，便见数十水柱，长逾十寸，细若母指；根根虚浮静立，未见半滴洒溢。

    无忧两手各持一盏，置于两水柱之下，稍一展眉，便见两盏俱盈。无忧嫣然，缓步上前，轻将一盏递与弄无悯。

    弄无悯接盏，不由蹙眉：“何来此杯中之物？”

    无忧未应，将杯盏举至眉间，稍稍一移，遮了一目，见弄无悯眉头愈深，不由笑靥大开，直将那酒饮尽，笑道：“此时，需得这扫愁帚钓诗勾方可解愁。这可是吾院中私藏，从不示人。”

    弄无悯唇角一弯，缓将那盏近了唇舌，浅尝而止。

    无忧抬臂，又呼来一丛酒柱，将手中杯盏斟满，调笑道：“无悯量浅，还是莫要贪嘴为好。”言罢，已是纵身，不过眨眉，早已倚坐一旁荣楯，娇声喝道：“去便不来来便去。怎得知日宫这般纷扰不停，难得清静！”

    弄无悯稍一摇首，轻转杯盏，身形不动，不过须臾，那半盏清酒，已是稳置桌上。

    “待此行归返，当有善果。事毕之后，便可安然。”

    无忧醉眼，又多添了四五盏，待滴滴饮尽，抬眉便见弄无悯负手背对，眼中景象上下弹跃，无忧不由一急，轻道：“无悯，莫要下山。”话音未落，已是陡化蛇身，蛇尾直往弄无悯腰际一盘，牢牢捆缚。

    弄无悯见其乱来，不由回身，细观无忧难胜杯盏，醉醒之间，半卧阑干。弄无悯阖目浅笑，闻无忧轻道：“此乃长身系日。”

    弄无悯轻叹一声，不应不动，抬眉见玉蟾满月，喃喃自语：“若非贯日擅命，自得贯月擅爱。”Q


------------

第四十二章：江下别有天 - 第143话

﻿    那日白鸩侥幸得脱，待至肩山脚下，查赤武追踪，便巧施障眼法，诳了赤武疾往别处，待其行得远些，方自一旁跃出，反往另一方，绕些远路，待入夜悄然返了目荣华于阳俞镇府邸。--

    无暇寒暄。白鸩直往正堂，急急施礼，后便将去拂等楼内子弟尽数殁于愚城、卸甲中计、及弄柯弄觞暗掌愚城这一干详情悉数托出。

    目荣华端坐堂上，未有动作，然神情时变，且忧且愁，且哀且怒，心下滋味，实是难言。

    待白鸩将来龙去脉一一呈报，目荣华这方长叹，让了白鸩座上，半晌不语。

    “去拂兄被祸含冤，属下扼腕难平！“白鸩不由切齿，接道：”何曾想见，此卸甲非彼卸甲，弄柯早行偷梁换柱之计，请君入瓮。“

    目荣华轻舔唇角，轻声悲道：“去拂出放印山，便为吾收拢座下。赤胆忠肝，盖世英才，未料却落得这般境况，吾之疚矣！“未及言罢，已是堕泪沾巾。

    “细细思量，去拂功法深厚，驭尘制敌于无形，加之属下鸩毒，本该无往不利，若非中计，自当保命。”

    目荣华闻言，轻哼一声，应道：“未曾想弄柯亦欲调虎离山，将弄无悯引出知日宫。”

    白鸩目珠陡转，轻声询道：“依主人所言，去拂当为弄无悯击杀？”

    “若非如此，即便弄柯得了弄觞亲传，亦不过将死之身，*凡夫，岂有此能？”

    目荣华稍顿，不由喃喃：“可还记得之前于愚城，吾令去拂同桥玄英里应外合，将弄无悯困于陷九，欲将其丧德败行之相示于无忧？”

    白鸩颔首，又再躬身，轻道：“属下谫愚，乞主人明示。“

    目荣华稍一摆手，轻抚下颌，缓声应道：“依你看来，弄无悯会否识穿去拂身份，故而假公济私，方落狠手？”

    白鸩面上一紧，支吾不言。

    目荣华自是心知肚明，反是笑道：“弄无悯仙名远播，世人怎会当其为胸襟窄仄睚眦必报之徒。”言罢，摇首不止。

    “主人。”白鸩见状，恭道：“世事难料，岂有尽然。那弄觞原为知日宫旧主，万人称颂；现下马脚已露，竟暗统愚城，淆仙妖两道，龌龊如斯，谁可料见？”

    目荣华叹道：“无怪愚城诸门主身无妖气。想是弄觞仙法所掩，以图诬罔天下，蒙蔽视听。”

    “属下尚有数疑，百思不解。”

    “说来共议。”

    白鸩面颊稍侧，蹙眉缓道：”愚城同知日宫，两分肩山，互为牵制，岂止万年。弄觞怎会成了那愚城掌事？“

    “愚城若非其亲建，便是其暗夺。”目荣华轻道：“或世上本有兀不言，前人栽树，后人纳凉。”

    “若是如此，那弄觞此举何意？”

    “尺寸丝绵可藏千针，五脏之内可积乾坤，孰知其险恶用心？“目荣华稍顿，阖目接道：”传闻有言，弄无悯之母连同金乌丹俱是无踪。若弄觞暗掌愚城，便可驭使万妖，挖地填海，探金乌丹所在。“

    “若是如此，其怎不忧心座下妖属居心叵测，自行取了金乌丹去？”

    “这一层，吾也难以揣度。”目荣华不由再叹口气，半晌，启睑询道：“无忧，可是当真无恙？”

    “属下亲见，无忧小姐未有损伤。”

    目荣华两手交握，食指轻点，垂目再道：“总当消其惊惧，细心安抚才是。”言罢，自感可笑，唇角一抬，便难收拢。

    白鸩见状，讪讪道：”弄柯寻机欲害无忧小姐，属下倒感此事并非二女争风这般简单。“

    目荣华唇角立收，眼风一扫，怒道：“兰心柔意，神姿仙貌，无忧当世独一。弄柯名为知日弟子，实不过弄无悯座下婢女，岂可同无忧并论？“

    一言既落，目荣华更觉胸内空洞，痴心予了无忧，却为鄙弃，如今敝履尚不知遗在何地。念及于此，目荣华不由眦目，朗声缓道：“弄无悯自恃颇高。然其父暗中怙恶，今真相得白，吾得顺手推舟，布告天下，方可雪沉冤，示警策，辨是非，彰正义，持建瓴之势，涤粉饰之徒。“

    白鸩闻言，心下了然，暗道：更可予弄无悯杀威一棒，灭其嚣张。

    自那夜怀橘宫内醉卧荣楯，昏昏入眠不知山中时日，待无忧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午膳时辰。无忧见自己置身敛光居上，倒是思忆不起何时归返如何归返。无忧稍一扶额，细细思忖，不由唇角一耷，轻声自语：“想来这个时辰，无悯已然下山。”言罢，频频摇首，懊恼非常。

    无忧于知日宫候了约莫四五日，见了赤武一面，闻得宫外流言四起：明责知日宫旧主弄觞欺上瞒下，暗统妖属，草菅性命，枉称正道；暗讽知日宫现宫主弄无悯治宫不严，为虎作伥，内不能大义灭亲，是为徇私，外不能惩恶扬善，是为合污，一番严词，斥其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仙妖人三部，无不哗然。

    无忧初闻，义愤填胸，然寥寥数日，情势陡转。先是得闻弄觞前后于猨翼山、宪翼水、会稽、鹿吴四地屠戮妖修逾千，见弄无悯追击而至，弃妖潜遁，再失行踪；后有仙界南北星君、养默宫少主、不姜山主、漱齿阁主等诸君力保，齐证弄无悯白璧无瑕，不当为其父抵过。一时间，仙人声援，妖修折服。反引得更多妖属前来知日宫拜山，欲入弄无悯门下。此举，一来迫于情势，群妖散于各处，惧惮弄觞突至，祸从天降，自身难得善终，唯知日宫尚可予其庇护，保其周全；二来弄觞统领愚城，倒也使得诸妖感弄无悯颇为亲近。一来二去，四方妖修源源不绝，三三两两往左肩山而来。

    这一日，散酒障养默宫。

    顾冶敲风在上，顾放怀赫连雀尾恭立于下。

    顾冶眉头难开，厉声斥道：“何以未得应允，擅自放言？”

    顾放怀垂着眉目，言辞却是不忿：“无悯兄长蒙冤，吾等岂可坐视！”

    赫连雀尾稍抬手，轻压顾放怀掌背，以作安抚。

    “并非不为悯儿不平。”敲风叹道：“然抵过之说，从何谈起？”

    “祖父同诸仙友论道品茗，恰闻弄老宫主久蛰千年，重现人间，戕害妖属，血雨腥风；又知无悯兄长孤苦稚子，肩负知日宫大任至今，呕心沥血，现却反诬作小人，为千夫所指。祖父自是难平......“

    赫连雀尾一言未尽，顾放怀已是接道：“那日孩儿在侧，同是忿愤，这便慷慨陈义，微言以资。“

    顾冶敲风闻声，齐齐摇首。

    “尔等年幼之时，弄家长辈便已无踪，难怪你等小辈不明弄伯父为人。”顾冶轻叹，稍顿，又道：“然吾等兄弟之谊，刎颈之义，岂会不见此事蹊跷，轻信流言？”

    顾放怀二人稍一怔楞，不由轻道：“父亲所言，莫不是连弄伯父亦是为人所陷？”

    敲风颔首，却闻顾放怀接道：“然此言凿凿，且说弄家伯父为无悯兄长追迫，行迹危露。”

    顾冶伉俪对视一面，各自长叹，顾冶单臂微抬，轻道：“你等且退下吧。”

    顾放怀赫连雀尾不甚明了，齐齐施揖，返身退出殿内。

    待其远离，敲风方现惊怖之容，疾道：“此时，可该取了那物昭示天下？“

    顾冶抬眉，轻声应道：“切莫慌张！弄兄留信之时，早已明言——待其身故，方可将信函内容大白，现下其踪虽是难寻，其身尚在，吾等不可擅动。”

    敲风面现愁容，缓低了眉眼，轻声喃喃：“往事历历，恍惚昨日。至今千年，连你我亦是未见那信上只字......”

    顾冶浅笑，应道：”恐尔亦是难耐，急欲知那书中详情。“

    敲风颊上飞红，目含秋水，柔声道：“现下最重，当需释疑解惑。先谋得弄觞兄所在，保其安然，后查得真凶，证其清白。至于悯儿，自幼老练沉稳，当可逢凶化吉。”

    顾冶闻声，眉头反是一攒，缓道：“那日悯儿携无忧前来，吾总感心下忐忑，惴惴难安，不知何故。”

    顾冶笑道：“你便常常这般自扰。”

    “弄兄留书，令吾等皆不可阅，悯儿尤甚。叮咛再三，切莫令悯儿知晓此事。如此，岂不蹊跷？”

    敲风沉吟片刻，稍一倾身，轻道：“知日宫内，天机几何！“

    四目相交对，两心各自愁。

    养默宫外，微风乍起，轻扫阶台，漫卷了殿外一翠黄绒羽，飘飘乎不知其所往。

    盏茶功夫后。

    赫连雀尾独坐妆镜前，右掌一开，便见一羽，尖端滴翠，余部杏黄，长短不过一寸。雀尾将那绒羽稍近面颊，上下一拨，感那茸毛微蔑，触之即痒，尚未及搔，心下已是畅然。少待，便将那绒羽近耳，食指一推，那寸羽便已尽入耳穴，立时无形，徒将顾冶敲风二仙殿上密谈映得清楚，字字彻耳。

    半刻后，雀尾单目微眨，稍一侧头，顺手取了台上一九瓣莲花金挖耳，就了耳根，轻采两下，甚是舒爽。

    雀尾轻声自语：“此书，想来便是无悯兄长托付探寻之物。”言罢，对镜扶了扶发髻，懒懒抬手，又多添了根点翠凤穿牡丹。Q


------------

第四十二章：江下别有天 - 第144话

﻿    话分两头。.: 。

    无忧于知日宫百无聊赖待了数日，偶闻宫人三两交耳，间或听得“仰日”“妖属”等辞，无忧一来好奇，再来诸事纷纭，愁肠缭转，索性独往山下，凑个热闹。

    待至，见山门前大摆长龙，好不熙攘；妖修人数，几已逾百；攘臂催发，嚣嚣喧哗。

    无忧凝眉，徐徐踱步向前，方见苍文携十金衣宫人，肃立群前，唇瓣紧收，单手指引；那拜山妖属便依次向内，纷纷以右手食指指尖轻触地上两尊细物。

    无忧定定瞧着，见那物两寸见方，虾背青色，若非厌梦灵石，又是何物？

    “无忧。”苍文稍一侧目，已见无忧置身面前，面上微红，轻唤其名，支吾不得它言。

    无忧上前，倾身施揖，立查苍文窘态，看似无意，往四下环顾，轻道：“文哥哥，那日敛光居上赤武言及，宫外传闻甚嚣尘上，反引得四方妖属纷至沓来，现下一观，果是如此。“

    苍文稍一颔首，轻舔唇角，轻声应道：“师父出宫去了。”

    无忧闻言，不由轻笑：“无悯已告。”

    苍文讪讪，频顾左右，半晌，方接道：“师父离宫之前，有所嘱托。令吾携厌梦，严守山门，唯良善之辈、有缘之人，方可入宫。”

    无忧目珠一转，反是诘道：“无悯下山之时，知日宫旧主于愚城所为尚未为外人所知，怎得无悯便料得会有今时群妖拜山之日？“

    苍文倒是未有迟疑，缓声应道：“师父倒也提及，令吾于山下应对此事，不过因愚城人丁零落，五门主门下多有颓丧。若是愚城城众已欲转投知日宫，倒也未尝不可。”

    无忧心下暗道：无悯自是具眼目，益高远。稍顿，凝眸瞧着苍文，轻道：“文哥哥，知日宫正逢多事之秋，可是苦了你。”

    苍文得其言下之意，朗声应道：“之前下山，不过历练。知日宫乃养浩气之所，吾长于此地，尽得裨益；而今自当不惜此身，守正辟邪，护师卫道。“

    无忧颔首，浅笑盈盈：“如此说来，文哥哥不会再走了？”

    苍文一怔，挠头笑道：“当下正是男儿受命挺身之时，扛鼎之怀，拔山之勇，自是用时！“

    无忧嫣然，不多言语，唯以额手称庆，心下暗自计较：闻其计画，吾便可长纾口气。知日宫几经变数，改易颇繁，若此时文哥哥再离，岂非更添无悯扰困？

    二人皆是不语，静立一侧，见诸妖倒也井然从速，不过一炷香功夫，百妖尽入厌梦，再候至一个时辰，竟不得一出。

    无忧苍文相视一面，齐齐摇首。

    苍文攒眉，轻声叹道：“世上难得心如皎月，胸无纤尘之辈。“

    无忧怅然，稍顿半刻，陡地抬眉：“文哥哥，可还记得无忧初入追日宫习艺之时，你亦持厌梦于此应对群妖？“

    苍文闻言，眨眉不迭，思忖几时，方道：“尚有印象。”

    “那一日，尤有一妖，入厌梦而出，现身在何处？”

    “你若不提，吾几将其忘怀。”稍顿，苍文眉头一挑，径自喃喃：“师父曾授意，命仰日宫单独划个偏院以纳入宫妖修，别号肘去，吃穿用度，绝不亏待。“

    “肘去？”无忧闻听此名，不由笑道：“无悯当真雅士。”

    苍文面颊一紧，颔首轻道：“怎解？”

    “柳生之肘，即是灾厄之源。唤名肘去，便是拔毒养疴。”无忧径自垂了眉目，唇角微翘，“想来无悯知妖属野性难驯，恐其循蹈妖途，不受正道，一肘去，无灾无恶。“

    苍文稍一蹙眉，侧目偷眼，见无忧神色，心下仍是难免黯然，唯有静默，耳畔闻无忧又道：“文哥哥，那肘去院内，现有妖修几位？”

    苍文细细思忖，方道：“恐不足十位。”

    “你我现往一探，如何？”无忧柔声询道。

    苍文一时支吾，无奈无忧单手轻扯其袖管，已然直往仰日宫内院而去。

    苍文唇角一抬，摇头苦笑。

    二人步行约莫一刻，七转八弯，方行至仰日宫一处别院。无忧定睛细观，见此处隐蔽，院门紧掩，清冷僻静。平常宫人，若非知其内情，决计寻不来此。

    无忧沿院墙绕了半圈，见边角一处窄洞，约莫一尺见方。无忧抬臂倾身，稍一向前，指尖初至，立时回缩，头钗一抖，怔楞原处。

    苍文见状，疾往探看。

    “此处古怪。”无忧忿忿抚揉指尖，那痛麻渐退，心悸未消。

    苍文闻声，加些小心，亦是上前，然不过须臾，竟已将支臂探入洞中，面上未见丝毫异样。

    无忧不解，却也不敢再次以身试探。

    二人重回院门，苍文探手往袖管，稍一摸索，取了夸父金符，抬举直前，另一手轻拉无忧，眨眉破了结界，入得院内。

    “怎得此处还设结界？”

    苍文面上一紧，轻道：“虽说入宫皆为有缘人，然属类相别......”

    一语未尽，无忧反是笑道：“谨慎周全，总是善事。即便旁的宫人，尚难断定是否细作，何论妖属。”

    苍文见其解意，便也不多言语。

    无忧闷头向前，心下暗暗计较：无悯这般小心，竟于院外另设结界；方才那处，想来亦是结界，专为妖修而设，故苍文无恙，吾却难及。

    正在思忖，二人已是缓步入了院中一室。初入时，无忧四顾，见不过一寻常屋子，里外二间，装饰雅致，一尘不沾。无忧见状，不由喃喃：“倒也未见稀奇。”

    稍顿，便往内室。将一入内，无忧便见一影，着浅橘外衫，静坐内室窗下，后脊正挺，两手分置膝头，开目直视。

    无忧一怔，反是后退半步，侧目见苍文在旁，底气倒也足了些。

    “这是......”

    苍文应道：“平日吾也不常前来。吃食等物皆由专人送抵。想是师父单独安排了修习功法，同吾等弟子有异。”

    无忧颔首，又再上前，见那妖纹丝不动，似是毫不在意面前二人。

    无忧轻咳几声，却仍不得反应。稍顿，更是近前，抬手迅往那妖面门而去，即便如此，那妖不惊不惧、不言不语，眉头不皱、目睑不颤。无忧不禁愕然，侧目瞧瞧苍文，闻其低声缓道：“想来，这功法跟那坐忘颇似。割怀以断欲，入定以忘身。”

    无忧闻声，不由讪讪，轻道：“如此，便不多搅扰。”言罢，疾往屋外而去。

    苍文随后出了此屋，却见无忧转头便往隔壁探看，苍文自感此处并无异样，这便不欲跟随，孤身立于院内一角，静候无忧。

    不过半盏茶功夫，无忧已是探了四间屋子。其内布置整齐划一，四妖情状，如出一辙：不言不动，开目而坐。无忧陡然不安，心急暗道：吾总需将这肘去院内各屋一一探看，寻得孟兄下落方好。

    天遂人意。

    待无忧顺次入了院内最后一屋，果是见一张熟悉面孔。

    “孟兄！”无忧稍止，浅笑轻唤。

    这位，正是羚妖孟知。

    无忧喜不自胜，心底尤念孟知边春当日于麻市街援手之义，久未得见，此时更感亲切，这便踱步上前，施揖轻道：“孟兄，可还记得无忧？”

    言罢，抬眉见孟知未应，便又上前，轻叹口气，缓道：“那日虽仅孟兄一人得出厌梦，然时日已久，想来边兄自当归返，请君勿念。”

    一言既落，无忧静候片刻，见孟知仍是不语，其状恍若离魂，目睑虽开，然半晌未见眨眉。无忧将食指近了孟知鼻下，感其气吐纳悠然，倒是安稳。无忧唇角微抬，柔声喃喃：“倒也不知无悯传了何种功法，可令诸妖凝神静息，不见半分戾气。”

    言罢，无忧手臂缓收，轻声柔道：“多念孟兄边兄当日恩德，无忧铭感。”言罢，思及那日目荣华提及，此二人正是万斛楼内应，心下不由暗道：此时此景，吾倒也不多计较之前谋画。无论金乌丹何在，不管知日宫属谁，现今唯愿诸事得平，吾可安然长伴无悯身侧。

    思及弄无悯，无忧又再浅笑，然不多时，愁眉一蹙，反又忧心弄觞弄无悯父子情状。

    正自思量，手掌恰拂过一旁孟知手背。不过一刹，无忧陡惊，身子微晃。

    “怎得这般寒凉？”无忧自语，食指一立，稍一迟疑，徐徐伸至孟知左膝，向内一移，已然触其脉门。少一使力，立感一股寒气顺指而入；按脉再探，无忧颤恐，如芒在背，冷汗淋漓。

    “脉管寂寂，血府空空，脉象尽失，岂非殒命之兆？”Q


------------

第四十二章：江下别有天 - 第145话

﻿    于院角候了约莫一刻，苍文见无忧得出，反退回之前几房，往来探查。,: 。苍文心觉有异，正待上前，见无忧径自迎了上来。

    “可是有事？”

    无忧闻声，摇首笑道：“一切如常。”

    “那怎得见你数房来来回回？”

    无忧浅笑，缓道：”想来院中诸位皆勤习功法，入无知无觉之境。吾原想留书孟兄，再三谢其恩义，只是诸房皆未见笔墨。“稍顿，接道：“罢了，过些日子，待其出定，吾再烦劳文哥哥相随前来，亲致谢意。”言罢，已是疾步往院门而去。

    苍文见状，倒不介怀，这便上前，携无忧同出肘去院。

    自仰日宫归返知日宫一路，无忧皆是默默，思及院中情状，不由暗道：各房吾二次探过，其内妖属无一不怪——开目而坐，吐纳徐深，然无有知觉，心脉俱丧。若是无悯所授功法如斯，究竟是何用意？抑或，无忧脚步陡止，又在心下计较：莫非，此乃那厌梦之由？思及此处，无忧目珠浅转，唇角稍抿。

    苍文独向前行了几步，侧目见无忧未曾跟上，这便停下，回身见其神色有变，不由退往身前，小心询道：“可是乏了？”

    无忧闻声，抬眉笑道：“劳文哥哥挂怀。无忧现有一事相求。”言罢，稍一退后，深施一揖。

    苍文一怔，急急免了无忧大礼，道：“何事？”

    “那厌梦灵石，现在何处？”

    苍文见无忧笑容弥深，心下反是惴惴，轻道：“原由师父保管。此番下山，其便交托于我。现应已为宫人送归知日宫吾之住所。”一言既出，苍文自是一抖，心下暗道：不该直言，这下恐又惹了麻烦。然见无忧立身于前，两人相隔不足半丈，苍文转念，却是赧然：若要扯谎，吾也当真难为。

    无忧怎会不查苍文神色有变，又再上前，柔声笑道：“那厌梦灵石，巧夺天工。无忧入宫多时，却也无缘细观把玩。”

    苍文闻听，不住摇首，面露笑意：“料得你有此一求。”

    无忧颊上一红，垂了眉眼，轻道：“那文哥哥可愿应我？”

    苍文一怔，已然失神。稍顿，方回身背对，应道：“吾非板腐，有何不可。然，必得仅于知日宫内探看，不得导灵触碰，不得擅移擅动！“

    无忧连连答应，长纳缓吐四五来回，这便埋头跟上苍文，直往山顶。

    约莫一炷香后。

    苍文赤武分立左右，无忧立于其间。三人俱是不言，定睛凝视面前桌上两块厌梦。

    无忧细观，见那厌梦之上：雪缕青山脉，云生白鹤毛。

    “烟霞流而林山暝。”无忧不由赞叹，“此物倒是蕴明于晦，不张不扬，翘然出类，足以自别于俗物万般。”

    苍文赤武闻言，频频颔首。

    “此物保存你处，可有异样？”无忧言辞带笑，话锋陡转。

    “异样？”赤武稍一挠头，思忖半刻，方道：“并无不同。”

    无忧见其言语之中无迹可寻，心下暗道：若此物用于拜山妖属，自当与常人无干。现下，恐得吾身亲试，方见其怪。若此物并无端倪，吾心内羊肠千曲，想来定为这厌梦送离知日宫。

    思及此处，无忧稍一攒眉，然念及肘去院所见，心下实难自抑。

    “困七日，得出之时，吾便立返左肩山！”心下既定，无忧侧目见苍文眼风未离，这便踱步上前，倾身于那厌梦石上，反翦双手于后，贴耳轻道：“果是有溪流潺潺之声。”

    苍文见无忧负手于后，暗纾口气，闻其再道：“文哥哥，可否同赤武掩蔽门窗，绝了室外杂音，吾也好细细辨识石内奇声。“

    苍文赤武对视一眼，俱是粲然，心下暗道：还是那副率真肚肠、孩童心性。

    二人笑容浅漫，分往两处，闭门掩窗，两不耽误。

    无忧知其已无防备，上身稍抬，凝气指尖，须臾便将右臂前伸，眼看距那厌梦不足半寸。眨眉功夫，那厌梦竟自行飞离，破窗而去。

    无忧大骇，单指微屈，未及收归；侧目见苍文赤武，二人抬臂，倾身而前，凝笑于面，毫无动作。无忧再惊：定身法！思及此处，无忧疾转，弹指已是追至门外，驭气向前，自山顶而下，左突右奔，约莫盏茶功夫，竟是随那厌梦到了绾芒泉边。

    无忧双足落地，见那二厌梦正悬井口之上，似是静待。无忧倒不着急，深纳口气，心道：以定身法制住苍文赤武，想来不欲加害。这厌梦石速度时快时慢，似是有意令吾追赶至此，恐非遁逃，反是指引。

    正自思量，陡闻倏的一声，抬眉细观，方见那二石直坠而下。无忧伏手井湄，探身而望，唯见玄壁冷浆，藏墨掩光。

    “该当如何？”无忧轻声喃喃，“吾这便归返，还是就井而下？”

    踌躇半刻，无忧身子微颤，唇角一抿，已欲收身回返山顶。恰于此时，感井水迸溅，附着面上，倒是不似所见所想那般彻骨清寒。无忧呆立，见井内徐徐腾起一股水柱，不过须臾，已成掌状，手心正对无忧，大小倒似一座。

    无忧怔楞半刻，心如敝絮，困处荆棘，勾扯牵连，步步挂碍。稍顿，反是慨然，吸气阖目，足尖使力，微一腾跃，便已置身那水座之上。

    不出所料。

    待无忧身至，那泉水掌座便似得令，须臾一缩，已是携无忧入了井内。驭水咒尚不及操，无忧已是通身没水：温热得宜，润身却不湿衣；井内幽辟，深邃迂曲，屏气仍未妨息。无忧戒心渐收，怅然而叹：“知日宫内，秘密究竟几何？”一语即落，见面前金光乍放，豁然开朗。

    一路疾行，倒无颠簸。约莫半柱香后，无忧面前方现一高门：高逾五丈，金碧辉煌，左右两扇，各镌一四翅独眼夸父鸟，身之片羽，几有一仞，虽是独目无精，反倒更添凛然，肃不可犯。

    无忧口唇轻开，眸瞩半晌，未敢言语，心形俱颤之际，正见那厌梦二石分往夸父鸟两目，眨眉之间，和合嵌入，神羽得精，八翅齐展。

    无忧不由连退数步，面上满是惊怖，耳畔唯得华华巨响，掩耳不迭；声浪沉沉，引得水涛翻滚，初进反退。待那金门全开，已是半盏茶后。无忧抬臂，先掩于额前以作遮挡，片刻之后，见无异样，这方讪讪收了手，细步向内。

    此地甚大，中心开阔，一侧壁上悬五只巨蛙，袒露肚皮于外；旁有数道边门，想是内室若干；中有一门，时时漫炎火而出，火蛇迸发，长者可达一尺。

    “水火相克。此地却现泉内猛火，当真出奇！”无忧抚心，不由赞叹，正自失神，陡闻击掌声二三，无忧骇殚，汗落如雨，脊寒齿冷。

    那火门应声，径自启开。

    无忧四顾，知此处必有他人，却不敢相询；鬼使神差，反定定直往那火室而去。

    待得近前，无忧不禁瞠目：一方斗室，内无它物，唯得一丸。其色重赤，炎炎灼目，其势熏天，汹汹迫人。无忧单臂抬举，哑口指点，半晌，那火门未及无忧反应，径自闭合。

    “这......”无忧颤声，心下已有所感，然迟迟未将那名脱口。

    “金乌丹。”

    无忧闻声，迅指转头，见一人自侧门现身，一袭雪衣，练色悦心；俊眉修眼，曳绡轻裾。如此天颜，见之醉兀，若非弄无悯，更有何人！

    “无......无悯...”无忧惶惑，见一侧五蛙展身，不由再惊，心下暗道：竟是活物！方才无悯之音，非其本声，闻之喑哑沉涩。此音，吾早有闻！

    思忖多时，无忧陡地抬声：“肥遗江？”

    “正是贯日崖下，肥遗江中！”

    无忧闻声，却不瞧弄无悯，反是凝眉于那五蛙，见其肚皮一缩一张，宛若鼓面。

    “果不其然，那怪音自这蛙鼓而出。”无忧低声喃喃，半晌，方侧目定睛，见弄无悯浅笑晏晏，如被锦绣，遍生天光。无忧一时失神，踱步近前，轻唤一声：“无悯。”

    “并非兄长。在下无悲，弄无悲。”Q


------------

第四十三章：退避明组邑 - 第146话

﻿    当日几近亥时，苍文赤武方得解了定身法。,: 。

    二人手脚缚束已开，然仍是怔楞，对视半晌，赤武方润润燥吻，低声缓道：“师兄，怎得不过眨眉，竟已夜幕？“稍顿，又道：“这灯，可是无忧掌上？”

    苍文亦是一脸不解，未及有应，侧目见身后桌上两尊厌梦，唯不见无忧身影。

    苍文心下一颤，疾步上前，捉了那厌梦，颠倒三番，面色再沉。

    “师兄。”赤武见状，稍一上前，已是解意。

    “莫不是无忧她......”

    苍文将那厌梦缓掷桌上，两臂不着半分气力，轻垂身侧；面色枯槁，两目失华。

    赤武一急，又道：“师兄莫要这般！吾现往敛光居，或无忧早已归返。”

    苍文轻哼一声，垂了眉目，摆手道：“无忧行事，总归谋定而动。吾早该料得这番......普天之下，若非师父之命，无忧何曾将旁人只言片语采入耳内？”言罢，唇角苦笑，接道：“心若颉皋，俯仰由人。”

    赤武闻言，不由讪讪，心下亦是酸涩，凝眸厌梦半刻，方道：“若无忧当真入了这厌梦，七日之后，总归得出。无忧聪慧，必可返宫。”

    苍文却未有应，半晌，仍是吩咐赤武亲往敛光居；捱至第二日寅时，又令各宫弟子四往探寻，知日宫上下，掘地三尺，却仍难得无忧行踪。

    半月后。

    南渊。

    穹崖巨谷，天垂水阔。风声浪声，刮耳不歇。

    无忧孤坐马上，身无半点行裹；形容憔悴，心若死灰。奔波十数日，不眠不歇，连易廿马，方至此处。

    “南渊......”无忧凄然，轻声喃喃，“相去万里，恐不过足往心留。抽身虽易，回心实难。”言罢，无忧下马，抬眉定睛，见面前十步外，已无进路。无忧苦笑，松了手上缰绳，那凡俗马儿虽不似火龙驹一般通灵，却亦知危险迫近，长嘶一声，急向后奔逃。

    无忧却未侧目，徐徐自怀内摸出一物，后手掌平摊，便见其上乃现一珠：圆润饱满，荔枝大小，青白朱玄四色，辉辉耀目。

    “娘亲！“无忧涕泗交流，轻道：”今时今日，夫人必堪受无忧一声娘亲！“一语即落，抬臂轻抚发间龙簪，细步上前，稍一垂眉，见身下崖高百丈，深不见底，惊涛卷浪，怒声震天。

    “已至南渊，并无它路。想来，娘亲信中提及那明组邑，既是海族，自当藏身水下。”无忧紧攥掌上彩珠，踱了半步，见些许碎石乎乎滚落，轻尘渐起。无忧腿上稍软，反是退了一步，阖目摇首。

    稍顿，无忧反是一笑，抬眉睥睨，缓道：“事到如今，吾当更惜此身。”言罢，将那彩珠重置怀中，垂目仰面，双唇启阖，已是操起驭水诀来。

    那渊内水急，应令而动。不过弹指，无忧脚畔已是窜上一支水柱，足有幼童手臂粗细，静候差遣。

    无忧见状，面上终浮些笑意，正欲抬臂探指与那水柱相触，未料眼前一黑，脚下不稳，竟是失足直往崖下扑去。无忧又惊又倦，耳中一阵轰鸣，唯感天旋地转，不及反应，已是通身没入水中，失了意识。

    低云压顶。

    天际层层浓雾，翻滚奔腾。列缺陡至，开天幕，破沉寂；骤风忽起，挟万弩，应惊雷。风雨交加，雷电相从，狂暴之象，反是发瞽披聋。

    三个时辰后。

    无忧见眼前一道白光，目睑虽阖，仍感灼燿；急急抬臂，立手眼帘之上。半晌，待目珠稍适，无忧这方启睑，环顾四下，不由抚心：此时，怎得仍是直坠而下？莫不是昏沉不过弹指？

    思及此处，侧目几轮，见四面俱是白雾，难辨方位。然耳畔水声，渐渐清晰。

    又再下落半刻，无忧方得见身下情状：左右绝壁峭峙，檐龙难攀；然不过眨眉，便见八方探出无数手足，顺那湿滑岩壁而上，时快时慢，如履平地。无忧心下一颤，细细定睛，见那手足大小不一，俱是江水所化。无忧双眉紧攒，长叹口气，见那江面徐徐现一影像，无忧一瞥，大惊失色，唇瓣一白，颤声喃喃：“肥遗江......肥遗江......”

    “吾不是离了知日宫么？”稍顿，无忧阖目，却感身子悬于江上，不落不升。无忧气不得出，不敢动作，闻一洪音，厉声斥道：“弄无忧！”一言未落，陡化蛙鼓之音，凄凄怨道：“无忧......无忧......”

    “无悯......弄无悲？”无忧宛若淹病，舌根早僵，静峙一刻，陡觉七窍入水，掩目塞听。无忧感丹田气薄，胸前似受一重力，吐纳不匀，喉头呼呼浊音，似欲呼救，却不知此时此处，当唤何人援手。

    那自哀之伤，难敌求生之欲。不过眨眉，无忧屏息蓄力，终是长啸一声：“弄无悯！”

    “姑娘......姑娘......”

    无忧闻声，竭力启目，眉睫轻颤；双目甫开，便见一女童，面庞相去不过数寸，定定凝视，目不转睛；其容清秀，恐不过总角年纪。

    “何...何人？”无忧轻道。

    “小女，珊奴。”

    无忧定定瞧着珊奴，半晌，终是抬臂，轻搭其肩，使力一推，怒道：“压吾心口，难得喘息！”

    珊奴闻听，面容皱作一团，急急起身，向后连退数步，喃喃直道：“珊奴错了，珊奴错了。”

    无忧脖颈稍动，左右瞧瞧，见身侧琉璃榻，身上凤蚕锦。目珠一转，无忧已是单肘支身，徐徐而起，四下环顾，见此堂开阔，长宽约莫各三丈；室内妆台桌镜，女子物事俱全；桌上摆件，精巧华美；屋内四角，玉斛各一，晶莹剔透，翠浓欲滴，其内珍珠，粗算不下千颗，打眼一观，便知连城之价。无忧不由啧啧赞叹，侧目见珊奴静立一旁，偷眼正瞧着自己，不由笑道：“足不出户，便知屋外必是玉楼金阙，莫非吾到得阆风昆仑？“

    珊奴面上一红，垂了眉眼，低声应道：“珊奴从未得闻姑娘言中所提之处。”

    无忧不由一怔，稍顿，轻唤一声：“珊奴，此乃何处？”

    珊奴见无忧面上柔柔一笑，不由上前踱了两步，仰面轻道：“回姑娘，此处乃玉娘娘侧殿。”

    “玉娘娘？”无忧思忖不足半刻，抬眉询道：“可是吾玉唾姨母？”

    珊奴愣愣瞧着无忧，呆立半晌，方道：“姑娘生得真美，比玉娘娘还美！”

    无忧闻声，心下暗道：瞧这珊奴年岁，听其这般言辞，莫非是个不慧痴儿？思及此处，无忧浅叹，抬臂上前，牵了珊奴，柔声道：”旁人唤玉娘娘何名？“

    “玉娘娘，便是玉娘娘。整个明组邑，皆以此称。”

    无忧这方沉了心，阖目暗道：如此，即便差遣整个知日宫弟子下山搜寻，亦难得吾行踪。一念至此，反倒难辨心下悲喜甜酸。Q


------------

第四十三章：退避明组邑 - 第147话

﻿    静默一刻，陡闻屋外一阵喧嚣，无忧不由生疑，这便起身，踱至门边，轻启绣闼，面上声色不动，心内波澜早惊。

    这屋外情状，并无半分水底之相：玉宇琼楼，飞甍鳞次；巷陌交通，有条不紊。如此，俨然一副寻常集镇热闹景象。

    无忧见状，心下暗自计较：莫非海市，皆是虚象？

    正自思忖，见不远处一驾鱼轩，缓缓而至，轻车四面，众人拥簇。

    鱼轩甫停，便见一雍容妇人徐徐而下：身着蜜合色长裙，捻金卷云纹路，外披象牙宽袍，形似鹤氅，却非羽衣，乃万千金鳞，密密织缝，中有蚌宝，金光珠华，相辅相成。长袍一袭，华美轻盈，随那妇人步子袅袅迎风。

    “玉娘娘。”珊奴自无忧身后疾步向前，脆声娇笑。

    妇人朝珊奴回了一笑，侧目瞧瞧无忧，又往身后一望，抬臂一扬，缓道：“吾便同来人闲话一番，待水落石出，自当公告。”

    众人闻声，齐齐施揖，退往四面，未有一位多言。

    无忧见状，不由暗道：见其声望气势，查其面容身形，若非玉唾，能是何人？一念至此，无忧缓退半步，深施一揖，埋首垂眉，静待半刻，见一臂伸至，轻扶其肩，耳畔闻听：“入内详叙。”

    无忧柔声应和，踱步入了房内。

    二人前后取座，珊奴笑立一旁。

    “此珠，从何而来？”

    无忧见目前那四色彩珠，忙再起身，躬身轻道：“娘亲曾言，若持此珠相见，姨母便护无忧周全。”

    妇人闻声，倒是未见讶异，缓将手掌收至胸前，两手轻轻摩挲起来。

    “阁下，可是玉唾姨母？”

    妇人稍应，眉目反低，半晌，轻道：“持此珠，至此处，吾本不应疑你身世。”稍顿，这方定睛，见无忧正自攒眉，便又接道：“南渊部落，已有万年未得生人入内。祖辈便居于此，世代相承，不迎来客，不送离人。“

    “然，唯有青妹，得出南渊，一去不返。”

    无忧惨然，却未零涕，蜷指于内，扣掐掌心。

    玉唾夫人稍一侧目，见无忧情状，宛若一泓寒碧，无需言语，已是令人沉心静气。

    ”且先就座。“玉唾不忍，见无忧徐徐落座，又道：”若非青妹有恙，恐你不会孤身来此。“稍顿，再道：”这清冷性子，这莲碧长衫，果同青妹一般无异。“

    无忧紧咬下唇，尚未言语，泪珠已落。玉唾夫人缓自一旁轻将无忧手臂拉至自己膝上，柔柔一拂，开了无忧空拳，见其掌心深浅压痕，长叹口气，亦是落下泪来。

    无忧低泣，半晌，方理理心绪，将同青姬夫人相逢、相认、相别经过，和盘托出；却将知日宫余事一言蔽之，未多提及。

    玉唾夫人得闻青姬遭逢，唏嘘不已，径自喃喃：“本已位列仙班，何必以私情废正道，反为那恶人明暗迫害，终送了命去。“

    一言未落，无忧惨笑，唇角一抬，眼前心后，明明灭灭，所见所思，全不过弄无悯影像。

    “青丝白发，红颜枯骨，皆可观想。唯情一字，即便求不得、窥不破，总归除不尽、抛不舍。”无忧戚戚，“仙又如何？”

    玉唾夫人只当无忧哀丧其母，深一颔首，十指交握，紧包了无忧手掌于内。

    二人皆是黯然，静默一刻，玉唾夫人抬眉，柔声轻道：“闻尔之言，想是无心向道修仙？“

    无忧浅笑，缓声应道：“甥女不才，胸无大志。知日宫虽好，不过娘亲修心牢笼，掩骨坟冢。”

    “这便寻来明组邑？”

    无忧定定凝视玉唾，半晌，轻道：“无忧难敌七情，思母心切。想着前来南渊，既是娘亲临终嘱托，认祖归宗；亦可得见姨母，若可侍候在侧，也算聊表孝心。”一语未尽，无忧探手，按上玉唾掌背，反是垂了眉目，喃喃不迭，细不可闻：“姨母同娘亲，眉目相似，连那身子淡淡琥珀香，亦是无二“

    失神半刻，无忧陡地抬眉，疾声恭道：“姨母体谅！无忧确是恍惚，失了礼数。”

    玉唾轻握无忧弱腕，徐徐抚慰：“自家血脉，莫要赘言礼数。”言罢，又再笑道：“听尔提及知日宫，想是那弄氏仙人管教严厉，便成了你这般谨慎性情，翼翼小心？”

    无忧闻言，目珠浅转，轻道：“姨母曾言，明组邑部在此万年，从未得离，甥女方才提了知日宫，却未言那宫主乃是弄姓。”

    玉唾轻轻摇头，笑道：“明组邑族人从不离水上岸，多是不谙世事、天真无邪之辈。然，无忧可知，此处究竟何地？”

    无忧一怔，心下不安，稍一侧头，轻声询道：“甥女不知。说来也奇，想是水下，却未见半点水迹。”

    玉唾浅笑，应道：“南渊乃是此处唯一入口。自南渊而下，没（mo）水顺流，再南三百里，至沮涂之目，入漩涡，直下一百里，过冯怒之障，方抵虺海海底。一障，屏怒哀，绝伤灭，海水不侵，宿恶不抵。“

    无忧闻听，惊愕连连，闻玉唾接道：“明组邑部，便在冯怒障下。而这虺海，同盖海相接。当年盖海生波，妖物万千，几殃吾部，乃是知日宫主不遗余力，倾功法，平恶患。明组邑族承其恩德，方免荼毒，怎能不记其名？“

    一言既落，无忧不由阖目，唇边轻笑，心下暗道：金乌丹之事，目荣华倒也提及。惜得这明组邑不知，世事变迁，过往已矣。而今那知日旧主，反是恶贯满盈，仙妖皆避。

    玉唾夫人见无忧沉吟，难查所思，这便长叹口气，轻道：”你幼时未能承欢母前，受得几番苦楚；母女相认未有多时，又遭死别之痛，实是多舛。“稍顿，抬眉接道：”虽是妖属，同知日宫道不相合，然弄氏仙人“

    一言未尽，无忧已知其意。

    “知日宫盛名久负，然无忧并无修道之心；衣食不愁，然属类存异，食而弗爱，爱而弗敬，不过豕交。“无忧潸然，直面玉唾，其声颤颤，缓道：“无忧心知，即便姨母号令部族，权柄通天，然无忧总是外来，娘亲当年擅离，恐早断了同部族恩义。”

    玉唾抬臂，立时止了无忧说话，正色应道：“万年无人得入，而今你来，吾总需同族人有所交代。然你终是我族血脉，身持四色珠，来历又非不明不白，族人当解。吾之前所言，不过理清脉络，无忧莫要入得心去。”

    无忧退了半步，施以长揖，轻道：“无忧不敢。长辈训教，甥女领受。”

    玉唾浅笑嫣然，稍一抬手，招了一旁珊奴上前，柔声道：“珊奴你已识得。“

    无忧侧目，见珊奴颊上一红，不由笑道：“乃是慧心可人儿。”

    玉唾应道：“其父兄居于此殿最近，其便应了这份差事。过几日，令珊奴领你出去，见见我族广袤天地。“

    无忧闻言，心下暗道：吾方才得见，此殿外俱是碧瓦朱甍，怎得要将自家女儿送至旁处做工？

    玉唾见无忧定睛瞧着珊奴，心下已是明了其惑，朗声缓道：“此处并非俗世，无贫贱富贵之分。绫罗珠玉，用之不竭，家家高门，处处阔院。然无论身份，人人皆需劳作，即便是吾，每日丑时将过，即跨冯怒障，浴太阴，安顾兔；其每浴毕，解兔耳一双，便是冯怒障之源。“

    无忧又再啧啧称奇，怔楞半刻，脑中反是清明：“如此，得此浴月之技，便为部族之主？”

    玉唾浅笑，柔道：“唯吾一脉有此神通，故而青妹离群虽久，却可推知吾已统领全族。”

    无忧闻声，初时亦是抿唇笑应，然耳畔又闻玉唾接道：“无忧来此，反解吾困。再待千年，当承吾志！”

    无忧讪笑，心下暗自计较：若无远虑，恐有近忧。q


------------

第四十三章：退避明组邑 - 第148话

﻿    此时，知日宫主殿。--

    弄无悯阖目静坐，不动不言。清风拂眉寸，沉水腻檀唇。

    苍文赤武二人跪于殿下，见弄无悯情状，对视一面，未敢开言。

    “尔等可是亲见？”

    苍文闻声，顿首施礼，低声应道：“那日实是出奇。眨眉之际，日坠月升，吾再回身，唯见厌梦，却失无忧。”言罢，苍文眉眼一耷，愁绪相从。

    弄无悯下颌微收，唇角浅抿，登时启睑。左臂稍抬，翻手摊掌，不过迅指，苍文身侧那一方厌梦便已飞至掌上。

    弄无悯五指收拢，查那厌梦丝丝清冷，陡感两腮生酸，阖目叹道：“尔等且去。”一言既落，磨齿吞声。

    苍文赤武皆是讪讪，躬身再施一礼，疾步出了殿门。

    二人一路回返居所，原是默默，然赤武终是抵不过，止步询道：“师兄，师父如此，可是断定无忧入了厌梦石？”

    苍文步子放缓，却未回身，沉声应道：“若非如此，还有何解？”

    赤武轻叹，挠头喃喃：“半月已过，几百知日弟子遍寻肩山，未得半点虫迹；敛光居上，无忧物什衣饰，无一有失。若非其擅引灵力，妄启厌梦，为灵石所困，怎会凭空失了行踪？“

    苍文怫然，背对赤武，单臂向后，广袖一挥：“师父既已归返，你还要缠问我作甚！”

    言罢，身子轻颤，摇首已带哭腔。

    “此事吾难脱干系，若吾稍加留意，怎会纵无忧以时机？事已至此，吾还有何颜面面对师父！”

    赤武疾步上前，轻拍苍文肩头，半晌，反口道：“师兄莫要如此。毕竟，师父尚未遣弟子下山寻找，或其另有它途，抑或，无忧并未为厌梦所收。”

    苍文晓其心意，更觉自己陡然作色，实是不该；然多日寝食难安，愧恼忧怖，郁结于心，如此一番发洩，反倒舒畅些许。

    赤武也不计较，轻扯苍文，齐步上前，边行边道：“无忧可非薄福之人。”言罢，轻笑一声，倒似自嘲。

    当天入夜。

    月出灌莽，纱笼丛薄。

    弄无悯正冠振衣，侧目回眸，恰见怀橘院内夜风扫阶，飞花度窗。弄无悯见那落花细瓣似欲借风遁入房内，正为雕棂所阻，缓坠窗下。弄无悯见状，不由微抬唇角，轻笑道：“既备四时之气，当知谋定而动，时至则行。”

    言罢，稍一甩袖，飞身不见。

    弹指之间，弄无悯身至肥遗江下。此时，相去一丈，悲悯二人，四目交视，唯灰袍白衫之别，余下种种，皆如对镜。

    弄无悲面上仍是浅笑，口唇未开，却已密音道：“兄长初一返宫，便来此处？”

    弄无悯轻哼一声，踱了两步，近了一旁蛙鼓，抬臂向前，以掌背轻敲一二，引得那巨蛙四肢乍收，沉闷怪声骤起。

    弄无悲却仍未恼，闻弄无悯轻道：“你我兄弟，岂止哑口之别？”一语即落，闪身一颤，已至弄无悲身侧。

    “入吾室，操吾戈。早知今日，吾便当剜目翦耳，岂止拔舌！“

    弄无悲笑意未减，唯轻叹口气，稍一侧身，启唇笑道：”无舌无声，情有所原；有口而哑，有目而昧，膏肓之疾也。“

    弄无悯闻其声，稍退两步，笑不可支：“每每闻此蛙鼓，便感通体畅快。吾有疾，卢扁无策。”

    “兄长可有多日未曾饮茶？”弄无悲见状，眉头稍蹙，闭口密音。

    “此番下山，乃为追击知日宫旧主，岂可驾车携罐，惹此庸赘？”

    ”你我皆知，父亲从未作恶，行踪不得，何言追击？“

    “正是如此！”弄无悯扬眉轻笑，“此番下山，吾乃替父为恶，更是不可受那茶汤左右，失却真性。”言罢，弄无悯稍一上前，定定凝视弄无悲，不语不言。半盏茶后，方再启唇，缓道：“无忧何在？“

    弄无悲阖了眼目，反是浅笑，少待，轻咬下唇，抬眉直视弄无悯，道：“兄长当知，妖入厌梦，功法深者，失魂而出，形器尚存；功法弱者，立时湮灭，不得转生。“稍顿，接道：”兄长觉得，无忧功法可高？“

    弄无悯面上一沉，不过一刻，反是笑道：“若其已感厌梦蹊跷，想来必已入了肘去院，得见行尸若干。若非百事缠身，吾早将那后患荡尽。无忧对吾深信不疑，怎会料想吾以厌梦摄妖灵？即便厌梦露显端倪，无忧亦不知险，确会妄动，陷于厌梦，倒是不奇。”

    弄无悲闻听此言，稍一怔楞，正待启唇，闻弄无悯接道：“然，无忧信我，你却不信！”

    “此言，怎解？”

    “若非关心则乱，怎敢擅自现身敛光居探看？为吾胞弟，轻言毁诺，何言狷洁！”

    “兄长千年恣意，下水行舟。收愚城，屠万妖，骗金丹，戕弟子，党同伐异，欲盖弥彰。现如今，竟欲手刃生父！你我兄弟，究竟何人轻言毁诺？”

    弄无悯闻声，立时勃然。广袖疾扫，金光乍现。不过须臾，弄无悲身子一晃，连退数步，蹙眉抚心，自感丹田灼灼，腥气直抵咽喉。

    弄无悯稍一侧目，见状缓道：“漏言当诛。若非尔......”

    话音未落，弄无悲已是轻咳两声，浅笑接道：“若非吾身存至阳仙气，可助兄长消隐魔性，掩人耳目，吾早当就死。”

    弄无悯仍是忿然，鼻息稍重。半晌，吞唾润唇，轻道：“那夜假扮吾现于怀橘宫，欲以字谜点拨无忧，若非这般，吾何需陷弄觞于不义，将诸乱因由引至其身？”

    “兄长何需如此？”弄无悲踱步向前，应道：“无论如何，兄长总欲寻得父亲下落，斩草除根。你我双生，同脉连心，吾怎不解汝意？”

    “那夜使计不成，这便借厌梦之机，引了无忧至此？”

    弄无悲沉吟半刻，眨眉接道：”无悲直言，无忧已入厌梦，灰飞烟灭。“

    “吾铁石心肠，亦有所动；尔慈悲济世，怎不介怀？”一语将落，弄无悯已是笑意盈盈，“论及扯谎，尔不过三岁孩童。”

    “怎敌兄长？弥天大谎，千年不漏。”

    “事到如今，尔乃帮凶。”

    弄无悲闻言，踌躇半晌，沉声哀道：“初时，兄长告知，若是无悲安于此地，浸身之正气于肥遗江，江水即有疗效，可医兄长之疾，既保了知日宫声名，又灭了金乌丹戾气。无悲若可以一己之身，挽狂澜，匡正义，自当舍命，不以为惜。”

    “然兄长千方百计，不得金乌丹不休......”

    弄无悯抬臂，止了无悲说话，阖目叹道：“不得金乌丹，怎可斩断病根，仰人资给，岂是长策？”

    “若无悲正气，可抑妖丹魔性，兄长何需暗统愚城，戕害妖属？”

    “尔若不欲相助，必多万尊枯骨。到时，岂止妖属，凡人仙友，遇之杀之！”

    弄无悲缓垂了眉目，惨然一笑：“故而兄长言及，若得金乌丹，便同无悲以身易身，将兄长胎中所生魔性尽数转于无悲，无悲欣然应允。唯乞事成，兄长遵诺，了吾残身，终此苟且。然......“

    “无悲，你此回当真错了！”弄无悯不待其言毕，已是启唇，语重心长，“若此计可成，吾之清白盛名，知日万岁基业，尽数可全，汝之灭神，重于太山。即便易身之举未成，念着无忧，吾亦当掩埋过往，保知日宫乃至俗世如常。而今，尔助无忧潜逃，发吾之魔性，增吾之戾气，恰有一比——室中原有惜花之人，菅草迎门，吾尚绕行；现今惜花之人不再，芳兰当道，吾亦剪除。“

    弄无悲一时无措，眨眉再三，轻声喃喃：“吾不过顾念无忧安危，亦不愿见兄长追迫父亲，大逆不道......”

    “尔将无忧引至此处，可将真相和盘托出？”

    弄无悲侧目左右，稍一摇首：”无忧慧心，无需赘言。其见吾身，亦见妖丹，心下自有计较。不待吾多言一句，已是拔腿抽身，不及相留。“

    “这般，你亦不知其所往？”

    弄无悲低眉，愧道：“无悲不知。”

    弄无悯侧目，眼风一扫，径自轻道：“想其当吾欺瞒，误会未深，见兔顾犬，未为晚矣。”Q


------------

第四十四章：霜月迷行处 - 第149话

﻿    无忧终是于明组邑部安顿下来。,: 。

    玉唾先是召集族中长者齐聚，共商此事，待得定论，这便将族众召至一处，将无忧身世当众告知，算是坐实其宗，认祖归返。

    无忧心下稍慰，然思及血脉正统，念及冯怒之障，隐忧时时。

    未过几日，玉唾便命珊奴引无忧四下瞧瞧，还特地嘱咐令其唤上一二晚辈同往。这日，早膳将毕，无忧便为珊奴扯着，一路往城外去。待至，无忧见四下莽然，野旷天低，不由失神一怔，着实忘了现正置身海底。

    珊奴见状，娇笑道：“玉娘娘命珊奴带姑娘往凉原瞧瞧，珊奴唤了兄长同隋花两家哥哥同去。”

    无忧闻声，稍一转身，侧目便见三人宽袍飘荡，徐徐而至。

    无忧立时正身直面，见三子皆锦衣束发，正中一位，霜色外袍，金丝莲纹，碧玉发冠，坠湖蓝丝绦玉佩；面无俗尘，唇角虽是浅笑，却是一派高山宜雪，气度不凡。

    无忧见状，又再打眼扫其左右，左一位人高马大，看着着实壮硕，身被杏黄披风，内里则是水色长袍，面色沉毅；右侧来人乃是一袭竹青长袍，冠上佩玉。见三人情状，无忧心下暗道：明组邑财帛处处，诸人皆不吝惜，人人绾金坠玉，倒也难辨身份。

    珊奴见三人前来，不由分说，稍一扯无忧上前，施揖笑道：“兄长！隋哥哥！花哥哥！”

    三子见状，齐齐拱手示意。

    无忧瞧一眼珊奴，欲令其一一引荐，怎料珊奴唯不过痴笑，早因来人忘言。无忧眉头微蹙，摇首轻叹。

    那三子正中一位，见状稍一上前，轻道：“无忧姑娘，在下花焚俗，此位乃是隋家兰骨兄长，这位是季家绍鳞兄长，亦是珊奴亲兄。”

    无忧感花焚俗言语得宜，气质清雅，自是生了好感，朝三人一一行礼，柔声缓道：“无忧见过诸位。“

    季绍鳞颔首，缓取下披风，执于掌中，应道：“无忧姑娘无需多礼。吾等族人，亲如一家，小辈平日多以亲眷之名称待。季隋花三家尤是亲近，吾三人同珊奴自小玩在一处，见姑娘也大不了珊奴几岁，不如亦以兄妹相称。”

    无忧浅笑盈盈，轻道：“无忧谢过季哥哥。”

    五人寒暄片刻，这便结伴同行。

    隋兰骨同珊奴走得近些，嬉笑打骂，权一副竹马青梅模样，郎情妾意，藏也不藏。

    季绍鳞孤身跟在其后，留了无忧同花焚俗二人并行最后。

    “无忧姑娘来吾明组邑未有多时，可是适应？”花焚俗眉目顾盼，见无忧面颊浅垂，不由轻道。

    “焚俗哥哥，只唤吾无忧便可。”稍顿，无忧接道：“初未至时，却是近乡情怯；呆了几日，便感如鱼得水。”

    花焚俗闻听，朗声笑道：“血脉本源，自当亲近。”

    无忧目珠微转，颔首相应，片刻，再道：“姨母事忙，近日多得珊奴照应，未想今日还引了诸位兄长前来，万望莫误了诸位大事才好。”

    “明组邑内，皆是琐事，若论大事，恐不过浴月固障。“花焚俗脚步未停，轻道：”然此一事，非玉娘娘不可，吾等有心无力，便只得坐享其成，贪个清闲。“

    无忧见其果是提及冯怒之障，正切下怀，缓眨眉两回，柔声接道：“此事姨母稍有提及，无忧仅得大观，惟愿竭力，助姨母一臂。”

    “玉娘娘得无忧投靠，应是吾明组邑整部之幸。若非如此，即便花家后辈循祖上太阴典习练，也难保*可成。“

    无忧心下一动，脚下稍顿，询道：“何为太阴典？”

    “想来玉娘娘已然告知，浴月之举，唯尔一脉可行？”

    无忧颔首，抬眉见花焚俗垂目正视，又闻其接道：“明组邑部隐于虺海万年有余，玉娘娘一家代代为主，浴沉月，得兔耳，护屏障，以保吾部族安然海底，无波无浪，无灾无害。然千年前，玉娘娘未能同吾花家结亲，无有所出，便有后继无人之忧。”

    “为何？”无忧心下暗道：花家既有花焚俗，便知其父并非独身。

    花焚俗抿唇，轻叹口气，方道：”焚俗曾闻家母偶然提及，家父本应迎娶玉娘娘之妹，未料......“

    无忧一怔，心下这方计较：原来如此。花家本应迎娶娘亲，未料娘亲离了部族，孤身修仙，后遇卸甲，成了孽缘。思及此处，无忧稍一抬眉，见花焚俗面颊微红，不敢同无忧交目。无忧见状，思忖半刻，心下已然通明：姨母莫非有意撮合吾同花焚俗？细细思量，倒不知其可是对这花家心怀愧疚，欲母债女偿？

    “焚俗哥哥，”无忧轻唤一声，见花焚俗回了神，这方接道：“那太阴典......”

    花焚俗稍一怔楞，立时接道：“吾祖上便有一书，名唤太阴典，何人自何处而来，皆不知晓。那书中记载浴月之法，然常人习练，多是无功；万年至今，唯不过一位得成，那亦是数千年之前......“

    “此人现在何处？”

    花焚俗眉头一攒，轻道：“那时玉娘娘尚未接掌部族，时日久远，吾亦未有多闻；只是曾听长辈提及，说是那人练成此法，出了虺海，往别处建了隔海障，自立为主。”

    无忧闻声，不由接道：“如此说来，身负浴月之法，处处可得海底桃源，水下洞天？”

    “据传，日浴之所，共有九处，以天枢咸池为第一；月浴之所，共有七处，虺海仅为其一。“

    无忧心下不由大喜，念着自归明组邑，便为血缘之事所扰，现下似是大敌得退，心脉通彻，长纾口气，已是暗作盘算；然眉目未清，脑中盘旋咸池一名，久久不去，念及当日同弄无悯共往西极，战日君，得阆火觯，再观当下，面上旋即黯然，喜悲不过一线。

    花焚俗自是不知无忧所思，见其情状，不明就里，轻声喃喃：“想来，那太阴典便是祖上为防尔之一脉无以为继，方辟蹊径，以备不时之需。”

    无忧回神，浅笑不止，眼风扫见花焚俗定定凝视，抬眉便道：“现下无忧前来，若是可解此困，亦算不负部族所望。”

    “正是，正是。”花焚俗一笑，见前方季隋三人渐行渐远，这便稍一倾身，单臂前伸，柔声道：“无忧，请。”

    无忧含笑颔首，直往前去。

    五人前后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途经之处，原草离离，绿柳青霄，相映成趣。

    无忧目不暇接，见黛山霞烟，过幽涧细泉，若非早知，怎能料想此地竟是万丈深海之下？

    花焚俗似有所感，唇角微抬，笑道：“前面不远，便是凉原。若得一见，此生无憾！“

    话音即落，几人已是绕过面前一山，屏障已尽，登时空廓。

    无忧见状，瞠目难言：面前一片青绿，绵延岂止百里；风过草低，五星一气，见之则胸阔神轻，诸愁皆忘。

    “海底竟有如此广原！”

    闻无忧感慨，隋兰骨同珊奴相视一笑，轻道：“吾等常于此地，放马打草，既是营生，亦是消遣。”

    话音初落，无忧陡闻一声长啸，耳畔得点点马蹄之声，不过半刻，已见不远处四匹良驹，直往五人所在奋蹄疾奔。无忧拊掌，侧目见花焚俗正自浅笑，负手身后，长身直立，花须柳眼青梅腮，着实令人一见忘俗。

    季绍鳞似有所查，扫一眼无忧，踱出两步，缓道：“明组邑所在，四时如春，草绿花繁，零陵香漫，当得起一声仙境。”

    无忧闻言，仰面向上，见辰光耀目，不由双眼微阖，四方探遍，仍未见日轮所在。

    花焚俗见状，缓缓摇首，径自笑道：“此地煦暖，却无日踪。”

    “怎解？”

    “深海之下，难见日轮。朗朗春光，皆不过冯怒障之功。“花焚俗一言既落，见无忧面上怅然，抿唇微舔，接道：”然夜幕之时，景色绝伦。圆月咫尺，触手当及。“

    “就是，就是！”珊奴闻声，一面拍掌，一面近了无忧，侧头靠于无忧肩畔，两手合于胸前，轻道：“姑娘来了多日，恐不得暇，待今夜，珊奴带姑娘于室外亭上少坐，便可得见。”

    隋兰骨见状，上前轻拉珊奴衣袖，将其带至身侧，摇首不迭，送了眼风于花焚俗，立时垂目，柔声轻道：“夜阑人静，你两位女子赏月，岂不有负良辰？”

    珊奴讪讪，鼓腮半晌，方道：“那要如何？”

    “玉娘娘命吾等前来相陪，不巧今夜吾需早早返归，诵读诗书，季兄明日一早尚有要事，亦难脱身，倒是焚俗有些闲暇......”

    无忧闻声，不由轻笑，心下暗道：这般托辞，稚嫩的很。如此一观，想来吾初时所料无差。

    花焚俗见无忧面上笑意，难辨七情，这便轻咳一声，暖句忽来：“今日行至凉原，恐无忧身乏，观月之事，再作计较。”

    无忧轻叹口气，见不远处四马静待，这便上前，抬臂轻抚马首，不多言语。

    “无忧若有雅兴，焚俗自愿相陪。”

    无忧回眸，唇角大开，尚未回应，已是飞身上马，执辔拢缰，眨眉疾驰而去，其音袅袅：“花兄不弃，纵马同游如何？”

    花焚俗先是垂目，后含指唇边，口哨清扬，一马如得号令，回身奋蹄。花焚俗轻扯袍尾，足不沾地，飞出数步，迅指腾身而上，半身倾伏，扬鞭向前。

    二人一前一后，纵马疾驰。

    无忧自感疏阔，清凉在耳，腋下生风。稍一侧目，见花焚俗拍马赶至，相去不过半丈。

    “燕乐，再快些！”无忧挥鞭，径自喝道，然转瞬之间，却已收了马鞭，身子稍抬，速度渐缓。

    花焚俗见状，虽已吁马扯缰，却仍多行出二三丈去。

    “燕乐？可是马名？”

    无忧却未有应，驻马四顾，陡感苍凉，耳畔闻花焚俗朗声道：“不是狂心贪燕乐，年来白发满头新。”

    无忧身子一怔，抬眉见花焚俗袍尾随风而荡，面上含春，闻其接道：“改日，携你往冯怒之障，海中畅游，同这原上纵马一般痛快！”Q


------------

第四十四章：霜月迷行处 - 第150话

﻿    约莫待至未时，五人方尽兴归返。,: 。

    无忧面上虽是粲然，心下折麻之痛实难纾解，偷眼花焚俗，见其举止言谈，倒似沾得知日宫半分仙气，思及花家太阴典，这便悄然上前，轻扯花焚俗袖管，眉语三分，待余人渐远，方柔声轻道：“无忧谢花哥哥拨冗相陪。”

    花焚俗唇瓣微开，似是欲语，终是无声，含笑摆手。

    “明日不知花哥哥可有安排？”

    “无忧可是有事？”

    “方才听花哥哥提及，无忧欲往冯怒之障，一来见识其隔海之神气，二来亦欲以本相遨游海内，享不系之乐。”

    花焚俗稍一怔楞，垂眉不减笑意，稍待，轻道：“明日辰时，吾往玉娘娘侧殿候着。”

    无忧颔首，后退两步，施揖再拜。

    “唯凭风向，可猜弦望。”花焚俗拱手回礼，见无忧反身欲去，不由朗声道：“见当下情状，想来今夜必得满月。”

    无忧闻听，轻哼一声，几不可辨，后便稍叹，回身堆笑，轻道：“君当佩韦。”

    一言既落，花焚俗登时红了面颊，侧目再三，唇角微收。

    无忧见状，心下一动，径自向前，仰面凝视花焚俗半刻，陡地抬臂，两手触其唇边，使力轻支，便见其唇角再抬。

    “这般模样，方为真赏！”无忧呆望，沉声缓道：“若今夜满月，想来明晚赏之更佳。”

    言罢，收了两手，又施一揖，以掌心熨拂桃腮，和羞娇走。

    花焚俗立身痴望，半晌，阖目浅笑，单手拂袖，反身独自还家。

    当天入夜。

    无忧辗转，实难入眠，这便起身，缓取了手畔茶器，金槌碎茶，细细碾磨。漏夜寂寂，唯闻窸窸磨茶之音。无忧黯然，待散茶细如末，这方停了手下动作，阖目半晌，闻沸水汩汩，启睑便将茶末散入茶釜，再待一刻，浅斟半盏，氤氲蒙目，热茗入腹，登时化了暖泪，夺眶即出。

    无忧单手持盏，念着凉原上诸人提及圆月之景，这便起身推门，直往屋外而去。出了房门，依凭记忆，往侧殿东行不过半刻，便见一亭，无忧徐徐入了亭内，将茶盏轻置桌上，四顾无人，环柱而坐，不由轻声喃喃：“犹记此亭匾书树萱，树萱忘忧，欲展愁眉，重在一忘字。”

    言罢，无忧仰面，果见银盘沉沉，直压亭角。腹内桂树宝蟾、月兔玉杵，无一不清。无忧愕然，呆望多时，陡见月碎万片，清辉漫天。

    此时，知日宫敛光居。

    弄无悯只身孤坐堂上，却未点灯。其身华彩，此时已似残炬之光，星点余亮，转瞬乍灭。

    “弄无忧。”一言即落，便见弄无悯稍一抬手，右掌掌心立现一条火蛇，长约三寸，状若霹雳。弄无悯弹指一出，那火蛇便似得令，直往内室，将床榻椅凳、镜台屏风、柜几案架，一一探遍；所过之处，遗星火半点，约莫盏茶功夫，无一所得。这便回返，火信一吐，盘身立于弄无悯掌心。

    弄无悯仍是阖目，陡地合掌，直将那火蛇掐作数段；起身挥袖，便闻忽地一声，内室外堂，诸件物什登时起火，不过眨眉，尽化灰烬。

    弄无悯唇角浅抿，低垂眉目，负手便往院内，踱了几步，陡地静立，侧目见天际圆月，影影绰绰。弄无悯稍一失神，目睫相交，思及之前，尝与无忧把臂赏月，而今一月一影，心下竟觉凄然。弄无悯稍一阖目，长叹口气，眨眉功夫，左臂一抬，施个近月诀，便将那圆月引至面前。

    树萱亭内。

    无忧两手交握，陡感头顶似是一颤，见那月轮渐远，身上笼纱如为骤风吹翻，不知其踪。

    无忧一愣，心下暗道：这月轮怎似为人拖曳而去？思及此处，无忧匆忙起身，出了树萱亭，仰面抱臂。

    万里之隔，一边是银汉迢迢，哀然心瘁；一边是素月皎皎，槁如死灰。爱恨烦愁，蝎蹈空花；动心丧魄，何人当疚？

    弄无悯同无忧俱是呆立，一刻之后，弄无悯稍一侧目，轻启唇瓣，沉声笑道：“敛光居上虽无所获，吾竟忘了应往杯水殿探看一二。”话音即落，立时甩袖，单足点地，飞身便已不见。

    此时，无忧稍一抬臂，抚上后脖颈，轻轻捶捏，正自阖目摇首，不过迅指，再启睑时，见月华已复，月轮近身。无忧一怔，不由后退两步，随即停下，反是浅笑盈盈：“本欲赏月，现下却是心惊，扫了兴致。”言罢，已是反身，往寝殿而去。

    月下愁心，奚啻其二。

    这边花焚俗独坐灯前，思及无忧种种，心下波澜，念着明日得机再见，更是畅然。右腕微侧，饱蘸笔墨，长抒口气，挥毫立作一月下美人图：美人颦笑，皆是风情；九天凉月，急遣热恼。

    那纸上月华，似水可流，浮于水面，随波跌荡。晚风轻至，却似执剪断金，化水波万点，起伏不住。

    江水顺壁而攀，默默无声，若非肥遗江，又是何处？Q


------------

第四十四章：霜月迷行处 - 第151话

﻿    第二日辰时将过，无忧一身荼白，启门便见花焚俗立身殿外，直身静候。: 。

    无忧嫣然，二人尽了礼数，这便并身踱步，徐徐出了城门。

    约莫两刻后，二人已至城外十里一处荒僻土坡。无忧心下生疑，四顾不迭，少倾，终是启唇询道：“冯怒之障，当在苍穹之上，怎得花哥哥携无忧前来此处？”

    花焚俗含笑不语，轻呼一声“且随我来”，这便踱步欲攀那低矮土坡；然稍一侧目，见无忧呆立，并不动作，这便返身，五指轻扣无忧弱腕，稍一使力，拉了无忧上前。

    眨眉之间，二人已是攀上土坡。无忧定睛，见坡顶乃一巨洞，周约一丈，恰容二人抱臂而入。

    无忧一指那洞口，面现不解。

    花焚俗浅笑，应道：“冯怒之障确于头顶，然不可直达；此洞初下后升，曲折反复，乃通达障隔唯一出路。”

    无忧目珠一转，单手覆上花焚俗掌背，娇道：“莫非此处不秘，族人皆知？”

    “何需藏掖？”花焚俗反是一愣，轻声反诘。

    “族人心知，若是离了明组邑，还有何处世外桃源，安稳怡然若斯？”

    无忧闻声，心下暗自计较：如此说来，千万年那唯一习得太阴典者，离群自立，倒是不难。正自思量，陡感腕上一紧，不及反应，已是为花焚俗扯入洞内。

    初入此洞，四下如晦。无忧感身子速坠，抬臂便欲寻个支撑依傍，然指腹触及洞壁，感其湿滑，着力不易。无忧心下一紧，却感身侧温热，无需思忖，这便两臂相合，牢牢箍住一旁花焚俗。

    花焚俗不由唇角翘抬，煞是得意。

    下行约莫一刻，瞬时柳暗花明。无忧见面前澄明，光亮陡现，身子束缚渐解，足下反得一力，稳稳托举，不过迅指，已是推着无忧向上飞窜。

    愈行愈明。无忧感那光亮灼目，不由阖了眼睑，静待约莫半个时辰，耳畔闻花焚俗轻声缓道：“屏障将至，扶稳抓牢。”话音刚落，无忧便感一股怪力突至，自头顶而下，恍若一条麻绳系于身上，寸寸下挪，不断抽紧，勒入皮面，紧扯骨肉。

    无忧气不得出，十指使力，紧压花焚俗膀臂，又感后背似有一力拂过，轻柔和缓，倒是令无忧缓沉下心来。

    这般磨折持续半刻，无忧长喘口气，挣了束缚。开目细观，见花焚俗笑颜正对，抬臂探头，四面茫茫，自己已是置身海腹。无忧启唇，随口吐了数个泡泡，感吐纳无恙，启唇便道：”万丈海底，倒似同陆上并无不同。“

    花焚俗两臂向后一挥，缓声应道：“想来是玉娘娘血脉神力。”

    无忧忆着青姬夫人所授驭水诀，肌肤感海水温凉得宜，柔若锦缎，全身为水裹覆，不觉桎梏，反似失了身上三两弱骨，肩头一耸，两腿陡化蛇尾，摇摆来回，眨眉游出甚远。

    花焚俗一时看得失神，见无忧恣意而行，亦是神往，抬臂一挥，上身前倾，须臾奔至无忧身侧，身后龙尾摆荡，神光熠熠。

    无忧一怔，见状轻道：“花哥哥乃是白龙？”

    花焚俗笑而不言，单手轻扶无忧肩头，二人转瞬游出百丈。

    一刻之后，无忧仍不见乏，往复环绕花焚俗，娇笑连连，稍一摇首，便引得水波澹澹；无忧见状，更是欣喜，自离知日宫，早无笑颜，而今置身万丈海下，反是惬意，尤感疏阔。

    花焚俗见其忘形，亦不介怀，唯不过龙尾轻摆，徐徐近了无忧蛇尾，停顿半刻，终是上前，二尾环绕，二人无言。

    无忧缓收了两臂，静静浮于花焚俗身侧，感其尾缠绕，面上不由一热，抬眉见花焚俗眼光灼灼，无忧心下一紧，启唇笑道：“如此辽阔天地，方是水底真味。怎得未见族中旁人前来？”

    花焚俗眉目一垂，轻声应道：“族人安于冯怒障下，极少入海遨游。少时吾尝同季隋二兄结伴前来，惜得好景不长，他二人年齿愈长，反愈力不从心，直至现今，唯吾时时前来，难得应和。”

    无忧闻听，更觉诧异：“如此说来，明组邑虽是海族，却渐失驭水之能？“

    花焚俗沉吟半晌，方道：“不用则废，自古皆然。“言罢，摇首长叹。

    无忧初觉可笑，后见花焚俗这般黯然，便也低眉不语。

    “幸有玉娘娘。”花焚俗陡地轻道。

    “姨母总不会失了驭水之能吧？”

    “玉娘娘夜夜往冯怒障，浴月固屏，自是不会。”花焚俗不由笑道：“焚俗不过心忧明组邑后人。”话音即落，花焚俗稍顿，又贴无忧近了些许，含羞接道：“日后无忧若可同吾常来此处，吾心可慰；想来计部族将来之事，亦是大有裨益。”

    无忧初时不解，然见花焚俗羞色，心下了然，柔声轻道：“无忧有些乏了，这便回返可好？”

    花焚俗颔首相应。二人便依来路，重归明组邑。

    冯怒障一游之后，无忧同花焚俗交往弥切。

    待得三五日后，无忧已是旁敲侧击，探问太阴典之事。

    “花哥哥，那太阴典是何模样？若是花家代代相传，必是至珍至密之物。”

    花焚俗闻听，反似不解其意，怔楞一刻，轻道：“无忧若是有意，焚俗今日便携尔返家，请过父亲，将那太阴典予无忧一观便是。”

    无忧闻声，不由一骇，心下计较：若花焚俗所言不虚，那太阴典当为至宝，怎得这般不得珍视，轻言予人？

    花焚俗辨无忧面色，思量前后，终是明了：“明组邑长居虺海，自是有别陆上之人。吾等族人皆是一家，何分彼此？”

    无忧轻笑不语，暗自思忖：想来，其言那太阴典不易习练，此话必真。

    二人正于无忧闺房密谈，陡闻一阵细碎敲门声，未及无忧有应，珊奴已是于门外抬声疾道：“姑娘，玉娘娘急召，速往明组邑升平堂，要事相商！”

    无忧沉声一应，瞧了花焚俗一眼，心下不禁生疑：珊奴之言，倒是紧迫；怎得闻听其声，反见雀跃？

    无忧立时起身，见花焚俗亦是抬步向外，闻其声果决：“吾当共往。”

    无忧侧目浅笑，二人便往升平堂疾走。

    不过半盏茶功夫，二人已至堂外。花焚俗稍一环顾，见堂内左右俱是明组邑族中长者，回神见玉唾已是迎出门来，花焚俗连忙施揖，见身侧无忧毫不动作，不由一愣，踱步附耳，轻道：“无忧，怎不请安？”

    无忧此时怎听得旁人说话，连身前玉唾，亦难入目。眼前心上，唯得一影，灰袍金冠，正坐堂上，薄唇浅抿，气势骇人。

    “离宫多日，便失了规矩？”弄无悯见无忧身至，右手支于一侧，指尖微颤；上身前倾，履靴不由向前移了半寸，反是阖了眉目，沉声缓道。

    无忧抚心，难辨口中酸苦，两膝一抖，顿首轻道：“弄无忧，给宫主请安。”Q


------------

第四十五章：一怒孤梦觉 - 第152话

﻿    弄无悯闻声启睑，悄然将靴履向内稍收，右掌搭于膝上，五指轮换轻敲。 。

    无忧讪讪，未敢抬眉；身后花焚俗同玉唾对视一面，花焚俗不由向前踱了两步，正待俯身，耳畔闻弄无悯淡淡缓道：“起身说话。”

    无忧下颌轻收，不待花焚俗近身，已是陡然一跃，直往弄无悯座旁。

    数日不见，四目交对。

    无忧心驰不已，然念及那日肥遗江下亲眼所见，脑内蛙鼓怪音盘旋不止。无忧初时戚戚，凝眉见弄无悯神色无改，风轻云淡，不由愤然，心下暗道：赤口白牙，看似凿凿之言，实则欺世诳语！

    弄无悯似查无忧神色有变，稍一垂眉，不过须臾，又再定定注目无忧，启唇却向玉唾缓道：”无悯欲向知日宫走失弟子问询一二，不知是否方便？“

    玉唾本就感念知日宫平定盖海之乱，如今有幸得见知日宫主真容，心下激荡，未及多想，已是躬身应道：“弄宫主如若不弃，烦劳移驾升平堂内室。”

    弄无悯眉眼再垂，闻声起身，负手踱步，正至无忧身前，眼风一扫，已是侧身向内。

    无忧见状，不敢耽搁，两手交握胸前，低眉便跟了去。

    不过弹指，却似经年。二人站定，齐将目光移至它处，然余光反捉对方影像，一时心下皆是五味，矛盾忐忑。

    “为何来此？”弄无悯燥吻似有粘连，探舌自唇角舔至唇弓，这方轻道。

    无忧闻声，吃吃一笑，稍稍侧头，挑眉应道：“宫主如何至此？”

    “明乎坦涂，如汤沃雪。”一语即落，弄无悯亦是挑眉，直面无忧。

    “阘草尘埃，莫敢劳心。“无忧稍退半步，轻哼一声。

    弄无悯再进一步，下颌前探，同无忧几已贴面，眉飞入鬓，更显其目狭长，睐若秋水。无忧被其这般一瞧，立时抬了一侧唇角，本欲以此定神自抚，无奈唇红不及腮艳，足下云起，脸边霞飞。

    “宫主仙法无边，然自肩山至虺海，蹶如历块，当真出奇。”无忧两膝酸软，又再退后，扶着一旁桌台，轻道。

    “尚嫌过慢，度日如年。“

    “无忧未有只字提及明组邑，何以......”

    弄无悯似是知其有此一问，阖目轻笑，稍待，启睑抬臂，直往无忧头面而去。

    无忧一怔，后退不及，亦是单手轻举，欲阻了弄无悯掌去。怎料弄无悯手掌顿停片刻，叹道：“不过数日未见，吾这知日宫主就变了龌浊小人？”一言未落，二指前伸，缓取了无忧头上龙簪，置于另一掌心，细观把玩不止。

    无忧见状，陡地色变，横眉疾道：“尔毁了娘亲衣冠冢？”

    弄无悯倒似充耳不闻，沉吟半晌，左臂猝然揽了无忧向内，迅指将那龙簪簪回无忧髻上。

    “艾绿石青，如此穿着，更似青姬。”

    无忧见弄无悯上下打量自己再三，其言虽尽，其意无穷。无忧讪讪，心下暗道：吾这番刻意讨好玉唾之心，竟为其一眼看破，莫非其已有所查？一念至此，无忧吞唾，声调陡降，柔道：“宫主体恤，准无忧下山为娘亲建衣冠冢以托哀思，无忧感怀。”

    “孤女孝心，岂不动容。“弄无悯轻哼一声，应道：“其内信物，未取未损。哀思当尽，吾必成全。”

    无忧闻言，已知所料不差：果是其自冢内见娘亲手书方知明组邑下落。念及此处，无忧唇瓣微撅，稍显忿忿。

    “此时悔怒，倒不如初时细细收尾，莫留了把柄。”弄无悯怎会不查无忧神色，不由轻笑。

    “并非悔尤，不过心下感佩。”无忧立时展颜，接道：“宫主手眼通天，思虑周详，水天之隔，尚可顺藤而至，无忧怎不敬服！“

    弄无悯闻声，唇角微抿，徐徐退了数步，拂拢袍尾，正身而立，半晌，方垂了眼目，喃喃轻道：“为何擅离知日宫？”

    无忧见其陡地转了面目，反是笑道：“宫内秘密几多，无忧不堪其重。”

    “有何不解，吾当答疑。“

    无忧见状，不由讥诮：“初时有心隐瞒，现下何必作态？”

    “隐匿实情，乃为留；和盘托出，仅为求。“

    “无忧一介小妖，堂堂宫主何需纡尊降贵。“

    “有何不解，这便道来。”弄无悯不再多言，朗声抬眉。

    无忧绝非不识眼色之辈，见状这便压低眉尖，轻道：“肥遗江下，可是无悲？”

    “确是胞弟。”

    “为何将其禁锢江底？”

    弄无悯长叹口气，双肩微颤，面上终是显了倦意，困睫相迫，退至椅边，缓垂身而下，抬眉反道：“其言为吾所禁？”

    无忧念起那日所见所闻，再查弄无悯此番景况，不知何故，鬼使神差喃喃应道：“弄无悲提及，宫主将其困囚江底，其言可真？”

    弄无悯苦笑一声，接道：“真假唯乎一心。先入之言为主，吾多辩无益，清者自清尔。”

    无忧浅笑，心下暗道：此时吾倒真有悔意。那日江下，本该刨根问底，吾却一意逃离。良机已逝。一念至此，无忧顿感心下憋闷，举掌轻抚心口，半晌不再言语。

    弄无悯见状，暗自计较：无悲绝非信口雌黄之人，吾料其定未向无忧露言只字。然闻无忧之言，恐是对知日宫怪事生了疑心。

    “既见弄无悲，可见金乌丹？“

    无忧一怔，立时捻鼻：吾尚未提及，尔倒耐不住。

    “确有所见。”

    “擅离肩山，吾之过矣。”

    “宫主此话怎讲？”

    弄无悯轻将身子靠了椅背，两臂稍抬，径自正了金冠，容仪辉盛，气度堂堂，然其神情反促，双瞳若窥满月于牖中，氤氲密布，不得清宁。

    “若非吾有心隐瞒，岂会令尔恼怒若斯，辗转至此？”

    无忧难见弄无悯这般黯然，凝视其面，愁云未散，不雨长阴。

    “金乌丹吾已得，未告旁人，因吾不信，未告与你，因吾不敢。”

    “知日宫主，亦有不敢？“

    “知日宫根基万载，世人皆知。然天运消长，岂有久祚？吾未尝患毁誉之谤，未尝贪溢美之辞，然情之所至，心之所往，身不由己。“弄无悯眉睫大开，眶内云烟陡散，灿如列宿。”有所惜，便有所惧。“

    无忧嫣然，柔声应道：“如此这般听来，倒还是无忧种恶因得苦果，并非宫主之责。”

    弄无悯一怔，迅指已是颔首不迭：“喜怒之邪，爱恶之端，全乎尔身。”

    无忧不怒反笑，眼角高飞，轻道：“顾左右而言它。”

    “金乌丹为万妖所觊，若告尔知，徒增忧惧。自入知日宫，几番进出险境，吾不容尔身有失。”

    “若是如此，既得金乌丹，何不损毁，免其荼毒？”无忧稍顿，又再接道：“那日隐曜仙尊身至，将金乌丹转出，亦可落得清静。”

    “金乌丹必得存于知日宫中！”弄无悯一字一顿，“无悲有疾，必得金乌丹方可存身保命。”

    无忧心下一紧，目珠急转，轻声喃喃：“难怪金乌丹同弄无悲共存肥遗江下，难怪世人皆知弄无悯，无有闻听弄无悲。”

    “据卸甲所言，愚城亦对金乌丹势在必得，弄柯乃是知日宫旧主所布之棋......”

    未待无忧言罢，弄无悯已是轻声应和：“吾早知愚城蠢蠢欲动，身侧必有眼目。只是未曾料得，细作乃是弄柯，更是不敢推想，愚城城主，竟是家父。”

    一言方落，弄无悯又见戚戚之色。

    无忧心下一软，稍一上前，缓触弄无悯头顶金冠，探指抚其鬓发，轻唤数声无悯。

    弄无悯微微侧头，缓靠于无忧掌上，轻道：“吾不知家父为何倒行逆施，然其擅屠妖属，吸纳妖灵，又欲夺金乌丹后快，想来，无悲之疾，其心知肚明。”

    “莫非其假借愚城名目，不过欲得金乌丹，聊尽慈父之心？”

    “若是如此，何需施拔舌之刑？”

    无忧闻声，不由哀然，悚道：“无悲哑口，竟是此由！“

    弄无悯稍一颔首，转眼再道：“当下景况，扑朔难明。尔可欲助吾一臂？”

    无忧心下早有所动，此时尤是慨然：“正道之举，匡过之时，自当挺身。”

    “无需挺身，保身即可。”

    “如此，吾便留于虺海，自当无虞。”无忧展臂环了弄无悯于胸前，柔声调笑。

    “普天之下，唯吾身侧，最是安稳。“

    “妖丹事重，无悯独担，即便乃为无忧安危着想，总是欺瞒遮掩。”无忧面庞一抬，娇道：“无忧心下难平！”

    弄无悯立时哑然，沉吟一刻，轻道：“尔欲如何？”

    无忧立显踌躇，磨蹭多时，柔声缓道：“来而不往，岂非失了仪礼？“

    弄无悯摇首不止，轻叹口气，已是不欲多言。

    “弄无悲......”无忧稍顿，轻声探询。

    “无悲心无纤尘，朗如皎月。然其举止宛若孩童，莫要苛责。”弄无悯抬眉，见无忧眉头微蹙，这便接道：“可见其蛙鼓？“

    “闻之难忘。”

    “可还记得于追日宫习艺之时，得授引星诀、一叶诀？”

    无忧得弄无悯点拨，身子一颤，呆立半晌，方道：“难怪追日宫月试，吾施此诀，无悯却未多加问难。”

    弄无悯微微颔首，阖目轻道：“若无大过，吾便随了他去。”言罢，松懈身心，靠于无忧身上，轻道：“寻尔下落，夙夜匪怠。“

    无忧这方低眉，见弄无悯困睫终阖，坐而假寐。无忧心下五味，不由双臂稍收，又将弄无悯揽得近些，轻声自语：“那弄无悲，究竟是何宿疾，需以金乌丹为药石？“一言即落，无忧轻咬下唇，暗暗计较：无悯之言，吾当动容。然其既知明组邑所在，吾此后除却知日宫，岂非无它退路？Q


------------

第四十五章：一怒孤梦觉 - 第153话

﻿    当天入夜，玉唾便于升平堂大摆筵席，单为弄无悯洗尘。

    弄无悯倒不推辞，取了上座，并令无忧坐于其侧，此举倒是令玉唾等人一惊。

    季隋花三家皆受邀入席，花焚俗初见无忧所在，不由攒眉，朝玉唾轻道：“玉娘娘，这般安置，恐失礼数。”

    玉唾闻言，面上一紧，朝弄无悯缓施一揖，便唤一声无忧，接道：“尔为明组邑后人，当居下位，莫要造次。”话音方落，眼风一扫，示意无忧移至花焚俗边座。

    无忧见状，心下冷哼，面上却是谦恭，抬眉扫见玉唾同族内长者交目，虽是无语，反胜千言。无忧再一颔首，却是偷眼花焚俗，见其直愣愣瞧着弄无悯，神色倒是不见有异。

    不过电光火石，无忧脑内却已谋划千篇，迅指之下，计上心来。

    “如此情境，吾倒可趁势而动。”无忧心下暗道：“若无远虑，恐有近忧。目荣华早难依傍，知日宫迷雾重重，即便无悯情深，倘吾身世泄露，其又当如何？”思及此处，无忧侧目，见弄无悯探手取了身前杯盏，近了唇边，却未啜那琼浆。无忧嫣然，思及弄无悯量浅，每每饮酒，必得酩酊。

    “甥女失礼人前，实是不该。”无忧这方朝玉唾巧笑，接道：“姨母教训的是。”一语未落，无忧已是起身，欲往花焚俗身侧。

    然纤足未迈，已闻弄无悯朗声缓道：“虽是明组邑血脉，亦是知日宫子弟。”

    无忧回身凝眉，唇角微抬。

    “血脉乃天之馈礼，当为立身之本。”花焚俗不怒反笑，起身朝弄无悯施一长揖，轻道。

    “贵师重傅，兴之起；尊师重道，明之基。”弄无悯眉目不动，定定瞧那杯中物，似是未为外物所扰，一派安然。

    无忧轻笑，沉声询道：“姨母进了明组邑传世琼浆，名唤方寸匕。此酒需得窖藏，至少千岁，方见其香；饮前先置一方寸匕摇芝粉末于盏底，方可保此酿不失不遁不竭不涩。宫主可欲一试？“

    弄无悯闻听，倒是添了兴致，唇角一抿，轻声应道：“方寸匕，可是一匕即醉？”言罢，抬眉见无忧掩口而喜，更是怡然，将那杯盏再近唇边，阖目浅嗅。

    玉唾见状，抬臂示意花焚俗落座，轻道：“部族旧人常言，知日宫主海量，倒不知......”

    弄无悯闻声，立时启睑，徐徐后撤上身，笑道：“无悯少饮多醉，不知传闻何来。”

    玉唾稍一摆手，笑意盈盈：“族人有言，曾亲见知日宫主定盖海，平祸患，千杯不醉，何等豪壮！”

    弄无悯淡淡应道：“原来所言乃是家父。”

    “正是，正是。”玉唾躬身接道：“明组邑久居水下，不解世事，不晓更替，万望勿怪。”

    “如此听来，阁下部族对家父所知甚多。无悯幼时，便失高堂下落，若是不弃，可否详谈一二，亦可稍解无悯思亲之苦。”弄无悯稍一沉吟，单手轻晃，便见掌中杯盏立腾青烟，满杯尽化明火，不过眨眉，杯盏已空。

    “醉后无状，还是香茗更得吾心。”一言既落，诸人见金光灼目，自堂顶而下，粗约一指，其内拢了袅袅烟气，须臾之间，弄无悯掌上杯盏已满，茶香扑鼻。

    席上众人皆是愕然，玉唾呆愣一刻，终是启唇喃喃：“这...此金光可是......”

    弄无悯不待玉唾言毕，右臂一挥，升平堂殿顶已去。诸人无不仰面，惊见一轮耀日，其华吞月，其势焚海。

    无忧见状，亦是一惊，心下暗道：入夜时分，怎见明日高悬？

    弄无悯侧目，浅笑解惑：“无悯好茶，此行仓促，便将茶罐置于南渊崖顶，赤乌奉斟，日华添盏，负手逍遥。“

    一言方落，座上哗然，诸人皆是惊愕，交耳称道：”知日宫主，果是不凡！“

    “想吾明组邑，万千年未曾得见日轮。如今弄宫主身至，便是真真柴门得庆、蓬荜生光！”

    无忧闻声，心下飘然，见族人无不赞叹，不由俯身，贴得弄无悯近些，柔声轻道：”火轮为役，宫主当真阔绰。“

    弄无悯知其调笑，反低了眉眼，啜尽盏中茶汤，瞧一眼花焚俗，轻道：“银海酒鳞，几可蔽日，无悯虫火微光，岂敢喧宾夺主？况吾弟子，难留身侧，不敢役使。“

    花焚俗登时红面，强颜作笑。

    无忧稍一摇首，缓缓落座，轻取了一空杯盏，朝弄无悯一笑。弄无悯立时会意，眨眉之间，二人掌中盏满，无忧一饮而尽，轻道：“宫中茶汤，方是正味。”二人相视而笑，全不顾席上讪讪诸人。

    玉唾见状，只得转了话头，倒是将祖上听得弄觞当年平盖海、得妖丹之事娓娓道来，说到急处，面赤舌紧。弄无悯唯时时颔首，茶盏频举，听玉唾提及金乌丹，面上神色不动。

    直至近子时，夜宴方止。

    玉唾将弄无悯暂安置于升平堂一旁殿上，名唤“显仁宫“。席上诸人纷纷拜别，无忧亦是随玉唾出了升平堂，只身前往寝居。花焚俗自告奋勇，领弄无悯往显仁宫。

    二人一前一后，踱步即往。

    花焚俗见弄无悯负手而前，衣袂飘飘，不由自惭形秽，心下不甘，朗声道：“无忧这番前来明组邑投奔，焚俗好奇，是何因由？”

    弄无悯脚步未停，头颈未偏，缓道：“其欲外出，增广见闻，吾不多干涉。”

    花焚俗立止，轻哼一声，诘道：“如此，怎得宫主亲至？”

    弄无悯不由唇角一抬，反身应道：“博见方善择。其身虽离，却非唯剩明组邑一选。”

    ”既已离宫，抉择已定。“

    “掇而不跂之理，需得跬步行千里，方可明了。”

    “血脉之召，无忧宁当曳尾涂中；知日明堂，无忧未愿巾笥以藏。“

    ”阁下莫非欲同无悯重现非鱼之辩？“弄无悯浅笑，见花焚俗微抿唇角，心下更是了然，这便轻笑再三，接道：”东墙窥日久，不劳青鸟忙。“一语未落，弄无悯已是直往前去，舍了花焚俗一人呆立，孤心黯然。Q


------------

第四十五章：一怒孤梦觉 - 第154话

﻿    玉唾虽是未历情天、久远江湖，然见今夜席间情状，心下已是了然，待回了寝殿，玉唾辗转，自苦半晌，终是起身，正欲往侧殿探看无忧，未料初一启门，已见无忧正立身前。: 。

    ”甥女自返南渊，尚未得暇同姨母秉烛夜谈，现至丑时姨母浴月尚余些辰光，可否准无忧入内，小叙半刻，聊慰寂夜？”无忧见玉唾怔楞，启唇轻道。

    玉唾闻声，已然展眉，立时迎了无忧入内，二女就座，相视一笑。

    “弄氏仙人此来，恐非单为追寻弟子下落。“

    无忧长叹口气，稍顿，方才应道：“宫主仙姿玉色，邈然澹泊，世人无不心折。然齐大非偶，仙妖两隔，阻难千重，无忧心下自知。”

    玉唾吞了规劝之辞，半晌，方道：“尔既心知，自当收敛。”

    “宫主仙法卓然，冠绝古今。甥女若常侍其侧，怎可离心？这方念及祖脉，私下肩山，欲平定贪念，永诀爱欲。”此言一出，无忧已是泫然，抽泣半刻，接道：“初时未得据实以告，甥女知错，甘受惩戒，绝无怨言。”言罢，已是离了椅座，退了二步，俯身跪地。

    玉唾见状，急向前扶了无忧起身，柔声喃喃：“既已定心决意，这便直言，弄氏仙人怜世心肠，既可虚怀绥纳，自可有容遣放。“

    “确是如此。”无忧稍应，抬眉泪目：“然若直言，不免悖心，无忧戚戚，如焚如绞。”

    玉唾不由长叹，心下暗道：个中痴男女，难过苦情关。

    “如此，尔欲如何？“玉唾侧了眉眼，轻道：”尔身在明组邑，心系知日宫，现下弄氏仙人亲至，该当如何收拾？“

    “无忧特请姨母相助！”无忧再拜，顿首不已。

    ”甥女欲求姨母明日再宴，宫主酒量甚浅，依吾所见，方寸匕半盏即倒。到时，甥女便趁机离去，待宫主转醒，不见甥女，自当知情识趣，返了肩山。“

    “若离南渊，尔欲何往？”玉唾闻听，心下一紧。

    无忧定定凝视玉唾，唇角一耷，阖目叹道：”甥女虽伴姨母日短，然血脉至亲，总有感应，明组邑本是吾家，无忧......“

    一言未尽，玉唾目珠一转，思忖片刻，立时接道：“那便使个调虎离山！”

    无忧一愣，启睑相询。

    玉唾浅笑，轻扶无忧肩头，柔道：“吾既已知尔心意，待尔身离，吾便转述弄宫主，其寻不见你，自当返宫。到时，尔便归返，岂不便宜？”

    无忧掩口，娇笑连连，心道：吾所待正是此言。

    “姨母兰心蕙质，无忧感佩。”稍顿，又再接道：“即便姨母不欲再纳无忧，恐无忧待风平浪静，仍当归返。一来，此为吾乡；再来，此为吾责！”

    玉唾闻声，心下大慰。

    无忧早查，垂眉接道：“那日往凉原，花哥哥言及吾家同花家往事。现下，无忧虽难立收己心，然总是娘亲血脉，若姨母不弃，无忧自当为明组邑尽心竭力，浴月固障，保部族安乐无虞。”

    玉唾拊掌，欣然颔首：“无忧初至，尔便有言，千年之后，部族将以尔为尊。如今听闻此言，吾心甚慰。”言罢，稍一转念，玉唾再道：“焚俗同尔年纪相若，论及声望，自是难匹知日宫，然其品性良善，可为良配......”

    无忧稍一摆手，轻道：“姨母有心，甥女领情。只是现下言及此事，尚嫌过早。甥女现只愿宫主得离南渊，从此海天相隔，遥遥千里，或经三年，或历五载，吾心当定。”

    无忧缓松了眉头，定睛瞧着玉唾，稍顿，朗声缓道：“儿女情长，且放；部族任重，当担！”

    玉唾闻声，亦是慨然，起身轻拉无忧一臂，直往屋外：“今夜，吾便携尔同往冯怒障，且示浴月之技。”

    话音未落，无忧已是抿唇，沟壑在胸。

    第二日寅时已过，花府有客登门。

    花焚俗方起身，闻听无忧身至，心下一愣，急往堂上一见。

    “无忧？怎得这般早，可是有事？”花焚俗再正玉冠，疾声询道。

    “花哥哥。”无忧四顾，见并无他人，这方缓施一揖，柔声轻道：“无忧不请自来，真是失了礼数。”

    花焚俗连连摆手，轻道：“无需拘礼。”

    “无忧到此，有一计需得告知。”

    花焚俗闻声，目珠陡转，将无忧让与一旁座上，轻道：“可是同那知日宫主有关？”

    无忧颔首，逡巡不前，半晌，抬臂取了发间龙簪，抚弄多回，终是递与花焚俗。

    花焚俗一怔，不知当不当接；无忧见状，捉了花焚俗一掌，轻柔相牵，缓将那龙簪置于掌内。

    “无忧，这是......”

    “吾娘亲尸身！”

    花焚俗心下一抖，手掌亦是一颤，举了簪子，细细端详，果是见那龙身盘柱，鳞甲须尾，无一不真。

    “时日虽短，情谊隽长。无忧便托此簪于花哥哥，万望珍存，视同珠目。无忧拜谢！“一言未落，无忧已是垂身而下。花焚俗眼疾手快，忙扶了无忧，连道：”究竟何事？“

    无忧长叹一声，阖目哀道：“宫主寻吾至此，无忧恐为姨母添了烦忧，便欲离了明组邑，免生枝节。“

    花焚俗闻声，立时接道：“知日宫主可是浪得仙名，欲强带无忧回宫？”

    “并非如此。”无忧含泪，柔道：“明组邑久居水底，未曾想无忧一朝投奔，便引了宫主随来......”无忧一叹，偷眼见花焚俗正定定瞧着自己，无忧呆望片刻，见为花焚俗所查，忙收了眼风，颊上红霞陡飞，吞唾二三，支吾道：“知日宫盛名长存，弟子逾千，仙友几百，仇敌明里虽是寥寥，然树大招风，若是循宫主行迹，探得明组邑下落，岂非将部族置于险境？”

    花焚俗听得无忧话中乾坤，急道：“莫不是玉娘娘命尔离去？”

    无忧再叹，眼目初垂，泪珠已落。

    “吾当同玉娘娘理论！”

    无忧忙扯住花焚俗胳臂，轻声抚慰：“莫要如此！姨母此举，亦是无奈。部族事重，无忧岂可陷姨母于不义？”

    花焚俗稍定心绪，轻握无忧手腕，思忖片刻，方道：”知日宫主可会久留此地？“

    “吾若不离，恐宫主不去。”

    花焚俗辨无忧语调，踱了半步上前，轻道：“吾见知日宫排场，其势骇人。”稍顿，接道：“无忧可是不愿同其归返？“

    无忧默然，缓盖上花焚俗掌背，哀道：“宫主对无忧，有再生之恩；其虽不欲强逼，然若无忧拂其心意，心下有愧......”

    “何不直言？”

    “若是直言，将置宫主名声于何地？弄氏万年仙名，若毁于吾手，无忧如何安然度日？此事，吾仅告知花哥哥......”

    一语未落，花焚俗便道：“为何单告吾知？”

    无忧握了花焚俗一掌，将那龙簪紧了紧，顾盼流转，眉语三番。

    花焚俗岂不解意，粲然露齿，念着昨日为弄无悯揶揄嘲弄，光彩尽为其所夺；现下美人在怀，知无忧芳心暗许，怎不畅然？

    “夭桃秾李，相合无匹。”无忧喃喃，抬眉接道：“惟愿花哥哥好生留存娘亲尸骨，日后无忧若可归返，必当报答。”

    “花焚俗心神摇摆，待得沉吟半晌，攒眉方道：“无忧若离，玉娘娘可会准尔再入？”

    无忧亦是敛了眉头，叹道：“吾便念着，若是无人习得太阴典妙法，浴月之事后继无人，到时姨母自会念起无忧好处。”

    花焚俗闻声，踌躇盏茶功夫，眉寸陡开，紧攥无忧柔荑，笑道：“吾有良策！”

    无忧凝神，开目嫣然。

    “花家若失太阴典，浴月之劳，便非玉娘娘一脉不可。除却无忧，还有何人可担重任？”

    “花哥哥欲毁了太阴典？”无忧愕然，急道：“万万不可！如此，岂非令花哥哥做了族中罪人，堂下逆子？“

    “吾便将太阴典盗出，尔携其离去......”

    “此计甚妙！吾尚忧心，难堪部族重任，若可提前习得太阴典，即便皮毛，加诸吾之血脉正统，必可担此大任。”无忧长纾口气，语中难抑欣喜。

    花焚俗反是一怔，稍一抿唇，轻道：“莫非无忧早有此算？”言罢，收了两手，又再细细瞧那龙簪，“如此，可是以物易物？”

    无忧面上一紧，定神疾道：“且将吾娘亲尸骨归还！以此龙簪，换个天地之主，吾尚不允，单单一册太阴典，何足挂齿？”

    花焚俗闻声讪讪，负手身后，柔声道：“青姬夫人尸身，吾当供若神灵，仔细看护。此物既予了我，岂可立时收回？”

    无忧仍是不忿，反身一哼，也不多言。

    花焚俗见状，上前轻道：“若无忧离了南渊，知日宫主岂非立时跟随，到时仍难独善。”

    “吾已应了姨母，今日午膳之后，立时动身离去。惟愿席上花哥哥劝宫主多饮一二，宫主不胜酒力，无忧便趁其醉时，孤身上路。待其转醒，寻吾不得，亦当离去。”

    花焚俗颔首：”此计倒也周全。何不将此计告于玉娘娘？其胸怀阔达，自当明了。“

    无忧稍一眨眉，轻道：“宫主岂是凡胎？身怀高智，思谋深远，姨母命吾离去，当为绝了宫主之念。吾若去而复返，宫主怎就不得？如此反复，何堪其扰？姨母自是为了部族安危思虑，方痛斩亲缘，令吾离去。“

    “如此，尔当何日再归？”

    “若无忧侥幸，得窥太阴典毛皮，自当立时归返，姨母必会喜迎；若是无忧鲁钝，难得妙法，恐得候个数月，待宫主笃定吾确离明组邑，方可重返。”

    “无忧聪慧，加之血脉天赋，太阴典之功岂非探囊？”花焚俗初时一笑，陡地却又蹙眉再道：“若尔不日归返，知日宫主再至，又当如何？”

    “花哥哥可愿以太阴典为聘？”

    花焚俗闻声，立时抬眉，口唇微启，沉吟片刻，已是解意：“到时无忧归返，吾等立时成亲，即便知日宫主再至，为时晚矣。”言罢，花焚俗浅笑不迭。

    “此计虽好，时日无多。”无忧缓扯了花焚俗袖口，轻道：“姨母通情达理，原本不应同花哥哥私下使计。只是眉睫之迫，无忧只得出此下策。”

    ”焚俗知晓。玉娘娘以部族安居为最重，太阴典之事，吾决不提及。“

    无忧双目含波，面颊带粉，若雨后牡丹，初洗新妆，不胜可怜。

    花焚俗痴痴相望，半晌，轻道：“既然今日午时便离，吾便将太阴典收好，膳后交予你手，可好？”

    无忧浅笑，阖目不语。Q


------------

第四十五章：一怒孤梦觉 - 第155话

﻿    无忧别了花焚俗，未归侧殿，反是直往显仁宫。--

    此时不过卯时，无忧缓歩上殿前阶台，正欲叩门，已见殿门自开，无忧轻笑，放脚向内；入了堂中，见弄无悯衣衫不乱，唯未束发，正自阖目打坐。

    床榻一侧，沉香熏魄；光漫整室，辉映琼玖。

    “无忧给宫主请安。”

    弄无悯闻声，双目未启，轻道：“可是定了回宫之日？”

    无忧面上嫣然，启唇却是长叹：“将离故土，心下不忍。南渊同知日宫相隔岂止万里，此去桑梓，不知何日再归。”

    弄无悯这方开目，瞧了无忧片刻，抿唇笑道：“血脉感召，自有灵犀。如此，那便长居此处。”

    无忧一怔，不知弄无悯所指何意。

    “早闻明组邑部独得一脉，浴太阴，得兔耳，固冯怒之障，方得保水下万年。”弄无悯徐徐起身，持了梳篦，却是置于无忧掌心，二人相对静立，弄无悯接道：“那花焚俗，家承太阴典，尔可得闻？”

    无忧五指一紧，攥了那梳篦，陡地一笑，将弄无悯轻推至一旁座上，柔柔撩其青丝，细细梳理，半晌，方道：“无忧来此尚短，初时郁结，日思肩山，哪得闲暇同诸人阔论高谈？”话音未落，又再接道：“倒是无悯，不过两日，如何得知？”

    “稳握胜券，方隐诤心。”弄无悯浅笑，抬臂覆上无忧搭于其肩头一掌，轻道：“山峙水低，生而见高下。”

    无忧巧笑相应，缓将弄无悯发丝收拢整束，又将其金冠端正，柔道：“明日便同无悯启程归返，可好？”

    弄无悯稍一颔首，看似无意，询道：“今日有何安排？”

    “当同姨母及族中长辈一一话别。昨夜同姨母提及此事，其心有不舍，无忧再三恳请，方得脱身。”

    “姨母提及，今日午时仍当大宴，以慰依依之情。”

    弄无悯轻哼一声，笑道：“甚好，甚好。”

    无忧轻将手指顺弄无悯额顶拂至颌尖，陡地贴面上前，愣愣盯着弄无悯瞧个一刻，方道：“无悯，怎得总感尔同之前有所不同？”

    弄无悯倒是未应，反将指尖轻触无忧面颊，顺势而下，捻其唇瓣，侧目笑道：“尔倒是未变，自胥叠山至肩山，再到明组邑，未有少改。”

    无忧陡地向前，咬住弄无悯食指，舌尖轻舔，面上红霞陡飞，心下暗道：其言何意？

    待至近午时，玉唾果是亲至显仁宫，恭请弄无悯再至升平堂进膳。

    此次，诸人倒是未多纠缠无忧座位，随其缩于弄无悯身侧，方便侍候。

    席间把盏，多醉蓬莱。

    然弄无悯推拒多番，旁人三巡已过，其盏中热茗未断。

    无忧见状，眉目陡立，侧目见玉唾花焚俗皆是惴惴，无忧思忖片刻，自添杯盏，挑眉恭道：“甥女感念姨母恩德。仅以杯酒，尽托心意。”话音方落，已是将那杯盏近了唇边，浅抿数滴，初时攒眉，口唇稍启，鼓腮吐气，半晌，方轻声喃喃：“此方寸匕，煞是辣喉。”

    一言未落，感腕上一热，那杯盏已为弄无悯轻巧取去。

    “饮酒但取半酣，如尔这般，必是真醉。”言罢，将那酒盏置于桌上，反将个空盏递回，轻道：“饮些茶汤便可。“

    “小辈多得弄宫主体恤，吾等感怀。”玉唾见状，已是解意，举杯恭道：“不日启程归返，当下必得尽欢。知日宫旧主醉海升仙，莲心不染，弄宫主成其衣钵，需得痛饮三百，以示诚意，方可携吾明组邑后人离海归山。“

    花焚俗闻声，亦是起身相劝，然面色不善，急将自己杯盏饮尽，又再斟满，方道：“这般清淡性子，唇齿相扣，便要断我明组邑血脉，这知日宫主架子忒大！”

    玉唾怒目，止其说话，垂眉轻道：“稚子无知，弄宫主莫要介怀。然吾明组邑多是肝胆俱热之辈，无酒不成席。”

    弄无悯下颌浅收，缓落茶盏，轻举了手畔酒盅，瞧瞧无忧，沉声轻道：“醉醒之间，启目应可见尔，是也不是？”

    无忧一怔，目珠左右行了数个来回，和羞娇道：“必当侍候在侧。”

    弄无悯这方抬眉，举盏相应，朗声道：“茶类隐，酒类侠。无悯幽居，性多独赏，不及族众开阔，热血逍遥。然入乡随俗，无悯多拒不敬，这便客从主便，若然酒后失态，万望见谅一二。”话音方落，已是举杯，尽了满盏方寸匕，倒杯一笑，不多言语。

    不过一刻，弄无悯已是半推半就，应了五杯下肚。无忧见其面颊陡红，双眉微蹙，心下反是不忍，抬手便夺了其酒盅，正欲强饮，孰料眨眉又为弄无悯收回，耳畔闻其轻道：“你我皆醉，该当如何？”

    无忧闻声，方才开颜，然心感有异，却一时不得眉目。

    半个时辰后，弄无悯果是失神。玉唾唤了人将其小心扶至显仁宫，这便安排无忧离去。

    “姨母保重。”无忧上前，低声再道：“甥女不日自当归返。”稍顿，又再娇道：“临别无忧尚有言赠与花家哥哥，可好？”

    玉唾颔首，回身正见花焚俗立身不远处。

    “尔等速聊。”

    “玉娘娘莫要担心，稍待焚俗便将无忧送出南渊。”

    玉唾稍应，长叹一声，已是踱步渐远。

    “花哥哥。”无忧径自上前，垂眉轻唤。

    “辰光无多，此物予你！”言罢，花焚俗四顾无人，便自怀中取了一物，乃以素缎仔细包裹，丝线密箍。

    “此物不惧水侵。”花焚俗见无忧两手捧了太阴典，正待解那丝线，不由急道：“莫在此处开封。待至水上，再探不迟。”

    无忧眨眉，沉沉颔首，缓将那物件置于怀内，轻道：“无忧不日当归。”言罢，又自袖中将玉唾归还的四色彩珠紧握掌中，朝花焚俗施一眼色，花焚俗立时解意，轻扯了无忧胳臂，直往冯怒之障而去。

    一个时辰后，无忧已是置身南渊崖顶，果见知日宫马车候于此处，那马儿有灵，初见无忧，奋蹄嘶鸣。无忧喜笑颜开，上前抱了马头，抚弄轻道：“燕乐，燕乐！“

    同燕乐一叙离情，无忧便返了车内，见十数水罐，不由摇首不迭，长喝一声：“燕乐，返宫！”

    燕乐闻声而起，马车立时登天。

    无忧浅笑，缓摸出怀中物什，摩挲半晌，轻声自语：“得此太阴典，日后绝处亦可自寻生机。”言罢，心下虽喜，面现愧色。

    “待吾尽得妙法，自当归还太阴典，日后明组邑族人仍有依傍，不置失所。”无忧讪讪，凝眉再道：“此物既在吾手，自当妥善利用。待吾回了知日宫，无悯定不知太阴典为吾所取；而明组邑人亦不会料到，吾竟重归肩山。”言罢，无忧唇角高抬，缓将手心往衫尾一搓，这方颤颤解了那包裹丝线，锦缎一展，无忧立时裂眦，切齿怒道：“花焚俗！尔亦非善男信女！”

    此缎裹内，乃有三物：一封书函，一枚玉戒，半卷残书。

    无忧疾怒，猛扯了那尺素，沉声念来：“无忧，得尔青眼，焚俗狂喜，唯盼此计顺利，天遂人意。太阴典非不可予，然此书事重，吾便以半卷为赠，尔乃玉娘娘至亲，血脉难逆，浴月之事，非尔不取。太阴不全，重任谁堪？待尔归返，玉娘娘怎不开颜允入？“

    无忧鼻息渐重，心下暗道：自言明组邑多是淳朴之辈，无甚心思，现下看来，若不为己，天诛地灭。想是昨夜草率，喜形于色，马脚微露，反为花焚俗所查，这便只将太阴典半部与我，深恐吾去而不返！

    无忧一哼，又见那手书写道：“龙簪吾当妥善保管，不离左右；附上家传玉戒，聊表诚意。待尔归返，立时迎尔进门！”

    无忧阖目，长叹一声，唇边反显笑意：“区区戒子，吾岂会入眼？”

    一言未落，无忧攥了那玉戒，瞧也不瞧，直往车外扔去。Q


------------

第四十六章：回心深殿凉 - 第156话

﻿    无忧弃那玉戒如敝履，然不过须臾，心意陡转，抬声疾道：“燕乐，下去！“

    燕乐得令，马车立降。: 。不过弹指功夫，无忧稍扯车帘，探手而出，恰将那戒子接于掌内。

    “若是未得太阴典整部，此计无功，辰光浪掷，连吾那唇舌，亦是白费，九出无一入，世上岂有此理？“无忧攒眉，”所谋在势，势改则变策。“无忧将那玉戒紧握，朗声缓道：”燕乐，归返崖顶。“

    一个时辰后，明组邑部，冯怒之障。

    弄无悯负手静浮水中，阖目挂笑。其身四围明火炎炎，火蛇吞吐，蔚为大观。

    弄无悯身下，冯怒障尽碎，海水冲灌，乐土无存。浮尸断肢，破壁残垣。

    玉唾发髻早散，横眉正对，其侧唯剩花焚俗，二人皆化龙身，同弄无悯两相对峙。

    “仙名远播，为何杀我族人，毁我居所？”玉唾龙尾一卷，双目染血。

    弄无悯这方启睑，单臂微抬，指尖自冠顶划至鬓脚，忆及无忧柔力，鼻下尤漫无忧体香，弄无悯唇角一抬，笑道：“明组邑名为海族，现几尽殁于水，怎不贻笑大方！“话音未落，已是低眉，嗤嗤声起。

    花焚俗一时按捺不下，上身陡转，直将其龙尾硬拍出去，夹力带风，沙沙不绝。

    弄无悯眼风一扫，见那龙尾几近面门，冷哼一声，右掌平立，掌心向内，四指齐推，不过一寸，便见身前波澜乍起，水若落石，迅如散矢，眨眉之间，闻得花焚俗哀声连连，再观其尾，断鳞逾百，鲜血直渗，涣然漫透。

    玉唾抬臂，挡于花焚俗身前，见弄无悯浅笑盈盈，启唇便道：“灭尔全族，易若反掌。今日吾当屠尽，然念吾心境大好，且留全尸。”

    花焚俗愤愤难平，齿若千斤，上下互磨，半晌，方幽幽运上口气，轻道：“莫不是要吾叩谢大恩，未断吾尾？”

    “不必拘礼。”弄无悯头颈后点，展眉笑道：“千岁日月，万里山河，无悯身之所至，无人不呼胡天胡帝，无人不威为雨为云，不多尔一条鱼鳅跪拜。“

    花焚俗闻声，立时抚心，急火怒走，百脉奔薄，其唯得二指，指点再三，不住喃喃：“枉为仙身，无忧慧眼，未为所动......”

    弄无悯一时失笑，朗声缓道：”无知小儿，难怪在其裙下称臣。“

    “无忧青睐，你可是心生妒意？“

    “事到如今，莫不是尔仍当其痴心尽付，不日当返？”弄无悯摩梭下颌，陡地笑道：“弄无忧，薄唇上下，可转乾坤。然其得吾心处，非是能语，乃是善默。人多一语千金，其言可抵千军。”

    玉唾闻声，心下一紧，疾道：“莫非，你早知无忧筹谋？“

    弄无悯缓收了笑，轻叹口气，应道：“其必言及，吾逢酒必醉，令尔相助，席间多劝，可是如吾所料？”

    “你......”玉唾心下虽是悲怒至极，然挂念无忧，疑虑更甚，“莫非量浅之事非真？“

    弄无悯轻举手掌，垂目定视，半晌，方道：“无悯确是不胜酒力。然今日多进急酒，怎就未醉？“言罢，弄无悯抬眉，凝望玉唾，见其惊惑，这方嘲道：”亏得无忧。其曾提及那方寸匕需得先置一匕摇芝入盏，吾便放了心上。“话音未落，单掌微震，掌心立现一青灰小兽，高不及半寸，状如野犬，然其尾两分，尾尖带火。弄无悯缓伸了右手食指，稍一近前，那怪犬立时雀跃，四爪扶上指尖，吐舌示好。

    弄无悯逗那怪犬，笑意盈盈，半盏茶后，方道：“祸斗，食火，带火，尤喜丹丸仙草。吾于席间，不经意将此物置于杯盏之内，无人可查。那盏中摇芝，早为祸斗明火所焚，为其尽吞。”

    “如此，若失了摇芝粉，方寸匕内酒气自散，同水无异！”花焚俗立时明了。

    “倒未蠢笨至底。”弄无悯言罢，左掌立收，那祸斗立时无踪。

    “既识穿此计，为何仍纵无忧独去？”

    弄无悯抬眉，目睫丛萃，密如原草。

    “灭一明组邑，毋须一炷香功夫。吾自当赶上。”弄无悯眼风一扫，见花焚俗面上骇异，不由朗声笑道：“恐尔等难测无忧此行所往，依无悯浅见，恐其直往左肩山。既是同路，唯前后之别，无悯何惧再失其踪？“

    玉唾同花焚俗对视一面，见弄无悯面上神色，不由共声：“无忧此计，全为避尔，怎会再往知日宫？“

    弄无悯摇首不止，攒眉便叹：“尔等识得无忧，尚不足月。”一言未尽，弄无悯下唇微拱，抿了一侧唇角，两掌互击，轻道：“无悯倒要问问花公子，家传太阴典可在？”

    玉唾闻声，目眦大开，单手紧扯花焚俗襟带，厉声询道：“此言何意？关乎太阴典？”

    花焚俗思忖半晌，心下倒也渐渐明彻，见玉唾咄咄逼问，再思及无忧，心下悔懊不已，口唇虽启，喉上无音。

    玉唾见状，心知不妙，侧身稍近弄无悯，怒道：“依你之言，无忧确施一计，非为脱身，乃图宝典？”

    “无悯最喜将计就计。如此一来，无悯无失，何不顺水推舟，无忧聪慧非常，其计理当无漏，倒是省了无悯功夫。“

    “弄宫主倒是镇定。”玉唾轻笑，泪眼婆娑。

    “局中危困，非得稳下脚跟不可。”

    “无忧......其为何......”花焚俗舌不得言，单掌掩口，已是呕出一滩浓血。

    “为求依傍，为求倚靠。”弄无悯又再阖了眉目，语中倒见哀怨，“挣命不易，失信尤难。其多为自身筹谋，何人何事，对其恐不过有利可图抑或不屑算计罢了。“

    “若无忧当真如此，尔仍倾心？“玉唾不由讥道：”不过也对，弄宫主亦乃伪善小人，臭味相合。“

    弄无悯闻声，倒不介怀，长纾口气，稍一仰面，柔声轻道：“其意，唯吾通晓；其谋，唯吾垂悉。其当亦然。八方*，名利唾手，知己难求。”

    花焚俗惨然一笑，轻声应道：“此回，恐你二人皆是错算。”

    弄无悯立时紧收下颌，怒压眉头，眉近内眦，定定瞧着花焚俗。

    “那太阴典，吾只奉上半卷......“

    弄无悯闻声，心下一紧，盘算时辰，更是惶然；见玉唾同花焚俗面上带笑，眼风向前，弄无悯不由深纳口气，长吸缓吐，定身半刻，方才侧目，见无忧半化蛇身，手持彩珠，静立身后约莫十丈开外。

    二人对视，初时无言。

    无忧缓拢了发髻，轻道：“常言乐而忘形，今见果是至理。生杀之柄，口舌之快，宫主怡然自乐，仙法漫天，竟未查无忧小妖已至？”

    弄无悯稍一颔首，抬眉已然正色，心下暗道：水下妖气竟得遮藏若斯！一念至此，见无忧一笑，媚入骨肉，反冷了脏腑，暗了眼目。Q


------------

第四十六章：回心深殿凉 - 第157话

﻿    弄无悯又再稍垂了眉目，眨眉几回，竟已阖目挂笑。: 。

    无忧蛇尾陡摆，须臾近身，粗瞧弄无悯一眼，亦是垂眉，轻声叹道：“月迳归仙，本是绮席之荣；现下看来，却是伐命之终，虽是凄戚，怎不惑然？”

    弄无悯倒未抬眼，唇角再抬，阖目应道：“吾当解惑。”

    无忧眼风一扫玉唾同那花焚俗，面上莞尔，轻道：“宫主早知太阴典所在，恐已料定无忧志在必得。”

    “洞若观火。“

    “将计就计，妙不可言。”无忧轻哼一声，立时收了笑意。

    “不过顺水推舟，比不过尔这一计一劳永逸。”

    无忧面庞微侧，眉眼上挑，躬身笑道：“宫主谬赞，无忧惶恐。”

    二人对视，心下万语，舌根无言。

    “无......无忧，那太阴典？”玉唾见状，颤声轻唤。

    “尔当真为夺太阴典，方施此计，同吾虚与委蛇？“花焚俗不待无忧接应，已是抬声斥道。

    无忧心道：此情此境，恐已无需多做兜瞒。一念至此，无忧这便定定凝视花焚俗，未及言语，单手已自怀中将那半册太阴典取出，蹙额长叹，陡地疾甩，便将那半卷书册往花焚俗一边掷去。

    花焚俗见状，心下一沉，面无哀乐，神思茫惚。

    玉唾面上一紧，双目大开，急急上前，左臂稍抬，已欲将那太阴典揽入怀中，孰料不过迅指，惊见数点星火，初一触及页脚，其势乍起，火舌吞吐，霎时便将那太阴典焚化殆尽。

    玉唾青丝四散，发梢直立，抬手冲弄无悯几番指点，急怒道：”这是为何？“

    弄无悯下颌微抬，缓将两手负于身后，沉声缓道：“无忧既心仪此物，岂有归还旧主之理？”言罢，含笑默默，其容竟似珠摇翡翠，桃腻胭脂，见之屏息。

    无忧闻声，面上未现波澜，轻道：“无忧谢过宫主。”一言既落，缓将蛇尾一摆，那尾尖反近了自己面庞。无忧两手交握，将那尾尖轻含于口内，又再探舌绕其四面，含舔半晌，方才接道：“宫主莫不是非得断了无忧退路？”

    “营求念绝，自在心生。”

    无忧不由忿忿，抬眉见弄无悯仍是负手浅笑，心知言来语往，没得半分便宜，这便敛了眉目，收了怒容，柔声娇道：“无悯常言大道，半语未落俗情。无忧深佩，却不知这万年知日仙名，为何施此辣手，屠戮整族？”

    “自吾至此，便已言及，若有惶惑，吾当答疑。”弄无悯两足未动，身形却缓朝无忧而去。

    “天作孽，尤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花焚俗闻言，急怒之下，抚心长叹：“尔岂非便是那自招罪愆之辈！“

    弄无悯似是知其有此一诘，摇首徐徐，笑道：“非也，非也。”一语初落，眉寸陡紧，不过一道眼风，身侧波涛惊起，打旋直往花焚俗而去，不及旁人反应，那水柱挟力千钧，直击花焚俗心口；更奇的是，水中带火，阴中藏阳，水柱竟将花焚俗心口衣衫尽数焚毁，连其胸前皮肉，亦是燎灼，一片焦糊。

    “吾身即天！“弄无悯缓将左手小指近了耳孔，眉头微蹙，似是为花焚俗阵阵惨叫所扰，不胜其烦。

    “故而吾言乃是天命，吾行即是天道。至于尔等，自吾身至，便无一刻不言知日旧主弄觞，如此惦念，吾当需代父谢过。”

    无忧闻声，再观花焚俗惨状，两掌紧阖，心下暗道：听其言，莫非因着明组邑同其父有所瓜葛，这便起了灭族之心？若真如此，又是何故？弄觞同这明组邑，唯一牵连，恐不过那金乌盖海之役罢了。思及此处，无忧唇角陡地一颤，见弄无悯立身面前，不过半臂之遥。

    “可是为着金乌丹？”

    弄无悯浅笑不迭，轻声喃喃：“英敏智者，言谈亦可省却好些功夫。”一语未落，已是抬臂，未料其掌心不及无忧面颊，无忧已然摆尾闪身，游出一丈开去。

    弄无悯倒是未见讪讪，单臂缓垂，接道：“吾虽不老不灭，却亦不愿与一干庸人耽搁半刻辰光。”言罢，已是回身，正面玉唾，朗声道：“盖海一战，本同明组邑牵涉不深。然尔等皆以得天祚者自居，便怪不得吾收此福寿，斩草除根！”

    话音方落，玉唾诸人皆是脊背生寒，无忧尤甚。

    “但凡同弄觞沾染半分关系，亦要屠灭。若非金乌丹有异，又当何解？”无忧心下暗道：“如此想来，其先前所言，金乌丹存留肥遗江底，乃为医治弄无悲疾患一说，怎可尽信？”

    弄无悯见玉唾面上由悲转怒，由怒转怖，不由唇角一勾；转头侧目，却见无忧面上波澜不惊，不由笑道：“智摄燥，动持轻。若论藏而远害，你这千岁部族之长，尚不及吾座下百岁小童。“

    无忧一惊，声色不敢稍动，唯闻玉唾应道：“无论如何，无忧亦是吾明组邑血脉。”

    无忧见弄无悯两掌缓聚，心道不妙，身形一闪，立于弄无悯背后，右掌握拳，逡巡不进。

    “涸辙之鮒，尚乞升斗之水？”弄无悯朝玉唾一笑，陡地回身，广袖一挥，已将无忧定身当场。

    “何需作态？”弄无悯稍一退后，指尖终是触及无忧面颊，轻柔摩挲，缓道：“尔等唯见无忧急求太阴典，可曾静心细想，若其当真为青姬血脉，何需如此忧惧？”

    玉唾同花焚俗皆是一怔，对视一眼，满是骇意。

    “此言何意？”无忧为弄无悯定身法所制，鼻息渐重，音调渐低。

    “亲生血肉，若无实证，岂是吾三言两语哄唬得住？”

    弄无悯摇首轻笑，两食指轻戳无忧酒靥处，见其仍是怒目恨眉，不由笑道：“实证？是那火灼之相，或是胎记之印？“

    无忧双目紧阖，闻弄无悯接道：“若是青姬之女，怎得龙角久不得出？”

    玉唾呆立半晌，思忖再三，又见无忧情状，终是颤声泣道：“这般，可是天绝吾明组邑？”

    无忧切齿，银牙几碎：“吾之来处，于宫主何干？“

    弄无悯缓收了手掌，负手探身，贴了无忧耳畔，一字一顿道：”尔得青姬庇护，得其乘风承筋二鳞，驭水翻江；又为卸甲所重，几番死里脱生；连这明组邑部，亦是令尔受尽益处，这般种种，吾尚不堪受一谢字？“

    无忧眦裂，气不得出。

    “尔当那火灼之相从何而来？身上胎记怎就同青姬亲女一般模样？”弄无悯仰面，笑意难掩，“仰攀帝孙，何耻之有？”Q


------------

第四十六章：回心深殿凉 - 第158话

﻿    无忧不及有骇，见弄无悯返身，掌心相对，光华相交；发不乱，身不动，两条火龙，破掌而出，上下翻飞，热浪连连。.: 。

    无忧见状，竭力踊身，然即便发丝，亦未得移半寸。须臾之间，感目前乍亮，水下突明。无忧目珠一转，惊见日月齐至，入海而形微，盏茶功夫，二丸大小宛若雷鼓，华彩不减反增，烨烨之相，彻如永昼。

    火龙煞是有灵，为那华光所引，分衔日月，各戏明珠。龙身摆荡，绕玉唾疾驰，不过眨眉，已将其团团围困。

    无忧见那火龙汹汹，偶有炎火散落，便将玉唾发尾衣袂灼了去，引得股股青烟纷起；如此情状，怎不缩栗？弄无悯徐徐近身，轻扣无忧一肩，聊作抚慰。

    “日月临窗，仙境何异？葬身此地，死当瞑目。”弄无悯稍一俯身，缓拨袍尾，将那褶皱捋平，抬眉又道：“既是海族，吾便以此法取尔性命，良苦用心，尔等可明？”

    话音初落，便见那日月骤小，迅指细若珍珠；二火龙似是一时难辨天珠所在，皆是怔楞，定定瞧着玉唾，不再动作。

    玉唾初时不明弄无悯之意，然眨眉功夫，便见二细物飞至，携光聚华，犹如夜明。玉唾不及反应，心下疾道一声“不好”，再抬眉时，那日月缩丸已是直入玉唾眼目，煜煜其辉，惹得二火龙低啸不迭，又再绕着玉唾游摆不止。

    此时玉唾两目早为那日月所害，华光决眦，目精早失。玉唾闻得耳畔火龙呼啸，心下惊怖，急抬了两臂，四下摸索，炯炯双眸，存形而盲。

    无忧见状，低声喃喃：“她竟盲了？如此，怎生对敌？”

    弄无悯浅笑相应，柔声轻道：“即便如常，你当其足以同吾一战？”

    无忧惨然，沉声笑道：“以其斤两，何堪弄宫主半指之力？”

    弄无悯闻听，不再言语，长叹一声，单手抚上无忧妙目，感其目睫轻扫掌心，耳畔尤闻窸窣之音。弄无悯感掌上轻痒，心下反倒安然，轻道：“战果既定，便莫要多瞧。”

    话音方落，另一手掐个火诀，陡地一弹，前后正中二火龙额心；那火龙得令，前爪立开，张舞便往玉唾而去。玉唾唯闻龙啸数声，感海水波澜骤起，然不及反应，感目眶灼痛，碎齿难抵。

    花焚俗呆立一旁，见那二火龙缩至不足三寸，直往玉唾眼目，须臾已入。花焚俗唇齿稍开，急喘不迭，稍一定睛，见玉唾目眶之内，早无一物，黑洞洞煞是可怖，其身未动，然两道红光，顺其面颊，划至脖颈。

    “枉为仙身！枉为......仙身......”花焚俗如何不知弄无悯施加玉唾之酷刑，然蝼蚁之力，如何撼得参天巨树？

    弄无悯轻笑一声，朗声应道：”明组邑藏身虺海日久，少人听闻；而今吾翳子之烨烨，返子之冥冥，何疚之有？“稍顿，轻声接道：”若非竖子自作聪明，于太阴典上添了手脚，吾自当开恩，予个痛快了结。“

    无忧闻言，不由疾道：“无悯！无悯！你且纵玉唾花焚俗二人离去。今日无忧所见，必当紧锁吾心，牢枷吾口，绝不多言！”

    弄无悯缓将无忧目前一掌收了，抬眉凝视，四目交对。

    “吾不惧言。”弄无悯唇角一扯，苦笑道：“所忧所怖，所怨所怼，唯不过失心尔。”

    无忧见状，如被霜雪，鼻尖一凉，心知已然失言，面目陡暗。

    “今日吾之作为，为尔所查；无忧慧心，吾便也不欲多作欺掩。然此疏漏，皆因明组邑而起，一干人等，罪不容诛。即便生剐死磔，吾恨难消！”

    无忧垂了眉眼，吐纳多番，终是柔声轻道：“吾心未有少改。”

    弄无悯闻声，竟是后退两步，阖目冷笑：“当下情状，若是尔肯多作些惧态怒态，吾心反安；现今这一番低眉顺眼，柔声软语，吾便心知，尔另有筹谋。”

    无忧不怒反笑，娇道：“无悯知我，胜吾自知！既是如此，便来作笔买卖。”

    弄无悯面庞微侧，定定瞧着无忧，唇角带笑：“说来一闻。”

    “无悯既知吾心有变，除非河水倒退，辰光反转。若令白驹无催，华发改青丝，无悯可也不可？“

    弄无悯摇首应道：“不可。”

    “正是。”无忧嫣然，笑靥稍开，“如此，无忧尚有一解——转心不易，佯装不难。”

    稍顿，无忧接道：“无忧亦知，令无悯放玉唾二人性命，除非日出西方，夏逢雪霜。无忧功法低微，自难施为。既然你我皆不可顺心遂意，何不互退一步，互予方寸天地，匡坐其间，莫迫了自己，又逼了旁人。“

    弄无悯眉目微低，思忖片刻，轻道：“言下之意，吾若施恩玉唾，令其速死，无忧便肯佯作无事，长伴身侧？”

    “英敏智者，言谈亦可省却好些功夫。”无忧颔首浅笑。

    弄无悯见其复述自己言辞，不由亦是解颐，半晌，轻道：“尔可假作多久？”

    无忧目珠一转，立时应道：“且看无悯可受多久；且看无悯可予多久。“

    “予取予求。”弄无悯眉飞入鬓，目若流星。一语既出，已然朝玉唾稍一挥袖。

    此时玉唾身不得动，口不得言，周身骨裂髓干，唯感两火龙于皮肉之内钻腾，筋膜撕拉断裂之痛，却不及那遍身灼烧之刑。不过弹指，那二火龙已自玉唾面颊游至尾尖，得弄无悯召唤，那二龙游速愈快，闻得两声闷响，二龙分衔日月，自玉唾龙尾尖端破出，立时增至初时大小，龙须摆动上下，眨眉之间，二火龙已是推着日月直往头顶，腾空不见。

    玉唾唇角血干，尾上鳞片剥落，启唇却未呼痛，唯得一字“救......”话音未落，其身已然无存。无忧同花焚俗皆是愕然，连明火亦未得见，玉唾尽成焦灰，散布水中，须臾无踪。

    弄无悯见无忧失神，眼底晶莹，却也未见零涕。弄无悯心下一软，轻唤数声。

    无忧不应。

    花焚俗怔楞半刻，口中喃喃：“救......救......”话不成句，语不成调。

    “无忧。”弄无悯从未将花焚俗放在眼里，如今见自己灭玉唾一招，似是将无忧骇住，心上不由一紧，欲施安抚，却不知何处着手。

    无忧口唇大开，倒非因着玉唾命丧眼前，而是见不远处花焚俗左掌作刀，直往自己龙尾劈去。无忧急阖了眼目，鼻内腥气弥重，抬眉再观，花焚俗尾部少不足半丈，已然自断。

    “弄无悯！”花焚俗怒喝一声，单手拎其断尾，直往弄无悯丢去。

    弄无悯初时无查，闻声回身，不慌不忙，单掌一抵，那断尾受力，速度渐缓，待近了弄无悯身侧，刮擦掌心，龙鳞片片落。尾上起火，反生异香。

    弄无悯抬臂于鼻尖稍稍一挥，感那香气不散，近之则眼目眩乱，头重身轻。弄无悯不由阖目屏息，轻道：“断身求存，迷香藏尾；雕虫小技，着实可鄙。”

    花焚俗轻笑一声，应道：“计不在新，堪用便好。”话音未落，其上身亦化本相，强拖残躯，巧避弄无悯，直往无忧处而来。

    无忧闪躲不及，再定睛时，已是骑绕龙身之上。无忧凝力指尖，却仍不可动，感花焚俗似已拼尽全力，直往海面而去。

    初出南渊，无忧便见知日宫马车尚在崖上等待。

    “花哥哥......这是...为何？”无忧口鼻仍感血气不散，心知花焚俗断尾事重，然心下有愧，不知如何开口更为妥当。

    “明组邑部族俱灭，皆因尔假扮青姬夫人之女，混入虺海。现而今，岂非需用尔性命生祭，方可平吾心下震怒？”花焚俗喝道，稍顿，再言：“弄无悯待尔，宛若眼目，珍惜至极。失尔行迹，定是急如星火。吾便要见其寝食难安，方消吾恨！”

    无忧闻声，惊怖未有少减，心下暗道：听其所言，吾为鱼肉。现逃出南渊，倒似反不及为无悯摆布好些。一念未终，陡听得花焚俗接道：“弄无悯中了吾家传迷香，名唤捧心弃。纵其功法精妙，仙力绵延，恐亦需得半炷香功夫方可行动自如。”

    无忧讪讪，咬唇不语。一龙一蛇，驾雾腾云。

    这般疾走未有多时，无忧感耳畔风声愈响，鼻内腥气稍减，反添了些烧灼焦味。无忧心知异样，不由轻道：“花哥哥，你可安好？”

    半晌，未得一应。无忧难安，启唇正欲再唤，抬眉却见正前一影，灰袍金冠。

    冷浸烟云，寒生眼底。

    弄无悯眼帘一挑，朗声缓道：“为吾天随明火所炙，竟可不声不响，暗耐多时，倒也当真可敬可佩。”

    无忧闻声，心下一紧，正待探问，却见弄无悯袖管一挥，定身法立解。无忧急将蛇尾化为两足，驭气便往龙头而去。然未待贴近，却感一力，扣提锁骨，将其轻巧一拉，便往弄无悯身侧飞去。

    弄无悯垂眉，瞧了无忧一眼，轻道：“可还好？”

    无忧哪还得闲相应，瞠目见不远处断尾之龙，其身微颤不停，体色渐赤，焦糊愈浓。

    无忧不忍，抬手扯了弄无悯袍尾，前后摇晃，声带哭腔：“你曾应我，予其速死，绝不多加磨折......”

    弄无悯轻哼一声，手掌轻压无忧头顶，抚其发髻，感其战栗，弄无悯不由长叹，手掌一抬，掌刀即落。

    无忧喉间一阵腥气，眼见花焚俗为弄无悯一斩为二，龙身打旋，急落而下。

    “花......花哥哥...”无忧未待弄无悯反应，侧身展臂，亦是飞落。待双足沾地，无忧急急上前，俯身就地，缓揽了地上龙头，见其血漫漫，难有少止，无忧轻抚龙须，垂泪轻道：“无忧早知，花哥哥方才所言，不过一时气话，无忧明白。”

    花焚俗功法尽丧，难复人形。龙头微摆，喘咳呕血。

    “玉娘娘......玉娘娘曾言一救字...”花焚俗气息渐弱，停顿半刻，接道：“然，吾知...其傲骨钢肠，绝非呼救......想来，其临终之言，乃是......寄望吾身，救尔脱困......”

    无忧闻言，时啸时泣。

    “尔等早知，吾非明组邑后人......”

    “那又如何？”花焚俗轻笑出声，缓道：“吾那......家传宝戒......”

    “尚在！尚在！”无忧腾出一手，疾往怀中探寻，正自左右摸索，闻花焚俗接道：“即便佯装做戏，将死之时，偿吾夙愿，魂魄可安......”

    “唯惜...吾难化人形，亲将那戒子......”

    一语未落，龙目陡黯，龙须一僵，已是阒然触地。

    无忧呆愣，目华涣散，然支手仍于胸怀摸索来去，口中喃喃不绝：“戒子尚在，花哥哥你且稍歇，待无忧寻得，环于指上，你可还愿开目一观？”

    弄无悯放脚向前，右掌朝天，食指中指一并一勾，便见一细物自无忧怀内飞出，直落入弄无悯掌中。

    “欲寻此物？”

    无忧闻声，抬眉见弄无悯二指持戒，攒眉相对。

    无忧急急起身，直往弄无悯一扑，却感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人事不知。

    弄无悯稍一上前，单臂揽于无忧腰际，另一手将那戒子紧攥，垂眉瞧瞧那龙尸，稍一使力，手掌再展，唯不过些许粉末随风而动。

    弄无悯缓将掌心近了唇边，吐气将那余末吹尽，又再瞧瞧怀中无忧，唇角微抿，须臾不见。

    一个时辰后。

    弄无悯怀抱无忧，正身而立。

    其面前乃为一殿，飞阁流丹，层峦耸翠，幽致雅韵，俱是难沽：放鹤远近，走云急缓；十里青山，半壁优昙。唯那殿前朱匾，空无一字。

    弄无悯缓收了眼风，却难自禁，颔首见怀中无忧双目紧阖，长睫生翅，颤颤然欲飞。弄无悯心下一乱，阖目轻叹：“原想远俗闭户，共此胜景。劳薪而茶，劳目而书，美眷佳偶，自为天成。”

    “未想此番同抵此殿，竟是这般......”一言未尽，弄无悯单手轻抬，摇首笑道：“此殿之名，恐也无需多议。”

    一言即落，弄无悯已是踱步向前，携无忧徐徐入殿，待二人身入，殿门自关，那朱匾之上，方见金漆三字：

    回心殿。Q


------------

第四十七章：金屋贮娇娘 - 第159话

﻿    无忧失神多时，百骸万窍，似堕苦海，气息出入俱丧，情思进退不能。,: 。唯感轻身弱质，徐徐没水，直坠虺海海底。

    身之所置，无不起滔天巨浪：珊奴诸人，面容扭曲；玉唾焚俗，皆化焦土。

    惨烈情状，孰可想见数日前祥和富庶之相？

    无忧口中喃喃低语，小指微颤，难拭眼角珠泪，不过须臾，肝液蒸动，几已过耳。恰于此时，一侧忽得素手，骨节分明，肌肤白嫩，五指纤长，青筋隐现——这般妙手，非得捧珠握玉，方彰其雅韵冷致；怎料得如斯仙骨崇身，颠倒朱紫，草菅万灵，却不见眨眉半分！

    弄无悯立身榻边，徐徐俯身而下，持一丝帕，轻将无忧面上珠泪拭去，见其口齿稍张，自语不停，弄无悯不由长叹，坐于榻边，阖目不语。

    风狂雨骤之难，常在定云止水之中。

    昏沉两日，无忧终是转醒。

    目帘初启，便见紫檀牙床：四角白玉，宛若截肪；罗帐微动，沉水夺鼻。无忧立时阖了眼目，长纳口气，稍感舒畅。抬眉再观，见一巨珠，状如小星，径自悬于床顶，其华烛室，却不见丝毫灼目。

    无忧心下暗暗叫奇，单臂稍抬，便欲采了那珠子细观。

    “终是醒了。”

    无忧闻声，登时收手，急往衾被一藏，目不斜视，已知弄无悯身至。

    弄无悯见状，浅笑一声，上前坐于榻边，轻道：“君火失明，相火离根，心力交瘁，中气空虚。”

    无忧轻哼一声，眼风一扫，应道：“当疚何人？”

    弄无悯唇角微抿，讪讪不得言，侧目探指，便见一玉盏飞至。弄无悯缓取只木匙，浅舀半匙盏内汤液，徐徐伸至无忧唇边。

    无忧轻嗅，感香气扑鼻，食指大动，然口不得松，询道：“何物？”

    “封熊之蹯，翰音之跖，灵渊之龟，莱黄之鲐，丹穴之鹨，玄豹之胎。合着天泉十九盏，云糖半钱，泉盐半钱，汗血三滴，阳火催动，熬煮十二时辰，方得一盏。“

    无忧暗暗吞唾，抬眉却道：“弄宫主满心机谋，杀伐果断。无忧岂敢多贪口爽之甘，不思腹肠之安？”

    弄无悯闻声，却未动怒，反将那木匙再近，柔声轻道：“昏昏多时，巧舌尚不谨言，想是腹内不饥。”稍顿，莞尔再道：“明组邑尽殁，想来尔定无心饮食，吾这便撤去，待哀思散尽......”

    话音未落，便见无忧稍一探头，直将那木匙吞入口内，阖齿柄上，未有稍松。

    弄无悯摇首不迭，浅笑再三，方轻触勺柄，敲打两回，笑道：“快些松口，吾再取一匙。”

    无忧蹙眉，缓将那木匙吐出，却道：“不劳宫主。”一语将落，已是起身，径自取了玉盏，仰面饮尽。

    弄无悯见无忧轻舔唇角，已然轻笑出声。

    “宫主不必取笑。”无忧感心气渐聚，四肢俱暖，立时起身，离了床榻，接道：“无忧引火烧身，陷明组邑灭族之困，生别死离，岂可干休？然无忧绝非弱质女流，绝食饮泣，郁郁而终，恐非无忧之风。”

    弄无悯颔首以应，缓道：“无悯知晓。”

    无忧闻声，回身见弄无悯负手而立，气度轩然，然其颊上红霞隐现，唇角浅抿，早敛了南渊下那骇人杀意。

    无忧情难自禁，抬手紧捏两颞，轻道：“身前眼底，究竟是弄无悯，抑或弄无......”

    弄无悯眉目流转，踱步上前，缓将无忧两手除下，柔声轻道：“无悲生带恶疾，未尝久离肥遗江底。”

    无忧眼目稍开，退了半步，唇角一抬，接道：“弄宫主，明组邑一劫，尔同汝胞弟，到底何人身有疾患，无忧心下虽无实证，却也瞧出几处眉目。”

    弄无悯笑容无改，抬眉示意：“愿闻其详。”

    “吾同弄无悲不过数面之缘，每每相见，皆感其温润和煦；拘于肥遗江底，却可随心于宫内来去，从未见知日弟子伤损亡故，即便胎中染疾，也不及冷血辣手、屠戮性命事重。“

    弄无悯稍扶下颚，浅笑相应：“每见无悯，莫不感煦暖洋洋，如沐春风？”

    无忧不由冷哼，缓道：“尝有此感。”

    “现下尽无？”

    无忧抿唇，不再多应。

    “吾既将无悲拘于肥遗江，自有功法制其戾气，导归正途。”

    “何谓正道？天下大义，弄宫主独担斯任；然汝所为，若白于世，何人可堪？”

    “天之大道，无悯不过蚁力负山，尤有荣焉。”

    无忧心下一紧，陡地忆及南渊下弄无悯之言，目珠急转三番，颤声接道：”仰攀帝孙......此言何意？“无忧脊背冷汗淋漓，心下暗道：目荣华曾告吾，天帝唯有一女......

    “金乌丹！”未待弄无悯启唇，无忧已将脑内久久盘旋之辞破喉而出。

    弄无悯蹙额，两手抬举，将顶上金冠再正，唇角一抿，却道：“今日方醒，何不于此处兜转两圈？”

    无忧见状，心知自己所料不差，然此时此地，绝非追根究底之机。一念至此，这方奔至门边，启门便道：”此处何处？“

    “天地之中，独得一处僻静。亭台廊榭，山川细流俱备。”

    “此地何名？”

    弄无悯轻叹一声，抬眉笑道：“名唤回心。”

    无忧不由一怔，回眸见弄无悯颊上红晕又起，心下一软，收了眼风，便往房外而去。

    初出内室，无忧竟不知何处放脚：流云亲人，团团簇簇；野鹤成群，三三两两。身下迷雾氤氲，耳闻流水潺潺。

    无忧又再回身，见弄无悯笑意清浅，颔首示意。无忧缓抬右足，起先轻缓下脚，生怕踏空跌倒，后见无险，倒也放开胸胆，疾步而前。行个十数步，到得一处莲池。无忧探身，轻倚栏杆，见池水清澈，锦鳞芙蓉，动静相宜。再一细观，无忧不由一愣：那池水至清，其下却不见底——山峦大江，反入眼帘。

    “回心殿竟浮于半空！”

    “确是如此。吾早言及，此乃天地之中——不染欲世尘气，不拘天界繁文。唯此一处。”弄无悯距无忧稍远，然其双目未尝移离半寸，见无忧惊诧，这便朗声答疑。

    无忧心下暗道：原想其将吾囚于此处，必设结界，现下看来，此处漂浮无定，若欲脱身，难上加难。

    念及此处，无忧反倒展眉，起身踱步，越过莲池，再往外去。停停走走，缓步行个一刻，方至这水榭尽头。无忧回身，见四下园廊交错，又再远眺，见青山叠翠，优昙生发。

    “藏山于泽，灵气迫人。”

    “何止于此。”弄无悯声至，“待尔休养几日，便往山中，以壑舟惊渡，见山中百鸟灵兽。”

    无忧侧目，未得弄无悯身影，这边回神，笑道：“宫主恐需多加留意，免得吾夜半持山而走。”话音方落，无忧便见弄无悯闪身已至，正立面前，抬手可触。

    “何不一试？”弄无悯嫣然，柔声道。

    “方才不过逗乐之言。无忧从不作无用之功，绝不废半分气力。”

    “眼耳通明，孺子可教也。”弄无悯抿唇一笑，抬臂绕腕，不过须臾，已是引了百千优昙花飞至。

    无忧见状，娇笑连连。接了身侧一株，见那乳白花朵，瓣叶舒展，蕊呈鹅黄，状如桃核。无忧附鼻其上，得浓香拍面，无忧笑意弥深，稍一上前，倒是贴了弄无悯颚尖，抬眉询道：“弄宫主欲将无忧安置此处几日？”

    弄无悯初见无忧贴面而上，眨眉数回，面颊一热，然闻听其言，眼底沉冰，右掌稍抬，往无忧身后一指。

    无忧立时回身，顺其指向，隐约见身后楼阁殿宇，尤以一朱匾最为夺目，其上金字有三：回心殿。

    无忧面上一紧，感弄无悯朱唇近耳，吐气如兰：“回心之日，脱身之时。若然回心，何需脱身？”

    无忧晓此悖论，阖目苦笑，心下暗道：生生世世，居于此地，除却自由，衣食无忧。如此，吾当喜当悲？Q


------------

第四十七章：金屋贮娇娘 - 第160话

﻿    三日后，知日宫。--

    苍文赤武默然不语，久伏殿上。弄无悯眼目轻阖，半晌，启唇轻道：“封闭敛光居。”

    苍文身子一抖，侧目同赤武换个眼色，恭道：“师父，过去十数日，您遍访川岳，奔走西东，仍未得无忧下落？”

    赤武暗抬手轻扯苍文衣袖，摇首示意。

    弄无悯微叹道：“厌梦何在？”

    苍文拱手，立时应道：“徒儿保管妥帖。”话音初落，心下陡紧，转目二三，抬声道：“师父所言，莫不是无忧......”

    弄无悯未待其言毕，手掌一立，止其说话。

    “现而今，若非如此，难见它解。“

    赤武已是大骇，垂眉见身侧苍文两掌握拳，微战不停。

    “即便无忧入了厌梦，所往不详，然其聪慧，自当寻得归路，再返知日。”

    弄无悯闻声抬眉，见苍文满面踌躇，知其所言乃为自安自勉，便再叹嗟：“依无忧脾性，求得厌梦，岂会临时起意，视汝劝言为儿戏？”

    苍文唇齿稍张，却不得一言，唯心下暗道：师父所言，切中肯綮。无忧言行，莫不早有筹划，此番得见厌梦，恐是铺谋日久。然其所求，其意在何？

    “无忧之意，吾难窥破。”弄无悯似解苍文心思，轻声缓道：“想是其天性使然，非得一方寥廓不可。随性恣意，受不得宫中拘束。”

    “如此，现下吾等该当如何？”赤武闻言，愁云直压眉脚。

    弄无悯沉吟片刻，轻声喃喃：“若是多番尝试，或可得些端绪。”稍顿，径自接道：“若是妖气稍见足些，吾或可凭此断识方位。“

    赤武初时不解其意，反是苍文稍一颔首，蹙额应道：“师父可是说，若妖入厌梦，积少成多，妖气聚结，便可辨识大约方向所在？”

    “厌梦究竟将入者送往何处，现下无人可知。然吾推想，其或有数个方位，无忧当在其一；即便并非如此，吾等亦可依循它妖所在，以为典式，猜测厌梦运行之机。“

    苍文赤武齐齐颔首，不及思忖，二人已是躬身顿首：“徒儿这便往仰日宫，操持妖属拜山事宜。多日以来，前来肩山妖修络绎不绝，然宫内正值多事之秋，徒儿未能安守职责，实属不该。“

    弄无悯闻声，倒也不多苛责，抬臂挥手，缓道：“退下吧。”

    当日入夜，肥遗江底。

    弄无悯负手而立，同弄无悲对视而笑。

    “兄长，无忧何在？”

    弄无悯漫举右臂，以指背轻击蛙鼓，闻得沉抑鸣声，这方散了笑意，轻道：“无悲早已言及，无忧入了厌梦，早已灭身失形，而其妖灵，为厌梦所纳，已为吾所用。”

    弄无悲低呼一声，鼻息稍重。

    “兄长莫要玩笑。”

    弄无悯立时垂了唇角，侧目缓道：“尔等可以辱行相漫，以诳言相轻；吾方才却以德报怨，据实相告，无悲若然不信，吾亦无策。”

    “兄长......”弄无悲长叹一声，施一长揖，”何需如此？“

    弄无悯缓步上前，轻扶了弄无悲一臂，就势免其礼数，轻道：“当初既以厌梦为托辞，吾怎好拂意，这便顺水推舟，也省却功夫，免同苍文等人多费唇舌。“稍顿，弄无悯笑靥大开，接道：“若非如此，怎令其依凭厌梦，多为吾摄取妖灵？”

    弄无悲闻声，缓落了眉眼，默默半晌，终是启唇：“兄长依靠无忧，终得金乌丹。现下不施以身易身之法，更待何时？”

    “尔求速死，吾岂不知？”弄无悯厉声应道，少倾，阖了眼目，长吸缓吐，方定心神，接道：“金乌丹宿于那无知稚女体内，初时多番隐藏躲避，连那宿体亦不可出；后你我合力，终是将其取出，所耗心力，所废功法，孰人可晓？“

    弄无悲为其言所引，缓将两手负于身后，以母指轻压另一掌指背，颔首不语。

    “弄氏四女，皆为吾照母亲生辰，搜寻八方所得。原想将金乌丹置于弄丹体内，你我分化元胎，投入其腹，借金乌丹荡清魔性，岂料......“

    弄无悲见弄无悯深纳口气，一言未尽，知其恼恨，这便轻声接道：“孰料弄丹难堪此力，爆体而亡；连同弄墨，亦是如是。尸身所遭之害，愈演愈烈。”

    “其倒非一无是处。”弄无悯目珠流盼，朗声笑道：“以其尸身，大做文章，令万斛楼同赤武等人积怨，日后得暇，赤武等人必得鞍前马后，替吾荡平万斛楼！”

    “兄长又何需以目荣华为意，对其作为耿耿于怀？“

    “其暗派眼目，埋伏肩山，吾久不做声，皆因其伏而不动。怎想他万斛楼得寸进尺，不知餍足，暗令门人于愚城以陷九相害，令吾难得绾芒泉水，几露魔气，乱吾大计。吾虽手刃那聚尘虎封，然始作俑者，逍遥至今，吾气难平！“

    “兄长行事，总是前后相接。神目如电，想来种种暗处勾当，兄长无不有查。”弄无悲抬手，缓按双唇，轻声叹道：”无人不可用，无势不可趁，无机不可取，无境不可逆。如此，倒是当真同无忧一般无二。“

    弄无悯闻听，虽不言语，满面笑意。

    “兄长所言，莫不是便要弃了那以身易身之法？专以厌梦盗灵摄灵，以压魔性？”

    “妖灵之需，非吾专有。不然，金乌丹又当如何？”

    “若真如此，岂非同无悲所愿相悖？恐有愈多无辜受害。”

    弄无悯踱步上前，两掌轻压弄无悲肩头，二人相对，无一不似。

    “一二小妖殒命，是为害；万千生灵罹难，是为劫。“

    “兄长多以此言相挟，然无悲所忧所患，恐是积少成多、积骨成山。“

    弄无悯退了半步，眉头微蹙，轻道：“吾自当寻得一劳永逸之法。”

    弄无悲哀怨渐生，沉吟半晌，终是轻道：“兄长，无忧究竟何处？”

    弄无悯闻声，浅笑盈盈，缓抬手上前，食指指肚未布半分气力，轻柔抚上弄无悲面颊，美目高鼻，薄唇翘颌，连声轻道：”常言山辉川媚，全不过韫玉怀珠，如此形容，你我便是这尘世珠玉，辉媚四方。“

    弄无悲轻咬下唇，却不知弄无悯此言何意。

    “遗世独立，总不若并驾齐驱，是也不是？“

    弄无悲这方解意，轻声应和：“无忧便是兄长口中驭马疾驰，六辔如琴之人？”

    “想来，吾这一算，终有所失。”

    弄无悲返身退却，踱步背对，沉声缓道：“兄长算无遗策——以青姬操控卸甲，以苍文操控尔是，以弄丹操控赤武，天下之内，何人不屈身股掌？”

    “吾不过劳心而治。不曾想无忧一人，却可令吾这胞弟、目荣华、苍文、青姬皆受摆布，当真出奇。”弄无悯摇首轻笑，“吾怎不将无忧好生收藏，以安诸心？”

    “依其脾性，恐兄长行事早败。”

    “非也，非也。”弄无悯亦是踱步，渐行渐远，其音不断：“吾当锉其锐，而后和其光；皆因吾心早知，天上地下，唯其可立身吾侧，同斯恶，共斯誉，断斯谋，赏斯智。”

    一语将落，仙影无踪。Q


------------

第四十七章：金屋贮娇娘 - 第161话

﻿    无忧于回心殿独自呆了几日，遍寻不见弄无悯踪迹，前思后想，料其必返知日宫，佯作无事；无忧心下了然，便静候回心殿，每日寝食安然，却未敢动念脱身。.: 。

    这一日，无忧午膳食毕，踱步便往殿外，于莲池畔少待，见身侧浮云游走，童心陡起，施诀引了些许池水，随手拢了数朵流云，拼粘连合，不消半盏茶功夫，倒是捏出个白云卧榻。无忧见状浅笑，屏息凝气，轻身虚体，这便横陈其上，随风摆荡。

    弄无悯返抵时，已在一个多时辰后。

    初至，唯见川气沉聚，氤氲不明；就而视之，赫然见无忧蜷身于内：手腕轻垂，发丝结露，照灼两眦，遥裔长天。

    弄无悯怔楞一瞬，旋即解颐，定身其侧，右手小指微勾，殿前仙鹤应令而至，无不默默，不鸣不啼。十数仙鹤脖颈抬伸，扑翅翼翼，眨眉功夫，绒羽尽脱，漫漫飘至无忧身上，宛若雪衾。

    弄无悯见状，唇角稍起，推手驱鹤，这便立于无忧一侧，浅笑不语。

    仙景梦频频。

    无忧初觉，启睑便见弄无悯，愣了半刻，这方轻揉睡眼，散了身上三两鹤羽，缓道：“宫主归返，未得相迎，乞谅。”言罢，反是将上半身稍抬，直愣愣伸个懒腰，便又缩回云榻，藕臂懒懒低垂。

    弄无悯也不介怀，见状轻道：“厌厌。”一语方落，阖目摇首。

    无忧闻声，亦不示弱，细声接道：”滂滂。“

    弄无悯一怔，抿唇低眉，见无忧两目微闭，未得目华相接。弄无悯一时倒似有些懊恨，柔声缓道：“汲汲。“

    无忧闻其轻叹，这方开目，见弄无悯眉眼恭顺，含羞不语。无忧知其理亏，却也不敢造次，柔柔抬了一臂，轻扯弄无悯袖管，应力起身，笑道：“洋洋。“

    弄无悯缓将无忧拉起，二人相面而视，半晌，方道：“若是有话，无需嚅嚅。”

    无忧应声而笑，返身背对，轻道：“满是疑窦，反不知何处起问。”

    弄无悯自知其意，不发一言，少待，便闻无忧接道：“宫主尝言妖亦生灵，当惜其命。现下明组邑尽殁，全赖宫主一指之力，恐并非俱为断无忧退路所为。”

    弄无悯笑意弥深，单掌轻抚下颌，见无忧眉尾染露，不由缓手而就，阳力轻发，未及无忧面颊，须臾便将那露水融了去。

    无忧攒眉，心下五味。

    “无忧尚记得久前被囚风动庐，宫主擒贼首，济危困。亦是那日，赐名弄无忧。”

    半晌，无忧抚心，垂眉低声：“明组邑之事，可是跟金乌丹有关？”

    弄无悯闻声，这方启唇，然不及应，闻无忧再道：“金乌丹、弄无悲，还有那厌梦灵石，或是环环相扣，无忧唯感头绪纷杂，难见关窍。”

    “若是理不清、解不开，何不随它去？撄而后宁，方可见道。”

    无忧冷哼一声，应道：“无忧既非海族后裔，不敢言忠孝；又非丹心豪侠，不敢提节义。追根究底，无不过因这好奇好胜之心罢了。”

    弄无悯朝一侧踱了两步，见不远处青山白云，尽在枕屏；不由长叹一声，轻道：“莫非不惑吾何以助尔一臂，冒认青姬？”

    无忧目珠陡转，少倾，吃吃笑道：“那青蛟并不安分，苍文既将其携归知日宫，宫主不可逐、不可杀，要令其安处知日宫，自当择其重、稳其心。”

    “可有解汝愚城之急？”

    无忧怔楞，然不过眨眉，已复常态，轻道：“宫主果是于那时便知无忧苟且。”

    弄无悯上前，摆手止了无忧说话，稍顿，柔声道：“明组邑之事，尔存疑虑，自是介怀。然无悯心知，绝非因着那些无辜生灵。“

    无忧抿唇，微启立收，心下暗道：此言何意？正自思忖，闻弄无悯朗声接道：“薰莸不同器，尧桀不共国。放眼四海，恐唯无忧配言吾类。”

    无忧眉目舒展，笑靥浅开，稍近弄无悯，反垂了眉目，轻道：“蒹葭玉树，恐薄微福。”

    弄无悯稍一侧目，启唇缓道：“你我方堪千金万楹，管他余辈瓢粟茅椽。”

    无忧闻听，立时啧啧。

    “此言，岂可出于堂堂仙家正统、道义绳尺之口？”一语即落，二人俱笑。

    无忧笑意未减，心下暗道：若是其早知吾非青姬之女，何以于青姬自裁之时，携吾往知日冰井，令吾见娘亲影像？吾为虚蛟，其为真龙；以心比心，岂不笑话？

    弄无悯稍一回身，抬臂使气，便见那云床化絮，飘摇四散。

    “无忧曾言：佯装尤易，假作不难。”弄无悯缓步向前，两手轻搭无忧肩头，接道：“所言所做、所现所露，全不过心思所至，以淆视听；所想所谋、所藏所蔽，你我尽是了然。”

    “非也。”无忧一顿，蹙眉佯怒：“宫主或早了然，无忧却不尽然。”言罢，两腮稍鼓，反添稚气。

    弄无悯阖目，似是无计可施，唯有浅笑不止。又再启睑，探了两指于无忧颊上，左右各一，轻戳数次，方道：“无忧现身胥叠，随至知日，所谓究竟为何？”

    无忧目睫相交，反手附上弄无悯掌背，柔声轻道：“一处容身。”

    “当真？”

    无忧抬眉，定定瞧着弄无悯，手上稍一加力，似欲按透掌背，半晌，再道：“一名寄身。”

    “当真？”

    无忧徐徐扯了一侧唇角，思忖半刻，又道：“一君委身。”言罢，登时桃腮染透。

    弄无悯稍一低眉，面上笑意颇值玩味。半晌，见无忧不再言语，这方启唇，轻道：“当遂汝愿。”

    无忧娇笑不迭，心下却道：若吾言及，所谋所欲，所思所愿，皆不过娘亲一位，尔怎成全？

    弄无悯似有所感，缓将无忧收入胸怀，轻声喃喃：“余愿可满。”

    无忧闻声，身子一颤，即感弄无悯轻拍其背，随即耳上一热，闻其轻道：“若是所愿皆偿，可还在意明组邑亡魂？”

    无忧莞尔，自语道：“自当独善，无心济代。”

    弄无悯这方阖了眼目，唇角一勾，轻道：“已已。”Q


------------

第四十八章：风动心不动 - 第162话

﻿    三日后。 。

    无根之言乍起。

    弄无悯静坐知日宫主殿，闻苍文于下，疾声奏报。

    “师父，现下阳俞镇人心惶惶，流言漫天。”

    “因何？”

    苍文一顿，匆忙旁顾一侧赤武弄琴二人，见俱默然，蹙眉卷手；苍文见状，轻叹二三，终是深纳口气，抬眉直面弄无悯，轻声缓道：“日前，闻它地或有消息，言及弄......弄老宫主携妻偶现......”

    不待苍文言罢，弄无悯已是起身，单掌紧扣金扶椅，口唇微张，却未闻片语。

    半晌，弄无悯陡地抬手，自知失态，手掌稍开，反于半空顿住，微颤不止。

    “方才言及，阳俞镇流言四起。”弄无悯沉声，负手而后，轻咳一声，接道：“可是其于肩山地界为人所查？”

    苍文见状，缓缓颔首，稍顿，再道：“弟子初闻，便遣数十宫人往阳俞四围，微服查探。”

    “可有所获？”

    “尚未得报。”

    弄无悯一时失神，徐徐落座，面上难见一丝悲喜，然其眼底，心事早露：陨星入海，流彗绝息；黯暗怫郁，不得生气。

    苍文三人皆是了然，弄琴躬身轻道：“不过凡夫之言，其怎识得宫主双亲！”

    弄无悯眉目未开，惨然笑道：“自为其所欲。”

    赤武同弄琴对视一面，仍有不解。

    “恐其现身，自报家门。若非如此，怎得吾遍寻不得其踪？”

    弄无悯一言方落，殿上诸人不由扼腕。

    苍文倾身顿首，低声轻道：“师父，此事蹊跷，弄......其为愚城黑手，屠妖灭灵；未为师父追击擒拿，消声数日。怎得此次大作声势，唯恐世人不知？”

    “其可是欲同宫主正面为敌？”弄琴闻声，不由惊惧。

    赤武却感胸前一热，抬声应道：”邪不胜正，吾知日宫岂惧一战！“

    苍文轻叹数声，踱步近了赤武，眉语再三，方止其说话。

    “血肉至亲，尔怎解师父苦处！“

    赤武闻苍文附耳低语，这方明了，一时悔恼至极，反是无言。

    三人一番计较，弄无悯却是不发一言。半晌，其终是开目启唇，沉声缓语，掷地金声。

    “盈虚衰杀，观天应命。“

    话分两头。

    散酒障，养默宫。

    顾冶敲风二尊对坐，神色殊恨。

    “可是弄兄？”

    敲风似是失神，待顾冶抬声轻唤，这方抬眉，雨泪不止。

    “吾不过一问，何需如此？”顾冶见状，立时上前，扶了敲风肩头，接道：“千年悄无声息，现下终有眉目，岂非善事？”

    敲风抽咽两回，终是启唇相应：“闻宫人有报，秋裁亦在其侧。”稍顿，接道：“可需知会悯儿？”

    顾冶微一摇首，攒眉应道：“此讯你我尚得，悯儿岂会不闻？千岁昭昭，日夜惺惺，岂有坐视之理？“

    “现下你我该当如何？”

    顾冶沉吟片刻，启唇未应，反是径自喃喃：“那物件，可是到了得见天日之时？”

    此时，肩山左右，愚城知日宫相交一线。

    暗处一洞，别有乾坤。

    初时逼仄，幽径狭长，翼翼而入，忽见清旷。

    其内二人：一男着锦袍，金光耀目，正中阳鸦绣案，神气活现；其发未束，仅将额前长发箍于头顶，使得却是根香檀双头鸟木簪；两腿盘曲，阖目打坐。其侧，一美妇人端坐青矶石上，身着藏蓝四合如意云龙锦缎，外披荼色披风，头顶望仙髻，美目顾盼，半晌，贝齿稍开，柔声唤道：“夫君。”

    男子应声而动，启睑侧目，珠华流转，眉寸稍紧，便得摆雷之骏气。

    “何事？”

    “吾等为何停留在此？悯儿他......“

    男子连连摆手，长叹一声，方道：“此地绝无六耳。莫要如此唤他，亦莫要如此唤我。“

    妇人抬手，掩口娇笑，少倾，待止了笑意，方扶了扶髻上珠玉，轻道：“弄老宫主这般说话，倒是生分。“

    此超然雄杰，正是弄觞。

    “若是这般，弄老宫主须得如何称呼妾身？”

    弄觞笑亦未笑，又再阖了眼目，默然打坐。

    “罢了罢了，你我在此，究竟为何？”

    “府邸在左，妖城在右。自当择一吉日，往愚城屠个昏天暗地；后为那不孝逆子俘获，斩吾于眼下。这方一了百了，万事俱休。”弄觞扯一苦笑，细瞧那妇人半晌，不觉沾巾，沉声缓道：“皮囊速坏。孽子谓吾如何？”

    妇人闻声，不由嫣然，细细抚弄额间轻黄，稍顿，缓将小指移至唇角，摩挲一刻，方道：“若是如此，洒泪谓何？“

    弄觞摇首不止，深纳口气，急以阳力将眼角湿润蒸腾而去，笑道：“卷帘观鹤，焚香摹帖，登阁把酒，落雪烹茶。其中真味，尔岂咂得？镜眉浅画，樱口淡脂，吾心往已，坠而不知。“

    妇人闻声，稍转了眉眼，目睫低落，沉吟半晌，喃喃道：“妾之容，绝非殊色。然冥冥天意，却是这般似了伊去，如此，见妾，其心当有微澜。“

    弄觞见状，原不欲多言，然见那妇人笑靥，终是不忍，轻咳一声，缓道：“其心其意，劝尔莫要揣度。”

    “老宫主何意？”妇人不由紧了目睑，疾道。

    “荃蹄之心徒寄。”

    妇人初时未通，少倾，这方明了，露一冷笑，哼道：“其力通天，妾甘陷股掌；只是弄老宫主于公于私，却亦沦落此境，悲呼哀哉！”

    “此劫始于吾处，自当终于吾处。吾未以此自苦。”

    妇人闻听，更显不屑，正欲反嘴，陡闻弄觞低道：”孽子到了。“

    话音未落，弄无悯已是现身洞内，灰袍金冠，见弄觞盘坐一角，不由上前，深施一揖，恭道：“劳父屈驾，悯儿告罪。”

    弄觞见状，不喜不怒，身不动而轻道：“起身说话。”

    弄无悯应声免礼，稍抬两手，一正金冠，后便立身一侧，眼风细细打量弄觞上下，少倾，勾唇笑道：”久未见父着此宫服，当下得观，雄光倒电，未有少减。“

    “宫主何需客套。”弄觞沉声缓道。

    “悯儿多谢父亲提点。”弄无悯更见闲适，稍顿，接道：“若非此言，倒是忘了吾方是知日之主。”

    “汝母身在何处？”

    弄无悯见弄觞面上陡紧，知其迫切，徐徐侧目，单指朝那青矶石上妇人一点：“父亲糊涂，母亲在此。”

    弄觞唇角微颤，缓吐口气，摇首轻道：“逆子当知吾意。”

    弄无悯却不多应，美目轻抬，神飞入鬓。

    妇人见状，急急起身，朝弄无悯施揖请安，稍顿，柔声道：”宫主！“

    弄无悯负手，踱步向内，背对妇人，轻道：“即便当下仅吾一家在此，娘亲亦当以知日宫旧主之妻、知日宫现主之母自尊自重！”

    妇人面上一红，咬唇喏喏。

    “孽子，吾妻何处？”

    “事成之日，重聚之时。”

    弄觞冷哼一声，应道：”何谓事成？吾为子斩于座下，正为邪困于昏冥，若此，如何得见吾妻？“

    “天上泉下，娘亲自当相随。”

    弄觞闻声，立时振身而起，启齿裂眦：“尔曾应我，保其平安！”

    “父亲莫恼，母亲安然。”弄无悯下颌轻抬，阖了眼目，叹道：“悯儿应允，父亲灭神之际，必当吐露娘亲所在，权作悯儿至孝，了父牵挂。”

    弄觞手拳弥紧，颤声缓道：“当年......当年若不从吾妻之命，不睬妇人之仁，早该......”

    “早该将悯儿灭于襁褓。”

    弄无悯不待弄觞言罢，已是轻声接道：“父亲说笑了。今时今日，千岁已过。悯儿幼时若非得无悲形影不离，以作障翳，恐早丧命汝手。”

    稍顿，弄无悯抬眉，反是笑道：“天道循环。如今尔这天命所归，反倒沦为丧家野犬，功法半祛，恶名远播，实是令悯儿扼腕。“言罢，已是吃吃笑起。

    弄觞攒眉未歇，恨恨半晌，终是轻声询道：”悲儿......可尚在宫内？“

    “自当奉为上宾，好生招待。”

    “若失悲儿正气，逆子魔性，怎得掩蔽？”弄觞轻笑不止。

    “劝君莫作它想。”弄无悯眉头陡抬，缓拂拂罩衣袍尾，接道：“世人皆知弄无悯，无人得闻弄无悲；至于父亲至交，莫不以悯儿为正道典范，莫不欣然匡佐。言及此处，倒需再谢父亲当年一时踌躇，未将双生之事布告天下。“

    言罢，负手而出，其声尤冷：“悯儿告辞。”

    弄觞闻听，仰面而叹：“魔道机伪，正道无存！”一言即落，涕泪泗流。一旁妇人唯痴痴瞧着洞口，半晌，闻弄觞气若游丝，其声几不可辨：“未灭私欲，当食恶果！”Q


------------

第四十八章：风动心不动 - 第163话

﻿    当天入夜。.: 。

    肥遗江下。

    弄无悲雪衣如故，正面夸父鸟高门，双目初阖即开，苦笑一声：“竟无可避。”蛙鼓之音未落，直身向前，袍尾轻荡，气之所及，那石门已是徐徐自启。

    待得门户大开，弄无悲正见弄无悯负手而立，候于门外，阖目挂笑。

    “时辰尚早，所往何处？”弄无悯早有所感，启唇缓道。

    弄无悲不由一怔，攒眉密音：“父子久别，自当探看。”

    “慈父孝子，羡煞旁人。”

    “兄长何需如此！”弄无悲短叹二三，疾步向前，然那石门虽启，屏障未消，弄无悲探身而前，指尖轻触，便见面下隐隐褐纹，粗见无奇，细细识辨，竟有沟壑，兼具五色。

    弄无悲退了数步，摇首轻笑：”兄长早有长策，竟以万龟符咒镇之。想来，果如无悲所感，父亲现身，距此不过毫厘。“

    “纵其避于八极之外，隐于百代之远，不过须臾之蛰、顷刻之安。“

    “兄长眼目遍处，指掌蔽天，自不必言。”弄无悲这方转身，口唇似动未动，背对接道：“兄长可是应允，放父亲生路？”

    “时移世易。”

    “此话怎解？”

    “若非苍文尔是破十七苦地，愚城事败，吾何至于此？“

    弄无悲闻声，仰面再叹。

    “兄长好手段。舍弄柯一子，改棋局整盘。”

    弄无悯稍一侧目，唇角微抬，反添稚气：“其欲就死，岂是吾过。”言罢，稍一转腕，便见面前突现一龟，背高恐逾十丈，仰目难见其顶；其爪锋利，单掌便抵一人身长；其口微开，尖牙少现。此龟四面皆为云蟠，祥云浸身，时现玄黄青白朱五色。弄无悯稍一上前，自袖内取出一株细物：乃一玉莲。盘若手掌，枝若脊梁，盛放之姿，动人心魄。

    弄无悯轻将玉莲枝一摆，那巨龟有灵，立时近身，衔了莲株，迅指吞下，后便盘踞原处，纹丝不动。

    弄无悲稍一回身，见此情状，惊魂摇曳。

    “无悲本知轻重，千岁安于此地，除却私见无忧数回，倒也未多生事；惜得今时不同往日，恐尔谋未定而擅动，徒惹祸事。”

    “兄长当真欲将此混天龟久置此处，以压无悲？“

    弄无悯闻声，却不见应。少倾，轻抚袍尾，抬眉笑道：“方才言归何处？”

    “弄柯。”

    弄无悯颔首浅笑，轻声应道：“弄氏四女，唯其存些灵气。吾便不欲视同其三，养为母体之形器。”一言未毕，却是稍顿，笑意未减，已然攒眉。

    “吾以愚城之任相委，恩深望重。惜其冥顽，难堪托付，又对无忧生了妒心，废吾青眼。“

    弄无悲踱步向内，见那金乌密室，明火四窜，回身凝望弄无悯，蛙鼓声起：“无悲见此妖丹，时时思忖——若非此物，兄长又当是何性情？”

    弄无悯面色陡沉，鸱视前方，半晌，抿唇轻道：“无悲仍是这般无趣。”

    弄无悲闻声，面现愁色，沉声应道：“弄柯孤女，一心倾慕，怎得兄长不见半分愧色！“

    “吾身为帝孙，饮则玉醴金浆，食则翠芝朱英，居则瑶堂瑰室，行则逍遥太清。耀日高悬，岂是仰慕便可收括囊中？“

    “再有，”弄无悯稍顿，一侧唇角微抬，“无悲错了。本非孤女，无奈怀璧其罪。”

    弄无悲抬手不言，朝那金乌丹几多指点，终是无力垂下。

    “弄柯倒非蠢笨之人，死前尚可将愚城诸事归于弄觞，亦算善事。若非无悲同无忧相字之戏，欲坏吾计，吾又怎会授意弄柯，假手外人，解吾家事？”

    一语即落，弄无悯陡地抬手，广袖一挥，便见那混天龟形体渐浅，恍恍然便往前飞去。不过眨眉，弄无悲似感千斤之力，逼抵头顶，其身一紧，额上薄汗涔涔；不过一刻功夫，已是就地取座，盘膝阖目。

    “痛无悲之负荷，哀断舌之不言。“言罢，弄无悯已是回身，顷刻，便闻砰磅数声，蛙鼓为巨龟重压所迫，各个破。

    “恐之后无悲无需蛙鼓传声，你我兄弟，密音即可，其余诸人，不可闻无悲只字片语！”

    弄无悲仍是打坐，肩上万钧，实难起身，这便抬手抚心，密音苦笑：“何来诸人？想兄长不过断了无悲执念。”

    “无忧安好，无悲毋挂。”稍顿，弄无悯已是放脚向前，边走边道：“待弄觞事毕，愚城事了，肩山自复常态。”

    此时，阳俞镇上一处深宅。

    目荣华静坐堂上，同白鸩四目相接，不发一言。

    白鸩见状，面上不由一紧，稍一颔首，抬臂挠头，轻道：“主人，无忧她......”

    目荣华闻声，这方侧目，面现怒容，沉声道：“自同卸甲所谋事败，救无忧出宫无门，现已多日，未闻无忧讯息，究竟如何？“

    白鸩支吾，半晌，踌躇道：”肩山眼目尽为弄无悯所拔，属下实在......“

    目荣华不由怒目，摆手厉道：“莫非要吾亲自攻入知日？”

    白鸩身子一颤，疾道：”主人之前所下无窍丝可还作用？“

    “初时，浑沌之音逐日弥微；近来，全无反应。“目荣华稍顿，阖目轻道：”那无窍丝若非为人所解，便是存于结界，与外相绝。“言罢，更显忧色。

    白鸩见状，立时躬身，埋首胸前，恭道：“自之前广布天下，告知万民——知日宫旧主弄觞作恶四处，恣睢暴虐，屠戮妖属，弄无悯曾出宫追击，想是未有所得。近日有言，弄觞携妻，现身肩山。”

    目荣华这方抬眉，沉吟半刻，长叹口气，似是自语：“弄觞乃为愚城主人，此讯吾等早知；蛰伏多时，怎得此番大动干戈，还偏要选了肩山为恶？“

    白鸩闻声，亦是眉寸紧锁，思忖不言。

    半晌，目荣华终是起身，直面白鸩，缓道：“父子之战，当在目前。于吾等，良机再现。”

    白鸩闻听，已解其意，垂了眉目，却未言语。

    “可是上次一役，心有余悸？”

    白鸩稍退半步，又再施揖：“主人。白鸩万死不辞！”

    目荣华轻拍其肩，叹道：“吾令楼内百子共往，分散各处，乱其阵脚，尔便再往敛光居。”

    白鸩再拜，朗声应道：“肝脑涂地，不敢负主人所托！”Q


------------

第四十八章：风动心不动 - 第164话

﻿    今晨筮卜，得火天大有；占爻九四。,: 。

    弄无悯将桌台龟甲徐徐扫入掌中，浅淡眉目，浓衍薄唇，笑意盈盈。

    “运矣，数矣。”

    一个时辰后。

    愚城城内。

    一人背对，金袍披发，左臂低垂，右臂微起，掌心向前，五指稍屈，虚握一团炎火，明灭之间，火光消长，映得那面目更显清冷。

    此夺命阎魔，正是弄觞。

    于其身侧，妖若败叶，积尸齐墉。青丘同桥玄英肃立一角，面色灰青。

    弄觞稍一转眉，冷道：“离城未久，怎得若此？”

    青丘闻声怔楞，见弄觞雄姿英发，彪炳四隅，那知日宫服金光耀目，青丘一时失神，心下反念：自接愚城，久未得弄郎召见，现下其父在此，悬命一线，于情于理，其当现身。

    思及此处，竟自解颐。

    桥玄英查青丘面色，短叹口气，轻触其膊，低道：“门主，现下该当如何？”

    青丘见状，这方回神，直面弄觞，攒眉朗声：“青丘樗栎，浅闻薄见，今日同知日旧主卒相与欢，与有荣焉。”言罢，稍退半步，拱手施揖。

    弄觞不由轻笑，侧目见一旁美妇人，眉目低垂，神思骀荡。弄觞不由放了唇角，轻哼一声，应道：“小子客套。吾一手所创愚城，现下凋败若斯，实不忍睹。“

    青丘闻声，掩口媚笑，心下却道：手刃亲屠，现却归罪于我，当真笑话！一念至此，青丘笑意稍冷，缓声应道：“既是老宫主一手所创，今日怎得草菅性命，肆虐淫暴？”

    弄觞料其当有此问，右腕轻转，收了明火，轻道：“始于吾，终于吾。岂非正理？“

    青丘身子一抖，侧目瞧瞧桥玄英，眉语几番。

    桥玄英自解其意，暗暗算计：早遣了二三小妖往知日宫报禀，现下当至。待吾等拖延半刻，弄宫主援手可期。

    弄觞抬眉，一手抚弄散发，稍顿，朗声笑道：“若是心存侥幸，寄望山左，恐尔等失望，死难瞑目。“

    青丘桥玄英闻声，俱现惊怖。

    “隐忍多时，终得今日。吾自当大开杀戒，屠个日月无光！”

    话音未落，飞沙转石，戾气折木；一时间浓云翳日，晦暗无明。

    弄觞直身未动，下颌浅抬，眼目初阖，肩上散发陡飞，根根立起。青丘玄英细观，见其发尾俱燃，纷若火蛇，不消一刻功夫，发丝相接，缠搅一处，恍惚中似有无形梳篦，绾了其散发，徐徐梳理得宜，髻于头顶，火光耀耀，好一端炎火金冠！

    待毕，弄觞微眯了眼目，睥睨四围，掌心弥热，面容渐冷。

    青丘诸人皆骇于其势，见其右掌再抬，竟是毫无闪避之念，眼睑稍开，目珠黯淡，身上肌理因着滚滚热浪寸寸收紧，然不知不觉间，却有鼻白缓缓而下。一时之间，冷热莫辨，身上处处粟栗；目睫怖而不舞，经脉乱而不奔，倒似已然生生骇破了胆。

    弄觞右掌转腕，掌心在前，金光陡开。头上阴云滚滚，眼见没顶。恰于此时，于诸人身侧，忽得旋云卷卷，汩汩似山波清流，叠叠似细花马脑，好一幕云海翻腾！

    眨眉功夫，白云排山而至。在其之前，乃得一影：金冠宫服，发丝不见半捋凌乱；负手浮立半空，身后云层舒卷，身畔金光乍现，如此云衫玉带，气势迫人，若非弄无悯，又是何人？

    弄觞目睑未紧，缓收了右掌，藏于身后，稍一侧身，哼道：“孽子倒是闻风而动，敏行若得犬鼻。“

    弄无悯眉头微蹙，凝眉沉声：“枯鱼之肆，尚堪放言若斯？”

    “人言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为父在下，孽子在上，三纲何存？”

    弄无悯闻声，徐徐拂袖，身子渐低，双足初一着地，便道：“恐眼下、此地，无父无子，唯不过正邪尔。”

    弄觞稍一挑眉，反是笑道：“如此说来，你我，孰正孰邪？”

    未待弄无悯启唇，一旁青丘已然叹道：“莫不是弄老宫主年事已高，竟发此一问，实在笑话！”

    弄无悯未有少动，见弄觞一侧美妇人，面色陡地和缓，薄唇微抿，柔声轻唤：“娘......娘亲......”

    妇人两目陡若翠羽惊飞，流盼辗转，启唇却不得言，身不见动，面上却是静而不晦，反见生气。

    弄觞见此，垂眉冷道：“母慈子孝。”

    妇人闻声，疾步上前，两臂轻扯了弄觞袖管，往复摇摆，恳道：“夫君，夫君......无论如何，悯儿总是弄氏血脉单传......”

    弄觞稍一侧目，见那妇人哀色，终是不忍，柔声轻道：“秋裁，此一战，乃弦上箭；你我离宫多时，早该了断。”

    弄无悯眼风一冷，扫过青丘桥玄英，又见四下尸骨，不由朗声作色：”分离千年，终得一见。难不成父......尔只欲同吾争个生死，却不肯给吾半句交代？“

    “交代？”弄觞单臂缓将妇人引至一旁，又再上前几步，定定瞧着弄无悯，轻道：“千岁日月，倒不知弄宫主可是心闲梦稳？”

    “大任尚堪，不劳挂牵。”弄无悯缓低顺眉眼，侧目不同弄觞对视。

    “如此甚好！”弄觞不由拊掌轻笑：“千年以来，可是多有妖修前仆后继，往知日宫滋事？”

    “过往偶有，现下倒是频频见愚人为金乌丹不顾安危，闯宫过界。”弄无悯似是失神一瞬，然立时回归，沉吟片刻，抬声诘道：“悯儿是否需得拜谢愚城城主恩泽？”

    弄觞转眉，瞧一眼青丘，阖目笑道：“吾这城主，却似失心。现下连这仅存之门主，亦不过唯弄宫主马首是瞻。”

    青丘闻声，面上讪讪，心下暗道：此言，莫不是刻意生分了吾同弄郎！

    弄无悯亦是阖目，长叹口气，缓道：“并非心向悯儿，唯不过正道乃万众所归。”

    弄觞闻声，立显忿然，两掌疾抬，并于胸前，周身明火大炙，两袖先内而外，阳力直往弄无悯而去，厉声疾道：“吾性操切，何必白费口唇，同逆子舌战？”

    话音未落，那明火更劲，眉不得眨，火炎争冠，分化数股，立时便将弄无悯吞入腹中。

    青丘桥玄英见状，唇白齿冷，愣愣对视一面，惊得无语无言。

    “悯儿！我的悯儿！”美妇人立时哭嚎，扑身上前，紧扯了弄觞袖管；两膝跪地，上身压了弄觞袍尾，悲泣不迭，竟也再发不出只言片语。

    弄觞感一力微弱，时时击于自己胫上，心下不由烦乱，暗自计较：那孽子可是别有居心？怎会被吾一招取命？

    正自思忖，四下陡暗。日轮隐没，反有穿窗之白乍现。

    青丘诸人心下大惊，暗暗思量：现不过正午时，怎得日不得见，反现月影？

    不消半刻，弄觞稍一挥袖，炎火立收，诸人再观，哪还得见弄无悯身影，地面唯不过些许细碎红盐，隐隐形成两足形状。

    青丘见状，抚心惊叹：“弄郎！......弄宫主！”其声厉若断肠，两膝一软，身子便向下瘫倒。桥玄英眼疾手快，一把托住青丘单臂，侧目亦不忍见其悲恸。

    “英雄一世，现竟为亲父阳力所害，骨之不存，唯不过点点灰烬，呜呼哀哉！”桥玄英一面担着青丘，闻其哀嚎，一面心下唏嘘不已。

    又待一刻，半空圆月陡地射出一道白光，恰映于弄觞面上，不过弹指，反得金光回照，一时间冰壶皓雪，反成丹景丙火，映得愚城四下通彻，白昼重临。

    那毁炎射在红盐之上，似将火精注于其内。

    红盐得灵，径自飘舞，徐徐升腾半空，竟自行拼组个人形，面目虽是不明，然那立冠广袍，无一不似弄无悯。

    诸人见状，皆是暗叹，又闻那人形朗声缓道：“若非家君，便无无悯。现其惑乱三界，无悯负任，尚不得割肉剔骨，偿其恩德，唯以此举，消吾形体，权作报答。“话音未落，那红盐人形已然屈身，朝弄觞三跪九叩，举止肃穆，诸人无不见状拊膺。

    弄觞感四下阳力涣散，转眸四顾，见身侧妖尸之上，具具见隐隐幽光，鸭卵青色，若非功法深厚、心细如发者，断难查见。弄觞一怔，两手握拳，暗暗使力，这方固住自身精元，然体外心内，无一不寒；身上灵力，恍若疾雨梨花，徐徐随那日华渡往月轮之上，更映得皓月如火，更衬得红盐如血。

    弄觞断续长纳口气，心下暗道：孽子果是诡诈！明为吾阳火生炙，偿吾血脉恩情，暗地以身化月，一来吸纳愚城诸妖未及散去之妖灵，二来借金乌丹之力，以阳补阴，反将吾正阳之力纳去大半！

    正自思量，陡闻弄无悯沉声缓道：“生死如轮，翻覆如掌。现下，你我父子千年恩义俱断，便当竭吾心力，同阁下一战，以匡正道！“

    话音初落，振衣拂袖，诸人唯感金光耀目，抬掌覆眼，四围更觉寒气迫身；青丘等人抖若筛糠，恍惚置于鎏金雕镂莲花炉内，熏香燃尽，俱是死灰。Q


------------

第四十八章：风动心不动 - 第165话

﻿    弄觞见状，沉定心绪，见青丘诸人瑟缩，这便急急转腕推手，前后得数点炎火，立时分往八方，汹汹之势，倒是将寒意驱了些许。: 。

    恰于此时，密音贯耳。

    “老宫主这般慈悲，怎得初入愚城狂屠滥杀？而今积尸如山，反又软了心肠？”

    弄觞知弄无悯言下之义，稍一回眸，见那美妇人退至一隅，屈身捧膝，埋首股间，难抵华光灼目；弄觞摇首不迭，口唇未启，连连密音哀叹：“罢了，罢了。大错已成，追悔何及！“一语未落，炎火立消，寒意弥重。

    青丘等人眼目难开，轻颤不停，身若古木垂萝，随势而动，不由自已。

    弄觞长吁口气，沉声自语：“此局战果早定，无需徒耗辰光。”一言既落，火势猛起。弄觞两足未动，两臂翻飞，动作之快，无形无影。随其两掌腾转，便得一巨兽：高逾七丈，通体赤色，浑身被毛，唯四足及尾尖现鳞甲；双目炯炯，大若铜铃，目华倒未见半点凶煞。

    巨兽睫长不下十寸，眨眉之际，睫寸寸燃，待火延至睑，其目陡地转为银白，弹指之间，被毛火焰大作，额顶绒毛翘立，呈霹雳形状，纷往四方延展。

    巨兽立尾弓背，前爪嵌于土内，进攻之势宛若箭欲离弦。

    弄无悯见状，轻哼一声，暗道：胜负早定，却仍要唤出赤帝化身，倒是郑重其事。正自思忖，见那巨兽已然磨爪扫尾，须臾近身。

    诸人不及惊叹，陡见那红盐人形挥袖后退，那巨兽一扑未得，稍一停滞，仰面见天际数十黑影由远及近。

    不过迅指，黑影已至：青质白喙，两翼一足。其形如鹤，身长不足一丈，然两翅伸展，左右可达三丈。数十青鹤将那巨兽团团围困，展翅扑扇，遮天蔽日。

    弄觞见状，嘴角反抬：“顷刻便召得毕方鸟，此战倒是有趣。”

    那毕方鸟初时静峙不动，少待，得闻一声呼啸，众鸟依令，长喙陡开，其内鸟舌探出，约莫二尺长短，其色红艳，其尖分叉，倒似蛇舌；眨眉之间，红舌已燃，火势渐强，瞬时延至毕方口喙；半刻之后，见其将那燃着火舌吞入口内，迅指之间，毕方头顶、胸前、两翼皆燃，雄雄之态，未逊赤帝化身半分。

    青丘诸人见此奇观，哪还理会此时险境，纷纷凝眉定目，不欲错失两方神兽半点变化动作。

    弄觞攒了眉眼，身子稍退数步，目睑一松，耳内立寂。

    赤帝兽后足着地，前蹄屈收，半身直起，又再转头，朝弄觞一声低吼，未及反应，已是扑在地上，瞬时腾空，似欲越过毕方围困，直往那红盐人形而去。

    无奈毕方势众，困局倒是密不透风。赤帝兽眼见触及毕方拦阻，额顶火绒愈起，两火相抵，噼啪之声骤作，火势冲天，列缺横亘，少不得燎伤两方。

    不过须臾，赤帝兽同与其正面交锋的三五毕方俱是后退，诸人细观，见兽身被毛同毕方绒羽互有损伤，焦如黑漆，皮肉溃烂，血流汩汩。

    “未曾想，神兽身上所带炎火，竟有如此威力！”

    桥玄英稍一颔首，侧目瞧瞧青丘，轻声回道：“此火上身，恐玄英这般低微小妖，早是形神俱化死灰！”

    二人对视，立时默然。

    话分两头。

    知日宫顶，敛光居上。

    苍文赤武携十数知日宫子弟，早早候于此处。

    赤武本就性急，呆得久些，难免按捺不下。

    “师兄，师父命吾等到此，究竟所待何人？”

    苍文做个噤声手势，低声斥道：“师父自有安排。”

    赤武嘴角一撇，倒也不敢多言。

    二人携弟子候了又再有约莫一炷香功夫，果有异样。

    初时隐约妖气乍现，后便见三五人影现身敛光居上，待其站定，赤武打眼细观，不由两掌紧攥，心下怒道：富贵万斛楼！冤家路窄！

    苍文侧目，早查赤武情状，念着那日那时，同在此地，弄柯惨死，此妖使计遁逃，匿身多时，现却自投罗网，难不成其知晓无忧所往？

    惜得赤武无暇细思，见白鸩容貌，脑中浮现无非弄丹俏丽模样，一时热血上窜，眼底尚湿，已然扑将出去！

    “请君入瓮，得来吹灰之易。“

    白鸩闻声，定睛见赤武同其身后诸人，心下一惊，面上倒未有改，唯暗暗计较：主人此番安排，绝无走漏之嫌，怎得见知日弟子严正以待，以逸待劳？

    赤武见白鸩不动声色，更是激愤，驭气抬臂，手刀即下。恰于此时，苍文自后窜出，止了赤武动作，眉语三番，后便怒目白鸩，叹道：“那日纵尔生路，怎得不知死活？”

    白鸩唇角稍抬，轻笑一声：“拿人钱财，自当与人消灾。“

    苍文赤武闻声，心下皆是暗道：听其言，莫非是万斛楼受雇于人，这方多番潜入知日宫？卸甲已去，愚城臣服，莫不是还有旁人暗中蠢蠢？

    苍文眉目一挑，冷道：”倒不知何人出得起价码？“

    白鸩环顾四下，思忖不迭：依此情状，恐知日早早埋伏；此番上山，楼中子弟人数虽重，然能者不多，不过为声东击西，现下看来，且不言探得无忧小姐所在，恐全身而退，亦是不易。

    赤武见白鸩目华邃远，却不应答，侧目瞧瞧苍文，稍一摆首，咽了一口怒气，缓道：“师兄，尚记得师父嘱托？”

    苍文微怔，尤言在耳。

    “今日寅时起，静伏敛光居！得遇外人，立斩不赦！“

    苍文头颈一颤，念及弄无悯之言，脊背上似有一条地龙蜿蜒爬过，冷汗涔涔。

    赤武察言观色，两拳再握，笑道：“师兄，师父自有安排。”

    苍文立解其意，不待回应，已见赤武凌空一跃，单腿屈膝，右足直挺挺往白鸩面门而去。白鸩见状，自不能坐以待毙，两臂前伸，袖口微开，不过眨眉，便见数支羽箭自袖底而出。

    赤武早知鸩毒厉害，也不欲硬碰，沉气丹田，身子于半空陡地翻转，立时避过毒箭，稳稳落于白鸩右侧。

    苍文轻叹，挑眉已是上前，气箭连发，同白鸩毒箭支支相抵，丁铃数声，将其中途拦下，免了四下知日弟子危急。

    白鸩心知此时必得抢得先机，否则脱身乏术，见赤武一击不得，这便一声呼号，万斛楼子弟得令，已是同知日弟子互殴起来，乱作一团。

    此时，肩山之上，冷月之后，隐一巨龙，头上尾下，前爪置于龙须近旁，周身鳞片张鼓，呵气如雷，显是力竭之态。然其形其声，未为外人查见半分。

    巨龙探舌，呵气吐雾。雾气弥漫，缭绕东西，通彻天地；云雾之上，得见行宫。

    拾阶九级，方至殿前；朱漆阔门，左右金狮拍门，自有一番无畏气派；推门而入，脚下空浮，祥云九朵，踩踏其上，若凌波而渡；四下修竹千杆、金鲤万尾；到得近前，乃现白玉桌台、白玉宽椅，桌上纷置翡翠茶件、沉水香炉，椅上仰卧的，正是弄无悯。

    其缓取了玉盏，轻啜一口热茗，右袖稍挥，左右各得一窗，无需远眺，便见肩山左右，历历若在其目。

    “万斛楼果又重施故计，当真愚不可及。”弄无悯稍一抬眉，轻笑自语。在其目睑之下，敛光居情状无一不清。弄无悯唇角一压，转眉右望，见另一窗内，愚城亦是一番恶斗：赤帝兽同毕方鸟缠搅一处，明火肆虐，汹汹若海。

    “有趣的紧。”弄无悯收身，退回玉椅，微阖了眼目，柔声轻道：”此处甚大，尚可多置一椅。“q


------------

第四十九章：散酒倒金樽 - 第166话

﻿    “归休，湖天风月秋。”

    面下玉盏悬空静置，弄无悯二指逡巡，轻触盏壁，指肚微凉，垂眉细观：盏内得娇娥半面，眉心点愁；凝脂之肤，翡翠难堪其透；流盼之目，澶湉无止。

    “自觉履尾之际，唯唯藏色，未有异动，智也。“弄无悯含笑盈盈，二指少低，隔空点在那女子额心，盏中茶水立见微漪。

    “无忧，醺醉还依旧。”

    弄无悯径自解颐，抬眉再探左右。

    愚城之上，迷云叆叇。

    赤帝兽同毕方两相对峙，身下街舍，多见明火；横尸处处，残垣间间。

    弄无悯似有不耐，挑眉之际，目精骇人。那数十毕方登时齐动，兵分二路，分往赤帝兽同弄觞所在，其形虽小，其数却众，纠缠于赤帝兽头颈四肢，身小反易行险着，喙长而利，不逊兵刃。

    赤帝兽绝非等闲，见毕方势众，未有稍急；齿爪皆开，鳞甲直竖，长尾疾摆，尾尖刮磨足底，顷刻之间，四爪便得火球，分往四角毕方所在一掷：那火球挟力千钧，迅如流彗；数只毕方稍见迟缓，应对不迭，立时为那火球击中，哀号之声四起，然不过眨眉，已然焚尽，倒也少受了些磨折。

    弄觞眼见数只毕方汹汹而至，暗哼一声，抬手弹指，须臾便将三五打落在地；余下诸鸟前仆后继，未敢稍滞。弄觞见状，阖目使力，便见其头顶火冠泛青，一束发丝径自滑落。弄觞手刀一挥，发束入手，立时起火，其色焰焰，倒似一根火绳索。弄觞紧了目睑，毫不迟疑，单手便将那发束高掷，不过半刻，发束便于空中伸长，打旋近了一众毕方，直绕其足，牢牢困缚，一个吐纳之际，余下毕方皆为那发束捆绑，单足屈伸，反令那束缚弥紧弥固。

    弄觞轻笑，一个呼啸。赤帝兽自是有灵，立时回身，额顶火焰大作，陡起一声嘹唳，顷刻之间，巨口大开，竟生生将那群困鸟吞咽而下。

    “芜菁人参，差之千里。”弄觞不由朗声笑道。

    蜃宫之内，弄无悯长纳口气，未见丝毫怒意，抬手进了一盏，又再缓斟一杯，将那茶盏收归掌内，阖了眼目，轻道：“百无聊赖，那便即兴相戏。”话音未落，广袖一挥，茶盏应力而起，直往身侧悬窗。

    青丘诸人见弄觞首胜，不由暗自吞唾，急急搓掌，对视一面，心下无不暗道：父子相争，同根同源，这般下去，知日宫恐失其鹿！

    正自忧心，耳畔闻滋滋之声，不及仰面，已见无根之水倾盆，雨落有声，地面白烟直冒。桥玄英心下难安，急将青丘扯了退后，立身瓦下，后缓一挺身，升至半空，初一触及青瓦，桥玄英低呼一声，急急飞下，单掌紧攥，轻道：“门主，此雨，焦灼！”

    青丘闻声，目眦陡开。

    “弄郎此番，莫非不念奴身安危？”青丘心下一紧，目华转黯，抬眉瞥见稍远处弄觞除了外袍，施法其上，以为屏障，将那热雨遮了去，又倾垂一臂，置于那美妇人肩上，将其护在身侧；与此同时，另一臂亦是一挥，那赤帝兽有所感应，不过须臾，巨兽分化万点，其状未改，然身形缩了岂止千倍，单只看来恐不过半寸，密密麻麻，铺于地上，却又恰恰避过滴滴急雨，未见受害。

    桥玄英见此，心下暗生佩服：弄老宫主急智，吾辈望尘莫及。

    然半刻之后，情势陡转：炽雨初落，地面土泥相混，渐现一形——长喙单足，两翅短尾，若非毕方，又是何物？

    青丘口唇稍开，径自喃喃：“玄英，那三五黑影，可是毕方再生？”

    桥玄英默然颔首，抬眉细观，毕方鸟数目陡增，不下百只。

    雨落不停，然毕方未有稍俱，倒似如鱼得水。热雨恍如滚油，落于毕方头顶，反是令其精气大盛，双翼初展，炎火得归。

    这群毕方鸟尤似饿鬼，见地上赤帝兽便食，长喙敲击地面，当当之声不绝；更有甚者，单足着地，鸟身自额顶正中生生分化左右，得半头、半身、一翅，这便将身子直扑地上，眼见将数只赤帝兽归拢于内，半身立阖，重化完好，腹内已是纳了多只赤帝兽，倒比长喙吞食来得快些。

    迅指功夫，赤帝兽分身已是为毕方鸟食去大半。

    弄觞见状，眉寸微攒，正欲抬掌施为，却闻弄无悯密音笑道：“老宫主见此，须知悯儿青出于蓝，自可含笑九泉。”

    弄觞解其所指，眼目稍垂，见身下妇人，清秀如画，含泪敛眉；弄觞身子轻颤，缓将手掌负于身后，密音应道：“孽子不欲多耗辰光，那便施为起来。吾自当领受，亦可早些得秋裁下落！”

    “悯儿当遂父愿。”弄无悯往玉椅背上一靠，身形未动，眼风一扫，便见面前金鲤腾跃而起，其中得廿三之数，通体熠熠，循序依次飞过窗棂，登时不见。

    眨眉之间，愚城上方得现廿三金点，待近，竟是金钉，长约两寸，细如尾指。

    青丘诸人尚未得暇细查，那金钉已然近了弄觞，须臾入体。

    弄觞未哼一声，口齿微开，倒似解脱，头顶火冠早熄，立身原处，一动不动。

    “紫磨金钉！”

    弄无悯闻其密音，稍显得意。

    “老宫主见多识广，一眼便知。”

    弄觞唇角微颤，脊背发寒，牙关紧咬，应道：“婴亢山万里之遥，绵延千里，紫磨金传言虽多，得者寥寥。汝之筹划，当真大费苦心。”

    “知日宫旧主，即便背水一战，亦得死得体面。”

    弄觞不怒反笑，唇角血涎缓下。

    一旁妇人见状，倒不知当喜当悲，一时无措，反是无言。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青丘玄英亦是怔楞，闻言抬眉，方见愁云消散，朗日当空，炎雨既停，鸟兽俱散，城下立时清明。

    弄无悯徐徐身至，两足虚浮，两手负后，蹙眉阖目。

    弄觞笑意弥深，反引得一阵急咳，鲜血喷涌。

    弄无悯面现不忍，近前几步，一字一顿道：”现下，仍不欲告知暗操愚城之由？“

    弄觞头颈后仰，默默半晌，终是启唇：“肥马轻裘，粗歌薄酒，恐皆东流。”一语未尽，低眉见妇人藕臂微露，颤颤递了帕子上前，弄觞鼻内一酸，侧目见弄无悯神色无改，不由接道：“世人皆知，盖海一役，吾同隐曜仙尊合力对敌，灭万妖，平动荡，得妖丹金乌。“

    桥玄英闻声，身子少抖，见青丘无查，这方抿唇吞唾，闻弄觞再道：“然妖丹性毒，吾终是难抵......”

    弄无悯唇角浅坠，哭笑不得，长叹口气，已然接道：“故为其所惑，私占愚城，暗屠妖属；人疾之如讎敌，恶之如鸱枭，污知日声名，毁正道仪礼！“

    弄觞阖了眉目，僵笑无言。

    “妖丹现在何处？“

    弄觞闻声，目睑一眨，徐徐抬手，将那锦帕近了唇角，缓拭了那血痕，沉吟半刻，轻道：“心焦若此。“

    弄无悯颌下一紧，两掌少收，冷冷一记眼刀；然弄觞目睑未开，四目实难交对。

    沉寂半晌，终闻弄觞叹道：“两酉阁内，藏书万千。尔可有一一翻阅？”

    弄无悯似是一怔，轻应一声。

    “可知释氏于五千岁前，七世童子现世？”

    青丘玄英初闻此名，大惑不解。

    “历转七世，寿四千一，后于阴阳之界、乾坤之内坐脱。色身坏亦不坏，化形千万，未为时人所查；唯其两目，结于一处，刚如石，利如刃，为寒热交磨，为豺隼叠啮；戾气会聚，终化人形......“

    弄觞稍顿，启了眼目，缓道：“万斛楼，目荣华。妖丹得者。”

    桥玄英闻声大惊，心下暗道：主人已得金乌丹？怎得闻所未闻？

    “吾之仙法，亦难抗抵妖丹魔性；现落于万斛楼之手，恐血雨腥风，近在眉睫。”

    弄无悯唇角不动，然心下笑道：终遂吾意。恰于此时，得闻弄觞密音疾道：“如今尔当称心，理应告吾秋裁所在！”

    弄无悯踱步上前，见弄觞面色赤红，目眦陡开。弄无悯暗哼一声，密音应道：“气血鼓滞，阴阳两分，筋骨疲匮，脏腑凝塞。弄老宫主现下仍可正身作态，欲探娘亲下落，悯儿感佩！“

    弄觞闻言，勃然作色，然身子急颤，口不得言。

    “紫磨金钉，入身锁窍，游走周天，一炷香时辰，尽聚于心，廿三金钉融为一体，便可释缚脱艰，摆脱受钉人形器所限。“弄无悯浅笑，稍顿，又再接道：”到时，恐弄老宫主心胆俱碎，形神兼灭！“

    弄觞显是难堪体内巨痛，扑身向前，单膝跪地，怒目而视，吼道：”何......何处？秋......秋裁何处？“

    弄无悯眼风一扫，身侧妇人立时上前，涕落如雨，两臂紧环弄觞头颈，口中喃喃不迭：“夫君，夫君，秋裁在此！秋裁在此！”

    弄觞早失气力，连肩头妇人亦难推拒，心火大动，一口热血喷出，映得面前弄无悯金袍落梅，生生刺目。

    弄无悯蹙眉蹲踞，缓贴耳上前，谑道：“灭神之际，自可相会！”

    弄觞口唇再开，气喘如牛：“孽......孽子......”

    弄无悯眼目半阖，竟得珠泪如串，唇角稍抬，笑意虽苦，言辞尤悲：“双黄鹄，两鸳鸯，早知今日长相忆，不及从初莫作双。”话音方落，弄无悯陡地抬眉，扯了一侧妇人，立时闪身。

    弄觞孤身跪地，血泪不止。须臾之间，厉声惨呼。

    青丘等人定睛，见弄觞印堂一道金光，宛如霹雳，生将其身分劈为二。眨眉不得，见数尾金鲤自其体内跃出，摆尾便往天外而去。

    青丘桥玄英舌根发紧，喉头痒干，惊见弄觞残肢陡燃，火过身炽，片灰未留。寂寂情状，宛若从未现身愚城。二人正自惊愕，突见散火若干，凭空而起。不及反应，一点炎焰直冲青丘面门而来。

    桥玄英虽是眼疾手快，速挺身在前，欲以自身为盾，然那炎焰似是有灵，于玄英眉前三寸陡地歇止，分化两点，眨眉绕过桥玄英，一点落于青丘髻上，一点击于青丘左面颊车穴上。青丘立时吃痛，两掌扑打不停；玄英怔后，旋即返身，急将青丘发上明火扑熄。

    “弄郎......弄郎救我！”

    弄无悯闻声，这方侧目，轻哼一声，甩袖便将其面上炎焰灭了去。稍顿，见青丘掩面啜泣，玄英立身一侧，手足无措。

    “且携其归返府邸，悉心照料，伤势不重，自可得愈。”

    桥玄英闻弄无悯之言，这方回神，柔柔搀起青丘，返身便往愚城深处而去。

    待得一刻，美妇人这方盈盈冲弄无悯作揖施礼，喜道：“奴婢储苑，贺喜宫主！”

    弄无悯微微颔首，沉声应道：“自行归返知日宫，留待安置。”

    储苑闻声，眉目低垂，轻道：“苑儿领命。”

    弄无悯阖了眉目，朝储苑微一抬手，甩袖之间，储苑立时飞身，转瞬不见。

    弄无悯凝眉，见弄觞跪立之处，无丝毫印象可循。弄无悯单足一跋，迅指已至蜃宫，置身玉椅，双目却未收离，隔窗注视愚城景象。

    静候无言。

    半柱香后。

    弄觞所在突现异状，地泥塌陷，得一深穴，下逾十丈，冯冯翼翼，洞洞灟灟，弄无悯见状，抱臂胸前，启唇浅笑：“果是如此。”

    话音初落，见那洞内陡地腾出一只神兽：身长三尺，色若檀木，其状如鸟，却是双头。

    “通风之物，原是其髻上双头鸟簪。”弄无悯拊掌，喜形于色：“有趣，有趣的紧。”

    片刻功夫，那双头鸟展翅腾空，双头所向，一前一后，啼鸣之际，左首呼风，右首唤雨；风疾雨骤，霎时将那洞穴痕迹扫尽，双头鸟迎风而上，直往正南。

    弄无悯不由嫣然，径自摇首笑道：“弄老宫主行事，果是滴水不露。”

    稍顿，又再接道：“既是如此，吾便亲往散酒障。”正待放脚，却又侧目，隔窗见敛光居上，苍文赤武正同白鸩酣战，弄无悯下颌轻举，左手两指一挥，便见修竹一竿，跃窗而过。

    “甚不中用。”弄无悯轻叹一声。

    敛光居上，苍文赤武稍一怔楞，惊见白鸩单臂高举，毒箭尚不及发，已为一物穿胸而过。

    “竹......竹......”赤武支吾，回眸瞧瞧苍文。

    苍文见状，亦是不解。环顾四下，万斛楼子弟无不大骇，瞠目结舌，呆立原地。

    “擒贼擒王。恶首伏法，尔等便纵三五万斛楼子弟下山，顺藤寻踪！”苍文这方闻弄无悯密音，目珠微转，已是解意。

    “待吾解散酒障之急，归返之时，想已探得万斛楼所在。到时，新仇旧怨，睚眦归还！”弄无悯左臂负于身后，右袖一甩，眨眉不见。Q


------------

第四十九章：散酒倒金樽 - 第167话

﻿    肥遗江下。

    弄无悲盘膝而卧，身为混天龟所压，脊骨若空，头颈未敢稍动，额上薄汗涔涔。

    正自吐纳，耳内陡闻厉音，初若抛索入空，剐耳高亢；后如沉舟入海，灌耳低抑。

    弄无悲深纳口气，自觉不祥，心上一抖，稍一侧头，细细辨来。

    那怪音弥重，层层叠叠，有若婴啼。

    弄无悲似有所感，闭气贯顶，驭气同混天龟相抗；腾了一掌，前伸目前，掌心轻拭，便见肩山脚下情状：白犀群聚，几有百千；独角五色毕具，周身精白；两目坠珠，启齿低吼。

    “神兽缟素，白犀送葬......”弄无悲密音喃喃，怔楞半晌，终是不耐，眨眉数回，泪咽无声。

    “大逆无道！大逆无道！”弄无悲气血翻涌，激愤异常，双拳紧攥，半晌，伏地悲泣，心内悔道：”父亲......无悲不肖......“

    此时，知日宫主殿。

    苍文赤武弄琴齐聚。

    “山下突现白犀，断角哀鸣，倒不知，可是同愚城异状有关？”

    苍文一时烦乱，抬手止了弄琴说话，疾声道：“犀群何处？”

    弄琴沉声应道：“会聚一时，现正自散。”

    “既是如此，何需心忧？”苍文言罢，稍顿片刻，侧目赤武，问道：“白鸩身故，万斛楼残孽所往，可有探清？”

    赤武短叹连连，攒眉应道：”当真出奇。敛光居同宫内它处混进万斛楼诸人，知白鸩毙命，皆欲逃宫；吾依令佯追，然至山脚，见万斛楼中人似为无形毒物所害，俱是两手卡颈，目华涣散，不过须臾，前后丧命。其尸紫绀，吾正待近前探看，岂料尸身齐化血水，入土不见。“稍顿，赤武接道：”吾下山之时，倒还未见白犀踪影，煞是稀奇。“

    苍文闻听，摇首不迭，踱步左右，不知当如何向弄无悯交代。

    “师兄，白鸩可是为师父所伐？”赤武见状，不由疑道。

    苍文迟迟颔首，仍是无言。

    “吾心早知，丹儿...丹儿惨死，师父绝不肯坐视。”赤武缓应，少倾，又道：“只是现下，万斛楼踪迹再失，不知何时，方可寻其主人所在！”

    苍文似是失神，直身正对殿门，见层峦叠翠，心绪飘散，暗暗计较：万斛楼虫迹难寻，若欲自其处探得无忧所在，岂非登天？

    话分两头。

    弄无悯一路驭气，尾随双头鸟，渡浓云，避疾雨。原是大半日行程，然此次急如星火，飞驰南下，不过两炷香功夫，已然置身散酒障。

    见那双头鸟直往养默宫，弄无悯反是驻足，垂眉四顾，唇角浅抬，心下算计辰光，待了约莫半刻，这方放脚赶上。

    养默宫内，顾冶敲风未得愚城动向，尚不知情。陡见一木色双头鸟扑翅飞抵，二人对视，心下皆惊。

    那双头鸟两首环视，四目得顾冶身影，这便稳稳收翅，落于二尊面前，两首稍分，各将口喙大开，顾冶敲风凝眉细观，不由缓道：“口生反舌，乱相。”

    那双头鸟鸟舌确是异状：舌根粘于喙尾，舌尖探在喉底。

    顾冶敲风稍怔，不及反应，那双头鸟尖口再开，上下喙根部相接，恰将那鸟舌翻转而出。两首曲颈，游舌纷飞：

    “日侵日！”

    “灾续灾！”

    “一觞破！”

    “八行出！”

    敲风闻听，身子微颤，再一定睛，见那双头鸟口喙反转，已然将那两头含裹，几将自身吃下。

    顾冶见状，单手扶了敲风弱腕，眨眉之际，闻那双头鸟两声合一，似竭力催发：“当避黑眚！”一言方落，那双头鸟两首尽失，竟是为其口喙自吞；半刻后，两喙相抵，陡现白光，鸟身立灭，尽化轻屑。

    “一觞破，八行出！”顾冶轻声喃喃，徐徐紧了手掌，握了敲风一腕，这便直往内室。

    “终至此时！”敲风随顾冶柔柔扯着，面若离魂，悲声哀叹。

    二人疾步，穿廊转院，到得一处塔楼。登梯而上，至阁顶，顾冶轻按敲风掌背，长叹口气，踱至窗边，探臂于外，见近处重檐烟起，挑角氤氲。顾冶左腕微转，便见一挑角之上，凤凰正吻徐徐振翅，须臾之间，已至面前，清啼一声，张口吐珠。

    顾冶缓将那金珠置于掌心，单掌开阖之间，金珠乃化，唯不过一纸鸿鳞。

    顾冶这方回眸，见敲风杏腮春雨，心下亦是悲苦，沉声缓道：“此物，你我皆是初见。千岁之前，弄兄托付金珠，声言有朝一日，当有一物，以木生火，传其噩耗。身死之日，便是此书大白之时。”

    敲风闻声，已难自抑，感肝肠渐冷，掩面低泣不迭。

    顾冶阖了眼目，紧捏书函，本欲上前抚慰，然痛失挚友，又岂是敲风独悲？

    二尊相对，心枯而肝液大盛，一时间且哀且惑且怨且忧，全不曾留意塔楼之下，八角月洞门边，赫连雀尾翳身一旁，将顾冶敲风所行所为尽收眼底。

    “无怪吾多番探查，从无所获。原是将之藏于挑脚之内。”赫连雀尾心下暗道：“倒也机巧！未设一层结界，未置半分机关，危处反安。”

    半柱香后。

    顾冶敲风召了顾放怀同赫连雀尾，齐聚养默宫主殿。

    “父亲母亲急唤放怀雀儿前来，必是要事！”

    敲风目华稍黯，神光却显坚毅，侧目瞧一眼顾冶，颔首示意。

    顾冶见状，轻咳一声，低声缓道：“今日之事，关乎吾至交之声名，现召尔等前来，以为见证。“话音方落，已是缓将那书函自袖内取出。

    “弄兄鸿书，遗养默宫千年，今日，时当大白。”

    “小侄无悯，拜见顾氏伯父伯母。“

    顾冶二尊闻声，不由怔楞，抬眉之际，见弄无悯已是落落放脚，直往殿内而来。

    “怎得......怎得今日......”

    未待敲风言尽，弄无悯驻足躬身，深施一揖，缓道：“既关乎家父声誉，便同知日宫脱不得干系。”

    敲风一时无言，反是顾冶沉声诘道：“怎得这般凑巧？”

    弄无悯面上未见得意，反是紧紧攒眉，眼风扫过赫连雀尾，稍一摇首，终是叹道：“父子连心，血脉之事，实难言表。”

    此言一出，敲风登时落泪，朝顾冶缓缓摆手，喃喃道：“自是如此，自是如此。”

    顾冶不便多言，侧目见弄无悯目不斜视，定定瞧着那八行书，心下没来由一紧，手指微颤，缓将之展开。

    弄无悯见状，眉寸弥紧，抬声便道：“伯父且慢！”

    顾冶一怔，见弄无悯徐徐上前，闻其接道：“事关家父，小侄乞谅，欲私阅在先。”

    “弄兄之事，便是养默宫事。千年旧识，何需避讳？”

    弄无悯唇角一抖，单掌藏于身后，立时结气。

    敲风长叹口气，抬手按于顾冶腕上，转眉前后，瞧瞧弄无悯，便朝顾冶柔声道：“悯儿当非有心冒犯。然其孤掌知日，难享天伦，心下焦急，自是可查。”一语方落，朝弄无悯徐徐招手，“悯儿，你且近前，吾可同阅此书。”

    弄无悯闻声，下颌轻抬，垂了眉眼，踱步向内。待近，顾冶吞唾，手指初伸反曲，踌躇半刻，终是将信展开，六目不眨，然迅指之间，三面交对，一时无言。

    半晌功夫，顾冶沉声，哑道：“怎会......怎会如此？”

    弄无悯面见惊惑，心下反是洋洋，不由暗道：实乃天助！

    顾放怀同赫连雀尾急急上前，夫妇二人见那红纸八行，全无一字，亦是怔在原地，不知所以。

    ...q


------------

第四十九章：散酒倒金尊 - 第168话

﻿    弄无悯见顾冶失神，缓探手轻取了那八行书来，四指分捻上下页眉，暗渡仙力，感那信笺微微透热，未见端倪。 。

    “怎得......怎得如此？”敲风大惑，泪眼婆娑，“藏置千年，原是无字之书！”

    顾冶亦是难解，眉眼低垂，徐徐扫过眼下，见弄无悯金袍袍尾轻荡，一派贵气。

    弄无悯稍一抬眉，心下潦草，左掌托举信笺，提气阖目，便见那纸页忽起一缕青烟，不及反应，立时起火。

    “灰飞烟灭，永绝后患！“弄无悯稍眯了眼目，暗自缓道。

    正自思量，陡见顾冶挺身上前，目眦尽裂，吼声震天：“岂可如此！此信当有玄机！”

    敲风抬臂急阻，见顾冶拔剑张弩，不由心下直紧，回眸见弄无悯面色无改，这便扑身上前，温言佯斥：“悯儿，怎可轻毁遗物？”

    “那一句当避黑眚，究竟何意？”

    弄无悯闻顾冶喃喃，心思百转，陡地攒眉咋舌，长纳口气，凝眸见那信笺初烬，不见片灰，反是紫烟大盛，弥漫满殿，稠雾之内，似有百乌齐飞，日光寒兮剜目，烟气冷兮冻心。

    弄无悯目珠急拨，心念早定，并掌前推，欲夺先机。唯见金光两道，直击顾冶敲风二尊，其皆无备，登时受创。

    不待诸人反应，弄无悯急退数步，回身稍抬右臂，默诵心咒，便见养默宫正殿前照壁幢幢，倏倏之声不绝。

    养默宫本就藏于散酒障内，而顾冶伉俪皆是洒脱不拘，好酒爱杯，故其殿前照壁，亦非寻常松鹤龙凤之流；壁长十丈，俱是水形，意为酒池糟海，水形两侧，乃为数只酒器，雕琢精细，栩栩若真：鎏金耳杯，琥珀翠盏，青铜虎尊，梨木冰鉴。酒器散置，煞是放旷。

    弄无悯弹指之间，驭气取杯，眨眉功夫，便见那照壁前后一晃，其上虎尊跳脱而出，直往殿内，瞠目立齿，四足磐地，盖顶微开，已将顾冶敲风二尊纳入其中。

    事发突然，顾放怀同赫连雀尾呆立当场，束手萎腇；待得半刻，方才回神，疾声诘责：“这......这是何意？”

    弄无悯唇角一勾，扫袖之间，已然将顾放怀同赫连雀尾掸至一旁虎尊尊盖上，稍顿，弄无悯似是困乏，轻一欠伸，吐气便将那硕大尊盖吹至虎尊正上；不过半刻，顾氏一家尽为弄无悯功法所缚，困于尊内，八臂纷举，以将尊盖托起。

    顾放怀扫见顾冶敲风唇角带血，面如金纸，心知弄无悯突袭必施全力，双亲无查，伤透骨髓。

    “父亲，母亲，孩儿不孝。”

    敲风面无五情，眇眇郁郁，不呼不应，矰弋在羽，罔罗挂身，清泪不止。

    “槛圈困兽，了无惊猜，倒是稀奇。”弄无悯徐徐负手，缓步落座。

    顾冶虽怒，不堪为弄无悯突袭，百脉困于一瞬，气血凝滞，力不得发，唯不过沉声暗叹，怒目缓道：“何需多言？密信已解。”

    弄无悯闻声，这方回顾，见那浓雾之中，现数金字，单字五寸见方，迅若行龙，意在笔端，洋洋洒洒，确为弄觞亲就：

    “故友念切，殊深驰系。暌违千岁，聚首无期。祸起金乌，孽子当诛。依计留书，原形当露。“

    弄无悯念罢，浅笑嫣然，半刻之后，竟是吃吃笑出声来。

    “本想吾乃帝孙，必是青出于蓝，未料得意忘形，马失前蹄。当避黑眚——此无字之书便是阳火催动，方可显现。”

    顾冶闻听，须眉尽赤，疾声怒道：“孽子当诛！孽子当诛！寥寥四字，岂止血泪？”

    顾放怀愕然良久，半晌，婆娑泪眼，缓道：“兄长，为何？究竟为何？”

    弄无悯睥睨掩鼻，轻咳两声，不由长叹：“既是故交挚友，同生不得，总可共死。如此，吾便施恩，答疑解惑，以望诸君今日瞑目含笑。”

    顾冶身子一颤，犹如立时断脊，心上陡感入锥之痛，眨眉之间，呕血而出。少待，其侧了头颈，将那血涎往肩头一蹭，见身畔三人目光焦灼，不由摆首轻道：“无妨，无妨。”话音方落，立时接道：“本就疑着尔今日前来拜谒，实是蹊跷，现下细思，莫非孽障手刃生父？”

    “因何前来，顾伯父当询自家息妇，怎得问无悯？”

    赫连雀尾闻言，初时怔楞不动，待顾放怀急唤数声，这方回神，见当下情状，已是惕栗，一味支吾。

    “雀儿......雀儿问心无愧......”

    弄无悯解颐尤甚，朗声应道：“雀儿同放怀兄，佳偶天成，无悯这红喜神，未敢居功。”

    顾放怀已是急怒攻心，瞧瞧赫连雀尾，颤声缓道：“得成好事，竟是兄......竟是汝棋中一着？”

    弄无悯稍一颔首：“吾心早知，老宫主逃宫日久，必兴风浪。寂寂千载，即便有所忌惮，亦不当无声就戮；思前想后，恐其早有安置。放眼四海，现其声名狼藉，若说信而不疑者，唯顾家长辈。“

    “尔早提及，弄伯伯应有留书，详记因果，托付吾同雀儿代为留意，以求实情，代父行道。”顾放怀不待弄无悯言罢，已是放声。

    “托辞如此。”弄无悯淡笑，轻声应道。

    “兄长大德，无以为报。雀儿本想，助兄长一臂，巧获密信，即便真如兄长所言，实情得晓，兄长孤身雪恨，性命堪虞；雀儿目浅，竟还欲托吾祖父，倾尽不姜山之力，相助成事......“一语未尽，赫连雀尾已是悲泣不迭。

    “恐尔并非报德，亦欲籍此扬不姜山威，固汝地位。”弄无悯美目不抬，接道：“嫁入养默宫前，雀儿不是尚存醋意，自感放怀兄对那瑶象山山主侍婢天坠儿念念不忘么？“

    “含血喷人！”赫连雀尾两腮血红，厉声喝止。

    顾放怀正待好言抚慰，却闻顾冶缓道：“即便孽障算得弄兄留书，即便推知密信存于吾养默宫，又如何得知此书当于其身故之时得现？”

    “知父莫若子。无悯总归做了千年弄氏骨血。“弄无悯徐徐浅舔燥吻，面上悲喜参半，终归无色，长叹口气，轻声接道：”孔雀爱羽；老宫主珍名贵声，自是不欲亲见知日宫败于其手。然，若听吾自流、随吾自生，着实心有不甘，千虑之下，唯以遗书昭告天下。“

    “既是如此，何以安置眼目在此？“顾冶攒眉，瞧亦不瞧赫连雀尾，沉声诘道。

    弄无悯右掌微抬至胸前，四指曲收，虚空掌心，笑道：“即便算计如此，总得保得万不失一才好。”

    “想是弄兄早有所料，这方施咒信上——孽障毁信灭迹之时，正是真相大白天下之期！“

    “今时今日，顾伯父尚存妄想？”弄无悯冷哼一声，徐徐起身，正面虎尊，接道：”千岁之前，老宫主为吾驱逐，流亡四海，无根*，若非其顾念养默宫上下安危，岂不早来投奔？“

    顾冶闻声，以解其意。

    “孽障！孽障！”

    一旁敲风久不作声，现下见夫君身子轻颤，急火攻心，不由哀叹连连，泪目稍抬，定定瞧着弄无悯，柔声唤道：“悯儿......悯儿......”

    弄无悯似有不忍，垂了眉眼，顾盼左右，唇角常抿未收，半晌不应。

    “悯儿，何以如此？可是为妖修所惑？可是那日同来拜贺之无忧？”

    “关她何事？”弄无悯眉尾一飞，话中薄怒。

    “秋裁......汝娘亲现在何处？”敲风颤声，立时收了眼风。

    弄无悯唇角一抬，下颌微收，反是直愣愣瞧着敲风，不动不言。

    敲风终是不耐，涕泪泗流，悲声呜咽：“生养之恩，以怨报之？”言罢，双膝一软，瘫倒在地。

    顾冶两掌抬举尊盖，不得抽身，见状五内滚灼，口唇渗血，尚柔声询道：“可好？可好？”

    敲风抽泣不迭，半晌，闻顾冶轻道：“其自称帝孙，弄兄密信有言祸起金乌，尔仍不解其意？”

    敲风怔楞，抬眉喃喃：“莫非......莫非......”

    弄无悯轻笑，随即朗声：“老宫主携金乌丹返宫之际，娘亲正是六甲之身。金乌入体，借腹产子。”

    此言一落，尊内被困四人皆是大骇，顾冶陡地狂笑，气息出入不顺，连咳数声，方道：“自封帝孙，原不过魔胎，妖邪之流，反称大道，真真贻笑大方！”

    弄无悯立时抬声：”落靴赤轮，挂剑银钩，三界誉满，六道俱恭。即便无悯生为天魔，闻则玉箫金琯，食则海错珍馐，入则瑶轩绮构，出则玉珂轻裘，何憾之有？“稍顿，弄无悯斜了眼目，笑意弥深，”倒是尔等，任人鱼肉，尚自尊正道无畏无敌？“

    敲风抚心，埋首胸前，径自喃喃：“秋裁......悯儿当知，秋裁待汝，亲而无间。”

    “故无悯仍尊其娘亲。”

    顾放怀稍往赫连雀尾身畔一侧，扬眉顾指：”休得张狂！吾这养默宫，岂可任人欺凌！“

    弄无悯浅笑，啧啧称奇：“事到如今，尚不松口，可佩可叹。”

    顾冶眉语再三，先是止了顾放怀说话，后便柔柔瞧着敲风，脉脉之情，依依之意，无奈早为弄无悯所查。

    “顾家长辈，想来是欲拼尽全力，放手一搏？”

    弄无悯话音未落，身形一闪：仆若崩崖，势导千钧，两掌催发之际，便见那虎尊四围，黑云乍起，扭转盘旋，匆促压顶。

    “俱是贪杯之辈，当知酒入愁肠肠百结。”

    顾冶敲风闻声，对视一面，感掌上力道见轻，抬眉细观，那虎尊尊盖自离，现下顾氏四人，全为黑云所逼，不得伸展。

    “父亲，娘亲，这是......”

    顾放怀一言未尽，便见那黑云膨至百倍，初时紧缩，立时动如连弩，矢却稀奇，非金非铁，长不过两寸，细不足三分。

    顾冶凝眉，惊见那矢头尾并俱，两须两足，顾冶心下一紧，密音敲风道：“此物想是上古怪虫，名唤绥女，万不可大意！”

    弄无悯稍退几步，徐徐落座，一派闲适，轻道：“顾伯父渊博，无悯好生佩服。此虫，正是绥女——百死不僵、百折不挠，入体结于肠，外阻塞而内盘转，自古至今，无人堪受。“

    敲风闻听，泣落无声，心下反是暗舒口气：悯儿，吾待尔至亲，现下虽生，实不若死，肠早寸断，何需绥女？

    顾冶稍近敲风，亲扶其肩，眼风一扫，已是落于顾放怀同赫连雀尾身上。敲风立解其意，不由强打精神，振奋心情，喃喃暗道：夫君所指不错，吾儿放怀决不可丧命此处，否则，帝女天魔，万物当作刍狗！

    思及此处，顾冶敲风两掌相连，单掌向上，一时间疾风乍起，将那近前绥女虫吹翻倒退，一时难以入身。

    “苟延残喘。”弄无悯眼目未抬，一掌掌心正对虎尊，阖目驭气，唇角一抬，一条金光火龙舞爪向前，呼啸震天。顾冶敲风沉定心绪，相对两掌齐推，紫气一团，立时扑往金龙。两气交缠，金紫斗艳，顾氏二尊年岁虽长，然弄无悯生而神力，且二尊受创，心神早疲，时辰一久，高下已分。

    顾放怀同赫连雀尾经此迫迮，早是丧魂，见高堂不敌，更是怵栗耸兢，呆立原地，尾指发尖，皆不敢动。

    弄无悯尤是悠游，再待一刻，顾冶敲风对望，颔首同时，缓撤了前伸两掌，并于一处，阖目闭气，那同绥女虫相抗掌力亦是收归，齐齐扫向顾放怀同赫连雀尾。

    弄无悯眉寸渐紧，耳后闻一轻音，觉而不肆，两臂在前，两腿立抬，平于地面，侧目便见殿外一股急流汹汹而至；弄无悯垂眉，见袍尾下坠，唇角稍抿，腰上陡地发力，身子一个打旋，恰将那急流避过，莫言头身，连其衣袍，未湿半分。

    弄无悯足不沾地，抬眉却见那急流直卷了顾放怀同赫连雀尾，紫光大作，反是破了那虎尊束缚，迅指便将二人解困带离；与此同时，顾冶敲风屏障早失，上为绥女虫所害，七窍俱黑，细观之下，每窍恐为万亿怪虫所侵；前为弄无悯金光所害，直穿胸背。

    弄无悯鼻尖一顿，心下暗道：此急流确有酒香。正自思忖，果见那急流携放怀夫妇直往殿前照壁。

    “莫非，那照壁另有玄机？”弄无悯口中喃喃，右掌一耷，那黑云得令，立时涌入虎尊，随后一声脆响，尊盖紧阖；左手一探，两指轻夹，原是提了顾放怀后领，岂料赫连雀尾陡地正身，一口咬在弄无悯虎口，弄无悯立时改色，单掌一扫，已是将赫连雀尾自那急流之上截下，不及眨眉，右袖一挥，赫连雀尾未得娇啼，已是入了虎尊，为绥女虫所害。

    不过转瞬，待弄无悯定睛，唯见急流携顾放怀入了照壁，登时无踪。

    “顾家倒是谨慎，竟将宫中暗道设于照壁之上！”弄无悯切齿自语，半晌，踱步近了虎尊，闻其内窸窸窣窣，这方一笑，轻道：“感怀至今，莫敢忘恩。”话音即落，扫袖去盖，探身而前，见其内早无三人身影，唯数十断肠，沾血堆积。

    弄无悯退后半步，深施一揖，柔声道：“无悯告退，后会无期！”言罢，回身放脚，负手踱步。将近殿门，弄无悯陡地一颤，拊心垂眉，惊见一截断肠，透穿其腹。

    弄无悯阖了眼目，长吸缓吐，探手便将那断肠扯出，血溢不止。

    ”如此，岂可怪吾无义？“弄无悯缓将那断肠掷于一旁，一手止血，一手于身前画圆，瞬时将养默宫上下困于结界。

    “散酒障养默宫，醴糟处处，如遇明火，该当如何？”

    一炷香后。

    弄无悯背对散酒障入口，身后天火已熄，满目疮痍；障内宫中，无一活口。

    “此处确是一方宝地，待雨沐天泽，不出一月，自当如前，含膏储秀。“弄无悯稍一颔首，柔声轻道。Q


------------

第四十九章：散酒倒金尊 - 第169话

﻿    愚城，青丘府邸。

    自那日为明火所伤，青丘便时时对镜，闭门谢客；惜得那火炙于左颊，且火中带毒，药石无用，颊车穴长留一印，破了容貌。

    这日辰时，桥玄英恭声奏报，有客到访。

    “吾现下情状，岂可见客？”

    桥玄英知青丘薄怒，唯唯不止，少待，方轻声应道：“知日宫主到府探病......”

    一言未落，青丘已是急急起身，疾步上前，正欲启门，却又陡地回身搓手，细细查镜中倦容，心下虽喜，烦乱又添：容姿有瑕，何堪弄郎亲探。思忖半刻，仍是娇声应道：“速速恭迎。”

    弄无悯于正堂稍待，见桥玄英身至，埋首深施一揖，轻道：“青丘门主有恙，尚请弄宫主担待，允其半刻，洗濯更衣。”

    弄无悯稍一颔首，缓将一臂横至桌边，胸怀微敞，抬眉瞧一眼玄英，浅笑道：“那日别后，虽得机相见，倒也未同尔高谈。”

    桥玄英闻声，心下纳罕，急急再施一揖，应道：“玄英何德！”

    弄无悯眉目浅挑，沉声缓道：“丹心体主，自是难得。”稍顿，又再笑道：“尽心与人曰忠，不欺于己曰信，玄英兼备，实是不易。“

    桥玄英身子一颤，反是笑道：“玄英受教，宫主谬赞。”

    弄无悯缓收了眼风，轻道：“现下，入知日宫妖修众多，吾原想同青丘借了玄英，往吾知日宫，做些差事，惜得吾心自知——忠臣难侍二主，玄英必不汝从，吾亦不可强人所难。“

    桥玄英闻声，面上再紧，喏喏不得应。

    “弄宫主亲临，青丘感怀，蓬荜生辉。”青丘声音稍颤，拱手垂袖，恰将半面藏于袖后。

    弄无悯见状，颔首相应，抬眉示意落座。

    少倾，青丘眉语三番，悄声将玄英打发下去。

    弄无悯岂会不查，唇角微抬，见青丘支肘，刻意遮了左颊，不由轻道：“吾宫中多玉，大有浓绿欲滴者也；然，吾常把玩，唯不过此白底青，门主可知为何？“

    青丘闻声，侧目见弄无悯缓探手自袖底取了块玉牌，细细辨来：那玉牌两寸见方，雕工上乘，状为喜鹊翩飞，口衔灵芝；白底如脂，然那灵草却是油绿，形色兼备，白绿益彰，倒也算得上乘。

    “见瑕，反得意趣。”

    青丘立解，掩口娇笑，少待，已是将左肘收归。

    “若是当真在意，便取了此物。研磨成粉，和水为膏，入夜涂面，解毒生肌。“弄无悯话音方落，右掌轻震，便见一细物飞至青丘目前。

    青丘急急抬手，捧之胸前，感其生气若流萤振翅，见其华彩若玄天坠滴，青丘不由喃喃：“此珠，当真奇物！”

    弄无悯眼目微阖，颔首浅笑：“泣珠，鲛人之泪，可解奇毒。”

    青丘心下大动，笑靥再开，口中却道：“青丘何德，竟堪弄宫主挂怀劳心，又以泣珠相赠？”

    弄无悯轻哼一声，倒也不多言语。

    青丘见状，稍显讪讪；静默一时，又再偷眼，见弄无悯攒了眉头，抚心长舒口气，面色倒是白了下来。

    “弄宫主可是身子不适？”

    弄无悯正待相应，唇角一抖，身子一张，一口鲜血立时呕出。青丘大骇，疾步上前，一手持帕，一手捧茶，前后徐徐递了上去。

    弄无悯沉了口气，半晌，方道：“早在愚城战前，已为其所伤。”

    青丘垂了眉目，心下自道：父子之战，终未见其留手，莫非其中隐情，吾未有知？

    弄无悯稍一侧目，轻道：“可曾听闻养默宫？”

    青丘目珠一转，娇声应道：“自是耳闻。养默宫顾宫主同弄老宫主乃为至交。”话音未落，青丘一怔，立时接道：“愚城战前，弄郎可是同老宫主于养默宫交手？”

    弄无悯似是无意纠缠青丘称谓不敬，唯不过黯然颔首，沉声缓道：“养默宫已为死地。弄......其蛊惑少主顾放怀，犯下大逆之罪。”

    青丘思忖半刻，见弄无悯竟显颓唐，青丘一时无措，支吾其言。

    “放怀乃吾手足，养默尤胜亲眷。现下......放怀不知所踪，吾实难自处......”

    青丘闻声，岂有不解之理，心头初紧，随即反是欣然：弄郎至此，明为探看，实为托付。若吾堪大任，趁此时机，得成膀臂肱骨，怎非善事？思及此处，青丘媚眼一挑，柔声轻道：“愚城情状，江河日下；然青丘奉君侍主之心，不减反增。如有差事，但凭支使。”

    弄无悯唇角微抿，强颜作笑，缓道：“无悯在此谢过门主。此时，无悯亦是别无它法，思前想后，唯有青丘尚可倚仗。”

    青丘掩口，吃吃轻笑，心下却道：汝知日弟子百千，怎就没得依傍？

    弄无悯阖了眼目，似查青丘所疑，叹道：“愚城之战，尔亦有闻金乌丹所在。吾需闭关数日，静心疗伤，待得初愈，便当下山，倾知日之力，寻得那万斛楼目荣华下落，以期妖丹得归正道。”

    “七世童子，戾气化妖，恐其难对付得紧！”

    “无论如何，战无可避。”

    青丘闻言，心下一惊，情愫喷薄，初时涓涓绵绵，后则滔滔滚滚，自抑实难，摊掌缓移，鬼使神差便触上弄无悯额角。

    弄无悯登时怒目，眼波流转，身形未动，已然将青丘震出数丈开外。青丘自知失仪，顾不得肩上剧痛，单掌撑地，眼目欲收还留，凄凄然瞧着弄无悯。

    弄无悯陡地振身，放脚而前，行至青丘身侧，稍一拂袖，轻声叹道：“好自为之。”一言即落，飘身远去，余音袅袅：“往不姜山，候顾放怀。”

    青丘泪眼婆娑，半晌，却闻弄无悯之声再起，轻道：“好生休养。”

    青丘闻听，泪中见笑。

    弄无悯飞身，须臾自愚城返归怀橘宫，待两足沾地，这方浅笑，柔声喃喃：“一石三羽，一火三计，妙哉。”话音未落，腹上钻痛，宛若炙筋敲骨，弄无悯沉沉纳气，探手而上，见血迹；须臾，耳畔闻一轻音，几不可查，弄无悯磨切后齿，不由怒道：“青青不伐，将寻斧柯。”

    Q


------------

第五十章：落红雨正疏 - 第170话

﻿    当日，入夜。--麻市街，目荣华府邸。

    目荣华直身静立院中，见雀飞过，闻啼声哀；目荣华摇首苦笑，心下暗道：翻鸦征鸿，声凄夜月。稍一念及无忧，立如游针居穴，恍恍然夺志，昧昧兮忘身。半晌，闻属下奏报，桥玄英至。目荣华这方回神，轻应一声“领至正堂”，后便掸衣，沉了眼目，踱步往正堂而去。

    待至，已见桥玄英立身堂下，未敢取座。

    目荣华见状，心下已知，此时前来，恐非良信。

    “尔侍青丘日久，尚记得万斛楼所在，吾心大慰。”

    桥玄英闻听，急急仆身，抢地颤声：“主人之言，玄英惶恐！”

    目荣华不欲多言，面上一冷，反是笑道：“此行缘何？“

    桥玄英眨眉数回，口唇微张，沉吟一刻，终是应道：“弄觞弄无悯父子相争于愚城，弄觞不敌，逝前放言，告金乌丹所在......”

    目荣华正自屏息，待其后语，半晌未得，抬眉见桥玄英神色，陡地一怔，身子一弹，径自喃喃：“莫非，弄觞遗言，称金乌丹在吾万斛楼？”

    桥玄英一时静默，闻目荣华怒道：“如此，万斛楼岂非众矢之的！”

    “主人息怒。”桥玄英不住作揖，见目荣华面上浓云压顶，胸前起伏不定，心知其怒难消，倒是难辨其言真假，唯沉声接道：“今日稍晚，门主令吾传愚城尚存子弟，明日一早往不姜山。”

    目荣华眉头反开，目珠稍转，抬睑定定瞧着玄英，半晌，方道：“不姜山？”

    “正是。门主倒未多言，唯令吾等静候入山必经之道，阻顾放怀去路。“

    “顾放怀？养默宫？”目荣华沉吟半刻，抬声疾道：“令吾子弟兵分二路，一往散酒障，一往不姜山，得讯速报！“

    桥玄英唯唯相应，躬身缩颌，心内尚有千言，自知必不当问，这方踌躇，一时没了主意。

    目荣华见状，缓阖了眼目，早知桥玄英心中所疑，探手扶额，愁至眉根根堕；目荣华定定瞧着指尖落眉，半晌，终是启唇：“可是欲寻白鸩下落？”

    “玄英虽奇，不敢多言。”

    目荣华缓往木椅内一靠，尤感骨痹，脉肉皆沉，眼风一黯，轻道：“白鸩依令往知日宫，永难归返。”

    桥玄英已然心知，早闻愚城一二小妖通报，将那日肩山脚下百妖毒发，尽化脓血之事添枝接叶，大夸其词。桥玄英默然欲泣，前思后想，更觉戚戚。

    “可是怪我？”

    “玄英岂敢！”

    目荣华指尖轻颤，须臾之间，两股一抖，放声笑道：“弄无悯祸心深藏，以逸待劳；若非吾早落重手，鸩毒加身，将诸人性命同白鸩相连，损荣同时，生死同赴，恐现下万斛楼所在早为弄无悯所查。若留后患，便是予命于人——楼内众子，连同玄英，重则一命呜呼，轻则苟延残喘，孰敢揣测？“

    桥玄英不动不应，心下暗道：丢卒保车，舍小保大，主人决断，无可厚非。然，玄英身卑人微，难脱弃卒之属，此回侥幸，下回何如？

    目荣华见桥玄英黯然，思及金乌丹同养默宫蹊跷，更感心意烦乱，当下摆手，扬眉叹道：“是去是留，全乎一心。下去吧。“

    桥玄英闻声施揖，暗叹目荣华这般杀伐果决，自知夷险，当下之势，骑虎握蛇。如此思忖，恭声敬道：“玄英去无它处。楼在身在，但凭差遣！“

    目荣华又再阖了眼目，随其离去，静坐一刻，陡感身侧仙气迫人，目荣华暗道一声不妙，目睑急开，便见一影，唇角挂笑，相视无言。

    “尚不知知日宫主驾临寒舍，吾等怠慢。“

    眼前之人浅笑未收，一身雪衣；风鸣疏密，袖卷急徐，仙人之姿，恍若踏足鹤背，靴履片尘未敢近也。

    “毒灭百口，未想万斛楼行踪，终因桥玄英所漏。“目荣华心下嗟叹，缓缓起身，直面来人。

    话分两头。

    弄无悯赶至回心殿，已是将入亥时。初至，便见无忧抱膝而坐，愣愣瞧着殿前莲池金鲤。

    “尚未觉乏？”

    无忧闻声回眸，见弄无悯负手而立，这方缓扯个笑容，轻道：“无忧每日无事，临池观鱼，披林听鸟，这般闲适，岂会困乏？”

    弄无悯踱步上前，柔柔搭上无忧两肩，稍一使力，已是将无忧托举胸前，双目直视，全不顾无忧惊诧，徐徐往殿内而去。

    无忧见状，唇角一勾，稍一挺身，单臂环了弄无悯脖颈，小指肚柔柔划过弄无悯面颊，停至其左耳耳垂，再同母指相合，这便若有似无拨弄起来。

    弄无悯浅咬上唇，轻笑不迭，两臂发力，这便欲轻将无忧置于殿内椅上，孰料无忧借势一拢，反是紧贴弄无悯面颊，附耳娇笑：“不过数日未见，宫主失仪尤甚。”

    弄无悯立时阖了眼目，躬身前倾，两掌却不知何处安置，只得负手身后，屈指相摩，耳畔闻无忧娇喘连连，心神一荡，张目启唇，反是呼痛——原是无忧趁其不备，探头咬上弄无悯耳珠，贝齿加力，舌尖巧挑，痛痒交错，煞是难耐。

    弄无悯心下一急，稍一侧头，两指轻捏无忧下颌，缓将其一撤，这方脱身，疾往后退了数步，唇角一抿，启口便道：“放......”然一言未尽，已是摇首不止，阖目嫣然。

    “放肆！”无忧抬眉，定定瞧着弄无悯，自行接道。半晌，无忧欠身，妙目高悬，媚声酥骨：“无忧倦了，就寝可好？”

    弄无悯稍一倾身，攒眉一瞬，抬掌按于腹上伤处，啼笑两难，只得上前，于无忧额上轻抚半刻，柔声接道：“恃宠冒殆，噬脐不及。”言罢，已是转身，留了无忧一人，闷坐堂上。

    弄无悯独自返了内室，徐徐除了外衫，方见中衣已透，血迹斑斑。弄无悯稍显愠怒，再将中衣除了，垂眉见腹上创处，大如朱樱，皮肉溃烂；一时微怔，就地取座，阖目驭气，以疗内患。打坐约莫一炷香功夫，薄汗缓坠，气神并催；五藏骨髓皆利，空窍肌肤俱润。

    弄无悯长纳口气，沉声轻道：”原不过断发折甲之伤，置之一时，深至脏腑，倒允了其可趁之机。“一语即落，回想自青丘府邸返知日之时，耳闻轻音，立时便知混天龟束缚为弄无悲所破；少待，弄无悯引灵脱体，暗闻知日宫弟子上下无一不议：亲见宫主素衣，步行出宫，直往愚城；九叩三拜，泫然而泣。正邪不同立，血水不相融；宫主循大道而摒私情，存仙骨而彰世情，尤是可佩！

    思及此处，弄无悯不由浅笑，徐徐起身，换了中衣，冷眼四顾，轻道：“无悲当知轻重。现下，待兔即可，必复有得。“言罢，唇角微落，蹙眉喃喃：”只是，如何瞒得过无忧去？“Q


------------

第五十章：落红雨正疏 - 第171话

﻿    一夜酣眠。 。

    无忧估不出时辰，陡觉颞上跳丸，发尾坠星，拉扯头皮，送了好梦。

    无忧轻叹，手掌一紧，这便翻身，轻手轻脚下榻，启门抬眉，见头顶天白，闻万籁俱轻。无忧阖了门，缓步放脚，不过半刻，便至回心殿外。

    “今晨雨雾大作，倒不知是何缘由？”无忧见殿前亭榭，蒙蒙不清丹山不霁，翠微不兴倒是那莲池一侧，不知何时，立起个丈高秋千，五色彩绳悬黄涂荡板，雾气之下，反见鲜明。

    无忧垂眉窃喜，莞尔轻道：“知吾乏味，倒是解吾心意，下了些许功夫。“边言边行，已是不疾不徐上了那秋千，屈臂沉腰，足尖轻点，摆荡向前。

    少待，无忧感肩背得力，轻柔沉稳，缓将自己往高远处推引。稍一侧目，果见弄无悯低垂眉眼，立身木架一边，唇角挂笑，唯那常着灰袍似为雾气所障，反是隐隐带白，难辨真色。

    无忧十指握绳，脖颈一仰，云发未髻，罗袜不尘白露晓风，等闲漫度。

    “无悯，缓些。”无忧自感愈荡愈高，心下一紧，连连低呼，回眸见弄无悯仍是一派逍遥容与，浅笑嫣然，整衣张袖，一时间雾气尽褪，水天清明。无忧大骇，见身侧之人雪衣翩翩，周身落白。

    “弄......无悲？”无忧轻唤一声，立随那秋千荡至高处，乍见云崖点点耀目，细观之下，竟是摇尾金鳞：片甲便抵半人之高鱼目色白，鱼口大开，鲸吞海戏，眨眉便将无忧纳入腹中。

    弄无悲两臂稍垂，见无忧推拒回眸，面现惊怖发丝目珠，颜色俱改。

    “此一招，对错怎论？”弄无悲苦笑一声，心下暗道。

    半柱香后。

    无忧定睛，四下环顾，见茫茫蒙蒙，不似鱼腹之内。阖了目睑，稳了心神，正自思忖脱身之策，耳畔却闻一音，沈抑温文，若非弄无悯，又是何人？

    “无悯，无悯！”无忧拊膺急唤，却难为人所查，两足亦是不听使唤，整个身子飘乎乎直往前去，全然由不得自己。

    须臾之间，无忧目珠由白转黑，眨眉数回，见周遭景色：天日不见，积雪皑皑四下皆为峭壁，无有退路崖顶多怪石，嶙峋瘦骨，亦似难耐极寒，萎萎不得生气。

    无忧胸内鼓擂，起伏多时，终是抬臂掩口，喃喃私语：“阴盛之极，大寒之地......上...六...嚣......”

    “此处，竟是坤顶？”无忧心下暗道，“娘亲，娘亲何处？”

    一念至此，无忧早顾不得忧怖，探身向前，欲寻秋裁行踪怎奈飘零之身，冥冥若有一线，牵其手脚躯干，无忧见自主不得，只得长纳口气，随那未知之力摆布，半晌，方绕过一众巨石，得见坤顶另一面情状。

    此时，目前二人：一着灰袍，一着夜紫一身正立，一身佝踞男子貌恭，妇人将泣，正是弄无悯同弄觞之妻秋裁！

    “娘亲！无悯！娘亲！”无忧急挥两臂，放声连唤，怎料二人似是聩盲，皆无反应。无忧攒眉收声，目珠转个来回，立时不动不语，静立一旁。

    “悯儿......”秋裁长叹，目睑一飞，定定瞧着弄无悯，轻道：“囚吾于坤顶逾九百岁，汝心何安？”

    弄无悯眉目转至一旁，瞧亦不瞧秋裁，唇角一抿，柔声接道：“娘亲，既已在此九百岁余，怎得尚不见您心意改动，允了悯儿所求？”

    “所求？”秋裁闻声轻笑，“金乌丹在吾体内日久，非为娘不愿取出，乃是妖丹恶念未消，借吾躯体，躲避天日。”

    “娘亲何必诳诈？”弄无悯负手，踱步上前，于秋裁身前缓缓蹲踞，接道：“金乌丹多时未得妖灵，其术大减即便悯儿未将娘亲困于上六嚣，盖海一役，弄老宫主同隐曜老儿合力，早将帝女怨气同九日阳力压制，何来今时妖丹匿藏汝身难以逼出之说？“

    秋裁苦笑，抬手反是轻抚弄无悯面颊，目华若水，沉声缓道：“若是当真压制得法，悯儿这一身戾气，自从何来？“稍顿，垂眉轻道：”悲儿可好？”

    弄无悯唇角一耷，两指立时抵上秋裁脉门，抬声应道：“手足至亲，悯儿必当好生看顾。只是弄老宫主，离宫几有千载，身如浮萍，南北飘零，实是可悲可叹！“

    秋裁目华黯然，半晌不语。

    “既是如此，那悯儿改日再来给娘亲请安。”一言即落，弄无悯已是起身，稍掸袍尾，正冠振衣，便要离去。

    “悯儿！”秋裁见状，陡呼一声：“悲儿一身至阳正气，可平心魔，熄怨火，想你绝非愚笨莽夫，自会保其安然吾心亦知，悯儿对吾夫君心存怨恨，然无论如何，悯儿总是弄氏血脉......”

    弄无悯止了步子，轻叹一声，接道：“若其当悯儿为子，怎会几次三番生了杀意？现其四下躲藏，未同悯儿正面交锋，不过因其惦念娘亲，不敢擅动罢了。“稍顿，弄无悯已是切齿，恨道：“若可得其所在，必当杀之而后快！”

    秋裁抚心，泪落涟涟：“此恨入骨，汝又何必保全吾之性命？”

    弄无悯轻哼一声，唇角再抬，其声尤冷：“悯儿生而为魔，怨弄九婴九日夺命，将帝女活炙而亡恨弄觞盖海平妖，予金乌丹作祟良机怒帝女堕仙为妖，害悯儿沦落魔道妒无悲同胎至清，惹悯儿自惭形秽。只是，无论如何，悯儿知娘亲怀胎劳苦，感娘亲悉心照顾，更多得娘亲一心卫护，方得保全至今......”

    弄无悯稍一阖目，立时启睑，拂袖绝尘，其言在耳：“天魔之身，悯儿只知帝祖娘亲，余人皆不相干。”

    秋裁闻声，雨泪沾衣，掩面泣道：“欲得妖丹，便将吾破腹剜心，何必如此？何必......如此......”

    无忧静立一旁，目眦大开，思前想后，如脱百骨，浑身无一处不痛，历俱五刑百回尚不能及。

    ”娘亲......“无忧身子一抖，目前情状忽变：坤顶之上，秋裁卧石而坐，足下积雪，已有数寸。秋裁正自阖目打坐，陡闻鹰啼，这方抬眉，见一风鹞，目如疾电，迅如霹雳，利爪之下，乃一幼蛇，长不过十寸，头尾卷缠，难脱死地。

    无忧见秋裁眼目一低，眉寸微攒，须臾弹指，便结一冰丸，直击风鹞一翅那风鹞吃痛，口喙一开，两爪一松，幼蛇得出，立时下坠秋裁稍一运气，勾指抬臂，缓将其托于掌心。

    “坤顶之上，千年未见活物，倒不知今日为何，竟有猛禽飞得这般高远！”秋裁凝眉，见那幼蛇奄奄一息，蛇身玄色，却浅淡非常，腹上伤痕足有半尺，蛇头低垂，浑然不见生气。

    “这般弱小便为戕害，若是汝母得见，心下几哀！”秋裁低声轻叹，沉吟半晌，一手操蛇，一手就齿，不过眨眉功夫，内关血出。秋裁见状，便将手腕近了那幼蛇蛇口，过血导灵。

    无忧见状，舌根战栗，齿尖互搏，半晌难得一语。

    那幼蛇初得灵血，腹上创处立时得愈又待一刻，蛇身轻摆，蛇头却似同秋裁掌腕粘连一处，尖牙紧扣，嗜血无度。

    秋裁又再攒眉，另一掌稍向前一拂，那幼蛇立时状如弓弯，后旋两回，却是瞬间脱却鳞甲落地之时，已是一豆蔻孩童之相，然其一足有疾，且似难于直立，覆地爬行，口内喃喃：“娘亲......娘亲......”

    秋裁初时一怔，不由轻道：“出生几日，未得修行，脱本相，得人形，岂非金乌之功？”正自踌躇，定睛却见那孩童一足微跛，身后有尾，闻其脆声轻唤，秋裁不由喜极，起身抬臂，缓将其纳入胸怀，柔声缓道：“娘亲在，娘亲在。”

    “无忧......吾女便当唤作无忧。”

    无忧闻听，情肠转百，泪眼生千。未完待续。q


------------

第五十章：落红雨正疏 - 第172话

﻿    话分两头。: 。

    此时，回心殿外。

    弄无悯一身灰袍，即便阖着眼目，亦可感知身前弄无悲所在。

    “棠棣切切，手足殷殷。“弄无悯轻开眼目，见弄无悲一袭白衫，浅笑相对。

    “无悲至此，倒在意料当中。”

    弄无悲闻声，下颌微收，密音应道：“兄长早知无悲当至。”

    “无悲本潇然，然好美恋色，我辈皆然；惜花逐香，无可厚非。“弄无悯唇角一抬，轻笑接道：”驰念日久，私下肩山，情理虽通，宫规难犯。“

    弄无悲苦笑不迭，应道：“脱混天龟，离肥遗江，岂是仅为无忧？”弄无悲思及弄觞，尤是黯然。

    “现下，尔欲如何？“

    弄无悲稍一侧目，见正殿数步前乃有一架，上支五色彩绳金涂秋千。

    弄无悯随其眼风，立时解意，轻声笑道：“障眼之计。”

    弄无悲眨眉数回，终是躬身，敬拜施揖；隔了一刻，方密音道：“乞兄长高抬贵手！”

    弄无悯见状，更显嫣然，抬掌掩口，随即徐徐撤了食指，轻抚耳珠半晌，应道：”掌已抬。“

    弄无悲知其调笑，唇角浅抿，抬眉之际，元神脱窍，直扑弄无悯而去。

    弄无悯怎会不备，含笑凝眉，驭气引灵；唯见弄无悲元神直穿弄无悯形器而过，两团烟霭，一金一白，垠堮不明：聚则现奔雷列缺，震耳夺目；散则见双凤百鸟，惊飞栖止。

    “即便置帝女之力一旁，吾亦可压你一头！”

    弄无悲闻弄无悯之言，沉吟半刻，密音应道：“兄长莫非有伤在身？”

    弄无悯闻听，登时恼恨，切齿疾怒：“虾虫之跪螯，何伤龙之鳞甲？驯犬之落齿，怎害虎之爪牙？雕虫小技，无非笑话。“

    “当真如此，无悲恐难现身于此。”

    弄无悯不多言语，金气盘桓，不过半柱香功夫，气霭转淡，迷蒙岂止百里；百里之内，骁骑怒马，阵列待奔；五纬并起，紫电射分。弄无悯轻哼一声，朗声喝道：“且去！”

    兵士得令，催马向前；扬戟挽弓，嘶鸣震天。

    弄无悲见状，元神未及还窍，白气突展，立化沟壑，其内伏暗器，须臾之间，飞刀钩廉，直断马脚，一时间兵落马跌，将那幻相杀气阻于无形。

    弄无悯唇角一挑，眨眉驭气，便见阵列皆散，兵马全无，金气初聚，立时涣散；化了十丈白虎，举头为城，掉尾为旌，利爪交磨，弓腰放蹄，呼啸一声，已然腾身，越过深沟，毫毛未有稍损。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弄无悲这方，见沟壑无益，稍一摇首，白气由低转高，弹指化了瓮城，高逾五十丈——纵那猛虎神力，亦难登攀。

    “今日倒可纵情随性，同无悲好好较技斗法。”弄无悯颔首浅笑，目珠一转，白虎瞬时无形，反见千万蝙蝠，通体赤红，遮天蔽日，扑翅便往城墙而去。

    “兄长何必？”弄无悲一言未尽，城郭无存，天降风雹，大若手掌，迅如飞矢，例无虚发，颗颗击于那赤色蝙蝠头身之上，一时噼啪之声不绝于耳。

    话分两头。

    正在弄氏兄弟酣战之际，无忧这边却是寒气入骨：耳闻眼见，得知秋裁被囚坤顶之由，又亲见自己化妖经过，心下滋味，实难言表。

    无忧目眦一紧，瞳人历火，黑珠焚化成灰，一轮吐纳未毕，眼内所存，已不过茫茫夜雾，皑皑江雪。

    那上六嚣上，陡现金鳞，拍鳃启口，须臾便将无忧纳入腹内。

    “无忧！无忧！”

    无忧闻声，七魄方返。目睑微颤，徐徐开张，见仍置身床榻，身侧一人，却是目荣华。

    “目......你怎在此？”无忧正待翻身，感中气亏损，抚心欲呕，耳内隆隆，无奈重阖了眼目，将背脊平摊榻上，轻道：“吾方才不是于娘亲身侧？”

    目荣华舌根发僵，探手轻抚无忧鬓发，不觉泪下。半晌，方启唇喃喃：“无忧，无忧，到底寻得了你。”

    无忧心下烦乱，沉声缓道：“现下，吾等可是仍在回心殿上？”

    目荣华轻应一声，缓将一物往袖内掖了一掖，心下暗道：钩饵无恙，未料弄无悲射鬼之术，尤是高明！

    无忧心下一沉，感脑内、心田、血络、骨腔，无一不空；鼻息弥重，启唇轻道：“目荣华，无论如何，需得将吾送返上六嚣。”

    目荣华身子一抖，不及无忧反应，已是直臂一收，将无忧抱于胸前，这便起身，直往殿外。

    “弄无悲正同弄无悯斗法，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无忧一怔，抬眉紧扯了目荣华袖管，两目失神，喃喃轻道：“方才所见，究竟真假？”

    目荣华疾道：“真假有何紧要？莫非要为弄无悯囚于此地，生生世世？”

    无忧五指一缩，探得目荣华袖内有一细物，这便不再多言，暗暗使力，缓将那物退了出来；稍一垂眉，见掌内乃是金钩银饵，无忧眼睑一阖，思及前后那巨大金鳞，心下了然，不言不动，随目荣华抱着，疾往回心殿外。

    待至，见目前稍远，分立二人，灰袍雪衣，面目如一，然两身皆是静峙，细细辨来，躯壳竟已玉化：翠处剔透，白处浓滑；渡色若工笔，雕琢无疵瑕。

    目荣华见状，亦是一惊，恶念宛如蛇走，蜿蜒而下，自印堂分往四肢百脉，心下暗自计较：现下情状，定是天赐之机，若是此时不取弄无悯性命，之后岂有它法？念及万斛楼惨死弟兄，目荣华两膝不由发颤，转念再思：世人无知弄无悲所在，此次虽是得其指点，方可寻得无忧，然......目荣华暗叹口气，心道：兄弟面目，如出一辙。目荣华稍一垂眉，见无忧面上五情交替，不由更是戚戚。

    这般思量，已是缓将无忧放下，一手轻扶其肩，一手垂于一侧，暗暗发力，眨眉已是握上长鞭。

    无忧面色陡冷，心下弯绕计较，牛毛之多，虿盆之繁；鬼使神差，不待目荣华出手，无忧已是竭力一喝，将那钩饵掷出。

    弄氏兄弟此时元神对峙，顷刻百变：一化藤蔓，得水而生；一化兔群，见草即食；一化鹰鹫，俯身扑兔，一化雕弓，弦满矢出......

    两人斗法不迭，上下难分，岂料无忧那钩饵一出，回心殿前立显一巨鲤，摇尾摆鳍，鱼口吞吐未见停歇。

    弄无悯见状，怒气冲冠，立时抬声：“弄无悲！竟使射鬼之术！”言语未落，弄无悯元神归窍，展臂扫眉，便得满袖滔滔，白浪翻卷，直往弄无悲躯壳而去。

    眼见那水波势如破竹，无忧不由软膝一跪，泣道：“莫要伤他！”

    弄无悲元神疾返，却略逊那怒涛一筹，弹指功夫，水波乍停，然那浪头未止，陡成金珠亿万，敲打弄无悲玉化躯壳，噼啪大作，眨眉之际，玉身尽碎，落地无声。

    弄无悯深纳口气，负手阖目，轻道：“小惩大诫，自不会取其性命。”

    其言初落，无忧凝眉，见一道白气，仆地转淡，待得半刻，玉身重塑，再返血肉之态——弄无悲单膝跪地，拊膺苦笑。

    弄无悯转了眼目，眼风一扫，幼指微勾，便见无忧身子歪扭扭飞至身侧。

    弄无悯徐徐探手，轻抚无忧发髻，柔声道：“原想施以小计，以障眼法暗将无悲打发，未曾想......吾这血脉至亲，竟借力使力，于吾那障眼法上再施射鬼术......”弄无悯一言未尽，侧目瞧瞧弄无悲，见其面色惨白，这方接道：“常言，兄弟阋墙，当御外侮。岂料吾这胞弟，吃里扒外，祸心毒计，手足纷拏，伯伤仲僵，到头来却令外人占了便宜。”

    话音即落，弄无悯陡地抬了另一手，掌心朝目荣华一拱，便见一火球熊熊，立时扑往目荣华面门。

    目荣华见无忧所在，心焦不已，乍见火球，不及挥鞭，只得狼狈后滚；弄无悯见状，浅笑嫣然，两指一就，已然将无忧抛出那钩饵扫至目荣华脖颈，玉钩虽不锋利，然弄无悯巧力暗施，钩尖入肉，血溅四下。

    那金鳞有灵，立时飞身，张口便将目荣华吞入腹内。

    “汝那射鬼之术，尚不精深。改日，为兄自当好生提点调教。”一语既落，弄无悯已然甩袖，面前虚像，尽是无踪。q


------------

第五十章：落红雨正疏 - 第173话

﻿    一炷香后。.: 。回心殿内。

    无忧懵懂，立身一旁，见弄无悲虾腰屈身，跪于殿上，眉寸交叠，目华通彻；二人对视，相顾无言。

    弄无悯斜卧殿前软塌，支肘托腮，睥睨半晌，终是启唇：“倒不知胞弟慈悲腹肠，竟也狠心操习射鬼之术？”

    弄无悲闻声，稍一怔楞，上齿缓切下唇，断舌一紧，支吾亦是不能。

    “何谓射鬼？”无忧收了眼风，眼角一耷，尤显楚楚。

    弄无悯薄唇一抿，单手朝弄无悲指点一二，轻笑缓言：“无悲，何不告知？”稍顿，却再扶额，摇首攒眉：“胞弟哑言，吾竟忘怀。”一言即落，勾唇嫣然。

    “兄长......”弄无悲不由密音，“破吾蛙鼓，唯不过为了断吾同无忧言来语往？”

    弄无悯虽是闻声，却不欲应，目睑微抬，定定瞧着无忧，柔声轻道：“名为射鬼，实为摄神。金钩银饵，使吞命金鲤；入鱼腹便得见施术人所布幻境。然......“沉吟半刻，弄无悯垂眉接道：”然受术之人如历死劫，气、血、经、脉、髓、骨、精、发，无一不易；体健者尚感八风五痹之害，身弱者心脉立断，失神而亡！“

    无忧身子一紧，扫一眼弄无悲，心下暗道：无怪自吾清醒，便感恹恹，心气衰竭。转念细思，不由诘道：“鱼腹之内所现，必是幻相？”

    弄无悯知其所指，颔首应道：“然。”

    弄无悲闻声，瞠目立眉，哑哑不迭，扑身便往无忧身畔，张臂一环；无忧怔楞，也不动作，唯见弄无悲口唇大开，柔舌早丧，断口齐整，反现苍色——无忧见状，陡地抚心，呕逆不止。

    弄无悲查其因由，目炬熄于一瞬，牙关紧闭，口唇紧抿，徐徐撤了两臂，后退数步，上唇轻颤，终是阖了眼目，吃吃笑出泪来。

    “兄长，你我面目，本无不同，然无悲口舌失利，难同兄长相争......“

    不待弄无悲密音言毕，弄无悯已然挑眉喝道：“大言不惭！即便口利辞巧，莫非便可同吾相较？”

    弄无悲苦笑道：“兄长止了茶饮，恐有良多时日。”

    “那又如何？”弄无悯目珠一转，撑榻起身，抬手一正金冠，朗声应道：“连合万斛楼，意图不轨；现目荣华为吾所擒，尔兴风不成，怎掀波浪？”

    “目荣华......”无忧这方回神，立时接道：“目荣华为那吞命金鲤所衔，行踪不知，生死未卜......”

    弄无悯定睛，唇角一抬，不多言语。

    无忧面色一黯，自知关心则乱，漏言若斯，之前文饰旦旦，现下实难自圆，见弄无悯笑意颇得玩味，无忧不由冷哼一声，心下暗道：如今，你我皆是肚明，上六嚣情状，岂会尽是虚影？为着娘亲，吾反倒欲将此事说破，省却揣心度腹之功。

    弄无悯见无忧面上初显懊恼，不过弹指，反现纵心肆志之相。弄无悯笑意弥深，调笑道：“倒有大义凛然、丈夫之风。”

    无忧冷眼，轻声应道：“无忧心下念着，若是吞命金鲤腹内所见，俱是无悲杜撰幻化，那倒当真有趣。”

    “何处有趣，说来一闻。”

    无忧踱了两步，近了殿内竹椅，徐徐落座，轻道：”无悲同目荣华此行谓何？“

    “想是眉下添眉，欲将无忧带离回心殿。”

    “既是如此，使射鬼术又是何意？”

    “令尔对吾心生厌怖，目荣华便可乘机而入。”

    无忧娇笑连连，轻声应道：“依无忧看来，其计画不外如是。”

    弄无悯闻声，同无忧对视一面，两两开颜。

    “无忧同宫主，英雄所见。然，好巧不巧，”无忧一顿，立时凝眉，“真要劝无忧遁离，怎会将上六嚣情状栩栩重现？”

    弄无悯闻言齿冷，面色无改，两掌却已暗暗紧攥，吐纳渐重。

    “无忧入宫之时，宫主还曾盘问坤顶所在，宫主尚记否？”

    弄无悯下颌微抬，眼目一驰一松，正待启唇，却闻无忧接道：”宫主贵人，连胞弟哑口之事尚难牢记，坤顶之事，尤是琐碎，自不会放于心上。“

    无忧言罢，鼻尖一抖，目珠陡见氤氲，朝弄无悲嫣然一笑，羞愧示好溢于唇角。不过一瞬，又再转脸，瞧瞧弄无悯，见其面色冷若寒潭，松梅当怯。无忧见状，不由讪讪，色挠目逃，垂眉低声：“无忧确是来自上六嚣！”

    弄无悯立时阖了眼目，长叹口气，踌躇半晌，方喃喃道：“今日此时，莫非定要说穿道破，避无可避？”

    无忧直直脊背，缓将两肩后撤，仰面笑道：“说与不说，全在宫主。真假之论，自肥遗江下得见无悲始，于南渊之底葬送明组邑终，无忧即便懵昧，亦可推知。”

    “喔？”弄无悯两手缓开，由拳变掌，右臂前挥，引得堂下满是青烟。

    “无悲，你且说说，射鬼术使便使了，怎就偏偏选了娘亲于上六嚣情状？”

    弄无悲缓将遍身青烟纳入关窍，沉气结力，密音一出，响彻整殿。

    “无悲谢兄长赐舌。”

    弄无悯身子轻颤，哼道：“待尔回话。”

    弄无悲扫一眼身侧无忧，口唇不启，话音已出：“射鬼所现，皆是兄长所告。无悲依言重现，未有半分增减。”

    “当真？”弄无悯又再侧卧，抿唇尤似孩童，轻笑不迭：“竟不记得曾将无忧出身由来告知无悲。”

    “兄长常言——名利唾手，知己难求，千岁日月，唯不过无悲尚可得机闻听兄长心事一二。”

    弄无悯闻声，显出些许落寞，稍一垂眉，心下计较：而后万年，可否得无忧长伴身侧，恐在此一举！思及此处，弄无悯不由抬睑，恰同无忧四目相交。

    “无悲之言......”无忧登时解意，目华若斧，心水成冰，紧咬朱唇，反令唇如激丹，更显娇媚。

    “宫主算无遗策，原是早知无忧入宫因由。”

    弄无悯闻无忧哀声，置之未理，反是抬声斥道：“即便勾连外敌，欲叛肩山；暗施射鬼，反戈内向；念尔手足，吾不予追究。唯心纳罕，同母共胞，怎得尔这般愚笨弟兄？“稍顿，弄无悯冷笑一声，接道：”操愚城、纵妖患、屠弟子、灭亲眷，桩桩件件，怎就非令无忧见娘亲情状？“

    无忧心下一震，血气翻涌，目眩之感滋重，阖了眼目，扶额叹道：“想是宫主未同无悲言明——无忧所以混入知日宫，唯欲探母行踪罢了。”

    “说得这般高风大义，”弄无悯又再勾唇，“莫非无忧从未动念夺吾宫主之位？”

    “心念动与不动，自始至终，知日宫尽在宫主股掌。无忧拙计短策，不过贻笑大方。”

    弄无悯闻言，心下倒是舒畅，朝弄无悲再三指点，差使道：“无悲，既欲离闲，何不将吾之恶行，一一详述？”

    弄无悲轻叹口气，自语低声：“兄长如此，兵行险着。”

    弄无悯应和一叹，口唇浅抿，密音无悲道：“八荒**，仙妖二道，美姿容者何止千万，吾单单钟情无忧，岂是皮囊之好，寡人之疾？唯在其解意、达心、同属、合类罢了。事到如今，待其知因果前后，若不以恶为恶，与吾自是大善；若冥顽不化，吾亦难强求，便依汝意，纵其归去。“

    弄无悲闻声见喜，反生感佩，侧目瞧瞧无忧，这便朗声：“无忧心下之疑，吾当一力解之。”

    无忧苦笑，唇角立时下耷，念起射鬼术中所见，轻道：“弄氏一脉，二子双生，无忧不解，为何世人只知弄无悯，无知弄无悲？”

    “兄长同无悲，呱呱坠地之时，本无异常；高堂见一胎双子，尤是开怀。然不及足月，家君便查兄长身带魔气，唯不离无悲寸步，方可掩盖。“

    “故而弄老宫主尝欲取无悯性命，几次三番皆为娘亲所阻。”无忧沉声，默然一瞬，再道：“怀胎十月，娘亲自是不忍。”

    “魔胎现世，弄觞顾及知日盛名、弄氏颜面，怎敢声张？”弄无悯盈盈一笑，轻道：“然吾心知，娘亲庇护，或有疏漏；先发制人，方是正解。”

    “囚困娘亲，残害胞弟，追逼亲父......弄宫主果是不同凡响！”

    弄无悯见无忧嘲弄，不恼反笑：“弄觞倒是糊涂一世，精明一时。藏匿千岁，未为吾所擒；幸吾掌其软肋，亦不惧其翻覆。“

    “那日敛光居上，弄柯放言，其为弄觞蛊惑，暗使愚城，致肩山一脉，仙妖沆瀣。现下看来，弄柯不过是弄宫主落棋弃子。”

    “吾亦叹惋。弄氏四女，唯弄柯尚堪差遣。惜其痴妄，乱红迷目，忘了本分，失了分寸。断臂之痛，有苦难言。”

    弄无悲不由切切，抬眉一望弄无悯，应道：”弄氏四女，长于知日，虽非承欢吾膝之下，然日久生情，纵无悲言辞不及，悲苦过于兄长。“弄无悲沉吟半晌，又再接道：”若是兄长当真有断臂之伤，怎狠下心肠，手刃亲屠？“

    无忧一怔，脑中所现，便是那日知日殿上弄墨弄丹尸身惨状，心下陡惊：“弄墨弄丹，莫非......”

    “犬马尚可识养，狸奴亦知报偿，吾赐其荣华，其自当舍命于用时。”

    “缘......缘何？”

    弄无悲见无忧泪盈满眶，感同身受，轻声应道：“兄长原不欲为一身魔气所扰，故而同无悲有约，若得金乌丹，当以身易身，将魔性尽数度于无悲身上。度气之时，吾二人皆化元胎，存于母体，......，弄氏四女，同娘亲八字如出一辙，皆为兄长搜罗天下而得......“

    不待弄无悲言罢，无忧已然明了：“故而并非万斛楼寻衅剽伤，实乃度气易身之时，法有不当，连害了弄墨弄丹二女性命！”

    “其身难堪金乌丹妖力，暴体而亡。”

    “那弃沙桥......”无忧陡地忆起关梅郡首钟满，目珠转个来回，轻哼一声：“恐那弃沙桥，乃是度气易身所需，全非为探弄丹所在！”

    “慧黠若斯。“弄无悯不由抬声褒赞，”弃沙桥，乃是将吾同无悲之元胎导入女体之器物。可惜可叹，得之无用，弄氏二女终究血肉之躯，难同娘亲相较。“

    “钟满去时，曾以字谜点拨——反身为人，现下细思，其当是告吾，弃沙桥之用，乃为一入字。”

    “情之一物，惑乱人心。她关梅郡远在大荒，失心与人，竟可追随万里而至，更不惜幻化弄丹形貌，痴愚至极。“

    无忧吐纳皆忘，定定瞧着弄无悯，半晌方道：“因情害命，私念伤人。其若肯据实以告，或可保得弄丹性命；叹钟满私心，唯欲同赤武厮缠，反是助了弄宫主，瞒掩日久。“

    稍顿，无忧接道：“弄宫主借刀杀人之策，使得便当！”

    “尔同目荣华密谋日久，多番挑衅，当吾不知？”

    “无忧不过雕虫小技，岂能瞒过宫主法眼！”无忧黯然，垂眉收声。

    “想来，自无忧离了坤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尽在宫主眼目之内。“

    弄无悯初时不动不应，隔了许久，方才颔首，柔声应道：“胥叠亲遇，见之忘俗。”

    无忧不由笑道：“愚城既是宫主暗掌，想来相忆村诸人一夜戮尽，乃是宫主之命。”

    “确是吾令百足为之。”

    “此举为何？”

    “即便百足伏而不动，想来照尔等谋画，相忆村人亦得应命而亡，是也不是？”

    无忧挑眉，未出一言。

    “殊途同归，何分你我？”弄无悯见状，浅笑不迭。

    “无忧为卸甲所掳，得入不言堂，那日所见兀不言，可是宫主真身？”

    “吾不过闲敲棋子，岂可事事躬亲？”

    “无论如何，难怪卸甲叛心初生，立时为尔所查，绞之于萌芽。”

    “本不欲立时绞杀，恰需敲山震虎，一挫万斛楼生气，便请君入瓮，得之吹灰不费。“

    “想来卸甲早有它意，然宫主远虑，囚青姬于知日，握其把柄，其势实难寖大。”无忧稍一扬眉，轻笑接道：“青姬将无忧视为亲女，亦可推知乃是宫主棋局一步。”

    “于你于我，皆有裨益，岂不善哉？”弄无悯深纳口气，轻道：“卸甲青姬，若两相捐忘，吾这一计难成。归根究底，一步错，满盘丧。“

    “青姬亲女，究竟何处？”

    “无关痒痛之辈，死生应命，关吾何事？”

    无忧闻声，侧目朝向一边，缓叹口气，埋首轻笑，竟边笑边落下泪来。

    “无忧唯余一问，百思不解。”

    “但说无妨。”

    “弄宫主究竟于何时何处，寻得金乌丹？”

    弄无悯立时抿唇，收了眼风，讪讪不言。

    ”无忧可知，汝身本不过寻常游蛇，得以脱虫身，化人形，全赖......“

    不待弄无悲言罢，无忧已是接道：“全赖娘亲活血。”

    弄无悲颔首：“金乌丹存乎娘亲形器，血脉之内，尽是妖丹之力。”

    “早闻金乌丹可助万物化形，增进妖法，现下看来，无忧深得其利。”

    “惜得化形之果，非潜心修习所得，故而蛇尾未褪，人足有疾......”弄无悲双掌撑地，缓将跪地两膝后挪一寸，轻声接道：“可还记得，兄长闭关炼丹，助尔收蛇尾、愈跛足？”

    无忧闻言大骇：“那丹药有异？”

    弄无悯眨眉数回，示意弄无悲噤声，静默半刻，终是启唇：“帝女为九日生炙而亡，怨化妖丹；吾借力丹丸，医汝疾患，然那丹内，倾注正阳之力，烤炙汝身，寒热交替，正如帝女所历酷刑；妖丹有灵，一来同感汝身遭受，二来重演帝女困厄，旧恨新仇，自现其身。“

    无忧瞠目，半晌未得回魂。

    “那金乌丹，乃是遁藏一凡女体内。那女子，便是......”

    “应澜？”

    弄无悯闻无忧颤声，会心一笑：“智高若此，吾怎不偏爱！”

    无忧不睬弄无悯笑言，唯心下暗暗悲道：自始至终，吾所受不过明暗摆布。

    “宫主示恩，乞告娘亲所在！”

    弄无悯抬眉，见无忧面上不喜不悲，心感不妙，沉吟一刻，轻声缓道：“上六嚣乃至阴至寒之地，且为吾结界所封，尔下得坤顶，可还记得娘亲之言？”

    无忧闻声，已知其意，抚心惨道：“无忧吾儿，下坤顶，往肩山，入知日宫，便是返家。”一言未尽，无忧缓将两膝抬聚，埋首俯身，涕泪涟涟：“那日，娘亲曾言，认祖归宗，便可再见......”

    “其力破结界，将尔安然送下，心力竭尽；金乌丹亦是于那时得出母体，不知所踪。”弄无悯一叹，“若是娘亲早将金乌丹授于无悯，何来之后诸多凌乱？”

    堂下弄无悲同无忧闻听，俱是默然。

    “水潺潺，得一两点，见三四面......”无忧咧唇一笑，“那日无悲现身怀橘宫，以字谜相告实情，吾竟不查其意，反以为弄宫主为父所扰，爱怜弥深；孰知一饰以伪，一困于障，一行在渊，竟是这般弄人——大凶之相。下下。此卦不虚。”

    弄无悯闻声，已然直身而起，心下一虚，两掌反是实实紧攥，眼风扫过弄无悲同无忧，一字一顿道：“欲去欲留，直言无讳。”q


------------

第五十章：落红雨正疏 - 第174话

﻿    无忧闻弄无悯之言，吃吃笑出声来。

    “宫主取笑，听来倒似去留皆可随无忧心意。”

    “肩山左右，不皆是任尔来去？”

    “无忧原亦念着，左愚城、右知日，升仙堕妖，全在吾之一念。”无忧一顿，抬眉瞧着弄无悲，勾唇苦笑，“孰料仙非仙，妖非妖，白沙不涅自污，黑泥未清反素。忠奸善恶，上品下流，全不过宫主齿颊一乐“

    无忧一言未尽，弄无悯已是抬声轻喝：“三界六道，岂有如此清明界限？尔自下坤顶，便归万斛楼；目荣华重利轻义，寡情薄幸，于无忧，其是黑是白，是恶是善？”

    无忧不应，反是起身，踱步直往弄无悲所在，颔首垂眉，正见无悲仰面侧目，眉语不迭，无忧已然倾身，两手一扶弄无悲左臂，缓将其拉起。

    “得离上六嚣，无忧幸得目荣华相助，相处百岁，毒计岂止千篇？为入知日宫，吾借可借之力，诳当诳之辈，害无害之命，除需除之人，明暗所行，必为无悲所唾。“

    弄无悲闻听，双唇一抿，眼目清明，定定瞧着无忧，不动不语。

    “无忧心上，本无正邪之分。小恶巨恶，唯利而为；微善大善，随心所作。正邪黑白，于无忧这处，全无深义。”

    “如是，怒自曷来？”弄无悯眉眼一动，抬指轻点二三，启唇喜道。

    “然，无忧所为，于弄宫主相较，不过操斧于班，雕虫小技。”无忧稍顿，埋首胸前，反现怯意，“无忧所为，乃为自存，即便动念一统知日，不过为多得娘亲一面；阴毒远不及宫主——翻手兴雨云，天下尽刍狗！”

    弄无悯立时阖目，纳清气，沉丹田，调息半晌，面上未见一丝羞恼：“娘亲？这般称呼，贻笑大方。”

    无忧一怔，目珠一转，徐徐将弄无悲扶于一旁座上，又再侧身，正面弄无悯，娇笑连连：“血脉连通是为亲。娘亲同无忧，同血而共脉，无忧所言，差于何处？“

    弄无悯唇角一抬，轻笑道：“八荒之外，**之内，虫鳞之众，岂止亿万。冬日蛰虫，其身未全，原当丧命天敌，孰知时达运济，娘亲慈悲，偶施援手，方得保命；即便过血于尔，人形虫器，岂可混淆？“

    无忧不由切齿，眉凝而后展，不怒反笑：”弄宫主尝言，吾等相类，现下看来，当真不虚。“

    “怎解？“

    “宫主曾言，无忧何幸，得机仰攀帝孙。”无忧沉吟半刻，身子前后微颤，笑意难止，“弄宫主同无忧，于攀附显达一事上，当真如出一辙！”

    弄无悯立时启睑，怒目而向，闻弄无悲轻唤几声无忧，意欲劝止。弄无悯骤然抬臂，疾将殿内青烟尽数扫净，沉声斥道：“收汝喉舌，莫在放言！”一言初落，弄无悯起身负手，往前踱了两步，待近无忧，低眉一笑：“吾乃仙之正统，即便胎染魔性，亦是帝女借腹，过血传功，以续天脉；宝命所归，无悯膺继，承天应道，舍吾其谁？“

    无忧掩口胡卢，直视弄无悯，神若弯刀，语带调笑：“帝女之贵，在乎其宗。然其堕妖，宗法难饶。用九墟助纣为虐，为帝所厌，九日灼身，岂止夺其命其名？天之弃履，弄宫主尚以此自傲，殊不知絮败于内，臭彻于外。宫主同无忧，究竟何人贻笑大方？“

    弄无悯急怒入肝，抬掌抚心半刻，终是笑道：“援崖之举危矣，将至颠踣。”话音未落，弄无悯已然甩袖，气刃陡现，几有百千；刃尖直向无忧，待命而发。

    弄无悲取座一旁，闻弄无悯同无忧一番言来语往，舌剑唇枪，心下早是难安，此时查见弄无悯动作，飞身而前，两臂抬举于无忧身前，广袖舒展，未及弄无悯气刃向前，弄无悲已是阖目垂头，两袖得灵，立如慈石招铁，将那气刃尽数吸于两袖，不过眨眉，弄无悲亦是甩袖，后再负手，侧目见无忧无恙，这便踱了两步，正冲弄无悯，躬身施揖。

    “兄长，莫要动怒。”

    弄无悯闻弄无悲密音，反是后退数步，抚心咨嗟，心下暗道：原不过难御一时意气，这便作势恫吓，未料无悲作为，反是将吾这暴虐之行坐实。弄无悯苦笑不迭，密音弄无悲道：“吾之玉心慕向，恐其视同瓦甓无异。”

    弄无悲沉眉静立，口唇不动，密音哀道：“事已至此，兄长便依言纵其归去，莽莽天地，无忧慧心，自不会多加搅扰。”

    弄无悯闻声，定定瞧着无悲，眼底千言，却难辨虚实；半晌，稍一侧目，见无忧立身殿上，惶惶然失志。弄无悯陡地微抬唇角，朝弄无悲颔首启唇：“纵其归去，见汝二人比翼？”稍顿，又再接道：“如此，倒也算得功德一桩。”

    弄无悲见弄无悯目华明澈，音言朗朗，心下暗舒口气。

    无忧却心下一怔，两膝如石，实难动作，唯将一足撑地，一足缓扯，蜗行牛步，两目平视，唯恐为弄无悯所查。

    弄无悯神目如电，早有所感，又再返身，负手仰面，先是长叹，后再密音：“原以其为吾类，是非对错，但求不屈吾心；纵情放旷，唯欲不枉天命”弄无悯沉吟片刻，终是接道：“现下看来，吾当真错了。”

    弄无悲一时无言，心下暗道：若是兄长肯遂吾愿，待出回心殿，吾便随无忧天南水北——妖丹魔胎，苍生天下，吾不欲纠烦。思及此处，弄无悲立感愧疚，两耳一赤，稍一摇首，心道：未想事到临头，无悲竟也作了好色小人

    弄无悯回身，见弄无悲踌躇，查其神情一瞬三易，不由紧了身后所负两拳，轻声喃喃：“吾乃帝孙——上天入地，倚阴抱阳，万事万物，当在股掌。”

    一言未落，弄无悯陡地抬臂，弹指以定身法将无忧定于原处，后再飞身，足不沾地，两手向前，同作弹指，使力于弄无悲两膑，弄无悲吃痛，加之一时失神，不及反应，登时跪地。

    弄无悯轻笑，举身向前，单足踏弄无悲百会，导气自四神聪分入弄无悲体内，立化游针，霸心、肝、脾、肺、肾、胆；又变缚丝，缠跗、阴、脊、乳、颈、手，须臾之间，弄无悲咳嚏数回，周身酸软，喘逆呕血。

    遭逢突变，无忧骇惧，闻弄无悯缓声笑道：“忤逆帝孙，必当得咎。”稍顿，足尖再点，将弄无悲压得头面难仰。

    “兄兄长何以如此”

    弄无悯闻其密音，嫣然阖目，右掌一开，掌心便得钩饵一副。

    弄无悯稍一倾身，踏足地上，回身蹲踞，左掌母指食指轻捏弄无悲下颌，将其面颊向前一拉；兄弟相对，所距不足半寸。

    弄无悯唇角浅抬，沉声笑道：“同胞手足，吾难施重手。且往金鲤腹内，同目荣华作个计较。”言罢，右掌一推，钩饵直往殿外。

    “无论仙妖人魔，岂有不自惜自怜之理？”弄无悯左掌幼指直立，沿弄无悲面颊轻扫一圈，阖目长叹，左掌掌心稍一使力，便见弄无悲翻滚几回，初至殿外，便为那吞命金鲤所衔，鱼口大张，摇尾不见。

    弄无悯见状，这方起身，踱步近了无忧，振袍之际，定身法已开。

    无忧立时回眸，哪里还得弄无悲踪影。

    无忧不言，侧目瞧瞧弄无悯，见其攒了眉目，手掌微抬，便欲探上无忧粉颊，无忧一笑，倒也未动。

    弄无悯唇角一抿，柔声好气，全似知错孩童，垂眉轻道：”可是心生忌惮？“

    “寝关曝纩，怎不惊心！”

    弄无悯应声而笑，手掌未动，倒是无忧稍一欠身，将面颊往上一蹭，笑容弥深。

    “收无忧惑术，可是弄宫主自知难抵？”

    弄无悯掌上稍一加力，徐徐摩挲，半晌，方道：“弄无忧，侈行恣意，当真”

    无忧莞尔，立时接道：“当真放肆！”话音未落，无忧身子一软，直直扑入弄无悯胸怀，抬眉娇道：“尚记得你我于盼洛镇逢乞巢夜会，郎情妾意，花好月圆。”

    弄无悯两臂揽着无忧，心念随其言而动，思忖半晌，不由喃喃：“若无后续变故，吾当还以欲世仙君、浊世公子之面目同无忧相对，或已结缡，亦未可知”

    弄无悯正自思量，陡感身上一紧，胸口闷痛；这便垂眉，见无忧徐徐退后，与其掌内，握一长物——紫酱颜色，上被玄刺，丈八尺，状如鞭；鞭缚弄无悯周身，玄刺入心，麻涨无力。

    “梼杌尾鞭？”弄无悯不及怔楞，抬眉询道。

    无忧嫣然，抬手轻擦面颊，应道：“弄宫主博古通今，无忧钦佩。”

    弄无悯低了眉目，定定瞧着那梼杌尾，沉声惨道：“得此神物，隐而不宣，当真是汝之作为。”

    “弄宫主谬赞。”无忧右掌一翘，令那尾鞭愈紧，朗声应道：“不过自明组邑部顺手牵羊，保命救急罢了。”

    弄无悯不由拊掌，笑道：“无悯无忧，自是同属共类。”言罢，足下一软，身子欲坠。

    无忧啧啧两声，轻道：“弄宫主既知此物，当晓其能——凶戾难训，无论神力几何，若不自掌鞭头，鞭身绝难收归；且其玄刺带毒，虽不致命，却断人生气，害仙功法。弄宫主神威盖世，此时此刻，血脉紊乱，丹田虚空，难展仙力，不得脱身。”无忧一顿，娇声再道：“尚要多谢弄宫主允无忧出入两酉阁，遍览群书，若非如此，无忧绝难有此慧眼，于明组邑识得此物。”

    弄无悯稍一侧目，面上全无颜色，闻无忧接道：“提及两酉阁，无忧现下方才明了，为何阁内竟无一书一字涉及金乌丹；想来，弄宫主高智，早将相关书简图册移至它处。”

    弄无悯眨眉几回，初时颔首，稍一提气，鼓腮长叹：“看来，无忧此番胜券在握？”

    “不然？”无忧将头颈一偏，应道：“此时此地，无忧唯求弄宫主告知目荣华同无悲所在，待无忧得其下落，自当离去，亦对此事守口如瓶，断不将弄宫主置之险地。”

    无忧两手一阖，将梼杌鞭头握于其内，倾身顿首：“如蒙慨允，不胜感激！”

    弄无悯闻声，不言不动。

    无忧抬眉，见其面上反有得志之色，无忧心下一紧，正待回眸，却感脖颈一硬，回神惊见一张面目，煞是熟悉；无忧口内喃喃，眼前再黑，无知无觉。

    其言尚在弄无悯耳畔：“娘娘亲！”q


------------

第五十章：落红雨正疏 - 第175话

﻿    入夜，回心殿内室。 。

    兰柱浅销，沉麝未烧。

    无忧鼻尖轻抖，感那香气清而不腻，百脉贯通，熏熏如春絮秋阳；这便抬臂，轻抚脖颈，双目微启，昏然见榻边一影，定睛细观，自是弄无悯。

    “娘娘亲！”无忧陡地抬身，疾往一扑，两掌攥了弄无悯袖角，颤声缓道：“莫不是说，娘亲力破坤顶结界，全无忧，匿金乌，已然故去麽？”

    弄无悯垂了眉眼，见无忧雨泪滂沱，啼痕阑珊，心下一紧，举掌近前，柔柔将那泪印拭了去。

    “娘亲何在？“

    弄无悯现个苦笑，柔声轻道：“无忧欲令其生，抑或令其死？”

    “自是求娘亲无恙安好！”

    弄无悯抬眉，两掌缓叩，击掌二三，便见一美妇人盈盈而至：衣饰雍容，步态徐缓，全一副大家之风；唯其神色，似有不甘，强作隐忍。

    无忧见状，立时起身，两臂前伸，直往美妇，口中喃喃不止：“娘亲，娘亲”面上五情难辨，笑中尤带泪。

    待得近前，无忧倾身，将美妇拢于胸怀，娇声念道：“无忧，终是再见娘亲无忧欢喜”

    美妇眼风扫过弄无悯，见其颔首，这方抬掌，轻抚无忧发髻，柔声抚慰：“莫哭，莫哭。”

    无忧闻声，初时一怔，探手而上，自妇人脖颈擦至额顶，半晌，无忧回眸，冲弄无悯莞尔，“桐死竹枯，凄禽寒鹘。弄宫主未尝于此事欺我——若娘亲得冢，想来，墓木当拱。”

    弄无悯眉寸一攒，本欲安慰，却似失舌，怔怔坐于榻边，无所动作。

    “汝怎查知？”

    无忧回神，闻那美妇诘责，眉尾一飞，沉声而道：“娘亲体纳妖丹，即便囚于至寒之地，亦感旭暖。汝之肤，清寒若冬夜，自是不同。”

    “或因金乌丹离体，落此寒疾，并无不通。”

    无忧惨然，往弄无悯处踱了数步，头亦不回，轻道：“体质可更，目华难易。娘亲待吾，慈光满眶；汝之眼目，冷若冰霜。“

    弄无悯闻声，摇首抬眉，见无忧眉语相询，这便缓道：“尔于正殿，提及盼洛；胭脂所历，必未忘怀。”

    无忧目珠一转，轻声自语：“天步山，天胁洞，七易一应”

    无忧这方回身，细细打量美妇人上下，侧目朝弄无悯道：“胭脂姐姐曾言，其遍寻千年，荒海山泽，方得类其夫者五；之后阴差阳错，吾令其得知开题师兄同白鸩所在，其便擒二人至天步山，欲施七易一应之术，险酿大祸！“

    “莫非”无忧踌躇一刻，接道：“莫非其放脚四海，并非独独为寻白氏同形同貌者”

    弄无悯不由拊掌久久，半晌，方徐徐收了两掌，抱臂胸前，轻道：“胭脂千岁耳鼠之身，功法倒是不弱；然其妖属，寡居少友，眼目限拘，若非吾从旁提点，其怎会得知天步山所在？“

    无忧潸然，心下失落，怯怯偷瞧了美妇人数眼，终是叹道：“弄宫主运筹帷幄，算无遗策，无忧感佩！故胭脂姐姐感汝恩德，这便遨游四海——一为寻其夫，再为寻汝母。”

    “只是未曾想，其夫白则葵，竟同吾座下弟子形貌相类。若非胭脂强挟白开题离亲远师，吾当放其自流。”稍顿，弄无悯抬眉：“此女形貌，同娘亲极似。寻历千载，方得唯一；吾得弄觞下落，其当居首功，着实难得。”弄无悯眼风一扫，接道：“此女，名唤储苑。若尔有意，吾便命其扮作娘亲，只愿无忧开怀。”

    室内静默，落针可闻。

    弄无悯见状讪讪，轻声自语：“吾本暗令储苑前来相伴，一全无忧孝心。孰料”弄无悯一顿，接连叹道：“其来的，倒也恰是时候。”

    无忧齿颊一冷，目华暗翳，默默然不语；半晌，稍一启唇，却又无言，下颌一收，倒似为一力隔空按压，这便颔首以应。

    弄无悯见状，稍见开颜，朝储苑递一眉语，便见储苑浅笑，轻声应道：”苑儿领命。“

    弄无悯稍一挥袖，储苑立时屈身，缓退出内室。

    无忧仍是怔楞，心神涣散之际，陡感腕上一力，徐徐将自己拉了向前。

    无忧凝眉，见弄无悯坐于榻边，眉目浅垂，两手轻握无忧弱腕，母指浅点二三，亦不多言。

    无忧轻哼一声，冷道：“弄宫主常责无忧放旷，怎得此时，这般不顾礼法！”

    弄无悯初时不应，不过眨眉，却陡地使力，直将无忧扯入胸怀，后便两臂围困，侧目未敢对视，面颊轻赤，缓声懒道：“白日里为那梼杌尾鞭所惊，心尤惶悸，这般，方可压惊。“

    无忧不拒不动，坐于弄无悯膝头，任其圈抱，稍顿，闻其再道：“倒是不知，除却梼杌尾，无忧可曾藏掖它物？”

    无忧娇笑连连，又感弄无悯将下颌轻搁于其锁骨窝上，吐纳如兰，温气柔柔扫在无忧脖颈肌肤，无忧不堪其痒，笑颜更展。

    二人这般无言拥坐，直至天明。

    第二日，到得辰时，无忧方迟迟起身，往堂上用早膳。弄无悯随了她，也不催促，同储苑坐于桌边，静默候着。

    无忧见状，仍是坦然，落座无言，唯其眼目定定瞧着储苑，不喜，不哀，不恼，不怨；时远似本不相干，时炽若燎空腾焰。弄无悯细查其变，心下隐隐不安。

    储苑缓布了几方菱角糕于弄无悯盘上，未待言语，颊上透红，磨蹭半刻，轻道：“悯儿最喜此物。”

    弄无悯眉头一蹙，见无忧坐于储苑一侧，将那象牙镶金箸一举，夹了块翠绿薄荷糕，往储苑盘内一添，娇道：“无忧记得，于那上六嚣，吃穿用度倒是未曾短过，无忧初时懵懂，尚有所疑”无忧一顿，轻咬下唇，转而又道：“想是妖丹在体，故娘亲火旺，尤是钟意此糕——其色艳泽，其味辛苦。”无忧一语方落，定定瞧着储苑，托腮浅笑。

    储苑一怔，偷眼弄无悯，见其淡然，这便轻叹，笑应无忧：“亏得我儿无忧记挂。此物发散清利，常助散热消风。“

    “其功入肝肺，尤善开郁。”无忧莞尔，眼风一挑，见储苑哑口，再瞧弄无悯，眉头反开，缓持匙舀羹，送了无忧一盏，轻道：“玉蝴蝶桂花羹，滋身养颜，利咽开音。”

    无忧闻声，登时解意，盈盈一笑，缓取了那玉盏，埋头进羹，不再多言。

    三人不间不界，捱至午时。

    弄无悯坐于堂上正位，储苑居左，二女相对。弄无悯见无忧时时凝眉，面上青白不定，心下了然；既知不妙，唯欲见兔顾犬，但求未晚。

    “吾宫内尚有一要事，必得储苑亲往不能。”弄无悯陡地抬臂，扶额叹道：“尔便立返肩山，不得有误。”

    储苑闻声，面现惊惑：“悯宫主，苑儿之责，莫不是在此长伴无忧？”

    弄无悯立时改色，轻声斥道：“事有急缓，待尔毕肩山之事，自可归返回心殿。”

    “倒是不知，弄宫主这差事，说不说得？”未待储苑应声，无忧已是徐徐起身，踱步向前，轻声调笑。

    弄无悯亦是起身，稍近储苑，抬眉一扫无忧，唇角一抿，长叹一声。

    “弄宫主何必？”

    “当吾不知汝意？”

    “弄宫主明察。可是不允？”

    “若吾不允，尔当如何？”

    无忧苦笑，眼目一阖，珠泪顺势而落，轻道：“宫主应知，无可回转。”话音未落，无忧单足点地，飞身直扑储苑，稍一转腕，袖内寒光一闪。

    弄无悯摇首不迭，推掌而外，正待驭气，陡见无忧两目疾开，血泪盈眶，赤红一片，煞是可怖。

    弄无悯怔楞一瞬，终是甩袖，弹指反将储苑定于座上，后便回身，阖目不欲细观。

    储苑见此情状，眨眉不及，正待起身避过无忧短刃，却为弄无悯施了定身法，瞠目结舌，动弹不得。

    无忧垂眉，短刃直插储苑喉间，迅指夺命，血溅五步。

    无忧将那短刃弃了，两目开合数回，单手再将目睑一掀，便自眼底巧取了一物：那物甚微，细若针芒，全不过目睫长短，其色赭，一端尖利，触之则破。

    约莫一刻，无忧方将目内之物一一取出，抬袖将目眶四围血泪拭净，再将那细物着于玉尖，效弄无悯样子，弹指便将那一对细物射出，此物虽微，其声却大，当当两下，已然直穿殿内金柱，没入不见。

    “弄宫主早知无忧动了杀心，”无忧笑靥大开，洋洋自得，”然，无忧亦知弄宫主有查，早有防备。“

    “假真真假，间以得行。“无忧探手，轻扫外衫血迹，见无所用，嘴角一耷，斜取了储苑尸身侧旁竹椅，轻巧落座。

    “可是于早膳之前，便将二针藏入目眶？”

    “非也。于膳前，将之自左右迎香刺入，随吾皮面肌理，顺势上游；直至方才，初达下睥，阖目之际，以目睑施压，迫其自眼底而出，血泪自现。”

    “刺睑内而避目珠，却是险招。”

    “若非如此，弄宫主怎会软了心肠，置储苑性命于不顾，反助无忧？”

    弄无悯长叹口气，取座阖目，轻道：“无此苦肉之计，汝便当吾必得相阻，保全储苑？”

    无忧轻笑，侧目定定瞧着储苑面容，却不言语。

    “事到如今，无忧尚不解意？”弄无悯沉声，终是哀道：“汝心所想，吾岂不知？吾本欲相阻，非为保全储苑，乃为保全汝身。”

    弄无悯眼目一开，亦是静静瞧着储苑尸身，半晌，启唇再道：“尔欲施七易一应，可知须得舍身之贵重，与天步山为契；之后周天逆乱，每十日便遭反噬，生不若死。胭脂历千载，踏八极，方得娘亲形貌者一；欲集七人，恐万年尚不足矣漫漫磨折，汝身怎堪？“

    “丧妣之痛，泣血咳心，情理之中。宫主可知，为何无忧尚得依仗针芒，方见血泪？“

    弄无悯闻言，动亦不动，只字不应。

    无忧轻笑，抬手抚上耳畔白毛雪簇玲珑坠儿，缓道：“皆因储苑于无忧，乃若熹微之晨光——母女重聚，再享天伦，终可冀望！”

    “汝身有何物堪舍？”

    无忧稍一踌躇，支吾半晌，方道：”身之贵重，无忧欲断尾与天步山为契！“

    “愚昧狂言！”弄无悯唇角微抖，立时接道：“七易一应，起阵需得八尸，尔可知娘亲尸骨所在？”

    无忧一怔，茫茫无措。

    二人对峙，皆是无言。

    “无忧可知，即便取了储苑性命，其未必堪用。”

    无忧闻弄无悯之言，登时回神，抚心疾道：“弄无悯！莫要如此！”话音未落，便见弄无悯左袖一舞，储苑尸身，既为明火吞吐。

    无忧纵身，眨眉却为弄无悯所阻：无忧抬声大呼，如鲠在喉；唯痴痴瞧着储苑尸身焚尽，握拳化掌，痛击弄无悯胸背。

    弄无悯静默而立，躲亦不躲，半柱香功夫，无忧气力尽失，缓缓顺弄无悯广袖而下，屈身坐地，魂魄皆丧。

    “事到如今，尔仍全无疑虑？”弄无悯见无忧情状，垂眉朗声，”若娘亲欲全汝身，自当绝口不提知日宫片语。“

    “何何意？”

    “自得人形，娘亲便命名无忧，且多有归返知日之言，然其早知，欲破结界，其命难存。即便如此，仍告无忧返家便可团聚，究竟，娘亲是何用意？”

    无忧呆坐，闻弄无悯再道：”无悯生为天魔，知日形同泥泽，娘亲自知无忧得血化妖，身上所挟金乌丹之气，隐约当辨——娘亲嘱托无忧返宫入世，岂非将汝推至风顶浪尖？“

    弄无悯袖管低垂，探手而出，轻搭于无忧头顶，不待无忧启唇，又再朗声：“未得一日修炼，功法低微；然妖丹之气显然——以怀璧之身入虎狼之穴，岂非送食？”

    “娘亲为亲子所困，神思恍惚，思虑自难周全！”

    弄无悯闻声轻笑：“知日宫同金乌丹自有渊源，万妖本就兽屯肩山辖下。吾之功法，相较无忧如何？“

    无忧不应，随弄无悯手掌轻抚其发。

    “且吾尚得无悲正气蔽翳，正邪皆是难查。无忧身至肩山，定引群妖鸟集，到时，何人得利？”

    无忧两掌紧攥，长纳口气，突感脑漏，沉气抬臂，惊见掌背鲜红：鼻下所落，竟非浊涕，乃为热血。

    无忧一怔，阖目笑道：“弄宫主自说自话，无非告知无忧——娘亲计画，不过以无忧扰乱视听，解知日及宫主之困。是也不是？”

    “然。”

    “无忧甘为娘亲利兵！“一语落，其声直颤。

    弄无悯感其有异，垂眉细观，心下一紧，度气于臂，指尖正刺无忧眉心；无忧立时失神，直往弄无悯足边一倒。弄无悯缓将其唇上血迹揩净，沉吟半晌，愁声自语：“冥顽不灵！”

    当日入夜，约莫一更。

    无忧仰面卧于榻上，双目大开，眨亦不眨。

    弄无悯负手立于一侧，已然细细瞧了无忧数个时辰。

    “妖修之岁月，百年弹指。尔不过徒耗百岁，何需懊恼若斯？”

    无忧缓将唇角一抬，诘道：“谋计千年者，反在此劝慰受计百年者，弄宫主慈悲！”话音方落，无忧已是撑肘而起，着履便要向外。

    “欲往何处？”

    无忧定定瞧着弄无悯，半晌，方道：”事到如今，弄宫主仍要拦阻？“

    弄无悯稍一低眉，抿唇轻道：“好梦乍回，沉心未烬。”稍顿，弄无悯陡地飞眉，抬声央浼：“即便至此，吾同无忧，可否”

    无忧冷眼，立时斥道：”覆水难收。“

    “尔欲离回心殿，恐不过欲往四方寻容貌同一者，施七易一应。”

    “是又如何？”

    “知日弟子千万，吾自可相助。”

    “不必。”

    弄无悯面上一紧，身子稍往无忧面前踱了两步，喃喃道：”无悯无悯之心，天可怜见。“

    无忧横眉，勾唇浅笑，隔了半刻，方道：“弄宫主乃帝孙，心存九窍；无忧一介小妖，贫贱身，糊涂心，仰攀不得。”

    弄无悯闻声，立时阖了眼目，肩头一颤，半晌不语。

    无忧见其堵在身前，气势实是骇人，倒也不敢多言，足尖蓄势发力，却未擅动。

    “可还记得，怀橘院内，无忧调笑，欲知此物何物？”默默多时，弄无悯陡地发声，右臂微抬，掌上立得一鎏金铜缶，唯三寸见方，四面尽蜃，逆鳞处处，一足多耳。

    “溺内缶之上品——陷九，仙妖凡夫，无一可脱！”

    无忧一怔，闻言方念起那日那时，于愚城青丘密室所见，颤声轻道：”此言，此行，怕失弄宫主气度！“

    弄无悯抬眉，浅笑嫣然：“若失无忧，如失命失心，区区气度，吝惜不得。”

    无忧见状，不由抚心，笑靥反开，抬脚稍退，轻道：“无忧自出坤顶，多得弄宫主恩惠；自当全宫主名声，护宫主气度。”话音未落，无忧返身，背对弄无悯，眼目一冷，娇声笑道：“方才无忧不过说笑，宫主何必当真？回心殿世外仙境，无忧未尝呆得厌烦。”言罢，又再回身，坐于榻上，笑颜大展。

    弄无悯轻叹一声，稍一摇头，缓道：“那日，桥玄英携无忧至密室，初见此物。后吾敲击数回，无忧牙关紧咬，拒吐实情。然吾早知，桥玄英乃万斛楼目荣华手下；连此陷九，也必是目荣华安排。“

    无忧心下一抖，更是忧惧目荣华安危，然面上未见少改，唯不过颔首笑应。

    “目荣华此计，皆为无忧。”弄无悯稍一攒眉，接道：“吾心亦知，若可长留无忧于侧，吾之龌龊，不输半分。“话音方落，弄无悯已然抬手，眨眉之间，蜃气大作，缶口大开，弹指便将无忧纳入；弄无悯怔立一旁，隔了半刻，方放脚向前，迟疑之下，抬手将那陷九揽于胸前，又再取座榻边，落手轻抚铜缶，面上时喜时悲，兀坐失神。

    三更时分。

    万籁有声，尤闻壁上琴动，天风挑摘；太古之音；本当雪燥静心，却引得弄无悯更是烦乱，蹙眉一瞬，甩袖便将陷九掷出，缶内情状，无一不现。

    无忧初入溺内缶，便感晕眩，不及阖目，血气翻涌，体内身外，立时为热浪夹击。无忧沉不住，顿足怒道：“弄无悯！诡诈小人！”一言方落，百脉喷张，再启唇时，反作娇啼：“弄无悯无悯”

    耐不足半刻，无忧便缓褪了外衫，唯着中衣，不消半柱香功夫，更是燥热，中衣大开，亵衣得表。

    弄无悯挥袖之时，眼前所现无忧，已是额上薄汗，玉颜红彻；发髻早散，云丝及膝；双目微眯，朱唇微启，一派春色迷离。

    无忧见弄无悯终是现身，反添生气，柔声唤其名，未见一丝愤恨。

    “无悯无悯”

    弄无悯闻声，长纳口气，垂了眉眼，顾盼左右，颊上亦显红彩。

    无忧见状，陡地抬声：“小人行径，何必作态！”话音方落，邪火弥重，发散肢端，柱骨一软，缓吞了舌上津液，阖目泪下，口中喃喃媚道：“乞无悯入内来救！”

    弄无悯未喜反忧，似有不忍，心下懊悔不迭，阖目不欲细观，然即便闭目塞听，脑内常闻一音，靡靡不断，若果食之于孩童，搔心抓耳。弄无悯稍一回神，启睑便见无忧仅着亵衣，肩臂尽露；亵衣乃为海棠红，其上丝绣蝶燕双飞、牡丹蒲桃，盎然之机，尤显无忧弱骨楚楚；媚眼如丝，夺人心魄。

    弄无悯怔楞一刻，眨眉数回，终是定心沉意，踱步而前，须臾得入。

    无忧感体内邪火处处，五脏尽焚，心气早弱，见弄无悯身至，这便急急仆地向前，两手紧拽了其袍尾，将面颊向上一贴，抽鼻呜咽，更似狸奴。

    弄无悯身子一僵，稍一垂眉，恰见无忧颈上悬吊一物徐徐滑出，正坠胸前。那物乃是白玉，径约一寸，镂雕白头鸟，口衔灵芝，润泽通透，栩栩若生。

    弄无悯心下一紧，这方开颜：原想吾所赠家传宫绦，怎就不见影踪；原是其单将那如意白头取了，作了挂坠。念及此处，弄无悯阖目浅笑，陡地探身将无忧一揽，驭气而动，弹指功夫，至一处洞天：流水潺潺，走云悠悠；放眼四下，唯一白玉镶象牙玉榻。

    弄无悯轻将无忧抱着，腾出一手，勾指一挑，便得百千珍珠，大如龙眼，静置半空，恰停于那玉榻之上。弄无悯将掌心一拢，稍一使力，百珠尽碎，化了粉屑，洋洋而下。

    弄无悯感无忧肌肤灼热，鼻息沉炽，这便上前，缓将无忧置于榻上，见那珠粉之上，竟无痕印。弄无悯嫣然，轻舔燥吻，柔道：“细骨轻躯，可见一斑。”稍顿，却又喃喃自语：“以宝珠粉盖榻，免得吾施力过重，伤其却不自知。“

    无忧仰卧榻上，感背上一阵清凉，身上邪火稍退，见四下情状，面上一红，抬掌掩胸，将那亵衣上双蝶遮了，少倾，却又探手，急将那如意白头挂坠握了，徐徐塞入亵衣。

    弄无悯将无忧举动尽收眼底，浅笑摆首，轻道：“现下细观，想来无忧只偷取了梼杌尾鞭，并无它物。”

    无忧一怔，定睛见弄无悯神光葳蕤，玉貌仙姿，负手而立，垂眉若语。

    无忧见状，急欲起身，然稍一运气，血脉陡奔；弄无悯目珠浅转，立时抬臂，须臾取了金冠，青丝如瀑，这方探身上榻，支肘宝珠粉上，两掌紧扣无忧肩头，止其动作，下颌一低，柔声笑道：“此时，此地，还欲往何处？”

    无忧定定瞧着弄无悯面庞，见其色足冷冰蚕之锦，嗅其馥可喷五木之香。无忧心神骤乱，邪火焚智，反是探手抵上弄无悯肩胛，聚气使力，反将弄无悯推至一侧，这便压身而上，两手忙乱，欲将弄无悯衣衫除尽；又再将鼻尖近了弄无悯耳珠，自上而下，缓摩至颈间，轻唤数声无悯，吐纳已是既急且燥，难以自处。

    弄无悯初时一愣，少待，感无忧软玉在上，温香在侧，不由阖目，唇角先抿后抬，轻道：“无忧，可会憎吾入骨？”

    无忧娇哼一声，不多言语。

    弄无悯深纳口气，须臾翻身，将无忧护于身下，一手握其弱腕，一手抚其梅额，缓将朱唇近了无忧香腮，侧移不足半寸，四唇瓣相接，两柔舌互连，齿颊生香，春情呈艳。

    “无忧”弄无悯低声轻唤，稍一抬身，见无忧阖目，唇角上翘。弄无悯痴笑一声，眨眉之际，二人衣衫尽落。

    “无忧”弄无悯俯身就了无忧下颌，朱唇浅落，直至胸前，这方阖目，泪落无忧玉肤之上。

    天色转白之时，回心殿外。

    落叶半窗，狂花满床；风休雨霁清夜长。q


------------

第五十一章：乾鹄巢下枝 - 第176话

﻿    话分两头。 。

    吞命金鲤鱼腹内。

    目荣华同弄无悲俱是形神相离，二人身子冷僵，伏地而卧，距不过三五丈，然其心神所往、心目所见，天渊之别。

    目荣华七魄所在，正是坤顶之下二十里外。此地名唤“尸居城”，传若居于此地，必得静默如尸，皆因此地四气相逆，冬日水冰地坼之时，反见发陈；夏时蕃秀华实之期，却需闭藏。城外一沼，四时丰泽，四围茂林，其上多得鹊鸟，啼鸣之音，便是“见龙“，亦是应了这尸居之名。

    掐指算来，那日正是八百岁前，目荣华早得万斛楼门下所报，白龙鱼服，初来尸居城。待至，见此处霭烟如织，城外本是三九之日，入城却是旭暖如春。目荣华心下有疑，声色不动，暗暗四顾：城内鼎沸，引车卖浆者处处；喧哗嬉闹，皆是寻常，倒是多得凡尘烟火气。

    目荣华心下暗暗计较：莫不是说居此地如尸？现下看来，全然相悖。

    正自思量，见不远处诸人簇拥一步舆而至——车为素木，长宽皆一丈，倚高二尺；座上铺百鸟朝凤云气纹软缎，缎下四围坠玉色流苏；舆车之上，得一丈八金华盖；十六人抬之。

    目荣华稍怔，凝眉细观，见那步舆之上，半卧一女；貌若舜华，年尚未及笄；素衣如雪，却逊其凝脂一点；目如点漆，尤称其云发十分。

    目荣华稍一启唇，未得片语，又见那女童右掌托腮，左袖轻舞，亦是定定瞧着目荣华；动若回雪，静如绽英。

    步舆待近，女童轻喝一声，止了抬辇之人，正对目荣华，居高临下，睥睨无言。

    目荣华稍一抬眉，浅笑相应。

    二人眉语来往，口舌不费半点。

    隔了约莫半柱香功夫，巷子一角，烟气大作，目荣华余光一斜，见是家包子铺起锅，不消半刻，香气大作。

    女童立时吞唾，朝那店家稍一颔首，那店家得令，捡了满盘水晶包儿，越过目荣华，直往女童而来。

    目荣华初时无查，现下细观，方见那店家行动有异：两目无神，面色青黑，然然可可，窒手窒脚。

    ”这女童，瞧着不大，倒是使得一手魅惑功夫。“目荣华思忖一刻，心下暗道。

    女童接了水晶包儿，顾不得烫口，仰面蛇吞而下，那吃相粗俗，惹得目荣华吃吃轻笑。

    ”何以取笑？“

    目荣华闻女童抬声，倒也不怒，摇首应道：“如此美人儿，这般动作，有失体统。”

    女童反是解颐，应声下舆，踱步而前，待距目荣华不足半丈，方止了脚步；眨眉数回，勾唇现狡黠之光，尤显妖丽，轻道：“外来人？今日方至？”

    目荣华颔首：“正是。”

    女童收了眼风，再道：“谓何？”

    “尘中胶扰，自放吾身；不远万里至此避世。”

    女童冷哼一声，稍顿，方道：“鲜衣未旧，双蝉不尘，却未牵马，更未见轿。“女童陡地抬眉，轻道：”敢问足下，可是腾云驾雾而至？“

    话音初落，女童瞠目，不过弹指，其眦几裂，面上反现惊怖。

    目荣华不由掩口胡卢，踱步上前，反将面庞近了女童耳畔，轻道：”这惑术，倒也精妙，然吾之功法较汝，岂止天渊；尔欲施惑夺志，自是难成。“

    女童一怔，放脚后撤，两臂抬举，便见四围诸人，无不弃了手上活计，直往目荣华奔来。

    目荣华亦不含糊，一记飞脚，将近前三人踢倒，又再飞身，单臂一捞，将那女童揽了，足不沾地，已是飞出数十丈。

    一炷香后，二人至城外一处荒僻旧宅，二人对坐，相视而笑。

    “此笑为何？”

    女童闻声，这方埋首抱臂，应道：“足下亦然。”

    目荣华讪讪，单掌一抚面颊，果查笑意，心下暗道：吾这七世童子妖目化形，反为一小妖调笑，当真“思及此处，凝眉再叹，见那女童似是耐不得寒，身子瑟缩不止。目荣华嘴角一颤，终是将其披风解了，展臂抬掌，便将那披风轻落于女童肩上。

    女童见状，樱桃乍破，微涡自现，妩媚非常。

    目荣华轻叹口气，缓道：“可是于那尸居城内遍施惑术？”

    女童抬手，紧紧那锦缎披风，娇道：“无忧不解此言。”

    “无忧？”目荣华不由展颜，“无忧自何处而来？”

    女童似是犹疑，默默半晌，方道：“足下究竟为何来此？”

    目荣华锁眉一愣，正色朗声：“汝之形貌，贪色者当趋之若鹜，冥顽者当除之后快。无论如何，尔为妖不久，功法皆无，难脱为人豢养唾弃之命。“一言即落，目荣华稍一侧目，定定瞧着女童身后。

    女童面上登地一赤，暗暗反手，抚上那条玄色蛇尾，低眉不应。

    “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无天无日，无穷无尽。”目荣华一字一顿，接道：“如此，何以无忧，何以无虑？”

    女童思忖半晌，徐徐抬眉，唇角一抿，反是笑道：“阁下来此，必有所图。这般柔声软语，循循善诱，想是无忧可助足下一臂？”

    目荣华闻言，放声大笑：“吾富贵万斛楼建立数百年，倒是首次同个女童掂斤估两。”

    “若非如此，怎知你富贵万斛楼斤两？”

    目荣华一笑，应道：“吾之前身，乃为释氏七世童子，历转七世，寿四千一，后于阴阳之界、乾坤之内坐脱。色身坏亦不坏，化形千万。然其两目，结于一处，刚如石，利如刃，为寒热交磨，为豺隼叠啮；戾气会聚，终化人形。”

    “足下出身，不同凡响！“

    目荣华浅笑，接道：“吾建万斛楼，弟子百千；仙妖人三道遍布。吾这楼主人，可是从不做蚀本买卖！”

    女童目珠转个来回，半晌，方道：“楼主人亲至尸居城，想来必是桩棘手买卖。”

    “得汝相助，胜算必大！”

    女童起身，将屋内柴草拢于一处，半卧其上，轻道：“今日乏了，明日再议。”言罢，倒头便睡。

    目荣华不由一笑，摇首不止，心下暗自喃喃：尸居龙现，动静不可于同时！现下看来，小龙得出，倒是应命应景。

    正自思量，闻那女童轻道：“尚不知足下如何称呼？”

    “万斛楼主，目荣华！”

    “且记得，小女无忧，弄—无—忧！”

    目荣华闻听，心下大惊！q


------------

第五十一章：乾鹄巢下枝 - 第177话

﻿    目荣华心神一震，弹指离了那旧宅，再定神时，却是飘于尸居城外密林，见身前二人，正是自己同万斛楼一弟子，名唤“服追”。--

    “将此物带着，斟酌时候，相机而动。”

    服追躬身，两手接了一物，后退半步，这方稍一抬眉，敬道：“主人，这便是那九曲灵河千年璞？”

    目荣华稍一颔首：“正是。”

    服追一顿，轻道：“属下不知，主人此番安排，可是为那小妖？”

    目荣华轻扯唇角，忆起那幅眉目，半晌不语。

    “金乌丹”服追一语未尽，偷眼见目荣华改色，立时喏喏，不敢多言。

    “吾来此地，确为金乌丹。然眼下妖丹未现，吾亦无法。”目荣华沉声，心下却道：妖丹虽难知所在，然那无忧，，其间必有关连。

    目荣华思忖半刻，再道：“小妖慧敏，生性多疑；此番做戏，必得令其虚实莫辨。”

    服追一怔，支吾不得其言。

    “万斛楼主亲至尸居城，全为此千年璞——自不可轻易得手。”目荣华笑道：“出手当有轻重，九死一生；保其性命即可。”

    服追躬身抱拳，眨眉无踪。

    恍惚如醺，神迷若梦。

    “目荣华，这千年璞，吾助尔夺得！汝当依言，亦助吾一臂”

    目荣华一手缓将那玉璞塞入胸怀，一手轻托无忧头颈，见其喘然，面如金纸。

    “无忧可知，知日宫究竟何地？”

    无忧缓扯个淡笑，气若游丝，轻声应道：“当为家宅“

    目荣华颈间一紧，阖目缓道：“待无忧伤愈，吾当俱告以实。”

    这一日，距目荣华计成，已有半月。尸居城内。

    无忧支肘取座一旁，见目荣华笑靥如花，换上一身麻布旧袍，手上却轻抚一袭华缎，豆青颜色，上绣山水雀蝉，风趣巧拔。

    “初见鲜衣，惊为天人；怎得如今整日粗布旧衫，失了万斛楼主人威势。”

    “姿容未改，风操犹在，怎就失了气魄？”目荣华挑眉一笑，缓踱步近了无忧，将那华缎往无忧身上比量一番，轻道：“此缎衬无忧，娇俏的紧。”

    无忧不耐，缓一推手。

    “何时入知日宫？”

    目荣华眉眼一飞，轻道：“无忧为妖几时？”

    “未足半载。”

    “功法未成，谋略未习，仙妖有别，贸然往肩山，当以何计傍身？”

    无忧一怔，低眉讪讪，半晌，方道：“为助尔得那千年璞，吾身重伤，连惑人之能，亦是大减。如今，术力难以久持，每日施术亦不可多。”

    目荣华面上未见改色，长纳口气，轻道：“只是不知，无忧究竟何处习得此术？”

    “无忧不知。”无忧边应，边将那蛇尾稍抬，徐徐磨蹭那绣缎，“吾初落此地，坠于城外一处密林；林中一泽，泽底尽覆蕰藻，其色本玄，上存章黼，状如蒲卢。无忧力竭，难离泽底，便以此藻为食，七日得出。“

    目荣华稍一勾唇，抱臂轻道：“想来，那物当是革息。食之，惑人。“言罢，目荣华垂眉，心下暗道：若依其言，水底得生，七日吐纳自是异于陆上。其懵昧小妖，怎臻此境？虽是有疑，目荣华声色未动，轻笑道：“当真稀奇！耳闻革息草之能，吾八百岁，未尝实见。”

    “煞是稀有？”

    目荣华颔首浅笑：“机也。”

    无忧目珠陡亮，缓往目荣华所在倾身，柔声道：“如此，世上有几人食革息，操惑术？”

    “依吾浅见，未有其它。“

    无忧笑意弥深，起身疾走，跛足更见娇弱。

    “疾往何处？”

    “自是那城外池泽。”

    目荣华不由莞尔，闪身已是同无忧并行：“可知如何方能将那革息草根除？”

    无忧再怔，迅指柔柔往目荣华身侧一歪，探臂上前，娇道：“兵家常言，露形则溃。无忧于目荣华面前，岂止形露？“

    目荣华徐徐握了无忧弱腕，目华流转，轻声应道：“吾心下疑着，无忧得人形尚不足年，何以机敏若斯？”

    无忧初闻，眼目一黯，轻道：“娘亲倾力，授业传道。”

    “现其何在？”

    “无忧不知。然其归处，必属肩山。”

    目荣华稍一侧目，立时回神，须臾腾身，将无忧携了，往革息草藏处。

    待至，目荣华近前几步，自袖内取了一碧色美玉。

    “昆仑之黎绿，当世不过屈指之数。此物冰彻，乱五气，枯其根而萎其身，入水则散；革息触之则僵。“话音方落，目荣华缓将无忧一掌轻扯，抚其手心，这便徐徐搁了黎绿于其掌上。

    无忧嫣然，反是拉了目荣华一并上前，后便抬臂，眉目动亦未动，立时将那黎绿往池泽一掷。

    不过半刻，闷声汩汩，泽水透碧；再候不足半柱香功夫，那满池粼粼，颤如金碎。无忧阖目细辨，竟得满耳呼号，抬眉再探，见那池沼之上陡地冒出一枝革息草，长逾二丈，其色尽改，石青枯褐，若病煞之人，气去囊空，徒然望救，难止危倾之势。

    无忧同目荣华把臂静立，两相无言。一炷香后，面前唯一涸泽，滴水不存。

    目荣华这方转身，缓掸袍尾，侧目见无忧愕然，这方踱步，心下却道：方入浊世，防范之心倒是不小。

    无忧见状，立时反身相随。

    “目荣华，尔可会助吾？”

    目荣华笑道：“智虽未闻告乏，勇却未得用时。”

    “竭力夺那千年璞，尚难自证？”

    目荣华乍然止步，定定瞧着无忧，轻道：“吾欲掩千年璞归处，汝当除上六嚣虫迹，如此，该当如何？”

    无忧闻声，面上一紧，偷眼回眸，见那丰沼瞬化涸泽，心下再动，半晌，方抬眉定睛，凝视目荣华，轻道：“娘亲常言，为而不恃，长而不宰”

    “上六嚣之上，此言此行，无不可；上六嚣之下，不过刀俎弱肉之别。”

    无忧垂眉，颤声喃喃，自语不迭；稍顿，终是轻叹，仰面强颜。

    第二日，二影并肩，踱步徐行。

    其后尸居城陷，无一生还。q


------------

第五十一章：乾鹄巢下枝 - 第178话

﻿    “汝当绝三阳，息三阴；隐七窍之所感，忘五脏之所知。--则八荒之表，眉睫之内，遐迩无所别矣。万斛楼，知日宫，咫尺之间。”

    “无忧谨记。”

    无忧木然，启睑四顾：见琉璃冷榻，锦绣寒衾。弄无悯整衣敛容，阖目坐于榻边。

    “可是见了目荣华于吞命金鲤内所见？”

    无忧攒了眉目，沉声轻笑：“曙鸡虽啼，**未央。”

    弄无悯眉头微紧，抬目启唇，却是顿了半刻，唯见蹴然。

    “无忧感念大德，未令吾焚身于陷九之内。”

    弄无悯颊上乍红，吞舌咬唇，半晌，方轻道：“自以为罪，不望赦宥。“稍顿，陡地起身，叩履而跪，埋首乞罚。

    “于天下，吾乃玄辉；于无忧，吾乃倾葵。“

    无忧见状，面色未见少改；倒是弄无悯见无忧多时不应，更是困窘，柔声再道：“悉听处置，绝无怨言。”

    无忧这方浅笑，藕臂微抬，直勾上弄无悯脖颈，缓缓使力，待二人贴面，启唇娇唤：“无悯”

    弄无悯反是一怔，喏喏以应。

    “既为玄辉，自当泽被苍生。”话音初落，无忧仅着中衣，探身而上，面颊紧贴弄无悯胸怀，展臂环抱，轻道：“无忧身寒。”

    弄无悯闻声展颜，徐徐抬臂，起身揽了无忧，二人相偎，一言不发。

    这般呆了半炷香功夫，无忧感四下旭暖，百脉通顺，这便稍起身，定定瞧着弄无悯。

    弄无悯不由改色，眨眉数回，抿唇不知所以。

    “无悯之射鬼术，确是高明。”

    弄无悯唇角一扯，轻声应道：“汝当自辨真假。”

    “得遇目荣华，不过亦是因着金乌丹罢了。”无忧垂了眉眼，叹道。

    “只是不知，其现在究竟何处？”

    弄无悯闻声抬眉：“既知因果，仍欲施救？”

    无忧眼风一飞，目光立寒：”吾需其生。“

    “为何？”

    “亲见天崩地堕，方解吾恨。“无忧嫣然，单手抚上弄无悯手掌，十指相扣，接道：”万斛楼分崩离析，目荣华众叛亲离，若其已故，岂非费吾安排？“

    弄无悯由无忧扯着一掌，浅笑应道：“无忧无悯，本是一类。”

    无忧缓将弄无悯一掌拉着近了面庞，樱口一张，巧舌徐徐噬其指尖，半晌，方道：“吾这方知晓目荣华为何多番筹谋，于肩山遍植眼线。百年相对，不过口蜜腹剑。“稍顿，无忧抬眉相询：”无悯何时可归知日宫？”

    弄无悯阖目莞尔，立解其意：“无忧欲何时见万斛楼倾颓，吾便何时返宫安置赤武及知日弟子亲往剿灭。”

    无忧不由掩口娇笑：“知吾者，非无悯不可矣。”

    弄无悯稍一侧身，低眉瞧着无忧，轻道：“芙蓉面，安忍心。“言罢，抿唇摇首。

    无忧见状，笑靥大开，娇道：“无悯可是心生惧意？”

    弄无悯蹙眉颔首，直面无忧，轻声喃喃，宛若孩童。

    “论恩义，无悯不及目荣华；论冤仇，无悯胜其百倍”

    “方才却不知何人，言无论何种整治，皆欣然领受？”无忧调笑不迭，陡将弄无悯玉尖吞入口内，银牙一紧，弄无悯不及反应，亦不敢抽手，只得由无忧咬着，眉关紧攒。

    隔了半刻，无忧方释其掌，拊心笑道：“待吾归返肩山，自当将无悯交于膳夫，命其每日细烹一器，食帝孙之肉，饮上仙之血，岂是鹿尾蟹膏、香脯虾炙堪比？“

    弄无悯心下一紧，凝眉见无忧笑颜无邪，两目清澈，这方启唇轻道：“常言君子不器。无悯无器可烹。”

    无忧知其偷转字义，故作苟笑，亦是戏言接道：“那便不劳膳夫，无忧亲操。”话音未落，无忧已是探身而上，唇瓣近了弄无悯一目，不见迟疑，立时巧啄深吮，不过一刻，将弄无悯美目高鼻、金耳薄唇遍吻，至其下颌稍顿，娇声轻道：“终有一日，当将无悯蛇吞入腹。“

    弄无悯身子一颤，反是解颐，轻声应道：“悉听尊便。”

    无忧嫣然，两手扶上弄无悯后背，两臂稍紧，接道：“无悲乃无悯亲弟，想来无悯难下杀手。”

    弄无悯目珠一转，笑道：“自是如此。”不待无忧启唇，弄无悯接道：“为何为何”

    无忧闻声，心知其意。

    “无悯心下存疑，为何自出陷九，无忧性子陡改？“

    弄无悯未应，轻抚无忧鬓发，闻其接道：“嫁乞随乞，女道从柔。无忧先前不过心有不甘，娇傲难屈；现下细思，何必执拗善恶黑白？无悯无忧，休戚与共，何分彼此？无悯帝孙，青眼无忧，无忧何幸！得攀垂天之羽，得拂追风之足，名重天下，岂非唾手？“

    弄无悯闻其褒赞，反是黯了眼目，轻声和道：“初逢便知，无忧难狎难驯，现得今日，反生寒意。”

    无忧立时抬眉，定睛细观，见弄无悯色变，这便抬掌，抚其薄唇，待其噤声，这方接道：“臧否不论，无忧从心。”

    弄无悯面上一缓，亦是抬掌抚按无忧掌背，轻道：“吾所待，不过此言。”言罢，开怀若稚子。

    “入隩隅，是为妻。吾早言及，必当三媒六证，迎无忧入知日。”

    无忧嫣然，投身入怀，轻道：“入知日前，无忧尚有一求。”

    “允。”

    无忧美目浅弯，娇笑连连：“无悯尚不知吾所求。”

    “无一不应。”

    无忧闻声，抬身正色：“恳无悯先遣赤武往麻市街，依吾计召四散万斛楼子弟，绞杀当场，斩草断根；再乞无悯授意愚城余部，拥无忧为主，运策执钧，解肩山妖修之困。”

    弄无悯微眯眼目，喜怒莫测，唇角却是轻抬，应道：“无忧欲霸右肩山？”

    “无悯实乃肩山之主，放眼四海，举目三界，无悯堪为天下主。然金乌之危尚在，吾欲分忧，以解燃眉。”

    弄无悯同无忧四目交对，见其颔首，狡黠一笑：”无悯既失愚城肱骨，寻妖灵、抑魔气之责，无忧当仁不让。“

    弄无悯心下速速计较，念及方才早已放言，这便浅笑，应道：“黄金贱于一诺。吾自当应允。”

    无忧软了筋骨，缩于弄无悯胸前，轻道：“待入愚城，无忧自当面作积庆，实纳妖灵；至于弄无悲，想来无悯自有安排。如此，肩山复常，指日可待。”

    弄无悯闻声淡笑，却感灵府虚空，启唇喃喃：“水矢流飞，吉凶倚伏。”言罢，垂眉瞧瞧无忧，探手抚其腰肢，轻道：“但求无忧长伴身侧，于愿已足。”

    无忧陡地抬声，一字一顿道：“夜光尚愧言宝，无忧之名，自惭于无悯，不敢号令百妖，尚乞无悯赐名。”

    弄无悯面现苦笑：“贪向春风舞细腰。腰妖同音，便号月西女王，以示无上荣光。”

    无忧笑中见泪，潸然不敢多言，心下却道：一息一绝，一隐一忘。目荣华，无忧谨记教诲。愿汝亦可解意，自存以待时机。q


------------

第五十二章：阳九阸激扬 - 第179话

﻿    七日后，麻市街。--

    苍文赤武各携知日弟子百人，团团围困目荣华府邸；再借无忧之计，依万斛楼暗号将隐匿各处子弟诓回，以期一网打尽。

    当夜一战，实是惨烈：东海挟雷，北风震漠；以多算大溃无算，覆万斛楼近百子。

    麻市街诸人多闻呼号惊叱，夹杂飒飒夜风，尤胜鬼哭；漫天腥气，掩鼻难避。因早得知日弟子知会，故镇人家家闭户，莫敢近前一探究竟。待得破晓，镇人方互相撺掇，磨蹭着围聚府外，见府内物什完好，桌台椅磴，文玩摆件，无一不全；唯不过毫无生气，府苑上下，人迹裁交之相；院角房梁，片尘不染，沉沉死境，更显凋敝。

    “知日宫主果非凡俗！一役尽灭妖物。”

    “倒是不知，此处府邸中人，究竟何方凶恶？此宅于麻市街多时，倒也未见其兴风作浪。”

    “若是当真于知日宫主眼下为恶，想来也不会留其至今；前因后果，你我何需详知？一夜屠宅却又半分痕迹不留，知日宫主这般雷厉之风，倒是又长了阳俞镇脸面！“

    镇人激昂，高谈四散，全不顾穷骨无葬处，冤魂枉流转。

    这边知日宫主殿，弄无悯高坐金椅，阖目正色，闻苍文恭声奏报：“师父，万斛楼弟子伏诛八十三人，俱为当场绞杀，绝无错漏！”

    弄无悯稍一颔首，未见喜色，倒是堂下赤武长纳口气，切齿朗声：“赤武拜谢师父！丹儿大仇，终是得报！”话音初落，赤武已是放脚近前，伏地叩拜，冲弄无悯施以大礼。

    弄无悯这方启睑，眼风一扫，示意苍文搀了赤武起身。

    “弟子心存疑问，不知当不当讲？“

    弄无悯轻哼一声，定定瞧着苍文。

    “不知师父如何得知万斛楼所在？又是如何晓其通连暗语？”

    赤武闻言，亦是面现不解，四目齐齐望向弄无悯，以求解惑。

    弄无悯未见迟疑，启唇缓道：“为师放足八荒，于衡石山连遇数妖，几番追逐，抽丝剥茧，自其处得万斛楼隐秘。“

    苍文赤武闻声，连连颔首。

    “未想那目荣华势力遍及四隅，此役虽大破万斛楼，然目荣华所在，仍是成迷。”

    赤武冷笑，握拳抬声：“丧家野犬，少不得众人喊打，脱不得四藏境地。夺其命前，令其生受些磨折，弟子乐见！”

    苍文倒是不发一言，半晌，方抬目凝神，喃喃低语不迭。

    弄无悯未待其言毕，起身负手，轻道：“知尔等挂记无忧，为师此番云游，本就为着探无忧踪迹，万斛楼秘事，全不过偶得。”

    苍文赤武皆是一怔，不过眨眉，赤武已是喜道：“师父可是得了无忧下落？”稍顿，径自接道：“徒儿心知，那厌梦灵石，乃师父所有，入石妖修归处，师父必可探知！”

    弄无悯不由莞尔，眉飞入鬓，轻道：“无忧已归敛光居。”一言即落，闪身不见，徒留二子立身殿上：赤武蹈足而歌，须臾返身直往敛光居；反是苍文，结眉直视，然目中全无一物，徐徐轻舔燥吻，陡地阖目，脑内如慈石聚铁沙，缓绘出一幅身影，唯那容貌，模糊不清，倒似全然记不真了。

    当天入夜，无忧打发了赤武，这便自往怀橘宫。

    入得院内，见弄无悯静坐桌畔，院内无灯无烛，却是四下通明，皆因弄无悯足边，立一九苞禽，身长不足一丈，羽翼未丰，显是不同于之前所见火凤。

    无忧稍一近前，见弄无悯屈身，正将掌中水玉投喂那九苞禽，其未抬眉，已是启唇：“赤武可是往敛光居扰你？”

    无忧浅笑嫣然，上前缓取了弄无悯掌上水玉，朝那九苞禽面前一晃，陡地抬臂一掷，九苞禽见状，轻啼一声，眨眉便往那水玉而去。无忧再笑，踱了两步，直入弄无悯胸怀，取座其膝，紧勾其颈，轻道：“恐无悯并非在意赤武那傻楞小子。”

    弄无悯立时解颐，叹道：“依苍文性子，其终归要往敛光居探汝，只是多有顾忌，反反复复，难下决断，徒耗辰光。”

    “探便探了，有甚稀奇？”无忧稍顿，待那九苞禽被支得远了，方感月华如水，映照弄无悯鬓局，一片银灰。无忧两指拂其鬓角，接道：“苍文所思所虑，较赤武深远，然水来土掩，何种疑惑，吾总可一语掩过。”

    弄无悯轻叹一声，缓道：“赤武想已言及麻市街一役，伐八十三；依汝之计，当是尽诛。“

    无忧闻声一怔，脖颈一紧，面颊再近弄无悯，正色询道：“其中，可有一妖，形貌出奇——蝉翼豹尾、龙角鳞身？“

    弄无悯见状，攒眉未应。

    “可有一妖，余处皆无异常人，唯其面上仅有五窍，无鼻无嗅？”

    弄无悯稍一抿唇，未及摇首，闻无忧再道：“可有一妖，化形身长足达三丈，吐纳之间山河并咽？”

    弄无悯眉关反开，垂了眉眼，轻道：“若有异状，苍文细致，自当详述。”

    无忧闻声，愁容难遮，半晌，方道：“无忧方才提及三位，一乃九凡鲔，名唤坼宫；二为棂鲼，名唤心之失；三为寐麋，名唤孤遒。“稍顿，无忧接道：”此三位，连同白鸩，为万斛楼四膀臂；至于那去拂，想是目荣华故意为之，在其现身愚城前，吾亦闻所未闻。“

    弄无悯不由长叹，应道：“如此说来，绞杀万斛楼弟子虽众，然其根基尚存？”

    “若是这般易如反掌，目荣华便非目荣华了。”

    弄无悯缓近了无忧云丝，阖目深嗅，稍一侧颊，轻道：“无忧何计？”

    “现下，吾亦无策。唯知那三妖必是知吾泄密，恐其报复。”

    弄无悯勾唇鼻哂，立时接道：“于吾之肩山，其怎翻覆？”

    无忧稍楞，陡地抬眉：“莫非无悯食言，不欲推无忧为愚城主人？”

    弄无悯又再抿唇，逃目自语：“非无悯食言，此非常之期，当从长议计”

    无忧横眉，两手紧压弄无悯双颊，不依不饶：“无忧三日后便得坐上不言堂主位！不然，必得惩治夫君！“

    弄无悯被其扰得无法，垂眉摇首，哭笑同时。

    “依汝之言。”稍顿，弄无悯正色，抬掌止了无忧胡为，定睛直视，朗声道：“吾将目荣华自吞命金鲤内纵出，将其悄置于愚城暗牢。若是那三妖齐至，吾尚于知日宫难顾，无忧当知如何扭转乾坤。”

    “若是三妖同来，吾正好借力施为，不容其一丝生机！”无忧切齿，沉声应道。

    亥时。万籁俱寂。

    无忧归返敛光居，恰见一影，背对立于门外，无忧细辨，若非苍文，又是何人。

    “文哥哥。”

    苍文闻声，立时回身；四目相对，恍惚若四下无涯，芒芒渺渺，不知何处。

    “今日殿上，闻师父言及，这方来探。”

    无忧浅笑，踱步向内，示意苍文同往。

    “夜阑时分，多有不便。”

    无忧轻哼一声，回身展颜：“既知不便，自当明日请早。”

    苍文闻听，立时讪讪，两手偷攥了外袍两边，支吾不得一言。

    无忧见状，笑颜大开。

    “调笑之言，何必当真？”

    苍文一愣，眨眉吞唾，顿了半刻，方道：“那日，无忧可是入了厌梦？”

    “无忧性好奇而行放旷，动念辄为确是委屈了文哥哥。”

    苍文低眉，长纳口气，接道：“自那日之后，无忧身往何处？所历何事？”

    无忧苦笑，柔声应道：“蹉跎多时，失神失心。”话音初落，侧目见苍文面上一紧，尤显疼惜，无忧立时改色，浅笑接道：“那厌梦确是神物，无忧功法肤浅，触之即为其所纳，再回神已是不知时日，置身大荒，全无一人。无忧苦熬多时，弃志百回，终是待得无悯前往相救，弄郎至时，无忧已是濒死之身”

    苍文闻其言，心寒口苦。

    “后来方知，无忧所在，乃是洞野山，其旁，便是衡石山。”

    苍文重重颔首，半晌，闻无忧接道：“此一磨砺，倒也因祸得福。无忧得悟人事无常，自当埋头潜修，待通玄之日，方可同无悯比肩而立。”

    苍文欲笑，然眼波乍动，蒙蒙如雾。

    “知无忧无恙，吾方可安枕。否则夜夜自咎，贯心刻髓。”一言方落，苍文抬臂稍按眉头，轻声自语：“万事万物，当真难测。”

    “无为抱朴之妙，祝鸡修羊之属，孰人可解？无论你我，皆不过应命而动。”无忧惨然轻应，稍顿，却道：“更深露重，文哥哥好走。”

    苍文呆立，见无忧缓步返身，直往居内。苍文低眉一笑，正欲驭气返宫，却闻无忧轻唤两声，回身之际，见无忧已是捧条浅绛披风，立身面前。

    “披了再去。”

    苍文怔楞无言，转瞬莞尔。

    无忧见状，稍退了两步，抱臂轻道：“文哥哥大德，无忧铭感。”无忧抬眉，眼波流转，立时回身，唯留一言：“秉烛枕戈，共待朝旦。”

    苍文目珠微转，难解其意，抬臂欲留，却见无忧掩门归返，未多置一语。

    抬目四望，兵主之雾乍起。q


------------

第五十二章：阳九阸激扬 - 第180话

﻿    第二日寅时方过，桥玄英便疾往内室，虽是忧心惊了青丘清梦，却也不敢将弄无悯置之不顾，只得勉强近前，愁眉低声，缓拍门道：“门主，知日宫主至，正于外堂候着。.: 。”

    青丘闻声，初时懵昧，陡地回神，一个激灵便已起身，眨眉着衫，跣足披发，匆匆便往外堂谒见。

    待至正堂，见弄无悯肃然危坐，青丘见状，身子似是一寒，颊上反是一热，低顺眉眼，躬身施揖。

    “青丘失仪，只怕弄宫主久候，反觉怠慢。”

    弄无悯稍一颔首，抬掌拢了玄英呈上香茗，探鼻深嗅，摇眉轻道：“青丘府上，倒是多得好茶。此紫笋研膏，稚水温滚，啜之忘喧，显神仙之度。“

    青丘失笑，脚底渐凉，抬眉瞧瞧弄无悯，见其啜尽一盏，眼风一扫，示意青丘取座。青丘含笑相应，立时就座，待得半刻，方由桥玄英伺候着履，束发猎缨，满面谦恭。

    “弄宫主此番前来，可有差遣？”

    弄无悯闻声，缓将那茶盏搁了，轻道：“之前吩咐愚城子弟往不姜山，可有所获？”

    青丘一怔，掌心陡地拍在额上，立时应道：“青丘险些误了差事。”稍顿，正色接道：“自那日得宫主令，吾便命愚城弟子卅人，直往不姜山山道静候。孰料至今未得顾放怀行迹，日前倒也想着往知日宫报禀此事，然仰日宫宫人称，宫主忙于它务，不便见客，青丘不敢冒进，这便耽搁下来。”

    弄无悯抬眉定睛，少倾，自袖中取出一物，单手一推，便至青丘目前。

    青丘徐徐抬了两掌，近前细观，见那物竟是块金质腰牌，上镌四翅独眼夸父鸟。

    “此乃知日宫夸父金符，出示此物，无论何时何处，宫人自当放行。”

    青丘瞠目，受宠若惊，半晌不得一语。

    “愚城子弟尚在不姜山道？”

    青丘啄啄然颔首数回，闻弄无悯缓道：“即日撤回。”

    青丘不解，疾道：“弄宫主可是恼了？”

    弄无悯摇首轻声：“放怀为吾手足，想来，吾当亲往不姜山，见山主，诉原委，方不失体统。”稍顿，却又接道：“玄英侍候入微，实是贴心。”一言既落，眼目自青丘靴履扫至手畔茶盏。

    青丘立时解意，朝身边桥玄英一个眼风，令其往灶房再取了那金铜煎水壶来。

    待玄英离了外堂，弄无悯心下暗道：即便顾放怀一事已为其漏言密告目荣华，现下万斛楼几已崩解，自顾不暇，岂有功夫于不姜山大做文章？思及此处，弄无悯唇角浅抬，少时，侧目见青丘凝眉相望，弄无悯轻咳一声，缓道：“不日，吾将安置弄无忧于愚城。”

    青丘闻言，面上一紧，支吾道：“倒是倒是许久未曾再会。”

    弄无悯稍一挥手，笑道：“无论功法资履，青丘为上；然无忧孩童，玩心不泯，待其入城，一来尚需青丘海涵，莫同稚子计较；二来需得青丘佐理，免其莽撞。若青丘愿助吾一臂，担待愚城，于微处可解吾后顾之忧，于重处可安肩山之乱，地方安定，群黎乐居，卫鼎晋钟，自有铭功。“

    青丘闻声，顿时飘然，立时起身，拱手明志：“青丘解弄宫主深意，自当依令而行！”

    弄无悯颔首浅应，抬眉询道：“今日得见，面上火毒已愈，想是那泣珠之功。”

    青丘不由轻抚面颊，羞道：“青丘再谢弄宫主大德。”

    弄无悯徐徐起身，行至青丘身侧，目未斜视，负手缓道：“那泣珠于吾宫中尚余了几颗，改日亲来取回。“一言初落，踱步而外，出门恰见桥玄英携了那煎水金壶返归，弄无悯垂眉一笑，见桥玄英面上五色交替，不由轻道：”吾几忘怀，玄英曾于愚城救得无忧一命。待无忧再返愚城，想其必当重酬。“言罢，振衣放脚，直往不姜山。

    两个时辰后。

    不姜山，龟镜堂。

    弄无悯正冠敛眉，朝正上之人施揖缓道：“小儿无悯，拜见赫连爷爷。”

    堂上端坐一老者，童颜鹤发，着石黄云母纹外衫，头顶乌色玳瑁簪，气度从容，大家之风。此人，正是赫连雀尾祖父，不姜山主赫连泰。

    “无悯孙儿，许久未来吾不姜山。”赫连泰银须一抖，朗声笑道。

    弄无悯垂目，拱立之身未有稍动。半晌，赫连泰见状有疑，身子前探，轻道：“可是有事？可是养默宫之事？”

    弄无悯唇角一收，目珠左右转个来回，缓道：“确是养默宫。”

    “坐！取座说话！”

    弄无悯倒未犹疑，恭敬一拜，便往一侧椅上落座，脊背高耸，徐徐将那外袍一掸，单掌握拳，置于膝头。

    “赫连爷爷可曾闻听家君消息？”

    赫连泰目睑一紧，立时应道：“老朽同知日宫相交，全不过无悯孙儿。至于弄老宫主，倒也未似养默宫那般笃厚。”

    弄无悯心下冷笑，面上弥恭，轻道：“无悯惶恐。”

    赫连泰连连摆手：“日前多有耳闻，连吾那孙婿、无悯手足放怀亦是多言无悯坦气大义，识得大体。”

    “家君传闻，空穴来风。”弄无悯深纳口气，接道：“金乌妖丹，暗度魔气；家君不耐，堕仙成魔。“言罢，弄无悯下颌微收，定定瞧着赫连泰，见其面上愕然倒是掩盖得宜，探手而上，捋须沉吟。

    “仙魔二道，歧路亡羊。无悯心守正道，莫敢因循，得机再遇高堂，情理难恕，拼力正法“话音未落，弄无悯踌躇半刻，轻声接道：”娘亲伴吾七日，自裁身殉亡夫。“

    赫连泰两手一撑椅座，徐徐起身，屈膝停顿，却又沉声落座，喃喃轻道：“实是扼腕”

    “无悯失意，惆怅多日。“弄无悯睫上挂珠，似欲呜咽，隔了半刻，稍见平复，方阖目接道：”失而复得之喜，终化父子反目之仇，千岁静候，不过尘垢。“

    “无悯孙儿大义灭亲，不徇私情，实为仙界典范。”赫连泰一顿，试探道：“那养默宫顾氏伉俪可有得闻？”

    “无悯此来，正是为此。高堂逢变，无悯消沉之后，念及顾家长辈，便欲前往一探，孰料至时，散酒障尽化荒芜”

    赫连泰银须急颤，喘呼不得言语，半晌，方起身厉声：“吾那雀儿”

    “无悯无悯未得其踪。”

    赫连泰直臂上前，一扣弄无悯两膀，沉声诘道：“可是实言？无悯当知，雀儿性命，全乎骨余之间！”

    弄无悯见状，亦是起身，侧目无措，沉吟支吾：“娘亲曾言，家君魔气弥深，恐是蛊惑放怀兄”

    一语未尽，赫连泰一怔，横眉怒目，却道：“弄老宫主沉寂千载，怎就得遇放怀，暗施狠手？”

    弄无悯并未急应，垂眉敬道：“家君作为，实是难料。赫连爷爷若因此对知日宫上下存疑，亦是常情，无悯心通。”

    “此言差矣。”赫连泰一顿，却是难再多言半字。

    “无悯卫道之责，苟或中辍，上愧于天帝，下怍于考妣；无论诸长辈信疑，无悯难以改志，必当拨云见日，以待大白。“

    赫连泰未应，反是抬声，召了不姜山弟子入堂，疾道：“倾尽山人，分往四面，寻少主及姑爷下落！”

    下人应声承命，躬身退出堂外。

    赫连泰这方转眉，默然打量弄无悯半刻，慰道：“无悯孙儿莫要如此。当下最重，需得顾氏一家踪迹，待其现身，必可水落石出。吾这便动身，亲往散酒障探查，浊目虽花，却也难漏半分蛛丝虫迹！”

    弄无悯起身再拜，敬道：“无悯立返知日宫，调遣弟子，出一分薄力。”

    言罢，二人对视，心下各有计较。

    当夜，肥遗江下。

    弄无悯散发舒袖，直往密室，待入，见堂内玉榻，仰卧一人，雪衣如故，形容生动，不是弄无悲，又是何人？

    弄无悯短叹二三，上前静立，垂眉半刻，抬掌抚上弄无悲玉面，轻道：“赫连老儿对吾存疑，吾心早知，其难轻信。“边道，弄无悯边垂身，就地取座，仰面轻靠玉榻一侧，乌发四散，接道：”赫连老儿同知日宫交情匪深，无情之障目，确难如顾氏二仙那般易唬。“

    “然，”弄无悯勾唇浅笑，“顾放怀自养默宫遁逃，已有月余，依其心智，早该往不姜山求援容身，其却迟迟未至，缘何？”

    弄无悯径自摇眉，轻握弄无悲一腕：”无悲神陷射鬼术，吾便少一解意人。“

    “顾放怀一生平顺，遭逢突变，心身俱损。未往不姜山，恐是进退首鼠，正自缩于暗处，筹谋报复。“话音初落，弄无悯嗤笑出声，竟是笑中带泪，抬手一揩眼角，轻道：”然其志轻，难有漆身吞炭之决；且其才疏，鲜见单刀赴会之能。养默少主，顾氏骄子，心气倒是难攀，惟欲一搏，断不愿假手旁人。如此一来，反中吾之下怀。吾便以逸待劳，待其现身知日宫，便可吹灰不费，斩草除根；只是那时，恐愈难同赫连老儿交代，反不如先声夺人，也算师出有名。“

    弄无悯长叹，缓将弄无悲广袖一拉，再将面庞轻往其上，摩挲半晌，方道：“世上之事，多有悔之不及，然事到如今，追悔何益？现下细思，除却肩山，吾竟再无它处可去。”

    踌躇少倾，弄无悯陡地抬声，切齿狠道：“若非弄觞阴魂不散，吾岂会疏忽如此，伐灭养默宫满门？”

    弄无悯起身，左掌微抬，眨眉之间，一侧房内金乌丹应力而出，直往弄无悯掌心。

    弄无悯转腕细观，金光灼目，宛若乾坤。

    “无忧欲为愚城之主，当吾不知其所谓。”弄无悯少一侧目，朝金乌丹轻嗤一声，自语低声：“棋声未落，不短对弈之人。”言罢攒眉，心下暗道：吾便故作高态，将目荣华置于愚城暗牢，且看其怎生波浪。

    此时，弄无悲形器虽困肥遗江下，七魄仍为吞命金鲤所衔，眼前所见，却无非千年前萱椿并茂之时，弄氏四人，一派和乐。

    “知日弄氏，后继有人。吾之二子，象天法地，可堪大任！”

    “仙人伧父，安乐为上。”

    “兄长。”弄无悲仰面，见弄无悯笑靥盈盈。

    “你我同源同相，兄长自当厚待。”

    q


------------

第五十二章：阳九阸激扬 - 第181话

﻿    话分两头。: 。

    此时不姜山上，赫连泰独坐龟镜堂，四下无人，连堂外巡更司夜弟子，也被其打发了去。

    赫连泰回想白日往散酒障所见，心下隐约不详。

    “养默宫内，无一活口；然其堂上，纤尘不染。千样物什，摆放分明，毫无乱象，若是放怀受蛊，犯下大逆之罪，堂上无斗法痕迹，倒也未见不通。然其怎令养默宫弟子尽数无踪？“

    赫连泰轻捻银须，二指相摩。

    “若非如此，便是恶战之后，细心归置，以掩端绪；这般，倒有欲盖弥彰之相。”

    “障内草长，蛛罔蜜房，虫兽安然；唯那酒香，反是不及从前。”

    “至于无悯——其父行恶，其言未讳，反是直告，倒见坦荡。”

    赫连泰感久卧伤气，徐徐起身，于堂下往复踱步。

    “若无悯所言非实，因由何在？”

    “若养默宫诸人为其所困，其又何以自投网罗，来吾不姜山通报？”

    “若其言真，弄觞受制金乌丹，无悯力克堕仙，捍宫卫道，则现下金乌丹当在知日宫内”

    动念如跃鲤。

    颅内生波，器满则溢。漏液尽覆，心肺俱浮。

    赫连泰长纳口气，徐徐探手将额上冷汗拭去，启唇轻道：“须得召回若干子弟，不动声色，暗伏肩山方是。”

    两日后，愚城不言堂。

    无忧着一品红留仙裙，上有缠枝莲暗纹，头顶飞仙髻，薄施粉黛，挑眼睥睨；少倾，单手甩袖，取座堂上主位。

    此时，不言堂已非旧貌：先前城主之座，隐于高处，无灯无烛；现下，却是四方通明，犹如白日。

    无忧见堂下二人，仰面相视，正是青丘同桥玄英。

    无忧见状，浅笑嫣然。

    “青丘门主，桥兄，多日不见，贵体可安？”

    青丘轻哼一声，亦是满面笑意：“劳城主惦念，城内府上，诸事平顺。”

    桥玄英唯唯，深施一揖，轻道：“不言堂上，本无玄英立足之地；然无忧小姐乃是旧识，此时此处，相逢欢喜。”

    无忧唇角一抖，牙根稍酸：“那同来知日弟子，想已俱告知日宫主安排，吾不赘言。自今日起，吾为愚城新主，号月西女，右肩山诸项事宜，大至布阵对敌，小至动土柴米，皆需上报！”

    青丘侧目，弓手笑道：“愚城得月西女为主，实是大幸！然现下城内凋敝，妖修十不余一，倒是非要城主操劳了。”

    无忧得其言下之义，掩口娇笑：“青丘门主代理愚城，殚精竭虑，吾心感佩。”

    “弄宫主委以重任，理当倾力。现下月西女至，青丘也好得些清闲。”

    无忧眉眼一转，缓道：“青丘门主虽是艳绝肩山，总是堂堂七尺，如此言语，听来怎似班女之怨？”话音初落，无忧凝眉，下颌陡抬：“不过谈笑罢了。有劳门主明日一早呈上愚城妖修总数及各户详情。印发户帖，无帖者不得于城内留宿；待吾荡清旧霾，理顺筋络，愚城自当大开门户，广纳群妖，推陈以待新！“

    青丘轻笑出声，媚眼一挑，柔声应道：“新主卓荦，吾辈诚服。”言罢，躬身作揖，眼风一扫桥玄英，二人俱退。

    无忧面现倨傲，抬指往承浆穴上摩挲不止。半晌，乍歇，另一掌按上主座扶手，轻声自语：“此座，想是卸甲梦回之际，求之不得之物！“话音方落，无忧抬掌轻击，借力而起，徐徐放脚，至宝座之后三尺处，足尖一点，先沉气于丹田，待其凝聚，陡地一冲，自百汇而出，灵气通达四壁，隆隆之声不绝，似有铜山灵钟之应。不过须臾，椅背正对之处山壁得一人形影门，无忧轻叹，眨眉功夫，已是直穿而入。

    暗道阴森，无忧脚步渐重，抬目难见前路，唯感身子有前跌之势，想是正步步下移。

    半柱香后，陡见开阔，四角各一长生灯，琉璃托盏，内为泉先膏油，初嗅有牡丹根奇香，后则现乌贼骨末吹鼻之味，无忧心下了然，缓步向前。身外一牢，四壁坚厚，其内蓄水，水中一角乃立一影，发如菖蒲，面带乌色血迹；水波起伏，几已没至脖颈。

    十步之后，无忧抱臂，面颊一仰，轻唤一声：“目荣华？”

    来人闻声，应和一叹，两臂微抬，反引得身畔寒水直灌，一阵咕嘟声。

    无忧面无五情，徐徐自袖内取了只玉瓶，大小不过手掌，向前一掷，缓道：“自取了用，也好少在这水牢捱苦。”

    目荣华单掌接了那丹瓶，启口吞了一丸，便感身子一轻，缓了下坠之势。

    “可是丹鱼丸？”

    “信步水中，吐纳自如。”

    目荣华扯个苦笑，定定瞧了无忧半晌，方道：“弄无悯怎就肯将吾自吞命金鲤中释出？”

    无忧闻声，垂眉不应。

    “此处，可是愚城？”

    目荣华见无忧不答，蹙眉正待启唇，却闻无忧轻道：“目荣华，可还记得服追？”

    目荣华稍一侧目，见无忧淡影轻摇，再观其情态，不由哼笑：“想来尸居城来龙去脉，你已了然？”

    无忧银牙微露，鼓腮吐气，静默少倾，方道：“苦肉计，吾解意。”

    目荣华面上一冷，目珠一转，追道：“若是仅为离间，弄无悯怎知计成？”稍顿，陡地抬声：“万斛楼万斛楼可好？”

    无忧闻声转面，结眉细观那长生灯，半刻之后，抬掌近睑，五指分分合合，将那明光一迎一送。

    “苦肉计，望汝解意。”

    目荣华立时瞠目：“万斛楼尽覆？可是无一全尸？”

    “虚存者三，实存者唯一。”

    “此言怎解？”

    “吾杜撰三妖，各怀绝技，告弄无悯若不将之剿灭，万斛楼野火难尽。”

    目荣华仰面，本欲长啸，却感肝液直扑喉头，一阵急咳，终是苦道：“呕心沥血，千岁根基，无忧片语，毁于一夕”

    “若非如此，汝怎保命？”无忧不耐，甩袖近前，“现下，弄无悯难堪吾软磨，松口令吾执掌愚城，并将尔移至此地，暗中囚禁。”

    “如今愚城人丁衰败，早失威势，即便无忧做得城主，又能如何？”

    无忧唇角一抬，阖目讪笑：“总可全汝之生机。”

    “尔便欲趁机放吾生路？”

    无忧摇眉，下颌一含，抬睑冷眼：“吾今日见青丘，其多隐忍，未有惊疑，恐是弄无悯早已知会，命其虚与委蛇，暗报吾之行踪。”稍顿，沉声接道：“由此推知，弄无悯早有防备，恐那三妖之言，其未尽信。将尔移至愚城，不过将计就计！”

    目荣华闻声不语，身子前倾，直直将头颈置于寒水之下，再不动作。

    “恐其绝难料到，吾之计，非在愚城，非在万斛楼，非在汝身，亦非在吾身。”

    目荣华陡地扬头，水滴四溅。

    “无忧尚有大谋？”

    无忧冷笑，眉眼一飞，踱步欲离。

    “无忧！”目荣华见状疾道。

    “可是可是有事掖藏于心，未告吾知？”

    无忧头回亦不回，挥臂摆手。

    “倒是差点忘了，桥玄英尚在。”无忧低眉，“然，恐其改志，眼目心田，唯不过青丘一主。”言罢，闪身不见。q


------------

第五十二章：阳九阸激扬 - 第182话

﻿    两月后。--

    愚城一新：内外修缮，妖属如流同知日宫关连弥密，一时倒显兵劲城固之相，蠢蠢之恶戢翼。

    无忧擢青丘为“东欢司空”，掌水土营建，暗意取悦左肩山，青丘解意，反见欣欣然无忧再迁桥玄英为“不替司败”，玄英固辞不受，无忧见其为难，便改命“掌刑使”，令其司愚城刑狱。

    除此二位，无忧又自城内旧妖中拔年长者二，一为姑恶鸟，名唤“班屑”一为灵猊，名唤“陶嵘”，分号”绥嗔司徒“、”霜威司士“，主度支民事及法理。

    如此，愚城一派向荣之生气。

    期间，青丘私往知日宫拜了两回，有意无意将愚城动向报与弄无悯，并将自家眼线所查无忧言行，事无巨细告于其知。弄无悯言辞不浓不淡，对青丘私下动作不置可否，然又在其离宫之时，多赠了二三泣珠，惹得青丘心内颇甜，浮想联翩。

    这一日，无忧亲往知日宫拜谒，临至峰顶，心意稍动，却是未往主殿，驭气疾行，直往火龙宫。

    到得宫内，见了龙婆婆，无忧娇笑，轻唤一声，这便躬身施揖。

    龙婆婆见是无忧，亦是欢喜，展臂上前，揽了无忧一膀，连声道：“原是无忧来了，虽同在知日，却多时未见，近来可好？”

    “无忧失礼，未能常来火龙宫同婆婆请安。”

    “想是宫主多有托付，无忧难以脱身，同老朽促膝之机自是少些。”

    无忧闻言，掩口浅笑。

    一老一少促膝言欢，一来一往好不热闹。约莫隔了一个多时辰，无忧这方起身，朝龙婆婆一拜，恳道：“无忧可否同龙婆婆借燕乐同飞将一用？“

    龙婆婆鬓角微颤，笑道：“可是欲同宫主放马肩山？”

    无忧嫣然颔首，尚未言语，已是为龙婆婆拖着一腕往马厩而去。

    待至，不及上前，燕乐早有所感，前蹄腾空，嘶鸣欢欣。内而精，外而粹，筋骨脉络，条理分明即便凡胎无九方湮之灼目，亦知其能。

    无忧颔首相应，侧目含笑，瞧瞧龙婆婆，见其抬臂相引，这便飞身急扑，立时跨坐燕乐背上。

    “待走马肩山后，必将良驹好生归还！”无忧一言即落，拍马上前。

    眨眉之间，飞将在前，燕乐于后，已至怀橘宫外。

    无忧下马，缓顺燕乐马鬃，轻道：“在此静候。”言罢，放脚入内。

    当下，已过未时。耀阳收敛，浓云吞吐。风细而缓，寒燠得宜鸟断又续，动静随机。

    无忧心境大好，入院未得弄无悯踪影，这便直往堂上，见一身影，灰袍未改，立身背对，两臂一高一下，展卷赏画。

    无忧悄然稍一上前，见那卷轴之内所绘，乃是九子天魔既见横眉怒目，又得眄视冷笑，膻腥阴森，着实令人不寒而栗。

    “此画倒是有趣。”

    弄无悯闻声，身动亦不动，缓声应道：“公私画录中，吾尤钟意此卷九子魔图，甚合情境。”

    无忧闻声低眉，徐徐上前，见桌上多得一轴，这便探手徐启，见其上乃为雀鸟，然笔迹轻孱，气力不足。

    “丁光之雀，实为下品。”

    无忧闻弄无悯轻嗤，心下暗道：此时见雀，倒不知有何深意？

    稍顿一时，弄无悯方将卷轴一阖，回眸柔道：“吾之无忧，自为月西女王，百事缠身，连往知日宫探看亦无功夫。”言下感叹，倒是透着孩童使性意味。

    无忧解意，上前一扶弄无悯脊背，正身展臂，自其后徐徐将之抱住，轻道：“现下愚城兴旺，妖修数目日增，吾便月取百灵，以供无悯之需。“

    弄无悯轻应一声，反身将无忧纳入胸怀，半晌默然。

    待得一刻，无忧终是启唇：“吾同龙婆婆借了飞将燕乐，久不同无悯并辔，今日得机，便策马而行如何？”

    弄无悯唇角一勾，结眉定睛：“无忧初为愚城之主，此时巡视肩山，必可更得其美。”

    半柱香后。

    二人纵马，徐急由心风入八蹄，绝尘弭辙。

    至近阳俞镇界，无忧立马腾空，已感异样。

    “无悯，可见身下三五群立之人？虽是布衣，却非寻常。”

    弄无悯面无异色，低眉打眼，已是轻喝一声，策马返归。无忧见状，心下不解，这便催马，急急跟随而上。

    隔了片刻，弄无悯稍一侧目，轻道：“不姜山派了子弟，暗至肩山。”

    无忧一惊：“缘何？那不姜山同养默宫、知日宫皆有渊源，此行何意？“

    弄无悯轻哼一声，笑道：“可是忘了之前无悲之言？吾这魔气，浸淫岂止肩山？散酒障亦难有脱。“

    无忧再怔，心下暗道：散酒障、赫连雀尾、不姜山如此说来，知日宫莫非欲同不姜山正面为敌？

    弄无悯唇角一抿，将一掌轻覆无忧掌背，眉目未抬，轻声喃喃：“莫要忧心。不姜山有此一招，吾早有所料。顾放怀自养默宫走脱，想其不日终要前来寻我”稍顿，接道：”只是不知，其竟耐得这般久长，吾原想着，月前其便该现身知日。“

    无忧目珠一转，忆起之前弄无悲之言，这方前后勾连，眉关紧阖。

    “知天魔凌殄，心有余悸？“

    无忧闻声，眉头乍开：“现下无忧心中唯不过计较一事肩山得安，时日渐冉，吾同无悯可整日信马由缰，恣意放旷。”

    “此愿如振落叶，易如反掌。”

    无忧浅笑，缓将另一手轻按弄无悯掌上，二人对视，拍马疾驰。

    少倾，二人两马，腾至肥遗江上。

    二马似为弄无悯所驱，垂首下落，一时身畔浓雾障目，难见五指。

    少待，无忧方见脚下流素，闻江水潺潺。无忧面现一笑，侧目瞧瞧弄无悯，见其自若，这便微微眯了眼目，长叹道：“无悲重归江底，多得无悯大德。”

    弄无悯面庞一歪，哼道：“汝同无悲，倒有感应。”

    “非同其有感，不过解无悯之意罢了。”

    一言既落，二人俱是失笑。

    两日后，愚城内。

    卸甲府上。

    自无忧号月西女执掌愚城起，便居身卸甲府内，一来不欲再兴土木，另建居所二来亦不想自己冒认卸甲青姬之女一事为外人所知，这便将错就错，声言缅怀先考，入驻其宅。

    无忧本不喜喧闹，然心下明了弄无悯同青丘瓜葛，于是入城之初便受了青丘所赠家仆廿人：班剑十人，小厮五人，仆妇婢子五人，以为差遣。

    这日入夜，无忧被衣，踱步出室，抬眉见寂空无星、寥寥行月，庭内空明，恍如积水。

    无忧将披风一紧，单掌攥攥领口，轻声自语：“想那雀儿，早落毒手。”言罢，长叹口气，心下已知那日养默宫情状必是惨烈。

    “无悯以逸待劳，那顾放怀不来则已，若是当真前来，难脱死地。”无忧心下默念，反倒替其捏了把汗。

    约莫亥时过半，无忧方回神，尤感夜凉，这便转身轻唤一婢，然三五声后，仍未有应，无忧摇眉一笑，暗道：莫不是盹着了。正自思忖，陡感耳内呼呼之声，无忧身子一震，眼前一黑，见一暗影突至，身形面容倒是一时难辨，然那掌上寒光，动人心魄。

    无忧足底发力，丹田清空，以气为基，足尖点地如负劳抄水，身子回旋，边转边退，险避一击。

    暗影站定，倒未着急再攻，两臂缓垂，面颊一抬，轻道：”天壤之内，尚存因果。今夜吾当生啖汝之血肉，以报弄无悯屠宫之仇！“

    无忧闻声，吐纳已难接续，借着月华，细细一观，面前之人，正是顾放怀！未完待续。q


------------

第五十三章：数九风雪霜 - 第183话

﻿    气烟滋生，雕云九色。.: 。

    丑寅交替之时，肩山之上，乍现奇景。愚城妖修同知日子弟倾出，三五群集，仰面结眉，未敢阖目片刻。

    弄无悯本于怀橘宫内打坐，然耳内窸窸窣窣，尝得虫鸣之音；额角轻颤不迭，感应牛宿动乱，心知不详，这便飘然起身，甩袖之间，见天际九色，弄无悯立时轻喝，眨眉驭气而出。

    苍文赤武同弄琴三人静候知日宫主殿外，此时亦是齐齐仰面，不过弹指，闻弄无悯疾道：“可有愚城消息？”

    三人俱惊。

    苍文唯唯，躬身应道：“并无消息自愚城来。”稍顿，疾步上前，接道：“天现异相，师父却询愚城情状，可是无忧......可是愚城有异？”

    弄无悯短叹两声，不欲相应，裾动无常，闪身失了影踪。

    苍文同赤武对视一面，心下知此非同小可，沉声令道：“弄琴暂留，以防生变；吾同赤武，共往右肩山。”

    言罢，二子紧随弄无悯，西飞而去。

    半刻后，卸甲府内。

    弄无悯足未沾地，游尘不生；目睑不知张弛，失了分寸。身后苍文赤武环顾四下，见庭树空枝，飞檐碎瓦；院内分散数具尸身，无论男女老幼，面现青紫，躯命早丧，那尸身四下不足半寸之处，密密遍布水痕。

    弄无悯眼目一阖，放脚向内，待至正堂，方见一人，端坐主位，两臂分置膝头，两足足尖相对；颈项散发，下颌微髭；其面窍情状，尤是出奇：双耳内扣，掩耳门、听宫、听会三穴，鼻孔不通反窒，鼻翼紧压，倒是其两目一口，三窍大开，唇角浅抬，笑意弥而不散，细观之下，令人脊背生寒。

    此人，正是顾放怀。

    弄无悯脖颈一偏，双目紧阖，长叹之间，唇角紧抿。

    苍文赤武见状，难辨此人死生敌友，莫敢添言半字。

    一刻后，弄无悯终是正目，须臾甩袖；弹指之间，顾放怀三窍泄津：口窍浓涎不止，目窍肝液不断，然其笑意，未有稍改。

    苍文赤武怔楞一时，口唇亦是微张，正自思忖，陡见顾放怀脖颈齐断，身首两分，一先一后，直往地面一扑；苍文二人心下一颤，放脚后退，却见其头身尚未触地，尽化水液，其色清，其味淡，沾地而定，却不四溅，亦无脓血腥膻之气。不足半刻，其身不存，唯椅前水迹未干，须臾乍变，着实骇人！

    苍文不及掩口，吞唾轻道：“师...师父，此状，何也？”

    弄无悯仍是不应，倾身似欲入内，然两足生根，走停不由其心。

    苍文赤武见状，不敢擅动，闻弄无悯叹道：“罢了。”再凝眉时，弄无悯已然放脚，入了内室。二子喏喏，低眉走随。

    不过十数步，弄无悯走得徐缓，倒似河汉无极，难见其终。二徒于后，只得改了细碎步子，悄无声息跟着。

    到得内室，四下物什不乱，并无打斗痕迹，唯那床榻帷帐飘飘，掩了榻上情状。

    弄无悯立身未动，抬臂推掌，帷帐应力，左右两开。

    苍文赤武此时一探，无不悲骇：榻上正中，一团紫气，袅袅如轻云出岫；紫气之内，乃是一人，两目紧阖，吐纳不绝如缕；其形时变，或人首蛇身，或褪足添尾，或头身尽化玄蛇，然两臂犹存，呈十字俯卧，诸般变化，无不怪诞。

    “无......无忧？”苍文手掌轻颤，及额，轻将薄汗一揩，启唇喃喃。

    弄无悯不知失仪，身子前后摇摆，不知所以。半晌，见苍文踱步进前，抬手欲触那紫气，弄无悯这方回神，厉声喝道：“退！”

    苍文一怔，立时回身，拱手朝弄无悯施揖疾道：“师父，师父！乞救无忧！”

    弄无悯轻哼一声，阖目掩涕，摇首不止，后再徐徐向外，沉气丹田，仰面呼喝，其气贯长虹，房梁屋瓦，应声而揭，天盖微露。弄无悯长纳口气，薄唇轻启，默诵心咒，不过弹指，便见天际横浮一槎，色如琥珀，四面悬七宝葫芦，长逾十丈，煞是出奇。

    弄无悯见状，这方抬掌勾手，那巨槎之上，得一束宝光，覆于榻上，若挈壶汲水，眨眉便将无忧同那紫气尽收槎上。

    弄无悯稍一回身，眼风一扫苍文赤武，轻道：“九素之气，莫可触碰。吾以挂星槎先将无忧带返知日，续命延寿之事，从长计议！”一言即落，弄无悯一臂负于身后，一臂前伸，转腕一提，飞身而上；那挂星槎似为一无形丝线所牵，紧随弄无悯，直往知日宫而去。

    苍文赤武瞠目对视，念及方才无忧情状，心焦若焚。

    话分两头。

    此时愚城之内，青丘府上，青丘同桥玄英二人亦是抬眉举目，先见九色生气，后见挂星巨槎，青丘凝眉便查得弄无悯身影，正欲施法飞身而上，耳内恰得弄无悯密音，青丘身子一定，细细辨来。

    “今日怪象，切勿传扬；肩山内外，不得私议！汝且先安卸甲府邸，再至界边，掌若干疑人动向，待吾传召，往知日来报！”

    青丘闻听，躬身轻道：“青丘领命！”

    Q


------------

第五十三章：数九风雪霜 - 第184话

﻿    两个时辰前。 。

    无忧静立庭院一隅，短气自汗，中气不转，幸翳于晦暗，自感未为顾放怀所查。

    “心下惊惧，总是常情。”顾放怀向前踱了两步，轻声笑道，“感尔气竭，纳虚若振线。无梁之木，不论明暗，难脱朽境。“

    无忧心知避无可避，思前想后，无一急策，只得掩口轻笑，不言不动。

    “可还记得吾？”

    “养默少主，顾放怀。同赫连雀尾大喜之期，吾同无悯相携恭贺，怎会忘怀？”

    “记得便好，总归死得明白。”

    “噢？”无忧扬眉，嗤道：“无忧愚钝，若是现下丧命，恐是不明不白。”

    顾放怀单掌握拳，切齿询道：“有何不解？”

    “少主此来，想是寻仇？”

    “弄无悯手刃吾高堂娇妻，戮尽散酒障子弟仆役一干人等计三百余，此仇不报，放怀泉下无颜，羞归冥府。”

    “夺无忧生机，少主便算大仇得报？”无忧冷哼一声，反是近身向前，距顾放怀不足半丈，昂首朗声：“道不正，心不全，少主身负血海，却仅欲缩头取一女子性命，眼见得手，沾沾自喜若鸱得腐鼠；无忧身卑命贱，微不足言，然尝有割股剖肝以尽孝，冷身熨妻以敦睦，少主避罪魁而殃无辜，当真顶天立地！“

    顾放怀闻其反讽，掌内透汗，垂了眉眼，颤声道：“弄无悯弄无悯功法深厚，吾难相抗”

    “避重就轻，少主聪慧绝顶。”

    顾放怀闻声定睛，瞧着无忧，厉声疾道：“吾自知非其敌手，然取尔性命，却如反掌！”稍顿，又再接道：”自脱险境，吾胸满脑空；无日无夜，无寝无食，孤身往太初天，夺九素烟，赴汤蹈火，全为深仇“

    无忧嗤声大作，不待其言罢，已是斥道：“不战而屈，自行摧衄，尚敢放言，岂不笑话？”

    言罢，无忧稍顿，细查顾放怀面容，见其赧然，心下一动，舌尖一抖，稍舔唇角，笑道：“少主欲杀便杀，莫要踌躇；若是主意未定，便请三思，无忧困乏，实难奉陪。”话音初落，已是眯了眼目，抬脚往内室而去。

    二人擦身。

    无忧感己脉短结，胸若鼓擂，气滞而难展，几欲晕厥；然其步细碎坚定，掩盖得宜，心下默念：多行一步，便可多得一分生机。正自思量，已是踱至门边，无忧定身，感其后顾放怀微动，心下一紧，反是垂眉浅笑，后便抬臂负手，摇首而入，恰于此时，闻顾放怀陡地抬声：“险些落套！”

    无忧闻声，心知不妙，尚未回身，便感百脉冰止，眼帘难卷，唯见团团紫气，弥天覆地；弹指之间，已入死局。

    顾放怀见无忧遍身裹覆紫气，貌易而形改，顾放怀牙根一酸，朗声缓道：“吾知弄无悯势高，然即便伤其毫毛，吾亦欣然。”

    稍顿，顾放怀徐徐踏脚入室，单臂一推，便见那紫气携无忧缓往内堂。顾放怀取座堂上，眼目一阖，接道：“弄无忧之于弄无悯，定非牛身失毛“顾放怀失笑，吃吃之声绕梁，半晌，方一开目，揩了眼角余泪，吐纳两回，轻声喃喃：”若知弄无忧为九素烟所制，想来弄无悯必得周身毫毛毕直！“

    “雀儿去了，吾心若野舟失楫，多活一日，便多十二个时辰磨折；现下吾便取弄无忧性命，令汝亲尝切肤销骨之痛！”一言既落，顾放怀展了眉目，自袖内柔柔取了片雀鸟华羽，将那细绒往面颊缓搔，阖目浅笑；半晌，再持雀羽，根尖向下，抬臂而上，不见少疑，立将羽尖直插百汇，此时顾放怀周天断、血行逆，稠血上喷，尚未及顶，反是下坠，其色陡改，由赤转白，继而无色，漫溢顾放怀遍身。

    顾放怀启唇，喃喃却失其意，髻发慢散，又再大张口齿，徐徐将那雀羽吞了，两臂分置膝边，两足足尖相对；其耳鼻自掩，口唇虽启，已无吐纳，唯唇角浅笑，令人骨痒。

    现下，知日宫。

    弄无悯愁眉紧攒，两足点地，稳落知日宫主殿前。苍文赤武跟随其后，闻弄无悯轻道：“殿内候着，吾当速返。”

    一言方落，弄无悯手腕一紧，轻撩袍尾，拖着那挂星槎往怀橘宫方向而去。

    待至，弄无悯轻喝一声，余下一掌掌心向下，徐徐上提，便见怀橘宫院内陡起一巨树，无花无叶，枝桠却是密密匝匝，细细辨来，那枝上遍是细爪，冒出枝干亦不过半寸，爪指开合之间，树畔游尘皆在其掌控。

    弄无悯抬眉，见那巨槎浮走，这便沉身，近了那怪树，又缓撤了腕上丝线，细细绕缠于树上。那细爪见状，只只大开；弄无悯将那丝线交于树顶一爪，后便见其一一下传——树身百爪，纷将那丝线紧箍，不过一刻功夫，挂星槎便牢牢泊于原处，不再动作。

    弄无悯眉关未有稍开，弹指之间，驭气腾身，须臾置于巨槎之内，见紫气弥重，其间无忧人、蛇两身互化，岂止百变。

    弄无悯阖目长叹，半晌启唇，似带哭腔：“所余恐不过九日。”一言即落，登时瞠目，缓声怒道：“顾放怀难称丈夫之名！”稍顿，见无忧情状，抬掌扶额，轻声喃喃：“吾算定其必赴肩山，若慨然赴死，吾或当留手；未料其无胆匪类，竟施此辣手于汝”

    一言未落，弄无悯稍一抬手，却未触及紫气，唯不过徒作切循，自头而尾，徐徐拂过。

    “两酉书重，吾恐有遗漏，再当遍阅，得解九素烟之法！”

    言罢，弄无悯一掸袍尾，飞身出槎，于半空展臂收掌，立时召得卷云两叠，停于袖边。

    弄无悯轻叹无言，将那浓云细细归拢，密密堆叠，不消一刻，挂星槎便尽为密云所遮；弄无悯侧目，诵一心诀，后再凝眉，见那浮云巨槎皆失其踪，唯近旁水气倬然，光影冱涸，凛凛粼粼。

    弄无悯低眉苦笑：“想无忧必不欲旁人见其蛇身。“一言即落，拂袖疾往主殿而飞。

    知日殿内。

    苍文赤武分立左右，俱是拊掌，侧目左右，若热锅急蚁，失了分寸。正于此时，见一团金光乍现，再一定睛，弄无悯已是端坐其上。

    “师父！师父！”苍文匆忙近前，五体投地，疾道：“无忧可还救得？”

    一旁赤武亦是应声而拜，二子齐跪，反惹弄无悯阖目切齿。

    一时间，殿内意气消沉，愁云惨雾。

    弄无悯静默半晌，终道：“知日旧主同妖沆瀣，悖大道，违本心，虽已消湮，其恶未佚。养默宫少主顾放怀受蛊迷心，戮尽散酒障上下，逃逸不知其踪“

    苍文顿首，轻声询道：“莫非，愚城那具化水尸身，便是”

    “正是顾放怀。”

    “知日同养默，素有交情，怎得那顾放怀皂白不分，竟对无忧痛下杀手？“

    弄无悯闻赤武之言，抬眉定睛，见赤武垂了脖颈，前额仆地，这方轻道：“各中因由，恐再难查知。”

    赤武唯唯不止，稍顿，身不敢抬，恭声道：“现下无忧人形已丧，本相难掩，却不知那团紫气究竟是何来路，竟是连碰亦碰不得？赤武乞师父解惑！”

    “那紫气，”弄无悯沉吟片刻，抬臂示意二徒起身，又再接道：“出于太初天华景宫。”

    “此处本为仙境，世人口传，言紫气东来，飨钧天广乐，饮吉人之津。“

    苍文见弄无悯阖目停顿，心下更是不解：“师父，苍文贸然。若是此处仙家之所，怎得所出之物，这般狠辣，不留余地？”

    弄无悯轻哼一声，抬眉应道：“正因其乃是仙家之物，故而用于妖身，岂会容情任意？”一言既出，二子慨叹。

    “九素之气，乃为华景宫之瑰玮。入烟则易貌，居烟则百变——若施加妖身，原形毕露，功法尽消。“

    “顾放怀将庆液河水加诸己身，本无伤大雅，然其以水易血，汩乱天常；此时再施九素烟，其害弥重，恐三界难当。”

    “可可还救得？”苍文闻听，心知难解，侧目见赤武亦是攒眉，眼目早暗。

    弄无悯起身背对，徐道：“现下未知。吾当往两酉阁，查万卷、阅百籍，望有所得。”

    苍文赤武齐齐躬身，缓声敬道：“宫内事务，吾等自当力担，师父勿念。”落言如钉，尤是决绝。二人再抬身时，殿上早无弄无悯影踪。

    这一边，肥遗江下。

    弄无悯静立一旁，见弄无悲徐徐转醒，这方轻道：“若非事关无忧性命，自当将汝留于吞命金鲤内。”

    弄无悲闻声乍起，眨眉再三，喃喃不迭：“无忧无忧何事？”

    “顾放怀施九素烟于其身，现下唯剩九日之命，九日不得消解，其当以蛇身本相化水。”

    弄无悲陡地止了吞吐，脖颈一寒；兄弟对视，俱是无言。

    “兄长意欲如何？”

    弄无悯侧目睥睨，应道：”往两酉阁，不休不止，寻九素烟解法。现下不姜山那老儿对吾存疑，遣了眼线前来，汝当代吾应对。“

    “如何应对？”

    “往愚城，见青丘，掌动向。”弄无悯稍顿，负手而外，“杀之留之，溺之惑之，汝当自决。”

    “吾唯一言实告，”弄无悯身子一定，头亦未回，沉声顿挫：“若无忧失命，吾当葬苍生于一棺！q


------------

第五十三章：数九风雪霜 - 第185话

﻿    麟亡星落，月死珠伤。 。

    青丘自得弄无悯密令，这便直往卸甲府邸。待至，见院庭萧索，横尸满地。

    桥玄英紧步在前，时时侧目，查青丘面色不定，心下难免惊怖。

    “门主，月西女主宅内廿人，无一活口。”

    青丘媚眼一挑，心下暗道：想来方才天行巨槎，其内应是弄无忧。如此看来，九色烟云之异象，同此处恶战难脱关连。思忖半晌，竟见怆然，实难抑情。

    桥玄英低眉偷眼，见状启唇：“弄宫主安置月西女王至此，门主时出微词，怎得现下”桥玄英一言未尽，自知失仪，虾腰稽首，心下自责：无忧小姐乃是楼主人托付于玄英，现下吾怎好抛其安危于后，以门主喜恶为先？思及此处，顿首不迭，非为青丘，却是为着目荣华多番叩拜乞罪。

    青丘自难解其心思，见状稍一上前，俯身免其礼数，又再叹道：“兔死狐悲之殇。“

    桥玄英闻声解意，轻声应道：“门主可是觉得，若是月西女未统愚城，此番汹汹之恶，或指门主？”

    “倒不尽然。”青丘缓步入内，边行边道：“即便弄无忧未至，吾亦难为愚城城主，不过暂理，难得实名。只是现下，见此地寥落，思及近来愚城欣欣之相，难免扼腕。”

    青丘稍顿，定身失神，半晌，方沉声接道：“肩山左右，安稳数百年，怎得弄无忧身至，便惹浪大湍急？知日宫同愚城，死伤流散子弟岂止百千？怎得怎得”

    桥玄英见青丘踌躇，探身上前，停目凝视。

    “吾感冥冥定数，推拒不得，逆改不得，唯茫茫然相从，难料何时何地，吾亦步其后尘。”

    玄英听来，心下感叹，然细观青丘面容，知其言而未尽，有所瞒掩。玄英不欲点破，垂顺眉眼，恭敬随青丘入得堂内。

    二人往复停走，见室内无一处线索虫迹，青丘无法，轻声交待：“寻二可靠妖修，悄然将宅内尸首就地掩埋，不得走漏半分消息！”稍顿，又再接道：“告于绥嗔司徒同霜威司士，天云九色，紫气东来，此乃吉兆，降祚肩山。知日宫主延请月西女王入知日商讨振兴大计，故而城主近日不居城内。“

    “至于你处，便开牢门，大赦妖众，凡下狱妖修，非杀掳之重罪者，皆释，”青丘言罢，拂袖便走，不欲于卸甲府上多留片刻。

    话分两头。

    弄无悯自肥遗江底得出，立往两酉阁。此处汗牛塞屋，浩浩烟波，莫说研读，即便诸本卷册摸上一摸，亦需个一日功夫。弄无悯阖目轻叹，自行施法，布些茶水，后便启睑，见掌上茶烟袅袅，就唇轻啜，心神稍稳；就地端坐，召九苞禽二只，一则衔书送阅，一则阅毕归返，两相往来，互不搅扰。

    玉尖浅捻，神目熟视；竹简丝帛，十行俱下。

    自弄无悯入了两酉阁，肩山地界，再见出奇：辰巳时分，本是青天白日，然不过眨眉，阴云密布，日轮无踪，几现天地泯合之相；骤雨倾盆，令阳俞镇民猝不及防，怨声连连。

    “倒是奇了，陡地由晴改雨，家中蓑衣斗笠尚不知何处。”

    “阳俞镇上，多是晴日，谁能料到这般雨势？莫说未带蓑笠，即便穿戴，恐亦要湿衣！“

    此时，青丘同桥玄英齐齐立身窗边，见状对视，默然无声。

    青丘摇眉不止，正欲反身取座，却见身畔桥玄英一脸愕然，青丘侧目，见门边一影，束发白衣，袜不生尘，雨不沾身。

    青丘怔楞半刻，躬身柔道：“青丘正待弄宫主传召，未料竟得宫主亲至，青丘惶恐！”

    来人，自非弄无悯，确是弄无悲无疑。

    弄无悲唇角一抿，单臂缓抬，示意青丘玄英免礼，又再眄睐，后直行取座正位，唇齿不开，密音道：“事关重大，以此传音。”

    青丘闻声，颔首应和：“此时情状，确需防范隔墙之耳。”

    桥玄英位卑功弱，自是难辨弄无悲同青丘二人密音，喏喏立于青丘一旁，见堂上二主皆是无言，眉目相传，心下已然解意。

    “肩山界边，可有所获？”

    青丘闻声，立时应道：“自得宫主令，吾便遣心腹前往探看，果是查见十数可疑之辈，盘桓肩山，非妖非人，功法匪低。”

    弄无悲心知来人路数，不由暗道：兄长所言，自是不虚。然不姜山子弟前来，可是仅为探顾放怀下落？赫连山主心思缜密，若是不能好生安抚，必露马脚！

    正自思忖，结眉见青丘直了眼目，定定探看。弄无悲一窘，收颌咬唇，不知所以。

    青丘见状，更是嫣然，轻声喃喃：“宫主美言笑、善容止，举世皆知；然多着灰袍金服，此番雪衣，尤见情致。”

    桥玄英此时方闻青丘之言，心下陡地一紧，亦是暗自计较：弄宫主气势通天，含笑亦威；怎得今时再见，全不似数个时辰前？思及此处，桥玄英偷眼细观，见面前座上之人，结眉见忧，唇边生愁，然温颜淡笑，其质瑰轶，多了些恬淡，少了些激扰。

    弄无悲早查桥玄英情状，心下细思：此时吾当拟兄长神态，免生枝节。心意方定，立时凝神，阖目之际，室内仙气漫漫，半空得一神物，色如白玉，剔透晶莹，圆肚尖角，弹指便引云丝雾线，梭织屏障，将弄无悲同堂下青丘玄英分隔。

    待青丘灼目尽为云雾障开，弄无悲这方抬掌轻推，停了玉梭，阖目密音：“此时临危，吾不欲同青丘门主计较，若然难以自持自知，吾亦非汝一人可堪托付！”

    一言即落，青丘一惊，急急起身仆地，唯唯不止：“弄宫主宽宥！青丘失言，之后必不敢纵意，失了尊卑！”

    弄无悲唇角再抿，一掌轻握一腕，食指暗点，待得半刻，方密音应道：“起身说话。”

    青丘立时收敛，取座一旁，轻道：“山下疑人，如何处置，烦请宫主授意。”

    弄无悲心下一乱，一时难有端绪，思忖再三，方道：“来人功法虽是不弱，然知日宫法度森严，其难入内，愚城现下亦是井然，吾料其绝难入城探看。“

    青丘闻声，拱手以附：“青丘已探过守城妖修，无一纵疑人入内，想其必不能蒙混。”

    “如此甚好，严密查其动向，不得脱，不得放”稍顿，弄无悯再叹一声，轻声接道：“不得杀，不得伤！”

    青丘颔首领命，回眸见桥玄英两目平视，轻咳一声，再不得弄无悲声响，二人对视，却未敢少动。

    一刻后，雾障陡清，青丘凝眉，早不见主座玉颜。

    “门主，玄英一言，不知当讲与否？”

    青丘闻桥玄英说话，这方怅然回神，眉飞入鬓，轻声斥道：“欲言便言，莫要徒耗功夫。”

    桥玄英面上一紧，仍是堆笑，躬身敬道：“方才之弄宫主，同今晨之弄宫主，大有不同。”

    青丘闻声，登时立眉：“知日宫主，万中无一，万岁无一。不过易服，何来大有不同？”

    桥玄英正待应声，闻青丘再道：“你我皆知，现下弄无忧生死莫测，宫主易服，或为救命所需。”

    “玄英失言。”

    青丘软了脊背，徐徐靠上椅座，少倾，轻道：“且传吾令，密控山下疑人行踪，若敢饶其匿迹一瞬，吾必严惩不贷！“

    桥玄英深施一揖，定定瞧了青丘半刻，终是无言，转身而去。

    青丘斜倚座上，思及方才神俊，转念再思桥玄英，不由轻道：“面如靴皱。”言罢，自行失笑。

    五日后。

    阳俞镇人苦不堪言，皆因日日落雨，未得片刻晴空：家家墙上生菌，户户麦化蛾飞。

    这日入夜，弄无悲径自直往两酉阁，待至，见阁内四角灯烛摇曳，灯花不落。其间两只九苞禽，往来有序，亦无杂音。

    放脚向内，转折数回，方见深处一隅，一影、一桌、一壶、一盏。

    弄无悯散发铺袖，支肘半卧桌边，启唇笑谈之时，手未释卷，目未阖浅。

    “千岁日夜，吾尝至此处打发辰光，念着山中岁月长，总得一日，阅尽毕阁所藏。”弄无悯稍顿，这方抬眉，“未想时日无多，迫在眉睫！”

    弄无悲见弄无悯索然落涕，知其进退皆难，深纳口气，徐徐取座其旁，缓斟了半满茶盏，推盏向前，抿唇淡笑。

    “此时此刻，兄长多饮茶水，自是善事。”

    弄无悯轻哼一声：“此时此刻，无悲耸善，不见益处。”

    弄无悲笑应，见弄无悯还是接了那茶盏，浅啜两口，又再凝眉，从心导气，书页自翻。

    “即便阅过书卷，亦不敢错漏，总需研读再三，方知无过。”

    弄无悲亦是接了九苞禽递上一卷，兄弟俱是低眉细查，言语无多。

    半晌，弄无悲轻唤：“兄长，肩山地界，五日淫雨，可否”

    弄无悯闻音侧目，满是不屑：“弄九婴九日之力，俱在吾身。吾欲施恩，则光被四表；吾欲报怨，则血雨霏霏。世人刍狗，何需见怜？”q


------------

第五十三章：数九风雪霜 - 第186话

﻿    弄无悲摇首轻叹，却不再多言；兄弟二人，各执简册，凝神细查。 。

    微熹老于书卷，晨钟疲于忙眼。

    再抬眉时，见阁外稍明，疾雨未停。

    弄无悲长叹口气，侧目见弄无悯眼目不阖，未有一丝懈怠，连那对九苞禽，亦是奔走不迭，未见喘歇。

    “兄长，”弄无悲徐徐放了手中卷轴，添盏新茶，轻道：“若是阅遍两酉阁，仍未得九素烟解法，又当如何？”

    弄无悯闻声，浅扬面庞，一勾唇角，笑得清淡：“幼时尝得弄老宫主点拨，二仪四象八卦三十六天——欲六色十八，无色四，四梵三清大罗天，各宫各山各洞，其无不知。推想下来，无悲当其从何得知？“

    弄无悲闻及弄觞，心下百味，两目一空，茫然自失。

    “若书中无得，吾便亲往华景宫，到时，一来顾不得声名，二来全不了体统，吾这天魔之名，恐需坐实。”

    弄无悲不动不应，目睑颤亦未颤。

    弄无悯查其情状，冷哼一声，徐徐收了眼风，正待新展一卷，却又陡地抬眉眺向门边；不过半刻，闻苍文朗声，恭敬奏报：“师父，苍文鲁莽，事关重大，特来报禀。”

    弄无悯同弄无悲对视一眼，阖目密音：“何事？”

    苍文于两酉阁外躬身拱手，立时应道：“方才得仰日宫弟子呈禀，一刻功夫前，不姜山山主赫连泰前来，意欲请见；仰日宫弟子本已妥善安置，孰料赫连山主于仰日宫呆不足一时，同其子弟交耳，立时辞走。“

    弄无悯闻声浅笑，目睑徐落徐开，瞧瞧弄无悲，方道：“吾已知悉。待九素烟事毕，吾当亲往不姜山告不恭之罪。”

    苍文心下本就惊忧，此次前来，明为报不姜山主拜山之事，实为探无忧伤情，现见弄无悯不浓不淡，尤是心焦，蹙眉恭立，未有离意。

    弄无悯早解其心，密音缓道：“无忧之事，吾当力担；尔之重任，乃为肩山表率，暂理知日事务！“

    苍文得弄无悯此言，心知多留无用，亦是不敢违背师命，这便倾身施揖，朗声应道：“苍文必不负望！”言罢，驭气直往知日主殿。

    眨眉功夫，弄无悯已是吃吃轻笑出声。

    弄无悲初时不解，沉吟片刻，冷眼密音：“兄长，莫不是将不姜山眼线之事交于无悲处置么？”

    弄无悯这方止了笑意，哼道：“无悲之过，在于仁。”稍顿，又再接道：“赫连老儿倾不姜山之力，四探赫连雀尾同顾放怀行踪，然多时不得，自是难平，吾早料其必得亲来；然此时无忧命悬一线，吾不屑与之纠缠。”

    “无悲不知，兄长如何令赫连山主过而不入、来而不见？”

    弄无悯两掌平持，缓开一简，目珠上下，未有停顿；半晌，方道：“现下能有何事重于赫连雀尾现身？”

    弄无悲瞠目半刻，目华陡黯：“兄长兄长可是利用九素烟？”

    “有何不可？顾放怀无胆小子，唯敢暗害无忧，生前莫说寻吾雪恨，即便同吾对峙，其亦不敢，实是有愧七尺。其施九素烟，吾便借九素烟，吾之过乎？“

    “九素烟本有易容改貌之能，然其仅可用于凡夫。兄长可是可是害了知日子弟？”

    “愚昧之极！”弄无悯抬眉睥睨，缓道：”莫说用知日子弟，即便以阳俞镇民入烟，亦留虫迹。“

    弄无悯见弄无悲黯然，这便探身，四目交对，两面距不足一寸，轻道：“吾夜行千里，自东北谎状、西南鳞介泽、大荒外辞冰三镇共捡七人，先令其失智，后携至知日，尽投九素烟内，分化顾放怀、赫连雀尾、顾氏二长及养默首奴三人，再将其送返原处即可。”

    弄无悲闻声即叹：“兄长之计，无悲难及。”一言即落，满面尽哀。

    “想是不姜山子弟寻得那几人下落，这便立报赫连老儿，方令赫连老儿椅座未温，奔逸绝尘。”弄无悯一笑，接道：“那七人之智，早为吾左右，待吾算计时辰，不及赫连老儿亲见，便取七人性命，尸身化水入土，半分端绪亦不留存！”

    言罢，弄无悯凝眉，见弄无悲惨然，面上渐白。弄无悯轻抬一掌，自弄无悲额顶抚至下颌，柔声轻道：“弄老宫主之事，吾知无悲心有芥蒂，然，俗世之内，红尘之外，唯你我兄弟互为依仗”

    未待弄无悯话毕，弄无悲已是收身后撤，稍远弄无悯手掌，轻声应和：“眼下，当以无忧为念，屏除异心，升其垂绝之生气。“

    弄无悯轻哼，反见嫣然，收归眼目，凝神阅卷。

    话分两头。

    自得青丘吩咐，桥玄英不敢拖延，先将卸甲府上乱相一新，湮没残迹；又前后安抚绥嗔司徒同霜威司士；后便往愚城刑监，查遍宗卷，空虚牢狱，将身无命案之小妖尽恕。

    一番忙碌，已至午时。

    桥玄英静立狱门，见雨势弥大，然诸小妖鱼贯蹑踵，尤是开怀。

    “未想城主予吾银资，助吾远走，月西女王，这般良善，吾反不欲离愚城，借此钱帛，在此地做些营生，洗心革面，岂不大好？”

    “确是如此。”

    “只是不知，怎得近日多雨至此，狱中阴寒，潮气大重。”

    另一小妖附和不迭：“何止潮气，吾牢房窗口，见院中积水成潭、落雨成河。“

    “不止河潭，”另一妖朗声笑道：“还有暗泉！”

    “暗泉？”

    后一小妖故作高深，隔了半晌，方道：“吾见墙角汩汩渗水，想是地下泉眼；今日多雨，地水丰隆，得机涌出。”

    桥玄英偶闻其言，立时见疑，疾走几步，轻掣了那小妖一肘，询道：“于何处得见？”

    那小妖一惊，侧目瞧瞧身旁诸妖，齐齐躬身施揖。

    “大人，小的居于四号牢室，那地水涌处，自牢室窗口一望，正是天井西北角。”

    桥玄英心下一动，朝那数妖挥挥手，这便匆匆返身，直往天井。

    待至，果是见流水汩汩，桥玄英心下暗道：即便多雨，为何仅此一处渗出地表？思忖再三，桥玄英屏退狱卒，孤身披蓑，取一镐一铲，蹲踞一隅，徐徐掘锄。

    大雨滂沱，天泻惊瀑。

    酉时天冥，幽晦不清。

    此时桥玄英面前，暗泉已歇，反现一暗道，阴森不见其底。桥玄英见状失色，计较多番：愚城牢狱，同不言堂相去不远，此时此地，现此密道，兹事体大，必关愚城秘辛！话虽如此，桥玄英却是弃了手中镐铲，两臂一曲，放脚而下，面上虽见犹疑，身形未有稍缓。

    待得入了暗道，玄英回顾，见此处似为暗道当中，头尾两端，皆是难见；道中积水，已至腰身，玄英空叹，抬臂向前，左右各试三五步，感左升右跌，心下暗道：若是暗泉，必在下方；此时，吾当取右下移。思及此处，已然侧身，徐徐向内。

    半刻后，陡见开阔，四角各一长生灯，琉璃托盏，灯火明灭之间，桥玄英已是吐纳皆顿，口唇大开，见面前一牢，其内水满，未得只影；水波浮动，见对面墙上一窗，不过巴掌大小，已是浸于水中。

    桥玄英心下暗道：此处水牢，却是未闻无忧小姐提及，想来，门主亦是不知。恐是多雨，水集暗河，反灌牢内，水位陡升，便自那隔窗奔涌而出。

    正自思量，耳内得细碎声响，桥玄英两掌一蜷，后退半步，陡见水牢中现一人影：散发湿透，遍身水渍。桥玄英再一定睛，已是急急仆地，静默半刻，顿首疾呼：“玄英，叩拜万斛楼主人！”q


------------

第五十四章：不惜胭脂色 - 第187话

﻿    目荣华两臂往水面一耷，身子后倾，倒似仰卧水上，定睛瞧见来人，冷哼一声，笑道：“原是愚城肱骨桥玄英，吾这破落万斛楼主人，实是难堪一拜。: 。”

    桥玄英闻言，头如捣蒜，颤声疾道：“主人恕罪！主人，恕罪！”

    目荣华眉目一挑：“背靠大树，有何不敢？”

    “玄英未曾忘怀楼主人相救提携之恩。”

    目荣华身子一摆，背对桥玄英，头颈后仰，再将两足一举，惹得水花四溅。

    半晌，目荣华稍乏，这方定身，正色缓道：”犬恩展草，马报垂鞭。玄英功法虽不甚高，总归修得人身，这般见异思迁，岂非不及犬马？“

    桥玄英一时无言，唯有起身，碎步上前，跪于牢前，抬臂卯力，试探牢门，却闻目荣华轻笑一声：“不必。”

    桥玄英一怔，不敢再动，恭立一旁，垂眉不语。

    “若非弄无悯暗施毒计，吾功法尽失，此处岂困得下我？”

    “弄弄宫主囚主人在此？无忧小姐可知？”

    “无忧知晓。”言罢，目荣华陡地回身，近了桥玄英，疾道：“尔现身此处，并非无忧授意？”

    桥玄英面皮一紧，支吾难言。

    “若是真心告罪，便莫要错上添错。”

    桥玄英闻声解意，踌躇半刻，终是两膝一软，跪地泫然。

    “玄英本当据实已告，然然主人现下”一言未尽，抬眉见目荣华面色如水，五情俱掩，尤似百鸟投林，一瞬无踪，喜怒难辨。

    桥玄英心知不妙，不敢多言，唯得轻声，一字一顿：“无忧小姐，恐为恶人所害，为弄宫主带返知日宫生死，不明。”

    目荣华阖了眼目，感血气翻涌，口咽有如吞碳，无不痛毒。然沉气丹田，默然一刻，终是定了心神，轻道：“知日可有消息？”

    “尚无。”

    “如此，只得静待。”

    桥玄英不由惊道：“主人仍欲留于此地？”

    目荣华闻声颔首，心下暗道：无忧曾言，其尚有大谋，吾若擅动，恐坏其计画。思及此处，心下又紧，唯有长纳口气，自行安抚：现下吾身无功法，自保尚难续天真、接性命，无忧唯可倚仗弄无悯。

    “主人，”桥玄英见目荣华失神，轻唤两声，询道：“主人怎会为弄宫主所擒？楼内兄弟何在？”

    桥玄英一语，正戳目荣华痛处。目荣华两掌紧攥，单臂一挥，振袖击水桥玄英见水珠四溅，避亦不避，阖目承接，飕飕两声，如飞矢擦玉甲，着力甚重。

    “孤雁湿翅，再难高飞。”目荣华稳定心神，终是长叹。

    桥玄英见状，心下暗道：此地隐秘，若非偶得，谁可料得愚城尚有一地下水牢？如此，弄宫主如何得知？心念一转，偷眼细观目荣华，桥玄英心知其多有瞒掩，然自己跟随青丘日久，恐再难推心置腹，尽得目荣华信任。

    “玄英多得万斛楼庇佑，现下虽明归愚城，然一心仍欲报主人恩德。若是主人有所托付，玄英必不推诿！”

    目荣华闻声，抬眉定定瞧着玄英，少倾，眨眉浅笑，反现哀怨：“那便有劳玄英，若得无忧消息，立时报来，免吾心失所，忧惧时时，不若生剐。”

    “玄英领命！”桥玄英躬身施揖，闻目荣华接道：“此处阴湿，玄英莫多作停留。原路返回，扫除虫迹事关重大，绝除六耳！“

    桥玄英解意，心下计较：稍后需得细细留神，探探此处其他入口才好。

    与此同时，两酉阁内。

    眼见一日虚度，弄氏兄弟，无一所获。

    弄无悲两掌微颤，徐徐释卷，侧目见阁内未阅藏书所剩无几，心下爱怜无忧，却又别无它法，一时潸然，偷眼再瞧弄无悯，见其目华炯炯，钉于书卷之上，未有半分怠惰。

    弄无悲这方轻叹，暗暗一揩眼角，收泪之时，却是艳羡野山老猿，肆意哀啼。

    ”阅毕此卷，尚余一册。“弄无悯头抬亦未抬，轻道：”若是烦乱，便往怀橘宫上探探无忧。吾以浓云障眼，想来汝当查知。“

    弄无悲闻声，眨眉数回，踌躇未动，半晌，方紧了目睑，密音道：“兄长仍是处变不惊。”

    弄无悯冷哼一声，应道：“惊又如何？可有半分益处？若无益处，何必惊乱？”稍顿，又再接道：“不过一死，无忧死则天下死到时，吾了无挂念，亦无需全吾这仙名善名。“

    “佯装假作，吾现下早失兴致。到时，刳剥生灵，以纾郁结。”弄无悯言罢，阖了掌上一书，左掌前递，右掌便缓接了九苞禽送至的最后一册，抬眉瞧瞧弄无悲，轻道：“不欲往怀橘宫？”

    弄无悲颔首一应，定睛瞧了弄无悯掌上书卷半晌，终是垂顺眉眼，施揖道：“正趁夜色，无悲告退。”

    弄无悯徐徐甩袖，待了半刻，顾睐四下，终感落寞。两指轻捻书页，一页未翻，却是陡地停下，轻声喃喃：“何来洒脱不拘，全不过破斧而立。”

    一声既落，摇首不迭凄然苦笑，将那卷册高举，身子后倾，仰面瞠目，惹得玉珠滚滚，难以夺眶。

    一炷香后，弄无悯目华渐黯，左手反复轻揉余下寥寥数页，胸上急震，恍若白刃割索，索动则心颤，几欲神断。

    半刻后，弄无悯身子一晃，脑内金光一闪，陡地启唇，朗声放笑，多时未见歇止。其将手上卷册轻往案上一置，肩头后放，两掌往卷上一按，又往左右浅拨，垂眉细观，见天头地角同书口内侧，密布朱批，弄无悯细细辨来，确是弄觞笔迹。

    “易形改貌之功，除却此处提及鬼山沼内皇泥，尚有华景宫九素烟气。“

    弄无悯辨字轻诵，接道：”然九素烟不可操之于妖，否则九日不解，身消神灭。“

    “九素烟解法，实为洞天之密然吾多喜刨根究底，几经探访，得法如下”

    弄无悯噤声，攒眉审阅。半晌，两目放空，长叹道：“赤将子舆“

    “赤将子舆，世称缴父，不食五谷，唯啖百草，身为药，津解百毒当取缴父三珠，血、泪、唾，凿齿送吞，三日得解。“

    “尚需扶桑枝为梯媒，以驱九素烟。”

    弄无悯感目睑千斤，终是阖了眼目，心下暗道：惟愿此回非弄觞设计，若其真可预见今日，也算机神独运。稍顿，弄无悯轻抚额角，缓道：“扶桑枝，缴父珠，看来，必得再同日君一较高下！”未完待续。q


------------

第五十四章：不惜胭脂色 - 第188话

﻿    正子时，弄无悲尚于怀橘宫上挂星槎外，驻足静立。: 。

    无星无月，骤雨不歇。

    弄无悲感身畔浓云拂面，柔似丝绒，动若流沙，恍恍如置身水瀑；其掌轻抬，立得微光，曳如灯花，映得槎内无忧尤显纤纤，弱质难恒。

    然其形千变，因入九素烟已足六日，人身早已不保，脖颈之下，俱为蛇形，唯其头面，尚时时变换，人蛇交替。

    弄无悲心下戚然，凝眸一刻，徐徐撤了手掌，光华陡熄。

    “肥遗江上，得见英姿，吾原本想着，终得一人，令吾神智颠倒，一往无前，蹈刃而不还踵；未想未想无忧终是倾心兄长“弄无悲暗自喃喃，心游目想，怅怅然有失，侧目却见金光大作，如虹如彗，自两酉阁往怀橘宫疾来。

    弄无悲眉目一攒，心知弄无悯阅毕藏书，无忧救不救得，其心恐已了然。弄无悲长叹一声，踌躇依依，足尖定又未定，欲走还留，终是凝眉泱泪，拂袖飞身，随那金光往怀橘宫内堂。

    待无悲身至，见弄无悯已然静坐堂上，阖目不语，单掌翻覆，恐是心下多有计较。

    弄无悲见状，躬身密道：“兄长如何”

    “待吾打坐休整，半个时辰后，便往东夷。”

    “东夷？”弄无悲心下虽疑，却已眉梢挂喜：“兄长已知九素烟解法？解药便在东夷？”稍顿，接道：“东夷汤谷，日君常在。”

    弄无悯眼目未开，抬臂止了弄无悲，叹道：“之前往西极咸池求阆火觯，已同日君有过牵涉。“

    弄无悲眉关舒展，心下暗道：祖父同日君总是手足，知日宫渊源有自，想来此去东夷，必可得偿所愿。

    弄无悯似解弄无悲心意，摇眉不止：“日君同弄九婴，虽是同宗，却是关连复杂，一言难尽。”

    “如此，可是难求日君高抬贵手？”

    弄无悯轻哼一声，顿了半刻，启睑轻道：“上回交手，勉强应战；此次前往，求之，亦非一般求法。”

    兄弟对视，神思俱离：渺渺然见那挂星巨槎，雨夜之下，倒有乘风破浪之势。

    第二日方过寅时，弄无悯已至东夷：此处本为日升之地，数万年前，日君同弄九婴手足生长于此，同居扶桑木上，歇息嬉戏。弄无悯首次前来，见此地壮阔，林木丛丛；足边一潭，色如青莲，内有池鱼百许；此潭之上，约五十丈，乃为令一潭，潭水自岩壁顺势而下，偶有鳞介腾跃，生机盎然。

    弄无悯稍一抬眉，见潭池如此罗列，一潭高出一潭，放眼望去，几有百余，盘蜿而上，通天之高。

    日不移晷，树不改阴。

    弄无悯朝身后燕乐稍一摆手，这便轻撩袍尾，足尖一点，飞身踏水，顺那池潭直往上去。

    凌波上虚，翱翔希微；落履略蜿虹，腾跚蹈璇玑。

    屏息轻身，约莫耗了一炷香功夫，方至汤谷之顶。弄无悯长纳口气，未见喘息，眄睐四顾，见四下峭壁，云雾升腾，放脚向前，得一巨树，二千丈长，二千丈围，其上九枝，枝叶繁茂，几已弥天。云海微波，其内多血色美芝、赤红瑶华，奇的是其初生即死、边死边生——上一瞬血气翻腾，下一刻焚于阳火；未待眨眉，又是赤色斑斑，生机欵欵。

    “想来，这便是那扶桑木。”弄无悯见状，启唇轻道，“汤谷仙境，非同寻常。”

    “小子倒也有些见识！”

    弄无悯闻声返身，见一人身着金袍，发须尽赤，芒熛飞扬，闭目难掩，若非日君，却是何人？

    “无悯，叩拜日君。”话音未落，弄无悯已然屈身，恭声施揖。

    日君轻哼：“九婴家的小子，那日西极一遇，窃吾阆火觯，现下东夷再见，意欲何为？”

    弄无悯肃立一旁，叹道：“求日君施恩，赐无悯扶桑枝同缴父三珠；性命攸关，无悯已无它法。”

    “扶桑木于东夷汤谷，世人皆知；至于缴父，汝这小子怎料定吾知其去向，存其三珠？”

    弄无悯闻声，回身侧目：“缴父之名，原为赤将子舆，其得仙道，全仰日君点拨，令其弃食俗谷，唯食草精叶华，荡龌龊，养身心。“稍顿，弄无悯俯身，探手而上，靠于足边一赤芝，食指屈伸之间，那仙草生灭，已见数回。

    “缴父遍食欲世林草，虽已登仙，若其欲进功法，放眼八荒，还有何地堪比日君之所？”

    日君朗笑，赤须大颤。

    “此言不假。缴父奉本君如师如父，其避世已久，早来投奔，现便居于汤谷之下一处洞天。”

    “然，其归此处，并非为精进功法，以便于仙界施展拳脚；全不过因其善念，欲济世存命，苦炼丹药，以急水火。其丹所需，乃为正阳之气；灵力入鼎，火之成丹，除却汤谷，何处可得？”

    “如此高义，不愧日君教诲。”弄无悯这方起身，弓手再拜：“现下，吾知日宫中便有一人，命在旦夕，急于星火，望日君贵手高抬，乞缴父三珠以济！”

    日君闻听，单手抚须，诘道：“阳俞镇上，可是淫雨霏霏，多日未歇？”

    弄无悯目珠浅转，埋首臂间，不动不应。

    “吾乃日君，驾赤***昼冥；何曾想见，九婴之孙，竟可一袖蔽日，单掌遮天，欲雨欲晴，欲福欲祸，全不将吾这日君放于眼底！”

    弄无悯心下一紧，恐其已知不姜山同无忧之事，然心下虽乱，面色不改，稍顿，朗声缓道：“无悯乃是小辈，虽念祖上教诲，守心如一，然总有一两回放旷形骸，使个性子，赖日君虚怀，得长辈提点，无悯受教。”

    日君一哼，踱步上前，定于弄无悯身前，缓于袖内取个玉瓶，其色墨，其质润，轻道：“此内，便是缴父血泪唾三珠。”

    弄无悯闻声抬眉，唇角微颤，敬道：“无悯谢日君赐药！”然其心下，却知不妙：恐其早知吾当来此求药，以逸待劳。

    日君稍将那玉瓶一收，正色薄怒：”吾出巡**，竟见四海之内，万里艳阳，唯肩山一处，骤雨不歇；想来汝这小子，挂心于那九素烟内之小妖，未曾查吾六龙车驾。“

    弄无悯心下暗暗计较：如此，其早知无忧为顾放怀所祸，那养默宫因果，倒不知其查是未查？

    日君倒似解意，长纳口气，缓道：“肩山地界，乃知日宫统辖，吾无心细究。”

    弄无悯心内立时通彻，心下暗道：依其此言，知与不知，倒不紧要；恐是吾掩阳俞日华，煞其威势，其心有不甘，这扶桑木同缴父珠，实难轻易求取。

    思及此处，弄无悯反是直身正立，缓道：“日君过知日而无悯不知，未能相迎，实是不该；无悯无心之过，得日君教训，无悯欣然领受。然日君巡游宇内，万世不休，英声焕炳，后叶永留；知日居于地方，阳俞之于八荒，岂止弹丸——雨乃疾雨，入地则忘；秋瘁之草，怎媲焕赫长存？“

    日君闻声，倒也不应，然其眉关，已见松动。

    踌躇半晌，日君方道：“珠木吾皆可予，然若轻予，恐失吾日君气派。”

    弄无悯知其必得刁难，面上反见坦然，躬身再道：“悉听日君吩咐。”

    “那日咸池别时，吾早放言——后日有求，汝当一跪三叩，亲来拜吾。现于东夷，汝便返归汤谷之下，跪拜上来。“

    弄无悯心下冷哼：号为日君，威风八面，也不过小肚鸡肠之辈。

    “无悯理当如此。”一言即落，弄无悯已是闪身，欲往潭池之下。

    “且慢，一跪三叩，此为其一；其二，汝当为吾弭节神驾，日出日落，操持七日”

    “若无悯可将解药送返知日，见伤者安然，吾自当立返汤谷，为日君御车七日。”

    “倒无不可。”日君轻笑，又再接道：“七日之后，尚需七七四十九日，汝当将体内九日尽出，自身再化九形，托举九日，于扶桑枝歇止。”

    弄无悯闻声见疑，侧目瞧瞧日君，见其淡然，闻其轻道：“九婴故去，难续手足之谊；唯十日共居扶桑，聊慰吾心。”

    弄无悯不由失笑，面上稍见惨然，静立半刻，方再躬身施揖，缓道：“若日君再无教诲，无悯这便立往汤谷之下，步步叩拜上来。性命交关，命不我与！”言罢，闪身不见。q


------------

第五十四章：不惜胭脂色 - 第189话

﻿    汤谷之下，温阳如挟纩，然归心蒙素秋，冒雪凌霜。

    弄无悯见那池鳞高跃，不由冷笑：潭高水泻，万岩竞秀。景虽妙哉，若然一跪三叩，岂非需得三五日方至？现下无法，唯定鳞为磴，梯而上之不可。思及此处，弄无悯定睛细观，右掌前抬，掌心上提之际，便见目前万尾银鳞，腾跃而出，刹那之间，钉于半空，密密集集，首尾相交，安然翕伏。

    弄无悯一侧唇角微抬，眼目却黯，终化苦笑，单手轻扯袍尾，衣袂翩然，两膝直下，眨眉之间，黄金粪土。

    汤谷谷底，聚茵为褥，然砂砾碎石，掩盖其间；弄无悯膝头着地，轻缓前行，本欲虚无形体，或可免了砾石击磨之痛，然转念细思，却着力下压，由那细琐尖锐擦刮两腿；得遇锋利者，棱赛寒针，痛及膑骨。

    约莫半刻，弄无悯膝行顿首，已循鱼梯攀上两潭。弄无悯银牙深咬，手背上置一磴，放额于上，竟有扑扑之声。

    “杂想愁思，一击当忘！”话音即落，更见威势。

    此时汤谷之上，日君化乌，静立扶桑木顶，两目微转，便见弄无悯情状。

    “今日偷得闲暇，见九婴家的小子这般，倒是比往西极同美人共浴更得吾心。”

    五个时辰后，已过未时。

    弄无悯跪立稍定，徐徐将上身后挺，仰面细查，见东夷之上，温阳旭日，未有少改，日头之下，弄无悯已是薄汗涔涔，衣袍俱湿。

    “如此这般，想来今日子时之前，必可讨得解药；立返知日，时辰尚足。”弄无悯正自念着，单膝上跨，却感那鱼梯不稳，鱼背滑擦，弄无悯定神，实难放力膝头，一时顿于一处，双膝两分，尤见吃力。

    “若是这般，便如尔愿。”弄无悯轻扯唇角，心下冷哼，“恰吾燥热难耐，失足落水，倒可贪些清凉。”

    稍见思忖，弄无悯已是侧落潭中，灰袍尽湿，两臂抬举之间，水珠毕落，狼狈之相，实难言表。

    “有趣儿，有趣儿的紧！”日君拍翅，拊心大笑。

    弄无悯心下澄明，口唇未动，抬臂抚额，徐徐将鬓发一捋，再分将广袖轻绞，甩袖之际，又再攀上身侧鱼梯，顿首拾级而上。

    又再膝行半个时辰，抬眉已见扶桑木顶，弄无悯见日君化乌，栖止树冠，解药在望，心下大喜。

    日君两目微阖，心下暗自计较：见其迅捷，挺然踊身，倒未失吾仙家半分气派。思及此处，又再念着弄九婴，难免黯然。

    “若其身至，吾必得应诺予其解药；然小子这般有趣儿，得了解药便去，吾这漫漫长日，实难打发。“日君暗道，陡然开翅，阳火化风，夹力击面。

    弄无悯虽心下有备，然亦料定，此时此地，若不屈节下气，解药难得。思及此处，双目轻阖，应力后仰，便为日君阳力所掀，身子半空翻转数十来回，眨眉之间，却又重归谷底，仰卧凝眉，见天光水色，明极反暗；弄无悯缓开两臂，撑地而起，又再徐徐除了外衫，轻哼一声，笑道：“多得长辈教诲，无悯谨记！”一言即落，振衣仆地，顿首不止。

    一跪三叩之间，自底至顶，非得五六时辰不可；然随日君摆布之下，自顶返底，却是迅指吹灰。

    往复再三，日君倒先见乏，拍翅下扶桑，再化人形，抬掌轻捻赤须，喃喃轻道：“这般三五回，竟尚未见弄家小子疲累！”话音方落，已是踱步抬脚，徐徐向前。

    再过一刻，终见弄无悯单膝上提，攀上谷顶。日君登时正立，眼风一扫，见弄无悯眉飞入鬓，薄唇浅抿，周身虽湿，却未损半分清朗，动容济楚，轩昂自高，双膝前行，顿首叩拜不止。

    终至日君履边，弄无悯稍顿，仰面缓道：“弄九婴之孙，知日宫主弄无悯，跪拜日君，诚乞解药！”

    日君眉关一攒，俯身扣弄无悯肩胛，令其起身，睥睨半刻，见其膝上已有隐隐血迹，这方轻道：“明知刁难，倒不见退缩半分，算得上九婴后人！”

    弄无悯闻声浅笑，目华却冷：“小辈拜谒长辈，多些礼数总非坏处；且日君荣光五车，知日宫有幸分得半盏，早该叩谢！”

    日君轻笑，缓自袖内将那玉瓶取了，递于弄无悯。

    “缴父三珠，这便予尔。”稍顿，日君回眸，遥指扶桑木，“扶桑枝在此，自取便是。”

    弄无悯躬身受了玉瓶，应声向前，侧目见日君面色有异，正自思忖，闻其接道：“扶桑木上古神物，小子留心！”

    弄无悯闻声，足下不歇，待至神木前，两臂前抬，上身微躬，尤见瞻重；目珠一转，见扶桑木除却九枝，其干尚有些许短小桠杈，这便毫不犹疑，两掌直往一短桠，正待攀折，目眦陡开：那扶桑木早有神智，见弄无悯欲待折枝，木叶大动，九大枝干，灵活挥舞，若劈斧摔鞭，俱往弄无悯所在而来。

    弄无悯见状，立时飞身，后退数步，险避一击；结眉定睛，见那枝干不多前伸，唯护于扶桑木旁，繁叶沙沙之声不绝，倒似示威，同弄无悯两相对峙。

    弄无悯长纳口气，心下斥道：硬拼不得，需得智取！思忖之时，闻日君抬声：”九婴家的小子，莫说吾这长辈未加点拨，汝这一路拜叩而上，已是耗时费力，扶桑木萃四极灵气，小儿非其敌手！“

    弄无悯闻声，启唇欲言，然思忖再三，终是吞了话端，两目放空，唾视再三，右掌开阖数回，终是成拳，抬举当心，轻道：“时候无多。无悯诚恳日君，若侥幸自得扶桑木，莫要多加留难......”

    日君心下一紧，抬臂不及，陡见弄无悯手拳化掌，直击心窍，眨眉之间，弄无悯身子前扑，血喷不止；其后心乍亮，光华夺目，日君稍惊，后退半步，轻道：“心窍失迷，当真是......心窍失迷......”

    不过一瞬，弄无悯自伤脏腑，逆乱经脉，引了体内九日而出。九日乍脱，分散谷顶，稍顿，围悬于弄无悯身畔，虚空漂浮。

    弄无悯吐纳半刻，缓抬臂将唇角血丝一揩，轻喝一声：“去！”

    九日得令，分往扶桑九枝；九枝承日，唯唯不敢擅动；弄无悯眼疾手快，得机向前，折了扶桑枝干一桠，稍一阖目，径自浅笑，徐徐将那枝桠同玉瓶纳于胸前，两掌轻抚，这便返身，一步一顿，往日君而来。

    “小子......小子莫不是蒙了心智？留存九日于身外，岂非搁了性命于此？汝身离九日愈远，则伤情愈重！”

    弄无悯冷哼一声，躬身再拜：“小儿便将身家性命托付日君......”一语未尽，弄无悯急咳不止，喘息之间，再吐了半口浓血，和腥气，吞红唾，弄无悯抬眉，轻声接道：“如此......无悯总不会一去无踪，自当不日返归，承此一诺，御驾七日，伴日君栖止七七四十九日......”

    弄无悯放脚，身子摇摆不定，正身稍定，再道：“无悯再谢日君赐药......”

    日君目送弄无悯，面上竟见耸然，眨眉不迭，启唇叹道：“小子现下这般模样，如何归返？乘吾那六龙车驾，助汝返肩山！”

    弄无悯血气再涌，抬臂缓声：“无悯谢日君美意，不敢耽搁日君巡天......”话音方落，身子前倾，直往崖下倒去，日君大愕，甩袖上前，见弄无悯跌落，正自揪心，却见一白影上前，于半空接了弄无悯，飞身向前，马嘶不断，直往肩山方向而去。

    日君稍见弛然，回眸见九日止于扶桑枝上，这便稍一摇眉，腾身置于扶桑树顶，心下暗道：得孙如此，不枉九婴一世！


------------

第五十四章：不惜胭脂色 - 第190话

﻿    当日，知日怀橘宫上，弄无悲凝神，见九素烟气内，物事迷蒙，心知无忧当已俱化蛇形；无悲侧目，见四下漆黑，穹天如盖，吐纳难宜。: 。

    “半个时辰九日之期，唯余半个时辰”弄无悲心下一叹，惨然凝眸，抱臂胸前，徐徐返身就地取座，落雨如倾，自为悲声。

    静待一刻，弄无悲面上反见淡然，两肘后撤，双掌抚心，脑内不由计较：想来，无忧不喜阴寒之地，待其身去神灭，吾当葬其衣冠于向阳之地；后支草棚，在侧为伴，聊度此生。

    思及此处，弄无悲口内干涩，舌尖一探，已是舔上唇角肝液，心苦尤甚，掌心遮面，失声恸哭。

    “聊度此生仙龄不尽，哀思不绝”念及此处，弄无悲长叹口气，垂眉细查己身，冥晦之下，眶内唯得淡影，弄无悲审视再三，竟显厌弃。

    苦捱一时，弄无悲方徐徐起身，身不转，头未侧，未敢多瞧无忧蛇身一面。

    “兄长”弄无悲心下暗叹，“无悲无能，束手无策。”吁叹皆罢，摇眉甩袖，正待飞身遁离，耳内却闻马嘶阵阵，混杂雨声，胶胶扰扰。

    弄无悲身子一颤，抬眉振衣，举掌之间，身畔乍明，恍若银烛千根，燃于一时。

    半刻之后，果见燕乐驰至，马背上有一影，广袖垂荡马腹，金冠尚见璀璨。

    “兄兄长！”弄无悲心下一紧，吐纳皆顿，飞身向前，自燕乐背上接了弄无悯，见其面色惨白，神智十不余一，燥吻开阖，哑声断续：“扶吾至挂星槎内！“

    弄无悲得令而行，一臂紧环弄无悯后背，另一臂自其胸前横抵，拦至腋下，两臂发力，足下不点，两身一面，疾往巨槎。

    待至，弄无悯长纳口气，却引得脏腑绞痛，大气不得稍出，下唇急颤，靠于弄无悲身前，两手得闲，震荡上下，自袖内取了几件细物，掌心一摊，待弄无悲细观，不由大惊。

    “兄兄长！擒此四人，何意？”

    弄无悯闻弄无悲密音，鼻息弥重，齿寒目冷，应亦不应，抬手便将那人形四物投掷九素烟内。

    不过半刻，紫烟之中四人身形渐大，一寸化七尺，转瞬之间，四人面目陡改，俱为养默宫顾放怀形貌。

    ”思则有备有备无患“

    弄无悲闻弄无悯气若游丝，满眶尽哀，唯唯倾身，随弄无悯倚靠，不动不应。

    弄无悯稍歇半刻，缓自怀内将那扶桑枝同玉瓶取了，递于弄无悲，颤声嘱托：”以扶桑枝，为梯媒助无忧服此解药“话音未断，弄无悲感两臂一沉，瞠目细观，弄无悯已失神智。

    弄无悲徐徐俯身，轻柔将弄无悯置于巨槎一侧，这便上前，以扶桑枝开路，驱九素烟气，掌心一开，槎内通明；稍一凝神，见身下玄蛇，奄奄待毙，几无生气。

    “无无忧！”弄无悲心下默念，掌上动作不停，一手轻托玄蛇蛇首，一手轻启玉瓶，“凿齿助其吞服。”弄无悲心虽解意，然单掌微颤，眼帘浅垂，睫不及交，侧目见弄无悯颠毛盈盈，金冠早偏；弄无悲阖了眼目，长舒口气，反将那玉瓶珠液灌于口内，含漱半刻，终是贴面近前，轻触蛇口，缓送药露

    槎外风雨瀄汩，肩山险化沧海；槎内一影，雪衣未改，目若崩泉，思如急湍。

    第二日，直至午时，弄无悯方回魂转醒，手掌一紧，却感失力，倒似百脉尽断，万骨皆折。弄无悯目睑开阖数回，见置身怀橘宫内室，侧目轻叹，已然引得一旁弄无悲扑身上前。

    “兄长终是清醒！”弄无悲两手紧握弄无悯一掌，将前额置于其上，密音哀叹。

    弄无悯面上悲喜莫辨，随弄无悲跪泣半晌，方沉声询道：“见汝在此，想来无忧无恙。”

    “幸兄长及时返归，九素烟得驱，无忧服过缴父三珠，已回人形，现尚昏沉，然吐纳归复，脉平色善，不日可愈。”弄无悲疾声相应，“兄长怎得如此？可是与日君缠斗所致？”

    弄无悯后齿紧咬，徐徐摇首：“吾解九日于汤谷元气大伤”

    弄无悲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两肩一抖，咬唇密音：“兄长可需归返东夷？“

    见弄无悯颔首，弄无悲不由低眉，轻声喃喃：“如此，无忧转醒，该当如何？”

    “随汝心意慢告其吾之所踪。”

    弄无悯双目一阖，病色弥重，阳气缺损，但欲寐也。

    “无无悲，布车，载吾再往汤谷”

    弄无悲见状颔首，缓将弄无悯掌心置于自己额顶，磨蹭不迭，闻弄无悯病音断续：“四人化形且将将其分置四方，，吾离宫之际，可免免不姜山”

    弄无悲面上陡黯，垂眉不应。q


------------

第五十五章：啖螯讥尔雅 - 第191话

﻿    三日后，敛光居上。--

    无忧启睑，目珠转亦未转，脑内虽空，然心上一影，精失魄扬，志意恍乱，小指微颤之际，抬声便道：“无悯！当防顾放怀！”

    一言即落，见面前一人，素裹雪衣，眉寸虽攒，唇角泛笑。

    “弄...无悲？”

    弄无悲闻声俯身，稍近无忧，颊上一红，默然颔首。

    “无悯何在？”

    弄无悲闻言，面上一紧，稍退两步至桌边取座，执笔疾书。

    “兄长未为顾放怀所伤，无忧勿念。”

    无忧见字，思及那夜为顾放怀所困，余悸未销，抚心喃喃：“无悯早料得顾放怀当来寻仇，未曾想见，其愧为七尺，战亦未战，见亦不敢，一心只欲取吾性命！“无忧横眉，抬掌靠于面上，阖目长叹：“曩日之无忧，必得循其所在，剥皮抽骨，以消吾恨！”

    弄无悲顾睐左右，唇角一抿，不知所以。

    待了半晌，无忧方攥掌化拳，轻敲脑瓜，侧目朝弄无悲唤道：“无悯......终是将你自吞命金鲤中释出？”

    弄无悲眉眼眨了数回，手掌微抬，便见榻边数行金字。

    “吾施射鬼术于汝身，并非别有所图。”

    无忧轻哼，不置可否。

    “兄长，困无忧于回心殿上，无悲挂心，这方携目荣华一探。“

    “惜得无悲不知，天魔身、毒恨心，吾早看破；然，若非娘......娘亲......“无忧乍顿，阖目仰身，辗转侧卧，伏枕不瞧弄无悲，鼻内一酸，面上初时怫然，瞬化无助，喃喃道：”娘亲之意，吾不敢揆度，无忧生而鳞虫，得沾沛泽，于情于理，当以知日为己任，以轻重衡天下！“

    弄无悲闻声，懦懦不应，心下却是悔不当初：若是那时吾施射鬼之术，未令其得见坤顶情貌，现下，其心其意，可会稍改？

    “无悲......”闻其轻唤，弄无悲立时起身，踱步近前，闻其接道：“吾尚记得，那夜死生一门，吾为紫气所制，神魄十不居*，可是尔转日回天，保得吾性命？“

    弄无悲立显黯然，心驰魂荡之际，陡见无忧翻身坐起，再感其轻压自己一掌；弄无悲颊上霞飞，茫茫然忆及那夜挂星槎内情状，不由舌根生烟，两眦辣痛。

    无忧短叹数声，单侧唇角一抬，尤显枯涩，垂眉柔声：“吾方转醒，却已喋喋不休多时，倒感舌弊，恐也苦了无悲两耳。”

    弄无悲闻声，温笑不迭，徐徐将无忧一掌掌心摊开，食指轻点，于其掌内写下一字。

    “药？”无忧细感，审详而决。

    弄无悲稍一颔首，轻然返身，自桌边取了一盏，递至无忧面前。

    无忧接了药盏，浅嗅之间，感其味辛，轻捏鼻尖，缓道：“可是荜渤没同细辛？”

    弄无悲嫣然，对掌徐开，金字再现：利五劳七伤。

    无忧头如啄米，抬眉瞧着弄无悲，目珠不转，稍再仰面，便将那满盏进了。

    弄无悲唇角带笑，眶内流彗，细细端详无忧半刻，心下暗道：医人者，尚赖受医者医之，何其怪哉！

    隔了半晌，弄无悲取座桌边，偷眼见无忧倚靠床榻，口唇微开：“无悲，无悯......何在？”

    话分两头。

    此时，东夷汤谷之上，日君正身直立，眼眸一黯，见弄无悯失智，倚靠一侧崖壁；不远处扶桑木上，九日冉冉，光华万丈。

    “小子愚钝！小子愚钝！”日君扪心，愤然自语，“既有神驹，便命其携解药返宫即可，何需自劳？疏九日、远神力，岂不儿戏？”

    日君徐徐摇首，忆起前日于此闻马嘶不止，下谷一探，便见白马良驹在前，知日车驾于后；待其近前，见车内所卧，正是弄无悯，车内左右，分置水罐，弄无悯卧一鸡骨白玉凉枕，鬓间额角，竟见薄霜。日君支手轻抚，心下一怔：其身已寒，其顶却烫，这般何解？

    日君长纳口气，心神归返，定定凝视弄无悯，踱步上前，两掌前伸之际，得一盏水；日君徐徐俯身，将知日水罐泉水度于弄无悯，见其燥吻得缓，这方抬眉，反见无奈。

    “九婴这知日宫内，倒也出奇。”话音方落，日君起身，接道：“汝这小子，尚不知地厚天高！”言罢，单掌掌心朝那扶桑木一开，五指一旋，收掌归拢之间，便见那九日自上而下，罗列齐整，一一飞近；那九日正待入日君掌内，火阳两相触抵，九日之行，反化逆旅；稍候半刻，重归扶桑木，阳火精粹，更惹扶桑木条柯猗蔚，沙沙倏倏之声骤作。

    日君见状，甩袖侧身，轻喝一声：“九日阳神，怎可贪慕闲适，罔顾速祸？”话音初落，眼风一扫弄无悯，见其攒眉，薄唇微抿，金袍易灰衫，更见倾城。

    日君沉吟，物我两忘。

    约莫半柱香后，日君这方回神，阖目摇首，轻嗤一声，化乌而飞，直至扶桑木顶，后便拍翅，啼唤不住，徐徐顺势，导引那九日离枝；眨眉功夫，便得十乌，祥风翕习，流采轻羽；转瞬之间，十乌乍止，俱是返身，口喙大开，先食毕尾后之乌，再自行填前乌之腹，不足盏茶功夫，唯余日君一乌，其腹涨满，拍翅见缓，锐目精光，口喙尖如针，直往弄无悯而去。

    日君金乌化天针，自鬼宫***于凤府出；配以时辰，阳时通右，阴时在左，分破隐白、少商***后自会阴入，自上星穴出。

    一来二去，弄无悯周天畅顺，周身要穴，无不得金光一道，煜煜耀目。

    日君功成，已复人形，赤须红发大动，稍顿，沉声缓道：“九婴家的小子！快些回魂！”

    尾音长拖，洪如晨钟。弄无悯闻声启睑，陡地长纳口气，游走百脉，静归丹田，一时快意，自专长啸，漫谷相合。

    日君捻须，仰面大笑：“既得九日归体，又得吾火阳一脉，自当放旷，无需检束！”

    弄无悯闻声立眉，起身前伏，拜道：“无悯，叩谢日君盛恩。”

    “小子客套。”日君踱前半步，缓拉弄无悯起身，接道：“本君同九婴，恩怨可释。现下汝得吾真传，便莫要归返肩山，留于汤谷，每日随吾巡天，伴驾左右，之后九日之力，收放自如，十乌栖止扶桑木，和乐且耽，岂不妙哉？”

    弄无悯闻声，面无异色，然其心下，却已计较不迭：日君绝非等闲，吾身阳力大盛，丹田旭暖，本是善事，然口唇反燥，血气一抑一扬，似欲喷薄，阳火焚志，怕是这正阳之力同帝女丹力相抗，若无无悲在侧，吾这天魔之气，必露马脚！思及此处，弄无悯侧目，疾步上前，捡了身侧水罐，启口仰面，犹如鲸吸，眨眉功夫，便将那整罐泉水灌下，稍顿，弃了水罐，一抹唇角，拱手敬道：“无悯祖父同日君本为一脉，无悯心下，从无知日汤谷之分。只是如今，得日君神力，无悯心下惴惴，无以为报，便欲自明日起为日君弭节神驾七日，后四十九日停驻扶桑枝，已全吾诺！“

    日君闻声，已解其意，瞠目怒道：“小子狂妄，不识抬举！”

    “无悯辞虽刚切，然敬仰之情，未失分毫。”弄无悯埋首胸前，朗声缓道：“且日君神威，无悯得之半点便感血气翻涌，指天画地而侃侃；日君付力傲肆，自当寻常，岂会因无悯小儿去留改意？”

    话音方落，弄无悯立时起身，瞧也不瞧日君，徐徐踱步，再进满罐，洒脱恣情，颇有役使天地之神气。Q


------------

第五十五章：啖螯讥尔雅 - 第192话

﻿    毋需几日，无忧得愈、身已无恙之讯，无胫亦走。,: 。

    苍文赤武虽未得暇探看，然闻信终是落了心头大石；愚城一边，青丘桥玄英亦有耳闻，心下见喜：青丘自是以弄无悯之喜为喜，又感终可同绥嗔司徒霜威司士二位交待，算可长舒口气；至于桥玄英，本对无忧既敬且佩，加之得了目荣华所在，这便偷往愚城水牢，立将佳讯报于其知，也算解了目荣华急困。

    这日，午时不到。

    无忧于怀橘宫院内支伞小坐，不远处，弄无悲立凭阑干，垂眉嫣然。

    草圃花棚，载芬载敷；虽无阳日，雨丝留情。

    无忧闻雨声不住，稍显昏昏，启唇轻道：“肩山地界，淫雨不绝，可是有半月之久？”

    弄无悲唇角一抿，因密音难用，尚不及以字达意，却闻院外疾声，细细辨来，正是苍文。

    “师父，苍文搅扰！”

    无忧侧目，示意弄无悲噤声莫动，稍一轻咳，徐徐应道：“文哥哥，无忧在此。无悯尚在内堂，不知何事，急如火燎？”

    苍文于院外闻声一怔，短叹二三，轻道：“不姜山......不姜山主又至，现正候于仰日宫！”

    无忧同弄无悲俱是心下一紧，无忧冷了眼目，缓道：“吾这便通告无悯，请其前往恭迎，仙友来访，长辈来探，何须惊怪？文哥哥勿忧，先往仰日宫安抚便是。”话音未落，无忧回身，直往弄无悲而来，两目定定凝视，见其逃目，不欲对望，再见其眉峰蹙破，两耳涨红，无忧便已解意。

    “无悯早告吾知，不姜山为寻赫连雀尾行踪，布了眼线于阳俞镇边；想是其心愿难偿，终是亲自摸上山来！”

    弄无悲闻言，两掌藏于身后，徐徐摩挲，稍顿，闻无忧接道：“此时，若有一二形貌相类养默顾氏者，便可解吾所急！”

    弄无悲黯然垂眉，数行金字乍亮于无忧目前。

    “知日宫内，确有四人，形貌如一，足以乱真。”

    无忧阅毕，目珠急转，单掌攥了弄无悲一袖，斥道：“怎不早说？四人是何来路？”

    弄无悲踌躇半刻，终是定心，寥寥数字，已将前因后果指清道明。

    “兄长滥擒凡夫，投九素烟易貌，以无辜应对无从。”

    “九素烟......九素烟......”无忧喃喃，陡地抬声：“便是顾放怀施与吾身之物？”

    弄无悲颔首，却见无忧浅笑，拊掌半刻，接道：”弄无悯啊弄无悯，当真是......千虑不失！“言罢，无忧结眉，朝弄无悲稍一仰面，疾声令道：”养默宫之事，吾已晓大略；九素烟之难，无悲虽不点破，吾心亦有所感。现下，不姜山磨刀霍霍，知日声名，需得无悲成全！“

    弄无悲尚不解意，却感无忧掌上发力，扣其一腕，直将其拖往内室。待至，无忧自木施上轻扯了弄无悯常着灰袍，目不斜视，探手便解了弄无悲白袍衣带，这便欲为其更衣。

    弄无悲心下一急，两掌却是推拒无力，面上如芙蓉承日华，娇羞难掩。

    “无悯所在，汝不欲明言，然其既备了顾放怀替身在此，恐其早知不姜山主难以潦草敷衍，留此后手，以备急需。”无忧立于弄无悲身后，轻抚其背，将那灰袍浅褶理顺，再往桌畔，于数只金冠中择了一顶，递于弄无悲，手上未停，口内接道：“想来，一时之间，无悯难返！”

    弄无悲缓将金冠戴了，青丝尽束，闻无忧之声，心内所思，无所遁形。

    “现下，便将顾放怀替身释出？”

    无忧见额前金字，再瞧瞧弄无悲澄明眼神，反是长纳口气，叹道：“此时？晚矣！”

    弄无悲一怔，徐徐收了眼风，不敢多探。

    无忧心下自知，想来此四替身早留宫内，恐是弄无悲柔心，不欲纵出，搅扰视听；然事到如今，唯有急变，方可度厄。

    “不姜山主岂会任由此障眼法所蔽？想来无悯必有后招，”无忧一顿，侧目轻道：“此四人，若是离宫四散，寿阳难久，是也不是？”

    弄无悲颔首，咬唇眨眉不止。

    “若替身为不姜山所拿，其凡夫之身当为赫连山主所查，若其眼目高阔，知晓九素烟因果，抽丝剥茧之下，无悯亲屠养默宫之事，纸不藏火。”

    无忧话音陡止，退了数步，轻道：“吾不论弄无悯抑或弄无悲，吾心之所往，拼力所全，不过知日万年声名......”言罢，无忧右掌轻摇，迅指之间，便自袖内得一白刃，把玩手上，寒光不定。

    “无悲可信无忧？”

    弄无悲闻声，急急收颌颔首，愣愣瞧着无忧，不解其意。

    “此刃，当自无悲巨阙入，深一寸半，心募受害，无悲当抚心呼痛，咳血不止。“无忧稍一上前，沉吟半刻，终是自怀内取了一物，置于弄无悲面前。

    此物乃为玄色细瓶，水滴垂坠形，瓶身详绘盘古开辟、顶天立地图，另侧则是五行实化，水润下，木曲直，火炎上，土稼穑，金从革。

    弄无悲怔楞，闻无忧接道：“此物，服食圭撮足矣，再焚伽蓝，便可无知无觉、无神无识。“

    弄无悲口唇稍开，眼风一扫无忧，却又陡地固唇紧抿，单掌一抬，掩口赧然。

    无忧见状，怎不解意，缓将一掌近前，两掌背互磨，轻道：“无妨，无妨。”稍顿，美目珠悬，提眉轻道：“无悲，当信吾！”

    一言未落，白刃入身。弄无悲哼亦未哼，徐徐阖了眼目，口内初时腥气，后则一涩，似有清水入喉，反见润泽。

    弄无悲随无忧扶着，缓卧榻上，鼻尖一抖，嗅得正是沉香之味。

    这边仰日宫内，赫连泰静坐一刻，眄睐四下，再见苍文恭立对侧，一言不发。

    “不知悯儿可是为何事何人所困，一时难以前来面见？”

    苍文闻声，心下虽急，面上未泄五情，弓手应道：“苍文实是不知。”

    赫连泰稍感怠慢，心下暗道：无悯小子，虽未送吾闭门羹，然现下吾在此处空等，主人不见，吾不姜山颜面何存？思忖再三，赫连泰已然起身，负手身后，眼风一扫苍文，薄怒难藏：“现下带吾直往弄宫主所在！一刻不得耽搁！”

    苍文唯唯不止，见状实难拖延，只得单臂前展，恭敬应道：“不姜山主请！”

    半柱香后，怀橘宫外。

    赫连泰携不姜山子弟二人，尾随苍文，四人停身，见宫门半掩，其内隐约得抽噎之声，赫连泰鼻头一颤，探手一搭苍文肩头，疾道：“不妙！此处有血腥之气！”话音未落，四人踊身，直往怀橘院内。

    奔跃十数步，八步俱止，苍文长纳口气，惊见眼前一丈外，阑干之内，无忧怀揽一影，灰袍金冠，眉目清冷，若非弄无悯，又是何人？

    “师......师父......”苍文失智，口内喃喃不止，然身动亦难动，眶内见无忧宫服染赤，心下再紧，扑身上前，疾道：“可好？可好？”

    赫连泰到底老辣，见此情状，目珠一转，环顾四下，见院内花叶摧折，雨水成溪，多见血色；泥泞之上，倒见二三足印，赫连泰低眉一喝：“随此虫迹，前往一探！”

    身后不姜子弟躬身领命，足不沾地，衣衫不湿，延迹而外，七窍俱开，却非一味冒进，实是千锤百炼之相。

    无忧眼风一扫，已然知悉：赫连雀尾祖父，倒也是个人物！

    赫连泰沉吟半刻，倾身上前，轻唤不迭：“无悯......悯儿......”

    无忧春山浅淡，弱腮不胜雨滴，泪珠直坠，瞧瞧苍文，轻道：“不姜山主？”

    苍文颔首，展臂接了无忧怀上之人，疾走几步，便将其轻柔置于内室榻上。

    三人初时寂寂，赫连泰搔首半刻，厉声询道：”悯儿怎会如此？“

    无忧倒伏榻边，两掌紧扣，闻声头回亦不回，颤声支吾：“不姜山主，可是赫连雀尾祖父？”稍顿，无忧冷了眼目，两掌一撑，得力起身，直扑赫连泰，两掌绵力不绝，驭气腾身之际，掌风几至赫连泰面门。

    赫连泰初时一怔，然早感无忧功低身弱，倒也不多惊惶，退了半步，面颊侧个半寸，吐纳之间，周身见白雾。

    无忧两目微眯，似感鼻内纳入百针，针尖直立，顺入腔内脉络，陡如裂釉，纹若牛毛；无忧感目下一黑，返身倒地，鼻骨上唇，无不酥痹。

    苍文呆望，回神之时，直往无忧身侧，柔声轻道：“不姜山赫连山主乃是知日宫故交长者，师父亦不敢造次，你这般何意！”

    无忧单手一掀上唇，往复多次，终是颤舌，话音不清，冷笑缓道：”赫连雀尾祖父，便是顾放怀祖父，吾现下纵凶遁逃，怎不能借其亲眷解气？“

    赫连泰同苍文俱是大骇，苍文吞唾二三，回眸瞧瞧榻上之人，疾道：“师父若此，竟是遭顾....顾放怀毒手？”

    “为何？为何？”苍文忆起那夜于愚城卸甲府邸所见，心下计较：顾放怀早于那夜自裁于眼下，吾同师父赤武六目亲见，怎得现下其竟还魂，又将师父重伤至此？

    无忧闻声未应，定定瞧着赫连泰，见其虽惊，倒也尚按捺得下；又再侧目，见苍文面色，心下明澈，然无忧亦知苍文性虽耿介，却从不疑弄无悯之言，心下百念兜转再三，胸内成竹。

    “若非汝等里应外合，想来亦难将知日至宝劫下。”无忧缓吸深吐，轻笑不迭：“未想养默宫同不姜山，俱存仙名，竟是沆瀣一气......“无忧一顿，稍显力竭。

    “叔世艰虞，祸起旧交......”无忧长纳口气，缓将身侧苍文一臂推了，跪伏地上，又再蜷于榻边，悲声喃喃：“两宫笃好，怎就至此拔剑张弩地步？”

    赫连泰闻声，心下盘算：知日至宝？上回悯儿往吾不姜山，吾便犹疑，恐那金乌丹再入知日，现下看来，果是如此！

    思忖半刻，赫连泰眉眼一垂，踱步近前，避开无忧，探手至榻上人颈间一脉，感其孱弱，郁郁不得出；再探其腕，阴邪上行下效，循经而病。

    赫连泰轻展灰袍，见外伤得固、急血已止，然那伤处，创口宽开，皮肉卷凸，腥气漫漫，惊心夺魄。

    “这......”赫连泰探查伤口，心下暗道：小妖言之不虚！见此伤痕，必是为人于近处所伤，防亦未防。赫连泰正待再探鼻息，却感膝上受力，垂眉细观，竟见无忧死死环抱其腿，喋喋：“可是见孙婿未能得手，这便欲暗助一臂？”

    赫连泰阖目摇眉，叹道：“汝便是无忧？”

    “吾倒曾听雀儿提及，本当是兰心蕙质，怎得现下一见，这般糊涂？”

    无忧冷笑，眼刀凌厉：“阁下若非同顾放怀一路，那可否同无忧解上一解，为何孙婿现身行凶，汝这祖父，亦于同时入宫探问？若非早有密谋，岂有此番巧合？“

    赫连泰受无忧当头棒喝，心下倒也踌躇，口舌失利，反是喃喃，面见难色。Q


------------

第五十五章：啖螯讥尔雅 - 第193话

﻿    赫连泰眼风一扫，却又陡地笑道：“无忧可知，放怀缘何对悯儿痛下杀手？”

    “无忧早言，恐汝祖孙二位，专为了那金乌丹而来！”

    苍文闻无忧冷哼，言下提及金乌丹，毫无避讳，心下不知终始，然暗自踌躇，不由窃窃：金乌丹事重，师父多得谨慎；现下无忧莽撞，莫要生事方好。 。念及此处，侧目又再瞧瞧榻上病容，阖目轻叹。

    赫连泰见无忧句句指其同顾放怀合谋，心下憋闷，抬声应道：”那日，悯儿亲往吾不姜山谢罪，确是言及妖丹及其先考......“

    “往不姜山谢罪？”无忧立止其言，断如墙堵，掩口苦笑：“无悯何需往你不姜山请罪？现下其命在旦夕，知日宫群龙失首；恶人恣情、正气结彻，若言不姜山养默宫尽受其害，那吾知日宫当罪何人执戕？”

    赫连泰摇首摆须，实难对付无忧一幅伶牙，只得轻声安抚：“悯儿可曾告知，弄老宫主之事？”

    无忧闻声，转眸瞧瞧苍文，稍顿，又再定睛赫连泰，口唇轻启，未出半字。

    赫连泰见状解意，缓道：“悯儿之苦，汝等难参！”言罢，踱步一侧，接道：“其父为金乌丹左右，堕仙伐善，蛊惑放怀，戕身损寿；现下吾那雀儿，亦是不知所踪......”

    无忧身子未动，目睫稍颤，半晌，方轻声应道：“这便难怪......”

    赫连泰抬眉相询，闻无忧接道：“吾曾随无悯往养默宫拜谒，见顾放怀一面，今日乍见，倒是不敢相认。”

    “悯儿早知放怀亦为妖丹所污，怎得...怎得仍是这般大意无备？”赫连泰目珠一转，诘道。

    无忧垂了眉目，泪若凌花，堕亦不堕，轻声喃喃：“那顾放怀一人却化四身，形貌如一，互为指摘，自言余下三者皆为妖魔，无悯难辨真伪，决断淹留......”

    苍文稍怔，暗暗计较：若是那顾放怀可分化数形，莫非那夜愚城所见，乃是分身？正自思量，闻无忧短叹二声，又再接道：“且无悯常言，顾家少主，亲如手足......”话音未落，无忧掩面，啼泣半刻，支吾不清：“吾知无悯性子，若赫连山主所言不虚，想其心下自感愧对，即便识得真伪，亦欲衔须就戮，折身以赎罪。”

    赫连泰沉吟一时，细细品咂无忧之言，前后因果，无不合缝，心下不知为何，倒感隐隐不安。

    三人各静默一隅，不知所以；恰于此时，屋外不姜山二子弟虾腰并入，抬眉见赫连泰，俱现惊怖。

    赫连泰见二人头身蓑笠未去，然其上半点水气不见，心下有疑，屈身取座，缓道：“可有所获？”

    二子弟对视弓手，一人喏喏，启唇应道：“顾...顾......”抬眉见赫连泰冷眼，不敢多做迟疑，脱口便道：“顾家姑爷！确是姑爷！”

    赫连泰双肩一颤，单臂往桌边一支，稳定心神，立时接道：“人现何在？”

    “煞是......煞是出奇。”

    “慢些说话，细细道来。”

    不姜山一子闻声，这便顿首一拜，徐徐颤道：“吾二人顺足印往外，疾驰一刻，便见姑爷......共有......共有三位！”

    赫连泰同苍文闻听，俱是瞩盼无忧，目未少转；赫连泰唇角一抬，捻须冷笑，抬掌示意弟子接言。

    “三人衣饰形貌，无有分别。吾二人见状，轻呼不迭，三人顿足，后顾得见吾等，竟是六掌互搏，三人对峙，乱斗一处。”

    “吾二人身卑功弱，得见此状，实不敢擅动。”另一子弟跪立在侧，应声接道。

    “未待吾等上前，那三人似为一物所惑，吾等细观......”弟子吞唾，面见惧色，“那物乃为一丹，重赤之色，四围火蛇吞吐，炎焰丈长尺短不一......”

    “雨势渐重，然那丹丸，几将漫天雨珠炙烤无踪；其势汹汹迫人，吾等即便远观，亦感肉烂！”

    赫连泰不由瞠目，长纳口气，心下暗道：金乌妖丹，果非俗物！

    “那形似放怀三人，可得丹丸？”

    弟子垂眉，摇首不止：“其一得之，直往山下，然步出未足三丈，身前丹丸陡亮，姑爷......姑爷犹如废于鑪炭，立时无踪；余下二人见状，仍未松懈，振身上前，竟是俱为那赤丸所化......”

    “妖丹自往何处？”

    “弟子......弟子不知。”

    赫连泰支身半起，单指指点再三，却难得一言。

    屋内诸人皆默，唯闻赫连泰拂衣之声。

    “金乌......金乌丹，竟在...宫中？”苍文支吾，径自喃喃：“何时...何时得之？”

    无忧充耳不闻，回身坐于榻边，轻压榻上人一腕，攒眉静候。

    迅指之间，诸人无查，俱将手足拳缩，口开眦展，鬓发有如火燎，赫连泰呆坐半刻，抬声疾道：“不妙！”

    话音未落，余人惊见红光，起身未及，耳闻一声钝响，立眉细观，竟是金乌妖丹！

    苍文捷迅，扑身立于无忧面前，两臂大展，自语不迭：“小心！小心！”

    无忧面目一冷，不及有应，见一影跃窗而入，正身直面赫连泰诸人，然其眼风，早随那金乌丹上下摆荡。

    “放怀......放怀？”赫连泰一见来人，已难按捺，支吾不知所谓。

    来人不应，周身尽湿，眨眉近前，一掌攥那金乌丹，未想那丹丸怒火，立将其掌灼化，焦烂气味，弥漫满室。

    来人似无所感，仍是探身上前，妖丹附于一颞，一瞬透穿其颅，两颞乍通，见脓不见血。

    “放怀......放怀！”赫连泰尚未回神，来人已然断亡，骨肉发甲，无一全存，尸身化烟，半点扬尘亦难寻见。

    众人不及反应，见那赤丹一震，眨眉不存。

    无忧轻倚榻边，近了榻上人心腹，碍着创口，亦不敢放力，这便轻巧摩挲，心下暗道：好个弄无悯！转瞬改念，唇角淡笑，暗暗自赞：好个弄无忧方是。

    “潮需燥，水寻火，阴随阳！妙哉，妙哉！”无忧心下计较，两臂一扣榻沿，着力返身，吐纳半刻，方道：“赫连...赫连山主，这是......为何？”

    赫连泰拳掌，齿牙俱冷。

    “妖丹之力，连弄老宫主亦是难抵，区区放怀，如何相抗？”

    “这...顾放怀为何偏要仿依飞蛾，尽命于火？”

    赫连泰冷哼一声，半晌方道：“妖丹如蛊。”一言即落，思前想后，已解因果。

    “这便可知，放怀缘何现身此处。”

    苍文为此骤变所蒙，脑内混沌，闻声轻道：“那......那养默少主竟可分身若干，......，不知方才四人，可有真身？”

    众人闻言，心心忐忑。

    赫连泰暗自喘叹：若放怀真身尚存，恐其仍要往知日宫寻来。

    无忧似是晓其所思，陡地扑身，伏地拜叩，后便仰面，疾道：“赫连山主！乞赫连山主救知日上下性命！”

    赫连泰不明所以，轻将无忧一搀，摇首道：“此言何意？”

    “无悯失智，无忧便斗胆定夺，诚乞赫连山主携金乌丹归返不姜山！”

    苍文一怔，立时怒道：“无忧！此事重大，岂可随汝心思！”

    “若是顾放怀真身尚存，吾岂非需得夜夜惊怕？其因既在妖丹，赫连山主亦欲探雀儿姐姐下落，何不携丹归山，不姜山同养默宫，到底一家，是捉是纵、是存是害，便同知日宫无干！”

    “你......”苍文气懑，抬臂一指，却不敢稍放恶言。

    赫连泰思忖多时，心下早知：知日宫尚难保妖丹不失，吾这不姜山，何堪此托？若是当真携丹而去，莫说放怀，恐三界妖修俱得虎视眈眈，如此......绝非善事！且见此小妖，言辞锋锐、性子缜密，句句以知日为先，时时以悯儿为意，若是此丹果如传言，以为至宝，其怎敢这般轻弃？

    “无忧，悯儿尚昏，汝之言，实难作数。”赫连泰苦笑不迭，接道：“再者，现下无人查知金乌丹所在，想来，悯儿当以其仙力暂控于知日某处，悯儿无神无识，吾等如何得知？妖丹之异，你我方才俱见，若是倾力搜山，岂非罔顾弟子性命？“

    无忧岂会不查赫连泰心思，见其步步依计，深入网罗不自知，无忧轻哼一声，垂眉哀道：“敝鼓丧豚，无忧口不择言，尚乞宽宥。”Q


------------

第五十五章：啖螯讥尔雅 - 第194话

﻿    诸人思忖无休，决唇堤而泄万语，约莫一炷香后，无忧方随苍文赫连泰共至知日宫主殿。: 。

    三人坐定，无忧起身，恭立赫连泰面前，施揖之际，已是惹得赫连泰两手齐摆，生怕无忧再提金乌丹之事。

    无忧窃笑，柔声恭顺：“方才无忧谔谔，望赫连山主莫同小辈计较。”

    赫连泰这方横了眼目，应道：“不知不怪。”

    “无忧求山主据实相告，方才查无悯伤情，其......”

    赫连泰解意，缓声安慰：“势虽重，命无虞。”

    无忧同苍文俱是拊膺，长舒口气。

    “现下，养默宫之事，不知无忧可还助得一臂？”

    赫连泰思及孙儿，再念方才顾放怀凶相，料算养默宫人已遭毒手，不胜唏嘘；白头尚在，青丝早夭，念及此处，赫连泰竟是顾不得山主威仪，号啕涕泗。

    无忧见状，心下一紧，眼风一扫，示意苍文进茶。

    “赫连山主，尚未亲见，暂莫言弃。”无忧徐徐递上茶盏，缓道：“真如山主所言，弄老宫主早浸丹毒，却也未曾同知日宫上下刀兵相见，如此想来，其性未尽泯。”

    赫连泰闻声，更见怆然，发如乱絮，褰裳拭泪，宛若垂髫之恣意。其心下反道：汝岂可知，弄觞同弄无悯父子一战，何曾讲了血脉情分？亲子亦下重手，放怀年幼无知，真受妖丹蛊惑，屠亲灭妻，岂在话下？忆起那日龟镜堂上弄无悯戚容，赫连泰悲声再起。

    无忧稍退半步，侧目左右，目炬无处着落，这便轻道：“现下养默宫，也不知是何情状。”稍顿，愣愣瞧着苍文，愁道：“文哥哥，雀儿姐姐同无忧得见一面，引为知己，可好派些知日弟子前往散酒障一探？”

    “毋需烦扰！”赫连泰闻声立止，阖目应道：“悯儿已往探过，吾亦细查，障内无一人可见，无一迹可循。”

    无忧面上乍红，握拳疾道：“如此，散酒障岂非指日改姓？”

    赫连泰闻声，若有所悟，捻须颔首，闻无忧再道：“若连半分顾氏陈迹亦无，那这养默宫，算得劳什子养默宫？”

    无忧一顿，上前再拜，垂眉之际，落泪无声。

    “知日同养默之谊，岂止故交？现下知日自危，无暇多顾，唯劳山主，速入散酒障，独撑养默宫，以为依傍！这般，顾氏承天应命，亦有归处。”

    赫连泰闻声，想其念弄无悯同顾氏交情，这方有此一求，心下暗道：其言有理。散酒障得天独厚，灵气四溢，顾氏上下无踪，若吾坐视，恐渔人得利。思及此处，如坐针毡，连掌上茶盏，亦是轻往桌边一搁。

    “散酒障之事，容后再议。汝等小辈，莫要焦心。”赫连泰已然起身，叹道：“现下不姜山子弟仍需倾力探吾孙儿行踪，这便不多搅扰。”稍顿，回身接道：“仔细侍候悯儿。”

    无忧应承，躬身施揖，闻赫连泰脚步仓促，又再接道：“无忧尚有一求......”

    赫连泰头亦不回，沉吟少时，已然接道：“妖丹之事，吾不知悉。”

    “无忧叩谢！”

    第二日丑时。

    弄无悲徐徐转醒，疲累难堪，单肘支身，侧目抚心，见桌边淡影，正自低眉，水葱玉甲，徐徐剥了颗果子吃。

    ”终是回神。“无忧浅笑，盈盈上前，递了颗紫李，轻道：”无悲，伤处还痛？“

    弄无悲眨眉二三，唇角稍开，浅笑不应。

    无忧徐徐捡了榻边一坐，轻道：”赫连老儿已被打发，想来其忙于抢占散酒障，近日无心无力，难往吾知日宫寻衅。“

    弄无悲徐徐咽了喉上腥气，稍一起身，无忧见状，这便直往木施，又再捡了件清爽外袍，正欲为其披上，却见金字又现：“赫连泰既去，吾不着灰袍。”

    无忧一怔，呆立一旁，见弄无悲面容惨白，不由探身轻道：“可是恼无忧伤了你？非此急策，如何唬得住赫连泰？”

    “吾不怨无忧。只是勾连前后，无忧同兄长，着实一路。”

    无忧见字，反是淡然一叹，苦笑不迭：“无忧不过百岁小妖，多的是腐肉逢刀俎，任人脍捷之时，若非蔽肠毒计，何以自全？”

    弄无悲摇首不止，反是探手轻将无忧一掌握了。

    “无忧同兄长，俱是高智之辈。”

    无忧嫣然，见金字未收：“请君入瓮，使得便当。“

    无忧轻哼一声，应道：”虽不知无悯之前谋划，然养默宫终归无悯所害，赫连泰若于肩山得顾放怀行踪，岂不生疑，头一猜测，便是寻仇。“

    “如此，若欲反转，必得化凶徒为遭难者，方可推脱。”无忧一顿，嗤笑道：“且金乌丹事重，若非将此事推出，混淆耳目，赫连泰多经风浪，必难轻信。“

    弄无悲闻声，心下一震：其竟将金乌丹之事和盘托出？

    “莫慌。”无忧查其颜色，轻道：“赫连泰并非愚痴，绝不会将此信走漏。”话音未落，无忧缓将两掌收归胸前，眼风一扫弄无悲，便自行把玩十指，不再多言。

    “顾放怀为金乌丹所惑，迷失心智，戕伐满宫，贻害手足；倒是知日宫主，大义凛然，悲悯无双。“无忧轻笑，半晌，又再接道：”一干仙家，道貌岸然，还不是尽在吾之股掌，尤现狗态？“

    弄无悲面上赤红，唇角一颤，却又徐徐将无忧一掌拉回，食指轻点，于其掌心写道：“无忧这般，知日颜面几丧。”

    无忧睫上氤氲，垂眉轻道：“吾所谋所画，所求所存，唯不过知日颜面。”

    弄无悲稍一使力，将无忧弱腕紧握，心下暗叹：兄长同无忧之计，竟是不谋而合——前言后语，不见疏失；因果先后，未有纰漏。只是，二人皆是这般算计，如何互信？思及此处，弄无悲身子后仰，定定瞧着无忧，见其容姿烂漫，神思翩然若云飞水走，弄无悲长纳口气，不由计较：究竟，汝心下所望，是兄长？知日宫？抑或......无悲？Q


------------

第五十五章：啖螯讥尔雅 - 第195话

﻿    六日之期，转瞬已逝。

    东夷，汤谷。五云不荫，鳞潜鹤避。

    弄无悯靠于岩壁一侧，脊背如松，不见稍弯，虽未侧目，然心下细查所余水罐，恐撑不得几个时日；阖目之际，闻细琐声响，美目稍偏，见十数黑蚁，顺岩缝而下，有条不紊，煞是有趣。弄无悯心驰神荡，躬身凝睐，约莫一炷香功夫，方随那虫豸寻得蚁封所在。

    “小子这般清闲？”日君悄然而至，见状轻斥。

    “日君蕴隆之威，无悯怎不缚手缩脚？当无所为。”

    日君闻言，不由朗笑。

    “小子代吾御六龙车驾，已满六日。”日君睥睨，见弄无悯垂眉恭立，神色却是寡淡，这便接道：“明日，乃为弥节之终日，吾等，便直往肩山。”

    弄无悯闻声抬眉，不解其意。

    “阳俞镇民，多得小子操演，现下不得天日，几已一月。”

    弄无悯立时攒眉，弓手一拜，再不多言，然其眼目，如山木经秋，立时黯然。

    入夜子时方过，知日宫上，不速客青丘来拜。

    无忧得报，匆匆自敛光居往主殿，待至，见青丘结发于脑后，不髻不冠，危坐一旁。

    “青丘门主，这般前来，尤是失仪！”无忧掸衣，直往殿前主座，凝眉见青丘诧异，心下解意，勾唇浅笑，取座正位。

    “此地，到底弄氏知日宫。”青丘朝无忧敷衍施揖，启唇讥道。

    “无忧居于宫中良久，何需门主提点？”无忧掩口，娇笑不止，“且不言无忧尚为愚城城主，论资排辈，门主未经通传，直往内殿，不修边幅，失态之尤；即便无忧非月西女王，单论同知日宫亲疏，恐门主亦难多置一辞。”

    青丘闻声，口唇急颤，正待反驳，闻无忧轻道：“青丘门主，此处，到底乃弄氏知日宫。”

    “吾之名，弄氏无忧，岂非名正言顺？”

    青丘闻听，立时哑口，振衣而起，虾腰敬道：“属下于愚城，闻弄宫主有恙，特来探看，万望城主允吾所求！”

    无忧微收眼睑，轻哼一声，心下却道：如此，倒不知是知日弟子不疑愚城，左右和洽所致；还是青丘于知日尚存耳目？无论如何，与吾之计画，总是善事。思及此处，无忧莞尔，解颐之时却又蹙眉，轻声应道：“门主有心。”

    青丘见其不欲多提弄无悯伤情，面颊掌心俱是熇然，不过半刻，已是起身，自火焚心。

    “城主，青丘知此请难于启齿，然吾愚城中人，多得不循蹈规矩之辈。”青丘躬身一顿，闻无忧冷哼，不置可否。

    “但乞亲见弄宫主，以安吾心！”

    无忧终是嗤嗤轻笑，迅指步下主座，踱步青丘身侧，侧目多时，方柔声应道：“门主忧愚城、忧知日、忧肩山、忧天下，可是不暇？“

    无忧娇笑连连，探头近了青丘面庞，细细打量，见其肤润如玉，唇朱若丹，颜色益鲜，不由轻道：“修道者多专于养生，尝闻好色不倦者，身当乏绝，如今一见，此论倒也未可尽信。”

    四目相对，赘言无益。

    青丘怔楞半刻，稍退两步，躬身轻道：“当谢弄宫主赐泣珠若干，方保得容颜菁菁。“

    无忧鼻息一沉，应道：“知日宫内，随珠和璧处处；青丘门主力撑愚城，独挡肩山，无悯誉之酬之，实乃常情。”话音方落，无忧又再上前，轻扯青丘弱腕，一前一后，直往殿外而去。

    “如此时辰，想来无悯早已安歇。然青丘护主卫主之心，岂可无睹？”

    青丘闻言大喜，眉眼低垂，念着确已多日未见弄无悯，三秋之隔，着实难耐。

    “此处，自是弄氏知日。”无忧驭气，腾空飞度，头亦未回，轻声接道：“若是青丘可堪托付，令得愚城知日两方敦固，共担荣辱；待些时日，无悯伤愈，造膝围坐之时，便也讨个赐名，岂不甚好？”

    青丘得此言，立时结舌，寻思半刻，神飞九霄尚不及心气之高。

    不过眨眉功夫，二人便至怀橘宫。

    青丘初至，心下既惶且欣，却又暗自思忖：不过丑时，万籁俱寂；虽弄郎有伤在身，然其功犹在，贸然前来，其怎不查？

    无忧稍一回眸，早查青丘面色，目珠一转，轻道：“门主小心，莫要惊了无悯。其伤虽无性命之虞，然其神思，实多纷扰。怪只怪其......”

    青丘早有耳闻，心下暗道：养默宫同不姜山，欺人殊甚！抬眉见无忧拭泪，闻其接道：“倒也亏得不姜山主，解危困，安心神；赫连山主多有托付，命吾夜夜以沉水安其魂，送服清心温补之丹药，如此，无悯便可收敛心神，归寝寐息，创处便可痊愈快些。“

    “原来如此。”青丘颔首，已是解意。

    无忧眼风陡飞，心下却道：天下诸事，全不过一“巧”字！念及此处，收身疾走。

    二人蹑足，轻至内室。

    青丘入内，鼻尖一抖，嗅得漫室幽香。

    “此味？可是伽蓝？”

    无忧眉尾陡飞，面上反是淡然：“门主渊博。”话音初落，已然抬臂，示意青丘取座桌前。

    青丘却似无查，蒙昧之间，踱步近前，见榻上之人，落冠散发，闻其息平顺，视器宇天仪，不由拊膺，心下百味，一时难得一辞。

    无忧见状，轻哼一声，自行取座，又斟了盏茶，进毕，支肘托腮，更觉困乏，定定瞧着青丘，脑内却是空空。

    此时，青丘目前，尽染紫烟，眶内心田，怎还容得日月坤乾？先仰关雎，后歌螽斯，痴痴然倒似忘了自己七尺之身，回魂之际，恨怨之间，感喉头灼涩，吞唾一二，陡地哑声。

    “青丘......失仪......”一言既落，青丘退返，躬身敬拜；迅指忆起无忧尚在身后，这方面皮一紧，回身恭道：“青丘拜谢。”话音未落，抬眉打眼，却见无忧伏于桌边，枕臂假寐。

    青丘见状，长纳口气，两掌两足，竟难得安放之地；稍一回神，闻殿外雨急，摧花打叶，喧声不休。

    其却不知，呆立榻边，半个时辰有余。

    青丘面色乍红，徐徐上前，两膝两股，未敢放力，唯不过将身子一沾榻沿，稍近榻上之人，心下欢喜，已难言表。

    “弄郎......”青丘心下切切，暗自计较：若非此机，吾何幸同汝共榻而坐？思及那一日于密室之内，弄无悯囚困陷九，薄汗软衫，长息醺骨，那般*滋味，想是千岁万载，难得其二。

    思及此处，青丘潸然，眼风一掠股间，空空无物，徒恨弄无悯辣手，反袂不迭。

    静坐一炷香后，青丘抬眉四顾，见无忧动亦未动，辨其吐纳平顺，当入深梦。

    “弄郎......”青丘心火再起，抬掌拂面，触之即红；不及思忖，却是陡地下身，贴面近了榻上之人，鼻尖缓落于额顶颌尖，试探两回，终是放唇于上，贴于榻上人唇角，轻舔缓吮，感丹田烦热火升，心下虽再三自诫，翼翼而动，唯恐惊玷仙身；然唇舌之甘，趋之若蜂蝶。

    青丘两臂前伸，分置玉枕双侧，眼目微阖，舌动如蛇，先不过盘曲片唇之间，然眨眉功夫，舌底发力，却是撬开银牙，长探入榻上人口内。

    靡靡蒲草，灼灼芙蕖。然电光朝露，狎亵陡止！

    青丘陡地起身，徐徐吞了口内***惊怖如邪，气长出而慢入，血脉张涌。

    “弄郎？”青丘心下轻唤，口唇微开，结眉定睛，颤手近了榻上人下颌，两指一点左右地仓，向内浅收，施则巧力，这便下身细观：口内柔舌尽失，断处色苍，必为经年之创！

    青丘喉头赫赫之声不止，见此情状，鼻尖陡凉；查探再三，见室内二人皆无所知，这便起身，顾睐左右，唯唯不知所以。恰于此时，心感异样，青丘稍将面庞一侧，心下一惊：怎得雨声乍止？

    思及此处，疾步向外，仰面细查，正见六龙车驾，翠旗繁缨，鳞角穿云，伏止待驰。

    其内得一影，金冠金袍，冠可盖九霄，袍可被八隅；举日而出，袖收*。

    此人，若非弄无悯，又是何人？

    青丘十指陡曲，停于胸前，暗暗退后数步，回眸扫见榻上玉颜，更添畏惧，阖目一顿，已然无踪。

    此时，六龙驾内，弄无悯稍一回身，弓手缓道：“今得日君赐机，纠错掩过，无悯感佩！”

    龙驾内日君颔首，朗声询道：“小子仍不欲归吾门下，弃了知日宫一干琐碎？”

    弄无悯闻声不应，腰背弥倾：”御驾七日，无悯尚得同归汤谷，化九日而栖止扶桑木四十九日，方应吾诺。“

    日君剑眉一立，朝弄无悯稍一摇手，口内喃喃：“倒似本君一相情愿，以大欺小！”话音未落，广袖一挥，六龙得令，逆鳞倒须，“小子速返知日宫，莫要惹得本君心烦。”

    弄无悯初时不解，身子未动，感灼浪翻滚，早将自己扫至六龙驾外，这方回神，闻六龙嘶鸣，日君赤须红发，芒飚飞窜，袍尾卷扬，眨眉之际，全不过留了眼底一抹金色。

    弄无悯阖目，吃吃轻笑，却未查足下怀橘宫内，一缕青烟，弥散无踪。


------------

第五十六章：地火焚天纸 - 第196话

﻿    闲人晴日犹无事，风雨一朝反合眠。

    无忧脖颈陡地一颤，尚不及回魂，已感臂膀酥麻，犹似附蚁万千。轻哼一声，抬眉细观，惺忪眯目，见一影在前，金袍金冠，抱臂浅笑。

    无忧一怔，阖目摇首，稍顿半刻，启睑再观，见榻上之人动亦未动，这方解颐，娇声斥道：“无悯，怎得这方回还！”

    弄无悯见状，勾唇笑应：“恰是时候，难见夜浓花睡；海棠陈枝，犹似中酒，荡心悦目。”

    无忧闻其戏谑，嫣然低眉：“知日得度一厄，无忧心瘁，也不知何时便盹着了。”一言既落，却又扬面，顾睐四下，低声喃喃：“不想天已大白，方才青丘尚在，恐其见吾假寐，也不便久留，应是归返愚城去了。”

    弄无悯闻言，眉关稍攒，眼风后扫，轻询：“无悲何以如此？”

    无忧面上乍紧，吞唾一二，眨眉再三，方支吾不定，将不姜山前来拜会之前因后果详告弄无悯，然其中若干细务，看似并非关节，便为无忧略去不表。

    一炷香后，弄无悯阖目沉吟，推前导后，徐徐轻道：“无悲性多儒素，若非无忧，想是难过此关。”

    无忧闻声再楞，唇角虽弯，心下却道：吾将金乌丹之事漏于赫连泰，怎得未见其怒？

    弄无悯稍一启睑，长纳口气，查见无忧面色，倒似知其忐忑，轻哼一声，笑道：“金乌丹之事，赫连老儿当会严守。且吾自知，以身易身之法，实难作为；如此，吾不忧其失。”

    “即便妖修盗丹，恐其亦要自掂斤两！”言罢，弄无悯支肘桌前，鼻头微颤，轻道：“今日房中沉香，深得吾心。”

    无忧心下一紧，缓声应道：“可安心神。”

    “吾多燃龙涎，沉水亦有，确有功效。”

    无忧闻声，抬眉见弄无悯眼风扫过桌上茶盏，闻其再道：“以无悲之功法，即便伤及心脉，亦不会久睡至此。”一言即落，四目胶著。

    无忧轻笑，定定心神，缓收了眼风，轻声应道：“无悲劳思，且吾等无不念着无悯下落，心神倦怠，创伤难痊。故而，”无忧一顿，探手向前，布了半盏茶水，方再接道：“无忧便施了些安神丹丸，助其眠宿，想其居息燕燕，自可得复。”言罢，徐徐将掌上茶盏递于弄无悯。

    弄无悯不由莞尔，缓接了杯盏，探头于前，浅嗅再三，调笑开颜：“如此，吾倒不敢进此茶汤，免得一睡不醒，任由摆布。”

    无忧闻声，立时横眉，唇角一耷，唇瓣一拱，佯怒道：”不饮便不饮！切莫黾勉纳受，却要疑神疑鬼、担惊受怕！“话音未落，已然挺身上前，夺了弄无悯掌中杯盏，边近了自己口唇，边道：”那安神丹丸，俱是自你那紫砥丹房所得！管事弟子尚言——此缀神丹，乃为上品，忧思积劳者，阳跷自陷者，凡目不瞑者，皆适之。吾自丹房所得，汝若不信，自往探看便是！“话音未落，已是就盏，急急进了茶汤，立时吞下。

    弄无悯见其恼怒，摇首不迭，一掌前伸，弹指落力于无忧两侧酒靥，便见其唇上水滴，徐徐而起，径自上前，自落于弄无悯唇角。

    弄无悯浅笑，轻将那水滴舔了，又自行取只茶盏，稍一躬身，立手于无忧眼前，轻声乞道：“无悯知错。乞愚城城主大量，多赐一盏可好？”

    无忧本欲佯撑羞恼，然见状闻言，怒气早消，花颊渐开，笑靥如凿，缓接了弄无悯掌中杯盏，多添了些茶汤。

    二人静默一时，心下各有计较。

    少待，无忧终是垂眉，叹道：“这些时日，无悯何往？”

    弄无悯将那茶盏一搁，抬臂拢了无忧，收膀向内，轻将无忧推入怀中，阖目应道：“离宫之时，虽知九素烟已解，然未亲见无恙，惴惴至今；现下，终是见汝颦笑如昔，所往所历，皆有所得。”

    无忧不应，缓抬臂扶上弄无悯脊背，细细摩挲半刻，轻道：“那日初醒，未得无悯在侧，反见无悲......吾心黯然......”

    话音未落，却感弄无悯一颤，无忧身子后撤，离其胸怀，见弄无悯稍一回身，又再抬眉，见榻上白衣之人，起身转醒。

    “兄...兄长......”

    弄无悯闻弄无悲密音，不由返身，直往榻边，见其怆然，恐其得闻无忧之言，这便阖目一叹，口唇未启，密音应道：“吾不过离宫数日，怎就生了如此变故？”

    弄无悲惨笑，抬手以指肚摩梭燥吻；弄无悯见状，头身不动，抬臂便引了桌上一盏，徐徐递于弄无悲，亦不多言。

    弄无悲少进些茶水，抬眉定定瞧着弄无悯，密音何哀：“兄长......吾依令而行，未告无忧汝之行踪......无悲本不善谎嘴，故而...故而九素烟解药之事......”

    弄无悯闻声，立时解意，轻哼一声，展眉启唇：“无忧，九素烟解药，乃是无悲助尔寻得！”

    一言即落，弄无悲同无忧，俱是一惊。

    无忧见弄氏兄弟二人眉语往来，却是难闻只字，心下早知其暗用密音，未曾想，两人计较的，竟是此事。

    “救命大恩，汝当叩谢！”

    无忧应声起身，姗姗近榻，伏地跪道：“无悯所言甚是。自无忧得愈，尚未郑重向无悲拜上一拜；再生之德，无忧铭感！”

    弄无悲不禁惶然，眼风一扫弄无悯，见其居傲鲜腆，知其心意，这便抬臂，示意无忧起身。

    无忧一顿，立身弄无悯一侧，垂眉见无悲神色，又再凝眸其胸前创处，心下百味，一时实难消解。

    三人之中，唯见弄无悲面现窘迫；少时，弄无悯起身，负手踱步至门边，轻道：“无忧且归敛光居。”

    无忧闻声，回眸定睛，眉头一紧，同弄无悲轻道：“一来一去，无忧亏欠两命；深恩高义，吾当报偿！”

    弄无悲目华明暗不定，闻言似欲启唇，却又立时掩口，低眉若失。

    弄无悯轻哼一声，待无忧行至门边，跨步之际，方懒散轻道：“汝当于敛光居休整两日，后返愚城；待足十日，吾当自愚城迎娶尔入知日！”

    一言即落，余人大惊。


------------

第五十六章：地火焚天纸 - 第197话

﻿    入夜，青丘府邸。

    桥玄英见青丘白日自知日宫归返，战战惶惶，直往内室，待到月华笼纱，仍是闭门，不食不饮、不声不响，实是令人忧惧。

    立身窗外，暗窥那金屈戌约莫一炷香功夫，桥玄英终是不耐，拂袖推门，踱步进了内室。

    “门主......”室内尚未掌灯，玄英沉声轻唤，未见有应，这便假月华流照，缓往桌边，支烛点灯。

    稍待，玄英环视，方见青丘静坐一隅，对镜自顾。

    “门主，夜已深，玄英备下了鸡汤佐班鱼，稍温半刻便进上可好？“桥玄英躬身施揖，柔声请道。

    半晌，未得只字，玄英面上一紧，上前半步，又再唤道：“门主，若不合意，玄英这便往厨上，烹个三笋羹；连日阴雨，食些新笋，也好利水祛湿，调养脾胃。“稍顿，却又径自喃喃：”倒也奇了，半月不晴，今日门主返归府上，立时不雨，当真出奇。“

    “非吾归返，不过故人荣归，运偶相逢。”

    桥玄英闻青丘之言，见其终是启唇，心下稍慰，稍一定睛，见镜内俏容失色，两目不煦，尤是呆滞。

    “门主此言，玄英愚钝。”

    青丘轻哼一声，稍一侧身，见玄英拱手告罪，这便抬臂，摆手轻道：”罢了，罢了，暂且取座。“

    玄英应声再拜，后退数步，坐于桌边，见青丘静默，更感慌张，心下却见欢喜，默默缩于一处，吞唾亦是刻意低声。

    “赤轮回转，金乌重至，玄英觉得可是善事？”

    桥玄英一怔，不解青丘之意，垂眉颤道：“总是一扫沉抑，免了谷麦化蛾。“

    青丘知其避重就轻，轻笑一声，稍顿，径自喃喃：“待得明日，吾二人往院内树下，择片荫，见日华过树，披离碎金，也算个乐子。“

    玄英应和一笑，闻青丘接道：“知日，无怪以金为尊。”

    “玄英倒是未尝多见弄宫主着金袍，反是灰袍金冠之相多些。”

    “玄英可还记得，那日弄宫主身至，乃着白衫？”

    桥玄英闻言拊掌，立时接道：“正是，正是，雪衣更见清雅！”

    “玄英曾言，那雪衣宫主同之前，大有不同！”青丘一言即落，吃吃轻笑不住。

    桥玄英闻声倾身，以为责备，施揖再道：“玄英知错。”

    青丘抬臂，令其噤声，侧目一瞧镜中眉目，笑中带泪。

    “厨上除了那班鱼，可有它物？”

    桥玄英闻声浅笑，抬眉应道：“糟墨断鳝、鲜菱千丝、虾饼肉饺、面茶桃脂，门主可有钟意？”

    青丘以镜为媒，媚眼一飞，笑道：”且统统取来，加上十坛佳酿，今夜你我，无醉无休！“

    桥玄英得令，立时起身往灶房打点，青丘见其背影，心下弥寒：“不得宠、不得信、不为名、不为利，玄英之于青丘，青丘之于弄郎，究竟谓何？”

    话分两头。

    此时知日宫内，肥遗江下。

    弄无悯负手身后，细细打量面前弄无悲，见其眉头紧攒，知其忿讶，沉声缓道：“吾往汤谷，多得无悲力担知日，保弄氏颜面，为兄感怀。”

    弄无悲闻声未应，三魂七魄，倒似失了大半。

    弄无悯轻哼一声，又再接道：“无忧亦亏得无悲担待，为兄再谢。”

    弄无悲这方抬首结眉，定定瞧着弄无悯，一字一顿，密音沉沉：“兄长莫要玩笑。无悲何能？既不得法解九素烟之困，又不得策驱不姜山之侵，前无兄长之临危不乱，后无无忧之随机千变，无悲......难堪大用！“

    弄无悯闻言怒目，振衣疾斥：“汝乃弄氏血脉，岂可自轻若斯？若非无悲，想来天下早换！”

    弄无悲身子一颤，稍一侧目，束手握拳，询道：“兄长此番东夷得归，怎得身上阳力喷薄，亢悍尤甚？”

    弄无悯眉尾一飞，踱步向内，抬臂支掌，便见赤丹炎焰，飞抵掌心。

    “日君引九日之力复归原位，眉下添眉，留了其半成功力于吾体内。阳火大作，同金乌魔性互冲，多得敛芒泉水，方不至魔气四溢，为日君所查......”弄无悯稍顿，不惧那火刀芒剑，陡地合掌，将金乌丹紧控身前，阖目轻道：“之后两日，吾尚需停留江底，借无悲之力，平复心神方好。”言罢，凝照见愁。

    弄无悲闻声，反见璀璀，密音应道：“无悲自当竭力。只是，现下金乌丹所在，已为外人知晓，不知兄长有何筹划？”

    “随其自便。”弄无悯不由嫣然，推掌掣肘，便见金乌丹自行归返密室，火蛇八面，好不威势。

    “现下金乌丹所余精魄，早为吾所纳；吾先前以身易身之法，因形器难得，恐再难施为。如此，吾怎介怀旁人代为保管此丹？”弄无悯轻笑不迭，“吾倒亦想瞧瞧，金乌丹如何助妖修行。”一言即落，吃吃笑声不绝。

    弄无悲不由长叹，轻道：“十日......十日之后，兄长当真...迎娶无忧？”

    “可是不妥？”弄无悯止笑抬声，眼风一扫，见弄无悲立时退避，踯躅一刻，未得半句。

    “回心殿内，吾等早行合床之礼；现下问名、纳吉诸礼皆去，待吾完聘，直往愚城迎娶。“

    弄无悲闻声苦笑，唯欲醉泣悲歌，却感十方不得一隅，孤立原地，长纳口气，唯唯应道：“无悲......恭贺！”

    弄无悯眨眉数回，见无悲情状，软了心肠，喃喃自道：“待吾同无忧结缡，自当免生事端，振兴肩山；到时，弄氏声名无损，知日长存，岂止万年！”

    弄无悲徐徐颔首，苦笑未收，心下暗道：却不知兄长可是诱于日君火阳，屈于妖丹魔气，定夺草草？思及此处，笑痕弥深，转念自道：觊觎兄妻，妄执非分。即便兄长当真受二力所扰，吾本当助其脱困，岂可乐祸？若非如此......弄无悲一念方才弄无悯之言，知其已然点拨在前。

    “若吾不肯安之受之，岂非踝跣涂炭，罔顾无辜？”正自思忖，陡闻弄无悯抬声缓道：“那缀神丹，可有裨益？“

    弄无悲闻声一怔，想亦未想，颔首以应；弄无悯见状，反是攒眉，正待启唇再询，却见弄无悲就地盘膝，阖目打坐，面上哀怨，无药石可疗愁容。

    此时，知日宫另一边，无忧亦是失神，静卧敛光居上，探手自怀内取了一玄色细瓶，指侧抚摩再三，念着怀橘宫内弄无悯之言，心下一时无解，自认难辨喜愕，这便辗转仰面，四肢大开，朱唇稍启，轻声自语：“倒不知其欲结缡，是因着胜心，还是痴心？”

    一言即落，阖目收息。


------------

第五十六章：地火焚天纸 - 第198话

﻿    待得三个时辰，青丘室内，一主一仆，大醉酩酊。

    青丘解衣，仰面靠卧榻边；玄英跪立一侧，颓然病酒，然眼目一触青丘，柔蜜之意便如蛛绣丝盘，目华寸寸走于青丘面上，恨不生八爪，好细细感其淡脂酡颜。端详一刻，桥玄英不由燥热汗出，稍一侧身，暗叹世上哪得这般精细绣样，想是细笔详描，熬瞎百目，亦难绘得真容万一。

    桥玄英长纳口气，屏息细辨，感青丘吐息深长，鼻头一抖，满是桂花酿香；桥玄英眼目开阖之际，一股热血流涌上翻，直惹得心发狂乱，探身而上，颤手向前，未及其身，却又陡地缩手，轻敲头壳；然不过眨眉，倒似魔怔，身子听不得使唤：一手支地，一手终是近了青丘额角，中指疾开，顺青丘眉头徐徐后移，指腹不敢稍有着力，一刻之后，方将那远山扫入鬓内。

    桥玄英正自出神，单手不知收放，恰于此时，陡闻青丘气逆，口唇微开，打个酒嗝，又拖了余音袅袅。玄英闻声，身子急颤，不待反应，仆地返身，不想正巧撞在那雕榻一角，玄英轻呼一声，身子于地上滚了一滚，待离青丘已足半丈，这方挺身，覆掌额上，口内丝丝之声不绝。

    少待片刻，又见青丘颤身而起，两掌一扣榻沿，两目开又未开，朝桥玄英巧笑不迭。

    “门...门主......”桥玄英面上乍红，足根发力，一寸寸将身子往后送去，又再低顺眉眼，心下鹿撞，正自思忖不知青丘何意，却闻一声闷响，抬眉细观，见青丘早是趴卧榻上，鼾声立起。

    桥玄英这方长舒口气，探手往额上，又至后颈，得薄汗满掌；后便吃吃轻笑，缓收了目睑，身子尤似雪堆入火炉，酥麻痒痛，脊背气力瞬时化了去，仰面后躺，四肢大开，合衣卧于地上。不消半刻，沉沉入梦。

    第二日尚不到卯时，无忧便已收理行裹，念着昨日弄无悯结缡之言，无忧心下烦困，已是不欲多呆半刻，这便往知日宫同苍文交待，托其转达弄无悯，自己先行归返，立往愚城。

    卸甲府邸，一干物事俱已修整妥当，毫不见夺命之夜半点端绪。

    无忧轻哼一声，自往内室，少待歇息，这便暗往不言堂水牢。

    眼前，目荣华比上次见时越发萎悴，无忧轻唤一声，踱步近前。

    “无忧！”目荣华闻声一跃，直将那寒水分化万点，迸溅而出。

    “无忧！身子可大好了？可还有何处不适？”

    无忧闻声未应，后退数步，避过那迸珠若干，侧目轻哼。

    “已见过桥玄英？”无忧稍顿，抱臂轻道。

    “汝怎......”话音未落，目荣华浅笑，抬掌指点二三，再不多言。

    “若非见过，怎知吾前日染毒危重？”

    “究竟谓何遭此大难？逞凶恶徒可已就戮？”

    无忧闻声，眨眉数回，见目荣华探身而上，两掌紧攥牢竿，满面义愤。

    “毋需多烦。”无忧这方徐徐上前，缓将一掌置于目荣华指背，轻声喃喃：“不过应命应运，受此芜秽......”一言未落，却见怅然，稍一抬眉，定定瞧着目荣华，接道：“委屈尔在此受难，多得尔解意抚慰，无忧心下了然；待过个十日，万事俱休，到时，吾自可耆定隽功......”无忧一顿，手掌扣压目荣华一腕，“当以金乌丹为酬，以谢君恩！”

    目荣华一怔，脑内得金乌丹三字，然眉关紧攒，瞠目喝道：“无忧，尔欲何为？”

    无忧轻笑：“怎得不问金乌丹何在？”

    目荣华冷哼一声，缓将一掌自无忧手下抽离，返身抬臂，迅指已至水牢另侧。

    “服追之事，实也；然百年相守，无忧却不信我？”

    “信与不信，并无不同。吾当暗取妖丹，双手奉上。到时目荣华得妖丹神力，上畅九垓，下溯八埏，岂不自在？若是尔愿，万斛楼重建，指日可待！”

    “上畅九垓，下溯八埏？”目荣华阖了眼目，吃吃轻笑，“无忧言下之意，便是令吾得丹遁离，莫近肩山。”

    无忧长纳口气，柔声应道：“惟愿留肩山安稳，尔可愿应吾？”

    目荣华陡感怒火焚心，怅然不得消解，抬眉见无忧淡然情状，立时抬声：“妙哉！妙哉！若可得金乌丹一偿宏愿，目荣华自当远走它方，留无忧一处清静。只是......吾怎尽信无忧知金乌丹所在？”

    无忧嫣然，两目却黯，闻声应道：”金乌丹存于知日宫肥遗江下，一处独眼夸父鸟密室！“

    目荣华立时耸身，细思前后，抬臂痛击身侧寒水，心下暗道：弄无悯，尔果是技高一筹！

    静默一刻，无忧方启唇轻询：“虽知其所在，想来汝亦不会妄动。”

    目荣华身子一旋，面壁不同无忧相视，沉声应道：“现下处境若斯，如何擅动？”言罢苦笑，尤是悲惋。

    “十日之后，无忧当以何计夺金乌丹？”

    “吾有长策，不便详谈。”

    目荣华不由哼道：“吾得金乌丹，无忧何益？莫不是此后便可同弄无悯长相厮守？”

    无忧淡笑，并未接言，仰面环顾，又再定睛目荣华半刻，终是返身而外，正待步出水牢，耳内闻目荣华轻声唤道：“无忧。”

    “计成与不成，丹得与不得，皆非紧要；尔当自存自保自安，方是要最。”

    无忧闻声，立时潸然，浅笑应道：“八花九裂，自当无缝。”言罢，曲腰疾走。

    又待两日，知日愚城二主结缡之讯，肩山俱知。

    知日宫弟子几足百人，浩荡下山，采买大婚物什；金银珠宝，绸缎布匹，皆是寻常，闻听聘礼竟达九九八十一担，其内七宝琉璃、血玉珊瑚、螭纹犀角件件罕有，鳖鱼足珠、泛叶沙镯、神肠琴瑟闻所未闻。

    肩山地界，三道俱欣，无不言此乃天作之合。然知日宫内，却见一人，灰眉暗睑，独坐神失，若非苍文，还是何人？

    这日入夜，苍文静倚栏杆，仰面见列宿攒聚，拱映银盘。苍文仰面就柱，阖目轻道：“师父体恤，将采买操持之事尽数交于弄琴赤武，吾倒乐得清闲。”思及无忧，苍文不由抚心，然不过一刻，摇眉自嘲：“本已早知其心，现下何必作此悲态，有失知日弟子颜面！”话音虽落，余音在耳。苍文稍一侧目，细细辨来，却得断续寒砧。

    “闺音凄凄，寒砧几击，天涯自放，江湖两忘......“苍文陡地忆起那日尔是别前之言，神思恍然，似觉神归旧时，所历所受，不过昨日。

    “汝可以青要山为归冢，眼下，吾当遁往何处？”苍文心下黯然，启唇喃喃之际，面前所现，竟是紫衣散辫，飒戾如风。


------------

第五十六章：地火焚天纸 - 第199话

﻿    与此同时，愚城之内，尤有一人，亦怨亦慕，亦泣亦诉，唯唯自语不迭。

    桥玄英恭立堂下，见青丘泫怫哭笑，拨子一撤，抚弄怀内那玉首曲项琵琶，薄媚一曲，调失音乱，全无意境；念着知日宫主佳期将至，桥玄英心下了然，却难施一臂以解其困，这般思忖，同感灼心。

    “一醉是竞，莫知其它！玄英，再往厨上将新置佳酿取了，待吾饮尽，醉个一年半载！“

    桥玄英闻声未动，陡感肩头一力，起初轻柔，徐徐加重，直扣肩胛。

    “莫非愚城城主得攀知日，玄英便欲鸡犬仙升，随弄无忧往左肩山侍候不成？“青丘一笑，又再接道：“若是厌了吾这门主府邸，不从使唤，那便自谋高处，莫多流连。”

    桥玄英立时凝眉，垂袖拱手：“门主言笑，玄英何德，留于门主身侧，已是无上荣光。”

    “何德？“青丘收掌，眼风一扫，”弄无忧何德？百岁小妖，功法不见有长，怎就得入知日，享此繁华？”

    桥玄英一时难应，只得喏喏稍退，口内喃喃：“玄英这便取金波前来，门主稍候。”

    青丘一哼，拂袖振衣，返身取座，自奏自歌。

    不过一炷香功夫，青丘便进了两坛浓酒，未及深醉，阖目浅笑，缓将那酒坛弃了，惹得桌畔碎瓷处处；玉颈一弯，又感身子轻飘，陡地起身，抬臂耸肩，自旋数圈，后将外袍一开，又将发上玉簪取了，执于掌上，跃跃挥舞不休。

    “门主，门主！”桥玄英见状，立时仆身，两掌拢了地上碎片，疾往堂外一推，使力之际，便见那片瓷徐徐而起，悬空自走；回眸之时，却见一物聚光，灼了眼目，桥玄英眼见青丘蹈足，全不查足下正有一指肚大小碎瓷，玄英一怔，踊身上前，单掌正拍于那尖锐之上，恰于此时，青丘单足落地，正正踏于玄英掌背，上下夹力，痛如坚冰乍裂，直击心肺。

    “怎偏将手掌置于吾脚下？”青丘冷哼一声，少退半步，未得近前，鼻内却嗅得些许腥气。

    桥玄英稍顿，徐徐收掌，将那创口纳于袖内，垂眉轻道：“玄英莽撞，坏了门主歌舞兴致，玄英之过。”

    青丘闻声，踱步近身，俯就蹲踞，细细打量桥玄英半刻，陡地扣了玄英一腕，将其掌心一举，见赤色斑斑，反是蹙眉薄怒，厉声斥道：“桥玄英！如此这般，何苦来哉？”

    玄英闻声，低眉笑应：“门主拔类迈伦，岂是凡夫可近？玄英幸得门主赏识，拔擢重用，玄英感佩，当为犬马。”

    青丘阖目，指尖发力，分点其鱼际、阴郗二穴，再将其掌心侧向一旁，蓄力轻抵其掌背，徐徐运气将那尖锐褪出，这便扯了外袍一块零碎，轻覆创处，以防它害。

    桥玄英怔楞多时，定定瞧着青丘动作，半晌，方才回魂，颤声顿首，已是涕下：“玄英何堪门主如此厚待？”

    “怎不堪受？“

    桥玄英仍是俯身，两掌触地，沉声讥笑：”本相吴牛，貌丑质卑，功微身低，如何受得？“言罢，已是戚戚有声。

    青丘轻哼，启唇朗笑，耳内心田，全不过自嘲：秋草何需羡小杨，吾亦不过望冬生畏，暗付柳思罢了。

    思及此处，青丘暗暗构画弄无悯神貌，轩然霞举，步障开华，然转瞬之间，其袍由灰转金，由金转白；青丘阖目，四隅俱暗，反见一处苍苍，细细辨来，正是断舌半条！

    “玄英！”青丘开目，急唤一声。

    桥玄英闻声举身，见青丘面色青白不定，更是心生顾惜，正待启唇稍加抚慰，却闻青丘抬声缓道：“莫要自侮，待吾归返，便为玄英奏上一曲！”余音在耳，然桥玄英定睛之际，堂内早失青丘踪迹。

    桥玄英不由失笑，徐徐将那伤掌一抬，将青丘丝袍近了眼目，拭尽肝液，摇眉轻道：“玄英吴牛之身，汝岂非对牛弹琴对马诵经？”

    青丘借着些许酒力，飞身直往知日宫，心下暗暗计较：不论结缡与否，吾当同弄郎一叙，也好将那日所见问个究竟探个明白！思及此处，顾不得将过亥时，探手自怀内将弄无悯所赐夸父金符取了，摩挲再三，这方立于掌心，免为知日巡夜弟子所查，误惹干戈。

    行了半柱香功夫，青丘已至怀橘宫外，然双足初一沾地，心下陡地一跳，吐纳数回，反失底气，踌躇再三，正寻思立时回转抑或拍门上前，却见宫门自开，请君入内。

    青丘见状，心知弄无悯查其所在，既失先机，索性近前一探，好先解了心下之疑。思及此处，这便放脚向内，一脸凛然。

    穿廊过院，方至正堂，青丘定睛，见弄无悯仍是灰袍金冠，危坐主位，不见半分懈怠。

    青丘见状，心肝齐颤，形神俱肃，躬身施揖叩拜：“愚城门主青丘，拜见知日弄宫主。深夜惊扰，实不敢乞恕。”

    弄无悯轻应一声，却不多言，抬眉眯目，定定瞧着青丘，见其散发，外袍衣带已宽，袍尾尚有一缺；其身微动，酒气散逸。弄无悯勾唇轻笑，面上神情，颇得玩味。

    青丘一时语塞，色挠胆怯，身子轻摇。

    “自行取座。”

    青丘得弄无悯清淡一语，如蒙大赦，稽首再拜，偷眼弄无悯，又再立时逃目，踱步取座一旁。

    “既知夜深，何以自往怀橘宫来？”

    青丘难辨弄无悯喜怒，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唯唯支吾半晌，方道：“闻弄宫主将同吾城主结缡，青丘欣喜，特来相贺。”

    弄无悯轻笑，侧目缓道：“前日，吾为人所伤，失神昏沉，后无忧告知，青丘曾前来探看，着实有心。”

    青丘怔楞，心下暗道：那日所探，绝非弄郎，此时此言，其意为何？

    弄无悯怎不查青丘面色，冷哼一声，探手往桌边自取一盏，浅啜茶汤，抬眉瞧瞧青丘，笑道：“青丘门主诚意，吾已领受，若无它事，这便......”

    一言未落，青丘已是起身，踱步近前，细细打量弄无悯，陡地探身屈腰，媚膝就地，两掌分扶弄无悯足踝，埋首疾道：“弄郎当真欲同弄无忧结缡？”

    弄无悯面上未见怒意，反是浅笑，缓声应道：“真当如何？假又如何？”

    青丘闻声，心下计较：弄郎之仙法，若不欲吾近身，吾岂能上前半寸？一念至此，心下反甜：或是其为吾所动，并非那日一般冰冷心肠。

    “玄英那般形貌，相处日久，吾仍为其安危左右；吾为弄郎，鞍前马后，无论如何，其当有感。”这般思忖，青丘已是启唇：”即便结缡，弄郎可愿多瞧青丘一眼？之后左右肩山当为一体，知日愚城自为一家，便也...便也失了仙妖界障......“

    弄无悯闻其言语，早是解意，轻声应道：“倒不如吾亦赐青丘弄姓，以示不分你我，如何？”

    青丘闻声仰面，目眶大开，其内遍布金屑，煜煜生辉。

    “弄郎...欲赐名青丘？无忧那日，亦是提及......”

    弄无悯更见嫣然，沉声询道：“无忧亦有此意？“

    “正是，正是！”青丘又再稍近弄无悯袍尾，娇声再道：“弄郎欲赐何名？”

    弄无悯笑靥大开，单臂前抬，三指捏了青丘下颌，指肚轻在其唇边往复摩挲；青丘尤见巧媚，徐徐抬眉，四目交对，闻弄无悯字字顿道：“弄——无须！便叫弄无须如何？”话音初落，弄无悯立时转腕，掌心轻推，若疾风落叶，一瞬便将青丘击出堂外，匍于院内石蹬一侧。

    青丘单肘撑地，一掌紧扣石蹬，颤颤起身，再将侧颊搁于掌背，喘息不迭。

    “此名可善？”弄无悯徐徐一理袖口，缓垂两臂，轻声询道。

    “弄...弄宫主......何意？”

    弄无悯长纳口气，眼目一阖，缓声叹道：“佳期将近，吾不欲枉添杀戮，原是想着，若门主装聋作哑，吾便不闻不问；现下青丘亲至，此时，此态，哀恳是假，威迫是真！”

    青丘闻言，思忖半晌，陡地解意，抬声诘道：“弄宫主以为青丘知晓秘密？”

    弄无悯眼目未开，却是摇首不迭，唇角一提，轻道：“吾知日宫内，有何秘密不可白于世人？仙家正统，辉映山阙；濡迹涉尘，安民匡时......“

    话音未落，青丘已是哂笑出声：“弄宫主巧舌，土布亦可化锦绮。却是不知，弄宫主之舌，究竟长及三寸，抑或六寸？”

    弄无悯闻声，倒未勃然，反是启睑轻笑，抬臂勾手，轻道：“青丘一探，便得分晓。”言罢，金光一瞬，便如鹰鹫扑兔，隔空将青丘提至身前。

    “不出吾之所料，那日门主果是查见有异。”弄无悯仰身靠了椅背，接道：“门主有生之年，得见胞弟，实乃三生之幸。”

    青丘闻声惊骇，立时改色，口内喃喃不止：“原来......原来弄宫主心下早疑......”

    “非也，非也，”弄无悯摇手缓道：“吾于青丘，从未有信，疑是寻常，岂有早迟？”

    青丘面上乍白，胆内清汁，由下而上，汇聚舌底，似齐咀桃奴棠梨，冷涩不绝。

    “陟罚臧否，吾有定夺。青丘所求，不过吾之皮囊，现下，吾便将胞弟赠与青丘，如何？”

    青丘瞠目，短于接应，怔楞一刻，反是竭力仰身后撤，欲离弄无悯愈远愈好。

    “那日青丘亲见，胞弟同吾，形貌如一，除却言辞，便为一人；如此，尚不解门主相思？”弄无悯见状，徐徐起身，妙目高悬，透彻四隅。

    青丘气息出入不畅，胸前低伏，几将气竭，两掌护于身前，急摆数回，又再仆地，拜道：“青丘......青丘不敢！青丘不敢！”

    “先欲开窥窃之门，后欲行执柄之事，下陵迫挟，有何不敢？“

    青丘一急，顿首不已，额击于地，砰砰有声。

    “青丘此来，绝非恃秘要挟，妄图左右弄宫主决断，全不过......全不过难胜酒力，一时糊涂，万望宫主大谅，饶恕此回！”

    “门主此言差矣！”弄无悯闻声上前，俯身轻压青丘一肩，止其叩拜，又再蹲踞，定定瞧着青丘，见其面上淤血院泥，散发张皇，着实狼狈，这便浅笑嫣然，缓道：“吾自不会取门主性命，门主多虑。”

    “方才门主言及，无忧亦要替门主求个赐名，如此可见，门主实乃愚城肱骨，肩山栋梁。吾乃帝孙，仙家正统，断不行割剥之恶。”

    青丘闻帝孙之言，尚不及细思，见弄无悯掌背向内，柔柔贴了其颊。青丘见状，惊怖弥重。

    “吾那泣珠，门主使得可好？”

    青丘不解其意，唯唯应道：“青丘再谢弄宫主赐宝。”

    弄无悯轻哼一声，玉尖陡地点在青丘颊车穴上：“可还记得，那日愚城，吾同弄老宫主一战，业火加身？”

    青丘目珠转个来回，不疑有它，轻声应道：“火灼面颊，弄宫主见青丘介怀疮疤，方赐泣珠。”

    弄无悯眨眉一瞬，冷哼一声：“门主好记性！”

    一言初落，弄无悯身子一旋，广袖扫于青丘面上，迅指功夫，细观堂内：弄无悯高坐主位，徐徐取了茶盏，自在品啜；堂下青丘厉声呼叫，双掌遮面，透过缝隙，见其面上俱是火痕，肉腐却未结痂，疤如沟壑，遍布整面。

    弄无悯缓搁了茶盏，朝青丘做个噤声手势，见其声不止反抬，尤是不耐，弹指施力其喉，青丘咳唾不迭，立时哑声。

    “愚城那顽火，乃是吾所施布，至于那泣珠，本是神物，无奈吾童心不泯，搁了些回旆粉，回光返旆，妙哉，妙哉！“

    青丘目同枯井，浊泪难止，面上心下，难辨孰个痛甚，吞唾数回，方哑道：”弄...宫主......为何......”

    弄无悯支肘撑腮，勾唇轻笑：“愚城现下无人，青丘鹰犬之才，爪牙可任；且依吾看来，无忧意欲日后多加倚仗，如此，吾岂可擅夺汝命？”

    “然......弄宫主却是用人而疑之......便得...便得......”

    见青丘力竭，弄无悯这方接道：“吾宫内尚有泣珠百斛，若青丘知情识趣，面容得复，不过弹指；否则，显诛隐戮，无人乐见！”

    青丘哼笑：“举手挂罗网......投足动机关。弄宫主好一招......进退得宜！”

    弄无悯闻声，面色无改，眼风一扫，便见内室飞出三五泣珠，直入青丘胸怀；弄无悯起身上前，轻抚青丘额顶，十指柔力，缓将其散发束结，这便附耳，柔声缓道：”劝青丘仔细，徘徊歧路，最易失足。“

    青丘银牙几碎，恨道：“青丘谢宫主提点！”话音未落，抬掌落发，断丝如败草，“若无它事，青丘......告退！”

    弄无悯冷哼一声，目视其仆地膝走，见其入院，又再接道：“青丘门主，如此形貌，若为旁人所见，一世艳名，毁于旦夕。”言罢稍顿，掩口浅笑，“劝此垂头搨翼之相，亦莫为那桥玄英所查。”

    青丘一怔，不及反应，闻弄无悯抬声接道：“汝所倚重之仆从，实乃万斛楼眼目。身侍二主，内外皆悖，门主莫要大意方是。”

    青丘阖目仰面，口唇大开，然一时喑哑，欲嘶啸而无声；眼底早干，面如砂皮，抚之涩手；风吹蓬散，离魂失根。


------------

第五十七章：交颈高颉颃 - 第200话

﻿    青丘踉跄出了怀橘宫，缓将外袍褪了，绕颈一周，将面目遮蔽严实；然面上火灼之伤，痛痒入心而不得搔，只得十指交替刮划两掌背，玉甲着力之重，不消片刻，两掌便是鲜血淋漓，抓痕寸寸。

    待至府内，青丘悄然躲入内室，不上灯火，又将案上诸个大小青镜一一掩了，这方缩于榻上，抱膝涕泗，哭号无声。

    天下之恨，求之不得可列前茅，不悔者众，因其盖不过气运之衰耳；恨之至极，莫非爱而不得反为构害，命数不可转而遭逢横逆，恶非新生，处心积虑，故恨而不悔者无几。

    当夜，桥玄英亦是辗转难眠，一来忧心青丘往知日宫，恐其心伤；二来犹豫未忍，不知无忧结缡之事，是否当同目荣华奏报，心下踌躇，愁思绕烛炬，昼短夜尤长。

    到得第二日寅时，桥玄英早早起身，恭立青丘门前，又待一个时辰后，方敢上前，隔门轻唤：“门主，玄英请见。”

    两三声后，无一有应。

    桥玄英心下陡地一紧，思忖半刻，拍门便欲入内。单脚方抬，闻青丘哑声，一字一顿：“遣散家奴。”

    桥玄英一怔，眉头微蹙，轻声询道：“门主......何意？”

    “多取两封银子，将之一一打发了。”

    “那......玄英......”

    青丘冷哼一声，凄然应道：“玄英也好早归万斛楼，莫要于无用之人身上徒耗辰光！”

    桥玄英闻声大骇，胸上鼓擂，起伏之巨，吐纳三番尚不得解。

    “门主......”

    “莫多狡辩，无甚意思。”

    桥玄英本就心下有愧，得闻此言，立时黯然，倒退数步，拱手施揖：“玄英依门主令。待事毕，自当返归，领受责罚。”一言即落，涕下无声。

    张罗至午时，桥玄英方得暇独坐正堂，眼风一扫，见室外风卷败叶，尤是寥落。

    “独往知日一回，怎得变化恁大？”桥玄英心下喃喃，拊膺暗自计较：想来，吾乃万斛楼细作之事，弄宫主了然；若是如此，无忧小姐可会受此牵连？楼主人曾言，弄宫主囚之于愚城水牢，可是楼主人难耐苦刑，将吾供出？思及此处，心思一转，摇眉苦笑：玄英何德，不过虾兵蟹将，怎堪这般周章？

    “只是现下情状，玄英去从怎断？楼主人尚陷囹圄，吾必得拼死助其脱困；门主现下遣散府人，孤身无依，吾怎好弃之不顾，遁于用时？“桥玄英口内喃喃不迭，心下血气翻涌如浪，实难自平，踌躇再三，终是起身，再往青丘内房。

    待至，桥玄英心下愈紧，一臂微伸，一臂紧缩，两掌俱蜷，气息出入不顺，颤声唤道：“门主，玄英领罚至迟，求门主重责，以儆效尤！”

    堂内，青丘蜷身榻上，闻声轻笑：“非吾任忒，何至于斯？若论责罚，非得自放千里不可。”

    桥玄英闻声惊怖，转念细思，若仅万斛楼之事，惹弄宫主怪罪，门主何需这般消沉？无论如何，万斛楼众妖死伤奔沮，名存实亡，显已无害。

    “门主！”桥玄英踯躅半刻，终是软膝，五体触地而泣：“玄英并未于门主身侧行一害事！日月明鉴！”

    青丘闻声，应亦不应，抬掌探指，稍一触及面上疮口，痛若剜心，轻呼一声，泪汗俱堕。

    三个时辰后，灯火荧荧入愚城，唯青丘府邸，不见火烛，四下如晦。

    桥玄英纹丝未动，跪于堂外，心下原本尚存半分盼想，然随那玉漏迟迟而下，其神亦沉，虚舟浮恨海，饿殍困荒丘。

    又待一刻，桥玄英稍一抬身，感脊背一麻，竟似百骨尽断，血髓齐空；稍一抚颈，颤声悲道：“门主，玄英......死不足惜！”话音初落，立时起身，然双膝久跪，骨肉早痹，身子一歪，踉跄前行两步，这便垂头一栽，左臂抵地，身子立时压上，直惹得胳臂咯吱一响，便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来。

    恰于此时，陡闻青丘哀号，刮耳裂心。

    桥玄英口内喃喃，连呼数声“门主”，又再换了右臂，勉强起身，一倒一歪，直扑屋内。

    “莫要近前！莫要掌灯！”青丘闻启门之音，立时悚皇疾斥。

    “门主......门主......”

    桥玄英隐约辨得青丘卧于榻上，这便缓步上前，唯恐惊了青丘半分。

    “玄英......”青丘其声几哀，颤颤乞道：“莫再近前......”

    桥玄英登时止步，见青丘淡影在前不过三尺，发披毛耸，瑟缩轻颤。

    “门主，究竟何事？”桥玄英展臂向前，步履反是后退数步，垂眉轻道。

    青丘长纳口气，面上灼痛弥重，丝丝之声不绝；半晌，方道：“玄英，汝虽万斛楼子弟，然，汝心虚实，吾怎无感知？”话音方落，珠泪翻滚，稍触其外卷创处，盐之则痛入骨髓，少待半刻，竟感骨化，气不敢出，生怕吐纳之间，便将此抟沙之身吹至无踪。

    桥玄英闻声，反见释然，吞唾含泪，沉声应道：“门主......大德！玄英前不敢负知遇，后不敢违寸心，骑虎握蛇，......“稍叹口气，方道：”现下得门主此言，死而不屈！“

    “莫要言死！”青丘痛极反笑，惨声接道：“即便吾身死在先，玄英亦不应以此为意。”

    “为奴为暗，想已多年；此后，当为己而活，不负妖身，不负吾心。”

    桥玄英闻此一言，心下陡感不妙，疾步上前，不待青丘反应，已是牢扣其肩，死力将其身拉至面前，后再暗碎只牙，直将那牙碎往桌上烛台一喷，敕的一声，四下通明。

    桥玄英稍一侧目，两掌立收，口唇微开，徐徐倒退几步，喃喃不止：“门......门主......怎得......怎得这般......”

    青丘见状冷目，轻笑出声，缓抬掌往肩上一按，身子往内一撤，应道：“惊着玄英了。”

    桥玄英回神不易，眼内心上，唯不过狰狞一面：旧瘢不愈，已添新痍；皮落骨突，脓血处处。

    “这番，岂非俊鹘绝翼，良驹断蹄？”桥玄英心下暗叹，定定心神，抬眉再观，见青丘肩头耸动，这便疾走近榻，跪立于前，抬掌轻扯青丘袖口，启唇轻道：“门主，玄英所思所念，所挂所忆，唯不过汝一人。”话音稍顿，玄英浅笑，面色渐柔，轻声喃喃：“若是之后，玄英侍候门主，不若之前得力，求门主念玄英心诚，多允些时日，玄英自当尽心，以适不辨青黄之日。“话音未落，单掌立往面门，两指指尖着力，直捣目珠！

    青丘闻声辨音，立时反身，胳臂一扫，着力桥玄英腕上；然施救不及，唯见玄英两指一偏，一指点于印堂，一指正中左目，一时之间，血流如注，如此蹂剔，却未得桥玄英呼叫半声。

    青丘定睛，见桥玄英左目已盲，然面上浅笑，右目微开，目华之内，温存无限。


------------

第五十七章：交颈高颉颃 - 第201话

﻿    无端掘下相思窖。

    之于桥玄英，想是甘以为墓，身堕如饴。

    青丘哪里还顾得面上火灼，疾将桥玄英扯了往榻上一按，七手八脚为其止血，口内絮絮不止：“可是疯魔了？若失两目，恐尔起居尚难自安，如何料理吾之生计？“

    桥玄英面上讪讪，两掌蜷曲，然闻听此言，心下怎不欢喜。

    约莫一炷香后，二人共坐，俱是长纳口气，默然不语。

    少待，桥玄英方攒眉，左眶空洞，痛不可遏，这便沉吸缓吐，待一轮吐纳又毕，方轻声询道：“门主，昨夜独往知日，究竟遭遇何事？”一言既落，将一目徐徐侧转，见青丘面色愈黯，其上腐肉脓血，尤见危重。

    青丘轻叹，至此地步，心下反是坦然，垂眉惨笑，又查玄英偷眼，这便稍一侧身，哑声应道：“身负回旆之毒，想来，若无解药，时日愈久，情状愈恶。”

    “回旆毒？”桥玄英更是不解，“可是于途中遭逢毒手？”稍顿，径自喃喃：“而今无忧小姐执掌右肩山，更见安泰，怎得如此暴虐狂徒，暗施辣手？”

    青丘摇眉，沉声不应。

    “门主既已遣散家奴，心下可是已欲离城？”

    桥玄英一语中的，青丘闻声轻笑：“如此面目，寰瀛之内，无所差别；唯不欲在此，受旧人鬼视舌谤！”

    “若可同门主连袂高蹈，玄英此生，绝无它求。”

    青丘闻声，初时尚感宽慰，然不过半刻，更见黯然。

    桥玄英岂会不查，见青丘默默，一时不应，心下一紧，支吾疾道：“若是......若是门主...嫌恶......“

    青丘立时回臂摆手：“莫要乱语！唯不过......”思忖多时，青丘终是徐徐回身，勾唇浅笑，面上溃烂，更见狰狞。

    “此回旆之毒，吾尚不知大限何日；观吾之伤情，不过十数时辰，已是弥重。”

    桥玄英闻声，这方黯了眼目，原本念着不过破相，现下闻听青丘之言，方知此毒恐毁寿数，忐忑之际，已然起身，稍一定神，便欲疾走出屋。

    “欲往何处？”

    桥玄英不及回身，颤声应道：“如不过皮囊，玄英定不介怀；若关存亡，玄英怎不惊惧！这便直往知日宫，求拜弄宫主，想其仙家，多得九转金丹，若肯援手，施以覆载，门主必无远忧！“话音未落，启门放脚，惊奔欲飞。

    青丘见状，抬声呵斥：“无需覆载！吾此陋容，便为弄无悯渥恩！”

    桥玄英闻言罢走，鼻息渐重。

    “弄......弄宫主？言行蕴藉，悲悯胸怀......岂会如此？岂会如此？”

    青丘嗤笑，半晌，见桥玄英木然回身，取座桌边，喃喃自语不迭。

    “若......若是弄宫主所为，其何以纵门主归返，不惧门主漏言？”

    “除却玄英，何人肯不疑我？”青丘轻笑出声，稍顿，接道：“且不言你我妖修，名微言轻；即便吾乃愚城城主，一面之词亦不足信。”言罢，阖目长叹，径自又道：“肩山之上，恐吾倾慕弄无悯之事，无有不知；当下正是其同弄无忧欲结秦晋之时，吾若直言，世人自当以为青丘求之不得，自毁容貌以诬知日宫主，诚恐徒添谈资，为人讥笑罢了。“

    “无忧小姐......”桥玄英这方念起，抬眉紧道：“那无忧小姐可有性命之虞？”

    “恃势怙宠之辈，损荣与共，玄英以为其当如何？”

    桥玄英闻声，思及前后弄无悯之言，冷汗雨下，股战而栗；然关乎无忧之言，倒是并未尽信。

    “其为何如此？”

    “肩山之上，知日之内，恐有诸多隐秘，无人可查。”

    “隐秘？”桥玄英心下暗自思量，既欲离城，自当先救楼主人破出水火，知日宫之事，总需提及一二，以助戒慎。

    青丘思及那夜怀橘宫情状，不由寒毛倒竖，怵然阖目，哀恨怨毒，百味钻心。拊膺之际，却见二三泣珠自怀内落出，青丘忿极，投足踏于其上，着力甚重，迅指之间，珠化粉灰。

    “门主，此物？”

    青丘目珠浅转，抬掌将散发一收，轻声应道：“鲛族之珠，可解百毒，玄英忘了？”

    “那这回旆毒，解不解得？”

    青丘心下燥乱，抬声薄怒：“此珠此毒，皆出于弄无悯！回旆之毒日久，想其暗伏不发，便是泣珠粉之功；若是现下重以泣珠涂面，容颜必复，然，恐两相作用，回旆毒至骨髓！且吾若以泣珠为灵丹，诸多倚赖，岂非正中弄无悯算计，一世难脱其掌！”

    桥玄英更见黯然，勾连因果，暗暗寒心：知日宫主，竟是如此精于算计之辈！思及前日青丘之言，桥玄英身子陡地一颤，一字一顿道：“门主......莫非......知日宫内，二主共存？”

    青丘一怔，冷哼一声，笑道：“仙乎魔乎，正乎邪乎，关你我甚事！”

    桥玄英登时解意，颔首唯唯：“玄英胸襟，实难包容天下；若其怙恶，自有天收！”稍顿，思及青丘安危，又再接道：“若是门主自离愚城，为其查见，该当如何？“

    青丘闻言，自解其意，心下说不惊惶，自不可能。

    “弄无悯便是料定吾自惜容颜，必当以泣珠回春，至时便若饮鸩止渴，常留肩山，缄口守密，为其差遣！“一言即落，青丘立时唾哕，鄙弃非常。

    “想吾青丘，虽是一身媚骨，却也生就一条嶙峋脊背；事到如今，无论生死，吾必得竭力远其摆布。若其得查，欲下重手，吾便济河焚舟，背水一战！”

    桥玄英闻声，已然起身，踱了数步，直面青丘，单掌一抬，一目含笑；青丘会意，抬臂迎上，两掌互击，铿锵其声。

    “弄无悯自恃令誉高功，或料得吾即便远走，无论置身何处，皆是求告无门，故而有恃毋恐；且其忙于同弄无忧结缡之事，分身乏术......”

    桥玄英闻声未应，眼风一扫，却见青丘骇汗，知其尚需自勉，默默半晌，沉声笃定：“门主，何时动身？”

    “明日入夜。”一言虽出，青丘又见踌躇，两掌垂于膝头，颔首垂眉：“玄英，吾性骄横，现下......玉容已丧，寿数难明，汝当真......”

    桥玄英启唇露齿，浅笑之时，却是再将右掌一提。青丘见状，惊得登时起身，屈膝而颤。

    “门主莫慌。”桥玄英不由一笑，立指指点瞎目再三，面见自嘲，又再轻道：”唯候异日，莫顾往时。“

    二人对视莞尔，嫫母无盐，会心则美。


------------

第五十七章：交颈高颉颃 - 第202话

﻿    第二日寅时过半。

    愚城，水牢。

    目荣华浮于寒池一隅，目睑不抬，唯辨细琐声响，已知来人。

    桥玄英埋首胸前，挎一秋色行裹，唇角轻颤之际，长纳牢内牡丹根奇香，后得乌贼骨吹鼻之药性，二三急嚏后，左目痛感见轻，这便稍一止步，再将右目微阖，心下盘算，尚不知当如何报禀目荣华一干变故。

    “玄英今日到得恁早。”目荣华身子微动，水光潋滟，水声慢绝。

    桥玄英闻声，更是讷言，沉吟半刻，立走向前，躬身施揖。

    “玄英惊扰，皆因突变，玄英必得将楼主人于此时释出，方不悖心意。”

    目荣华应亦未应，缓抬了眼目，定定瞧着桥玄英，这方查其左目已失；目荣华眉关一攒，下颌浅探，仰面示意。

    桥玄英见状，立时缓退了半步，又再施揖道：“劳楼主人挂怀。”稍顿，心下踌躇：事到如今，余时无多，依吾之智，若不示诚款，绝难请楼主人随吾出牢脱困。思及此处，只得缓扬面目，单目一阖，轻道：“玄英必当据实以报。”

    隔了半刻，桥玄英暗磨牙根，徐徐吐了几字：“知日宫主，仙长为虚，妖魔为实！”

    目荣华动亦不动，心下却道：如此要密，其怎得知？莫非弄无悯露了破绽？稍顿，反是自驳：吾多皎察，尚为其蒙蔽多时，桥玄英怎得可知？即便青丘，亦难有此等本领！转念再思，又见桥玄英面上伤情，心下反紧，推转几回，倒是算得个大概。

    桥玄英见目荣华面无五情，不动不应，暗道：楼主人怎得不见半分惊诧？稍一怔楞，陡地抬声：“楼主人曾言，弄宫主将尔囚于此地，莫非......其鬓戟牙锯面目，楼主人早有所知？“

    目荣华轻哼一声，闻声抬眉：“玄英此言，可是怪罪？”

    “玄英......不敢。”桥玄英心下憋闷，虽知事关天机，即便目荣华早言，其亦难回天，然心下总是难耐，唯唯拱手之际，轻声接道：“楼主人，知日宫主已然下聘，欲同无忧小姐结缡；酬许早定，想是不日迎娶......”

    一言未落，桥玄英偷眼细观，见目荣华抬臂出水，颤颤指点，三五回后，反是轻笑，愈到后来，吃吃不迭，收掌捧腹。

    “肩山左右，终成一家！”目荣华笑中带泪，沉声喃喃，“无怪其言，十日之后，万事俱休。无忧知吾为弄无悯所困，自言尚有大谋，现下看来，结缡之事，果是大谋！”

    桥玄英知其心苦，见此情状，不敢多言只字，心下自责尤甚，憋闷之感，不减反增。

    二人俱默，各自思量，约莫半柱香后，方闻目荣华长叹口气，轻声缓道：“玄英，可是弄无悯自将实情告于青丘？”言罢，徐徐转身背对，未得桥玄英答应，便又径自接道：“世人不知底细，恐是奔走相告，无不欢庆——仙尊姻娇，怎不佳话？孰可料得，此一脱流俗之仙葩，却是明甘言而暗阴诡之辈，口蜜腹剑，机关算尽。“

    话音方落，桥玄英已是疾步上前，两掌一握牢杆，定定瞧那落拓背影，轻声应道：“玄英同门主，俱是为其暗害。吾这一目，因其而失。”稍顿，桥玄英已是将昨夜之事，和盘托出。

    待其言罢，目荣华身子未动，心下却是暗暗计较：见玄英携了行裹在此，莫非青丘亦于牢外候着，待吾脱此牢狱，其二人便当远走？若真如此，现下吾之掌上，竟连半颗棋子亦是不存，如何再同弄无悯博弈？思及此处，闻桥玄英沉声疾道：“玄英多得楼主人教诲提点，时至今日，莫敢忘怀。今日便当为楼主人解困，以报厚德！”

    ”且住！“目荣华闻那牢杆松动之声，立时喝道：”玄英之心，吾领受便是。“话音未落，目荣华稍一摆手，轻声笑道：”既知弄无悯面目，玄英当知，吾为何不离此地。“

    桥玄英肩头一颤，思忖半晌，沉声试探：“莫非......楼主人同门主一般情状，亦是为毒物所苦？这便安于此处阴暗，不敢擅离半步？”

    目荣华不由苦笑：“情之蛊，当为毒之最毒！”

    桥玄英这方念起无忧，立时接道：“这便是了，玄英尚念着，无忧小姐可是知晓知日宫主面目？“

    “其怎会知？若非弄无悯自言，汝等岂敢猜度这般如兰贵介，谈笑眨眉，轻取百千性命？想弄无悯定是信口，网罗罪名，加诸吾身，其自为正道良善，吾总是恶贯满盈！“

    “若......若是如此，吾等尚需急策，将无忧小姐带离水火方是。”

    目荣华长纳口气，沉声缓道：“弄无悯既敢直告青丘实情，便是笃定，即便青丘放言，亦无人采信；其于天下，已是单掌遮天，一指蔽日，自恃无恐。“

    “这......”桥玄英支吾其词，心下却知，目荣华所言，确是凿凿。

    “无忧尤甚。岂会听取片语，便弃了豹尾游、凤蜡酬，随吾等遁离？”目荣华冷笑一声，轻声嘲道。

    “如此......”桥玄英一怔，两掌未收，顿了半刻，便又使力牢杆，口内喃喃：“若是如此，玄英至少需得将楼主人救出，无忧小姐之事，尚余些时日。”

    目荣华陡地回身，怒目虎视，颤声厉道：“玄英仍是不解？若吾擅离，无忧性命危矣！吾若独生，倒不若长乖于此，也算保得无忧一时无虞。”

    桥玄英闻声，不由撤了两掌，后退两步，已是解意。

    目荣华徐徐垂了眉目，神气颓丧，隔了半晌，方一字一顿道：“玄英且去。青丘既有去意，汝便同往；吾当停于此地，后日之事，定于天，承于命。”

    桥玄英亦是黯了面色，缓将肩头行裹一松，轻声自语：“玄英若是这般唯以自全为要义，岂非不及犬马。”稍顿，一扫那行裹，径自接道：“此物，原是玄英备了给楼主人，内有薄资、衣物若干，想着楼主人尚可安身一处，呆个三五辰光，未曾料得......”

    目荣华闻声，面上竟是一紧，口唇微开，立时又阖，心下酸苦，竟不知心内所谋，当不当用。

    “其如此待我，吾若令其涉险，却不知......”转念再思，念着当下情势，恐是唯此一计，尚堪施为。

    “楼主人？”桥玄英见目荣华失神甚久，心下难安，轻声唤道。

    “不知，青丘门主之毒，有无性命之忧？”

    一言既出，桥玄英愁容弥甚。

    “尚不知情。”

    目荣华短叹二三，终是阖目，沉声应道：“玄英莫要在此多留，立时携青丘远走，若可得一处安顿，待吾脱身......”稍顿，又再接道：“若幸甚得脱，吾自当以无窍丝寻得玄英所在。”

    桥玄英初时未解深意，隔了半刻，闻目荣华轻声：“若可反败为胜，自当同弄无悯一一计较；唯盼那回旆毒性不深，吾当讨得解药，助玄英一臂！”

    桥玄英这方明了，虾腰施揖，口内絮絮：“玄英何德！玄英何德！”

    “莫要如此。”目荣华稍一摆手，朝桥玄英一笑，抿了口唇，又再收了眼风，两目一空，尤见凛然肃杀之气。

    桥玄英见状，更是唯唯，足根离地，脚踝却是转又未转，踌躇一刻，反是定心，脚掌俱紧，沉沉纳一口气，又再近前，离那水牢弥近。

    目荣华早有所查，面庞不动，轻声询道：“怎还不走？”

    “楼主人如斯，玄英岂可独善？”桥玄英又再拱手，“闻楼主人之言，可是已有长策？”

    目荣华轻哼一声，半晌方道：“无需赘言，玄英早知金乌丹奇效，是也不是？”

    桥玄英闻声大惊，却不知目荣华此时提及金乌丹，究竟是何因由。

    “弄无悯之所以禁吾于此，恐因其知吾已得金乌丹所在，然其迟迟未取吾性命，怕是亦想着留吾生机，以备后用。”

    “知日宫主如此算计，先以无忧小姐要挟楼主人，又欲存楼主人性命反治无忧小姐不成？”

    “怎不使得？”目荣华轻笑，“这般，自是捉了吾同无忧二人痛处，一石二鸟。”

    “那......楼主人确是知晓金乌丹......所在？”

    “玄英还是不知为妙。”

    桥玄英更见焦灼，两掌一对，轻声询道：“楼主人可是欲寻时机，巧取金乌丹，若得神力，便可同知日宫主一争高下？”

    “若论时机，”目荣华两目微眯，“还有何时堪比今时？左右结缡，弄无悯正是志得意满；乐极生悲，必在此刻！”

    桥玄英闻目荣华切齿，这方知晓其意。

    “想来，玄英此番来救，倒显多此一举。”

    “玄英心意，吾深感激。”

    桥玄英收了下颌，心下不由计较：怕是楼主人此番，当拼死以求转机。若是如此，岂非正是玄英效命之时？且其言及，若可夺得此丹，门主性命，便无所忧！若趁其不备，幸得金丹，到时门主楼主、无忧小姐，乃至苍生，皆可得安！思及此处，桥玄英稍一后退，沉声缓道：“玄英，请命！”

    目荣华陡然作色，扬臂之间，水珠四溅。

    “桥玄英！汝何德何能，怎就这般不通人情？既已令汝随青丘离城，这便即时归去，莫多赘言！”

    桥玄英闻声，跪地无声。

    “玄英一生无闻，逢此际会，岂可轻纵？若一举成功，必得驰声！”

    目荣华立时浅笑，轻声点道：“想是玄英忧心青丘伤情，若可得丹，自当同弄无悯讨回旆解药，即便此毒无伤性命，若可助青丘复容，亦是大善。”

    桥玄英面现讪讪，唯唯应道：“楼主人性命，亦在玄英心上。”

    “当真？”

    “无虚！”

    目荣华静默半刻，陡地抬掌，便见一物，直入桥玄英胸怀。

    “此乃丹鱼丸，助尔信步水下。玄英曾得入知日宫，其内情状，自是比吾了然。如此，胜算颇大！”

    桥玄英接了那物，闻目荣华沉声接道：“知日，肥遗江底！”

    日上三竿。青丘府邸。

    青丘面上火灼之伤，较之前日，更为深重；其以丝帛遮面，遍寻府内，未得桥玄英踪迹。

    “一言未留，这是自往何处？”青丘心下暗道，怅然有失。

    五个时辰后。

    青丘眼风一扫桌边行裹，又再抬眉，环视四下：暗室寂寂，尤见凄冷。

    青丘长叹，静倚木椅，抬指稍近面庞，便得剜心之痛。青丘反是浅笑，戚戚自语：“言虽凿凿，然吾现下情状如斯，其怎甘心？”

    “自古而然，不但此人矣。”

    一言即落，已是涕下，哑声呼嚎，身子动亦不动，定如数九僵蚕。


------------

第五十七章：交颈高颉颃 - 第203话

﻿    一炷香后。

    青丘泪若水潦，涕下之时，终是直了脊背，右掌一抬，提了桌上行裹，惨声自道：“欢之甚微，诫之至重。”话音初落，立时纵身出屋，不见流连。

    不消一刻，青丘已是自愚城行潦沟道得出，立身城门之外，十丈之间，回眸远眺，见守城妖修未为惊扰，青丘唇角一抬，苦笑摇首。

    “遮莫其蜜语甜言，难堪试炼。”言罢，单掌一紧肩头行裹，放脚而出。

    “形容枯槁，面目狰狞，惟日不足，莫敢悬知......”青丘缓步，垂了眉眼，其音虽苦，愁容反淡，“倒也并非不善，终可自决，不多拖累。”话音方落，青丘抬眉，见望舒当空，心下更是通彻，思及桥玄英，唯暗自寄意，埋头疾步，全不知所往。

    九个时辰前。

    桥玄英自目荣华处得了金乌丹下落，领命叩拜，待去，轻声恳道：“若是玄英此行得成，万事皆善；若是......楼主人可否拜托无忧小姐，多加看顾门主？”

    目荣华立解其意，回身背对，亦是轻道：“玄英莫忧。此番出其不意，胜算颇大！”

    桥玄英阖了眼目，抬声缓道：“楼主人多加保重！望祈楼主人同无忧小姐吉人天相，早脱困厄。“话音未落，单目缓开，目睑一紧，甩袖负手，心下自有一番豪迈傲气。

    一刻之后，桥玄英径自归返青丘府邸，见青丘沉睡，未忍惊扰，只将那弄无悯所赠夸父金符暗暗取了，伫身一侧，偷眼青丘半晌，心下愈悲，缓自袖内取了条月白锦帕，暗声喃喃：身无长物，惟得此帕；持之日久，未敢相赠。此行艰险，吾心自知，若不死别，必不生离！

    思忖过后，已是涕下，摇眉苦笑之间，暗将此帕置于青丘怀内，这便长纳口气，直往知日宫。

    待至，已见晨光微熹，日月并悬，皆不夺目，浅淡颜色，反见逸致。桥玄英功法本就寻常，自不会驭气疾飞，徒惹注目，反是疾步自仰日宫而入，得见守门弟子，这便蹙眉，以夸父金符示意，知日弟子，莫有拦阻。

    疾行约莫半个时辰，桥玄英已至并日宫。其心下计较：若是直往宫顶，恐为弄无悯及其弟子所查。如此思量，这便趁人无备，遁藏并日宫外山腰，筹划再三，直至卯时已过，这方依之前印象，自行拼凑入江线路。

    “时不我待。”一言初落，桥玄英急急将那丹鱼丸吞了，提气御风，虽无夜色相翳，因着这般时辰，堂皇而行，反是并无知日弟子多加留意。

    不过半刻，已至贯日崖边，见烟气极盛，难辨身下情状。

    桥玄英将那夸父金符置于胸前，两臂微收，将右目一阖，垂头俯身而下。

    “丹鱼丸果是神物。”初一入水，桥玄英屏息，未敢吐纳，然不过半刻，稍一呛咳，长入口气，立时顺畅。桥玄英心下不由暗叹，稍定心神，细辨江水，感其不寒反温，尤是惬意。

    潜游一炷香功夫，桥玄英已然失了方位，眼目一阖，随波而荡。

    “偌大肥遗江底，金乌丹当在何处？”思及此处，未得半分要领，心下不由既焦且忿，萎靡丧气。

    又待一刻，桥玄英忽感仙气漫漫，定睛细观，见急湍甚箭，扑面而至。桥玄英一怔，两足尚难使力定身，这便为那急流所压，直往后退；水波湍身，驶行一瞬，桥玄英深纳口气，两足一定，方稳了下盘，止于原处。

    “湍流若此，绝非无因。”桥玄英心下暗道：“想是前方当有一处，仙气大盛，推引江水，方成此相；即便金乌丹未在前头，吾逆流而上，若见此流源头，或可得些虫迹。”这般思忖，桥玄英定定心神，凝气于丹田，两掌蜷拳，迎头而上。缓行一时，见水道弯转，曲折萦纡，桥玄英疑惑更甚，脚下未停，七拐八弯下来，已似经日，方见一门：高逾五丈，金碧辉煌，左右两扇各镌一四翅独眼夸父鸟，身之片羽，几有一仞，虽是独目无精，反倒凛然，肃不可犯。

    桥玄英呆立门前，身子随那湍驶摆荡，心下肃然，吞唾不及，暗暗思量：这般情状，莫非知日宫主便将金乌丹藏于此处？然转念再思，又感这般富丽之所，单单建来存丹，岂非割鸡牛刀？

    “金乌丹虽是神物，终归不过丹药一丸，若是藏于锦盒之内，又再安置江底一隅，岂非更是海底捞针、更为妥帖安稳？”桥玄英心下合计，“何需大费周章，非要置于江底暗室，反倒生了掩耳盗铃之嫌。”

    正自思量，陡感急湍突止，耳内唯得华华巨响，掩耳不迭；声浪沉沉，引得水涛翻滚，初进反退。

    桥玄英立时惊怖，进退不是，只得怔怔立于原地，待那巨门自启。

    此时巨门内侧，弄无悲已然踱步近前，心下暗道：门外妖气散漫，却非无忧气息；然若非无忧，尚有何人能寻得此地？思忖再三，抬臂挥袖，眨眉之间，收了功法，启门便待细查。

    半柱香后。

    桥玄英定定瞧着门内，见一人俊眉修眼，雪衣翩翩。

    “知日宫主！”桥玄英见状失色，抬臂指点一二，不过眨眉功夫，脑内灵光一现，反又近前，朝弄无悲轻道：“恐......阁下并非弄......无悯？”

    弄无悲一见来人，心下稍定，然闻其言，反添忧惧，唇角一紧，不得言辞。

    二人对视半晌，弄无悲方抬臂，转腕之际，便见桥玄英身侧得数行水字。

    “速离此处！不予计较！”

    桥玄英见字，浅笑出声，侧目瞧瞧弄无悲，启唇缓道：“阁下绝非弄无悯！如此，玄英大幸，此行不虚！“

    弄无悲闻声摇首，轻叹不迭，目炬一黯，再得水字若干。

    “若为所查，谅尔疾若脱兔、迅如騕褭，亦难脱身。”

    桥玄英垂了眉眼，上前朝弄无悲深施一揖，泣道：“玄英此来，乃为青丘门主乞药！求阁下成全。”

    弄无悲未待言语，面上陡然作色，身子往一侧徐徐移了两步，唇角浅抿，朝门外作揖，密音恭道：“无悲给兄长请安！”

    桥玄英查弄无悲脚下动作，这方直了脊背，眼风一扫弄无悲，心下一震，已是解意，回眸之际，见一人立身门外，灰袍金冠，浅笑嫣然。

    桥玄英身子急颤，支吾不迭：“玄英......玄英......见过知日宫主！”

    弄无悯负手，闻声一哼，踱步向内，至弄无悲身前，抬臂免其礼数，这方定定瞧着桥玄英，轻道：“玄英此来，吾倒是无备。想是得了主人之命，特来此处，打金乌丹主意？“

    桥玄英尚不及启唇，闻弄无悯轻声调笑：“若吾料得不错，恐是自青丘处知吾胞弟消息；又自目荣华处得了金乌丹所在？”

    桥玄英见弄无悯洞察纤毫，已知不妙，喏喏不敢一应。

    弄无悯见状，冷哼再道：“一身侍二主，玄英当真长袖善舞！”话音方落，左臂稍抬，眨眉之间，身侧吐火暗室自开，其内一丸，重赤之色，火蛇吞吐，汹汹迫人。

    “既为寻丹，汝当自便。”

    桥玄英闻声，脖颈徐徐一转，见那暗室情状，已知其意，然两足生根，半步亦是挪动不得；两膝一软，应声跪地。

    “玄英......玄英不慕金乌丹神力，唯乞知日宫主高抬贵手，赐回旆毒之解法，玄英当为牛马报偿！”

    弄无悯下颌轻点，倒似得闻俳谐，一掌轻按弄无悲肩头，一掌扶额，朗声大笑。待得半晌，方长叹口气，眉眼俱弯：“桥玄英，尔本吴牛之身，当牛做马，岂非寻常？”

    “兄长......”弄无悲心下不忍，密音轻道。

    弄无悯眼风疾扫，轻笑不迭：“无怪目荣华怂恿尔前来送死。”稍顿，侧目瞧瞧弄无悲，眉语三番，又再接道：“言谈之中，倒未为旧主作半分设想。”

    桥玄英面上一紧，拱手应道：“依知日宫主之言，富贵万斛楼之事，足下了然；楼主人以腹心待玄英，此番前来，乃吾自请，不闵不苟，毫无怨尤。”

    弄无悯闻声，目珠浅转，不过眨眉功夫，已解目荣华意图。

    “恐目荣华告汝，若得金乌丹，当以为胁迫，同吾计较，吾束手就范，自当将回旆解药双手奉上；若是玄英得金乌丹妙用，妖法骤增，或可救元元脱水火，是也不是？”

    桥玄英心若死灰，料得此行得丹无望，便也不多言语；垂眉跪地，左目疼痛弥重。

    弄无悯见桥玄英右掌一抬，直往左目，不按不压，口齿紧咬，这便轻道：“青丘可是毁了吾之泣珠？”

    桥玄英闻声抬眉，见弄无悯唇角挂笑，志得意满。

    “容貌尽失，也不至施此辣手，毁了玄英眼目。”

    桥玄英不欲多言，随其将错就错。

    弄无悯陡感乏味，目睑微紧，轻声自道：“目荣华此筹，着实不智。”言罢，踱步上前，近了桥玄英，稍一俯身，扣其肩胛，免其跪拜，四目交对，闻弄无悯缓道：“玄英至此，既已见得胞弟，见得妖丹，却又不动不言，意欲如何？”

    桥玄英见弄无悯简慢神色，思其手段，怎不惊怖，立时垂眉，颤声支吾：“知日宫主......言笑。”

    “君子一诺！”弄无悯掌上稍一使力，便闻桥玄英筋骨支支作响，“今日玄英来此，得见妖丹，便索性一试，将那妖丹取了，再同吾计较看看？若不试自弃，且不言二主托付，单单耗费吾宫中丹鱼丸，已是不值。”

    桥玄英闻声大骇，电光霹雳，口内喃喃，又待叩拜，身子却为弄无悯所制，屈膝亦不可得。

    “知日宫主明鉴！此番前来，绝非无忧小姐托付。无忧小姐既已应了亲事，多日未于愚城现身，想是忙于结缡之事，岂会将丹鱼丸暗赠玄英，令吾前来盗丹？”

    弄无悯摇首浅笑，沉声应道：“玄英多虑，无忧之智，尚在目荣华之上，如此下策，必非其出。”

    桥玄英稍慰，正待长纾口气，却见弄无悯单掌一抬，那金乌丹立时得令，不过眨眉，便停于掌上，前后距桥玄英不过半尺。

    “自取便是。”弄无悯再将左掌往桥玄英面前稍移，轻声缓道。

    桥玄英一怔，反欲后退，慌乱之间，见不远处弄无悲稍一摇首，面现懊疚，不过一瞬，旋即返身，背对不欲细观。

    桥玄英解其深意，两手疾摆不迭。

    “玄英何德，玄英何德！”

    弄无悯冷哼一声，侧目睥睨，查弄无悲情状，这方轻道：“天下达尊有三，首二姑且不论，单一齿尊，玄英便可称道。寿数三五百，自可消受此丹。”

    “玄英不过小妖，虚度百岁，妖法低微......”

    “金乌丹可长万妖功力，玄英尚不动心？”

    “玄英万万不敢生独占金丹之念！”

    弄无悯稍一颔首，右掌缓撤，踱步往弄无悲一面，口内应道：“如此说来，若得妖丹，玄英将同青丘共用？”

    “非也！非也！”桥玄英知弄无悯不过故意戏耍，这便五体投地，行九叩大礼。

    “若知日宫主欲取玄英性命，自取便是；若不屑动作，玄英依令自裁，亦无不可。唯盼足下赏赐解药，解青丘门主之急，玄英叩谢大恩！”

    弄无悯唇角一勾，缓将左掌停于胸前，开掌见金乌丹炎炎夺目，阖目吐纳两回，自语喃喃：“此一浊世，不过刀俎鱼肉；若不为魔，便为七情所苦，为苍生所忧，连此一小妖，亦敢相扰，欲挟妖丹以令......“

    弄无悲闻声，密音哀道：“兄长莫要如此！其不过因青丘伤情所乱，误为嗦教。”

    “俄景尚为长庚夺辉！吾乃帝孙，仙家正统，岂可不保知日声名，为目荣华一般苟且？”弄无悯初时密音，稍顿一刻，启唇笑道：“自弄老宫主离宫，已有多时未见此景；无悲心下却不惦念？”

    “兄长，莫要......”

    未待弄无悲言尽，弄无悯已是左掌一紧，甩袖之间，身子未动，却见金乌丹迅如流彗，直往桥玄英所在。

    桥玄英正自失神，见那流火乍近，更是无措，不及反应，口唇微开。

    眨眉功夫，桥玄英单目陡圆，四肢急颤不止，气息出入不得，唯感脏腑一瞬无踪，连呼痛亦是不及。

    “金乌......金乌丹......”桥玄英喉如火燎，哑声叹道：“吾竟......得了......金乌丹......”

    弄无悲闻声，摇眉不迭，回身见桥玄英跪立身前，面色赫赤，百汇偶有青烟明火，喷薄四散；那金乌丹，已为桥玄英生吞而下。

    弄无悯抱臂胸前，徐徐后退数步，靠于一隅，含笑静视。不消半刻，便闻桥玄英厉声呼喝，旋即室内俱默，唯见其单目一口，两窍大开，熔液明火，破身而出，又再一瞬，其耳鼻俱得炎火四泻，吃吃滋滋之烙灼声，噼噼啪啪之爆裂声，此起彼伏；弄无悯轻笑，陡闻一声巨响，再一细观，面前哪还有桥玄英踪影，唯剩牛角一只，肉末残血，迸溅四处。

    “无悲，你且说说，吾等可有八百岁未曾得见此状？”弄无悯拊掌朗声，“金乌丹，直入妖身，爆体立亡！有趣，当真有趣！”

    弄无悲胸前一起一伏，吐纳不匀，半晌，密音缓道：“兄长何需如此？其不过低微小妖，何必取其性命不可？”

    “现下万事皆定，唯不过青丘桥玄英，一主一仆，尚存变数。若非目荣华唆使，吾也便纵其遁离，不予追究；现下欺吾尤甚，岂可坐视袖手？”

    “只怕变数并非因其而生。”弄无悲心下暗叹，拂袖而去。

    弄无悯唇角微抿，单掌一抬，便见那牛角自来，入了掌内。

    “汝既舍命，吾自当存青丘性命！然，其若不知自惜，与人无尤。”言罢，弄无悯轻笑一声，踱步出了肥遗江，直往怀橘宫。


------------

第五十七章：交颈高颉颃 - 第204话

﻿    两屐藓迹，半臂苍山。

    青丘或急或徐，停走约莫一个时辰，心下不知所以，陡地一紧，回身四望，见夜色弥重，全无旁人。青丘止步，阖目深纳口气，感凉风拂面，衰草乱心；脑中激浪，惦恨者，仍是弄无悯，唏嘘者，方为桥玄英。

    青丘正自失神，面上辣痛，割肉剜心；青丘不耐，急喘数回，缓将肩头行裹一松，席地而坐。

    “年不复记，岁无所依。吾这一世，数百年苍狗白驹，现下，落魄至此......”青丘苦笑，轻声喃喃。

    “门主当知，世味浓淡，全随舌根；若可缄口默言，即便寡淡，总可求得全身而退。”

    青丘闻声，立时惊起，攒眉四望，见一影徐徐而至：来者御火凤，煜煜生辉，一表非俗；*之中，除却弄无悯，尚有何人？

    弄无悯足尖轻点，须臾落地，广袖一张，见那火凤收翅曲颈，迅指缩不过掌心大小，直入袖内；这便抬眉，踱步至青丘面前，见其薄纱遮面，眉尖所攒，全不过惊怖诧异。

    “门主无需惊惶。”弄无悯不由嫣然，稍退两步，返身背对，“吾若欲取门主性命，昨夜怀橘宫内，今朝愚城府上，皆不过反掌唾手。”

    青丘闻声，目珠一转，右掌成拳，紧攥那行裹，轻声询道：“弄宫主此言，青丘不知信不信得。”

    “随耳，随心。”弄无悯轻哼一声，不多言语。

    青丘唯唯，心下仍是不解弄无悯随至此处，因由所谓；思忖三番，终是启唇：”青丘愚昧，现下无势无依、无财无貌，不知弄宫主还有何忌惮？“

    弄无悯闻声，吃吃轻笑，稍隔半刻，方回眸应道：“门主孤身遁离，关吾何事？不过心有不忍，念及忠仆临终遗愿，总需亲来，得见门主无恙，方可心安。”

    青丘一怔，疾走上前，一扯弄无悯袖口，哑声喝道：“遗愿？何人遗愿？”

    “莫非门主尚有旁人可信可用？”

    青丘眼目立时黯然，眨眉数回，身世浑忘，唯不过喃喃轻唤玄英不止。

    弄无悯闻细琐声响，知其涕零，长纳口气，再将右掌轻抬，徐徐掸扫左袖方为青丘触及之处，待毕，这便负手，阖目静候。

    “其......可是为弄宫主轻取性命？”青丘眼目一冷，愤恨上眉。

    “玄英乃是门主所害。”

    “此言何意？”青丘心下一紧，颤声疾道。

    “若非门主俱告以实，玄英怎会独往知日宫寻药？若非以门主性命为要，玄英岂会擅入宫内禁地，撞得金乌丹所在？若非慕而失智、急于星火，玄英岂会擅夺妖丹，反为妖丹所害？“弄无悯反诘数回，稍顿半刻，徐徐摇眉，沉声接道：”恐青丘门主见玄英无踪，自认其不甘随行，弃尔不顾，心下少不得怨恨言语，多有摧挫玄英之名。“

    话音未落，弄无悯徐徐回身，见青丘淡影微颤，方柔声缓道：“如此这般，英魂何安？”

    青丘陡地抬臂，欲止弄无悯说话，然自知无力，摇眉苦笑，悲悔哀恨，刮心裂身，情若涌潮，脑内得桥玄英一身一影、一颦一笑、一言一语，应潮情如景响。青丘气不得出入，稍一呼吸，尤似吞针，口唇开张，却未敢吐纳，不过半刻，目前一黑，仆地俯卧。

    弄无悯见状，啧啧数声，缓自袖内取了一物，二指往复摩挲，口内轻道：“玄英一世，虽自万斛楼而出，倒戈暗拜愚城，然其于门主，想是忠仆挚友，世不得其二。惜其衰祸不绝，穷厄以终；即便丧命，身不得全，当真可悲可叹。“

    话音方落，便见青丘伏拜多回，投地有声。

    “乞弄宫主告知，玄英亡身前后，其可有寄言遗物？”

    “徒惹悔疚，又是何必？”

    青丘却未有应，唯不过叩首不止。弄无悯沉声，止其动作，又再轻道：”青丘门主，可还记得愚城旧主曾有重托，令五门主各司其职，探寻金乌丹下落？“

    青丘稍一颔首，闻弄无悯接道：“惜得无悯难得玄英这般赤诚忠肝，若青丘门主沾得玄英半分报主忠主之义，吾岂会隔了恁久，方得金乌丹所在？”

    青丘闻声，初时不解，然细思其言，立时作色，仰面惊道：“知日宫主，便是......便是......”

    “兀不言。”弄无悯摇眉浅笑，“吾这愚城城主，自是不比知日宫主来得显赫。“

    “怎会......怎会如此？”

    “肩山左右，不过吾之左右膀臂。明暗并行，方可事半功倍。”

    “弄......无悯......”青丘切齿，抬臂指点，思及前因后果，心下登时通彻，“如此虎狼之心，吾竟不查；多得倾慕，自甘犬马！”话音未落，喘汗不暇，稍一提气，反是抬声讥笑，难再多言一语。

    弄无悯冷哼一声，垂眉轻声：“此时倒不似以往那般愚钝。”

    “无怪卸甲初一动念夺城，便为人所害，万斛楼反中请君入瓮之计，死伤惨重。”

    “这便是了。青丘既欲知晓玄英身故前后，吾便提及愚城，其因便在于此。”弄无悯唇角一抬，反见雀跃，“虽于那时那刻，吾不得已，早早取了卸甲性命；然其志在愚城，心存二念，吾心早知，为何仍令其多番探寻金乌丹下落？”

    青丘目珠一转，心下计较：若弄无悯早知卸甲叛意，怎还安心命其寻访妖丹？定是那妖丹有异，如若卸甲私心一起，恐为......青丘尚未言语，已闻弄无悯叹道：”同尔等言来语往，总要耗费辰光；论及解意，无人堪比无忧！“

    青丘不睬弄无悯之言，抬声缓道：“莫非......若卸甲动念独占妖丹，便会自食恶果？”

    弄无悯这方拊掌，轻声赞许：“孺子尚可调教。”稍顿，正色朗声：“金乌丹可助万妖修习，增其功法；然世上妖修，无有所知——金乌丹之力，唯可借用，不可直纳。若按寻常丹药之法服食......”弄无悯踱了两步，待近青丘，探身而下，浅笑接道：“若金乌丹直接入体，无论妖修功法高低，必得脏腑俱焚、血脉尽断，爆体而亡！”

    青丘立时瞠目，裂眦哀嚎：“玄英......玄英可是，可是俱化轻尘？”

    弄无悯知其当有此问，抬臂一晃掌内之物，轻声抚慰：“想是玄英得积阴鸷，尚有一物，留于青丘。”

    青丘见状，扑身而上，直将那物自弄无悯掌内强夺而下。

    弄无悯唇角再抬，起身后退，甩袖之间，便见青丘身侧衰草如炬，明火陡起，四下通明。

    青丘借那华光，低眉凝视，见掌上之物，外为一玉色轻容裹覆，青丘颤手，徐徐将那轻容褪去，方见内里乾坤——掌心之上，乃为一棕黄牛角，长逾二尺，尖端锐利，细细摩挲，尚可感其纹路。

    “玄英，青丘......知错！”青丘自语不迭，徐徐将额心贴于牛角之上，疚恨之情，摧心折肝。

    “吾当早知，玄英岂会弃吾不顾？今晨未见玄英，吾怎未往知日宫寻你？若吾身至，玄英又怎会为凶邪所害，丧了性命？“

    弄无悯闻声，不由攒眉，轻声接道：“事到如今，吾一不取青丘性命，二不断青丘喉舌，吾且直言——无悯乃为帝孙天魔，绝非青丘口内一般凶邪。”

    青丘不应，泪若雨倾。

    弄无悯面上反是讪讪，唇角浅抿，侧目垂眉。

    约莫半柱香后，青丘这方起身，徐徐将那牛角置于怀内，一掌攥行裹，一掌拊膺，瞧亦不瞧弄无悯，返身便走。

    弄无悯冷哼一声，心下自道：回旆之毒性，岂止令尔面目全非？思及此处，轻笑一声，袖口一张，单足稍一点地，立时腾身火凤之上。

    眨眉功夫，郊野尽暗，晦盲若沉心入海。


------------

第五十七章：交颈高颉颃 - 第205话

﻿    青丘脚下未歇，莫敢回眸，疾走约莫半个时辰，终是不耐，侧依独树，咳喘数回；回身偷眼，见其后影影绰绰，想是弄无悯并未跟随而上，青丘这方阖了眼目，两臂交错一紧，将那牛角环于身前，轻声叹道：“正邪对错，吾不欲深究；然城主宫主，皆高高在上，视吾若草菅。”

    稍顿，青丘启睑，缓将那牛角自怀内取了，不想其上勾连一物，细细辨来，乃是一方锦帕，月白颜色，上绣得远山丘壑、流水瘦桥。青丘一掌托帕，一掌抚摩，端详半刻，泪随声出：“一丘......一桥，一丘......一桥！”话音未落，心哀手悼，惨澹之气，自五指出。

    “伶俜如斯，方知得一人在侧，实乃大幸；现九泉相隔，两道废绝，天涯踏破，难望契阔，吾......“话音未落，五内俱崩。

    “吾并非不知弄无悯言辞虚实，亦非仅为自全抑或慕其容姿，这便视宿雠如无物；吾解玄英之意——汝既舍身，吾必得千方百策，苟延性命；如此，方不悖玄英冀望！“青丘惨笑自语，半晌，将那锦帕近了眼目，本欲拭泪，无奈肝液早蒸，摩挲一刻，不知归处。

    “玄英，”青丘将那牛角愈往胸前一拢，“虽说并肩恒难，然天恩不薄，吾尚有所托，可尽哀思。”

    “若得转生，下世便允吾为牛作马，为尔踵呼。”青丘浅笑，软心酸鼻，跌撞向前。

    夜走日叠，夕去朝来。青丘步步放脚，倒似走过百岁炎凉。待晨光熹微，晨风稍作，青丘远眺，见二里之外，得一镇。青丘环顾，见林边四下无人，这方撤了面纱，就着寒溪，漱齿濯面，半柱香后，收理仪容；将那锦帕持了一刻，青丘阖目而喟，忽而浅笑，将那锦帕一近远山，稍一使力，得浅淡眉印。青丘莞尔，然唇角初时上提，不过迅指，无奈下耷，脑内胸前，波澜无定。又再半刻，青丘方回神，缓将那牛角锦帕皆敛入行裹，这方起身，直往城郭。

    待得城下，仰面见字，赤笔草就：“孤牰镇”。

    青丘苦笑，心下暗道：此一名，倒是应景。话音未落，收臂将那薄纱紧了紧，这便抬脚直入。

    城内无多大院，多是瓦屋；街边陈设，虽不奢靡，也算丰盛。青丘见时辰尚早，街上往来，不过*，倒是卖浆贩夫，早早于街边布置起来。

    青丘见一茶铺，自感口唇稍燥，这便上前，自怀内掏的二三平钱，轻掷过去，买了一壶碎茶。

    店家见来人装扮，这便轻道：“客官想是日夜兼程，满面风尘。正巧在这摊上歇歇腿脚。”言罢，指了青丘边上一座，自引上前，将那瓷壶彩碗安置妥帖，径自返归，埋头收理其一干营生物件。

    青丘念着容貌已丧，生怕为人所查，两指紧捻薄纱一角，一掌执茶，自下而上，顺面纱内侧，徐徐递至唇边。

    一碗饮罢，青丘长纳口气，自觉百脉顺畅，倒也顾不得口内残茶碎渣，轻按行裹内牛角，径自喃喃：“若停于此地，购一宅院，依吾所存钱帛，尚可衣食无虞。玄英，此镇以牰为名，想来与尔有缘，汝可愿长居此地？”话音初落，青丘莞尔，又再接道：“吾定要寻一处雅致居所，门树庭花，葱郁馨芳。到时，便可同玄英把臂共赏——迎春见柳，度腊观梅，岂不惬意？”

    思及此处，青丘解颐尤甚，抬眉见赤轮耀目，悬帜依风；然不过一刻，阳乌尽现，恍惚偷将清旭换火鞭，眨眉功夫，青丘目前陡地一黑，心下反是一紧，尤感燥热，茶汤不解；身上百处，陡似蚁噬，既酸且麻，痒痛难耐。青丘初时强忍，一掌扶桌，五指蜷曲，然不过半刻，实是不耐，急喘之间，玉甲搔挠掌背、脖颈；半柱香后，便感隔衫搔痒，不得消解，挽袖细观，惊见臂上俱布火灼之伤，深浅不一，大小相异，脓血溃肉处处；即便如此，青丘仍要附掌其上，抓挠不止。

    茶摊之外，行人渐多。来去经过，见青丘情状，无不瞠目，掩鼻疾走。

    店家闻声，疾步而外，惊见青丘衣衫半褪，见肘坦胸，除却面上薄纱所遮，暴露之处，无可入目。

    “这......这......“店家无措，支吾半刻，终是持一籊竿，直指青丘，抬声喝道：”速去！速去！“

    青丘惨然，搔挠不停，疾卷了行裹，软脚踉跄。

    然不过步出三五步，脚底一滑，更感虚乏，只得席地而跪，埋首胸前。

    与此同时，知日怀橘宫院内。

    弄无悯负手直身，静立花间。阖目仰面，两耳一抖，细辨叶落蕊张，其内夹杂者，多有呼嚎窃语、唾咒叹惋。

    弄无悯缓开目睑，眨眉数回，轻道：“时辰已至。“言罢，长吁抿唇。

    青丘狠咬下唇，闻身畔杂声，想是镇民积聚，指点聒噪。青丘沉气，使力起身，将那行裹紧拢，正待遁逃，鼻下却得焦灼之味，不及反应，两目骤黑，面上痛极过后，已是丧了知觉，耳内闻镇民惊诧抬声：“此人！此人面上带火！”

    “其容......其容......此乃妖魔！必是妖魔！”

    青丘闻声，已知薄纱为那明火焚去，现下陋容为诸人所查，实难自处，这便两掌相合，欲就面相遮，孰料稍一近前，掌心亦为明火所灼，痛楚之甚，钻心碾骨尚有不若！

    “弄......无......悯！”青丘跪地仰身，哑声长啸，“青丘以魂魄加诅——汝同弄无忧，千秋万岁，生则异室，死难共穴！相残相轧，生离死别！“话音未落，青丘感左臂焚落，疼痛虽巨，已难自顾，唯使力右掌，自断食指，得新血汩汩，两目虽盲，却仍急急仆身，以血留书。

    “乡野小人，愚而善畏！”青丘心下暗道：“吾......吾心不甘！吾心......不甘！”

    半柱香后。

    孤牰镇民群聚，自成一圈，莫敢近前。

    ”此......此妖物，可是去了？”

    “已成了这般情状，岂可再生？“

    “陋容形秽，必非善类！这般死法，或是天罚。”

    “却不知那行裹之内，究竟何物？”

    ......

    镇人讥嘲群议，自有二三惦念青丘那行裹物什，然俱悼慑，无一敢上前一探。

    磨蹭少时，方得一人，拨散包围，挺身入内，其后诸人多是急唤：“乔生，莫要近前！”

    此一男子，粗布荆袍，面上倒显自矜神色，昂藏魁伟，身子未转，朝后摇手缓道：“不知因果，怎要这般污其名声？”

    镇民反是未见讪讪，群口驳斥：“你这乔生，若要自寻死路，吾等何需拦阻！”

    乔生冷哼，踱步上前，垂眉长叹，见足边行裹无恙，然其一侧，焦骨青烟，脓血四散。

    “其或为畸士，当可登天；汝等以貌取人，岂是善意？”乔生边道，边上前，捡了那行裹，后退两步，缓手一开，见其内不过衣物二三，锦帕一条，牛角一只，再无其它。

    镇人见状，不由轻嗤。

    “想这牛角，或可换些资银。”

    “莫要糊涂！不过寻常牛角，有何用处？此妖若此，尔可敢将其所遗卖入药堂？若是镇人吃出好歹，你可担待？“

    议论多番，早有三两镇人不耐，疾步上前，捡了那衣袍便走。余人见无利可图，唯不过朝青丘骸骨唾哕不迭，放脚便去。

    乔生见状，心下亦生鄙弃，将那牛角锦帕一收，又再近前，不顾污脏，将青丘骸骨一一捡拾，收入行裹，这方见骨下血书一行。乔生俯身细辨，轻声诵念：“一抷之土，同穴归祔。桥无名，丘无姓；生虽阿此浊世，亡则无翼自飞。”

    乔生见字，心下激荡，忙细细将那行裹收了，暗自喃喃：既存手泽，吾当偿其夙愿，送归厚土。思忖半刻，不多犹疑，引身而起，放脚便往城外。

    疾行一刻，乔生携那行裹，已至郊野。此时几近巳时，野上微风，引得哀草沙沙作响。乔生择一树下，口内轻道：“吾见此处多得阴翳，便为阁下在此立碑筑墓，乔生身无长物，恐只得草草而就，万望勿怪。”话音方落，乔生缓将那行裹置于一处，这便卷袖，断木开掘。

    两个时辰后。

    乔生灰头土面，涕汗俱下；起身凝眉，见身前得一墓，新土上翻，长宽各约一丈，支一木牌，长形窄身，高逾三尺，上书不过八字：无名之桥，待名之丘。边数小字，不甚清晰，细细辨来，乃为：孤牰镇乔生恭立。

    乔生直身正色，立于碑前，四跪十二拜，待毕，恭声敬道：“虽不知阁下名姓，然既于此处相逢，便是因缘。乔生不才，唯知黑白爱恶，不讳则忘；生前身后，万事皆休。无论前尘，乞阁下莫同孤牰镇民多加计较，万毋恚恨。“稍顿，乔生长叹起身，再施一揖，喟然轻道：“乔生，拜谢！”

    话音初落，放脚徐行。

    身后树下，偶得异香；倒见双飞蝶，往复相从，后静驻碑上，浓翅御风。

    一月之后，某夜，乔生柴门有客，扣扉之声不绝。乔生合衣，疾往门外，却未得只影，唯不过一秋色行裹停于足边。乔生讶异，掩门入室，待将那行裹开了，方见其内金银元宝、珍珠美玉，资价难估。乔生心空若竹，久持那秋色行裹，见其上一角，绣二小字，一则为“桥”，一则为“丘”。

    隔日，乔生闻邻人碎语，称其入夜见狐。其立往镇外无名墓，叩拜再三；又费重资，将那墓碑修葺一新。

    然，此皆后话。


------------

第五十八章：饮罢持红烛 - 第206话

﻿    青丘遁城后四日。

    愚城，卸甲府邸。

    这日入夜，月满宝蟾。院上得一美人榻，长逾三尺，宽约半丈，高则一尺，通身翠碧，竟是整玉雕镂而成；单翘头，马蹄腿，镂刻句芒鞭春图。其上半卧，正是无忧。

    自那日闻弄无悯结缡之辞，无忧便辗转难眠；虽过多日，心下仍是忐忑，实难入梦，这方令仆妇小厮将美人榻置于院内，又暖了半壶桂花酿，连杯盏亦是不用，操个驭水诀，壶开酒自来。

    无忧阖了眼目，单肘支腮，暖酒入喉，周身毛孔开张，反纳了夜凉，直引得身子一栗，又再出个酒嗝，倒将自己逗得一乐，徐徐抬了唇角。

    “桂酒椒浆，却要拊腹安嗝，成何体统！”

    无忧闻声，已知来人，反手收肘，两臂交叠，仰面而枕。

    “腹劲如鼓，嗝啭类莺，怎不使得？”

    弄无悯闻声，立时解颐，甩袖之间，眨眉功夫，已是安坐榻上；再观无忧，身子初时悬空，须臾稳落弄无悯膝上。二人对视，俱是莞尔。

    “怎得对月把酒？可是借之消愁？”

    无忧见弄无悯将那桂花酿轻巧一提，就鼻浅嗅，稍一阖目，也不多言语。

    无忧轻哼一声，将藕臂一揽弄无悯脖颈，懒散应道：“愁乃强说，却也是实情。”

    弄无悯眉目一低，暗语相询。

    无忧会意，愁声缓道：“结缡之后，若不获夫君首肯，无忧岂可再得这般清闲时日，揽月抒怀？“言罢，凝眉定睛，细查弄无悯情状。

    弄无悯唇角稍抬，逃目佯作正色，然不消半刻，颊上已红，见无忧轻笑不迭，这方启唇，柔声应道：“莫之夭阏。”

    无忧洋洋，缓往弄无悯臂上一靠，轻道：“弄宫主此时前来，总非指点吾这愚城城主，是也不是？”

    弄无悯阖目摇首。

    “那便是夫君知无忧忐忑，特来安抚。”

    弄无悯闻声，这方结眉，敛笑缓道：“无忧，汝可愿？”

    无忧掩口浅笑，半晌，方道：“嫁杏在即，无悯可是反悔？”

    弄无悯登时一怔，急急摆手，闻无忧接道：“那便是知日宫主不舍那八十又一担聘礼！”

    弄无悯这方缓了眉眼，抬臂朝无忧鼻尖指点多番，终是无言。

    二人简默，唯倾欢伯。

    又待一刻，无忧感弄无悯俯身，徐徐贴面近其鬓发，沉声低唤：“无忧，桥玄英殁了。”

    无忧心下既惊，改容尤甚，抬身疾道：“谓何？”

    弄无悯反是举目，远眺月蟾，叹道：“其暗往肥遗江，欲盗金乌丹。”

    无忧心下一动，立解弄无悯此来因由，身子半转，两膝点榻，半坐弄无悯身前；目珠一转，便将两掌扶上弄无悯两腮，端详半刻，柔声应道：“吾确是将金乌丹所在告知目荣华。”

    弄无悯轻哼一声，反见怡颜。

    “吾等以目荣华为饵，却迟迟未见万斛楼余孽；坼宫、孤遒、心之失，三妖无一现身，无悯不感诧异？“

    弄无悯唇角再抬，颔首示意。

    “结缡之日弥近，若吾嫁与知日，愚城无首，必当轻防；若是三妖趁机来犯，难保目荣华不脱。”

    “故而将金乌丹所在告知，其必动念，或同往知日肥遗江，便可一网获之？”

    无忧面庞微侧，母指缓移，轻巧摩挲弄无悯面颊：“夫君高智，无忧怎敢欺瞒？即便其初时遁走，而后必心有不甘，卷土之日，便是荡除之时。”

    “若其反客为主，将金乌丹之事广布天下，群妖虎视，目荣华或可坐收渔利。”

    无忧嫣然，攒眉便道：”知日宫为金乌丹一事所困，岂止千年，无悯一向安之若素，尚言不忧失丹，此时倒不知所患何来？“稍顿，无忧眼风一划，低声接道：”缁白马鹿，岂非尽在无悯唇齿之间？“

    弄无悯知其调笑，面上自生愧意：”可是因吾欺瞒日久，无忧恼恨在心？“

    无忧两目俱弯，盈盈应道：“堪用，总胜过无用。”言罢，见弄无悯眼目一黯，无忧这便话锋一转，又再接道：“若是金乌丹所在为旁人所知，无悯届时倒可直往不姜山，趾高气扬一番；想来那时，赫连山主非但不敢多提顾放怀之事，恐是连面亦不敢亲见。”

    弄无悯身子陡地后移，离了无忧两掌，眉飞入鬓，沉声笑道：“此一策，倒可保得进退皆无所失；然无忧这般大费周章，倒见尔不解男子心思。“

    无忧一怔，两掌定于原处，实不解弄无悯之意。

    “肩山之上，至珍至宝，岂是金乌丹？”话音未落，弄无悯已是倾身近前，反将面颊就了无忧掌心，柔柔相摩。

    无忧登时了然，面上亦是一红，身子一软，便投了弄无悯胸怀。

    “桥玄英一事，青丘可知？”半晌，无忧方启唇轻询。

    “之后愚城事务，恐需多劳绥嗔司徒同霜威司士二位，稍加担待。“

    无忧闻声，反见恻然，心下暗道：汝这知日宫主，辣手施得忒快。思及桥玄英，无忧眼目一阖，未能见泪。

    待过丑时。

    无忧早别了弄无悯，见人无查，直往不言堂水牢。

    目荣华仰面翘首，倒似候了多时。

    无忧见状，冷哼一声，踱步近前。

    “可是桥玄英失手？”

    无忧抱臂胸前，定定瞧了目荣华多时，长纳口气，垂眉缓道：“即便玄英当真叛离，尔亦无需这般陷害。”

    “怎叫陷害？”

    “单凭桥玄英之力，夺丹无望！汝心早知！”无忧不由抬声怒喝。

    目荣华眼风一扫，轻声笑道：“勃然若此，想是于弄无悯处吃了暗亏。”

    无忧眼目一阖，倒不反口，沉吟半晌，方道：“目荣华，汝几坏吾大事！依此拙计，便欲离间吾同弄无悯，着实不智。”

    目荣华闻声不应，徐徐返身背对。

    “莫再动作！”无忧见状，放脚而外，后又冷哼，轻声接道：”玄英殒命，想也再无旁人可用。莫非当真指望那莫须有之万斛楼余部？“话音未落，眨眉不见。

    目荣华隔了半刻，方才回身，见牢内寥落，阖目苦笑：“汝当吾令玄英盗丹，乃为离间？”一顿，竟是轻笑出声。

    “吾不过念着，打草惊蛇，弄无悯必当多加防范；到时无论尔施何计，亦难将金乌丹纳入掌中。”目荣华徐徐摇首，已是潸然，“若无金乌丹，尔如何再强令吾遁离远走？”

    一言即落，双眉难展。


------------

第五十八章：饮罢持红烛 - 第207话

﻿    又待三日。

    徐风绾愁思，乾坤自清绝。

    无忧半卧榻上，不掌烛火，唯启室窗，侧目凝眉，见月华流素，稀星寻芳。

    无忧心下不明滋味，柔柔自道：“成败在乎明夜。”话音初落，却是摇眉，暗暗计较：明日便是结缡之期，倒不知弄无悯是否对吾疑之又甚？桥玄英盗丹之事，其不过试探；吾那应变之辞，连自己亦是诳骗不过。思及此处，不由轻笑自嘲，沉纳口气，阖目再道：“若是明日弄无悯无备，其便也不是弄无悯了。”

    言罢，调息轻身，迅指入梦。然假寐片刻，耳内得太古之音：三籁通达，沉抑旷远。无忧冷哼一声，稍一侧身，支腮细辨，敛眉已是轻笑出声：“以琴寄意，恐明日太平不得。“稍顿，反抬一臂，将鬓间发簪一松，垂目喃喃：”饶尔灵鉴洞照，亦难参透吾此计玄机。“

    此时，怀橘宫上。

    弄无悯沉身正坐，面无五情；八指上下，剔劈勾托；琴音如泻，满室风雷。

    一曲终了，弦心皆空。

    弄无悯将两掌掌心定于弦上，阖目轻叹：“以琴指心，愿尔明日莫令吾大失所望！”话音方落，弄无悯右腕一转，面上浅笑，心下却悲，起身四顾，茫茫然不知所求。

    “若是尔明日无为，便也不是弄无忧了。”一言既落，弄无悯负手短叹，转念细思，反不知心下究竟何以冀望——一旗鼓相当之敌，抑或一娇媚温婉之妻，孰真孰假，孰实孰虚？

    知日宫内，苍文赤武并身立于院内，得闻琴音，一喜一伤。

    “师父明日昏时便往愚城迎娶。辗转恁久，无忧终是得一归宿，实乃大幸。”赤武初时朗笑，然不过转瞬，见苍文颜色，喉舌立僵，面上讪讪不得后语。

    苍文知其顾虑，咧唇佯笑，然心下着实凄暗，两掌微蜷，沉声应道：“吾本当为无忧一喜。然......”稍顿，却见搔首踟蹰，攒眉接道：“师父所奏，一非凤求凰，一非良宵引，细细辨来，倒似山雨大作，滂沱颠坠；又似自昂陈词，不容辩驳。如此心境，岂非......“

    赤武闻声，抬臂立掌，迅止苍文说话，沉吟不过半刻，抬声一笑，自为抚慰：“师兄此番，倒见杞人忧天。此曲或是师父安神之用，怎见其以曲写心？师父虽是仙法卓然，然逢此小登科之喜，总是初回，忐忑难免......”

    一言未尽，赤武咳喘一时，后再偷眼苍文，二人对视半刻，这方拊掌，终见惬心。

    又在此时，肥遗江下。

    弄无悲正面金乌丹，痗然心道：“一曲风雷引，破苍穹，摧九虎，心折骨惊。”思及此处，弄无悲抬掌拊膺，心下烦乱，未得消解。

    “无忧，明日一到，尔同兄长，该当何如？”念及无忧，弄无悲哑声苦笑，不觉断肠。

    攲床病酒，商弦转轴。金谱新腔，几人愁伤？

    兔去乌来，乌停又走，眨眉再至昏时。

    阳俞镇人百户尽出，群聚肩山山脚；翘首立踵，专待知日宫迎娶队伍。

    候了不足半刻，便见天际红霞乍起，熏染眉腮，无需火烛，一派通明。

    知日宫弟子倾出，左右队列，金袍橙服，无一不乐。

    镇人见状，振臂而呼；又待一刻，方见左肩山顶，得一暗影，由淡转浓，由虚入实。诸人细辨，见一人负手，凌虚腾空，踱步近前，若非弄无悯，又是何人？

    苍文赤武立身一侧，见弄无悯金冠依旧，却褪了灰袍，反着白衫，雪袖笼香，不与俗同。

    赤武见状，侧身附耳：“师兄，怎得今日师父不着常袍？非缁非金，非灰非赤，一身雪衣，实是出奇。”

    苍文眉头莫敢有攒，然心下滋味，岂不自知？长纳口气，沉声缓道：“师父自有道理，你我何需讶异？”言罢，侧目直往愚城，待将苍山望穿，未得无忧只影。

    弄无悯薄唇浅抿，目不斜视；一掌负后，一臂微抬，两指一并，先于内，后而外，轻转半圈，广袖一撤，再不动作。

    知日弟子同山下镇民不明就里，慑于弄无悯威仪，未敢窃语，然心下早是难耐，跃跃暗痒。

    四下俱寂。

    眨眉功夫，由东而西，陡得百鹤，自分两股，浩荡而行：左右并翅，前后相接；缁素杂替，使鹤为桥。

    镇民皆呼，眼目大开。

    “如此气派，非知日宫主不能。”

    诸人私语不停，约莫半柱香后，又俱哑然，摩擦两掌之际，缓见愚城上方，得一轿舆：高约一丈，长宽各半丈，舆身为金，四下帷幔翩然，乃为银朱；其至奇处，应在舁夫——担舆抬轿者，竟为八凤，广翼长尾，五色并备。拍翅昂颈之下，开喙清啼，鸣中五音，扶摇冲天。

    镇人难耐，哗然不止。交头附耳之时，启睑又见轿帷展卷，其内一影，端坐正中：金光满眼，明珰满身。此人，正是无忧。

    “那愚城城主，亦为知日宫主拥立。如此看来，肩山一统，早为一家。”

    “此位月西女王，倒也高深莫测。现下细观，绝非凡花俗物！”

    ......

    镇民接耳，无忧早闻，冷哼一声，便徐徐抬了两臂，一正顶上二龙九凤冠，再将那遮面珠帘分往左右一拨，扬面远眺，见弄无悯遥遥再望，稍一定睛，四目交会，脉脉迢迢，片语亦多。

    无忧心曲暗调，口唇不启，暗自计较：雪衣加身，虽见韵致，却不应此大好光景。思忖一二，反是深纳口气，垂眉低语：”如此，弄无悯同弄无悲，有何不同？“话音方落，面上笑意弥深，单足微点，纵身而出；驭气借力，自往知日宫。

    山脚众人，瞠目呆望，恰见无忧莞尔回眸，神姿仙貌，花妒月羞。男女老幼，无不慕向。

    弄无悯见无忧自出轿辇，翩然而至，不由稍低眉眼，面上一红，阖目浅笑。

    半柱香后，二人对立，展颜相视。

    “弄无忧，叩拜夫君。”无忧旋旋施揖，娇声轻道。

    弄无悯更见嫣然，稍一上前，挽了无忧一臂，免其礼数，桃腮浅开，缓道：“金袍为嫁，无忧当为第一。”

    无忧打量弄无悯上下，挑眉接应：“雪衣迎娶，无悯难见其二。”

    话音方落，二人俱是稍退半步，垂眉不言，然两掌相牵，笑乐亲昵。

    弄无悯一扫身下，见诸人凝眉，未见稍散，这方冷了眼目，反是近前，贴耳轻询：”无忧，汝......可愿？“

    无忧闻言，抬眉定睛：“夫君，矢于弦上，不得不发尔。“

    弄无悯摇首浅笑，稍顿，轻扶无忧腰身，甩袖之间，神凤丹鹤，俱是无踪；霞光黯淡，冰壶藏贮；迅指之间，肩山地界，若灯檠油尽，索途不得。

    苍文一怔，抬眉见弄无悯同无忧并身而去，和云而飞。


------------

第五十八章：饮罢持红烛 - 第208话

﻿    兰堂红烛泪，心长焰短时。,: 。

    一刻辰光，无忧同弄无悯对坐桌边，四目相交，初时若钩，高啄目睑；后而如弩，对峙杀机；然又待半柱香，二人俱是软了肩背，眼风如蛛丝，粘连勾缠，裹封寸心。

    无忧目珠一转，终是仰身，勾唇笑道：“夫君今日，怎着雪衣？”

    弄无悯稍一颔首，两目一空，轻声应道：“欲偿无悲心愿。”

    无忧闻声，掩口胡卢。

    “夫君莫非认为，二人同面，再着一衫，无悯同无悲，便可化为一人？“话音未落，无忧已是轻笑出声。

    弄无悯却未着恼，唇角微抬，目睑一挑，定定瞧着无忧，反是诘道：“无忧既有所知，自是善事。”

    无忧一怔，稍一侧目，轻道：“大喜之日，未见亲朋来贺，夫君莫非未告佳期？”稍顿，又再接道：“养默宫同不姜山，自是无人；然邢德宫内南北星君亦未现身，体统甚为乖亵。”

    弄无悯抿唇浅笑，阖目纳气，后再启唇，徐徐应道：“不欲劳动诸人。且牛女之会，知日不设尊俎，仙朋道友若来，不筵不席，岂非是吾等折了礼数？“

    无忧眉眼俱弯，两目含星，柔声娇道：“知日折未折礼数，无忧不知；然此回结缡，舆金辇璧，夫君确是折了资银。“

    弄无悯知其所指，展颜应道：“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无忧嫣然，抬臂将桌上雕龙玉壶取了，缓斟两杯，摊掌笑道：“夫君，当饮此合卺酒。”

    弄无悯支肘桌上，两臂相交，眼风一收，垂眉定定瞧着面前杯盏，不动不言。

    无忧轻哼一声，右掌两指一并，柔柔靠于杯脚，稍一使力，便将自己面前一盏推至弄无悯身前。

    “夫君量浅，无忧自知。然合卺之饮，逃亦难逃。”言罢，自行倾身，欲取弄无悯先前一盏，以为调换。

    弄无悯徐徐抬臂，止了无忧动作，又再近前，同以两指将自己那盏往身前拨拢，又再紧了目睑，含笑眉语。

    无忧解意，佯装薄怒，强取了一盏，径自饮下，又再斟满，娇声诘道：“莫非夫君仍念着那日说话，疑心无忧将合卺酒暗作手脚？”

    “当真如此，吾之无忧，便非无忧。”弄无悯稍顿，捡了面前杯盏，又再近近端详盏身雕镂，不多言语，一盏饮尽。

    “便如桥玄英盗丹之事，吾心自知，同无忧绝无瓜葛。”

    无忧兴致反兴，挑眉轻道：“缘何？”

    “蠢坌之事，难同无忧相牵。”话音未落，弄无悯却是抬掌握了玉壶，自行再斟一盏，后便举杯，解颐示意。

    无忧轻笑，亦是举盏；两壁稍触，脆声悦耳。

    “若说蠢坌，还有何事堪比此花烛夜、合欢时？“言罢，无忧缓就杯盏，垂袖遮面浅酌。

    弄无悯移了眼目，一扫身外红帐，轻声喃喃：“鸳鸯交颈，连理花开，蠢在何处？”

    无忧冷哼，再酌两盏，稍一摇首，落落起身，缓踱两步，启唇应道：“鸾屏鸳被，**苦短。”话音未落，身子陡旋，直往后退；弄无悯眉飞入鬓，两臂稍开，便见无忧迅指入怀。二人对视，俱是开颜。

    “山盟海约，云情雨意。”无忧抬臂柔柔绕于弄无悯脖颈，娇声再道：“然无忧所托，名为帝孙，实乃天魔。恶行昭彰，罄竹难书。“

    弄无悯闻声，笑意弥深，紧了紧置于无忧腰际两掌，目人尤见灿然。

    “无悯惶恐，乞大人明示。”

    无忧舌尖一探，徐徐自唇角扫至唇珠，这方贴了弄无悯面庞，轻声缓道：“手刃生父，逼害慈母；伤弟戮徒，欺天罔辜；党同伐异，邪若虺蜴；涂炭生灵，流离神器；霸肩山以自立，据知日而合离。威福由己，阴诡暴逆。“

    弄无悯不住颔首，见无忧语顿，这方抬眉，勾唇笑道：“倒见合辙。”

    无忧闻声，反是将额心定于弄无悯肩头，摩挲娇道：“夫君调笑，无忧不依。”

    弄无悯稍一仰面，眼风却冷，柔声应道：“那大人意欲何为？”

    无忧脖颈一张，唇珠已是扫在弄无悯耳侧，轻声缓道：“疏云雷之郁，起雪雨之屈！”一言即落，无忧挺身，不待弄无悯反应，已是恨恨啮其耳垂。

    弄无悯吃痛，轻哼一声，却仍不动不语，一任无忧胡为。

    少待半刻，无忧方松口，朱唇微抿，徐徐取座弄无悯膝头。

    “大人恭行天罚，无悯领受，莫敢言冤。”

    无忧目珠微转，两掌一抬，扶上弄无悯两颊，定睛良久，直感吻燥，这方濡唇，低眉询道：“夫君，事已至此，可否告知，娘亲墓冢，究竟何处？”

    弄无悯目华一黯，轻声自语：”吾尚记得，青姬触柱而亡，未免无忧情伤，吾将殿柱化簪，赠与无忧。至于青姬衣冠冢，无忧自知所在。“

    无忧下颌一紧，承浆弥深，长纳口气，心下暗道：时至今日，尔尚不松口！思及此处，恼恨撞心，两掌俱紧，眨眉之间，已是攥了弄无悯衣襟，起身直往榻边。

    弄无悯一时无备，却也不多动作，随无忧拉扯，后便坐于榻边，再见无忧立身面前：阴晴未定，抬臂驭气，立取了紫绡半条，未及指尖，无忧又再抬掌相引，眨眉功夫，便将此带缠于弄无悯目前，隔其眼风。

    弄无悯唇角微抿，身子未动，一掌按于榻上，食指浅点两回，便见那紫绡一松，未为无忧查见。

    弄无悯目华散而后凝，金光一闪便逝，紧了目睑，虽隔紫绡，亦可视物；这方再抬一侧唇角，见无忧稍退两步，轻扯衣带，双蛾敛愁，目送秋水；弄无悯短叹二三，面上一紧，咬唇再将食指指点，眨眉之间，那紫绡自紧——弄无悯目前一黑，两颊渐红。

    无忧轻笑，自宽衣袍，后便上前，两掌紧扣弄无悯肩胛，使力倾身，便将弄无悯压于榻上；二人俱是阖目挂笑，一仆一偃，一迫一就。

    弄无悯身子稍松，鼻尖一抖，启唇轻道：“怎得大人漫身沉香之嗅？”

    无忧闻声，立时莞尔，俯身再近弄无悯，两膝前进，缓将亵衣于弄无悯口唇处稍一磨蹭，娇声媚道：“为得今朝，无忧早将亵衣熏香。伽蓝之气，夫君可还欢喜？”

    弄无悯深纳口气，两臂置于无忧背上，稍一收紧，柔声应道：“大人高智，无悯只得束手。“

    无忧更见嫣然，身子稍抬，一掌支身，一掌抚摩弄无悯面颊，又探一指，自其额角徐徐划至鼻骨唇边，无忧结眉，心下五味，不知为何，竟又轻柔送上朱唇，唇瓣交叠，一派旖旎。

    弄无悯抬掌，轻将目上所覆紫绡除了，见无忧情状，桃颊浸染，长叹口气，心下暗道：恁多时日，汝终解吾意，未费吾心。思及此处，弄无悯心下大慰，浅笑自道：“棋逢敌手，全不若酒逢知己！”话音未落，稍一使力，立时起身，反将无忧纳于胸前，一上一下，情势陡转。

    “大人举意动容，莫不济楚，佳期良宵，无悯，却之不恭。”言罢，正待探手抚上无忧肩颈，却感脑内昏昏，目睑沉重。弄无悯冷了眼风，低眉见无忧轻笑，抬臂扶额，闻无忧娇道：“恭行天罚，正在此时！”

    弄无悯唇角一颤，反见笑意，摇眉轻道：“无忧果是用药？”

    “以夫君之智，应有防备。“

    弄无悯闻声苦笑，身子往侧边一歪，沉声接道：“故而那药，遇伽蓝而发？”

    无忧亦是侧身托腮，满面娇媚，杏眼转个来回，笑道：”夫君便猜上一猜，那药，无忧置于何处？“

    弄无悯面上虽见无奈，倒也不疾不徐，仰面静卧，阖目应道：“合卺酒你我皆饮，自是不会置于酒内；若是涂抹酒器边沿，无忧知吾心疑，胜算不大。“

    无忧敛笑，目内弄无悯之影弥暗，终似入海，黯然伤魄：“夫君莫非当真以为无忧欲霸肩山，先以愚城为根脚？“

    弄无悯沉吟不过半刻，已然解意，摇首笑道：“难怪，难怪......”稍顿，自行接道：“愚城月月献妖灵与我，从无断绝，善时一月数回，吾尚感无忧殷勤。“

    “好个月西女王！”弄无悯支身欲起，目前黑重，面上皮肉皆痹，短叹二声，又再回卧榻上，朗声接道：“计画之长，蛰隐之久，无悯不得不佩！”

    “无忧吞辱咽耻，阿附苟容；所待，唯不过今时。”无忧冷哼一声，阖衣起身，面庞微扬，见弄无悯几近失智，不由展颜，轻声笑道：“劝夫君莫多运气抵抗，此物，无忧自名天孙捧雁，可是应景？”稍顿，无忧取座桌旁，柔声接道：“自回心殿夫君擒目荣华，囚弄无悲，吾便有此一算。入愚城，掌权柄，借献妖灵之机，先将药末化水，暗令百妖服下，因其量微，并无异常；此药入妖身，自凝于其神；待夫君自吾处取得妖灵，服食之时，药力潜移默化，沉于夫君体内。此计妙处，便在一悄字；即便夫君功法卓然，亦难有查。“

    话音初落，无忧已自袖内缓取一物：玄色细瓶，水滴垂坠形，尤见密巧；无忧随心把玩两回，启唇接道：“夫君之智，本在无忧之上；夫君之力，无忧望尘不及；唯此下策，反是不费兵卒。细算时日，结缡之时，倒正是此药积蓄发作之期。无神无识，无知无觉；夫君一世英名，倾国皮囊，终得尽化馁鱼败肉，磬折乞命，伏于无忧掌股！“

    无忧冷眉，银牙几碎，切齿吞声。

    弄无悯闻言，未见半分惊怖，反是泠然浅笑，启唇缓道：“若非丧功失力，无悯非得起身，拊掌褒赞不可！“言罢，唇角泛笑，两目俱湿。


------------

第五十八章：饮罢持红烛 - 第209话

﻿    无忧闻声，不由轻道：“眉睫之祸，未见夫君改色半分，无忧怎不委佩低簪？”言罢，立时起身，弓手深施一揖，稍顿，又再踱步近榻，取座一旁，定定瞧着弄无悯，待其面容浸没眼底，心下反觉空虚；无忧怔楞，攒眉俯身，缓将面庞轻置弄无悯胸前，又再捡了弄无悯一臂，自环于身，沉吟半晌，不言不动。 。

    弄无悯反倒冷哼一声，勾唇笑道：“吾志昏昏，若是稍后盹过去，还望小君莫多踌躇，手起刀落，也算痛快。“

    无忧嫣然，徐徐自袖内摸出一把短刃，寒光一竖，脆声应道：“当如所愿。”

    弄无悯见状，长叹口气，柔声轻道：“无忧当真如此憎我？”

    无忧身子一侧，稍背弄无悯，逃目切齿，半晌，终是应道：”夫君可知，无忧今日怎着金袍？“

    弄无悯一时未应，闻无忧接道：“此一嫁，乃是嫁与知日宫。知日以金为尊，无忧便舍红衣。”

    弄无悯立时解意，惨然一笑，轻道：“无忧同无悯，皆为出身所困；然欲改命，其言何易，其行何难！”

    无忧垂眉，稍一启唇，却未发一言，缓纳口气，吞唾接应：”吾之命，早为夫君所改！“一言既落，怒目回身，见弄无悯眼目微眯，无忧胁肩，沉气强抑怒火，堆笑媚道：”夫君之罪有三，容无忧一一道来。”轻咳一声，便再接道：“罔顾伦常，逼害娘亲，此为一；诓骗瞒掩，使吾为器，此为二；恃强凌弱，玷吾清誉，此为三。“稍顿，无忧眼目一黯，轻声询道：”三罪并伐，夫君可是冤枉？“

    弄无悯唇角一抬，柔声缓道：“三纲在上，小君弑夫，岂敢言伦常？仁心不存，信义不在，怎不省自身？罪状前二，无悯虽不否认，然无忧行刑，名不正且言不顺。至于罪三......“弄无悯犹疑半刻，唇齿俱阖，眼风一扫无忧，却又立时侧目，不敢对视一面，不敢多言一字。

    无忧冷哼，抬指徐徐抚摩弄无悯面颊，后将指肚停驻弄无悯眉边，摩挲不迭。

    “夫君口齿，不逊无忧半分。然，即便可逞口舌之利，夫君骨痹身僵，亦难乘间伺隙，转危为安。”稍顿，无忧轻笑，俯身就近，沉声再道：“你我二人，何曾在乎旁人性命？夫君两掌染血，无忧亦是一身罪孽，孰高孰低，孰对孰错？“

    “故而小君欲取吾性命，何需赘言正道伦常？随心恣意，予取予求便是。“

    弄无悯一言即落，二人对视，俱是含笑。

    “想来，无忧早有筹谋，欲以无悲取吾而代。”

    无忧闻声，却未有应，少待，闻弄无悯接道：“无忧当知，吾之胞弟，虽面容似吾，其心其魄，差之千里。”

    “此番无需夫君劳心！”无忧横眉，沉声驳斥：“杀伐之事，无忧自当为其料理；无悲之面目，足以定肩山，无悲之浩气，自可慰先祖。娘亲遗愿，无忧可全！“

    弄无悯冷笑连连，喘咳半刻，方定了心神，嗤道：”无忧此生，尽为娘亲二字所累。吾之娘亲，所念所忧，所思所想，皆为其六甲十月所出；汝不过得智鳞虫，怎就这般一厢情愿，非要扮作母慈女孝？“

    无忧眼目一阖，探舌而出，轻舔燥吻，面上不见些许羞恼；身子一颤，径自喃喃：“夫君自是知无忧痛处。寥寥数语，足裂吾心。”言罢，蛾眉一低，神若枯木冷岩，目如寒灰死火。

    弄无悯面上一紧，身陷软塌，心失虚无，正待启唇，终感目前一黑，哼亦未哼，神智俱丧。

    无忧将那短刃一横，轻抚刀背，沉声笑道：“吾尝于梦回之际，一叹三问——吾心所向，到底弄无悯，抑或弄无悲？现下至此，无忧方知，吾心所慕，全不过知日宫主罢了。”

    “失却弄无悯，吾便推弄无悲至高位。届时，魔气消逝，妖丹遁离，肩山自当清明。知日声誉，万古长存！”

    话音一顿，手起刀落。

    ......

    两个时辰前。

    肥遗江下。

    弄无悯着雪衣，同弄无悲两相对视，兄弟二人，全无二致。

    “兄长，”弄无悲口唇紧抿，密音沉声，“结缡之日，怎得在此？”

    弄无悯眼目一阖，反自袖内摸出一壶二盏，单掌一推，便见酒器直往弄无悲。

    “酒沽千日人不醉，琴弄一弦心已悲。”弄无悯仰面而叹，后再结眉，转眸一望金乌丹，凄然笑道：”无悲......若吾今得玄石饮，千日之后，尔可愿独往荒丘，发冢破棺，助吾醉醒复生？“

    弄无悲闻言，滋味百般，稍一上前，已是疾询：“兄长此言，无悲心惊！昨夜闻兄长操奏风雷之曲，今日又出此言，究竟何意？“

    “正邪一念错，仙魔半步多......”弄无悯面庞不移，伫眙那明火金丹，稍顿，短叹二三，接道：“若吾身入圆丘，或可窥见天道；偃斧之埏，便为畦封之脱。”

    弄无悲不耐，上前一掌紧扣弄无悯肩胛，慑然薄怒：“兄长！何需若此！迎娶无忧，岂非汝志？心愿得偿，何来凄切？“

    弄无悯惨然一笑，轻道：“无忧......憎我。”

    弄无悲一时语塞，踌躇不知应对，眉目低垂，缓撤一臂，玉甲紧切掌心。

    弄无悯轻哼一声，见状摊掌，不过眨眉，便见那玉液满盏，徐徐近前。

    “吾多虑失言，无悲切莫入心。”弄无悯唇角一勾，立掌缓推，便将那杯盏送至弄无悲目前。

    “千岁日月，兄长多有薄待，恳无悲莫怪。”

    弄无悲未及摇首，闻弄无悯缓声接道：“满饮此杯，当汝为兄长佳期一贺！”

    酒盏近前，不容推拒。弄无悲抿了口唇，单手持盏，沉吟半刻，阖目将一盏尽了，这便拱手浅笑：“兄长劝酬，无悲却之不恭；大喜之日，无悲欣然，衷祝兄长同无忧，琴瑟和鸣，白首同心。“密音虽止，心下弥酸，暗暗计较不迭：兄长此来，甚是蹊跷；其言其举，怎得倒似......倒似辞诀？

    弄无悯见无悲失神，缓将那酒具轻扫一旁，垂睫微颤，踱步上前，两掌一紧无悲肩背，语重心长：“**之内，同宗共脉者，同心合胆者，唯无悲耳；殿堂穷谷，八极九泉，吾共无悲，必得同心戮力，光耀肩山！“话音未落，两掌着力甚重，长按弄无悲臂膀，定睛一刻，口唇开阖，终未多见一辞，攒眉便走。


------------

第五十九章：风雷惊旱莲 - 第210话

﻿    贪天僭地，冠履倒易。

    无忧手起，眼见刀落，然掌面陡地一热，凝眉细观，惊见短刃化浆，滴滴坠于榻上；无忧冷眼，侧目之际，见一人影，仆身而待，雪衣如故。

    无忧少怔须臾，以掌化剑，直伸两指，立往弄无悯死穴，不见半分犹疑。

    弄无悲见状，启唇难言，牙牙呼喝之时，已是抬臂立指，凝神驭气，两指一勾，目前得一火绳，噼啪声大作，眨眉功夫，已将无忧团团捆缚，明火虽旺，却未伤及无忧毫厘。

    弄无悲唇角一耷，泫然凝眸；无忧抬眉正视，反见轻笑。

    “无怪弄无悯任吾胡天胡地，原是早有安置。”

    弄无悲闻声，踱步近前，取座半刻，摇眉便见身前金字，以代喉舌。

    “何也？”

    “汝之兄长，无悲尚不明了？”

    “无忧早有计画？”

    “自其玷玉之时起，吾便始筹手刃！”

    弄无悲长纳口气，指尖微颤，倒不知如何书写，方算应对。

    无忧转眸，眼风一扫弄无悯，便似蒺藜伤目，刺碎月面，紧接亦是一叹，回身侧卧榻上，两腿屈伸，蠕蠕向前，离弄无悯愈远。

    “兄长虽错，然其终归吾之手足......”弄无悲手底一顿，见字：“且其已生愧意——行差一子，何致满盘落索？”

    “其行暗昧阘茸勾当，岂止一桩半件？”

    “兄长亦为帝女所累，非其甘愿。”

    无忧浅笑，身子微颤：“从未见其以天魔为耻，倒是多闻其以帝孙自居。“话音初落，嗤声不住。

    弄无悲唯唯咬唇，隔了半晌，闻无忧柔声询道：“无悲，断舌囚身之仇，汝不欲报？”

    弄无悲面现讪讪，喉头一缩，哑声摆手。

    无忧倒是未见惊诧，冷哼一声，又再接道：“慈母深恩，本当以天下养；知其含恨，汝竟无睹罔闻？”

    弄无悲闻声起身，眼目虚空，以手加额，稍顿一刻，金字方现：“娘亲所愿，莫不雍和，若见儿孙怡然，已是最善；事已至此，怎好兄弟阋墙，徒增杀孽？”

    无忧见字，立时挺身，横眉怒道：“娘亲所愿，乃是知日惠风，泽及百代；弄氏仙名，芳传万载。娘亲眼目之高，岂是碌碌妇人可攀？“

    弄无悲扶额轻叹，掌心下移，缓遮了眼目，同无忧对峙一刻，终是惨笑，返身取座桌边，再不动作。

    无忧眨眉数回，身子一僵，柔声劝道：“即便不言娘亲，无悲便欲永居弄无悯之下，甘为仆役？”

    “兄长推恩，无悲怀惠。”

    无忧唇角一扯，冷眼讥道：“蹄涔之水，不生沦涟；覆篑之山，何来云烟？无悲胸怀若斯，怎纳肩山？”

    弄无悲面皮愈紧，无力摇眉，木讷半晌，竟是陡地起身上前，左臂轻挥，袖管转卷之际，便见无忧身上火绳无踪；弄无悲吞唾两回，一掌轻扯无忧弱腕，将其掌心一展，二指徐徐磨蹭上下，抬眉见无忧不解其意，这便立指，于无忧掌上写个走字。

    无忧眉目一阖，稍一使力，将只掌自弄无悲身前一收，轻声笑道：“此时，此状，若同无悲遁离，非为‘走’，不过‘逃’矣。”

    话音初落，心下自哀：如今情势，即便金袍加身，弄无悲亦是难堪扶植。弄氏光耀门楣之任，怎生托付？

    无忧暗叹，不动不言。

    弄无悲见状，戚戚作色，不过稍一驭气，已将无忧轻巧托举，扣于襟前，侧目避其眼风，下颌浅收，金字又现：“若是不去，兄长转醒，无忧该当如何？”

    无忧立解其意，心下计较不迭：弄无悲在此，吾绝难取弄无悯性命；即便功成，若弄无悲不承吾计，肩山失首，知日弥危。思及此处，心念一转，反再暗道：若先遂了无悲心意，一旦远走，正气荡然，弄无悯魔气岂非再难遮掩？

    正自思量，却感弄无悲已是径直而外。无忧一惊，曲肘疾扯了弄无悲一袖，颤声询道：“何往？”

    “九共天下，尚不得寸土容身？”

    “无忧离肩山，自是无忧；无悲离肩山，知日危矣！“

    弄无悲面现吾吾之色，往复思忖，已解无忧之意。

    “兄长心下，于无忧多有疼惜；待三五时日，你我负荆返归，兄长必不责难。”

    无忧闻声，又再切齿，冷声笑道：”弄无悯之于吾，便似螝二首——一身两口，龁吞相杀。吾知其心，尤胜自知。其毒流于髓，今日受此折辱，岂肯干休？“稍顿，又再抬眉，定定瞧着弄无悲，一指抚其耳廓，柔声接道：“即便你我得归，届时，吾当为汝妻，还是汝嫂？”

    弄无悲立时怅然，足底飘忽，臂上生根，牢牢将无忧拢于胸前，长纳口气，腿脚愈软，踉跄便往屋外。

    “多得几日，总有解法。现下，自当离此是非之处，方为大善。”又待半刻，新字耀耀：“若是无忧心愿，吾当......吾当跪乞兄长......成全！”

    无忧轻嗤，再不多言，随弄无悲携抱，驭气疾出；心下却是难抑愤懑，苦笑暗道：弄无悯之言，果是不差——兄弟虽是同面同形，心性之别，岂止天渊？软心难下硬手，又总要保全诸人，见不得一损一伤；如此，当真索然寡味！思及此处，无忧长纳口气，眼目一阖，面上反见安然，酥手轻扯弄无悲，软声勤拳，柔柔求道：“无悲，遂汝所愿，无论何处，吾当同往。”

    弄无悲脚下未停，面上倒见师师然，颊上一红，反将身子一撤，稍远无忧半寸。

    无忧唇角微抬，又再接道：“然离宫之前，无悲需得应无忧一求；不然，失魂丧魄，吾亦不离肩山！”

    弄无悲心下一紧，惊步乍止；眉眼一垂，查无忧嫣然，见之森森。

    第二日，丑时方过。

    弄无悯横卧榻上，纳气深重，目睑陡地一紧，瞠目转醒。

    “无忧？”弄无悯哑声轻唤，后便摇眉，口内一涩，撑身而起。

    “此一戏，吾以性命作赌，现下看来，一败涂地！”弄无悯踱步近桌，徐徐取座，阖目以神识搜遍肩山，早失弄无悲同无忧行迹。弄无悯唇角反抬，轻声自道：“不出所料。”话音初落，心若堕万仞之崖，空落离壳；单掌一抬，眨眉功夫，便见一白釉托盏，悬空浮动，煞是出奇。弄无悯抿唇，鼻息弥重，面上倒似亦哭亦笑，口唇再开，径自喃喃：“汝等二人，一不念千岁同根之谊，夺妻寡意，弃知日于不顾，视手足如无物；二不思一夜同衾之恩，负心绝命，碎吾之倾心，裂吾之厚意......弥天之罪，自不容诛！“

    “空糜九州铁，难铸如斯错。”弄无悯稍顿，抬声浅笑，结眉抬指，便将那合卺酒盏托于面前。

    “如此，莫怪吾辣手摧折！”言罢，另一掌陡阖，便见那白釉托盏登时不见，其掌化拳，稍近合卺酒盏，迅指之间，反见清液自拳内滴滴坠落，嗒嗒脆声，尤是敲心；不消一刻，合卺酒盏便满。

    弄无悯摇首苦笑，仰面将那酒盏尽了，眉头紧蹙，轻道：“世上合卺酒，岂有这般酸涩之理？”


------------

第五十九章：风雷惊旱莲 - 第211话

﻿    待至卯时，知日宫弟子于宫内往来，多见一影：灰袍金冠，簪星曳月，静立怀橘宫火下；其后院内，明焰映天，结眉细观，走水之所正是内室。知日弟子见弄无悯所在，无一敢近前分辨，俱是沉气逃目，驭气便走。

    弄无悯先是低眉，见近处肥遗江波正徐徐，未得新涨；后又远眺，查肩山微翠色碧，烟气绕足。弄无悯心潮不惊，全无悲喜，身形未动，甩袖而后，便见明火乍止，薄云三两，随走而至，正候于青烟之上——眨眉功夫，急雨不滞，倾于寝房，耳内俱是窸窣劈啪之声。

    “山水留人，若是好言相求，吾当巽位，自离知日；现下，待尔归返，莫怪吾不相饶借！”弄无悯勃然轻笑，负手仰面，吞天含空。

    又待三日，肩山南五百里。

    目荣华披星履草，疾走数日，心下暗自计较，想是早出弄无悯所辖，这便顿了脚步，于荒僻林间择一巨树，倚靠歇息。

    “无忧......”一语未尽，脑满心空。

    目荣华念起那夜于愚城水牢所见，怅然寂望，两目皆浊。思忖半晌，方攒眉自问：“即便一计不成，何以从弄无悲而去，全不顾你我相对百年？”话音方落，涕下寥落，软手解了肩上行裹，见其内衣物盘缠尽有，除此而外，尚有一赤色锦盒，大小不若手掌，目荣华颤手开启，见其内所存，鱼形玉质，正是嶀琈鱼。目荣华口唇微开，沉吟半刻，反手以掌背将颊上珠泪拭了，勾唇自讥：“吾借桥玄英一命，所图不过留于愚城，不远汝之左右；现下，且不言吾未得金乌丹，即便尔赠十丸百丸妖丹与我，此后你我便似两不亏欠，对面不识，如此惩治，吾怎欣然？“

    一言初落，目荣华缓将那锦盒阖了，喃喃不迭：“先褪无窍丝，后返嶀琈鱼。无忧，尔欲同我斩断干连，是也不是？”念及此处，目荣华又再沾巾，单掌一扶树干，缓缓起身，将那行裹敛好，往肩头一拢，埋头便欲赶路。恰于此时，耳内陡闻一人大喝：“妖孽何往！”

    目荣华面上未见惊惧，应声将那行裹自肩上一滑，稍一侧目，便将其紧甩出去，闻得来人闪避之声，目荣华不待其反应，回身腾空，右掌得一长鞭，扑的一声，鞭头直往身前。

    来人怒目，驭气退后，眨眉之间，距鞭头早有半丈。

    来人冷哼一声，一掸袍尾，两掌紧攒化拳，垂于身侧。

    目荣华得暇，腕上一抖，长鞭似是有灵，如蛇蜿蜒，自行归返，后便将那长鞭并于两掌之间，目睑一紧，目珠一转，朝来人笑道：”吾当何人，原是知日宫高徒！“

    来人，正是赤武。

    “吾尚记得师兄曾告，久前于血阁同抗蟹妖、施救无忧，师兄描述，恍若亲见。未曾想，你便是那阴诡狠辣之万斛楼主人！”赤武切齿，抬声接道：“幸得通报，亦得师父首肯，吾终守得良机，手刃仇敌！”

    目荣华举头，目珠左右来回二三，已是明了前后，轻嗤一声，笑道：“通报？想是弄无悯早有一计，故意遣尔来伐。”

    “不行恶事，不惧恶果。”赤武稍踱两步，近前再道：“吾妻弄丹，惨遭厄运，全是汝一手计画。此仇不报，赤武枉为正道。”

    “正道？”目荣华收了眼风，徐徐屈膝，就地取座，面上反见闲适。

    “知日宫主，名为仙家正统，仙人俱友，妖修悉服，何等堂皇？孰人可知，私下却是乖气横放，甩袖之间，骨蔽大野；眨眉之际，血漫百泽。如此正道，荣华自叹弗如。”

    赤武闻声，单臂一抬，指点不迭，颤声怒道：“无耻小人，颠倒缁白！”

    “弄丹性命，并非万斛楼所取。事已至此，口舌之争有何益处？”

    赤武面上尤见愤然，毫不理会目荣华之言，迅指倾身，气箭尽出。

    目荣华身子未动，不见闪避，反是再将长鞭一抖，须臾便见鞭身惊现十数眼目，目睑开阖之际，金光乍现，抵于赤武气箭之上，丁当声不绝。

    赤武见状，正待跨步近前，却闻目荣华轻道：”尔可知晓，知日宫内，并非仅弄无悯一位宫主？“

    赤武一怔，不解其意。

    “弄无悯尚有一孪生兄弟，二人同貌，外人难辨。”目荣华唇角一抬，吃吃笑道：“现下，无忧早同其弟遁离，肩山之上，徒留弄无悯空房独守，怎不凄清落寞？”

    赤武唇开露齿，不过半刻，两唇一紧，又再切齿：“汝等小人，口内自是鬼神进出，巧舌一条，宽达八极，长通天地。吾若采信，便连那黄口垂髫尚且不如！”话音未落，扑身而上。

    目荣华见状，立时起身，足踵一转，身子一旋，已是避过赤武一击。

    “无知竖子，那且斗上一斗！”

    言罢，二人早是缠斗一处。

    气矢如电，长鞭如龙。来来走走，去去留留。唯见目荣华鞭身翻转曲折，委蛇前后；赤武腾身回臂，攻守同时。

    初一时，目荣华劳顿奔波，且先前已为弄无悯所制所伤，未得施展；然不过半柱香后，赤武反见颓势。

    “小子火候尚浅，吾数百年岁，功法岂是尔等可攀？“话音方落，长鞭急动。

    赤武怒火攻心，不由踌躇，心下暗道：吾自请而来，若败事而归，小则折了师父颜面，大则枉了丹儿性命，如此，吾堂堂男儿，怎生交代？思及此处，稍一阖目摇眉，稳定心神，又再长纳口气，不敢疲累。

    寒光交错，轻尘四扬。赤武足尖浅点，两臂一撑，正身飞退；待离目荣华约莫一丈，这便引身而上，以气相牵，身子打旋不止，已欲化身为矢，以为最后一击。

    然攒力施为之时，耳内陡闻目荣华闷声一呼，赤武一怔，足掌扎地，抬眉细观，见目荣华两臂大开，定定立于一处，长鞭早落。

    赤武不及反应，尚未放脚，又见目荣华周身现蛛网形状，不消多时，其腕其踝，俱是软塌，身子后仰，直偃地上。

    “这......”赤武纵身近前，见其颈上，亦有网痕，徐徐由淡转深，赤武探手，恰见活血四溅，腻于掌内，腥气迫人。

    “目荣华！”赤武疾呼，“发生何事？”话音未落，侧目张望，未得一人片影。

    目荣华卸了气力，口鼻漫血，反是轻笑：“好......好一招......出其......不意！”喘然片刻，厉声惊道：“不姜......山？不......姜山！”

    两日前，养默宫内。

    赫连泰端坐正堂，闻不姜山弟子奏报：“启禀山主，风云再起，一夜间三道俱知金乌丹所在！”

    赫连泰瞠目而起，两掌互握，稍一吞唾，沉声询道：“所在......何处？”

    “金乌丹已在肩山，就在知日宫内。”

    赫连泰气息一顿，半晌，方一挥手，令堂内弟子退去，稍候一刻，身子一软，又再坐回椅上，轻声喃喃：“吾方据散酒障，便得此讯......”

    “那日知日宫一别，吾早应承弄无忧，决计不露金乌丹行踪半字。如今，密讯不胫而世人皆知，如此，我岂非满身是口，亦难自证清白？”话音一落，垂眉而叹。

    “无悯，叩拜赫连爷爷！”

    赫连泰闻声一震，下颌前探，正见堂下一影，若非弄无悯，更无其二。

    “无悯......无悯孙儿......来得倒巧......”赫连泰支吾，抬臂示意弄无悯取座，柔声接道：“取座说话，取座说话。”

    弄无悯心下轻哼，面上仍是恭敬，又施一揖，却是径自上前，恭立赫连泰身侧，沉声缓道：“赫连爷爷想有耳闻——金乌重现，不离肩山；弄氏知日，藏存久持！”

    赫连泰面上难掩讪讪，唇角一耷，隔了半刻，方道：“孙儿莫非以为......”一言未落，两掌互击，巴的一声，反是怒道：“想是无忧早告孙儿，那日不肖孙婿往肩山寻衅，伤了无悯后，反为金乌丹所炙，骨肉不存。”

    弄无悯哼道：“多得赫连爷爷援得一臂，方安大势。”

    赫连泰稍一摆手，沉声接道：“吾早应承无忧，金乌丹所在，决不自吾处走漏，现下情状，无悯......”

    弄无悯闻声，反是浅笑，后退半步，施揖轻道：“赫连爷爷多虑。莫不是以为无悯此来，乃为责难？”

    赫连泰眼目一紧，定定瞧着弄无悯，心下暗道：此时前来，还有何事？若非因金乌丹问罪，倒甚蹊跷！思及此处，面皮轻颤，反见弄无悯笑道：“无悯得赫连爷爷庇护成持，怎不怀恩？即便现下知日有难，无悯从未疑不姜山半分。”

    “可是金乌丹消息一漏，妖修困山？”

    “此事尚可处置；唯不过悯儿分身乏术，实难亲往西南，助小徒追凶惩恶。”

    赫连泰心下盘算半刻，缓道：“凶徒何人？”

    “万斛楼主人，目荣华。”

    赫连泰一惊，喃喃多时，闻弄无悯轻声，尤似自语：“想其伏于肩山日久，恐亦惦念金乌妖丹。”

    赫连泰勾连前后，已是抬声：“无悯孙儿可曾作此设想——那目荣华，或是亦得金乌丹所在，见深入宫中不易，这方将消息露出，好待肩山一乱，暗收渔利？”

    弄无悯沉吟一刻，攒眉接应：“绝非无此可能。当真如此，”弄无悯一顿，轻声接道：“倒是其连累了赫连爷爷。”

    赫连泰见弄无悯不住颔首，心下方觉坦然，立时接道：“那万斛楼主人，非为正，自是邪。吾代正道伐之，应顺天命。”稍顿，侧目瞧着弄无悯，缓道：“孙儿莫慌，此事岂非易如反掌？”

    弄无悯查赫连泰笑意，亦是低了眉目，缓自袖内取得一物，两手托举，恭敬递上。

    赫连泰不解其意，抬臂上前，启唇询道：“何物？”

    “金乌丹。”

    赫连泰闻声，手上一抖，缓将那锦盒纳了，又再定睛弄无悯；二人四目，眉语多时，腹皮相隔，各有盘算。


------------

第五十九章：风雷惊旱莲 - 第212话

﻿    目荣华咳喘不迭，粘血自喷；气逆而不得，稍一吞纳，周身痛似虱缘；肤寒目冥，早不得赤武疾呼低唤，然眼目之内陡地一白，若冷针擦过，不及呼痛。

    目荣华面目扭曲，眨眉之际，身前所现，竟是灰袍浅影。

    “弄......弄无悯！”

    人影一闪，踱步而前，待近了目荣华一耳，这方俯身启唇：“万斛楼主好眼力。”

    目荣华身子急颤，厉声呼叫：”尔怎......在此......“

    弄无悯稍一仰面，缓声笑道：“吾不得抽身，只得运灵至此，权为作别。”

    目荣华轻哼一声，暗将长纳化了三五短叹，面皮愈白，嗤声不住。

    “无忧......同汝胞弟遁逃，你这......一宫之主，颜面...何存！”

    弄无悯闻声，毫不着恼，摇眉半刻，反是诘道：”尔尚不知，吾为何分身乏术，不得亲至取汝性命？“未及目荣华有应，弄无悯已是勾唇轻笑：“吾需得候于肩山，静待无忧归返。细细算来，归期便在今明两日。”话音初落，弄无悯徐徐探手，单掌一盖目荣华膻中，又再笑道：“内气散漫，心擎不救。”稍顿，立时收手，徐徐起身，掸袍低道：“吾堂堂帝孙，亦不会自污双手。汝之性命，唇舌一动，便可轻取于千里之外。”

    目荣华两掌俱紧，徐徐转腕，十指屈伸，仍欲耙地而起。

    弄无悯笑意弥深，稍退半步，随目荣华施为，候了半刻，见其不果，不由轻叹，又待一刻，身子稍转，背对目荣华，启唇缓道：“尔既知无忧同弄无悲共离肩山，难不成心下不作计较，怎得其非于那时将尔自水牢纵出？”

    目荣华一怔，冷汗不止，乱发勾缠，如埋首淖潦，阳气弥散；然见弄无悯威势，亦不欲自失颜面，忍痛纳气，抵气急道：“无忧......心知，......其离肩山，吾...必失依傍......纵吾自由，便是予吾生机......”

    弄无悯闻声，掩口胡卢。隔了半晌，方沉声应道：“汝等痴儿，怎就视弄无忧若神女仙姬，自认其满心善念，不悖恩义？”

    目荣华未及有应，闻弄无悯接道：“弄无忧于结缡之夜，鸩夫手屠，一计不成，保命惊逃；其心早知，若吾有心追迫，其难隐遁，这便将尔自愚城释出......”

    “你......”

    弄无悯目珠一转，沉声再道：“弄无忧此举，非为报偿，反是自保；此一急策，全不过乱吾阵脚，以求衰散吾之精力！惜其不知，吾早有长策，不行半步，便可以逸待劳。“

    目荣华鼻翼一振，倒是解了弄无悯前言之意，吐纳之时，血喷如注。

    “吾......不信！吾......不信！”

    话音未落，身子急颤，不过迅指，腰身一挺，再闻卡卡脆声，枯木摧折，生气散尽。

    弄无悯头回亦不回，勾唇轻笑一时，负手喃喃：“诛心，为上。“言罢，旋身飞离，唯留金光隐现。

    赤武候于目荣华身侧，见其双目大开，目眦几裂；其目珠由玄转素，由素转金，不多时候，终是再化灰白，生机消逝。

    赤武不明就里，心下虽有大仇得报之快，然见目荣华亡故面前，倒也难免凄暗，缓将外袍褪了，将目荣华尸身仔细包裹，又再阖目，长纳口气，轻道：“丹儿，仇人已去，汝当安息。”稍一开睑侧目，瞧瞧目荣华，又再喃喃：“事已至此，吾仁至义尽。”言罢，拂袖驭气，立往肩山。

    当夜子时过半，目荣华尸身早寒。

    夜风乍起，声如饿鸱。但见两点幽火，明明灭灭。细观之下，竟似两目，自行自停，同往一处，待至那巨树之下，两目有灵，没土不见。

    再待半柱香功夫，尸身倏然无踪；赤武外袍迎风而起。

    其后，惊见巨树树干陡现一面，两目精光一闪即逝，惊怖情状，令人忘生。

    又待半日，正午时。

    弄无悯独坐知日主殿正位，眉关一攒，冷哼一声，轻道：“终是......归返！”话音初落，甩袖之间，上有飞鸟乍停、行云不走，下有流水收澜、微风不动——知日上下，尽为弄无悯定身法所控。

    弄无悯身子愈往椅内一收，掌心向外，自左而右，面前便得一影：此人发钗斜堕，面见惊惶；颈侧掌背，多有划折浅痕。弄无悯稍一收颌，蹙眉反笑：“无忧......数日不见，倒似远隔三秋。”

    此一落拓潦倒之人，正是无忧。

    无忧疾走，腿脚跌撞，几次仆身，两掌一撑，又再侧目后望，口内呼救不迭：“无悯！无悯救我！”声不止，足不停，耳后生风，鼻尖见火，又再驭气飞身，待至仰日宫外，无忧乍止，眼风一扫，见守门宫人不动不言，目睑眨亦不眨，无忧怔楞，启唇喃喃：“定......定身法？”话音未落，扑身倚门，拍打不停。

    “弄无悯！无悯！吾知汝可见可闻！无忧知错，见谅乞恕！”

    弄无悯头颈一歪，仰面长叹，唇角一弯，吃吃轻笑出声。

    此时，仰日宫外，无忧拍门之时，耳郭一抖，立时回身，见一人近前：雪衣不染纤尘；足不沾地，徐徐而至。

    “无悲......无悲！”无忧腰身使力，寸寸后挪，两掌紧阖，垂眉乞道：“莫要如此！莫要如此！”

    弄无悲邑邑殊甚，面上虽无恨恶之色，然两眉紧攒，未见半分不忍。

    “弄无悯！”无忧厉声，涕泪俱下。

    弄无悯一掌支腮，一掌五指稍开，于膝头轮番敲点，眼见弄无悲距无忧不足二尺，其掌微抬，隔空便扣了无忧喉颈，徐徐将无忧一提，任其腿脚抬踢，面上神色不改，毫不为动。

    “无悯......”无忧两掌阖于颈上，使力已难，开腔不易，定睛见弄无悲单掌未收，颈上受力弥重。无忧气不得出入，喘咳不能，唯不过赤面裂眦，哑声唤道：“夫君......救......”

    一言未落，目前得一飞光，其色金，仡栗而逝。

    无忧陡感束缚已开，两足落地，颤声急喘不迭；尚未回神，再感一力施于腰身，眨眉功夫，已至怀橘宫内。

    无忧顾睐，见内室空无一物，壁上焦黑，定是火灼之相，无忧一怔，回眸之际，见弄无悯灰袍卷扬，负手正对。

    无忧一时无言，奔逃两日，身心俱乏，终是脚底一软，跪于堂下，蛇行膝语：“无忧，叩谢深恩。”

    弄无悯冷哼一声，低眉见无忧单掌轻扯袍尾，仰面挂泪。弄无悯心下一软，眼风反硬，右掌一颤，立时以左掌紧扣右腕，不言不动。

    “弄无悲......何在？”

    弄无悯闻声淡笑：“已困于肥遗江下。若无忧顺服，自无远虑。”

    无忧眼目一阖，又再上前，两臂稍开，环了弄无悯两腿，轻巧磨蹭，柔声应道：“夫君.......无忧，知错！”

    弄无悯冷眼一扫，见无忧情状，身子一软，终是屈膝而对，单掌抚上无忧面颊，轻道：“小君此状，无悯心惊。”

    无忧抬臂，缓将发髻收拢，嫣然巧笑：“夫君运筹帷幄，若论心惊，无忧尤甚。”

    二人对视，笑意弥重。

    “夫君用毒？”

    弄无悯倒似早知无忧有此一问，手掌游移，轻捏无忧下颌，母指于承浆穴往复摩挲，顿了半刻，方道：“小君使毒，无悯便使不得？”

    无忧娇笑，心下思忖一刻，启唇再道：“莫非夫君交代弄无悲相救之时，便已暗下毒物？”

    弄无悯稍一仰身，柔声传蜜意：“放眼天下，何人堪匹小君之智？”稍顿，又再近前，两掌一扶无忧耳后，轻将无忧面庞一拉，两唇四目，相去不足半寸。

    “兄长小登科之喜，无悲怎不得多饮两杯，以为庆贺？”弄无悯阖目，吐气如兰：“无忧心下定是有疑，若早施毒，吾怎就料定无悲可阻无忧谋害夫君，又早知汝二人遁逃肩山，弃吾不顾？”

    无忧唇角轻颤，徐徐接应：“恐是此毒非常，是也不是？”

    弄无悯启睑，单指一点无忧鼻尖，勾唇笑应：”可还记得苍文自南北星君处取得一物，名唤‘镜蛊’？“

    无忧一怔，目珠急转，闻弄无悯接道：“何为镜？自视考己，鉴心明物。然其最重，乃是内外相同，左右相反。“

    “一镜之隔，内外虽同，却又不同。”无忧稍一颔首，立时抬声：“尔施镜蛊于弄无悲？”

    弄无悯眉眼一低，且叹且喜：“此一计，孰人可查？吾早将镜蛊研末，置于酒内，于结缡夜唬无悲饮下......”稍顿，戚然作色，沉声接道：“此镜蛊，需得同施于二人，方可起效......”

    无忧未待其话毕，已是疾道：“故而查吾等离宫，尔便自服镜蛊，便可激发无悲身上毒性？“

    弄无悯抿唇颔首，少待，又再接道：“若无忧顾念夫妻恩义，吾亦感怀手足之谊。”

    无忧身子一震，仰身冷笑不迭。

    “夫君怎知那镜蛊有此神效？”

    “小君莫非忘了，追日宫内，有一双生姊弟，复姓鲜于？”

    无忧闻声，立时起身，急急退了三步，颤声应道：“汝竟......竟以其试毒验药？”

    弄无悯两掌一摊，反是笑道：”有何不可？除却鲜于姊弟，吾尚于外镇寻得孪生子五双，多方查验，方将此蛊施于自身。小君有言，你我二人，何曾在乎旁人性命？“

    无忧轻笑，柔声询道：“那鲜于姊弟现在何处？”

    “初时，吾不过以些微镜蛊化水，令其二人服食，二人心性倒是无改，然其所喜所恶，所憎所慕，尽数相悖；且镜蛊乃以功深志坚者为墨......“弄无悯一顿，又道：”后吾增了药量，又将汤夜夜同其二人共置一室......”

    无忧见弄无悯一语不尽，心下陡紧，长纳口气，颤声再道：“鲜于戎同汤夜夜早生互慕之情，已有结定连理之意......然镜蛊一施，鲜于童定是对汤夜夜怀怨......”

    弄无悯击掌二三，轻声赞道：“正是，正是如此。故而三人共室，鲜于戎不敌其姊，亲见汤夜夜为鲜于童所杀，心下悲愤，终至自戮；吾暗待两月，见鲜于童无异，这方笃定此蛊并无它害，便将鲜于童焚化，不着痕迹。”

    无忧轻笑，抬眉见弄无悯神色熠熠，反见傲然。

    “夫君手段，无忧大开眼目！”

    弄无悯浅垂眉目，踱步近了无忧，开臂将无忧徐徐纳入胸怀，沉声缓道：“那日所试，不过镜蛊毫厘；此回，吾将整根研磨，同无悲分服——吾之心爱，便为无悲至恨。”稍顿，弄无悯放身而后，再抬一掌，直扣无忧颈上，却不使力，唯不过扣合先前弄无悲所留扼喉印记，后再频合目睫，柔声接道：“挚爱反化至仇，无忧心下，究竟何等滋味？”

    无忧不应，任由弄无悯将其环抱，闻其附耳轻道：“无忧计画，本是天衣无缝，惜得无忧忘了，吾乃帝孙——吾之所欲，旁人觊觎不得！”

    “无忧若贪知日，吾便将无悲纵出，立时巽位，弄氏声名无改，然，恐无忧轻则自放万里，重则丧魂失命，无忧可愿？”

    无忧闻声，不敢面折其非，反是抬臂紧环弄无悯脖颈，柔声娇道：“夫君此言差矣！你我二人，何尝在意旁人半分？”

    话音方落，唇绘笑颜，泪题愁字。


------------

第五十九章：风雷惊旱莲 - 第213话

﻿    峨眉紧锁，罗带又宽。.: 。

    无忧自往敛光居上，沐浴更衣，收拾停妥，对镜长叹；隔了约莫半柱香功夫，又再回神，眼风一扫青镜，登时怫然，抬掌将那青镜往外拂拨，一阵急响，镜面应声而碎。

    无忧切齿，阖目良久，耳内闻弄无悯沉声密音，令其速归；无忧眉尾一飞，下颌前探，长舒口气，这便驭气重返怀橘宫。

    待至院内，见弄无悯取座磴上，赤武恭立一侧。无忧轻笑，扬眉放脚。

    “夫君。”

    弄无悯见无忧侧身施揖，口唇未开，已是单掌轻扯无忧弱腕，令其取座一旁；少待，粗辨赤武神色，方笑道：“无忧仍是无忧，怎得汝满面愕然，倒似从不相识？“

    赤武一怔，立时弓手，埋首施揖道：“师父恕罪。”

    弄无悯稍一摆手，浅笑晏晏，闻赤武轻声接道：“徒儿早知那万斛楼主满口利牙，未为其妖言蒙惑半分。”

    弄无悯眼风一扫无忧，见其面无五情，这便询道：“此言何意？”

    赤武稍退半步，沉声应道：“那目荣华，朱唇销骨，柔舌烁金；为求自保，放言无忧......无忧自离知日......“赤武稍一仰身，偷眼见弄无悯同无忧俱是淡笑，倒似未为此言作色，赤武这方放下心来，徐徐抬声：”徒儿早知其蛊惑手段，任其口沸，吾全然不睬。“

    弄无悯唇角再抬，侧目瞧瞧无忧，柔声调笑：“本已玉骨冰肌，何需徒耗辰光，点脂扫黛？倒令人误会了去。“

    无忧心下虽寒，然面上反见盈盈笑意，稍一垂眉，腮颊晕染，娇道：“常言女为悦己者容，当真令人误会，也该寻夫君问罪方是。”

    弄无悯摇首不迭，笑意弥深，抬掌指点多回，柔声缓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赤武见二人蜜意，面上一紧，不欲久留，施揖再道：“丹儿深仇已偿，徒儿再谢师父大恩！”

    弄无悯闻声，眉关稍紧，沉声应道：“汝不负弄丹青眼，亦不违知日祖训，除妖卫道，可堪褒扬。“言罢，稍一挥手，便将赤武遣下去。

    少待一刻，无忧方长纳口气，侧身定定瞧着弄无悯，见其神态淡然，不由急怒攻心。

    “夫君滴水不漏，无忧感佩！”

    弄无悯轻哼一声，徐徐仰面，见落花满径，薄雾满眼。

    “若非无忧纵囚，目荣华现下许还余半口气在。”

    “弄丹弄墨，全为夫君所戮，五脏俱裂，爆体而亡；夫君令赤武取了目荣华性命，名为报仇，实为滥杀。他日赤武闻得真相，何以自处？”

    弄无悯闻声，这方转面，轻啧数声，笑道：“逆天违众之事，你我做得可少？“

    无忧鼓腮，不及相应，闻弄无悯轻巧接道：“即便吾这帝孙，十恶不赦，小君定会念着知日声名，讳莫如深。”

    无忧眼目陡地一黯，启唇无言。少倾，闻弄无悯柔声轻道：“若可为器，便可待价而沽。”

    无忧目睑一紧，见弄无悯徐徐递了一物上前，细细辨来，竟是首爵。

    无忧眦裂，两掌上前，夺了那首爵，后再并指，摩挲不止。

    “弄无悯，......汝竟将目荣华头颅制了......制了首爵？”

    弄无悯倒不言语，抬臂示意，以为劝酬。

    无忧紧咬下唇，低眉之际，珠泪落入酒爵，同那玉液混为一处，再难寻见。稍候半刻，无忧终是将那首爵捧了，一饮而尽；后便扭身，呕逆惊心。

    “夫君若无它事，无忧告退。”无忧言罢，缓将那首爵置于石桌之上，揖罢，拂袖疾走。

    弄无悯面上挂笑，然心肠灰冷；静坐半柱香功夫，自取了那首爵，置于膝上，两掌一拢，便见那首爵陡化香奁，方盒拱顶，金漆缀玉，霎是侈靡绯丽。

    “恨眼所见，果是不同。”弄无悯轻笑，径自嘲道：“首爵？当真有趣。”话音初落，已是见泪。

    又待三日。

    弄无悯于怀橘宫上打坐，耳内闻得轻音，自知来人。

    “无忧来向夫君问安。”无忧巧笑，施揖轻道。

    弄无悯目睑不开，心下暗道：时过三日，一切如常；汝此般镇定心境，无人可攀。

    无忧见弄无悯未应，已是径自上前，于弄无悯身前一尺处徐徐屈膝，细细端详弄无悯面庞，少待，起身直往桌畔，斟了半盏香茗，递于弄无悯身前。

    弄无悯这方开目，缓接了茶盏，颔首以应。

    无忧娇笑，返身重归桌边，取座轻道：“事已至此，无忧应命，自当长伴夫君身侧，共扬知日声威。”话音方落，径自斟了满盏，就唇浅酌。

    “小君此言，无悯受宠若惊。”

    无忧掩口，即将那茶汤咽下，咂舌攒眉，半晌，闻弄无悯接道：“回宫数日，小君未再提及无悲半字，若是无悲有知，岂不心冷？”

    无忧轻哼一声，娇声应道：“且不言其为镜蛊所困，已失常智；即便其心如前，吾知其难堪大任——知日必得夫君稳基业、捍威名不可。“

    弄无悯不由莞尔，轻声喃喃：“娘亲那日半分善念，孰可想见今日上下翻覆、电雷交接之状？”

    无忧闻其提及娘亲，面上讪讪，思及秋裁令其下坤顶入知日之初衷，无忧立显彷徨恻然，泪盈欲泣。

    弄无悯岂会不查，稍一侧目，轻声自道：“小君尚言，堪用强于无用。”

    无忧知其所指，敛臂扶额，暗遮了眼目，少待，又再接道：“现下金乌丹之事，再起波澜，夫君怎不往不姜山问罪？”

    弄无悯轻叹，将那盏茶啜尽，方道：“于小君处折了一次颜面，吾怎敢再纳愚城妖灵？”

    无忧闻声，已在所料之中，阖目摇首，后便托腮笑道：“故而夫君将金乌丹所在漏于三道——届时妖修络绎，妖灵源源，岂非月月不出稔岁？即便旁人有查，吾便直言此妖作乱，觊觎金丹，如此，师出有名，任君求取。“

    弄无悯唇角微抬，浅笑相应：“吾亦将金乌丹留于赫连泰处......”

    无忧一怔，挑眉相询。

    “镜蛊已下，吾虽验查数回，未尝敢以轻心掉之。若是无悲难全妖丹，反不如置于不姜山更为周全。“

    无忧轻哼一声，立时接道：“亦可验一验赫连泰用心。”

    弄无悯颔首，柔声缓道：“金乌丹于吾而言，已失其用；故吾不虑其失。”

    二人对视，俱是轻笑。稍后又待一炷香，二人徐徐推盏品茗，言笑随心。

    无忧再尽一盏，眉目稍垂，细瞧盏底，半晌，轻道：“夫君，可感今日茶汤有异？”

    弄无悯目睑一紧，稍濡唇吻，应道：“吾之味觉，倒无小君这般灵敏。”

    “今日茶汤，丧了甘味。”无忧仰面，思忖半晌，陡地抬声：“便如久前于胥叠山上，吾偷饮之时茶味相类。”一言既落，无忧大惊，起身上前，轻扯弄无悯袖管，疾道：“前些日子所饮茶汤，可是新自绾芒泉取水冲泡？”

    弄无悯已是解意，亦是起身，稍顿一刻，方道：“乃是取用冰井旧水，今日方为新取。”

    二人对视，胸擂如鼓！


------------

第六十章：天衍四十九 - 第214话

﻿    弄无悯眼风一扫，立掌于无忧身前，沉声缓道：“你且莫离怀橘宫；吾自往肥遗江下探看。--”话音初落，虚无形器，闪身已化飞光。

    迅指功夫，弄无悯却是已达山腰冰井。门外弟子得见来人，无不躬身施揖，齐齐请安。

    弄无悯被光而立，眉关未见拢聚，负手放脚，迅指入内。

    外室四角，陈列水罐。弄无悯停亦未停，疾步上前，俯身细探，见那罐顶镂空凰鸟玉环，其色黯淡，透光再辨，已见冰裂纹路，色沉而纹脚互厌，流布僵死之气。

    弄无悯长纳口气，目珠转个数回，攒掌使力，玉环化屑。弄无悯齿根一酸，沉声怒道：“千年未尝若此，莫非是那......”话音未落，闪身直往肥遗江下。

    半柱香后，弄无悯已是将弄无悲细细打量数个来回，连其指尖发丝、眉根口齿，亦是不漏。

    弄无悲倒是未见出奇，仍是雪色长袍，广袖生风，面上神情浅淡，不喜不悲不怒。

    “兄长此来，可为弄无忧？”

    弄无悯顾不得弄无悲密音，两掌紧扣其肩胛，询道：“除却弄无忧，汝心下可有何事牵思动绪，可有何人魂绕梦萦？”

    弄无悲口唇不开，眼目徐徐一松，密音轻道：“无悲不解兄长之意。”

    “汝之心下，万分恨意，可是仅为弄无忧？”

    弄无悲一怔，仰面立眉：“兄长庇护，天恩涣汗，无悲实难得近弄无忧，何以手刃？兄长挂怀多虑。”

    弄无悯知其误会，短叹二三，稍退半步，瞧亦不瞧弄无悲，低声嘲道：“汝心竟不计往日深情？”

    “之于何人？”弄无悲一怔，颇显不解。

    弄无悯苦笑连连，摇眉应道：“罢了，罢了。”话音未落，已是自出夸父鸟密室。

    “兄长！”弄无悲见状，密音抬声：“金乌丹......无踪......可是兄长所为？”

    弄无悯足下一顿，却未有应，负手缓步，头亦不回。

    “无论如何，若见弄无忧，无悲仍当拼力一试，烹杀分食，不死不休！”

    弄无悯身子陡地一震，吞唾哑声，抬臂甩袖，再以浑天龟制压弄无悲；后便飞身，非往怀橘宫，反是直至两酉阁。

    初至，弄无悯见阁门虚阖，稍一摇首，推门而入，顾睐四下，见无忧早在一隅，席地缩身，目珠左右不迭，目下十行。

    “夫君莫要耽搁，速来助无忧一臂方是。“

    弄无悯唇角一抬，徐徐近前，亦是席地取座无忧一旁，见无忧两目十指，未有稍停，这便沉声，莞尔尤甚。

    “小君早料得有此一难？”

    “夫君莫不是早料得无忧在此？”

    弄无悯缓取了书册，稍就鼻尖，阖目深嗅：“距上回藜光照影，未有几日。”

    无忧直了脊背，侧目一扫弄无悯，闻其接道：“遍翻千卷，方得九素烟解法。”

    无忧唇角一紧，将膝上卷册一扫，两掌轻扯弄无悯广袖：“夫君此言，莫非成竹在胸，已知此难可渡？”

    弄无悯闻声，苦笑一时，抬掌一抚无忧头顶，轻声应道：“吾常过目不忘，然上回心意为无忧伤情所牵，除却九素烟、华景宫、易形改貌等字，吾岂会在意旁类？”

    无忧眼目一黯，反是使力按握弄无悯一掌，徐徐接应：“时日虽限，集你我之智，此次定可化险为夷！”

    “小君......”弄无悯稍一沉吟，立时接道：“吾知小君初衷，然心下自道——汝之所为，全不过惦念无悯安危......”

    无忧垂眉，不由轻叹：“事已至此，无忧欲全知日名声、见知日光耀，非得助夫君解此困局不可！”

    弄无悯闻声，心下酸涩，隔了半刻，闻无忧再道：“弄无悲可是有异？”

    “吾斟酌计量，多番查验，终出镜蛊；吾算定无悲必无它变，唯不过......”

    “唯不过对无忧恨入骨髓。”无忧浅笑，径自接道。

    “方才往肥遗江底，无悲尚放言，欲烹食无忧，敲骨吸髓，”弄无悯反是露齿，轻笑出声，“此等放诞乖戾之辞，竟是吾那悲悯绝伦之胞弟亲言——正道魁桀，习近豺狗，岂会无异？“稍候一刻，弄无悯又再接道：“此番突变，若非镜蛊遗祸，能是何物？吾亦往山腰冰井，得见今日新贮水罐，其内水质生变，全无掩魔气、翳魔踪之功。”

    无忧闻听，睒目轻笑。

    弄无悯查其神色，亦是嘲道：“伤人自伤，小君以为此乃因果？”

    无忧敛了眉眼，侧目不与弄无悯对视，低声缓道：“若无弄无悲正气遮翳，夫君魔性，几日当发？”

    弄无悯抿唇应道：“此势汹汹，多不过七日尔。”

    无忧立时长纳口气，反是屈身，直往弄无悯胸襟倚靠。

    “无悲原是剔透心窍，无恨无怒；现下镜蛊一施，即便其仙骨未改，然其心下已是恶意满膺，无时不求无忧身死神消而后快......如此，其身即便常浸肥遗江，正气涣散，戾气取罪；所出汤水，早失奇效。“

    弄无悯柔将两臂拢于无忧脊背，抚拍两回，勾唇笑道：“小君莫非仍欲观衅而动？”

    无忧冷哼，柔柔应道：“吾即便顾念知日宫万岁基业，亦不会儿戏性命，仆身就戮。”

    “现下......”

    “现下，吾当同夫君合力，求得一法应对突变。”

    弄无悯阖了眼目，将面颊徐徐就了无忧云鬓，磨蹭半刻，轻声喃喃：“两酉阁内，藏书虽多，然......”

    无忧闻其言未尽，却已解意：“即便无镜蛊解法，或有压制体内恨毒之策。”

    弄无悯也不言语，反将薄唇近了无忧耳郭，贴耳再道：“此番，小君倒可堂而皇之，为无悲寻得解药；小君倒可猜上一猜，若是吾等自书中寻得破蛊之术，吾这天魔，是得立时一炬附之，抑或视如珍宝，解了无悲蛊毒？”

    无忧身子急颤，吃吃而笑，久时不停。半晌，其方平顺吐纳，抬掌揩了涕泪，结眉笑道：“以夫君之智，岂会不知，知日乃是根脚——天魔一出，海内寒心；届时，弄氏上下，遭家不造，全无倚傍！若是捱过此劫，无悲同无忧，未尝脱夫君股掌，操演随心，夫君岂会计竭？“

    弄无悯长叹，面上一紧，立为无忧所查：“怀惧谢疚，晚矣迟矣。”

    “帝孙若难畅意，天下引咎。”

    无忧同弄无悯两两相视，面上盈笑，心内眼底，怎不惶惑？


------------

第六十章：天衍四十九 - 第215话

﻿    万惟挑灯枕卷，莫敢听鹊凭龟。

    无忧中心忐忑，十行共下；弄无悯倒见坦然，抬臂举书，未见改色。

    约莫四个时辰后，群山抱夜，笼星托月。

    弄无悯稍一阖目，立时启睑，挑眉见无忧立于身侧，眉眼低垂；细查其目，华光炯炯，未有半分懈怠。

    弄无悯轻哼一声，柔声唤道：“小君当真觉得，镜蛊之密，可于万卷中求得？”

    无忧头抬亦未抬，沉声轻道：“若非如此，夫君此时别有宏谟？”

    弄无悯抿唇摇首，浅笑不应。又待半个时辰，却见无忧就地取座，探手将弄无悯身侧阅毕卷轴重展膝上，朱唇微开，柔道：“夫君若是乏了，且往怀橘宫歇息。”

    弄无悯深纳口气，攒眉暗道：现下，汝连假作亦是不愿？

    无忧似是早解其意，沉吟片刻，轻道：“时限几近，无暇作态。”

    弄无悯轻笑，新捡一卷，定睛细观。

    待至第二日丑时，二人方将两酉阁内藏书查阅半数之半；无忧眼目一冷，怀持一卷，侧身往弄无悯身前一拥，沉声询道：“夫君是否心下早有所感，此次阅卷寻镜蛊解法，恐海中捞月？“

    弄无悯面色不改，应声而笑：“小君往来两酉阁多回，其内梨枣，小君尚不了然？“

    “无忧不过浅夫昏子，岂敢夸口遍阅群书？唯见夫君神色，不忙不乱，毫不经心，无忧不解，方有此言。”

    弄无悯唇角微抬，字字顿道：“权不过作态日久，无心羁延罢了。”

    无忧闻声，缓将掌内卷轴再抬，挑眉笑道：“夫君早查此卷有载——海外南极，一地名唤‘不死’，上有万年角蟾，得之，研其角服之，所受敌之操演，皆反还自向；使之，或可倒行流水，是也不是？“

    弄无悯稍一颔首，眉头挂笑：“小君果是有查。”

    无忧冷哼，轻声应道：“无忧脑内，未尝记得阁内有书载记镜蛊，连那上古十二镜妖，亦不过一语带过；想来鉴胆氏乃至镜妖一族，莫不以此为密，即便镜祖，怕是亦不知此蛊之能，遑论解药乎......”

    弄无悯沉声，拊掌接道：“据苍文之言，连那镜蛊所来，亦是鉴胆氏临终相告柳柴二君；万世书卷，不见只字。”

    无忧轻哼，心下暗道：想是自得镜蛊，汝早已遍翻阁内卷宗，以求用而不失；若阁内藏书言及解蛊之策，汝岂会在此同吾徒耗辰光？既不得直策，吾等只得求取曲径。

    “如此，何不寻此角蟾，以其角入药？”

    弄无悯闻声挑眉，定定瞧着无忧，见其面色，怎不解意。

    “小君对吾早有提防，深恐无悯纵毫厘端绪......”

    无忧不待其言毕，立时接道：“知日宫，非无忧一人之知日。”

    “那便随为夫远走江湖，天高水阔，何患无处立锥？镜蛊之事，或为一机......“弄无悯陡地抬声，结眉却见无忧逃目，反身背对。

    “夫君天魔之身，尚不虞群仙寻衅？”

    弄无悯黯了眼目，眼风独往别处，轻笑诘道：“小君既是心忧，那便长留知日，占门楣之耀......”稍顿，却是勾唇，懒声自驳：“吾倒忘了，若是吾遁离肩山，小君执迷知日，必得为无悲所戮，不言损荣，恐连尸骨，亦是难存！”

    无忧回身，冷声轻斥：“夫君多言无益，那角蟾，取是不取？”

    “小君笃定，角蟾入药，无悲当复常态？”

    无忧一怔，哑声未应，稍隔半刻，方启唇咄咄：“角蟾粉可矫正反，岂非万毒之方？“

    “书中所言，角蟾可将敌之术反施其身；如此，便生二意。”弄无悯稍顿，一润燥吻，又再接道：“一则镜蛊之效反为镜蛊自受，若此，此物堪为解药；不然，......”

    “不然，或是夫君同无悲所承互易，如此......乃为反噬！”无忧面上一沉，径自接道。

    弄无悯浅笑晏晏，稍一上前，一掌轻压无忧肩头，一掌徐徐递上一卷，启唇缓道：“若是后者，岂非剜肉补疮，过于孟浪？”

    无忧一时无言，接了弄无悯递上书卷，展卷垂眉，不过拾取数行，立时开颜。

    “夫君......”无忧轻唤，柔把弄无悯一臂。

    弄无悯见状颔首，示意无忧接读。

    “此处......言及，朝阳之谷，水伯天吴居之；八首八足八尾；刺之，其首一一死，其目一一阖，其尾一一垂；得其终阖之目、终垂之尾，并持之，可解角蟾反向之能。“

    无忧言罢，展臂环了弄无悯脖颈，轻声娇道：“夫君之智，无忧不及。”

    弄无悯徐徐轻拍无忧肩背，柔声笑道：“不过谋定而动，但求小君莫多疑猜方好。”

    无忧面上一紧，桃腮泛红。

    二人又再取座，沉吟一刻，无忧轻道：“夫君可是欲遣文哥哥往朝阳谷，兵分二路？”

    弄无悯抿唇笑道：“此回，吾当遣赤武同苍文共往。无悲此回，需得独当一面，镇守知日。“

    无忧闻声，心下暗道：想是之前遣赤武取目荣华性命，恐目荣华漏言，此回若是独留赤武于宫中，弄无悲稍有不慎，难保不露马脚。思及此处，无忧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无忧可知，那不死之地，有何诡异？”

    无忧摇眉，侧目之际，眼风一扫阁内余卷，轻声应道：“无忧唯记得曾阅一卷，其内着寥寥数笔于角蟾习性。”

    弄无悯面庞微侧，支肘托腮：“说来一闻。”

    “角蟾之物，寿万岁，世无二；食人，啮肉吞骨；尤擅幻术。”

    弄无悯不住颔首，少倾，轻声接道：“此兽织幻境于无形，虽无它长，亦无往不利。因其远在海外，少有仙妖前往；得见其面者，后多为其吞食，故而其形其状，未有多载。“稍顿，弄无悯长睫一抖，又再接道：“不死之地，浮于海上；其围多岛，棋布星罗；踏足不死地，无论仙妖，术法皆丧，同人无异，此亦是不死地人迹罕至之由。“

    无忧一怔，眼目一垂，却是支吾接道：“如此......夫君......亦会失了功法？”

    弄无悯知其所指，唇角微抬，应道：“小君当世上天魔几多？”

    无忧解意，再不多言。

    直至卯时，二人方离了两酉阁，待至怀橘宫，弄无悯安置了无忧于内室，亲为其扫榻落被，后便立于其侧，逃目一旁，柔声轻道：“吾等当乘挂星槎前往不死地，小君稍事歇息，后便收理行裹；明日子时一过，立时启程。”

    无忧眨眉数回，轻声应和，然心下惶惶，阖目半晌，耿耿难寐。

    **********************************************************************************************************

    帮读分割线：其实呢，无忧已经推知两酉阁内并没有关于镜蛊解药的记载了，因为以弄无悯的性子，施镜蛊之前，铁定已经将周边所有可得的信息收拢了，如果弄无悯漫不经心的翻阅图册，想来怕是其早就知道没有什么解药（当然，也有可能是宫主故意为之，此为后话）。所以要找可以曲线救国的东东，喏，就是这个角蟾了，但是书上并没有明确说其疗效，故而宫主在找到克制角蟾粉之物后，才跟无忧说开此事，万一角蟾粉有副作用，也好避免二次伤害嘛。


------------

第六十一章：与君共无涯- 第216话

﻿    七日后。

    子日，冲马，岁煞南。

    挂星槎浮于海上，四面所悬七宝葫芦带阵阵金光；无忧抱膝，静靠一侧，结眉见弄无悯于对面阖目打坐——灰袍如旧，金冠依然；烟姿玉骨，莫可名状。

    无忧稍一沉吟，缓收了眼风，引身四探，见八极茫茫，不辨方位。

    “此槎戚速，已非火龙驹脚程可拟；即便如此，行七日而未见只影，那不死之地，远乎天极。”无忧长纳口气，轻声喃喃。稍顿半刻，脑内陡现灵光，抬掌拍额，自询出声：”那角蟾远居此处，四下诸岛不毛不迹，其欲食人，若非抢掠囚豢，便是远袭洗劫......“无忧一顿，稍一抬声，直朝弄无悯呼道：”夫君，想来那角蟾除却织幻，尚有日行万里之能！“

    弄无悯目睑未开，却是柔声笑道：“小君思忖半晌，便是得此一论？”

    无忧轻嗤，返身而外，再将两掌扣于巨槎侧沿，细声驳道：“得一论，聊胜于无；若是角蟾迅捷轻趫，即便吾等距不死地尚远，亦有受袭之危。”

    弄无悯闻声，这方启睑，唇角勾抬，正欲启唇，又闻无忧高声喜道：“槎外东南，似有一岛，夫君且来瞧瞧，是也不是？”

    弄无悯浅笑，立时起身，徐徐踱了两步，待至无忧身侧，这方放眼，果见澹澹烟水之外，得一岛，影影绰绰，细辨来，尚不及一里。

    无忧眉梢带喜，紧扯了弄无悯一臂，柔声疾道：“夫君，且往岛上！“

    弄无悯摇眉轻笑不迭，心下自知无忧于槎内久无聊赖，现下遇岛，岂有不登之理。弄无悯缓抬右臂，自后而前，掌心初平后立，引风扬波；不过转瞬，挂星槎槎头转东，破浪疾行。

    半刻后。

    弄无悯侧身，一掌轻扶无忧腰际，足尖稍一使力，便见二人须臾腾跃，踏足岛陆。无忧两掌柔将弄无悯一腕扣合，后再顾睐，见面前密林，苍郁通天；林边多见一物，稀疏散布：其高不过一尺，枝茎通透无色，其内脉络，清晰可见；茎上一花，色赤如火，其心葳蕤垂坠，末端一珠，倒似唇形，开合之际，轻音得闻。

    无忧瞧得痴了，口唇亦开，随之应和。半晌，方微眯了眼目，柔声缓道：“此曲，天上难闻。”

    弄无悯眉头稍攒，自行接道：“妙音花？”

    无忧闻声一怔，侧目见弄无悯掐指操诀，眨眉功夫，便得一株在手。无忧浅笑，见弄无悯两腮一红，徐徐将那妙音花递于面前。

    “夫君，此举何意？”无忧嫣然，故作不解。

    弄无悯唇角一抿，眨眉数回，轻声支吾：“卷中提及，角蟾织幻——吾不过试探，稍施功法，免入不死地而不知。”

    无忧轻笑出声，抬掌接了那妙音花，调笑道：“现下见夫君功法尚在，无忧安然；唯不过见此神物，倒是忆起那妾鸟花来......”无忧一顿，毫不经意，“可不敢多收夫君之物，免为坑陷。”

    弄无悯知其言下之意，负手放脚，徐徐踱步入林，口内喋喋：“近之不逊，远之则怨。“

    无忧巧笑，将那妙音花于掌内把玩不住，亦是抬脚紧随弄无悯，轻声诘道：“逊而不怨，非女子也。”

    弄无悯自是有闻，深纳口气，唇开立闭，面上讪讪，断不敢同无忧于此事争口舌之利。

    二人初时一前一后，稍行半刻，弄无悯已是放慢步子，待同无忧并肩，这方探手，轻携无忧弱腕，后见眉梢唇角，倒似陡生羽翼，抬之而上，满面得意。

    二人不疾不徐，行了约莫一炷香功夫，方至密林尽头；二人结眉，见村落，豁然平廓。

    无忧同弄无悯对视一面，齐齐侧了面庞，眉语多番，笃定向前，见屋舍*、泉池二三，其间岛夷，男女老幼，桑麻服玉，无一人着短褐，全不似海外蛮族。

    村人见弄无悯无忧二人近前，倒是未见惊疑；反是无忧见村人齐聚，心下毕毕剥剥，掌上一紧，攥了弄无悯广袖，轻唤一声”夫君“，后便沉声低道：“见其色温雅，查其意闲定，想无恶意。”弄无悯稍一颔首，柔声应道：“当是如此。”

    迅指功夫，村人聚毕，上下打量弄无悯同无忧再三，其间一黄发鲐背，拄杖抬声：“时隔几五百岁，忘归岛终得新客。”

    弄无悯稍见沉吟，向前踱了两步，拱手浅施一揖，朗声应道：“岛名‘忘归’，见诸人意趣，倒是名副其实。”稍顿，又再接道：“在下弄无悯，中土方士，求道修医。”言罢，侧身抬臂，轻道：“此乃内子。”

    老者笑应，亦是拱手：“老朽袁不鹿。”

    “舟行万里，方见忘归，幸甚，幸甚。”

    袁不鹿闻言，捋须笑道：“忘归所在，已近南海端极；阁下唯杖舟楫而至，实非常人。”

    弄无悯同无忧对视一面，俱是轻笑。

    “岁以百年计，足下岂是寻常野夫？”

    袁不鹿立时见喜，闻弄无悯缓声接道：“南海端极，岛内草浓花盛，又见妙音花、清介草，”弄无悯一顿，远望一侧泉池，径自接道：“池内尚有四足箫鱼，可引神凤；植滴血莲花，堪圈（juan）天龙。如此神物，无悯唯闻书卷有载，何尝亲见？“

    袁不鹿眼风一扫身侧村人，朗笑不迭；村人见状，无不夤畏，齐齐朝弄无悯施揖行礼，后便一一自报家门，全无戒备。

    弄无悯不卑不亢，顺次回礼，后便轻扯无忧一臂，另一掌同无忧葇荑相对，十指交错而握，柔声缓道：“内子亦是机敏颖慧，举凡书卷，过目如素习。”

    无忧一怔，随弄无悯拉扯，为忘归岛人拥簇而前。

    当日入夜，无忧静卧榻边，支肘托腮，环顾室内，见桌凳妆台俱全，琴棋笔砚皆齐，无忧勾唇浅笑，一足稍弯，徐徐磨蹭榻沿。

    “夫君。”

    弄无悯闻无忧甜声娇唤，面上一怔，抬眉见无忧凝神，这便急急收颔，莫敢对视。

    “岛上庾氏之女，晚膳前可是赠了夫君一壶天禄？“

    弄无悯更见讪讪，轻声应道：“小君同在，岂会不知？”

    无忧眼风一扫，沉声应道：“庾家女体态窈窕，自有一番韵味。”

    弄无悯短叹二三，抬手薄怒：“莫要胡言！”

    无忧咬唇，正待反口，闻弄无悯立时接道：“此忘归岛可有隐秘？岛民何来？距不死地几何？角蟾何在？诸多疑虑尚是不解，小君怎得多疑其它？”

    无忧轻哼一声，返身向内，不由叹道：“离宫数日，夫君失却弄无悲蔽翳，魔气难藏；然无忧功弱，难有所查；那袁不鹿倒似世外高人，却不知其是否有觉。”

    弄无悯闻声结眉，思忖半刻，却是轻笑出声。

    “小君心思缜密，无悯钦佩；然，为仙为魔，行善作恶，无悯于小君面前，总是无悯，绝无稍改。”

    无忧肩头一抖，应亦不应，少待，又感腰间一紧，不及反应，已是为弄无悯合臂圈于胸前；无忧唇角浅抿，两臂缩于身前，后再将身子一紧，仰面定定瞧着弄无悯。

    弄无悯稍一吞唾，目华自淡转浓，终似星辰入海，煜煜其辉。

    无忧初时一怔，见弄无悯径自俯身，口唇开启之际，面颊已近无忧眉间。

    “小君这般惦念那壶中物，定是眼热；无妨，为夫恰恰唇冷，且替为夫焐上一焐。”

    话音未落，无忧见弄无悯朱唇再近，忙急急阖了眼目，立感眼窝满盈，木香扑鼻；无忧心沉，胸内一空，解药之事，尽付脑后。


------------

第六十一章：与君共无涯 - 第217话

﻿    第二日，辰时。

    进了早膳，弄无悯同无忧便为岛民引着，往忘归上一处堂院；七转八弯，诸人方至。无忧驻足结眉，见此院七进，碧瓦朱甍，煞是气派。

    “此处，倒是与那寻常村舍不同。”无忧心下暗暗计较，见岛民在前，侧身抬臂，恭迎敬候；无忧不多迟疑，紧随弄无悯足踵，垂眉鱼贯。

    缓行半刻，经抄手游廊，无忧见身前开阔，乃一莲池。无忧细辨，又见昨日滴血莲花，忆着夜里弄无悯之言，无忧心下一紧，暗道：无悯言及，滴血莲花可引天龙；此池少不过五亩，稍一近前，便感阵阵寒气，想是池深水冷......如此，岂非正是豢龙之地？边行边思，失神之际，已至正堂。

    无忧同弄无悯见袁不鹿取座正位，探手扬眉，示意二人入座；无忧眼风一扫弄无悯，又朝袁不鹿盈盈欠身，这便取座，定定直了脊背。

    “未知不鹿先生邀吾同内子前来，所谓何事？”弄无悯目睑一抬一坠，尤显淡然。

    袁不鹿摇眉朗笑，徐徐摆手应道：“想来贤伉俪初至忘归，心下难免疑惧，老朽不才，特来解惑。”

    弄无悯闻声拱手，沉声应道：“多得先生体恤。无悯同内子，因求药而入海，逢霾曀而迷航，辗转十数日，方至此地，若言不惶不郁，绝非实情。”

    袁不鹿捻须不应，挑眉瞧瞧无忧，见其面现忧怖愁苦，不似假作，这方正身，缓捡了身侧一盏，啜饮半刻，咂嘴品茗。

    “若是贤伉俪前来寻药求仙，倒可遂愿。“袁不鹿稍顿，将那茶盏搁了，轻声接道：”岛内珍奇，岂止那血莲妙音、龙凤箫鱼？“

    “哦？”弄无悯同无忧递个眼风，勾唇笑应。

    “若非居于此地，久得仙风雨露，吾等岂可延年保寿，不死不消？虽未得挟太山而超北海之能，然千岁万寿，总非登天之难。”

    “这般说来，忘归便是海上蓬壶，欲世层城？“

    袁不鹿闻无忧之言，兴味盎然，摇眉不止：“断不敢同昆仑比肩！”话音初落，却是满面自得，好不畅快。

    “倒不知不鹿先生同诸位岛民何时至此，缘何至此？”

    袁不鹿眉关一攒，身子稍往后倚，思忖半晌，方再启唇：”吾等至此，七百岁余。“

    无忧心下冷哼一声，闻袁不鹿沉声接道：“吾之故土，远在万里，家中世代渔猎为事，虽无口腹之忧，亦无长生之望。待吾垂垂老，恰逢喜寿之年，为一凶兽所掳，衔至海内，遇雷落水；本想身死神灭，未料不救获免，昏沉一月，方知流落此处。“

    无忧闻言，心下一惊，轻声嗟矜：“先生遭受，着实坎坷。”

    弄无悯稍一侧目，随之询道：”凶兽何样？“

    袁不鹿稍一沉吟，眼目一空，缓道：“似龙似虺，似兕似虎......”

    无忧鼓腮，长呼口气，心下嘲道：“似百物，便是百物不似！正自思忖，闻袁不鹿抬声陡道：“老朽唯记其巨齿獠牙，齿根齿尖俱利，彻札若透纸！”

    无忧同弄无悯相视失色，心下俱是暗道：此兽，莫非便是角蟾？

    “先生所历，倒亦应了否极泰来之意。”弄无悯唇角浅抬，啜了半口茶汤，再道：”岛上余人，不鹿先生可知来历？“

    “吾乃忘归第一人；其后岛人，三五隔月而至；不消两年，殊途同归。”袁不鹿立时应道：“虽得长生，吾心下反怨，若是早个卅年至此，吾便可常保须发全乌之貌。”

    少待一刻，袁不鹿见弄无悯同无忧未应，面上不间不界，挠头接道：“老朽一把年岁，这般不知餍足，徒生笑料......”

    无忧一扫弄无悯，又再巧笑，朝袁不鹿柔道：“先生何出此言。小女子初闻恶兽，心下惶惶，反失了礼数，乞先生无怪方是。”

    弄无悯闻言，亦是弓手倾身，缓道：“此兽残暴性命以自快，恐非善类；不知先生于忘归安身之后，可曾再遭凌虐？”

    袁不鹿面上一紧，眨眉数回，频蹙厉色：“忘归负固，亦有神佑，想那凶兽有所忌讳，未有现身。”

    弄无悯稍一扬眉，同无忧暗语二三；无忧解意，扺掌赞到：“忘归果是宝地！”

    袁不鹿闻声见喜，仰身朗笑。

    三人交言，把盏尽欢。

    待至巳午交替，弄无悯同无忧婉谢袁不鹿午膳之邀，齐齐起身，正待告辞之时，无忧却再返身，凝眉开目，柔声询道：“不鹿先生，小女子素奇神仙之事，得见足下，三生之幸。“稍顿，垂眉嫣然：”倒不知吾夫妇淹留在此，可会令不鹿先生生了愁烦？“

    “此话怎讲！”袁不鹿沾沾而喜，立时应道：“忘归虽为吾等所建，然此处乃天赐洞府，岂是吾等可独霸之地？”

    无忧闻声，颔首不迭，正待挽了弄无悯一臂，却又陡地欠身施揖，仰面楚楚：“昨日小女子尚记得，不鹿先生言及五百岁前，忘归来客，倒不知其乃何人，现下何处？”

    袁不鹿立时解意，眼目一冷，哼道：“那二人，名为夫妻，却非夫妻；皮为凡夫，实无血肉......“短叹再三，袁不鹿终是起身背对，缓道：”并非吾刻意驱之，二人所行，实难为岛民所容......“

    无忧目珠一转，感腕上一热，已为弄无悯轻扯而外。

    “吾等拜别，改日再探。”

    袁不鹿闻弄无悯淡言，稍一抬臂，徐徐挥个两回，沉声接道：“老朽今日乏了，若是贤伉俪不弃，倒可同岛民叙上一叙。”

    无忧唇角勾抬，同弄无悯把臂并行，相视见笑。

    “夫君，现下何往？”初出府院，无忧娇声询道。

    弄无悯双足一顿，挑眉笑道：“小君足智，袁不鹿之言，可见纰漏？”

    无忧踌躇，舒肩仰面，沉吟一刻，方道：“想来，除却长生，岛人并无不凡；若是如此，袁不鹿难查夫君魔气，倒是情理之中......然，.....”无忧拖个尾腔，侧身倚上弄无悯膀臂，目华明灭无定。

    “若是如此，其究竟如何查知五百岁前登岛之人不过借了凡夫皮相？”

    弄无悯浅笑未应，二人放脚，徐徐而行；待返村舍外，弄无悯停步，矫首遐观，懒声笑道：“却不知那庾氏女可是烹龙炮凤，待吾登门？”

    无忧不怒反笑，抬臂踮足，两臂勾缠弄无悯脖颈，贴面戏谑：“昨夜夫君唇寒，无忧便以热眼暖之；现下无忧齿冷，夫君耳郭弥赤，定是耳热......”

    弄无悯阖目摇眉，笑意掩亦不掩，单臂稍一使力，便将无忧扯于背上，随其轻啮耳缘，启睑放脚，直往村上庾家。


------------

第六十一章：与君共无涯 - 第218话

﻿    芥头糟菜，别有兴味；莼鲈稻蟹，尤见雅趣。

    庾氏兄据席尊，弄无悯为对席；庾家女同无忧分坐二人身侧。觥筹相错，杯盏交叠，不过半个时辰，那庾氏长兄聊性大起，已是顺着弄无悯话头，扬眉笑道：“五百年前？那时吾同舍妹亦在，各中原委，倒有亲闻。“

    弄无悯闻声轩眉，两掌平举，敬酒笑道：“愿闻其详，以助酒意。”

    庾生同庾女对视一面，仰面饮了掌内满盏，后便以掌背拭唇，缓道：“此事忘归尽人皆知，那二人施为，背人伦，违天道，几与禽兽无异，实难助兴”稍顿，抬目见弄无悯眉关一攒，这便沉声讪笑，又再接道：“然见贤伉俪似是好奇，吾便解惑无妨。”

    无忧唇角微抬，偷眼见无人有查，这方垂眉，指肚轻旋，徐徐转那身前杯盏，闻庾生接道：“那二人，男唤为‘弃’，女唤‘小修’，年岁相仿，那小修，倒是虚长三五岁。“

    无忧浅笑，抬眉见庾女定睛直视弄无悯，眶内无澜，触目无欢；无忧面庞稍歪，亦是瞧着弄无悯，柔声轻道：“早闻不鹿先生言及，二人并非夫妇，如此，可是姊弟？”

    庾生笑应，摇眉不止：“非也。此二人，乃是同门师姐弟，并无亲缘；据闻，其出身中夏名门，唤作’神策生‘，门主疏至叶，正是弃之生父。“

    无忧心下见疑，暗自计较：神策生？吾存百年，未尝有闻。恰于此时，闻弄无悯密音立起：“此门原据廉山，跳踉于西北，炼丹习剑，尤擅阵法；据肩山约莫五百里，倒是未同知日有所瓜葛。五百岁前便已门下零落，疏至叶徒散家破，不知所踪，故而小君不知，情有可原。”

    无忧闻声见喜，唇角再抬，脉脉凝神，心下暗道：你倒解意。

    弄无悯眼风一扫，眉头放收，轻声询道：“二人可是流落至此？”

    庾生面现不屑，挤眉嘲道：“逃命至此方是。”

    无忧结眉，面现不解。

    庾生长纳口气，沉声接道：“闻其自言，五百岁前，神策生门破，徒子百人，流离四散——皆因，小修执迷疏至叶，二人既有师徒名分之隔，又有梨花海棠之远，自是了无缘分；然那小修，心窍眼目，俱为欲念所蒙，暗戕师母，将疏至叶发妻毒害，后便假作自裁，掩人耳目。“

    无忧闻声，唇角一紧，轻哼不语。

    “哦？”弄无悯反是轻笑，苦道：“原想不过小儿女心性，涉世不深，多有狂言妄举；未想却是这般毒辣，果是驳了酒兴。”

    庾生亦是轻叹，缓就杯盏，阖目吞咽。

    “可叹之处，尚不在此。”

    无忧目珠一转，查庾生色挠，这便柔道：“庾家兄长可否详述？”

    庾生稍一颔首，沉声接应：“那小修，辣手毒心，想是见疏至叶丧妻后仍无可趁之机，这便发狠，不知如何施了媚术，惑了疏至叶之子，便是疏弃，反要一心嫁与弃为妻。”

    “或是其遇百折而挠，改了心意？“

    庾生未及有应，倒是庾女轻叹，举杯推盏，定定瞧着无忧，笑道：”当真如此，其又怎会指使疏弃亲戮生父，行此大不道？“

    无忧笑应，浅啜野酿，缓抬眼帘：“女子之心，自是女子可解。”

    二女俱笑，眉语反复。

    庾生倒似不查，又再沉声接道：“小修软硬皆施，却见疏至叶仍是推拒，这便令弃弑父，不果，二人露底，为千夫所指，只得离家远遁，至于其如何流至忘归，吾等亦不得知。“

    弄无悯眉关未见舒展，沉声询道：“吾同内子，留于忘归不过两日，然见诸位俱是殷勤好客之辈，良善高义之人，与那小修疏弃，绝非同路”

    庾氏二人见弄无悯沉吟，尚未解意，倒是无忧，轻嗤一声，已是笑道：“那小修当真寡廉鲜耻，行此龌龊，竟毫不遮掩，同岛民直言若此！”

    庾生这方明了，摆手朗声：“那般恶人，岂会自认？”

    “那二人原是谎称夫妇，于岛上呆不足半月，陡生内讧，拼剑斗法，互为指责，失口为岛民所查，这方知晓前后牵连。“

    无忧眨眉数回，直面庾女，轻道：“如此说来，乃是内讧生外溃，这便为岛民驱逐？”

    庾女轻笑，叹道：”那二人皆有法术傍身，吾等不过有寿之凡夫，本难相抗。“稍顿，庾女抬眉，见弄无悯同无忧面上不见波澜，这方浅咬上唇，轻声接道：”那小修功法略高，缠斗良久，终是将弃制住“庾女再顿，面上却显惊怖，”其后，小修竟将弃开肠破肚，生取其心肝脏器“

    无忧闻声停箸，面上一沉，瞧瞧弄无悯，见其示意，这便佯作惶然，手掌一颤，支吾道：“这这是为何？”

    “无人知晓。”庾生眉目一垂，叹道：“那夜之后，吾等查此罗刹行径，同不鹿先生商讨再三，终是决定将此祸害诳至墉善堂，便是方才弄兄所在，再借天龙神力，兵行险着，将那二人强行带离忘归。“

    无忧闻声，抬掌拊膺，轻声应道：“理当如此，理当如此。只是，剖腹剜心，弃仍不死？”

    “吾等亦是惊惧，见那人脏腑虽失，然言行尚无所碍，煞是出奇！”

    “其后二人下落，庾兄可知？”

    庾生闻弄无悯之言，口唇未开，攒眉摆手。

    弄无悯见状，同无忧对视一面，再不多言。

    一个多时辰后，弄无悯同无忧拜别，返归岛民所让居所。

    一路无言。

    “小君愁眉紧锁，可是生疑？“

    无忧侧倚榻边，眨眉数回，方道：“忘归此处，霾天晦景；无忧亦是迷头认影，实难辨那庾氏二人言下真伪。”

    弄无悯闻言起身，直往床榻，后便取座无忧身畔，抬臂一拢，将无忧自榻边扯至胸前，柔声笑道：“区区二日，若是诸人诈伪，自难辨于一时。“

    无忧随弄无悯揽着，启唇疾道：“夫君亦感此处不妥？”

    “忘归一处，本就来得蹊跷；那袁不鹿所言所行，亦有遮掩，恐五百年前一劫，并非如庾生之言。”

    “其言小修二人——皮为凡夫，实无血肉，究竟乃一时之怒，抑或另有所指？”

    弄无悯抿唇未应，少待半刻，闻无忧接道：“若岛民相欺，益在何处？”

    弄无悯眉头一攒，轻声喃喃：“想吾等必得趁夜再探那”

    话音未落，无忧嫣然接道：“墉善堂？”

    弄无悯巧笑，舌尖轻舔贝齿，调笑再道：“自午膳毕，小君便再不多提庾女，可是酢酒饱食，难再多进半盏？”

    无忧解意，立时哼道：“夫君切莫自恃，难不成汝未觉察，那庾女面无桃色、目无春情？“

    弄无悯似是早知无忧有此一对，反是仰身朗笑，应道：“确是如此。”言罢，朱唇再开，自道：“故而吾心更疑。”

    “待用了晚膳，候至亥时，无忧便随夫君往那龙潭一观。蛛丝虫迹，顺藤而探。”


------------

第六十一章：与君共无涯 - 第219话

﻿    当日入夜，亥时过半。

    弄无悯驭气屏息，携无忧直往墉善堂。夜色沉翳，二人速疾，眨眉功夫，飞空蹑壁而至。

    无忧见四下幽晦，阖目细辨，耳内无甚异动，这便启睑，轻捉了弄无悯肘腕，两掌一上一下，稍一施力，轻道：“看来，墉善堂不过待客议事，并无夜宿之用。”

    弄无悯唇角缓抬，顾睐片刻，颔首应道：“或此处乃是忘归主人居所，连那袁不鹿，亦莫敢生觎心。“

    无忧闻言窃咲，柔声揶揄：“夫君登岛之际，莫不是已然乘露折花，小试功法了？”

    “吾之功法，尚堪一用，足证此处并非那不死之地；”弄无悯轻咳一声，反捉了无忧一掌，放脚直入，边行边道：“然，忘归虽非不死，小君又岂可认定，此地同角蟾毫无勾连？”

    无忧默然，蹙眉思忖接道：“若此地乃属角蟾，那凶物食人，又怎会舍近求远，纵岛民安然风月，品竹调弦，度得百岁闲日？“

    弄无悯冷哼一声，尚不及应，已闻无忧稍一抬声，自行接道：“若是真如夫君所料，恐忘归岛民，无一善类。”话音方落，眼风疾扫，撇嘴自道：“以善为墉，绝洪而断聪。“一顿，喟然而叹。

    二人行不过半刻，再至白日所处正堂；弄无悯同无忧相视一笑，话不多言，手上动作倒是不停，四下翻找查探，以求端绪。

    先堂后室，由外而内。

    二人毫厘不纵，寸旬莫敢空耗，然一炷香后，所得皆寻常物事，出奇者唯不过古籍书画二三、名琴一尾、弈具一套；二人相顾，俱是长叹。

    “徒耗辰光，全不过糠秕。”

    无忧闻弄无悯之言，不由嫣然，掩口笑道：“夫君帝孙，色奋赤轮，气夺烟霞，自是不将区区俗物看在眼内。“话音未落，踮足倾身，柔柔徐徐，将那瑶琴自头而尾细细摩挲。

    “此琴当有旷世之名，”稍顿，无忧侧目，再观那弈具，目华如火，“棋盘棋子，俱是古玉；佐以金字《呕血谱》，且不言其连城之价，若为音痴棋痴所见，恐是拼尽性命，意欲收归囊下！“

    弄无悯唇角微抬，摇首笑应：“困于此地，富贵无用。”

    无忧解意，缓将那七弦桐与那弈具重置原处，娉婷踱向堂外，柔道：“豢于浊世，”一语未尽，弄无悯得闻前语，翕然同声：“知音难期。”二人晏晏，把臂共出。

    待至正门游廊，无忧同弄无悯俱是一顿，感身前莲池寒凉迫人，更深弥重。

    “夫君曾言，此处多滴血莲花，鼻喷百里香气；此味，尤为天龙所钟，嗅之则天地皆忘，甘为驱遣，是也不是？”

    弄无悯闻言颔首，轻声缓道：“龙乃鳞虫之长，小君同属，可有所感？”

    无忧知其调笑，勾唇不应；抱臂仰面，恰风来月至，纱蒙涟漪，无忧口唇微开，正自失神，耳内陡得轻音，愈重愈紧，无忧心下一惊，侧目结眉，见弄无悯面上挂笑，正身负手而待。

    “夫君可闻”

    弄无悯做个噤声手势，耳郭一颤，却感那怪音乍止，来处莫辨。

    弄无悯长纳口气，思忖半刻，方道：“小君畏寒，莫多近前；为夫且往池下，探一探那怪音来历。”

    无忧闻声，侧退数步，见弄无悯一臂负后，一臂微抬，单掌竖立，于胸前掐个白鹤诀，迅指飞身，若仙鹤下翔，俯冲入水。

    无忧两掌上下逡摩，耸肩缩颈，仍感那寒气浸骨贯脊，若游针循面入目，生生刺出涕泪；无忧鼻翼微缩，似是抽泣数回，又再吞唾，徐徐后退数步，轻倚廊柱，仰面静候。

    目睑沉如铁，漏夜长似愁。

    半个时辰后，无忧身子陡地一颤，目眦一紧，方查已是不知不觉盹着了。

    “无悯？”无忧启唇，四顾轻唤。

    “夫君？”

    无忧惴惴，忧心如捣，疾步上前，待近那莲池，这便探身，见池水墨色，嗅莲香扑鼻，池下悄无声息，毫无异样。

    无忧见状，心下更紧，沉声自道：“无悯只身入池，怎得半晌不归？”话音方落，挠眉嘬腮，不知所以。又待半刻，无忧终是不耐，长纳口气，阖目暗操驭水诀，齿唇开阖之际，耳内却闻窸窸窣窣之声，无忧吞唾，凝眉见月华似雪，直映得池水泛白，再观那滴血莲花，莲瓣片片落，着水转赤，宛若泣血；不消半柱香功夫，莲香无处，鼻下满是腥气。

    无忧惊心，百脉之内，寒血凝立，不得周转；提气贯喉，哑声疾唤：“无悯？无悯何在？”恰在此时，莲池池水翻滚沸溢，汩汩之声不绝，无忧缓退半步，结眉裂眦，几已忘息。

    在其身前不足一丈，陡现一龙，周身火炽，引身直上——其长岂止百丈，其啸裂月碎星；在其尾后，得一人影，灰袍金冠，未见半点水迹，此人，若非弄无悯，便无旁人。

    无忧抬臂掩口，感那天龙华光耀目，几要将其目珠灼噬，然见弄无悯在后，无忧眨眉亦是不敢，仰面之际，却见那天龙弯身，龙头朝下，反往弄无悯所在而去。

    “无悯！莫要大意“无忧一言未尽，已见那天龙龙角若利刃前突，龙身急缩，迅指不过五六尺模样，透穿弄无悯胸膺，当心而过！

    无忧尚不及反应，却见弄无悯动亦不动，拊膺呕血；那天龙再近无忧，鼓吻奋爪，口内竟是丝丝之声，腥臊之气直扑无忧面颊。

    “无无悯”无忧呆立，一时不知进退；紧睑清眶，急泪夺目。无忧稍一摇眉，又再细观，竟见那天龙额前，匍一怪物：大小不足手掌，形如小蟾，周身脓肿，顶上一角。

    “角角蟾？”无忧纳气亦是不能，见那角蟾鼓腮挺肚，声若擂鼓；天龙闻声，立时得令，龙尾横摆，如振如怒。

    无忧见状，即刻闪身，踮足飞退，险避一击；抬眉却见那二兽志不在此——龙身直竖，重化原形，呼啸间波涌云乱，直冲天际；然那角蟾，却是一跃，自龙额而下，伏于无忧足侧，呼气起伏，尤显怡然。

    无忧手掌微颤，单臂一抬，便要驭气飞身，一探弄无悯伤情，孰料须臾之间，天龙返身，无忧耳内轰轰，身子已是不稳，却见那角蟾立增千倍万倍，巨口一开，便将那天龙吞下，少待半刻，闻吱吱咕嘟声相接，无忧呼气不迭，心下脑内喃喃不止：凶兽殃毒！凶兽殃毒！

    角蟾似有所感，鸣声若运雷；无忧见状，恤然不动，控指而不能，心下弥虚弥怳，既忧自身，又虑弄无悯，寒毛悚栗，眼见那角蟾巨口一张，目前昏黑，恐是须臾入其腹，万事俱休。孰料那角蟾诈奸，虚晃一招，却又陡以前爪撑地，借力反弹，近了弄无悯，这方呼呼吐气，倒似嗤笑。

    无忧单掌一支，纵身而起，倾身不及动作，已见那角蟾巨齿上下，咯吱咯吱将弄无悯生生咀碎，躯干四肢散布，冠落垂髾，灰袍尽为浓血所染。无忧瞠目，耳内闻一轻音，倒似杯碟落地之声，心下痴呓：无悯此定是无悯之计，定是思忖之时，定睛却见角蟾近前，口齿一阖，立时再开，口内早失弄无悯踪影；那角蟾怪叫数声，尤显得意。

    无忧惊见弄无悯尸身为那角蟾一啜即散，心下再不多惶，反是沉气，脑内无思，体内无觉，唯感开天之山自基而裂，寸寸碎，眨眉之间，峻倾而天覆——聪明眩曜，心无所依。

    那角蟾似查无忧心下情状，两目开阖，片刻腾跃而起，巨口再开，真真有吞日衔月之势；无忧中心劳伤，全不相抗，阖目冥冥，面上反见笑意


------------

第六十二章：虚花结硕实 - 第220话

﻿    无忧念着弄无悯尸骨不留，心下伤极，反是冀盼快些入了角蟾口腹方好，这便阖目，结缨就戮。

    不过转瞬，无忧筋骨挺解，上臂剧痛；轻呼一声，已感臂膀肉条条碎，心下暗道：此兽倒似狡狸戏鼠，不咬头颈，可是要见吾生生痛晕过去？

    正自思量，目前泛白，无忧长息，探手抚上左臂，垂眉细观，惊见肘上三寸，成窟见骨，血流如注；自上而下，一条血痕，宽逾一寸，深达五分，直至左掌鱼际；血痕四下，多有爪掰舌舐之迹。无忧一怔，抬眉反见那角蟾退拒，鼓腮疾鸣。无忧心下不解，稍一侧颊，见四下茫茫，不辨所在，唯身前朦胧，再一细辨，倒似人形。

    无忧低眉咬唇，见影迹步步向前，足踵见赤，倒似脚下绽莲，离地既焚；又待半刻，目前为明火所迷，无忧阖目摇眉，徐徐侧身，定了一瞬，启睑便见冥火薄天，内温外燥。

    那角蟾见状，粗气急喘，汗流沫坠，心下虽惊，却也不欲轻纵入口之食，同那人影两相对峙，莫敢妄动。

    人影轻笑，抬臂前挥，立时便见天火为其所引，幻化三五火球，大小不一，分往角蟾四围；角蟾张口，似欲吞火，然那蟾舌一露，反为明火所燎，角蟾惊怖，转头疾走。

    少待，人影回身，徐徐踱步近了无忧，其形其面，愈近愈清。

    “小君可安？”

    此人，自是弄无悯。

    无忧心下，难辨喜恶：初时忿恚，然转瞬却是满心欢喜，结眉定睛，应亦不应。

    弄无悯见无忧臂上外伤，这便急急俯身，蹲踞扬眉：“可是为那凶兽一骇，失魂丧智不成？口目俱张，傻气的紧！”话音未落，却是探手而上，掌心向下，使气散功，但见金光一束，将无忧伤处自头至尾，细细匝拢；约莫半刻，弄无悯方提气收臂，再往怀内徐徐摸出一条长帕，将那伤处柔柔裹覆。

    无忧先为丧夫之痛所击，后经失而复得之喜，一时涕下，全不顾臂上伤处，两掌俱抬，直扑弄无悯胸怀，娇道：“夫君莫不是为那角蟾所食，骨肉尽入其腹？”

    弄无悯见无忧情状，唇角微抬，眉关反紧：“小君细辨，现下身在何处？”

    无忧闻声四望，见正倚靠船帮，四下无际，再一仰面，日轮高悬——竟仍在那挂星槎内随波逐流。

    无忧怔楞，目珠转个来回，已是解意。

    “角蟾诡诈，果是长于织幻！”稍顿，轻声询道：”夫君......当真无恙？“

    弄无悯不由笑应：“一招未发，一子未落，便为角蟾所噬，满盘尽输。小君以为为夫这般无能？”

    无忧面上一紧，仰身后靠，抬声反怒：“吾当早知，若非幻境，弄宫主何以这般体恤入微，侍前奉后？”

    弄无悯闻声摇眉，起身亦退，不怒而笑：“若非身处幻境，小君何以如此关心备至，见为夫涉险则啮心，见为夫身故则殉爱？”

    无忧眨眉，怒目相向。

    “宫主若鸡肋，不过弃之可惜。”

    弄无悯目中流彗，沉声接应：“如此，无悯便是那不曲之肋，食则留咽，总令小君难寝难安。”

    无忧唇角轻颤，右手朝弄无悯指点多番，再不言语，稍顿半刻，却是以掌抱臂，轻声呼痛。

    弄无悯见状，立时探身而前，疾道：“为夫之过。一时无查，反为那凶兽投隙，伤了小君......“话音未落，径自侧目，睥睨切齿：“待将角蟾生擒，留其角，后当生剐，以泄吾恨！”

    无忧这方垂了眉眼，反是吃吃笑出声来。

    弄无悯唇角浅抿，不明所以。

    无忧见状，娇道：“这方是那纵横叱咤之天魔所言。”

    弄无悯闻声，踱步上前，取座无忧身侧，闻无忧接道：”吾等从未离舟登岛？“

    弄无悯摇首。

    “那夫君于幻境所见，可是同无忧一般？”

    “忘归，袁不鹿，墉善堂......”弄无悯一字一顿，沉吟半刻，又再轻道：“角蟾始作幻境，吾已有感，然不知其路数，便先隐而不发，以探虚实。”

    “如此说来，吾等所见，并无不同。”

    弄无悯颔首以应，又再接道：”小君可知，忘归岛上两日，全不过挂星槎内半个时辰！“

    无忧一怔，侧目轻询：“吾有若干疑窦，亦有两处不解。”

    “说来无妨。”

    “夫君佯作为角蟾幻术所迷，角蟾知是不知？”

    “其当不知。”

    “夫君于墉善堂内所见，可是无忧为天龙所伤，后为角蟾所吞，恰与无忧所见相悖？”

    弄无悯稍一摇首：“非也。那时那处，吾早脱幻术所控，虚无形器，暗伏一旁。你我所见幻境一般无二，唯一之别在于，小君身处幻术之内，无悯脱身幻术之外。”

    “夫君功法，在凶兽之上，或其有感，这便单单对吾使力。”

    弄无悯闻声挑眉，柔声询道：“不知小君尚有何处不解？”

    无忧长纳口气，缓道：“一来，那角蟾施幻，何以令吾先见夫君为其生吞之况？无忧功法低微，无论天龙角蟾，奋爪便得，何须伺机？”稍顿，无忧接道：“再来，夫君以为，那忘归岛，是真是幻，是实是虚？”

    弄无悯浅笑嫣然，侧目同无忧对视一面，轻道：“吾等随挂星槎而动，当有所查。”

    无忧稍一收颌，心下轻颤，哀声暗道：除却其上，吾多有一问......

    浓睫交会，无忧定定瞧着弄无悯，二人眼波流转，俱是目窕心与；少待，无忧轻叹，无声扪心：方才吾于凶兽口下，从容就死，究竟因着敌强我弱，实难相抗，索性省些气力；抑或......别有它情？思忖无果，阖目摇眉，又再念及幻境中所提神策生旧事，无忧心下尤显燥乱，悦怒难平。

    “小君若有所思，可是仍困于镜蛊解药之事？“

    无忧轻哼一声，懒道：“吾生百年，所图所念，全不过知日；弄宫主筹画千载，阴谋阳谋俱下，所求岂外乎肩山？”

    弄无悯眉头直指内眦，埋首紧睑，喃喃自道：“恐有它求。”

    无忧不应，唇角一耷，薄怒埋怨：“不过半个时辰之功，却历两日长久，怎不疲累？”稍顿，径自接道：“弄无悯，汝此番戏弄，吾心谨记，后当奉还。”

    弄无悯闻言，轻笑出声：“吾同小君，本为同类；遇事有执，难容弃离。然，”弄无悯稍一抿唇，笑意弥深，“既知小君量狭，无悯必当体恤，断不敢再予小君偏愎之机。“

    无忧再怔，心下反是喜道：本是蜜语，非得令吾就着药汁同服。

    弄无悯见无忧未应，柔声试探：“小君解意？”

    “不解。”无忧摇眉，狭目勾魂。

    弄无悯闻声浅笑，探手一拢，再将下颌轻置无忧额间，轻道：“原倾心小君之智，现下看来......”

    “如何？”

    “淹心溺毕，怎顾弱水温寒？”弄无悯沉声，一字一顿：“且吾细细体味，小君懵昧情状，别添风情。”

    款语轻落，口脂香漫；二人俱是浅阖眼目，小憩静待。


------------

第六十二章：虚花结硕实 - 第221话

﻿    假寐约莫盏茶功夫。

    无忧撑身而起，举目远眺，见日焱扬灵，水潮漂疾，纷纷翼翼，脑内一时混沌，忙阖目探掌，紧扯了一旁弄无悯广袖。

    弄无悯倒不多言，徐徐近身，供无忧倚靠。

    隔了半晌，弄无悯这方轻道：“小君可有所查？”

    无忧一叹，右掌两指紧掐眉寸，四望顾睐，稍顿，陡地抬声：“夫君可见槎尾偏西是何物？“

    弄无悯闻声定睛，少待，唇角勾抬：“为夫这便御风转向，上前瞧瞧，或可再逢旧人。“

    无忧解意，掩口胡卢：“夫君可解其名之意？”

    “心猱不定，意马四驰。”

    无忧樱桃乍破，贝齿尽露，缓放脚挂星槎一隅，取座静候。

    半柱香后。

    无忧随弄无悯轻扣其腰肢，迅指飞身，离槎登岛；驻足环视，见激浪蹈津崖，浮沫绕足履，又再放眼，却见此岛草木无多，尤显凋敝，唯中心一处，独得一树，轻烟白雾，时聚时散，隐隐见树高万丈，参天而无枝。

    “夫君，恐此岛......并非忘归。”

    弄无悯目珠浅转，正待启唇，却查无忧绰然举步，倾身向前；弄无悯眉头一攒，闪身直面无忧，两掌扣其肩，稍一使力，却是将无忧携起，反身后转二三来回。

    无忧一怔，见弄无悯足下稍定，立时振臂，袖管内瞬得新绿，抽穗绽蕊，匍身前发；无忧细辨，见那物倒也寻常，便是知日宫中时时差遣之菟丝子。

    无忧也不多言，结眉见那菟丝子藤丝卷曲，倒似茎下生足，仆走不停；幼黄淡绿，煞有生机。迅指功夫，身前已是密密匝匝一片。

    弄无悯眨眉两回，单掌一抬，掌背一推，菟丝子得令，尤似勇卒，一往无前；然再待半刻，突现异状：地面陡起若干竹枝，单株径约一寸，长逾三尺，无花无叶，顶端耸竖，破土疾如箭，击律凶如刃。

    无忧见状，身子轻颤，心下暗道：想是有人于此处布阵，若来者轻率，不查不备，恐早为此竹枝所害，轻则足伤，重则命丧！思及此处，无忧抬眉，细辨之下，反是拊掌娇笑：“如此，倒是有趣儿。”

    弄无悯浅笑相应，见那菟丝子既密且韧，不但未为竹枝所挠，反是顺枝而上，层层卷绕。

    “夫君，现下可否随此先行官深入一探？”

    弄无悯唇角微抿，轻声笑道：“小君稍待。干天木在此，其阵其法，岂会这般儿戏？”

    “干天木？”

    弄无悯朱唇一努，无忧随其所指，眼风一扫远处那参天无枝之木，闻弄无悯徐徐应道：”此木通天。内轮菌而外磥垝，边死边生故而无死无生；砧其边角便可划地而王，拒万物于外；其以扶疏根巧布阵法，集天地之灵，借阴阳之对，风雷水火草木鸟兽皆可使之，入阵行差半步，回天无术！“

    无忧闻声重足，吞唾不迭，无暇思忖，耳内便得嗤嗤之声，抬眉再看，那菟丝子不知何故，竟有大片亡于地火，须臾焦黑，古怪甚者，那火限于形，近之方染，绝无牵连。眨眉功夫，菟丝子又添新伤——四方八面，皆有天雷，下喷直击，遭受者立化焦土。

    无忧同弄无悯对视一面，又再侧目，俱是勾唇，抱臂而待。

    一个时辰后。

    无忧长纳口气，鼓腮摇眉，见身前菟丝子所剩无几：火烧雷击、虫啮兽摧，余者不过数十点，方寸之内，单足尚不能容。

    弄无悯见状浅笑，徐徐启唇：“原是‘不释色’阵。”

    无忧侧目嫣然。

    “入此阵，释情、释心、释法，唯色不释；故幸存之地，必有拔绝之色相，足以称美。“弄无悯抬掌，挲摩下颌，接道：“路已探得，小君便同为夫破阵入内，见此高人。”话音未落，一臂拢举无忧，驭气点足，飞身而起，足尖以先左而右、先前而后之序，顺次跆踏所余菟丝子，延袖飞翮，如作蹈舞。

    无忧心下早生隐忧，暗暗念叨：干天之木何以在此？此情此状，可会是那角蟾因循故技？正自思忖，两足落地，闻弄无悯附耳贴面，柔声轻道：“此处并非角蟾幻境，小君莫忧。”

    无忧感其兰气木香，驰情难抑，转眸侧目，朱唇微启，反自弄无悯颊面轻扫而过；待见弄无悯霞腮，这方回身，轻道：“夫君可要将菟丝子收归，以免后来人乘隙？”

    弄无悯闻声抿唇，面上倒似失落，轻声喃喃：“干天木之能，岂是角蟾之属可解？不释色阵虽破，然破阵后不过半刻，干天木便将除旧而立新，后来人若是重依前路入阵，非死即伤。”

    “如此说来，此岛阵法时时而变？”

    弄无悯颔首不应，轻捡了无忧右腕，徐徐踱步上前。

    约莫盏茶功夫，无忧见阵内情状，同岛沿所见大有不同：阵内草木茂盛，花叶几已蔽日；飞禽走兽，莫不怡然。全不似初登岛时所见那般不毛不迹，死气沉沉。又行一刻，见瀑，飘云拖练，煞是磅礴；瀑边有猩猩虎豹、盘蛇兔羔，或踞或卧，或游或走，互不搅扰。

    无忧见状称奇，见时有鸟兽腾奔，往来于水瀑之间。

    弄无悯更见嫣然，侧目瞧瞧无忧，眨眉功夫，二人飞身，直入悬瀑之内。

    四足未定，惊见瀑内石室，别有乾坤：一子披发，衣兽皮，赤足仰卧。

    无忧一怔，眉头一攒，定睛再辨，见那男子貌不过弱冠，面目虽是清秀，然毫无血色，目珠无华，一副僵死之相。无忧目珠转个来回，咬唇吞唾，轻声唤道：”弃？“

    男子闻声起身，见来人，身子一颤，舌肿支吾：“你......尔等......何人？”

    弄无悯稍一上前，沉声缓应：“自角蟾口内余生，辗转至此。”

    “辗转......？”男子苦笑，抬眉薄怒，“此岛得......干天木......庇护，若非世外......高人，岂可......至此？”

    弄无悯知其所指，沉声笑道：“吾等既可破干天木阵法，恐阁下如欲寻衅，亦是无功。”

    “何需......寻衅？”男子反笑，起身宽衣。

    无忧尚不及掩面，目前已为弄无悯垂袖所遮。无忧抿唇撇嘴，抬掌勾指，徐徐撩了那袖帘一角，眼风一扫，立时失色：身前男子，上身袒露；自天突下三寸，经膻中，至丹田，得一痕伤，长逾一尺，其色玄红，左右现缝补之迹，必是经年旧创。

    “吾......乃已死......之人，何需同......足下拗别？”

    无忧同弄无悯对视一面，心下俱道：此人果是那神策生门主之子。


------------

第六十二章：虚花结硕实 - 第222话

﻿    “神策生疏至叶汝可识得？”

    男子闻言，垂眉不泪，稍顿，又再轻嗤一声，徐徐应道：“阁下......究竟何人？......识得......家父？”

    此子，果是疏弃。

    弄无悯摇眉负手，缓道：“不知疏门主可曾于门下提及肩山知日宫？”

    疏弃头颈一紧，踱步近前，轻询到：“知日宫......弄氏仙人？”

    无忧见状，侧目瞧瞧弄无悯，心下尤是自得：斯名斯貌，天下何人不识君？

    弄无悯稍一拱手，轻声应道：“在下弄无悯。”

    疏弃一怔，疾退两步，虾腰作揖：“早闻家父......提及，恨不得见......未想相逢......竟在...此处！”

    弄无悯抿唇上前，免其礼数，结眉细观，沉吟半晌，方道：“五百岁前，闻神策生骤变；然廉山肩山素无瓜葛，故而无多究探内情。”稍顿，弄无悯见疏弃抬臂，示意取座，这便同无忧送个眉语，往一侧石凳，坐定，轻扫袍尾，又再接道：“不知疏少门主可欲详言一二？”

    疏弃目睑再紧，抬眉瞧瞧无忧，闻弄无悯轻道：“此乃内子，但说无妨。”

    疏弃沉声，面现苦笑：“死经五百岁......吾对影对壁......对虫对鱼......时时......自语，现得来客......自当言......肺腑。”话音方落，反是吃吃笑出声来，探手拊膺，沿陈伤而下，喃喃不迭：“语出肺腑......惜吾......脏器全无......空余形骸......”

    “可是小修辣手？”

    疏弃闻无忧之言，裂眦疾道：“其非甘愿！必有隐情！”

    无忧面上稍显不屑，冷哼一声，再不多言。

    疏弃自知失态，眨眉数回，两掌紧扣石榻，指节咯咯作响，指骨侧肿，面上更显青黯。

    念兹在兹，奈何奈何。

    ......

    五百岁前。

    廉山，神策生门内。

    一女抱臂夹剑，扬眉傲立，眉梁心间，满是块垒。

    “师姐......”疏弃一语未尽，已是红了面庞，沉声低语，直唤其名：“小......小修。”

    小修闻声，唇角浮笑，轻巧一应。

    “此一计，弃以为如何？“

    疏弃踌躇，纳气吐息之声弥重，膺前起伏半晌，方挠眉支吾：“此计......甚险。如若依行，吾恐......”

    “恐有满门颠覆之患，衅起萧墙之忧？”小修闻声接应，掩口娇笑，“前日月下花前，何人放言‘堪蹈水火而不辞，临锋刃而莫顾’，唯愿吾心意得偿？”

    疏弃眉尾一耷，不敢多应，闻小修轻声叹道：“幸吾未信，早知弃难当试炼。”

    疏弃摇首，亦是轻叹：“吾不忧神策生一门，想吾本无大志，不眷权势；然......

    小修抬臂，陡止了疏弃言语，抬声懒道：“欲行则行，若是心中忌惮，便将吾之计策抛诸脑后便可，何需多言许多？”

    疏弃见小修放脚欲离，急急上前，扯其掌腕，轻唤不迭：“小修......小修......”

    “即便吾愿，父亲功法深厚，敛宅术难成！”

    “吾自有办法令师父昏沉失智，届时合你我之力，易宅而居，若覆掌吹灰。”稍顿，小修头亦未回，沉声再道：“若敛宅术可成，师父、弃、小修，三人皆利，何乐不为？”

    “怎见皆利？”

    小修轻笑，返身近前，待距疏弃面颊不足半寸，这方一定，柔声轻道：“弃让汝之形器与师父，则师父重返青春，加之门内所炼丹丸辅佐，师父长生登仙之求，事半功倍；弃换得师父之形骸——师父之身，弃之魄，同小修双宿双栖，怎不快意？”

    疏弃见目前小修月面，痴怔一刻，陡地后退两步，低眉应道：“即便事成，吾同小修埋名遁走，父亲以吾之样貌留于廉山，续掌神策生......”

    “正是如此，岂不甚好？”

    疏弃长叹，摇首不迭：“小修可曾念及吾之娘亲？”

    小修闻声敛眉，口唇开闭之间，难得只言。

    “吾等行敛宅术，必得将娘亲蒙在鼓内；待吾等身退，娘亲情状孰可怜见？”疏弃攒眉沉声，又再接道：“娘亲咽苦吐甘，吾岂可惟念一己之私，弃其不顾？”

    小修气懑，隔了半刻，方道：“师母密携干天木，门内何人不知？得此神物在手，想来师母别无它求。敛宅之后，其将干天木传于师父，抑或自存，由其自决，何来苦处？”

    “子之形貌，夫之神魄，日夜相对......小修岂敢言娘亲无苦？”

    小修扭腕，甩脱疏弃一掌，徐徐纳气，冷声接道：“行否，在弃之一念。吾之所求，亦不过同弃长相厮守。去留随心，绝不强逼。”

    疏弃闻声，立时疾道：“如此，便乞高堂慨允，吾当迎小修入门，鹣鹣比翼，何需行此暗术？”

    小修眉尾一飞，沉声缓应，一字一顿：”吾心所钟，乃是疏至叶之形、疏弃之灵，若二不得合一，吾尽却不受！“

    ......

    静候盏茶功夫。

    无忧同弄无悯闻疏弃声颤，气伏息匿，心知不妙；弄无悯掐诀在前，弹指便见一金光直入疏弃印堂。

    疏弃阖目，长纳受之，少将心神收归，抿唇不敢多言。

    无忧探掌，食指摩挲弄无悯母指，轻声询道：”何谓‘敛宅术’？“

    弄无悯抬臂近唇，做个噤声手势，后便密音，徐徐应道：“身乃形器，为家宅，为居舍；然修为所及，可形神两分，故而知日有灵引之法，道家有夺舍之门，大同而小异。敛宅术，当为神魄互易，以形器藏之。“

    无忧沉吟，又再轻道：“无忧不解，为何那小修这般执迷疏至叶形貌？依疏弃所言，恐即便疏至叶沦化行尸，倘其形不改，小修心亦不移。“

    弄无悯口唇微张，定定瞧着无忧，却未言语，隔了半刻，反是阖唇，探舌濡润，密音缓道：“不执则不迷。小君岂非执于娘亲，便同吾执于帝孙血脉无异？”

    无忧闻言，面上一紧，颔首眨眉，再不多言。

    疏弃纳了弄无悯仙力，调息半刻，终是启睑，欲言还休。

    “少门主若仍有所挂阂，那便......”

    疏弃闻言，拱手作礼，朝弄无悯轻道：“承蒙......弄氏仙人不弃，吾当......知无不言。”

    弄无悯倾身回礼，沉声询道：”少门主尊伦理、重德行，想是知晓进退之人。“

    疏弃苦笑，目珠僵定若离水之鳞。

    “一足失......一念差......“

    无忧闻声，已解其意，心下不免鄙夷，侧目偷眼，见弄无悯脊背后仰，面上亦是一紧。

    “吾为执念......所惑，终置......神策生......满门......于蝎梢之下！“

    “此言何意？”

    疏弃轻哼，生硬仰面，应道：“敛宅术......吾施与......家父；然......不知何故......吾失魂......丧识，待吾转醒......已同小修共舟于...海上，离土万里......小修告吾，神策生散，吾等沦为......千夫所指，无所......归附！“

    无忧同弄无悯相觑无言，俱是长叹，隔了半晌，无忧柔声轻道：“少门主可是同小修飘至一岛，名唤忘归？”

    疏弃一怔，抬眉颔首。

    “小修何在？”

    疏弃吐纳再乱，喃喃自道：“小修何在？......小修......何在！”

    弄无悯见疏弃几已失智，这便起身甩袖，见疏弃轻阖了眼目，头颈前后点个数回，仰面重卧于石榻之上。

    无忧见状，亦是起身，踱步近前，轻道：“如此，恐角蟾幻境内那庾氏兄妹所言不虚。”话音未落，无忧已是侧踞榻沿，探手细查疏弃周身。

    弄无悯不由轻咳，单掌化拳，掩口轻斥：”小君这般，不成体统！“

    无忧唇角一撇，手上动作却是不停，眨眉功夫，自疏弃腰际得一物，青白颜色，长若母指，上下俱尖。

    无忧一怔，侧身直面弄无悯，摊掌上前，定睛于掌上那物，结舌讷口。

    “夫君，此物......”话音未落，又再屈臂，两指紧捏那物，近了左膊，自肘上至鱼际，沿角蟾伤处，徐徐下滑。

    弄无悯立时解意，疾步近前，细细端详，后再启唇，轻道：“角蟾落牙。”

    无忧颔首，返身侧目，弄无悯亦是上前，两指微转，便见疏弃腾身半空，俯面向下；弄无悯不见迟疑，稍一上前，眨眉探见疏弃背上一痕，长逾半尺，其色浅淡，倒似划蹭，全无大碍，若非疏弃脏腑已失，不过行尸之属，想来此伤不需半日可消。

    弄无悯见状，这方将疏弃安置榻上，阖目纳气；稍顿半刻，徐退两步，启睑见石榻接壁缝隙处似有一物，这便抬掌，屈指相引。

    那物得令，腾空直往弄无悯掌中。

    无忧结眉，见那物乃是一剑：外为琉璃剑匣，柄结茜红长穗。

    “夫君曾言，神策生炼丹使剑，长于阵法；现下一观，果是习剑之人，佩剑若怀玉，生死不离身。”

    弄无悯眉关紧攒，却未有应，左掌执剑，右掌两指一并，无需近前，隔空轻挑，便见那剑柄自开，同剑身分置两处，其内得一暗格，别有乾坤。

    无忧吞唾二三，见弄无悯探指于内，徐徐取得一物，细细辨来，乃一信札。

    “昨夜未得依时送膳，吾之过矣。本无事忙，原不当忘；奉此手书，见宽降恕。”

    无忧闻弄无悯展信朗声，目珠一转，轻道：“夫君可曾记得，幻境之内，吾登岛之时，忘归户户倾出，分赠饮食？”

    弄无悯眉关弥紧，尚未及应，闻无忧接道：“若是此物寻常，何以置于剑柄暗格，密密收藏？”

    弄无悯这方抬眉，单掌一摇，徐徐将那信札递至无忧目前。

    “小君可见异样？”

    无忧细观，见信乃手书，字体娟秀，然中有一字，却显突兀。

    无忧稍一侧颊，沉声自道：“此一’忙‘字，其拆之为一’心‘一’亡‘，后接一忘字，亦是一’心‘一’亡‘......”

    火石之间，无忧一怔，回眸瞧瞧疏弃，又再垂眉，定睛左臂伤处，再不多言。

    弄无悯反是朗笑出声，面上尤见跃跃之喜。

    “小君初遭角蟾偷袭，于挂星槎内便有一问——何以角蟾未立时将尔吞咽入腹，反是织幻，令汝见吾身死情状......”

    无忧闻声，心下反感戚戚，逃目佯怒：“莫多无用之言，且思破敌之策！”

    话音未落，已是上前，将那信札往弄无悯胸怀一掖，径自取座一旁石凳。

    弄无悯轻笑不迭，躬身施揖，柔声调笑：“为夫遵命。”话音初落，目华弥璨，皎如日月。

    “莫问落梅三弄，当喜一枝曾折。”温声软语，直引得无忧颊上一热，心上一紧，尤不知所以。


------------

第六十二章：虚花结硕实 – 第223话

﻿    五百岁前，廉山，神策生。

    一人着锦袍，面夺星月之光，危坐椅上，怀内却是紧拥一女，一派夭靡。

    “师父，小修此计如何？”

    男子稍一侧目，缓将面颊近了女子桃腮，沉声缓道：“确是良策。”言罢，徐徐放唇，自女子颊上轻扫至唇角，频点数回，方再接道：“神策生一门，唯汝才貌兼得。”

    女子娇笑，抬臂勾了男子脖颈，贴耳轻道：“师父谬赞，愧不敢当。”

    此二人，竟是疏至叶同其女徒小修。

    疏至叶再挺脊背，端然就了小修云鬓，沉纳口气，阖目叹道：“吾广收门徒，炼丹修剑，心下冀望，乃是神策生誉满八方；然……虚耗数十载，仍不过享廉山侠义之小名，登仙路漫漫，长生不知时……”

    小修沉吟半刻，柔声宽慰：“师父切莫妄自菲薄，待此计成，诳得其手中干天木，再借神物之能，专研阵法，合以剑术，必可自成一家，以剑阵而独大。”

    疏至叶闻声朗笑，启睑定睛，缓道：“若敛宅术成，吾借疏弃之面目，先得干天木，后便手刃二人，神鬼莫知……届时，吾化以神策生少主，振兴此门，亦可迎小修入吾疏家。”稍顿，疏至叶轻以掌背摩挲小修雪肤，自其下颌扫至颈窝，柔道：“到时，再无师徒之隔、长幼之远，便也无需这般藏于暗室。”

    小修感后颈微凉，知是疏至叶在其后呵气，格格娇笑不迭，然其心下，却是冷哼：神策生，干天木，同吾何干？吾之所求，不过此副皮囊——汝心诡诈，私欲蔽天，内可负糟糠亲子，外可蒙忠徒门人，此等心肠，徒污皎月之姿，岂可孚佑？

    疏至叶稍顿半刻，脸庞微侧，眼目微眯，直面小修，缓道：“只是不知，到时，小修可会因吾辣手，心生忌惮？”

    小修更见嫣然，亦是侧目，柔柔接道：“小修亦是不知，到时，师父可会顾念自家血脉，难下重手？”

    “待得干天木，功成名就，登仙在望，血脉何忧？”

    “丹药可是妥了？”

    稍顿，小修闻疏至叶轻询，掩口娇道：“师父安心，绝无纰漏；敛宅术施为半刻后，两具形骸皆会疲累难堪，吾当趁隙将那水地比丹予师父之形器服下，借之困缚疏弃之神。”

    疏至叶闻言再喜，褒赞不停：“得知己如斯，夫复何求？”

    小修娇应，两掌反是抚上疏至叶双颊，定睛细观，心下波澜无定。

    二人各怀心事，然面上蜜意柔情；闻琴解佩，互褪罗衣。

    半月后，入夜子时。

    猿猱攀木，不见盘中梨桃。

    疏弃终是为私情所蒙，应下小修之求，二人约定时辰，聚首于内院，不见迟疑，立时疾步直往堂上。

    “小……小修，汝可是已将父亲诳至堂内？”

    小修轻哼一声，算作回应。

    疏弃胸如鼓擂，吞唾不迭，长叹口气，抬掌将虚掩堂门一推；室内尚未掌灯，然借流素，隐约可辨主座一人，吐纳平顺，似是仰身假寐。

    “父……父亲……”疏弃一语未定，陡感后颈一紧，目前弥黯，未及侧目，已是仆身在地，失了神智。

    小修眼目一冷，徐徐掩了正门，手腕轻巧转个两回，这方朝主座上人影轻道：“师父，疏弃已为吾制住，速速掌灯，莫再假作。”

    话音方落，满室烛火。

    小修顾睐，见主位之上，确是疏至叶，然其目睑紧阖，口唇微开，动亦不动；小修心下陡地一紧，两掌攒握，未敢轻放。

    “小修可是以为，将弃诓骗至此，行敛宅之术，待父子二人形貌互易，便可同疏至叶长相厮守，取吾而代之？”

    小修闻声抬眉，见一女盈盈，自内堂踱步而出：其着素色千水裙，绾倾髻，上缀水精鹦鹉，侧簪金步摇，雍容秀雅，贵气迫人。

    此女，正是疏至叶发妻、疏弃之母——阴小眉。

    小修一怔，唇角陡地紧扯，轻道：“师母怎得在此？”

    阴小眉巧笑不迭，取座疏至叶身侧，定定瞧着小修，未有多言一句。小修见状，更显忐忑，切齿抬掌，疾步上前，三指一探疏至叶脉门。

    “息息丸？”小修厉声询道：“汝令其服了息息丸？”

    阴小眉掩口，眼风一扫堂下失神之疏弃，沉声缓应：“小修果是神策生首徒，疏至叶高足，仅需切脉，便知因果。”稍顿，径自接道：“确是息息丸，足令其昏沉一个时辰，软筋懒骨半日之久。”

    小修闻声，鼻息沉重，反身捡了一椅，取座轻笑：“师母高人！原是心下了然吾之计画，掌上拿捏吾之关节，全无忧患！”

    阴小眉不由轻嗤：“虎狼穴中，总需多下一分小心，多留一步后路，方不致蒙冤屈死，悔恨莫及。”

    “小修佩服。然小修不解，师母如何得知吾计？但乞师母指点一二。”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汝同疏至叶二人，苟且多时，一为吾枕边之伴，一为吾膝下之徒，神情举止，岂会不生疏漏？”

    小修面上讪讪，纳气眨眉，后再抬掌，自近面庞，摩挲不迭。

    “汝当疏至叶何人？吾委身多年，心下岂会不知，若非吾存留干天木，从未轻示，其早当将吾除之后快。”阴小眉短叹再三，反见苦笑，“吾早自丹房探得，汝今晨密取水地比丹一丸，此丹何稀，神策生不过两丸，汝可轻取，必得疏至叶密令；现见吾子在此，想是疏至叶欲行敛宅之术，后借水地比丹，困吾子心神，吾可猜错？”

    小修摇首，轻声笑道：“师母神算。然，行此术，疏弃亦知。”

    阴小眉闻声，舌尖狠抵上颚，阖目切齿，颤声难言，再开目时，已是泪下难止。

    “吾不哀疏至叶阴毒，但悲吾子不肖，竟难堪汝薄唇两片、狼心一丸，行此大不道之事……”阴小眉哽咽多番，拭泪再叹：“汝既可劝其行此暗术，怎不令其直往吾处，求取干天木？”

    小修闻言，松了肩背，再往椅内一靠，稍拢发鬓，娇声笑道：“师母既知疏至叶为干天木所迷，日思夜想，便当料得其早有此计，不过为吾巧言推脱过去。”

    阴小眉眼目一侧，反是添了兴致：“这是为何？”

    “师母真当小修同疏至叶合流？”

    “此言何意？”

    “干天木虽是神物，法力无穷，阵法千变，然……小修并无大志，求之何用？”

    “既助疏至叶行此龌龊，不为名利，便为私情。”

    小修冷哼一声，目华黯冷：“确是因情起意……然，非为疏至叶此人。”

    阴小眉一怔，面上尤显不解：“若是钟情吾儿，直言便是，何需如此？”

    小修闻言，摇眉不止。

    “亦非疏弃。”

    “那是何人？”阴小眉稍显焦躁，抬声询道。

    小修面现痴怡，浅笑嫣然。

    “吾自有智，夜夜梦中所见，无非疏至叶之容，魂牵梦萦，日夜缠心。”小修沉吟，又再叹道：“阴差阳错，冥冥定数，吾入神策生，求拜疏至叶门下，恰见此容，怎不欢喜，自是矢志得之。”小修稍顿，垂眉哑声：“然吾亦查，其面若桃李，心若蛇蝎……即便吾助其得干天之木，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年五载，吾定亦为其所厌，重蹈师母覆辙！”

    阴小眉怔楞半刻，启唇轻颤，探手指点二三，方道：“汝……汝才是欲行敛宅术之人！”

    “正是。”小修娇笑，“疏弃对吾之心，吾未有疑；以其魂，掌疏至叶形骸，方可保吾一世安乐。”话音未落，小修探指自腰际取得一丸，雪白颜色，小若指甲，轻道：“此一水地比丸，乃是吾求来将疏至叶神魄困于疏弃形器之物！”

    阴小眉闻声，面上早无哀怒，五情俱丧，沉声以应：“事已至此，小修意欲何为？”

    “先令师母失智昏沉，后待疏弃转醒，合吾二人之力，行敛宅之术；事成，吾便携疏弃以疏至叶形貌遁离廉山。”小修掩口失笑，“至于日后师母欲以夫妻之礼待汝子之形器，抑或以慈母之心待汝君之神魄，悉随尊便！”

    阴小眉长纳口气，徐徐而叹：“论及阴毒，汝倒也不逊疏至叶半分。”

    小修闻言起身，缓取了身侧佩剑，踱步放脚，步步逼近阴小眉。

    “本欲行草船借箭之策，无奈师母乱吾计画，倒也只得多耗吾之功法，自行敛宅术。”

    “劝汝莫要自得，”阴小眉见状，倒是不见惊怖，反是两掌一摊，挺身就剑，樱唇流朱，轻声接应：“吾虽无功无法，然，对那敛宅术，倒也通晓一二。”

    小修心下不解，面上虽是含笑，却也立时止步，不再近前。

    “吾便同小修赌上一赌，无论借力合力，终难令吾子之神魄离器，汝信是不信？”

    “师母故作高深，不过徒耗功夫，拖延辰光。”

    阴小眉阖目浅笑，轻道：“高深与否，恐非小修一语论断；多年共处，小修却也不疑，那干天木究竟何能？”

    小修闻声一震，心下暗道：莫非其早借干天木于此地布下埋伏？然那干天木究竟何形何状，如何施为，即便疏至叶，亦是无从知晓。思及此处，小修目珠一转，暗暗偷眼四围。

    阴小眉目睑未开，却似洞若观火，嗤笑一声：“干天木自是神物，莫言小修难参其密，以疏至叶之功法，亦难相抗。”

    “故而吾言敛宅术难成，其便难成！”阴小眉这方开目，亦是起身，直往小修剑尖；小修反见怯意，拖剑直退。

    “疏至叶为求长生，钻习道术，勤炼丹丸，碌碌半世，不过比寻常凡夫多得些寿数，葆得容颜不老罢了。”阴小眉唇角一抬，无顾小修剑锋，踱步近了疏弃，这便倾身而下，柔柔抱持其脖颈，单掌轻拍其背，满面慈爱。

    “至于那干天木，本是家传宝物，历经千万世，方至吾手。或因干天木神力霸道，吾一脉必是单传，无甚儿孙缘分。”

    “干天木早有盛名，若其一直为汝宗所控，怎不见汝先祖得荫受益？掌此神物，即欲南面称孤，亦无不可。”

    “盛名虽大，多为道听途说，孰得亲见？”

    小修闻言，细细思忖半刻，颔首应道：“确是如此。”

    “若非为着疏至叶……吾亦当严守干天木之密，绝不轻言。”阴小眉一顿，苦笑再道：“吾知其难顾恩义，早生两意，提及干天木，全为留其在侧。若非如此，吾当密持神物，守口如瓶。”

    “何也？”

    “此物，虽可护主，不可擅出。若非求生之死水、将死之活气，不可令其入地扎根。吾辈愚痴，无人解此关窍。”

    小修见阴小眉抬掌，指肚徐徐自疏弃印堂抚至鼻上，后再半捧其面，轻挲鬓角。

    “如此说来，吾当无所惧。”小修沉气，巧笑出声。

    “自当无惧。”阴小眉言罢，立时起身，反是近了主位疏至叶，取其佩剑，未待小修反应，已是自斩左臂，血流如注。

    “你……你……”小修怔楞原处，鼻内满是腥气。

    阴小眉面色乍白，缓伏于疏至叶身下，还剑入鞘，后将一掌紧抵断臂伤处，以期血止。

    “吾心哀亡，余生苟且；本欲使计，令汝同疏至叶不得善终，现下看来，汝亦可恨可怜，但欲保命，速携吾子遁离廉山，天高地厚，莫再归返！”

    小修轻嗤，抬眉便道：“吾若不依，师母又当如何？”

    “息息丸可保疏至叶昏睡一个时辰，掐算下来，转醒即在此刻。”阴小眉气息弥重，眼目开阖之际，反手将满掌鲜血细细涂于疏至叶袍尾，再将头颈一侧，靠于疏至叶膝上，轻声接道：“今日入夜，吾早暗传讯息于门下百子，令其警醒待命，听吾号令；保吾安然者，便可得吾亲授干天木。”话音方落，阴小眉便将那断臂拢于身前，以膝夹之，右掌直往断处，五指齐力，缓将一细物自断口扯出。

    小修定睛，满面愕然，见那细物半臂长短，粗不过木箸。

    “干天木？这便是那干天木？”

    阴小眉沉息不应，唇瓣互碰，半晌，方才发声：“吾言其是，其便是；吾言其非，其便非。汝若擅动，不携疏弃同往，吾便告诸弟子，汝盗得干天木遁走，现下唯吾知干天木形状，吾唇齿张阖，孰人不信？……届时，即便天地无极，尔亦无处立锥！”

    小修轻哼，转腕提剑：“吾现夺师母性命，还有何忧？”

    阴小眉仰面朗笑，后再咳喘不止；小修剑锋直上，却闻门外脚步急促，众人或低或高，前后呼喝：“师母！师母！吾等来救！”

    小修肩胛紧收，心下暗道：若此时取阴小眉性命，死无对证，反是坐实盗取神物、欺师灭祖之名；若依阴小眉之言携疏弃同离，岂非多得张护身符咒在侧？

    思及此处，小修眉亦不眨，还剑入鞘，探身轻拢疏弃，气沉丹田，踮足便走；待离，耳内细辨，闻阴小眉喘息无定，喃喃轻道：“吾甚奇之，汝同疏至叶，究竟有何渊源，何以这般执于此一皮相……”小修未及有应，已闻拍门声、疾入声、拔剑声、惊骇声、怒斥声嘈杂齐发，小修摇眉阖目，提气遄往山下。


------------

第六十三章：六夭花十八 – 第224话

﻿    连宵宿火，神鬼夜哭。,: 。

    疏至叶目睫轻颤不迭，见身之所在，再观阴小眉情状，目眦乍裂，疾疾引身，竭力抬掌方将阴小眉推至一侧。

    “师母….…”堂内子弟多人，俱是仗剑结眉，见阴小眉五指紧攒，其内所握，乃一木箸，明暗斑驳，甚不打眼；然再侧目，见其断臂，中心空虚，恰同那木箸大小呼应，细观之下，诸人心内竟是暗暗得意，虽惊尤喜。

    “疏至叶！衣冠狗豸，心如积铁！为夺干天木，断吾臂，害吾命……”

    疏至叶闻言惊怖，身子摇摆不迭，顿足疾道：“休得胡言！”

    阴小眉冷笑一声，眼风一扫右掌上那细木，而后目眶一空，轻声嘲道：“干天木……便在此处，孰可为吾雪恨，吾便亲授神物操演之法！”

    一言方落，数人挺身；疏至叶重足难遁，舌根轻颤，唇内早已满是腥气……

    半个多时辰后。

    堂内横尸，足有十数：疏至叶身首异处，污血四流，其掌紧扯堂内帷幔，死难瞑目；阴小眉右掌五指俱断，截处参差，足上金门穴、照海穴、申脉穴俱见割斡，深达半寸，其身后仰，吐纳全无；堂内余处，尸身交叠狼藉，口涎成河，血漫如海，好一派恶斗乱相。

    “此不过寻常之木，吾竟为疏阴氏所欺！这般死法，也算其讨了便宜。”神策生一子怒目，两掌前探，左右各一条断木，辟裂断折，毫无神仙之气。

    “师兄所言甚是。若当真神物，岂会轻易毁损？”

    “疏弃！何人见得疏弃？小修师姐何处？”一子抬声，似解关窍。

    堂内余人不过三五，闻言面面相觑，未有一应。

    “速速下山，快马往四方探寻！恐吾等中了其调虎离山之策。”

    “另告门人，若有问起，便言逆徒伙同孽子，弑父刃母，戕害同门，幸神策生余人戮力同心，机巧应对，方保本门根基不失！”

    纵马疾走约莫一炷香功夫，小修便查神策生门人追至，幸其警醒，巧借短亭所遇商旅遮蔽，逃得一劫。但见疏弃神智未返，细思前后，不禁暗道：即便同门为着灭口，隐干天木所归，亦不至来得这般快！疏至叶虚称侠义，实乃伪善，神策生门下，竟多狡诈之辈；现其追至，必是未能于廉山之上得手…...稍顿，扼腕轻叹：“如此说来，彼干天之木非实；恐阴小眉或脔或死，再难顾其子周全。”言罢，小修轻笑，长吁再三，心下计较：想来，其设此局，本就不欲取吾性命。

    思及此处，小修探手缓往袖内，得一瓷瓶，色如黄栌；小修倾瓶内所有，自留一丸，余下尽数喂服于疏弃。

    “父阴诡，母哀悯，同门无义，若汝此时转醒，情何以堪？但求汝神智莫归，不见世间污秽，吾也不介意多此拖累。”言罢，小修阖目苦笑，心下暗自计较：莫非真应阴小眉之言——天地无极，却无寸土可栖？

    五日后，木舟一驾，扬帆入海。

    疏弃身子微颤，轻哼一声，神智得复，感四肢若无骨之虫，瘫软如泥；放眼顾望，见四下茫茫，水天互接，又再结眉，见身前一人，昏沉失智。

    “小……小修！”疏弃扑身上前，三指先探其鼻息，后扣其脉门，少待半刻，轻声喃喃：“息......息息丸？”

    半个时辰后。

    “弃......”小修罔然，支肘起身，全不知身之所在。

    疏弃见状，急急探身，轻道：“小修！可好？”

    小修扶额，摇眉轻道：“吾等所在何处？”

    “吾方转醒，且不言此处何处，连吾为何在此，今日何日亦是不知！”疏弃两目灼灼，少待，又再接道：“那夜，廉山之上发生何事？高堂安在？”

    小修轻咬下唇，眉目俱垂，思忖半晌，方侧颊应道：“那夜，吾记得将师父诳于内堂，待行敛宅术；孰料方才入得屋内，便为一力痛击，神智立失......”

    疏弃一怔，立时接道：“吾亦如此！”

    “吾方探得，你我似为息息丸所控，这方失魂多时。”

    小修闻声，抽咽不迭，半晌，方沉声应道：“可是......师父早知吾迷了心魄，这方将吾等流逐至此？“

    疏弃闻声，目珠浅转，隔了一刻，哀怒之气，填胸薄喉。

    小修冷哼一声，再作轻啼：”你我铸下大祸，其心当诛！如此疚恶，若履霜之渐不惩，流毒之祸难终；想是师父以此严惩重戒，冀吾等革心。“

    疏弃口噤，举目远眺，半晌，方道：“吾非贪生惧死之辈。父母深恩，糜捐以报；然......吾总是疏氏独子，汝亦是神策生首徒，这般惩治，父亲何忍，娘亲何哀！“

    小修举袂，佯作拭泪，偷眼见疏弃凝神，满面戚戚之悲。

    “却也不知，此处究竟何处？吾连方位，亦是不辨。”疏弃抬眉，查小修疲态，想其定是忧心前路，这便作笑，又再接道：“息息丸效用，不过一个时辰，想来此处并非极远方是。少待一刻，或见岛陆，吾等便可探问西东。”

    小修知其言不过抚慰，倒是应承一笑，回悲作喜。

    疏弃虽作此言，然心下不定，少不得暗暗思量，忧惧廉山有变，然心思兜转，又再自宽其心：若是外敌，未免巧合，且其岂会以息息丸施与吾等？敛宅术总归暗术，且因情起意，父子互易，怎好白于外人？父亲这般，倒也情有可原。现下多思无益，与其穷究因果，倒不如寻得归路，回山一探，方是上策。

    二人各有盘算，一时无言。

    稍顿，疏弃稍感不间不界，这便濡了唇角，轻道：“幸门内师兄弟多重情义，想来你我若一时不得侍奉长辈左右，亦无所忧。”

    小修心下冷哼，暗自切齿：伪善不及无善；神策生一门，即有忠徒，恐亦难堪疏至叶佛面鬼心；若是贪求干天木，亦是脱不得同门相斗之境，这般下来，神策生留存时日，屈指可算。

    如其所料，廉山一变，神策生内寥寥忠义自请离山，余人若非于当夜哄抢干天木时殒身丧命，便是其后化作几派，四分五裂；又待不足两月，眼见干天木下落不明，疏弃小修不知所踪，遗部难耐，分道扬镳。

    然，此皆后话。

    ***********************************************************************************************************

    剧情剖析分割线：阴小眉这一计，并非是念着神策生门徒忠义，以锄奸罚恶为己任，而是算定了干天木诱惑巨大，门内大半弟子难堪。而且，在其计中，早就算着让小修带着疏弃逃山，压根没想取小修性命。至于对阴小眉死状的描述，是隐含其为酷刑逼问之意。


------------

第六十三章：六夭花十八 - 第225话

﻿    言归当下。 。

    无忧静坐一隅，眼风辗转，偷瞧弄无悯，见其目阖唇启，笑意不绝，无忧讪讪，面上红霞蒸蔚，再扫石榻上疏弃，见其仍是昏昏，不由暗暗抚髀，长叹未休。

    又待约莫盏茶功夫，疏弃终是轻哼一声，指尖连点石榻，神思回转。

    无忧见状立喜，正待起身上前，却见弄无悯右掌一立，弹指金光再出；疏弃颈项一偏，复再昏沉。无忧不解，却也不抬声叱咄，沉沉起身，少腹得气，动如奔豚。

    “何也？”

    弄无悯似是知其有此一问，稍抿唇角，亦是起身，待徐徐踱至石榻，这方负手，轻声接应：“其言赘冗，其神涣散，吾同小君，岂有功夫细辨言语真假？”

    无忧浅笑，这方近了弄无悯，侧目挑眉：“夫君定有良策。”然其心下，却是暗自计较：无暇辨其言虚实，却倒得闲在此静候疏弃转醒，专为着戏弄吾不成？

    弄无悯下颌浅抬，缓道：“吾当取其髓海，重现忘归岛情境。”

    “夫君可是说，欲将疏弃之脑取出？”

    “正是。”

    无忧一怔，不由喃喃：“若是此法可行，夫君怎不早取了无忧髓海，也好辨得吾情假情真？”

    弄无悯闻言，更见嫣然，沉声应道：“小君当知，脑乃元神之府，如若轻取，受者安有命在？”

    无忧目珠一转，已然解意。

    “疏弃脏腑尽失，早为行尸；故而即便元神脱壳，亦不见损。”

    “孺子可教也。已死之人，如何复死？”弄无悯话音未落，右臂微抬，缓将无忧蔽于身侧，后再踱近两步，两指一勾，便见石榻上疏弃手足挛缩，眼开睛突，上下齿磕碰不止，七窍多见脓水、清液、口涎，状煞可怖。

    无忧目睑陡紧，稍退一步，抬掌攒了弄无悯衣带，垂眉逃目。

    “其身虽死，其气尚存；故而取脑脱颅，自是痛若剐骨，常人难堪。“弄无悯倒不在意，勾唇接道：”然其为吾力所迫，纵是痛极，自剜两目，自断柔舌，亦难转醒；小君毋忧。“

    无忧闻言，面现青白之色，缓撤手侧身，一言不发。

    少待半刻，已见疏弃面颊缩萎，舌肿如花菇，抵齿而出；弄无悯立于侧，左掌平摊，其上得一物：大小不过拱掌对指，色黄赤，遍布沟壑。

    无忧轻叹口气，眨眉便见弄无悯轻笑，右臂抬举，垂袂推掌——面前陡见明火，汹汹张舞；弄无悯缓将右臂收于身后，左掌一推，疏弃之髓海应力而前，寸寸近了那明火。

    明火如刃如锉，髓海初近，立时化末；脑末飘汤，扬散不落。

    弄无悯抬了一侧唇角，闪身便至无忧身畔，附耳喃喃：“小君，好生瞧瞧。”

    无忧两肩井耸，心知弄无悯调笑，抬眉定睛，见那四扬之脑末徐徐拼凑，自成景象。无忧舌尖微露，阖目少倾，反是踮足，鼻尖贴了弄无悯面庞，鼻翼抽动，起伏不定，细细深嗅。

    弄无悯稍怔，仰身不解其意。

    无忧边嗅边笑，柔声娇道：”吾当先辨一辨，夫君这天魔之气，是甘是涩，是寒是温。“

    弄无悯闻声朗笑，露齿没唇，抬掌反近了无忧口吻，轻道：“吾之气，于小君，定是温甘；气浸皮腠，养之如山肤水豢，温淳甘脆，小君可要一并试试？”

    无忧也不推拒，顺势将弄无悯一掌握于心口，三手紧扣，轻道：“且观忘归情状。”

    弄无悯闻声侧目，随无忧纳其掌，浅笑晏晏，结眉细查那脑末所现景象。

    桅断帆碎，张衣使风。

    疏弃原盘算着，少则半日，多则一两日，便见岛陆，孰知其同小修二人，茫茫然漂流多达半月，方闻人声。

    登岛之初，二人便为众人拥簇，庾氏兄妹、袁不鹿皆在其内——此地，果是忘归岛。

    疏弃同小修起先尚有提防之心，待人接物，亦见谨慎；自言夫妇，无心流落，岛民疑也不疑，殷勤待之如亲眷。寥寥数日，疏弃戒心便除，二人同岛民相处，倒也和乐。

    这日入夜。

    小修倚榻，思忖半晌，方濡唇轻道：“吾等于岛上待了已足十日，弃可见异常？”

    疏弃闻言一愣，挠眉不解：“岛民富足，各安其事，岛上日常，有条不紊；那不鹿先生待人恳切，一派神仙气度。“

    小修眼风一扫，轻嗤一声：“此处便是海外仙山，师父长生之求索，于此处实不值一提。”稍顿，小修冷笑，反再接道：“如此，弃可是早有定夺，长待此地？”

    疏弃眨眉数回，垂目喃喃：“若得长生之方，定当回返，奉于高堂。”言罢，长纳口气，后再轻道：“吾并非乐不思蜀，不过据岛民所言，此地当在中夏南极，轻言速归，谈何容易！”

    “弃可有打算？”

    “自是有的！”疏弃急急相应，“待你我休整妥当，吾便坚固舟楫，囤存水粮，借竿影星宿以辨方位，再返故土，必当成功。”

    小修闻声，立时软了眉眼，吐纳再三，柔声自语：”若是此岛寻常，长居此处，并无不可。“

    疏弃头颈点个两回，这方询道：“小修可是查见此处怪异？“

    小修蹙眉，顾睐半刻，待确定墙外无耳，这方勾指，唤疏弃近前，沉声轻道：“单论长生，并非怪异；此处偏僻，且闻岛人所言，其俱为凶怪挟掳，强挣求生，随水飘至，倒无可疑之处......”

    疏弃颔首连连，轻声附和：“深山远水，自有神仙鬼怪，龙蛇鸾凤。”

    “吾所疑处，乃在岛民。”

    疏弃目睑乍开，稍一抬声：“怎见可疑？”

    小修急急抬掌，示意噤声，静待半刻，方就身附耳：“岛人看似善德，亲如一户；然吾留心细查，忘归岛人，莫不凉薄。“小修浅咬下唇，少倾，沉声接道：”吾见岛上仅有二三童龀，俱是不喜玩乐，吾尝以饯果逗诱，其皆无所应，即便那日，吾暗将其纸鸢折毁，亦不见其哭叫落泪。“

    疏弃一顿，轻道：“许是岛人富庶，不碍于物。”

    “其不过黄口小儿，岁不足十，岂会深解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之理？“

    疏弃哑口，咂唇不止。

    “且那一日，吾见邻家一户，男人修葺屋顶，恰逢落瓦，正为一青瓦击中额心，仰面而坠......“小修一顿，侧目冷笑，”孰知其妇不徐不疾，见状仍是操持其手上活计，唯不过回眸瞧上一眼，不惊不忧。“

    “如此......”疏弃支吾，思忖半刻，方道：“那许是岛民身怀功法，不伤不损，故而不忧。”

    “不伤不损？吾借故上前探看，见其伤重，想是折了骨头。“小修仰天而嘘，又再轻道：“弃且莫言小修计毒——因此所见，吾疑之虑之，故择一日，同庾家妹子同往密林采摘野菌，吾佯晕失智，趁其无查，于后痛击其颈，待其失神，吾便往庾家，谎称庾女不知所踪，加油加酱，言庾女恐已命丧......“

    “可是常来吾处赠送膳食之庾女？”

    小修闻疏弃一问，垂眉颔首：“正是。”

    疏弃沉吐口气，启唇欲言，却终是摇首，抬掌示意小修接言。

    小修怎会不解疏弃改色之意，眼白一翻，轻道：”若是此岛有异，其往来赠食，恐亦非善举。“言罢，稍一侧目，转颈向内，再不多瞧疏弃，径自接道：”若是常人，知其至亲遭逢厄事，恐有性命之虞，岂非心急如火，非得立往援救不可？“

    “此乃人之常情。”

    小修轻笑，立时应道：“然那庾氏兄长，闻噩耗而颜色不变，既不同往施救，亦不寻助共援，反是淡然一应，告吾其知晓此事，便将吾打发了！”

    “这......”疏弃骚首，又再支吾其辞，“或是庾兄心知此乃小修之计，不欲同汝多加计较。”

    小修闻声，再不言语，心下却是嗤讽不迭：想来此岛于汝，便是世外桃源，诸人诸物，无不善美，所见所逢，无不喜乐；再不多加半分小心。

    又待三日，未时方过。

    疏弃仰卧榻上，阖目假寐；然其耳郭一颤，耳内得闻剑鸣，目睑虽阖，却感白光一道，周身寒毛直竖。

    疏弃开目，惊见小修立身榻边，剑锋一闪，已是直往其身上要害而来。

    “小......小修！”话音未落，沉气惊逃。

    小修见状，也不多言，提剑在后。

    疏弃见情势急迫，却也不欲将此状外露，不过于房内左突右绕，以求闪避。二人一逃一追，一呼一默，半晌之后，俱是气竭。疏弃既不相抗，亦不反攻，且其年幼，功法本就略逊一筹，再待一炷香，终是为小修逼至一隅，脊背贴壁，两手叉腰，呼气不迭。

    小修眼目一红，剑锋直冲疏弃咽喉。

    “小......小修......此举，何意？”疏弃气息稍一平顺，立时询道。

    “弃莫惊惶。吾当施以巧力，减汝苦楚。“小修长纳口气，反见苦笑。

    疏弃闻声，尤是不解，抬掌上前，却为小修剑锋所控，稍一挺身，喉间便见血红。

    “莫要妄动！”小修厉声，反手却是一拨疏弃肩头，令之反身，后便结力，急点其后颈哑门穴，后再正其身，依序以掌背拂击其眉间、心下、脐下三处。

    疏弃应力轻呼，气息出则不入，丹田所存尽数倾泻，不消半刻，已是两腿一软，瘫坐在地，头肢躯干，动亦难动。

    “弃当憎我。”小修见状，蹲踞而下，四目交对，唯见自痛。“门内多研丹丸，吾同弃，均是自小便日日三服苏合香圆，佐以细辛、甘草、糯米，可辟死气、恶气、秽气、邪气。吾便念着，有此丹丸，即便失却脏腑，亦当不腐不蛆。“

    “失......脏...腑......？”疏弃此时方知怒目，本欲急诘，然口唇俱木，不听使唤。

    小修唇角一抬，却未见欢喜，柔声接道：“吾当倾吾功法，驻汝气，存汝神，即便无心，死亦不死。”

    “为......为何......？”

    小修鼻翼一抖，几已零涕，侧目少待，方再浅笑，右腕一转，剑锋于疏弃胸腹疾走，刃入血出，满地殷红。

    “弃当憎我。”小修见疏弃目睑开阖无定，神智昏昏，蜷身尚且不得，启唇无声，想是痛毒怨毒，这便低眉，柔声缓道：“吾乃罪魁。汝之高堂，虽是自行招祸取咎，然其身故，吾亦难脱干系；神策生灭，吾倒乐见。“

    疏弃昏眊衰弱，目前时黑时白，耳内所闻，亦是断续。其目所观，唯见小修赤手扯其胃肠，后再捧其心肺；其耳所获，乃是小修轻声缓道：“干天之木，当在汝身。唯求生之死水、将死之活气，方可令其入地扎根。切记，切记......”

    ......

    恰于此处，脑末所现景象陡得无踪，无忧徐徐抬掌，缓将弄无悯掌侧近了唇边，细思方才所见——肠脏尽出，血红肉白......无忧心头一颤，缓啮弄无悯食指，轻咬多回，神思早飞。

    “小君可是见小修亲取疏弃脏腑，这便有样学样，意欲谋害亲夫，将无悯嚼烂啃尽？”

    无忧闻声一怔，陡地回神，稍一侧目，却又立时仰身，两掌一拍弄无悯手腕，疾声喃喃：“言何山肤水豢，尚不及谷喂之鸭、糟食之彘。”

    弄无悯闻声浅笑，甩袖向前。

    脑末得气，复再聚拢。

    无忧正待启唇，却见弄无悯做个噤声手势，示意无忧细观目前：

    未知捱了多久，疏弃启睑，见身前尚有血污，胸腹已为针线密密缝合；其再竭力四顾，见身之所在，乃一广院，面前一池，遍是莲花。

    “小......小修......”疏弃稍一抬声，立时气竭咳喘，单掌一提，却见佩剑在侧，除此之外，浑无它物。

    “小......”话音未落，陡见一物，大若峰峦，似龙似虺，似兕似虎。疏弃哑然失色，丧力失气，指尖尚未触及剑鞘，便见那凶兽巨口一张，獠牙大开。

    疏弃急急阖目，感后背一紧，却不觉痛，静待半刻，耳内无声无息，疏弃缓探手而后，徐徐摸索，竟得一物，凝眉就眼，却见此物，母指大小，青白之色，乃是利齿形状。疏弃一怔，不明所以。呆坐半柱香功夫，再不见来人。疏弃拊膺而叹，且哀且怨，且怒且忧，浑浑噩噩，正待起身，却见莲池水柱陡起，吞日吸虹，自疏弃百汇一罩，便将其卷入莲池，再不见踪影。

    无忧见状，两掌一攒，抬声疾道：“求生之死水、将死之活气！吾虽不知疏弃后历何事，然籍此推知，想是几经周折，恰因祸得福，令干天木根植此处。”

    弄无悯抿唇浅笑，轻声应道：“必是其母早将干天木存于疏弃之身，若非如此，怎防得旁人觊觎？那小修倒似了然，若非知情，便是高智。”话音初落，弄无悯又再举袂，广袖一舞，脑末立时聚合，纷自原路，再经明火，反是重结一处，瞬回髓海之形。

    无忧见状，啧啧称奇。

    弄无悯笑意不敛，单掌一推，便见那髓海归位，自侧颞冲入疏弃颅内。

    无忧踱近两步，惊见疏弃两鬓霜毛，四肢委随。少倾，鼻内嗅得一阵腥腐臭气。无忧眨眉数回，却见弄无悯急急扬袖，一并遮了二人口鼻。

    “行此术后，九窍俱开，粪溺同出。”弄无悯低声，轻拢无忧，二人缓退。“疏弃虽为行尸，亦难有脱。”

    二人返身缓步，行至流瀑一侧，无忧沉吟片刻，又再轻道：“借疏弃所见所忆，其之经受，同忘归幻境内岛人所言，并不相合。”

    弄无悯轻笑一声，徐徐应道：“忘归岛民，角蟾帮凶。其之言辞，岂可尽信。恐其长生之由，不过以旁人性命同角蟾作契，盗食致饱，窃衣取温，好个墉善之所！“

    无忧闻声窃笑，稍顿，柔柔一握弄无悯掌腕，轻声应道：“夫君既已魔气四溢，怎得仍是这般嫉恶如仇，大义凛然？”

    弄无悯唇角一抬，亦是放脚而外，缓道：“其若犯吾，吾自当毁其身、灭其神，绝无软手！”话音未落，已是转腕紧压无忧掌背，驭气腾身，待四足触地，这方接道：“吾当直往海上，且去探探那忘归岛人真面。”

    “夫君现下怎就知晓那忘归所在？”

    弄无悯眉飞入鬓，沉声接应：“吾当无为，顺水而动。角蟾自当相助。”

    “吾却不知，怎得疏弃小修二人于海上漂浮之日，未为角蟾幻境所扰？”

    “因时因命，又或因着干天木，个中因果，吾等已难参破。”

    无忧巧笑，却再回眸，心下暗道：不知疏弃转醒后，又当如何？

    弄无悯似是解意，柔声笑道：“待得角蟾角，吾当归返此处，届时，吾以一人偿之，其方才所遭辛苦，当有报还。”

    无忧目珠一转，已知弄无悯所指，心神一荡，唯不过轻声喃喃：“忘归诸人，衔枚晦迹，俱为掩藏其同角蟾勾连，此女，倒是当真有勇有谋。”

    “全不过思慕一人，心动而已。”弄无悯稍一垂眉，携无忧轻身腾空，再入干天木阵法。


------------

第六十三章：六夭花十八 - 第226话

﻿    无忧同弄无悯再登挂星槎。,: 。初上之时，四目俱阖，随其东西南北，任之疾徐漂飞。

    静待约莫近两个时辰，终见岛陆。无忧瞧瞧弄无悯，后便浅笑，停亦未停，直上向内；一路见妙音花、滴血莲，所经所遇，无不同幻境相合。

    半柱香后，二人已见村舍。

    无忧结眉，见袁不鹿携同岛民，徐徐而至；无忧眉目一飞，正见弄无悯勾唇而待。

    “时隔……”袁不鹿见状弓手，竹杖轻提。

    “时隔五百岁，忘归岛终见新客。”弄无悯面庞微侧，下颌一点，正色朗声。

    无忧闻言，立时轻笑出声，后再急急掩口，顾睐四下，见忘归岛人无不惊楞，袁不鹿掌腕一颤，讪讪笑应。

    “吾同内子，漂流日久，劳乏难当，不暇寒暄。望不鹿先生将那墉善堂理上一理，以供栖身；除却膳时，余时勿扰。”弄无悯目睫相交，少待，侧目轻询：“既思山肤，吾便采凤肝鱼唇，以飨小君。”话音未落，垂眉抬臂，右掌两指一起一落，便见不远处池内箫鱼纷纷自跃而出，停于襄岸，拍尾开唇，大苦而无前；箫鱼腾跃，满池碧波，诸人正自惊诧，耳内闻三两凤声，初时稍远，悠长绵延，后则清厉，搏风流响。

    无忧闻声抬眉，正见一双神凤，扑翅留于池上，展翅收足，宽逾一丈，高约六尺；四目如炬，见箫鱼而切切，然似为一力所制，唯有吞唾，未敢擅动。

    弄无悯侧目顾睐，神情好不傲岸，少待半刻，弹指即出，金光两道，齐齐疾往神凤胸膺，使力尤巧，二凤啼亦未啼，膺裂而肝出，半分血光亦是不见便直堕池内，没首不存。

    弄无悯手腕一转，那凤肝两块便入了袁不鹿胸怀。

    袁不鹿惊怖，甩杖疾退，两掌平摊，颤颤然将凤肝捧于目前，喉头喑哑，鼻内却得阵阵清香之气。

    “高......高人！”袁不鹿低声唤道：“仙......仙人！”

    弄无悯稍一侧目，瞧瞧不远处庾氏兄妹，又再一瞥无忧，这方启唇轻道：“烦请以凤肝鱼唇为材，佐以农家黍米鲜蔬，存其本真，留其神气，于晚膳时送至墉善堂。”话音方落，面庞微侧，颔首抬臂，示意袁不鹿在前带路。

    袁不鹿立时解意，将那凤肝依依不舍转于庾女，待一旁小童助其捡了竹杖，这方轻咳一声，恭道：“仙人且随老朽往墉善堂正堂进些茶水，吾立时安排村妇打扫内室，以供歇息。”

    弄无悯唇角一抬，轻声应道：“有劳。”

    一个时辰后，墉善堂内室。

    无忧支肘桌边，眨眉不迭。

    “夫君何以如此？”

    弄无悯轻哼一声，立身窗下，徐徐展了掌内一卷，见其上字如走龙，行云流水。

    “立自然而生阴阳，生阴阳而出形势。此字倒是不俗。”

    无忧轻嗤，下颌前探，望一眼角隅多宝槅子，见《呕血谱》同那玉制弈具，这便轻道：“夫君此番，却也不惧袁不鹿漏言，将吾等消息透于角蟾？”

    “小君可知，吾为何知晓挂星槎可自来忘归，无需你我查辨方位？”

    “那角蟾一击未重，定不心甘；且于幻境中，其未多见识夫君功法，自是不知夫君厉害，总得将吾等引上忘归，再施毒计。”无忧沉吟半刻，立时却再接道：“夫君方才露功法于人前，若是袁不鹿尽数告于角蟾，那角蟾惧战，藏头不见，又当如何？”

    “兽便是兽。即便长于织幻，日行万里，若是智有不怠，终难成事。”弄无悯稍顿，浅笑嫣然，“小君一早为其所伤，其知有机可乘，一次不得，必得卷土重来。袁不鹿即便漏言，畜生唯念口腹，岂会采信？“

    “且，吾恐忘归岛人亦同角蟾有隙。”

    “何以见得？”无忧闻声，起身踱步。

    “角蟾凶毒，即便岛人无心抑或铁石心肠，难为角蟾果腹，然其必在角蟾淫威之下；如若作契以求长生，进献性命便如耕农，丰年荒年，总有天伤之时，若献命不足，难脱角蟾威逼。若是整日惊惶，临渊履冰，小君岂会甘愿？“

    无忧垂眉，轻笑出声。

    “夫君小露功法，敲山震虎；若是袁不鹿机灵，顺水推舟，借力盟之，岂不更妙？”

    “其人久堕迷津，积习难返，小君尚冀望掇醍警醒不成？”

    “若其心难易，怎会有那密信？”无忧上前，缓接了弄无悯掌上一卷，垂眉细观，见字而喜：“字体雄媚，甚有骨体。“稍顿，径自接道：“那密信之字，倒是秀雅。”

    “勾笔转角，折锋而过。不自露，品之方现。“

    无忧闻听，欣然颔首：“其可暗行告密之举，五百岁未为人所查，着实不易。然，却不知夫君因何断定，此举乃因情起意？“

    弄无悯阖目浅笑，少待，方道：“小君亦言，人有男女，字有雌雄，依字形知其为女，借疏弃髓海所现，其与小修停留忘归未有多时，交往之岛民寥寥，“稍顿，弄无悯这方启睑，沉身缓道：”若非情之一事，孰物可疯魔人心，令之忘死？“

    无忧闻声一顿，隔了半刻，方再轻道：“现吾等已登岛，之后该当如何？”

    “此一地，除此村落，尚有多处吾等未至，远眺查之，森峰列岫，怪松巨树，定不在少数，“弄无悯低垂眉眼，定定瞧着无忧，柔声轻道：”明日便同小君徒步一探，极命草木鸟兽，劲戟雕弓，游涉周驰，岂不快哉？“

    无忧一怔，抿唇思忖，半晌，却未言只字，反是淡笑，扶髻颔首。

    第二日卯时。新日皎皎。无忧早早起身，同弄无悯并身踱步，徐徐穿忘归村落，再往岛内。

    弄无悯着黪绿，无忧衣杏黄，一对玉人，踯躅山野。

    行了约莫一炷香功夫，见细流，浅溪没趾。无忧玩性大发，徐徐除了鞋袜，玉足尽露，拾级逆水而上。弄无悯瞧在眼底，初时侧目，颊上赤红，少待半刻，闻无忧轻唤，这便摇眉，浅笑挽衫尾，足尖点踏，飞身直上。

    至顶，见香红乱布，怪松嶙峋。二人驻足，见山内一谷，其上烟气蒸腾，结眉细观，方查谷底乃有峰崖，丈丈向上；二人先是低眉，后则平视，再候半柱香，已是仰面而度。

    “此峰，竟是活物？”

    弄无悯闻声笑应：“恐非如此。当是谷底有物，使力为之。”话音未落，弄无悯正待抬掌，却见那耸崖陡然下落，唯闻倏的一声轻响，山崖冲入谷内，再无片影。

    弄无悯啧啧两声，单掌轻摩下颌，阖目思忖半刻，掐指轻笑。

    “那角蟾行事，倒也有趣儿。”

    无忧面现不解，探身下望，未得半点端绪。

    “此一崖，乃是镇石。”

    “所镇何物？”

    “瞧瞧便知。”话音未落，弄无悯丹田一沉，俯身直下；不消半刻，见飞石若干，单块恐有千斤，其势急，未待无忧细辨，已是飞出谷底，直往岛外。

    无忧稍怔，抿唇笑道：“原是硺石而掷，怎敢言吾孩童心性？”言罢，抱臂而待。

    少倾，巨峰已化百千片，眨眉不存；弄无悯提气上谷，伫立无忧身畔，二人俱是含笑，垂眉相候。

    云气隐没。无忧眼风一冷，见谷底景象渐渐清明：那崖峰已失，其先前所在，现一巨洞，其宽其纵，难以丈量。无忧吞唾，目珠数转，心下暗道：此岛离陆甚远，浩海之内，总有异类。思及此处，无忧长纳口气，徐徐退个数步，单掌轻勾弄无悯衣袂。

    二人心下自是有备，耳内怪音——嘶嘶声、嘘嘘声、嗤嗤噼啪声大作；弄无悯同无忧对视一面，脚下陡地一震，抬眉便见一兽，奔驰腾空，直往天外；其貌似距虚，背生两翼，尾若流彗，挟九色之光，最奇之处，在其须，长逾百丈，须尾为鱼，唇开露齿，分往八面，须臾便将林内惊飞之羽生吞而下。

    无忧见状，目睑大开，拊掌娇笑：“有趣儿，有趣儿！”

    距虚兽之后，紧随鲸鲵一尾，长达千里，周身遍是横鳞，目如五人之首，明光烁烁；其腹时时得水液低坠，色如玉，滴于林间，则走兔狡狐，俱化兽珀。

    无忧笑意盈盈，意犹未尽，踮足上前，再探谷底，恰见一物，形似望潮，然其巨大，方才那鲸鲵亦是难比。其足四散，山石林枝俱可吸于其上。无忧仰面，见此巨蛸于头顶飘飞而去，细辨之下，惊见其腕足乃是人臂，摇摆招呼；巨蛸口内，吞含之人，恐有百数，唯令其将一臂探出，以为捕食之用。无忧眨眉数回，见巨蛸飞掠林丛，百臂急捉，将活物野果尽数纳于掌内，后便探入巨蛸口内，自行喂养其身。

    “那巨蛸口内之人，恐是未死。”

    弄无悯徐徐目送巨蛸飘往忘归村舍方向，稍顿半刻，这便轻声接应：“虽生，尤死。”

    无忧闻言，长叹二三，又再接道：“想是袁不鹿献命于角蟾，角蟾则保岛陆安然，岛民长生。”话音初落，无忧返身，轻声询道：“现下夫君将此镇石毁去，恐角蟾不日现身。”

    弄无悯闻声讪讪，垂眉踱步，埋首四顾谷底，轻道：“小君，此处还余一物。”

    无忧一怔，立时疾步近前，果见谷底巨洞尚有一物，徐徐蠕动，其行缓慢，其身巨大，虽是蛇形，然周身遍布雪色绒毛，细细瞧来，憨态可掬。

    无忧朱唇稍收，驭气直下，两足立于蛇首一侧，这便探手而上，徐徐抚摩蛇绒，后竟将面颊贴于其上，轻声喃喃：“邂逅相逢，快哉快哉！”话音初落，朗笑出声。

    弄无悯见状，摇首短叹，然其心下，却再暗道：角蟾若是此时现身，便不那么有趣儿了。思及此处，弄无悯暗暗渡气于掌，阖目启唇，默诵心咒，而后广袖一立，转腕使力。

    “唯留此绒蛇在此，同汝作伴。”弄无悯径自喃喃，浅笑晏晏。


------------

第六十三章：六夭花十八 - 第227话

﻿    约莫一个时辰后，忘归岛人方见弄无悯同无忧归返：弄无悯两足生根，伫立雪蛇之首，不动不摇；环日晕为璎珞，攘流采为佩绶，衣袂翩飞，出尘霞人。--再观无忧，却是横卧在后，化了蛇尾，同那巨蛇尾尖勾缠一处，玄雪相交，墨玉互琢。

    忘归岛民先为一干海怪巨兽所骇，更有二三时运不济，正为那鲸鲵落油所困，瞬化人珀，又或恰为巨蛸所衔，顷刻无踪，余人正自瞠目悚骨，急求自存，这番再见巨蛇同弄无悯无忧二人，怎不动心惊魂？诸人无不四窜，尖声奔逃。

    无忧为其声响坏了兴致，定神使气，便将蛇尾再化人足，然方才濯足踏溪，凝寒未散，加之鞋袜褪在一边，这便将裙裾一扯，再将玉足藏于巨蛇绒下，既暖且软，煞是惬意。

    “这般聒噪。”无忧抬掌，徐徐摩挲蛇绒，吐气一叹。

    弄无悯得闻，这便沉气，口唇不开，洪音已现：“望君毋忧。此鳞性温顺，不当为惧。“

    袁不鹿闻声，颤颤起身，自一屋舍壁后缓缓探头而出，惊道：“方才......方才见恶兽三五，成群输掠，伤得吾岛民若干......”

    弄无悯唇角一勾，缓声应道：“吾同内子在此，谅其莫敢归返。”

    无忧一怔，面现讪讪。

    “仙人......可是当真？”

    弄无悯稍一摇眉，自蛇首飞身而下，朗声接应：“若是岛民尽损，吾同内子之起居膳食，何人可理？”

    袁不鹿目珠一转，朝不远处做个手势，这方现身，徐徐近前，面色阴森：“吾等必当尽心竭力，侍奉仙人周全。”话音方落，虾腰躬身，长施一揖，唯唯莫敢起覆。

    当日入夜。

    无忧令那绒蛇停驻墉善堂外，长身一盘，恰环三周，其首依于脊上，眼目一阖，煞是喜人；其尾自正门探入，直伸在无忧榻边，无忧时时抚绒浅笑，半晌，抬眉瞧瞧桌边弄无悯，轻声询道：“此物当以何为食？其自谷底巨洞现身，至今未饮未食，好不怪异！”

    弄无悯一肘支颊，轻笑出声：“小君同其这般投契，可是相见恨晚？”少待，见无忧攒眉不应，这方正身，缓声解惑：“吾于幼时，尝闻娘亲提及，南极一物，状如蛇，色如雪，周身被毛，当唤参（can）慎。”

    无忧耳郭一晃，心下一紧，却不知是闻娘亲之称，抑或参慎之名，方有此动。

    弄无悯早查无忧改色，却也不以为意，又再接道：“此一物，千年一饮，万岁一食。”

    “此物寿当几何？”

    “无极之数。”弄无悯见无忧瞠目，更是忍俊不禁，露齿接道：“千年到，则褪毛为足，百足并走，水火不惧，待至正北天极，见仰天池，候三十日，日月同辉，霞光星辰，尽数投影于池内，参慎便饮尽满池流光，体内荡生阴阳，头尾囊括天地。待万岁，其毛结羽，扑翅便往宇内中央，天柱所在——攀于柱顶，自上而下，吞咽天柱积雪，以涤累世污垢。“

    无忧咋舌不止，探身而下，两臂勾了参慎蛇尾，往颈窝磨蹭两回，又再轻道：“夫君可是已施功法，保得此岛不为其余巨怪所祸？”

    弄无悯闻声未应，反是起身，直往榻边，一掌摩挲参慎雪绒，一掌轻抚无忧云鬓。

    无忧一怔，轻声喃喃：“夫君可是钟意此地？”

    弄无悯轻笑一声，这方启唇，沉声接应：“以往于肩山，世人所知——吾乃一宫之主，正气彪炳，仙法卓然；然吾常赖无悲为药，掩吾魔气，藏吾本心，知日宫主却非弄无悯本相，即便名利加身，何堪道也？“

    无忧长纳口气，却不多言。

    “此一处，吾善吾恶，随性为之，天高海阔，怎不飒飒？”弄无悯稍一沉吟，立时接道：“小君亦当同感——若返知日，汝非汝，吾非吾，唯不过暗计频出，算计千番，又有何乐可言？“

    无忧抿唇，埋首膺前，思忖半晌，终是一濡燥吻，沉声缓道：“吾非吾......本一僵死之蛇，无神无识，如若应命，吾当早入轮回，或可侥天之幸，转投人道，孰可预料？现今之无忧，本非无忧；抑或换言，世上本无无忧，吾借孰人之魂，裹孰人之皮，计画百篇，方至今日？“无忧一顿，又再纳气，直入丹田，反见笑意：”无忧所思所念，唯不过再逢娘亲，侍候左右；现知......此愿难满，吾当以娘亲之志为志，长兴知日，光大弄氏！“

    弄无悯轻哼一声，柔道：“娘亲之志，便似参慎之心——小君当参慎巨怪，必得同先前所见鲸鲵望潮一般，荼毒四海，凶害人命，然，参慎所求，不过饮霞餐雪，其愿已足。”

    无忧眼目一侧，怎会不解弄无悯之义，心下暗道：汝所欲，不过在此安身立命，再不归返肩山罢了。

    “夫君常言，无忧归返知日，不过娘亲一计，借吾乱诸人耳目，以全其亲子......”无忧一语未尽，已见潸然。

    “小君心头鲠刺，无悯岂会不知？若是小君执意夺解药、返知日，那便归返即是，何必提及伤处？“

    无忧更见讪讪，挑眉轻笑，却是自嘲，隔了半晌，方平复心情，启唇轻道：“夫君怎就这般钟意忘归？”

    弄无悯查见无忧神色，沉声轻道：“小君既问，吾便直告——此地远中土，避尘世，即便吾魔气彻天，何人可见？且此地岛民，贪生畏死，无善无德，进退无不依私利为先，吾等留于此地，其命可全，故其必当矢志效力，且其长生，自可万年侍候在侧，这般良奴，肩山岂可寻得？”

    无忧阖了眼目，侧颊轻应：“夫君倒是将此岛此民看得通透。”话音未落，已是起身，正待返身重往榻上，却感弄无悯一掌上前，柔柔扯其衣袂。

    “小君当知，无悲坐镇知日，弄氏仙名可保；如若你我归返，反是置娘亲英名不顾！”

    无忧眼目一冷，轻声嗤笑：“夫君此言，便是说无忧乃是知日污点，隐姓埋名，方是归宿，如若不然，千夫所指，便是下场！”

    弄无悯长叹一声，亦是起身，直面无忧肩背，垂眉惨然：“吾这帝孙，方是知日污点。”

    无忧闻声，身子陡地一颤，咬唇阖齿，回身张臂，便将弄无悯拥入怀中。

    “夫君，若角蟾来袭，吾等便取其角，先归知日宫，若是此法无用，无忧应允，同夫君立时归返此岛，长居此地，断不动念重入红尘，如何？“

    弄无悯目睑一软，亦是展臂回拥，默默颔首。


------------

第六十三章：六夭花十八 - 第228话

﻿    凯风阵阵，身软心酥。--

    无忧于忘归又待了三五日，若非同弄无悯对弈雅歌，便是同参慎嬉戏巡游。忘归上下，莫敢不奉之如上宾，有求必应，断不推脱忤逆。

    这一日入夜，无忧蹑屐，自内堂而出，悄然直往墉善堂莲池。

    伫立在前，无忧细辨，倒是不觉寒威，心下见疑，这便徐徐踱步，蹲踞探手，一拢近处滴血莲花。

    “幻象内，角蟾便是自此处乘龙而出。”无忧轻声，径自喃喃：“疏弃髓海所现，亦是如此。”话音方落，无忧缩手，后再取座池边，抱膝撮耳，眉目低垂，心思百转。

    “若言知日宫乃欲世仙府，忘归岛便是世外桃源。“隔了半晌，无忧沉声自道，“吾便于此地多呆个十天半月，又能如何？吾本不就是私心为大、济欲为先之辈？“话音未落，无忧立时起身，眼目一挑，启唇便诵驭水诀，右掌空字，书以符咒，陡地抬臂立指，疾声轻道：”凝水为冰！“喝罢，踊身探看，却见莲池如旧，水纹长平。无忧抿唇讪讪，心下暗道：青姬夫人尝言——驭水诀可控一切水液，来去凝化，自当无碍，怎得此时难行？

    无忧鼻息稍重，吐纳二三，再依前策，复施此术，然池水潋滟，血莲摇曳，同先前毫无二致。无忧再怔，鼻翼张阖，思忖半刻，又再仰面，借以月华，展臂朝盘于屋脊之参慎示意。

    参慎见状，徐徐就前，蛇首停于无忧掌下。无忧浅笑，轻摩其顶，又再攀身其上，以指尖明示方向。

    参慎乖觉，解意近了莲池，蛇首低俯，直往池面，然不过须臾，便似为一物所阻，磕碰齿牙，再难向下。

    无忧停于参慎顶，亦感莲池面上一物，遇力便化，倒似池面多得一盖，无形无色，却是巧加横阻，上下不连，内外不通。无忧目珠转个来回，掌背轻拍参慎，待蛇首稍定，无忧立时跨身而下，屐履轻点，避过血莲，负手含笑，已是直身立于水面。

    “好你个弄无悯！”无忧摇眉巧笑，足尖时点池面，时点莲心，扬袂蹈舞。

    又待一炷香功夫，夜入亥时。

    弄无悯盘膝静坐榻沿，拂袖启窗，正见月瘦。弄无悯长纳口气，不发一言。

    少待半刻，其耳内闻得轻音，窸窸窣窣，挑眉再探，恰见参慎尾跃窗直入，尾尖所坐，正是无忧，散发及腰，亵衣半表，雪绒乌瀑，更衬得无忧玉肤皓体，眩人眼目。

    那蛇尾停于半空，距弄无悯不足半丈。弄无悯颊上立时见赤，埋首膺前，目睫颤如蝶翼，瞧亦不敢多瞧。

    无忧见状，掩口娇道：“夫君可是不喜无忧此番装扮？”

    弄无悯稍一抿唇，呆木半刻，方沉声应道：“小君怎得如此？”

    “吾称卿卿夫君，卿唤无忧小君，怎不可如此？”无忧轻笑，绾发于耳后。

    弄无悯摇眉不迭，抬目正见窗外月影同身前无忧交辉——簪夜露，珥缺月，此番秀色，即便广罗美人于昆仑瑶池，亦难有匹。弄无悯目睑一紧，失神失态。

    二人对望，眉语来往。

    隔了一刻功夫，弄无悯终是垂眉，濡唇轻咳，沉声询道：”小君何欲？“

    无忧挑眉，朗声接应：“欲无厌。”

    弄无悯显是一怔，苦笑轻道：“正于忘归无所事事，不如你我夫妇便将前事桩桩言明、件件诉清，以来打发时光？”

    “求之不得。”

    弄无悯边笑边叹，眼风一扫无忧，见其仰身而下，斜依参慎蛇身，枕臂屈膝，好不惬意。

    “小君若是盼着吾自往不死地，伐角蟾，取解药，无悯恐难从命。”

    “夫君功高威盛，无忧怎敢提耳面命？”

    “若失无悯，小君再难回归知日。“

    无忧闻言轻笑，阖目嗔道：“若非夫君暗施镜蛊于弄无悲，无忧岂会流落海外？“

    “若非小君使毒害夫于花烛夜，无悯岂会辣手施蛊？”

    “若非夫君囚困弄无悲同目荣华，又将无忧深藏回心殿，无忧岂会生夺命之意？“

    “若非小君无意无悯，避走明组邑，无悯岂会乞谅回心？”

    “若非夫君戕害手足、恣睢横行，无忧岂会知难引避？”

    “若非小君入知日别有图谋，无悯所行岂会为小君所查？”

    “若非夫君囚慈母于上六嚣，无忧岂会偶逢娘亲，决意夺宫？”

    ......

    二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遣言措意，无不直率。然待一刻，双双哑口，对视一面，拊掌畅笑。

    弄无悯摇眉启唇，露齿轻道：“小君自非恺恻之人，即便见吾斲丧万民、戕贼宇内，小君亦不过事不关己，视而不见。小君恼无悯，不过在于暗受无悯计策摆弄，身不由己罢了。”

    无忧闻声，起身缩肩，目珠一黯，轻声应道：“吾岂非不是那恺恻之人......即便吾之亲朋就戮，吾亦不过一时之悲；远有玉唾姨母，近有目荣华，内有弄丹，外有桥玄英，连同娘亲，亦为伯仁之死......然吾从无手刃雠敌，以慰亡灵之念，夫君可知为何？”

    弄无悯更见讪讪，唇角一耷，默默不语。

    无忧见状，反是一笑，短叹二三，径自接道：“往日，吾自负聪明，一计不成，吾便再生一计，唯求吾愿可圆，旁人性命哀喜，同吾何干？即便那日怀橘宫内，闻赤武轻取目荣华性命，吾亦未有妄动——百年相对，吾同目荣华之间，亦不过互助互用，吾未有亏欠。“无忧稍顿，舌尖浅点唇角，少待半刻，又再接道：”近日多暇时，吾每每自问，若是那日夫君未先吾一步，暗令弄无悲援手，吾待夫君毒发失智，可会当真施以重创？“

    弄无悯徐徐将两足置于榻下，一掌轻拂袍尾，一掌负后，闻无忧一问，后掌立紧，攒拳静候。

    无忧侧目，笑靥浅开。

    “那日挂星槎内，吾为角蟾幻相所迷，直至吾见疏弃，借其髓海梳理因果前后，吾便多得一疑——何时何地，吾竟挂心夫君安危若斯，自顾不顾？”

    “小君可是......小君之意......”弄无悯一语未尽，闻无忧轻道：“全不过思慕一人，动心而已。”

    弄无悯闻声见喜，眉飞入鬓，摇首阖目。无忧见状，单掌轻拍参慎，便见蛇身鼓耸，蛇尾先低后扬，稍一使力，便将无忧轻送向前。

    弄无悯感疾风拍面，立时启睑，正见无忧展臂而至，攀环其颈，仆身便将弄无悯压在榻上。弄无悯面庞一侧，浅笑不休。

    “阴毒小妖，何言大道！”无忧探身，呼气于弄无悯颈窝，又再轻道：“吾便是自私自利，孰敢言吾错处？”

    “小君可是觉得，同无悯这般明刀来、暗箭往，彼此算计，反是别有兴味？”

    无忧眨眉数回，媚笑接应：“无忧颛蒙，断不敢同夫君一争高下。且吾必得以自存自安为重，夫君功法高深莫测，无忧怎敢放肆？“话音方落，无忧朱唇紧贴弄无悯耳郭，咬噬舔吮，娇声低道：”稍后尚需夫君将暗施于血莲池之功法暂收，吾好凝水成冰，以冰柱垂于内，夫君于其上重施旧法，保叫那角蟾来而不入！“

    弄无悯唇角紧抿，轻道：“小君有查？”然细思其言，更见笑意，徐徐拢了无忧腰身，柔声缓道：“小君可是改了心意？”

    无忧顺势将半面贴于弄无悯膺前，短叹再三，终是应道：“未曾改意。若是那角蟾突袭，吾等自当夺其命，取其角，归返知日，算是吾应娘亲一诺。然此处春光正盛，吾这无厌小妖，自当多享两日清闲。“

    弄无悯两掌稍一使力，左右内外度量无忧纤腰，稍顿，方轻声笑道：”小君可还记得，那日初出幻象，吾曾言及，幻境之内时日不同寻常？“

    无忧鼓腮，立时询道：“幻象两日，实不足半个时辰。夫君可查有异？“

    弄无悯唇角勾抬，将无忧云鬓散于掌间，柔柔绕指，又再接道：“吾那时不知，究竟乃幻相之故，抑或忘归之由，故而......”弄无悯眼风一扫，见无忧目睑疾紧，颇见兴致，这方沉声接道：“那日吾早捉一岛民，暗藏林间；其后镇石移、凶兽出，岛民大乱。若之后有查，亦不过当其为海怪卷了去。”

    无忧闻听，格格娇笑。

    “小君可知后来发生何事？“

    无忧知其调笑，撇唇佯怒，单指直点弄无悯玉堂穴；弄无悯眼目微眯，佯装吃痛，少待，方拊膺喃喃：“可还记得愚城卸甲？”

    无忧一怔，抬眉起身：“自是难忘。“思忖半刻，无忧沉声：”其痴溺控时之法，......夫君又是愚城旧主，故......那控时术可是夫君暗授？“

    弄无悯浅笑：“瞒不过小君。”

    “然，此术关窍，吾掩而不示，故其按吾之法门习之，便当为吾左右，反为此术夺时丧寿。”弄无悯更见嫣然，洋洋自得，”吾以正法施术岛人，莫言五百岁，吾加诸五十岁于其身，便见齿落发秃；再待五十岁，已化白骨腐肉......“

    ”故而这方是忘归岛民长生之由？”无忧一惊，立时询道。

    弄无悯颔首以应：“非其不死，不过岛上时日迅极速极，五百年不过岛外十载；其虽渐老，然其以为数百年已逝，面目不过少改，这便自认长生不死。”

    “袁不鹿诸人，原是为角蟾所欺；所谓长生，非角蟾之能，权不过此岛奇辟，”无忧稍顿，却再扬眉：“然疏弃小修，俱是五百岁前家破流落，这倒是同袁不鹿言辞无异，又当何解？”

    “怕是角蟾授意，混淆耳目。想来袁不鹿及余人，早不知岛外日月。其内或有关节吾尚不解，然吾停于此地，迟早究其本，查其密。”弄无悯轻笑，反手再将无忧花面纳于胸前，沉声缓道：“故而......吾同小君，即便在此多留两月，恐亦不过岛外一日罢了。”

    无忧闻声解意，柔声应道：“夫君同无忧，当真同属；贱彼贵我，损人利己，最是得心应手。”

    弄无悯轻哼一声，未得多应，唯不过展袂甩袖，便见窗阖烛落。

    宝罗春幌，软玉温香。


------------

第六十四章：譬若弦与筈 - 第229话

﻿    晨起结发回文式，秉烛对巧璇玑诗。.: 。

    二人又于忘归待得半月，风平浪静，既不见角蟾登岛织幻，亦难查岛夷暗度陈仓，唯不过袁不鹿往墉善堂拜过数回，几番言辞试探弄无悯底细，皆为弄无悯浅言带过；袁不鹿见寻不得半分虫迹，只得作罢，讪讪而退。

    消停两日，这日已过午时。无忧支肘，枵腹沉声：“怎得今日还未送膳？”

    弄无悯侧身桌边，垂袂自弈，闻听无忧牢骚，头亦未抬，轻声应道：“差参慎往村上一探便知。”

    无忧心焦，闷闷不乐，唇角一耷，起身向外，恰于此时耳内得闻足音，杂乱无序，阖目再辨，这方皱鼻，回身轻唤弄无悯：”夫君，说到便到，“无忧巧笑，立时接道：”然，一方提篮盒，却要十数岛人同送，倒不知这一餐是何等菜色？“

    弄无悯亦有所查，摇眉浅笑，正身抬掌示意无忧取座，稍濡薄唇，轻声应道：“怕是悬壶卖药，并非倾盘饷客。“

    无忧长叹，再不多言。

    果不其然。

    半刻之后，便见袁不鹿仆身，虾腰在前，后随岛人十逾，俱是攒眉拱手，佝身如病。

    弄无悯唇角一抬，眉尖一紧，却是缓声笑迎：“不鹿先生此番，不知何由？”

    袁不鹿侧目，眼风后送，岛人解意，竟是齐齐跪倒堂下，埋首掩膺。

    无忧面色未改，眉尾一挑，同弄无悯对视一面，这方探身上前，两臂稍开，轻道：“不鹿先生快快请起，有话直言便是。”

    袁不鹿假作推拒，仰面应道：“老朽特携岛民前来，跪乞仙人施救！”

    弄无悯轻哼一声，顿了半刻，方沉声应道：“身荷天恩，长生不死，不鹿先生方才之言，怎不差异？”

    “仙人明鉴。身虽不死，然吾之遭受，却是坎坷，身心俱创，毒痛千年！”袁不鹿颤声，仰面紧睑，涕泪泗流。“想来仙人伉俪早是见识角蟾幻术，吾等忘归岛民，俱为其淫威所慑，惴惴恐栗，上天入海，无有出路......”

    无忧见袁不鹿语塞，掩面而泣，心下不由暗道：忘归岛人同角蟾瓜葛深重，现其有此一请，若非角蟾授意之诡计，便是应了无悯那日所言，其同角蟾，早生嫌隙。无论因何，怕是吾于岛上安生时日，已然尽了。

    “角蟾？”弄无悯仰身向后，朗声缓道：“此物何物，闻所未闻。”

    无忧亦是轻笑：“幻术？何来幻术？不鹿先生何以知晓？”

    袁不鹿闻声抬眉，扫见无忧满面疑惑，又见弄无悯朱唇微开，目珠明澈，心下一怔，喃喃自道：“仙人......仙人登岛之前，莫非已见吾等岛民？”

    “确是见过。吾于舟内小憩一刻，见不鹿先生诸人入梦，且将吾等延请至墉善堂，玉食珍馐，招待殷勤。”

    “仙人......未见......未见......”

    弄无悯挑眉，眉语暗送，无忧解意，佯怒轻嗤：“夫君莫要如此，不鹿先生诚意若斯，你我怎好这般戏弄？”

    “以虚期实，以暗冀明，便如以牛毛易凤皇之羽，这般买卖，吾怎轻应？”

    袁不鹿闻声稽首，唯唯应道：“仙人勿恼，仙人明察，老朽自当言无不尽。”

    无忧心下冷笑，暗暗计较：汝这老儿，果是无心之辈，怕是知晓此番避重就轻，不过徒耗功夫。念及此处，无忧眨眉二三，面上反是挂笑，柔柔又再上前，轻搀了袁不鹿往堂侧椅上。

    “不鹿先生莫忧。若岛人誓心，进退如一，吾等自当保尔等平安。”

    袁不鹿颔首如捣，少待半刻，终是沉纳口气，缓声言道：“百岁之前，吾等为一凶兽所掳，带至此地，自言其为角蟾，乃是南海神兽，又言此岛灵气迫人，长驻不离，便得长生；吾等欣然，自愿在此安顿......”袁不鹿一语未尽，眼风偷扫主座上弄无悯，见其面色变亦未变，喜怒难辨，这便展袖至额，拭泪拭汗。

    “然未过几月，吾等便见残舟流落此处；之前角蟾叮嘱，若有外人，便将其安置村内，好生招呼，待个三五日，引往墉善堂即可，吾等莫敢违抗，然......“袁不鹿抬臂，仓皇示意一岛人接言。

    岛人得令，拱手接应：“然不过墉善堂一夜，那人便失踪影，吾等寻遍墉善堂内外，又再沿岛查探三五日，毫无所获。”

    无忧心下窃笑：若是未曾得见疏弃，怕是便为尔等唬了过去。

    “之后，此事常发。吾等不耐，终是于一夜暗伏墉善堂院内，以求因果。”

    “查见......查见那岛外人......竟是为角蟾......生食入腹！”袁不鹿吞唾不迭，尤似心存余悸。

    弄无悯目冷，轻笑应道：”角蟾凶毒，不鹿先生虽可长生，然终归身无功法，若求自存，便得装作不明就里，依言带外人入墉善堂，可是如此？“

    袁不鹿面上一紧，弓手敬道：“角蟾凶毒，吾虽痛心疾首，亦难舍己为人；老朽惭怍！”

    无忧面现哀色，柔声慰道：“不鹿先生不过肉身，侥天之幸，得以长生，更当自重自惜；且岛民不过有寿凡夫，即便挺身，奋剑仆继，亦不过坠露之于广川，轻尘之于太山，徒劳无益。“无忧一顿，目珠浅转，“敢问不鹿先生，吾等登岛之前，共有几人于墉善堂内为那角蟾夺了性命？”

    袁不鹿沉吟片刻，摇首应道：“甚多，甚多，老朽年事已高，又经七百岁余，怎还记得仔细？”

    无忧轻笑，侧目瞧瞧弄无悯，再不多言。

    “倒是五百岁前，吾等拼死，救得一人，名唤疏弃。”袁不鹿抬掌，轻拍额顶。

    无忧心下暗笑，立时接应：“此人现在何处？”

    “得救后不足十日，疏弃便告辞离岛，想是其归心似箭，乘舟返陆。”

    “那此人必是角蟾口下唯一生还，若非如此，不鹿先生怎会记得这般真切！”

    袁不鹿闻声讪讪，又再接道：“亏得疏弃，吾等方知，那角蟾长于幻境，混淆虚实，伺机而出，一击取命。”

    “不知吾二人如何相帮？”弄无悯心下不耐，沉声询道。

    袁不鹿初闻弄无悯说话，立时紧睑，疾道：“仙人伉俪登岛之时，吾便知二位并非俗物；且不言仙人于海妖巨兽之爪牙下护吾等周全，单言仙人于墉善堂安居多时，亦未为那角蟾所食，吾等便认定仙人可避水火！”稍顿，袁不鹿攒掌探舌，又再接道：“闻疏弃之言，角蟾乃自墉善堂莲池跃出突袭，同吾等那夜所见亦是相合；故而吾等认定，莲池必同角蟾藏身之所通连无碍......“

    “不鹿先生可是冀望吾等循路而入，探得角蟾所在，攻其不备？”

    “正是，正是！”袁不鹿面现喜色，定睛一看，见弄无悯同无忧俱是冷眼，勾唇不言，袁不鹿心下一怔，垂眉轻道：“若可取角蟾性命，一来岛人无需受其奴役，二来外人无需枉送性命，此举，定是天大功德！”

    “小女实有一事不明，可否请不鹿先生解惑？”

    袁不鹿摇首轻应：“不敢，不敢。”

    “角蟾食人，凶毒若此，怎得不鹿先生同岛民反是不碍，非但得保性命，且可长生不死？”

    袁不鹿闻声，立时伏身，叩拜再三，方道：“吾等亦是不解，若非祖宗庇佑，便是角蟾需吾等停于此岛，佯作祥和，籍此解外人防备。”袁不鹿似是生怕此言不牢，径自接道：“且，若外人数目不足，角蟾勃然，便将岛人一二衔往别处，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此等兽性，吾等实难不生不譓之心。”

    无忧唇角一抿，正待启唇再探，却闻弄无悯轻咳一声，轻道：“不鹿先生之言，吾同内子深解其意。苍生为重，吾自不可坐视。然，角蟾若当真这般凶毒，难保其不藏它计，若是吾等出击不中，为其遁逃，待吾等离岛，恐岛民后患无穷。”话音方落，弄无悯眼风一扫，见袁不鹿同堂下诸人俱是股栗，弄无悯轻笑，又再接道：“为保无失，吾尚需借力岛人。”

    “仙人之意.......”

    “请君入瓮，关门捉贼。”

    袁不鹿怎不解意，然其一时支吾，搔首喃喃：“这......这......”

    “不鹿先生无需投命，不过唇开舌动，助力即可。”话音将落，弄无悯稍一抬袖，又再侧目，查无忧色饥，举袂扬臂，朗声缓道：“诛凶之志已定，详情后述，且唤村妇，速呈餐饭。”

    无忧闻声，掩口胡卢，抬眉便见袁不鹿同一干岛人为弄无悯广袖一扫，早是无踪。

    无忧初时巧笑，然不过半刻，又现愁容，托颊自道：“昨夜见欃枪射月，吾便心知，绝无好事。”

    弄无悯闻声朗笑，后便应道：“小君现下却是越发舍不得离岛返宫。”

    无忧撇嘴，咬唇抱膝，心下暗道：事与愿违，此言不虚。思及此处，又再启唇：“夫君可辨袁不鹿言辞虚实？“

    弄无悯沉声，轻嗤一声，方道：“吾同小君居于此处，已有多日，吾早设结界，岛外妖物，实难现身，怕是角蟾不耐，密令岛人，袁不鹿不得不动；然其不知吾功法深浅，自是不敢尽数循旧计行之，今日此番，想是既可令吾等松动，不悖角蟾之令，亦不会冲撞阴陷你我，若是吾胜角蟾，其亦有退路。”

    “其怎料定夫君必为其言所动？”

    “若吾不应，其自当再寻出路，然吾怎有心思同此等凡夫纠缠，岛上诸人狼贪鼠窃，若吾一怒，眨眉屠尽，后当以何人为奴为婢，使唤前后？且角蟾之角，小君志在必得，若是如此，倒不若顺水推舟，令其将角蟾引至墉善堂。”

    无忧闻言，面上五情俱现，膺内起伏，五味俱全。

    弄无悯查见无忧神色，怎不解心，柔声慰道：“小君心结，总在娘亲；若是久避忘归，此后日月，小君念及，便得时时隐痛，愤惋猥盛......“弄无悯稍一侧目，见无忧结眉空视，似是出神，这便短叹，抿唇少待，恳道：”小君可否应吾一诺？“

    无忧闻声侧颊，轻道：“夫君且言。”

    “此番，吾当取得角蟾之角入药，携汝归返知日......”弄无悯见无忧定定凝视，不由霞飞，逃目接道：“且不言解药之效，只待无悲食毕，小君......小君可愿......”

    “返此岛上，作威作福！”无忧不待弄无悯言罢，径自接道。

    二人对视，无忧嫣然，然心下却是忐忑，暗暗悲道：吾这百年，究竟何义？此前若可早些改心，岂非可少些冤孽，多些快活？虽是这般计较，无忧仍是强笑，鼻尖一颤，轻声娇道：“午膳已至。”

    二人俱是侧目，见一女斜挎提篮餐盒，袅袅而入。无忧见来人，立时抬了唇角。

    此人，恰是庾女。


------------

第六十四章：譬若弦与筈 - 第230话

﻿    无忧同弄无悯递个眼风，又再瞧瞧庾女，这便懒懒扬手，轻道：“有劳。 。”

    庾女颔首以应，缓将食盒置于桌面，去盖取碟，将膳食一一置于无忧目前。

    无忧深嗅，抿唇攒拳，小鱼际轻敲桌沿；天大事情，抵不过美馔珍馐：无忧咬唇垂眉，见整鳗一尾，蒸至酥烂，去骨拆肉，又再细细将那无刺鳗肉同整骨拼于一处，色味不改，食之尤易；又见白虾，长逾手掌，佐以姜韭，去长须，开虾背，以入滋味；尚有一碟吐铁，一碟獐肉，配以野酿，酒坛以赤泥封之，且雅且俗，可醉可醒。

    无忧浅笑，徐徐将那巴掌酒坛取了，递与庾女，柔道：“再劳为吾二人添酒，如若不弃，共饮亦可。”

    庾女不怒不言，淡然接了野酿，启封为弄无悯同无忧各满一盏，后便立于一侧，直目静待。

    无忧见状，不疾不徐，待将口内鳗肉咽下，这方轻道：“方才不鹿先生曾言，岛民恩义，施与援手，自角蟾口内救得一人，前因后果，汝可愿详谈？”

    庾女面色不改，柔声应道：“此事久远，记不真切。且那夜多是男丁前往墉善堂，仙人如欲，吾便往请家兄前来详述。”

    “可还记得疏弃长相？”

    庾女侧目挑眉，面上尤见笑意：“长相亦是记不仔细。唯记得其乃修道之人，身佩长剑。登岛之后，衣物餐食亦是靠着岛人接济，故而所穿所戴，同岛民并无二致，印象不深。”

    无忧闻言，执杯就唇，一饮而尽；庾女见状，立时上前添酒。

    无忧抬眉，细查其面，见其淡然，不似假作。

    “闻其惨极，为人生取脏腑，皮肉损烂，脓液遍处，拖肠挂肾，脾碎胆裂......“

    庾女眨眉，不惊不悲，唯再上前，为弄无悯多添一盏，这方退回原处，轻声笑道：”仙人却不怕折了雅性？“

    弄无悯闻声浅笑，抬掌空点无忧：“佳肴当前，偏得提及此般恶辞。”稍顿，弄无悯面颊未动，抬手朝庾女轻挥二三，缓声令道：“且退。”

    庾女得令，施揖诺诺，徐徐退出堂内。

    无忧一掌托腮，半晌，方道：“观貌查色，提及疏弃，其心竟无半点波澜。”

    “小君何需烦扰？待吾轻取角蟾角，便将袁不鹿及诸人唤来，杀一儆百，何惧其藏掖？”

    无忧再进一盏，掩口娇笑：“夫君发魔性，扬戾气，吾见之心焦，唯恐夫君将吾这小妖生吞活剥。”

    弄无悯抿唇一怔，见无忧结眉，沉声喃喃：“先前纳万妖之灵，不过以为壅土，塞妖丹魔性，佐以无悲之正气，双管齐下，其效尤善；现失无悲，即便吾浚八极妖灵以济，又有何用？“一语初落，弄无悯佯装作色，定定瞧着无忧，一字一顿：“此时此刻，小君仍不信吾？”

    无忧传情以目，隔了一刻，方柔柔应道：”不过思虑助夫君解困之法罢了。“

    弄无悯下颌前探，勾唇立应：“若是小君妖灵，可缓魔性，小君可愿？”

    “若是吾愿，夫君可取？”

    弄无悯且笑且叹，杯尽壶自倾。

    无忧见状，颊上陡紧，垂眉轻道：“若是返宫，途中夫君魔气四溢，该当如何？”

    “幸则不遇仙友，凡夫无查；不然，撼天摇地，吾亦不惧！”

    无忧讪讪，停箸身前，心下滋味，倒似毒烂鼻舌，再难得半分菜肉香气。

    再过七日。

    入夜。墉善堂，血莲池。

    龙吟裂耳，长啸吹灯。

    袁不鹿同数岛人伏于暗处，四顾见雪蛇参慎早失踪影，又再偷眼向内，见天龙出水，角蟾现身；再见二人，徐徐自正堂步出，身形面目，无不同弄无悯无忧相合。

    袁不鹿冷哼一声，心下暗道：原道其得天之助，当同角蟾有一恶战，若胜，吾便也不再受那凶兽挟制；现下看来，之前其可走脱，不过侥幸，幸吾谨慎，未有开罪之一。思及此处，又再结眉，见角蟾自龙首一跃而下，腾空提爪，弥近弥巨；待至弄无悯二人身前，已是巨口一开，满院腥气。

    袁不鹿亲见那二人一前一后，俱为角蟾吞咽而下，硙磨细咀，未有半分阻碍。角蟾食罢，鼓气胀腹，不发一声。

    袁不鹿同诸人俱往角蟾爪下，仆地顿首不迭，口唇虽开，不闻只字，倒似已同那角蟾言来语往，互解心意。

    少待一刻，袁不鹿仍是跪地，唯回身向后，沉声喝道：“二人既殁，多思无益；此事于忘归岛上，岂不寻常？其名其姓，莫在挂怀！”

    话音方落，袁不鹿却见身后岛人股战齿冷，齐齐抬臂向前；袁不鹿一惊，立时回眸，却见一影，隅坐执烛，火光跃跃，映得此人面目尤是阴森。

    “你......怎会......”袁不鹿惊怖至极，支吾难言。

    此一影，正是无忧；在其身侧，长袍广袂，自是弄无悯无疑。

    弄无悯见状，轻笑出声，应亦未应，舞袖生风，未及那角蟾回身，已是将其定在原处。

    “无甚意趣。”弄无悯不由摇眉，瞧瞧无忧，又再接道：“此兽竟连障眼法亦是莫辨，遑论脱吾钳制，逃此定身法束缚！”

    无忧闻声，掩口娇笑：“这般浅显法术，怕是知日任一寻常弟子，亦可参透。”言罢起身，轻挽弄无悯胳臂，柔声接道：“不鹿先生颇具风骨，无忧原想汝当不灭不昧，何曾料得，亦是这般不智不可谓！“话音未落，二人已是徐徐近前，立身角蟾一侧。

    袁不鹿见状，登时叩拜，头如捣蒜，口内喃喃不迭：“仙人大德！仙人大德！”

    ”待吾取其角，再同汝等计较！“弄无悯轻声慢语，然眨眉抬掌，掌心火龙直出，分化两条，自往左右，一则盘于血莲池上，周旋数圈，便化火雨倾盆，将那池面仔细盖了，噼啪之声大作；另一火龙则往角蟾方向，盘身而上，直待其皮焦肉烂，角蟾吃痛，哀啼不绝，然身为弄无悯功法所束，实难动弹，只得吐气缩身，少倾便成了巴掌大小，蟾身肿破，皮溃而漉。那火龙随蟾身大小伸缩，待了约莫一刻，龙口大开，火势弥汹，眨眉便将角蟾独角吞下，龙尾一摆，便闻咔嚓一声，诸人凝眉，已见角蟾肚皮上翻，四爪时收时展，怕是半条命亦不剩下。

    弄无悯轻叱一声，抬掌接了火龙所衔，见其长短不过药指，色黄质朴；弄无悯徐徐自袖内摸出一物，象牙色，有盖无执柄，倒似玉壶，颈处八角探出，俱垂翡翠火齐。弄无悯唇角浅抬，一手执壶，一手合掌，须臾功夫，角蟾落角皆化盐末，自往壶内。

    待得半刻，弄无悯方将那玉壶盖顶旋紧，再将其细细收归袖内，掌心一摊，定定瞧着身前袁不鹿诸人。

    “仙人......仙人听吾一言！”

    无忧攒眉，见袁不鹿膝行上前，紧扣其足，仆拜不止。

    “那角蟾......角蟾有求，可否容吾一言？”

    “不鹿先生同这角蟾，依何物牵连？”无忧不解，缓声询道。

    “自吾至此岛，便可闻其言，吾若有讯，亦可默诵，书字于脑，辞依血传，其自解意。”

    无忧阖了眼目，轻笑一声，凝气使力，已将袁不鹿踢出半丈之外。

    “事已至此，仍不欲言实情？”

    “吾所言，句句实情！”

    “庾女何在？”

    袁不鹿闻无忧之言，心下不解，颤颤起身，拱手敬道：“若仙人召唤，吾令其前来便是。”

    弄无悯同无忧俱是未应，唯不过挑眉目之，相携便往正堂。

    半柱香后。

    弄无悯同无忧取座堂上，袁不鹿庾女等十数岛民恭立其下。

    “仙人寻吾，不知可有差遣？”

    无忧浅笑，自弄无悯处将一信札接了，往庾女目前一掷。

    “昨夜未得依时送膳，吾之过矣。本无事忙，原不当忘；奉此手书，见宽降恕。”无忧一字一顿，沉声接道：“可是汝之手笔？”

    庾女阅毕，反是笑道：“怎就见得是吾？”

    无忧也不多言，将那信札转于袁不鹿，查其面色明暗不定，白汗交流。

    “不鹿先生，若言汝等仗义，救疏弃脱离绝境，倒也不虚。”

    袁不鹿心下已是通透，眉目一垂，阴沉道：“吾道那小修怎施辣手，原是得汝密告。外人登岛，膳食之事，岂非俱是由汝料理？”

    庾女闻听，笑意弥深：“汝既知此信所指，仍将那无脏无腑之疏弃运至此处，岂非亦是存着坑陷角蟾之心？”

    话音方落，二人俱是轻笑出声。

    袁不鹿再拜，口内喋喋：“此兽狂虐，吾等早生恨意，暗救疏弃，足见丹诚；之前所为，身非由己，岂可以此得罪？”

    “自左而右，自前而后！”弄无悯长纳口气，定睛嫣然，应亦不应袁不鹿之言。

    袁不鹿初时不解，然待半刻，其侧岛人，天火加身，呼嚎亦是不及，便为明火灭顶，齿骨发甲，无一可遗。袁不鹿耸骇胆裂，目前一黑，立时倒头昏厥。

    弄无悯冷哼一声，左手指肚轻滑，沉声接道：“隔半刻，便有第二人。”话音方落，便见堂下二三岛人仆身上前，长喝短吁，自请白忘归岛民同角蟾勾连前后。

    弄无悯倒是不见心急，指尖缓点，择了一人，轻道：“你且言来。”

    那岛人见状，喜不自胜，立时踱步上前，躬身施揖：“吾是为那角蟾所掳至此，然其言若吾欲求长生，便得先受易形改貌、蚀骨侵肉之痛......”

    无忧同弄无悯眉语二三，心下之疑，终是解了。

    “故而吾并非此名此姓，亦非此面此身！”一言既出，此人立时号啕，宛若孩童。

    无忧心下鄙夷，暗暗斥道：若非早知汝等乃凉薄之徒，唯存私欲，恐吾亦得为此番心酸泪所扰，且生了怜悯。

    “疏弃之事，吾毫不知情，皆因吾从未见其现身；吾之所言，不过角蟾传述，令吾牢记，莫生马脚。”

    此言既出，堂下哗然，不过须臾，岛人三三两两，异口齐声：“汝等......竟也是移花接木而来？”


------------

第六十四章：譬若弦与筈 - 第231话

﻿    五年前。: 。

    一人屈身角蟾齿间，委惰至极，披发丧志。

    “吾......吾尚记得，数日前，汝现身海沿，掠食邻人......吾妻儿俱亡，原当是梦......怎知.....”此人抬臂，轻抚腰际，“汝食吾不成，反落一齿......”

    角蟾应亦不应，抬爪缓抛，便见此人入了莲池。

    池内奇寒。来人手足并用，拍水求生，然池底似有一力，径自扣其足，直将其往深处拖拽。

    来人气竭，唇开水入，发若蕰藻，自缠腕足。来人心知了无生机，眼目一阖，应命直入水底。

    一炷香后。

    来人陡地启睑，却见置身一物内，此物曲折，茫茫迷迷，左右前后，难见它物；来人心下一紧，耳内闻得细音嘈嘈，惊悸仰面，却见顶上遍布蛆虫，粗肥穰浩，来人虾腰作呕，直将胃肠所贮刮个干净。待得一刻，来人细辨，见那蛆虫于头顶缓缓排出十数字来。

    “汝堪试炼，可许长生；改貌易形，更名换姓......”来人见字，喜不自胜，待将额顶蛆字一一辨尽，这方抟力，朗声自道：“若可长生，自当依言而行！”话音方落，便见落蛆数升，粘皮附骨，自来人九窍入身，瞬化赤血，融于骨脉。来人初时一惊，然未感毒痛，唯不过心劳体苦，恍若夏畦冬浣，周身不适。

    一个时辰后。

    来人岂止面目已易，高矮胖瘦，亦是有改。来人抬掌，自抚其面，启口喃喃，其声见异：“自此刻，吾当唤作袁不鹿！”

    ......

    无忧同弄无悯对视一面，闻听堂下诸人所言，早是解意。

    “吾当此兽何能，怎得疏弃五百岁前来此，所见所识，亦是堂下诸人，原不过将新掳之人易容改形。“无忧轻声喃喃，撇唇薄怒。

    弄无悯轻笑，徐徐摇首，密音应道：“想来，初登此岛者，便是袁不鹿等人，然此岛并无长生之效，即便岛人形貌有易，然其本质未改，苍颜难若旧时；故而短则三五岁，长则十余年，角蟾便将新寻得之无心之辈携至此处，改其貌，以新易旧，如此，岛人难查角蟾用心！”

    “此兽倒也并非无智。其竟可告新来之人，令其自行藏掖，一来岛人本就凉薄，事不关己，全不用心；再者新人持密自危，若人人如此，互筑心墙，角蟾此举更是难查！”

    弄无悯轻嗤一声，沉声接应：”其人皆以己为异类，谨小慎微，趋前退后，互断交往，隔阂弥深。“

    堂下诸人仍是言来语往，未有稍歇；袁不鹿早是转醒，长纳口气，抬声缓道：“无论如何，吾至此岛，寿逾二百，角蟾之言，诚不欺我。“

    无忧面上一黯，侧目见弄无悯徐徐摇眉，无忧怎不解意，抬掌至颌，摩挲不迭。

    “虽可长生，然角蟾此举，出于何意？”

    “怕是岛上多得庾女之流......”袁不鹿目睑一沉，定定瞧向庾女。

    庾女闻声，更见嫣然，抬腕轻点，口内喃喃：“此袁不鹿非彼袁不鹿，吾这庾女，亦非庾女。”

    堂下岛人多是明了，垂眉腲腇，张口不得只言；倒是有二三好事者，捡了先前信札，打眼一扫，不解其意。

    “不鹿先生，闻尔之言，想是汝同庾女，已是解得关窍，何不同吾等言明此信何意？”

    袁不鹿面紧喉痒，心下暗道：汝等小子，白白于岛上待了百年，见角蟾食人岂止百回，怎就不见尔等细思前后，计较下当日身上落牙？且汝竟不查，吾等生遭角蟾袭夺之前，岂非亦见幻象？思忖再三，尚不及言，已闻庾女轻声笑道：“汝等之智，着实堪忧。此手札所露，乃一心字......”

    “是故，吾皆心硬如石，角蟾难食，落齿不得咀。”袁不鹿轻咳一声，又再长叹。

    “方才不鹿先生言及，角蟾有言相告，现便道来。”弄无悯待了半刻，见堂下诸人俱默，这方濡唇，沉声令道。

    “仙人可信吾？”袁不鹿又再拱手，胁肩谄笑。

    “闻尔等形貌变更之时，得落蛆入体，想是角蟾籍之，互传言语，此事可信。”弄无悯仰身向后，两臂轻搭左右。

    袁不鹿再拜，口内不住：“正是，正是，仙人明鉴。”稍顿，立时接道：“角蟾现失独角，寿当尽时，方才血莲池前，其传音于我，令吾哀仙人贵手，送其返归家园。”

    弄无悯同无忧闻声一怔，抬眉应道：“家园何处？”

    “吾未曾至，然当入莲池，顺水而下。”

    “然也。”弄无悯稍一侧目，浅笑再三，隔了半刻，方道：“汝等即可通连，这便传吾之令，若其答疑解惑，明吾之不明，吾便依其言，送其归返。”

    袁不鹿闻声，颔首沉声：“仙人大德！老朽感佩！然角蟾猛戾，仙人亦当谨慎。“

    无忧眼风一冷，上下打量袁不鹿数回，心下不由暗道：诡诈小人。

    弄无悯怎不解意，勾唇笑应：“多得不鹿先生挂怀，烦询角蟾，为何携人至此？”

    袁不鹿眨眉数回，又再启唇，却未发声，少待半刻，这方拱手，敬道：“其言七百岁前，因其横暴唐突，余齿不足十，未敢擅食生人，只得依凭记忆，将之前于其口下走脱之人寻回若干，分衔至此，借之夺定所掳之人可食与否。”

    “查其心爱，后便于幻象内毁其心爱，待其心碎，角蟾便可吞食入腹，再无齿落之忧。”无忧轻声接道。

    袁不鹿目珠一转，又再言道：”然此助纣为虐之举，必是先前之袁不鹿所为；吾自登岛，全不过将流落之生人引至墉善堂罢了。“

    无忧闻声，轻笑不言，结眉直视袁不鹿，心下计较不迭：先前之袁不鹿？汝之前，尚不知已有多少个袁不鹿。汝等愚人，全不知早为角蟾算计。

    袁不鹿见无忧定睛，心下尤紧，色挠目逃，两掌未得一处安放。

    “横暴之性，恐非七百岁前始。”弄无悯轻笑，缓阖了眼目。

    “七百岁前，角蟾出猎，伏查多时，少则一月，多可半岁，常狩一户，细辨其干系，千不过一，鲜有失手；后其性陡改，得见人身，除却独行之辈，必以比肩之伤死织幻，然人情世故，岂若这般明清澈底？“

    无忧闻袁不鹿之言，嗔目环视堂下诸人，冷声添言：“即便其性不改，怕也难适世情。邪孽弥多，人情弥薄，当疚何人？“

    “惊、惧、忧、懑、怒，无一可致，唯哀方可碎其心。“袁不鹿未敢接应无忧之言，只得径自轻道，”角蟾疲于织幻，亦不欲久耗辰光，故其所现幻象，无境无情，无伏无起；如此，即便人非草木，性炽情暖，于此仓促织就幻象之下，亦难悲极。“

    “如此，其引汝等至忘归，倒合情理。”弄无悯颔首示意。

    “得食百人，便生新牙一颗，故而忘归初建，其倒也安分。待利牙重又长全，这便又肆意而为，莽鲁行事；周而复始，蹈履覆辙，全不知经事收敛。”

    无忧目珠一转，柔声轻唤弄无悯：“夫君，其举止若斯，可是同其家园有关？”

    “其本禽兽，智有不足，不知经一蹶而长一智，倒也无怪。”弄无悯轻声应道，“那疏弃，可是忘归岛上唯一生还？”

    袁不鹿稍见惝恍，隔了半晌，方道：“现已有三。”

    弄无悯闻言垂了眉眼，沉吟半刻，又再接道：“自七百岁前登岛至今，其所织幻境，可是俱以忘归为本相？“

    “正是如此，可省却其不少心力。”

    弄无悯闻声，再不多言，唯不过瞧瞧庾女，又再侧目，同无忧换个眼风。

    “无怪其言及疏弃，全无波澜。”无忧摊掌向前，垂眉喃喃，“原想成全其心意，也可多得一人，照料疏弃左右，现下......“无忧一顿，挑眉询道：”也不知那庾女，究竟何故为角蟾所害？“

    弄无悯摇首苦笑：”吾等尚不知，究竟哪一庾女，方是那心动之庾女。“

    无忧立时轻笑出声，心下暗道：葬身海腹，丧命蟾牙，有情无情，孰喜孰悲？==（手机免费阅读器上线咯！超百万免费随便看，快来关注微信公众帐号xiaoshuokehuduan（按住三秒复制）下载免费阅读器吧。


------------

第六十四章：譬若弦与筈 - 第232话

﻿    黄鸟枝头添人病，渭城衰柳长人愁。 。

    弄无悯同无忧得知忘归因果，远思疏弃，近观岛人，心下滋味，直教眉棱压万斤，马脑沉幽潭。

    袁不鹿见二人于主座上不动不言，心下不由一紧，目睑一耷，瞧瞧足边那只小蟾，见其肚瘪爪缩，全无生气，这便长吸缓吐，反见释然。

    又待半柱香功夫，袁不鹿稍一上前，见弄无悯同无忧连双眉亦是不眨，不由生疑，侧目示意，令二三岛人同往探看；待其近前，凝眸半刻，诸人皆怔，相顾愕怡。

    “二人......可是断了气？”庾女沉声，反见喜色，抬臂翘指便欲查无忧鼻息，孰料距其鼻下半寸，庾女便似为一力所扰，指尖急缩，颊白唇燥。

    “如何？”

    “何不自行试试？”庾女挑眉，唇角虽弯，口内却是齿寒舌紧，暗将指尖蜷于掌内，踱步向后。

    袁不鹿自是解意，也不多言，示意诸人就地取座，静待便可。

    此时，无忧同弄无悯早是暗施灵引，虚无形器，连同角蟾神魄，同入血莲池。初入池内，四下森森，点光粼粼；二人因脱形器，故无为寒气所害，抵气而下，倒感此池似是无底，纵行半柱香功夫，下转入一物，四下迷蒙，细细观来，如带如脉。

    无忧浅笑，立时仰面，见此物顶上遍布赤蛆，蠕蠕而动，着实可怖。

    “那岛人所言，果是不虚。”无忧话音未落，恰见赤蛆急落，岂止十斗；弄无悯沉声诵咒，须臾便见蛆群直穿弄无悯同无忧神魄而过，触地化血。

    弄无悯同无忧对视一面，又再瞧瞧身后所牵角蟾之魂，这便双双摇首，疾步向前。

    再待三刻，路转而上。弄无悯稍一垂眉，探手轻扶无忧细腰，这便驭气，提神上腾。不过眨眉，再入一池，待二人自池面探头而出，却见面前景象，仍是墉善堂情境。

    无忧稍一侧面颊，勾唇浅笑：”夫君，可隔空驭气，采近处血莲乎？“

    弄无悯腾身浮于半空，手掌抬亦不抬，柔声笑道：“不可。”

    无忧眉眼一挑，掩口询道：“夫君莫非言及，天魔不当受不死地所缚？”

    “吾何曾言此？不过提及——小君当世上天魔几多？”弄无悯更见嫣然，沉声缓道：“无前路可依，无旧辙可循，吾之意，小君不解？”

    无忧知其调笑，也不多应，二人四下飘荡，花足半个时辰，方将岛上内外前后探个清楚。

    “此角蟾，倒也有趣。这不死地同那忘归，竟是一模一式。”无忧稍顿，又再接道：“这般细思，方才那物，既似坎炁，又似脉肠，两岛倒像活物一般，同生共气。“

    弄无悯颔首以应，然感腕上一力，轻拉其重入墉善堂；弄无悯回身结眉，见那角蟾四足蹬地，头向堂内，使力拉扯。

    弄无悯眼风一扫无忧，摇眉不语，顺角蟾所引方向，放脚归返。

    行一刻，入内堂，见榻帘密掩，不见榻上何人何物。弄无悯食指一松，将角蟾足上绳索撤了；角蟾得纵，攒力一跃，眨眉登榻，隐入锦帘之后。

    无忧同弄无悯对视一面，煞是不解，这便上前，立身榻边，直臂探手，缓捉软帘，后再回眸，见弄无悯颔首，无忧解意，立时启帘，垂眉定睛，耳目樔绝：

    榻上一人，晏如覆杅；朱唇粉颊，黈纩白珠；流目帘遮，远山娥扬；丽服嫭容，佳侠函光。

    无忧呆怔，见此女灿如桃李，年齿不过豆蔻，阖目尤似假寐，然待无忧探掌上前，方感其既无脉，亦无息，玉碎香消。

    角蟾立爪其颈，扬头探舌，倒似轻舔其颌，稍顿，又见三五细物自角蟾神魄而出，此物互连，无形无色，迷蒙中却闻哀唳，似鹤似雁，婉啭凄绝。此物自角蟾喉舌出，近女之鼻唇，得窍而入。

    无忧不解，侧目瞧瞧弄无悯，见其徐徐负手，沉吟半刻，终是摇眉苦笑：“无怪此兽七百岁前狂食黔黎、滥荼生灵，怕是此一位，便是角蟾恣睢之由。“

    “夫君识得此女？”

    ”小君可知，微木填沧海，说得何人？“

    “精卫！“无忧轻笑出声，垂眉须臾，立时接道：”其神化鸟，出于发鸠山；然其躯壳，自没东海，确是再难寻见......何曾想，其竟现于南极，且为角蟾寻得！“

    弄无悯闻声，再见角蟾所为，不由喟然，悲叹长息：“此兽以所食人之精魄反注女娃形器，怕是冀其得神转醒，如此所为，同那衔微木入东海之精卫，又有何异？”

    “执于物，便似迷于烟雨，不见前后，怎能断是非、辨对错？”

    弄无悯摇首不迭，踱步近前，柔柔捉了无忧一掌，捧于膺前，垂眉沉声：“释家言宿心潜会，道修依澹泊面墙，惜得你我既无宿根可抱，又难不欲不求。“

    无忧闻声静默，由弄无悯掌心紧拢其腕，又再转眸，见角蟾前爪徐徐前伸，待触及女娃面颊，这方停下，鼓腮吐气，周身脓肿，亦是齐齐化了赤色。

    无忧见状，心下莫名一悸，喃喃自道：“花飘泛水，叶落归秋。吾送其归返不死地，也算仁至义尽。”

    弄无悯解其心意，一手挽其臂，一手扶其腰，目珠一黯，二人便往堂外而去。

    待入血莲池，循旧路归返；入赤蛆羊肠，弄无悯一掌轻托无忧向前，一掌转腕而后，凝神静气，便见火舌如列缺，喷吐八方。

    无忧身子不住向前，稍一侧目，便见身后半丈，明火随至，再观其后，火势滔天。

    “夫君......”

    弄无悯阖了眼目，两掌轻搭无忧肩胛，柔道：“角蟾执迷，吾便成全。“话音方落，二人俱是回眸，见身后肠缩蛆死，焚化星火；肠路所连之岛，轻似转蓬，失根颠坠，虽已入海，然其四围仍是明火熊熊，反令水下八面俱染霞色。无忧见状启唇，心下滋味，实难以言辞道尽。

    一刻后，二人之灵重返忘归墉善堂。无忧脚下一顿，轻扯弄无悯广袖，沉声询道：“事已至此，岛上诸人，夫君欲如何安置？”

    “虽失庾女，然吾仍欲以障眼之法，将此庾女送至疏弃身侧。之前数代庾女之忆记，怕是唯其通晓，无旁人多查。”

    “恐是如此。此角蟾，倒也油滑。其余诸人，当归何处？“无忧稍顿，撇嘴接道：”此一袁不鹿，无大智，多拙策，毒而不慧，实是可悲。其既求长生若渴，吾等何不立斩其于掌下，亡其愿，损其志，岂不快哉？“

    弄无悯闻声浅笑，抬掌近唇，似咳未咳，少待半刻，方柔声接应：“吾倒愿其多活些时日。”话音方落，放脚上前，边踱边道：“吾当自岛民其中择三五，留于忘归，供吾等归返差遣用事；余下诸人，便将其送归海澨，令其同寻常凡夫混居一处，待其查知自身从不得长生之能，忿恨怒悲，当似万蚁噬心，吾便令其生咀此味，眼睁睁见其精气渐消，肉身弥老。此时，足称快意。”

    无忧闻听，娇笑连连，拱手一拜：“夫君高智，无忧宾服！”话音方落，二人神魄便入堂内，重归形器。

    袁不鹿等人于堂下候了多时，方见角蟾支消体化，心下正惊，张皇无措，待其吞唾，令余人围看再三，方道：“角蟾已逝？角蟾，已逝！”

    诸人无不窃喜，心下暗道：如此，何人可阻吾等长生？

    正自思忖，耳内却闻洪音。

    “角蟾怙恶，吾已将其正法，以资磨钝厉俗，慨扬正气。“

    袁不鹿闻声结眉，见主座上弄无悯同无忧俱是两臂一开，仰身倚后。袁不鹿心下一怔，虾腰恭道：“忘归得仙人隤祉发祥，克凶兽，抑虐行，实是吾等三生之幸！吾等岛人自当竭力侍奉，甘为奴婢；若吾之寿无涯，则吾之忠无尽！”

    无忧闻声，掩口胡卢，同弄无悯递个眼风，柔声应道：“不鹿先生忍辱百岁，现下谠言直声，字字珠玑。”言罢，目珠一冷，笑意弥深。

    三日后。

    弄无悯以无智无明为准，择了岛人五，余下除却庾女，皆借参慎之力，送归陆上。其人虽有不甘，亦无奈何。

    又待一日，弄无悯同无忧辞别参慎，再登挂星槎，携庾女一路乘风，破干天木之阵，入流瀑石室，再见疏弃。

    疏弃仍是百无聊赖，呆卧石榻，闻声侧目，未惊弄无悯之复来，反是两掌狠扣股外，定定瞧着弄无悯同无忧身侧之人。

    “小......小修......”

    庾女见状，沉声懒应：“弃，正是吾。”

    “何以......何以......”

    弄无悯见状，眄睐轻道：“其为凶兽所吞，直至前日，吾等灭妖物，剖肚得之。”

    “那日所为，权为全汝性命。若非如此，弃当为凶兽所啮，残骨难存。”

    “吾......吾解意......”疏弃闻声，低垂眉眼，启口喃喃，“然......其怎得......保命......腹中？”

    无忧唇角一抬，沉声应道：“阴差阳错，孰能说清？然尔等隔五百岁再遇，岂非天怜？”话音未落，左顾庾女，扬眉接道：“或可长生，全依自身造化；劝尔等俱当应命，莫作它想。”

    “自......自是如此......”疏弃展颜，齿露颌探，“自当......惜......福......”

    无忧笑靥浅开，见疏弃面上喜色，心下戚戚，暗暗自道：人常笑一叶障目，然一叶既可知秋，秋可掩身，以叶自障，怎不可耶？

    一炷香后，二人已入挂星槎。

    “吾将庾女这般安置此处，小君可忧？”

    “眼下，吾更忧此番重返知日，可会生变。”无忧长纳口气，喃喃应道。

    弄无悯不由嫣然，亦不多以言语安慰，唯不过轻压无忧掌背，举目远眺。

    “登岛之前，小君可是同那庾女耳语多番？”

    无忧闻声，挑眉轻笑：“其离忘归，便当己再无长生之能，吾便将一物予其吞下，告其丹丸得吾法力，在体永葆长生；每隔十岁，乞巧日，正午时，吾当令参慎往岛外巡视，若不见其携疏弃同立干天木阵内，吾便收了那丹丸法力，令其堕齿秃发，腑脏衰颓而亡。”

    “是何丹丸？”

    “此丹处处，便是沿岸卵石。”无忧轻哼一声，又再接道：“此法，可保庾女安分十岁。后事如何，非吾所虑。“稍顿，无忧反是怡然，”或其渐觉体衰，查吾有欺，便告疏弃以实，求其剖腹取脏，以神策生之术转求长生，这便更是有趣；待吾**君将知日之事料理得宜，重返忘归岛，或可时时来探，作对睦邻，亦是不差！“

    弄无悯闻声，怎不解意，徐徐使力，握了无忧弱腕，笑而不语。

    “吾尚有二疑，夫君可解否？”

    “说来一闻。”

    “那角蟾织幻，若为省却心力，便每每以忘归为境，吾可解；然吾等所见幻象，竟可见疏弃小修，若其故意为之，岂非眉上添眉？”

    弄无悯阖目轻笑，柔声接应：“小君见精卫真身，尚不知角蟾执迷几深？其执于物，又何止女娃一事。疏弃怕是忘归走脱第一人，角蟾自是心心念念，难以释怀。”

    无忧颔首，将另一掌就颊捧腮，攒眉接道：“那......这小修究竟因何这般执迷疏至叶形貌？”

    弄无悯缓缓摇眉，启唇长息，却未多言只字，唯展臂轻搭无忧脊背，再将其徐徐纳入胸膺。

    七百岁前。

    书生百无聊赖，踱步自往市集，见一摊，有西戎贩狸奴，其披毛浓密，姿容秀丽，目如珠，色如**，可人至极；围坐逗弄询价者众。

    摊侧一隅，尤有一狸奴，毛色不匀，颈上见秃，断尾折耳。人过见之，无不鄙弃，又有小儿，以碎石掷之，更欲上前，以落桠捣其目。

    书生见状，立时呵斥，探身蹲踞，抬指就其唇。杂毛小狸初时不动，弓身立尾，后则软了筋骨，探舌轻吮书生指腹。书生见状，朗笑起身，携之返家。

    后，书生取家中护花铃系于狸奴颈间，掩其落毛；一人一狸，同食同卧，共餐共衾，咸乐长安。

    狸奴寿不逾十，将逝，乃拱爪祷于院，哀天降悯，助其转投人道，以身报书生大德，又忧错失，便以书生之面炮于眼底。

    五百岁前。

    廉山神策生。

    疏弃同小修并坐石阶之上，眺山腰溪涧，落花水流红。

    “师......师姐，”疏弃挠眉，颊上一红，侧目轻道：“吾昨夜又梦一杂色狸奴卧于身侧，门启风入，满院落红，倒同那溪上落花意境颇似。”

    小修不耐，唇角一耷便道：“何处落花不似？”

    疏弃心下一急，吞舌支吾：”此梦，吾常有，三不五时，便见狸奴，岂不怪哉？“

    “若弃有意，便同师父师娘讨一只来，何必同吾多费口舌。”

    疏弃闻声，立时黯了眉目，启唇欲言，终是作罢，唇角一颤，反是憨憨笑出声来。


------------

第六十五章：尘寰一笑小 - 第233话

﻿    与此同时，苍文赤武早于朝阳之谷寻得天吴，一场恶斗，幸未辱命，剜其终阖之目、斩其终垂之尾，又将二物小心理入行裹，寸阴不旷，这便即时归返；途中巧逢不姜山主赫连泰，二子恭敬施揖，见赫连泰行色匆匆，然面上尽是自得欣喜，三人寒暄一刻，这便告辞，分头上路。.: 。

    花开两朵。

    弄无悯同无忧借挂星槎之力重返陆上，因其既不知角蟾角是否对镜蛊之症，亦不知苍文赤武是否已得天吴一尾一目，思忖再三，弄无悯便令无忧先往邢德宫，同南北星君呆些时日；待烦黩清解，返宫聚首，再作归隐打算。

    无忧心知弄无悯亦是忐忑，这便不多异议，颔首默允。

    “夫君......忘归一诺，铭心无二。”

    弄无悯闻声浅笑，垂眉轻应：“自当如此。”

    二人对望，莫不怀思皇皇；眉峰一压，掌腕一立，愁云弥重，笑意弥深。

    三日后，知日宫主殿。

    弄无悯灰袍金冠，端坐正位，眉尾陡飞，沉声缓道：“天吴之物，可是取来？”

    座下左右，分立二子，正是苍文赤武。二人闻声，立时抱拳拱手，朗声接应：“不辱师命。”

    弄无悯稍一颔首，抬掌便将苍文掌心二物驭气使来，三指把玩半刻，这方纳入袖中。

    苍文见弄无悯浅笑嫣然，心下一怔，行止反更肃然，长纳口气，摊掌拊膺，莫名感丹田气乱，脉血回流。

    “昨日本返，已往怀橘宫请见，扰了师父闭关清修。”

    弄无悯眉目一挑，沉声应道：“为师也已闭关多日，本就算着这两日出怀橘宫一探；近日多得弄琴打理上下，省却吾不少心力。”

    弄琴正立身赤武一侧，闻言立时上前，施揖轻道：“宫内大事，仍赖宫主参度。”

    弄无悯唇角一抬，眼风一收，再不多言。

    “此番返宫，倒是尚未同无忧一叙。“赤武虽知此言逾矩，然查苍文面色，早知其心意，这便故作憨态，挠眉四顾。

    “前日得邢德宫密信，吾便遣无忧代往邢德山一趟，免得南北星君见吾不应，亲往知日来寻。”

    弄琴闻言，心下见疑，不及启唇，闻弄无悯自行接道：“无忧性子，尔等当知；同吾闭关多日，其早生倦意，闻听星君传讯，竟是片刻不欲耽搁，当夜便离宫疾往。”话音初落，弄无悯已是径自解颐，轻笑未停。

    “师父，返宫途中，吾同赤武，恰遇不姜山主。”苍文见状，急急收了心思，目帘一耷，恭敬再报。

    弄无悯闻声抬眉，顺势轻询：“哦？其往何处？其有何言？”

    苍文扬颊，眨眉数回，方道：”赫连山主倒未细言，唯不过笼统告吾，欲往握瑜脊、楂檫殿赴宴......“

    “握瑜脊？”弄无悯目睑一紧，目珠浅转，摆颈数回，阙然接道：“握瑜脊本为仙家雅集之所，高谈仙道，切磋功法，烹茶把酒，对琴赏花；因集上多有丹丸仙饯，可助登仙者之造化一日千里，每有隐曜仙尊等仙界元老参豫，故追陪者众；尝闻帝后亦曾驾临二三，分以九转丹、仙霖果群飨众仙。“

    堂下三人闻听，心下滋味甚足：一来艳羡赫连泰竟可受邀至此雅集，二来却又疑着，怎得从不见弄无悯前往抑或听其提及；三人思忖多时，终是不耐，赤武唯唯弓手过顶，虾腰询道：“师父，怎得从未听您言及？知日宫渊源有自，仙名遐迩，怎得......”

    弄无悯闻声冷哼，一臂徐徐收于身后，攒拳应道：“吾方才所言之握瑜脊，荒弃至今，岂止千载，其早是诸仙谈之色变、讳莫如深之地！”

    “何也？”

    “因其所在，凶险非常。“弄无悯两目一空，反是苦笑接道：”欲往握瑜脊，必经......用九墟！“

    苍文等人并未详知用九墟先前变故，皆因阴烛尸同帝女之所为，早成仙界忌讳，若非上一回隐曜仙尊前来肩山，令弄无悯往咸池暗取阆火觯以固封印，怕是弄无悯亦不愿同阴烛尸有所瓜葛。

    事之不顺意，十之*——弄无悯之前千载，皆是径情直遂；然风水轮转，当下急情，桩桩件件，难理难断。

    弄无悯苦笑不迭，摇首抬掌，轻击椅背。

    “用九墟......可是那日仙尊相请师父助力，压制阴烛尸之处？”苍文闻弄无悯所言，更是不解，喃喃自道：“然吾同赤武见那赫连山主，欣喜之色，藏亦难藏；莫非其不知用九墟之事？抑或，自得师父一臂，封印安妥，无需多虑？”

    弄无悯冷目不应，唯不过两掌一并，火遁无形。

    当日夜，入戌时。

    弄无悯携角蟾角末连同天吴目尾暗入肥遗江，初启夸父鸟密室，便见弄无悲正身直面，似是久候。

    二人对视，目前陡现明火屏障，障内障外，一灰一白，一默一哀。

    弄无悲稍一垂眉，探掌上前，指腹稍触火障，感其怀刺，凝眉再见其上现一利爪，生扣其腕。弄无悯徐徐阖了眼目，摇眉不迭。

    “事已至此，无悲又执在何处？”

    弄无悲长息密音，鼻下若广漠之风。

    “兄长魔气，溢于周身；身不至吾便有感！昨夜怀橘宫见时，尚不及这般厉害！”

    弄无悯闻声反笑，举袂启睑，徐就广袖，少待，方勾唇应道：“困于山中不见山。无悲倒是说说，吾这魔气，何形何貌，何色何味？”

    弄无悲见状，眉关弥深，稍退了半步，侧目轻应：“兄长此时，尤可自赏？”

    “有何不可？“弄无悯亦是缓退，负手徐徐，踱步于密室四围，沉声接道：”吾之遭逢，冷肝肠，明眼目；千载岁月，吾多佯装，人托吾以肺腑，吾抵人以毒肠，这般经受，无悲当吾甘愿？“

    “可是......可是因着吾......”弄无悲思及无忧，心下怒起，恶从胆生，切齿瞠目，径自喃喃接道：“吾每每念及弄无忧，便感急火攻心，杀意不减反增......”

    弄无悯又再阖目半刻，凝神使气，便将袖内那八角玉壶徐徐推至弄无悲身前，又出天吴目尾，分执于两掌，稍一撤手，两物便定于半空，距弄无悯掌心不足半寸。弄无悯长纳口气，这方轻道：“以无悲性子，起杀心，存恶意，着实不易。”言罢，反是吃吃笑出声来，立时接道：“服此物，或可少解。”

    弄无悲不解其意，然见弄无悯神色，却也心知不当多言，这便抬臂，轻接了那象牙玉壶，口唇微开，却是密音先道：“兄长......鸿为江边鸟，蚕乃天下虫。“话音方落，已是阖目仰面，尽吞壶内物。

    弄无悯怎不解意，轻嗤一声，口内轻应：“若非作茧自缚，岂可破茧化蝶？”公告：笔趣阁APP上线了，支持安卓，苹果。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appxsyd(按住三秒复制)


------------

第六十五章：尘寰一笑小 - 第234话

﻿    弄无悲膝跪于地，一掌微抬，指尖泛白；指腹轻触腮边，后则长息，不愕不喜。: 。

    “兄长......”话音方落，舌尖一探，正将那唇边肝液收了去。

    一个时辰前。

    弄无悲仰面屏息，将那玉壶内角蟾角粉尽倾口内。不过须臾，便见一物，形影莫辨，急若迅雷，自弄无悲口唇出，寒光一闪，破火障，直往弄无悯面门而来。

    弄无悯初时一怔，两掌微屈，正待分持天吴目尾，然眨眉功夫，却是轻叹，收臂弹指，金光一道，正同那寒光击于一处；恰趁此时，弄无悯再将右掌二指一并，持于膺前，默诵心咒，后则将二指稍近唇瓣，自左而右，沉力浅画，得一金色人形虚像于前。弄无悯阖目攒眉，操咒令虚影相迎，直承那寒光一道。

    弄无悲心下一骇，定睛再观，见那寒光恰自虚影口唇入，一声轻响，虚影口内见血红，又待半刻，虚影口吞寒光，反化火星点点，直坠而下，触地生莲。

    弄无悯拊膺启睑，定定瞧着弄无悲，四目交对，却无一言。

    弄无悲自感舌本麻痒，两掌使力一攒，目珠急转不停，转瞬不过，其灵根复生，探舌轻濡唇角，又于眼下掉舌数回，方颤声试言：“兄......兄...长......”

    弄无悯闻声浅笑，见弄无悲口唇微开，断舌复还，赤舌蠕蠕，如血焰目。

    “这......是......何......故？”

    弄无悯稍一沉吟，未应弄无悲，反是眉目一挑，轻声自道：“无忧......”

    弄无悲闻听，面上一皱，阖目恨道：“乞......兄长，莫言此名，......无悲......闻之，怒火......滔天。”

    弄无悯似是早有所料，长纳口气，反是举袂，徐徐一扫，将身前悬空之天吴目尾收入袖内，少待一刻，反是勾唇一笑，席地而坐。

    “如此，总也不枉吾远涉南极。”弄无悯轻咳一声，目珠一黯，径自接道：“螳螂捕蝉，黄雀于后。吾本自认算无遗漏，未想......怕是早入圈套，身不由己。”

    弄无悲心下一紧，尤是不解其意。

    “兄.....此言......何意？”

    “无妨。”弄无悯反是抬掌，止了弄无悲说话，又再摇眉苦笑，沉声自道：“待吾思虑今夜，不论去留，怕是日后，知日宫都需无悲一力独当！”

    “可是......兄长......查得......”弄无悲心下更见焦躁，咬舌二三，涩然弥甚，反现密音：“兄长方才于无悲之物，究竟何物？”

    “角蟾角末，导正反，无悲先前所受，尽反吾身。”弄无悯抬掌扶额，再紧眉寸，沉声嘲道：“幸而吾未操演无悲过甚，不然当下自食恶果，怕是不止断舌这般轻巧。”

    “兄长可是再生离宫之意？欲往何处？知日宫乃兄长神之所寄，究竟何事何人，可令兄长弃千载仙名不顾？”

    “无悲已查，吾身之魔气，再难瞒掩，若不离宫隐遁，又当如何？”

    “总有解救之道！”弄无悲眨眉转面，煞是无措，吞唾再三，方疾声再道：“无悲虽再无正气施以蔽翳，然吾总归仙身，吾......吾之血，吾之肉，或有疗效。”话音未落，弄无悲已是抬臂上前，然稍触火障，便为一力所阻，直直后退数步，方缩手立身，短叹不迭。

    弄无悯见状，反见释然，抬掌摇手，柔道：“莫要如此。吾之魔性，怕是灸眉三载，亦难平息。得此角蟾角末，实是不易，无悲断舌既复，岂可自害，损吾心意？”

    弄无悲长纳口气，徐徐再阖了眼目，咬唇使力，口内鼻下，尽是腥气。

    “兄长......吾......”

    “多言无益。”弄无悯唇角一抬，垂眉轻道：“无悲所言，不虚。此一番遭受，全不过吾作茧自缚。”

    “兄长方才言及之黄雀，到底何方神圣？”

    “吾之狂言，岂可作数。”弄无悯不待无悲接言，已是径自起身，拂袂正冠，沉声再道：“无悲莫急。或吾终可脱此枷锁，携妻归隐，醉桃源毕吾此生，忘江湖任他后裔。”

    “待吾谋定，自当再至，同君话别。”

    弄无悲两掌紧攒，见弄无悯甩袖返身，停亦不停，径自踱出密室，放脚而外。

    “你我......兄弟......吾何尝责俾？”弄无悲两脚一松，已是徐徐瘫软，膝地沉声：“前后......因......果，又......何需......明言？”话毕，竟感灵根虽复，心肝已摘，足底一麻，两腮尽湿。

    半柱香后。

    弄无悯静立怀橘院内，拈花远目，见圆魄当空，色若浸血。弄无悯负手而后，掐指细算，竟是轻笑出声：“如此时日，倒是刚好。”

    话音方落，仰面瞠目，朗声缓道：“上六嚣至阴至寒、至高至远，鲲化方及，猛禽千岁难现。“稍顿，眉目一侧，勾唇接道：”吾从未细思，只作偶然，现下勾连揣度——刻木牵丝，出泥入脂，全不过汝之操演。“

    “无忧尝憎吾入骨，皆因其为吾摆弄，来去死生，不由其意；现下看来，吾又何尝不是落子一颗。”一言既出，弄无悯下颌浅收，定定瞧着院门，耳内心田，所念竟是那日无忧扬眉娇嗔：“展翅而候，立尾相迎。”

    弄无悯阖目浅笑，摇首轻应：“无悯......无尾......”话音方落，眶内一涩，鼻内一酸，径自轻道：“笑齿歌喉，花围锦阵。常言娇波溺人，实在不虚。”

    “怕是此回，吾得以知日之誉、无悲之安为先......”弄无悯稍一抬掌，近了头顶金冠，自上轻抚，后再接道：“此一回，若可解困，吾自当携汝立返忘归，鞍前马后，绝无怨言。”话音未落，立时轻扯袍尾，足尖一点，却是驭气直往两酉阁。公告：笔趣阁APP安卓，苹果专用版，告别一切广告，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appxsyd(按住三秒复制)


------------

第六十五章：尘寰一笑小 - 第235话

﻿    阁外重霭腻，桌边沉水香。: 。

    弄无悯目睑一阖一开，迟迟搁笔，四指轻捻桌上手札，兰气缓吐，将其上墨迹吹匀吹干；后再甩袖，便见桌畔足边，堆叠之简牍书卷应力而起，自往架上去。

    少待一刻，弄无悯这方低眉，将一手札细细折了，纳入袖中；起身负手，直面窗白。

    “不觉一日又近。”弄无悯轻声喃喃，面上却现苦笑，见霭气透绮疎，丝丝渗入；启窗举目，四下阴晦，朝云叆叇。

    “日长夜短，该至终是当至。“弄无悯眨眉两回，后则长息，弹指功夫，空书一“屋”字于身前，定睛失神，隔了一刻，方才驭气，直往知日宫主殿。

    当天午时。

    苍文赤武等诸多知日子弟皆为一音所扰：此音初时若漏，井然有序，后则如瀑，喧嚣乱耳。不过半柱香，众弟子便已难耐其扰，掩耳奔至殿前，抬眉细瞧，见霭气不减，其色反赤，血光一闪，满鼻满口尽是腥气。

    苍文同赤武对视一面，思忖半刻，方逃目启唇，沉声支吾：“此此状同那日追日宫异象殆庶”

    赤武心知事关重大，一面安抚知日弟子，一面令一旁弄琴直往知日主殿，速报弄无悯。

    三人分头而行，一刻后，已见血雾密笼肩山，知日愚城，莫不受困。

    苍文见状，长纳口气，稍定心思，转眸瞧瞧一侧赤武，二人俱是颔首抿唇，互解心意。

    “弄无悯！”洪音陡现，裂土开山。话音初落，便见殿前霎时得万千蓝虫，簇拥一人——此人身长九尺，着枯梧长袍，雕题项骴，目华无色。

    苍文赤武二子定睛细观，见来人形貌，心下更惊，恰于此时，闻身后一声，徐缓沉定，毫不惶乱。

    “知日弟子何幸，得见万年前堕仙真容。”

    知日弟子闻声回眸，见一人，易灰服，着金袍，负手探颌，睥睨四隅；其身浮于半空，足履雪色，不染纤尘，靴底所踏，乃一奇物：此物粗看，为一藤蔓，上有巨叶，其大如盘，两叶对生；细细观来，每叶正中，乃一雀鸟，大小不足拳，此鸟口内吐丝，丝牵叶动，反令人不知究竟鸟栖叶，抑或叶生鸟。

    然，此奇物之上，傲立之人，自是弄无悯无疑。

    来人见状，低眉轻笑：“无悯早有所备。”

    “恭候大驾多时。”

    “怕是赫连泰行踪走漏。”

    “阁下敏慧。”

    二人言来语往，极是惺惺。

    “无悯见吾脱困，却不欣然？”

    弄无悯闻言反笑，顿了半晌，抿唇摇首，沉声接应：“意料中事，不过早了些时日。阁下前后思量，自是已解关窍。汝为吾前车之鉴，吾当为后事之师。”

    “故而那日于用九墟所遗之言，俱非本心？“

    “何以见得？”弄无悯眼目一阖，轻道：“现下，阁下想是已得金乌丹，吾那日之言，可是有差？”

    苍文诸人闻此，心下俱是既怖且惑；苍文稍一转眉，正闻赤武轻询：”师兄，怎得妖丹落入此人之手？“稍顿，径自接道：“此人”

    苍文眉目一黯，纳气嘬腮，沉声接道：“当是阴烛尸无误。”话音方落，心下却是暗暗计较：师父同其言谈之间，倒似顾念交情，然那日莫不是师父亲往用九墟助仙尊加固封印结界？

    正自思量，闻弄无悯再道：“吾遵言守诺，并无欺掩。”

    阴烛尸立时浅笑，手掌一放一缩，便得一物，抬臂摊掌，示于诸人。

    “帝女同吾，终是再聚！“

    诸人仰面，见阴烛尸身前火光耀目，时发明焰，汹汹之势，望而生畏。

    知日弟子感其暴炙，无一不悸，三三两两，眉语交耳。

    阴烛尸见状，收颌抬睑，唇角微抬，密音弄无悯道：”如此便是凡夫。骇得，慑得，信不得。“

    弄无悯轻呼口气，反见释然，摇眉暗道：“阁下极是聪明；赫连泰密携金乌丹，经用九墟直往握瑜脊楂檫殿，前后因果，汝竟不生疑？”

    阴烛尸闻声朗笑，额上涅文攒聚，反见无力。

    “无悯早候于此，自是窥得天机。””却不知此时开悟，是早是迟？“

    阴烛尸苦笑不迭，结眉细观掌上金乌丹，另一掌微抬，轻抵面颊，缓声喃喃：”怕是太迟。“话音方落，摇首长息：”相去万年，帝女同吾，相貌巨改，任遇早更——双燕化孤鸦，腐骨换玉容；吾寂寂万岁，至今方悟。“

    “洗耳恭听。”弄无悯闻声不见改色，不疾不徐，探手相请。

    “委形自然，顺命于天。若是太过聪明，难免自恃，反是冒锋履炭，难以自全。”

    “无悯之智，怎及阁下万一。”弄无悯一侧唇角勾抬，然笑意清浅，转瞬即逝。

    “吾为本因，故食其果；无悯既是因，亦是果，所临困境，自是难上加难。”

    “阁下鱼目独开，空候万载——这般耐得，怕是苦果不苦。”

    阴烛尸自是解了弄无悯讥讽，先是冷哼，后则抬声：“若吾可破封印，早得消息，汝当吾愿苟存至今？即便汝数回暗至用九墟，亦未有只字言及帝女帝女现状竟是如斯！”

    弄无悯轻笑，面上颇显无奈，沉声应道：“无悯曾言，终有一日，助阁下同帝女再会；至于帝女，生死不论，器形不论，是人是丹，又有何异？吾之言，又有何失？阁下困于用九墟，沉睡万载，帝女化丹之事，恐赫连泰这等散仙亦不解因果；阁下现知前后，必是理顺关节、明晓孔窍。”

    “想来，阁下已取赫连泰性命？”

    阴烛尸手掌一紧，扬面浅笑：“确是如此确是如此”稍顿半刻，反是回身，展臂相迎，轻声接道：“无悯料得吾携帝女至此，倒不稀奇；然无悯可曾料得，吾此来，乃是为了多引几位故友至此，于无悯面前话话旧情。”

    弄无悯闻声，后颈一震，脑内千言，俱化一句：如此，怕是吾当真迟了思及此处，弄无悯阖了眼目，抬臂一正金冠，气沉丹田，不怒反笑：“既已如此，别无它法，候着便是。”话音方落，阖目屈身，取座那怪物叶心，调息打坐。

    阴烛尸见状，抱臂侧身，不足半柱香功夫，亦是阖目，浅笑朗声：“三尊齐至，吾怎不惶恐。”话音方落，见身前一丈，并立三人，鹤发童颜，威仪无匹。

    正中为首者，正是隐曜仙尊。

    “三才阵法早已加固，然汝仍脱困至此，倒不知无悯贤侄可有话说？”隐曜仙尊捋须缓道。

    弄无悯闻言起身，稍施一揖，目睑开阖之际，已是徐徐接应：“仙尊既已至此，必已查得端倪，无悯言或不言，皆是不敬。“

    隐曜仙尊倒不见恼，长息轻道：“吾同师弟初至阳俞镇，已感知日宫魔气四溢，遮天蔽日；万岁前，吾等封印阴烛尸时，尚未感其魔气这般深厚”言毕，隐曜仙尊摇眉不迭，眼风一扫阴烛尸，后再阖目，不多言语。

    阴烛尸见状，尤现喜色，举袂探手，隔空指点弄无悯：“青出于蓝，吾心甚慰之。”

    “帝女之事，确同知日宫脱不得干系，然汝此番前来，怕是别有目的。”

    阴烛尸探舌轻舔唇角，鼻翼一缩，喃喃自道：“吾此来，乃是携帝女同来认子！”

    “尸至，则成家宅！”

    一言既出，知日上下，莫不哗然。

    苍文赤武四目交对，舌颤齿寒，呆立半晌，方齐齐侧目相询：“师师父？其言何意？”

    弄无悯不惊不燥，面无五情，唇角微抿，徐徐吐息。

    “阁下抬爱，无悯难当。”

    “那日吾儿于用九墟，将阆火觯暗施手脚，又密告与吾——安然静候，自可再逢；它朝帝女之气现，吾自可破阵而出。吾儿一诺千金，为父欣然。”

    弄无悯口唇微开，舌尖轻摩上齿牙尖，面上似笑非笑，不答不应。

    隐曜仙尊同二师弟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无悯我儿，乃帝女化丹，借腹而诞；万般魔性，尽归其身，放眼八荒，堕仙入魔者，唯吾父子。”阴烛尸浅笑嫣然，稍顿，唇角微颤，傲然抬声：“上达杳冥，阙及地泉，唯吾子无悯，方为帝脉正统！”

    弄无悯闻言，这方轻叹，举目远眺，见血气蒙蒙，不得消散，反是轻笑出声，心下倒显明澈。

    “吾乃帝孙，自是一身富贵骨。”弄无悯稍一抬臂，单掌立于身前，定定瞧着阴烛尸，沉声接道：“然，吾之母，乃为知日宫旧主弄觞之妻，吾只知有母，不知有父。”

    隐曜仙尊短叹不迭，稍顿，方道：“何以如此？无悯贤侄，何以如此？”

    “仙尊乃是疼惜无悯，心生哀怜，抑或恼恨无悯，膺满怒意？”

    隐曜仙尊摇首不止，沉声接道：“若存难言之隐，怎不早些告知，吾同师弟诸人，自当担待。”

    “吾于胞宫内，浸金乌丹之气；胎如练丝，染兰则青，触朱便赤，吾能如何？”弄无悯闻隐曜之言，边笑边应，吞唾少待，又再接道：“吾初落地，弄觞便欲置吾死地；帝女借腹，又何尝在意吾之死生？至于阁下”弄无悯抬眉，冲阴烛尸轻声叹道：“阁下此来，怕是别有深意。无悯自知此劫难渡，倒也不欲徒耗功夫，争辩遮掩。”

    阴烛尸目珠转个来回，缓声接应：“见无悯周身散溢之气，怕是早将金乌丹之力收为几用；汝后暗访用九墟数回，亦是不少得吾之功法。人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吾怎担不起无悯一声父亲？”

    “若当真如阁下所言，无悯座下知日弟子千百，吾岂非儿孙满堂、百世其昌？”

    知日子弟闻声，面上惶惶惑惑，忿忿戚戚。

    “正邪两分，吾所投之知日宫，原是魔窟妖洞，岂不可笑？”

    “伪君子，假道仙。”

    苍文赤武同弄琴却是只字难言，唯不过埋首膺前，心下百味，不得片语倾吐。

    “吾等吾等自请下山！再非知日宫弟子！”

    一人抬声，百人应和。

    “若是留于弄氏座下，岂非助纣为虐？“

    弄无悯闻听众言，全不在意，徐徐结眉，口唇稍开，同阴烛尸唇语暗道：“认贼作父”

    阴烛尸辨得其言，笑意弥深，唇语相合：“骇得，慑得，信不得。”

    二人对望，齐齐轻笑出声。

    隐曜仙尊见状，踱步上前，抬臂令诸弟子噤声，后则密音于弄无悯：“知日垂天下之大经，立万世之大防，无悯此番，千载盛名，俱毁汝手！”

    “毁？”弄无悯目睫若飞，稍将面颊微侧，密音应道：“若是死人，如何传扬？即便不死，吾夺其心志，操之若傀儡，吾令其生，则其不敢死，吾令其哑，则其不敢言。”

    “去太去甚！”隐曜仙尊陡地抬声，其音破血雾，惊林羽，肩山上下，莫不惊怖，唯弄无悯稍一抬掌，小指指尖一近耳郭，抚弄半刻，方道：“仙尊莫怒。此况，确是无悯之失。”弄无悯鼓腮长叹，又再笑道：“吾本念着，金乌丹本在吾手，若吾同若吾再不至用九墟，阆火觯其内暗咒不得金乌丹之气，无从触发，阴烛尸自难脱阵而出。”

    弄无悯摇首再叹，垂眉喃喃：“或是吾于末次诳其渡法，便当于那时取其性命，也可免了此后诸多因果。”

    “放纵悖乱！甚病若斯！”隐曜仙尊一时怒极，血气上涌，指点再三，支吾难言，”吾吾竟未查得汝洿行无节，病入膏肓！“

    弄无悯闻声，自得弥甚，朗声笑应：“三才阵所依，乃是阆火觯，日君同吾，瓜葛甚重，无悯于觯内做些手脚，仙尊自是无查，无悯尚需多谢仙尊，若非此机，无悯岂可入用九墟如无人之境？又怎好两相诳骗，将帝女妖丹之力同阴烛尸之功尽数吸纳，融汇己身？“

    “吾”隐曜仙尊拊膺自叹，“汝不过算准吾不设防备狼子之心，竟可暗伏千载！“隐曜仙尊一顿，好不唏嘘。

    “汝等凡夫！”弄无悯不应隐曜仙尊责斥，却是陡地发声，垂眉见知日子弟多伏于足下，这便一抬唇角，沉声接道：“知日宫非吾之知日！吾名为弄氏，身为帝孙，成仙入魔，皆同知日宫无所牵涉！即便知日旧主弄觞，亦是为吾所戕！汝等若自诩正道，或可以知日之名声讨！”

    诸人闻声，无不惊怖；苍文赤武二子两膝一软，登时跪于原处，吐纳皆乱，丹田竟是半分灵力亦难攒聚。

    弄无悯环顾四下，面上颇显不屑，扬面傲然：“帝孙之于凡夫，便似凤鸟之于壤虫，汝等性命，吾有何惜！”

    话音方落，两臂急抬，身下怪物应令而动——叶心雀鸟吐丝，直往四围血蜡虫，丝入虫身，瞬时无踪。(。)公告：本站推荐一款免费APP，告别一切广告。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appxsyd(按住三秒复制)


------------

第六十五章：尘寰一笑小 - 第236话

﻿    话分两头。--

    那日别后，无忧虽隐隐难安，忐忑不定，然念着当下知日宫内忧外患，若不先往邢德宫暂避，反成弄无悯肩荷。

    邢德宫内，柳浮江同柴寿华见无忧身至，喜虽是喜，却也稍见疑窦。

    “小无忧，可是同无悯兄长闹了别扭，这便逃宫来投吾兄弟？”

    无忧闻柳浮江之言，面上倒见笑意。

    “正是如此。我这便给弄无悯些苦处吃吃，二君意下如何？”

    “妙哉，妙哉！”柳浮江同柴寿华对视一面，拊掌朗笑，“吾同小无忧这般投契，正想着要往知日宫一聚，若不是碍于无悯兄长，怕是吾得同柴寿华长驻肩山方好。”

    柴寿华闻声摇眉，眼风一扫无忧，却见其眉关稍蹙，隐约见愁。

    “小无忧……”

    无忧不睬柳浮江，放脚便往殿内；柳浮江也不着恼，于无忧身侧左左右右来回兜转，一声声“小无忧“唤得煞是亲热。

    无忧心下本就焦躁，见柳浮江如此，着实耐不得，顿足负手，侧目打量柳浮江数回，终是缓道：“无悯可是二君兄长？”

    “千岁交情，兄友弟恭。”柴寿华见状，拱手应道。

    “长嫂难为。吾这兄妻，道行虽浅，功法又薄，然，总是长辈，”无忧一顿，稍踱两步近了柳浮江，这便抬掌，两指夹其耳郭，轻提薄怒：“若是再这般放肆，吾便要好生教教你伦常尊卑。”

    话音初落，无忧两掌轻拍数回，唇角一抿，直往殿内而去。

    柳浮江同柴寿华对视半晌，满面愕然。

    “长……嫂……？”柳浮江喃喃自语，顿了半刻，却是吃吃笑出声来。

    “柴寿华，小无忧所言是真是假？”

    柴寿华抬掌骚首，沉声应道：“吾又如何得知？然，知日宫主大婚，即便不是道友群聚，总要知会吾邢德宫一声。”

    柳浮江已然解意，垂眉不应，却闻柴寿华低声接道：“吾见无忧面上，且愁且惧，藏亦难藏，怕其此来，绝非偶然。”

    “你我可要往知日宫走一遭？”

    柴寿华闻声稍顿，后则摇眉：“且先同无忧呆上两日，再作打算。若知日宫当真有变，兄长令无忧前来吾处，自是冀吾多加担待，保无忧安然。”

    柳浮江应声颔首，放脚向内，风穿散发，快步如飞。

    然，未及两日，尚不待柴柳二君动作，邢德宫便得一客上门。

    柴寿华见来人形貌，不由掩口胡卢，侧目瞧瞧一旁柳浮江，附耳轻道：“吾当何人来访，原是浮江妻兄。”

    柳浮江知其言及于蜚镇白家绣球一事，心下一急，口内反是支吾：“白……白……”

    来人见二君，急急作揖，朗声应道：“知日弟子，白开题。”言罢，抬眉顾睐，正见无忧踱步入得堂来。

    “开题师兄？”无忧见来人，面上一紧，两掌疾攒，吐纳再三，气息仍不得平顺。

    “可是……可是……宫内生变？”

    白开题闻声垂眉，两目开阖之际，沉声应道：“无忧虽已嫁入知日，然汝仍尊吾一声师兄，开题便也欣然受之，仍唤无忧一声师妹。“稍顿，其再接道：”宫主令吾前来，告无忧师妹，临终一面，只此一机。”

    无忧立时启唇，长纳口气，仍感百脉奔腾，不得缓解；探手及膺，上下抚弄多时，这方回身取座，只言亦是难作。

    “此言何意？”柳浮江见状，不由上前，轻扯白开题广袖，沉声速道：“临终？何人大限？无悯兄长？”

    白开题未有稍应，唯不过定定瞧着无忧，眉语三番。

    无忧又再纳气，然感气息未入丹田，便自喉底四散，直插心肺；无忧冷哼一声，额上得薄汗一层，举袂及顶，尚不及拭汗，却是冷了眼目，结眉细观白开题。

    白开题见状，尤是不解，本欲放脚上前，反又徐徐退了两步，垂眉逃目，闻无忧轻声询道：“开题师兄此来，乃是依令而行？”

    “确是奉宫主口谕。”

    无忧唇角一抬，面色弥黯：“可是弄无悯，弄宫主？”

    白开题正待启唇，尚未及言，已闻无忧沉声接道：“怕是，天日陡改。开题师兄向来以知日为傲，此时此境，可知此令何令，此来何来？”

    白开题吞唾再三，眄睐四下，见柴柳二君同无忧俱是眈眈虎视，这方探舌濡唇，缓声接应：“开题实不解师妹之言，宫主自怀橘宫出关，便立时召吾，令吾密至邢德山，必得保得无忧师妹于五日后重返肩山；至于宫主之言，吾亦百思难解，惊惧不安。”

    无忧目珠转个来回，心下计较多番，终是暗道：开题师兄此来，断非无悯之命——若无悯当真欲见吾一面，其总有托辞暗语，既可令吾解意返宫，又可避南北星君眼目……且不论白开题是否查得无悯魔气，亦不顾其究竟从何人之命来此，若然无悯天魔之密露于世人，那群自命正道者，怕是不敢明目张胆以吾为要挟；其言至此，二星君必得同往，于无悯，虽非善事，然于吾，中河失舟，一壶千金，倒可免吾后顾之忧。思及此处，无忧目睑一阖，缓声喃喃：“万望二星君……顾念旧情……”

    “不期汝等雪中送炭，但求莫要雪上加霜。”

    柳浮江同柴寿华心下已知不妙，四目交对，见无忧目华闪烁，面白如纸，这便不敢多言，搓掌长息，分立左右。

    无忧失神一刻，终是徐徐阖了眼目，感颅内激扰不断，灵府沉重，尤似万蚁附骨、蜂巢入脑，怪音不迭，直引得无忧拊膺欲呕。

    此时，肩山上下，莫不哗然。

    “无悯！如可改励，不多添罪孽，吾等自当助尔一臂，且看那帝女魔性，合诸力驱不驱得！”

    弄无悯闻隐曜仙尊之言，敛眉轻笑不迭，口唇微开，却未有应，迅指功夫，倒见万千血蜡虫蠢蠢，直扑知日弟子天灵，触之即入，霎时无踪。

    知日子弟尚未有查，便感百脉冰固，掌腕足踝急转不停，尤似蹈舞，全然不听使唤；三两弟子聚于一处，细观彼此形貌，见额中起始，左右及颞，底通下颌，皆布一物，状如蚕丝，动如根须；知日弟子立时惊骇，面上无不狰狞，齿牙张舞之际，已是往隐曜仙尊而去。

    “仙尊正道，自当以苍生安乐为先。”弄无悯轻叹口气，愁声缓道：“如此，仙尊又当怎生应对？”

    隐曜仙尊见状，倒也不疾不徐，眼目微眯，摊掌立指，便见九色之光出于指尖；为首弟子初为此光所罩，四体立时蜷曲，其足心为一道白光取**，立时膝跪，其百汇为一道红光所射，逆气翻吐不绝，待得呕出一滩脓血，其内蓝虫脱体无踪。

    弄无悯见状拊掌，沉声褒赞：“仙尊一招，果非凡响。”话音方落，却见那呕血弟子身子瘦损见骨，两臂缓抬，面上五孔大开，呼嚎之声，几破耳鼓。

    诸人结眉，惊见那知日弟子自下而上，形消体亡，反化了千万蚕蛾，密密扑翅，抖落米分屑三升，皤然如发；蚕蛾敛聚一处，大吞小，强压弱，不消半柱香功夫，唯剩蚕蛾一只，拍翅引风，反将那落米分重又吸回其身，米分屑化毛，披布蛾身，诸人眨眉功夫，那蚕蛾竟化雀鸟，直往弄无悯而来。

    弄无悯轻声咋舌数回，耸肩摇眉，抬掌令那雀鸟立于指上，后再接道：”此一物，名唤脉雀。以丝控脉，无孔不入，其力，着实霸道。同血蜡虫相合入体，即便仙尊凿颠破血蜡虫之害，亦难免脉雀以凡夫形器为巢孕卵，终是救不得此人性命。“稍顿，弄无悯反见笑意，垂睑睥睨，一字一顿：“破其法，止其行，皆不过令脉雀之卵速化，若是仙尊不忍，还是莫要轻动为妙，免得葬送一干凡夫性命。”

    隐曜仙尊抿唇不应，摇眉暗叹：汝此举，莫不是逼得吾痛下杀招？

    弄无悯倒似解意，左右开臂各半尺，十指上下轻点数回，那脉雀得令，反是止了动作，其所控知日弟子，俱是静立隐曜仙尊四围，严阵以待。

    两相对峙之时，却闻一声娇唤，自人群后传入。

    “无悯。”

    诸人凝眸，见一女在前，二君在后，此一行，正是无忧同南北星君。

    弄无悯见来人，眉关陡攒，稍一侧颊，朗声缓道：“汝等二人，当真吾之兄弟，援火以炉，资寒以扇，来得这般恰是时候！”

    柴柳二君相顾愕然，低声支吾：“怎得兄长怎得若此？”

    二君低眉，四掌攒拳，未敢悻悻，却是不解、犹疑，实难尽信。

    反观无忧，侧目早查白开题失了行踪，勾唇浅笑，柔声接应：“事已至此，夫君尚不欲见吾？”

    “以无忧之智，怎就识不穿此计？”弄无悯轻阖了眼目，摇眉苦笑。

    “看破虽是看破，然，吾总需前来一会。想来隐曜仙尊在此，吾这小妖性命，总是可保。”无忧轻笑，眼内尽是蜜意温情，待见弄无悯启睑，四目交对，旁若无人。

    “然，无论何**引无忧至此，其策其谋，着实鲁坌。”无忧目珠一转，眼风一扫四下，“换作是吾，何需暗差白开题至邢德宫？”

    弄无悯闻声莞尔，笑意弥深，隔空轻点无忧两回，柔声自道：“戾气尤剧！”

    “常言朝闻夕死可矣，吾便来瞧瞧，此一正道之师，当如何安天下、扬正气。”

    一言即落，弄无悯无忧俱是浅笑，形逸心空。公告：本站推荐一款免费APP，告别一切广告。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appxsyd(按住三秒复制)


------------

第六十五章：尘寰一笑小 - 第237话

﻿    隐曜仙尊同南北星君莫不冰惕。 。．．

    此时，知日弟子多为脉雀困囚心智，唯苍文赤武同弄琴尚于殿前空地，惊于弄无悯所为，骇于弄无悯所言，三人身心，如受捶笞，五情相害，一时不得半分主意。

    弄无悯结眉凝视无忧多时，唇角一勾，右掌两指微屈，便见那巨叶升抬，藤蔓大动；血蜡虫为脉雀丝所控，四下驰涌，疾非常。

    隐曜仙尊同师弟三人换个眼风，颔长息，六掌齐立；不过眨眉，三尊已是闪身上前，分立弄无悯正北西南东南三向，转腕推掌，便见三道白光，迅如列缺，齐齐直往弄无悯眉心两颞。

    弄无悯似是料得其有此一动，反是不疾不徐，沉气丹田，单掌向下，借力上旋。那巨叶陡地再长十丈，覆盘倒扣，稳稳避过三尊掌风；弄无悯足尖同巨叶叶心相接，身子倒挂半空，眼目微阖，随风摆荡。

    隐曜仙尊见状，也不着恼，侧目瞧瞧其余二尊，后则紧蜷右掌，置于左掌掌心，使力一攒，白光重现，初时结于巨叶之下，半刻之后，如翼如目，循弄无悯所在，三面追击，不消半柱香功夫，反化一球，面上遍是霹雳，雷霆雄威，锋如白刃，滋滋噼啪之声不绝，已是将弄无悯同那巨叶困于其内。

    无忧见状，怎不惊怖，目珠微转，见身侧南北星君攒眉拭眦，面上亦是忧惧。无忧下颌一探，两臂徐徐一缩，负手于后，低眉启唇，暗诵心诀，正待声东击西，以期解困，紧睑却见阴烛尸广袖大开，足底生风，仆身上前，张臂环抱——三尊仙力为其所扰，霹雳过身，直教其皮焦肉烂，骨穿脉断。

    阴烛尸避亦不避，实实受了此害，口内却不言语，待将那霹雳尽引入身，这方咧唇，吃吃轻笑出声。

    弄无悯反是一怔，见那三尊仙力困缚已除，这便抬掌一勾，使力将阴烛尸拉扯至巨叶之上，定睛细观，见其两目暴突，血泪夺眶；唇舌膨大，口涎四溢。弄无悯面上稍见戚戚，单掌一环其脖颈，令其仰卧膝上。

    “三尊……此番，……倒是……拼力……”

    弄无悯闻声轻嗤，侧目见阴烛尸余下五窍俱见血色，一时反不知是悲是喜，长纳口气，沉声轻道：“阁下如此，又是何苦？”

    阴烛尸眼目一阖，急喘数回，抬臂反扯弄无悯衣襟，待其附耳，方颤声应道：“汝……可……心哀？”

    弄无悯面上一紧，咬唇未应，却闻阴烛尸自行接道：“如此，其怎不……认定，吾乃……汝父？”

    弄无悯闻声，肩头反是一松，仰面浅笑，启唇半刻，方再探身向下，低声应道：“阁下当真绞尽脑汁，然，若阁下肯同无悯合力，攫搏三尊，辉映山阙，从容结缨，岂不更妙？”

    “无悯……怎就，料定……一死？”

    弄无悯抿唇半刻，长纳缓吐，两目清而眼风无定，顾睐四围，迟迟应道：“阁下战亦不战，所求不过死，怕是此来肩山，早有计算；如此此一劫，无悯岂能逃过？”

    “你我……皆知……手起……棋落……”

    “无悯惟愿死前可解因果一二。”

    阴烛尸闻声，缓将一掌探入膺前，轻抚叹惋：“若无恶……何来善？若无魔……何需……仙？”一言即落，阴烛尸急咳两回，见弄无悯口唇稍开，这便摇眉，反是止了弄无悯说话，径自接道：“二鸟共栖，则……有羽毛……优劣吟啼啭涩……之分；二犬……并行，必见……形貌修短响应锐钝之争……况人乎？”

    弄无悯苦笑一声，已是解意。

    “人有高低……仙存大小……即便……九天之上，功高不赏者……常有；怀璧难安者……常有；朝秦暮楚者……亦是……屡见不鲜……”

    弄无悯闻声攒眉，眼风一扫三尊，唇角一抖，缓声自道：“想来，其为前者。”言罢，心下计较却是未停：那吾之祖父弄九婴，吾这知日弄氏一门，又当归于何类？

    阴烛尸似是窥破弄无悯心思，单掌微颤，自膺前衣内将那金乌丹取了，立于目前，柔道：“前事既逝……多思何益？”

    “阁下此举此意，无悯确是瞧不真切。”

    阴烛尸尚未有应，身子却是急抖不停，待其口唇血漫，目珠离眶，方纳气不迭，急将金乌丹送入口内，唇齿不清，支吾相应：“物……尽其用，但求……一死……吾当……同帝女...….相守……不离……”

    弄无悯徐徐吞唾，脊背一仰，见天色如晦，大有山雨欲来之势；稍待一刻，弄无悯方再低眉，见阴烛尸早失生气，口含妖丹，唇角反现笑意。

    “阁下，终是逊吾一筹。”弄无悯柔声喃喃，陡地起身，甩袖扬臂，便见阴烛尸尸身跌出巨叶，颓坠直下。

    “不战而屈，非吾之所为；不激而怠，非吾之心性。”弄无悯负手直面，朗声轻道：“今一日，此一战，吾再不留手，必当化肩山为丛冢，告慰其灵。”话音方落，惊见天火，自天幕而下，大者径足半丈，小则几如丸卵，八方八面，天火所过之处，明焰大作，其势之猛，燎眉涸目。

    隐曜仙尊见状，眉关紧攒，掐一剑诀，眨眉之间，掌内得一长剑，浑脱圆成，浩气冲天，寒光一闪，杀意弥重。

    “孽障！”隐曜仙尊稍一侧目，唇色渐白，“同弄氏万岁交情，尽覆汝手；今日一战，唯有正邪，必见生死！”话音方落，直兵指心。

    弄无悯仍是嫣然，拊掌轻拍数回，以为褒赞，口唇一开，却无辞言，倒见知日弟子千百云合，为脉雀所控，张臂仆身，便往三尊而去。

    隐曜仙尊见状密音，疾声令道：“烦请师弟将失智弟子引往别处，切莫施法止其动作，亦不可轻试功法逼其内脉雀现身，以免多害无辜性命。”

    “领命。”二尊恭声，闻隐曜仙尊接道：“吾当决，灭其根本，望于那时，脉雀控缚自解。”

    二尊颔，迎头直面知日弟子，其如电如彗，自知日弟子身侧轻擦而过。

    弄无悯见状解意，抱臂沉声，冷道：“且去。”

    知日弟子莫不应令，驭气疾行，立随二尊，张舞作势。

    弄无悯同隐曜仙尊对视良久，半晌，弄无悯终是启唇，懒声缓道：“无悯一不欲齐天，二不曾逆天，所图所为，不过自全，仙尊既称正道，想来必不株连。”

    隐曜仙尊目睑一抬，侧目瞧瞧十丈外之无忧，长纳口气，黯然应道：“不需多言。”

    弄无悯闻声颔，面上笑意弥重，形容生光，眼目一阖，静伫不动。

    隐曜仙尊见状长息，右掌平摊，宝剑脱手；剑若有灵，直往弄无悯所在，弄无悯怎无所感，眼目未开，耳郭一抖，左闪右避，前突后撤，足不开而身自移，其形迅极，于旁人眼内，已是化了金光一道，同那剑锋缠于一处，剑进人退，偏锋陡转，实难辨其究竟动作几何。

    如此缠斗约莫一炷香功夫，弄无悯未见乏累，应对靡跌；反是隐曜仙尊额上薄汗细密，灵剑进击稍见迟缓，弄无悯得暇一顿，一掌负后，一掌轻撩袍尾，唇角一勾，挑衅尤甚。

    隐曜仙尊见状，摇眉苦叹，右腕浅转，探舌稍濡下唇，两掌齐作剑诀，于身前划个符咒，灵剑得令，剑身陡增岂止百倍，单一剑柄，怕是已有四尺长短，如此巨剑，非五人合力不得搬抬，这般大小，若是弄无悯闪躲稍慢，动作稍小，必是难脱其害。

    无忧唇白齿冷，柔舌紧抵内齿，一掌拊膺，一掌微颤，片语只字，亦是不得。

    那灵剑卯力，剑身一抖，巧则刮露，利则吹毛，眨眉便向弄无悯所在急挺；无忧见弄无悯避亦不避，面上泰然若素，反是迎剑锋而上，无忧口唇大开，本欲呼喝示警，然喉头一紧，咳咳两回，已然失语。

    不过弹指，灵剑直穿弄无悯而过；然于此时，弄无悯身化万千火点，宛若流瀑，悬垂缓落，尤似霞光，直将半空映得火红。

    火点落地，立见明焰，腾达十丈，待点点火星攒聚一处，那明火反止，自下而上，重化弄无悯之身。无忧见状，阖目吞唾，悬心归位，然两膝两肩，俱是软烂，垂眉细观，掌心早为玉甲戳破，脓血留滞，连喉头亦是腥气。

    弄无悯抬眉浅笑，先是定定瞧着无忧，眉语三番，后则仰面，一扫隐曜仙尊，头回亦未回，已知那巨叶根茎为灵剑所断，脉雀失根，其势大弱；尚留于知日宫子弟，神魄回还。

    “无悯，何需执着，知难而退，海阔天空。”

    弄无悯闻声朗笑，抬臂再正金冠，后则举袂，剑指轻点隐曜仙尊数回，缓声接应：“仙尊此言差矣。箭于弦上，不得不；孰易孰难，高低自现。”话音方落，弄无悯两臂大开，足尖稍一使力，已是腾身半空，此时，阴霾急退，九日齐出；地火汇聚，瞬化巨蛇。

    “此战方始，仙尊何需焦躁。”弄无悯低垂眉眼，单掌向外，推个两回，便见地上火蛇，摆尾吐信，其身之大，盘环肩山两周，亦是有余；周身燎焰，巨口一开，足可吞下知日一殿。

    弄无悯面庞微侧，两指一并，唇角一勾，以气指心，驭那火蛇直往麻市街。

    “无悯不可！”

    弄无悯甩袖蹙眉，紧睑抬声：“有何不可？天地待吾不仁，吾便待凡夫不义，”稍顿，又再接道：“经年别日，千岁辰光，无悯脚下亡魂，无一因无悯而死。若然仙尊早查，自可免其涂炭。时至如今，仙尊怎不愧赧？“

    隐曜仙尊闻言，愁声应道：“确吾之失......吾……吾怎就不查汝身魔性？”

    弄无悯见状，摇眉不迭，轻笑出声：“若是仙尊胜吾，自可于知日宫内探得因由。”话音方落，九日并列弄无悯身后，其光灼耀，逼得无忧等人抬臂掩目，其炽狂盛，近处宫人，尚不及闪躲，便闻啪啪数声轻响，定睛细观，其面其掌，暴露于外之肌肤，皮开肉绽，其缘焦灼，更有甚者，脑缝自开，创处白烟阵阵，浮皮紫赤，几欲自燃。

    苍文赤武见状，振臂疾道：“退往殿内！退往殿内！”

    知日弟子脉雀之忧初解，回应见缓，尚有懵昧者，定定痴望弄无悯所在，不过迅指，便见其两目火起，目眶所在，尽呈焦黑。此痛入骨，呼嚎彻天。

    “阖目！阖目！莫要细观！”苍文边阖了眼目听声辨位疾往殿内，边道。

    而此时，无忧早为南北星君所拥，退往百丈之外。

    隐曜仙尊见那火蛇迅疾，蛇行半刻，摧枯折腐，麻市街尽化焦土，阳俞镇民四下惊逃，然老弱残幼，力有不逮，未及呼嚎，已然入了蛇口，眨眉燃尽，土灰不存。

    隐曜仙尊无法，身形一闪，已至阳俞镇口，静立火蛇之前，稍一调息，陡出八臂，各操咒诀，沉气倾力，便得一无形屏障，尚可同那火蛇对峙一时，免其加害。

    “寻得水源来救！”

    镇民闻声，这方回神，待三五奔至镇上水井，桶落泥出，竟是不见滴水。镇人大骇，分头探寻，却连盏茶亦是不得。

    这一边，无忧借得柳浮江外袍，将头面裹得严实；其掌缩于袍内，口唇微开，心咒急诵，直令方圆百里滴水不见，这便冷哼一声，二指勾抬，恰闻柳浮江厉声疾道：“小无忧，吾等实难置之不理，这便同柴寿华亦往镇上，先保得镇民性命方是急策。”

    无忧轻嗤，薄怒缓道：“二君有意相帮？”

    “吾等绝不干涉仙尊同无悯兄……同其干戈，然若坐视凡夫水火，怕吾兄弟亦是不能。”

    柴寿华一言即落，同柳浮江对视一面，这便齐齐飞身，直往阳俞镇上。

    无忧面上一黯，眼目骤冷，二指再并，便欲引了镇上酒水，扬散火蛇之上，以助声势；口唇正开，耳内却闻密音，细细辨来，若非弄无悯，又是何人。

    “切莫动作。”

    无忧闻声一怔，两掌一缩，顿了半刻，方抬臂欲将面上外袍除了，正于此时，却闻弄无悯柔声接道：“莫要除下。九日之光，非汝堪受。”

    无忧唇角一抿，呆愣一时，后则抱臂环了两肩，周身虽感炽热，却是未见半滴汗下，膺内空落，肝肠反冷。

    “无……悯……”

    弄无悯柔声相应，语带笑意：“此一回，怕是难携无忧再返忘归。”

    “无悯此战，未见下风，怎出此言，自损威风？”

    弄无悯轻叹口气，顿了半刻，方沉声接应：“阴烛尸此来，单为引三尊至此。吾天魔之气难藏，此番实难全身而退……”

    无忧目华陡黯，一时无言，搜肠刮肚，却难得半句慰藉言辞。

    二人静默，脑内不见动念分毫，唯不过两心交汇，死生之事虽重，难敌反掌静谧。

    枯荷擎露，落英谢风。

    半炷香后。

    肩山重归喧嚣。隐曜仙尊同南北星君合力，终破火蛇，解了阳俞镇困急；因着脉雀根死，知日弟子神智得复，故而追击二尊之辈，亦是同二尊共返。

    “无悯，迷途识路，戕贼当止。”

    南北星君见状，亦是紧了面庞，低声呼应：“无悯兄长，莫要……错上添错！”

    “当下，吾这贤侄，吾这兄长，攒锋聚镝，却受千夫摘指？”

    话音方落，弄无悯浅笑，反是屈膝取座，趺坐半空，顾睐四下，朗声接道：“鹿死谁手，言之过早。”话毕，单掌稍立于耳侧，啧啧两回，玉指直立前划，便见身后九日，尽呈龙形，爪牙张舞，交错蜿游。

    龙吟大作，直令知日弟子齐齐掩耳，步伐散乱，不知进退。

    隐曜仙尊同其师弟换个眼风，沉气扬剑，正待同那九龙一战，却见一影，身着雪衣，由远及近，待至目前，方辨得其形其貌。

    诸人一观，无一不惊。

    “无悲？无悲！”弄无悯见状，方寸大乱，眼风一扫远处无忧，正闻弄无悲轻道：“兄……兄长。”弄无悲顺弄无悯眼风，已是查得无忧所在，皱鼻攒眉，探臂正欲一搭弄无悯肩胛，口唇微开之际，却是陡地返身，直往无忧而去。

    “弄…无…忧！”

    弄无悯抬掌倾身，尚未触及弄无悲衣袂袍角，便见其挺身转面，反往无忧所在。弄无悯心下一紧，吐纳皆止，正待尾随，反为三尊之力所扰，双拳难敌六手，弄无悯疲于应对，抽身无术。

    “无忧！留心！”

    无忧闻弄无悯之言，立时抬臂，急将头面外袍除了，目前大亮，无忧抬掌遮面之际，隐约见一影突至，一身雪衣，好不熟悉。

    “弄……弄无悲？”无忧见状，怎不惊怖，心下暗道：初闻无悯之言，弄无悲尚未解禁，自当藏于肥遗江暗室方是；一念未止，一念起，脑内心田，全不过一“逃”字！

    无忧见南北星君相距尚远，不及来救，唯有提气，正待闪避，耳内已闻一声轻喝：“今日……吾必……取尔性命！”

    无忧面色煞白，颊上感弄无悲温煦之气，细观其面，却满是凶戾。无忧见弄无悲掌风拍面，两目陡阖，喉内呼呼之声不绝，心下唯得一语：吾命当休！

    然，候了半刻，仍不感痛。无忧抬掌，轻将头面颈肩胸膺抚遍，未见创口，这方徐徐开目，正查身前弄无悲身子不稳，两臂微屈，眼目一阖，已是失智坠跌。无忧初时一怔，抬眉远目，却见九龙乍歇，三尊俱止，无忧再探，惊见弄无悯鬓如焰过，浅笑相对；其右掌直拍心口，身子微摇三五来回，亦是直直扑落。

    无忧一时无措，呆立半空，搏心欲号，却是无声无动。倒是隐曜仙尊闷捻须茎，转腕使力，便见半空乍现一羽，稳稳承了弄无悲，将其徐徐安置地上。

    南北星君见状，这方回神，仆身直下，正见苍文赤武二子亦是驭气疾至，八掌齐出，轻托弄无悯躯身，眨眉功夫，亦将其仰置地上，免其损伤。

    “师……师父……”苍文赤武俱是低眉，未敢同弄无悯对视；唇淡愁浓，口齿稍开，喃喃又止。

    弄无悯应亦不应，鼻息弥重，抬掌前探，口内却是柔声痴唤：“无……无忧……”公告：笔趣阁APP上线了，支持安卓，苹果。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appxsyd(按住三秒复制)


------------

第六十五章：尘寰一笑小 - 第238话

﻿    西风泼眼，痴云埋心。 。

    无忧呆立原处，探掌及面，惊觉腮湿；眼目一垂，掌心直抵面颊，稍一使力，反又吃吃笑出声来。

    南北星君同苍文赤武蹲踞弄无悯身侧，见其情状，无不抬臂招呼，示意无忧近前。

    无忧吞唾再三，搏心轻笑，放脚上前，却是一进三退；直至赤武驭气飞抵，单掌扣其弱腕，这方将无忧跌跌撞撞拉扯至弄无悯跟前。

    诸人见状，俱是起身，徐徐退出丈外。

    无忧低眉，见弄无悯两拳微握，发髻稍脱，面色青白交替，口唇一线清血，缓行至颈。

    无忧两掌一紧，锁衣扣身，两臂循直缝而下，屈膝软坐。

    弄无悯唇角含笑，探指一握无忧掌腕，摇眉徐徐，终是启唇叹道：“可有......为无悲骇到？”

    无忧莫敢同弄无悯对视，眼神游离四散，实难定睛，初闻弄无悯轻询，无忧一怔，喉头燥痒，且咳且应：“未......未有......损伤。”

    弄无悯长纳口气，眨眉两回，气滞于膺，反引得颈上颌下遍布血荫。

    “无......无悯......”无忧轻唤，目华由虚转实，终是定定瞧着弄无悯，沉声接道：“忘归一诺，无悯应是不应？”

    “吾......原以为......小君......憎吾......”弄无悯苦笑一声，拊膺再道，“未......想，小君......仍欲携归......遁世......”

    无忧闻声，立时解意，攒眉薄怒：“憎汝？确是恼恨！那角蟾角末，未见神效！”

    弄无悯唇角微抬，气若游丝：“柔舌......得复，当是......善事。”

    无忧这方有所反应，启唇纳气不迭，闻弄无悯又再接道：“吾怕......小君......恼吾......欺瞒，吾......早知......那镜蛊......终有解法......”

    无忧鼻尖一缩，眼底一热，玉指上提，珠泪轻弹，待得半刻，方阖了眼目，沉声笑道：“若施蛊者亡，则镜蛊自解，是也不是？”

    “无悯......亡......则解......”

    无忧面庞一侧，启睑开目，抬眉却见阴霾散、九龙隐，炳然白日，落落长空。

    弄无悯鼻息渐重，深纳口气，柔声缓道：“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怕是这般......光景，此生......无幸......“

    无忧涕泪俱下，展袂拭遮，出气不得，饶其胸襟高傲，终是曲脊投地，低泣欲呕。

    “穰穰劳劳茕茕，惑惑恹恹匆匆......”无忧仆于弄无悯颈间，藏面其内，一泣一叹，“无忧不解......何以......至此？”

    弄无悯攒力抬臂，掌心轻抚无忧云髻，柔笑接应：“合散......消息......安有常则？你我......全不过......炉内铜铁，伏于......造化。“

    “若是......若是无忧未有擅离邢德宫......”无忧侧颊，泪眼查见弄无悯斑鬓如燎，不堪细观，无忧一言终是难尽，盘肠寸截，芥心片斩；分分煎熬，满腔琐碎。

    “若吾未自作聪明......怎会陷夫君至此地？”

    弄无悯轻拍无忧脊背数回，其声至柔：“果是......如此，小君......恨不见吾......临终一面？”

    无忧知其抚慰，心下且悲且悔、且惊且栗，久不得言，唯有轻笑出声，眉头一攒，单掌撑身而起。

    弄无悯见状，两臂缓抬，再正金冠，将几缕残散发丝拢于耳后，这方抿唇，眨眉之间，摇首恼恨这眶浅眦低，区区薄泪，亦是难掩。

    无忧解意，摊掌虚盖弄无悯两目，另掌母指微颤，缓将弄无悯颊上珠泪拭了。

    弄无悯稍一正身，两掌柔握无忧纤腰，唇开舌动，半晌，方沉声缓道：“冠......冠汝......弄姓，实乃......吾......千载......之幸！”

    无忧感弄无悯双掌于腰际迟迟发力，正和一“冠”字，无忧目珠急转，愁眉稍开。

    “轩裳......蓑笠......，鹏抟......鹤骑......待吾......归去，万望无忧无悲......解意如一......“

    无忧不待弄无悯言罢，长息轻喝，止其言辞，后则稍一仰身，目华陡聚，单指指点弄无悯鼻尖，又攀指抚其眉骨，娇声缓叹：“舍此君也，其谁与哉？”

    弄无悯嫣然解意，一掌拊膺，一掌弹冠，两目定定直视无忧，一侧唇角微抬，柔声浅笑：“当......当真？”

    无忧沉沉颔首，正待接言，却见弄无悯眼风一扫远处弄无悲，陡地阖目，膺前火起；无忧未及反应，却见弄无悯寸心离身，落焰化灰。

    “无......无悯......无悯......”无忧痴怔，口内喃喃不绝，仆身上前，见弄无悯喉骨上下两回，笑意弥散，柔声轻应一声，息止脉断。

    无忧身子轻颤，两臂大开，直将弄无悯头项拢于肩上，两身相摩，寸阴如年。

    “无......无悯兄长。”

    “师父！师父！......无......无忧......”

    ......

    无忧不睬诸人，折颈对天，两目微阖，滴泪不见，反是勾唇轻笑，感腔内虚空，万念成灰，气若泥牛入海，精如劳燕回飞，身形尚存，魂亡魄失。

    另一边，三尊分立弄无悲身侧，细观其面，同弄无悯如出一辙，暗探其息，浩然漫漫。

    隐曜仙尊捋须轻叹，喃喃自道：“无怪无悯魔性未为所查。”

    话音方落，已见弄无悲徐徐转醒，隐曜仙尊后踱半步，沉声询道：“无悲？弄无悲？”

    弄无悲眉尾一飞，弓手接应：“仙尊在上，正是无悲。”

    四人相顾，却见天际金光一道，直坠弄无悲额上，金光渐笼，瞬化一冠。诸人无不愕然，相觑无言，又闻知日宫殿内弟子轮番呼喝，抬声喜道：“十天阙！世无知日宫，唯存十天阙。”

    隐曜仙尊同师弟换个眼风，阖目暗道：无悯帝孙之名，终加无悲之身。

    弄无悲闻声，瞠目绝眦，眼风四探，见无忧环抱弄无悯，足化蛇尾，牢牢捆缠其身，后则抬眉，冷目直望三尊，沉声讥道：”事已至此，仙尊可要上前探过无悯脉息？“

    隐曜仙尊闻声逃目，沉声缓道：“无悯所遭，实乃自招罪愆，自食恶果......吾等，亦是哀其时命，怒其斲丧......“

    其言未毕，已见无忧驭气腾身，尾卷弄无悯足踝，臂揽弄无悯头颈。

    “弄无忧，乞十天阙新宫主应允，携夫君尸身返宫安置，缓作打算。”

    弄无悲闻声一怔，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唯启唇喃喃，反复自道：“兄长......兄长......殁了......”

    无忧见状，目睑一紧，其华尤冷，顾睐四下，直令诸人面皮火辣，仿若赤露人前，鞭身剖心。

    无忧稍一颔首，朝诸人再施一揖，这便一紧臂膀，携弄无悯尸身疾往怀橘宫。

    蛇尾游摆，浅扫主殿正上新匾；无忧且笑且啸，声裂云天。


------------

第六十五章：尘寰一笑小 - 第239话

﻿    当日入夜，时至定昏。,: 。

    弄无悲连知日主殿亦是未敢多留，反是再返肥遗江下，情郁于中，踌躇多时，坐亦未坐，攒眉放脚，只在密室四角兜兜绕绕。

    思及巨变，弄无悲且哀且怨，心下百味；再念无忧，更是无计，唯不过痴痴自道：”经此一事，耻滞难销......怕是无忧久疚，断难轻恕。“话毕，弄无悲摇眉不迭，虽仍懵懂弄无悯身故前后，然念着知日宫化了十天阙，宫主新易，此名此功，倒似自己生生自兄长处夺来，实感羞愤难安至极。

    再候一刻，弄无悲终是不敌腑内煎熬，拂袖仰面，阖目轻叹：“迟早当见，难不成避百岁、藏千年？”一言即落，驭气振臂，直往怀橘宫内院。

    清风鉴愁水，明月送天衣。

    弄无悲落履阶前，见宫门已掩，抬掌欲推，反又一顿，低眉回手，却是整整襟带，扫扫袍尾，正冠敛色，这方使力，推门放脚便入。

    待至堂外，弄无悲更觉心虚，颊上火辣，立掌身前，却是静候一刻，动亦不动。

    此时，堂内。

    无忧膝跪榻边，垂眉定睛，见弄无悯神色安稳，尤若假寐，在其枕侧，乃为其冠，金光煜煜，烁烁熌熌。

    无忧两臂愈软，似断骨之蛇，耷于身侧；其凝眸金冠半晌，面上更见惨淡，心如沉日，再无破晓；本欲使力抬掌，然身若玄冬死草，心气徂落，竟连勾指，亦是难为。

    正于此刻，却闻轻音，无忧细辨，恰是弄无悲之声。

    “无......无忧，无悲来探。”

    无忧初若罔闻，定身半刻，却是迅指起身，飞脚将身后桌凳一一踢至墙角，其力之强，其戾之重，拆桌碎椅，磕碰数声，直惊得门外弄无悲肩头一抖，倾身探掌，便欲破门而入。

    “莫要入内！”无忧气息四散，高声令道。

    弄无悲眉眼一沉，收掌化拳，紧攒于膺前，风过睫飞，连唇角亦是同颤，柔声试探：“可......可需吾一臂？”

    无忧闻言，轻嗤一声，长息未止，已是徐徐踱步，近了门边。

    “宫主硕德，感慕呜咽；然无忧薄祚，不敢为宫主多添烦扰。“

    弄无悲身子一歪，团团转个来回，新舌初生，讷言尤甚。

    无忧抬臂，缓启室门，定定瞧着弄无悲，不言不动。

    弄无悲见状，实是一惊，借月华残烛，见无忧面挂陈垢，似是经年风尘不洗，羸容被（pi）创。

    无忧惨然一笑，两臂微开，两掌扣于门延，全无将弄无悲让进屋内之意。

    “宫主深夜来访，可是因着无忧有眼无珠，错将夫君尸身置于此处，占了宫主地方？”

    “此......此言......”弄无悲长纳口气，徐吐之际，缓退数步，待同无忧相去足有半丈，这方顿足两回，摇眉无言。

    “宫主还有何事？无忧洗耳。”

    弄无悲讷讷，眼波一转，随眉而飞，偷眼无忧两回，方低声支吾：“兄长......兄长......”

    “若是惭怍，大可不必。”无忧冷哼，立时接道：“今时之事，全为吾同夫君自食恶果，与人无尤；现宫主柔舌得复，又掌十天阙，想来夫君地泉有知，亦当欣慰。”

    弄无悲闻言，更觉凄凉，眼目一空，心下暗道：这等说辞，当真生分。

    无忧话毕，扬眉见月，查薄雾浓云，时遮时掩，或光或灭，分寸无常；少待一刻，无忧陡地侧目，眼风攒聚弄无悲发髻，目珠浅转，柔声哀道：”无忧，尚有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那冠......”无忧抬掌，单指一指，立时接道：“吾夫在世之时，唯以帝孙之名为意；若宫主不弃，可否允无忧持冠一观，权作代偿夫君遗愿？“

    弄无悲想亦不想，闻声抬掌，将那新冠除了，这便上前，柔柔搁于无忧掌上。

    无忧觉掌心一重，目不转睛，指肚细摩金冠，里里外外，寸寸不落；待得半柱香功夫，二人对立——弄无悲面上不见分毫急色，见无忧把玩金冠如痴如醉之态，反是长舒口气，筋弛息懈。

    无忧久立，袜下生寒，掌腕拙钝，侧目之际，隔空将榻上金冠一同取至，双掌两冠，并观其微，少时，无忧径自阖目，调息驭气，更引灵力注于双冠，再待半刻，却感力若蚍蜉，难撼巨木。

    弄无悲已是查得无忧异状，正待上前，恰见无忧使力，将那两冠前后掷出，直往弄无悲面门。弄无悲目睫不眨，举袂聚气，反身便将那二冠拢于袖内。

    “这......是何故？”

    无忧轻笑，不耐立显，摊掌于前，冷道：”劳宫主归还。“

    弄无悲一声长嗟，终是低眉，细辨二冠，这便近前，将其一轻置无忧掌心。

    “更深不留。”无忧感心下憋闷，推掌阖门，然眼风一飘，正见弄无悲负手缩了半步，抿唇呆愣。

    无忧心下一紧，手上虽是未停，却又柔声唤道：“弄无悲！”

    弄无悲立时探颌努唇，心下见喜：其......终是直唤吾之名讳。思及此处，弄无悲倾身，正待上前，却见那室门未启，心下并不解意。

    无忧眼目一阖，一掌持冠，一掌轻挲室门，身子徐徐下坠，取座地上，单肩倚靠棂木，两腿化尾，探入内室。

    “弄无悲，”无忧哑声，少待，方低道：“汝当真觉得，汝兄这便去了？”

    弄无悲一怔，长纳口气，轻声喃喃：“此事，猝然，......实不及防......”

    无忧目睑一沉，又再瞧瞧掌上金冠，蛇尾游摆，直至榻上弄无悯尸身，无忧蛇尾轻拍数回，后则卷于弄无悯胸膺处，营合围会，尾凉尸温，直引得无忧耸栗不迭，抱臂及肩，头颈一歪，咽切自道：“吾之夫君，机谋万种，世无其右，临终之时，言冠数回，定是告吾，密隐其中，若吾得参，其神当还......”

    弄无悲应声低眉，这方解意，凝眸掌上新冠，心下计较两回，启齿欲言，却终自吞柔舌，莫敢多落一石于无忧脊背。

    无忧见弄无悲迟迟不应，已是了然，鼻尖缩聚，反手将那金冠扬至角落，阖目便感脑内混沌，似将一碗杏醪自百汇灌入颅内，直将灵府盖覆，思亦难思，念亦难念，即便少有三两念头脱出，不消半刻，便被那杏醪一黏一裹，又再动弹不得。无忧沉息，先是吃吃轻笑，后则咽气，默泣无休；夜风透隙，相迕鬓发，直惹得无忧满头风雨，不见晴时。

    此刻此地，弄无悲静伫门外，弄无忧哀坐门内，一扇之隔，愁思亡厓。

    正子时。

    无忧迷迷糊糊，倚门小憩；灯油早尽，室内本是昏晦，然眨眉之间，却见明光，直破无忧眼帘。

    无忧身子一颤，急急起身，稍一侧目，便见房角得一物，亮如白昼；无忧目珠急转，心下既惊又喜，仰身贴耳门上，细辨半刻，待断定弄无悲已离，这方起身，直扑那明光而去。

    及近，无忧凝眸，见那物静浮半空，不过身长，上覆杂彩。无忧两唇干涸，结于一处，待其使力，方启口轻询：“夫君......可是汝......神魄回转？”话音未落，无忧已是颤手而上，拈得那杂彩一角，心下一刹，反见宁息；手起丝落，无忧一怔，耳内惊得破蕊之音，眨眉之际，雪融冰消，面前景象，便是冬去春来，直教无忧眼目心尖，团香弄粉，春色满园。

    无忧且喜且泣，两臂急开，扑将上前，柔声娇道：“娘......娘亲！”


------------

第六十五章： 尘寰一笑小 - 第240话

﻿    一炷香后，无忧面墙，额抵壁上，脑内心田，多逢逢之气，长吁一声，且笑且泣；低眉见掌，上得一素帛，寥寥数字，却教无忧膺内恐忧忿悲之恶气皆化。顶点.更新最快无忧哑声，一字一顿：

    “往昔念切，母女连心；舐犊殷殷，垂情依依；吾女慧质，必入知日，然慧极则伤，恐汝后生疑窦，啮指啮心。多言无益，为娘唯八字相赠——慈幼莫疑，爱女不欺。特留寸笺，应机则见。“

    无忧浅笑，四指并抵，直将素帛压入掌心，后再沉声，喃喃自道：“娘亲绝非外慈内诈、口蜜腹剑之人，无忧岂会不知？”话音方落，脑内不停：然，此书，究竟成于何时？依字而断，怕吾那时未出上六嚣；娘亲深知无悯为人，留书以告，却不稀奇，然，其破坤顶而出，当知自身难保，何以此书置留裙腰，而非暗藏无忧身上？

    无忧一念紧一念，直至脑壳酥软，连摇眉亦是不敢，徐徐起身，踱了两步，再至秋裁尸身一侧，五指微颤，抬掌轻触其颊。

    “娘亲......”无忧嫣然，笑中见泪；此一手札，字之肥瘦，墨之轻重，何等熟悉？见之如面，怎不令无忧心潮起伏，骨若锥钻？

    “无论如何，无忧断断不信娘亲令无忧前来知日，乃为混淆视听之计；虽无血脉之缘，却存教养之义，娘亲深恩，无忧拜领，纷纷自扰，一览冰释。“话音初落，无忧陡感掌心一热，凝眉细观，却见秋裁尸身通体赤红，衣物瞬为火噬，其肉剥，其血蒸，不老年颜，尽作枯骨。顶点m.更新最快

    无忧微怔，单掌稍收，身畔唯感温热，并无炙痛，这便不进不退，呆立之时，正见那枯骨生花，由头至脚几有百朵，茎逾一尺，盘大如斗；鼻尖一颤，满窍尽是麝脐香气，无忧初时一笑，眉头却又乍蹙，回身飞窜，直往内室榻上，见弄无悯尸身完好，无忧探指上前，感其微温，这方启唇，长纳口气，阖目弛筋。

    “无忧......叩拜......”少待半刻，无忧唇角一收，面外膝地，三跪九叩，后则缓起，登榻仆身，先将那手书纳入袖内，两臂再环弄无悯脖颈，足又化尾，软匝其身，再将面颊轻贴其膺，柔声自道：“此情此境，夫君得见，亦当欣慰。”话毕，珠泪侧流，扑簌落于弄无悯衣襟；又待一刻，无忧抬眉，正见外室烛灭，秋裁尸身，寸灰不存，那百多骨上花，轻缓腾空，瓣尖流灿，若天河倾泻，金光入地，留满室香气浮鼻，灼了无忧眼目，酸了无忧口唇。

    半月后，怀橘宫院内。

    无忧着一水华朱裙，盈盈而入，转廊左右，过月门，抬眉正见一影，灰袍金冠，一臂负后，下颌前点，仰面对花。

    无忧初查，目睑一低，身子前倾，又待放脚，却是陡地一顿，两臂一振一拖，生生止步；眉未敢眨，定睛细观，心下却已颤声百回：无......无悯？

    正当此时，见树下仙影一荡，迅指已至无忧身前。顶点.更新最快

    无忧直面其容，立觉天地乍开，凝光一线，不过须臾，满眶尽白，待两目稍适，颊上微红，稍一低眉，浅笑见靥。

    “无......无忧。”

    其声忐忑，无忧得闻，颈后一凉，笑意弥浅，唇角紧抿，反惹得笑靥更深。

    弄无悲似是不查，眨眉两回，轻道：“可是自冰井过来？”

    无忧颔首轻应。

    “那一处，得天独厚；兄......兄长于内，其形长存。”

    无忧轻嗤一声，缓退两步，侧身越过弄无悲，盘桓院内，心下暗道：岂忧其腐，唯惧其燃。思毕，眉头一攒，抬掌接了树顶落花。

    弄无悲见状，实不知究竟哪字错用，哪句错言，唯不过痴痴上前，追无忧足踵，稍近即止，渐远则随，行行复停停，唇角高抬，却终是未敢笑出声来。

    半柱香后，无忧稍乏，取座磴上，不过一刻，感后背渐暖。

    “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无忧嫣然拥鼻，侧目感弄无悲眼光灼灼；无忧不应不动，结眉颔首，却是定定瞧着身前两影——一为绾髻一为高冠，一则姣花照水，一则青山满川。无忧心下渐安，反显慵懒，鼻下牡丹随风潜，耳内樱汁落玉碗。

    无忧粲然，格格娇笑；弄无悲虽不知所以，亦是巧应。顶点m.更新最快一人侧目，一人低眉，笑语移日，两心俱欢。

    再一月，十天阙子弟较之前知日宫，不减反增；拜山之人络绎，鼎盛之时，日纳千人。弄无悲初时不解，反是无忧了然于胸，冷声嘲解：“新宫主得帝授冕，又赐新名，岂非广布天下，投入十天阙，可攀登天梯？世人逐利，自是趋之若鹜。想来，怕是那一战后，十天阙增价不止万倍。”此言一出，却令弄无悲心下两味，踌躇满志有之，魂惭色褫亦有之，二情相交，直教其面上青白紫黑赤，五色齐出。

    两日后，敛光居，赤武来探，急语言及，苍文拜辞，言仍称知日，自于主殿正前行九叩之礼，后虽泣涕，却亦展颜，同赤武拥别，行裹寥寥，唯求一马，离宫自去。

    无忧初闻一怔，然不过迅指，却又释然。

    “文哥哥，可是去往......青要山？”

    赤武目睑一开，抬声询道：“无忧怎知？可是师兄日前同无忧私下辞行？”

    无忧摇眉浅笑，柔声接应：“自那日后，其刻意回避，莫言私语，即便寻常招呼，亦是不得，又岂会独来辞别？”

    赤武闻声，不解尤甚。

    “师兄此行，连宫主亦是未报，然那殿前九叩，颇是洒脱，声声惊天。”

    无忧惨笑，逃目一旁，再不多言。

    “师兄又言，待一切安顿妥当，其或转寄文墨，声托鸿雁。顶点m.更新最快”

    无忧自是解了赤武所言之意，心下感怀，冲赤武嫣然一笑，柔声喃喃：“既是如此，你我延企便是。”

    赤武见状，颔首浅笑，回身将离，口内却是自语不迭：“现十天阙万象更新，君子投身，惩恶扬善，只当此时，其怎得......”其声虽低，却是字字钻耳，惹得无忧摇眉苦笑，心下暗道：若其早归青要，不见死别，可会好些？

    这一日，十天阙主殿。

    弄无悲仍是一袭灰袍，端坐正上；其侧，无忧取座；其下，左为弄琴，右为赤武。

    无忧面无五情，查殿外一人，徐徐而入，见上座，恭声叩拜，朗声道：“十天阙弟子，白开题，拜见宫主。”

    弄无悲目睑一沉一浮，后则单臂微抬，示意起身。

    白开题应令，立身赤武之后，眼风一扫无忧，却又立时收返，似怯似悔，欲言即止。

    无忧怎不解意，唇角一勾，反是侧了面庞，朝弄无悲柔道：“无忧不解，乞宫主点拨。“

    弄无悲颊上一红，即刻正色，沉声缓道：“弟子开题，禀秀含章，起于危时，不二其心，忠勇之义，可堪褒奖；特擢为吾座下弟子，名居赤武之后。”

    无忧闻声，反见嫣然，啧啧两声，垂眸轻道：“无忧恭贺。”话音方落，无忧一扫座下弄琴，见其眉关紧攒，不见少开。

    诸人议事，三刻后，弄无悲方屏退众人。

    “吾之安置，无忧可有异议？”

    “无忧僮妇，莫敢指摘。”

    弄无悲本已启唇，然扫见无忧面上情状，终是闭口，不多言语。

    无忧唇角浅抿，柔声接道：”宫主或可多询弄琴之见。“

    弄无悲眉尾微挑。无忧见状，沉声缓道：“执于知日，其尤胜于吾。”

    二人对视，俱是无声。

    再待半柱香功夫，却闻殿外有报，紫砥丹房掌事弟子请见；弄无悲同无忧同是一愣，示意传入。

    少待，便见殿下一人，着宫服，手托一物，抬眉见正座，立时跪拜，颤声道：“紫砥丹房弟子褐次，参见宫主。”

    弄无悲目珠微转，抬掌缓道：“起身说话。”

    褐次得令，急急起身，放脚向前，立将掌内一物托举过顶，沉声询道：“褐次此来，乃因数日前收理丹房，得见此匣，......此物乃应前......前任宫主之令所炼，褐次不知......此物可是别有用场，恐有祸祟，踌躇再三，这方前来报禀。“

    无忧闻言，轻笑出声，结眉细观，见褐次掌上之物，不过寻常雕花木匣，长短不过半寸，宫内紫晦、紫砺、紫砥三丹房尽有，并无稀奇。

    弄无悲眉关一攒，示意褐次上前。褐次见状，不敢耽搁，推臂埋首，虾腰向上。

    无忧这便侧身，稍就弄无悲，见其毫无戒备，单掌接了那木匣，一手前托，一手顺势将那金饰鼻钮上之玉锁轻压片刻，嗒的一声，锁落匣开。

    “这是何物？”无忧探首，见其内不过三五丹丸，青羽之色，外覆浮膜，时见洒金。

    褐次垂眉，恭声敬道：“此一丸，名唤‘碧梧桐’，乃以钦山文贝千枚、盐长国鸟氏之目百对，混入满炉金银，明火历三日方得。“

    “此物何用？”

    褐次闻声，摇首不住：”此物......此物......全不过化朱墨。“话音未落，褐次苦笑不迭，”吾亦不知，前宫主此举何意；莫言钦山文贝同那鸟氏神目如何难得，单单倾一炉财物用以淬炼，已然出奇。“

    无忧一怔，抬掌微摇，止了褐次说话，心思旁迕，缓声轻道：“汝言此物，可化朱墨？”

    “正是。”

    “若是吾以朱笔留书，后经此丸之效，朱字皆隐，是也不是？”

    褐次唯唯，颔首急应。

    “若用此丹，可有异状异嗅？”

    “无色无味无形。”

    “何物可解？”

    “碧梧桐一出，无物可解。”

    无忧闻声，目珠转个数回，吐纳稍急，正于此时，闻褐次低声自道：“惜得前宫主交待吾炼此丹，丹成之时，其未及取去，那阴烛尸便至......”

    无忧身子一震，目前如见万仞坠石，恍惚一黯，却是急急起身，驭气飞离。

    弄无悲见状，不明就里，缓将那木匣搁了，沉声令道：“此物留于吾处即可，你且去吧。”话毕，亦是飞身，眨眉不见。

    褐次立时应承，恭敬施揖，待起身，眼风四扫，查见殿内再无旁人，这方悄然将右臂一抬，捋高衣袖，待见膊内如常，这方长纳口气，徐徐踱步，缓退出殿内。


------------

第六十五章： 尘寰一笑小 - 第241话（大结局）

﻿    第六十五章： 尘寰一笑小 - 第241话（大结局）

    两酉阁前，朱门刿目。--

    无忧急至，喘息未匀，抬掌使力，放脚边入边道：“此地，确是久不来了。”话音未落，已感身后风起，无忧轻叹，头回亦未回，柔声轻道：“乞宫主相助，且看这阁内万千简卷，可有朱笔标记之处。”

    弄无悲闻声一怔，唇角稍抿，立于原地，见无忧疾步向内，这方低眉，哑声喃喃：“至今，仍思兄长还魂之策？”

    无忧耳郭一抖，脚步乍止，面颊微侧，轻道：“宫主毋忧，汝待无忧之善处，无忧感戴，若可如愿，亦当携归林泉，遥望宫主，光被四表，六幽悉归。”

    弄无悲面目一黯，再不多言，亦不入内；无忧足下未停，单侧唇角一勾，轻道：“如若不欲相助一臂，亦为常情，无忧解意，莫敢迫逼。“话音即落，已是更近简册，抬掌取了三五卷，便往阁内桌台而去。

    弄无悲沉沉苦笑，一臂负后，一臂稍抬，掌心向前一扬，便于无忧身侧半丈现一巨卵，几有半人高矮，通体透白。

    无忧微怔，恰闻弄无悲苦道：“饶是相处数月，吾于无忧心下，仍是这般不堪。”一言既落，右掌掐诀弹指，一道白光，正中巨卵。

    无忧不及反应，已见那巨卵若银瓶乍破，自内而外，涌出百千入耳虫，其身不过一指宽，周身长足，密密麻麻，当以万计，动若飘萍，眨眉入了书简间隙；无忧再辨，得闻窸窣之声，紧睑瞧瞧弄无悲，眉语相询。

    “无忧既寻朱墨残迹，此虫或可相助。”弄无悲唇角浅抿，查无忧神色，立时低眉，柔声接道：“此物形似入耳，名唤夜愁，多足，专以朱砂为食。”

    “若有所查，其可听号令？莫要毁了那朱墨才好。”

    弄无悲知其有疑，不由长息，少待，方轻声喃喃：“既用此法，自有考量。”

    无忧浅笑立收，同弄无悲相视一面，不间不界，这便取座桌边，沉气细查方才自取简卷。

    稍候不足半柱香功夫，便闻阁内一声清脆，无忧身子一震，立时阖了书简，侧耳一听，其音似笑，无忧心知当有佳音，这便起身，直往弄无悲而去。

    弄无悲亦有所闻，见无忧放脚渐近，这便轻道：“其有所获，绝不独享，音如笑，以为号，招朋引伴。”

    无忧摇眉而喜，徐徐转向，反往那夜愁聚积之地，见其拢于一处，其音止，其行顿，倒似专候着弄无悲上前。

    果不其然，弄无悲身至，抻袖摊掌，迅指自夜愁团绕下取得一册，徐徐递于无忧后，便再抬手，于身前自左而右缓缓一扫，夜愁得令，立时四散。

    如此往复，耗不过四个时辰，便得十数书简，叠列桌前。

    无忧两掌紧蜷，取座一侧，指节互对，半晌不见动作。

    倒是弄无悲，广袖一卷，便将那万千夜愁重聚巨卵之内，后自桌角缓取一碟朱砚，细磨一刻，轻推送入巨卵之内，又再开掌一收，巨卵便失踪迹。

    无忧查见，眼风自桌角，移至一旁，见三两柔翰散置，松烟香气，浮鼻而入。无忧阖了眼目，纳气徐徐，待气定心固，终是开目，抬掌取了身前卷册之一，细观其内，正见一处朱墨标注：瞻天，观女床，见紫气，确无异于千年前陈檀山主所录。

    无忧一怔，渐觉不妙，身上百处，似极分肉断筋，栗骨从横。

    那朱笔所圈，乃一“女”字，而其所在，却是秋裁于页眉所书批注。

    无忧吞唾三番，缓将掌上之卷轻释，再择一卷，徐展，细观，见朱墨：阴山西百里，确有翅湖兽现，夫君有幸得见，且采此兽额顶密毛一簇遗吾，言翅湖兽岁百年，一偶一子，诞子之日，雌雄并翅，化为一珠，入新生子口腹以为食。呜呼，疲牛舐犊，阴鹤鸣雏，其心可鉴。

    无忧唇角轻颤，抬掌压面，这方稍止，左掌食指沿那朱墨作圈，往复细摩“舐犊”二字。

    弄无悲查无忧异状，放脚近前，单臂半抬，疾道：“可是寻得解法，助兄长重生？”

    无忧轻嗤一声，应也不应，将指下一卷轻提，朝弄无悲一掷，这便埋首，又寻新卷。

    “窦巧山战蛇鲤，夫妇齐心，力可断金，舒筋展骨，好不快意。“无忧轻诵出声，泪眼早满，”朱圈窦字。“

    “汝多欺吾六甲之身，这番功夫，倒是心手相忘，好个知日宫主！朱圈心字、知日二字。”无忧再不多阅，眼目一阖，涕泪横流。

    “这......”弄无悲尤是不解，于心下将所闻所见几字，拼合多番，毫不得端绪。

    “可是兄长所遗迷局？破之复生？”

    无忧泪住，仰面抬眉，反朝弄无悲嫣然一笑，柔声应道：”宫主细查朱圈数字，可有所获？”

    弄无悲立时哑口，小退半步，抿唇却道：“或是......或是......兄长高智，现下情状，纵有良策，亦难铺陈直致......其自当曲折暗志，亦隐亦露，万望它朝，无忧或可寤然解意。”

    无忧惨然轻笑，摇首接应：“宫主同其一母同胞，共处千岁，汝若不解，无忧小妖，何德何能？”

    “许是......许是你我尚需时日，”弄无悲骚首不迭，见无忧苦状，唯有垂眉，逃目接道，“待吾将那朱字一一誊下，一日不得，吾便多思一日，十载不得，吾便多耗十载，苦思不惰，终当有成。”

    无忧闻声，见其正欲上前，屈身濡翰，无忧抬掌立止，沉声缓道：“乞宫主先携诸本往怀橘宫，再作誊录。”

    弄无悲解其心意，口唇稍开，却不欲离，一时上下，进退两难。

    无忧少待，举袂使气，竟将桌上书简霎时扬散，直往弄无悲而去；弄无悲见状，唯有长息，广袖大张，将那书简一一微缩纳受，又再结眉，见无忧面上红渍斑驳，只得暗吞辞句，柔声喃喃：“吾......这便去了......”话毕，见无忧不动不应，弄无悲心上渐凉，终是甩袖，回身离了两酉阁。

    无忧静坐，蓬心蒿目；眉眼一垂，正见身下毡席一角，微露纸白；无忧不见迟疑，抬掌一捻，见是信笺一段，四围皆是火迹，焦黑卷曲。

    无忧见状，心道：怕是焚之未尽；取近细观，见其上所书，尚余一“啮”字。

    “恐生疑窦，啮指啮心......”无忧哑声，两唇沉撞，数齿狠磨，半晌，阖目一笑，轻道：“机关算尽，净为无忧；然，你我二人，乖隔阴阳，永诀生死，如此，夫君所谋，是成是败，无忧心下，当喜当悲？“一言既落，哭声渐起，周身三百六十节，软烂痛灼，无忧耐得半刻，终是化了塘泥，瘫伏案上，灵府丹田，俱失生气。

    半柱香后，无忧见乏，目前一闪，抬睑便见三五九苞禽飞至，其自穿梭阁内，少待，闻书简翻转轻音，无忧静默，泪眼婆娑之下，隐约似见弄无悯仆身奋笔，一字百遍，尽心摹习秋裁笔法。

    无忧一掌抚心，玉珠直落案上，滴答之声不绝；其耳郭一抖，觉那书卷翻页声止，这便摇眉，提掌掩口，另一掌掬于下颌，生恐再生杂音，乱了九苞禽响动。

    无忧徐徐再阖眼目，九窍全为弄无悯所夺：心见其影，鼻嗅其气，耳闻九苞禽翻书之音；无忧泪中反笑，感时日回转，正自与弄无悯同处两酉阁，手不释卷，谈笑风生。

    枕上百年事，眼底一场空。

    两酉阁外，一人沉唤：“无忧......”

    无忧两肩一耸，立时开目：“何人至此？”

    “白......开题。”

    无忧冷哼一声，陡感天旋地转，急将一肘支于案上，扶住头项。

    “何事？”

    “宫主......宫主忧心，特命开题前来探看；无忧久呆此地，不饮不食，看着着实惹人心焦。”

    无忧闻声轻笑，摇眉接应：“自有分寸，不劳挂心。”

    白开题一时踯躅，正待拍门，却见耳后左右急来一股活水，尚未辨其来处，口鼻耳目，俱为水塞；白开题一个激灵，两臂大开，拨弄半刻，却感喉头火燎，呼叫亦是不得，轻咳两回，陡地返身作呕，抬掌再抹眼周，惊见十数游蛇，粗不过一指，长不足半寸，自其七窍涌出。

    白开题见状，岂会不知此乃无忧所为，稍一摇眉，探指自两目扯出三五细蛇，哑声缓道：“吾......吾失......胭脂......亦是......如此......”话音未落，驭气疾走。

    无忧得闻胭脂之名，一个寒颤，直击天灵，身子急抖半刻，却感释缚脱艰，脉顺心宽。

    “本当遁离，却似失心疯了，偏得仿娘亲笔迹，假冒留书......“无忧目睑一紧，瞳内见火，”若非无忧有难，汝岂会自断生路？即便临终，百般暗示，却仅为了却无忧心下遗憾，全不思自身重生之策.......“

    “论世之愚痴，何人胜汝？”无忧苦笑，后则长纳口气，顿得一刻，笑靥大开。

    “幽独何慰，恩环怎效？”无忧下颌前探，攒拳振骨，“蚁徒路尘，何足言道？”话毕，莞尔一笑，阁内生光。

    五日后，怀橘宫。

    弄无悲苦思多日，仍不得那朱笔标注诸字深意，深感愧负；然，心下却总有丝丝欣慰，每每念及无忧，此感尤甚。弄无悲查见几心，更觉难同弄无悯泉下亡灵交代，这般往复百回，且喜且愧，且忧且恨，磨折多时，形销骨立。

    这日，弄无悲独立花下，仰面攒眉，目珠急跳，已知来人；这便负手踱步，近前轻唤：“无忧。”

    无忧巧笑，结眉瞧着弄无悲，见其两目列宿，明灭无定。

    “弄郎......”

    弄无悲闻声一怔，眨眉数回，探舌稍润燥吻，颊上霞飞，支吾其言：“怎得......怎得如此唤我？”

    无忧笑意弥深，嘴上却是不应，抬掌近了耳畔，抚弄一侧玲珑坠儿；弄无悲见状，抿唇浅笑，后则启唇，柔声赞道：“此一副雪绒坠耳，形状出奇，煞是好看。”

    无忧嫣然，另一掌稍抬至额，遮了日华，两目如水，轻巧上前。

    酡颜正对，花枝斜插。

    （本书完）


------------

第六十六章： 番外 - 外篇

﻿    第六十六章：番外-外篇

    九重天宫。

    两影并立，一则倨傲，扬眉负手，一则谦恭，垂眉虾腰。

    “藏机恭贺。”

    “后续事宜，上卿可处置妥当？”

    “谨遵帝命，帝女金丹在此。”话音初落，藏机真人徐退半步，缓自袖内取得一盒，乌木所成，大不逾掌，屈身直臂，恭声接道，“不知此丹如何安顿？乞帝示下。”

    帝未回身，掌心一摊，便见那乌木丹盒自往其上，三指轻捏，端详半刻，阖目沉声：“上卿宫内丹丸甚多，暂且好生收理此物，静待时机。”

    藏机真人目珠微旋，立时接应：“藏机遵命。”

    “上卿可闻释氏金蝉转世之子，落生下界，初历摧磨？”

    藏机真人上身微抬，低声缓道：“据报，其降生肩山以东八百里一处小镇；现不过垂髫小儿，名唤‘玉珂’，天真烂漫，前尘尽忘。”

    帝闻声朗笑，少待，回身直面藏机，勾唇轻道：“伺机而动，算吾遥助释氏一臂。”

    藏机真人立时解意，思忖一刻，垂眉应道：“藏机领命。”话毕，缩肩蜷掌，再退数步。

    帝查其状，极目而眺，见身外浮云万盏，烟气千盅；帝举袂，扬臂拨弄，目前气象，立时清晰。

    “十天阙近况如何？”

    藏机真人闻声，濡唇轻应：“全不出帝尊掌控。弄无忧已将帝孙尸身移往天步山。”

    帝轻笑，静默半刻，方道：“悯儿当真吾之血脉，其智其才，其行其状，全无不类。”

    “帝孙生而机敏，后亦多赖帝尊调教得宜。”藏机浅笑，颊上肉颤，半晌，却再拱手，沉声询道：“藏机尚有一事不解，万望帝尊解惑。”

    帝未有应，口唇稍开，不待藏机接言，已是自行缓道：“上卿有疑，吾同悯儿，从未直面，亦无通言，究竟何时定得此计，令其先死后生？”

    藏机真人颊上一紧，笑意不散：“确是不明。”

    “得闻赫连泰独往楂檫殿，悯儿便解因果，怕是那时，其便知此事前后，皆在吾之掌控。”稍顿，帝浅笑，回身瞧瞧藏机，又再接道：“其知当有一死，然亦不甘一死，短短两日，思得一策，暗使白开题往邢德宫，此举便是告吾，其虽愿以天魔之身赴死，却欲借七易一应之术重生，若吾慨允，便依计而行，莫加拦阻；如若不然，半路截杀白开题便是。”

    藏机真人闻言，唇角大抬，思忖半刻，已是拊掌应和：“妙哉，妙哉！”

    “吾孙妙处，岂止在此？”帝莞尔，掐须褒赞，“待其于肩山得见白开题回返，已知吾心；掐算时候，自除肥遗江禁锢，令无悲趁隙而出，就势自裁，一则傲骨不失，无需佯败隐曜手下，马脚不露；二则自存退路，不伤正道，又可令弄无忧满心懊疚，自愿为其行复生之策。”

    “帝孙倒是见尽世人五情七苦，借力使力，运之如神。”

    “弄无忧虽乃小妖，倒也有智，可堪造就。”

    “吾见帝孙此计，环环相扣，步步相接，竟将弄无忧所思所想所断所为掐算无误，实在……”

    帝嫣然，抬掌轻按藏机一肩，笑道：“此等小儿女心思，怕是你我皆难计算。”话音方落，指上使力，直捏的藏机真人筋骨格格作响。

    藏机解意，立时接应：“确是如此，确是如此。”

    帝徐徐收掌，抱臂而叹：“此一计，耗万年。吾所欲，亦不过淘清祛浊，存忠绞奸。”

    “帝尊之言甚是。”藏机真人又再沉声，恭敬接道，“当年若非弄九婴识破阴烛尸于用九墟所为乃是依令而行，借之要挟，强娶游玄仙姬……”

    其言未尽，已为帝所止：“帝女终归吾之血脉，其为大计，慨然赴死，吾怎好轻负，自当善使。”帝长纳口气，指尖于臂上徐徐轻点，又再接道，“功高不赏者，辱之，其自敛；心存两意者，诱之，其自定；犬牙张舞者，罗之，其自投。惜得游玄按捺不下，先行夺了弄九婴性命，不然，令其亲见门楣蒙尘，子孙离散，方为报应。“

    “现下隐曜自请离堂，远遁南极修行；宫内有西渐通释之心者，多为阴烛尸坑灭；堂上所遗，皆为吾属，一心追随帝尊，断无两意。”藏机稍顿，眼风偷扫，又再接道，“且，知日宫一事过后，万民归心，无不以帝为浩然至尊，普天恭敬，供奉不停，释氏之力渐微；吹灰不费，既解堂内之危，又挫堂外之锥，藏机见之，颇感欣然。”

    帝抬眉，轻应一声，后则缓道：“上皆不过小得，吾心所慰，在于吾孙。”言罢，帝摇眉见喜，“本为弃子，自谋其生，应变之迅，杀伐之决，机谋之密，无不令吾改目。”

    “藏机，再贺。”

    帝探掌，免藏机真人礼数，又再轻道：“若阴烛尸智有所及，亦不致落此下场。”

    藏机真人闻言，轻声喃喃：“只是这七易一应，倒不知行不行得？怕是除无悲之外六人难得，即便查其所在，难保释氏门人不加拦阻。”

    “拦阻？汝当释门一派安然，不见伏流？当真如此，目荣华岂会对金乌丹这般上心？”

    藏机真人唇角一抖，轻道：“目……目荣华……其不是早为赫连泰及赤武绞杀？”

    帝闻声不应，袖管一卷，已见身下，万里之外，一处空旷，得一树，枝繁叶茂，其干合围，内若藏金，煜煜夺目，偶现两目于上，唯见瞳黑，不见眼白，状如寒潭，久视一刻，如溺。

    “这……这……”

    帝见藏机真人情状，尤是嫣然，朗笑以应：“世间万物，无缁则无素，无寒则无温；目荣华便是释门之恶，失之，善无所依；便如万年前之阴烛尸，万年后之弄无悯。”

    “是，是。”藏机心下一震，又闻帝言：“上卿当真了然？”

    藏机真人一怔，却又再道：“藏机所知，唯不过帝尊惩恶扬善，掌定乾坤。”

    帝浅笑，举袂扬指，便得鹏鸟一只，自袖而出，破云追风，拍翅疾走。

    “吾所为，不过与众同欢，延请不姜山主往楂檫殿一叙罢了。”

    一言即落，二人瞬化烟气，立时无踪。

    鹏翅遮天，半柱香后，恰过一处，镇门赤笔草书“孤牰”；外建“狐仙祠”，祠外镇人群聚，合掌叩拜，香火不断，信众男女皆有，老少不拘，尚有二三花腿闲汉，亦是恭敬，低眉顺眼，莫不拘束。

    扑翅之间，鹏过西南，北上经青要山，见一洞，苍文取座一隅，阖目打坐；其侧，空悬二茧，内为虫珀，再内，似有两影，忽为半翅之蝶，忽转人形，造化诡谲，不可殚言。

    鹏转东，飞一刻，身化乌，细爪一放一收，终是停驻十天阙殿顶瓦沿。

    万岁前，肩山下。

    一人着金袍，眼目开阖，彪炳日月；吐纳徐顺，气吞山河。

    然，其侧，立一女，腰痩裙宽，满面忧沮。

    “郎君......”女子言顿欲泣，凝眉却见男子横眉乍怒。

    “如何？放眼此地，不日，吾便得一宫，当名‘知日’，分茅裂土，荣据一方，弄氏一门，永享万岁之名。”

    女子闻声涕下，愁容惨淡，柔声自道：“满儿......恭贺。怕是建功立业之喜，断不及洞房花烛之欢。”

    男子眉目一寒，冷道：“吾可置一庭院于旁，偶往探访。”

    女子轻笑，沉声接应：“劝君多思，乐极生悲，世所常有；君不思量，那游玄仙姬何许人也？九天之上，无不慕向，求娶者岂止百数，君初求之，帝便慨允，岂不出奇？“

    男子唇角浅抬，懒声应道：“奇在何处？吾弄九婴身负九日之力，又助帝尊平乱有功，敕造知日宫，迎娶游玄仙姬，理所应当。“

    女子冷哼一声，心下却道：汝出九日，生炙帝女而亡，帝女乃帝尊唯一血脉，如此所为，尚以为功？

    男子侧目，细观女子面上情状，立时解意，缓声自道：“是功是过，是福是祸，岂是尔等可明可鉴？汝若有意，便留于肩山地界，冲恬静候，妒意不生，吾等便仍效往昔，殷勤欢好；“少待，男子仰面，长息而叹，”欲入知日，此生无望。“

    女子淡笑，樱桃乍破：“满儿谢君慷慨。此一回，便是终回，满儿再不求乞于君。”话音方落，俯仰之间，眨眉不见，其声袅袅，含恨吞悲：“鹦鹉余粒，满儿不惜；吾当自放大荒，从此天高水长，浮萍飞絮，与君无尤！”

    男子眉头微攒，不过迅指，却是抬臂踊身，驭气腾上，心下暗道：娇妻美眷，仙姬游玄；汝这小妖，微福薄祚，自是与人无尤。

    此地一别，再无见时；一落得关梅郡里长相思，一落得知日宫内形魄失。

    情之一字，碎心堕志。

    *************************************************************************************************************

    帮读分割线

    所以整个金乌丹事件其实就是天帝布局。我们按照时间顺序捋上一捋。

    1.天帝借着阴烛尸钟情帝女，暗令阴烛尸于用九墟坑陷仙人妖万数，其实人跟妖只是障眼法，主要目的是铲除九天之上欲同释氏佛门通连之道仙。

    2.弄九婴发现天帝才是幕后黑手，借机求娶游玄仙姬并要求占山为王建立知日宫；天帝不得不割爱，又让弄九婴执法，生生烤死了帝女，让帝女满心怨毒，化为金乌丹。

    3.天帝松了盖海封印，把金乌丹放出来，然后就如帝所料，弄觞把金乌丹带回了知日宫，后面的事情，也就是宫主大大各种翻云覆雨了。

    4.到最后天帝故意让阴烛尸从用九墟脱困，这样宫主大大天魔身份就藏不住了，如此一来，一则知日宫没了，成了十天阙——九天之外又一天，还是在天帝掌握之内，这算是报了弄九婴前仇；二则天帝早就忌惮隐曜仙尊——这个在之前暗点了很多次，仙界妖界之中，隐曜仙尊名头最响，功高盖主，本身就是很危险的事儿了。正好借着金乌丹的事儿发挥，隐曜仙尊自觉有愧故友，再来也是自己失误而造成那么多死伤，引咎自离九天，这算天帝安内之策；三则借铲除天魔之名，塑造自己的光辉形象，供奉响应的凡人就更多了，如此，道佛之争，天帝的群众基础就更广了。

    5.至于天帝默许宫主大大复活，原因就在于：无论攘外安内，天帝还要依傍那么一股恶势力来做一些他需要但是不能亲为的事儿，而且很明显，宫主大大比阴烛尸要好用太多了。

    本书来自


------------

第六十六章：番外 – 内篇

﻿    s地，四时皆夏，不见严冬。

    “为何移居此地？”一女娇立，插手入袋，其着白色半袖宽大t恤，衣尾及股，“一架单车，耗不过一日，吾便可绕岛一周，弹丸之地，煞是无趣。”

    此一位，牢骚满腹，若非无忧，又是何人？

    无忧杏目微张，撇嘴踱步，近了身前沙发，见一人，着白色修身衬衫，西裤裤线挺括直顺，仰身向后，支肘阅卷，其形其貌，自是知日宫主无疑。

    “无忧不喜此地？”弄无悯见无忧稍近，只得两指一捏，轻将目前金丝眼镜取了，阖目压颞。

    “不喜。”

    弄无悯浅笑，目睑稍开，抿唇接道：“原想此地湿热，尤适蛇属……”

    无忧闻声，徐徐上前，两臂一勾弄无悯脖颈，膝立其腿侧，媚道：“无悯……”

    弄无悯心下一紧，自知恐非善事，惴惴之时，面上笑意却是未减反增。

    “如何？”

    “此地，倒也并非那般不堪。”无忧巧笑，目珠转个来回，又再接道，“许是无忧心下有疑，百思不解，故而何地不论，吾皆难安。”

    弄无悯面颊微摇，抿唇之际，笑意难掩：“问来。”

    无忧靥开，缓将面庞一低，侧颊左右，同弄无悯两鼻互摩，朱唇浅开，柔道：“那一日，究竟何人差使白开题往邢德宫报讯？吾尝试探弄无悲多回，视其反应，绝非知情；若是……”无忧一顿，单掌一收，食指立于身前，指尖上竖，低声支吾，“若是上尊……实是......不智。”

    弄无悯身子朝后一缩，侧目来回，一掌轻扶无忧腰身，一掌微开即收，直将其上立一指包于掌内。

    无忧见状，膺内了然；面上喜怒交现，另一掌稍收，掌侧先是徐摩弄无悯下颌，感其须尖，后则陡地抬手，两指轻捏无悯鼻翼。

    “弄宫主？夫君？”无忧娇声，拖拉长音，见弄无悯摇眉逃目，径自苦笑，便再接道，“sugar？seetie？?“

    弄无悯不堪所扰，着实无法，探唇湿濡燥吻，柔声缓道：“吾之心下，亦是见疑，倒也不知当不当问。”

    无忧面颊一侧，抬眉示意，便闻弄无悯贴耳沉声：“无悲……可好？”

    无忧初闻，鼻头微皱，少待，立将另一掌收归身前，掌心贴于弄无悯掌背；两心相交，三掌共连，四目初汇，二人俱是吃吃笑出声来。

    兽炉麝烟，口樱须淀；然，弄无悯倒似恍惚，旖旎未赏，神思陡飞。

    知日宫，紫砥丹房内。

    褐次埋首膺前，尤显谦卑。

    “今日始炼碧梧桐，几日可成？”弄无悯单臂负后，沉声询道。

    “回禀宫主，速则三日，缓则五日。“

    ”三日后，将碧梧桐置于其内。“话音方落，弄无悯已是探掌，将一木匣托于褐次目前。

    褐次见状，立时抬掌，恭敬受纳，然细观木匣半刻，心下见疑：此一物，宫内丹房多见，却不稀奇，怎得宫主偏生命吾以此物承纳碧梧桐？

    弄无悯目睑稍低，已查褐次情状，踱步近前，掌扶其肩，一字一顿，沉声缓道：“此匣，非常。”

    褐次顿觉忐忑，身子轻颤，徐退半步，支吾接应：“宫主......弟子......愚钝。”

    弄无悯闻声，轻嗤笑道：“且将此匣置于一处，挽袖细观膊内。”

    褐次自感不妙，喏喏一应，立时动作，待将右臂肘上暴露面前，褐次腿脚一软，登时瘫坐地上。

    只见其右臂膊内，一道黑气如线，已有寸长，结眉细观，黑气蜿蜒，自往肩胛。

    “宫......宫主！”

    弄无悯见状，掩口胡卢，稍顿，径自上前，探身扶掖，待同褐次四目相对，这方轻咳，徐徐应道：“莫忧，不过洒了少许药末于那匣上。”

    褐次股栗，启口欲言，却是哑声，不得只字。

    弄无悯轻笑不迭，退得两步，背对自道：“此碧梧桐，亦非寻常；吾必得以毒匣存之；然，吾岂会罔顾知日子弟性命？丹成之日起两月后，汝携此物，直往主殿，奉于宫主同弄无忧。汝当谨记，必得于二人目前同时开启此匣，授之以碧梧桐。”

    褐次暗暗吞唾，疑窦丛生，心不及口快，已是抬声直道：“奉于宫主？宫主便是宫主，岂非于两月后携碧梧桐呈于您之眼下？”

    弄无悯闻声，纵眉苦笑：“尔仅需依言行践，面呈时日不可迟亦不可早，知情之人不可多亦不可少。“稍顿，弄无悯回身，目睑一紧，眼风轻扫褐次，缓声接道，”解药，分存四处——毒匣、碧梧桐、弄无忧、知日宫主，四缺其一，金丹不救！“

    褐次心惊，愁眉难展，右臂站颤不止，右掌微开，五指轻蜷，竟是连半分力气亦不敢使。

    弄无悯见状，浅笑上前，缓道：“此毒，三月内解之，性命无虞；事成之后，琼室居之，炼珍食之，汝仍是我知日子弟，紫砥掌事。”

    话毕，弄无悯眉飞入鬓，拂袖而外，却又接道：“然，即便有改，知日宫，终是弄氏天下。”弄无悯止步回身，目华如火，“望汝，谨记！”

    褐次闻声，立时解意，思忖前后，唯不过仆身膝跪，颤声接应：“弟子定不负所望！宫主心安。”

    待一日，两酉阁上。

    弄无悯取座桌前，一掌执卷，一掌濡翰，眇眡一刻，传音入密。

    “不日，往邢德宫。”

    阁外，白开题恭立，闻声垂眉，立时接应：“弟子领命。”

    弄无悯长纳口气，提笔向内，徐徐于掌上卷册圈一朱字，待毕，唇角勾抬，又再密音：”大局初定之时，汝当仔细无忧一举一动，待其身至两酉阁，便将吾之前说话一字不漏告于其知。“

    白开题嘬腮半刻，吞唾立眉，终是应道：“弟子必不辱命。只是......”

    弄无悯不待其言尽，冷哼一声，径自接道：“胭脂一事，吾既应允，自当偿汝心愿；其后肩山之上，亦有汝之一位。”

    白开题闻声，头若捣蒜，连声致谢，正待告退，扭身之际，却闻弄无悯密音又至：“无忧她......怕是届时，风波甫定，鳞沦再起，其心难堪......“

    白开题暗暗搓手，实不解弄无悯此言之意。

    “故，若是汝逢无忧于两酉阁，切记吞声忍气；其当憎汝，无可发泄，少不得略施薄惩，加以整治......”

    白开题闻声，眉梢挂愁，然又抿唇眯目，忍笑一时，待飞身离了两酉阁，这方拊膺，匿笑不禁。

    弄无悯颊上一红，垂眉就手，反复习练一字，半柱香后，搁笔细观，轻声喃喃：“且工且秀，唯稍显疏淡。”一语即落，又再埋头。

    三刻后。

    弄无悯展颜，见案上一字，不由自褒：“此一字，筋骨神韵，无一不似！”言罢，举袂之间，便见那纸素自起，悬于半空，距弄无悯半丈之外，陡见火起，眨眉功夫，仅余得半寸见方；弄无悯广袖一卷，明火乍止，那残片徐徐飘飞，倒似有灵，自行藏于案侧毡下，唯露一角在外。

    “恐生疑窦，啮指啮心。”弄无悯仰面向天，冷声自道，“人心蛇吞象，物情螳捕蝉；你我皆知，世味浓淡。既是如此，吾便多试一回，赌命赌胆！”话音未落，弄无悯眼目一阖，单掌浅抬，漫阁泼火。

    *******************************************************************************************************

    帮读分割线

    番外外篇已经点出，宫主大大自导自演，一步一步循循善诱令无忧复活他，在这里写的更加明白，按照时间顺序如下：

    1.给紫砥丹房弟子褐次下毒，命他在两月后将碧梧桐之事告知弄无悲同无忧（之前早有暗示，宫主大大乃炼丹圣手，之前害青丘所用的，也是自炼毒药）；

    2.模仿秋裁字迹，写好遗书，看似是为了解开无忧心结，其实是为了让无忧为情所惑，好不惜一切复活他（这里，就要提到之前一个伏笔——大家还记得在忘归岛上，宫主大大同无忧品评字画，以及凭着字迹断定给疏弃小修留书的人是个女的嘛？\(^o^)/）

    3.令白开题先往邢德宫，诱无忧回宫；后则令其密切关注无忧动态，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再给无忧重温七易一应之法。

    4.然后就是在大战之时把被镜蛊控制的弄无悲放出来，自己顺势自尽。

    当然，按照本篇宫主大大自己的话说，这是他的第二场赌博，第一场是在大婚之日，赌无忧会不会害他；这一次就是赌无忧是不是真的爱他，是要被弄无悲宠着将就着过，还是愿意不惜代价费尽心思复活他。

    其实笔者在前面也有点过，无忧开始只是想着宫主大大会自己给自己留条后路，肯定早想好复活对策了，后来发现自己想错了的时候，也一度试着把弄无悲当作弄无悯，至少活得不那么累。

    宫主大大最后这一计，想来也是对自己不那么自信——毕竟弄无悲是自己同胞兄弟，自己能给无忧的，弄无悲也能给。

    最后无忧复活了宫主大大，时间已经来到现代——经历那么长的时间，无忧隐约已经猜到自己又被宫主大大坑了，然而还是被宫主大大一句怼了回去——所以，大家觉得，弄无悲现在是生是死，人在何处呢？o(n_n)o

    水草二十三说

    本书至此，全部完结。鞠躬致谢，鞠躬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