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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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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1)

﻿［前言］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像你想象的那样。如果我没有机会亲自告诉你，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爱你……

    一

    那天傍晚，小城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绵密的雨丝笼锁了冰冷的钢筋水泥建筑物。大街小巷一片冷清。我失魂落魄地踽行在路牌和广告之间。

    我又失恋了。

    其实，这也不是我的第一次失恋。但我的心仍然像第一次失恋一样揪心地痛疼，像被人撕裂刚刚愈合的伤口。已经一个星期没去上班了，像萎蔫的小花小草一样，我蜷缩在自己房间的角落，一个人不停流泪痛哭。

    为什么男孩子总是喜欢骗人？

    我跌跌撞撞地闯进路边的一间酒吧，酒吧名字叫什么我早已忘记。我现在的记忆里，唯一能忆起的是这间酒吧看上去很大，四围的空气冷森森的，墙壁上涂抹着张牙舞爪的怪异的牛鬼马面，狰狞的表情在闪动的荧光灯下显得更加可怖。我随便挑了张台就坐了下来，我已没有心情去考究座位或其他什么。我来这里仅仅是为了发泄，其他的东西在我此刻的眼里都已不再重要。

    虽然只是黄昏，小城还没有入夜，但这里的夜晚生活却早早就已开始。每个城市都有那么一批人，总是醉生梦死的活着，昼夜颠倒。这些人当中有百万富翁，也有小乞丐，有落魄文人，还有过气娱乐明星。酒吧成了他们梦想延伸和压抑精神发泄的最好场所。而我来这里的目的非常简单——哭一次。

    很快应侍生就过来问我要什么，我嗡着声音说酒，然后缄默地低下头。

    我感觉心房空空的，像被人掏去了所有的脏腑，被一阵阵不知从什么地方刮来的风割裂。这几天，我总是倔强地跟自己说，不许哭鼻子，别让人笑话。现在，我需要酒精来麻醉自己的大脑神经，然后痛快地哭一场。

    其实，我是不喜欢以这种方式来宣泄自己的，也不喜欢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但我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我的手早已没有地方可以给我割脉，两只手腕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疤斑的痕迹。我失神地抚摩交叉叠在一起的两只手上面的结疤，像受伤小狗舔着昨天留下的创痛。

    酒很快被送了上来。我拎起酒就往自己口里猛灌，一瓶接一瓶地。酒精很快麻醉了我的大脑。我开始流泪，但没有哭出声来。眼泪划过脸颊，漫进嘴里，咸咸地。我舔着自己的眼泪，混着酒把它喝进了肚里。

    “沈筠薇，你他妈的犯贱，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干吗要为那样的臭男人伤心流泪，还喝酒？值得吗？你现在这样他就会回到你身边吗？他就不会去跟那个烂女人幽会了吗？沈筠薇，你不能这样……”

    我流着泪，骂自己。

    “咳咳……”辛辣的酒精呛痛了我的咽咙，令我的脸上一片稀里花啦，眼泪一时之间就像闸门挡不住的大水不争气的直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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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2)

﻿二

    夜，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这个城市。酒吧里的人越发多了起来，音乐也开始变得歇斯底里暧昧多情。那些异样的音调从DJ嘴里吼出，从打击乐器里一波波地跳出，撞击着舞池里披头散发精神萎靡疯狂摇动腰肢的人们。

    这时，有人碰了下我的手臂膀。我抬起眼皮，醉眼惺忪地看了那人一眼，发现来人正向我不停地眨眼，递过一包用银色纸裹着的东西。我从他的眼神里知道了意思：让我试试。我不假思索就掰开包装纸，拈了一块药片样的东西放进早已失去味觉的嘴里。接下来的几秒里，我感觉身体似乎被注射了吗啡一样，情不自禁地亢奋起来。很快，我周身就好像被火焰灼烧燎烤，心也突突地似乎要跳出来与舞池里的人群一起狂舞。我极力想控制住自己开始变样的情绪，可大脑却好像失去了控制。一种想要发泄，想要尽情跟随音乐狂舞的冲动漫过了我的心头，压服仅存的一丝理智。我摇晃着走进舞池中央，与周围的人群一起和着音乐节奏扭起了腰肢。震耳欲聋的音符敲打着我酒后有些麻痹的耳膜，我的大脑里仿佛存在了一把六弦琴，跟随几无旋律的敲打乐一颤一抖地共振相和。

    让这个世界与我一起毁灭吧！我在心里疯狂叫喊诅骂，嘴里嚷出一长串连自己也莫名奇妙的词语。我想，那个时候的我肯定像一个愤怒的原始牧民，指天骂地自怨自艾。

    然而，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过火。周围的气氛太容易让人冲动了。

    突然，我的双腿离开了地面：一双有力的大手从一旁拦腰抱起了我。我的心‘嘣嘎’一声震颤。接下来我就开始拼命叫喊，惊恐地拍打那个抱起我的陌生男人。我怎么能想到初次到酒吧就遭遇这样的事情。周围的人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仍然一个劲地狂扭着腰肢挥舞双手。我忽然害怕起来，在这个陌生而复杂的地方，我一个弱女子在这样的夜晚在这样的地方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抓去，会发生什么事？酒精麻醉的大脑被忽然而来的恐惧一下子冲醒了大半。

    那个男人不顾我的拍打和反抗，一把把我扛上他的肩膀，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那间酒吧。

    那是我第一次被一个陌生的男人‘扛’住，第一次茫然地失去矜持和防卫。

    一路上我哭打着那个男人，但他没有理会我的哀求和叫喊，任由我拍打他的肩膀后背。渐渐地我累了，伏在他的肩膀上沉沉地打盹。

    “呃……呃……”一股难闻的酒气冲上了我的喉头，“哇”一声我就把昨晚吃的喝的东西全都吐在了那个男人身上。那个男人被我突然的呕吐吓了一跳，慌忙把我放在路旁的石椅上。

    “你……你这个……负心汉……”我假装醉意未散，指着他的脸斥骂。他懊恼地看了我一眼，又看看他那件沾满污秽物的衬衫，无奈地摇了摇头。见我没有再呕吐，他走过来不容我分说就又一把把我扛上了肩膀。我大声喊叫，我可以自己走路，不用他扛我。可他就好像没有听见我的话一样，扛着我穿过一条条霓虹闪烁的繁华街道。

    每经过一条街，我们都会引来一大群路人驻足观望。有人惊愕莫名，有人摇头掩嘴，也有人指指点点低声相互窃语。在街道两旁刺眼的日光灯照耀下，高大的木棉阴影里那些人的脸孔变大扭曲，一个个张牙舞爪地向我扑了过来。我把头埋进那个男人的后背，不敢再看周围人的脸色。就这样，我任由他扛着我的身体走进了霓虹灯闪烁的街道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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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3)

﻿三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在朦胧中感觉到那个男人停了下来。我眯着眼瞄了一下四周，发现我们身处一栋楼前。他扛着我站到铁门前，摁下上面的对讲机按钮，然后跟里面的守门人说了几句话。一会儿铁门开了。我想从他肩膀上下来，但不知道怎么跟他开口才好。喝酒留下的麻醉经过刚才一吐加上夜晚凉风的吹拂，早已经醒了七八分。我想抬起头，可脖子颈酸痛得让人难于动弹。我注意到，楼道里垂悬照明的灯泡在一阵从楼巷里吹来的冷风里不停晃动，昏黄的弧光时明时灭地在污秽不堪的地板上划来划去。

    这是什么地方，这么破旧的？这个人带我来这里又为了什么？

    我的大脑快速地运转，极力想寻找一个可以解释当下情景的答案。但男人的举动打断了我的想法。他扛着我噔噔地就开始快速往上爬。我整个人随他脚蹬楼梯的攀爬一起一伏抛起又落下，原本稍微缓解的头疼，此刻再次袭击了我的大脑。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我越急越是使不出力气，泪水又一次溢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便欲夺眶而出。

    “到了。”他腾出一只手，掏钥匙开了门。黑暗里，我听见他摸索什么的悉碎声，一会儿电灯被他摁亮了。还没等我看清楚室内的东西，他就把我扔在一张绿色皮沙发上。

    我的头还是隐隐作痛，可是被他这样一扔，倒清醒了不少。

    那个男人在我还没有看清他的样子前就转身进了里面的房间。我心有余悸地环顾了一遍这个陌生的房间，发现对面的条几上尽是易拉罐和烟头，再看地板：不知道多少天没打扫了，到处都是碎纸屑塑料袋之类的东西。墙角一把有些歪斜的椅子上凌乱地披散着一撂没洗的衣服。

    又一个缺乏女人照顾的男人。我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莫非他要劫色？我简直不敢往下细想。都怪自己不长记性，爸爸不知告诫多少次，不能去酒吧那样复杂的地方的。可我就是听不进去。该怎么办？虎口已经进了，一定得想法子逃出去才行。想到一会有可能被那个陌生男人蹂躏的情景。我再也顾不得头疼腰酸挣扎着站起身，朝门口方向移去。没走多远，我感觉脚下似乎被什么撂了一下，接着身体就不受控制‘砰’一声歪倒在地上。

    从把我扔在沙发上就一直待在里间的男人，在听到我摔倒的声音后跑了出来。见我歪躺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过来扶我。但我一把把他伸过来扶我的手推开了。

    “别碰我，站远点！”

    男人看了我好一会儿，似乎被我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情折挠，悻悻地缩回伸出的手。我一只手抚摩刚刚碰在墙板上的头，另一只手则搭在旁边的桌子沿站起来。我来不及定神去追究刚才绊倒我的东西，转身又想往屋外逃。

    “先休息一下再回去吧。”

    他开口了，声音从我的背后传过来，是那种带有磁性的男中音，听上去让人很舒服。“我刚刚在煮糖水，应该快好了。”

    我回转头，诧异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站在我的对面，抽着烟，在烟雾缭乱里，我第一次看清这个男人。

    他给我的第一印象，绝对是个流氓：斜叼着烟，侧着头，用迷乱的眼神盯着我看，紧蹙的眉宇间写满生活的困倦，尽是沧桑感的一张脸，皮肤竟也白皙，右臂上还纹着一条龙。

    “你是黑社会的？”这是我第一次和他对话，还没说完我就开始后悔，我的话幼稚到连自己都觉得收口不及。

    他先是一怔，随即用不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转身在一张充气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不搭理我，我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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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4)

﻿四

    “你这么年轻，不好好生活，去做黑社会。”理智完全清醒后，我开始对自己的安危担忧起来，一边纯粹没话找话，一边偷偷地四下打量周围的环境，考虑着怎么脱身。他熄灭了从嘴里换下的烟头，在桌上的555烟盒里又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然后拨开桌上满堆的杂物，找到一个一次性打火机点着火，狠狠地吸了一口。

    “好像是你在酒吧嗑药吧！”他有些不耐烦又似乎很疲乏的样子，没把话说完，只是把整个上半身都往皮沙发后背仰靠。透过飞舞的青灰色烟雾，我看清他那张脸上尽是不屑和促狭的表情。

    “自己都不是好人，还说别人。”冷不丁，他又补了一句。

    被他一语点醒，我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吃的是那种药，怪不得我吃后不到十分钟整个人都像要失去控制一般。回想自己刚才在酒吧的处境，我不由得后怕起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怯怯地说，双颊有些发烫。如果家人知道我去了酒吧，而且还嗑药，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

    “第一次去酒吧？”他狠吸了一口烟，仰起头，张开嘴，对着苍白天花板上的那盏吊灯哈出了刚才吞进去的尼古丁。一个烟圈从他那张很有男人味的嘴唇里腾空飞出，在灯光昏黄的房间里腾挪飘升，青灰色的烟圈慢慢变大，逐渐隐入房顶暗处。我凝视他吞云吐雾的样子，有些懵然地点了点头。在此之前，我是很讨厌别的男人在我面前吸烟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对面那个男人吸烟的姿势让我觉得很好看，我非但没有讨厌的意思，反而觉得他的双唇很有男人味。一想到那双温润的嘴唇印在肌肤上会有什么感觉，我的心就禁不住‘扑通扑通’地跳起来，脸颊也腾地红了。我用了好几秒钟才控制住心中的邪念，想及小时老人常说的世间险恶等等教诲，心里不住暗骂自己：沈筠薇啊沈筠薇，身处如此险境你还作如此这般的念头，真是无药可救了。你以为人家劫你到他家，还会安什么好心？你真是贱，不用人家强迫你，你自己主动了。等一下人家就要糟蹋你……看你以后怎么办？怎么办？……

    那个声音令我的脸一红一白地变幻，脑海里不时跳出十几个怎么办来，如夏天里攒聚而下的雨点，纷乱芜杂。

    “以后一个女孩子家不要去酒吧那种地方！”他似乎没有注意到我脸色的变化，竟用命令的口吻要求我。我惊讶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天外来客似的。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又不像是坏人，虽然他看上去跟街头小混混似乎没什么两样。我怎么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跟我差不多也就二十四五岁的人就进了黑社会呢？我费力地想，一时忘了回答。

    “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他没有理会我看他时阴晴不定的眼神，直截了当地问。我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眼睛诧异地看着他。“你……你劫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跟我说两句话？……”

    “那你以为我想干嘛？？”他狡黠地眨巴着双眼，冲我坏笑。

    “你一个男人，深更半夜从酒吧里劫持一个醉酒的女孩子回家，难道还能安什么好心？”我反问道。鬼才相信你没有什么龌龊的想法。我在心里嘀咕着，忽然害怕起来，怕他刚才说送我回家的话会变卦。莫非他想骗我告诉他我住在哪里，然后糟蹋完我好把我扔在我的家门口。想到这里，我紧追不舍地反问：“难道我说错了吗？”话音刚止，我就开始后悔，自己落入了他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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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5)

﻿五

    “是啊，我先糟蹋完你，然后用摩托把你抛尸荒野，再向你父母敲诈一笔。哈哈……”说到这里，他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作势要扑过来。我‘啊’的大叫一声往后疾退，慌忙中摸到了旁边桌子上的一把水果刀，我不假思索地就抓起它指着自己的胸口。

    “你别过来啊，你……你再过来我就，我就死给你看！”我哭嗓着高声叫嚷向他示警，水果刀往自己胸口又送了几寸。刀锋的冰冷立即渗透衣服微不足道的阻挡令我不禁打了好几个冷战。我瞪住他，他只要再敢过来，我就真把刀子往里送了。

    “跟你开玩笑，你就当真了！”他见我把玩笑当真，忙不迭地解释。“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拿几句话还能把我骗下树来？哼！”我怒视着他，举刀指住自己的胸口不放。他多次上前欲夺我手中的果刀，但尝试均以失败告终。“你既然喜欢举刀就举吧！”他无奈地坐回椅子上。“我真的像采花大盗？”他有些泄气地认真看着我，问。

    “像极了，还是个流氓采花大盗！”我气鼓鼓的说，说完又瞪了他几眼。他咧嘴大笑起来：“我本来就是个流氓，你应该知道的。”

    他说的本来，当然是他扛着我回来的时候。我白了他一眼：

    “呸！”

    我对他的话充满了不屑。室内紧张的气氛经此一闹，虽然得到一些缓解，但我心里的紧张与害怕并没有减轻多少。我一个女孩子在这样陌生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看来只有头低屋檐下了。我在心里盘算，眼睛紧张地瞪着他。他似乎觉察到了我的心事，嘴角忽然上扬得意地嬉笑起来。

    “我是流氓啊，你可要小心点咯！哈哈，现在这个屋子就只有我们两个，嘿嘿……”说完，他站起身进了里间。不一会儿，从里面传出一阵击打什么时发出的打乒乒砰砰声。

    “喂！喂……你在里面干什么？”

    里面乒乒砰砰的击打声停了，继而传来一阵浊重的呼吸。好奇心驱使，我忍不住想过去看个究竟。于是，我蹑手蹑脚走到那扇半掩的门后朝里张望。透过窄窄的门缝，只见那个男人垂手呆立在一个仍在晃荡的沙包旁，正喘着粗气，宽厚的肩膀一起一伏地耸动。

    我突然发觉房间里的那个背影很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他似乎没有发现我站在门外，仍然低着头考虑什么。

    “喂。”我朝里面喊了一声。“你在里面干什么，你再不出来，我可要走了。”我轻手推开门。他转过身看着我。我注意到他双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很难界定的神色，然而那神色随即就被他掩饰了。恢复了常态的他脱下皮手套，朝我这边走过来。这次我什么也没抓，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过来。他从我身边闪了过去，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的汗味和男人气息，立刻让我的头晕眩起来。我最怕男人的汗味了，男人的汗味对我的杀伤力不下于核武器对地球的破坏力。

    我双手扶住门框，看着他从容经过我的门槛转入里间。

    “糖水应该好了，喝一碗再走吧。”

    我依在门框上看着他进了厨房。不一会，他从里面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糖水递给我。我迟疑着，定定地看他的眼睛。曾听人说，一个男人的眼睛不能逃避一个女人的寻根问底。我想从他的眼睛里了解他是否在汤里做过手脚。然而，我什么也没寻到。他好像从我与他对视的迟疑眼神中明白了我在怀疑他的真诚，微笑着端起碗喝了一口。

    “喏，现在你该不会再怀疑了吧。”说完，他把喝过的汤递给我。我摇了摇头。“不会吧，我都喝过了，你还怀疑？”他有些局促，一只手为难地摸着额头。

    “我忘了告诉你，我不喝人家喝过的东西的。”我冲他笑了笑，委婉地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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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6)

﻿六

    “哦！”他恍然大悟，猛拍自己的前额，想转身进去再勺一碗回来。我不等他抬脚就伸手制止了他：“不用了，谢谢。”

    见我如此坚决，他双手摊开，表示尊重我的意见。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他把碗放回桌上，盯着我的眼睛问，他似乎想表明他真的没什么恶意。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了。”我忙不迭地起身朝门口走去。

    “那你自己路上小心点。”

    他没有挽留我，任由我往门外走。他应该也知道，这个时候留我是很说不过去的。我急速地逃出了那个房间。站在门外，我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有伤害我。我暗自庆幸，要是遇上真正的色狼后果真不敢想象。一想到以前在小报上看到的**之类的新闻，我就不禁心悸。

    楼道里的灯有几盏已经坏了，剩下的都很暗，但这些都不是大问题。我出得门来，循着楼梯逐级往下疾走。我边走边打量楼道周围的环境。一座不知什么时候建起的老式公寓，曲折回旋的楼道一旁是生锈了的楼梯扶手，一些梯段已经开始倾颓。在经过层层楼道走廊时，我只听见自己沉沉的脚步声回荡，除此再没有一些声息。一切都是那么的让人感到寂沉沉的可怕，尤其是那两扇粉垩却已泛黄（或灰）的墙壁，在灯光下像个灰头土脸的外乡客。我注意到两旁房子的门板如一张满是疤痕的脸，漆在上面的绿油大块大块地剥落掉在地上。

    我的心越发紧了，加快脚步朝下面跑去。

    突然，身后楼道那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我的心嘎噔一下加速跳起来。难道他后悔了，现在又追出来，要把我擒回去。想到这些，我真恨父母没有给我多生几条腿，不然我就可以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我跌跌撞撞冲出了那座大楼，头不敢回望，慌不择路地乱走一通。但我很快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座公寓楼下。

    这个地方我从来没有到过，四处尽是那种小巷小道，纵横交错织网似的一条条街串连在一起。我根本就分辨不出那条街是我已经走过或者没有，更不知道怎么才能走出这个像布置了奇门遁甲阵儿的鬼地方。

    我站在深夜的马路边上，失神地四下张望，眼巴巴地希望有什么人经过，这样我就可以问问路人，就可以逃离这个“魔窟”了。我最终还是失望了。这个时候莫说是小巷，就是大街也已经很少人来往了。冰凉的夜风呼啸着吹过，刮得我的脸疼痛异常。我蹲在潮湿的街边，不停地揉搓着双手，希望能籍此获得一丝暖意，但可恶的夜风跟我作对似的在我的期盼下越发勤快地吹向我单薄的身躯，我开始哆嗦地紧抱双臂。

    正不知该怎么办的时候，我的身旁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是他！他正从我旁边的街道跑过来。

    “喂……喂，我在这里。”我像抓住救命草一般，踮起脚跟朝他来的方向不停挥手大声叫喊。

    “这个地段巷道比较复杂，在你离开后我才想起来。我怕你走不出去，所以追着出来了。哪知道出来时你已经不见了。找了许久也没见到你，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他跑到我面前大口地喘着粗气，右手抿着被风吹乱的头发，说。

    “不好意思，刚才我以为自己可以走出去的。没想到这里的地形这么复杂，走了这么久又回到原地。”说完，我脸微微发烫。我不可能告诉他，我以为他要抓我回去，所以才乱走一通，最后没有办法，才在这里等他出现。

    “你不怕我抓你回去吗？”他忽然恢复原态，又嘻皮笑脸起来。

    “我好怕啊！”

    我假装很害怕的大声高叫起来，他被我逗得大笑起来。末了，我好像很有把握地喃喃道：“要是你想伤害我，刚才在你房间里就可以了，何必现在才抓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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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7)

﻿七

    “可我怎么觉得你是怕我抓你回去，所以才慌张匆匆忙就跑得无影无踪。”

    我被他说中了心事，脸一下子就红烧到了耳根，嗫嚅不能成语：

    “我……”

    他朝我右手边走来，我下意识地闪开。可我马上就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有些不尽人情。不过我还是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他好像没有在意我刚才的举动，大步流星地朝街道拐弯处走去。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着他。从他的背后看去，他不算高大，肩膀却很宽，给人一种安全感，走路时那种昂然的男子气概，令我不由自主的默默跟随。

    左右拐了几条街，我们闪进了一条黑乎乎的巷子。一进巷子，我就左右张望不停。我发现黑暗里两边矗立着的都是些很旧的楼房。再看地上脏乱一片，吭吭哇哇，尽是积水和垃圾。一阵冰凉的夜风吹过，四周尽是吱吱呀呀的破铜烂铁撞击声。我打了个寒颤，汗毛倒竖，一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来不及细想，我快步走上去，紧跟在他的后面。

    好不容易来到人多的地方，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现在你不用害怕了。”他回过头，笑了笑，说。

    “我才没害怕。”我低着声音，好强地说。

    “哈哈……还说你没有害怕，刚才是谁在我后面像个跟屁虫似的跟着我啊。”他夸张地大笑着，几乎是前仰后翻。

    “你……你耍流氓！”

    我啐了他一句，懊恼地瞪他。可我脸上早已不争气地热辣辣烧起来，腮帮子像刚刚喝了酒般坨红。

    “你又不是现在才知道，我本来就是流氓，耍一下也是应该的，你不是也这样认为吗？……”说着，他又嘻笑起来。

    “讨厌，不正经！”我转过头去，假装去看出租车来了没有。

    虽然已是深夜时分，但小城的大街上仍然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不一会，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他跑上去帮我拦了那辆出租车。在开车门的时候，我迟疑地转过头，看着站立在深黄色路灯下广告牌前的他，说：“今晚……谢谢你。……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扬了扬眉毛，脸上有种捉弄的表情。

    “不用知道我的名字，我只是个混社会的流氓。”

    看着他嬉笑的嘴脸，我欲言又止。不要跟我嘻皮笑脸，我只是想知道你的名字。这样有失女生矜持的话，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我迟疑地扶着车门，思量怎么才能让他把名字告诉自己。但他没有给我多少时间思索，突然就把头凑了过来，在我耳边轻语：

    “告诉你，你的腰好软！”说完，他哈哈地大笑起来。

    我的脸蓦地通红，骂了声讨厌，气呼呼地转身钻进车里。他为什么就不能正经一点？难道他都是这样跟女孩子说话的。我恨恨地把门地撞上，只留下个车窗。我多少希望他能告诉我他的名字或是他的其他什么。但他像个粗心的大孩子一般，傻愣在原地什么也没有做。

    “喂，流氓！”我还是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啊？”他停住了笑，张大嘴巴，一脸迷茫地看着我。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厚着脸皮问。

    他挠了挠头发，双眼空洞地望着我。

    “白痴！”我坐在车里，狠狠地跺了下脚，吩咐司机开车。司机奇怪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站在路边的他。在确信我们没有话说了，他才发动引擎嗤一声把车开进路心，他把着罗盘转了几下，车呼一声就把那个路口甩在了车后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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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8)

﻿八

    口袋里放着你留给我的钥匙，每次用它开房门，我多希望你仍然坐在你常坐的沙发上，抽着烟。即便你一言不发也好，只要你还在，什么都不重要。

    

    只要你还在……

    

    每天回到这个家，我都会把家里的每件家具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把每张椅子，每件衣服按照你的意思放好，你的床被我也收拾得整整齐齐。你经常用的那个杯子，喜欢看的杂志，我都放在你看得到的地方，你随手就可以拿到。房间里的一切都跟你在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因为，我生怕有一天你回来，会感到陌生……

    

    可是你……

    

    我常常会在半夜里从床上爬起，只穿着薄薄的睡衣，光着脚丫在房间里漫无目的的走来走去。地板冰凉刺骨，可是我什么都感觉不到，尽管脚被冻得酸痛难忍。但我以为身体的痛可以转移自己心房里永远都难以消逝的伤痕。可是我不知道自己错了，错得一塌糊涂。在你离开的那段日子里，我曾因为日夜颠倒地想你，而多次进出医院。昏迷里我仍然喊着你的名字，隔壁病床上的人总被我的呼喊感动得心碎不禁掉泪。

    为什么你却能狠下心肠地撇下我，自个儿去了那个冬天里温暖有花开，没有黑夜飘雪寒冷的地方？

    带上我吧，我不在乎去哪里，只要能与你在一起。其他的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了。

    你听到我心里的呼喊了吗？

    

    在那张你常坐的椅子上，我放着你爱看的书，你说过你喜欢书，我就买了很多回来。你回来看到一定会很高兴，一定会环住我的腰，亲吻我的唇，是吗？

    

    想象你的一举一动，常一个人对着墙壁自言自语，念着你对我说过的话语，模仿着你给我的爱意和温暖的穿衣围巾。我的手经常停在半空，话只讲出半句，眼泪就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

    爸爸说，忘掉吧。

    妈妈说，该忘的就忘了。

    

    我真的能忘掉所有吗？

    忘记一个人，一个自己爱的人是件多么困难的事情。曾以为只要闭上眼睛，努力说着我要忘记两个字，然后就会忘掉那个人那件事。我确实这样做了，可我发现我真的办不到。

    要我忘记你，我真的办不到。

    

    吃饭的时候，我会突然想起你坐在我的对面，微笑地看着我；乘电梯的时候，我看见别的男士打着蓝色领带，就会想起我送你的同样颜色的领带；走在街上，看着旁边走过的一对对牵手情侣，我会想起那天晚上你送我回家的情景。

    ……

    其实，我情愿相信你一直在我身边，未曾离开过深爱着你的筠薇。

    

    但我也明白，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你早已去了那个你一直向往，没有压力的地方。而这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每天孤单地穿行城市的大街小巷，上班下班，然后回家。然后等待黑夜的降临，再然后就是期待与你在梦中相遇。

    

    磊，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事情的真象？而要等一切都来不及的时候才让我知道？

    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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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9)

﻿九

    那天我回到家已经是子夜时分，爸爸和妈妈仍然坐在客厅里等我。爸爸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我去了哪里？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当爸爸知道我去了酒吧，立刻变得急躁起来。

    

    “什么？去酒吧了你？”

    “我也是心情不好才去的嘛，又不是无故……”爸爸气急败坏的样子让我争辩声音变得很低，没有一丝底气。

    “什么，心情不好就去那些地方。那我心情不好不就拿枪杀人啊。”爸爸一巴掌啪在桌子上，盛满茶水的杯子砰摔在地上碎开成花。我被爸爸的举动吓了一跳，我从来没见爸爸发那么大的脾气。爸爸从小到大都对我很好，可以说是没对我发过脾气。

    我委屈地向站在旁边的妈妈求救。妈妈欲言又止。

    

    “你要知道你是警察的女儿，就算不是警察的女儿也不能去那种地方。你知道那里经常有杀人事件发生，人人嗑药吗？你知不知道你这么晚才回来，我和你妈有多担心吗？”爸爸情绪异常激动，哆嗦着双手从纸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狠命地吸了一口。

    “好啦，好啦，阿薇不是回来了，你就少骂两句吧。我这个做妈妈的也有不是，女儿失恋了，我本该好好开解她，陪着她的。”妈妈坐到爸爸身旁，摇着爸爸的手说。

    

    “你说我能少骂两句吗？都是你惯着她。”爸爸责备地看了妈妈一眼，“我们就这么一个女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们怎么向长辈交代。先不说失恋不上班的事情，就说你那个男朋友啊。我早就跟你说过了，那个男人我第一眼就看出不是什么好鸟，不适合你，你偏不听还去招惹他。现在好了，弄得自己灰头土脸了，还去酒吧醉酒深夜不归。你自己去镜子前面看看你的样子，成什么了！“爸爸一把把倒进杯里的酒灌进喉咙，叱呵道。

    我听不下去了，避开爸爸严厉的目光，趁爸爸去倒第二杯酒的间隙，转身闪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我无力地倒在床上。

    门外不时隐约传来爸爸与妈妈怄气争执的声音。

    

    我的爸爸是个警察，而且还是刑警队的大队长。他抓过的人不计其数，如果被他知道今天晚上我跟一个流氓呆在一起，后果肯定不堪设想。我仰躺在宽大的床上，望着略显苍白的天花板呆呆地想着今晚的事。

    

    这时，门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我睡了。”我用被头蒙住脸，闷声闷气地说。

    “阿薇，是妈。乖，快开门哦，妈有话跟你说。”妈在门外捏着嗓音小声说。我在床上迟疑了片刻，还是起身去开了门，留一条门缝。妈妈在门外抱着双臂兜步，见我开了门，妈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

    

    “阿薇，我刚才狠狠批评了你爸啦，你就不要再生气了。”妈妈挤进我的房间，拉着我的手坐到床沿。

    “我才没生气。”我撅起嘴巴，气鼓鼓地说。

    “还说没生气。看，嘴巴都可以吊一个篮子了。”妈妈抚摸着我的头发，打趣地点了下我的嘴唇。

    “不理你了，就知道拿人家开刷。”我假装很生气地背转身。

    

    “好了，我的好人小公主，妈知道错了，妈不乖拿你开玩笑的。好，你再不理妈，妈就哭了。”妈以为我又生气了，忙使出她的杀手锏。

    我破涕为笑转过身，刮着脸颊嘻笑。

    “羞羞羞，都几十岁的人了，还动不动的就说哭。”

    

    妈原本伸过来想扳我肩膀的手，这时变成攻击我的武器。妈妈朝我的胸口捶了一拳。我假装很疼地叫起来。妈忙拉过我的手捂住我的胸口，着急地问：

    “弄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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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10)

﻿十

    我突然感觉眼前的妈妈老了，白发稀疏点染双鬓。她仍然是那么地疼我，甚至可以说是溺爱，可她的爱对我而言变得已经有些苍白无力。我在心开始悔恨，悔自己不该这么不懂事，跟妈开这么无聊的玩笑。

    “不舒服吗？”妈见我脸色阴晴不定，以为我哪里不舒服，伸手过来在我的额头上摸了摸，又在自己额上摸了摸。

    “没发烧啊？”妈很是困惑地看着我，喃喃自语。想了一会，又摇了摇头。

    “没事啦，我只是想起刚才惹爸爸生那么大的气，有些过意不去……。”我撒了个慌。

    “没事就好，如果你再有什么，我们又要担心死了。”妈妈仍有些不放心。

    “说没事就没事了，你就放心吧。”我握住妈妈开始苍老的手，宽慰道。

    

    “对了，你跟那个阿伟究竟怎么了？怎么好好的就分手了？”妈妈想起什么，问。

    

    一个星期以来，我都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妈妈总是小心翼翼地关顾我。每次吃饭的时候，我总是眼睛红肿着出来，吃两口眼泪就掉下来。妈妈见我如此，总忍不住心疼叹气。但她又不敢问我什么，生怕会惹我更加伤心。

    

    现在她突然问起我，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感觉刚刚愈合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较之前来得更加撕心裂肺。我想忍住便欲夺眶而出的眼泪，但还是止不住在妈妈面前流了下来。妈妈心疼地把我揽进她的怀里，轻拍我的后背。

    “那样的臭男人不要也罢，他不要阿薇，还有妈妈和爸爸，爸爸妈妈永远支持你，不会不要阿薇的。傻瓜，乖！不哭，不哭！……你要让他知道，没有他，你一样可以活得开开心心，快快乐乐。”

    

    “妈！”

    我终于还是哭出了声。这是我这些天以来，第一次放肆地毫无保留地把郁结在心里的苦闷和伤痛哭出来。

    “他背着我跟其他女孩子幽会，如果那天我不是有事刚好路过那里，可能现在我还被蒙在骨里。”趴在妈妈的肩上，我把所有委屈都倾吐了出来，包括事情的前因后果。

    

    “傻丫头，这个世界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好男人多着呢，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妈妈开解我。

    “可是……”我的好胜心让我不愿接受输败后的惨景。我想说下去，可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

    妈妈只是温柔地揉着我的背，不停地咒骂那个负心的男人。在我的记忆里，妈妈是一个典型的贤淑女子，我从没见她骂过人，即使在人背后。我记得，六岁那年因为与邻居家的孩子抢玩具，我被那个孩子打了一巴掌。我哭着跑回家要拉妈妈回去报仇，没想到妈妈却劝我不要去跟那个小朋友计较，还要我以后见到他时要跟他好好做朋友。那个时候的我不明白妈妈的用心良苦，以为她不疼我，所以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里，我都没有理她。后来，妈妈做了好多好吃的才哄笑我。

    

    渐渐地，我的心开始回暖。没有了男朋友，大不了就跟以前一样，一个人过。起码我还有疼我的妈妈，爱我的爸爸。想到这些，我从妈妈怀里挣扎着坐起，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对妈妈笑了笑，说：

    “妈，你说得对，我犯不着为那么贱的男人伤心至如此。阿薇向你保证，阿薇不会再为他伤心了。”说完，我叫了声‘妈’，又扑进妈妈怀里。

    “这才是我的乖女儿，好女儿。”妈摸着我的脸颊，替我擦干了脸上残留的泪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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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11)

﻿十一

    “哎呀，只顾着说话，都忘了。”妈妈突然想起了什么，叫道。“刚才进来前，我已经给你放好水了，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睡个好觉，一觉把那些不开心通通丢到爪哇国去吧。”说完，妈妈拉起我，把我推出房间。

    经过客厅的时候，爸爸正弯腰在泡茶，见我过来，招呼我过去喝茶，仿佛刚才没有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爸爸‘偷’听了妈妈和我的对话，事后妈妈告诉我才知道。我望了妈一眼，向妈妈求救，妈明白我的心思，忙给我解困：“孩子累了，让她休息吧。”说完，妈妈把衣物递给我。我接过来进了浴室。

    

    我躺进狭长的白玉浴缸，几股温暖柔软的水流像小男孩的嘴唇一般亲吻着我每寸的雪肤冰肌。我的纤纤细指跳跃过一寸寸白里透红的冬雪寒梅，舞进三月花开的雪融平原，在腾起的迷濛水雾里，我闭目微笑，全身上下变得越来越放松。突然，我想起了他——那个流氓。一想起那个流氓，我的大脑就开始混乱，简直没完没了。

    最后，我决定闭眼不去想任何事情。

    

    草草地泡完热水澡，回到房间，关上门。打开台灯，我翻出只有在失恋后才会写的日记本，握着英雄牌钢笔，在淡蓝色的信笺纸上一笔一划地书写这几天的心情和感受。在写到今晚那页，我不由得停了下来，双手支起下颌，望着淡黄色的灯光。不知道那个流氓现在在做什么？我假想那个流氓坐在绿色沙发上抽烟，或在四处都是衣服的房间里来来回回，或躺在宽大的床上翻来覆去。想着想着，我手中的钢笔在日记本上写了好几个大大的‘流氓’。注释着纸上那几个有些娇稚的字，我不禁哑然失笑。为什么要写他，我撕下那页纸扔进废纸篓，继续写道：

    “今天，我在酒吧里被一个流氓扛回他家里去了。……他不是普通的流氓，他很霸道，……肩膀很宽，被他扛在肩上，我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还好，他没伤害我。……他应该是个流氓中的‘好人’吧。我写下这句话后又觉得用词不妥，把这句话涂了，改成坏人，又涂掉，改回好人。如此反复，最后还是留下‘好人’。

    看着日记本上那几行涂涂改改的字句，回味那个流氓迷离的眼神，不屑的话语，还有那双有力的大手，我就有些心猿意马起来，一扫失恋后的忧郁，仿佛又找到了某样失去的东西。

    

    “阿薇，早点睡。晚安！”妈妈在门外跟我说了晚安就回自己房去了。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火辣辣地烧红。我在里面应了声，然后把灯光调暗。我晚上睡觉有个习惯，就是总把灯开着。

    妈早已帮我收拾好了床，我合起日记本，起身把自己扔到软绵绵的床上，很快我就睡着了。太累了，这几天一直在失眠，白天晚上精神总是恍恍乎乎。有时候睡到一半，我突然就醒转过来。在寒冷的夜里，我一个人拥着被角蜷缩在宽大的床角默默地流泪，与孤独放对。

    

    一觉醒来已经是七点零五分。我一骨碌爬下床，匆匆刷牙洗脸。打开立体衣柜挑衣服，我挑了件苹果绿的套裙。在化妆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昨晚那个流氓的充气沙发就是绿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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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12)

﻿十二

    为什么又想那个男人？我们只是萍水相逢，根本就是两个世界里的人，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穿上精致的白色皮鞋，拎着包出了门。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我在里面打了会盹，后来就睡不着了。我百无聊赖地看着灰色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车流和人群。在经过那天与阿伟分手的欧式餐厅时，我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心是那样的平静，仿佛若干天前那个拉扯着男人的手，不停问为什么的女人不是我自己。

    也许，在一个匆忙的城市，忘记一个人会很容易，就像吃饭睡觉那么简单。我的这种想法一直到后来，阿磊离开了我，我才知道，我以前根本就没有爱过阿伟。我与阿伟在一起，只是虚荣心使然。

    

    好不容易到得公司所在的大楼。在进电梯的时候碰到嘉敏。我第一次对他穿的粉色衬衫感到无比的厌恶。衣冠楚楚，我在心里嘀咕。

    “早！”嘉敏露出黄黄的牙齿，脸露微笑跟我打招呼。我心里打了突，躲开那来自他牙齿的黄色应了声早，闪进电梯。太恐怖了，牙齿不会是一个月没刷吧？我脸色难看的躲进电梯角落，嘉敏跟着挤了进来，站在我旁边。我往一边挪了挪，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筠薇。”电梯徐徐上升，周围的空气因此沉闷。突然，我身旁的嘉敏把头凑过来出声叫我的名字。我被他吓了一跳，回头奇怪地看着他：“？”

    “筠薇。”

    嘉敏见我转头，又叫了一句，有些拘谨地摆弄自己的手腕。“你……你今晚有没有空，我知道‘云来客栈’有道菜做得不错。”

    我看了眼嘉敏，不假思索就撒了个慌，“我爸爸要我下班后去一趟警察局。”说完，又觉得有点于心不忍，“真的对不起，下次吧。”嘉敏的眼里闪过失望的神情，间杂惋惜。“没关系，那下次吧。”

    终于到了7楼，我逃也似的快步走出那个狭窄沉闷的电梯间。在过道里碰到Halen，Halen问我怎么搞的，慌慌张张的。我说有个我不想见的人在我后面。

    说完，我进了工作室。

    

    整整一个上午，我都被非常枯燥烦琐的工作纠缠。好不容易等到午餐时间，刚刚买了午餐坐定，Halen与几个姐妹就凑了过来。不一会，一群姑娘们就七嘴八舌地聒噪开了。

    “阿薇，你这几天去哪了？”小美含着汤匙，问我。

    我挤出几分笑意，“在家休息啊。”

    “真的？”小美不相信。

    我点点头。

    “哎呀，你就不要装了，都是自家姐妹。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跟那个阿伟来往，我早就看出他不是个好东西。现在好了……”婷婷话还没说完，便发现Ｈalen与小美全用惊讶的眼神望着她，忙住了口。

    我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一下就僵硬了。

    “看你看你。”小美向婷婷使眼色，“大家都是好姐妹。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说出来让大家出出主意的。”小美抚着我的肩头，解围地说。

    我吐了口气，淡淡地说：“你们说奇怪不奇怪，我今天上班坐车来时，经过那个欧式餐厅想起那天的事情，就觉得好笑。我竟然在跟一个我不爱的男人纠缠了一年多，最后还在大街上与他拉拉扯扯，被他甩掉。”我有些愤慨地控诉那个男人的罪恶，完了再看她们三个，才发现她们张嘴结舌，一动不动地瞪着我。

    “你们不会真以为我还在为那个男人伤心吧？算了，跟你们沟通有问题。告诉你们个事情，昨天晚上我遇到流氓了。”我神秘兮兮地冲他们一个劲地笑，起身把餐具挪到旁边的桌子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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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13)

﻿十三

    “流氓？在哪里？”她们三个一听说我遇到流氓，个个睁大眼睛望着我，一脸好奇和惊讶。

    “没错。流氓，他绝对是个流氓，不对，应该是个小流氓。”我故作高深地端起手边的开水喝了一口，眨着眼睛对凑过来的姐妹们说。

    “流氓就流氓，还分小流氓大流氓？什么道理。”小美嗤笑道。

    “就是了。他有没有伤害你？”Halen关切地问。

    我不说话，格格地笑看她们。

    “卖什么关子嘛，阿薇，老实交代，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什么艳遇？快说啊快说啊！”婷婷急切地摇着我的手。

    “哪里遇到的？那流氓长什么样？有没有伤害你？”Halen见我不说话，光是一个劲地傻笑，一本正经地问。

    “哦，我明白为什么阿薇今天会来上班的原因了。大家想不想知道，想不想？”婷婷恍然大悟似的嚷叫起来。Ｈalen与小美对望了一眼，皆怂恿婷婷讲下去。

    “当然是我们的阿薇昨晚遇到了白马王子，然后发生了一段浪漫的故事。所以阿薇就来上班了。”婷婷还想说下去，被小美打断了话茬。

    “切，我说才不是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一定是那个流氓设下圈套，感动了我们正在失恋的傻丫头，阿薇早上起来的时候心情好，所以就来上班了。”

    “阿薇，昨天晚上究竟怎么了？遇到什么样的男人了？跟我们说说嘛，我们好给你出出主意啊。四个人总比一个看得清楚些呐。”Ｈalen很认真地问我。

    “没什么的啦，我现在不是很好的坐在你们对面。”我放下手中的筷子，抽出一张纸巾拭了拭嘴，敷衍道。

    “是不是真的啊？我看你是口是心非，不承认！”小美似乎看出我的心思，口气咄咄逼人。

    这个时候，婷婷刚好吃完，正想起身去打开水。见我不肯说出昨天的事情，忙威胁道：“不说肯定是没好事啦。”说完，她赶紧站起，一闪身进了饮茶室。

    

    我见她们追问得紧，只得把昨天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们。她们还没听完，就已经很不相信。

    “一个流氓有这么好，我才不相信。”

    “我也不相信，你不会是被人家欺负了，所以才编出这个段子来骗众姐妹吧？”

    “……”

    一时间，身边都是嘘唏声。

    

    我见她们都不相信，便默默不语。换作是自己，听其他人这样说，自己也未必会相信。毋宁说是一个流氓，就是一个正经男子与一个女孩子大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人们都不会有什么好的想法，更何况是与他那样的男子。也许，我们看这个世界总是会这样，喜欢拿普遍性规律去排除个体存在，一如我们普遍认为亚伯拉罕伟大，却看不到他所犯下的罪过。

    “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啦，我们也没有什么，只是说说话。他应该是个好……流氓吧。”本来我想说他是个好人，但话到嘴边就卡住了。说他是好人，任谁都不会相信吧。一个大半夜把女孩子劫持回自己家里的男人，哪个人会认同那个男子是好人。如果有人非要说他（她）相信，那么他（她）不是疯子就是白痴，除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为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男人辩解，而且这个辩解不是为我自己，因为我说的前半句话仅仅是为了说明他是个好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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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14)

﻿十四

    “你中毒了！”小美捧了餐具起身离开餐桌时，回首道。

    Halen见她们两人都已离开，忙小声问我：“阿薇，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了那个流氓吧？”Halen的语气里满含惊讶与怀疑的成份，我看了她一眼，说：“你说的是什么话，你我这么多年的朋友，还不了解我吗？”我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她。她见我如此，解释道：“我是怕你又被那些臭男人欺负，担心你。”

    Halen和我不一样，家境好，能力强，人也漂亮聪明，而且极其要强，心高气傲。她一心想要去巴黎圆她的时装设计梦，对国内的男人全部视如粪土。

    “不会的啦，我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知道，才没有机会被人伤害哩。”我瞧瞧手中的餐具，出了一会神，半晌才笑笑地说。

    “快上班了，我们先回去吧。”

    我端了盘子起身立在一旁，看Halen收拾桌子。Halen应该是我们这些白领之中最懂得保护自己的女人了。记得有一次，对面物流公司一位小帅哥追她，她答应了人家赴宴，自己却回家泡牛奶澡，害那个小男孩苦苦等待一晚无果。

    “走吧。”Halen碰了下我，把我的思绪打断。我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跟在她后面把餐具交回到回收窗。

    

    下午，那个老姑婆把我叫去她的办公室。我还没有说什么，就被她狠狠地训了一顿，心里很不是滋味。没有办法，谁叫咱好欺负，多让让这个更年期过早到来的女人吧。不过，我的自我安慰没能让我逃脱被扣工资的命运。走出那个空气污浊的房间，我舒了口很长很长的气。工资被扣了，人也被骂了，再没有什么可怕的了。此时，下午太阳暖绒绒的光线穿透满壁的落地玻璃，像浅黄的波斯地毯般铺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反射在对墙上的倒影涂抹映出满地的璀璨光斑，如秋后落在宽阔的寒潭碧水上面的忧伤枯黄树叶。我踩着碎小的步子，轻轻涉过一地流动的色彩，在转身折向走廊另一侧的那瞬，我感觉到自己的心仿佛被什么蛰了一下，很轻很轻，寻常不曾有过的颤动，就如早春心湖岸边小女孩手中红色薄丝巾的随风飘扬。

    多么美妙的下午，如果有个人相伴一起漫步晒晒太阳该多好。我暗暗叹了口气，突然很想知道他在如此美妙的午后会做些什么？是在甜美梦中，还是……

    一切都是那么的虚无缥缈。我回到自己的格子间，把外面的温暖阳光和对他的想念隔在了外面。

    

    临近下班的时分，妈妈从家里打电话过来，说爸爸这两个月要封闭带训，让我顺路去趟爸爸的警察局，把爸爸以前的衣服带回来洗掉。我应允了妈妈，然后挂掉电话，收拾完桌子就离开了公司。

    我万万没有料到，我跟他的第二次见面会是在爸爸的警察局。

    

    那时，我刚刚前脚踏进爸爸的办公室就看见了他。他歪坐在爸爸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手上还戴着手铐，头上流血不止，浑身上下到处是打斗后留下的伤痕。我躲避不及，愕然间生怕他认出我来，跟我打招呼。爸爸正低头翻阅一叠文件，没有察觉我的到来，仍一个劲在仔细地读着手中的文件。

    我就那样楞楞地站在门口。

    他只是看了我一眼，好像不认识我一般扭头到另一边去了。我感激地朝他笑笑，轻轻地走到爸爸桌子旁，叫了声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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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15)

﻿十五

    听见我的叫唤，爸爸抬起头，放下手中的文件，一脸疑问地问：“你怎么来这里了。”我忙说是妈妈让我来这里把衣服带回去。爸爸看看坐在对面的他，起身把我拉到门外。

    在经过他身旁时，我有意无意地多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也正在仰头看我。我的脸刷一下红了，慌忙躲闪开他锐利如箭的目光。在如此近的距离，在清澈如水的白天里，我没有直接凝视一个男子的经验和勇气，特别是眼前这个‘流氓’男人。虽然那天晚上我们之间的距离几乎等于零，但是那晚没有如此晃人心慌的阳光和裸露在外的人与人之间的虚伪。我嗫嚅着被爸爸拉出了室外，终于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或许，这个时候什么也不说会更好，我想。

    出了房门，站在长长的空旷走廊上，爸爸看了下左右，“你先到隔壁等我一会，我得先把这人的事办了才能过来。”

    

    也没有等我回话，爸爸就返身进了房间。爸爸的话向来都没有回旋的余地。我知道爸爸也是为公事，没有办法。我静静地在那里站了一会，浏览走廊两旁墙壁上贴满的政治宣传大字报。再没有什么比看这些大字报更让人觉得无聊的了。生命在这里隐匿地流失，就如那些泛黄的纸张被风雨侵蚀渐渐变黄，似深秋时节高高的梧桐树上飘落的残枝败叶，上演一场盛大而寂寥的苍凉。

    我一个人慢慢地踩着碎步，徜徉在傍晚余辉照临的空旷走廊上，看着自己的影子在大理石地板上拉长变形，被墙壁折断，粘在了墙报和招贴上。转了好几圈后，我决定放弃这种徒然寻找的方式，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抬眼间，我发现走廊一头有个房间门开着。于是，我朝那边走了过去。果然没人，肯定是某个粗心人忘记关门了。我进了那个办公室，倚着办公桌随意找了张椅子就坐了下来。

    等了一阵，我有些不耐烦，爸爸那边似乎没有丝毫动静。我揣测着爸爸会对那人会怎么样？想了一会，我摇了摇头，还是别去关涉男人的事情吧，我在心里跟自己说。扫视了一遍办公桌，发现桌子上摆的不是文件就是一些公安杂志和内部刊物。我随手拿起手边的一本公安杂志，翻开第一页，浏览了一下目录，上面全是宣传标题文章，甚是无聊。翻回杂志扉面又看了一会，扉页上是个举手敬礼的人民警察，长得很帅气。突然，我关心起隔壁的那个人。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爸爸这么久还没过来？我一肚子疑问，又坐了一会，终于还是决定过去看看。我站起身正想离开房间，爸爸从门外走了进来。

    “终于把这个案子办完了。”爸爸长长地嘘了口气，似乎刚才的工作比他以前缉私战斗还重。我走过去，拉住爸爸的手，问：“怎么那么久的？这里好无聊。什么都没有！”我撒娇地向爸爸抗议。爸爸呵呵大笑起来，拍了拍我的手背，道：“呵呵，你又不是不知道爸爸的工作本来就是很无聊的，我也没有办法呐。”说完，爸爸俯身去拉桌子下的抽屉，从里面扳出一把钥匙。

    “走吧，我们去拿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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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16)

﻿十六

    跟随爸爸，我们来到警员储物间门外。爸爸让我在外面等他，然后自己进了里面。没等多久，爸爸就从里面出来，右手拎着一大袋的衣服。走到我面前，爸爸把装满衣服的袋子递给我，我接过那袋衣服。

    “走吧。”爸爸锁好了门，转身对我说。

    我与爸爸并肩走出那栋粉饰过白色石灰却早已泛黄变灰的旧楼。在走到楼群中央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回头张望，远远地，那座楼孤单地矗立在两旁的新楼宇之间。

    “爸，那栋楼那么旧了怎么也不推倒建新的？”我问走在前面与我有一段距离的爸爸。爸爸转过身来，看了那栋楼好一会。“大家没有觉得它旧，所以就一直这样用着。”

    我若有所悟：人都会这样吗？习惯了就不想去改变，或者是不愿意去改变。我默默地跟上去，走在爸爸后面，不再说话。

    出了公安大院大门，我跟爸爸说不用送我了，我一个人坐车回去就可以了。爸爸坚持要送我到路牌处，我坚持了一会后只好作罢。一路上爸爸闭口不谈昨晚的事，只是叫我要照顾好自己，让我转告妈妈不用担心他。

    我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到了为民路拐角的公交车路牌下，我突然想起被抓去的那个人。不如问问爸爸，说不定能从爸爸嘴里得到一些关于他的消息呢。打好主意，我假装好奇地问站在站台上正在张望长街尽头路口的爸爸：“爸，刚才那个人犯什么法了？怎么你要那么久来处理的？”

    “什么？”爸爸回转头，没听清我的话。

    “刚才警察局里那人犯什么法了，你那么久才办完的？”我加重了音，重复了一遍刚才问的话。

    “携毒，不过我们搜他身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爸爸没有注意我脸上变幻的表情，扭头去看车来了没有。

    “那怎么样了，后来？”我一听是携毒，哪里还顾忌什么。

    “放了。女孩子家不要问那么多。”爸爸有点不耐烦。

    听说他已经离开了警察局。我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这样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小流氓担心。我不肯承认的是，他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对我有多大的杀伤力。从昨晚开始，我就总是不由自主的时时想起他。

    

    “车来了！”爸爸朝我这边喊。他的声音唤醒了仍在沉思的我。车不一会从街衢那端慢吞吞地开了过来，停在尽是洞的遮雨棚的水泥站台边。我跟爸爸说了声拜拜就上了车。车只停了一会就驶离了站台。

    “薇薇，早点回家，不要玩得太晚啊。”背后，爸爸在站台上大声喊着我的名字。我扒在窗口处朝爸爸点了点头，应了声知道啦。随着车速加快，爸爸高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车窗后面。我背靠坐椅，侧首漫无目的地浏览着街上离乱人群的来来往往停停歇歇，流动的画面如一帧帧喀嚓喀嚓滚过被投影在宽大屏幕上的电影胶片幻彩流光。就这么流啊流，不断有旁观者加入，又不断有角色被刷去。小孩，老人，都市红男绿女，骑摩托穿绿色制服的警察大哥。我发现在忙碌的城市里，年华捉襟见肘。很多人很多事都无可挽回地消失成为过去，回不到原来的地方，成为不可寻回的记忆。

    其中也包括我和阿伟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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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17)

﻿十七

    一定是鬼迷了心窍！

    我竟然在常善路叫司机停车，跑到路旁的水果店去买水果。我想去看他！在我买完水果走出水果店时，我对自己莫名的举动感到无法适从。提着一兜水果，我站在那棵电线杆旁，落寞地等车。刚才那个司机已经离开了，可能有更好的客人吧，我想。

    回想昨晚与他在一起的情景。我已经记不起他的住处了。记忆里只是黑乎乎一片，似一块搪瓷碗里冰凉彻骨的芝麻糊。努力回忆，最后我也只隐约记起街道两旁高矮不一的楼房。看来只能先坐出租车到上一次他送我上车的地方，然后再慢慢凭记忆找他住的那栋公寓楼了。我在心里算计了一下，觉得这也是唯一能找到他家的方法。

    于是，我拦下了一辆刚要从我前方开过去的出租车。上得车来，我吩咐司机朝前开车。但那司机愣杵在那里，以为自己听错了。我解释了一番：我是要凭记忆找一个朋友的住处。就这样司机郁闷地陪我在偌大的小城兜了好几个圈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那个昨晚他送我上车的街巷路口。

    下了车，我站在巷口朝里张望，犹豫着进去还是回去。我低头踩踏凹凸不平年久失修的石板，想了一会，终于还是决定进去碰碰运气。

    说不准真能找到那栋楼和那个人呢，我轻笑着弯了嘴角。

    

    绕过曲折的狭窄巷道，转入了一截北京般的胡同，再后来就仿佛是上海的里弄。走着走着，我被不断变换的街道弄得迷糊异常，在一个三叉路口，我停了下。这样走下去不是办法，问问附近居住的人，或许他们能指我条明路。正在想着怎么找个人问问的时候，我侧旁一间对街开门的房子‘呀’一声门被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身穿睡衣头发凌乱的少妇。我见了忙上去跟她打招呼，道明来意后又描述了一遍那座楼的样子。

    她听了好一会，才恍然大悟地说，哦，我知道你要找的那栋楼了。然后她手脚并用地给我说明解释，我听得一塌糊涂，只隐隐记下那栋楼大概在东边。向那少妇女道了谢，我循着她提供的一些信息往东边方向继续寻找。还好，我的运气不坏，在左转右拐一番之后，竟然让我在第三十二个路口处找到了那栋灰色的旧公寓楼。

    

    找你可真不容易，站在楼下，我感慨地大叹。

    白天什么都会变另外一个样，当然也包括人。旧公寓楼比我臆想中的还要旧很多，我想起那天夜里灯光下我所见颓败楼道和门板，就不经意的抬头仰望。我立即被那些悬挂在楼窗四围摇晃不已的物什吓一跳。我捂着胸口闪到一旁。这时，一阵巷道风从右边窄窄的里弄吹过来，那些不知名的物什立刻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站在黄昏的旧公寓楼下，我发现对街的建筑：窗明几净，不同颜色的瓷砖贴满一栋栋楼的高墙。我突然对那些出入一座座整齐的钢筋水泥建筑的人不屑起来。

    我今天真是越来越奇怪了。我摸着额头，在心里嘀咕。

    

    可能是白天的缘故，那个楼梯门没有上锁。我闪身进门的时候，在心里想，一会见到他该怎么说才好呢？这样想着，脚下却没有停步。他好象是住在七楼，我在心里盘算，却不是很确定。这样循着楼梯拾级而上，我逐间查看着两旁的门牌号。

    终于找到了，站在他家门前，我心里一片紧张。那扇门近在眼前，可我的手伸出去又退了回来。我实在没有勇气敲门，我的心不停交战着，敲还是不敲？

    沈筠薇，你是不是疯了？好端端地跑来这里干什么，来看一个经常出入警察局的小流氓？难道你忘了爸爸的话，可……

    唉，我心里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回家吧。

    正欲转身离开，那扇门却突然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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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18)

﻿十八

    见是我，他吃了一惊，脸上的惊讶不亚于地动山摇时的震撼。我有点不好意思，他也一反昨晚调侃时的自然。

    “我……，我来看……看你！”

    我被自己的话吓了一跳，我竟然主动地跟一个陌生男人说，我来看他。疯了，一定是疯了。我在心里大骂自己笨。我怎么可以这样说，羞死了。我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如此一来，我不是将自己来此地的目的都告诉了他。这样不是很容易被他瞧不起？……

    越想越是气自己：都怪自己，那么冲动，一点自持的定力都没有。我提着水果兜脸红红地傻愣在原地，一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他好像没有注意我脸上的表情，开了门，让出一条缝隙给我进去。我侧着身从门逢进到里面，马上被屋里污浊的空气刺得心神不宁起来。

    “有事么？”他站在门口，非常简短地问我。

    楼道灰暗的光线漏泻下来，流过他瘦削的脸颊。我借着光线，猜测他脸上的那份神情到底是厌烦还是淡漠或是其他表情。我只是感觉里面有些凉冷，像南极荒洋里冰山一角的刺眼反光。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把那兜水果撂到一旁的桌子上。“太暗了。”说着，我走到窗台边，哗一声把房间捂得严严密密的百叶窗拉到上去。顿时，西沉太阳的残霞从积满灰尘的窗格照了进来，洒在对面壁橱背后的墙上，黄灿灿如剥去蛋清的蛋黄，很暖很暖。我没有想到这样暖和的阳光会让他局促不安，仿佛那道残阳余辉的突然介入，或是我的突然到来搅了他的清梦，他皱眉眯眼地快步走过来，从我手中抢过拉链把刚刚拉开的窗帘刷一声退了回去，退的时候还嚷着警告我：“难道没人告诉你，到别人家不能随便动东西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什么？后果？我一头雾水。听不懂！！我瞪了他一眼。

    我不以为意的怄气态度他好像没见一般，连珠炮般训导我。听到后来，我委屈地几乎要掉下泪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人家不过是想让这屋子透透气，你用不着这样凶吧？又不是要把你的屋子拿去拍卖，干嘛这么凶巴巴的。早知道是这样的人，我就不来了。”我极度不满地低下头，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过了好一阵，他才问：“有事么，你？”

    我抬眼睥睨了他一眼，撅起嘴唇鼓着腮帮转过身朝门边走去。

    “有事么，你？”他在我身后又叫了一句。

    我决定气气他，使起小性子来，大声说道：“没有！”

    “哦，那我送你。”他跟了上来。他似乎很想我快些离开他家。我偏不走，看你能怎么办。想到这里，我停住脚步，转过身，朝他微笑。“我突然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我有件东西丢这儿了。你快帮我找找，找找……”说着，我左右寻起来。嘿嘿，我赖在这里，看你有什么法子治我。我暗自偷笑，碰到我，小流氓也没有用的啦。

    “什么东西？”他跟在我后面，急切地问。

    “一件很重要的东西。”我笑溢言表，侧脸朝他神秘地眨眼。

    “很重要的吗？”他好象被我骗下树来的画眉，竟然与我一起团团围转翻着整屋凌乱的物什。

    “当然重要，很重要！”我很肯定地说。

    “那快点找，找到后你快回去。”他一个劲催促着。

    “急什么，是我丢了东西，又不是你。我都不急，你急什么！真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人，把人家劫持回家，害人家丢了东西，而你不帮着找，还在一个劲地催……呜……”说着，我把手背到身后，用力掐了一下，就使出我昨晚跟妈妈学的杀手锏。

    “呜……”

    女人的眼泪绝对是男人的克星。至少对他而言是。一见我流泪，他手脚就慌乱起来。刚才脸上的冷漠啊酷啊什么的，全没了。

    “……喂，喂”他朝我唤了几声，脸上尽是关切。“你没事吧？”

    我心里偷笑，有事才怪呢。“啊，还不快帮我找！”我叱喝了他一句，这个时候该我耍你了吧。

    

    过了好一阵，我才放弃折磨他的计划。

    “喂！”我冲正在翻椅子上衣服的他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那袋水果，“本小姐心地善良，看你在警察局受了伤，不忍心才去买了点水果，又刚好顺路经过这里，而且也为了找回丢失的东西，所以才来这里的。”说完，我微微颔首地转身，表明不是自己愿意来这个地方，而是不小心路过。

    “喏，跟你说清楚啦，我可是可怜你才来看看你的，别以为有什么！……”我摆足了派头，以训话的身份教导他。看你还敢不敢在我面前装冷漠，我在心里发笑。

    “你没事了吧？”

    “啊？！”我恍惚地应了声，我有些糊涂了，回头的时候，才发现他站在我身边冷冷地看着我。

    “你没事吧？”立在我侧面的他又补充了一句。

    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失态。真是糗大了，什么时候发呆不好，竟然在他前面泛傻了。我真恨自己不会遁地术。

    “你有事？”我反问。

    “那个人是你爸爸？”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

    “嗯！”我得意地点了点头，一反刚才的窘态，微笑地看着他。

    “有个警察爸爸，还来找我这个混黑社会的？”他似乎对我来这里找他这样的流氓非常反感，语气严厉异常，眼中尽是焦虑的神色。

    “我不相信你会携毒！”我急切地说，似乎是法庭上辩陈律师，等不急法官的指示，不及深思已发表了自己对案件的看法。

    “为什么？”他用迷离的眼神看着我，疑惑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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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19)

﻿十九

    “才不告诉你！”我卖了个关子，站直身，理了理鬓前垂下来的流海。

    见我不说，他也没有再问下去，有些无趣地走到那张绿色皮沙发旁坐下来，从条几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歪斜地叼在嘴里。他开始寻找打火机，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的男子，轮廓分明，面容清秀，额前的长发垂下去，遮住了那双深邃的眼眸。应该说，他是英俊的，至少比那个杂志封面上的警察要好看很多。他皱了皱眉，开始扫摆满桌子的物什。桌子上都是一些易拉罐，烟灰缸，矿泉水瓶，还有一大撮废物。

    终于给他找着了，他从那个紫色塑料袋下面摸出一把劣质打火机，点着了嘴上的烟，深深吸了一大口，仰头，然后慢慢把烟吐了出来。我站在他对面靠窗的位置，看着他优雅地把烟灰弹进水晶玻璃烟灰缸。

    “喂，你很喜欢吸烟？”我找了个与烟有关的话题，直接问。他看了我一眼，反问道：

    “为什么？”

    三个字的句子。我‘啊’的反应，惊讶地看着他。他看了我好一会，才明白我可能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于是，他补充一句：“你不认为我这样混黑社会的会携毒？”

    我恍悟过来，原来他是问这个。

    “你上次‘救’过我，所以我才不信的。”我喃喃地说，有点畏缩和不肯定。

    他不屑地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笑，尽管是那样的不屑，可他对我笑了。以前，我一直认为只有女子的笑才能倾国倾城，男人最多只是迷人那般。可我现在觉得，男人的笑也可以那样，我此刻的感觉是多么美妙。我的周围仿佛有了春天百花盛开的细微声响，三月里波哧微吟唱着快乐歌谣的布谷鸟在林间的翩舞。他对我笑了，我在心里高兴地喊着，我似乎是第一次体验这样的愉悦，有要高喊的冲动。

    但当时的我怎能预料，我仅仅是以为，我被爱情撞了一下腰。

    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落寞地吸着烟。

    一个可怜的男孩！我的心底泛起柔软的女性母爱。

    “你还在流血呐！……”无意中，我瞥到他头上的血迹，惊叫起来。

    被我一提醒，他惊觉自己还没有包扎伤口，忙把手中的烟熄灭。然后他起身在屋子四处找寻药箱。我紧张地到走上去，想去看他头上的伤口，但被他止住。我只好跟随他的脚步，帮着翻箱倒柜。

    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我翻了好几个箱子也没发现要找的与药有关的东西。

    “你仔细想想，最后一次放哪了？”我问身后仍在翻高脚柜的他。他没有应我，过了一会，我发觉身后没有了声音，就转过身去。他正在给自己包扎伤口。我抢上前去，夺过他手中的沙布，骂道：

    “你怎么连点医学常识都没有，伤口在包扎前要先清洗的！”我像训斥小孩子一般，带着既疼又恼的口吻说他。他安静地坐回椅子上，听着我的训斥没有说话。

    其实，我什么也不懂，甚至我还很晕血。我也没读过与医学有关的书，甚或连《家庭健康》这样的杂志也没有看过。我一直就不喜欢看那些类型的书籍。但现在，我却充起行家来，像个细心的护士在跟自己的病人说话，解释为什么不能直接包扎伤口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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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20)

﻿二十

    我手忙脚乱地打来开水，小心翼翼地帮他清洗了头上的伤口，然后笨拙地给他那满是伤口的头缠纱布，只绕了松松的一圈，我的手不小心抖动了一下，纱布团“啪”一声掉在地上。

    他斜瞟了我一眼，皱起眉头弯下腰从地上捡起纱布团，拍了拍纱布上的尘，自己往头上缠绕起来。我杵在那里，发窘地看着他。他几乎是娴熟到优雅地帮自己包扎好伤口，松紧适度。看着他不停打转的手，划出一个又一个圆圈，似孤独的旋转木马被一根轴承撑住永不停歇地反复着寂寞的动作。

    比我缠的那个木乃伊看着舒服多了。我在心里说。

    大概经常受伤，都练出来了。想起刚才蹩脚的护理方法和胡说，我的脸马上又烧红到了耳根。像他这样混日子的，说不准三天两头就弄一身伤，我怎么连这点都没想到呢。真是笨死了。我在心里暗自懊恼。

    还好他没看我这边，要是被他看见了……我暗自庆幸。他仍然坐在那里，仔细地包扎伤口。屋里的光线随日落渐渐暗了下来，灰色蔓延无声。我的双颊仍然有点烫，像喝过一碗滚烫的姜汤般烧热。

    这时，他包好了头，开始收拾散乱摆了一地的医疗用品。

    “你好好坐着休息吧，我来帮你收拾好了。”说着，我抢过去，蹲下身要帮他拿手里的物什。

    “不用了，我自己收拾就可以。”他回绝了我的帮助。

    “嗳，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人家求人帮忙还求不来，你怎么，怎么人家主动帮你，还不要。”我直起身子，低头提着嗓子问他。

    他不出声地继续拣着地上的药箱。

    “不好意思？还是怕我赖着不走？”见他不理我，我故意激他。

    “你昨天晚上不是挺怕我的吗，怎么今天变我怕你了。”他整一副地痞口吻，说完还瞪了我一眼。

    “谁怕谁了？”说完，我也不甘示弱，一个劲地与他吹胡子瞪眼。其实，我口气很硬，但心里还是有点怕。

    他不再理我，收起箱子一侧的东西，转首移到另一侧去了。

    我的肺都快被他气炸了。你不让我收拾，我就偏收拾。想到这里，我蹬蹬蹬地绕到他面前。也没跟他招呼就俯身去拣那灌药水。

    不料我欠身的时候，不小心头竟与他的头碰到一块。只听咯噔一声响，我整个人被碰得晕头转向，好像突然被置于半空飘浮恍惚，一颗芳心‘扑通扑通’狂跳不已。脸上原已褪去的红色马上回光反照，酡红如彩纸。

    我们几乎同时啊地叫了一声，都想跳开却又彼此僵在了原地。就这样，两个人静静地看着对方，在不到零点一米的距离。我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扑哧扑哧地喷在我脸上的鼻息，痒痒地，有些舒服，令人不能自禁地心猿意马。我恍如置身四月天里的万花丛中，贪婪地呼吸着身边轻盈漂浮的空气，那么清新，那么让人爱不释吸，就像暖春闺房枕畔的旖梦。

    “咣噹！”

    不知道什么东西从哪里掉下，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把我和他惊醒。这时，我们才发现对方正用火辣辣地目光看着自己。几乎是同时，两个人都不好意思地避开了彼此慌张的眼神，躲闪着漂浮在空气里的尴尬，就如刚入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一般。

    我承认，我当时整颗心都漾满了难于用言语形容的甜蜜，似地窖里的陈年老酒，把我深深迷醉在了那个杂乱异常的小屋里。换成往常，简直不敢置信，我竟然会在这样的屋子里呆上那么长时间，而且还是跟一个不熟悉的男子共处一室。

    

    “你不要做小混混了，去找份工作吧！”我抬头恳切地说，满眼期盼地看着他。我多么希望他能放弃他现在的生活，过一个平常人的生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良久没有做声。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我用意识指挥大脑，想让自己说一些其他什么轻快的话，却发现自己的大脑已没有了指挥能力。

    我开始不能自已。

    他又开始找烟，仍然是那种急切的样子。他找了一会却没能从桌子上找出烟来。大概他心里也憋闷得慌。我想。

    “在紫色塑料袋下面！”

    我突然想起刚才他拿打火机时，不经意地带起包装塑料纸把放回桌子的烟压住了。于是，我提醒了他一句。

    他撩开那张包装塑料纸，从下面摸出烟盒，紧促地抽出一根点着，狠狠地吸了一口。

    爸爸！我的眼前一闪而过爸爸那严厉的目光。我不禁打了个激灵。

    我怎么会这样的？我的心里矛盾地交战。要是爸爸知道我去看一个流氓，而且还跟他呆了那么久，这么晚了还没回家，爸爸会怎么样？

    我兀自愣在那里，正想找个借口脱身。不料，我借口还没找到，却反而被他的问题塞住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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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21)

﻿二十一

    “你是做什么的？芳名？”突然，他盯着我问道。

    我能感觉周身的不自在，低声说：“我叫沈筠薇，我……”我话还没说完，他就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被他莫名的笑声吓了一跳，心里虚虚地，以为自己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左右看了一番，却并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对劲。

    而他，笑得几乎被烟呛住，咔好几声才止住。一止住咳嗽，他立即嬉笑起来：“我没听错吧，你叫沈君威，别克君威的君威？”

    我的脸终于彻底烧成一块红碳。

    他那玩味似的流氓眼神，痞子般调侃的口吻，一切都那么让我“痛恨”。我几乎是咬牙切齿，恨恨地反驳：“那又怎样？不能叫这样的名字吗？谁规定女孩子就一定要叫什么芳啊霞的？何况……”我想接着向他解释，我的名字又不是他说的那个叫“君威”，而是“筠薇”。

    但是，女孩子的小性子心理使然，我没有解释下去。我怕万一又一个不小心，再要被他取笑。

    他竭力忍住了笑，摇摇头，说：“至少我身边的女孩子没有叫这种名字的，……”见我不说话，他停下来问我：

    “不会是生气了吧？”

    我白了他一眼，“切，才没你那么小气。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连名字都不肯告诉人家！。”我特意把人家两字咬得特别重，为的是激起他的好胜心理，然后把他的名字告诉我。说完，我就用恨恨地眼光看他。可我错了，这个流氓竟然不吃这一套，只见他躲开我的目光，摆弄着手中的打火机，一个劲地吸自己的烟。

    我想我当时的表情肯定比痴男怨女还幽怨凄楚。

    “没有就好。”他声音的音调下扬了好几个分贝。

    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说到他，他整个人就变得沉默黯然。这个时候，天开始真正的黑了下来。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的夕阳余辉似被撬起的木版，飞快地消逝。终于，最后一抹余辉也消失在窗格背后。借着最后一缕残阳的余光，我环视了一遍眼前的这个房子，发现对面一张桌子上首有个开关。于是，我试着摸了过去，探寻了好一阵，我才找到电灯的开关，然后拧亮挂在头顶的那盏吊灯。

    随着开关‘啪’一声响，电灯发出的昏黄色光芒照亮了房间里的景色。这时，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他，仰起头眯缝着眼睛盯住头顶那盏发着淡光的灯泡，像**的哲学家研究什么希奇物体一般，于我这个旁人很难揣摩透其心事。后来，他低下微仰的头去吸指间残存的烟嘴，长发盖住了他那双流露出太多与世不合的眼睛。

    我忘记了回家的事情。

    远处传来的几声刺耳汽笛，划过沉闷的空气，遁入蔼蔼空茫的暮色，消失在冥莽之中。我们之间是一柱慢慢跌宕腾挪逐阶上升的青烟，它绕着不规则的弧，穿过前面横挡的物体，妙曼舞出入夜后四围苍凉与寂寞的舞姿，像那个经常夜半入我梦的白衣男子，在我没有抵岸前就失散在了茫茫扬尘古道歧路上。

    “你真叫沈君薇，没骗我？”他似乎不相信我，又问了一次，好象我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子就不能叫这样的名字。

    “你不会是以为我像你一样，埋名隐姓，想做什么隐士不成？然后整日躲在某个角落里窥伺别人……”我为自己的措辞感到好笑。“其实，我的名字也不是你说的那个“君威”，而是另外一个‘筠薇’。”

    “你父母是怎么给你取这个名字的？”他像个小孩般满眼好奇地问我。我避开他投过来的目光。“我父亲是个警察，他特别希望我妈能生个男孩，好接他的班，惩奸除恶。可惜我妈没能完成我爸交付她的光荣任务，生了我这个女孩。而且我个子不够高，体育又差，没有一个警校愿意收留我。我爸爸还为我不能接他的班苦恼了好几年。我从小就不喜欢我爸起的那个名字，在小学入学时，我就自己把名字改了。现在用的是我自己改的那个。竹字头的筠，草头薇。”

    我说完，有些得意地看着他。我那么小就这么聪明，你总该投几许赞扬目光吧。我在心里说。

    没想，我又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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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22)

﻿二十二

    他轻松地吐了个烟圈，故作惊讶：“惩奸除恶？当警察就能惩奸除恶？或者说，惩象我这样的奸恶之徒？”

    “不是啦，你不像坏人！”我急了，脱口而出。

    还没说完我就已后悔了，不停在心里埋怨自己，沈筠薇啊沈筠薇，你怎么可以这样，不懂得矜持是女孩子最大的弱点，男生是不喜欢主动的女生的。想起上一段失败的感情，那段曾在芒种季节里失火的麦田，伤痛的种籽仍裸呈在满眼的焦黄土地上，冷冷春风不时刮过隐隐作痛的伤口，我就愈加悔恨。

    我想，我是不适合摆弄爱情棋子的。至少，我天生就不是一个好的棋手，所以总在关键时刻丢兵曳甲惶惶无主，甚至还被对手俘虏。

    “为什么！？”他好奇地问。

    “直觉，女孩子的直觉！”我的话是从心里说出的，因为我根本就没打算保留。

    接下来的几秒钟里，他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然后狠狠地说：“小黄毛丫头，你知道什么？！整天穿着漂亮的套装，出入高档写字楼，以小布尔乔亚自居。你知道这个城市每天要死多少人吗？又有多少和你同样年龄的女孩子因为吸毒，卖淫，甚至一夜之间从这个地球上消失？”

    

    他的话如冬日里的雪片，掉进我的脊背，让我打了个激灵。

    也许，我不知道的事情真的太多了。双十年华，我对的世界了解仍如十年前那般缺乏。在华丽的世界面前，我看似适得其所的畅快游泳，其实，我每时每刻都在溺水。世界在我前面越来越大，可我自己的世界却是越来越小。虽然我在这个城市长大，但我承认我对这个城市了解很少。或者说，我对它的了解仅限于它的表面。至于它的深层及内核，我一概不明，就像眼前这个男子之于我般深不可测，外表与内心根本不是同质和等量。

    像他，他刚才说：“至少我身边的女孩子”。他身边有很多女孩子吗？想到这，我原本兴味盎然的大脑一下子黯淡了下来。他身边应该有很多女孩子的，像他那样坏的男子是女孩都会喜欢的。

    那我来这里又是做什么？我在心里责问自己。

    “说了你也不会明白的。”他点着另一支烟，瞅了我一眼，语气里尽是不屑与冷淡。

    “有什么不懂，不就是打打杀杀吗？”

    我被他的话一激，好强心理立刻浮了上来，与他抬扛，嘴巴子变得硬梆梆的。

    他的嘴角弯了，泛起一丝诡异的笑意，似乎被我的话逗乐，又像是别有深意。见他直把我的话当玩笑，刚想与他计较，不料这时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个人，把我到嘴的话全搅没了。

    我扫了那人一眼：红色头发，黑色紧身裤，上身套着件花色格子衬衫。苍白如僵尸的脸上尽是疲惫，一双饥恶如鹰鹫般的眼睛满屋扫来扫去。

    “磊哥……“那人冲他喊了一声。

    原来他叫磊，我忙把他的名字记下，默念了两遍。

    “嘿，你女人？”见我站在磊的对面，红毛打了个哈哈。

    我咬住嘴唇，极厌恶他的用词。看了磊一眼，我小声说：“我……我是……他朋友。”

    “嗨，磊哥，有女人也不告诉一声。”那家伙压根就没把我放在眼里，一个劲地跟磊开荤味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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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23)

﻿二十三

    “你小子别乱说！人家可是一黄花闺女。不能因为你而玷污了名节。”磊看了我一眼，很正经地说。那家伙听了磊的话，一脸不相信，忙用怪异的眼神研究我们，好像我与磊都是动物园里的河马怪兽。

    “我靠！磊哥，你不至于吧！？跟自家兄弟还这样，上了就上了嘛，这年头没人在乎那么一层膜了。哈哈……”说到后来，那个小混混竟然大笑起来。

    我反感地皱起眉头。

    “阿青！”磊喝住那个红毛狮。“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阿青讪笑了几下，转移了话题：

    “磊哥，你这下发了！老大说这次全仗你，才把那批货保下来。老大说要提拔你了！……”

    那个阿青对磊的上迁好象不是很乐意，话里尽是酸溜溜的味道。

    我借故走到一边，假装翻看着杂陈的事物，而耳朵却向磊那边张着。可阿青还没说完就被磊喝住了。我知道磊是嫌我在场，不方便才要那个阿青住口的。我是多么希望那个阿青多说些，好让我了解这个流氓多一点。

    “阿青，你先回去。我现在走不开，晚点再过去找你们。”磊简短地说。

    阿青站在原地蹭了几脚，想了会终还是没有找到什么话，于是转身出了门。我长长地舒了口气，讨厌的人终于走了。他要再在这里呆下去，真不知道还有多少我难于忍受的粗话出口。

    “你们很忙吗？”我试探性地问道。

    他没有看我，淡淡地说：“忙？确实挺忙的，就是像蝇类动物一般整日里四处飞，却找不着避难所，中途断翼也不会有人可怜，自己更不懂回头。”他神情黯然地说完，继续抽烟。我静静看他，回味他说过的话。他落寞地抽一两口烟，然后嘴唇卷成圆圈，把吞进肺里的尼古丁焦油长长吐出，青灰不会就飘满了整个房间。

    “你也跟他们一样？整天‘忙’”

    “我一小混混，不跟着他们，跟谁？都一样。难道你看不出来吗？”他自我解嘲地说，脸上尽是无奈和疲惫，手中的烟早已燃尽，但他没有发觉。

    “……”我无言以对，心有些疼。

    “你该回去了！”他突然想起来，告诉我。

    他的话提醒了我，我才记起现在是晚上了。我掏出手机一看，已是晚上八点多了。糟了，只顾着说话，都这么晚了，我心里苦笑了一下。老妈肯定又要担心了。

    “我真的该走了。”我抓起放在桌上的包往外走。他跟了出来。在门口处我停了一下，想跟他说我的手机号码，但女孩子的矜持让我放弃了这个念头。他站在门口，默默注视着我走下楼梯。在拐进楼道转角的时候，我假装不经意地回首斜望了眼右上角他的家门口，发现他还站在那里，正看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朝他笑了笑，打低头匆匆闪进阴暗的楼廊。

    花了二十多分钟才回到家，跟妈妈撒了个慌，说去姐妹家了，跟她们聚会，所以回来晚了。妈妈也没有怀疑我的话，只是要求我以后早点回来。我把爸爸的衣服交给妈妈，然后转达了爸爸的话。妈妈听着呆了一下，接着就开始唠叨爸爸的种种。我没心思听老妈的叨絮，草草地吃了她专门为我准备的晚餐，冲了个热水澡，就把自己交给了柔软的床。

    “今天收获不小！”窝在床上，我想着今天的事情。原来他叫磊，不过他名字也不比我的好听。我翻了个身，小声说。

    困乏袭来，不一会，我就迷迷糊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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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24)

﻿二十四

    有人说，每个人都能等来一场盛世花开。按照时间的先后顺序，我却始终排不出能等回你的结果。是时间不对？还是地点不对。总是错过一场又一场的花开季节，每一次我都心力憔悴却仍未能与你相拥欢笑。

    梦都不是现实总会碎，而你也远离我而去。

    

    像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在那个草木丛生天高地远的河泽边，我忧郁地立在河岸。看缓缓流淌的河水把自己美丽的面容映照，似希腊神话里的那个少年，忧郁成疾。头顶五彩的流云一串一串轻盈地摇曳而过，在小河拐角处留下淡淡的痕迹。有人那么高的芦苇成排聚集，微风过处，成群的芦花飞扬飘洒，大摇大摆地招摇过河，似江南樱花季节满城的绚烂与寂寞。

    我想，我开始喜欢江南的水和与江南有同样气质的磊

    得得得……

    远方传来一阵马蹄声，不久，一骑马从地平线那头急驰而出，似从海洋那边冒上大陆这岸。近了，高身长腿的白马，马背上是一个白衣飘飘的骑士，身材高大颀长。又近了些，我看清楚那个男子的模样：清秀的面容，分明的轮廓，我不禁惊叹世间竟有这样的男子。他的额前那络头发垂了下来，遮住了他那双深邃的单凤眼，腰间挎了柄乌黑的宝剑。还没近前，我就被他全身散发出来的那股英武之气逼呆了。我在心里为他喝彩，英俊的男子！

    他在我面前勒住了马缰，从马背上跃下，轻轻落在我的前面。我被他突然的举动弄糊涂了。然而，他做出了让我更惊讶的行为。他在我前面立定，然后虔诚地俯身，凑到我的耳根，柔声说：“我带你走，好不好。我会给你幸福，那么多那么多的幸福。”说完他用手比画给我看。我仰起脸，凝视他的双眸，静静地。那双眼眸里写满真诚，闪烁着智慧光芒。我相信他能给我幸福。于是，我笑颜如花，伸出手，比画着：

    “我要这么多这么多幸福。”

    还没等我画完，他已霍然纵身上了马，挥鞭策马而去。奔出十来丈远，他回过头微笑着向我舞动右手大声说再见。我终究没牵到他的手，那位白衣白马的王子的手。前面高大的背影渐渐隐匿在草原的苍茫之中，最后失望凝成视网膜上的一个沉默小黑点。

    “为什么？！”对着空阔的天空，我大声呼喊，声嘶力竭里带着绝望的忧伤。“你不要走，不要走，求你了，……等等我……”我的泪流了下来，跌落在荒草上。

    “……你说过要带我走的，为什么，为什么还要丢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没有任何幸福，活着在世界上拖着痛苦的自我。……”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你才能回来给我完整的承诺？……”

    泪水在脸上滂沱成雨，滴在黄昏时分的心之沙漠上，瞬间化成一片凄婉苍凉的荒洋。恍如置身于荒洋的冰角，我忍受着即将坠落葬身海底的危险，被狂风怒雪掩埋大地的可能，坚持着要等你从地平线上那头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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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25)

﻿二十五

    下雪了，大雪弥漫了整个苍苍莽莽的大地。

    我站在你纵身上马的地方，举目四望。北方草原边缘的森林绿色绵延在地平线上。恍惚中，远处传来你的声音。你在叫我，薇。

    风吹过，扬起了满地的雪花。

    这时，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婆婆从纷扬的雪空轻轻落了下来。走到我面前，站定。我惊讶地看着那个婆婆。

    “孩子，你在等什么？”她举起手抚摩着我的脸，问。

    “婆婆，我在等我的白马王子回来。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他什么时候会回来？”我看着婆婆那满是皱纹的脸，期待从她的嘴里得到我想要的答案。笑容在婆婆的脸上绽开，一圈一圈染开，像池塘里美丽的涟漪。

    “呵呵，孩子。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这时，婆婆从怀里掏出一个光芒四射的水晶球，捧在手心。

    “婆婆，这是什么？”我好奇地问。暂时忘记了等待的事情。

    “这个就做时光镜。从里面，你可以看到你的前世今生。”婆婆微笑地说。

    “哦，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在里面看到我的白马王子啊？”我高兴地欢呼。“婆婆，快教教我怎么看，我想看看我的白马王子现在在哪儿？”

    婆婆欲言又止，叹了口气，点点头。于是，婆婆把方法教给了我，我照着婆婆教我的方法，看到了我的前世今生。

    ……

    无边无际的草地温柔蔓延，离离的野花一直烧到了天边，这是那个梦境。我的心激动起来，我急切地往下看。跳过了美丽流淌的小河，飞越雀跃的小鸟和呦呦鹿鸣。

    ……

    那个白衣武士出现，然后离开，然后我一个人等待的身影，然后……

    然后是……

    ……

    水晶球幻化流转，不断切换画面。

    突然，我的心砰地一声响，被那一瞬画面震撼，摇晃地难于捧住水晶球。

    磊！磊——和我走在一条冷清的街道上，漫天下起了毛毛细雨。我对磊说，“磊，我好冷。你抱抱我。”磊解开外套给我披上，紧紧地抱住我。磊俯下身，亲吻了我的眉毛，叫我，薇。

    雨丝在风中不断凋零不断飘逝，落在我和磊的肩膀上。

    画面骤然转变，出现了磊与人械斗的一幕。闪亮的刀挥过，血溅开，洒落在四周，开出了火红的莲花。我站在楼梯墙角，扶着墙根。

    ……

    苍茫的夜色里，一辆摩托车没命价地疾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后面不远处几辆摩托突突地紧追上来。一个女人坐在前面那辆摩托的后座上，开车的男人把车档开到了最大，血红的双眼惶乱地盯着前方。女人双手紧揽男人的腰，伏在他的肩上。背后的摩托呼啸着正一点点接近……

    那个女人是我，男人是磊。

    ……

    我开始承受不住了，拼尽全身的最后一丝力气，狂喊了一声，霎时惊出一身冷汗。

    “怎么啦，孩子？”婆婆走了过来，从我手中接过水晶球，摸着我的额，问道。

    “这些都是真的吗？为什么会这样？”我抓住婆婆的手，惶惑地问。

    “一切都是幻影，只要你相信自己，你就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婆婆轻轻抚摩了一下我的脸颊，拿开我抓住她的手，转身走进雪花弥漫的荒洋尽头，消失不见了。

    一切都是幻影。

    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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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26)

﻿二十六

    当我告诉Ｈalen这个奇怪的梦，我可能有点喜欢上了那个小流氓，还有那天我去他家的事情，并把他的名字告诉了Ｈalen。Ｈalen笑我是不是疯了，这个世界什么男人都有，怎么就去喜欢一个小流氓。可我坚持说他本质不坏，我还说我能挽救他。

    听完我辩解的话，Ｈalen笑得连美丽的发卷都在颤抖。我皱着眉，有些寂寥。Halen的笑有些夸张，与周围安静的气氛很不相衬。咖啡厅里左右随意坐着的人都奇怪地回过头，诧异地看着我们。

    我有些窘迫地冲那些人耸耸肩，笑了笑。

    “我说你吃错药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嘉敏对你的心思。”Halen止住笑，呷了口刚刚泡好的红茶，气短地说。

    我低头去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当然知道，可我不喜欢嘉敏。你不知道的……”我想说下去，却又停了下来。

    Halen说了句法语，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大概是惊叹词吧。Halen总是想着去法国，学了一年多的法语，经常会说出一两句让人琢磨不透的话。

    她劝我接受嘉敏，也仅仅是觉得我们适合而已。可我真的对嘉敏没有半点兴趣，还有点儿厌恶。她不明白的，我对磊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像致命的宿缘。

    原想约Halen出来倾诉一下，可听了她的话，我暗昧的心情和无边烦恼一下子就被封上了盖。我落寞地扭头去看玻璃窗外的车来人往，一言不发。

    每天你都会和很多人擦肩而过，那个人可能变成你的朋友，或是知己。我突然想起《堕落天使》里不停重复的这句话。

    磊能否成为我的知己，恋人？望着窗外拥挤的人群，我问自己。

    与Halen的聊天很不愉快，可能是我个人原因，我最近老是对一些事情特别敏感。与Halen分手后，我一个人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走了好一阵。深秋的阳光带着温暖充满散漫，照临在身上令人不自觉就有些许懒散，可我却觉得有些颓丧。

    第一次感觉被人理解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曾经，凡世鼎沸的人声和欢笑让我觉得多么地温暖，而现在这一切对我来说多么陌生，与我不相关连毫无瓜葛。我匆匆地走过一条条两旁风景与我无关的街道，走过秋日架在河道上两旁壁缝杂草开始萧瑟的石桥。转过好几条街，在麦得乐叫了份外卖。他肯定还没吃饭，我想。我掏出手机看了看，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我在新民路口拦了辆的士，跟司机招呼了声我想去的地方。

    我忘记告诉他我去的地方要走小巷。坐在车上，我掏出包里的随身听塞住耳朵，把音乐开到了最大，任凭狂燥的摇滚乐在耳朵里嘶吼嚎叫。已经很久没去看磊了。最近一段时间公司忙着测评工作质量，我也忙着自己的本职。嘉敏又提升了一级，我仍然是小职员。……

    思绪像车窗外飞逝的人和物，不停地幻变流转，一会儿是磊，一会儿又是那个梦。要是能留住那个梦中的白马王子该多好，我看了眼闪着荧光的随身听屏幕，想。

    突然，我发现有只手在我眼角晃动，我吓了一跳，抬起头时右手自然而然地把耳塞摘了下来。

    原来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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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27)

﻿二十七

    下了车，我沿着之前走过的巷路来到磊租住的公寓楼下。

    我刚想抬脚上去，却见磊正从阴暗潮旧的楼道里走下来。我有些局促地站在楼道口，小声问他：“你要出去？”

    可能他没有料到我还会再来找他，脸上多少有些惊讶。

    “顺路，所以……”我想解释什么，但他没听我说下去，返身上了楼。我无奈，只好跟在他身后，爬着那些一级级暗旧的楼梯。

    “吃饭了没有？”我问走在我前面的磊。“刚才路上，我叫了份外卖……”

    他专心地蹬着一级级的楼梯，没有回答我。

    到了，他掏出钥匙**锁孔拧开门，侧身让我进去。

    “我要去办点事，晚点才能回来。这是钥匙，走的时候记得锁上门。”说完，磊就把一串钥匙交到我的手中，转身下了楼梯。

    我把盒饭放在桌子上，静静地环视了一遍屋子。真是糟透了，我随手捡起被丢在一旁的一个易拉罐壳，摇了摇，扔进一旁的垃圾桶。看来得费一番工夫才能整理干净。我找了根绳子把头发全部收拢扎起来，撩起长长的衣袖，一圈圈地卷上手臂。少了一张围裙，我在屋里找了好一会，也没找着什么合适的布料来做围裙。

    “权且找件衣服代替好了。”我走进他的卧室，打开绿色衣柜，从里面翻出一件白色衬衫。我张开衬衫在身上比了比，正好可以做个围裙。在把衬衫围系之前，我拿起衣服，放在鼻子边嗅了一下：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里夹杂着浓重的男人汗味。真是个粗人，连件衣服都洗不干净。我拿着衣服，摇了摇头。

    对着穿衣镜，我把衬衫的双袖系到身后，整了整满是皱的衬衫。我满脸微笑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转了几个圈。现在像什么……我突然想到家庭主妇这个词，脸上就现出了红晕。真是不正经，我低声骂了句。

    “该收拾了，一会他回来，见我拿他的衣服当围裙，不知又会怎么样看我。”收拾到那张桌子的时候，我惊喜地发现有台好象很久都没有开的电视机。我试着拨弄了几下，那个四方形的盒子跳出了不是很清晰的画面。我高兴地旋转身子，在屋里不住打转，衬衫的衣角飞扬如舞台上的裙袂，映在右首的立体玻璃柜上。

    我现在仍然记得当时电视里正播的是王家卫的《重庆森林》。画面跳出来的时候，正好是金城武扮演的何志武从电影里消失，而那个穿着警服的梁朝伟转身出现在电影里。32mm的影片画面下摆次第更换的白色字条显示着那首很小资的歌：

    Alltheleavesarebrown

    Andtheskyisgray—andtheskyisgray

    Ihavebeenforawalk.

    ……

    我突然对何志武说的那句话不再怀疑——“我跟她最接近的时候，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0.01公分，我对她一无所知，六个钟头之后，她喜欢上了另外一个男人。”

    我跟磊最近的距离，少于0.01公分，而我喜欢上他也不是在六个钟头之后，而是在那天被他扛回家之后。我开始相信，电影里的很多场面其实就是生活在银幕上的一个剪影，而我们这些小民每天都上演着一幕幕情节不同的桥段。

    电影里梁朝伟跟王菲的第一对话仅仅是买卖沙拉，而我与磊的对白却是那么的滑稽可笑。想起那天晚上，我质问磊为什么会进了黑社会的情景，而现在我又自己跑来帮他收拾屋子的事情。

    人真是太奇怪了！听着电影里的暧昧音乐，我拿起笤帚扫了扫脚旁的地板。这时，门铃声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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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28)

﻿二十八

    我在里面应了一声‘来了’，手中拿着笤帚走到门边。透过猫眼，我发现门外站着一个陌生人，那人手里提着个小篮子，篮子上的餐布盖得严严实实。怎么这么偏僻的地方，也会有人送外卖的？

    我满腹疑问地开了门。

    那人见开门的不是磊，吃了一惊。我站在门口用审视性的眼光盯着他。那人从怀里掏了几下，拿出一本工作簿，跟我解释：“刚才电话里有人叫了外卖，地址我没记错，是这里。”说完，他把工作簿递给我看，然后指了指门板上的牌号，

    我疑惑地看了那人几眼，心想或许真是磊叫了外卖也不一定。再看簿上这里的地址，才明白这个地方叫三里巷。我在心里记下了地址。那人见我不说话，以为我不相信，挠着头说，“原来住这的那个人经常叫我们店的外卖，奇怪，今天怎么没见着他……”那人摇了摇头，想转身离去。见他欲离开，我叫住了他，也许磊真的叫了外卖。那人见我叫他，一脸惊喜地转过身来。

    “你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吧。”说着，我侧身把那人让进来。那个人把白色塑料袋裹着的外卖包放到桌上，转过身来跟我收钱的时候，带着好奇的口吻问：“你是他的爱人，还是？”

    那人的话让我楞住了，我不是他的爱人，那我是他什么人？我在心里掂量该用什么名义比较适合。朋友？情人？还是……我最后决定说是他朋友。于是，在我沉吟了一会后，我才吞吞吐吐地跟那人解释我只是他的朋友。这次，变成那个人奇怪地看我了。我有些歉仄地说，我只是他的一个普通朋友。那个外卖男子似乎相信了我的话，临走时要我帮他传个话，告诉磊一声他来过，货在桌子上。

    等那个外卖的男子离开后，我急迫地打开那个外卖盒子，里面只是普通的外卖，没什么特别。我有些失望地合起那个还在散发热气的白色泡沫盒子。从刚才那个人的一举一动来看，我足有充分的理由怀疑。我以为这个外卖来的很蹊跷，虽然根据电影情节导演偶尔也会安排一个外卖的人进去，但那都是在暴力电影中才会出现的。而我相信，磊不会是那个接收赃物的人。尽管我在爸爸的警察局里见过他携毒的记录，我还是不愿意认为他是那样的人。我所担心的是那个莫名奇妙出现在这里的人有加害磊的阴谋，把什么炸弹之类的东西放在外卖里。

    现在好了，什么也没有。我对刚才的检查结果颇为满意，对着那盒摆在桌上的外卖笑了笑，我笑自己没来由地为他担心。其实，我知道自己再担心也没有用，他整天混在一群小混混里，我再担心也是白担心。何况我关心他，他也未必知道。

    想至此处，他那淡漠不屑的眼神再次浮现在我的眼前。我落寞地转过头去，寂寥地睇视电视荧幕上不断变幻画面。我记起，一年前，我在蓝口红场看《重庆森林》首影场的那一幕：在那个宽大的影院二楼，我一个人嗑了三包瓜子，又喝了三听可乐，然后一个人沿着熟悉的街道默默地回家。如今，我在一个男子家里，又是这场电影。不同的是，我现在是边收拾屋子里的物什，断续地看它。

    就这样，我心不在焉地边听电影，边收拾东西，在他还没有回来之前就已把整个屋子整理完毕。我环顾一遍这个被自己收拾得甚在干净的屋子，心里很是舒心。接着，我倚着桌子给磊留了张字条：

    你叫的外卖放在桌子上。钥匙在我那。明天我再过来还你。

    下首，我写：薇。

    换了几个地方，我都觉得贴得不妥当。不是那些位置不起眼就是他不可能看到（我猜测）。最后，我决定把那张纸条贴在他每次抽烟时摸出火机的条几上。他肯定能看到的，他喜欢吸烟，而烟就在条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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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29)

﻿二十九

    那天以后，因为钥匙在我手里，每天下班后或礼拜天我都会去他住的公寓，帮他整理东西，做饭，洗衣服。我把那原本黑乎乎的地板洗得一尘不染，冰箱里整打整打的速食面也被我一一换去，代之的是一个个橙子，苹果，西红柿及其他诸如冷冻鸡翅瘦肉的东西。连百叶窗旁边的窗帘我也换洗了好几次。

    我想，他总有一天会感动的，他感动了，就会为我做回好人。

    那段日子，爸爸的封闭带训期限又延长了两个月，原因是上级下达文件要求。妈妈也在说过我多次后不再计较我回来晚，因为我每次回来都平安无事。

    而磊也好像习惯了我的存在，很多时候他不说我什么，可我却能从他的眼里看出些许的疼爱和在乎。

    那天下午，我在他家阳台上浆洗他刚换下来的上衣。我撩着脸盆里已浸湿了的衬衫衣角，摊放在双手掌上搓揉，不时从塑料包装袋里倒出一些洗衣粉很仔细地抚摩在上面，反复翻了几下之后，我开始把衣服浸泡进水里，挑起另外一件。这时，磊无声无息地走过来。他上半身**地倚靠在阳台门框上，眼睛乜斜静静地看着我搓揉衣服。我是在撩前额掉下来的那络头发时才发觉他在看我的，我一时之间无法适应他看我的这种特殊方式，有些别扭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洗手中的衣服。

    “要不要？”磊扬了扬手中刚刚掰开的橘子，问我。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允。

    他见我不说话，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掰开一块橘瓣塞进嘴里。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睨视他时发现他眼里那丝一闪而过的失望时，我的心竟然有一种轻微刺痛的感觉。其实，我是喜欢他掰给我的橘瓣的，虽然我不怎么喜欢吃橘子。

    不知何时起，从楼群夹缝深处穿越而出的凉冷巷风，经楼顶疾驰而过，空旷而辽远的声音敲醒了我的梦呓。十月的小城早已进入清秋，整个城市的树木开始凋零。偶尔吹过的风也多少带着一份萧瑟，很让人产生迷幻的感觉，以为身处遥远的北国苍莽草原而不是南国温柔江南。

    就这样，我们在磊公寓的七楼阳台上，在那个阳光普照的沉寂下午，在我和他的一阵静默里，无语相对。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磊先打破了僵局，问仍在低头搓洗那件白色风衣领口的我。我听见磊舌头搅动的声音，声带颤动发出来的音色经过介质空气传递灌进了我的耳朵。我几乎没有想，就回答了他的话，也许我早就在等他问我这句话，我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希望，这辈子能救一个人，一个我爱的男子。”

    他僵在那里，脸绷得紧紧的。突然，他脸上又浮上那种我捉摸不透的笑容，我讨厌他以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与我说话。

    “救我？”他眼里尽是不相信的神色。

    “对，我早想好了，我要救你！”我斩钉截铁地说。

    磊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才慢慢说：“你未必能救得了我。”

    “试过了才知道啊。”说着，我站起身，把脸盆里的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水汁，往横贯铁栅栏两边的晾衣架那边走去。走到那里，我才发现忘记把衣架拿出来。我转过头去，叫他：“拿几个衣架过来。”

    他进了里屋，出来时手上多了几个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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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29)

﻿二十九

    那天以后，因为钥匙在我手里，每天下班后或礼拜天我都会去他住的公寓，帮他整理东西，做饭，洗衣服。我把那原本黑乎乎的地板洗得一尘不染，冰箱里整打整打的速食面也被我一一换去，代之的是一个个橙子，苹果，西红柿及其他诸如冷冻鸡翅瘦肉的东西。连百叶窗旁边的窗帘我也换洗了好几次。

    我想，他总有一天会感动的，他感动了，就会为我做回好人。

    那段日子，爸爸的封闭带训期限又延长了两个月，原因是上级下达文件要求。妈妈也在说过我多次后不再计较我回来晚，因为我每次回来都平安无事。

    而磊也好像习惯了我的存在，很多时候他不说我什么，可我却能从他的眼里看出些许的疼爱和在乎。

    那天下午，我在他家阳台上浆洗他刚换下来的上衣。我撩着脸盆里已浸湿了的衬衫衣角，摊放在双手掌上搓揉，不时从塑料包装袋里倒出一些洗衣粉很仔细地抚摩在上面，反复翻了几下之后，我开始把衣服浸泡进水里，挑起另外一件。这时，磊无声无息地走过来。他上半身**地倚靠在阳台门框上，眼睛乜斜静静地看着我搓揉衣服。我是在撩前额掉下来的那络头发时才发觉他在看我的，我一时之间无法适应他看我的这种特殊方式，有些别扭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洗手中的衣服。

    “要不要？”磊扬了扬手中刚刚掰开的橘子，问我。我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允。

    他见我不说话，眼里闪过一丝失望，掰开一块橘瓣塞进嘴里。不知道为什么，当我睨视他时发现他眼里那丝一闪而过的失望时，我的心竟然有一种轻微刺痛的感觉。其实，我是喜欢他掰给我的橘瓣的，虽然我不怎么喜欢吃橘子。

    不知何时起，从楼群夹缝深处穿越而出的凉冷巷风，经楼顶疾驰而过，空旷而辽远的声音敲醒了我的梦呓。十月的小城早已进入清秋，整个城市的树木开始凋零。偶尔吹过的风也多少带着一份萧瑟，很让人产生迷幻的感觉，以为身处遥远的北国苍莽草原而不是南国温柔江南。

    就这样，我们在磊公寓的七楼阳台上，在那个阳光普照的沉寂下午，在我和他的一阵静默里，无语相对。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磊先打破了僵局，问仍在低头搓洗那件白色风衣领口的我。我听见磊舌头搅动的声音，声带颤动发出来的音色经过介质空气传递灌进了我的耳朵。我几乎没有想，就回答了他的话，也许我早就在等他问我这句话，我一字一句地说：

    “因为我希望，这辈子能救一个人，一个我爱的男子。”

    他僵在那里，脸绷得紧紧的。突然，他脸上又浮上那种我捉摸不透的笑容，我讨厌他以这种玩世不恭的态度与我说话。

    “救我？”他眼里尽是不相信的神色。

    “对，我早想好了，我要救你！”我斩钉截铁地说。

    磊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才慢慢说：“你未必能救得了我。”

    “试过了才知道啊。”说着，我站起身，把脸盆里的最后一件衣服拧干水汁，往横贯铁栅栏两边的晾衣架那边走去。走到那里，我才发现忘记把衣架拿出来。我转过头去，叫他：“拿几个衣架过来。”

    他进了里屋，出来时手上多了几个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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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30)

﻿三十

    “衣架放那就可以了。”我指了指窗台架。磊没有理我，我接过他递过来的衣架撑起白色风衣，往晾衣绳子勾去。晾衣绳承受不住湿水衣服的重量弯垂了下去。磊调节了一下晾衣绳的紧松度，把垂下去的风衣提了下来。我把剩在脸盆里的衬衫拧干，双肩张开地套进衣架骨，然后仔细地把衣服上横纵的一条条皱褶抹平，再拿起另外一件衣服套进磊已经勾好的衣架。

    “你爸没有问你去哪吗，经常到我这里来？”磊把手中剩下的衣架放到窗台架上，与我一起抹着衣服上的皱纹，我们之间隔着一件件的衣服。

    我没有说话。其实，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如果说没有，那是撒谎，我本就不善于撒谎，磊肯定能从我的眼神里看出来。如果说有，那他会怎么看我，他肯定会让我把钥匙交出来，让我以后也别到这个屋子。我沉默不语地一下一下地扯弄着衣服上的褶皱，也忘了去拿第二件衣服晾晒。后来，磊就双手搭在绳子上，凑到我的脸前面，很近很近。我背过身去，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脸上的表情。我再转过头时，脸上已经笑颜如花。

    “我爸他还在封闭带训，已经两个多月了。……”我停了下来，想起他之前跟我说过有警察爸爸还来找他的话。但奇怪的是这次他竟然没有说调侃的话。他沉默了片刻，捡起脸盆里剩下的最后一件衣服，拧干递给我。

    “你呢？你爸爸，妈妈呢？”接过衣服，我突然想起，问道。

    ……

    ……

    这时，磊的神色突然就黯然下来，仿佛一件不愿让人知晓的事被人不经意提起，刺醒了他沉睡多年的梦魇。磊低着头，长长的头发笔直地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个脸颊的表情。沉默，我第一次发觉沉默是那么可怕。我听见我整衣服时，手与衣服摩擦发出的兹兹的声响，像年少时节穿街走巷时耳朵里塞着的CD机旋转所发出的寂寞嚓嚓，一声一声地响过空旷而狭小的阳台。

    “他死了。”良久，磊翕动的嘴唇，平静地吐出那句让人伤心的话。我的心颤抖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他扭转头去，看着对面一列整齐划一的楼层。我站在他旁边，眼睛跟随他的目光，看向对面。

    这时，天忽然就下起了雨。一长串一长串的雨线把对面的楼景渐次模糊成不清晰的画面。我穿过铁栏平伸出双手，接住从楼顶掉下来的雨滴，入秋后的雨点落进了我捧成碗状的手掌上，很冰很凉。我缩回双手，把汇聚在掌心的雨水端到面前，似一个没有看过雨水的小孩小心地朝上面吹拂着气。

    “秋雨真的好凉。”突然，我对正要点烟的磊说。

    磊侧过头看了我几秒钟，又回头去看越下越大的雨帘。我分开手指，让水线从我捧住的手掌心流出。完了，我没有擦拭手上的水滴，侧首去凝视磊对着我的半边脸：斜飞进发梢的浓黑眉毛，挺拔的鼻梁，如刀削般薄薄的嘴唇，星般的眼睛弥漫着满框的落寞与忧伤，仿佛一个世纪前与往事和时光对决的武士。不知从何处吹来一股风，把磊长长的头发飞扬了起来。看着舞动的发丝，我突然明白磊为什么忧伤和落寞。

    “雨居然下得蛮大的，我从来不用伞，你带了吗？”磊没有回头，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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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31)

﻿三十一

    犹豫了一阵，我还是决定撒个谎。我假装惊讶：“哎呀，我也忘记带伞了。”他没有出声。我接着大胆地说，“我能不能不走了。”

    他睁大眼睛看着我。

    这个时候，雨线开始暴长，斜飞进阳台，飘扬着打落在我和磊的肩膀上。秋雨很快就渗进了我的衣服，我轻呀了一声，打了个冷战，紧抱住双臂。磊见我如此，低下头去看自己的双肩，然后他就走过来，抓住我的右手。我本想缩手，却被他紧紧握住无法动弹。他拉着我往屋里走，我被他这样拉着，没有挣扎，任由他带我去何方。

    我终于留了下来。

    我向妈妈撒了谎，说我在姐妹家里睡了！在放下电话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撒谎的功夫竟然有了大大的长进。磊站我的对面，一脸诡异地看我，似乎不太相信我会真的留下来，而对他还那么放心。我绞着发稍，盯着磊：“今晚，我住这了。”说完，我就躺到了床上，留下仍站在那里无奈摇头的磊。

    终于胜利了，我在心里窃喜。

    我仍然记得，那晚上我一直在说话，讲我的童年，说我的警察爸爸，谈我那个骗人的男友……当我说到那个负心的男人时，天已经黑了很久，整座城市到处都是灯火通明，而我们的屋里却只有一盏散发着惨淡的光芒的30瓦日光灯。昏黄的灯光从我们的头顶慢慢倾泻下来，流溢到桌椅上，慢慢消逝变弱变淡，最后不见了。我慢慢述说着过往与岁月，张望窗外黑暗沉寂的夜空，心里一片空荡荡的难过。

    “你很恨你以前的男朋友吧？”他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拎出一瓶可乐，拧掉瓶盖，喝了口。

    “嗯，他脚踏两只船，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我决绝地说，似乎很解气。我起身走到绿色冰箱前面，从里面拿出一瓶啤酒，“啪”一声把瓶盖撬开，仰起脖子咕咕喝了几口，呛喉的酒精浊地我不自禁地咳嗽起来。磊放下手中的可乐，轻柔地拍打着我的后背。

    “不会喝酒以后就别喝，逞什么强！”他冷冷地说。

    我想说不会喝就不能喝吗，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其实，我伤心不是为那段情，我只是在为自己被人遗弃而难过。被人遗弃总能让人心有不甘，难道不是吗？

    他没再说什么，从条几上找出烟点燃，用他特有的那种深邃眼神注视着我。

    “别老是说他，说说你吧！你的女朋友呢？……”最后一个问题刚出口，我察觉如此过他的私人隐私多少有些唐突，但话出口难收回来。

    “没有了。”他好像不在乎我问这些，猛抽了几口烟，说，“我带你去个地方。”说完，他拉起我的手就往屋外走。

    “什么地方？”我问前面的磊。

    磊没有回答我，拉着我径直出了门，在昏暗的灯光里踩着楼梯往上走。我跟在他身后，前面晃动的是那天晚上见过的背影。突然，我异想天开，这个背影或许就是我寻找已久的依靠。

    我不曾想到，这个不经意的念头让我多年后回想这段往事时，仍不禁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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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32)

﻿三十二

    在穿越了一级级回旋曲折的走廊和杂物堆陈的楼梯后，我们最后来到了他所说的那个地方——一个并不算宽阔的天台。但这一片顶着蓝天并不宽阔的天台，相对于这个密集的钢筋森林而言，已是一片很奢侈的天地。他拉着我的手来到天台护拦边，仰对黑蓝的夜空伸开双臂，作了一个长长的深呼吸。我凝视着他虔诚的模样，深吸了口雨后清新而甜美的空气。

    “你经常上这儿来吗？”我问仍闭眼陶醉在清幽氛围里的磊。

    “压力大的时候，我就会给自己的心放一个假，一个人在寂寞的夜晚上这儿来。这里空旷，能让人感到无域疆界的自由……”

    “你天天打打杀杀的，当然压力大了，为什么不尽早洗手呢？”我打断磊的话，问。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只是说谈何容易。他的表情片刻黯然，随即消逝。然后，他接着述说，声音像极了电影里的旁白。我站在他身旁，静静地聆听。

    “通常喝醉以后，我都会把自己想像成那只孤独的老鹰，在黑蒙蒙的夜里飞过这座灯火通明却仍让人感到黑乎乎寂寞的城市。然后，在另一个城市的边缘等待又一个白天到来。……”磊说完这些，低下头，翻来覆去地看摊开的手掌。苍茫的夜色下，他身上穿着的那件白色衬衫异常显眼。我突然想起那个梦，那个白衣武士，还有那匹高大的白马。

    “怎么现在也有人放烟火的？”磊望向左首护城河那边，很是不解地自言自语。

    我转头去观望那边漆黑夜空上偶尔出现的冷清烟火。晚风冷冷地吹来，鼓满磊身上裹着的白色衬衫。我听见夜色在四周如绸缎撕裂的声音。磊突然回过头微笑地看着我。可我发现他的笑意中尽是满眼的忧伤，我看出他内心的忧伤无比巨大，似冰面下的黑色潮水一波波汹涌澎湃。

    “嗯……”

    他猝不及防就俯下身吻住了我。我能感觉出他霸道的亲吻所含有的温暖和柔软。那是一双很有安全感的唇，甜腻的**滑入我的喉咙，融化在我的胃囊中。他的双手非常有力量，如藤蔓般从我的后背箍住了我软软的腰肢，搂得我几乎无法动弹。我的呼吸好象停了一般，我听到我的心砰砰地跳动时发出的巨大声响。那颗心似乎要跳出我的胸腔奔越到这个小小的天台与我们一起坐看这场莫名出现的寂寞烟火。

    我安静地闭上了眼眸，细心地聆听着来自只有春天花开时才有的声音。三月，我看到了三月时节的百花丛翠和绿草间翩飞而过的紫色蝴蝶和黄色蜜蜂。一条刚刚解冻的小河，静静地流过和风吹拂过的稻田。水流滚滚涌过的江边萎蔫了一冬的木棉树此刻也次第抽出一簇簇的新绿，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成行的麦苗发出扑哧的拔节声，然后经暖风送达对岸坐落在山角的农家小园。

    我依偎在磊的怀里，体味着他跳跃的心动和令人心颤的激情。磊在吻过我之后，捧住我的脸，定定地看着我。我把多情的视线拧成两条丝，在夜色里朝磊那端飘过去，接续在他同样飘过来的眼光上。我试图去读懂磊眼睛里的那抹忧伤和落寞，读懂他眼里的恐惧和害怕，但他躲闪开了我的尝试。磊在凝视了我一会后，就把我从他怀里推开。

    我一脸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吻我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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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33)

﻿三十三

    这时，冷清的月色越出对面成排的楼群，斜斜地流泻在这片天台上。牙白的月色沿着天台护栏斜切而下，平分了长方形天台地板。他那宽大的背影上洒满了清冷，我突然有种想跑上去再次拥抱他的冲动。

    但我没有跑，我只是慢慢走上前去，从后面抱住了磊。

    我感觉到了磊全身的战栗和沉重的呼吸。他似乎在犹豫，又似乎内心在交战。我把头伏在他的肩膀上，透过那件薄薄的衬衫，我能感觉到磊的体温和起伏不定的心跳。渐渐地磊安静了下来，回转身抓住我的双手，端详着我的眼睛。我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突然想起磊和自己下午到现在还没吃什么东西。于是，我挣脱被磊抓得有点痛的手，理着头发说：

    “你饿不饿？一天都没见你吃什么东西。肯定饿了，我们下去吃点东西吧，我中午来时给你叫了份外卖，还放在那里……”磊又抓住了我的手，一把按住我的肩膀，“你再等我一会，我下去热了拿上来。”磊说完，拍拍我的肩膀，转身下了楼顶。

    就这样，清冷月色下，偶尔凉冷的晚风吹过楼顶，我一个人站在护栏旁，头顶是如越调越浓墨水般的苍穹，那弯冷清月亮周围的晕圈似乎正在扩散。侧首以45度角仰望，左首的天空偶尔会闪过一阵劈劈啪啪光彩夺目的烟火，可是绚丽的景色只持续了一瞬就化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四散消失。我突然想起，有个人说过：看见的，熄灭了；看不见的，今生今世也无法看见。

    太无奈了，我不要这样的伤感。我收回目光，借着此刻眼里变得有些凄清的月色，打量着这个上来以后一直没仔细看的天台。首先跳入我眼中的是那个黑漆漆的阁楼。眼前的阁楼不像江南水乡一般意义上的阁楼，这是座外观很特别的阁楼，如果真要确切说，应该说是凉房。三面墙上仅有的一扇木板门密不透风地紧闭，一把生锈的铁链锁住了那个锁眼，唯一的一面玻璃窗门也掩得严严实实。我扫视了一遍四周，发现整个天台只有这个阁楼。好奇心使然，我轻手轻脚地朝那个阁楼窗户走过去。在我正想探头去看清玻璃窗内屋子里的东西的时候，冷不防身后一个声音响起：“你在干什么？”

    我大吃一惊，回头才发现是磊，惊慌的心略微平定。我定了定神，问磊：“怎么这个阁楼这么奇怪的？门和窗户都关得这么严紧？”

    “没想到你的好奇心这么重。跟你实话说吧，那是我跟别的女人鬼混的地方！”说完，磊呵呵地干笑了几声，眼睛里浮起轻佻的邪意。

    他的话无异于一种枚深水炸弹，把我平静的心湖炸开了锅。一阵钻心的锐痛掠过我的心田，然后是一阵短暂的窒息。我怔怔地站在原地，耳朵里不断回响他那句令每一个女人都无法接受的话。他没有隐瞒自己的过去，没有隐瞒他是个小流氓的事实。虽然我早知道他不可能是个纯洁的少男或是专情的男子，但我的心还是好痛，好痛。

    为什么他就不能说些其他的话，这样也好给我些幻想。或是什么也不说，只是沉默也好。但他竟然说了句最伤女人心的话。我想转身离开这个可恶的天台，但我的脚却像灌铅一般不听使唤僵在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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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34)

﻿三十四

    我叹了口气，脸上尽是惨然的表情。磊走上前把我紧紧地搂入怀里，头埋进我长长的发梢，在深嗅了一阵我的发香后，才说：“有一天，等有一天，我一定会带你进去的……”

    “不！我永远也不想进去，不想知道！……”我狠狠地掐住他的手臂，指甲深深地陷了进去。说完这句话，我满眶的泪水早已控制不住落了下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对磊的过去那么在乎，那么在乎。我知道他是个流氓，但我接受不了从他口里说出他与其他女人的事。我的心堵得慌，不停问自己：难道男人都是这样的吗？越想越气，我随口就在磊的肩膀上咬了一下。

    “喂……”磊被我突然咬他肩膀的举动吓了一跳，发出一声叫喊，把我轻轻从他怀里推开。他一边抬起左手去摸右手臂膀，同时脸不解中带着愠怒地盯住我，似乎在质问我：好好的怎么咬我一口？

    我白了他一眼，不理会他那脸上的表情，径直走过去，站在他跟前，用命令的口吻说：“把外套脱了，让我看看。”磊迟疑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脱不脱下来。我偷偷扫视了下他的脸色，发现他脸上那丝愠怒的神色减少了很多。我想，我刚才的那一咬有一些意外的效果。至少他可以感觉到我是多么在乎他。他忸忸怩怩地站在原地，一改往日不屑的神气，我不禁想偷笑。嘿嘿，知道厉害了吧，本小姐可不是吃素的！

    磊被我忽笑忽哭的表情弄得糊涂了，一脸奇怪地凑过脸来看我。我伸出左手，啪一声打在他刚才被我咬过的臂膀上。磊‘哎呦’叫了一声，我慌忙停住手，抓起他的衣袖，急切地问：“痛着了？”

    磊好像很痛又哎呦了几声，我完全被他的叫声欺骗了。借着清冷的月色，我忽然发现磊的脸上尽是一片坏笑。这时，我才明白自己上了他这个坏蛋的当。我恨恨地想往他肩膀上拍多几下，却被磊抓住了我刚举起的手。磊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后，把我拉往他的怀里。

    我的脸颊飞上几朵红霞，烧着了我的眉眼。我想躲开他投过来的眼光，抽回被他抓住的手，骂句不正经。可我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看着磊嘴角涎起的笑意。不知为什么我内心深处的芥蒂慢慢就被磊的笑意消散了，我轻舒了口气。“喂，让我看看刚才咬伤没有。”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说。

    磊没有多说，三下五除二就把白色衬衫脱了下来，我绕到他背后，借着白色的月光，我找到磊肩膀上那处被自己咬伤的地方，一排长长的牙印横在光滑的皮肤上，有少许血了渗出来。我对背向我的磊说：“不碍事，只是表皮损伤，没流很多血呢。不过有排牙印，可能会留下来。”

    “留下最好了，以后见到伤口就会想起你。呵呵……”磊戏谑地笑起来，笑声听在我的耳里很是刺人，“才不要你想，去想那些和你鬼混的女人吧！说不定她们还会感激我呢！……”磊听了我的话，脸色沉了下来。他用手摸了摸那块被我咬过的皮肤，默默地穿上衣服。我见磊不说话，心里的不安开始发酵，慢慢蒸腾出一丝莫名地担忧。我最怕磊不说话了，他一不说话，我就根本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外卖呢？”我突然想起，小声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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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35)

﻿三十五

    磊沉默不语地走到一旁阳台的护栏旁，拿过放在上面的白色降解饭盒，转身递到我手中。我接过那个饭盒，饭盒仍然有些热。刚才磊下去那么久没上来，应该是在给外卖加热，我想。这时，月已上中天，将圆的月亮冷光辉洒一地，整个天台披上了一层淡淡的朦胧白霜。

    “给。”

    我发现手背被一种冰凉的铁器透澈，抬眼看去，只见磊递过一罐冰凉的可乐。我没有接。磊怔了一下，一时搞不清楚我的意思。我见他那种神情，忙解释：“帮我撬开拉环吧。”磊放了手中的外卖，帮我除去瓶罐上的拉环，把可乐还给了我。我接下那听可乐，把它放在护栏边上，左手托住外卖饭盒的底，打开盒盖，里面是一些普通的菜式。和着可乐，我胡乱地吃了一些就吃不下去了。我看了眼旁边的磊，发现他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啤酒。我打开他放在护栏上的外卖盒子，发现里面的东西根本就没动过。

    “你不饿？”我问正要换瓶的磊。

    磊用他特有的迷离眼神斜睨着我，“不饿。”我瞪了他一眼，“那也吃点吧，时间长着呢。”磊叹了口气，依然自我的大口大口地喝着手中的啤酒。我见他不理睬，赌气地把饭盒盖上，半开玩笑地说：“不吃我就扔了。”说着，我捧起那份外卖作势要扔下楼去。

    “你疯了，砸到人，你负责？”磊快步跨上了有半人高的护栏，指着下面偶尔有车经过的街道，恶狠狠对我训斥。我听他这样说，迅速把手缩回来，有些委屈地看着他。这时，他已经坐在护栏上面，侧对着我。

    “喂，你坐在上面不怕掉下去啊？”我站到他身旁，伸长脖子探头去看下面街灯闪烁的路面。淡黄色街灯照耀的路面隐约可见，间断有行人车辆穿过。

    “哇，好高耶！”我缩回头，吐了吐舌头。

    “怕了？“磊用挑衅的眼光睨视住我。我的心口一热，不及细想就脱口而出：“谁怕了，谁怕谁是小狗！”说着，我就往护墙上面跨，可是我试了几次也没有爬上去。磊摇了摇头，一脸讥诮地看着我。我停歇了一阵后，又换了一个姿势想往上跨。然而磊已把一只手伸过来。我想把他那只伸过来的手推开，在犹豫了一下后，也没顾许多，抓住那只手借着他的臂力就跨了上去。

    我好不容易才在上面坐稳，但心仍然狂跳不止，一米之外就是几十米的高空。我紧闭眼睛抓着磊的手不敢放松丝毫。耳边偶尔吹过的风声呼呼作响，间杂着磊咕嘟咕嘟喝酒下肚时喉咙发出的声音。这样坐了一会，磊喝酒下肚的声音突然消失了。我的下意识告诉我，旁边的磊可能在看我或看什么。“酒喝完啦？喝完就下去了。”

    “啊，什么？我听不到啊。”我侧转头，眯开眼睛。磊正一脸迷惑地看着我，右手放在耳朵旁，做掩耳倾听状。“我没有听到啊，可不可以大声点啊。”

    我知道他是在假装没听到。于是，我恨恨地说，“我怕你喝醉掉下去没人给你送行，决定给你送送行啊”我冲他大声喊，一时忘了身处何处，咯咯地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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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36)

﻿三十六

    “我以前经常跟我的女朋友坐在这里看入夜的城市。”磊低下头，默默地看着手中的啤酒瓶。我听见磊的声音似伤感的晚风般轻轻飘过，消失在前方不远处的黑暗里。然后，轻敲着我心中的鼓点，一声一声，不停地砸出高低不一的音符让我整个人都颤抖起来。我能听到我心脏叶脉搏动失衡时的紊乱叮咚，好象一座突然失去支撑力的小屋坍塌腾起的那一瞬沉闷气息。一切都停了下来。

    他的心还在原来的女朋友身上。转念之间，我的这个念头涌上心来，令我不禁有些泄气。在一阵沉默后，我问陷入回忆的磊：“你很爱她吧？”磊看了我一眼，移开了落在我脸上的眼光，没有回答。

    “她真幸福，你那么爱她，时常想她。”我的话里带着一丝妒忌，说完，我叹了口气。如果有人也这样爱我，在清凉的夜里，他跟另外一个女人在一起时，仍能想念起我，我想，我今生也无憾了。可是，我有吗？我仰起脸，黯然地问西移的月亮。

    “在想什么？”磊碰了碰我的手背，问。我回转头，对旁边的磊笑了笑，然后摇摇头。“有没有玩过这样的游戏？”磊说着伸出右手，摊开放到我面前。眼前磊的掌心里放着一个啤酒瓶盖。我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的手掌心，不解地望着磊。磊左手拿起那个瓶盖在我面前晃了晃，一脸神秘地说：“看好了，一会就不见了。”说完，磊把瓶盖放回右手掌心，右手五指合拢起来。我一眼不眨地盯住他的右手。

    这时，只见磊的右手挥动了一下，接着他喊了声：“变！”瓶盖从他的手中消失不见了。“你把瓶盖藏哪了！？”当磊把手掌摊放到我面前让我猜测瓶盖去哪时，我指着磊的左手高声叫道，“在那。”磊把那只手慢慢地伸到我面前，却没有张开。“还不是，你打开来看看，一定在里面。”我想去扳开他的左手，但磊没等我伸手就摊开了那只手。我糊涂了，刚才磊只是右手动了几下，左手根本没有动，怎么那瓶盖就不见了呢？去哪了？不会是掉下去了吧？一定是的，还骗我说是什么游戏。骗子。我努起嘴，一脸不屑地，“我早知道去哪里了，在下面了。”我指了指脚下的街道，一脸轻松地看着磊。磊肯定没想到我会这样说，我可以从他的脸上看出他眼里闪过的一丝失望。但我没多想，我只是笑看着磊，心说这点小技巧也敢拿来骗人。磊没怎么在意我的笑意，摇摇头。“不对，你再猜猜看。”

    “真的没有丢到下面去？”我一脸不信。“没有，就在我身上，你猜猜看在哪里？”说着，磊不停地来回舞动双手。我看着眼前磊那双来回舞动的手，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电视里魔术师表演硬币失踪节目里的镜头。我高兴地拍起双手，“我知道了，你把瓶盖藏在指缝里，是不是？”说着，我扳下磊仍高举着的双手。“没有？奇怪，难道你有比魔术师更好的隐藏办法？……”我翻着被我抓在怀里的磊的双手，自言自语。

    “噹噹噹噹……这是什么？”磊突然双手一抖，把左手伸过来。我眼前的磊的左手掌心就多了个瓶盖，正是刚才的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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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37)

﻿三十七

    “哼，你作弊，人家不理你了……”我推开磊的双手，气鼓鼓地把脸转向另外一边。

    “你看看你脚下，那是什么？！”磊话语气里充满怪异的味道。我原本跟他赌气不去看脚下，但终还是忍不住好奇心的驱使，瞟了眼自己的脚下。这一看不打紧，我立即被吓得打了个激灵，惊出一身冷汗。我现在记起自己一直坐在几十米高的楼顶护栏边缘，一米外就是十几丈的悬空。换作平日，站在如此高空我连睁眼的勇气也没有。我‘啊’一声紧抓住刚撇开的磊的双手，犹如落水前的溺水者随手就着的一件着力物一样紧抓不放。磊哈哈大笑地喝了口啤酒，笑声里间杂吞酒下肚时喉咙发出的声音，听在我的耳里很是怪异。“你骗人，你骗人，小流氓，小流氓！”我捏住磊的手，用力地狠掐了下，磊痛得嗷嗷地大叫起来：“哎呀哎呀，轻点，轻点……你不轻点，我可就撒手了……”听磊这样一说，我立即停住了，也不知是迫于他是小流氓的事实，还是怕他真会撒手。反正我是停下了捏他的动作，但双手仍然紧抓着他的右臂。“怕了吧？”磊一脸坏笑，问。我紧挨着他，生怕掉下去似的。不过我嘴皮子上依然不服输，“我才不怕呢，反正我已经抓了一个陪葬的人。也算是死而无憾了。”“你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可不想做你的陪葬品啊。”磊一副委屈模样。我白了他一眼，“什么陪葬品？我才不要你做我的陪葬品，又臭又硬。”

    “喏，现在是谁依在又臭又硬的人身上。”磊指着我靠在他肩膀上的头，说。我的脸刷就红了，立刻把头移开了，可我的手却抓得更紧。突然，磊腰间的手机响起来。磊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让他接电话。我放开磊的手。磊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接了电话。我就那样扯着磊的白色衬衫坐在他旁边，侧耳捕捉着从他嘴里流溢出来的每一个信息。磊见我如此，把手机换到另一个手上去了。电话那头似乎是要叫磊过去，磊看了我一眼，推搪对方说‘今晚没有时间’。他不停地向对方解释，可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没听见一般，一个劲地催促他。说到后来，磊变得有些不耐烦起来，重复着那句“今晚没时间，明天再过去”。我坐在磊身旁不敢动。深夜的风穿透了薄衫的丝网格吹在我单薄的身上，很凉很冷。我双手抓着磊的衣襟，心里直希望磊快点讲完电话，然后把我解放下去。

    终于，磊没等对方说完，“啪！”一声就关了手机。“叫你过去吗？”我轻声地问正在吹粗气的磊。磊没有理会我，出神地望着远方规律性划过夜空的探照灯光。每天晚上，小城西侧边缘的飞机场都用探照灯光来导航夜飞的班机。这时的夜空异常澄明，星光如杨花般纷扬飘落，白色的羽絮点点跳跃着寂寞舞步，从我肩膀纵越到磊长长的眼角眉梢，轻柔如我抚摩的双手。月光似乎随磊的沉默而变得有一丝丝的感伤，做起了减速运动来。

    我以45度角仰起脖颈，天空中有一只扑棱着翅膀横空飞过的夜鸟。空气里飘散的仓皇与孤单和它破空时的嘶哑鸣叫，凄凉得让人想掉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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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38)

﻿三十八

    “下去吧。”磊返转身，下了高高的护栏。我在磊的帮助下，好不容易下得护栏来。磊牵了我的手往楼梯间口走去。我默默地被他牵着，协调着脚步与磊的节奏一致地往下走。不一会，我们就回到磊住的704号房间门口。“我出去办点事情，你自己进去睡吧。我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说着，磊就下了楼。在他转身的瞬间，我好想叫住他，叫他不要再出去，陪陪我，我怕黑怕孤独寂寞。我想说的话吐到嘴边却出不了口。我又有什么理由让他为我留下来呢？我问自己。

    “你没事吧？刚才着凉了？”磊倒退回来，伸手过来探摸我额头的温度。我格开磊按在我额前的手，说：“我没事，只是有点担心你……”我想告诉他，我担心他，可我说不出口。

    “进去吧，外面凉。我过去看看就回来。”磊拍拍我的手转身下了楼，留给我一个熟悉的背影。我楞楞地倚在门框上，怔怔地看着磊消失在楼梯拐弯处的身影，那双来回摆动的手定格在我凝视他的视线里。

    磊走了好一会，我才回过神来，返转身去锁冰冷的门扉。随那声关门的空寂声响，我感觉到满室的孤寂感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如秋后潮水一波波的上涨漫过因磊离去变得空荡荡的胸口，然后静静地没过我的头顶窒息了我的呼吸。

    当我再次转入客厅的时候，才发现电视竟然开着，里面热播着千篇一律的爱情肥皂剧。我蜷缩进沙发一角，不停更换节目和频道，侧耳听着门外的动静。在转换节目的时候，我的眼光总不自觉地投向门口。其实，我知道磊是不可能那么快就回来的，但我还是希望能听到他回来的铃声。这样等一个人，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

    深秋小城深夜的空气寒意很重，到处都流窜着冰冷。困意袭来，我渐次沉入了梦境。恍惚之间，我想翻身去关仍然开着的电视机，就在这时，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了。我抬起沉重的眼皮，发现画面中宽大的客厅地板上，一个女人楞楞地颓坐着，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很凄凉。墙壁上的时针嘀嗒嘀嗒走着，表针指示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这个女人该是在等她的男人吧，我想。借着电视微弱的荧光，我发现挂在左边墙壁上的针表显示时间竟然也是一点多。我伏在沙发扶手上，注视着电视上开始变换的画面。男人出现在电视里，他回来了，女人一脸笑容地接过男人解下的外套。我看不下去了，因为我感觉自己就是那个女人。但我的幸福在哪里？我连他出去干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之间存在的只是遥遥无期的暧昧关系。我越想越心冷，越想越失望。我想把电视换关掉，我想起往日这个时候，自己早已在梦中酣睡。而如今，却深夜不归不眠。按理说，我早已远离了做梦的年龄，不再是十八岁的小女生，不会坐看电视到天亮。可是，今晚，很长一段时间，我只是静静地盯着电视画面，一动不动地像个闺中之妇，心里期望着门外那个熟悉的脚步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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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39)

﻿三十九那是我在他家呆的第二个晚上，我整夜都没有睡好。下半夜里我被秋后天明时分的寒气冷醒。

    我拥着被子，怔怔地坐在宽大的床角，失神地望着从百叶窗缝隙漏泻进来的一横一横的清冷月色。

    我默默地细数着从地面横过延伸到桌子上的长条斑纹。我知道，我是想借助那一长串的数字来转移梦醒后的失落和百无聊赖。

    朦胧的月色下，室内的一切摆设都模糊不清隐隐约约。我后来把一只手伸出被外，去试探室内的温度。

    空旷斗室里的空气早已降至一天最低，我敏锐地感觉到秋天干燥空气里的少量水分子不时附着到我的睫毛上，慢慢凝为划过我脸颊的一滴滴眼泪。

    窗的对面是一堵白色的墙，那少有的很大很大片的白色蔓延出来的空虚感如泰山压顶般向我倾覆而来。

    我张开的手掌心跳动着一种叫空洞的东西，它与我内心里大片大片不为人知的荒芜遥相呼应。

    一切痛疼的东西都在瞬间涌了上了我的心头。就这样，我在黑暗的房间里静静地坐完了一刻钟，单纯地与周围穿膛而过的黑色清冷和一直漂浮在空气里的大朵大朵的寂寞对抗着。

    直到浅淡的辰光出现在窗外，我才又沉沉地睡了下去。第二天，我起来时发现磊仍未回来。

    我开始有些担心他，彻夜不归意味着什么？玩火？突然，我想起爸爸的话，磊有携毒的前科。

    而昨天晚上叫他出去的电话该不会又让他去干什么犯罪的事情吧？想及于此，我的心一阵发紧，难道他又被抓进去了？

    在去公司的路上，我给爸爸打了电话，在问候爸爸后，我顺便探了下口风，却没有得到什么大案要案的信息。

    我挂掉了爸爸的电话，一颗心却跑回了磊的家里。不知道磊回来了没有？

    我想。在经过公司大楼接待处时，小楠叫住了我，说刚才李总交代让我去他办公室，有重要的事情。

    说完，小楠一脸神秘且暧昧地笑看着我。我的心里毛毛的。公司里的女孩子间盛传李总是个很好色的男人，有时我还会听到公司里上了年纪的婆姨说起他的不是。

    我没见过这个李总，也不清楚他的为人，不知会不会真如那些八卦的长舌妇所言？

    看着一脸坏笑的小楠，我很想深究清楚这里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匆忙之间，我根本无法问清。

    我只好在心底暗自祈祷。我叹了口气，报以小楠友善的微笑，然后闪身进了侧旁的电梯。

    随着电梯上升，我的心跳就一级级加剧，就好象长跑过程中那种越到后面就越心慌意乱的感觉。

    空穴来风，未必真有其事。不过我自己小心点就是了。我嘀咕道。站在李总办公室的门外，我的心七上八下地悬摆着，好像一把古老而破旧的大壁钟，摆幅很大地发出咯哒咯哒的声响。

    我进这个公司已经一年多了，一年以来我只是默默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每天进出公司，与若干女友一起吃饭，下班后间或一起但更多的是一个人独自回家。

    今天这个陌生的李总突然叫我到他办公室，而我们也不是直属上下级关系。

    为什么？他会突然传我过来呢？该不会真有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发生吧？

    想着，我整了整衣领，轻敲那扇紧闭的门扉。开门的是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男子。

    我进了门，劈头就问李总在哪里？找我有什么事？没等那个人说完我就想转身离去。

    那个人的最后一句话让我很震惊。他说他就是李总。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惊愕地盯着他。

    他解释了什么，我根本就没有听进去。我不相信，他就是那些女人所说的好色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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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40)

﻿四十

    “你就是李总？”我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问了一句。对面那个自称是李总的男子被我问得莫名奇妙起来，看了我好几眼。在沉默了一阵后，他才说：“是的”。我把眼前这个男人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白净斯文，不似是公司其他女人所谈之色变的万恶**啊。该不会是风月场高手伪装成温柔羔羊来等人上当吧？在我沉吟不解的时候，那个自称是李总的男人已坐在皮沙发上了，他拿起桌上的签字笔，指着放在他对面的黑色椅子示意我坐下来。我惶恐不安地坐了个半个屁股，慌乱地眼神四下扫视着，在三面粉白的墙壁上我看见悬挂着的数幅名贵字画。附庸风雅，我嗤笑一声，撇了撇嘴。

    “公司对你一年来的工作表现很是赞赏，下个星期二是国际经贸洽谈会开幕日，公司董事会打算派两个代表飞赴厦门，代表公司出席一系列会议。考虑到你对本职工作的负责态度，公司决定让你代表公司赴厦。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吧，这个星期天我会电话通知你。”说完，李总一转靠椅头望向窗外，留给我一个空空的背影。我楞在座位上，以为自己听错了。叫我来就是为了此事，还是别有阴谋？我突然记起，他刚才说派两个人，那另外一人是谁？当下也不多想，就问：“那另外一个是——”

    “我！”李总没有回头，用一个字填完我向他提出的问题。我的眼皮跳了几下，心里郁闷非常。这明摆着让我进虎穴狼圈。怎么办？我的大脑运转起来，推脱吧？公司方面肯定不同意，答应吧，回来大家肯定会对我另眼相看。去不去都是个问题。

    “能不能不去？”我歉然地问道。

    “这是公司的决定，非我个人所能左右。”李总转过身来，朝我耸耸肩，一副其亦无奈的神情。见他如此，我明白自己难逃此行。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只有另想对策了。我站起身往门口走去。在经过门口时，我瞥眼看见那把悬挂在半墙上的黑框时钟上显示：8：45。磊该回来了吧？我猜测着磊现在会在干什么。睡觉还是在抽烟？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磊的的电话号码。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忙音，我站在走廊拐角处，连续不停地拨着那个重拨键，直至手指都酸麻了，我也没有得到磊的回电。我失落地回到格子间，心烦意乱地坐在电脑前，一手旋转着铅笔，一手漫无目的地操控鼠标。我无意识地胡乱点开一些平时不屑一顾的网页。刷新频率不是很高的屏幕上不断跳出一些设计糟糕的网页，然后被我无情地一个一个地关掉。

    “喂。”有人碰了下我的手臂，我猛抬起头。原来是Halen，她正冲我笑。“发什么呆啊？整天魂不守舍的。”Halen凑过来倚在我的工作台上，问。“才没有，我只是无聊，浏览看看有什么新闻。”我带着一丝慵懒，敷衍道。“果真如此？”Halen不信地反问道。“果真如此！”我懒懒地答道。

    “你跟那个‘流氓’怎么样了？”在沉默几分钟后。Halen突然问。

    “还是老样子。”我皱了皱眉，对Halen话里的‘流氓’一词很反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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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41)

﻿四十一

    “你知道我是为你好的……”Ｈalen话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她静静地看着我。

    我从Ｈalen斜下来注视着我的目光里看到了很多关切。我实在不忍心说出让她难堪的话来，就把吐到嘴边的词语又咽了回去。

    “真的没什么，他人蛮好的。”我笑了笑，说。

    “我看你一下班就往那跑，有些替你担心。”Halen按住我正转铅笔的手，取下笔把它放到桌面上。

    “他只是个孩子，经常忘记吃饭，衣服也不洗，整个房间都乱糟糟的。我看不过去，而且他也救过我。所以我有时间就过去帮他收拾一下而已。”我睃了一眼Halen。

    他只是个孩子，我在心底平静地说。

    “你呀，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好了。”Halen叹了口气，悻悻地离开了我的工作间。

    我无力地瘫软在椅子上，过了好一阵才记起该去冲杯咖啡。在茶水间倒水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去海边了。

    每年入秋时节，我都会叫上几个要好的朋友，去海边走走或坐坐。而今年入秋以来，我一直都有这样的打算，却没有实际行动。

    最好能叫上磊。蓝天，白云，我，他……我一脸幸福的恣意遐想。

    一切都会是那么自然，在海边，人是没有任何拘束的。我们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也许我们想要的这种生活在别人眼里没有意义，但我们却在里面乐此不疲。

    我知道，我是一直都在试图寻找和体验这种生活。可我对自己能否找到这种简单于我而又幸福的生活没有多大的信心。

    我对磊的爱因为磊的关系不连载，有上集没下集。整整一个上午，我都没有收到磊回家了的消息。

    我独坐在电脑前，毫无心思地做着一些早已麻木的工作。在下午休息的间隙，我把我的工作台整理了一番。

    听医生说，体力劳动能分散精神上的注意力。我把那盆摆在桌角上已经枯萎枝叶开始变黑的可怜大丽菊移了出来。

    我有些心疼地看着它，为自己忘记照料它有些内疚。最近的几个月里，我几乎都忘了这张桌子上的一切摆设。

    很多时候，同事给我刚刚送过来的文件，我都要找好久才能翻出来。我的心留在磊家里了！

    我把那束菊花端起又放下，想扔掉，可我不知道该往哪扔。周围都是千篇一律的格子间，废纸篓也是不能扔的。

    公司有专人负责回收这些丢弃的碎纸送去粉碎，如果他们发现里面有花盆，一定又会有一顿训话。

    我抱着花盆穿过长长的走廊里，走进了洗手间，把花放到那个回收固体垃圾的塑料桶里。

    我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被一股不知从何处刮来的风冷得哆嗦了一下。

    我抱紧了双手，站在窗玻璃前睇视外面的景物。秋风又起了，我仿佛感觉到秋风的冷意，打了个颤抖。

    在开着暖气的室内，我也能感觉到风掠过颈项时所带来的寒意。的确是到了秋风瑟瑟的时节，天阴沉沉地，沉甸甸的云像个心里装着什么伤心事儿的多愁善感小孩不停变着脸色。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外面下起了小雨。灰蒙蒙的雾气穿越了行人渐少的马路爬上十二层楼的高度跳进窗来，沉滞到了我的身上脸上心里。

    我张眼望着公司大楼左边的一条林荫小路，上面落满一层厚厚的卷边的黄黄苍苍的杨树叶。

    风夹着细小的雨丝吹过，叶子就簌簌地顺着小路往尽头飞去。看着这一窗落寞的风景，我渐渐有些疲倦了。

    我决定回工作间，在我转身进门的时候，走廊的另一端有人叫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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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42)

﻿四十二

    我完全没有想到磊会来找我。在我回过头去看见他的时候，我吃了一惊。磊倚墙而立在走廊的门旁，一身黑色的紧身风衣。我张大嘴巴，看着磊朝我这边走过来。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异常，满鬓发丝上染满雨水的湿气，把他那张英俊的脸衬得很忧伤，我突然想到寒风刮过时剌剌响的杂草。磊在我跟前站定，抿着乱蓬的头发，有点局促地笑了笑，说，“回来时见你的外套忘在我家里，天怪冷的，我就把它给你送过来了。”磊把外套递给我，我感动地接过那件衣服，我把它放在手上摩挲着，紫色的羽绒服摸起来很暖和，似当时磊脸上迷人的笑容。

    “我本想把衣服交给前台小姐的，但我怕她们忘记送给你，把你冻着了。所以就问了她们，她们说你在这里……”没等磊把话说完，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我的心里尽是悔意，他对我是那么好，之前我却在埋怨他不理我。磊有些手足失措地扶住我的双肩，急切地问我：“怎么啦？谁欺负你了？”我摇了摇头，又点点头。磊站在我身旁，摸不着头脑地来回踱步。突然，他径直走到我办公室的门口，也没看里面的人，扯高了嗓音就大声说：“大家好，我是筠薇的男朋友，以后请你们多多关照她。”一时间整个办公室蹿动着无数人头，有惊讶的，有迷惑不解的，也有不屑的，一个个面面相觑的互相看着他。我敢说这是我出生以来在同一时间里看到的最多表情，同事们都傻楞在原地，仿佛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般，个个尖声叫起来。我惊惶里听见有人吹响了口哨，面对嬉笑的人们，我不好意思地摸着开始烧烫的脖颈，脸颊早已羞得通红。

    我伸手在磊身后扯了扯他的衣袖，暗示他快点离开此地。磊咳嗽了一声，歉然地冲里面仍在高声尖叫嬉闹的同事笑笑，转身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我身后的同事惊声高叫着。磊拉着我下了楼，牵着我的手穿过马路，进了公司对面的咖啡厅。那是间装璜高雅的咖啡厅，我很少去，只是偶尔与Halen她们一起到这里坐坐。我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老板一眼就认出我来。他冲我笑笑，问：“两位？”我点点头。磊拉着我来到一张空着的台前坐下。清幽的厅内弥漫了咖啡的清香，音乐很轻很柔，偶尔有人起身离开。“昨晚你去哪了，我等了你一晚上。”我问坐在对面的磊

    “在朋友家打牌，晚了不想回来，就睡在他家里了。”磊点着一支烟叼在嘴里，看了一眼旁边聚头窃语的男女。“下星期我要代表公司去厦门，你一个人别忘了按时吃饭，要好好照顾自己……”我说不下去。磊就像个小孩子，不懂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不放心他。磊愣了一下，盯住我看了好一会，才说：“你也一样。”

    周围的空气仿佛因我们的沉默而凝固了，我听着耳边不时响起的勺子与杯缘撞击发出的叮当声，思考着厦门之事。磊突然把手伸过来，握住我放在桌上的手。我抬起头，乍地发现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我从没见过的柔情。仅仅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但那缕柔情刻进了我心里。我开始确信磊是在乎我的。

    与磊分手后，我回到工作间。一起工作的同事都围了上来，有的询问磊是否真如他所说是我的男朋友，如果不是就介绍给她；有的则责怪我保密功夫太厉害了，还说如果不是磊出现在她们眼前，她们没还以为我仍陷在过去。我摇着头否认一切，但那些疯婆姨没听见我的话一般，直嚷着要我介绍像磊一样的男子给她们认识。我开始有些招架不住，还好Halen及时解救了我，我才得以脱身。“一群没见过男人的疯婆子。”小美解嘲地说。“一群疯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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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

    磊对我变得比先前还要冷淡，与那个李总终于露出他与我同行的本意，同样让我措手不及。厦门之行不出我的所料，无聊透顶让我不愿提及。从十一月三日到九日，我整个人都几乎处在崩溃边缘，从早到晚疲于奔走在陌生男人之间。洽谈会在一栋非常豪华的商贸大厦里举行。从早到晚，前来观摩的客商在大楼空阔却拥挤的展厅里穿梭不息。我穿着公司派发的黑色礼仪服站在展位前接待来访的不同客人。几天下来的感受只有一个，这样站着可能比旧社会的**在街上招揽客人还难受。对面展位的一个女孩在被一个日本客人说了几句之后，撂下一句话就闪到洗手间去了。

    每次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脸神憔悴的女人时，我的心就会想小城里的磊。要是这个时候磊在我身边该多好，虽然他很多时候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抽烟，但我还是想和他在一起。

    在九日那天，我被一个台湾客商无故抢白了一通之后，我的头就开始疼痛起来。我摸着额头，跟李总说了一声，我头疼痛，然后就离开了那栋商贸大厦。信步走在熙熙攘攘的陌生街上，我看着擦肩而过的匆匆人群，我的内心无由地感到空前的孤独和寂寞。天已寒秋，这里的女人们都换上了秋衣，街两旁的树叶也纷纷在清晨和深夜飘落在地上，一片耀眼的枯黄覆盖了长短不一的街道。走到后来，我实在无法忍受城市光怪陆离所带来的头晕目眩，就进了路旁的街心公园。

    此时的街心公园岑寂无比，人们都热闹去了，留下一些花草在冷风中摇曳。孤寂从枯枝残叶上一点点滴落，浸入我的心中。我坐在圆形花坛沿上，看着左首不远处墙角下的一架凋零的紫藤萝。零星的紫藤花沉沉地开着，那些紫色的絮状花朵不时被吹过的秋风摇曳，仿佛之间，我看到了它们一点点地清淡下去，秋风中偶尔传来凄迷的絮语。

    后来，李总出现在了公园。远远地我看见李总从公园小径那头过来，朝我这边走。我正犹豫着是否躲避一下，李总就喊起来，“筠薇，你怎么跑这来了。”我对他直呼我的名字有点吃惊。我点点头，说，“按常理你不该直喊我名字。”李总站在花圃的另一边，笑着把玩火机，说，“应该叫你沈筠薇，但我想你不介意我直呼你的名字。”我显出不高兴的样子侧过脸去看花圃里的菊花。李总说，“你也喜欢菊花，我原以为这个时候会没人在这里，没想你比我先来这里了。”我说，“我从小就喜欢菊花，可不是今天才喜欢的。”李总说，“那你最喜欢哪种。”我说，“都喜欢，就讨厌蟹爪。”李总说，“那是为什么啊。”我说，“蟹爪开得大张狂。”李总笑起来说，“有意思了，我偏偏最喜欢蟹爪。”我睃了他一眼，“我猜到你会喜欢它的。”李总又说，“那又为什么？”我朝前走了几步，说，“花非花，人非人，花就是人，人就是花，这个道理你不明白？”我猛然抬起头的时候，察觉出李总的眼神里有一种异彩水草般地掠过，我看见了，我害怕起来。李总突然在菊花那一侧说，“筠薇，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在注意你……”他还想说下去，我早已被他吓得捂着胸口逃出了那个公园。

    狐狸终于露出尾巴来了。我嘀咕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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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44)

﻿四十四

    逃回到住处，已是掌灯时分。我拒绝了李总的免费晚餐，给酒店服务前台招呼叫他们把晚餐送到我的卧室。在我吃完晚餐正想去淋浴时，我听到李总在门外叫我的名字，我没有回答。后来，他就回自己的房间里去了。那天晚上我一直在防备隔壁那个危险男人随时可能的袭击，我给磊打电话，想告诉他有个男人在纠缠我。可我没能拨通他的电话。他又关机了，他是跟其他女人鬼混吗？还是又去做什么犯罪的事情了？……我越想越凌乱，大脑一片空白。后来，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第二天清早醒来时，我才发现自己一直睡在沙发上，然后就感冒了。

    那天刚好是回程的日期，检票过闸登机飞行降落，整个过程我都避开了李总，我还特意把本来跟他连在一起的座位与人调换了。我不想听他的胡言乱语，我只想尽早回到小城，回到那个熟悉的房间，回到磊身边。在飞行了一个多小时后，将近黄昏时飞机终于降落在了小城的机场上。我如释重负地深吸了口久违的小城空气，多少熟悉的味道。我在机场B到达门前的路口拦了辆出租车，跟司机招呼了一声就径直往磊家奔去。我坐在车里，看着熟悉的小城，我想该给磊打个电话，告诉他我回来了。我摸出手机，在按号码中途又停了下来，心里突然跳出给磊惊喜的念头。

    终于回来了，我站在磊家公寓楼下，长长的吁了口气。我跟看门的老伯通了一声，阿伯给我开了楼梯铁门。老伯问我是不是出远门才回来，我说是，然后就上了楼。我站在磊家门前，一时不知是敲门，还是直接用钥匙进去？权衡利弊，我最后决定开门进去。我没想到室内竟然黑漆漆一片，我所希望看到的磊坐在绿色沙发上抽烟的种种想法破灭了。我纳闷地在心里嘀咕，难道已经睡了。我摸了好一阵，才把灯打开。我随手把行囊放到地上，站在房子中央环顾一遍室内，发现房内的摆设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难道磊一直都没有回来过？我的心似铁块一样冰冷往下坠。当我跑进磊的卧室看到空空如也的床时，我整个人彻底凉了。这些天他去哪里了？又被爸爸抓去了？一切可能和不可能的念头都涌上了我的心头，我能感觉到我的心失重中有增无减往下坠的声音，我仿佛突然被人抽掉了背脊骨一样，跌坐在地上。

    我慌乱中想起磊会带着手机出去的，然而让我更失望的事情是磊的电话依然是关机状态。我几乎是绝望地放下手中的电话听筒，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此时此刻，我是该回去跟妈妈说话聊天的，但我什么都忘了，我唯一能想到的是磊去了哪里？夜已经凉透，我仿佛感觉到夹杂在冷冽空气里的失望，渐渐蔓延了虚空的房子。我仿佛听到了来自五脏六腑的撕裂的声音，遥远却清晰，一声一声，与墙上嘀嗒嘀嗒走着的钟声相和向我扑来。

    周围是我临走前收拾的东西，丝毫未变，连条几上的烟盒也还是横斜放着。整个房间似乎突然之间没有了磊的味道，他也许已经忘记还有这个家。我想我与磊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我已经不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了，但每一次我想到这个问题时，我都刻意地避开了它。我情愿自我地相信，磊是爱我的，很爱很爱。我把头脑里所有关于磊的记忆都翻了出来，一尺一度地丈量着我与磊间的距离。他这些天去哪里了？为什么连个信息都不给我？我在他心里真的还不如一个经常找他的小太妹？我痛苦地低头，脑海里突然闪过那个红色头发和蜡黄脸的阿青，他一定知道磊在哪里。我挣扎着从地上捡起扔在一旁的电话，抚摸着胀痛的额头想，磊会把阿青的电话号码写在哪里呢？我的眼睛扫视着室内可能有的地方，但都没有找到。后来，我就翻桌倒柜的找起来，还是没有找到任何与电话号码有关系的半张纸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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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45)

﻿四十五

    快出来吧，电话号码。我在心里默念，慌神地敲着电话盘表四下搜索着。突然，我发现冰箱背后的墙上那张性感女郎海报下端空白处有一长串类似电话号码的数字。我凑过去看，果真是电话号码，但没有注明姓名。试试看吧，我在心里跟自己说。我忐忑不安地握着话筒，把号码一个个输入进去，然后屏住呼吸听着电话那头的动静。终于，在我第三次按下重拨键后，一个带着睡意的陌生女人接了电话，“谁啊，大半夜的打什么电话，不让人睡觉啊……”女人的声音里含着一些不耐烦，我忙用歉疚的口吻向她道歉：“真的对不起，吵着你睡觉了，你认识磊吗？”“怎么了？”女人似乎突然警惕起来，话里不再有含糊的意思，略带尖利地反问。“是这样的，我是他朋友，到他家见他不在，又见他的电话簿上只有这个号码，就试着拨了……”对方仿佛舒了口气，语气恢复平静。“他没来我这里，你去别的地方找找看吧。”说着她就想挂电话，我忙问，“你有阿青的电话吗？”她在电话那端沉默了好一阵，才说，“没有。”在刚想道谢挂电话的时候，那个女人突然蹦出一句让我不知怎么回答的话：“你是他女朋友？”

    “……”我迟疑了片刻，说“我只是他的普通朋友……”

    “哦”女人说完就不出声了。

    “……”我手握电话，想她应该知道磊常去什么地方的，正想问。那个女人说了句‘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说着，她就真的啪一声挂了电话。我茫然地放下手中的电话，一把把墙上的海报撕了下来，站到昏黄的灯光下左右上下地翻看。我希望能在上面有新的发现，但上面除了刚才那个电话号码外，根本就没有其他任何数字，更别提电话号码了。“为什么只有这个女人的电话号码在上面？磊跟她又是什么关系？”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我的心里许多疑问就纷至沓来。陌生女人，电话号码，这两串普通的字符让我胡乱联想。磊与她是什么关系？我的心里有一种不良的预感，具体是什么我却又说不出来。我站在那里，手抓着那张撕下来的海报，不知道接下来该干什么。我开始**着双脚在冰冷的地板上来回走动，脚步间没有丝毫内容。我原本想给磊一个惊喜，事情却与我的意想逆轨而行，让我措手不及乃至绝望。

    我想，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对磊有太多的期待。

    我突然想起爸爸，爸爸可能有磊的消息，他上次不是抓过他吗？我拨通了爸爸的电话，爸爸没想到我会打电话给他。“喂，阿薇吗，你现在在厦门还是在家里？”我叫了声‘爸’。爸爸呵呵笑起来。“我还在厦门，明天就回去了。爸，你还好吗，工作忙吗？”我问。“老样子，你回去后记得给你妈电话啊。”爸爸叮嘱我。我应声知道了，然后我把话题转到我想知道的内容上。“爸，这段时间有没抓到什么坏人啊？”

    “没有，最近治安好了很多，没什么大案发生。”

    还好，我在心里说。我跟爸爸说完再见就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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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46)

﻿四十六

    半夜里，悚骇的电话铃声惊醒了刚进入梦境的我。我来不及穿外套就从床上跳下来，直奔到客厅，抓起仍在响的电话。对方可能以为我是磊，嗡声直问我：“磊哥，你搞什么嘛，接个电话比世纪长途还久。”我拿着电话不出声。那人骂骂咧咧地发了一阵牢骚后，说：“老大要你去趟西门，他有事要问你。”我总算弄清楚了，对方要磊去西门，西门在哪里？难道是他们接头的地方？对方似乎没有听到我的回答很不满意，在电话那头一个劲地嚷嚷。我向他解释磊现在不在家，并试探性地问：“要不我帮你留个口信吧，……你是……”那人不等我说完，已经哈哈大笑起来，“我是阿青，我见过你。哈哈……”刺耳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诡异非常。我没有理会他的笑声，问道，“你知道磊在哪里吗？”

    “我知道还会打电话到这吗。”阿清嗤笑一声就挂了电话。我放掉电话无神地坐在床沿。这么冷的夜磊究竟在哪里？阿青说的老大又是谁？他们找他去干什么？磊难道没有跟他们在一起吗？那个女人又是谁？此刻，天将放亮，窗外一片微白。我返身上了床，钻进残留一丝暖意的被窝。但是我怎么也睡不着，那些恼人的问题就像蚕茧的丝线把我缚捆。我裹紧被子，却仍然寒冷逼人。我拉过真丝被头，跟窗台上的晨曦道了声晚安，然后把头埋进里边强迫自己慢慢进入了梦乡。

    这个世界总有一些支离破碎的东西让你忘不了，它们像深海茂密的水藻一大团一大团晃动在你的灵魂深处，丝丝缕缕一点点将你缠住。我开始相信，只有紧握在手中的幸福才是最真的。

    我再次见到磊是在第二天早上，那时我正要锁门出去吃饭，在转身下楼时我见到了正上来的磊。他脸上满是猩红的血，额头上有一道被什么利器划伤的口子。我慌乱地跑上去，抓住他的手，问他怎么会弄成这样。磊好像没看见我一般，径自开门进了屋内。我手足无措地跟在他后面，不知怎么办才好。我一直没有回家，为的只是等磊出现。而此刻他就在我面前，可我为什么觉得我们之间却像咫尺天涯。我怔怔地站在内间门前看他拿出药箱，在他用药水洗额头上那道伤口时，我走上去抢下他手中的棉签，“我帮你洗吧。”

    “你别理我。”磊从我手中夺回棉签，扔出一句让我无法适从的话。我不知自己做错什么惹他如此对我。“你上哪去了，我一个晚上都在这里等你，谁把你打成这样……？”我问，磊把沾满鲜血的棉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你给我回家去，现在就回去。”

    “为什么？”我不解地问他，

    “不为什么。”磊撕了张创口贴贴在额头伤口上，“我还有事要去做，你不能再呆在这里了。”说着，他把药箱放回桌子下面。“什么事情那么重要，还要我回家？”我追问道。“别问那么多，叫你回去就回去。”磊有些不耐烦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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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47)

﻿四十七

    “昨晚阿青给你打了电话。”我对背向我的磊说。磊回头看着我，“他叫你去趟西门，说你老板有事找你。”我看着磊解下满是血迹的外套扔在椅子上。“那个电话号码是谁的？”我指着放在桌上那张妖艳女郎海报问他。磊停下点烟的动作，迟疑了一会才答我：“……以前的一个朋友。”

    听磊这么说，我就不想追问下去了。我知道自己从爱上他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包容他的过去。我还是听他的话回家吧，我拖起地上的行囊，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我停住了脚步，告诉他冰箱里还有橙汁和一些薯条。磊没有留我，我走出公寓大楼后直接回了家，回了那个有妈妈等我的家。

    第二天，我在公司大楼里听见大家议论李总汽车被人砸坏人住院的事情。我抓住抱着文件急匆匆经过大厅的Halen问这是怎么回事。Halen笑看着我，“都是你那个流氓搞的事情。”我糊涂了。Halen不等我问为什么就走了。

    在格子间里，当小美把一切事情告诉我时，我才明白昨天晚上磊为什么会受伤，又为什么会冷落我，后来又去做了什么。一切都是因为我而起。原来，李总收买了人埋伏在磊回来的路上，他们袭击了磊。他们要磊放弃我，不准他再接近我。磊一直不肯答应，那些人就把他打了一顿，还扬言如果磊不离开我，他们就伤害我。磊一气之下回去教训了李总，砸了他的汽车。

    “筠薇，真羡慕你，有这样一个流氓护花使者。”小美羡慕地看着我。“后来，后来怎么样了。”我抓着小美的手，急切地问，“后来，李总就进了医院。”小美转身欲走，被我拉住，“不是，不是，我是问他有没有被抓住。”“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这件事我也只是听人说起的。”小美爱莫能助地摇摇手，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想磊的事情。

    我让Halen帮我把剩下的事情做完，没等下班就离开了公司，直奔磊的公寓。

    

    “你可以离开我的，为什么不答应他们？”我站在磊的面前，问他。磊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我不想让那畜生伤害你。”我不相信地睁大眼睛看着磊。真是这样吗？我在心里问。磊见我不相信，眼里闪过一丝黯然。“自己以后小心点。”说完，他弹掉手中的烟灰。“他们也不一定就会伤害我啊。”我辩解着，“也许他们只是想跟我交朋友。”我知道这样说很幼稚，但我还是说了，我只是想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究竟有多重。突然，磊一把把我抱紧，“我不准你跟他们做朋友。不准！”他的话霸道得不容我分辩。我没来由就答应了他的要求。磊把我搂得更紧了，在我耳畔呢喃，“你是我的+！”我笑了，我在心里说，磊，我一直都是你的，从你救我回来的那晚起，我就是你的了。

    这是我从磊嘴里得到的第一句承诺，一句与‘我爱你’并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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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48)

﻿四十八

    磊还有一个从不让我去的地方，那是他的工作室，就在这栋公寓楼对面的五楼。站在这边七楼的窗口后面，正好可以把里面的一切看清楚。磊很警觉，知道他家的人很少，而知道他工作室的人很多，也就是说他可以在自己的家里监视他的工作室。当我发现这个秘密，问他，我说你一混混，一月打拼才弄几个钱，还左一个窝又一个窝的！

    他捧住我的脸，郑重地说，“我必须得活下去”

    

    我时常几个小时坐在绿色沙发上，看我送你的那个银质打火机，想着你叼烟的模样，想你吐烟雾的模样……然后，我的眼泪就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

    那件事之后，我确信磊是爱我的，他不会离开。这天磊生日，我从喜来登买来蛋糕和红酒去他家。时间尚早，他还没有回来。我给长方形的桌子铺上橙黄色桌布，给新近我从初中同学开的LittleGarden端来的盆栽赏叶植物浇了水。椅子两把，橙汁，餐桌上的围巾，水晶杯……一切井然有序，再加了几根蜡烛就一切完美了。我开心地哼着歌等他，伸头从窗口往下张望，看他回来没有。突然，我感到一道刺目的光亮划过我的眼睛。我迅速地抓住了光亮的来源，顺着看过去。我相信我没有看错，那是一架高倍望远镜的镜头反光。那时正是下午太阳西斜照下来，对面房间里的一切都清晰可见。对方可能发现了我在朝那里看，望眼镜消失了，窗帘也迅速地拉拢，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惊疑不定地隐入百叶窗格后面，想等望远镜再次出现，但对方好像知道我在等它一般再也没有出现了。当磊回到家时，看到桌子上的生日蛋糕很惊讶。“今天谁生日？”他撸起衣袖，走到我对面拿起红酒看了一遍。“你啊，难道你忘了？”我微笑地点着蛋糕上的蜡烛说。“我？”磊似乎记起了什么，恍然大悟，“我二十二岁出来混，已经快三年了，都没过过生日。”“我以后都陪你过啊！”我拉着他的手说。“像我这样的人，活过今天不知道能不能过明天，哪会想到过生日！”我听着有些辛酸，没让他说下去。“许完愿，赶紧吹蜡烛！”磊一口气就吹完了25根蜡烛。等他许完愿，我拿出我送他的礼物——zippo银质打火机。“你以后也不用带那些一次性的打火机了。喜欢吗？”磊的眼睛闪过一丝亮光，我知道他很喜欢这个我专门为他挑的打火机。可他却故意逗我，“难道你不知道吸烟有害健康？还送这个给我，我其实喜欢书。”我大笑起来，“呵，小流氓喜欢书，小流氓喜欢书……”磊抱住了我，用他的唇堵住了我的嘴。

    我本想告诉他有人用高倍望远镜偷窥他的事情，可我的大脑已经被他霸道的亲吻弄得迷乱极了。

    人有时候真的不可以犯错的，一点都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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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49)

﻿四十九

    “沈筠薇，又硬朗又清脆的名字，可是你的人却是这么温柔。”磊握着我的手，喃喃地说。我抬头看他，说：“也不是对所有人都那么温柔啊，只是对着你的时候。磊，你知道吗？我喜欢听你说话。”磊吻了吻我的头发，说，“知道，丫头，我看到过你对你们公司的嘉敏，凶巴巴的！”我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嘉敏的？啊……，你调查我……”磊把我楼地更紧了，“我并不是要刺探你的隐私，我是担心你，自从上次那个混蛋打你的主意后，我就不放心你。筠薇，你是我的！”我笑起来，“我认命了，我爱上了一个流氓。”

    “不！”他认真地说，“应该说，是有个流氓爱上你。有一天，我会告诉你一切，所有的一切。”

    

    一切都是那么的顺理成张，当我枕在磊坚实的胸膛上的时候，磊拿毯子把我裹起来，黑暗里，他的烟头一明一灭，在微弱的红光里，我看到他脸上疲惫而脆弱的表情，像一个坚持了太久的孩子，卸掉了身上的防备和脸上的面具，流露出真实的一面。

    

    磊告诉我，我是第二个上他床的女孩。我问他，“第一个是谁？”磊沉默了很久，才用伤痛的口气告诉我，“死了，是被黑社会害死的。”那一刻，我没有丝毫的妒忌和不快，我只是感到悲哀，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哀感蔓延了我的心。我感受到他语气里的悲哀和那无能为力。“那你为什么还不脱离黑社会？”我问他。“因为仇恨，因为身不由己。”他的话里有一些我听不懂的成份，但我没有深究，我只是担心他。过了一会儿，我想起了看到望远镜的事情，赶紧告诉了他。“好像有人在偷窥这里，下午我在等你时，无意中在窗口边发现对面六楼有个人拿着高倍望远镜往这边看。后来他好像发现我在看他，望远镜就不见了。”磊听完后，神色凝重，低下头问我，“你怎么知道追逐光源的？”我告诉他，“别忘了我是警察的女儿，以前上大学时，对面楼总有男生偷窥，是爸爸教我这个办法的。”磊一言不发，只是搂紧了我。我们就这样躺着，躺到大概晚上10点多。后来，磊说要带我去吃夜宵，我抗拒不了他的软磨硬泡，终于还是答应了和他一起出去。

    

    连续半个月没下雨的天空空气异常干燥，我伏在磊肩上看着他开255cc的摩托，大街小巷失水后上下干瘪的身形在飞驰的速度里都被我们抛在了脑后。上弦的月亮开始出现，把断层的云朵照变出不可思议的颜色，而它的漏过高大木棉树缝隙飘下的光羽打在我移动的脸上，轻柔异常。磊在T恤外面套了一件防风夹克，细碎的头发不时被风拂起，拍打着我的眉眼骨。我多么希望和磊就这样一直不停地走下去，直到永远。

    磊在香椿树街大排档摊外停住了车。老板与磊认识，过来与他打招呼。我跟在磊身后进了那种简易搭建成的格子间。我没有想到，深夜了这里还有那么多人。在经过一个吵闹桌子时，我见到了正吆喝猛灌啤酒的阿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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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50)

﻿五十

    阿青见到我和磊从桌旁走过，叫住了磊，要磊陪他喝酒。磊笑着推辞了，拉着我在不远处落了座。老板放下手头的活计过来，问磊和我要些什么。磊问我要什么，我说随便，你点给我吃吧，磊就给我要了份莲子粥，三支羊肉串和一听可乐，自己则叫了瓶啤酒和两个炸鸡翅和牛肉丸。老板边写边问磊最近生意可好，磊敷衍了几句就自顾自的抽起烟来。

    我坐在塑料椅子上，听着耳边冰锥破冰块的声音，咯喳咯喳摇晃加冰啤酒和色子的声音，笑声，劣质唱机里杰克逊5人组的歌声，周围如漫画书上白泡泡圈一样飘上天花板的白烟——好一个深秋街边的大排档之夜。

    阿青是跟随在端啤酒的大排档服务员后面过来的，远远的我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那股浓重的酒气。阿青大着舌头嚷叫，“磊哥，你一人喝酒不闷啊？”说着，他就大声叫服务员上两瓶蓝带。磊没有理他，兀自斟酌着刚筛进玻璃杯的啤酒。“我说磊哥，你也忒不够意思了，女朋友坐这也不给哥们介绍一下。”磊看了我一眼，说我叫沈筠薇。阿青一个劲地冲我说对不起，那天我混球说了一些粗话，请你不要见怪。我笑笑，喝了口可乐。“磊哥，哥们在旁边还一个人喝闷酒，来来来，一起喝。”阿青把磊的杯子抢过来，放到邻桌，递给他一瓶刚开盖的蓝带。磊接过啤酒放在桌上，从上洋法口袋里掏出烟，抽出一根扔给阿青，然后自己点着手上的另一支。“你今天不用值班啊？”磊问正在点烟的阿青。“不用，老大说了，我这个月休息，那批货由李冬看着。”阿青拿过服务员刚放下的盘子里的一只鸡翅大啃起来，一边吃一边说，“你不知道，现在外面风声可紧了，条子经过半夜盘察，老大对刚来的那批货紧着呢，一般人连接近的机会都没有。”

    磊把桌上的另一个杯子拿过去灌满啤酒，然后往空瓶队列里又加进一瓶。大杯子满得险些溢出，磊一口气喝去一半，条件反射地用手擦一下嘴，又把弄湿的手用餐纸擦干。阿青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我操，你们吃香喝辣的，苦的是我们几个。白天还不怎么的，晚上可折腾人了。一晚上要去仓库好几次。还是有酒好啊，喝了可以什么都不管……跟你说你也不会明白的，磊哥……”阿青爬在桌子上唠叨，不时骂骂咧咧地说一些胡话。后来，磊就听不下去了，把钱压在杯子底下，拉起我往外就走。

    “一天到晚守着一堆废物……”阿青的话遥远而模糊。

    

    磊载着我从白林道往河岸走，那是条两边种满木棉树的河流，河边的一排木棉树叶子掉得差不多了，残留的几片黄叶在深秋夜晚空气中少许的水分滋润下竟勃发出少有的生机。变成褐色的河水静静地流过水泥河床向大海滑去。偶尔窜过路灯倏忽闪烁的街道的猫留下一声叫唤后，消失在一旁店铺外立着的油纸背后。磊把防风夹克给被我披上，带着我沿街慢慢兜风。摩托沿着山脚坡路向西开去，最后沿河边下到海滨。磊把车停在防波堤旁，让我下来，然后倚在车座上吸烟。沙滩也好护岸水泥预制块也好防沙林也好，一切在月色下都是白茫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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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51)

﻿五十一

    大凡一段爱情开始后，两人独处都会变得沉默寡语。那一晚，空气里一直荡漾着令人沉默的东西。我们拉着手沉默地站在防波堤上，看高约3米，不很大孤零零矗立在七拐八弯的长长的防波堤端头的无人灯塔。那个灯塔敦实实黑乎乎的，形状恰似整个倒扣的钟，又像一个沉思男人的背影。当中天月亮迷离的白光从高空流泻而下时，钟抓手那里便陷人了黑暗，随月亮的缓缓转移阴影也浮游在了空气中。灯塔总是捕捉昼夜变化那一恰到好处的临界点——暗与光交错而光却将超过暗的那一瞬之间。

    在海水开始污染鱼从岸边彻底消失之前，停泊到这里的渔船都利用这灯塔来靠岸。其实，这里倒也算不上有港口。鱼早已无影无踪，由于附近的居民没完没了地申诉说住宅城市不宜有渔村存在，以及他们在海滩盖的小房实属非法侵占城市所有地——渔民们都离开了这里。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些人去了哪里谁也不知晓。那些小房被政府派来的拆迁队伍两三下就拆除了，剩下一些朽了的渔船既无用途又无处可扔，弃在海湾拐弯处的树林里成了儿童们做游戏的地方。渔船消失后，利用灯塔的船只，不外乎沿岸窜来窜去的游艇，或为躲避浓雾台风停在港外的货轮。

    磊后来拉着我走到灯塔下，我们坐在防波堤端头。磊说，少年时代，他不知多少次在暮色中来这片海滩看日落时的晚霞。那是一个个浪头不高的下午，他边走边数点防波堤上的石板，一直走到灯塔，有时还可以从意外清澈的海面窥见初秋成群的小鱼。它们好像寻找什么似的在堤旁画出几个圈，然后朝海湾那边游去。磊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天开始下夜雾，夜雾渐渐变得浓稠，雾，乳白色的夜霭在海边悠悠游移。海湾里停泊的货轮雾笛，发出离群牛犊般尖剌剌的呜叫。雾笛长短交替的音阶穿过夜色，向山那边飞去。

    然后，我们就回去了。

    

    在爬上楼梯时，我觉到了即将到来的冷丝丝的冬意。我哆嗦了一下，磊走在前面没有发觉。我一进门就倒在了床上，连床头柜的灯也懒得熄灭就沉入睡意里去。我的耳边仍然响着涛声，似乎一点点增大，感觉上就像即将越过防波堤一般，连车带磊一起冲往遥远的什么地方。

    

    当磊唤我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九点多，我说你怎么不早点叫我，现在都快中午了。磊按住我，让我躺下去，说我昨晚上发高烧了，早上起来时见我睡得熟，不忍心叫醒我。我静静地躺回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回想昨晚梦里的事情。过了一会，磊过来叫起身吃药。磊扶起我感冒后有些虚空的身子，让我倚在他的肩上。我看着磊数着一粒粒的药片儿，然后在他端到我唇边的草药烫水里和着吞了下去。磊安慰我，说出一身汗就好了。我露出一些笑意，跟他开玩笑说，只是小感冒，我小时候感冒多着呢，真的没什么的，躺一会就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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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52)

﻿五十二

    事情与我本愿相违背，下午吃过饭后午睡醒来，我突然失声了，我的喉咙里好象塞了一块什么东西疼痛难忍，到后来我连呼吸都变困难起来。磊与我都慌了神，磊用他的摩托车把我载到市医院。我一路上安慰磊说自己没事，磊把车速开到了最大，迷糊中我听到剌剌过耳的风声。在医院楼道里，磊背着我万般焦急地问人，“急诊室在哪里？”我凝视眼前上气不接下气的磊，心问，这就是那个斜叼着烟一脸冷漠的男人吗？

    急诊室的人来了，他们检查了我的病情后，把磊大骂了一顿，“就这点病，你嚷什么嚷啊，来医院的人需要急救的那么多，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这一喊，可能就要丢一条人命……”那个护士长一个劲地批评磊，磊好声好气地给她赔着不是。我看着弯腰与大夫好言好语的磊，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我挣扎着去牵磊的手，我不需要他那样为我。磊把我按回医院长廊的椅子上。“你女朋友只是咽喉发炎，内科门诊部有专门的大夫处理这样的病。”说完，那个护士长带着一群人趾高气扬地走了。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我刚想把它关掉，就被磊一把抢过去，他拿着我的手机走到一旁接听了妈妈的电话。我不知道磊与妈妈说了些什么话，妈妈没一会就慌慌张张地跑来了医院。那时，我坐在医生对面，接受大夫的检查和询问。妈妈一见到我就冲上来，搂住我问我怎么啦？为什么会这样的？直到旁边的医生提醒了好几次后，妈妈才记起我现在讲话有困难。妈妈歉意地冲医生笑笑，“真是对不起，打断你的工作，我女儿的病要不要紧，她的？”医生看了下病历卡上的诊断结果，慢条斯理地说，“没什么大碍，你先带她去打几瓶吊针，完了回来我这，我给开几副药片让你带回去定时给她服下，三天后还你个活蹦乱跳的女儿。”说到这里，医生叫磊过去。磊有些拘束地跟妈妈打了声招呼，然后接下医生递给他的药方，在医生的指点下出了门诊室。

    等磊一离开，妈妈就问我，“这小伙子是谁？是不是刚才那个接电话的人？”我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妈妈带我去输液室的路上，不停唠叨，“阿薇，昨天晚上你去哪了，我打电话到你朋友家，她们都说在她们家里，难道你会分身不成？你去哪里了？”我一言不发地任妈妈牵着来到输液室。接着护士让妈妈去拿注射标签等等东西，留下我一个人坐在偌大的注射室内，周围是来回走动脸无表情给病人或扎或拔针的护士。磊比妈妈先回到了我身边。我正在想他时，他就提着一大兜药片盒子向我过来。

    “你感觉怎么样了，喉咙好点了吗？”磊把塑料袋放到桌子，回头问我。我点点头，冲他笑了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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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53)

﻿五十三

    磊走过来，挨着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坐了一会，磊心神不定地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在他还没找到打火机之前，就被从旁边经过的护士制止了点火的可能。那个护士站在磊前面，指了指磊头顶墙壁上的告示说，“这里不准吸烟。”磊抬头去看那张告示,然后把烟放回了衣袋，跟那护士说了声对不起。我伸出手去，抓起磊的手。磊微笑地凝视着我，抽出手伸过来捋了捋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天空又沉沉地暗了下来，那灰色似乎比上午还浓了些，有一丝下雨的预兆。阴郁感从医院走廊的大窗口飘进来和医院常年积聚的沉闷混合在一起。几只横空飞过窗口的秋鸟，都市特有的沉闷的声响笼罩了周围的一切。

    我们这样坐了一会，妈妈拿着注射标签回来了。妈妈把标签交给护士后，就盯着坐在我旁边的磊看。磊有些不好意思地冲妈妈笑笑，妈妈问他在哪里工作，然后又说我女儿多亏你了等等客套的话，我坐在一旁直担心磊，生怕他把话说错，妈妈会把我从他身边带走，从此以后都不让我见他。但磊的表演天分让我大为惊叹，他出乎意料地几近完美地一一回答了妈妈的话。当我听到磊说自己是个设计师，专门从事户外广告之类设计时，我忍不住笑出声。妈妈回过头问我什么东西那么好笑，声音嘶哑了还笑.我看着妈妈笑着直摇头。那是个非常愉快的下午，虽然天阴沉沉我还要打点滴爸爸也不一定会接受磊，但我为妈妈眼里不时闪过的对磊的肯定而高兴。

    

    感冒休息了三天，工作堆成了山。我的口中一直“沙拉沙拉”作响，全身像给砂纸打磨过一样。回到公司，小册子、文件、薄本书、杂志像蚁冢高高堆满了我桌子周围。Halen进来向我咕咕哝哝大约说了句注意休息，就折回了自己格子间。管杂务的女孩按常规在桌面放下热咖啡，转身不见了。冬天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这个城市，公司上下都在为年终财务报表上多增加一两个千分点，自家年终分红时多拿几张RMB而忙碌。我坐下去，端起桌子上的热咖啡呷了一口。

    天空灰潦渍地明了，分不清哪里是空气哪里开始是云层。四下里散发出拼命焚烧湿落叶的气味儿，或者是我自己发烧的关系也未可知。我做了个深呼吸，之后开始捅最前面的蚁冢。全部盖有“特色”橡胶印，下端用万能笔标明了期限；所幸“特急”蚁冢只此一堆。更庆幸的是没有要两三天内赶出来的，期限均为一两周。我一册册文件夹拿在手上，按处理顺序重新堆放。不到中午，我就把特急蚁冢消灭得所剩无几。我看着摆在桌子一旁形状像是报纸整版刊登的性别年龄内阁支持率图表的文件夹，舒心地笑起来。不仅形状，内容搭配本身也足以令人欢欣鼓舞。在小美来唤我去吃饭前，我就把那堆‘蚁冢’处理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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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54)

﻿五十四

    “听说公司下个星期要举行年终酒会，你们听说了吗？”远远地我就听到婷婷和Halen她们在讨论一年一度的公司业绩盘点酒会。她们看见我，喊我的名字叫我过去。我当时正端着盛有自己喜欢吃的西芹腰果和松仁玉米烙的餐盘，想去服务柜台叫多一份雪衣豆沙，听见她们的叫声，我只好作罢。我穿过左右散乱的人群走到她们桌前，放下盘子挨着Halen坐了下来，小美一见到我盘子里的西芹腰果就把筷子伸过来，夹一块放进嘴里，边嚼边说，“筠薇，下个星期公司酒会，你去不去？”我看了眼Halen，“你去不去？”我问正在扒饭的Halen，同时剥开一次性竹筷外面的塑料包装纸，拄起筷子夹了块芹菜茎放进嘴里。Halen抬起头，说，“公司让我主持这次酒会，我想不去也不成。”小美和婷婷一听马上就起哄了，大声叫起来。“Halen，这次无论如何你都要给我们些便宜了吧，要不就不是好姐妹了。”Halen微笑地说，“这次酒会公司提供晚礼服，我让你们先挑好了。”小美和婷婷欢呼起来，高声歌颂Halen的英明。看着她们一唱一和的双簧，我和Halen相视而笑。

    “哎呀，我没有舞伴，这可怎么办啊？”小美突然一脸忧郁地地叫起来，婷婷说，“我也没有，筠薇有，筠薇，跟你商量个事。”婷婷一脸神秘地冲我眨眼。我笑了笑，说，“你肯定没什么好事的，不用商量了。”“不用商量好啊，真是太好了，我早知道筠薇最大方了，我借定你的流氓护花使者了。”婷婷咯咯地笑起来。我这才发现被她耍了一记，刚想反击她，小美已经嚷起来了，“凭什么筠薇借给你不借给我，不行，我们剪刀石头布裁定归谁。”说着，她们真的拉开架势斗起来。“慢。”Halen按住她们两人就要划出的拳头，“怎么你们想独吞不成，你们可不能忘了我，我刚才还给你们开方便之门呢！”眼见她们胡闹得越来越没有谱，我只好站出来发表声明，“哎，我说，你们吵什么啊，本小姐还没说要借出去呢，你们就在那瞎嚷什么啊。”此话一出，我立即遭到了三女围攻。

    “看样子，阿薇想独吞。”

    “一定是。”

    “……”

    我看着她们夸张的动作和表情，只有以低头微笑不语假装扒饭。吃完饭，我们各自回工作间去了。我坐下来，给磊发了条短信，问他下礼拜五有没有时间，我们公司有个酒会，我想去。然后，我继续处理那堆还剩大半的蚁冢。在将近三点的时候，Halen过来问我下班后要不要一起过去试晚礼服，我说不了。Halen看了我一会，没说什么就走了。

    初冬的小城天气已经很冷，我坐在电脑前哈着气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文件。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心理作怪，那些被压在下面的文件似乎越往下就越难处理。当我翻到那叠关于公司在厦门国际商贸洽谈会总结的文件时，我的手抽搐了一下,大脑里突然跳出一个问题。李总会不会也参加那个舞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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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55)

﻿五十五

    星期二的傍晚，小城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雪。整座城市的空气变得湿润而阴冷，薄薄的羽毛似的雪花渐渐飘满夜空，一俟落地就无声地融化了。我下班途经公司大楼旁边的灯火阑珊的商业区时步履匆匆，快到公交车站时，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回过头去看，发现有个穿藏青色皮大衣的男人朝我这边挥手，我放慢脚步踩着薄雪继续向前走。那人见我没停脚步就跑了过来，我被他的举动弄糊涂了，我瞥了眼眼前的那个男人，吓了一跳，横着走出了一步。我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李总，我张大嘴巴看着他。他的头上罩一顶边儿翻卷上去的绿色帽子，额上贴着一块白胶布。他呼着白气站在我面前，搓着双手说，“天怪冷的，刚才叫你没听到啊？”我抬眼望了眼微雪的天空，说，“主要是下雪了。”李总摘下帽子掸了掸上面的雪花，“这地方不常下雪吧？”我踢了下脚边一块微露出头来的石头，石头周围松散的雪片立即飞溅起来。“偶尔。”我说完就撇下他往车站方向走去。李总从后面跟上来。我闪开一尺的距离，与他并排走在路上。从房子里出来的人群很快就消失在积了一展很薄雪絮的街道的朦胧暮色中。人走过的地方雪就消失了，留下黑色的鞋印，偶尔驶过的汽车留下两条车辙和一声长长的笛鸣，街道一下又重归寂静。我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急促地敲打着路面，路面上两个形状不同的人影隔了一段距离。

    在望见车站路牌之前，我想摆脱他的纠缠，就问，“我最近听公司里的人说，你的车被人砸了，是这回事吗？”李总自我解嘲地笑了一下，“是一些小流氓干的，对我没造成什么损失。”我指了指他额上的胶布，“那也是小流氓伤的？”他摸着那块白胶布，用一种带有猜疑的眼神看着我。“晚上喝酒不小心撞墙上弄的。”我心里偷笑起来，假装惊讶地说，“那你也真够不小心的啊。”李总短促地干笑了两声，我听出他笑声里酸涩。他应该知道我在笑他，但他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他早已练就了一副脸皮厚的本领。

    “你这是去哪里？”我怕他会一直这样跟着我，只好问他最核心的问题。

    “我去趟朋友那，他下午叫我过去。”李总说，“你呢？”

    “跟你一样，也是去朋友家，你坐几路车？”我在他问我之前先问了他的车次，希望他不会与我同乘一趟车。不然我就要另作打算中途换车去磊家了。李总看了眼巴士进站的方向，说“我坐207，你呢？”

    504路车刚好驶进站来，我忙说，“504。”然后我在他还没清醒过来前跟他说了声‘拜拜’就跳上了车。车很快驶离车站，载着我往小城另一个边缘开去。我在中途下了车，换乘上经过磊所住公寓区街口的338路公交车，在下雪的黄昏来到他公寓楼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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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56)

﻿五十六

    我对磊的爱越来越浓烈的时候，他在黑社会的地位也蒸蒸日上。那个天下微雪的黄昏，我去到他家的时候，发现他**上身正用榔头敲着门板上的锁头。我走上去问他，“你在干什么？换锁头吗？”磊低头工作，没有说话。我在他身边看了一会，随后进了屋子。我坐在充气沙发上看磊挥舞锤子的右手一上一下有规律运动，肩胛骨处的筋络像杯子里盛满的水一样晃浮着。夹裹着冷气砸下的榔头敲在腐蚀的木板上，松汁一样的木屑由于振荡而不断地跳动出来。我听见窗外不时呼啸而过的寒风夹裹着雪花细沙击窗一般拍打在玻璃上，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我发的短信，你看到了吗？”我在沉默了一阵后，问磊。“看了。”磊的手没有停，他把拆下的旧锁头扔到地上，拿起旁边椅子上新锁看了一会放回原处。“星期五你有没有时间，我想去那个酒会。”我迟疑了一会问。“到时才知道，最近上面的人不让我们随便出街。”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随后他拿起螺蛳刀把钉子塞进新锁钉孔用力地拧了进，接着把剩下的其他几个钉孔也装上了螺蛳拧好。换好锁之后，他回身过来递了把钥匙给我。“钥匙给你，我在对面，你能看到的，没事别过来找我。”

    “那要是有事呢？”我问他。

    “有事也不可以来找我！”磊狠狠地说。我觉得自己好委屈好委屈。但我什么也没说，我知道他压力很大，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偌大的房子里静寂无声，磊把榔头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坐在绿色沙发的边沿吸烟，不时望眼关得严严实实的玻璃窗外下雪的天空。磊的沉默情绪感染了室内因为下雪而尘封的空气。我坐在他对面，双手合拢放在膝前痴呆地看着条几的桌面。

    时间过了很久。

    磊才沙哑着声音说，“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会去看你的。”我用叹息的目光凝视着他，我想弄清楚他去的可能有多少，但我看到更多的是磊眼里的烦躁不安。磊把烟按进烟灰罐熄灭，又在指间夹上一根点着，随后陷入沉思中。我觉得在喋喋不休的对话中，时间都会流逝得很快。而面对沉默，我的心力却显得非常脆弱.我仍然在想那个舞会的事情。磊为什么就不能为我牺牲一个晚上呢？

    “今晚你不能住这儿！”磊把背沉进软绵的沙发里，吐了口烟，说。

    “为什么？”我的眼圈微微有些泛红。这么冷的下雪天难道让我回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雪粒拍打玻璃的声音也逐渐增强起来。磊焦虑地看了一会阴沉的天空，转过头叹了口气说，“我今晚有事要出去，你住这吧，不过夜里如果有人敲门可不能开。”说完,他站起身进了里间，一会他穿着黑色风衣从里面走了出来。磊朝我勉强地笑了一下，我看出他心里的沉重。我的内心悸动了一下.我不假思索就走上去，想为他整好风衣领口上的折痕。磊一把把我抱住，亲了一下我的眉毛，说，“记住我的话了吗？”我点点头，有些酸楚地凝视着他的眼睛。

    磊离开房子时，又叮嘱了我一次不要开门。

    

    那晚，敲门声一直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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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57)

﻿五十七

    接下来的几天里，小城的天空都没有晴朗过。阿青来磊公寓借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那时我刚刚把前天从众益福商场买回来的小米倒进电饭煲要拿去淘洗，楼道里的大风将昨天晚上掉下来的木板刮得砰砰直响。我啼听着风雪中的各种声响，从厨房往阳台走。在经过客厅的时候，我恍惚听到楼道门外有人在砸门。我宁神屏息谛听了一会室外的响声，以为是楼道里的什么杂物被风吹打在门板上。可是，砸门声越来越响。我放下手中的饭煲，披上外衣过去开门。我轻轻地拨开锁头上的门闩，大风扑面直灌进屋来。我一连打了好几个冷战。

    阿青搓着双手站在门外楼道中央。

    他的衣服上粘满了一片片的雪花，红色的头发上不断地有一些晶亮的雪水（或水雪）的东西滚落下来。他告诉我，他是来这里取样东西的。说着，他也没有征求我的意见就进了屋，径直走到磊卧室的床边，弯着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子。我从他诡异的半笑脸色中觉察到了某种非凡的企图。“找到了。”他欢呼着撕开透明胶布封住的纸箱盖，从里面摸出一条长方形的用报纸包裹着的东西。我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刀。”阿青的嘴角涎起了邪笑，他审视着手里的纸包，手握在刀柄上把刀刃拔了出来。那是一把弯出一定弧度的马刀，年代久远但锋刃仍然异常快利，屋内淡黄的灯光照在被打磨得雪亮的锋刃上，反射出刺眼的寒光。后来，我问磊才知道那是阿青在一次械斗中在街上捡到的，磊说那可能是很多年前驻扎在小城的军队骑兵留下的马刀。

    “你真的要拿走？这把刀拎出去了就会有人命危险。”我问正把刀刃重新套回纸包的阿青。阿青的手明显抖动了一下，突然，他大笑起来。他怪异的笑声在寂静的屋里回荡不已，听得我毛骨耸然。阿青是大笑中着离开磊的公寓的。他一走，我就心神不宁起来，我开始担心磊的安危。我本来是想煮好小米粥等磊回来一起喝的，但现在我一点煮粥的心思都没了。我随便淘了米，放了半勺水就把煲端进厨房插上电，然后出了厨房坐在椅子上等磊。但磊始终没有回来。后来，我就不时起身去看电饭煲里的米水温度，随后又坐回绿色沙发上。房子四周因为天黑的缘故寂静极了，我想着纷乱的心事，窗外的大雪依然纷纷扬扬地在下。磊所在公寓楼的左旁的住宅楼七楼的一户人家客厅里偶尔传来喧闹的人声。我第13次起身去看水的温度时，在厨房的小窗口看到了对面两旁透出微弱灯光的房子中间的那个客厅里蹿动的人头和鼎沸的人声。应该是在举行什么party吧，我想。我退回客厅，把本来已经很暗的灯光又拧小了几个暗度。我想，在这样寒冷的雪夜，空落冰凉的房间，孤独的我，等磊，我只有以这种方式才不会六神无主心烦意乱。

    

    两天三夜，我已经两天三夜没见到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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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58)

﻿五十八自从上次在医院里见过磊后，妈妈对我偶尔晚上不回家的反对态度明显减弱了。

    只是我每次出门前，妈妈都会提醒我，看男人不能光看其表，还应该看他的心，应该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

    我对妈妈的话从不置可否，我这个时候更多的是转移妈妈对磊的注意力。

    有妈妈的暗许和支持，对于我和磊的爱情就已经足够了。可我，却忽略了一个人——爸爸——他已经几个月没有回家了。

    磊是在下半夜回来的。下半夜，小雨突然加进了大雪的行列，整个世界好像一下子回到了玄武纪时代。

    我被不知从何处涌来的寒气冷醒，我躺在床上望了一会头顶上黑乎乎的天花板，准备下床去厕所解手。

    我听见外面的大风拍打着公寓面向街道的窗户玻璃，除了呼啸的北风外，我还听见从遥远的城北火车站偶尔传来的鸣笛。

    在这样的深夜里，世界上的一切声音你都能听见。面对着这样的寒冷和枯寂，我不止一次想不下床躺到天亮，但生理需要还是把我从被子里逼迫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雪光，我从里屋出来，穿越客厅经过绿色沙发时，我被眼前突然划过的火红烟头吓得大声叫起来，那人突然站起来，一把抱住我。

    我拍打了一会后感觉他的怀抱很熟悉，是磊！我惊喜地叫着他的名字，他嘘了一声，一把掩住了我的嘴。

    等我安静下来后，磊把我放到地上，蹑手蹑脚地走到窗台边朝他对面的工作室张望。

    我有些好奇，跟了上去。雨雪纷飞的楼下几条手电的光柱四处乱划着，我隐约听到有人在说，刚刚我还看到的，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找找，两边楼道看看。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这边楼下传来，渐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磊紧紧地抓住我的双手。我感觉到他手上的冰凉。随磊嘴上烟头的一亮一暗，我看到他脸上惨淡的表情和额头渗出的汗珠。

    那是我从来没看到过的，我为磊脸上的表情担忧起来。杂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在经过房间门口时，我在心里细数了一下，有五个人。

    这些人吵闹着从门外经过上了楼。不一会又从上面骂骂咧咧地踢沓着鞋子下来。

    在经过我们门口时，突然有个人好像发现了什么，叫住前面同伴来看看。

    “奇怪，这门好像是刚换没多久的啊？”然后，我听见钝重利器撞击锁头的沉闷声响。

    我的心随那一声声的砸击提到了嗓子眼上，就在我差点尖叫起来的时候，磊一把用嘴堵住了我唇。

    我感觉到磊搂我的手有些颤抖，而我的心早已咚咚地几乎要从心口跳出来。

    我们就这样吻着，后来我整个什么都忘了，我只记得磊把我放开的时候，我问了一句，

    “他们走了没有？”那个时候，磊已经把房内的灯打开了。昏黄的灯光下，磊站在我面前把身上的风衣解下来扔到旁边的椅子上。

    如此寒冷的冬天，磊里面的衣服却被汗水湿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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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59)

﻿五十九

    “那些人干吗要追你？”我恭顺地伏在磊的胸膛上，伸出指尖轻轻划着他胸脯上的肌肉，问。我清楚磊不喜欢我过问他的事情，但我还是觉得我应该知道。我希望用女性特有的温柔感化他，让他重新做回好人。磊的瞳仁在床头柜的灯光下黯淡了一下，又复归为明亮，他突然对我惨然地一笑，“只是些‘朋友’。”磊垂下眼睑看着我涂有蔻丹色的手指尖，淡淡地说，“我不是没事吗？他们奈何不了我。”“不准你混黑社会了。”我说，“你为我跟他们脱离关系，好吗？”“谈何容易！”磊皱紧浓眉拨开了我仍在划的手指，说，“我也过腻了这样的生活，但我没得选择。”

    “怎么会没得选择？”我坐起身，看着仰躺在床上的磊的脸问。“你可以去警察局自首，我会等你的。”磊把我拉回他的胸脯，“很多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不是逃就能逃脱得了的，我必须面对这一切，所有的一切。”我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我听见磊悠扬的心跳和清晰的呼吸。磊沉思了一会儿，声音忽然变得暗哑而低沉，“这里不安全，以后尽量少来。”停了一阵，磊又说，“有时间我会找你。”我抬起头看着他，“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磊拍了拍的肩膀，说，“睡觉吧。”我不依地摇头，“你得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向我保证。”磊睁开刚合上的眼睛，看着我，“很快了。”说完，他合上眼不再应声，渐渐地响起了均匀舒缓的鼻息。

    夜晚在空寂和雨雪声中悄悄逝去，凌晨时分大雪飘落的沙沙的声响终于沉寂了。我翻了个身，披上一半被子坐在床的一边上，在朦胧的晨曦中，我看到窗外飘过点点滴滴的冬雨，雨点打在楼檐和窗棂上，使整座楼都笼罩在冰冷湿润的水汽之中。后来，我伸出一只手在桌上摸着寻找到床头灯的开关，把它拧亮。灯光在磊熟睡的脸上投下一圈弧形的光晕，看上去很美很美。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摸磊俊朗的脸颊和裸露在被外的一只手冰凉的手指。这一夜使我担忧，我觉得磊总在瞒我一些事情，具体是什么我又说不上来。这一切都让我有些忧伤。浸透了黑暗和寒气的房间里只有磊均匀的呼吸声，床对面玻璃瓶中我前些时候在花市里带回来的两枝腊梅早已凋零。我躺回磊的身边，在入睡前听见窗外的风吹断了楼窗檐下的冰凌，冰凌掉在下一层楼檐里，发出异常清脆的声音。

    

    早上起来在看日历的时候，我才记起今天是星期五，晚上还有公司年终酒会。我撕下日历上已经累积了好几天的日历，问正在盥洗室刷牙的磊，“晚上8点能来看我吗？公司酒会在君悦酒店举行。”磊从口盅里吸了一口水，咕噜了几下哇一声把它吐到凹槽里。“看看再说，我有时间会过去看你。”磊放下手中的牙刷和口盅，从毛巾架上扯下一条干透的毛巾，头也不回地说。我走过去，倚在门框上看他洗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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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60)

﻿六十

    “那把刀是怎么回事？”我突然想起昨天黄昏阿青拿走的那把刀，问磊。磊听见我的话，手抽搐了一下，他没有说话，把手中的毛巾挂回原来的地方。“阿青昨天傍晚来这里把你床下的刀拿走了，你知道吗？”我抓住乌黑的头发梳了几下，从梳子上挖出一缕发丝，问。“我叫他来拿的。”磊从我身边绕过去，“放在我这里更不安全，昨天那些人就是为了找那把刀，那把刀杀过人。”磊说完，拍拍手走到客厅角落的冰箱旁，从里面抽出一支橙汁，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我一会还要到对面工作室去，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了，我要好好处理一下，我不送你了，你自己路上小心点，记得带手套，别冻着。”磊抱了两袋薯条和一盒苏打饼干，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晚上我有时间会去君悦找你。”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磊咬了一口苏打饼干，牙齿与饼干块相碰发出了非常细小的嗑硌声。我开始变得无精打采起来，摩挲着昨天晚上修剪过的指甲，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那把刀杀人了？”我突然抬起头，问磊。这是一句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的话，问完后，我就有些胆怯地盯着磊看。我没有想到这句话触犯了磊的哪根敏感神经，磊突然大声咆哮起来，把手中的饼干和橙汁砸到我们之间的条几上。橙汁和饼干碎屑飞溅到四周围，飞溅到我和他头发和衣服上。我被突如其来的一切吓呆了，惊愕万分地傻看着磊。

    “为什么连你也来逼我回答这个问题？……”磊发疯了一般揪住自己的头发，大声叫起来。我再也忍不住了，哇一声哭着跑出了磊家。我身后是磊在喊我名字的声音。

    我不知道磊为什么要发那么大脾气。我是他女朋友，难道我问问那把刀的来历都不可以吗？我仿佛听到我内心深处冰裂时的巨大的声响。我捂着脸颊跑过大雪新霁的街道，雨不知什么时候也已停了。天空是一片业已熟悉的灰蓝色，早晨的阳光被阻隔在云层的后面，被刺透的部分呈现出几缕暗红，就像风中干结的血痕。有人在西北方向牵引风筝，风筝的白点在高空毫无规则地游戈，就像迷途的鸟。

    后来，我在闹市区放慢了脚步，往附近的车站方向走。街道两边的铁栏杆上结了一些薄薄的冰碴，我伸出手轻轻地捻着那些，手指上是冰冷刺骨的感觉，像刚才磊的话。我一边走一边摘冰碴，企图用冰刺十指的疼痛来转移心底的痛，可我的大脑固执地想着磊，想着他的唇，想着他发怒时的样子，想着他一切的好。

    “为什么你要伤我的心？！”。我狠狠地拍了下坚硬的冰块，然后把它们从铁栏杆上扯了下来。我的手早已红肿，好像忘记了疼痛一般。我只觉眼前的虚幻美景突然消失，一切似乎成为夏日里的如火烈日下烤焦成灰的泥土。

    如果今晚磊不来，我就不再理他！我在心里赌气地跟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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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61)

﻿六十一

    所有的酒会都大同小异，没什么新鲜的东西。这次的公司年终酒会让我更多感觉到的是像在过节领福利。人手一份的礼包里可谓是丰富多彩——法国原装名牌香水、进口润肤露、性感女星**挂历、派克笔、《风度》杂志、十二年的威士忌、进口红酒、安全套、水晶杯、巧克力……我拿着进门时侍者派发的礼包想，主办方真是用心良苦。

    

    小美最先发现一年一度的年终酒会里有不少是小城的社会名流绅士。在这一堆熟悉的老面孔里，不是副市长就是什么局长。作为酒会主持人的Halen成为酒会的焦点，整个晚上她都游刃有余地穿梭在众多男人中间。我跟随小美她们来到君悦后，小美和婷婷就被社会名流绅士拉去跳舞了，而我拒绝了所有过来邀请跳舞的男人，坐在喧闹的酒会大厅一角的沙发上。我就坐在那里搜索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会否有磊的身影，但每次我都失望地收回眼光。后来，我就拿出公司派发的纪念金币无聊地上下翻看，然后用他测试磊能来与否的几率。

    金碧辉煌的君悦大酒店位于本市最豪华的商业地段。在小城里素有一菜千金的称誉，酒店富丽堂皇的中餐厅以本省的菜肴为主，同时提供外省各地风味菜色；西餐厅则提供纯正的地中海风味；酒店娱乐项目齐全，设施舒适豪华：有桑拿按摩中心、美容美发、酒吧、游泳池、烧烤园等综合性娱乐项目。这里无疑是成功人士和腐败份子的人间天堂。公司之所以把酒会定在这里举行，无非是想向外界宣布自身财力又上升了一层，另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保持公司在媒体中暴光度。

    当三辆轿车停在金碧辉煌的门口时，站在门口的侍者跑了上去，站在厅内或交谈或跳舞的人们也都往门口张望。那黑色保时捷911CarreraCoupe跑车车门打开后，一个身穿红色晚礼脚蹬黑色吊带鞋的成熟女人从里钻出，跟在她后面的是那个李总和另外两辆车里出来的保镖。大厅里的男人和女人都因为他们的到来而稍微骚动了一下，有人走上去搀扶那个女人的手向她问好，也有人与李总拥抱握手。我没有被这些突然到来的人打扰自己计算磊来否的几率，我听到吵闹声后仅仅是抬头张望了一眼就又低下头去把玩手中那个镀金硬币。我有种郁郁不安的感觉，独自一个人，我发现我不能融入这样一个灯红酒绿的环境。

    “下面我们有请……”一阵短促的掌声后，那个成熟女人走上了那个宽大演讲台。在长时间的口水唾沫星子后，她说谢谢大家能来这个酒会，随后又是掌声，接着就是轻柔旋律的华尔兹，穿梭人群之间的白衣侍者红酒香槟和左右男人女人捕捉舞伴的搜索眼神。

    我在这段时间里的第32次投币中，算出磊能来几率有23/32次。我想，分子上多添几个数，也许磊就能来。在我还没实现增加意念前，我的眼前多了只伸过来的手。

    “能请你跳支舞吗？”那人凑到我耳边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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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62)

﻿六十二非常陌生的语调让我倏地抬起头，我看见我的对面站着一个模样还算周正身着银白燕尾服的男子，那只伸过来的手指上戴了一枚硕大的钻戒，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我一向对这种暴发户作风的男人反胃，我有些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迟疑就想拒绝他。

    但有个人逼迫我接受了他的请求，李总端着酒杯远远地朝我这边绕过来。

    我想与一个陌生男人跳支舞总比跟色魔跳要安全很多吧。我让眼前的那个陌生男人牵住手，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和着轻柔的华尔兹我们加进了曼舞的人群。

    李总悻悻地在一个年长女人身边停住了脚步，假装与她亲热地交谈却不时眼望这边。

    我无心慢舞，不停张望酒店门口的方向。轻柔的华尔兹旋律绕着人们的腿来回飘荡，人群的脚踏在华尔兹上面，轻飘飘地，轻飘飘地。

    “便宜你了。”我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个右手轻揽我腰肢迈步抬脚的男人听见我嘴里的声音，问我在说什么。

    我朝他笑笑，没什么。磊出现在酒店门口的时候，华尔兹正放第二遍。

    磊的到来没有引起大厅里醉生梦死的任何人的注意。只有我的眼光才能被他牵引着，一身黑色燕尾服的磊帅极了。

    应侍生拦住了磊，似乎是要他出示邀请函，磊没有理会他的纠缠，站在门口处四处搜索着什么。

    我挣脱身边那个仍在舞动的陌生男人的手，挥着手朝他走过去。我在心里对磊说，我在这边，我在这边。

    可磊好像没有看见我一般，朝我左边的一个穿玫瑰色礼服的女人走去。

    我楞楞地站在交头接耳腰肢曼摆的人群中间，看着磊气定神闲地走到那个女人身边，拉起她的手亲吻了一下。

    那个女人亲密地嬉笑着推了一下磊，伸手让磊抓住然后整个身躯贴了上去。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我只记人声鼎沸的酒店仿佛在往下沉坠。

    磊是来了，但他不是来找我的。我摇摇晃晃带着一种空落落的神情往外走，在差不多走到门口时，我的眼泪终于还是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我感觉身边的人都奇怪地看着我，但我什么都不顾，我只是想哭。身后有人拉我的手，我甩开那只讨厌的手，回过头去想骂他。

    但我却对他笑了，拉我的人是李总。这时，大厅里的音乐突然转为海顿的G短调钢琴奏鸣曲。

    满厅的撩人情怀的气氛，同爬上开满山茶花的山坡小路去男朋友家时一模一样。

    李总问我怎么又哭又笑的？我没有说话，我抓起从身边经过的白衣侍者手里端着的盘子中的红酒，一口气灌进了喉咙。

    然后，我任由李总揽着我的腰肢轻歌曼舞在如火如荼的音乐里。我多么希望坐在一旁与那个女人碰杯呷酒谈笑的磊能看到我，看到我与李总跳舞的情景，然后生出一丝妒忌过来把我从李总身边拉开搂进他的怀里，在我的耳旁轻语‘你是我的’。

    多少次我特意绕到他所坐椅子的对面，矫情地摆弄出各种迎合李总的眼神和舞姿。

    我想，这样我就可以牵引过磊注视那个该死女人的眼睛，但我失败了。

    磊用脉脉含情的眼神看着那个女人，偶尔转过来的头好像没看见我一般又扭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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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63)

﻿六十三

    磊：

    我曾经以为，爱情只有欢笑，没有泪水。曾经以为，只要喜欢，只要付出，就可以在一起。或许吧，或许别人可以这样的。在认识你之后，是我人生过得最开心最充实的一段时光。多么希望每天能看到你，看到你高大的身影。开心的，委屈的，快乐的，忧伤的，这样一起生活该会多么的精彩……可什么时候开始，微笑远离了我，泪水陪伴了我？有时，我会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快乐的去爱你？也曾试着用曾有的心态看你，想你，爱你。可现在，我再也做不到了。每当我看到你跟其他女人在一起，把我冷落一旁，甚至不理睬我，我的心都会好痛好痛。原来，一开始，我只是喜欢你，单纯的喜欢，所以，能很快乐地看你。现在的我，是真的爱上了你……所以，同样还是看着你，可却有了以前所未曾有过的担心。因为你是我爱着的人，所以，担心别人对你不够好；因为你是我爱着的人，所以，担心你过得不快乐，担心坏脾气的你会无缘无故得罪人，让自己受伤；因为你是我爱着的人，所以，即使看到你的笑，仍担心你背后的那份落寞；因为你是我爱着的人，所以，看到你的冷清背影时，担心你此后的人生，担心以后将要陪你走过的女子不能给你最大的幸福，担心她不像我那样了解你，迁就你，爱你，宠你。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爱”。有时我会想，如果那晚你没有把我救回来，我没有走近你，没有爱上你。或许，我的日子可以过得很快乐。可我却选择了爱你，选择了那份不存在多少快乐，却有无尽的泪水和伤痛的爱。现在，我将独自远行，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在那座叫天堂的城市里，我会在记忆里寻找你留在心里的痕迹。

    

    我是怎么跑出那个酒店，又是怎么回磊家，我已经记不起来了，我早已不在乎这些了，我只是想，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跟别人抱在一起跳舞，被别人亲吻我的额头，甚至就要被人带回家了，而你却熟视无睹地与别的女人谈笑风生。难道你真的没看到我吗？你说过会来看我的。我颤抖着拿起笔，在撕下来的那张日历上继续写着。

    

    记得有人说过，通往心脏的血脉是在无名指上，你知道我在今生多想牢牢地栓住你的无名指，与你无忧无虑地看日出日落……

    我想，这一切都会随那一瞬间的疼痛而实现的，磊，你回来见到这封信后，不要责怪自己。我没有丝毫怨你的意思，相反，我要感激你，你给了我我渴望的爱情，虽然这份爱很沉重，但与你在一起的日子我真的很开心……

    ……

    爱你，薇

    

    我流着泪仰起脖颈把瓶里的最后一口酒喝完，然后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刀子往手腕上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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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64)

﻿六十四我看到自己的血沿着锋利的刀刃汩汩而下，一滴一滴地洒落在白色的浴室地板上。

    那一刻，我仿佛听见有人在唱一首辽阔苍凉的歌，歌声腾空而起，如同光滑细腻的丝缎一般飘荡在高高的夜空。

    起初我还能感觉到指间传来的疼痛，渐渐地，我的视线就模糊了，我的耳膜也开始变得不灵光，隐约里有血液流出腕脉管口时发出的奇怪声音，那声音就像是春天稀薄的阳光下横穿大地的雪融小溪流水灌进干燥了一冬的泥土。

    在很宽很大的黑色中，我看见磊扛着我回家，用255cc摩托载我穿行小城的大街小巷，我的耳边是呼呼的晚风。

    我不知道选择割腕了结自己的生命是对还是错。只是，我想，我终于能自由了，对磊的爱于我来说太沉重了，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我自己也可以解脱。我倒下去，在我倒下去的时候，我看到我身后扶住我的磊，我看到他如同红色雾气一样氤氲的瞳仁渐渐清晰，最终变成如同火焰一样清朗的光泽，然后他的眼眶中突然噙满了泪水，他的表情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哀伤。

    然后，我听见磊难过而低沉的声音，他说，薇，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磊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我突然明白过来，可我已经没力气，我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对着我爱的磊伸出手，可是我的手指已经没有力气再与磊的手握到一起了。

    其实，我早该明白，磊是爱我的。我的周围在一瞬间就黑了下来，我开始不省人事。

    突然，我冰冷的身边温暖如春，仿佛盛开了无数火红的红莲。有人抱着我在奔跑，隐约间我还听见一些人声。

    我能感觉的意识像漏斗里的流沙正一点点消失，我残存的听觉也在渐渐散失。

    我再次醒来是在三天后。当时是冬日的午后，带着一些暖意的阳光从医院的窗榻间透进来，横在我苍白脸上的眉宇间，很像一柄小巧的水果刀。

    我就是被这道刺眼的光线刺醒的，我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磊。他正趴睡在我的病床前，身上穿得很少。

    我看着下午的阳光斜泻下来，照在他熟睡的脸上。我心疼地看着他，看了一会，我的眼泪就无声地流了下来，我咬住自己的指头竭力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磊看起来困倦不堪，他的脸色很差。后来，我怕他着凉，随手抓了件衣服，挣扎着起来想给他披上。

    这时，磊醒了。他一把按住欲坐起来的我，擦了下我眼角的泪水，说，

    “别动，给我乖乖躺回床上去。”我听话地躺回床上，但我忧郁的目光没有离开他的眼睛。

    磊握住我的手，说，

    “薇，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他的眼里写满哀伤，我的心颤抖了一下。

    也许，我真的误解了磊。可能，他与其他女人在一起只是出于无奈的选择。

    我懒散地躺在床上凝视着磊的眼睛，对他说，

    “我只是觉得很累，很累。”说完，我从被里抽出手擦了把又要掉下来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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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65)

﻿六十五

    起初磊坐在病床前，与我保持着一尺之隔的距离。当我再次流下眼泪时看见磊靠了过来，他给我掖了下滑下来的白色棉被角，用弯屈成勾的指尖摩挲着我鼻翼处划过的泪水。这样静默了很长一阵时间，我听见磊在耳旁轻语了一句话。我再也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发疯般地拍打他的肩膀，用头轻撞他的胸。我一边抽泣一边责骂，你这个狠心的流氓，流氓……磊跟我说了什么，又为什么让我如此动情为他怨怼。在很多年后，当我一个人在异乡他国孤寂的夜晚想起他的那句话，我的心依然回肠百结。

    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回味磊的话，妈妈和Halen等已经进来了。我伏在磊的胸前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等Halen出现病榻前把那扇窗户里斜泻进来的阳光挡住后我才发现她正用一种似笑的表情向我眨眼。小美和婷婷早已嚷开了，妈妈一把扔掉手中的水果就抱住了我，哽咽着说，“孩子，有什么想不开的，什么事情都有解决得方式，……妈妈老了，再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看着老泪纵横的妈妈，我闪烁的眸子倏地再次黯淡下去，我觉得什么东西在内心深处訇然碎裂了。那是一种亲情地的呼唤，我想我太任性胡闹了，我该替妈妈想想，替所有爱我的人想想。Halen她们过来劝妈妈让我多休息，妈妈听后一个劲说自己的不是，我拉住妈妈的手，不让她说下去。

    “阿姨。”在医务人员进门时，小美突然朝妈妈扮了个鬼脸，惹得室内所有人大笑起来。妈妈破涕为笑，笑看着我们，然后把坐在一旁的磊叫了出去。

    小美把我离开酒店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那天晚上，我离开酒店没多久，一批人就闯进了酒店，酒店保安无论怎么阻拦都不能遏止这批来势汹汹的人，那群人似乎在寻找什么。婷婷说，她就是在这个时候发现磊躲进酒店后台，而那个一直跟磊在一起的女人则喝止了那些人的粗鲁行为。婷婷把我哭着离开酒店的事情告诉了磊。磊没听她说完就跳上摩托一阵风地消失了。

    我叹了口气，转首望向窗外。好久没望天空了，或者不如说慢慢观望什么这一行为本身，于我已经久违了。

    当磊扶着我走出医院，来到露天广场上的长石椅上坐下。我发现停雪后的小城天空无一丝云絮，然而整体上还是罩有一层冬天惯有的朦朦胧胧的不透明面纱。天空的湛蓝正力图透过这层虚无缥缈的面纱一点点渗出。阳光如细微的尘埃悄无声息地从空中降下，不为任何人注意地积于地表。空气恰似成群结队在树木间飞行的鸟缓缓流移。依旧寒冷的风摇晃着光线，掠过医院妇产科楼徐缓的绿色斜坡，越过高大的楼体，不经意地震颤了种在住院部楼院子里的榉树叶穿过城市。立在树枝上的乌鸦的叫声成一条直线横穿柔和的光照，消失在远处重叠的钢筋水泥尽头。一座座高楼大厦起伏着连成一排，如熟睡中的巨型猫匍匐在时光的向阳坡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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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66)

﻿六十六那个午后，我们都在阅读对方，仿佛回到了童蒙时代，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我们从第一首叫爱情的诗开始，读到永不停歇的未来。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在那个冬天下午。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曾像阳光一样照亮磊的心灵，虽然只是很短暂的瞬间，但我知道我到过他的心里，我最心爱的人的心里。

    爸爸是在磊的前脚踏出医院大门时进来的，远远地我就看见爸爸气呼呼地擦着磊的身体过来。

    爸爸在经过磊身旁的时候奇怪地望了他一眼，在走出几步后，爸爸突然停住了脚步，回首去看了磊的背影，这个时候磊的背影正拐入医院花圃转弯处。

    爸爸若有所思地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继续往我这边走。

    “那个混蛋在哪里，在哪里？”爸爸还没走近就已大声高叫起来，四下搜寻着他想找的人。

    “什么混蛋？”我一脸迷惑地问正在左右察看的爸爸。爸爸没有回头，

    “就那个害你割脉的混蛋，混蛋在哪里？别让我找到……”爸爸没说下去，哼了一声就绕我所坐的石凳走了一圈。

    每一个经过我身边的男人都受到了爸爸特殊的注目礼。后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站起身拉住爸爸的手。

    “爸，你想干什么？别人都把我们当成怪物了。”爸爸甩开我的手，

    “他害你那么苦，哪能就这么算了。你妈告诉我了，他是不是当你的面与其他女人在一起，是还是不是？”爸爸的话里满含愤怒。

    我躲开爸爸责问的目光，低头小声说，

    “他刚刚走了。”爸爸一听显然更加不平，

    “刚走？我进来时怎么没见到？”

    “你见到了。”我听见自己的喉音很小很细，说出这句话我用了极大的勇气，我感觉我的喉咙似乎被某种利器深深地刺了一次。

    我以一种空洞的眼神面对着爸爸，我害怕爸爸难于接受伤害我的人是磊的事实。

    “我见过？”爸爸摸不着头脑，沉入回想当中。突然，爸爸的眉眼跳了一下，脸上现出异常痛苦的表情。

    我站在旁边观察着爸爸的脸色，爸爸似乎不敢相信我会认识磊，与他在一起。

    我可以看出爸爸的内心异常痛苦。也许爸爸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一个刑警队大队长，而女儿却与混黑社会的流氓搅在一起，这样的事情自己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我看不出爸爸是愤怒还是羞辱，爸爸突然攥紧拳头倏地又放下。

    “爸……”我摇了摇爸爸的胳膊。爸爸再看我的时候，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种我不愿意接受的东西。

    爸爸握住我的手，看着我说，

    “阿薇，你听爸爸的话吗？”我点点头，不解地看着爸爸。爸爸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从今天起，我不准你再跟那个流氓来往，你能答应爸爸吗？”爸爸的眼里写满哀求的成份，仿佛是一瞬间的事情，我经历了从心软到执拗的转变。

    我听完爸爸的话，没多考虑就大叫道，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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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67)

﻿六十七

    “啪！”我完全没有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爸爸的肩只耸了一下，紧接着他扬手就扇了我一记耳光。我听见清脆的响声后，火辣就燎烧了我整张脸蛋和大脑。我捂住脸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然后哇地一声哭着朝病房跑去。妈妈听见我的哭声跑了出来，我抹着泪水从妈妈身边闪过去，跑进了病房。身后，妈妈低着嗓音埋怨爸爸，“你这人，怎么打起孩子来了，真是越来越糊涂！……”妈妈扔下一句话，撇下兀自懊悔站在原地的爸爸进了病房。我早已伤心地伏在床上呜呜地哭，妈妈进来我也没注意到。我不敢相信爸爸会打我，在我的记忆里，爸爸虽然是个严厉的父亲，但他从来没这样对待过我。“阿薇，你别生你爸爸的气，他也是为你好才劝你不要跟那人往来”妈妈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无奈和担忧。“你爸打你是他不对，……”妈妈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也要体谅他的苦心，唉，为人父母……”妈妈终于没有说下去，她只是把我楼进怀里，轻拍着我的背叹了一声。

    

    冬天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煎熬。我出院那天去了磊家里，才知道他已经在别的城市。我在绿色沙发上发现磊给我的留言，那是张压在一次性打火机上的日历纸条。磊说他前天接到了上面的电话，他们要他去外地一趟，可能要半个多月才能回来。我曾想试着给他打电话，问他现在在什么地方，要多久才能回来。但电话自动录音提示该用户不在服务范围之内。磊在纸条上叮嘱我不要再做傻事，要好好照顾好自己，等他回来。

    我多么希望磊能告诉我去了哪里。我把那张纸条读了不下十遍，然而一无所获,我并未从上面获得任何关于磊此去城市的信息。我曾尝试去找阿青，但阿青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在上次来取刀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

    我每天上下班，穿行大半个小城回到磊的住处。爸爸早已回警局，妈妈也已不再管我，她说只要我快乐不后悔就好。每次下班回家，公交车都要穿行横跨江面的高架桥，我总会去凝望夕阳里墨绿色的泛着腥味的护城河，看着河面上漂浮的垃圾夹带一些腐烂动物的尸体随波远去。然后，我轻扣窗玻璃，暗自垂泪。如果磊遭遇什么不测，我该怎么办？在日复一日的苦闷和哀愁中，我发现自己已经无从把握喜怒哀乐的程度。我经常或坐或躺在绿色沙发上等待磊和他的电话，我以为他会给我打电话的，但磊一去就杳无音讯。我的牵挂总变成黎明前窗扉上的那丝白露和一声临睡前的叹息。我总想，磊会如约而归，但我等了好久也未能等到他回来。

    

    小城入冬以来的第二次降雪是在磊走后的第二天，小雪陆陆续续下了三天就停歇了。小美在那次年终酒会上结识了一个大款，听说是什么公司的老总。两人在酒会后的几天里进展神速，接着就是如火如荼的恋爱拉锯战。我出院回家后的第三天，小美就带着她的那个大款男朋友来看我，还在我家吃了晚饭。妈妈一个劲地称赞小美眼光高明，挑到了好夫婿。在这个时候,我只能黯然神伤。

    磊，你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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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68)

﻿六十八

    这样到了腊月，我的睡眠变得短促而昏聩。每当楼下大街上响起摩托的突突声，我就会受惊似地从床上跳起来赤脚跑过冰冷的地板，披着棉袄出现在窗口。时过境迁，磊家的窗户现在成为我守望他归来的港口。每一次我拨开百叶窗横条，从透明的玻璃窗往下望，我都怀着狂喜而去带着失望而返。我多么希望磊就那么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即便他不回公寓去他的工作室也好，起码我知道他还好。三更天时，小城中心公园的大吊针都会敲响三下，从荒芜人迹的街道和建筑中间传到站在窗口的我的耳边，在四更针声响起时，我离窗回床。这就像孩子的游戏一样我已习以为常，只是我日渐瘦削的脸庞和疲惫的神情一次又一次被Halen提起，最后妈妈找到我，把我带了回家。可我第二天又回了磊家，我不在乎精神上的消耗殆尽，我更怕半夜醒来，我的房间里没有磊的气味。那是一种怎么失望的心情，怔坐在床上，全是陌生的东西，即使那些东西陪伴我已经很久，但此刻我对家里的闺房已经失去了亲切感。

    我知道自己已经深陷对磊的爱的泥淖中，但我却希望它尽早让我没顶，那是我对爱情朝圣的唯一方式。公寓楼因为失去磊而变得寒冷非常，但我仿佛获得了御寒特技一样，停留的时间一次长过一次。寒风薄冰带来的冷对我而言已不是最大的威胁，我总习惯于站在窗口往那条大街张望，大街上除了偶尔经过的几辆汽车，并没有人迹。多少次我听见汽车声，都以为是磊回来，但那些车一辆也没在下面停留，磊也没有从车上跳下来。我在黑暗中绝望地叹息，我想，磊或许已经忘了这个家了吧。

    

    一天又一天，磊好像真的忘了这个家一样。我已经习惯了在等磊的日子里百无聊赖地看肥皂剧喝一听听的啤酒。在进入腊月的第二个星期，我照常回磊家。在我打开门，蓦然转身的瞬间，我发现磊就坐在那张绿色沙发上吸烟。我以为磊会上来抱紧我，但他见我进来，只是抬眼冷冷地看了我一下，复又去吸手上的烟卷。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不想我吗？你可知道，我等你有多辛苦。我在心里说。你为何走了那么久也不给我电话，难道你真的不要我了吗？我走过去，尽量克制着自己激动的情绪，倚着磊坐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的声音低低地。谁又能了解我的心情，终于把你盼回来了。“刚回来，我很累。”说着，磊歪倒在沙发靠背上仰脸闭眼。“我在这里等了你半个多月……”我没有说下去，希望磊能听我诉说，我对他的思念和牵挂，但磊已经睡着了。

    我僵坐在那里，看着磊翕动的鼻翼，偶尔紧皱斜飞入鬓的浓眉，叹了口气。也许，他是真的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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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69)

﻿六十九我怎么也没想到，磊醒来的第一句话是

    “你怎么还在这里，以后不要再来了。”当他起身时,发现我还坐在那里，就说出了这句话。

    我正呆呆地看着窗外，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回头问了他一句，

    “什么？”磊避开我询问的目光，低下头去从裤袋里掏出满是褶皱的烟点上.他抹了一把脸,然后沉默地靠在墙上，他把膝盖抬起来，单脚抵着身后的墙壁。

    突然，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傲慢轻侮的微笑，我看见他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弹了弹烟灰，青灰随他手指的轻拨碎散飘零在干燥的空气中，无声无息。

    磊说，

    “你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我尖叫了一声，惊疑地凝望着对面的磊，我开始怕冷似地哆嗦起肩膀，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问，

    “为什么？”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会拒我门外，他难道真的那么狠心把我的热情浇灭成灰？

    我扶住沙发靠背挣扎着走过去，黯淡的瞳仁涣散了一会后又恢复了明亮。

    我突然对磊粲然一笑，说，

    “你不会赶我走的，是不是？”说完，我一动不动地盯住他的眼睛看。磊别开脸，去看开始变黑的房子，环顾了一圈后，他的脸慢慢扭回来。

    他突然看着我，说，

    “你回去问你爸，他知道为什么？”磊把手中的烟嘴扔到地上，一脚把它踩灭。

    “我爸？”我不明白磊在说什么，抓住他的手，问，

    “我爸怎么了？”磊甩开我的手，坐回沙发。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是这样，玩完女孩就把她们甩掉？”我问正要去拔第二根烟的磊。

    磊神情忧郁地低下头咽了一口唾沫，说，

    “不是。”

    “那你为什么叫我不要再来？”我有些不解。磊端坐不动，对我的话置之不理。

    他咯嚓咯嚓掰着指关节，突然站起来，对我低声吼道，

    “我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一个个要我怎么样怎么做，却没有想到过我的感受……”磊的语气激动中带着一些哽咽。

    他的话里有很多我听不明白的含义，我看着他把脸迈进掌中，很久很久才再扬起。

    “走吧，我不适合你。”磊的眼里不再有犹豫，他语气好像很坚定轻松。

    “我这样的人不适合你，这个世界比我好的男人千千万万。你随便找一个也会比我强很多。记住，出了门就不要再回头，……”说到这里，磊别过脸去看落在窗户上的晚霞。

    他要我走，要我离开，要我……我咬住嘴唇，极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我就这样站在那里，很长时间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我要把他的背影刻下来，刻进心里，我要把他吸烟的模样记下来，记进心里。

    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祈祷天主或观世音，求她们让磊挽留我，哪怕他只是说，明天再走吧，哪怕他只是说，有时间常来坐坐，哪怕那种感情很淡也好，能来看看他，我就心满意足了。

    可磊没有，他一直站在窗前，没有回头。当砰然的关门声响起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心彻底地丢了，丢在磊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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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70)

﻿七十我手拖一箱衣物站在磊公寓楼下悲沉地垂泪。磊不要我了，我该往何处去。

    从来没有过的绝望，仿佛是第一次我感到天地之大能容我身之所已无。

    我捂着痛疼异常的胸口由西向东从磊家公寓茫然无目的地穿行这个小城。

    走在西区空寂的街道上，我披上一件羽绒大衣,然后手拖旅行皮箱茫然地站在红灯亮起的街口,眼前是这个城市的车来车往。

    我能感觉到我的手脚正在渐渐变冷。横竖错综的街道两旁的路灯在6点20分时骤然一闪，于是，路边的房屋与树木就呈现出浑黄的轮廓。

    天空在这个时候突然又下起了小雪，我看见地上薄绒般的一层雪，我的脚迹紊乱地印在上面，朝这个熟悉而陌生的城市边缘浮游过去，就像一条离群的孤单小鱼划过平静水面留下的波痕。

    华灯初上的小城人们似乎都不顾严寒一样跑出了家门，我的周身世界突然变得异常热闹。

    人们与我擦身而过，来去去来。成群的陌生男人和服饰鲜艳的女人从公交车私家车摩托车上跳了下来，脸带各种笑容蝗虫般地朝我涌过来，然后消失在这个寒冷的海边城市。

    在穿越樟树街时，我听见了商店墙上反弹出来的一种嘎嗒嘎嗒的声音，那响声就像地轴断裂时所发的声音。

    我心想，地球转动也许快要终止了。我头一次发现环形路口的奇异景观。

    人们骑着自行车摩托车或者坐在汽车上朝四个方向经过，组成了一种奇怪的交通规则。

    我环绕着西区著名的环形路口落寞地走了一圈。然后，我在路中央的巨大花坛上扫开一块地,坐下来看旁边耸立在路中心的美丽雕塑，我目测着车辆和人流往来的轨迹，计算怎样才能完美地结束一切。

    然后，我留恋地环视了一遍这个曾经让我感到亲切的城市。不远处市地税局门口的喷泉在雪中溅出淡色的水雾，丰青路两边的冬青树仍然蓊郁繁盛。

    你没有可以留恋的了。在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和给磊发了条信息后，我听见一个蜂鸣似的声音在对我说，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解脱自己，现在是时候了。

    我站起身，蹒跚地走下已经积了一层薄雪的花坛，紧接着我一步一步地往前。

    突然，我滑倒下去，在我的头还没着地之前，我发现令我滑倒的是一只旧鞋子，一只90年代中期流行的女装皮鞋。

    躺在环形路口的皮鞋大模大样然而又孤零零,像此刻的我。突然，我的身旁有只胳臂伸了过来，扶住了我正要倒下去的身躯，一个声音骂骂咧咧着，

    “你这人怎么回事，眼瞎了？要找死也不要往路心躺啊！你不想活，人家还想活呐！”被扶起后，我看清楚了刚才

    “救”我的人。那是一个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此时他正弯腰去扶脚边那辆躺倒在地上的摩托车，他边扶边骂，

    “真是倒霉，快回到家了还碰上这么倒霉的事情。”说到这里，他住了口，推着摩托从我身边走过去。

    走出几步后，他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听见他嘀咕了一声，

    “有什么事想不开的，年纪轻轻就寻死。”一阵摩托引擎发动声后，他的摩托尾灯渐渐就消失在这个下雪的小城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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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71)

﻿七十一

    我无数次站在这个天台上，回味着你拉着我的手坐在这里。如果你能出现，再出现一次就好，让我感受你的气息……

    

    那天，我被中年人这么一闹，本来想以自杀了结一切的心思一下就没了。我关掉手机，沉重地收拾起放在花坛旁的被压了一层雪的箱子，掸掉箱面上的绒雪，拖着它踽行到了外马路上。不知什么时候起，来来往往喧嚣的人群突然一下子消失了。四周冷清清只剩下我一个人孤单地行走在空落落的漫天飘雪的街上。后来，我来到了磊那天带我来的海堤边。还是木棉树，防波堤，无人灯塔，游艇，货轮，可此刻坐在防波堤端头的只有我一个人。我对着纷纷扬扬飘下来的小雪痛哭。为什么，为什么爱情会这么伤，难道我爱上你是个错误吗？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还说‘我是你的！’。雪花飘下来积在岸上或者融进涌动不已的海水里。大雪中灯塔的灯光照度范围很小，海湾里停泊的货轮沉寂不动，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我就一直这样坐在小雪中的防波堤端头。后来，我的眉眼头发胳膊腿脚开始积满雪絮，我站起身迈着小步往回走。我以为，我到这里就能把你对我说过的话丢到海里，把你载我兜风的记忆埋到雪里，把你牵我的手的感觉弃在身后走过的路上。可我发现我对这一切无能为力。我还是深爱你，虽然你伤我很深，伤我很痛。

    

    大约是９点钟左右，我走过西区到达了霓虹灯笼罩的东区。我在路口茫然地站了很久，后来，我招了辆停在不远处路牌下的人力三轮车。我不想去有熟人的地方，也不想回我的家。我跟中年车夫招呼了一声，让他随便帮我找个旅店。在长长的摇摆颠簸过后，他把我拉到了柳条街的清月旅馆。

    那是一座十层的旅店，楼房开满了颜色不同的窗户，每个窗户都代表一个房间两张软床一个写字台两张沙发一台彩色电视机和一个洗手间。四扇镶有大玻璃的旅馆大门紧闭着，上面贴着"拉"字反面贴着"推"字。我踉踉跄跄地推门走了进去，在经过服务台时，一个织毛衣的女孩把我叫住。她问我是住店还是什么？我点点头，又摇摇。这时，另一个坐在旁边看小说的女孩抬头看了一眼我身后拖着的箱子，说，“住店的。”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从包里掏出两张一百放在桌上，径直往里面走去。看小说的女孩突然放下小说追了上来。她的手里多了一串钥匙。她好像对我很感兴趣，擦着墙越到我的前面，上楼梯时不断回头来看我。走过水磨石楼梯和幽暗的长廊后，她领着我在五楼转角处的一个房门口停了下来，在她择钥匙低头去开锁的时候，我掸掉了羽绒衣上凝结的雪珠子。开了门，她帮我把箱子提了进去。在临走前，她突然问正在拉拢窗帘的我，“你失恋了？”眼泪未干的我被她这样一说，再也忍不住一头扎进被子里大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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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72)

﻿七十二小说女孩叹了口气，轻声把门关上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伏在偌大冰冷的房间里的床上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地就沉入了梦乡。在梦里，磊一把把我从他身边推开，朝我大声吼叫，让我离开他。

    我看见我肝肠寸断一步一回头地拖着箱子走出他的家门，走在下雪的街道上，孤单的身影被两旁居民楼里透出的熹微灯光照在雪地上。

    后来，在快要天亮的时候，我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我浑身是汗地躺在大床上，心有余悸地看着窗帘后面渐亮的天色，想起身下床去洗脸。

    这时，我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随后走廊外面有人在咚咚地敲我的门板。

    我趿了双鞋子走过去开门。我刚把门开了条缝，尚未看清外面站的是谁，一个人就强行闯了进来。

    我的鼻子被人用一块布紧捂住，接着我眼前一黑就倒在了地上。朦胧之间，我感觉好像有人举起手电在我脸上晃了几下，说，

    “没错，就是她。”然后，我隐约听见有个人指挥着手下过来抬起我往楼下走。

    我听见响亮的狼狗吠叫，随后我被扔进了一辆车里，不知道被载往了何处。

    过了许久，我感觉到有一滴水掉在脸上，冰冷通过神经系统迅速传导到我的大脑，我一下子从混沌状态激醒过来。

    我费了很大劲才睁开眼睛，但头痛欲裂。然而，让我更吃惊的是周遭环境。

    这什么地方？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坐在地板中央。

    我环顾了一遍眼前的这个房子，发现这是一座非常破旧的房子：石灰土坯结构，砖块地板，就像一个破旧的仓房。

    结满蛛丝的墙角堆放着犁粑锄头一类的农具，另外一些农具齐齐整整地倚在土墙上。

    一股不知从什么地方挥发出来的铁锈味，蔓延了整个房间的干燥空气，很重很涩。

    我的目光扫到那辆纺车时停了下来。那是一架吊在半空中缺了一张叶片的纺车，虽然过了很久，却依旧悬挂在那里，轱辘与叶片四周结起了细细的蛛网。

    我注视着那辆纺车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终究没从它身上猜测到这些人抓我来的目的。

    那些人把我抓来这里想干什么？一个个可能和不可能的想法都闪过了我的大脑。

    那些人去哪里了？我忘了手脚被缚的事实，挣扎着想站起来，但我尚未直起腰身整个人就已经摔倒在了地上。

    随‘咚’的一声后脑勺碰在地上，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我的心头：难道爸爸惹恼了他们，他们转过来报复我。

    我马上推翻了这个想法，爸爸不是第一天做警察，十几年了也没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又是为什么？正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那扇破烂的木门咿呀一声开了，闪进来一个嘴衔牙签脸带刀疤的男人。

    我一见有人进来，大声叫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来这里，你们想干什么？”那人见我醒了，没理会我的叫喊转身朝门外喊道，

    “老大，那女人醒了。”说完，那个男人走进来在我不远处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剔了一阵牙后，他扔掉手中的那根竹签，抽出一根烟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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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73)

﻿七十三天色微明，寒风夹带着雪花从敞开的门口吹进来，扑打在我仍残留泪痕的脸上。

    我打了个冷战，也顾不得痛疼，抬起头朝门外张望。雪色朦胧里，我看见对门不远处的一座老式房子突然亮起灯光，接着门开了.原来被紧缚在屋里的灯光突然如一匹白布般被撕扯扔出来，飘忽游移在渐明的凌晨夜色下的绒雪地面上。

    一条高大的身影这时出现在了门口，惨白的灯光一下就被挡住了。我穷尽目光也未能看清他的头发扎着什么，他的脸部表情隐匿在阴影中。

    那个人抬头望了一下仍在下雪的夜空,然后就踩着一层薄薄的冬雪朝我这边走过来。

    我听见他脚底鞋子的橡胶与冰碴摩擦发出的嚓嚓声,那种奇怪的声音在宁静的夜里被一点点放大，越来越近。

    随那阵嚓嚓声在门口的突然停住，我的眼皮跳动了一下。几乎是同一时间,我恐惧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门口站着的那个人：黑色紧身衣、鼻梁上镶着鼻环、头上歪斜地扎了一块彩色花头巾、一把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粗厚的嘴唇很鲜艳，似抹了口红，粗大的脖子上套了一条铁链似的铂金项链。

    从他的这些行头打扮与他高大的身躯，我一时之间搞不清楚这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一脸横肉表情凶狠的光头佬。当墨镜出现在门口，原来坐在椅子上吸烟的牙签男人一下子跳起身粘了过去，他嗲着声音叫了一声

    “豹哥。”墨镜温柔地看了牙签一眼，在牙签的引导下坐到他让出来的椅子上。

    牙签等墨镜坐定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瓶白色粉末，倒出一些散在手掌上，微笑着谄媚地献到墨镜鼻前。

    墨镜会意地朝牙签媚笑，捏出兰花指在他凑过来的脸上轻抹了一把，然后低下头把鼻子凑到他掌心的粉末上深情的吸了一口。

    吸完后墨镜就仰起脖颈完全陶醉在幻想里。我坐在地上偷眼望着对面这一群举动诡异的人。

    我知道墨镜吸的是毒品。自从上次在酒吧里嗑过药后，我对毒品就有了一定的了解。

    

    “豹哥，这个女人怎么办？”牙签指着我问仍陶醉在毒品带来的快感中的墨镜。

    墨镜一声不吭地坐在椅子看着屋顶，过了一会，他的目光从屋顶移到牙签的脸上，我听见他哼了两声。

    他的表情看起来阴阳且怪气，

    “谁都别想打这个女人的主意。”墨镜朝空中打了个响指，左边的光头佬赶紧往他嘴里塞了一支雪茄。

    墨镜不等他点着火就从沙发上站起，表情狰狞地向我这儿逼过来。我恐惧地睁大眼瞪住他，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突然，他扬起了手，我的脸上就挨了一记狠重的巴掌。火辣的痛疼立刻超越了寒冷带来的麻木让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惨烈地大叫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墨镜听见我的叫声似乎很开心，突然发出莫名其妙的短促大笑。

    他接住旁边光头佬递过来的火，点燃烟猛地吸了一口，然后把吞进去的烟吐到了我的脸上。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把抓你来这里吗？”我茫然地摇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墨镜突然暴怒地扑上来一把掐住了我的脖子，我感觉他的手好像一把刀刃切割着我的脖子。

    惊恐使我的瞳孔放大，我被绑的双手想推开墨镜，但一切都是徒劳。后来，我放弃了抵抗，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那双手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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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74)

﻿七十四就在我快被墨镜掐窒息的时候，他卡住我脖子的手突然松开了。

    模糊之间，我听见空大的仓房里响起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牙签很不耐烦地骂了句，

    “操，他丫的谁的电话？”话音未落，光头佬已在叫墨镜，

    “豹哥，你的电话耶。”牙签嚼着舌说，

    “真他妈的无聊。”

    “谁呀，谁的电话？”我听见墨镜骂骂骂咧咧地接过电话，大声喊叫着。

    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墨镜的斥骂声就停住了，然后我听见墨镜唯唯喏喏地应着是是是。

    我好不容易才悠悠缓过气来。惊魂甫定之下，刚刚醒转的我大口喘着粗气，但眼睛却不敢睁开去看这些黑社会的流氓。

    我只是祈祷苍天保佑，希望那个墨镜别再来卡我折磨我。可是我的祈祷还没有得到灵验，一个麻袋已经从头上套了下来，周围马上一片黑暗。

    我挣扎着，反抗着，嘶喊拍打着，但这些人好像聋了一般，只一个劲地相互催促快走。

    我听见有人走过来，一把扛住我往外走出那个仓房。在大幅度的颠簸摇摆左移右晃过后，这些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听见墨镜说，就这了。紧接着是锒铛开锁的声音，一股潮湿的阴风就吹过来，让我打了个冷战。

    “豹哥，这是怎么回事？”牙签问。

    “你把她放下来。”墨镜的话声未落，我就被扔在一个积水地板上。冬天淤积在地板上的雨水异常冰冷，在触水的瞬间我一阵哆嗦。

    突如其来的雨水寒意加重了我心中的惊恐。我挣扎着想站立起来，但头刚抬起就撞在了墙上，我的眼前金星直冒。

    突然，有人搡了我一把，

    “搞什么搞？”。罩住我的头的麻袋哗一声就被人摘了下来。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处低矮的水泥夹层中间，墙涧里不时有一两个老鼠沿着我脚边跑过。

    我大叫着放我出来，但他们只顾说自己的话。嘶喊了一阵后，我安静了下来。

    我知道这些人是不会把我的话当一回事的。身处贼窝的我只有靠自己才能逃离危险的境地。

    我开始打量四周，发现到处都是或挂墙上或散在地板的破铜烂铁。从满是铁锈的汽车档板轮胎之类东西中，我猜测这可能是一个被废弃的车库。

    散坐四处的墨镜牙签等人仿佛一下子都变成了哑巴，一个个沉默不语。

    墨镜一个劲地抽着手中的雪茄。我观察了他们一会后，身体往外挪移出淤积雨水的地面。

    我的手机早已被他们缴去，不知磊有没有看到我发给他的信息。我想到自己离开磊后被抓来这样一个地方，禁不住地嘤嘤哭起来。

    我蜷缩在地板上，想磊现在会干什么？与其他女人在一起吗？还是在懊悔让我离开。

    一切都没有答案，唯一有答案的是我想呕吐。车库空气里隐含着一种言语不清的铁锈腥臊气味，让从小就厌恶淤积雨水带来的腐朽气味的我干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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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75)

﻿七十五

    寂静的车库里我的干呕声显得异常响亮，我吐完后再看墨镜他们时，发现墨镜神色凝重的脸已经笼罩在一团缭乱烟雾后面。牙签的眼睛里也不时闪过焦急与惶惑。这些人个个像困兽一般的坐立不安紧捏拳头。这时，废弃车库窗口的光线由昏黑渐渐转至虚白，最后一片天光大亮。我无力地垂下头看着裤腿下早已污脏的鞋子。突然砰地一声响，车库的玻璃窗似乎被什么打了一下，镶嵌在上面的玻璃咣当一下全碎裂成块掉在地上。墨镜牙签他们紧张地一下子就从地上腾跳起来。在玻璃破碎的瞬间，我猛抬起头搜寻着声源，想趁混乱逃走，无奈手脚被缚动弹不得。牙签畏缩地猫着腰掩过去看窗外，墨镜和光头佬也紧张地跟了过去。

    我万万没有料到，磊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眼前。我捏了下手心才知道不是自己睡意未醒或是走神梦游。牙签在推开那扇玻璃已碎的窗户时被站在外面阴沉着脸的磊吓了一跳，叫了一声，“我的妈！”就跃了回来。等他看清楚是磊时，身后的墨镜已经在跟磊打招呼了。“我操，磊哥，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这样跟兄弟们打招呼，想吓死我们啊？”墨镜似乎没有注意到磊脸上的不快，一个劲地埋怨他刚才石头击窗的事情。我见磊出现在窗口，禁不住高声唤喊着他的名字，可磊就好像不认识我一般，置若罔闻地从窗口绕到门前，一声不吭地走进来倚在门口的车椅上。墨镜惊疑不定地看了看磊身后，发现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后才稍微松了口气。

    “放了她。”磊垂首把玩我送他的zippo银质打火机，冷冷地说。“什么？”墨镜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大叫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解。“放了他。”磊熟练地从555烟盒里弹出一支烟叼在嘴里点上，说。“我叫你放了他！”磊大声怒吼了一声，把刚点着的烟朝墨镜的脸上掷了过去，“你他妈的是耳朵聋了还是怎么了，我叫你放了她！”牙签一把抱住就要冲过去打墨镜的磊。“磊哥，大家都是为老板做事，何必呢！”牙签劝解磊。“放了她，我看看他明天怎么向老大交代。”墨镜一把推开拉住他的光头佬，高声嚷叫。

    “不用等明天了，他已经跟我交代过了。”屋内的人都把目光投向门口。我看见一个高颧骨塌鼻子宽下巴五短身材的老头慢步走了进来。我一眼就认出了勾着老头胳膊跟进来的那个女人——公司年终酒会上夺我所爱让我咬牙切齿令我割脉致使我离开磊的可恶女人。我满眼怒火和敌意地盯着她看，但她站在那里浑然不知一般，含情脉脉的目光不时瞟向磊，然后停留在他身上。

    “五爷。”墨镜谦卑地点头哈腰问好，“这女人……”

    “放了她。”老头挥挥手，示意光头佬松开我手中的绳索。光头佬目无表情地弯腰从旁边废铜烂铁里捡起一把生锈的钢锯，用手掂量着它过来给我松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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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76)

﻿七十六

    “猪猡！”我朝低头去割绑住我双手绳子的光头佬啐了一口，骂了一句。

    光头佬摸了一把头顶的口水，脸色难看地回望一眼正低头去吸烟的磊，他见磊没说什么，就继续拽我藏起的双手。

    我开始大声咒骂不迭，骂那个不知趣的光头佬，谁要你来解我的绳子！

    我对仍想割绳的光头佬喊，

    “你们不是要杀人吗，要杀人也该打个招呼！不明不白地把本小姐弄到这里，现在就想放一放了事？”光头佬被我的哭闹折腾得手足无措，楞在原地向其他人求救。

    我一边骂，一边心不在焉地左顾右盼。我感觉到那女人尖锐的目光在这时转到了我身上，她用审视的神情上下敲敲打打着我全身，我丝毫不畏惧地接住她含有一丝鄙夷神色的眼神。

    在她嘴角下弯的时候，我听见她的南腔北调口音，那种话在我听来很刺耳。

    女人冷冰冰地说，

    “你喊什么，他们抓错人了，现在放了你。难道你还想待在这里？”我一股无名业火上冒，冷笑了一声说，

    “你们说抓错就抓错，说放就放，这个世界还有没有王法？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还想说下去，但磊已经朝我走过来。

    我住了口，望着脸色冷漠的磊，我突然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不爱我就不爱我了，难道你以前说过的话都是假的，骗我的吗？

    磊，你为什么那么狠心，见我被人如此欺负也漠不关心？难道你真的忘了我了。

    我用哀怨的眼神看着磊解开我手中的绳索。在他转身欲走的瞬间，我一把抱住了他，

    “别离开我。”我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和渴望。磊躲闪着我的目光和拥抱，一声不吭地站在原地。

    

    “你这人怎么回事，拉拉扯扯的。”那女人挣脱老头的手臂，快步走过来指着我的鼻子说，语气里充满醋意。

    我不知道他身边的老头听出来没有，但我是听出来了。

    “关你什么事，他是我男朋友。”我站到磊身边，以一种挑战的姿态面对着颐指气使惯了的那女人。

    那女人直直地盯着我看，最后咬着牙说，

    “不要脸。”我一听气不打一处出，

    “说谁呢，谁不要脸了，是谁不要脸了。”我愤怒地搡了那女人一把，没想到她竟然扑上来打了我一个耳光。

    磊想架住我的时候为时已晚，我和那个女人已经扭打在一起。就在这时，响亮的警笛突然划过早晨宁静的天空朝这边靠近。

    车库里的人听到警笛后都慌了神，墨镜与牙签跑过来拉开那女人，磊则架住了我。

    光头佬则从外面慌张地跑进，边跑边喊：“条子来了，条子来了！”老头手一挥，说了声

    “撤！”呼啦一阵风的时间，墨镜牙签他们护住老头和那女人就消失在门口。

    磊一把拉起我的手，牵着我就往外跑。从废弃车库到江边码头隔了三个街区，磊拉着我撒腿狂奔，穿越了早晨湿漉漉的街道和人流，到达码头时太阳正好从吊机笨重的石墩上跳起来，江岸上一派辉煌的日出景象。

    磊骤然停住了脚步，我捂着胸口站在他身边，感觉心快从咽喉里跳出来了。

    整个世界向我放出刺眼的光芒，我面前的江边码头清新空寂，昨夜阴暗可怖的记忆在瞬间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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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77)

﻿七十七

    后来，我才知道那声警笛是爸爸闻讯赶来营救我的信号。那天晚上，爸爸在警察局里值班，无意中从一个线人那里获知我被人掳去的消息，因一时抽调不出人手就只身驱车奔来救我。那声警笛则是他故意之举。我想，就是爸爸的那一声警笛救了我。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救我的人其实是磊。很久以后，当我获知一切真相后，想起那天从车库里出来，与磊在江岸码头的一切，仍泪流不止。

    

    我与磊并肩沉默地沿着江岸慢慢地往前走。面海街道的石板路上满地都是煤渣、油渍和纸屑及从楼体缝隙洒照下来的冬日斑驳阳光，不时有穿着臃肿的人从我们身边走过。我们与一个个陌生的人擦肩，然后转入车水马龙的人民广场，在鼎沸的市声中我辨出一种细碎而清脆的萧瑟声响起。我知道那是远处海岸沙滩上遭人丢弃的海螺被风吹响的声音。我在观海长廊掉尽叶子的榉树下停住了脚步。我不想再继续这种沉默空洞的行走，我想问清楚，问清楚磊，他究竟有没有爱过我。在城市的各种杂乱的声音中，我转身朝磊嫣然一笑，用一种最轻柔最动听的声音问磊：“你爱我的，对不对？”磊停住脚步，绷着脸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又是一阵风吹海螺的声音过后，我半含怨恨地问，“那你早上是来救我的吧？”“不是。”磊犹豫了一下，说。我脸上的笑容蓦然凝固，我听见石投大海的沉寂无声和喧嚣市声的落寞。仅一瞬间，磊就把我刚刚建立起来对他的爱的希望一下推倒了。我用一种绝望的眼神望着磊，望着他，然后，我开始往后退。我不认识眼前这个男人了，完全不认识了，我心想，我一开始就不了解他。我踉跄着冲到榉树前，抱住树干无声地啜泣起来，榉树的枯枝在我的摇撼下疯狂地抖动。从两侧路上经过的一些男女，站在路旁远远地朝这边观望。男人，男人，男人。我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词语。我早已不在意人们彼此自以为是的笑容。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我没有什么可以在乎的了。

    我甩开磊伸过来要抱我的手，抽泣着跌跌撞撞走下观海长廊的台阶。冬天海边的晨风刮过肮脏干燥的水泥路面，卷起一些碎纸屑和塑料袋，让我倍感寒冷。我往前走，不敢回头去看仍然站在榉树下的磊。我怕看到他落寞的表情，想起他对我的好，让心软的我停下脚步，从此与爱情互伤。

    我捂住苍白不住流泪的脸颊沿着拥挤的店铺台阶漫无目的往前走着。后来，我就站在了爸爸的警察局门口。我满目浮云姿势像断线木偶般在门口站了很久，站到爸爸被人叫了出来。我想起很多年前爸爸来接我放学回家的情景。那时爸爸就站在学校足球场的看台上等我，但他不是像我这副尊容。我在回忆里看到自己挽着爸爸的大手走过长长的街道来到樟树街汽车站，然后我在回头时望见远处山坡上的白房子。我忽然悲从中来，心里痛疼得要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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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78)

﻿七十八

    我万念俱灭地看着爸爸快步过来。一种浓重的悲怆之情令我目光涣散，神智麻木。爸爸走过来一把握住我的双肩问，“你什么时候逃出来的？”我任由爸爸摇晃肩膀，像个哑巴一样只是靠在他肩上默默流泪。我什么都不想说，我只想靠在爸爸的肩膀上痛哭一场。爸爸怜惜地轻拍我的后背，埋怨自己不该放我在家，只顾自己的工作，他的语气满是怨悔和担忧。后来，爸爸就把我牵进了街旁的kfc。我无心进食，用右手掩住红红的眼睛，哀伤地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桌面上侍者刚端上来的柠檬茶。我的眼泪早已经流干，心痛依然。

    “别哭了，吃点东西吧。”爸爸咬了一口鸡肉卷，把盘里的薯条和蛋挞推到我面前，我突然捂住脸呜呜地哭诉着，“为什么他那么狠心，让我离开？”

    “我叫他这样做的。”爸爸呷了一口咖啡，平淡地说，“你是警察女儿！”

    “警察女儿怎么啦？”我霍地站起身，瞟了眼爸爸冷冷地说，“难道警察女儿就一定要嫁警察儿子吗？”爸爸抬起头望着我，布满血丝的眼睛闪过忧愤与无奈，握住杯子的手青筋毕露地停在半空中。突然，爸爸躲闪开我逼视过来的目光，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迟缓地放下手中的杯子，我听见爸爸的声音有些苍老有些颤抖，“我警告过他，不准再和你来往，否则我饶不了他！”

    “什么？你……”我说不下去，哽咽着喉头背过身去。“你为什么那么狠心？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难道你就只考虑你自己的名声，你为我的幸福想过吗！……”

    “幸福？他能给你幸福？”爸爸嗤笑起来，“一个小流氓也能给你幸福？什么幸福？难道要我看着自己的女儿被黑社会拐走，什么也不管！……”

    “够了！”我泪眼模糊地扭过脸，冲爸爸大叫起来。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了调，有些歇斯底里。我扔下披在身上的爸爸的大衣，捂住脸冲出了kfc的大门。

    

    冲出kfc后，我突然明白眼前的现实是被命运设计过的深渊绝境，一种最深的悲怆打进我的内心深处，我感觉我的身体渐渐像沙子一样流失。冬天的街道上人迹稀少，我靠着商店的墙壁往前走着，两只手空落落地来回摆动。或半闭或开放的店铺门前偶尔窜出一只哈巴狗想与我玩耍，但它追随我一段路后就停了下来。此刻我的眼里，整个世界仿佛一下子就空空荡荡了。一切都恍如隔世，当我由东向西地走过香椿树街时，我想起这里有一些事情是自己忘不了的。一个月前，我曾经与磊坐在这条街道边上的一张桌子上吃夜宵，然后他带我去了海边，然而现在……往下想，我就想到了现在的我与磊。爸爸为什么这样狠心，狠心拆散我们俩。难道这样就可以让我离开？我想告诉爸爸，告诉所以人，谁也没办法阻止我，阻止我对磊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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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79)

﻿七十九

    当我伏在磊家门上用前额叩击门板时，我更多的是考虑如何重新面对磊。他会赶我走吗？还是留我在他身边？我脸色惨白地瘫坐在门槛上，楞楞地看着对面门板突然掉落在地上的油漆。这个时候人们都出去了，整栋公寓寂静得只有我的呼吸声。外面仍然刮着风，雪在早上就已经停了。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可以看见灰色天空不时飘过的苍白云彩，远处高楼上的户外广告画被风吹得上下翻动。我抱着腿在走廊上坐了很久，在确信磊不在家后才掏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

    此后一周时间里，我都是在等待磊回来的焦虑中度过的。磊就这样从这个世界消失了，多少次我失望地拉拢百叶窗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对面五楼的工作室里偶尔才进出一两小混混，更别提磊了。磊的声音不时会我在耳畔回响，那如同冬日阳光般温暖的话蜂蜜一样的耳语，都让我一次次沉醉其中。

    冬意一天浓似一天，公寓周围的高楼大厦在除夕前一个星期就挂起了红灯笼，每次经过挂满灯笼的长街，看着映在坑坑洼洼路上的身影我都会倍感孤单。回到磊家，站在窗前，我总能清楚看见北面郊外徐缓丘陵上到处焚烧落叶的细烟，升起的烟柱如魔术绳船笔直地指向天空。

    除夕前一天，小城竟然下起了小雨。坐在回磊家的公交车上，我看着刺针一样细密、比冰还冷的雨水浇注在路旁铁丝网内早已枯死的高尔夫球场草坪上，心情说不出的沮丧。公司以我不请假擅离岗位为由扣掉了我一半工资。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从心底涌起对公司高管人员的愤怒，黑亮黑亮的地底虫般的愤怒。

    

    磊在那天晚上7点多的时候回来，手里拎着那把阿青拿去的马刀。当时我刚往锅里下完最后一块面条，从厨房里出来。磊看见我持刀的手就颓然垂下，那把马刀‘当’地一声沉沉地掉落在地上。磊无法置信地站在门口看着我，眼里闪过各种复杂的神情。“你让我离开不是真心的，我什么都知道了。”我走过去，弯腰去捡那把马刀，但磊推开了我的手，先一步把它拾起。“什么知道了。”磊似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茫然地问。“我爸爸是不是逼过你？”我问正在脱外套的磊，他的手抖了一下，“没有。”磊拍掉衣服上粘粘的水滴，走进了房间把马刀扔到床底。“我知道你说的那些话也是假的。”我对从卧室出来，进了厨房的磊的背影说。磊没有理会我，拿起碗筷捞着锅里的面条。沉默如在黑暗中的透明断层滑行一般悄无声息流过的风。磊似乎很饿，捞了半碗面就端出来坐在沙发大吃起来。“你这几天都去哪里了？”我问他。“与别的女人鬼混去了。”磊头也不抬地回答。“与那个女人？”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相信地问。“嗯。”磊应了声，把最后一口面汤咕嘟一声吞进了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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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80)

﻿八十悲伤袭上我的心头，我轻轻抚摸着手腕上没有褪尽的那条刀痕，泪水再次滴落。

    多可怜，我多可怜。我喃喃自语着，又联想到自己这段不如意的感情，不由得哽咽起来。

    我和磊就这样枯坐在百叶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灯光昏暗的房间里，墙上电子挂钟过了许多时间。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然不动了。他又开始抽烟了，我哀怨地注视着他。

    他的脸一会就隐没在淡蓝的烟雾后面，但他脸部的棱角线条闪着沉稳而冷静的光芒。

    我想起几个月前的那天晚上他劫我回这里的情景，想起车库里他的无动于衷，不由得潸然泪下。

    失望、惧怕和疼痛交织在一起噬咬着我的心，我猛地爆发出一声凄楚的痛哭声。

    磊心烦意乱地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到烟灰缸里，摸了一把脸颊，说，

    “烦死了，都过年了，还整天哭哭啼啼的。”他站起身把碗筷放回厨房。

    “给你。”磊从厨房出来经过我身旁时，递给我一个银色纸包。

    “什么？”我抹了把泪，望着磊。

    “今天中午在路上捡到的，你打开看看，不喜欢就扔掉吧。”我接过他手中的银纸包，剥开外面的包装锡纸，发现里面是一个银色戒指。

    我拿起它试着往中指套进去，发现尺寸正合适。突然，我想起了什么，气恼地瞪视住磊。

    “谁要你的破戒指，你拿去哄其他女人吧！”我摘下中指上的戒指扔到条几。

    

    “哎呀，你说这戒指虽然是捡的，扔了多可惜。你不要我还真把它送给其他人呢。”磊笑了笑，随手把戒指用锡纸重新包好塞进了上衣口袋。

    “去吧，现在就去送给你的那些鬼混女人吧！”我赌气背转过身，像一条离水的鱼在灯光阴影中喘息着，低声而沙哑地啜泣。

    “她们早等着你的戒指呢，你送去她们就高兴了……”我咬住自己的手指，哽咽着声音说。

    手指尖的疼痛让我瘦削的透出金黄色的肩膀剧烈的颤动起来。

    “那我随便找地方扔掉算了。”我听见身后磊摸索口袋时衣服发出的细碎声。

    “扔了最好。”我哀怨地转过身，眼泪汪汪地凝视着磊。磊扬起的手突然缩了回来。

    他拿出戒指往自己手上戴，一连试了几个指头也套不进去，最后他把戒指套进小指头。

    磊举起那根戴着戒指的小指在灯光下凝视了很久，突然他一把把我拉进他怀里。

    我被他猝不及防地举动惹得想发怒，但他蛮横敏捷的动作速度还不等我理智反应过来，就已经把戒指套在我的右手中指上。

    我不要你的破戒指，不要！……我要死了，我透不过气来了……我觉得我快昏过去了。

    我轻声叫喊，他的怀抱让我不敢久留，我怕我会深陷其中。我想推开磊，但磊宽地有力的手已经摩挲着我光洁而柔软的脸廓和脖颈，我的呼吸被他挑逗得是那样的紊乱与急促。

    我感觉到有一种垂死的气息蔓延过这个房间。我整个身体无力地瘫倒在磊的怀里，几络黑发散乱地从发髻上垂落下来，遮住了我迷离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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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81)

﻿八十一

    当虚浅的春意滑过我的身体，世界上的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除了磊。这个世界无非黑白之于浓淡的几度反复罢了。我静静感受着自己的肉体一点点失去实体，失去重量，失去感觉。我想，自己如此经过了多少小时、到底多少小时了呢?眼前的白墙影着磊呼吸时徐徐摇晃的身姿。空间似乎在这样的时刻有了某种特殊的密度，开始慢慢侵蚀我的肢体。我试着去测定自己对来自冬天的热度临界点的忍耐力。我似乎一下子经历了春夏秋冬季节变化带来的惬意和舒畅。我看见秋天金黄的风微微摇颤头上的满是红叶的树枝，于是，叶片发出干巴巴的声响彷徨一会，划过天际有规则地抖落在地面，落在车顶，船槽，屋檐，水塘，落在大地上的一切物体上。我看见春天温暖的阳光飞泻进姹紫嫣红的花房，涂染在赤灰的蜜蜂羽翼上，被它带进粉红的花蕊中。在又一轮光阴变换中，我们终于疲惫了下来。

    我翻身下床，安静的洗澡，在朦胧水气中与镜子里的自己说话，然后擦干身体，穿上磊的宽大外套，喝电冰箱里的橙汁，然后重换睡衣上床。事情至此完结，我想。磊不会再让我离开他吧。

    接下来是一个不眠之夜，这个夜晚无比漫长。偌大的房间里没有一丝风，空气里残留了一丝躁热的气息。明天就除夕了，有家的人都回家了。在这样寒冷的夜里，人去楼空的旧公寓大楼显得静寂无比。窗外偶尔刮过的风呼呼一阵响后，整个世界就又恢复了死寂。床头除了磊的鼾声，剩下就是墙壁上的挂钟行走的细微声响。凌晨的时候我听见一只猫嚎叫着从东向西窜过走廊，凄厉的叫声被吹来的一阵西北风淹没。我躺在床上，似乎闻到了寒冷风中夹杂着一股异样的气味。

    

    第二天起来已经是下午3点，磊刚刚从外面回来，坐在客厅里吸烟。我从床上爬起时就看到了半拉的百叶窗外的风景：霏霏细雨仍在时断时续地下，蒙蒙的雨雾里竟然有了一丝入冬后少见的阳光味道。固执的阳光穿越雨丝的网络，略带温热地洒在大街小巷的水泥路上。弯曲绵长的水泥路面被长达一夜的微雨洗涤，呈现出一种沉冷的青黛色。

    

    “带我去吹吹风吧。”我从房间出来，对磊说。

    “现在外面很冷。”磊看了一眼窗外的雨丝，随手抓过我晾在椅子靠背上的外套，轻轻给我披上。我微笑着看他把我的手塞进衣袖，然后帮我系上衣扣整好领子戴上帽子。“想去哪里？”磊拿了桌上的围巾，问。我沉吟了一下说，“随你喜欢。”

    

    进入除夕的小城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接眼望去，长长街道两旁的香椿树上满挂各种颜色的彩灯。冷冽的风里携裹着巷道深处的阴冷吹来，把树枝头所剩无几的叶子也吹了下来，飘落在坑坑洼洼水泥路面打着旋儿。我双手环住磊的腰身，伏在他肩背上，穿过一条条热闹而寂寞的街道。冷风夹带着一线雨丝不时从帽子边缘灌进我的脖颈，直透我的脊背渗入心里。车很快就上了高速路段，然后拐进一块空旷的野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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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82)

﻿八十二

    摩托车就在那片野地边缘熄了火。这是一块荒废了的盐田，上面歪斜了一些钢铁残骸，远看像一个旷废的工地。平整的荒地上摆着一架破烂的飞机壳，那是一架直升机的空舱。机窗上流下无数道棕黄色的锈迹，机翼和降落架都不见了，在蒙蒙的雨雾里远远看去依然十分优美。它曾经会飞，现在收紧了翅膀，像一只巨大的蛋，停在草叶上。

    “那是什么？”我指着不远处绵延横亘在右方的土坡，惊讶地问磊。“那是打靶留下的弹坑。”磊领着我，朝那边走过去。近了，我看清楚了远望似蜂窝的东西。只见长长的土坡上，子弹打出了无数的小坑，一个挨着一个，也有重叠一起的。只需要用一块尖石，或一截树枝，把土刨松刮落，你就能捡到生锈的弹头。“这些弹头几乎都是枪法不好的人打上去的。”磊指着一丛杂乱的弹坑，拣起一块尖石，对着弹坑刨了一下，一颗生锈的弹头掉在草地上。“所以捡那些弹头，差不多是一种耻辱……”磊的话含义艰深，我不解。

    我只是看着他，磊俯下身去拨开沾满雾水的枯草，用右手食指和中指掐起弹头，转而放进左手手心。我好奇的凑过去，扳下磊高举着的手。“哇！”我的双眼兴奋得发蓝，带着一丝崇拜。要知道，女孩子总是对男人手里的东西好奇。那粒子弹的顶端已经生锈了，露出铅头，没有生锈的底部，闪着黄铜的光泽。我抓过弹头，放进自己的手心，像什么稀世珍宝般爱不释手地翻看着。

    “处理一下，它就更亮了。”磊从我手中拿过弹头，翻身上了土坡。我站在下面朝磊喊道：“你去哪里？”“去那边海滩把它洗一下啊，……”磊没有把话说，就下了土坡。我跟了上去。迎面扑来略带寒意的夹着一丝腥味的海风，我站在下着微雨的土坡埂上，呼呼的海风吹拂着我的脸颊，眼前是澎湃的海潮。一阵又一阵欲倾而来的潮涌与海岸似缠绵情人如胶似漆的相吻交缠，撕扯。

    “喂，”磊在不远处向我招手。我跳下土坡，朝磊走去。“送给你。”我接过他递来的弹头，放在沐浴着下午阳光的手上。“真的变亮了耶！”我的眼睛再次发蓝。“你怎么弄的。”我把弹头交回磊手里时，发现他正赤着脚在捧沙子玩。“很简单，就这样。”磊从衣袋里掏出一只未去锈的弹头坠进另一只手捧起的一撮沙粒中，合掌搓揉了一阵。磊又搓了几下，然后蹲下去，用海水冲洗净沙子。“是不是变亮了。”果然，亮裎裎的弹头就摆在他的手里。我们说话的时候太阳在头顶的上空猛烈地跳动了一下，朦胧的雨意顷刻间就消失了。淡暖的阳光照在涌过来的冬天异常灰蓝的海浪上，金光闪闪。

    我不知道磊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我也不曾料到磊会是那颗打穿我心脏的弹子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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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83)

﻿八十三除夕这天海边渔村里到处奔走着喜气洋洋的小孩和花枝招展忙忙碌碌的妇女。

    春节的意义总是在一年一年的消解，变得乏味而冗长。当磊用255CC的摩托载着我来到野地另一边的这个渔村时，我被那些挂在墙上燃响后窜出很长青烟的鞭炮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在穿越了弯曲绵长的黄泥土路后，磊把摩托停在一座面海靠山的小院子前。

    一个仰坐在小院门口椅子上晒太阳的老人闻声抬起头往这边看。磊叫了一声‘姥姥’，跳下摩托快步走上去扶起老人。

    老人颤抖地站起来，哆嗦着伸手去摸磊的脸颊，突然她叫了声

    “磊儿。”就哽咽起来，满是眼翳的眼眶一时老泪纵横。

    “磊儿，你这段时间去哪了。让姥姥好好看看你！”老人举起袖管擦抹着满腮泪水，拉住磊的手仔细地看。

    “姥姥，这段时间我工作忙，抽不出时间来看你。”磊亲昵地捋着老人的头发，搀扶着老人往院子里走。

    我小步跟上去，小声问磊她是你姥姥怎么我没听你说起过的。快进门槛时，老人似乎听到我的声音，抬起浑浊灰暗的眼睛狐疑地看着我。

    “磊儿，这女孩是谁啊？我怎么没有见过的啊？”老人站住牵过我的手，在将近黄昏的夕光里端详着我的脸。

    “嗯，不错，磊儿，你的眼光有了进步。”老人点点头，投来一缕赞许的慈祥目光。

    我羞赧地低下头，兀自地用右手中指绞绾一头黑长发稍。

    “姥姥，你说些什么啊。她只是与我一起工作的同事，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磊凑到他姥姥耳朵畔大声地说。

    我听了磊的话，气恼地瞪住他。什么一起工作的同事？什么不是想象的这样那样？

    我刚想分辩，不料老人突然暴出一声呵呵大笑。

    “姥姥老了，糊涂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搞不懂咯，明明喜欢对方偏要说不喜欢，不喜欢却说喜欢。哎，真是搞不明白……”老人摇摇头唠叨着往屋里走。

    我追上去，拖住她的手，撒起娇来。

    “姥姥，你别听他瞎说，他的话你不能相信。”姥姥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姥姥不听磊儿的话，听你的。”我把姥姥扶坐到太师椅上，转首朝磊扮鬼脸。

    磊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出了房间。

    “坐这。”姥姥拍了拍她旁边的椅子，示意我坐下。

    “闺女，你多大了？”姥姥拉过我的手，摸着我的肩膀问。

    “25了。”我答道。

    “你看我磊儿为人怎么样？”姥姥满眼笑意地凝视着我。我看了眼正在院子里兜步的磊，拉长了声音说，

    “不——好——”磊回过头望了这边一眼，

    “姥姥，你们在说我，是么？”

    “不告诉你！”我跟姥姥异口同声地说。磊后来被他渔村的亲戚叫去做年夜饭。

    跟所有节日中的人一样，我也一样剥花生吃。我坐在院子里百无聊赖地等磊回来，不时把花生壳捻碎，然后扔进一旁的簸箕篓子里。

    从门外土路上经过的一两个村姑少妇见到与我坐在一起剥花生的姥姥都会站到门口与她唠叨一两句，然后顺着土路继续回家或去别处。

    我心情明朗地与姥姥叨着家常，谈着一些磊小时候的趣事。我没有想到在土路那边的第五阵脚步声竟会是阿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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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84)

﻿八十四很难说出我对阿青出现在渔村磊姥姥家时的想法。阿青问我磊在哪里，我抬头看到他的瞬间，我的心里就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那种预感似乎一下子就攫住了我的大脑。

    “去附近亲戚家了。”我对站在门槛上搓鞋底沾粘的黄土的阿青说。

    “你知道在哪吗？”阿青拔下烟嘴在木门框上熄掉，走进院子中央环顾着四周。

    “他被人叫去时没说，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我停止了剥花生。

    “谁啊？”姥姥眯缝着眼睛望着门外大声问。

    “磊儿的一个朋友。”我把怀里的花生放到旁边的石板上站起来。

    “姥姥，外面风大，我们进去吧。”说着，我扶起姥姥进了屋。整个傍晚，阿青都在院子周围来回晃悠，晃得我的心异常不安。

    磊与他的亲戚回来时，也把除夕晚饭酒菜端上大圆桌。姥姥坚持着要亲自点香焚烛祭祀祖宗亡灵牌位。

    于是，一家人在蒲团上轮流跪拜，最后轮到一直帮扶姥姥的我。

    “小薇，过来拜拜磊儿祖先吧。”姥姥虔诚地沿着前厅的墙际洒了一坛黄酒，她对我说。

    “去吧。让他们保佑你消灾避邪。”我显得有点为难。对于祭拜祖先一事，我一向接触很少，仅有几次也是在沈家祠堂列拜祖宗。

    照理说我在这里算外人，不过既然姥姥让我拜我就拜一回吧。我心说着往地上铺着的蒲团双膝跪了下去，虔诚地朝条桌上供放的牌位作了个揖。

    我可以感觉到站在一边的磊的渔村亲戚都在看我。

    “好了，大家都吃饭吧。”姥姥牵起我，拉着我入了席。我坐在姥姥身边看着磊的叔公叔婆们唧唧喳喳吃饭的样子，禁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围坐在圆桌上的众人都奇怪地抬头来看我。坐在姥姥另一侧的磊则严厉地白了我一眼，弄得我赶紧低头去扒饭。

    如果要我从这段不长却让我终生难忘的感情片段中，拾起一片磊与我距离最近最温情的时光，我想，这片记忆应该是磊与我相依偎在姥姥院子外的那片沙滩看即将入夜时海上渐逝晚霞的轻柔耳语和入夜后哗啦的海浪声响。

    姥姥住的院子位于山麓，站在门口可以真切地俯视大半个渔村杂乱无章地分布在夜色中的人家灯火。

    晚饭后，我央磊出门去看霞光，磊就带我来到了那片海滩。

    “真美。”我望着西天水平线上残留的那抹霞烟，轻声赞叹。

    “小时候，我总在这里看夕阳。”磊沿着海岸踱着，大步踏着绵软的沙滩。

    海水哗啦涌过来，这个宽阔的海岸都被震得摇动起来。又浓又稠的冬天的海风从大洋对岸吹来，把环形围抱的渔村灯火吹得闪烁而颠动，像是闪烁的星星。

    远处有一株带有枝叶的树干被海风卷着一沉一浮，磊痛快地大声叫嚷着奔跑在海滩上。

    “喂，坐下歇歇吧。”我朝磊远去的背影大声喊，掏出手绢铺在黄沙上，坐了下来。

    我感到自己就快融化在海的暄腾声里，融化在海上生起的、掠过半个地球的寒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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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85)

﻿八十五

    “我觉得——海像是我的父亲！”磊坐回我身边沉默了很久，突然低声说。

    他的嗓音浊重沙哑，而且在颤抖，

    “父亲？”我不解地反问。

    “对，父亲。”磊伤感地说，

    “我从小……没有父亲。多少年我把什么父亲忘得一干二净。那个人把我妈甩啦——狗杂种。”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牢牢地闭上了嘴。

    背后青灰色岩山似乎在悄悄移动，后来变成了黛色。

    “我小时候一直有个愿望，就是长成一个块大劲足的男子汉。然后我找到他，当着他老婆孩子的面，狠狠地揍他那张脸。”磊的牙齿剧烈地格格响，但他拼命忍住了。

    “爸——爸”磊轻声嘟囔，迷醉地望着霞红渐隐的大海。突然，他解开外衣的纽扣，随即把它脱了下来。

    我踉跄着冲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干什么？”我气喘吁吁地喊，

    “你要下水？”磊回过头来，困惑地望着我。

    “不行！太冷了！”我坚决地摇摇头，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

    “不如咱们聊天吧，你可以讲讲你小时候的故事啊？”我喊着，想使自己的声音压住潮水震耳的轰鸣。

    僵持了好半天，磊慢慢地抽出了手，不发一语地走到不远处的尖岬默默坐下。

    我跟了过去。

    “后来呢？”我挨着他坐了下来，仰侧着脸问。

    “他偷了五爷一批货私自出售，被五爷发现了。去杀他的人把他乱刀砍死在冬天下雪的街上，过了很久人们才在地下水道里发现他的尸体。”磊闷头抽了一口烟。

    “那你还跟着五爷？”我很不解地问。

    “他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怪不得谁。”磊嘎哑着嗓子，不高兴地嘟哝道。

    “但他怎么样也是你父亲啊！”我有些岔愤地凝视磊。

    “不是，他不是！”磊显然被我的话深深地激怒了，恨恨地咬住嘴唇，骂出一句粗话。

    “他把我妈害死了，我恨他，一辈子都恨他！”磊涣散的目光中带着无尽的哀伤，脸上不时闪过困兽一般的表情。

    我怔了一下，我看见磊脸上的神情先是凝固了，接着就渐渐褪尽。我看着有些于心不忍，过去轻轻楼住他埋进双掌中的头颅。

    “你太容易恨了，也许他也不愿意这样。”我伤感地低下头说。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恨别人呢。我已经看透了：在最深的意识里，人都是一样的。”

    “不对，你瞎说。”磊坐起来，打断了我的话。

    “那个男人我永远也不会原谅的！他害死我妈，我永远也忘不了我妈被人杀死时的表情。”磊痛哭流涕地掩住脸，大声嘶叫起来。

    我看着接近狂态的磊，颠着声音说：“也许有一天，我也死了，为你而死，但我不会让我的儿子恨你。”磊吃了一惊，楞楞地看着我。

    我把头靠在他肩上，柔声说，

    “我不会怨你的。”磊紧紧地一把楼住了我。

    “我答应你。”磊看着我的眼说。我敛目避开他保证的目光。

    “不，你不是向我保证，你要向你自己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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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86)

﻿八十六

    “磊——哥——”正在这时，忽听远处黑暗的石头丛中有人打着火机在叫磊的名字。

    当是时月亮未升，沉沉黑夜之中整个海岸一片漆黑，隐约里我看见有个人籍着夜色匆匆朝这边走来。

    那人在十步之遥处停住了脚步，我从身形上辨认出是下午来找磊的阿青。

    阿青叫了声磊哥，磊放下我，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阿青。

    “你去吧。”黑暗中，我微笑地说。磊迟疑了一下，拍拍我的肩膀，说，

    “那我过去一下，你等我一会，呆会我再送你回姥姥家。”我点点头，看着他走过去。

    “磊哥。”阿青迎上去，拉住磊的手。

    “我找你一下午，你丫跑哪去了？”磊在阿青对面站住了脚，点了根烟抽着。

    “什么鬼地方，连个电话亭都没有，打个电话都要走几里路。”阿青嘟哝不休地咒骂这个渔村。

    “什么事？”磊的语音里有些不耐烦之意。

    “……芬姐叫我去北方躲一躲。现在大家都以为是我吞了那批货……他妈的……”我听见阿青骂了一句，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

    “芬姐让我给带你一个消息，五爷似乎在调查你，她要你小心一些。……还有，芬姐要你明天去找坤哥，告诉他交货的时间地点不变。”

    “你明天就走？”磊问。

    “不想走也得走，有什么办法，现在大家都以为是我与坤哥串通吞了那批货。一个个都往我头上栽赃，把我当替死鬼。我算是怕了……”阿青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批货究竟是怎么回事？”磊不解地问。

    “货在芬姐那里。”阿青没好气地说。

    “那兄弟们为什么说是你偷的？”磊扬手把烟扔到一旁，问。

    “我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阿青纳闷地说。

    “八成是芬姐为躲五爷耳目，临时只好让你背了黑锅。”磊重新点了一支，递给阿青。

    “磊哥，我得走了。别忘了芬姐的话，明天去找坤哥。”阿青急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我们回去吧”我朝仍站在原地沉思的磊走过去，

    “刚才那个是阿青吧？”我瞧着磊出神的样子，关切地问。磊点了点头，牵住我伸过去的手。

    “走吧，回去姥姥肯定要说我们贪玩了。”回去时姥姥已经睡下，圆桌上放着两个利是，我知道其中一个是给我的。

    我拿过利是抚摸着上面粗浅的印刷图案，心想，姥姥真好。整个晚上我都没有睡着，凌晨时渔村响起的立春的鞭炮声一直没有停歇下来。

    在不停炸响的鞭炮声里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接电话的是妈妈，她问我现在在哪里？

    为什么过年也不回家，难道这个世界还有比他们更重要的人？妈妈说这些话的时候，我哭了，眼泪无声地滑落。

    当妈妈的哭泣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时，我觉得我快支撑不住了。我清楚，自己的任性深深地伤了妈妈的心。

    爸爸也许不会原谅我吧？磊呢？他会像我爱他一样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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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87)

﻿八十七

    我无力地放下电话，颓坐在椅子上无声流泪。这样过了很久，等我回过神来，转身时发现磊坐在我旁边低头抽着烟，我的身上多了一件外套。“给我妈打了个电话，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我躲开磊的目光，假装轻松地说。“筠薇。”磊轻唤着我的名字，我仰起脸就看到了磊脸上的愧疚。我不知道磊有没有听到我和妈妈讲电话的内容，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很多诸如内疚的东西。磊顿了顿，终于忍不住伸手将我拉入怀中。“筠薇……是我不好，真的很抱歉。”“你饿吗？我去给你做夜宵。”我闪过磊的手，端起桌上的便当，有些摇晃地走入厨房。热好便当的我不发一语地走回厅里默默坐着。“一起吃吧。”磊看着又渐渐转凉的便当，说。“我一点胃口也没有，不想吃”僵持了好半天，他起身进了厨房。有些蹩脚地泡了杯牛奶，龟速地走回厅来，讨好似的拉拉正在发呆的我。“我看你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怕你会饿……”他露出一个很无辜的笑容，扬了扬手上的牛奶。“谢谢……呵呵。”我愣了一下，低头看他手上那杯牛奶，终于扑哧笑了出来。

    磊愣住了，接着忍不住跟着我傻笑，“笑什么？”他愣头愣脑地问。“我在想，这杯是牛奶，还是稀饭啊？”我接过杯子，指着那一团团还没溶化的奶粉。磊红了脸，“这、这样不好喔？我小时候都这样泡耶。”他试图扳回一点颜面。我眯着眼促狎地看着磊，一脸不相信。被我这样一看，磊的脸更红了，受不住被调侃的尴尬，他连忙伸手想抢回杯子。“我、我去重泡。”“不要！”我抬高手避开磊伸过来抢夺的手，然后一仰头把牛奶全部喝光，“很好喝喔！”我放下杯子，忘记擦去唇边印着的一圈白印子。磊怔怔地瞧着我天真可爱的模样，忍不住温柔伸过手来，轻轻擦拭掉我嘴唇上的那些牛奶渍，然后掷起我的纤纤细手，轻轻贴在他胸口。

    “筠薇。”磊在我耳边轻语，“原谅我好吗？”

    “你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我原谅你啊？”我听不懂他话里的成份，有些疑惑。

    “你应该怪我的，是我不好，我心情不好就把气出在你身上，我真是差劲透了，我把你从我身边逼走，让你受了很多委屈，还让你与家人……”磊还想说下去，但已被我垫起脚尖的唇堵住了。“我一直都没有怪你，难道你没有感觉出来吗？”我心疼磊着急的样子，我明白他是身不由己，何况也是爸爸逼他这样做的。磊反手一拉，将我纳入他怀里，轻轻嗅着我发丝的香气。“筠薇，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好，总是一直原谅我。”他呢喃着，轻咬着我的耳垂。

    磊，你知道吗？我多么希望我们能这样，就这样静静地相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用想，抱着你，听你轻轻的酣声，然后慢慢入眠。然后等天亮，等日落，日复一日，天荒地老。

    这些有可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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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88)

﻿八十八

    几天后小城爆发了一场罕见的殴斗，殴斗是在小城的两个帮派中进行的。我知道这则新闻是在买早餐回来的路上。当时我正从上华路转入庐山路，经过街旁的书报亭时就听见那位戴大眼镜手拎青菜从一堆报纸里站起来的老头与他旁边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的长满白花胡子的老头的议论：

    “看了今天的报纸没有？”

    “没啊，早上起来就出门了，发生什么大事了？”白胡子老头一边支车架一边问。

    “3个。”戴眼镜老头扶住白胡子老头的车把，伸出右手的三根指头向他晃动。

    “3个什么？”

    “死了3个，昨天的帮派斗殴。”白胡子老头拿过报纸端详了一会。“报上说事发在昨晚的西郊外。呵，那时我正在西郊的闺女家，我也听到了那阵呯嘭声。我还以为是哪家放鞭炮。呵呵……”

    “看到没有，3个！”眼镜老头扶了扶下坠到鼻尖的镜框，指着报纸说。

    “这次比较少了，去年一次去了7个。”

    “但是这次受伤的人比上次要多。”

    “还是毒品走私？……”

    “这次警察有得忙了，呵呵……”白胡子老头把报纸塞还给眼镜老头，然后他移步走进了杂志堆里，在乱翻一气后就推车离去了。

    我站在杂乱的街道拐角听了一会儿，关于斗殴，关于毒品走私，关于帮派人员伤亡。在早晨的寒风中我沉思了一阵，决定买一份当天的本地报纸回去。

    等我买完报纸赶回磊家，发现家里早已人去楼空，后来我在床头柜上找到了一张他留下的字条。磊在字条上说他过去对面了，他要我先回家住几天，最好这段时间别来这边家里。又要我离开，我抓着那张纸条去摸床被，发现里面仍然暖和。在屋里转了一圈后，我钻进渐渐变冷的被窝，躺在床上回想这几天来的事情。突然，我记起昨天下午从干洗店回来时在楼梯门口遇见的那个女人。当时我正想往楼上走，在她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瞥见了她脸上的匆匆神色。

    那个女人来告诉磊什么呢？我问天花板上的灯泡。

    我回到家才知道爸爸已经回警局了，剩下妈妈一人在客厅里看电视。虽然我刻意压低了开门的声音，但还是被她发现了。妈妈把我堵到客厅的沙发上。

    “你还知道回来，我以为你已经忘了这个家了。”妈妈紧绷着一张脸，很严厉地盯住我。

    “怎么会呢，这不就回来看你了。”我一脸笑意亲昵地去拉她的手。

    “你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妈妈起身进了厨房。我悻悻地缩回手跟了进去。“妈，爸爸呢？”我小声问正在温饭菜的妈妈。

    “被你气回警察局去了。”妈妈背对着叹了口气，然后语重声长地说。“阿薇，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能做什么事情都不经过思考任性而为。”我倚墙站立着，对妈妈的话有些不以为然。“你知不知道。”妈妈回过头，“这些天妈妈有多担心你。”说到这里，妈妈的眼睛红了。见妈妈如此，我的心一酸泪就掉了下来。“妈……”我叫了一声，扑进她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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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89)

﻿八十九

    我摸着磊的那把刀，那把曾经为我挥动过的刀。我很晕血，可那天我没有，我怕我倒下去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一天又一天，磊好像忘了这个家一样。我每天都站在这边的窗口看着他，看着他在工作室里与各色的小混混打交道，有几次他们都打了起来，可是他好像从来不会败。他出拳的姿势帅极了，孔武有力。可是有时候他也会受一些轻伤。那些伤，好像刻在我的心上一样。我唯一能做的只是捏紧了拳头啜泣。

    我根本料想不到春节后磊过去对面楼工作室会是我们之间灾难的开始，或许这是我与他之间缘分一开始就有的宿命。直到那一天，我看到了我无法想像的一幕。

    那是个飘着微雨的黄昏，我午睡起来就觉得天气闷热难耐，这是黄梅雨季提早到来的候症，从房子的每一块木质板壁到柜里的每一块衣料上，我都能闻到一股久违的植物气味，那是早上我从花市里买回来想插在花瓶里做景的白兰花所散发的酸型花香。我午睡起来就把自己拖来的衣柜箱子打开，试穿着里面的每一件夏天的衣裳，最后我穿上了一件无袖的红底白花旗袍。我坐在床沿上摆弄脑后的发髻，我在发髻上插了一朵白兰花，对着小圆镜照了一会儿，又决定把头发披散下来。我坐在床沿上滋滋地梳着弯曲的长发，我看见黑色发丝从木质梳子间的缝隙滑过，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过后，我觉得无聊极了。雨季总是使人的心情烦躁不安，那些在墙下见雨疯长的青苔似乎也从四面八方朝我蔓延上来，覆盖了我百无聊赖的心情。

    街上很潮湿，雨天的街道总是人迹稀少。偶尔路过的人不会注意到高在七楼的我正站在窗前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城市垃圾零乱落在道路的水洼中，落在阴沟和垃圾箱旁。这场霏霏细雨时断时续地下了很久了，直到磊骑着摩托出现在楼下街巷口，我涣散的精神才有了凝聚的焦点。磊把摩托停在了这边楼下，然后进了对面五楼的工作室。

    没多久，一辆出租车出现在小巷口朝这边驶过来。它停在楼下，一个女人从车里出来。她戴着大大的墨镜，咖啡色的布裙子，衬托出丰满而苗条的身材。她不像平日来找磊的小太妹，她身上有一种不一样的气质，那种气质我似乎在公司年终酒会上的那个女人身上见到过，但我根本无暇去考虑这些。下车后她就进了对面大楼，我紧盯着对面楼磊工作室的房门。房门还是与我意愿相违开了。磊对她的到来显然有些意想不到，站起身过去与她招呼。两人坐着谈了一阵，突然那个女人说了句什么，磊站起身摇头。坐在对面的那个女人似乎很愤怒，发起了脾气。接着，她突然倒在了磊的怀里，吻住了磊的双唇。她那双缠在磊腰背上的双手指甲似乎要掐到他的肉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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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90)

﻿九十

    磊居然没有推开她，而且，他还腾出手来把窗帘拉拢。我的眼前立刻一片黑暗。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无力地蹲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大喘气。为什么，磊为什么这样对我。他知道我在家里看他吗？为什么要这样践踏我的自尊，当着我的面和另外一个女人亲热？难道这也是他爱我的表现吗？我实在忍不住了，掏出手机打他的电话。

    “有事吗？”他竟然语气很平淡的问我，似乎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我犹豫了一会，哽咽着声音说：“我想你！”

    “那就是没事了！你赶紧回家去，听话，以后我不叫你，你也千万别来我家或者工作室。”我还想说下去，但电话一下子被掐断了，听筒里传来一长串“嘟嘟”的声音。我握着冰凉的手机，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突然狂乱的情绪，一把把手机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看着它摔成粉身碎骨，就像我此刻的心。

    这是我深爱的男人吗？为了他，我骗了爸爸那么多次；承受了那么多的惊恐和被人误解的痛苦，他竟然什么都不解释，至少他应该告诉我那个女人是谁。难道他以前说的一切话都是假的哄我开心的吗？我是否也是他身边无数女孩中可有可无的一个，就像是风把我带到他身边，然后再像风一样过去无痕。我付出的一切他都没有感受到吗？还是……

    原来，他的本质真的是一个流氓，我改变不了他。可我，可我又怎能甘心？哭了很久很久，也不知道是夜里几点了。我下了决心，我一定要过去他的工作室看看。

    虽然从磊家到对面他的工作室只有几百米的距离，但是我却用了整整一百年的时间才走完这路程。两旁熟悉的楼道和街景一下子变得是那么的陌生，我跌跌撞撞地开门走下一级级的楼梯，每踏出一步都让我觉得自己与残酷的宣判接近了一些。夜色不知什么时候湮没了整个世界，也吞没了我小小的身影。这是我第一次走进对面楼，我摸着楼道墙壁轻手轻脚地来到他的工作室门前，里面很安静。站在空荡荡楼梯间，我突然鄙视起自己来：沈筠薇，你干什么？是不是没有这个男人，你就活不下去了？他把你对他的爱弃之不顾，当着你的面与其他女人亲热，他已经严重干扰了你的生活你的思维你的一切一切。他现在也许正抱着那个女人在熟睡，你是来捉奸的么？

    醒醒吧！你是他什么人？他又许你什么承诺？他说过爱你吗？一切都是你自作多情一厢情愿。一念如斯，我的手脚和心肺已经彻底冰凉。算了，算了。或许我爱上你的时候结局就已经注定，可我怎么能接受其他女人来瓜分我的爱情，我又怎么能忍受你与我温存后再接受其他女人的投怀送抱。

    一阵阵心碎裂后的痛疼抽搐着我开始麻木的神经，我禁不住问自己：我只是想爱你想与你像一般人一样相处，为什么我却要一次次被爱情所伤。你曾经决绝地让我离去，但我知道那不是你的本意，你不说任何话语，你冷得象冰，可我还是痴痴相信你，我还是为你编织着一个又一个借口。谁能明白我的自作多情。我知道你有你向往的世界，那里对我来说总有一层朦胧的玻璃，让我不能够一眼看清。爱情为什么不能像想象中的那般美丽，快乐很少伤心那么多。难道爱情真的只是一个美丽的泡影，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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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91)

﻿九十一

    只是我一直都不肯相信，就在我转头欲走的时候，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杂沓的脚步声中带着一股杀气，我跑到楼梯扶手处低头往下一看，下面金属的寒光已经映了上来，我禁不住吓得大叫起来。磊工作室的门一下子开了，我看见他拿着那把马刀站在门前，两眼露出一抹凶光，我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表情。他用布条绑住手腕与马刀，急速地冲下楼去。刀剑挥舞的呼呼风声中夹杂了杂乱的金属撞击咣铛声，然后下面传来一阵阵凄厉的惨叫。当我听到下面杂沓的脚步与混乱的厮杀声渐渐转移到楼上时，我知道事情不好了。电光火石间，我忍不住探头看下去。磊的头正在流血，还有左胸脯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胳膊也挨了刀，可是他仍然挥着那把马刀，那些不知面目涌上来的男人的血溅了开去……

    我扶住楼梯不让自己倒下去。我很晕血，可那天我没有，我怕我晕倒下去就再也看不到他……

    我不知道一个人怎可以对付那么多人，后来警笛的声音响了，那些想杀他的人也渐渐离去，剩下浑身是伤的磊。我早已经忘记了刚才的事情，不顾一切地冲下去。我把磊扶进了他许久没进的家。进门后，他狠狠地推开了我。

    “对不起”我觉得都怪我，他可以逃走的，都是我不好。我坚持帮磊洗伤口，磊生气的看着我。“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我让你回家的，你这样跑过来多危险？”

    “我想看看你，对不起。”我满怀愧疚地想哭。

    “看我？你会害死我们俩的！”他的语调很严厉地大吼起来，把手中的沙布扔到了地上。

    我霍得站起身来，盯住他的眼睛说：“你说的我们俩，是指你和那个穿咖啡色裙子的女人吗？你竟然一句都不解释吗？我是你的女朋友，你最起码给我一点尊重好不好？如果不是看到你们在亲热，我根本就不会去那边的！”

    我感觉到他躲闪的眼神写满了犹豫不决。我以为磊会搂紧我，抱住我，说对不起。可是他没有，他弯腰从地上捡起纱布往头上缠了几下不由分说就拖住我的手往外急走。我摔开他的手，愤怒地看着他。“你还要带我去哪里？”磊走过来，扳住我的肩膀说，“别闹了，一切等我们离开这里再说吧，那些人很快就会回来，那时我们就走不掉了。”说着，磊半推着我往外走。

    好吧，磊，我就再信你一次。

    磊拉着我刚下到公寓楼梯门口，对面街口一阵急促的摩托声就开了过来。磊拉着我躲进了旁边的黑暗处。我赌气地抗拒着磊的手腕动作，想与他划清关系，但他不由我细想就揽住我的腰肢，让我动弹不得。那群人在对面楼下刹住摩托，跳下来从车尾抽出刀根嚷叫着冲进了对面楼。

    “快跑！”磊拉住我往他停放摩托的竹棚方向奔去。车静静地停在那里，磊先跨了上去，等他把引擎发动成功后，我也已经坐上了摩托后架。车一下子就冲进了仍然下着微雨的晚上空寂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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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92)

﻿九十二风呼啸着从我的耳畔刮过，撩起了我的长长发梢纠结地扬在风中。

    两旁街道的万家灯火飞速地向后消退，很快就变成一条流动的火河。在摩托拐出了磊所住公寓街道的那瞬间，我从反光镜里瞥见身后一阵杂沓脚步和嘈杂的人声，随即就是一阵摩托引擎发动的声音。

    他们追上来了，我凑近磊耳朵紧张地说。磊一下就把车速开到了最大，摩托几乎飞离了地面疾驰过城西狭窄拥挤的街巷，然后驶进了城东贫民住宅区。

    好几次背后的摩托都几乎要追了上来，但都被磊甩进了另一条胡同里。

    “我们这是去哪里啊？”在经过一个废弃固体垃圾场时，我问全神贯注握住车把盯着前方的磊。

    “找个朋友，然后再去火车站。”摩托转了几个弯后，在一座老式平房前刹住了，刚才追我们的摩托此时不知去向。

    磊与我跳下车后就朝平房紧闭的门直奔了过去。

    “小六儿，快开门，小六儿，是我啊，阿磊啊，快开门！”磊用力砰砰地急促拍打着木门。

    屋里有人喝问了一句‘谁啊’，然后是一连串的嘟哝牢骚。

    “是我，阿磊。”我站在磊旁边看着他焦急地拍打门板。

    “来了来了。”里面叫小六儿的人小跑着过来，间或听到脚绊倒杂物的声音。

    门开了，叫小六儿的人站在门槛后边的黑暗处，掩着打呵欠的嘴巴。

    “是磊哥啊，怎么这么晚才过来的。”磊不等他说完就抢进了屋里，

    “喂，磊哥，你干什么，见鬼了啊？”被磊挤到了门板后面的小六儿抱怨地叫起来。

    “小六儿，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往屋里走去的磊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神色凝重地看着小六儿问。

    小六儿静静地看了磊一会，突然轻声笑起来，末了才说，

    “看你那样子，我就知道没好事的了。说吧，磊哥，我们也不是第一天认识，凭二十几年的交情，我比不帮吗？”小六儿说着就要去开灯，但即刻被磊制止了。

    “不要开灯，外面有人在追我们，我们先关门再说。”说着磊把我拉进了黑漆漆的屋子。

    “啊？有人追你们？是是什么啊？”小六儿的嗓音不知道是因为亢奋还是因为害怕，突然变得异常响亮。

    “嘘！”磊示意小六儿住嘴。这时，远处公路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托声。

    我听见有人在喊，

    “找到没有？”另一个人骂了一句，

    “狗日的，跟我们玩捉迷藏！”又有一个人高声叫道，

    “你们几个沿垃圾场往那边走，我们从这边包抄过去，一会在老三头家会合。”然后是两阵朝不同方向开去的车声。

    “磊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些追你的人是什么人？”黑暗里，我感觉到小六儿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的黑道朋友。”磊迟疑了一阵才答道。

    “你的朋友？黑道的？那他们怎么追你？”小六儿不明白磊的话，纳闷地反问。

    “没想到你是个孬种，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就不找你了。”磊霍地站起身，欲往门外走。

    小六儿一把拉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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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流氓爱过我(93)

﻿九十三

    “磊哥，你要去哪里？他们还在附近，你这样出去等于自投罗网。”小六儿把磊推回屋里，“还是先在我这里呆一会再走吧。”

    “那些人什么时候才会离开？”我担忧地问。磊安静地呆在原地，没多久他就开始烦躁起来。“小六儿，你真的是怕了他们？”

    “磊哥，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吧？我什么时候怕过谁？”小六儿生气地辩解质问。磊慢条斯理点着烟，“这么说你愿意帮这个忙了。”我屏住呼吸站在黑暗中倾听这他们的对话。小六儿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我还有选择吗？这个忙我不帮也得帮。”磊扔掉烟嘴，走进里屋。我与小六儿跟了过去。“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一个人，他住在向阳街122号。”说着，磊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成方块状的牛皮信封递给小六儿。“那人问起谁给的信，我怎么说？”小六儿抻开卷了边儿的信封，端详着邮戳与地址栏和背面。“直接交给他就可以了，他看了信自然会明白的。”磊从口袋里摸出五张一百放到身旁的工作桌上。

    “这是什么意思？”小六儿拿起钱塞回磊手里，“我小六儿说过要钱吗？也太小看我了吧？如果我为钱，我还真不想送呢！”说完，他想把信封也塞回磊手里。“这是给你儿子满月酒会时买礼物的，你别误会。这次他的满月我来不了，明年这个时候，我会来看他的。”磊把钱塞回小六儿手里，“记住一定要帮我把信送到向阳街122号。”说完，磊拉住我的手径直往门外走。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们都听到了远去摩托返回的声音。由于突然，我们都没有思想准备，一时大家都慌乱成团。当时磊拉着我正要开门离去。小六儿一个箭步冲了上来，按住了磊要拉门闩的手。“那些人？！”小六儿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快从后门出去，摩托我帮你藏起来。你们出去之后，一定要往榕树村方向走。越快离开越好！”话音刚落，五六条车灯柱打在了平房的玻璃窗上，杂乱的摩托停在了固体垃圾场的围栏外面。小六儿从磊身后推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快走，迟了就走不了！”磊看了他一眼，拉起我拼命地往后门跑去。

    狭窄的平房里间后面是一扇灰渍渍的石灰墙，被两根粗大的横木交叉顶住的用几块木板简易拼凑成的木门镶嵌在上面。磊一脚就把两根横木踹飞到旁边，与我一起奔向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微雪的屋外世界。

    “你为什么要跑，你可以自首，就不用怕他们了。”我被磊拉着跑过一条条积满雨水的乡间巷道。在经过一棵高大的榕树时，我对前面拉着我的手奔跑的磊说。磊楞了一下，喘着粗气回身看着我。“如果能够自首，我早就去了。那些人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里面一样有他们的人。”他的话让我始料未及，我一直以为只要自首就会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