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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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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    第一章

    铃铃铃……梦乡路正稳时，闹钟却不合时宜的铃声大振。苏珊很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整个人都是软的。

    苏珊24岁，未婚，银行信贷部职员。每□□九晚五的工作时间，每周五个工作日，薪水谈不上特别丰厚，但可以让她的生活过得颇为舒适。标准的一个都市职业女性。

    昨晚她参加了一个PARTY，聚会的多是熟朋友，气氛很融洽。一时高兴，不免多喝了几杯。以致今晨醒来，还有些宿醉未醒。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让自己清醒些，换好衣服便赶着去上班。

    出了门苏珊就急匆匆地朝着公交车站方向走。隔着街道，眼看着她常坐的417路车正在缓缓启动离站，赶紧一边挥手一边跑过去：“等一等。”却没有留意到，身后一辆黑色小车正高速驾过来……

    嘭……

    苏珊先是听到轰然一声巨响，然后是行人的尖叫声，伴着刺耳之极的刹车声、还有许多嘈嘈杂杂的声音。但渐渐地，所有的声音都静下去，静下去，她什么都听不到了……

    ***

    苏珊醒的很痛苦。

    她感觉到咽喉处似被一只巨手紧紧扼住，痛的她没法呼吸，痛的她的意识一时不能完全清醒过来。眼睛还未曾睁开，就本能地抬起双手欲挣开那只卡在咽喉处的巨灵之掌。但手如坠了铅一般沉甸甸地抬不起来，怎么回事？她睁开双眼一看，看到头顶的一根梁柱，红木雕漆，古香古色，有一道白绫悬在柱上，崩紧如弓。这是……苏珊迷糊了一下，却被喉间愈来愈烈的窒息感，唤回了神智。突然间反应过来，喉头勒住她的是什么了。难怪双足是一种不踏实地的空荡感，原来自己一身悬在三尺白绫上，已然命若游丝了。这一惊非同小可，她忍不住想喊救命。可是喉间□□嘶哑，哪里喊得出半个字来。刚刚清明过来的意识又复晕晕然，难道要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苏珊正在呜呼哀哉时，房门恰逢其时地被人撞开了，两个女子大呼小叫地冲进屋来。一面七手八脚地解下她，一面乱七八糟地哭。一个哭道：“若若，你怎么能撇下娘寻短见啊！娘可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呀！你忍心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另一个哭道：“小姐，我就觉得不对劲，好好地怎么突然打发我去买什么胭脂盒子。原来你竟存了这种糊涂心思。”

    苏珊才被救下来，一时缓不过劲，也搭不上她们的话。只是一面揉着自己被勒伤的咽喉部位，一面傻愣傻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这是在哪里呀？这是在哪里呀？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她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十分小巧精致古韵十足的屋子里，雕花的窗棂糊着雪白的绡纱。淡金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屋里的光线充足，她能清楚地看到在她面前哭着的两个人，一个约三十五六的年纪，宽袍大袖，容貌端庄的一个美妇人，却满面泪痕。另一个还只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窄袖长裙，白皙的一张瓜子脸，眉清目秀。

    天，这屋子，这两个人，这是古装戏里才能看到的场景人物呀……苏珊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再猛然张开。渴望霎时间换个场景，可以安慰的喘口气，原来是场梦。然而她的所见所睹，依然如故。

    那美妇人哭着哭着，索性扑到她身上放声大哭起来：“若若，若若，你若决意寻死，就让娘跟你一块死了算了。”

    那小姑娘忙劝道：“二姨娘，快别说这种话。三小姐一时心思糊涂，你不帮着劝开她，还说这种丧气话，难道想让她一条黑道走到底。”这丫头年纪虽小，说话倒老三老四的。

    二姨娘？三小姐？这是什么时代的称谓和对白？苏珊眼睛瞪得圆圆的，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无法消化她眼中所见，耳中所闻。

    “若若，你答应娘，一定不要再寻短见了。娘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你可不能让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呀！”那个二姨娘说来说去就是这么两句话，眼泪也流得没完没了，姣好的玉容已经哭得梨花一枝春带雨。

    “是呀，三小姐，你千万不要再想不开了。”小姑娘在一旁附和。

    苏珊根本搞不懂状况，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搅得越来头晕脑涨。忍不住清清嗓子，试着说话，幸好还勉强说得出来。“等一等，你们先不要说话，让我说。请问你们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

    二姨娘惊恐的睁大眼睛，“若若，这是你的家，是阮府呀！怎么你连自己的家都不认得了吗？那你认得我吗？我是你娘亲呀！还有她，”一把拽过那小姑娘，“她是从小就跟着你的杏儿丫头，你认得吗？认得吗？”

    阮府！娘亲！杏儿丫头！这是哪个大宅门里的剧情啊！眼前的一切都那么像场荧屏上的古装戏，却真真切切的上演在身旁。苏珊渐渐地有点明白了。她的心倏地一沉，嘴里不由自主地嚷出来：“这是哪朝哪代呀？”

    杏儿很有几分愕然的回答她：“三小姐，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现在是大唐开元十五年。”

    苏珊脑子里“嗡”地一响，天……开元十五年。用她还算灵光的历史知识换算一下年代，好象是公元七百多年。一场车祸后，她一缕魂魄悠悠醒转，居然已经来到了千年以前的——

    大、唐、盛、世。

    这太荒谬了！苏珊情不自禁想起头天晚上的PARTY，酒过三巡时，她兴致高涨地手持麦克风唱了一曲孙燕姿的《遇见》，里面有一句是这么唱得来着：我向前飞，飞过一片时间海……

    谁料一语成谶，她竟果然飞过了一片千年的时间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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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有几位读完全文的朋友，因为喜欢这部小说而每章每章地进行补分。补分是件费时费力的事情，我十分感谢读者这样的厚爱。但是晋江的补分规则，一是不许只打分不留言，二是不许每章节都复制同样的留言。所以这样的补分根本无效，甚至还被晋江提醒我说“您的文下有比较多的违反评论规则的补分情况，请对您的读者违规行为多加约束”。汗，我也不想啊，我难道不希望人家打有效分吗？

    在此我先谢过为我补分的读者，再请求你们不要这样补分了。如果真正喜欢，在读完全文后能在篇尾多留几句言之有物的感言我也就很开心了。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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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    苏珊——现在应该是阮若若了。不管她乐意不乐意，也必须接受这个阮家三小姐的新身份。

    起初她发了半天愁，为眼下这般处境。初来乍到一个新地方，人人都会难免不适应，更勿论还是穿越了时空误入唐朝。心慌慌地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二十一世纪。但来时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如今要回去更不知道如何回去。既无力回天，就索性听天由命吧。事到如今，她只有随遇而安。

    打算在阮府安身一段日子，少不得要打听打听这里的人与事。二姨娘止住泪后回房休息去了。若若以失忆为由，向杏儿问起前尘旧事。把阮府的人事大致弄明白了。

    阮府的老爷阮承荫，是长安城中知名的绸缎商，家产甚为丰厚。他有一妻两妾，正房夫人崔氏，生有一子若龙一女若凤；二房妾室王氏，生有一女若弱；三房妾室何氏，生有一对孪生子若麒若麟。三房妻室中，以二房王氏母女最不受重视。长房嫡出的，自然是另眼相看。小妾何氏正年轻貌美，且育有一对麟儿，也甚得偏爱。王氏已过绮年玉貌，且又只生一个女儿，在重男轻女的时代，倍受冷落也是再正常不过的。而且她生的这个女儿又体弱多病，打从会吃饭起就会吃药。这样病怏怏的孩子，怪不得阮老爷连起名字都懒得费心思，直接就取了个“若弱”，阮若弱，大房三房听了，都掩着嘴笑，道是人如其名。

    什么？原来不是“若若”是“若弱”。苏珊——不，是阮若弱，有点哭笑不得。瞧瞧这个名字起的……听着都能想像得出是何等弱不禁风的模样，真有这么弱吗？

    一个翻身下床，她就跑去找镜子，倒要看看是如何纤弱模样？床上休息了半天，她已经缓过劲来了。

    杏儿跟在后边大呼小叫：“三小姐，你慢点，走急了你会喘的。”

    屋子东面的纱窗下，就是一张繁复雕花的红木梳妆台，一面鎏金菱花镜就摆在台上。阮若弱一把拿过来揽镜自照，不由地倒抽一口冷气。镜子里的美人，是自己吗？

    一张玲珑精致的脸，眼是秋水横，眉是春山聚。这般凝聚了山水之灵气的容颜，虽然谈不上是国色天香的倾城之貌，却也有着别样的清丽动人。只是脸色实在太过苍白些，看上去便多了几分纤弱之态。

    阮若弱拿着镜子发了半天呆，镜子里的人儿还是一张未染岁月风尘的脸，一望而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她居然倒回去做了青春少女，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杏儿紧跟过来，“三小姐，你不是连自己都不认得了吧？”

    确实不认得，谁认得镜子里的这个人呀！但阮若弱不敢承认，只能挣扎着嘴硬：“我当然是认得我自己的。”既来之则安之，先把自己的身份确认了再说。

    放下镜子，想起还有一个重要的问题没有问：“杏儿，我为什么会寻短见？”

    杏儿脸色一变，忙顾左右而言它：“小姐，你还是回床上歇着吧。窗口有风，别吹病了你。”

    有没搞错？看看窗外满树桃红柳绿，正是暖暖春风薰人醉的时节。阮若弱要是这点风都禁不起，那也确实是个软弱弱。

    连忙抗议：“我不至于这么弱不禁风吧。”

    “三小姐，你还是先回床上躺着吧。”杏儿边说边来搀她。

    “等会，”差点被这丫头岔过话题去了。“你还没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寻短见。”这个问题至关重要，非问清楚不可，不能由她蒙混过关。

    杏儿面有难色，但顿一顿，还是开了口。“三小姐，你是为着姚府来提亲的事，才……”

    阮若弱听了她半截话，先在脑子里过一遍，理出个头绪来。才继续问：“你的意思，是不是有人来提亲，我却不愿意，所以才寻的短见？”

    杏儿点头。

    这可奇了，古代女子的婚嫁之事，不是都由父母之命媒灼之言吗？一个个都是这么按部就班的走人生路，何以这个阮若弱却以死相抗？别看人生的弱，性子却挺烈的。不过古代女子的烈性都是事出有因，而且都脱不了一个“情”字。她肯定是心里有了意中人，才会这么拼死不从。

    “杏儿，那我为什么会不愿意？”一定要问出原因来。

    杏儿又不肯吱声了，一双眼睛疑疑惑惑的看着她。

    “我是不是，心里已经有人了？”杏儿不说话，阮若弱只得一问再问。

    “三小姐，你……你居然连表少爷都不记得了！”杏儿长叹道。

    表少爷？！

    不用再问，阮若弱就能把故事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来，肯定又是个“宝黛”版的爱情故事，表哥表妹两情相悦，但上面能做主的老爷夫人们却另有盘算。得，棒打鸳鸯的苦情戏上演了。

    “那我寻了短见，表少爷伤心吗？”一定会痛不欲生吧。若不是苏珊的魂魄不知怎地，进了阮若弱的身体，这时辰，这里该是要上演到“哭灵”的剧情了。再一想，不对呀！怎么还不见意中人扑进屋来哀哀痛哭？难道是个薄情郎？

    杏儿惊诧，脱口而出：“三小姐，表少爷怎么会伤心呢……”声音忽然细下去了，几不可辨。“他可从来都没有留意过你，更不知道你对他的这片心呀！”

    阮若弱比她还要惊诧，合着这么拼死折腾，还只是为了一段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单相思呀！这女孩子年纪虽轻，心思用情，却深可拟海了。忍不住抚额苦笑。

    杏儿却误会了，忙过来劝慰：“三小姐，你就别再想着表少爷了。你就算把一颗心剖给了他，他也不会在意你的。原本你就身子不好，这些年又为着这个心思，越发添了病，何苦来着？”

    杏儿倒是个忠仆，这些年冷眼把主子的心思看得分明，明知这段情终是镜花水月，但那痴儿般的三小姐就是偏要悱侧多情。劝了她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回回都当耳旁风。唯独这回，她话音刚落，那厢就掷地有声的应道：“杏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再想他了。”

    倒唬了杏儿一大跳。“三小姐，你这话是真是假？”

    “真真真，比真珠更真。你放一百个心，我以后绝对不想他。”阮若弱说的斩钉截铁。一边说着场面上的话，一边在心里嘀咕：表哥表妹亲上加亲，这么老土的故事我可没兴趣掺合。更何况近亲结婚不符合优生优育学，你们不明白，我却是懂这个道理的。

    杏儿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可见心中疑惑甚深，显然不明白何以一夜之间，三小姐态度转换如此之快，简直判若两人。但一时也理不出根由来，索性丢开不想。“三小姐，那你先回床上躺着，我上厨房替你拿药去。”

    杏儿扶阮若弱上了床，再掀帘出门。她却没有躺下，只是歪在床上，斜斜倚着香妃枕。把得来的信息好好消化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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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    门再次被打开时，有香风薰面而来，阮若弱迎香望去，不由怔住。

    门口立着一个红衣女郎，年纪与她相仿。雪白的一张圆脸，真真是面若银盆。眉目倒也俏丽，只是身材……不是不知道唐代以丰满为美，然而这个红衣少女的身材，已经不是丰满了，简直可以用肥硕来形容。再穿上一身亮色调的红衣裳，越发显得庞大，挡在门口像座活火山。这是哪位呀？阮若弱一时不知该如何招呼。

    红衣女郎进了屋，“咦，三妹妹醒了。还好吗？”

    阮若弱不是笨人，马上知道该如何接口：“多谢二姐姐关心，我没什么事了。”

    她没猜错，红衣女郎便是阮府的二小姐若凤，穿戴的还真像是只火凤凰，不过哪只凤凰若是有她这样的体重，是甭想飞翔于九天之上了。

    “别客气，做姐姐的，哪能不关心妹子呀！妹子要赶紧把身子养好，不要误了出阁做新嫁娘哦。”

    这话乍一听亲热，可细细一品，却不是味儿。阮若弱可以百分百断定，这对姐妹不和。而且做姐姐的仗着正房嫡出，一定没少欺压过庶出的妹子。因为不知首尾，她不好冒然接口。自觉好比初入贾府的林黛玉，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多走一步路。

    可是这沉默，若凤却只当她是惯常的懦弱，笑逐颜开的继续说：“三妹妹，你就快是姚家的人了，对连城表哥的心，还是尽早死了吧。安安心心的跟着姚二公子过。虽然说他脾气差了点，但素日里只是打骂打骂丫头老妈子。你这样娇滴滴的美人儿去了，他一定会另眼相待的。”

    这番话一听，心思缜密的阮若弱（苏珊），把话里的细枝末节都听出来了。原来若凤跟若弱的心思是一样的，都单恋着那个什么连城表哥。也就是俩情敌的关系。情场如战场，非要决出胜负不可。这样的爱情争夺战中，庶出的女儿当然不占上风。不但要落败，还败的比较惨，被扫地出了门。姚府的提亲，肯定就是正房里搞的鬼，趁早把阮若弱嫁掉。而且也没有为她务色什么好夫婿。那个姚二公子的所谓“脾气差了点”，只怕不是差一点半点，听听他素日的劣迹，就知道是个家庭暴力主义者。娇弱如阮若弱，嫁过去可能不要一年半载，就会如《红楼》中的懦小姐迎春一样，落得个“可怜花柳质，一载赴黄泉”的下场。

    正版阮若弱会寻短见，一半的缘由是嫁不到心上的表哥，另一半的缘由，只怕也是知道姚家二公子不是什么好货色。这才心灰意冷，想一死百了。也不知冥冥中什么天意注定，让苏珊一缕离魂入了她的体，代替她继续走生命历程。她又会走的如何呢？

    从目前阮若凤的语句中不难听出来，阮若弱的自尽行为是白费劲了，姚府的婚事还是要摆上议程。古代的女子就这么没地位，一生由人安排，寻死觅活也改不了父母的初衷？怪不得白居易要说“人生莫做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难道她真的要嫁给这个姚二公子？阮若弱不由得暗中一迭声的叫苦：怎么处境这么糟呀！穿越千年的时空，来到唐朝嫁个“家庭暴力分子”。以后怎么过日子？叫她忍气吞声的挨拳头是不可能的，没上过这种三从四德的培训课。跟他对着掐架，大打三六九，小打天天有？那岂不是一场遥遥无期的家庭烽烟战。不妙呀不妙，真的是处境不妙……

    阮若弱眉头紧蹙，心乱如麻，一时顾不上搭理阮若凤了。而她也不过是来耀武扬威的，目的既已达到，也不多逗留，径自扬长而去。边走边不无得意的想：这个三丫头，今晚一定又要哭上一宿了。该，谁让你对表哥动心思呢，那就怨不得我窜掇着爹娘要把你打发出去。

    阮若弱正发着愁，杏儿端着一碗药进来了。

    “三小姐，我才看二小姐过去，她到这里来过吗？”来不及放下药碗，杏儿便问。

    “嗯，来过，她来告诉我，赶紧养好身子准备出阁做新嫁娘。杏儿，这是真的吗？”怀着一丝侥幸，阮若弱再向杏儿求证一下。

    杏儿脸色一黯，半响才答：“三小姐，既是夫人出面做的主，这门亲事你如何避得过。这也是命！事已至此，你只有往宽处想。千万别再自己作践自己了。或许新姑爷并不如传言所说的那么脾气坏呢。”

    杏儿一面说着一面递上药碗，再细细的朝着自家主子脸上觑一眼，心中顿生讶异，居然没有垂泪？论理，这位性情懦弱的小姐此刻该是要哭成泪人儿也似了。

    女子总是要哭的，无论是一千年前，或是一千年后，都要为值得或不值得的人与事伤心落泪，这，或许是身为女子注定的宿命吧！

    阮若弱此刻没有掉泪，只因她深知眼泪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她已经有了另外的解决办法。只是杏儿倒真是个忠仆，一番话处处替她宽心的，听得她不禁心生感动。接过药碗来，由衷地说：“杏儿，你真好。”

    杏儿抿嘴一笑，“三小姐，好好地，你怎么夸起我来了。快把药喝了吧。”

    阮若弱奉命喝药，只喝了一口就忙不迭的吐掉了。“哇，好苦呀！”

    杏儿手忙脚乱的替她拭溅在身上的药汁。“三小姐，你怎么吐出来了。药当然是苦的，你打小不就喝惯了吗？”

    阮若弱苦的眉眼鼻唇都皱到一块去了，话都说不出来，真真是苦不堪言。谁打小就喝这种东西，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好不容易缓过来，挥手说：“快拿走快拿走，我再不喝这种苦苦的玩意儿。”

    杏儿急了，“三小姐，你从小身子弱，没有这些药汁一碗碗的续着，会更弱不禁风的。”

    阮若弱胸口拍的山响，“好杏儿，你放心，我现在不喝这些劳么子，身子也不会有事的。你赶紧端走，以后都别再端这些东西给我喝了。我饿了，我想吃东西，有什么吃的没？”

    杏儿又愕然。三小姐会开口要东西吃，这可是前所未有。因为身体禀性虚弱，她胃口向来不好，懒于进食。一碗清粥都得三劝四劝才勉强吃得完，其他菜肴点心之类，更是浅尝辄止。今儿怎么……

    也正是晚膳时分，杏儿让厨房张罗了几样清淡菜式，并一小罐粳米粥送进屋。阮若弱风卷残云般一扫而空，看得杏儿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成了圆圆的杏仁目。

    吃饱喝足，阮若弱复往床上一躺，“杏儿，我要睡了，不要来打扰我。”

    “可是小姐，你才用过膳食，不该就躺下，会积食的。”别看杏儿年纪不大，周到的倒像个老妪。

    “不用管我，让我睡。”阮若弱哪里肯听，已经径自闭目睡去。杏儿无奈，只得替她掩好被子，放下床帷，然后掩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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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    一觉再醒来时，窗外已经夜色如浓墨，月光似水银。阮府上上下下都熄了灯，全部歇息去了。弄不清时辰，不过估摸着该是午夜了。阮若弱在屋子里四处找了找，胡乱裹了几件衣裳和几块碎银，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她准备趁着这时机，收拾细软跑路。

    阮若弱不打算留在这里被“父母之命”安排着嫁给一个唐朝的“家庭暴力分子”，所以她一早便打定了主意，三十六计走为上计。除此以外也别无他法，总不能再寻一回短见吧。

    阮府真够大的，她摸摸索索了老半天，总算寻到了大门。可那里却有两个值夜的家丁，在门房里喝着小酒叨闲话。从正门出去是不行了，可再兜兜转转找到后门时，又是一把铁将军锁门，更出不去。如此看来，只有翻墙才能脱身了。

    阮若弱看着自己一身打扮，上裳是窄袖襦衫，倒还方便活动。可下裳的曳地长裙，腰间的飘飘束带，十分碍事。只得把裙裾拉起一截，用束带七缠八绕束成“及膝裙”，准备翻墙了。

    墙是高墙，要翻过去不容易。阮若弱要还是正版阮若弱，是肯定要望而兴叹的。但如今的阮若弱今非昔比，完全就地取材的在后门处挪了一些杂七杂八的物件堆在一起，供她攀高。然后就手脚并用的利用这些垫高物攀上了墙头。左脚跨上墙头上，展目望下去，是一条相当长的窄巷，巷两旁全是高墙。人迹罕有，正好适合她连夜脱逃。她把右脚也跨过墙来，身子下俯，准备一跃而下了。

    她却不知道，巷子远远那端，有两个人已经看了她很久。

    先是青衣小厮一眼瞄见：“少爷您看，那边墙头上，好象有个人在爬出来。”

    一旁那个锦衣玉带面容俊秀的公子哥，本来已经有了酒意醺醺，闻得此言，马上清醒了几分，忙眺目望去。“什么，莫不是有贼？”

    先是看见莹白如玉的一双手，摸索着上了墙头。再循序渐进地看到玉雕也似的一段小臂，连着一截紫罗衣袖，愈发衬的皓腕凝霜雪。再接着是一个少女的头露出来，月光下一张俏脸如明珠般莹润生晕。公子哥一见，酒意全醒。抬起右手指过去，话都说不利落了。“她……她怎么……在翻墙？”

    青衣小厮的表情也是傻愣傻愣地，“这……这……”说不话来，只是拼命揉眼睛，揉了再看，看了又揉。显然难以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

    这时，阮若弱已经轻盈一跃，自墙头跃下来了，裙裾飘飘，仿如天女下凡般潇洒落地。左右一顾，拿不定主意往哪边走。正犹豫着，却听到巷口左端有声音在嚷嚷着：“你……半夜三更的怎么在这里翻墙，想去哪？”这是那公子哥一面喊一面带着小厮追上来了。

    阮若弱不意有人，吓了一跳。再一看有两个男人朝她走过来，忙转身就跑。这一跑，后面也跟着紧追不舍。“你别跑，站住。”

    阮若弱哪里肯站住，只怕不能逃出去，越发脚底转了风火轮似的猛奔。刚奔出巷口，街道上却有一辆疾驰的马车经过。她斜地刺出来，恰恰与马车来了个狭路相逢。

    啊……

    一声尖叫后，阮若弱跌倒在地。那驾车的两匹马，四只前蹄高高扬起，定在她的身前。倘若不是驾车手驭术高超，及时止住了马的奔驰。阮若弱这时已经命丧马蹄之下。

    饶是如此，也吓出她一身冷汗。又惊又骇又恼，气得她说起蠢话来：“你怎么驾车的，有驾照吗你？”

    那驾车的是一位精壮汉子，一身短打扮，眉目英挺。这时忙下车来扶阮若弱，被她劈头盖脑的训上一句，却没听明白什么意思，满脸不解。

    阮若弱也猛省过来自己说了蠢话，这年头可不是要驾照的年头。于是闭口不言了，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准备继续跑路，后头还有来路不明的追兵呢。可是左足才稍用点力，足踝处便一阵钻心的痛。她唉哟一声，又跌下去了。

    那汉子忙扶住她，“这位姑娘，你没事吧。”

    阮若弱痛的指着左足，倒抽冷气：“有事有事，我的脚好痛啊！”痛的她眼泪汪汪起来。

    这……汉子惊愕的看着她“及膝裙”下一双洁白纤细的玉腿，两只裹在绣鞋里小小玉足，慌得赶紧调开眼光，哪敢去触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时，追兵已经追上来了。

    公子哥显然是不擅这般“百米冲刺”的快跑，已经跑得气喘吁吁。一止住步就整个人都喘得弯下腰去，却竭力抬着头，难以置信的看向阮若弱：“你……你怎么这么能跑，你想跑哪去呀？”

    如果可以，阮若弱想跑回二十一世纪去才好。可显然是不能，能摆脱这两个来路不明的追兵就是万幸了。可这会儿她伤了脚，如何脱身？

    “你管我去哪？我倒要问你，你追着我干吗？”阮若弱颇为火大，原以为是顺顺利利的跑路计划，被这两个男人弄砸了。还害她扭伤了脚，这会要怎么办才好，哪里都去不成了。

    一旁扶着她的汉子，看了看他觉得“衣衫不整”的阮若弱，又看了看那公子哥，惯常的往套路上去想，正气凛然的开了口：“这位公子，如此深宵，你追着这位姑娘，莫不是意图不轨？”

    “是呀！你想动歪念头是吧？这位壮士，你一定要救奴家。”有英雄站出来救美，阮若弱乐得顺水推舟的扮弱小，让人替她出头。

    “你胡说什么呀！”公子哥的眼睛瞪得有铜铃大，先是看着那汉子说话。“我会对她意图不轨？她可是我妹妹。”

    再看着阮若弱说话，“三妹妹，你不要装不认识我。说，你半夜三更鬼鬼崇崇地从墙头翻出来，想去哪？”

    阮若弱整个人都傻了，原来眼前的这个公子哥，居然是阮府大少爷阮若龙，是她的兄长。亏她还想栽他一个“意图不轨”的罪名来脱身，结果却成了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

    没有回答他，阮若弱只是垂着头半响不说话。她能说什么呢？总不能说：阮大少爷，我不是装不认识你，我是真不认识你。

    心里只是一迭声的叫苦，不知要如何收场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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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    那汉子显然也被搞糊涂了，再一次看看阮若弱又看看阮若龙，迟迟疑疑地问：“姑娘，他……他真是你的兄长吗？”

    阮若弱半响作不得声，承认？还是不承认？一时竟拿不定主意。

    承认吧，这趟跑路计划就完全宣告失败了，又得被逮回阮府去，再想照本宣科重来一次可就不那么容易了。不承认吧，以她目前的情况来看，瘸着一只脚也无处可去。何去何从好呢？

    她这里犹豫着，那端阮若龙已经大呼小叫起来，点着名唤她：“阮若弱，你说话呀！怎么不吭声啊你？”

    在一旁候了半天的青衣小厮也帮腔，“三小姐，您就说句话吧。”

    阮若弱实在是说不出话来，场面正僵持着，那边的马车车门打开了，一个人跳下车来。汉子忙半弯下腰去，极为恭敬地垂首唤了一声：“公子。”

    马车上下来的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公子，眉宇轩轩，目光炯炯，通身一种清华高贵的气派。午夜的街道似一条深幽河流，一身白衣皎皎的他，就如同水面上的一道月华分明，朗朗有清辉。自然而然地吸引人的视线朝他看过去。

    阮若龙乍见这样一位丰神如玉的白衣公子，一怔之下，立马做出错误判断：“咦，三妹妹，你莫不是半夜出来私会情郎？”

    阮若弱还没答话，那汉子已经面带薄怒了。“休得胡言，有损我家公子清誉。”显然极维护他的主人。

    阮若弱也赶紧撇清关系，“不是不是，我根本不认识他。”边说边在心里遗憾，这个少年郎，真正是良人如玉。若果如你所言，半夜翻墙，是为着“今宵好向郎边去”的旖旎缱绻就好了。可惜不是。

    那白衣公子一双亮若晨星的眼睛，带着几分审视之意，朝阮若龙定定一看，再看向阮若弱，却旋即移开眼神，清朗的声音问道：“姑娘何以衣衫不整？”

    什么？阮若弱一时还没反应过来，阮若龙却猛然醒过悟来，他一个箭步冲到阮若弱身旁，把扶着她的汉子推开，自己扶着。再一探手，将她系高的裙裾揪下来，遮住那一双如玉的腿。

    “三妹妹，你怎么把裙子穿成这样？”阮若龙既惊且恼。

    阮若弱怔了半响，方才声如细蚁的答，“不这样子，怎么翻墙啊！”

    “半夜三更的，你翻哪门子墙啊？”阮若龙愈发惊恼了。“还有，你怎么会爬得上那堵墙的？就你平时那多愁多病的身，多走几步路都要喘，风吹吹就得病三天了。这会子你居然能翻墙？你……”这变化之巨让他说不下去了。

    青衣小厮在一旁接言道：“三小姐，我刚才看到你翻墙，比看到墙翻你还要吃惊。”

    仿佛一枝百合花突然变成了一簇仙人掌，同一个人的前后反差如此之大，一时无法解释清楚。阮若弱只得避重就轻的答，“大哥，我也是没法子，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你以为我愿意半夜三更的去翻墙啊！”

    阮若龙还来不及细问缘故，一旁静听的白衣公子先开了口。“看来两位果然是兄妹，此刻又有家事要叙，在下不便多听。告辞了！”言罢转身便要上车去。

    “你等会。”阮若弱忙开口叫住他。

    白衣公子闻言止步，“姑娘还有什么事情吗？”

    “当然，你想就这样走啊！拜你所赐，我的脚还伤着呢。不管了吗？”阮若弱一边说一边撩起裙摆，抬高她受伤的左足以示所言非虚。若不是身处古代，这会肯定要抓着他打120送医院来个全身检查，B超X光CT……能查的统统都查一遍，以免留下健康后患。然后再根据检查结果来索赔。这会儿全身检查不太现实，但让他赔偿一点医药费还是可以的。看看这辆马车挺排场的，这位公子也挺派头的，让他赔点银两出来好了。得让他为自己“午夜飚车”的不良行为买单，阮若弱理直气壮的想。

    可是那只纤纤小小的玉足，连着洁白精致的足踝，才在裙裾下一亮相，便又被阮若龙一把拖回去了。他气急败坏：“三妹妹，你糊涂了，女儿家的脚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让人看啊！”

    阮若弱被他训上这一句，方才警醒过来自己的行为多么不合时宜。已经身处在束手束脚规矩多多的古代时空，一定要时时提醒自己做到“入乡随俗”才是呀！

    白衣公子将阮若弱上下打量一番，说：“依在下看来，姑娘无甚大碍，可否先回府休息？请告知我府上地址，明日我再派人登门造访，一则为姑娘疗伤，二则略备薄礼为姑娘压惊。”

    这话听起来很不错，只是……阮若弱直言不讳：“你若今儿走了，明儿不来怎么办？既不知你姓甚名谁，也不知你家住何方，我上哪里找人去呀！”

    话说的很不客气，白衣公子眉头微微震动，复又静定如水，声音清冷如冰：“在下姓李名略，字经天，家住长安皇城西坊静安王府。姑娘可以放心了吗？”不悦之意溢于言表。

    阮若弱听着这句话还犹自不觉，一旁的阮若龙已经脸色大变，忙揖手为礼：“原来是静安王世子。舍妹年幼不知礼数，适才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小王爷恕罪。”

    静安王世子、小王爷，阮若弱的眼睛都瞪圆了，“午夜飚车”的居然是个王子呀！没想到来到古代的第一天，居然就有缘见到了一位王子。阮若弱一面不加掩饰的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位小王爷，一面在心里异想天开：这会要有架相机可以合影就好了，拿回二十一世纪去让人看看古代的王子是何模样。比英国的那个威廉王子帅上百倍。

    小王爷李略微一扬手，表示他大人有大量，不与小女子一般见识。尔后便径自上车。那汉子在一旁替他主子问话：“请姑娘留下府上的地址，明日自当登门拜访。”

    啊？阮若弱被他问的愣住，她哪知道“府上”的地址呀。幸好有阮若龙在身侧替她回答：“舍妹并无大碍，就不劳小王爷费心了。”

    “这可不行，”那汉子正色道，“我家小王爷言出必行，他说了要遣人登门造访，就一定会做到。还是请公子告知府上何处吧。”

    阮若龙恭敬不如从命，告知了阮府所在。然后双方就此别过，马车扬蹄离去，阮氏兄妹照旧从小巷里折回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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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    阮若龙和青衣小厮，一左一右扶着行动不便的阮若弱走在回家的小巷里。本意阮若龙是要趁着这段路程“兴师问罪”，何以一个女儿家会半夜三更翻墙出逃？但还没盘问出头绪来，却发觉一墙之隔里的阮府不对劲了。

    阮若弱也发觉了，刚才她从府里逃出来的时候，这大宅子黑灯瞎火静寂无声。可是此时此刻，这大宅子里灯火通明，有哭声、叫喊声、纷沓的脚步声……乱得像一锅煮沸的水。

    “阿福，”阮若龙急忙吩咐青衣小厮，“我扶着三小姐慢慢走，你先赶回府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阿福领命而去。

    这半夜三更的能出什么事呀！阮若弱在心里疑惑着。她却没有想到，自己就是那惹事的根苗。

    原来那忠心的杏儿丫头，半夜里睡不踏实，去她家小姐的闺房瞧了瞧。结果发现小姐不见了，这一惊非同小可。想着这位小姐一定是又寻短见去了，立马大呼小叫起来，把阮府上上下下都惊动了。阮老爷指挥着一府的家丁丫头，满宅子乱转着找人。什么旮旯里都找遍了却愣不见人影，最后不得已，有的去淘井，有的去荷花池里打捞……已经没打算可以找出大活人来了，绝望的二姨娘哭得厥过去好几回。

    这当口儿，阿福奔了进来。一问明是这种缘故，连忙报上去：“老爷夫人二姨娘，莫要忧心了。三小姐和大少爷就在府外头，立马就能回来了。”总算把这股杂乱劲儿压下去了。

    阮若弱和阮若龙一进府，就直接被引到了前厅。这里已经是一派“三堂会审”的局面了。

    “若弱，夜半三更的，你是怎么出的府？脚怎么也崴了？”

    阮若弱方一入厅，上首坐着的那位身穿宝蓝缎袍白面长髯的老爷，便板着脸发话了。不用说，这位定是阮府的一家之主阮承荫阮老爷了，和他打横坐着的那位体态丰腴的美妇人，必定就是阮府的当家夫人崔氏。右边下首处的两张椅子，一张坐着泪人儿也似，还在抽抽咽咽的二姨娘，另一张坐着一个年轻秀丽少妇装束的女子，应该是三姨娘何氏。左边下首处，坐着阮家二小姐胖美人若凤，此时她一脸的幸灾乐祸。看情形这是阮府的家庭会议，闲杂人等一概摒弃在外。

    伸头缩头反正都是一刀，索性也不遮遮掩掩了，阮若弱实话实说：“我翻墙出去的。”至于脚怎么崴了说来话长，不说也罢。

    厅里诸人皆倒抽一口冷气，阮若龙除外，他刚才已经抽过了。

    “若弱，你别瞎说一气，你怎么会去翻墙呢？”二姨娘颤着声音在说话。

    阮老爷被提醒了，“哼，一派胡言，你那病怏怏的身子，能翻出墙去？我的阮字倒……”

    “爹，三妹妹确实是翻墙出去的，我亲眼所见。”忖出来阮老爷下面想说什么，阮若龙赶紧截过话头，不想让老爹的阮字倒过来写。

    满屋的人重又倒抽一口冷气，一时面面相觑。半响还是阮老爷重又开口：“你怎么翻得过墙去呀？”惊疑多过质问。

    “翻墙还不简单。”阮若弱一付“这有何难”的口气，“后门处有的是杂七杂八的物件，把它们堆拢一堆，踩着往墙头上一爬就上去了，上了墙头再往下一跳就OK了——不，是就行了。”一留神，阮若弱连英文单词都说出来了，赶紧改口。

    话说的好不轻巧，听在众人的耳中，却像石头般砸在耳中，砸得人人愣神。这个弱不禁风的三小姐，什么时候这么能耐起来了。阮若凤尤其吃惊，“三妹妹，杏儿一说你不见了，我们一干人还当你又寻短见去了呢。没想到你居然是翻墙出了府。”

    “什么叫又寻短见？”阮若龙闻言愕然，“难不成三妹妹几时寻过短见不成？”

    二姨娘越发眼泪汪汪起来，“大少爷，你有所不知，若弱昨儿就已经悬梁自尽过一次了。所以今晚突然发现她不见，我还以为……”底下的话说不出来，只是呜呜地哭。

    “三妹妹你为什么要寻短见？”阮若龙惊问，显然这位大少爷不理家事久矣。

    阮若弱双手一摊，“我也是没法子。不愿意盲婚哑嫁，就只好又是寻短见，又是翻墙逃婚的自救了。”

    她话音方落，上首的阮夫人沉着脸接话了：“三丫头，姚府来提亲，我寻思着也是一门好亲事。姚二公子生得相貌端正，且又家资富饶。无论样貌家世都相称合，所以跟老爷说不如将你许给他，也是一番心思替你着想。免得人说我这个做大娘的亏待了你。谁知你竟如此不领情，三番两次的生出事端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这么放肆。”

    阮若弱皮笑肉不笑，“大娘这么厚爱，若弱岂有不知的道理。只是若弱比二姐姐年纪更小，若要出阁，也该二姐姐在前头吧。既然这个姚府二少的样貌家世这么好，大娘理应先为二姐姐打算才是呀。”

    一番话软中带硬绵里藏针，刺得阮若凤头一个坐不住，拍案而起，“你……”阮夫人的脸色也愈发难看起来，但被她一席话圈住，母女俩一时都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辞来。

    “谁说姚家二少的人品好？哪个媒人这样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一旁的阮若龙急了，“这个家伙不单脾气坏，而且好色、好赌还酗酒。我两个妹妹一个都不准许给他，否则岂不是送上门去任他作践。”

    “此话当真？”阮老爷愕然问道。

    “我说的还能有假。爹，您信那个媒人还是信您儿子我？”

    “既是这么着，那这门亲事订不得了。”阮老爷看向阮夫人，“我阮某人的女儿可不能嫁给这样的人被作践。明儿就回媒人的话，亲事就此作罢，再勿提起。”

    阮夫人的脸色阴的能拧出水来，却也不得不低声作答：“就依老爷之见。”

    想不到事情有了如此柳暗花明的转机，阮若弱心中大喜，暗自庆幸这一道坎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过去了。谁知她高兴的太早了些，阮老爷对她另有处罚。

    “若弱，你实在太没规矩了，女儿家的半夜翻墙。你现在立刻给我回房去，把《女诫》抄上三百遍，不抄完不许出房半步。

    啊！阮若弱怔住了。抄什么来着，《女诫》？在脑子里把这个词悟过来，几乎要晕倒。不是吧，让她抄这古老玩意。

    她正待要开口抗议，一旁的二姨娘已经如蒙大赦般开了口：“谢老爷恩典，我这就带她回房去。”不由分说地搀着阮若弱回了她的屋子。

    阮若弱一进房，候在房里的杏儿好比拣到宝似的破涕为笑，“三小姐，你没事就好了。方才真是担心死我了。”

    顾不得答她的话，阮若弱一瘸一拐的扑到书架前，在架子上胡乱地翻：“杏儿，《女诫》这本书在哪呀？”

    “小姐，那本是你常看的书，你一向都放在案上的。”杏儿提醒她，阮若弱复从书案上翻到此书，匆匆翻阅一下，遍纸都是晦涩难懂的文字，看得她头晕脑胀。虽说篇幅算不上太长，但也不是好抄的东西。天，要抄上三百遍，这要抄到什么时候去呀！

    “若弱，先把书放下，赶紧上床躺着去。你才费力翻了墙，这会儿身子一定乏透了。不忙着抄这些，往后有的是时间。”二姨娘心疼的来劝。

    也是，这会子她可没兴致挑灯夜抄这个什么《女诫》，把手中的书信手一抛，阮若弱由杏儿张罗着上床歇息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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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    好梦正酣时，忽觉有人在推搡着自己的身子，耳畔有声音在急切地唤：“小姐，小姐你快醒醒啊！”

    阮若弱迷迷糊糊的半睁星眸，看了眼前的人半响，才反应过来：“杏儿呀！干吗叫醒我？让我再睡一会，《女诫》迟点再抄也没关系吧。”

    “小姐，不是叫你起来抄书的。是静安王府来了人，老爷让你准备会客。”

    静安王府？听着挺耳熟的，但阮若弱一时想不起是什么来着，“什么静安王府？”

    杏儿顿足道：“唉呀呀，我的三小姐，静安王府的静安王爷，那可是皇亲国戚呀！他们府里派了人来，点着名要见小姐你呀！”

    阮若弱这才醒过神来，“哦，原来是那个小王爷派人来了。来的什么人呀？人又在哪呢？”

    “来了一位太医，说是替小姐你看脚伤来着。还来了一位姓徐的管家奶奶，带了两个婢女，捧了两份礼盒。这会儿都在屋头外头呢。”杏儿压低声音道。

    啊！让这么多人在屋外等着她，阮若弱挺过意不去的，“那赶紧让他们进来吧。”一边说一边撩开床边的月白轻罗帐幔，准备起身下床。却被杏儿一把按回去了，“小姐，你不忙着下床，太医要进来看伤，这幔子还得放下来。”

    规矩还真多，阮若弱只得被她隔在月白帐幔里，影影绰绰的看着一干人从门外走进来。细细一辨，进来的何止是静安王府的一干人，昨夜“家庭会议”的阮府诸人，一个都没拉下。想来有些人是亦步亦趋的巴结着，有些人是好奇地跟着来看热闹了。

    隔着一道帐慢，阮若弱只伸出一只纤纤玉足，让那白眉白须的老太医查看了一番。老太医很快下了定论，不过是轻微扭伤，并无大碍，只须将那活血化淤的药油多搽一搽患处，再静养几天便好。

    老太医退出房后，杏儿打起帐幔来。那管家奶奶徐氏步上前来：“阮三小姐，昨夜我们小王爷的马车一时不慎，惊吓到了三小姐。今日特命奴婢前来，送上一点薄礼为三小姐压惊。”言毕微抬左手示意，那捧着礼盒的两个婢女立即将盒盖打开。

    盒子里装的东西，虽然阮若弱一时看不明白都是些什么物件，但瞧着盒子一打开，隐隐有宝光流动，湛湛生辉，便也心知薄礼不薄。而一旁的阮氏诸人，已经禁不住低低惊呼出声了。

    阮老爷惶恐之至，“小王爷真是太过破费了，小女不过一点轻伤，哪里当得起这般厚礼相赠。还请徐妈妈收回。”

    那徐妈妈一脸淡然的笑，“小王爷的一点心意，阮老爷不必推却了。”示意两个婢女将礼盒放在一旁的梨花大案上，“既然三小姐无甚大碍，那我也不多逗留了，还要赶着回去复命呢。”

    阮老爷和夫人虚留了一留，然后亲自送客。有道是宰相门房七品官，如今王府来的一位管家更加不能怠慢。他们竟是客客气气地把这位管家奶奶送出大门才返回。

    阮若弱的屋子里，一干人围着两个礼盒在评论着。

    “天，满满的一斛珍珠。”杏儿只撩眼一看，就忍不住失声喊道。她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丫头，但那珍珠颗颗都是浑圆莹白的上品，由不得她不惊叹出声。

    “瞧这对翡翠镯子，水色多沉呀！一汪碧水似的。这样成色上乘的翡翠可着实不多见。”阮若凤拿着这对镯子爱不释手。

    三姨娘何氏则拿起一个手掌大小“无量寿佛”玉雕，“这可是和田羊脂美玉雕就而成，也只有王府才会拿这样的稀罕物随手送人。三小姐你真是有福呀！”语中不无艳羡之意。

    “你们看看这个兽首玛瑙杯，晶莹瑰丽雕工精细，别致之极！”满盒琳琅珠玉中，阮若龙一眼就看中这个杯子。

    “哼，都是些没眼光的，”阮夫人和阮老爷一起跨进门来了，她信手朝礼盒中一指，“这些东西中，就数这对紫玉如意最为罕有，居然都看不出来。”一面说一面目光在那对如意上留留连连，舍不得移开。

    阮若弱知道这会儿该怎么做了，收买人心的最佳时机就莫过此时。静安王府送来的这两盒宝贝，正好让她借花献佛。

    “爹，大娘，这对紫玉如意，女儿就孝敬二老了。还请父母大人笑纳。”她此言一出，阮老爷还没什么，阮夫人已经眉笑眼笑，欣然笑纳了。

    再看一看周围巴巴的目光，阮若弱十分豪爽的挥挥手，“这盒子里的东西，你们但凡有喜欢的，每人挑两样去好了。”

    屋子里立即是一片喜不自禁的声音，唯恐她会反悔，阮若凤立马把手里的翡翠镯子往怀里揣：“三妹妹，那我就要这对镯子了。”

    “拿吧拿吧，只管拿吧。那珍珠也不错呀，二姐姐不拿上几颗吗？”阮若弱大方的很，反正是慷他人之慨。阮若凤越发笑得见牙不见眼，“是呀，我再拿几颗珍珠去缀一支珠钗。谢谢三妹妹了。”

    “三妹妹，那我拿走这个杯子了。”阮若龙说。

    “大哥，有喜欢的你多挑几样。”阮若弱对这个“救她于水火之中”的兄长着实顺眼的很，很乐意多分他一杯羹。

    “不用，我就看中了这杯子。用来喝酒一定比那夜光杯要有趣的多。”他倒半点不贪，阮若弱更喜欢这个哥哥了。

    三姨娘挑了那“无量寿佛”的玉雕了，再拿了一对同样的羊脂白玉挂坠，说给若麒若麟佩戴着，千恩万谢的走了。阮若龙阮若凤也走了，杏儿也捧着那对紫玉如意送阮夫人阮老爷回房去了。

    屋子里就剩下阮若弱母女，“娘，你喜欢什么就拿什么，有我的就有你的。”既然借了阮若弱的身子，当然要替她好好孝顺这个娘了。

    “若弱，娘要这些做什么呢，只要你好好的在娘身边，娘就心满意足了。这两天，你连二接三的出事，娘的心都几乎要为你操碎了。”

    “娘你放心吧，以后再没让你操心的事。”阮若弱说的大包大揽，“这几份厚礼一送出去，我们不愁没有太平日子过的。”

    这话倒也没说错。俗话说的好：得人钱财□□。这些夫人小姐们既收了她的东西，往后怎么也得给个笑脸相待的。想不到那夜与小王爷的马车狭路相逢后，一点轻伤居然赚了个盆满钵满回来，换得阮府人人笑脸相迎。老祖宗怎么说的来着：塞翁失马，焉知福祸。果然是至理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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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    阮若弱抄那本《女诫》抄得很辛苦。

    “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君之余宠，赖母师之典训。年十有四，执箕帚于曹氏，于今四十余载矣。战战兢兢，常惧绌辱，以增父母之羞，以益中外之累。夙夜劬心，勤不告劳，而今而后，乃知免耳。吾性疏顽，教道无素，恒恐子谷负辱清朝。圣恩横加，猥赐金紫，实非鄙人庶几所望也……”

    满纸的不知所云，看得她晕头涨脑。这都还罢了，更加可恼的是，那抄写的工具实在是不顺手。她从来不曾写过毛笔字，那一支紫毫笔，怎么拿怎么不惯，如何下得了笔写得成字？可惜了一张价值不菲的雪白贡纸，被她一手歪七扭八的字涂得如鬼画桃符。

    杏儿过来一看很是讶异，她虽然不识字，但也能看出阮若弱写的字跟以往大相径庭。“小姐，你这是写的什么字体，不像你以前写的隶书楷书呀？”

    阮若弱一边甩着写得酸痛的手，一面没好声气的答道：“隶书和楷书我是写不出来了，这几个字你当行书或草书看好了。”

    杏儿信以为真：“原来这就是行草书体呀！听人说这两种书体写出来如笔走龙蛇，灵动飘逸。小姐你写得果然很有龙蛇之势呀！”

    阮若弱看着自己一笔歪扭曲折的“龙蛇之势”，几乎没笑出声来。懒怠再写下去，信手把笔一搁，休息休息再说吧。

    突然想起来，“杏儿，你来，我留了点东西给你。”说完自枕头下面掏出一把珍珠来往杏儿手里一塞，如塞一把铜钱般毫不在意。

    杏儿大大吃惊，“小姐，这……这么贵重的赏赐，杏儿怎么担得起。”

    “什么担得起担不起的，给你你就拿着吧。我反正有的是。”后面这句是大实话，若不是自己有琳琅珠玉满盒，阮若弱是不会如此视钱财如粪土的。要大方首先得有大方的资本才行，若自己都才半斗米，是绝对不会拿出去先人后已的。阮若弱（苏珊）或许活的不够高尚，但她活的真实。

    杏儿自是感激涕零不已。收好东西后，她好奇来问：“小姐，那晚撞了你的那个小王爷，长什么模样呀？”

    想起那夜清华高贵的小王爷李略，在午夜街头一亮相，好似皎皎明月般惹人注目。阮若弱马上眉飞色舞的形容起来，“那个小王爷真是魅力四射的人物。有型有款，够酷够帅，典型的少女杀手一个。”她一时忘形，用现代评论影视明星的词汇，评论起古代的静安王世子来。

    杏儿听得满脸迷惑，“小姐，你的话什么意思呀！我怎么听不明白。”

    阮若弱马上换表达方式，化繁为简的一句话说明：“这么说吧，小王爷是个翩翩浊世佳公子般的人物。”

    “哦，如此说来，那小王爷是个丰神如玉的美男子？”

    “是呀是呀！所谓‘龙章凤质，俊爽好风姿’当如是也！”阮若弱文绉绉地掉起书袋来。

    “那跟表少爷比，谁更风姿出众呢？”杏儿一问接一问，问得阮若弱一怔，“表少爷什么样子呀！我记不得了。”

    “小姐，你倒真是忘得干净，连表少爷是什么样子都记不得了。”杏儿哭笑不得。

    “可不，我半点都想不起来他是何模样了。他也是个美男子来着吗？”这回换阮若弱发问了。

    “唉呀呀！我的小姐。什么叫他也是个美男子来着，你知道你以前是怎么形容表少爷的吗？”杏儿想都不想便脱口而出，“你说旁人在你面前出现，个个皆晦暗如风雨。唯独表少爷来，是轩轩然如朝霞举。”

    什么，这么鲜明的对比，太夸张了吧。“这是我说的吗？表少爷的风姿神貌，当真如此眩人眼目？或许是我以前对他有心，所以看他千般出色万般好，格外与众不同。实际上也不过泛泛之姿吧。”阮若弱不肯认前任的旧帐。

    杏儿不服气，“小姐，你怎么翻脸不认人了。表少爷可不是什么泛泛之姿，他是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他每次出行，身后往往都跟着一群女子效仿‘掷果潘安’。不过不是掷水果，而是朝他身上撒鲜花。表少爷回回来府里，都是一身的花香淡盈。”

    阮若弱听得难以置信。掷果潘安，多么遥远的传说呀！想不到竟在唐代演绎出一个新的版本来。长安城的丽人们追着一位姿仪秀逸的美男子撒鲜花，这简直是一幕“倾城之恋”。无异于二十一世纪的女孩子追星，而且表达爱慕之情的方式还更胜一筹，唯美又浪漫。阮若弱只是遥想一下，便不禁心神俱荡。这个古代的“万人迷”，倒真要见上一见才好，否则岂不枉入唐朝一番。

    “杏儿，表少爷什么时候会来府里呀？”阮若弱迫不及待的问。

    “这可不好说，他本就来的时候少，得看他自己想来不想来了。”杏儿一付若有所憾的语气。

    阮若弱听出来了，不由得打趣他，“咦，杏儿，你不会也对表少爷有心吧？”

    杏儿一张粉脸涨的通红，“小姐，你怎么拿我打趣起来。表少爷那样的人物，岂是我们丫头攀得上的。若动那般心思，不是自己苦自己嘛。我们不过是指望能多见上他几次，也就心满意足了。”

    “你们？你们是谁呀？”阮若弱听出细枝末节来。

    杏儿微带羞色的绽颜一笑，“府里的丫头们，哪个不是同样的心思呀！”

    嗬！阮若弱不由心中惊叹起来，这位表少爷，是不是倾城之貌还不可知，但这阮府上下的女子为他倾倒，已然是不争的事实了。良人何在呀？真恨不能立时三刻就把他揪出来瞧上一瞧就好。

    突然想起来，阮若弱忙问道：“对了杏儿，表少爷的名字是什么……什么连城来着？”

    “玉、连、城。”杏儿吐字如珠，字字念的圆润温婉。“长安城中，那些爱慕他的女子喜欢称他为——玉、郎。”

    “玉连城，玉郎。我非要见他一见不可。”阮若弱满脸不胜心向往之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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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    费了好几天功夫，阮若弱的脚伤都养好了，那《女诫》却满打满算也才抄完三遍。不过百分之一的数量。阮若弱再也不想抄下去了，她决定罢写，反正阮老爷也没来监督过。抄不抄的，应该不打紧吧。

    只是不抄《女诫》了，也没其他的事情可做。闺阁中的消遣，不外乎是琴棋书画、针线活计，她一样都不会。弹琴吧，那几根琴弦她哪里知道怎么个拨弄法；下棋吧，那黑白棋子也不是她会的玩意儿，亦无兴趣去学；看书吧，一本本线装书满纸古文实在看不下去；绘画就更加不用提了，写几个字都这么累了，勿论绘画；至于刺绣，杏儿拿了一个未完工的绣活出来，说是她以前的绣品。一只白缎荷包，上面绣得是百鸟朝凤。色彩之绚丽如乱泼颜色，让她眼花缭乱，真不敢相信是人一针一线绣上去的。欣赏欣赏倒也罢了，让她接着绣下去，她宁可去抄《女诫》。好歹那个还可以胡乱涂几笔过关，这个荷包让她瞎绣一气的话，没的糟蹋好东西。

    杏儿大感疑惑：“小姐，你是怎么了？以前你琴棋书画针线绣活样样精通，现在怎么都不会了。”

    阮若弱不是不心虚的，她拼命想开脱之词，总算想到一个。“我是死过一回的人，打鬼门关里回来，把前尘种种都忘光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个理由显然很有说服力，杏儿诺诺称是，不敢再多话了，唯恐勾起小姐的伤心旧事。

    闲来无事，干脆上床睡觉去。阮若弱还是苏珊的时候，每天最大的痛苦就是不够睡。她最喜欢赖床，可早晨八点的闹钟雷打不动的叫响时，再不愿起来也必须要起来，除非不打算在银行干下去了。所以能够天天睡到自然醒是她最大心愿所在。现在好了，不用整日赶着去上班，想睡多久睡多久。她要把以前没睡够的觉都补回来。

    闺房静寂，博山炉中一缕幽香细细，阮若弱人在重帘深处，香梦沉酣。正睡得香甜时，又被人推掇着，“小姐，小姐，快醒醒啊！”

    惊扰了她这番好睡，阮若弱醒的极其恼火。“杏儿，你又叫醒我干什么？莫不是静安王府又来人了？”

    “小姐，不是静安王府。是表少爷，表少爷他来了。”杏儿双颊绯红，气息未定，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阮若弱先是一怔，旋即回神。“玉连城，他来了？”

    “是呀，表少爷是路过，遵玉夫人的意思顺路捎点东西给夫人的。马上就要告辞，小姐你不快点就见不到了。”

    “在哪在哪，人在哪呀！”闻道时间如此紧促，阮若弱一个翻身下床，胡乱穿戴上床头挂着的外衫，鞋都来不及穿便往外奔出去。好不容易把长安城的第一帅哥盼来了，她可不能失之交臂呀！迫不及待的要去一睹庐山真容。

    “小姐，”杏儿也没发现她家小姐居然鞋都拉下了，只顾跟着她朝屋外跑。“你还没抄完《女诫》，老爷还不准你出房呢，你可千万不能上前厅，咱们躲在厅外看一看就是了啊！”

    阮若弱一身短襦长裙的打扮。唐代的服装裙裾很长，曳地生姿，这样的衣服穿在身上，女子们个个走起路来都是曼妙轻盈，风流百态。但用来跑步就委实不方便了，还没奔出门，阮若弱就一脚踏上自己的裙摆，若非杏儿及时扶住，险些要一个跟头栽出门去。

    “小姐，你别急，看摔着了。”

    有心要再束个行动方便的“及膝裙”，但想一想不敢在府里这般造次。阮若弱只得“另辟蹊径”，双手拎起裙裾，腾出双脚的大面积活动范围，尔后步如流星往外跑。她这一跑，杏儿可就追不上了。当年的苏珊，可是大学校运会上女子百米快跑的头号领衔人物。

    阮府很大，家眷们都住在后院。从后院到前厅，要经过不少亭台楼阁，红廊绿榭，还有一个花木扶疏、曲径通幽的园子。阮若弱拎着裙子在园子里疾奔时，哪里顾得上去走那鹅卵石铺就的弯曲小径呀！能直走的地方就直走，能跨过去的地方就跨过去，活像在跑百米障碍赛。她这等跑法，好几个花坛遭了殃。本来是欣欣向荣的一片花红如锦绣，被她跑过后，变成了绿肥红瘦。

    远远地看到前厅了，一群人正走出来。阮若弱忙收住奔势，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那位年轻公子。他处在人群中，好似珠玉处于瓦砾。明珠自生晕，美玉有莹光，那是一种与生俱来难以遮掩的光华。轻而易举地，就把身边的一群人都变成了陪衬物。

    不由自主地，阮若弱有那么一瞬间，自然而然的屏住了呼吸。不要以为只有美貌的女子，才有着令人为之倾倒的魅力。美貌的男性，一样具备这种令人神为之夺、魂为之销的倾城之魅。

    一群人簇拥着玉连城离开了前厅，阮若凤紧随在他身边，笑靥如花的不知跟他说着什么。他并不答话，只是微微含笑的听。那笑容——好似仲夏夜蔷薇紫夜空中一天的好星好月，闪得人眼前一片银亮。

    即使隔的这么远，阮若弱也被他的笑容耀花了眼，再看不到别的风景。玉连城——真是个谪仙般的人物。不是神仙，胜似神仙。这般风华盖世，可以想见会惹来多少女子芳心苦，为他消得人憔悴。谁省，谁省，从此簟纹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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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    一群人众星捧月般拥着玉连城渐渐走远，消失在回廊转角处。仿佛太阳突然间一阴，整个世界都黯淡了光彩。阮若弱怅然若失地立在原地，如雕塑般半响动也不动。这也是惊艳之后的正常反应。

    “三妹妹，三妹妹。”有人在耳畔唤她。

    好似大梦初醒般，阮若弱猛然回神。“大哥，你吓我一跳。”

    “青天白日的，我不过唤你一声，怎么就吓你一跳了。”阮若龙似笑非笑，一面问道，一面打量着阮若弱。看着一双意乱情迷的眼眸；一张因极速奔跑而粉艳绯绯的脸，还有那犹自拎高的裙裾；裙裾下一双裸着的玉足，足踝晶莹，沾着几茎青草；他不由自主的暗叹一口气。

    这……阮若弱一时窘迫说不出话来，粉脸越发绯艳。阮若龙看了她半响，把笑意一收，正色道：“三妹妹，不要说我做大哥的不提醒你。有些人有些事，想来无益，不如不想。”

    冷不丁地听上他这么一句，阮若弱愣了愣，旋即才明白过来，这是当哥哥的，不点明的道破妹妹一片芳心。他以为阮若弱还是从前的那颗痴心，所以好意提醒。殊不知，此阮若弱已非彼阮若弱。

    没错，玉连城是个能教人一见倾心的人物，也能让重新认识他的阮若弱为之目眩神移。但是，一切仅止于此。今时今日的阮若弱，骨子里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苏珊。那是一个以理性著称的时代，都市人做任何事，哪怕感性如爱情，亦会理智如商战般，去研究判断投入情感的多与寡、值与不值。恋爱就如同一笔买卖，谁都希望投入成本低于利益收获，否则就是不划算。如果爱上玉连城这样的男子，那注定是一笔血本无归的蚀本生意。你这端已思无穷，他那端却还意未通。你这端已泥足深陷，他那端还无知无觉。千缕情丝万缕爱，都只能是一片痴心付水流。

    可以想像得到，在玉连城的爱情沙场上，是何等“一将功成万骨枯”的局面。他手下的“败军之将”只怕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人，阮若弱才不打算再去凑数呢。如此美男子，就当是那个绣着百乌朝凤的荷包，欣赏欣赏也就是了，掺和进去就免谈。

    阮若弱于是含笑对阮若龙说道：“大哥，你的意思我明白。一些不可能的人与事，又何苦多想呢。再说了，就算有可能，齐大非偶，也未必是良缘。”

    阮若龙不意他这个妹妹居然会说出这么清醒的话来，不由地剑眉一扬，目露讶异。“三妹妹，哥哥我倒要刮目相看你了。怎么跟以前相比，倒像换了个人似的。心思这般玲珑剔透，一点就通起来。”

    本来就是换了个人嘛，只是你们不知道罢了。阮若弱不回答，只是抿着嘴笑。那头杏儿远远跑过来了，边跑边扬着手里一双绣花鞋，“小姐，小姐，你的鞋还没穿呢。”原来她追出一段路，才发现她家小姐居然光着脚。这一惊非同小可，立马倒回去拿鞋，怪道这么久不见人追上来。

    “大哥，我过去了。”朝阮若龙挥挥手，阮若弱迎着杏儿奔过去，脚步翩然轻快似鸟儿拍翼。仿佛不认识般，阮若龙看着她的背影出了半天神。

    主仆二人，穿花拂柳地在园子里慢慢地走。杏儿边走边问：“怎么样，小姐，你看到表少爷了吗？”

    “看到了，果然名不虚传。”阮若弱心服口服。长安城数一数二的美男子，不是浪得虚名的。

    “那当然，表少爷在长安城，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美男子。”杏儿说得一付与有荣焉的模样。

    阮若弱深信不疑。那般人物风华，藏也藏不住，掩也掩不了，走到哪里都惹人注目。曝光率一高，知名度自然也就高了。

    “小姐，那个小王爷，一定比不上表少爷吧？”杏儿念念不忘将这两个人拿出来相提并论。

    阮若弱想了一想，才答道：“若论美貌，李略倒是稍逊一筹。但论神韵，这两个人其实一般无异。都是天然一派迥异于常人的风华光采。处于人群间，卓卓然如鹤之于鸡群。一目了然的卓尔不群。”

    杏儿似懂非懂，“小姐，你的意思是他们差不多喽。”

    “是呀，差不多。”阮若弱大力点头道：“如果说玉连城是轩轩然如朝霞举，那李略就是皎皎然如明月升。其实他们留给我最深刻的印象，倒不是如何的容貌俊美。而是在他们的身上，都不约而同的有着一种名贵的气息与光采，超越了寻常所谓的美貌或漂亮。”

    顿一顿，看着杏儿依然不甚明白的模样，又解释道：“就是说，他们身上有着一种特别的气质，让人过目难忘。”

    “可是小姐，什么叫气质呀？”杏儿这一问，问的阮若弱长叹。“唉，这要如何跟你说清楚呢。算了算了，我还是回去抄《女诫》去吧。”

    是呀！要如何向古代一个不识字的小丫头讲解“气质”一词呢？那是一种内在的人格魅力，一种良好的精神风貌，相揉并济后于无形间的散发。是一种自然而然流露的吸引力。好似湛湛明月光，能流到千百人的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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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    三月三日，春暖花开时节。

    三月三在古代是上巳节，周、秦、汉的时候，每逢这一天人们都要走出家门到水滨去洗濯，洗掉积淀的污垢，祈求幸福，除去不祥，称为“祓楔”。唐朝的时候，洗濯这种行为在三月三日的活动中已经隐退，取而代之的是踏青赏春。

    长安人每年三月三都要到曲江池头结队踏青、出游。这是盛唐时期，极富浪漫色彩的一时风气。长安水边，踏青赏春的不单只是那些婀娜多姿的丽人们。当朝皇帝和权贵们，也曾或规模盛大、或轻从简骑的出游过。

    早几天前，阮若弱闻道三月三的踏青赏，就激动的不行，好几晚都没睡好觉。“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唐代著名诗人杜甫的这首《丽人行》，她很早就读过，想不到今时今日居然可以身临其境，如何能不激动万分。激动的她一时失察，和杏儿谈起这首诗来。结果杏儿一脸茫然，“小姐，本朝的诗人中，有一个叫杜甫的吗？”

    阮若弱几乎没跳起来指着杏儿的鼻子训，“有没搞错，就算你不识字，也该要听过杜子美的大号吧。唐朝人不认识李杜二人，还算是唐朝人吗？”

    杏儿好学，不耻下问，“小姐，李杜二人是何许人也？”

    “李杜二人，就是李白和杜甫两个人。‘李杜文章在，光芒万焰长’。杏儿，你不是这么孤陋寡闻吧？”阮若弱被她弄的哭笑不得。

    “可我确实没听说过这两个人呀！”杏儿较起真来，“我只听说过王维、王昌龄、孟浩然、贺知章……”

    “好了好了，不要数下去。我错怪你了，是我弄错了。对不住对不住。”杏儿愕然，不知道这位小姐何以突然间来个态度大转变。

    皆因阮若弱猛然醒悟过来，自己犯了常识性的大错误。杜甫写的《丽人行》，通篇都在□□裸地揭露皇帝身边的大红人，杨氏兄妹奢靡腐败、骄横跋扈的丑态。现在才是开元十五年，杨氏兄妹还小呢，杜甫也才只是个少年罢了。李白倒已经是青年了，可惜还在游山玩水周游世界中，脍炙人口的诗篇还得押后十年八年才写得出来。她这会子就在这里跟人谈什么李杜文章，着实早了些。

    什么都不说了，阮若弱爬上床睡觉。好好睡一宿，明儿要神采奕奕地去踏青。来到古代有些时日了，除了那晚翻墙夜游，她还没出过阮府的大门呢。像关在笼中的鸟儿一样，她早就巴不得可以飞出去了。

    ***

    三月三日，长安水边。

    暖风如酒，水波如绫，杨柳如丝，青山如眉，更兼无数丽人缤纷如云。曲江池畔，春光三分俏，艳色七分妍，春光艳色争华并秀。

    阮府的几位太太小姐，除去阮夫人没有出游的雅兴外。二姨娘三姨娘，并二小姐三小姐，都带着贴身丫环一块出来踏青了。三姨娘还带了她的一双孪生子若麟若麒。阮若弱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两个弟弟。眉眼俊秀，皮肤雪白的真似粉团捏成，真正是粉雕玉琢。两个孩子淘气的很，跑过来跳过去，没一刻安宁。

    一干人马分乘了三辆马车，浩浩荡荡的来到曲江池畔。这里早已游人如织，不单是无数倩女佳人，花团锦簇般来来往往。更有锦衣玉带的公子哥穿梭其间，好似蜂蝶翩飞逐花忙。三月三的踏青赏春，正是无数才子佳人的佳话起源地。郎情妾意，在这春光明媚中与花争发。

    游人一多，阮府一干人便被挤散了。阮若弱只形影不离的跟着杏儿，在这曲江池畔闲闲地走。□□真是百般好，树树桃花似红张锦，丝丝柳叶如绿泼油，再加上草薰风暖，她只觉快要被这如酒春光灌醉了。

    阮若弱正有几分醺醺然的陶醉感时，突见前方一阵骚动，本来就密集的人群更是拥到一堆去，围了个水泄不通。“杏儿，前面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杏儿只略做张望，便十拿九稳的说道：“小姐，不是出什么事了，一定是表少爷来了。每年三月三，他都会陪着玉夫人来踏青赏春。”

    “你肯定？”阮若弱闻所未闻，“他一来就乱成这样？”

    “那当然，不是跟你说过吗，表少爷平时出行总有一群女子在身后跟着他。今儿三月三，曲江池边的女子云集，更是要围得他寸步难行。”

    好家伙，他走到哪这交通秩序就乱到哪，谁说魅力无形？玉连城的魅力简直是看得见摸得着。不信只管瞧瞧眼前这股子乱劲。

    那人群像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不时有三三两两的持花女子加入，这是要准备撒鲜花给他呢。阮若弱早就想见识见识这古长安的少女们表达爱意的浪漫方式，只是……那堵人墙围得水都泼不进去。她要如何看到呢？左右一顾，身畔正好有株两人高的桃树，枝桠低矮方便攀登。想都不想，阮若弱就要往上爬。

    “小姐，你干什么？”杏儿惊的一把拽住她。

    “我不爬上去，如何瞧得见那人群里是何情形？”阮若弱还怪她迟钝。

    “可是小姐，这里是大庭广众之下，你一个女儿家，怎么可以爬高又爬低的呢。”杏儿说的扼腕顿足。

    阮若弱方才省悟，长叹一声，只得老老实实做端庄女儿态。看着那人群慢慢地靠过来，她拼命踮起脚尖，朝里头望。只看到了一片黑鸦鸦的人头围着中间的一片空白地，敢情是一个包围圈来着，并没有把玉连城挤得无立足之处。还看见有此起彼伏的花朵，呈抛物线撒入中心地带，如一场密集的落花雨。这般盛况真是前所未见，看得她瞪目结舌。人群渐渐移开了，阮若弱醒过神来，顿生感触无限，“杏儿，表少爷这么受欢迎，看上去是风光无限，其实又何尝不是活受罪呢。他走到哪人就跟到哪，观者如堵墙，还有点人身自由没有。怪不得《世说新语》中有‘看杀卫介’一说，他若是身子骨不结实点，只怕也……”说得兴起，险些说出不好听的来，赶紧一把掩住嘴。

    杏儿睁大眼睛，“小姐，什么是‘人身自由’，什么又是‘看杀卫介’呀？”这个丫头还真是有求知欲，不懂就问。阮若弱倒也有诲人不倦的兴致，正想跟她详细解说。突见远远的前方又骚动起来。

    “咦，这又是怎么了？难道又有美人来了不成？”阮若弱问杏儿。

    不待杏儿回答，她却已经听出前头的骚乱所为何故。有人声嘶力竭地在喊：“不好了，有人落水了。快救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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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    曲江池畔立马乱哄哄起来，众人纷纷朝喊声处奔过去。阮若弱主仆二人也跟着跑，跑到那边时，已经有好几个人跳入水中救人去了。原本如镜的水面此刻波纹重重、水花四溅。岸边一堆人群中，有哭声哀哀切切地传出来。

    “谁落水了？谁落水了？”有好事者在四下打听。

    “是两个小孩，在堤岸上追来逐去的跑，结果一个不慎，双双掉下江水去了。”

    听得阮若弱心头一震，莫不是……不敢再想下去，可杏儿已经在一旁惊恐的说：“小姐，好象是三姨娘在哭。”

    赶紧分开人群挤进去，那瘫坐在岸边嚎啕大哭的，可不就是阮府的三姨娘嘛！二姨娘也在一旁陪着掉眼泪。至于她们身后的两个丫头，桃儿和菊儿，已经骇得脸色雪白，哭都哭不出来了。两个小少爷落水，她们逃不脱监护不力的过失。眼看三姨娘已经哭得快要厥过去了，阮若弱赶紧扑上前说宽心话：“三娘，你别心急，已经有人下水救去了。没事的没事的，两个弟弟吉人天相。一定没事的。”

    果然如她吉言，两个孩子很快被救上来。虽说呛了好几口水，但人还是清醒的，上岸就哇哇大哭。有惊无险，也算是运气。

    江里的几个救人英雄也都纷纷上岸，二姨娘三姨娘都和孩子们抱在一块哭哭啼啼的，只得阮若弱去多谢诸位恩公。但她方自近前还未开口，只见这几人中的一个，忽然脸色大变：“小王爷为何还没上岸？”

    小王爷？阮若弱一怔，难不成是……再定晴一看这说话的人，可不就是那夜驾马车的汉子嘛！

    他此言一出，其余几个人全部大惊失色。立马又“扑通”几声全部跳下水去了。岸边一干看热闹的人，本来已经走得七七八八，这会重又聚拢过来。

    “怎么还有人在江里吗？”有不明就里的人在打听。

    “是呀！听说还是个小王爷。”有一知半解的人在回答。

    “是静安王世子，我认得他。”还有知根知底的人在补充说明。

    “以小王爷之尊，居然也会跳水救人吗？”有人不相信。

    “为什么不会，我亲眼所见，那俩孩子一落水，就是小王爷头一个跳下去救人。他一跳，身边的几个侍从们都赶紧跟着跳的。”有人出面证明。

    “静安王向来以贤德淳良爱民如子著称，小王爷是他嫡亲长子，自然也是酷肖乃父了。”还有感慨良多的人在做结论。

    阮若弱一心三用。一边听着耳旁的杂七杂八，一边安慰着受惊的姨娘幼弟，一边盯着江里的动静。那几个人在江水中起起伏伏，却迟迟未曾把小王爷李略找出来。不由得心一点一点沉下去，落水的人，拖得越久，希望就越渺茫。

    终于，有人拖着一个沉沉的身子浮出了水面，正是那驾车汉子。水中的其余诸人立即游过去，一起把昏迷着的小王爷救上岸。他双目紧闭，一张俊脸惨白，像倏地便能融化的雪。那汉子忙放他在岸边的一块卧石上伏下，拼命在他的背上压，把喝进腹中的水压出来。在他湿透的长衫下，可以看见足踝处有一簇密密水草缠绕着，这即是让他溺水的根苗。

    一番抢救后，小王爷的情形并没有起色。看着那具无知无觉的身体，有人在一旁悄声言道：“好像……已经没气了。”

    那汉子像被人扎了一刀似的怒吼起来， “谁，是谁在胡言乱语。”

    人群顿时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愈是这样的屏声息气，愈是显出那小王爷的无声无息，他确实已经没有了呼吸。汉子死死地盯着他，全身都颤抖起来，一双虎目已经不由自主地蕴满了泪。其余的那几个人，别看都是雄纠纠气昂昂的武夫模样，此刻也都是一付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一旁看了半天的阮若弱按捺不住了，这些人怎么救人的，救一半就撒手不管了吗？忍不住呼呼喝喝起来：“你们愣着干吗？快把他的身子翻过来。”指挥着这些就快落下英雄泪的王府侍卫们。

    诸人不知她此举何意，但却马上依言配合着。事到如今，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让李略平躺着身体后，阮若弱先伏下身去，在他的胸膛上仔细听了听。还好，还有心跳，只是窒息过去了才停止呼吸。赶紧给他做人工呼吸还有得救。来不及多想，阮若弱一手拖住他的下颏，一手捏住他的鼻孔，自己先吸入一口新鲜空气，然后俯下身去，用嘴完全包住李略的嘴，然后把这口气渡给他。

    她这口气一吐出去，周遭的人群齐刷刷一片吸气声，那是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所有的人都被惊得呆若木鸡，脸上都保持着同样瞠目结舌的表情，仿佛是电影中的定格画面。

    很久很久以后，长安城里的人们都还在津津乐道于这个三月三里发生的惊世骇俗的一幕。虽然所说的版本因人而异，但有一个情节却是一般无异的，而且提到这个情节时，几乎人人都少不得要说上这么一句：“你们听说过吗？亲嘴也能救活人的。”

    那天阮若弱救人救得很辛苦，李略因为溺水过度的缘故，迟迟不能恢复自主呼吸。她只得一口接一口的替他继续把人工呼吸做下去，一边渡气给他，一边用手掌压迫他的胸膛，帮忙他吸气吐气。足足做了一柱香的功夫，他才总算自己轻吁一声，可以自主呼吸。只是人还没有清醒过来，依旧昏迷着。阮若弱精疲力竭，一放松下来，整个人跌坐在一旁直喘气。

    看见小王爷又有气了，那汉子一脸紧张的神情总算缓和下来了。忙抱拳谢道：“在下秦迈，多谢阮三小姐救回我家小王爷的性命。”他倒还认得她。

    阮若弱无力地摆摆手，“不客气不客气，你们也救了我两个弟弟，算是礼尚往来好了。”有这样礼尚往来的嘛！

    “他溺水过度伤了元气，你们别再耽误了，赶紧送他回王府去，让太医好生开几服药调息调息吧。”阮若弱提醒他。

    秦迈一听言之有理，赶紧张罗着送昏迷的小王爷回府。阮若弱这会儿，方才察觉出四周有异。溜眼一看，周围众目睽睽全是眼睛，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如黑石子白石子，穿越清明空气，乱石纷掷般的朝着她砸过来。刚刚急着救人没多想，此刻被这么多双黑白眼眸一砸，她方才醒过神来，适才的行为是多么的不、合、时、宜。阮若弱忍不住要以手抚额，心中一迭声的叫苦：完了完了，阮家三小姐这下要声名扫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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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 13 章

﻿    那天阮若弱从曲江打道回府，很是费了一番劲。那般惊世骇俗的行径，一传十十传百，让整个曲江游春的人都蜂拥而至，想要看看“亲嘴救人”的姑娘是何模样。夹道围观她的人群比起玉连城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亦是观者如堵墙。这在二十一世纪，可是天皇巨星出现时才会有的待遇哦！此时此刻阮若弱却只觉难以消受。这些人围观她可不像围观玉连城那般井然有序，竟是蚂蚁般层层围上来，挤得她趔趔趄趄，倒像乱世里逃难般狼狈不堪。

    二姨娘三姨娘一干人，早不知被挤到哪去了。杏儿倒是不离不弃的死守在她身边，“小姐，这儿太乱了，咱们赶紧回家去吧。”

    “我也想呀！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脱得了身？”阮若弱只觉担不起那些沉重如石头般的眼睛，干脆用手里的帕子遮住脸。让你们看，让你们看，我就是不让你们看我长啥样。

    有人起哄了，“哟，方才都敢在人前亲嘴，这会怎么害起羞来了。”一听这话就知道说话的人不是什么好鸟。

    有心不去搭理，这人还不依不饶，“小娘子，我也晕了，你也来亲个嘴救救我如何？”这等轻口薄舌，教人如何听得下去？

    阮若弱刷地一下把遮在脸上的帕子扯下来，冲着一旁说话的人望过去。那是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公子，相貌还算过得去，然而一双眼睛带了三分邪气，此刻正色迷迷地上下打量着她。这号主一看就知道是纨绔子弟。

    “哟，原来是阮家三小姐阮若弱姑娘呀！若弱姑娘，你回绝了我家的提亲，继宗我真是伤心啊！伤心的都快要死过去了，赶紧亲一个嘴救救我吧。”原来这位就是被阮府拒亲的姚二公子姚继宗。许是怀恨在心，这会逮住机会报仇来了。

    哼！瞧他这付轻薄样，阮若弱暗咬银牙：等着吧，看我如何“救”你？反正已经是声名扫地了，索性豁出去再大闹一场。让你姚继宗好好认得认得我阮若弱。

    阮若弱准备要发难了……

    “姚二公子，方才我表妹是为着救人，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救人一命，本是胜造七级浮屠的事情。你怎么能如此取笑她，甚至出言不逊呢？”

    有清朗的声音徐徐扬起，语音并不高亢，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嘈杂声。众人皆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后端自动分开，有一位年轻公子，一步一步地，越出众生之外——是玉连城。他自人海中分花拂柳般走过来，倒如释伽摩尼一步一朵莲花而来般，让阮若弱顿生一种被拯救感。一旁的杏儿也如蒙大赦：“这下好了这下好了，表少爷来了，他会带我们离开这里的。”

    玉连城一露面，奇怪那个姚继宗的气焰马上就下去了。“是是是，玉公子所言极是。其实我也不过是跟阮世妹开开玩笑罢了，莫要当真，莫要当真啊！”轻薄无礼的口吻收得一干二净。如此前倨而后恭，不知所为何故？

    “杏儿，表少爷家是不是财雄势厚，这姓姚的竟不敢得罪他？”阮若弱压低声音问一旁的杏儿。

    杏儿的声音压得更低，“小姐，表少爷家是长安城中的书香世家，很受敬仰。不过姚二公子这么恭敬，听说却是另有缘故。”

    “何故？”

    杏儿似有难言之隐，“这个回府后再说吧。”

    玉连城摆平了姚继宗，招手唤阮若弱主仆二人跟着他走。人群自动闪开，如云垂海立般分出一条道路任他们通行。他就有着这等奇异的魅力，让人既心生无限向往、却又自惭形秽地不敢太过接近。

    玉连城一路护送阮若弱主仆二人上了来时的马车，两位姨娘带着众人早等心急如焚的等在那里了。自是对玉连城一番感激不已，阮若凤跳下车来拽住他的手不肯松，“连城表哥，多亏有你，否则三妹妹只怕找不回来。谢谢你啊！”

    阮若弱听得暗自撇嘴：何苦做出这付姐妹情深的样子，明明是你自己想要摸人家的手，却拿我来做当筏子。

    玉连城涵养极好，任她握着不撒手，半响才不动声色的抽出来：“二表妹还是赶紧上车吧，回去太晚了舅父母会惦记的。”

    阮若凤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的上了车，还犹自攀在车窗上对玉连城说：“连城表哥，你什么时候来我家一趟，我绣了一个锦囊想给你。”

    玉连城微微一笑，“有劳表妹了。”看着他的笑容，阮若凤如看到满目琳琅珠玉，一脸贪婪地恨不能据为已有的表情。

    这种表情阮若弱不忍卒看，赶紧别过头去。不意玉连城却对她说话了：“三表妹，你方才救人……”迟疑了一下，似乎不好措词。

    “我懂我懂，”阮若弱知情识意，“实在是太不合礼数的行为，我知错了，我以后一定改。”她言不由衷的做着自我检讨。

    “我不是那个意思，”玉连城不由莞尔，阮若弱顿有满目生华之感。“虽然确实不合礼数，但能救回一条人命，礼数不礼数倒是次要了。”他竟然有这么一番见识，阮若弱倒真要刮目相看。

    “只是舅父舅母生性古板，恐怕你回府后，要聆听一番训诫了。”玉连城原来是这个意思。

    阮若弱好生感激，“谢谢表哥关心。不碍事的，大不了又罚我抄上三百遍《女诫》。”

    看着他们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上了，阮若凤顿然粉脸生霜。“三妹妹，你这回惹下的事端可不小，别指望这么轻易就能过关。赶紧回府去爹娘面前认错去吧。”

    再转过头去看向玉连城时，她那满面的霜寒，倒像是遇上了朝日般化的一点痕迹都无，笑靥甜甜的：“连城表哥，那我们先走了。你记得有空来拿我做的锦囊啊！”

    玉连城含笑点头。

    马车达达的驾离，走出了好远，阮若凤还趴在窗头，遥遥望着玉连城的身影一脸陶醉的笑。阮若弱看着她这付模样，暗自在心里把“花痴”两个字翻来覆去说了八百遍都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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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阮若弱在曲江池头“风光一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比马车跑得还要快。人还没到府里，阮老爷阮夫人就已经不知是从哪些三姑六婆的嘴里听到了事后转播，几乎没气得双双吐血。险些要把她打出门去。

    “有辱门风，有辱门风啊！我阮氏一门，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女儿。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就……”阮老爷下面的话儿难以出口，气得一把胡子抖动不休。

    阮夫人这个喂不熟的，一对紫玉如意都堵不上她那张嘴，在一旁落井下石。“真真是败坏门风，阮家世代清誉，算是毁在你手里了。二姨娘平时是怎么教导女儿的？”

    二姨娘本就惴惴不安，此时再听上老爷夫人的几句重话，那眼泪嘀嘀答答的就下来了。一旁的三姨娘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她面有愧色的看了阮若弱一眼，悄然起身退出前厅。两个孩子已经被丫头们带回房去换衣服喂安神汤了，做母亲的一半为惦记一半为逃避的追了上去。

    前厅里，阮若弱在孤军奋战。

    她辩解道，“爹，我也知道当时的行为不妥当，但为着救人心切不得不出此下策。”她把玉连城的原话照搬过来。“救人一命，是胜造七级浮屠的事情。你们不夸我倒也罢了，就别再这种么上纲上线的□□我行不？”一着急，管他们听得懂不听懂，把□□的术语都用上来了。

    阮老爷听得半懂不懂，却也能忖出不是什么服软的话，愈发生气了。“胡言乱语，不知所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当然是好事。但众目睽睽之下，你一个女儿家，如何能用出这种……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来。这实在有伤风化！”阮老爷子一番话说的吞吞吐吐，极不痛快。典型的那种晦淫晦盗的卫道士。

    “可不是嘛，有伤风化之极！你倒还想着让人夸你，这上下，不要说没人夸你，只怕你已经迎风臭十里了。”阮夫人一张嘴能剜下人的一块肉来。

    “若是单臭你一个也罢，可怜的是我们阮府一干人，恐怕也都得陪着你沦为笑柄。”阮若凤也来火上浇油。这母女俩都是一路货色，见人摔了不但不扶，反而拼命踩，恨不能踩得人永世不得翻身。奇怪，本是同根生，怎么就这么热衷于相煎急？

    阮若弱被他们几个人围攻，唯一的同盟军二姨娘，除了会呜呜的痛哭外，半点力都帮不上。也罢，阮若弱本也就没指望过她派用场，能不添乱就万幸了。她以一对三，却毫不怯场。既然正面火力这么猛，干脆绕开打迂回战。

    “爹，那你的意思是不能救了。任那小王爷死在那里，然后我们阮家再披麻戴孝的去替他守上七七四十九天灵堂，以谢他舍身相救两个弟弟的恩情。只是不知王爷王妃肯不肯领情哦！”

    阮若弱这一炮轰出去，阮老爷阮夫人双双无言。真若死了静安王世子，他们担得起？怎么说也是为着你阮府的人捐躯丧命，王爷王妃若是悲痛失察，降下罪来，你还有闲心顾及门风，想想如何保命是正经。

    看着他们俩个面面相觑，阮若弱乘胜追击。“爹，小王爷若是为着阮家的人而送命，这长安城里，我们如何还有立足之地？女儿我正是顾及到了这一点，这才含羞忍辱，豁出脸面舍了名声，把他救活过来。”边说边佯装垂泪，用帕子捂住脸。“女儿是一门心思为阮家着想，才肯这般牺牲。没想到竟被二老如此误解，女儿实在是委屈呀！”

    阮若弱这个自卫还击战打得漂亮。以力挽狂澜之势，将“不知廉耻”四个字扭转为“忍辱负重”的光辉形象。大有“牺牲我一个，幸福一家人”的壮士断腕气概。如此这般，阮老爷还能说得出什么责备之辞来。哑了半天，方才低低道一声：“你也乏了吧？回房休息去吧。”

    阮若弱闻得此语，便知胜局已定。一张俏脸藏在帕子里偷笑，二姨娘如蒙大赦，赶紧来拉着她回房。杏儿在厅外候了多时，此际陪着她们一同回房去。

    回到阮若弱的闺房，二姨娘的眼泪珠子还在滴滴答答的往下掉：“若弱，今儿真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我是阮家的女儿，为着阮家，我做什么都不委屈。”阮若弱口不对着心，纯属场面话。

    二姨娘却深信不疑，“若弱，你真是阮家的好女儿。可是……你想过没有，今日以后，你的处境堪忧呀！”

    啊！还有什么堪忧的，眼下这关过去了，阮若弱就把一颗心放到肚子里去了。看着她一脸的不知所以然，二姨娘长叹：“若弱，你想想，这往后，长安城里还有哪户人家，肯来聘你做媳妇呀？”

    原来她是操心这个，阮若弱啼笑皆非。“娘，这些话就不要说了，女儿不听不听。”二姨娘当她在使害羞腼腆的小女儿态。一时也不便多说，只得叹息着离去。

    二姨娘方一离开，杏儿就过来直抒胸怀：“小姐，方才你在曲江池头，那样的救人法，真是骇死我了。”居然用了个“骇”字，受惊吓的程度可见一斑。恐怕她让整个长安城都骇到了！此念一起，阮若弱愈发有着啼笑皆非感。二十一世纪里一个最普通的医学救护行为，在唐朝却是件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时空真是奇妙。

    “小姐，”杏儿吞吞吐吐的再说，“为什么……亲嘴……也能救活人的？”

    “不是亲嘴救活人，”阮若弱说的坦坦荡荡，不似他们一付难以启齿的模样。“是人工呼吸的救护方式救活人。溺水的人因为缺氧而产生窒息现象，停止了自主呼吸。这时要用被动的方法,帮助他的肺部有充足的气体交换,以供给人体所需要的氧气。这种方式，就叫做人工呼吸。”

    阮若弱讲解的不可谓不细致，只是所用的词汇，实在很难让杏儿听得明白。看着她依然一脸茫然的样子，只得长叹一声：“算了算，就当是亲嘴救活的好了。反正这个人工呼吸，本来就还有一个挺文艺腔的名字——生命之吻。”

    懒得再多话了，她往床上一躺。确实是乏了，做人工呼吸做了那么久，频繁的吸气吐气鼓得她腮帮子都是痛的。然后还得在千军万马般围观她的人群里突围，然后还得回府来跟阮家人斗智斗勇斗嘴皮子……等会，她突然间想起一事来。

    “杏儿，你还没告诉我，何以那个姚二少，在表少爷面前如此俯首贴耳呢？”

    杏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小姐，我……我也是听人说道，那姚二少……他很好色。而且……不单好女色……也好男色。”

    啊！阮若弱一个翻身就坐起来，“你的意思是说，姚二少对表少爷有歪心。”想不到这家伙居然还是个GAY。

    “也不能叫歪心了，”杏儿倒是替姚二少说起话来。“是仰慕之心才是。别看姚二少在旁人面前一付轻薄相，但每次见到表少爷，都是敬若天人般，毕恭毕敬的很。”

    阮若弱又躺回床上去，回想曲江池畔的一幕，倒也确实如此。姚继宗对着自己时，是何等的轻口薄舌。对着玉连城，却是一付正容敛色唯恐不敬的样子。不由暗叹自身天姿不精，不能博得人另眼相待。玉连城呀玉连城，他是造化用了何等天工才精雕细琢出来的人物呀！那般美色，吸引女人也吸引男人，真是雄兔为他脚扑朔，雌兔为他眼迷离。这般男女通杀的美与魅，可谓是真正的颠倒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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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    一连数日，阮府诸人都躲在家里闭门不出，不好意思出去。“亲嘴救人”的余波久久不息，事件中的女主角，连同她身后的阮门上下，都被推到了长安舆论的风尖浪口，被无数的嘴巴舌头嚼来嚼去。连出门去买菜的厨娘，都有人拦住打听消息。关于三小姐的模样性情兴趣爱好……恨不能连她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要打听出来。这一群无聊的闲人，简直是唐代的狗仔队。好性子的厨娘最后都被惹烦了，砸了他们几个鸡蛋方才脱身。

    阮若龙无处可去，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跑来取笑他的三妹妹。“今日长安城中，无有人声名能出阮家三小姐其右者。”

    他起初听闻阮若弱“亲嘴救人”的骇世行径，也是惊愕地半响无言。但回过神来后，却说了一句：“三妹妹真乃女中丈夫。”竟似大有褒奖之意，让阮若弱意外又欢喜。在这号称风气开放的大唐盛世中，能对她不加苛责之辞的。也不过就是一个玉连城，一个阮若龙了。有此二人，也算差可告慰。

    听着阮若龙这般打趣她，阮若弱苦笑不已。她今时今日在长安城，确实是知名度无人可及，只怕玉连城都要甘拜下风。一种剑走偏锋式的快速成名法，相当于现代影视圈的无名小卒用绯闻丑闻来搏出位。

    “大哥，你就莫要再取笑我了。我这个声名不是什么好声名来着，是属于‘老鼠过街’的那种，人人都在喊打的。”

    “人人都喊打的，未必就是该打的。有时不被世人认同的事物，是因为能够理解的人太少，譬如曲高和寡。”

    阮若龙这番闲闲道来的话，听得阮若弱诧异万分。忍不住坚起大拇指，“大哥，高，你实在是高。”

    兄妹俩正相谈甚欢，阮夫人身边的丫环梅儿一头窜进来了。气喘吁吁地道：“三小姐，老爷夫人请你速去前厅。”

    “怎么跑得这么急，”阮若龙眉头一皱，“出什么事了吗？”

    “静安王妃和静安王世子，双双登门造访来了。”

    ***

    前厅里黑压压站了半屋子人，个个皆敛声屏气。正堂上首的两个座位，坐着两个人。一个正是小王爷李略，俊美的脸上，眉目静如山水，无波无尘，唯有清冷的光。他的眼神飘忽，像是一只翅子墨黑的蝶，在厅里游移不定的飞，并不落在任何一处。

    另一个，是一位云髻高挽风姿绰约的宫妆美妇人，通身一派高贵无比的气韵，定是静安王妃了。

    阮氏夫妇在下首处打横陪坐，两位姨娘和阮若凤皆在他们身边垂手立着。阮若龙和阮若弱进厅后先向王妃和小王爷行礼问安，阮若弱并不谙熟此等礼节，于是亦步亦趋的跟着阮若龙做，总算做的礼数周全。

    行过礼后，静安王妃招手将阮若弱叫到身边，携着她的手将她上下细细打量一回，对着阮老爷言道：“好生清秀的女孩儿。”

    阮老爷惶恐道：“哪里哪里，小女陋质，王妃过誉了。”

    静安王妃又对阮若弱道：“好孩子，那日略儿溺水厥过去，多亏你相救。我是特意前来向你道谢的。”

    “王妃您太客气了，小王爷是为着救我两个弟弟才不慎溺的水。我再救他也是理所应当，怎么还劳您亲自上门道谢呢。”阮若弱说得一值不晒。

    “好孩子，难得你不居功。只是，你救人跟他救人是不一样的。”静安王妃在“不一样”三个字上加重语气，边说边飞快的瞥了坐在身旁的儿子一眼。李略避开她的眼神，俊脸微微泛红，眉宇间却添了一抹恼色。王妃不动声色的又把眼光放回阮若弱身上，“好孩子，你一个女儿家，这样子救人，真是难为你了。”

    阮若弱险些要说出“不难为，其实我无所谓”之类的话来，幸好话到嘴边警醒过来，赶紧咽回去。看在王妃眼中，却是有苦难言的神情。

    静安王妃又瞥了李略一眼，他脸上微红已褪，但眉宇间更添三分不耐烦。略一沉吟，她又对阮若弱道：“好孩子，你十几了？”

    啊？！这问题问得阮若弱一愣，她还没来及得弄明白自己的准确年龄呢，如何回答？幸好阮老爷在一旁解围，“回王妃，小女今年正好二八年华。”

    “哦，可曾订下婚配？”

    “小女还不曾订亲。”就算订了亲，只怕这会也要闹退婚了。阮老爷一想到这个三女儿日后的终身大事，忍不住要脑门子疼。曲江池畔一幕后，她恐怕是要老死闺中了。还有谁肯要？

    正烦恼着，却不意静安王妃缓缓道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既然不曾订亲，就给我做儿媳妇吧。”

    此言一出，满厅的人都惊呆了。

    “只是我略儿乃静安王世子，世子妃的选拔甚是苛刻。德容言工、人品家世都得要是上上之选。且当今圣上一向厚爱略儿，一早便说过，他日定将择优为他指婚一位世子妃。所以，只能委屈三小姐做侧妃了。还请阮老爷勿怪。”

    静安王妃一席话说得极客气。以她的尊贵身份，原本无需如此客气。静安王世子的侧妃，虽然只是妾室。但也是不少富贵人家挤破头都想要攀上的高枝。此刻这根高枝自动俯就到了阮府，阮老爷那受宠若惊之态简直是笔墨难书。

    “不怪不怪，如何会怪呢？王妃能如此厚爱小女，真是小女三世修来的福分呀！”

    阮府其余诸人，或惊、或喜、或妒、或羡……各有各的心头滋味。二姨娘又开始抹泪了，她是那种典型的旧式妇人，喜也哭悲也哭。所有的感情都只会用眼泪来表达。

    “既然阮老爷无异议，那这门亲事就这样说定了。我会择日安排人来府上下聘。”

    阮老爷正待眉开眼笑的应允下来，一个声音却抢在他前头发言。说的很简单，字正腔圆的三个字：“我反对。”

    众人循声望去，所有的眼睛都看定阮若弱。小王爷李略入府后，一双眼睛就未曾正视过谁。此时此刻，却也随大流的看定她，忍不住面带诧异之色。

    “若弱，你……你胡说什么呀！”阮老爷急眉赤眼的训她。

    顾不上搭理他，阮若弱只是看定静安王妃，“王妃，这门亲事不用订。我虽然救了小王爷一命，但没必要让他以身相许的。”

    她此言一出，举座哗然。王妃震动着手里的茶都泼出来了，李略一双手不由自主的握成拳，脸上的神情是既窘且恼。其余人等惊愕过后，皆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阮若龙忍笑几乎要忍出内伤来，这个三妹妹，真是亏她想得出来。小王爷为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话说出去要笑掉人的大牙。她怎么就没想到人家是一片好心，怕她日后嫁不出去，才来提携她一把的。

    众人的神色，让阮若弱猛省过来自己的措词不当，赶紧修正道：“刚才的话我收回。不是让小王爷以身相许，而是没必要娶我过门来答谢救命之恩。我救他时只是单纯的想着要救人，没想着要报答什么的。所以王妃，您的提议还是就此作罢吧，您也不用觉得亏欠了我，小王爷救了我们家两条性命，我才只救回他一条。算来还是他亏了呢！”

    阮若弱这等算法听得王妃满脸愕然，半响才勉强开口：“三小姐，”好孩子也不再叫了，“你倒真会替人宽心。既然你自己不情愿，那这门亲事，就当我不曾提过吧。”

    静安王妃母子于是打道回府，阮府一干人毕恭毕敬地送出大门外。临上车前，自始至终一言未发过的小王爷李略，突然回过头来，定定的看了阮若弱一眼。道：“你叫阮若弱，好象名不符实呀！”

    什么意思？阮若弱还没弄明白，李略已径自上车扬长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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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    第十六章

    为着拒婚一事，阮若弱几乎没被阮老爷骂死。“蠢货！蠢货！！大好的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机会，你居然……”气得他差点没脑溢血。

    阮夫人母女俩个倒是暗自开心。无论如何，让二房爬过她们的头去，总不是她们乐意看到的事情。三姨娘却是实心实意的说了几句：“若弱，这样的机会不可多得，你居然错过了，以后再难觅到这样的夫家了。”还有句话她没说出口，何止是再难觅到这样的夫家，能不能觅得到夫家只怕还得两说呢。

    二姨娘的眼泪又像滚珠似的掉下来，“若弱，你怎么会回绝了呢？王府的提亲，你怎么就会回绝了呢。”念念叨叨都是这么几句，整个儿一唐朝的祥林嫂。

    杏儿则说：“小姐，小王爷长得多俊啊，这样的郎君，你回绝了好可惜好可惜。”这丫头地地道道的以貌取人。

    只有阮若龙跟她同一阵线，“三妹妹，回绝了也好。我看那个小王爷压根就不情愿，是被王妃硬逼着来的。你若真给他当侧妃，只怕要落得夜夜独守空房。”

    有了这么一位志趣仿佛的哥哥，阮若弱在唐朝顿生一种有了依靠的感觉，自然和他格外亲厚。与阮若凤相比，阮若龙真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哥哥。一个娘肚子里怎么就爬出这样天悬地隔的两个人来呢。

    玉连城来过一次阮府，阮若凤如影相随般跟着他，恨不能长在他身上才好。阮若弱出去见了客就赶紧回房，实在受不了她那股子嗲劲，酸得人要掉下牙来。没想到，也不知玉连城怎么使的金蝉脱壳之计，居然摆脱了阮若凤单独来到她的闺房。

    杏儿一见表少爷来了，忙不迭的提壶给他倒茶。阮若弱悄眼看去，只见她脸颊绯绯，手腕软软，一泓清茶细细如线般往茶杯里注，满满满……眼看着杯里的茶都已经满溢出来了，她却还犹自不知。这是倒的哪门子茶呀！这是分明满怀的少女情潮澎湃而来，情太深杯太浅，如何盛得下？

    阮若弱不得不提醒她一句，“杏儿，茶都满出来了。”羞得她脸红到脖子根，茶壶一搁就害臊地跑出去了。玉连城许是对这种情形见惯不怪，只作若无其事状。

    “三表妹，我听说静安王府来提过亲？”玉连城惯常的含笑说话。阮若弱看他一眼就忙不迭的移开眼睛，不敢多看。窗外是姹紫嫣红的□□百般好，但他的笑容却比春光更撩人。多看上几眼，只怕会如游园的杜丽娘般春心萌动。阮若弱每多见他一次，就多明白一分，何以长安城的女子会为他演绎“倾城之恋”。他的魅力真是让人无法抵御，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如同施展开了“吸心大法”，使得长安城中频频上演“失心记”，无数少女的芳心一一失给了他。阮若弱把自己的一颗心看得分外珍贵，不愿意轻易失掉。尤其不愿意落得“我欲付心与明月，奈何明月照渠沟”的有情无意的下场。

    “表哥，你也打听这些？”阮若弱不答反问。

    “好奇心人人皆有，尤其是表妹你居然还回绝了。王府的亲事，不知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荣耀。表妹何以拒婚，我倒很想听一听个中缘由。”他说话倒是爽快，开口见山直说来意。

    “其实缘由很简单。我只是一不认同盲婚哑嫁，二不认同三妻四妾。”你爽快我也爽快，阮若弱如实相告。

    “这倒奇了，表妹，你所不认同的这两点，可正是千百年来的男婚女嫁的铁律。”

    “谁说是铁律？就算是铁律，铁都会有锈的一天，铁律也自然会有改变的时候。”阮若弱说得信心十足。她当然信心十足，二十一世纪里，男婚女嫁中早就淘汰掉了这两项所谓铁律。

    玉连城不说话了，定定地看了她半天，方才慢慢开口：“表妹，你真是我以前认识的那个阮若弱表妹吗？”

    阮若弱心里扑通一跳，不由地看向他嗔道：“表哥，你此话怎讲，难不成我不是我吗？”

    “你还是你，但你又不是你。你是谁，谁是你？我竟不明白了。”玉连城说着打机锋般的话，唇边的笑意愈发深了。那笑容如同无数缠绵的丝，再看下去一颗心定会被它困结成茧，休想再逃出来。阮若弱忙又掉开头，暗暗惊心。既惊心于他这种难以抵挡的魅，又惊心他竟然如此的感觉敏锐心思缜密。玉连城，不是徒具其表的。套用一句现代选美赛事中的陈词滥调，他是美貌与智慧并重的人物。

    阮若弱心虚，这个问题上不敢跟他纠缠下去，忙顾左右而言他：“咦，表哥，怎么二姐姐没跟在你身边，你居然甩得脱她？”

    “山人自有妙计。”

    “什么妙计？可否说来听听。”阮若弱好奇万分。在她看来，阮若凤对玉连城的那股粘乎劲，活像是强力502胶，粘上了哪里还有撕得下来的道理。

    “如果我说我用了沾衣十八跌的神功把她震开了，你信不信？”玉连城居然说笑起来。

    阮若弱笑得像只小鸽子，“信信信，你先用沾衣十八跌的神功震开她，再施展草上飞的轻功飞走，所以她追不上你了。表哥，我是不是该改口叫你玉少侠？”

    “不如你改口叫我的名字算了，叫表哥不觉得别扭吗？”

    这话里还有话，意有所指。阮若弱干笑道：“怎么会别扭呢，还是叫表哥的好。”

    玉连城点到即止，又把话题继续下去。“其实甩开二表妹很容易，我不过略提了提想吃某样点心，她马上自告奋勇下厨房去了。”

    如此简单而又立竿见影的办法，却也只有他使出来才有效。阮若弱不禁失笑，“这是自然了。有你玉大公子一句话，我二姐姐别说下厨房，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爱情的力量很可怕，比爱情的力量更可怕是单相思的力量。

    玉连城端起茶碗轻啜一口，尔后闲闲说道：“那三表妹你呢？”

    “我？！”问得阮若弱一愣，“表哥，拜倒在你长衫之下的女子已经很多了，不差我这一个，我就不用凑数了吧。”

    玉连城放下茶碗，轻叹一声。“记得以前的三表妹，寒冬腊月里，只因我随口一说，想用松针上的雪泡茶喝。就亲自跑到城西松树林中为我收来三瓮松针雪，回来以至大病一场。今时今日，我竟似无福再得三表妹这般厚爱了。”

    什么，前任阮若弱居然做得出这种蠢事来？本来就体质弱，还三九寒冬跑去收什么松针雪，真是取死有道不亡奈何。但这些话只敢腹诽不敢明言，表面上还得冲玉连城笑成一朵花，“表哥，你若是还想要这个什么雪来泡茶喝，只管吱一声，我还是可以再去替你弄个几瓮来的。”

    玉连城笑得意味深长。“多谢三表妹盛情依旧，只是今年的松针雪，恐怕已经不是往年的滋味了。”

    又是话里有话，字字句句都如鼓槌般在敲打着阮若弱。她几乎快招架不住时，窗外远远传来阮若凤的唤声。“连城表哥，连城表哥。”

    阮若弱如蒙大赦，“表哥，二姐姐在唤你呢，想必是你爱吃的点心已经预备好了。”

    “看来下次要想一道更费时费力的点心，去劳烦你二姐姐才是。”玉连城笑道。

    “拜托你了，表哥。你快点起身迎出去吧。别让二姐姐看到你在我这里。”阮若弱赶起客来。

    “怕她看到不高兴？”玉连城心思玲珑。

    “是呀！怕她不高兴，更怕她迁怒于我。你也知道，她那身材是我的两倍，若是一个巴掌掴过来我吃不消的。”

    玉连城轻笑，“若弱表妹，我不以为今时今日的你，还会老老实实的被她掌掴。”

    “虽是这么说，但能避免正面冲突就尽量避免的好。我不打算在这屋里跟二姐姐弄成乌眼鸡似的，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怎么说也是自家人。”

    玉连城闻言深深看了她一眼，恰好阮若弱的眼神转过来。对上他那双深遂幽黑的眼眸，顿觉如误入了一条九曲十八弯的山路般，刹那间有迷失方向之感。要命，她立即在心里提醒自己，快别看了，快转头，可是哪里还移得开视线。仿佛是弱弱的小行星遭遇宇宙黑洞，身不由已的被吸引过去，逐寸逐寸的沦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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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    “阮若弱。”满含怒火的声音近在咫尺的响起，阮若凤俏脸含霜的站在门口。

    阮若弱回过神来，叫苦不已。这下要惨了，起码三五天内别想有清静日子过。玉连城可以挥挥衣袖，走得不带一片云彩。阮若凤这一脸的乌云，就只能由她全盘接收了。玉连城呀玉连城，真是祸水一个，这样的男人生在世上，简直就是用来祸害女人的。这不，害得她们姐妹要反目了。

    “二姐姐，不关我事啊！是表哥自己要来我屋里喝茶的，我绝对没有勾引他。”想也想得到阮若凤会扣什么罪名在她头上，阮若弱赶紧把自己撇清楚。

    “那你死盯着连城表哥看什么？”阮若凤忿忿然。

    奇怪，你的版权所有吗？还不让人看了，我让你、不代表我怕你。阮若弱于是也不客气了，“二姐姐，你既不高兴我看了表哥，那你以后干脆弄个布袋罩在他头上好了，我不就看不到了。”

    “你？！”阮若凤气得结舌。她也就是样子凶，嘴皮子上并不利落，不及阮夫人。

    一旁观战的玉连城，听得唇角轻扬起一个玩味的笑。想一想，站出来做和事佬。“二表妹，莫要吵了，你是来找我的吗？”

    “是呀，表哥，人家给你做的桂花酿团子已经做好了。来找你去吃的。”阮若凤原本望向阮若弱的神色眼风凌厉如母老虎，再转头看向玉连城倾刻间就成了一只温驯的小绵羊般。变脸之快让阮若弱赞叹不已，川剧中的变脸绝活，恐怕就是起源于唐代的阮二小姐吧。

    “那我们走吧。”玉连城又问道：“三妹妹要不要也一起去用点心呢？”

    “我就不去了，你们吃好了。”阮若弱一口回绝，这哪里敢去呀！她若去了，保不准阮若凤会在她碗里搁点什么吃了不好的东西。太没安全系数了，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吧。

    ***

    春日迟迟的午后，窗前一片花影扑簌。阮若弱午睡方起来，正百无聊赖之际，阮若龙来了。“三妹妹，我带你去个地方。”

    阮若弱精神为之一振，可以出门，太好了。自打曲江池畔回来，闭户不出都近半个月了。外头的风声也不那么紧了吧？

    阮若龙却提了个要求，“三妹妹，你换个装出去行不行？”

    阮若弱听岔了音，“什么？还要化妆出去，化成什么样子？”

    “不是化妆，是换装，换套男装出去如何？”

    “大哥，你的意思是让我女扮男装？为什么？”

    “因为……我们要去的地方比较特别，女子不方便出入。”

    “女子不方便出入，那是什么地方啊！”阮若弱更奇怪了。

    阮若龙迟疑了半天，方说了三个字：“是青楼。”

    叭地一声，是捧茶进屋的杏儿闻言，惊得连托盘带茶碗全部摔了。

    “大少爷，你要带小姐去逛花街柳巷？被老爷夫人知道了不得了。”杏儿大惊失色。

    “你不说我不说她不说，谁知道？三妹妹你去不去？你不去也得去，算哥哥我求你了。”阮若龙一脸正容的道。

    “大哥，是有什么事吗？”阮若弱忖出阮若龙不是想带她去逛青楼那么简单。

    “是，我有个朋友，想见一见你。”阮若龙说。

    “大少爷，你怎么会有青楼的朋友，老爷夫人若是知道了……”

    “你闭嘴。”不待杏儿说完，阮若龙已经面沉如水喝住她。平时他轻易不对下人动怒，此时竟发起脾气来，杏儿不敢再出声。

    “大哥，那你拿套你的衣服来，我马上换了跟你出门。”

    就这样说定了，阮若弱一身男装跟着阮若龙悄悄从后门出了府。杏儿哭丧着脸送出去，临走前一遍又一遍地说：“大少爷，三小姐，你们晚饭前可一定要赶回来，否则老爷夫人那里我可交不了差。”

    阮若龙带阮若弱去的那家青楼很气派，装潢搞得富丽堂皇，一望而知，在长安城中是属于五星级别的那种高档娱乐场所。这家青楼的名字叫花月楼。

    阮若龙竟是熟客，一进门就有人来招呼：“阮公子来了，水冰清姑娘等你多时了，快楼上请吧。”

    水冰清，这个名字好雅致，竟完全不同于一般的花国艳名。就冲着这个名字，阮若弱便先有了三分好感。待再见到水冰清其人时，三分好感立马上升到十分。果然是人如其名，极清极雅的一个少女，没有半点风尘气。可惜了这般金玉质，怎么会堕在这烟花巷里呢？

    阮若龙来做介绍，“冰清姑娘，这位就是我三妹妹阮若弱。”

    水冰清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朝着阮若弱看过来，一瞬也不瞬，细细地打量着她。那眼光让阮若弱不由地一怔，怎么这么冰清姑娘，看她的眼神如此奇异。

    “三妹妹，冰清姑娘听说你上次曲江池畔救人事情后，就一直跟我说想认识你。所以今天，大哥特地带你来见见她。”

    阮若龙虽然是在跟阮若弱说话，但眼睛却含情脉脉地停在水冰清身上。阮若弱一看他这般神情，便知道这个哥哥已经堕入情网了。但这位水冰清姑娘，是和他同在网中吗？然而不露声色的观察了一下水冰清的眼光神色后，阮若弱不得不得出十分遗憾的结论。看样子，目前被情网网住的只不过是阮若龙自己罢了。水冰清眼光几乎不看阮若龙的，倒是频频往她身上放。阮若弱被她的眼光看得很不舒服，没来由地，觉得这位水冰清姑娘好生怪异。

    三个人对坐着，说些漫无边际的闲话。阮若弱只觉无趣的很，干脆告辞：“大哥，我和冰清姑娘已经见过面了。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你再多坐一会儿好了。”

    阮若龙自是无异议的，水冰清却不答应，“三小姐，你先别走行吗？”迟疑了一下，又道：“阮公子，可否请你先回避一下？我有几句体已话，想单独同令妹说。”

    这可奇了，阮若弱想不出她能有什么体已话要跟自己说。只是人家既然开了口，少不得要留下来听一听的。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呀！阮若龙于是依言退出去，两个少女对坐在圆形雕花台桌前。

    水冰清道：“三小姐，我有几个问题想请问你？若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你见谅。”

    “行，你问好了。”阮若弱一边答一边猜想，她会问出什么问题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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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    水冰清开始正式发问了：“阮小姐，长安城中人人皆说，那日你在曲江池畔，是用亲嘴的方式救活了静安王世子，是真的吗？”

    巴巴地托人唤了她来，原来是为着问这事，居然也是个好八卦的。阮若弱顿时没了跟她交谈的兴致，只是淡淡地答道：“是。”

    然而水冰清接下来的第二个问题，却让阮若弱为之一震。“阮小姐，你救人的这种方式，叫人工呼吸是吧？”

    惊愕万分，阮若弱失声道：“你怎么知道？”

    水冰清并不答话，只是紧紧盯着她问出第三个问题。“阮小姐，请问……你、是、唐、代、的、人、吗？”

    阮若弱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了，活像那张椅子突然间变成了荆棘丛般。她颤抖的手直直指着水冰清，嘴张得大大的，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水冰清看了她半响，尔后是一声叹息：“看来我没猜错，阮若弱，我们两个，同是天涯沦落人。”

    同是天涯沦落人？！阮若弱勉强开口道：“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你也是穿越时空来到唐朝的？”

    水冰清不说话，只是叹着气重重点头。

    阮若弱跌回椅子上，老半天震动的心绪才总算平复了，她开始盘问起水冰清来。

    “你是打哪一年穿越过来的？”

    “公元2006年。”

    “我也是。”

    又问：

    “你是从哪个城市穿越来的？”

    “北京”

    “我也是”

    又问：

    “你是什么情形下穿越过来的？”

    “车祸。”

    “我也是。”

    又问：

    “你是怎么出的车祸？”

    “别提了，一大早我开着车去上班，刚刚开上长安街的时候，人行道上突然冲出个人来。我一个急刹车没刹住，反倒方向盘失控撞上了路边的树。我顿时就晕过去了，再醒来就到了这。你呢？”

    阮若弱听得怔住，半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指着她怒道：“你……原来是你撞了我！”

    水冰清愕住，“不是这么巧吧？”

    “就是这么巧，我就是早晨去上班，在长安街从人行道穿越马路时被车撞的，你敢说不是你。”阮若弱的眼光如飞刀般刀刀朝着水冰清杀过去，若果真能杀得死人，水冰清起码死一百次了。

    “小姐，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的车子是直行，你突然从人行道上冲出来，过失在你才是吧？”水冰清也没好声气。

    想一想也是，阮若弱不再纠缠这个问题了。她若有所思，“从北京的长安街，来到千年以后的大唐长安城，这两者之间不知有何玄妙哦！”

    “我才没心情去管这两者之间的玄妙呢，我只想着要怎么样回二十一世纪去。”水冰清愁眉苦脸道。

    阮若弱重新打量起水冰清来，“难怪我方才一直觉得你不对劲，原来你和我一样，是二十一世纪的来客。只是你怎么这么运气不好，借居到的是一个青楼女子的身体。日子不好过吧？”她不胜同情的口吻。一条玉臂千人枕，两点朱唇万人尝的卖笑生涯，一个现代都市的女人如何捱得过呢？

    水冰清痛苦至极，“你有所不知，我的运气比你想的还要坏。穿越之前，我是个男人。穿越之后，我的魂魄却进了女儿身。你说我惨不惨？”

    阮若弱再一次从椅子上跳起来，连带着把椅子都撞翻了。“你你你……”话都说不利落了，“你说……什么？你本来是个男的？”

    “唉！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水冰清别提多郁闷了。

    阮若弱傻了半天，才扶起椅子重又坐下。“我当自己是个天下第一的倒霉蛋，一醒来就身处古代还被逼婚。想不到还有比我更倒霉的，跟你一比我简直是个幸运儿。”

    “你就别再打击我了！我们也算是同忾连枝，赶紧拉兄弟一把吧。”看着外貌如此袅娜娇娆的水冰清说出这般男儿口吻的话来，饶是愁肠百结，阮若弱也忍不住要笑出来。

    “这位兄弟，请问怎么称呼呀？”

    水冰清迟疑了一下，方答道：“我叫刘德华。”

    阮若弱越发笑出声来了，水冰清一脸悻色。“我就知道你会笑。有什么好笑的，难不成香港那个家伙叫了这名，我就不能再叫了吗？”

    “当然能叫当然能叫，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在这大唐朝里，突然听到一个如此时髦的名字，一时觉得滑稽，才忍不住要笑的。”边说还边在笑。

    “打住打住，你别再笑了。赶紧想办法救我出这个火坑吧！再耽误下去，老鸨就要安排我接客了！”水冰清一付要抓狂的样子。

    “啊，原来你还没有正式接客呀？”

    “是，不幸中的万幸，水冰清还是个清倌人。”

    “那我要怎么救你？替你赎身吗？你的身价多少？老鸨可千万不要狮子大开口，否则我只怕负担不起。”

    “肯赎身就好了。这个水冰清据说是个什么犯官之女，自千金小姐沦为编入乐籍的官妓。官妓是不能自行从良的，脱籍须经州府里特许，也不能私自离境，否则就是违法，以“逃亡律”论处。”

    “哪要如何救你出去？”

    “只有赶紧想方设法回二十一世纪去，否则真是要逼得我跳楼了。”

    “可是回二十一世纪哪那么容易呀！怎么来的都不知道，更别说怎么回去了。”

    两个人都愁容满面无法可想，你看我我看你，对看了半天，阮若弱方道：“回去的事情急不得，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问题。当务之急，是先想法子让你不接客。然后再想法子让你脱籍从良。你说呢？”

    水冰清一想是这个理，只得长叹一声点头。“也是，你比我想事情要条理分明的多，一切只有拜托你去替我张罗了。我困在这里，半点力都使不上。”

    “放心吧，刘兄弟，以后我会关照你的。”阮若弱大力拍着他的肩，用黑社会老大对小弟的口气说话。水冰清啼笑皆非，“大姐大，有时间就多来看看我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实在凄惶的很。人生地不熟的，只有你一个同乡，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啊！”

    “好说好说，只是我不方便经常出入这里。我来不了的时候，就让我大哥代为看望如何？”

    “别，你不能来也就算了，甭让他来。他每次一来就含情脉脉地死盯着我看，看得我实在受不了。真想告诉他你别看了，我跟你一样是男人。”水冰清一脸的苦不堪言，阮若弱听后趴在桌子上几乎没笑抽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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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    回府的路上，阮若弱问起阮若龙是如何认识水冰清的。

    “起初和几个朋友一块去花月楼小酌，席间叫她出来陪酒。她还是清倌人，只卖艺不卖身。而且听说是本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所以不同于青楼女子的风流妖艳，反倒一股冷若冰霜的气质。三妹妹，不怕你笑话，大哥我只看了她一眼，就马上动了心。”阮若龙倒是半点都不遮遮掩掩，直抒胸怀。

    顿了顿，接着往下说：“她外表虽然柔弱，性情却很刚烈。本来上月初十，老鸨就要安排她正式接客，可是她一头撞在柱子上宁死不从。那天她流了好多好多血，差点就没救过来。”

    上月初十，阮若弱暗中点头，是了，算来她和刘德华也正是那个日子出的车祸。一对魂魄双双突破时空，进入唐代长安城，也不知冥冥中谁在安排着，分别入了两个正寻短见的女子体内。

    “她人虽然救过来了，但性情却变了很多。整个人老是闷闷地一言不发，而且忘记了从前的很多事情，甚至都不记得我了。本来，花月楼的客人中，她对谁都爱理不理，唯独对我是另眼相看的。”

    阮若弱明白了，看来正版水冰清，对阮若龙是有情的。只怕他们两个私下早已山盟海誓也未可知，只不过如今的水冰清被刘德华李代桃僵了，害得阮若龙当了失意人。

    “她忘记了我后，一直都不爱搭理我的，那天听人说了你曲江池畔救人的事情后，突然间找我说想认识你，我就马上带你来见她了。三妹妹，你们女儿家的在一起好说话些。你多替我开导开导她，别再让她想不开。那次她出事，我真是一颗心都差点蹦出来了。”阮若龙说着犹有余怖。“脱籍的事情虽然很难办，但告诉她我会尽力去想办法。无论千难万难，她总还有我，我是不会撇下她不管的。”

    阮若弱心中不由震动，为着阮若龙这一片深情似海。风尘女子遇上富家公子，郎情妾意往往只是恩爱一时间。没想到他竟是全心全意投进去了，连那个女子已经把他忘掉，还是不离不弃。“大哥，你……你这样对冰清姑娘好，她若是不领情你怎么办？要知道，她都已经把你给忘了。”

    “我有信心，会让她重新想起我来的。”阮若龙眉宇间信心十足。不忍再打击他，阮若弱只能缄口不言。还能说什么？总不能真告诉他，你别白费功夫了，水冰清其实不是水冰清了，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男人刘德华。阮若弱不想把他刺激的疯掉。

    “大哥，脱籍是件非常麻烦的事情，现在我们还是先想想，如何让老鸨不逼着她接客吧。”

    “我也在想呀！可老鸨实在不好说话。”阮若龙叹气。

    “老鸨爱财，要她妥协，除去白花花的银子拿出来，别无他法可想。大哥，我还有两箱珠宝。你回头上我房里去挑挑，有那值钱的先当了换成银票，跟老鸨买断水冰清一段时期，不让他人染指。怎么样？”

    “三妹妹，怎么好……用你的珠宝呢？”

    “没事，你三妹妹我可是小富婆一个。你只管用就是了，自家兄妹客气什么。”想一想，阮若弱十分遗憾的口吻。“上次救了小王爷，王妃用订亲来答谢。我怎么不要求她索性送两盒珠宝来答谢呢，真是失策哦！大哥。”

    阮若龙看着突发奇想的妹子，忍不住伸手揉揉她的头发，笑道，“本来嫁入王府是人财两得的机会，你自己要放弃怨得了谁？不过三妹妹，那天你那一句‘我虽然救了小王爷，但也没必要让他以身相许的’真是差点没笑破我的肚皮。”边说还就边放声大笑起来。

    阮若弱也跟着放声大笑，不过她却是因为想着水冰清（刘德华）的那句“他每次一来就含情脉脉地死盯着我看，看得我实在受不了”实在是忍俊不禁。

    兄妹俩的笑声，清脆如明丽的鸽哨般，在长安城的街头飘出老远。这样快意爽朗的笑声引来不少人注目。一辆锦帷青油车从他们身边达达地驾过，车里端坐着的一位宫妆丽人也微掀车帘看了他们一眼。目光从阮若龙身上一掠而过，停在男装打扮的阮若弱身上。似乎感到讶异，略怔了怔，转过头对身旁坐着的另一人说：

    “略儿，你看看，这不是阮家的那个三丫头嘛，怎么做这般打扮在街头行走？”

    那人闻言抬头，笔笔分明的轮廓，眉清目秀的五官，正是小王爷李略。他朝帘外看去，一眼看到正在欢畅笑着的阮若弱。她穿着一袭翠色翻领窄袖长衫，腰束玉带，头戴黑色罗沙幞头。这样的男装她穿着实在是好看。整个人清新如初春柳枝上新萌的芽，满身春的光艳。

    收回眼神，李略淡淡地回答母亲：“这身打扮也不差呀！”是实事求是的表达观点，虽然他对阮若弱印象并不算好，但丁是丁卯是卯，并不因此以偏盖全。

    “还不差？女儿家应该要待在深闺，勤做女红针线。怎么能这样子跑到街上来呢。阮家真是怎么教导女儿的，还好那天也没订下这门亲事来。虽说是侧妃，也是同样要重家世人品的。”王妃诧异阮家的家教不严之余，倒庆幸起那天臊了一鼻灰的提亲被拒来。

    李略不说话了。那天的提亲他本就不愿意，是王妃苦口婆心的一劝再劝，劝他要顾一顾那个舍身救他的女子的名节，他才不得已被逼着赶鸭子上架般去了阮府。结果……结果几乎没怄得他吐血。那个阮若弱，何尝是想象中那般软软弱弱的弱质女流，等着人去保全她的名节。不但一口就回绝了不说，还本末倒置的说成是他在以身相许，他静安王世子的颜面何在？现在想起来还可恼的很。

    这么一想，李略情不自禁地又往后瞄了一眼。看着阮若弱的一身男装，他不由地又在心里想起初见那夜，阮若弱的“及膝裙”装束来。若是那身打扮让王妃瞧见了，岂不更要惊骇。不过所有的惊骇程度，都比不上她在曲江池畔救他的情形了。当时他是无知无觉，什么也不知道。事后听秦迈细细道来，他愕然的难以置信。男女授受不亲，她怎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这么匪夷所思的方式救活他？惊愕过后，他都忍不住脸上要发烧，觉得难为情之极。原本以为她是一时情急出此下策，事后必定也会很不好意思。可是那天在阮府，她的态度却落落大方的很。言谈之间，竟将那样惊世骇俗的行径当成寻常事。奇怪，本朝的女子中，是几时出了个这么个离经叛道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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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    为了替水冰清谋得一段时间的太平日子，阮若弱唯有慷慨解囊。两盒珠宝选最名贵的挑出一半，送去当铺换成银票，大摞地往老鸨眼前一放。她那双黑眼珠子一见着雪花银，马上笑得见牙不见眼。“阮公子，那就依你，这两个月，冰清姑娘绝不正式接客。顶多让她出来陪陪酒弹弹琴唱个小曲献个舞什么的。”

    这么一摞银票足以让普通人家过上两年的，现在居然只能换得两个月的清静，阮若弱不由地要骂花月楼的老鸨太黑，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阮若龙无可奈何：“没法子，这种地方就是销金窟来着。金银珠宝拿到这里来花，就跟土石瓦砾差不多，用不了几天就能让人床头金尽。再说了，冰清姑娘她歌舞俱佳，色艺双绝，不但是花月楼的头牌花魁，在长安教坊中也是首屈一指的人物。不知多少达官贵人王孙公子，乐意一掷千金来观赏她清歌曼舞。这摞银票，老鸨肯宽上两个月，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大哥，我也觉得那老鸨对你挺客气的，为什么这么给面子你？”阮若弱问。

    阮若龙道：“其实很简单，我们阮家的‘云锦绸缎坊’，有着全长安最新最美最好的布料。青楼教坊那些姑娘们都以穿云锦坊的衣料为荣，以致供不应求。我当得了绸缎坊一半的家，私下里总是格外关照花月楼，不但货色供的齐全，价钱也算得便宜。老鸨得了我的好，当然要对我份外客气些。”

    原来如此。也是啊！人在江湖行，总是免不了互惠互利，以已之所有换已之所无。只要不伤天害理不择手段，也不失为一种人际关系的良性循环。

    依水冰清的意思，阮若龙在楼下候着，阮若弱单独去向她报告进展。第一步计划已经成功，押后了正式接客的日期，可以保持清倌人的身份，只卖艺不卖身。

    本以为水冰清听了会如释重负，谁知她却急眉赤眼地嚷嚷起来：“什么？陪陪酒弹弹琴唱个小曲献个舞，除了第一项还过得了关，其余三项我可是干不了的呀！”

    阮若弱愣住，想一想也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男人，如何让他来表演轻歌曼舞？但……不由地要问：“那你之前的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养伤啊！”水冰清边说边捋起前额的刘海让阮若弱，额口发际处还有一个未曾脱疤的伤口，细细的半弯，如月牙儿。

    阮若弱不由顿足，“这可怎么办？伤口都好得差不多了，你不能不下场去献艺的，老鸨再好说话也不肯答应让你这棵摇钱树闲着。”

    水冰清叫苦连天，“我能献什么艺呀！琴棋书画一样都不会。”

    “那你会什么呀？你在二十一世纪是干什么工作的？有没有什么能在人前露一手的本事？”阮若弱像连珠炮似的发问。

    “我是干房地产行业的，是公司的销售经理。让我讲解楼盘知识很在行，要不然我给长安城的达官贵人们上一堂房地产投资课。”水冰清一本正经的道。

    “你倒还有心思说笑，省省吧，赶紧想办法把你的难关渡过去是正经。你的专业知识显然是在大唐朝里派不上用场，那么业余的爱好呢，平时喜欢干点什么？”

    “那爱好可就多了，我是一个运动爱好者。喜欢跑步、游泳、攀登、漂流、篮球、足球、海上冲浪……”

    “行了行了行了，”无视水冰清说得一脸的眉飞色舞，阮若弱老实不客气地打断她。“没一样派得上用场的。怎么就只会玩这些东西，咱们泱泱中华五千年的文化精粹，怎么不去学一学呢？琴棋书画哪怕精通一门现在也好办些不是。”

    她的口气活像在自家厨房训儿子，水冰清听得很不服气。“听说阮三小姐也是个琴棋书画女红针线无所不精的才女来着，你倒随便施展一技出来我瞧瞧？”

    阮若弱为之结舌，但旋即道：“是，我也不会，但我不会没人逼我出去献什么艺的。老兄，你把自己的形势看看清楚，现在不是跟我抬杠的时候。你再跟我顶嘴我不管你了，由得你自生自灭去。”

    形势比人强的时候，不得不低头就范。水冰清立马软下去，“你别不管我呀！你赶紧替我出主意吧，你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我一切都听组织的。”

    阮若弱啼笑皆非，“别这么说，我可不是你的什么组织。”

    再看一看水冰清，不禁更要发笑：“你现在这个样子，可半点没有体育健将的英姿哦。”水冰清看上去纤纤弱质，轻盈的仿佛能御风而去。

    “别提了，”水冰清一脸悻悻然，“自打我入到这具女人身体里后，我以前锻炼出来的体力都不知上哪去了，跑得无影无踪，我真想悬赏寻回才好。否则也不至于这么处境堪忧，满可以打翻几个人跑路，无惧官府追捕。要知道我以前可是跆拳道黑带三段的身手。”

    阮若弱吃惊，“为什么你会这样？我借住的这具身体，听人说以前是风一吹就倒的那种孱弱病体。可奇怪的是，我借用了以后，它倒好了。五脏六腑皮骨肉，样样精良的像铝合金制品。不但半点毛病都不闹，还浑身使不完的劲。”

    水冰清万分眼红，“你就是运气比我好，咱俩一块落得难，为什么我成了青楼女子，你成了大家闺秀。病体支离都被你变成了生龙活虎，老天爷大不公平。”

    阮若弱笑，“或许是你一个大男人进了女儿身，两者不兼容的缘故吧。我就不同了，原来就是相符合的软硬件，又是一个朝气蓬勃活力十力的灵魂换进去，好比一台老式电脑更新了主板内存CPU，马上由老牛拉破车式的苛延残喘，提升为平治跑车般的高速运行了。”

    “你就吹吧你，反正吹牛不上税。”水冰清也忍不住要笑。

    两个人又商量了半天，却是死活想不出对策来。最后阮若弱想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实在没辙的话，要不你干脆再朝哪儿撞一下好了。用力不要太猛，撞个轻微脑震荡，在床上能多躺几天是几天。”

    水冰清一双妙目瞪了阮若弱老半天，方才说道：“你真够狠的你，敢情不是撞你的脑袋。”

    阮若弱双手一摊，作无可奈何状。“我也知道这点子烂，但你想个更好更有效的办法出来呀！对了，你不是会游泳吗？要不干脆你把一群逐芳客带到曲江池畔去，当众表演一个女子百米蝶泳或是蛙泳什么的。我包你一举成名天下知，绝对比我那次的风头更为强劲。”

    水冰清头摇得像拨浪鼓，“罢了罢了，我还是自个挑处地方去撞脑袋吧。可不敢在大唐朝里出这个风头露这个脸，让你阮三小姐一枝独秀好了。”

    这即是最终决定，讨论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临别时阮若弱又交待道，“现在还能拖上几天，你先不忙着去撞，看看能不能到时候再想出什么主意来。”

    再想一想，又说：“实在想不出主意的话，那你也一定要悠着点儿撞，别撞出大毛病来了啊！我可不想让我大哥又为你死去活来一回。”

    “你放心，脑袋是我的脑袋，我还能亏待了它不成。”水冰清嫌她罗嗦，“再说了，就冲着甭让你那个痴情大哥天天来烦我，我也不敢撞出什么大毛病来。你知道上回受伤后卧床不起的日子，他天天来我跟前报到，对我讲起旧日情形，用一些来来回回的车辘轮话想唤起我的记忆。那些话让正主儿听了可能会潸然泪下。可听在我这个不相干的旁人耳中，那叫一个酸，酸得我直倒牙。好不容易耳根子清静了，我可不想再招惹他来。”

    水冰清说得是与她无干的闲杂事等，一派云淡风清若无其事。但听在阮若弱的耳中，却不禁心情沉重起来。忍不住长叹一声：“我这个痴情大哥，我得拿他怎么办啊！他可是一片痴心全在冰清姑娘身上啊！”

    一边说她一边不由自主看向面前袅袅婷婷美貌如花的水冰清，那眼光看得她一哆嗦，马上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嚷起来：“你别指望我，我是没办法假装跟他谈恋爱的。他是男人我也是男人，让我们俩卿卿我我，我会吐出来。”

    “我知道，我不难为你。不过，还请你做做样子，别对他太无情无义。他现在是块情炉中锻着的生铁，热力十足。猛的淬盆水上去强行降温，我怕他会裂成碎片。算给我个面子，场面上还请你虚应他几分好不好？”阮若弱央求道。

    水冰清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阮若弱于是下楼会合阮若龙打道回府。依然一身男装的在长安街头走，可是这回她边走边犯愁，要如何化解阮若龙的那片痴心才好呢？那注定只能是一片付之流水的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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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    这天下午闲来无事，阮若弱一个人在园子里逛。

    春日的花园，绿树葱笼，鲜花烂漫，满眼红香绿玉看不足。她在花荫下的一架秋千上坐下，一边慢慢地摇着，一边观赏着眼前春意盎然的花红树绿，古趣盎然的亭台楼阁。想起了以前工作的银行大堂，素白四壁，浅黑地砖，深灰的工作台与透明的玻璃屏障。整个装潢色彩都是冷色调，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展现着严谨理性的经营理念。和眼前的芳菲处处，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环境……

    正想得出神，忽然听到一把清朗地声音扬起：“三表妹，一个人躲在这里想什么呢？”

    吓了她一跳，条件反射的循声望去，玉连城正徐徐走过来，唇角惯常含着一抹笑，不过浅之又浅淡之又淡的一抹笑容，却将满园□□都压下去了。阮若弱不禁垂下眼帘暗中长叹：这个男人，简直快要让天下的女子都混不下去了。

    “表哥，你又把我二姐姐打发到厨房去了？”阮若弱不答反问。

    “怎么你不知道吗？你大娘二姐每月初二十六必去庙里上香还愿。今天正是十六。”

    这母女俩的为人并非善男信女，偏偏竟还一心向佛，真是有够矛盾的。

    “知道二姐姐不在，那你还来？”阮若弱脱口而出这句话后，便知道自己说了蠢话，这不摆明了是避开阮若凤专程来找她的嘛。

    果然玉连城轻笑道：“上次和三表妹聊得未曾尽兴，所以今日特意前来，想与表妹再叙一叙。”

    阮若弱心里自是叫苦连天，上次和玉连城的一番谈话，简直是在打一场兵不刃血的嘴仗。她险些被他打得招架不住，万万不愿再起战火烽烟。

    “唉呀表哥，你来得不巧，我也正好打算出门呢，不能陪你聊天了。对不住啊！”阮若弱笑得哼哼哈哈，能挡一时是一时吧。

    “没关系呀！我反正也闲着，可以陪表妹一同出去，咱们边走边聊好了。”

    “表哥，我不敢跟你一起走。”阮若弱慌得双手直摇，“长安城的丽人们会朝你撒鲜花，可没准会冲我砸砖头，我可不想成为‘全民公敌’。”

    玉连城不解地看过来，眼眉轻扬，掩不住的风华流转。他语带疑惑，“全民公敌？此话何解？”

    “就是成为长安城中所有女人的敌人，被她们同仇共忾的恨得牙痒痒。表哥，你不要害得我在长安城里没了立足之地。”阮若弱晓之以利害。

    玉连城却道：“那你不会换身男装吗？”

    阮若弱愕住，“你几时看到我穿男装了？”

    “三表妹，我不止一次看到你穿身男装和大表兄一块在街上走。”

    阮若弱想了想，又道：“我穿了男装也不能和你一块走，身后老是跟着一大帮人我浑身不自在，特别地不自在。”用最强调的语气。

    “那我们就乘马车好了。”玉连城应答如流。

    阮若弱被他步步紧逼的快没了退路，仓促间只得把阮若凤抓出来做挡箭牌。“表哥，你饶了我吧。我实在不敢单独跟你出去，若是被二姐姐知道她非杀了我不可。你知道嫉妒的女人有多可怕……”

    话没说完，却被玉连城一手掩住了她的唇。他的脸近在咫尺，那一双月牙泉似的弯弯笑眼，眼波流动间，眸中俨然是一出情戏咿咿呀呀的唱开了场，弦管笙歌里，勾思引念，惑人心神。偏偏一把声音却是含哀带怨：“三表妹，你再这样子推三阻四，我会伤心的。”

    诱惑横空出世，直击命门。来不及半点防备，便一味的被勾引，沦陷沦陷沦陷……这一瞬，阮若弱身体力行地明白了什么叫“蛊惑”。如同被玉连城下了蛊，她所有的坚持顷刻间如决堤放水般一泄而空。她的理智还想逞强，但她的嘴已经在投降：“好好好，表哥，我跟你去。大不了回来和二姐姐演上一出华山论剑。”

    马车达达地响，在长安城的青石地板上踏出有节奏感的清脆蹄声，如同唱着一支欢快的小曲。马车里的玉连城笑意盎然，一付心情上佳的模样。一旁的阮若弱却在噘着嘴生闷气。

    她在生自己的气。怎么这么没出息呀！还没战上几个回合，就被玉连城一招“轻颦浅笑”打败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玉连城这一招确实厉害，杀伤力百分之两百。简直堪以比拟星宿派的化功大法，任你如何一付铁石心肠，也要被他化成绕指柔，为他神魂颠倒千依百顺。这个家伙还是人吗？阮若弱不由地转过头去瞥他一眼，那样俊美无双的容颜，那般抵无可抵挡无可挡的诱惑力……阮若弱忍不住要怀疑他是花精树魅幻化而来，否则何来这等蛊惑人心？

    为免沉沦不敢多看，阮若弱瞥上一眼就赶紧掉过头去看车窗外。发现马车已经驾出了长安城，朝着郊外走。

    “表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呀？”

    “要想不被一大群人跟着，就只有出城上野外去逛了。”

    “表哥，过于荒郊野外的地方就别去了啊！我怕不安全。”阮若弱是打二十一世纪步步为营的治安环境中过来的，对于大唐盛世的治安也习惯性的持警惕态度。

    玉连城却会错了意，似笑非笑道：“表妹莫不是不放心我？”

    “没有没有没有，”阮若弱忙一迭声的澄清，“我哪能不放心你呀！我知道表哥绝对是正人君子来着。”

    以玉连城这般人物，就算不是正人君子，也是不必在男欢女爱上用强的。只要他愿意，自荐枕席的女子只怕能排出长安城外五百里去。

    “我是怕遇上劫道的。若是只要留下买路钱倒还罢了，倘若劫了财还要劫色，表哥，不定咱们俩个谁遭殃呢。要知道你的姿色可是胜我多多。”

    一席话说得玉连城哭笑不得，“三表妹你就放心吧，我全须全尾的把你带出来，就必定会全须全尾的把你带回去。别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害怕了。”

    “表哥，你既这么说那我就放一百个心。随便你带我去哪，哪怕荒凉得像聊斋外景地我也不怕了。”

    “聊斋外景地？那是什么地方？”玉连城听不明白。

    “就是特荒凉特荒凉的地方，荒凉的只有鬼魂出没？”阮若弱解释。

    “我带你去那么荒凉的地方干什么？又不是去看孤魂野鬼。三表妹，我是带你去赏花的。”

    “赏花？赏花跑这么远干吗？我家后园里有的是。莫非这花有什么特别？”

    “花倒不特别，只是寻常的桃花。”

    “这时节哪还来的桃花呀！表兄，已近人间四月，芳菲快要尽了。纵然枝头还余那么几许，但是‘残红纵有三千树，不及初开一枝鲜’，有什么看头？”

    “山下的桃花是已经尽了，可山上的桃花才开始吐芳绽艳呢。”

    阮若弱先是一怔，旋即反应过来。暗骂自己笨，知道“人间四月芳菲尽”，怎么就忘记了接下来那句是“山寺桃花始盛开”，这山上的时令是比山下的要晚些。好，既然知道春归何处，今儿就去做个寻芳觅春客吧。于是大为踊跃，“表哥，在哪在哪，快到了没？”

    “快了，马上就要下车上山去。喏，这两个给你。”玉连城自座位下拿出四个细藤条编织的大篮子来，分她一半。

    “拿这个干吗？”阮若弱不解其意。

    玉连城看着她宛尔一笑，“三表妹不是答应过要再替我弄上几瓮松针雪吗？现在不是收雪水的时候，不如你先帮我去采上两篮桃花吧。我要派用场。”

    啊！？阮若弱不由笑道：“原来不单单是来赏花的，更重要的是来帮你采花。也罢也罢，我就当你一回采花助理吧。要多少领导你说话，我保证完成任务。”

    话一出口，阮若弱便知不妥。该死，跟水冰清——刘德华说话用现代语用得顺了口，再来跟唐代人说话时不时的就要冒出一两句。这样下去不行啊！一下子今人一下子古人她会搞昏头的。心虚的看了看玉连城，他正拿一双眼定定看住她。那眼神阮若弱只觉扛不住，“表哥，你别这样看着我行不行，我会不好意思的。”

    玉连城轻笑一声开了口：“三表妹，我觉得你说话比从前要有趣的多，人也越来越有趣了。”

    阮若弱打着哈哈，“女大十八变，变得更美丽更可爱更招人喜欢也是自然的。”然后马上转话题，“表哥，怎么还没到呀？”

    仿佛是回答她的问题，马车应声而停，赶车的汉子在车外说道：“公子，栖霞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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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22 章

﻿    看到那片桃花林，阮若弱方才明白，何以此山名为栖霞山。

    半山坳处，有千百株桃树比邻而生，盛放的花朵开得千朵万朵压枝低。枝繁花妍叶青碧，颜色各不相同。有的“方鲜类红粉”，有的“比素若铅华”。红、白、绯数种桃花错杂开放，绽满枝头，真真有如缀锦织霞一般，教人满目生华，好一场绚丽至极的三春花事。见到如此美景，阮若弱方才明了，何以陶渊明会将他文章中的理想世界命名为桃花源。

    阮若弱被眼前美景摄去了神魂，竟怔在原地不动了。玉连城走前几步后只得又回来推她，“别愣在这里呀！我叫你来干嘛的？”

    阮若弱方才回过神来，“哦，采花是吧，我这就开工。”拎了两个篮就要奔上前。玉连城一把拽住，“等会，先听听我的采撷要求。”

    还有要求？阮若弱忙作洗耳恭听状。

    “不要白色绯色，要红色的花，越鲜艳越好。花骨朵不要，开得太盛的也不要，就要那种初开乍放的花朵。听明白了吗？”

    要求还真不少呢，阮若弱不禁要问：“这么精挑细选，你到底是要派什么用场呀？”

    “这个你不必管，只须按我的吩咐去采花便是。记住，一定要最鲜艳最上品的红桃花。”

    “好。我保证给你采上两篮特等甲级品质一流的红桃花。”

    阮若弱和玉连城，于是双双进了桃花林去采撷桃花。那样新鲜初绽的桃花，有着粉艳粉艳的颜色。一朵一朵的从枝间采下来，还带着山间云蒸雾浸过的清凉。更有花香淡盈如丝，绵绵地绕身萦面。阮若弱只觉入了仙境般，怡心悦神之极。她欢快在花林间穿梭来往，纤手拈花，手势活泼如林间鸟儿拍翼翩飞。玉连城时不时含笑看她，从枝叶花间洒下的阳光在她眼眸中染上斑斑的金，偶尔飘落的花瓣轻沾在她发间襟上，好一个春光里的玉人儿。

    待到四只篮子都装满时，阮若弱不无得意的把“战利品”展示给玉连城看，“瞧瞧瞧瞧，我敢保证，这片林子里最好最美的红桃花全部都在我这儿集合了。”

    她篮子里的桃花确实质量上乘，朵朵鲜艳，瓣瓣娇美。玉连城笑着承认：“是是是，阮三小姐采撷的桃花天下第一。”

    “那当然，我采撷的桃花，世界第一等。”阮若弱给自己采的桃花评了个世界最高等级，反正没有质量监督所的人来审核。

    两个“采花郎”不虚此行，满载而归。阮若弱这趟桃源行十分尽兴，只是怎么追问玉连城他都不肯告诉她，采撷的桃花究竟要派何用处，让她心里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谜。

    回到阮府已经近晚膳时分，还没进门，杏儿就迎出来报信。“小姐，二小姐正在里头大发脾气呢，砸了一地的东西。”

    并不意外，阮若弱用膝盖想也知道她会发飚。原本还说回来跟她华山论剑，恶斗一场。可是上山下山再加上来来回回的赶路，她已经乏了。实在不想再跟阮若凤开战，于是拜托玉连城代为上阵。

    “表哥，方才我当了你一回采花助理，现在你来做一做我的护花使者吧。我这会实在没精神去应付我的二姐姐，你出面去安抚安抚她，别让她来找我决斗。”

    玉连城唇角轻扬，一弯新月般的笑容湛湛生辉。“好说好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你帮我采撷到世界第一等的桃花，那我就替你压下二表妹的一腔妒火好了。”

    “哦，你也明白那是一腔妒火。那么这腔妒火是谁点着的，你想必更明白吧？解铃还得系铃人，赶紧去灭火吧你。”

    玉连城仍然轻笑着，但笑容中却多了几分无奈。“她要如此善妒，我又有什么办法呢？我从未对二表妹表示过超出表兄妹之情以外的感情，但她却将我视成私有品一般，不容他人染指。不止二表妹，很多围在我身边的女子都是如此。你以为我很乐衷于整天被一群人跟着吗？我并不愿意，觉得自己好像只猎物，身后追逐着猎人无数，每一个都在虎视眈眈。但我又有什么法子避得她们呢？腿长在她们身上，街道是长安城的，非我玉家独有，人家要在后面跟着，我能赶吗？”

    阮若弱愣了愣，道：“那你就不要老冲着她们笑呀！你知道你笑起来杀伤力多强吗？能怪一批又一批的女子在你面前前仆后继的追逐嘛。”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有段时间我确实烦了，换上一张冷面孔出出入入。结果这些女子们，鲜花撒得更多，还追在我身后唱情歌。说是看我心情不好，想让我好起来。麻烦更多！”

    阮若弱又愣了。想一想也是，玉连城温良如玉的一面固然能让人有如沐春风感。但如果换上一派冷峻忧郁的面孔，只怕更能让女子疯狂，能唤起她们天性中的母性与保护欲。这也不是那也不是，还真是左右为难呢。怪来怪去还是只能怪他自己生得太过美貌了。

    “你的麻烦我管不了。反正二姐姐那交给你去摆平，我实在累了，我要回房休息去。杏儿，我们走。”阮若弱不再说三道四，决定撤退。

    杏儿却不回答她，阮若弱奇怪的转头一看。杏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流淌在玉连城的笑颜上，全付神神魂魂都凝住了的表情。不用说，被玉连城的笑容电晕了。阮若弱本想开口取笑她，但转念一想，自己还不是一样中过招。只是比杏儿能负隅顽抗的久一点罢了。这样的取笑，与五十步笑百步有什么区别。于是她就什么也不说了，只是拽了杏儿就走。赶紧走赶紧走，走得越远越好，这个玉连城简直就是一个核辐射体，不保持距离真的会要命。

    ***

    也不知道玉连城用了什么招数安抚下了阮若凤，次日再见时，她没有再来寻阮若弱的晦气，只是横眉竖眼的不给好颜色看。不过阮若弱无所谓，只要不来耳边聒噪，脸色难看一点算什么，低下头装没看见就是了。

    阮若弱一向很懂得自己给自己宽心，她只看自己想看的爱看的东西，不想看的不爱看的全部视若无睹，统统当瞧不见。一个人生活得快乐不快乐，其实完全取决于个人的心态。阮若弱心态很好，她很懂得避开种种黯淡忧伤的低落情绪，自己为自己找乐子去。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麻烦事，水冰清那关到底该怎么过？现在还是没有周全的法子想出来。想一想，阮若弱换上男装，决定再去花月楼一趟。如果水冰清自己也没再想出好点子的话，看来还是只有用那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了。如果让阮若龙知道她这样子“唆使”他心爱的“女人”自残，不知道会不会收拾她？

    杏儿不放心，“小姐，你还是等大少爷带你出去吧。我实在……”

    “嗨，你担心什么呀！我又不是第一次上花月楼去，那条路我熟得很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得到。放心吧，午膳前我准回来。”

    不由分说地，阮若弱单独行动起来。她一个人在长安街头上慢慢地转悠着，把这唐代古城看了又看。

    古长安天下名城也，八水分流，池曲悠悠。堪称古代的威尼斯。作为全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它不仅有着高大的城墙，雄伟的城门，宽大的街道，整齐的坊市。还有着壮观华美的宫殿皇苑、宗庙寺院等等大规模豪华建筑。当时长安人口过百万，是世界上第一个超过百万人口的大城市。唐长安的人口形形□□，除了居民、皇族、达官贵人、兵士、奴仆杂役、佛道僧尼、少数民族外，还有外国商人，使者，游僧等等。人口如此来源繁杂，市面上的经济也就相当繁荣昌盛。

    长安的街市上，除去长安城中的商人开市外，还有波斯人开的商铺和珠宝行，有西域人开的胡姬酒肆，突厥、回纥、西夏、大食等国的商人亦纷纷出入市肆之中。西方的良马、毛皮、珍禽异兽、珠宝、香料，药材、玻璃器具等输入长安，长安的丝绸、瓷哭、茶叶、工艺品则输往西方。市场的繁荣简直令人惊叹。

    唐代在中华五千年来的历史中，是最令人神往的一个朝代，至今国外的华人们，都爱把当地华人聚集的地方称为唐人街。对大唐盛世有着无比怀念与向往。唐代古长安是大汉民族政治文化中心地，能在这里过上一段日子，阮若弱倒觉得此行不虚起来。将来如果能回到二十一世纪去，蛮可以在旧日亲友面前吹嘘吹嘘，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去诊断。

    长安城里的风景也相当不错。其时长安城内大街两侧种槐树的居多，居民们则喜欢在河旁门前遍植柳树。每到春来，青枝翠叶如绿色海洋，整个长安都笼在一片浓浓淡淡的绿荫之中。长安虽然人口云集，商肆众多，东市西市，名震中外，却空气清新，环境洁净，比起现代这些号称无污染的城市要名符其实一百倍。

    可以想见，阮若弱在长安城的街道上走着时，心情是多么愉快。

    阮若弱一个春光明媚般的好心情，在花月楼前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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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    远远地，阮若弱就看到水冰清站在花月楼前。她身后几步处，还站了黑压压一大片人，都是花月楼里的奴仆杂役以及那个满脸堆笑的老鸨。阮若弱偏没觉出有异样来。还欢快地奔上前去：“咦，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还特意在门口等我了。”

    水冰清瞥了她一眼，却顾不上搭理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朝着她面前的一辆锦帷绣幄的马车说话。不对，应该是朝着马车里的人说话。

    “王妃大寿，宣召贱妾……筵前献舞，实乃……荣宠之至也。”只是贱妾……近来抱恙在身，疏于歌舞练习……久矣。技艺远不如从前，恐扫了王妃的……寿筵之兴。恳请小王爷另选高明，改请……教坊中其他……善歌舞的姐妹吧。”这几句话水冰清说得极不顺溜，显然拗口之极，真是难为她了。

    王妃大寿……筵前献舞……小王爷……阮若弱这时才发现，驾着马车的人正是秦迈。他也认出了身着男装的阮若弱，一脸惊愕，不知该不该跟她打招呼才好。

    再把水冰清说得断断续续拗口之极的一番话，在脑子里过上一遍。惊得阮若弱差点没跳起来，什么？静安王妃的寿筵要宣召水冰清筵前献舞，她能献得出什么舞来！

    小王爷李略的声音，自绣幄低垂的车窗里传出来，淡淡地却威严十足：“你就不必推辞了。教坊传闻，水冰清舞艺长安第一，王妃慕名已久，早就想要见识你的歌舞双绝。下月初八是寿筵正日，我会让人来接你的，好好准备去吧。”完全不容反驳的语气。

    水冰清顿时脸都白了，还想再说点什么，一旁的老鸨却笑咪咪地排众而出，抢在她前头发言。“小王爷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一定会督促着冰清姑娘排出一支最好的舞，为王妃寿宴助兴的。”

    “那就有劳了。”说得客气却冷淡，不过浮之又浮的一句敷衍话。老鸨却喜不自胜，“能为王妃寿筵尽心尽力，是我们的福份，小王爷不必客气。”

    李略没有再回应她。显然不愿意在此地多作停留，听得他唤了一声“秦迈”，秦迈马上明白何意，扬鞭策马的离开。

    老鸨殷勤地跟在后面一迭声的送客：“小王爷慢走，慢走啊！”活像走快了会摔着他似的。

    “等一等，”阮若弱不得不出头了，她追上去拍着车窗，“小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马车停下来，车帘微掀，李略一双微带怔仲的眼睛看出来，飞快地把阮若弱上下打量一番。尔后皱着眉头道：“是你？你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水冰清是我的朋友，我是来看她的。”阮若弱陪笑道。

    李略的眼光如果能拆分成千丝万缕，那么每一丝每一缕都是不赞同地纤维。也是，娼优身份，一向是低之又低贱之又贱。一般人家尚且不愿与其交往，更勿论阮若弱这种合该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怎么能和一个青楼里的女子做朋友呢？太不自重身份了。

    阮若弱陪笑道：“小王爷，水冰清真的是抱恙很久了，唱歌跳舞基本上都忘光光。你叫她去寿筵献舞，没准真会扫兴王妃的好兴致。不如依她所言，另请高明好了。教坊中能歌善舞的多得是，未必就差她很多的，你何必非要她不可呢？”

    “不是我非要她不可，是王妃指明非要她不可。她抱恙久矣吗？看起来气色不差呀！”李略瞄了不远处立着的水冰清一眼，淡然地道。这话倒也没说错，水冰清养了大半个月的伤，早就养得面若桃花，再加上这阵子有阮若弱时不时地过来陪她宽宽心，实施了精神解压，整个人看起来精神面貌好得很。说抱恙久矣，确实蒙不过去。

    阮若弱顿时哑然。

    “王妃既然要她献舞，她就得去献舞，否则才真是扫了兴致呢。歌舞都忘光了？没那么容易就把十载苦学忘光掉的道理吧。就算是真忘光，也趁着这十几日的功夫赶紧学回来。若真是误了王妃的寿筵，她有几个脑袋来担当。”依然语气淡然，但字里行间有玻璃碴末纷飞，一个不小心就能擦出血来。

    放下车帘，不再理会阮若弱，李略再次开口唤了一声：“秦迈。”秦迈亦再次扬鞭策马地离去。阮若弱没有再追上去，听听他刚才的语气，也知道追上去无益了。唉！这下真是要惨了。惨了惨了惨了……

    和水冰清一块回到花月楼她的房间，关上房门她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办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我又不是三头六臂的神仙，哪里知道这么多解围救难的办法。”阮若弱都要快烦死了。

    “既是这么着，那我赶紧去撞破头养伤好了，他该不会把我从病床上揪起来去献舞吧？”

    “他不会从病床上揪你起来去献舞，他只会直接要了你的脑袋。”

    水冰清骇然，“这点小事就要人脑袋？还有没有王法。”

    “拜托你清醒一点好不好？”阮若弱嫌她迟钝，“你以为还在二十一世纪的法制社会呀！这里是唐代，是李氏王朝，他们的话就是王法。你忤逆了王妃的意思，宁肯自残都不肯筵前献舞。你这是在挑战他们的权威，不灭了你杀一儆佰，他们还如何坐江山治天下？”

    水冰清怔了半响，“如果说来，要么就去筵前献舞，要么就干脆自己去一头撞死了。”

    “然也然也，就是这两个选择了。你是要为玉碎，还是为瓦全？”

    “我当然不想玉碎了，可是瓦全我也没办法顾周全不是？你还不知道我，我能献得出舞吗？”

    “你就一点都不会唱歌跳舞吗？”阮若弱不死心地问。

    “那倒也不是，我唱流行歌曲唱得蛮好。我的交际舞也跳得不错呀，快三慢四恰恰都挺能跳几个花样出来。要不你配合我去寿筵上跳个双人舞来着？”

    “我跟你去跳？”阮若弱忙摇手不已，“那可不行，阮家三小姐跟一个青楼女人同台献艺，阮家不轰我出去才怪。我可不想流落街头。”

    水冰清不服气，“青楼女子怎么了，青楼女子不是人啊！”

    “是，青楼女子也是人，但是人下人。社会就是这样的分出三六九等，等级森严。在最底端的就是要被人踩，不用抬脚就能踩死你。你不服气也没用。”阮若弱一针见血。

    水冰清哑然。

    “以前没被人踩过吧？”阮若弱忖着她的神情，似笑非笑地问。

    水冰清呆了半天，才长叹一声，没头没脑的答上一句：“以前我上班的那家房地产公司，是我爸爸集团里的产业之一。”

    原来如此。阮若弱摇着头苦笑。“你的好日子已经过去了，刘公子。别再想从前的生活，眼下你得习惯被人踩。”

    可怜的刘德华，含着金汤匙出生，曾几何时有得是福气。必定天天都过着百分百自由的生活，一点责任都不必负，只要玩玩玩玩玩。想想他眉飞色舞说过的那些业余爱好也便知道，是一个多么会玩的人。唉！这个现代社会里的富家子弟，魂魄却来到古代做了青楼女子。亏他也撑了这么久没疯掉，阮若弱倒是有些佩服起他来了。

    “怎么习惯啊！你有被人踩过吗？”水冰清闷闷地问。

    阮若弱一声轻笑，“刘公子，你这话问得太天真了。哪朝哪代，不是一个人踩人的社会？我要在社会上求存谋生，岂有不被人踩的道理？差点没被人踩死。不过我比较能扛，踩倒了就赶紧再爬起来，有屡败屡战的信念。这样被人踩着踩着，慢慢地锻炼出一身钢筋铁骨。现在一般人不敢来踩我，怕一个不小心会崴了他们的脚。”

    阮若弱言笑晏晏，仿佛在叙述与她无关的事情。然而她生命中曾经的暗礁跌宕，全隐藏在这轻描淡写的一段话里。水冰清看了她半响，一句字都说不出来。

    “你既然有那么点舞蹈基础，要不干脆先去学一学唐代的跳舞唱歌好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阮若弱把话绕回正题。

    “你说得轻巧，他们要得是长安城舞艺第一的水冰清，就我这样临时抱佛脚的几下招式，能蒙得过去？”水冰清愁眉苦脸。

    “唉呀！管他呢，你先去学着再说吧，没准你天赋异禀，学一天相当人家学一年呢。”阮若弱哄他。

    “你以为是武侠小说，拣到一本武林秘籍不日内就能练就盖世神功。我自问没那个本事。”水冰清不抱以乐观态度。

    阮若弱发脾气了，“叫你去学你就先去学嘛！能在舞台上比划出个两式三招，总强过你站在台上当木头吧。你不是说过，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一切都听组织上安排吗？我现在就安排你先去学舞，快去。”

    她一发脾气，水冰清不敢多言了。老老实实别别扭扭地去找老鸨，说要练习练习生疏已久的舞技去了。

    阮若弱一个人不想在花月楼里呆，便闷闷地出了楼，闷闷地在街上走。长安街头依然绿意盈盈、生机处处，商肆店铺层次鳞比，热闹非凡，她却已经没有观赏浏览的雅兴了。

    走着走着，突然她散漫的眼神被街角一处吸引住。那是几个异域女子在载歌载舞，袅娜娉婷的身子如风中杨柳轻摆，姿势曼妙轻盈，煞是好看。而浓郁的异族风情更是引来围观众人一连串的叫好声。阮若弱在一旁看了半天，眉头一展，计上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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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 24 章

﻿    “什么，在静安王妃的寿筵上跳恰恰舞？”水冰清惊道。

    “是呀！快三慢四都需要舞伴，恰恰就不必了。而且这种洋舞，在唐代没有人知道你跳的优劣好坏与否。你一个人爱在台上怎么转悠就怎么转悠，绝对没有人质疑水冰清的舞艺是否有失水准。怎么样，我这个点子不错吧？”阮若弱为自己的好计谋眉飞色舞。

    “可是，这种舞蹈在唐代会不会受欢迎呀！别王妃看了不喜欢，我白辛苦一场还是要搭上脑袋岂不冤枉。”水冰清犹有疑虑。

    “你就放一百个心。唐代是一个兼容并蓄的开明时代，来自异域的舞蹈不知道多受欢迎。胡旋舞、回回舞、柘枝舞……都有市场的很。你这支恰恰舞一面世，没准就攻下了长安娱乐市场歌舞一派的半壁江山。”阮若弱给她打气。

    “可是，”水冰清又‘可是’了，“连套音响设备都没有，跳恰恰舞能跳出什么味道来呀！”

    “又不是让你去参加什么国标大赛，你穷讲究什么呀？”阮若弱不耐烦了，“不过是让你在王妃的寿筵上蒙混过关罢了，你还真打算一举成名天下知？”

    “那倒不至于，不过，音响可以不要起码也得要个舞曲吧，不然怎么跳？舞蹈总设计师，你准备给我的恰恰舞安排个什么乐器伴奏？”水冰清还有疑问。

    阮若弱对这一点早成竹在胸。“我方才看到街头有人跳了柘枝舞，这种舞以鼓为奏，舞者在鼓声中出场，极富韵律感。恰恰舞也是节奏感强的一种舞蹈，我们就套用一下柘枝舞的路数好了。你去找老鸨，跟她说要排练一出新式舞，让她找几个好鼓手来。然后你再自己想一个比较适合的恰恰舞曲，把旋律哼给他们听，让他们编个相应的鼓乐出来，不就结了。”

    水冰清心服口服，“你还真是有办法，什么棘手的事情到了你手里全部摆平搞掂。”

    “那是因为我一向习惯自己处理自己的一应大小事宜，久而久之，训练出了处事应变的能力。不像你们这些公子哥，生在花柳繁华地，养在温柔富贵乡，吃喝玩乐样样在行，真遇上个什么事，马上抓瞎。这就是养在温室跟长在野外的区别。”

    “你长在野外吗？”水冰清来了好奇心，“对了，我还一直忘记问你的原名了。”

    阮若弱只答后面那个问题，“我的原名很普通，中文名字苏南，英文名字苏珊，都是再常见不过的人名。你在北京街头喊一嗓子，起码有百八十个女的回头问‘叫我吗’。”她笑着自嘲。

    “名字确实很普通，人要比名字有魅力的多。”水冰清由衷地道。

    “你就别拍我马屁了，赶紧构思你的恰恰舞去吧。我也该回去了，否则赶不上趟。”阮若弱自街头又跑回花月楼，跟水冰清密谋了这半天，再不回去就真是要误了她许下的‘午饭前准回来’的承诺。她一向言出必行，当下匆匆告辞打道回府。

    可是回府的路上并不太平，她冤家路窄的遇上那个提亲被拒的姚继宗。这厮显然是多喝了几杯，越发没了体面。一认出她来，没完没了地纠缠着不休。

    “哟，这不是阮家妹子嘛，怎么穿成这付小书生的模样？不过别说，你穿这样还真是挺俊的。呵呵呵！”他涎着一张脸，酒气醺天的来套近乎。

    “你灌了多少酒呀！都没人样了。”阮若弱不无嫌恶地问。

    “没……多少，才三坛而已。”他边说边做了一个‘三’的手势。

    三坛！还而已？阮若弱深知醉汉难缠，尤其这种喝醉的下流胚子更难缠。不打算跟他纠缠下去，瞅着空子便想从他身旁钻过去。结果不但不成功，反但还被他一把拽住了。“阮家妹子，我就一直没想明白，那天你是怎么用亲嘴的方法，救活了人的？你也来亲我一个，让我试试。”

    他们俩人在大街上拉拉扯扯，本来就惹了不少行人驻足旁看。再被姚继宗这样一嚷嚷，闻得这个眉清目秀的小书生，原来是女扮男装，还是轰动长安的“亲嘴救人”事件中的女主角，更是引来路人纷纷，争睹庐山真面貌。

    阮若弱心里这个气呀！姚继宗你这个家伙，今儿不给你一点厉害瞧瞧，你还当我真的是一个“软弱弱”。于是毫不迟疑的低下头去，在他的手腕上狠狠地咬上一口。

    啊！一声惨叫后，姚继宗捧着手腕直抽冷气。趁着他还没反应过来，阮若弱又抬起脚，瞄准他右足的脚趾处狠狠跺下去。

    又一声更尖利的惨叫后，姚继宗抱着右足在原地跳起来。阮若弱趁机撒开脚丫子跑，跑出老远后，姚继宗才一瘸一拐地追上来，边追边骂：“阮若弱，你这个臭丫头，少爷我今天跟你没完。你别跑，你站住。”

    吃定姚继宗追不上她的速度，阮若弱有恃无恐地站住。“来呀来呀，快来追我呀！”等姚继宗逼近后她又英姿飒爽的跑开一段距离，再停下来。“再来呀再来呀，再快点追上来呀！”如此这般，几次三番，如猫戏老鼠般把姚继宗捉弄个够。

    追出三五条街后，姚继宗精疲力竭，竟生生累趴下了。阮若弱摇头叹息不已，这个纨绔子弟，早被酒色财气淘空了身子吧。这才跑了几步路呀，就撑不住了，软得跟空丝袜似的瘫成一团。

    十分看他不起，所以任由他像条狗似地趴在原地直喘气，阮若弱转身自顾自的走开了。但是才迈出几步，她便惊觉不对。方才她乱跑一气，根本没辨别方位。现在，在长安城四通八达如出一辙的井字形街道上，迷路了。

    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街道上瞎转悠半天后，阮若弱越转越心急，这要走哪条路回去呀？有心想拦住一个人来问问路，可是她却根本不知道阮府的确切地址，怎么问？正一筹莫展之际，突见前方的街道上，达达地驾来一辆马车。赶车汉子那熟悉的面孔，仿佛是阴霾天空中一抹淡金阳光乍现，将阮若弱一腔愁云惨雾一扫而空。忙奔过去求救：

    “秦迈，秦迈，秦迈你停一停。”

    秦迈应声停下马车，惊疑地看着奔来的阮若弱。“阮……阮三小姐，”显然冲一身男装的她喊小姐让他颇觉别扭。“有何吩咐？”

    “吩咐不敢当，只是想问你一问，从这回阮府的路怎么走？”

    秦迈闻言发怔，一脸的不解其意。

    阮若弱只得跟他解释。“我平时很少出门，不太认得长安城的路。今天独自出来走了走，结果一不留神走远了，都不知道要怎么走回去。所以跟你问问路。”

    秦迈更加惊异，“阮三小姐，怎么你一位小姐出门都不带个家丁丫环的吗？”

    阮若弱干笑着，“忘带了忘带了，下回我会记得的。”说的跟忘带了钱包似的。“你就赶紧告诉我，我该怎么走回去吧。”

    秦迈于是开始为她指路。从这条街穿过去，第二个路口左拐；从那条街下去，第五个路口右拐；从这条街□□去，直行到底，从那条街……他话还没说完，阮若弱就已经听得头发晕了。“拜托，秦迈，有没有简单点的路线，这样子我哪里记得住。”

    秦迈还不及开口答她，车厢里小王爷李略的声音淡然传出。“秦迈，请阮三小姐上车，送她回府吧。”

    “是，小王爷。”秦迈恭敬地道，随后对阮若弱说，“阮三小姐，请上车，我会送你回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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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 25 章

﻿    第二十五章

    马车又达达地驾起来了，驾车座位上坐着两个人，一个秦迈，一个阮若弱。

    “阮三小姐，你确定不要坐到车厢里头去？”秦迈第N次问起一旁的阮若弱。“坐在这外头，我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把你摔下去。”

    “不用不用不用，”阮若弱都快答得不耐烦了，“坐在外头多好呀！有吹面不寒杨柳风，舒服的很，还能看看街上的风景，岂不比闷在车厢里头要强的多？你只管驾你的车，我摔不下去的。”

    秦迈于是只好闭嘴，但还是每走几步就看一下身边的阮若弱，仍然一付唯恐她会摔下车的神情。

    马车驾过两条街后，在一家门面古雅的商铺前停下来。“小王爷，属下进去取您送裱的字画。”秦迈恭敬地朝着车厢道。

    车厢里的李略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秦迈于是下车。想了想，他回头告诫车座上的阮若弱。“阮三小姐，这两匹驭车的马性情甚烈，非熟手不能驾驭。你千万不要……”

    “我懂我懂，”阮若弱闻弦歌而知雅意，“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去试着使唤它们的。对于我所不了解的事物我一向很有敬畏心理，绝对不会在一知半解的情况下瞎指挥乱闯祸。”

    秦迈于是放心离去，阮若弱双手支着下颔，细细地打量起前头那两匹性烈的马来。马真是好马，连她这个外行都能看出来。不但高大神骏，而且还被悉心装饰过，格外神气漂亮。马鬃被编成许多小巧的辫子，马尾上也打了一个圆球形的结，深棕色的皮毛油光水滑。那两付马绺头，也是嵌金镶银华丽之极。一望可知马主人的身分，十分尊贵。这样的骏马用来拉车，真是太奢侈了。恐怕一般的豪富人家，都是要养在马厩里，等闲不舍得用来骑的。

    在古代，名马的地位就仿佛现代的名车，不仅仅是简单的座骑，也还都是能替主人增光添彩的东西。人家瞄一下马或是车的档次，就能把主人的身份地位推断出个八九不离十来。

    阮若弱这厢在细细地打量着这两匹马，一旁有两个小孩在玩掷石子的游戏。也不知怎么地，两个小孩玩着玩着吵起来。小的那个吵不过大的那个，一生气，把手里的石子狠狠地朝着地上一砸，“我不跟你玩了。”

    那一把大大小小的石子狠掼在地上，被反弹力弹得四下飞射。这一瞬，左边那匹马突然间一声暴嘶，随着嘶声，两条前蹄霍然扬起老高。险些把阮若弱掀翻下车，幸亏她反应不慢的一把抓住车辕。可饶是如此，也大半个身子都悬到车外半空中去了。已经骇得她花容失色，那马偏还不肯善罢甘休。两只前蹄落地后，居然四足发力朝前猛奔起来。它一跑，另一匹马只好也配合跟着跑。两匹马八只蹄，旋风般地朝前冲，把长安城的青石地板踏得如颦鼓急槌，达达乱响。无数的行人纷纷大惊失色地躲避闪开，一些来不及转移阵地的小摊小贩全部被撞得一地狼藉。

    最最大惊失色地，还数半个身子悬在车外的阮若弱。她一面恐惧惊骇着，一边后悔不已。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坐到车厢里去不就好了，起码安全系数要高的多。现在怎么办，按马车这等速度，若是把她半道甩下去，她还能有命？就算保得住这口气，只怕浑身的骨头也找不出几根完整的了。怎么办？怎么办？谁来救命啊！

    仿佛在回应她的心中狂呼，车厢的门打开了。李略英俊的脸庞如一道光闪现，他伸出手抓紧阮若弱扣在车辕上的手腕，用力一拖，把她拖进了车厢。一半是来势难止，一半是车速过疾，阮若弱扑进车厢后立足不稳，把李略扑倒了。

    自惊慌、恐惧、骇怕的险象环生中逃离出来，她一头扑在他的怀中，扑在那样坚实温暖的胸膛上。仿佛溺水的人遇见一块浮木，她紧紧的依靠住身下大团的温暖，颤抖着不愿离开。

    李略却一把推开她，“你在车厢里坐稳了。”仓促交待了一句，他便跃出了车厢。他要去驾驭那两匹狂奔不止的惊马。

    马鞭早不知被甩到哪里去了，连马缰绳也滑落下去，被马拖着如灵蛇般游移在路面。李略右手扶着车门，左手举在唇边，冲着两匹马打了一个呼哨，声音嘹亮高亢。若是往日，那两匹马或许会听话，但此刻，完全不起作用。

    思索一下，李略大敞车门，退回车厢，叫阮若弱退开一旁。

    “你要干什么？”阮若弱一边在疾驰的车上竭力稳定着自己，一边不解又不安地问。

    “我要跃到马背上去。”李略简单地道。

    “你疯了！”阮若弱大惊，“这样很危险，别管它们了，马儿跑累了自然会停下来。反正我们在车上也摔不着的。”

    “这两匹马神骏非凡，等它们跑累起码还要两个时辰。我们固然是摔不着，但由得它们这样乱跑乱奔下去，迟早会踏伤甚至踏死人的。”李略横了她一眼。

    “但你跃到马背上去，又能有什么用？它们已经发狂了，你还能管住不让它们跑吗？”

    “起码我能约束它们朝着人少的地方跑，避免惹出更大的乱子。你别废话，快让开。”李略断然喝道。那双惯常淡然的眼睛，此刻眼风凌厉如利剑出鞘，一剑光寒十四州，气势逼人。阮若弱震动之余，只得乖乖地让开。

    李略飞身跃马的那一幕，阮若弱没有看到。她不敢看，用手捂住了眼睛。等了好久，没有听到重物坠地以及行人更加尖利的声音后，才如释重负的松了手。再展目朝着车外看去，李略已经身姿矫健的骑在一匹马背上，正驾驭着马车朝郊外奔去。

    出了长安城，两匹马在无遮无挡的郊道上越发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地面不再是平整的青石路板，而是高低起伏不平的山路，震得阮若弱竟觉不是坐在一辆马车上，倒像是坐在狂风肆虐，巨浪滔天的海上孤舟中。一身的骨架都快要错位，五脏六腑也都要被晃得吐出来。她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朝着车外喊：“李略，李略，”已经顾不得什么礼节规矩了，“这马还要跑多久呀？我都快受不了了。”

    李略回头大声回复她，“还早着呢，你忍一忍吧。抓紧些固定住身子，山道崎岖，马车会越来越震动不止。”

    天！阮若弱叫苦不迭，早知道不如一个人摸摸索索地在长安街道上走，这会就不必吃这等苦头了。可是事已至此，悔来也无用，只得苦中作乐的自我安慰：就当是在坐碰碰车好了。

    马车少说奔出百余里后，进了一个山坳。道路看来是条废弃已久的荒道，越发的不平坦不说，还时不时有木石当道。马车越发震得如顽童手里的沙包，飞起落下，再飞起落下。阮若弱坚持了这么久，实在是再也撑不住了。腹中翻江倒海般，忍不住哇地一声呕吐起来。

    正难受之极，前面的李略突然大声喝道：“小心。”他发现一块巨石将道占去一半，马可以轻易跃过，但是马车……如突然间平地飞天，少说震起了三尺高，阮若弱手腕一软没有抓紧，整个人都滚到车厢后头去了。车子再落下时，是侧面着地，砸飞了一个车轮。两匹马依然不管不顾地朝前疾驰，单轮着地的马车被拖着高速前行，少了缓冲力，车子更是颠颠簸簸震动如筛，困在其中的阮若弱，如被筛来筛去般，时上时下时左时右的甩动着，磕磕碰碰的全身都痛极，真是苦不堪言。

    而此时李略又看见不远处有一株枯木倒在道上，再撞上一次，马车肯定要报废，马车里的人……李略毫不迟疑地在疾奔的马背上转过身来，竟要朝着车厢再扑回去。这扑回去的难度可就更大了，车厢是斜斜拖在地上，准头不好瞄。李略艺高人胆大，咬咬牙，纵身一跃……

    仿佛是独自一人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着，突然间有一个人分波泅水地过来拯救她。阮若弱一见扑到她身边的李略，浑身一软，再也坚持不住了。李略一把搂住她，再一脚踢破车厢后窗，两个人抱成一团顺势滚出了这辆已经破败不堪的马车。

    几乎就在滚出车厢的一刻，疾驰的马车撞上了那株横道的枯木。伴着砰然一声巨响，飞起再落地后的马车已经不是马车了，而是一堆歪七扭八或整或碎的木头。

    而滚出车厢外的李略和阮若弱，运气也不算好。他们完全止不住滚动的身子，竟是在一个极斜的坡面上，在一大片繁茂密集的丛木杂草间，去势快捷如石子由高空坠地般的往下滚。会滚到哪里去呢？阮若弱模糊地在心里想，会不会堕入万丈深渊？此念方起，身子竟真的突然间一空，竟是在一片清冷凛然无遮无挡的空气中往下坠、坠、坠，死亡如此多情地候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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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    如流星般的瞬间坠落，最后坠入一片冰冷的水。有水花在耳间轰然绽放，旋即便是无声无息地平静。水波温柔地包围着他们，却隐藏着不露声色的杀机。阮若弱不由自主的在水中沉沉浮浮，意识渐渐散去。仿佛觉得是回到了很小很小很小的时候，小的还蜷缩在母亲的子宫里，睡在母体的羊水中，可以最安心最安心的睡去……

    自很深很深的酣睡中渐渐苏醒，是因为唇瓣上有着极柔软极温暖的触感。是什么东西在紧紧贴住她的唇，带着微微的水的清芬？阮若弱迷茫疑惑地缓缓睁开眼睛，一眼便看见李略——是李略的唇覆在她的唇上。唇齿相依，亲密无间。

    “你干什么？”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把推开他，阮若弱翻身坐起。指着他的手直抖。“李略……你……你想干吗？想非礼吗？”

    李略毫无防备地被她一把推开老远，又被她这样指着鼻子定罪名，一张俊脸顿时涨的通红。“你……你休得胡言！我是在救你，你上次，不也是这样救活我的吗？”

    原来如此。阮若弱一口气松下来，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哪里是这样救的，我上次救你的方法是用得人工呼吸。你这次根本就是在……”她也红着脸说不下去了。

    “人工呼吸？什么意思？”听到一个新鲜名词，李略不由地问。

    阮若弱乐得转移话题。“当溺水的人因为缺氧而产生窒息现象，停止了自主呼吸。这时要用被动的方法,往他的嘴里吹气，帮助他的肺部有充足的气体交换,以供给人体所需要的氧气。这种方式，就叫做人工呼吸。”

    把对杏儿解释过的话又拿出来说一遍，说罢她留心看李略的反应，看他能不能听懂。

    李略听得怔住，旋即一张脸愈发涨的通红。看来他很聪明，听了阮若弱这席话后，便明白了自己救人的方法完全搞错了。那根本不是在救阮若弱，而是在亲她，是占了她的便宜吃了她的豆腐。

    李略这时心里极懊恼又极难为情。他把阮若弱从水里拖上岸后，看她一直昏迷不醒，试了好几种急救方法都不起作用。最后没奈何，他想起了她当初救他的办法。只是这个办法，纵然是身处四野无人的荒僻之处，他也还是迟疑了片刻。男女授受不亲啊！想来又想去，终究是人命关天，还是顾不上那么多先救人要紧。谁知道，救了半天，方法都用错了，救出不是来了……他一张涨红的俊脸，红得要胜过阮若弱在栖霞岭上采撷的红桃花。赧然的眼神像受了惊的蝶，飘忽闪躲，竟不敢再看向阮若弱。

    不意李略会如此腼腆羞涩起来，与他方才纵身跃马的果敢英勇简直判若两人。阮若弱怔了怔，一半为着他的窘态，一半也为了自己心里的那份不自在，忙转移话题道：“一身湿淋淋的好难受啊！我们找个地方把衣裳晒干吧。

    边说边站起来看四周的环境。原来身处一个峡谷之中，一边是峭壁高耸，峰刃如削，唯有藤缠蔓绕。他们正是从此处跌下来，跌落在峰底一处绿莹莹的深潭，潭水水质澄澈碧清如翡翠。另一边是山峦起伏，林深叶茂，郁郁葱葱。近潭水处一片绿草如茵，阳光如一波接一波的金撒在其间。映得草地上那些五颜六色的小野花，像五光十色的宝石般眩目。有风轻轻拂面而来，携着清淡的花草香气，仿佛新酿就的酒般熏得人欲醉。阮若弱向来对自然的美景没有免疫力，顿时便醉了。

    “天，真是太美了！大自然的景致简直是造化神功。苏州园林号称美不胜收，哪里比得上这样的真山真水一派天然气。”阮若弱由衷地赞。

    李略不无诧异地看她一眼。一身湿漉鹿，蓝长衫是污的，如云鬓是散的，一付劫后余生的狼狈样，居然就有心情在这里赏起景致来。

    “走，李略，上那片草地晒衣裳去。”头也不回地唤了他一声，阮若弱就径自奔过去了。李略犹豫了一下，也跟上去。

    阮若弱边走边散开了濡透的长发，那一头漆黑的发披泄在肩头，纤柔如水月。然后又解开外衣。跟在她后面的李略忙不迭地转过身去，“你干什么？”

    阮若弱奇道：“你不会打算层层叠叠地把几件衣服都穿在身上晒吧，当然要把外衣脱下来铺在草地上晒干。”

    “可是，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能在外人面前随随便便解开衣襟呢？”李略教训她。

    阮若弱好气又好笑，本来想取笑他道：抱也被你抱过了，亲也被你亲过了，谁是外人你都不是外人了。

    但转念一想，这种玩笑话跟他说不得，说了还以为自己要赖上他呢。再说了，他又是那么容易害羞的人，脸上的红潮才退下去，还是不要又弄得他落霞满面了。

    于是阮若弱寻了处半人高的灌木丛，隐身其中，再扬声道：“李略，我躲在这里晒衣裳。你也自己找处地方晒去吧。”

    李略顿了顿，方才转过身来。已经不见阮若弱的人影，只有不远处，有件蓝衫铺在草地上。他朝反方向走开几步，也寻了处灌木丛，躲进去脱下衣服来晒干。

    正午热烈烈的阳光把他们的衣裳晒干后，两人重聚在一起，不约而同地，都觉得饿了。

    “走吧，我们去找点东西来吃吃。”阮若弱对李略说。他的目光满是惊讶，“这荒山野岭，上哪找东西吃？”

    阮若弱看他一眼，忍不住要笑。“小王爷，如果要吃大鱼大肉是没有。但若是仅以果腹，还是蛮可以找到一点东西吃的。你跟着我走就是了。”

    辨认了一下方向，阮若弱指了指山峦一端，“我们就朝那边走吧，看能不能绕回到峭壁那一端去。边走边找吃的，两不耽误。”方才在惊马疾驰险象环生的马车里，李略的力量是唯一依仗所在。现在这荒郊野岭，李略完全不知首尾的地方，就只有唯阮若弱马首是瞻了。

    李略于是跟着阮若弱在林间草丛中走。走出不远，阮若弱信手摘下路旁一种盛放的红灿灿花朵。“李略，这个能吃的。”

    看着阮若弱扯下一瓣瓣的花瓣往嘴里塞，李略愕住。“虽然味道不是太好，偏酸，又有点涩尾子。但现在我肚子饿了，吃起来还是觉得蛮不错。你要不要尝一尝？”

    虽然阮若弱吃得津津有味，但李略还是谢绝了。“不用了，你吃吧。”

    阮若弱笑得像她手里那把花，“李略，你这个养尊处优的小王爷，让你吃这些是难为你了。”

    被她这么一笑话，李略立马伸手也摘下一枝花来，撕了花朵就要往嘴里塞。却被阮若弱一手挡住，“等等等等，你看看清楚再吃，只能吃花瓣不能吃花蕊的。在这里吃坏了肚子可没有太医来医你啊！”

    李略脸又红了，悻悻地撕了几瓣花瓣塞在口中一嚼，顿时酸得眼眉紧蹙。阮若弱又笑：“都告诉你味道有点酸，你又是第一次吃，也不悠着点儿。一次塞那么多瓣干什么？”

    被她一笑再笑，李略气得不行，于是不理她只是自顾自的朝前走。阮若弱捧着一束花跟在他后面，边走边吃边笑。大概走出了半里路，李略突然听到阮若弱嚷：“天，野草莓，好大的一片野草莓。李略你别走了，快到这边来。”

    他转头一看，阮若弱已经朝着右面的一片草丛奔去。连忙也跟上去。便看到不远处，那片繁茂青翠的绿草茵茵中，万点鲜红的果实缀在其间。如同发现宝藏般，阮若弱兴奋地直嚷：“太棒了太棒了，我早就想吃野草莓了，这里居然有这么多。”边说边迫不及待地采了一个就朝嘴里塞，“嗯，真好吃，酸酸甜甜。李略，你也来尝尝，绝对胜过映山红的滋味。”

    李略迟疑着，阮若弱于是采了几枚递过来给他。“吃吧吃吧，味道好极了。真正的纯天然无污染绿色食品，益处多多。”

    没有确切地听明白她后面那两句话的意思，但李略还是能听出是在赞这种野果。于是接过来，可有可无地往嘴里一送。嗯，味道确实比映山红强多了。

    “怎么样，不错吧。这里有得是，你慢慢地采，想吃多少就吃多少。”阮若弱活像个服务态度良好的售货员，在殷勤地招待着顾客。

    两人于是进了这片果实丰盛的野草莓生长地。李略走进去还没采上两个，突然就如同触电般缩回手。“怎么了怎么了？”阮若弱吃着果实，还不忘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李略不回答，只是甩了甩手。“被刺扎着是吧？忘了提醒你，这种野草莓也叫野刺莓，是长在荆棘丛中的，多刺的很。你摘的时候要小心点啊。”阮若弱方才想起，忙提醒他。

    两个人又埋头采草莓吃，隔上半响，阮若弱再抬头朝李略望去时，面色大变。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一掌就把他举到嘴边的一个果实打落了。

    “你干什么？”李略愕然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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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27 章

﻿    拣起那个被她打落的果实，阮若弱举到李略眼前急急地问：“这种……这个样子……这个颜色的果子，你吃了几个下去？”

    “怎么了？”李略不知就里地问，“我不知道，这些不都是一样的果子吗？”

    阮若弱着急，“这个跟野草莓不一样来着，这个叫蛇莓，是有毒的。你仔细想想有没吃过？”

    “有毒！”李略大惊，“这个跟那个怎么不一样了？”

    “蛇莓的颜色是深红，野刺莓的颜色是鲜红。蛇莓的果实是实心，野刺莓的果实是空心。蛇莓的味道是……”

    “行了行了，”李略没好声气的打断阮若弱的野生植物知识普及课，“现在讲这么多有什么用？我吃都吃了，一开始你怎么不提醒我。”

    阮若弱声音低下去了，“我……我忘了。”

    “你还忘了什么？如果不嫌麻烦的话，一次全告诉我行不行？现在告诉我也迟了，我都中毒了。你是故意想害死我吗？”李略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堂堂静安王世子的一条宝贵性命，竟然要葬送在这一枚小小果实上了？

    “我哪会有这个念头呀！”阮若弱叫屈，“这荒郊野外的，你是我唯一的同伴，害死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我真是忘了。”

    “有没有好处都已经要被你害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蛇莓的毒性没那么强。而且我估计你也没吃几颗，赶紧上那边小溪里多喝几口水入腹，再吐出来，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阮若弱想了个“洗胃”的办法出来。李略愤愤地看她一眼，趁还没有“毒发”，忙朝着溪水跑去。

    半响后。

    “李略，这些全是我精挑细选采来的上品野草莓，特意留着给你吃的。你尝尝吧。”阮若弱用一片大大的绿树叶，捧了一捧鲜红的野草莓送到“洗胃”回来的李略面前，十分“巴结”地对他说。

    “不要，”李略孩子气之极的扭过头去。“我饿上半天还饿不死。跟着你乱吃东西，没准还真会吃死掉去。”

    “吃不死吃不死，”阮若弱忙安抚他，“我承认刚才是我失误了，一时没想起来蛇莓跟刺莓长得像亲兄弟，忘记提醒你。偏你又运气这么背，那处少说有几万颗草莓，你怎么就跟中彩似的采中那几颗蛇莓了！”她说着都还叹息不已，真的买起彩票来还未必有这样的概率。

    “你这是怪我了？”李略快被她怄死了。

    “怪我怪我，当然怪我。哪能怪你呢，都是我的错。”阮若弱一迭声的认错。“喏，我这里的草莓保证没有问题，你吃一点吧，求你了。刚才你吐过了，现在肚子空空，不装点东西进去，待会我们怎么赶路呀？你要是没力气走下去了我可背不动你哦。”

    李略不理她，但态度明显软化了。阮若弱察颜观色，把草莓硬塞在他手里，他有一颗没一颗的吃起来。

    “你吃好，吃好啊！我再去采一些。赶路时可以带着当干粮的。天知道你王府的人什么时候才找得到我们，有备无患的话总归要保险的多。”阮若弱说完转身又奔去采草莓。李略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复杂，一时也难下定论跟她这般同路行是好是坏？但无论是好是坏，都没得选择了，只有跟她一块走。

    阮若弱不知哪里摘来一大张野生芭蕉叶，包了一大包刺莓。两人又继续赶路，林子越走越密，根本没有路了。他们在野草丛林中披荆斩棘，无比困难地前进着，还没走出两里路，就精疲力竭。

    好不容易看到一处稍稍开阔点的地方，阮若弱便倒下去。她脚上的一双单薄的布鞋，早绽丝开线裂了口子，连露出来的棉布袜子都被荆棘尖锐的刺划破了。隐约可见雪白肌肤微带划伤的血痕。阮若弱一边轻抚着脚，一边自言自语地低低抱怨：“唉，要是有一双旅游鞋就好了。少说也能多走一里路。”

    说完抬头看看天色，走了这半天，太阳已经渐渐西斜了。约摸是下午四点左右的时间吧。不由地要发牢骚：“李略，你们王府的工作人员是只领薪水不办公的吗？怎么丢了你这个小王爷，这么久了都还没有找过来。办事效率太低了，搞起精简来起码一半人员要下岗。”

    坐在一旁歇息的李略，闻言抬头诧异地望过来。“你说得什么鬼话，让人听不明白？”

    阮若弱怔了半响，只得换个说法：“难道王府的侍卫们，只领俸禄不办实事吗？为何小王爷驾驭惊马失踪，还迟迟未曾寻来？”够咬文嚼字了，该听得懂吧？

    “你知道惊马奔出了多远吗？少说两百里地。而且官道一路出来，岔道甚多，马儿偏又是朝着一废道上奔的，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李略道。

    “对了，那两匹马好好地，怎么突然间跟疯了似的跑？”阮若弱乍然想起这个令她不解的事情来。

    “我一开始也纳闷，后来跃到马背上，才发现左边那匹马的左眼在流血，是被什么东西砸伤了。”

    啊！阮若弱想起来了，“都是那两个玩石子的小孩，乱砸东西，那么巧就砸中马的眼睛了。结果马儿疯了似的跑，害我们落难在这荒郊野外。救兵要几时才能来呀！”阮若弱愁眉苦脸。

    “他们迟早会来的，你不必心急。”换李略来安抚她了。

    “问题是迟有多迟？我不心急，不心急才怪。你知道这深山老林里，天一黑有多少野兽出没吗？要是不想葬身此处，就求救兵快点到吧。”

    “既是如此，我们也别在此处多作逗留，赶紧起身赶路吧。”李略边说边站走来。阮若弱虽然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起来，但理智还是让她坚持站起来了。唉！脚上这双鞋，若是双旅游鞋该多好呀！她绝对可以健步如飞。

    她立在原处半天迈不开步，李略走出几步后，回头催促道：“你怎么还不走。”

    “我这双鞋子，实在不好走路，简直跟光着脚踩在荆棘丛里差不多。”阮若弱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脚发愁，顺势看到李略的两只脚，那脚上穿着一双皮靴，哇，装备精良呀！不由地两眼放光。

    李略顺着她的眼神看到自己的脚上，怔了怔，他动手脱靴子。“那给你穿好了。”够义气够担当，别看李略有时候很容易害羞很容易脸红，但该男人的地方还是很男人的。阮若弱暗中赞道。

    “你给我一只就行了。”阮若弱冲他说。

    “为什么？”李略愕然。

    “你光着脚也没法走，不如我们一人一只，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不必了，我是男人，没你那么娇气。”

    “不是娇气不娇气的问题，事实就是如此。你是还不知道滋味，若是也光着脚在荆棘丛里走几步你就知道厉害了。你分我一只皮靴，我再想其他的办法。”

    李略于是半信半疑地分她一只皮靴，看她能想出什么办法来。阮若弱将自己蓝布长衫的下摆撕下半幅，分别将两只破败不堪的布鞋厚厚包扎在她和李略另一只没鞋的脚上。“好了，现在可以开始赶路，我保证会走的比之前快。”

    果然不是说大话，换成这样的“一双鞋”后，阮若弱走得快多了。天黑之前，他们总算走出这片密林，绕到了峭壁那一端。再沿着那条废弃的荒道朝前走时，远远地看到有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疾驰过来。当前一人正是秦迈，一脸的紧张忧心，在看到他们俩个后换成了如释重负。隔了老远便喊道：小王爷，属下来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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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    阮若弱一回府就被阮老爷气势汹汹的教训。教训完毕后，又被勒令抄《女诫》，这回的数量翻了一倍，要抄上六百遍。而且阮老爷吹胡子瞪眼的发了狠话，绝对不容她像上一次那样不了了之，这回少一个字都不行。到时候他要来“验货”，没抄完不准出闺房半步。

    “太不像话了，简直太不像话了，你还是个女儿家吗？一个家丁丫头都不带，就自己偷溜出去。还跑到大街上去跟姚家二少演起‘全武行’来了，还害得小王爷跟着你落难……”

    不是不知道阮老爷肝火正盛，风头上不要顶嘴，以免吃眼前亏。但是这个罪名定得实在太冤枉，阮若弱不得不反驳。“爹，不是我害他落得难好不好，是我运气不好跟着他落难。我不过是想搭他一程车回家，谁想到那惊马居然把车拉到荒郊野外去了。他们王府也真是的，有钱也不是这么使的。用这等良马拉车，结果一疯跑起来没人追得上，我差点被摔死。”

    “哦，还都是人家的不是了。你怎么就不想想，你若是安安分分地呆在家里，不就没这些事情了？”阮老爷反问。

    阮若弱被捅到了软肋，不敢再犟嘴。

    阮老爷于是不无胜利感的喝上一声：“还不给我回房抄《女诫》去。”

    理亏气短，阮若弱只有乖乖回房。

    前脚才进闺房，后脚阮若龙就跟了进来。阮若弱如见救星：“大哥，我可全是为了你的冰清姑娘才出的门，才遇上了这等倒霉事。这会我被爹罚了，你总得表示表示吧？”

    “那是自然，”阮若龙一口应承，“三妹妹，你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只管开口，大哥我一定替你弄回来。上次你提过庙会里泥人张捏的粉彩泥人很有趣儿，我明儿就去给你买上一筐如何？”

    她有说过吗？好象没有吧。转念一想，或许是前任阮若弱的爱好吧。不管了，当务之急可不是什么泥人儿。阮若弱另有要求：“大哥，泥人儿我就不要了，你出一把力，帮我把这六百遍的《女诫》给完工了吧。”

    阮若龙顿时愕住，半响才苦笑着道：“三妹妹，这个……这个任务太艰巨了，大哥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呀！”看来他也不是个喜欢关在屋里读书写字作画的雅士。

    “任务不艰巨我也就不用找人帮忙了。若让我一个人抄上六百遍，还没抄上十分之一我就呜呼哀哉了。大哥，你的冰清姑娘那儿，可是还等着我去穿针引线呢。若是我呜呼哀哉了，你岂不少了左膀右臂？”

    这一点摆出来，阮若龙岂敢不应承。纵然一脸苦相，嘴里却不得不答应。“三妹妹，你放心，这六百遍《女诫》我帮忙抄，我一定帮忙抄。”

    成功地抓到一个壮丁，阮若弱马上就派活了。“喏，大哥，这份你拿去照着抄吧。”

    她递过去的是她上回抄好的三遍《女诫》中的一份。阮若龙接在手里一看，惊道：“这是谁抄的，杏儿吗？这笔字真够烂的。”

    杏儿虽然是个小丫头，却也不肯被冤枉。马上在一旁辩道：“大少爷，才不是我抄的呢。”

    “那是谁？”

    阮若弱底气不足地小小声答道：“是……是我了。”

    阮若龙眼睛都瞪圆了，像不认识似的把阮若弱上上下下打量一番。“三妹妹，我记得你一笔簪花小楷写的极工整秀气，怎么这个……”一扬手里的那纸，他盯着阮若弱，等她回话。

    阮若弱半响答不出话来，杏儿却开了口，“大少爷，小姐说她是在练行草书体。”

    阮若弱心里忍不住一声叹息。行草书体，这话蒙杏儿倒是容易，用来蒙阮若龙，实在是笑话一桩。

    果然他哈哈大笑起来，“这个是行草书体？三妹妹，你不要气死钟繇张芝王羲之。”

    确实，如果被这三位行草书体的大行家，看到阮若弱的这笔号称行草书体的“字”，只怕会怄得吐血三升倒地身亡。

    “大哥，我现在不会写字了。”想来想去，阮若弱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为什么？”阮若龙奇道。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阮若弱硬着头皮说，“自打我上回把自己挂到屋梁上后，再活过来就不会写字了。”

    多嘴的杏儿还在一旁补充着，“小姐不但是不会写字了，也不会绣花了，不会画画了，不会弹琴了，不会下棋了……”这画蛇添足的补充，气得阮若弱只恨不能缝住她那张嘴才好。

    “怎么会这样呢？”阮若龙越听越吃惊。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背着你们去看过大夫，”阮若弱绞尽脑汁瞎编乱造，“那个大夫说，是因为我死去活来了一回，等于是再世为人，所以忘记了旧日若干事情。不过没关系，也许突然一下，又会全部记起来。”

    “原来如此。”阮若龙信以为真，“若是忘记的只是这些不甚重要的东西，也罢了。你的身体以前不够好，本来也不想让你学这些劳么子，太过费心费神，于你的病体无益，只是你自己想学。现在忘了就忘了吧。”

    “大哥你真好。”阮若弱侥幸过关，实在感激阮若龙如此好说话。

    再把手里的那张纸看了看，阮若龙又愁了。“只是你这样的字，我可学不来，交给爹的可不能是两种笔迹呀！怎么办？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替你抄全那六百遍吧。”

    倒也是，怎么能把全付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呢。但两个人分担也不行啊！一目了然的两种笔迹。怎么办？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正面面相觑。突闻一个清朗的声音扬起：“不过是抄上六百遍的《女诫》，怎么就把你们二人愁成这样了。”

    两人齐齐转头望去，当门而立含笑扬声的，正是玉连城。他逆光站着，身形的轮廓被水银般的月光镶上一层淡淡的银边，如一纸剪影，飘渺而又空灵。

    阮若龙一见是他，大喜过望。“三妹妹，你不是要找救兵吗？连城表弟可是写得一手好字，你赶紧求他替你出把力吧。”

    阮若弱一听心里那个欢喜，马上扑到门口，把玉连城迎进门。“连城表哥，进来坐，请进来坐，快请进来坐。”一连串加强语气的用词。

    不光言语上极客气，行动上更是周到有加。阮若弱殷勤之极地慢慢倒退着给玉连城引路，落座之前还掸了掸座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小弟恭迎帮主一样，十足十的“逢迎”。

    玉连城安然落座后，阮若弱又忙唤道：“杏儿，上茶，上好茶。”

    阮若龙被她这般的“谄媚”逗得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拍着玉连城的肩道：“表弟，我三妹妹几乎没把你当皇帝来迎接了。”

    玉连城也在笑，不过是轻笑。唇角弯弯，眼晴也弯弯。一弯新月般柔和的笑容，光华湛湛。“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三表妹这般殷勤是需要我有所回报的。不是可以白白消受的好处。”

    “嗨，表弟，白白消受的好处，你得到的实在太多了。这么偶尔的一次两次，就无须计较了吧。”

    “表兄所言之是，我们是一家人，我怎么会跟表妹计较呢。表妹你放心吧，那六百遍的《女诫》，全部交由我来完成好了。也不必再劳烦表兄，他也不是擅长伏案的人。”玉连城果然是个爽快人，不待阮若弱开口相求，就自己主动把这付“重担”接过去了。

    阮若弱和阮若龙，皆是一脸的感激涕零。

    “恩同再造，恩同再造呀！表弟。”阮若龙揖手为礼不已。

    “表哥，你的大恩大德，来世我为牛做马也要报答的。”阮若弱一激动，连来世的允诺都许下来了。

    “表妹，他生之事未卜，不如此生之年报恩如何？”玉连城一双笑意流转的黑亮眼眸，如生出焰焰火苗的乌煤，能将他人的心如一把干柴般轻易点燃。

    阮若弱不敢说话了，言多必失，她现在深刻理解到了这一点。好在玉连城并不穷追猛打，和阮若龙一块转移话题，问起她“落难”的情形来。他即是听闻阮若弱出了事情，方特意连夜来看望的。于是阮若弱拣紧要处详细说一说，比如惊马狂奔闹市的惊险场面；比如李略纵身飞马的英勇表现……当然李略效仿她的“亲嘴”救人这一点省略不提。当说到她带李略吃野果那一段，阮若龙几乎没笑破肚皮。“这个小王爷，这辈子也没吃过野果这种东西，偏三妹妹你还让他吃下蛇莓了。他不定气成什么样子。”

    “别提了，他气得差点不肯理我了。最后我好容易哄得他消了气。”

    玉连城闲闲问道：“你怎么哄的？”

    “讨好他了，拼命讨好他了。我差点害死他，卑躬屈膝一下也是应该的吧。”阮若弱答。

    玉连城不再问了，再坐了一坐，他便起身告辞。“今儿天也晚了，不耽误表妹休息，我先告辞。”

    “那个呢，那个六百遍《女诫》，你什么时候给我？”阮若弱见他辞行，方才想起正事还没确定呢。

    玉连城含笑答道：“表妹只管放心，十日之内我准给你送来。”

    十天之内就能送来？太厉害了，若是换成阮若弱下笔，百日之内都出不来。自是点头不已，“那就拜托表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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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    静安王府。

    小王爷李略已经沐浴更衣，用过膳食了。王爷王妃，以及府中一干前来探视看望的人等，都逐渐或退下或散去。王妃临行前，再三交待他要早点歇息。确实白日里有点体力透支，他也准备要上床就寝了。这时，秦迈在外面叩门：“小王爷。”

    “进来。”

    秦迈应声而入，手里拿着一包东西。“小王爷，这个……落在接您回来的马车里，是您的东西吗？”

    李略抬头望去，怔了怔，“放着吧。”

    也不说是与不是，只是让秦迈放着，这显然让秦迈有点意外。但他当然不会多言什么，只是遵令把那包东西放在屋中的圆桌上。再一躬身退出去。

    李略走过去，打开了那张七叠八折的芭蕉叶，一大堆鲜红娇艳的果实露出来，如珠似宝般。看了半天，他伸手拈起一颗放在嘴里，酸酸甜甜的汁液四溢……

    “吃吧吃吧，味道好极了。真正的纯天然无污染绿色食品，益处多多。”

    “李略，这些全是我精挑细选采来的上品野草莓，特意留着给你吃的。你尝尝吧。”

    “喏，我这里的草莓保证没有问题，你吃一点吧，求你了。刚才你吐过了，现在肚子空空，不装点东西进去，待会我们怎么赶路呀？你要是没力气走下去了我可背不动你哦。”

    耳边在回旋着那个阮若弱的声音，这个让他气得不行恼得不行的女子……但是，他却不得不承认，她是相当特别的一个女子。一般的弱质女流，在乍遇这样的险境重重，早就都骇得花容失色泪流成河。她却只是在疾驰马车里的表现逊色了些，落下悬崖清醒过来，立时三分便安之若素，反客为主的率领着他自深山老林中走了出来。虽然因为一些小失误，让他吃了点苦头。却实实在在的，没有她寻到这些可以用来赖为果腹维持体力的野生刺莓，他们俩个空着肚子是走不出那么远的。如果陷在那个密林里出不来，王府的人一时又找不到，那后果真是堪忧。这个阮若弱，虽然生得清秀纤弱，却何曾有半点软弱，竟是强韧如丝的一株蒲草……

    沉思半响后，李略忽然惊觉过来，不是要上床休息嘛，怎么呆坐在这里琢磨起这个阮若弱来了。虽然无人知晓，他心里还是顿生几分不自在。这份不自在的情绪，由此及彼的，又让他想起中午因为那个错误的“亲嘴救人”方式，而在阮若弱面前的窘态毕露。顿时心里越发乱得如满城风絮，纷纷扬扬，扬扬纷纷，脸上又开始发烫了……忙吹熄了烛火，仿佛黑暗，可以掩去所有思绪走过的痕迹。

    ***

    玉连城果然说到做到，十日之期一到，准时“交货”。阮若弱拿着那厚厚一摞的手抄《女诫》，心情之愉悦自是无须细表。

    随手翻看了几页后，阮若弱赞叹不已，“表哥，你这手毛笔字写的真是不赖呀！点横竖钩折撇捺，全部有模有样，胳膊是胳膊腿是腿。”

    不是因为玉连城帮了大忙才假模假式的赞，而实实在在是发自内心的赞。虽然阮若弱自己不擅书法，但字的好坏与否她还是会欣赏的。玉连城写得是清一色的小楷，字字骨格清奇，笔画秀润，确实是一笔好字。

    “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玉连城不禁要失笑，“三表妹，我听得赞誉之辞多了，唯独没听过你这样奇巧有趣的。”

    阮若弱知道一时忘形又乱说话了，暗自吐了吐舌头不再出声。

    “这是仿照你以前惯书的簪花小楷写得。要替你写了送到姨父面前去交差，当然要写得好点。否则姨父一看通篇潦草，退回来不肯作数，反要重写，岂不白费了功夫。”玉连城笑道。果然是个心思缜密的，阮若弱不能不佩服他。美貌与智慧并重，真正是美貌与智慧并重。

    难得的是又不居功，把东西交给她后，并不说那些“表妹我这么帮了你你要如何谢我”之类的话，便起身告辞。这倒让阮若弱不好意思起来，“表哥，还想留你喝杯茶呢？你倒要走了。”

    玉连城笑容如新月，“表妹的茶，改日再来品好了。”转身潇潇洒洒的离去，长衫轻扬如鹳雀的羽翼翩飞。

    阮若弱目送他离去，心里突然有着没来由地失落感……正倚门发着呆，眼前红影一晃，是阮若凤。

    回过神来，阮若弱暗忖她必定来意不善，不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进入预备作战状态。

    阮若凤径自进了屋，一眼便看见桌上那摞厚厚的手抄《女诫》。信手拿起一张看了半响，一张俏脸越看越冷，冷得几乎要凝成冰。阮若弱很怕她妒火一起，把这摞纸撕成碎片，那样她可就要惨了。赶紧上前一把抱走，放到书柜最里头去。

    阮若凤并不阻拦，只是冷眼看着她。半响后，她居然呜呜地哭起来了，一脸的冰化作了水。“为什么，为什么连城表哥会突然间对你这么好？”

    阮若弱设想了她好几种反应，比如雷霆大怒，比如泼口大骂……唯独没有料到这一点。这个素日里如母老虎般的阮若凤，一向是她整得别人掉眼泪，怎么自己也会哇哇掉眼泪吗？老话怎么说来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确实不是虚言。愕了半响，阮若弱方才回神道：“二姐姐，你……你别哭了。被别人听到，还当是我欺负了你呢。”

    “就是你欺负了我，就是你欺负了我。”阮若凤越发跺着足哭起来，“你说你说，你是使了什么计谋迷住了表哥的，让他对你这么好。你这个狐狸精！”最后那句话是用得法庭上控诉官般斩钉截铁的语气，竟是直接定罪了。

    这真是太冤枉了，她怎么就成了狐狸精了？一切都是玉连城自愿要对她好，她何曾使过什么计谋出来。有一种女人就是如此，感情上出了问题，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也不在那个对她无意的男人身上找原因，只一味的认定是别的女人不好，是狐狸精用了旁门左道把她挤开了，是被人鸠占鹊巢了。譬如阮若凤。

    “二姐姐，”阮若凤自我申诉。“我怎么就成狐狸精了？你不要乱扣罪名给我好不好。表哥为什么要对我好，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他。我如何答得出来。”

    “你以为我没有问过吗？那次你们从栖霞山回来我就问过了，他说……他说……他说他就是要对你好，还说我如果再跟你过不去，就是跟他过不去，他就再也不睬我了。”阮若凤愈说愈伤心，一张俏脸上的泪痕重重复重重。

    阮若弱怔住了。难怪阮若凤最近不来惹事生非了，竟是玉连城在暗中护着她。何其有幸，长安城中的女子们人人祈盼的玉郎垂青，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落在她身上了。只是，阮若弱却打心里头惶惶然，如同这份恩宠，是借贷而来的一笔高利贷，届时连本带利清算起来，只怕她倾家荡产都还不起。

    “我本来还不相信，表哥真得会对你好。不过是看着你小丫头片子，带出去玩一玩便罢了。没想到，他居然替你抄这六百遍《女诫》。表哥最痛恨抄死书，也最不喜欢写小楷，他说这种字体乃闺阁之体，太过拘泥，男儿多习无益，他最偏爱灵动潇洒的行草书体。可是，他居然为了你，用一笔一划的楷体字把《女诫》抄上六百遍。阮若弱，你……你真是个狐媚子。”

    阮若弱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她真正无话可说。阮若凤费尽千般心思，也不曾得到玉连城的青睐。而她从头到尾都不曾想过要去吸引他，偏偏玉连城就肯对她另眼相待。

    世事每每如此，越是刻意经营，就越是失望；越是心无所求，就越是手到擒来。

    阮若凤不依不饶的一直哭，大有就此哭死的势头。阮若弱看不过去，只得想法子劝。

    “二姐姐，你就莫要哭了，你哭又有什么用？你吃爹娘的米穿爹娘的衣，到头来却为着别的男人在这里如丧考妣的哭。如何说得过去呀！再说了，表哥不肯对你好，又有什么了不起。天底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张三不爱李四爱，总会有个人爱你的。”阮若弱苦口婆心加乱七八糟的劝。

    “我不要别的男人，我就只喜欢表哥一个。”阮若凤听不进去。

    “你不要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嘛！表哥虽然好，但天下的好男人还多得是，你慢慢挑，只怕能挑出一箩筐胜过他的人来。”阮若弱虽然明知天下能胜过玉连城的只怕挑不出几个了，但还是要用虚话先哄住阮若凤不哭。

    岂料阮若凤却不好骗：“没有了，再没有人能胜得过表哥了。起码在我眼里，没有人能够。”

    重症需下猛药。她这么执迷不悟，阮若弱只得使出了一味虎狼之剂。“是，表哥千好万好，但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你，对你不好。你要他做什么呢？”

    阮若凤哭的声音停了一下，半响后愈发大声的哭起来，显然捅到痛处了。

    确实，择偶的首先条件，不是德才品貌，首要条件是他肯对你好。他英俊潇洒，他学富五车，他家财万贯，他年轻有为……他什么都好，唯独对你不好。你要来何用？当幅画挂在墙上欣赏吗？

    阮若凤看来并不是不明白这一点，但是却不肯承认，总是有着一份痴心，希望有朝一日，就成功得到这个“好”。一份虚无飘渺的希望，如清晨的雾，太阳一出，是那么容易就会散去的东西。她却竭力想把握想留住。“我就是要表哥，我就是要连城表哥，没有他我活不下去。”

    她这话阮若弱听得实在很不爽，怎么这么不争气，爱不到一个男人就要死要活。太不自爱了！一个女人，如果不懂得自尊自爱，又怎么会得到别人的尊重与关爱。怨不得玉连城不把她当一回事。

    “二姐姐，我最后再劝你几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你哭破天也没有用。再说又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表哥不爱你嘛。世界未日并没有来临，花照样红树照样绿，太阳照样日日东升西落。谁没有谁不能活了？感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不是生活的全部。你不要为着这么一部分，就把全部的日子都不过了好不好？”阮若弱痛心疾首。

    阮若凤却只是抽抽咽咽的继续哭，显然半个字都没有听进去。由得她哭下去，阮若弱没有再劝了，话她已经说得够清楚了，阮若凤还要执迷不悟的自苦下去，她唯有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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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    六百遍《女诫》交到阮老爷那里，一次通过。阮若弱终于从“禁足令”中解放出来了。才一获自由，就马不停蹄地找到阮若龙，“大哥，你快想个法子，带我出门去。否则水冰清只怕要望穿秋水了。”

    “是呀，这些天，她可是天天都在追着我问你什么时候能出门。你们俩个还真是一见如故，马上便成闺中知已了。女儿家和女儿家一起就是更容易做朋友呀。”阮若龙犹自感慨，阮若弱背着他忍笑不止。若被他知道他的水冰清姑娘，其实是个女人的身子男人的灵魂，不知道他会有何反应。

    阮若龙想了半天要怎么把阮若弱带出去，终于被他想出一个办法。跑去跟阮老爷请示：“爹，时令就快入夏了。昨儿铺里进了五百匹夏季衣料，三妹妹往年身子不好，卧病在床的时候多，也就没有几件夏令衣裳。今年她的衣橱该添一添，我这会有空，带她上铺子里拣几块喜欢的料子，再送她上神针杜大娘那里量体裁上几件衣裳去。”

    既然是哥哥带着出去，阮老爷当然不会有什么非议。只是坐在一旁的阮夫人，却老大不高兴地开口道：“怎么就只记得你三妹妹呀？你嫡亲的妹子，也该添两件夏令衣裳了。”说罢径自吩咐一旁侍立的丫环梅儿，“梅儿，去请二小姐出来，就说大少爷要带她去铺子里挑衣料。”

    阮若龙和阮若弱面面相觑，有苦难言。

    阮若凤一步三摇地出来了，一听说要跟去裁两件新衣裳，立马满口嚷嚷道：“两件不够，我要多裁几件。窄袖衫要四件，宽袖衫要四件，襦裙要四条，长裙要四条，披帛要四块……否则今年夏天我穿什么？”

    阮若弱闻所未闻，惊道：“不做你就没衣裳穿了？那去年夏天你怎么过来的，光着吗？”一时出言不慎，赶紧自己一把捂住嘴。幸好满屋人都没听仔细。

    “那些旧衣裳，我早就穿腻了。”阮若凤一脸不屑。

    阮若龙痛心疾首地道：“二妹妹，什么旧衣裳呀！那些都是你去年夏天添置的，别说得跟穿了十年八年的陈货一样好不好？”

    “反正我今年不爱穿了，我要添置新衣裳穿。”阮若凤一副泰山压顶不弯腰的口气说。

    阮若龙还想说什么，话没出口被眉头紧蹙的阮夫人挡回去了。“若龙，你是怎么了？你妹子要穿几件新衣裳用得着你这么罗嗦嘛！我们阮家又不缺这份钱。莫说置几件绸衣缎裙，就是打件金衣玉裙，也是供得起的。”口气大的像中东石油巨头。

    阮若弱暗中摇头，这母女俩个，太过浪费奢侈。应该空投到南非去受受忍饥挨饿的苦处，就知道节俭度日了。

    阮若凤一见有人撑腰，越发得了意。“待会我在铺子里若是看到有不少我满意的衣料，那还再多做上几件。”

    摆明了是挑畔，阮若龙敢怒不敢言。阮若弱盯着她看了半天，确定了一件事，阮若凤是不会绝对为着“情”之一字去寻短见的。她这么乐衷享受生活的人，岂会舍得下生命中这些有趣的华衣美食？她所谓的爱玉连城，无非就是一时迷恋，所谓的要死要活，无非就是得不到手的一种使性子。她生在富裕的阮家，在她的生活中，不需要负任何现实中的责任。后花园看看白海棠，闲时把那秋千蹴……无须付出什么代价，该有的一切享受她就都有，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富贵命。物质生活的优裕，可以容她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对感情的追求上，尽管那感情虚无的近乎飘渺。

    阮若弱以前不理解，为什么古代那些才子佳人故事的版本中，那些千金小姐们都如此勇敢的，会为着一见钟情的情郎私奔或暗中成其好事。现代的女人都没这么大胆，为着一面之缘而托付终身。明明不知根不知底的一个男人，“霎时相见便相恋”，只是为着“俊俏庞儿少曾见”，地地道道的以貌取人，难道不会失之子羽？现在她从阮若凤身上看明白了，与其说她们这样的女子，是爱上一个俊俏男人，不如说是爱上爱情本身。她们深闺寂寞，编造着虚幻的爱情想象，一旦有个眉目清俊的男子出现在眼前，便马上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梦中情人，当成了情感寄托所在。这究竟是不是爱？实在有待商榷。

    三人便一块出了门，还不止三人，临行前阮夫人又交待，既然是两位小姐都出去，得带上丫头小子们伺候着。于阮若龙带了小跟班阿福，阮若弱带了杏儿，阮若凤带了她的丫头兰儿。一辆马车挤得满满当当出了府，阮若弱叫苦不迭，这样子，如何去得了“花月楼”，白出府一趟了。

    进了“云锦坊”，阮若弱只觉眼花缭乱。满满一铺子五颜六色七彩缤纷的布料，真如“乱花渐欲迷人眼”。哪里看得过来。阮若凤带着兰儿，主仆二人兴致高涨的扑进这绫罗绸缎的海洋中，尽情的挑选。杏儿也跃跃欲试中，但看到她家主子眼神只往大门外溜，不由诧异，“小姐，你在看什么？”

    “没看什么。”阮若弱收回眼神，算了，反正是脱不了身，老老实实呆在这里选料子吧。阮若龙也凑过来低声道：“三妹妹，今儿是走不开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若被爹娘知道我带你上了花月楼那种地方，只怕我都得被罚抄书禁足了。”

    “我知道，大哥，我挑料子，我挑料子好了。”

    “三妹妹，我再帮你拣几块做男装的衣料好了。往后你时不时地还要跟我偷着出门，干脆置上几套男装方便些，也省得总是借穿我那些不合身的衣裳。”

    当然好了，阮若弱欣然首肯。

    云锦坊里的伙计们，那天众口一词的夸道三小姐随和好说话。只信手随便翻了一翻，就定下几块衣料来。不比二小姐，麻烦的几乎没把铺子翻个底朝天。最后伙计们都不想在跟前应付了，由得她自己慢慢挑去。

    阮若凤用“铁杆磨成针”般的恒心在翻来覆去的挑衣料，一早便挑好的阮若弱，只得拿出“老僧坐定”般的耐心，耐着性子坐在一旁边喝茶边等着。

    两盅茶水落肚后，铺外走进来几个人。当前一位妇人，年纪四十左右，装着讲究，容貌端正。阮若弱一眼瞥见，咦，好生眼熟来着。正寻思着这是哪里见过呀，那妇人也瞧见了她，微怔了怔，竟过来打起招呼了。

    “阮三小姐，今日自己也上铺子挑衣料来了吗？”

    她一开口，阮若弱便想起来了，这不是当日小王爷李略遣上门来奉上薄礼压惊的内宅管家徐妈妈嘛！忙起身含笑道：“徐妈妈，你也来我家铺子买衣料吗？”

    “长安城中，云锦坊是家百年老店，各式绫罗绸缎面料的供应又是最全最好的。有名有姓的宅门府第，哪家不是来这里采购衣料呢。三小姐可见是个不理外务的，竟连这也不知了。”徐妈妈含笑道。

    看来“云锦坊”还是个中华老字号，阮家还有点家业根底嘛。

    “徐妈妈想要什么样的料子，我帮着你挑吧。”虽然有点怵钻进那堆绸山缎海，但阮若弱此际既然食了阮家的粮，自然要帮着阮家招呼起客人来。

    “不劳三小姐，一早便预定下了。夏令将至，王妃王爷还有小王爷的衣裳都得提前预备下来。否则换季时穿什么？”

    竟是与阮若凤同出一辙的语气。原来都有这种习惯，去年的衣裳统统淘汰，今年全部更新。那么好的衣裳都不要了，造孽呀造孽呀！阮若弱忍不住要问：“那去年不要的衣裳呢？怎么处理？”

    “都分赏给府里的下人们穿。”徐妈妈答道。

    哦，这样啊，那还不算浪费！说话间，云锦坊的掌柜已经过来殷勤招呼上了，安排着伙计把一早预备好的衣料帮着往徐妈妈的车里装。由得他们去装车，阮若弱陪着徐妈妈坐在一旁说着闲话。

    “对了，三小姐，上次你和我家小王爷一块被惊马甩下了崖。一定受惊不浅吧？”徐妈妈问。

    “还好还好，”阮若弱谢谢她关心，“基本上没什么大惊吓。”

    “回府后，有没有看过太夫呀？别落下什么暗疾来。”

    “不会不会，我好得很，什么暗疾都没有。”转念一想，“那小王爷呢？他回府后看过太医没。”

    “当然有，一回府就是先让太医来号了脉，看看身体有无大碍。这回惊马狂奔，可真是把王爷王妃吓得不轻啊！幸好是有惊无险。”

    “是呀，有惊无险，吉人天相。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阮若弱把能在这种场合用得上的词都用上了，附和着除妈妈就行。

    原以为会是一场极平淡的谈话，不过场面上虚应几句即可。谁知接下来徐妈妈一席话让阮若弱吃一惊，“太医当时号脉都没号出什么不对来。可是半夜里，小王爷却发起热来了，还上吐下泻，连夜又宣了太医进府。煎了两服药喂下去，才算好了些。太医说像是吃坏东西了，可小王爷回府后吃得东西是王妃亲自监厨安排的，王妃就是唯恐小王爷饿过头后，会饮食不慎伤了肠胃，都是选得再精细再清淡再干净不过的食物，怎么就会吃坏东西了呢？”

    阮若弱说不出话来了，心虚地低下头不敢抬眼看人。自知罪孽深重之余，犹自百思不得其解：不会吧，那个蛇莓的毒性居然还有潜伏期吗？怎么过了几个时辰后才发作的。不过再一想，也幸好是过了几个时辰才发作，否则深山野岭里他闹起病来，她可就一筹莫展了。话又说回来，当时不是就叫他“洗胃”去了吗？他怎么“洗”的，没“洗”干净吧……

    “后来，我们在小王爷房里的桌上，发现了一包芭蕉叶裹着的野刺莓，吃动大半的样子。太医说，许是这种野生果实吃得多了，小王爷的肠胃不是很能适应，所以才闹的病，这才弄明白了病根所在。只是王妃却纳闷，这果实是打哪来的。”

    啊！对了，她采来当干粮的野刺莓，忘在回来的马车上了。没想到李略背着她给吃了。奇怪，他回府不是都有东西吃了嘛，还吃她的野刺莓干嘛，打发人送来给她吃多好。结果让那个蠢太医，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以为是刺莓惹的祸。阮若弱边听边想，听到徐妈妈最后那个问题时，不假思索地便答：“那些野刺莓是我在林子里采的，我们拿来当干粮充饥吃。”

    “我猜也是如此，小王爷是肯定不认得这种果实的。只是，三小姐，你也是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又如何认得的呢？”

    这个问题问得阮若弱愣了，是呀！她也没处认识去呀！正发着愣，掌柜的过来了：“徐妈妈，你要的衣料都装好了。”

    阮若弱趁机转移话题：“徐妈妈，王府里的事情也多，我就不耽误你了，送你上车吧。”

    徐妈妈能在王府干到这份管家奶奶的差事，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便心知肚明阮若弱不愿回答她的问题，也就不再刨根问底，含笑告辞上车。临行前，阮若弱突然想起；

    “对了，徐妈妈，那小王爷现在怎么样？没事了吧？”

    “已经没事了，小王爷身体底子壮实，第二日就好了大半，第三日就痊愈了。”

    那就好那就好，否则阮若弱心里多过意不去呀，毕竟由于她的疏忽才误食蛇莓的。想那李略发着热又吐又泻的时候不定怎么咬牙切齿在怪她呢，最近还是少出点门，否则狭道相逢，只怕他会用眼神来杀人。想起他在疾驰马车上的那种疾厉眼风，眼风放出如刀锋，简直就是小李飞刀。夺魂索命，杀人于无形之间，阮若弱轻易不敢以身试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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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 31 章

﻿    水冰清——刘德华，一连数十日不见阮若弱的踪影，实在是急得不行。仿佛是跟党组织失去了联系的地下党员，只觉前景飘摇步步维艰心急如焚。不得不别别扭扭对阮若龙使出“美人计”，“阮郎，”她嗲着声音唤，唤得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实在很想念三小姐，你帮帮奴家与她见上一面吧。”说到“奴家”两个字时，别扭地几乎没咬下自己的舌头来。

    “阮郎”二字，“水冰清”不唤久矣，忽然这么如此娇嗲嗲的唤出来，阮若龙只觉东西南北都辨不清了。心花怒放之余，自然是满口应承。“冰清，你放心，今晚上我一定把三妹妹带出府来。”

    要把阮若弱带出府，走明路是不行的，只有偷溜出去。于是趁着夜色漆黑，阮若龙带着阮若弱自后门开溜，一直疾奔花月楼。

    水冰清一见着阮若弱，激动地跟失散多年的姐妹重逢似的，一把拽住手不肯放。“可算见着你了，可算见着你了，可算见着你了……”

    惯例把阮若龙打发出去，两人开始详谈。

    “你的舞练得如何？算日子，王妃的寿筵可是为期不远了。”阮若弱开门见山就问起交待她的任务来。

    “你只管放心，我这十来天可不是闲着的，天天都在练舞。真在王妃的寿筵上跳起来，绝对让人眼前一亮。不信我现在就跳给你看看。”水冰清夸下海口。

    “好哇！你跳几下我瞧瞧。”阮若弱兴致勃勃。

    水冰清于是毫不含糊地，当场给阮若弱示范了一下她突击加强的舞蹈功力。自己哼着曲子给自己伴奏，边唱边跳。她本人对于这个成绩是相当满意的，想像中阮若弱应该也会认可她的表现。奇怪的是，阮若弱看她跳着跳着，却眉头紧蹙起来。

    水冰清跳不下去了，“你怎么回事？我能练成这效果不容易，你不夸上两句，也不要摆出这付样子来打击我好不好？”

    “凭良心说，你能跳成这样确实很不错。但是……但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阮若弱盯着她往死里看。

    水冰清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哪里不对劲了？”

    “一时说不上来，让我好好想想。”阮若弱盯着她眼睛都不眨。半响后，她猛地站起来，“我明白了！这个舞蹈还有一个关键地方要完善，否则你跳出来就是走了味儿了。”

    “什么地方？”水冰清不明就里的问道。

    “附耳过来。”阮若弱笑着朝她勾勾食指。

    于是水冰清把耳朵凑过去，听她细细讲了半天，听得眉开眼笑，“是呀是呀是呀是呀……”一迭声的赞同不已，“你想得太周到了，就按你说的办，那样我绝对可以跳得更好，可以超正常高水平发挥。”

    ***

    静安王府。王妃寿筵正日。

    是场盛宴。王府内张灯结彩，长安城的皇亲国戚达官贵人，把偌大的王府宴客厅装了一个满满当当。处处可见衣香鬓影、可闻笑语欢声。正厅外的南面搭了舞台，戏舞百技并作。你方唱罢我登场，轮流为王妃贺寿。

    水冰清一再要求阮若弱跟着来当定心丸，而阮若弱也确实很想跟着来见见世面，看看王府的气派和寿筵的排场。于是阮若龙冒着被发现的风险，青天白日里就带她从后门溜出来。送到花月楼，打扮成水冰清的小丫头，跟着一块入了王府。

    寿筵过半，一曲《贺芳辰》奏响，乐队里的歌女用响遏行云横碧落的歌喉，和着乐曲，唱出祝寿祝酒的贺辞。后台上的阮若弱问起水冰清来：“下一个节目就是你了，紧张不紧张？”

    水冰清胸膛一挺，“我紧张什么呀！大场面我又不是没见过。别忘了，二十一世纪里，我也算是个豪门子弟来着。我家里整日都是‘谈笑皆权贵，往来无布衣’。”

    阮若弱失笑，“是呀是呀，我倒把这出忘了。刘大少，待会就看你的超正常高水平发挥了。”

    “你就等着看我技惊四座吧。”水冰清信心满满。

    歌唱节目完毕，水冰清的个人独舞登场。她一亮相，就是挑帘红满堂彩。因为形象实在太过新鲜别致，身穿翻领窄袖长袍，头戴幞头，腰束金带，足蹬皮靴，通身男装打扮，容貌却清艳秀雅，竟是一位男装丽人闪亮登场。在一片雷鸣般的喝采声中，受过她一番“培训”的鼓师，不失时机地把手里那面鼓敲打出如同黑人爵士乐的鼓声。水冰清押韵着鼓声，边跳边唱：

    怎么静静悄悄说不出话

    完了完了想来想去都是他

    再给我多一天

    去忘了他的脸

    多等一天爱你就多一点

    晚了茫了灭了毛了免了

    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他

    分要分得早

    爱就要爱到老

    还求什么一切恰恰好……请你恰恰

    一支恰恰舞曲中最广为传颂的《请你恰恰》，被水冰清载歌载舞的唱响在这唐代时空中。引来听者观者如痴如醉。这一群古人们何曾听过见过，如此可以令人不由自主跟着想要翩翩起舞的欢快歌舞。从后台伸出半个脑袋来看热闹的阮若弱，脚趾头都忍不住要跟着节奏蠢蠢欲动，整个人摇摆成了一朵风中的花。

    恰恰舞起源于墨西哥，属于拉丁舞类。舞姿热情奔放,欢快活泼,富于动感,节奏清晰。要求力与美的结合,运动幅度比较大,跳完一支拉丁舞曲,其体能消耗量相当于跑完一个800米。当晚阮若弱在花月楼看水冰清广袖长裾的表演这支舞时，怎么看怎么别扭。那种纤质楚楚的娇柔形象，实在不符合跳这样生气勃勃的舞蹈。于是灵机一动，干脆建议水冰清换上男装，以男儿气质来演绎这动感十足的恰恰舞。别提多中水冰清的下怀了，“太好了太好了，如果让我换上男装跳，我肯定可以超正常高水平发挥。”

    此时此刻，她确实是在高水平发挥。洒脱无比矫健无比的舞姿，组合在柔美的肢体上，真是一种刚柔并济的美感十足。那样清丽娇美的容貌，眉目间竟焕发出一种明霞扫尽的英气。这一刻的水冰清，集男性与女性的美于一身，无怪看得台下一干见多识广的观众，也纷纷赞叹不止。

    水冰清成功了，一支恰恰舞，舞罢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成为当晚最受欢迎的节目。

    一曲舞罢，看得满心欢喜的王妃，特意宣召水冰清上前，赏了上用缎纱两匹，珊瑚珠两串。还拉着她的手看了半天，直夸她：“你这女子相貌虽清秀柔美，但眉宇间却有英气勃勃。竟大有巾帼气概，也是一个风尘奇女子呀！”

    水冰清嘴里只能说着“多谢王妃厚爱”之类的废话，心里却在大声喊道：算你有眼光，还认出我刘大少的英气来了。

    阮若弱在后台收拾东西，这场战役一举获胜，可以凯歌高奏班师回朝了。她刚把水冰清那些换下来的裙衫束帛珠环钗钿堆成一堆，正准备裹成一包时，一个珍珠耳环滴溜溜地滚下台去，在光滑的青石地面上继续滴溜溜的乱滚。阮若弱忙俯下身，一路追着去捡。这时有人在前头挡住她的路。

    “麻烦让让。”阮若弱头也不抬就喊道。那人却不让道，眼睁睁看着那珍珠耳环滚到柜子下面去，再拣起来可就要费力气些了。不由得心中有气，抬头就没好声气了。“不是叫你让让吗？你还挡……”

    话说了半截说不下去了，眼前站在那儿，带了几分诧异打量着她的，正是小王爷李略。这是后台，他怎么来了？不是说非工作人员不许入内嘛。阮若弱四周一瞄，屋里的人，已经黑压压跪倒一片了，一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要跪。正踌躇着，李略说话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阮若弱半响无言。李略打量了她半天，又道：“你每次的打扮都很新鲜啊！”

    确实也是，她每次见李略，都基本上不是正常装束。初见是“及膝裙”，然后又是“儒士装”，这回又改成小丫头的打扮了。难怪李略有这样的感觉。阮若弱干笑着，“不是每次打扮都这么新鲜的，也有循规蹈矩的时候，你没看见罢了。”

    循规蹈矩的时候，都是养在深闺人不识的时候，如何看得见？自然只能看些“别致”的形象了。李略又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摇摇头，“很难设想你会有循规蹈矩的时候。刚才我在台下就瞧见你了，还以为认错了人。没想到，过来一看，还就真的是你。”

    原来是特意来求证的。这个小王爷也太目光如炬了吧，她躲在台角看台上的动静都被他发现了。还找上门来，莫不是寻她的晦气来了？阮若弱有“蛇莓”的前科，此时心里打着鼓，只怕李略是来秋后算帐的。想一想，赶紧自己主动承认错误，争取宽大处理。于是低声下气地说：“那个……小王爷，上回害你误食蛇莓生了病，我真是很过意不去。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啊！”

    李略先是听得一怔，旋即回过神，一张脸顿时就寒了，“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

    边说边瞪住她，一双眼睛锐利地让她没法挡。阮若弱顿时就知道坏了坏了，最初的判断失误，她根本不该再把这件事情提出来讲，这是李略的一桩糗事，他巴不得忘得越快越好，她怎么偏提他的醒呢？只恨不能超越音速，把那几句话追回来再吞下肚去才好。自然是不能的。

    李略见她不回答，也不再追问。只是沉着一张脸，扭头就走。阮若弱想一想，赶紧追出去，刻意在僻静的花园一角拦住他。“李略，你别这样。自尊心太强了并不是件好事。”

    李略顿住脚步，愤愤然道：“你这是在教训我吗？”

    “我不是在教训你，我是处在朋友的立场上在好心提醒你。一个人自尊自爱是件好事，但世事无绝对，什么都有两面性，有其利就有其弊。自尊自爱若是过了头，成了孤芳自赏，别人都轻易忤逆不得。那就不再是自尊自爱，而是自高自大了。”阮若弱一口气说出一大堆话来。顿上一顿，又流水似的接着往下说：“而且我一向觉得，太过自尊的人，其实是最最自卑的人。”

    “你说什么？我会自卑，以我的身份地位，我何来自卑？”李略没想到阮若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只有真正自卑的人，才会处处维护自己。处处怕人看轻，怕人耻笑。你是堂堂静安王世子，天潢贵胄，论理不该有这样的心态，可你却偏偏有。你为什么那么在意人家怎么看你的糗事？”

    李略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半响才底气不足地道：“我……我怎么在意了？”

    “你还装？刚才不过白问你一声，看看你那张脸马上就急冻成冰。觉得被我知道你因为蛇莓害了病，很难为情是吧？觉得又出了一回糗是吧？”

    李略又不说话了，显而易见的默认。阮若弱不由好笑，这个小王爷，性情还真是别扭，有时候腼腆如女子，幸好还有力驭惊马的英勇时刻，否则真受不了他。不过说起来，这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刚柔并济的形式呢。

    “没什么难为情的。”阮若弱像阮若龙对待玉连城一样，自然而然地拍着李略的肩对他说道，“比这更加令人难为情的事情，我少说有百八十桩，若都要一一羞愧，我岂不要羞愧而亡。自己把心放一宽点，不要去钻那些牛角尖就行了。任何事情只要过得了自己这一关，别人的看法不重要。你是为自己活着，不是为别人的眼光活着。管人家怎么看怎么想干吗呢？你的心态要摆正，做人才不会太辛苦。”

    李略起初被阮若弱毫无顾忌拍在他肩头的那只手震动了，接着又被她畅所欲言说出来的话震动了。确切地说，李略并没有完全听明白她的话，有些词汇实在让他无法理解。但却能明白大致意思，是在教他不要太拘泥于心里某些墨守成规的东西。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李略震动的无以复加。半响才迟迟疑疑地问道：“心态……要如何摆正？”

    阮若弱时间有限，不再跟他多说。还要去会合水冰清，还要赶着回阮府。只能匆匆道：“很容易呀！既不要妄自菲薄，亦不要妄自尊大，把握两者中间的那个平衡点，心态就可以摆得正了。你自己好好琢磨去吧，我不跟你多说了。再见。”

    话一说完，阮若弱便转身跑开了，奔月似轻盈脚步。李略一个人怔在原地，怔了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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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 32 章

﻿    水冰清在静安王府的一曲劲歌热舞，不但技惊四座，而且还艳惊四座。当晚她别出心裁的男装丽人形象，竟似星星野火以燎原之势在长安服装界蔓延开了，带动起一股服装潮流新时尚。一时长安城里，上至名门闺秀下至小家碧玉，都以身着男装为时兴妆束。长安街头处处可见男装打扮的潇洒女子，别有一派风流韵致。

    阮若弱不免要打趣她，“你厉害呀！把二十一世纪的中性美潮流，带到了千年以前的大唐盛世来了。这会随便上长安街上溜达一圈，满街都是一抓一大把的‘唐代李宇春’。”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成绩，主要还是领导你安排得当，指挥有方，我们才成功的让唐代女装界进入了改革开放年代。”水冰清不肯独占成果，极谦让地把阮若弱推上了首功宝座。两人相对哈哈大笑。

    长安城里流行开了女着男装，这对她们俩来说是好事。水冰清自是满心欢喜无须细表，穿上男装后她大有收复了半壁江山之感。总算也是恢复了半个男儿身嘛！阮若弱则行动方便了很多，唐代的女子们本来讲究养在深闺，但这股风尚潮流一起，穿了男装出入方便，不少千金小姐也都落落大方地出门四处逛。中性风愈演愈烈，后来连当朝公主都在宫中盛宴里公开着起男装来，民间更是一窝蜂的争相效尤。风气一开放，阮若弱乐得享受更多的行动自由。

    当然有些老夫子型的人物看不惯这股风气，比如阮老爷阮夫人之流。但潮流这种东西，你可以看不惯，但你却没法挡，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像挺进中原的部队，大踏步前进着。区区一干古板迂腐的卫道士，如螳臂挡车，如何挡得住？阮老爷起初还想约束着两个女儿不跟这股“歪风”，然而女子爱起美追起潮流来，那真是势如破竹的没法阻挡。阮若凤是单单为了跟风，阮若弱却心里还算计着那点出入方便的好处，两姐妹难得一致的齐心协力起来，追讨她们的服装选择权。阮老爷被她们烦得不行，最后不得不把权利下放，任由两个女儿欢天喜地的置上几套男装，在街头招摇过市着。

    阮若弱现在穿着男装出门，不必再偷偷摸摸的从后门开溜。今非昔比，已经过了明路，她可以大大方方地从正门出入。有时候阮若龙带着她，有时候她单独行动，她对长安城也慢慢熟悉起来，可以一个人轻车熟路的走不少地方。尤其花月楼附近的街道，她已经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走。

    她在唐代能去的地方不多，毕竟没有什么熟人朋友，频频光顾的去处就是一个花月楼，看望看望水冰清。水冰清如今又有不少麻烦，她把王妃寿筵的那个献舞完成的太好了，色艺双绝的艳名越发远播起来，引来不少浮浪子弟想要一近芳泽。老鸨自然不肯错过赚钱的大好时机，虽然收了阮若龙的银子，答应两个月内不会安排她接客。但“陪陪酒弹弹琴唱个小曲献个舞”什么的，却是变本加厉的让她做。支使得她从日到夜像个陀螺似地转个不休。阮若弱去看过她几次，没一次是可以完完整整坐下来好好说说话的，不是张三那里要去献个舞，就是李四那个要去唱个曲。水冰清苦不堪言：“这份职业真是做不得，地道的包身工一个，工作时间长劳动强度大，还没有休息日。为什么唐代不出个《劳动法》来管一管这些黑心老鸨，再这样下去我非被她累死不可。”

    “你也知道是包身工，你的身子都是她的，当然她要怎么安排你就怎么安排你了。累掉你半条小命无所谓，关键是白花花的银子能流进口袋来就行。”

    “你还打击我，大姐大，求你赶紧让我从这火坑里跳出来吧。否则我真要被无良黑心的老鸨榨成人干了。”水冰清哀哀求救。

    “你以为我没有想呀！我想了几千遍几万遍了，可就是想不出办法来。若只要肯付赎金便能脱籍，我还可以会合我大哥先挪用铺子里‘公款’替你赎身，可是你这个身份，却并不是出钱就能解决的问题，州府根本不会放你从良。我要怎么办？难道让我去绑架一个头头，逼他签字盖章让你出这花月楼不成？”阮若弱也很头痛水冰清的脱身问题。

    “唉！那我要如何是好？横竖不能让我在这里接客的，我一想到这一点就浑身发麻。”水冰清一脸惊悸，“若到了那一步还是想不出法子来，我就自寻短见算了。没准一缕魂魄还能飞回二十一世纪去呢。”

    “别动不动就死呀活的，我还是会尽力替你想法子的，你瞎琢磨这些干什么呀！你想得倒美，指望一缕魂魄飞回二十一世纪去。别到时候你没飞回二十一世纪，反倒飞去了原始社会，我看你不懂钻木取火要如何活下去？”阮若弱训她。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你了。无论如何，一定要快点救我出火坑！”水冰清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阮若弱身上了。

    只不过匆匆谈了这么几句，老鸨又香风满身的进来陪笑道：“唉呀，阮公子，真是不好意思啊！有位客人肯出千金，一定要看冰清姑娘的西洋舞。我带她去应承一下，待会再回来陪你啊！”边说边马不停蹄地拉了水冰清便走，她只得一步三回头的去了。

    阮若弱独坐了半天，也不见人回来。深感无趣，索性出了花月楼四下走走，边走边想，要怎么才能解救水冰清呢？

    她一个人在长安街头慢慢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后，有辆青壁车在她身边停下来。墨绿车帘掀开，如砂砾里有光芒一闪，澄澄金子露出来。她为之眩目地看到玉连城的脸，轮廓清明，眉目秀逸。

    “三表妹，上车来坐一坐吧。”玉连城含笑的邀请，是一根无形的绳套隔空抛过来，缚住了阮若弱，她不由自主的被绳索牵着上了车。

    “表哥，有阵子没瞧见你了。”阮若弱道。确实，上次六百遍《女诫》抄过后，就一直没有见过玉连城。

    “三表妹可是想念我了？”玉连城一双眼睛都带上笑意了。

    阮若弱被他的笑眼一看，慌得忙转过头去。该死，那双含笑眼眸，简直就是挑了酒帘的酒家，能教人未饮心先醉。一旦醉倒，只怕会从此长醉不复醒。

    阮若弱还不想在情海中醉生梦死，于是不敢接他的话茬，岔开话题聊起别的来。“表哥，你今儿怎么坐起马车来了？”

    “想要不被人身前身后的跟着，就只有躲进马车里自在些。”

    原来如此，躲进马车成一统，管他环肥与燕瘦。那些长安丽人们，以后岂不要少很多眼福了，‘倾城之恋’的一幕，岂不也要少了很多场。

    不由地要惋惜，“表哥，我还没看到长安城的女子冲你撒鲜花的场面呢。”

    “有什么好看，不过是我走到哪她们跟到哪。我也实在是烦了。如你所说，走到哪都有一堆人跟着，浑身不自在，特别地不自在。”

    “我不过随口一说，你倒记得清楚。”

    “在表妹你不过随口一说，在我听来，却是如雷贯耳。本来这么多年，我天天出入都有人跟着，都无可奈何地习惯了。但突然间听上表妹你一席话，顿又觉得无法忍受起来。既然不能把跟着我的人都赶开，就只有把自己藏进马车里去了。”

    “这都是我多嘴多舌的不是了，否则何以让表哥你突然觉出不自在来。”

    “不，多亏表妹提醒的是。否则我现在出出入入还得像只猴子似的被一群人围堵观看着。”

    “表哥，快别这样说你自己，你可不是什么猴子。你就算是只猴子，也是只美猴王来着，上哪能找你这样漂亮的猴子去。”阮若弱给他凑趣儿，像相声中的捧哏。

    玉连城忍不住失笑，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表妹，我现在真的很喜欢听你说话。极有趣儿，虽然有些地方不太听得明白。”

    阮若弱被他温暖的手在头发上一揉，只觉是被一把火燎过了一般，全身都“蓬”地一下烧起来，脸更是要烧透了。她低着头半响不敢抬起来，怕被玉连城看到她大红脸。突然听到车外有小贩在喊：“芝麻烧饼，香喷喷的芝麻烧饼。”顿时如获救星，“表哥，我下车买个烧饼再来。给你也带一个啊！”不等玉连城回答，就忙一头窜下车去。这付脸红心跳的样子，在车下收拾干净了再回车吧。

    所以阮若弱磨磨蹭蹭地在烧饼摊前左挑右选，活像不是在买个两文钱的烧饼，倒像是要拿出全部积蓄来置房置地一样不肯痛快成交。那烧饼摊的老板被这个麻烦的顾客搅得，两道浓眉忍不住在集合中。只是不等他发言，旁边已经有个人走过来先开口了。“阮若弱，今儿可让少爷我逮着你了。”

    阮若弱抬头一看，不是旁人，正是跟她结了梁子的姚继宗。只见他奸笑得像粤语残片中的歹角出场似的。“嘿嘿嘿，你这个臭丫头，上回的帐少爷还没跟你算呢。这回让我逮着你，正好连本带利让你清还。”

    他靠得太近，阮若弱不禁要往后退一步。姚继宗却会错意了，“又想跑吗？小三小四，给我盯住她。今儿要是再跑了她，少爷我饶不了你们。”

    他身后两个家丁模样的人马上作了跃跃欲试状。呵，今天还带了人马呢。饶他有备而来，阮若弱却半点不惊惶，扭头朝着停在道旁的马车喊了一句：“表哥，姚家二少要请我们吃芝麻烧饼呢，你要一个还是两个呀！”

    “什么？玉连城在这里吗？”姚继宗失声道。

    随着他的声音，玉连城掀起车帘望过来。淡淡一笑，如珠之润若玉之温。“那可要多谢姚二公子了。”

    他一露面，姚继宗那付流氓嘴脸立即像被毛巾一把抹去了似的，变得斯文有礼如绅士。“不客气不客气，玉公子和阮世妹若是爱吃，这炉烧饼我都奉上了。老板，还不赶紧包好。”

    阮若弱忍笑拎了一大包烧饼上车，姚继宗恭恭敬敬地跟在车窗外送。“玉公子走好，阮世妹走好。”等到马车行远几步后，阮若弱立马放声大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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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 33 章

﻿    “你笑够了没有？”玉连城看着阮若弱笑了大半天，忍不住开口问道。

    “唉哟哟，“阮若弱一边揉着笑痛的肚皮，一边还乐不可支的道：“我还一直当我二姐姐的‘变脸术’无人能及，没想到这个姚二公子的功力更胜一筹。从流氓到绅士，不过转眼之间的变化。翻书都翻不了这么快的。表哥，这都是你的功劳呀！你简直当得上‘点石成金’这四个字，能把一个顽石般的人物变成金玉质。”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可什么都没做。”玉连城撇清。

    “你什么都没做，就已经有这样的影响力了。若你再肯对姓姚的假以辞色，只怕他会表现良好的可以竞选长安城十大杰出青年了。”阮若弱一时忘形，口没遮挡起来。能用不用的词汇都拿出来用，能说不能说的话都往外说。

    玉连城一双眼睛中的笑意顿时隐去，原本流光溢彩的眼眸变得清冷幽黑如深潭。他定定看住阮若弱，缓缓问道：“表妹，莫不是听人说了什么闲话？”

    阮若弱一脸的笑意都僵住了，自知方才出言不慎。

    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爱慕着。这在哪朝哪代，都不是可以摆上桌面明说的事情。当然，娈童男宠又是另一回事，那是低贱的娼优之流，供达官贵人们取乐玩弄的。如玉连城这般书香世家的子弟，心性高洁，有人对他怀了这种心思，简直视之如同一种侮辱。只是话不曾说破，表面上还能与姚继安淡淡应对着。阮若弱一时不慎，竟在他面前捅破了这层窗户纸。饶是她千灵百巧，此时也不知要如何收场才好。

    玉连城问了一句后，也不再问。只是连唇角惯常含着的那抹浅笑，也悄无声息的淡去了。一种隐约的恼怒羞愤，在眉宇中浮浮沉沉。

    阮若弱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的觑着他的神色，越觑就越心慌慌。一向令人有着如沐春风感的玉连城，居然不再笑了。如果说他的笑容，有如一泓荒漠甘泉，能诱得人想要一口饮尽。那他这般敛尽笑颜的郁郁寡欢，则是一瓮烈酒般直激人心，能教人甘心情愿为他醉为他痛。

    “表哥，”阮若弱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我承认我是听人说了一些闲话，又一时没留神随口说穿了。你不要生气啊！”

    玉连城没有回答她，只是叹了一口气。阮若弱突然间有种冲动，想要伸手去抚平他微蹙的眉头，如抚平一张叠绉的淡墨山水图。实在不愿意看到他风景般的眉目在那里郁闷着。

    “表哥，你别这样子了，你这个样子我心里特别不好受。求你了，笑一个快笑一个吧。”阮若弱方才惊觉，玉连城的忧郁实在比他的笑容更具杀伤力。那等杀伤力，堪以比拟当年老美往小日本国土上扔的那颗□□，倾城复倾国。

    玉连城总算开了口，“表妹，你一个女儿家，以后这些有的没有的是非，少听为妙。”

    “是是是，表哥所言极是。”阮若弱自是一迭声的认同。不过再想一想，她又忍不住要多说两句。“表哥，其实这个……没什么的，我知道你觉得这是亵渎了你。但他的感情若是真挚的话，就不能算是一种侮辱的。”

    不意阮若弱会说出这席话了，玉连城微微错愕。看向她的眼眸中是浓墨重书的疑问，他在用眼神无声的发问。

    阮若弱既然话已出口，索性一次全部说明白。“我觉得吧。只要是真正的感情，发自真心源自真情，那么对方是男是女并不重要，当然必须也得是同样的两心相悦才行。对于姚继宗，你可以不接受他，但你不要轻视他的感情，更不要视之为一种侮辱。姚继宗虽然所作所为，绝大部分是混帐事。但唯独对你，倒真正是判若两人。我虽然对他没好感，但我相信你是他嵌在心里的一块和氏壁，不容人抵，甚至不容他自己抵。他简直敬你如同天人般。这样的一份用心用情，你若竟觉得是一种侮辱，那实在太没道理了。”

    不意阮若弱竟会说出这样一席话来，玉连城整个人都愕住了。他何曾听过如此新颖的言论，只要爱是真情是实，男人爱慕男人，就并不能视之为狎玩的心思，一样可以是情深爱浓的两心相悦。

    玉连城怔了半响后，突然定定看住阮若弱，用不容反驳的口气问道：“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阮若弱被他这样出其不意的一问，顿时整个人都傻掉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抵赖：“表哥，你怎么这样问，我是你的表妹呀！”

    玉连城只是定定看住她，眼神一瞬都不瞬。阮若弱被他看得，只觉自己在一寸寸缩下去，恨不能钻进哪个地缝躲起来。然而身在马车中，无缝可钻，只有死撑着。

    两人都沉默，一如山河静峙。空气中有看不见的大潮在澎湃汹涌着，谁会被这无形的浪潮打得立足不稳？

    良久……马车停下来了，车外的车夫扬着嗓子唤道：“公子，阮府到了。”

    “表哥，我到家了，再见。”如蒙大赦，阮若弱嗖地一下跳下车，仿佛身后有七狼八虎追逐着似的疾奔进了阮府大门。玉连城透过车帘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陷入沉思中……

    ***

    时令入了夏。

    阮若弱没有想到这个长安城竟会这么热。这才初初入夏，就天气炎热如近了火焰山一般，青石路板的街道全部被烈焰般的阳光烤成了沙漠白。阮若弱躲在屋里都不敢出门，一把纨扇从早扇到晚，还是汗流浃背。这一刻，阮若弱份外怀念起现代都市社会的物质文明来。空调能调节四季温度，绝对将这样的袭人热浪拒之门外。冰箱里的冰冻可乐拿出来灌上一口别提多降温解暑。现在，别说空调，连把台扇都没有，只有靠一把小小纨扇不停的摇啊摇。

    只是天气再热，也还是要时不时的顶着烈日炎炎去花月楼看看水冰清，就白天去还能逮着说话的时候。她和阮若弱一样不能适应这种暑热天气，喋喋不休地想当年。“那时候，我的办公室里可真是四季如春，恒温二十一度。虽然六月天，也照样西装革履的上下班，出席那些各式各样的应酬场合。现在……这种鬼天气，没有空调来降温，我真恨不能扒了一层皮来散热才好。”

    “好了好了，俱往矣，你就别再想当年了。越想你越觉得这天气没法捱。”阮若弱在这燥热天气里，人也没了好声气。

    水冰清看看了自己身上薄如蝉翼的一身夏装，“奇怪，穿这等清凉装，我怎么就还会那么热呢。”

    “天气有这么热，你就算不穿衣服扒了皮也还是热的。真想去哪里游泳去才好。”阮若弱说着说着突发奇想。

    水冰清自是赞同不已，“好哇好哇，我也想去。你什么时候去记得叫上我啊！”

    “叫上你，你出得来吗？”

    水冰清一脸容光顿时黯淡下去，仿佛瞬间枯萎的花。半响后她忍无可忍地大叫起来。“这鬼日子我真是受够了，我不活了我不活了我再也不活了。”

    阮若弱被她唬一跳， “镇定镇定镇定……”知道她长期被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忽然被点燃引线的爆竹一样，轰地炸起来了。忙不迭的安抚她。“我一定叫上你，我一定叫上你，我一定让你跟我一块去游上一回泳。也是该让你出去放放风了，老憋在这里真会把你憋疯掉。”

    “你说的啊！”水冰清一把揪住阮若弱的胸襟，“我可等着你，你别开空头支票来哄我。”

    “把你的手拿开，”阮若弱赶紧推开水冰清揪在她胸口那只纤纤玉手，“你本质上可是个男人，行为要有分寸一点啊！”

    水冰清自知孟浪了，赶紧缩回手，陪笑道：“我一时情急，没顾得上选地方就乱揪上去了。见谅见谅啊！”

    阮若弱一付大人不计小人过的语气，“念你初犯，我就暂且网开一面好了。以后要注意啊！”

    “是是是，”水冰清头点得像鸡啄米，“那么，我们什么时候去游泳啊？”眼下她最关心这个问题。

    “这个，从长计议吧！”

    “什么？还要从长计议？”

    “当然要从长计议。首先，上哪里去游，我总得先定下个合适的地方来吧。再次，什么时候去游比较避人耳目，你不会打算引得长安城的人们倾城出动来看两个女子在河里游花样泳吧？最后，怎么把你从花月楼里弄出来，我还要大费周折呢。”

    “唉！”水冰清一声长叹，“不过是想去游个泳，具体的实施步骤怎么就这么麻烦呢。”

    看着她一付没精打采的样子，阮若弱不由得再次出语安抚。“你稍安勿燥，我会尽力想法子，带你出去游上一次泳的。”

    阮若弱是在水冰清无限希冀的眼神中走出了花月楼，自觉肩上的担子不轻啊！一面走一面恨自己多嘴，好好地提什么去游泳啊！现在不带她出去都不行了。可是要如何才能带她出花月楼呢，跟阮若龙商量？不行，阮若龙如果知道水冰清要出花月楼，一定会以保护者自居，寸步不离地紧跟着她们两个。那她们如何还可以去游泳啊！

    要想什么办法呢？想来想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掏钱，大把银子砸出去，不怕老鸨不点头。阮若弱不禁心里一声哀鸣：又要破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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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 34 章

﻿    游泳一事，虽然对水冰清说得是从长计较，但阮若弱马不停蹄地在落实这件事情。她花了几天功夫，把长安城内外的水源都考察了一遍。四处“踩点”后终于让她寻到一个最佳“作案地点”。就是长安皇城西外侧的凝碧湖。那一湖绿莹莹的水，好得十足十不辜负它的名字——凝碧，湖面平静如镜，湖水碧清透澈如玉。阮若弱一眼就看中，当即就拍板决定要“征用”这凝碧湖为她的游泳池。皇城一带居住着的居民们多半非富即贵，是长安城的高尚住宅区来着。这样闲杂人等自然就少些，凝碧湖相对而言的显得清静。尤其夜深之后，基本上人迹罕至。如果上这里来游个泳什么的，绝对避人耳目。

    好了，“作案”的时间地点都确定下来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就只需把水冰清那个“作案同伙”从花月楼里弄出来了。

    阮若弱唉声叹气地再一次开了她的珠宝箱。箱里原来是满满的琳琅珠玉，充实地如八十万禁军济济一堂。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破财”，三军将士已经折损大半。她现又从剩下的小半里掏出几样来，掏得心也疼肝也疼：唉！这个游泳门票也实在是太贵了一点吧。

    阮若弱忍痛割爱地孝敬了老鸨一套价值不菲的翠玉首饰，换得她欣然首肯水冰清陪她外出“赏月”，只是限时三更以前必归。阮若弱自然满口应承，回过头来便取笑水冰清，“听到没有，灰姑娘。午夜十二点之前一定要回来啊！否则打回原形。”

    水冰清笑，“巴不得打回原形，我早就不想披着这层美人皮了。”

    阮若弱作骇然状道：“什么？原来你是《画皮》中的那个鬼？”

    “去你的。”水冰清像对哥儿们一样，轻捶了阮若弱一下。阮若弱不肯吃亏，马上还击。两人打打闹闹说说笑笑的出了花月楼。

    水冰清虽然来了唐朝有段时日了，但真正走在长安城街头还是头一遭，自然看什么都新鲜。起初阮若弱还由着她左看右看溜溜达达的走，但后来一想不对，忙提醒她。“喂，你还要不要游泳？等你这速度走下去，到了凝碧湖我们就该回头了，否则赶不上三更时分的限归时间。”

    水冰清一听言之有理，马上专心一致地赶路。虽然入夜已久，但白日里烈日的余热犹存，空气闷热地像稠糊的胶水，把人的衣裳都胶在身上。她们俩人走得急，更是走出了一身透汗。迫不及待地想快点把自己扔进一湖清凉的水中。

    终于看到了凝碧湖，月光下一池清莹莹的水，荡漾着碎银般的粼粼波光，星星点点的闪烁不定。美丽的如同一个仙境。水冰清一见着这湖水，立马小跑起来，隔了老远就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跳下去。平静的水面顿时溅开一朵大大的水花。阮若弱不由看得失笑，笑她这股急不可耐的劲儿，倒活像如高尔基所言“如同饥饿的人扑在面包上”。别说，这话用来形容水冰清眼下的迫切程度再合适不过。只是或许会把高老先生的鼻子气歪掉。

    阮若弱没水冰清这么性急，她在岸边的小树林里换上了她带来的泳衣。其实也不是什么泳衣了，只是一套唐朝少女惯穿的夏日长裾，颜色是纯白，式样很简单，用锦带束在胸部，再披上一层薄薄的透明纱衣。单论款式而言，做泳衣似乎不合适，但阮若弱看中它的面料。她亲自试验过，这条长裾泅水后不会显得透明。她可不愿意穿身衣服下水后，立马变得跟没穿一个样。

    她换好衣服出来后，水冰清已经在水里不知游了几个来回了。正朝着岸上喊：“你怎么回事，还不下来吗？这水里可真是舒服极了。”

    阮若弱于是也滑入池中，果然，池水清凉如晨露，将一身的火热都驱逐离境，她不由得将整个人都潜入水去，在池水的碧波深处潜游起来。天，好舒服啊！有种在空调房里的感觉了。阮若弱惬意之极。

    水冰清果然是个游泳行家，她入了水，好似蛟龙入了海，各式各样的游泳花样层出不穷，看花了阮若弱的眼，不得不佩服。“你实在很棒，棒极了，是我毕生所见的泳技高手。”

    水冰清摆出一付不可一世的样子，“这算什么，我现在是困在这具女人的身子里，体力上很吃亏。如果让我恢复男儿身，我还可以游上几个更厉害的花样给你瞧瞧。”

    看着水冰清一身薄如蝉翼的绸衣裙，被池水一浸透，完全透明。曲线玲珑的身子几近□□，阮若弱忍不住要笑，“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简直跟没穿衣服似的，让旁人看见如何了得。”

    水冰清满不在乎，“管它呢，反正不是我的身子，谁爱看谁看好了。”

    阮若弱只是笑着摇头，“太没道德了，占用了人家的身体，也不替人家好好爱惜着。”

    水冰清不答这句话，转移话题道：“你的游泳技巧也挺不错呀！不如我们来比一比吧。先比潜水，看谁潜的时间长。”

    “比就比，谁怕谁呀。”阮若弱应战。于是两人相视一笑，同时一个猛子潜入池水中。

    阮若弱潜入碧波深处，透过头顶上琉璃似的水幕，可以看见水面上万点粼光闪烁，如同看一天的幽亮星月。隐隐约约间，她像听到了什么悠扬的声音，似一根轻柔的丝线，袅袅地钻入耳中。仔细分辨一下，竟是一阵清越的箫声破水而来，曲调幽怀虚谷,韵彩风流,传到了水草葳蕤的深处。阮若弱被这天籁般的箫声所吸引，情不自禁地浮出水面。她看到湖上多了一叶扁舟，舟上立着一个月下吹箫的白衣公子。眉宇轩轩，身形皎皎。这是谁家年少，如此闲情逸致的月夜品清箫？

    阮若弱远远地看了半天后，唇角轻扬，慧黠一笑，整个人又没入池水，在水波中无声无息地潜近了那叶小舟。突然间破浪而出，一双手攀上船舷，仰着头朝着舟上的白衣公子大喝一声：“李略。”

    凝碧湖畔，原本四周静寂无声，只有徐徐清风拂过不知名的花香，在氤氲的水雾里缓缓地弥漫。还有弯月如眉，在潭水上撒落着湛湛清辉。正一心一意沉浸在幽幽箫声中的小王爷李略，猝不及防地，被阮若弱一声大喝，惊得整个人一颤，手里的箫都没拿稳，“咚”地一声掉下水去了。阮若弱成功地吓了他一跳后，先是乐不可支。再一看居然唬得他失手掉了东西，忙一个猛子潜下水去追那支箫。月色虽明，但这支箫若是沉入湖底，可就再难寻觅。随着她的动作，水面上又是一朵清冷雪白的水花绽开来。

    小舟上，李略根本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得突然间有人喊了他一声，惊得他失了手中的箫。等他再循声觅人时，却只见船边一阵水花翻涌，哪里有半个人影？正怔仲间，前头划浆的秦迈，也听到动静后一个箭步窜到船这端来，一脸紧张，“小王爷，出什么事了吗？”

    李略只是摆了摆手，没有说话。一双迷惑的眼睛把眼前的一湖碧水看了又看，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又听到船边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忙定睛看去，只见一个人从碧水溶溶中浮出来。一只莹白的玉手攀住船舷，另一只手挥着他适才落水的碧玉箫。“李略，你的箫我找到了，给你。”

    李略怔住了。他半响回不过神来，只是定定地看着自水中升起的阮若弱。她也正仰头望着他笑。白玉般的脸颊上、乌檀般的头发上全是水珠，在月色辉映下，一颗颗晶莹剔透如珍珠，依稀可觉暗香与光。而她的笑容，在这波光水影中看来，清澈纯净的不染任何杂质，仿佛赤子稚婴般的无邪。李略的眼神如遇上磁极的铁，不得不被吸引过去。

    “李略，我不过跟你开个玩笑，你不是又生气了吧？”看见李略怔怔地半天不理她，也不把箫接过去，阮若弱还当他又闹别扭了。

    李略如梦初醒般，赶紧掉开眼睛，定一定神，才伸手接过箫。

    秦迈在一旁也傻了半天，这时才勉强说得出话来。“阮……三小姐，你……你怎么在这儿呀？”

    “我来游泳啊！”阮若弱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什么？”秦迈没听明白。

    阮若弱聪明的马上改口，“我来凫水。”

    “你……你一个女儿家，居然会凫水。”秦迈只觉眼前一幕太过匪夷所思。只是不待他思明白，李略就打发起他来了。“秦迈，回前头去。”

    秦迈老老实实回前头去了。李略再扭头看仍攀在船舷边的阮若弱，她宽大的白色裙裾在水波中荡漾开来，开成一朵摇曳生姿的水仙花。她一张娇俏的脸，便是那花朵最明艳的蕊。

    “你……黑漆漆地，一个人在这里凫水。”李略不禁要问。

    “不是一个人，我有同伴。”阮若弱说了这一句，方才想起，她的同伴呢。刚才一块比潜水来着，是不是好胜心太强，非要胜她一筹，于是死捱着不肯出来，结果闭过气去了？这一想立马大急，朝着静幽幽的水面扬声唤道：“水冰清，水冰清，你在哪儿呀？水冰清。”

    “水冰清，”李略对这个寿筵献舞的女子有印象，“你跟她一块来的？”

    “是呀！糟糕，她不会是溺水了吧。我得找找她去。”说话间阮若弱又要潜下水。

    李略一听说可能溺水，马上不假思索道：“那我也下水帮着找一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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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 35 章

﻿    这时，远远地，水冰清的声音传过来。“不用找了，我没事。”

    阮若弱大喜，顾不上李略，掉头就循声游去。一身白裙漾在清澈水波中飘飘扬扬，如出岫的白云。李略见她游开了，心中一阵怅然若失，忙指挥秦迈，“快朝着阮三小姐的方向划过去。”

    阮若弱的游泳技术确实也不差，游得比秦迈划船要快得多，没几下就游到了水冰清身边。嗔怪道：“你怎么半天不吱声呀！我还当你潜水潜得闭过气去了呢。”

    “别提了，我潜了半天上来换气时，一见湖面上突然间多了一艘船两个人。哪里敢露面，赶紧远远避开了。你不是说这地方僻静的人迹罕至吗？怎么还是冒出人踪来了。”

    “老兄，我倒想找一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地方出来。可上哪里寻去？这个凝碧湖已经确属人迹罕至了，只出现一艘船两个人，没有一群人来围观，你就该求神拜佛叩谢天恩了，你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模样。”阮若弱边说边用眼神溜着她在水中完全透明的衣裳。

    被她一提醒，水冰清才反应过来自己一身的“暴露”装。与此同时，秦迈把船也划过来了。船头当前立着的李略，一眼看到湛清水波中，衣衫尽湿几近透明的水冰清，简直是震骇，连忙迅速转过身去。“她怎么……”底下的话说不出来。

    “你怎么跟过来了？”阮若弱忙挡在水冰清前面，“你没看见吧？什么都没看见吧？”

    李略哪里还答得出话，窘迫之极的命令秦迈，“快把船划开一点。”

    看着他们把船划开，水冰清抱怨不休。“还想痛痛快快的游个泳，这下好了，来了个小王爷。还游什么游呀！”

    “不怪他会来，我刚刚想起来，静安王府不就住在皇城西坊嘛，没准他夜夜都来这湖上纳凉吹箫。”

    “夜都深了，他还来吹什么箫呀！吹给谁听呢？给月亮听不成。”水冰清还是悻悻然。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所谓‘白昼闻棋声，月下听箫声’，这箫就该是在月夜下吹起来才最具韵味。说起来，还是我们两个扫了人家的雅兴呢。”

    “得，说来说去，还是我们的不是了。好好好，我们走人，把这湖让给他好了。”

    “别呀，难得出来一趟，就这样回去你也甘心？你甘心我都不甘心。要走你走，我可是要再游上一阵的。”

    水冰清本来也就是一时使性子的话，哪里真舍得走。忙道：“我们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当然是要共进退了。你不走我也不走，继续游泳比赛好了。不过，那个小王爷，能不能让他再避远一些？”

    “我试着过去跟他说一说，看行不行。毕竟不是我们两个人的湖。”阮若弱边说边游过去。

    “李略。”她再一次攀上船舷，扬声唤道。船上的李略先微微侧过身子，看到眼前水波盈盈的湖面只有她一个人，才完全转过身来。情不自禁的蹲下去，看着船舷边那张美好的脸，笑容纯真如稚子，眼眸清明似水晶。“什么事呀？”

    “那个……麻烦你把船再划远一点好不好？水冰清的衣服，被水一浸完全透明，实在不方便当着人的面游……凫水。”

    没想到是这样的要求，李略怔了怔，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不悦，有种被人打发的远远的感觉。在他以往众星捧月般的世子生涯中，几曾何时有过这样的冷遇？只是又不能发作出来，只能闷闷地答了一声。“好吧。”

    “谢谢你了。”阮若弱大喜。那种喜悦之情让李略心中愈发不悦，可是阮若弱却顾不上理会他的心思，自顾自地游去了水冰清那边。他也只得无可奈何的命令秦迈把船朝反方向划远。

    远远地，李略看着两个少女在湖中戏水。她们姿式曼妙地起伏于碧波之间，仿佛两尾鱼般与水亲密融汇在一起。平静如镜的湖面，一波接一波的绽开洁白水花，闪烁着星光月色的舞蹈，还夹杂着她们此起彼伏的笑声，一声声清嫩如枝巢中的雏鸟。

    李略远远地看着她们，目光追逐着水中那个白色的身影，如隔江观望一朵盈盈芙蕖。看不真切，却又分明觉得有着再真切不过的吸引。只觉隐隐中身心皆不由自主……

    隔了那么远，水冰清都能感觉到李略的眼神如逐花蝴蝶般追过来，在她们身前身后，留留恋恋舞动不休。不由地要问阮若弱，“这个小王爷，是不是看上我们了？想趁着月黑风高，调戏民女？”

    “你胡说什么呀！李略可不是那种人。刚才看到你衣衫透明，臊得他忙不迭就转了身。这么腼腆害羞的男子，你倒还想着他会来调戏民女？I服了YOU。”

    “那他干吗一直没完没了地盯着我们看？”水冰清大为不解，转念一想，“咦，莫不是他对你一见钟情？”

    “你得了吧！”阮若弱失笑，“我跟他还有一见钟情？都三见四见五六七八见了。要钟情早钟情了，用得着等到这时候嘛。”

    “为什么不能呢？也许前几次见面没感觉，今晚突然发觉你好似龙女出宫，美若天仙，猛地就爱上了。”水冰清边说边自己也笑起来。

    “别扯了，趁着还有一点时间，赶紧再游上两个来回。然后上岸回去。”

    一提到要回去，水冰清就没精打采起来。“唉！真不想回那个鬼地方去了。”眼波一转，她忽然看定遥遥一旁的李略，突发奇想。“你说，这个小王爷，能不能帮我脱籍？”

    阮若弱一怔，旋即也朝李略望过去。“是呀，他是有权有势的天潢贵胄。如果他肯替你出面说句话，应该要好办的多。”

    “你怎么早没想到呀！”水冰清嗔道，“现成一个能派上用场的小王爷，你倒没放在心上，四下里瞎想主意。”

    “你知道什么？李略不是个好说话的人，而且我跟他……也不是很有交情的那种。上回一同落难在深谷密林里，我一时疏忽令他误食蛇莓，差点害死他。他气我气得不行，我若还去开口请他替你出头，那不是自讨没趣吗？”阮若弱分辩道。

    “这样子呀！”水冰清半信半疑，“可是，看起来他方才对你好象还不错呀！”

    被她一提醒，阮若弱也顿觉今晚的李略好象是比较好说话的样子，让他避开就乖乖地避开了。想一想，或许是那天在王府“教育”他一番所起的作用吧。

    “要不，你还是找时机跟他谈一谈我的事。有枣没枣都打上一杆子吧！终究也是个希望不是。”水冰清作哀求状，她实在是想逃离花月楼那个火坑都快想疯了。

    “好好好！”阮若弱满口应承。“我什么时候去找找他，跟他拉拉关系攀攀交情说说好话，想办法让他替你出头。行了吧？”

    “一言为定，我可等你的好消息啊！”

    两个人游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回去了。于是水冰清远远地绕开小船到湖的那一端上岸，阮若弱则先游过来跟李略打个招呼。

    “李略，我们要先走了。”

    “就要走了吗？”李略只觉时间飞逝如电，一闪即逝。“不多游一会儿了？”

    “不了，我们赶着回去呢。”

    “那我用马车送你们好了，夜近三更，四下又静寂无人。你们两个女子单独行走恐不太平。”李略自动请缨当护花使者。

    阮若弱笑了，“那就先行谢过了。”落落大方地接受下来，并不推却。

    于是两个人上了李略的马车，秦迈在外头赶车，车里三个人对坐。水冰清一身湿衣拧干再拧干，总算没了那种纤毫毕露的透明感。只是那具美妙的胴体，仍影影绰绰如雾中观花。李略显然很觉不自在，尽可能侧着身子不看她。水冰清虽然听阮若弱说过他在这方面很腼腆羞赧，但亲眼所见，要比耳闻更来得真切些。不由得要暗中啧啧称奇：这个小王爷，果真不似花月楼中那些轻薄浮浪的纨绔子弟，人物清华高洁。

    车马驶出皇城西坊，朝外行时，先经过的是阮府，于是阮若弱先行下车。“李略，谢谢你了，麻烦你再送水冰清到花月楼吧。”

    李略没算到阮府在近，花月楼在远，所以阮若弱先下了车让他始料未及。她一走，留他跟个衣衫半湿曲线毕露的青楼女子，单独处于一车，顿时局促之极。

    水冰清这个捉狭的，一见他局促万分的样子，忍不住要逗逗他。刻意娇嗲嗲地道：“小王爷，多谢你送奴家回去。”一边说，一边将一只纤纤玉手按上他平放在膝上的左手上。

    李略顿时如触电般的从座位上弹起来，一双手都缩到背后去了。脸色却没有泛红，而是泛了白，一脸极力压抑的恼怒。“姑娘请自重。”

    见他如此反应激烈，水冰清起初差点要笑出来，但再一看他脸色寒冷如冰，神情凝重如铁，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如泰山压顶而来。一时竟不敢再放肆，乖乖端坐着不敢再乱言乱动。

    只是李略却不肯再与她同车下去了。喝令秦迈停车，他跳下车去后匆匆交待一声，“你送水姑娘回花月楼去。”

    “小王爷，那您……”秦迈显然不放心半夜三更把他一人扔在街上。

    “我会自己慢慢走回王府。”李略说罢一挥手就径自走了，秦迈只得领命驾着马车朝着花月楼走。

    车里的水冰清自知闯了祸，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刚还想让阮若弱出面托他帮忙脱籍，这下好了，人都被她得罪了，还想求他帮忙，他还肯帮他这样一个“放荡”的青楼女子的忙吗？这番懊恼自是无须细表。

    李略一个人在午夜的长安街头慢慢地走，边走边搓着那只被水冰清按过的左手，仿佛要搓去一种不洁之物般。

    自幼他即是如此，不喜欢被人碰触，不喜欢与女子太过接近。他屋里伺候起居的都是小厮，从不用丫环的。静安王倒颇为认同这一点，只因他并不希望这个寄予厚望的嫡子成为一个声色犬马之徒，所以很满意他不耽迷女色。如此十余年，他对如何与女子交往完全没有任何经验，男女□□上更是纯白如纸。这在同样背景身份的家庭里是很少见的，多少世家子弟在他这个年龄里，别说偷试云雨情，早纳了三妻四妾。

    阮若弱在曲江池畔用那样惊世骇俗的方式救了他，他事后知道，忍不住脸上要发烧，觉得难为情之极。借口调养身子，好几天闭门不出也不见客。和阮若弱一起堕入深谷后，为了救人，他不得已，带着几分颤栗地覆上她的唇，心跳的仿佛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一般。还以为与女子亲近，这即是他唯一的反应——脸红如失火，心跳如小跑。却没料到，方才被水冰清玉手一按，那种感觉却如同是被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缠上来般，厌恶之极地要甩开。原来，并不是对每一个女子都这样的。唯独……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个水仙花般的倩影……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李略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这个夜晚，如此心不定，思不静。

    其实，有一种感情，就如同小火煨汤。一点一点地，慢慢温热，直至沸腾。不知不觉间，已经香气四溢。

    李略的心，此时即是一锅煨透的香汤，只是他自己并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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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36 章

﻿    次日一早，阮若弱便换上男装出了门。既然她答应了水冰清，要去找李略为脱籍问题出面，晚去就不如早去。事情总是愈快解决愈好，她最不喜欢拖拖拉拉的。

    只是候门深似海，哪里那么轻易就进得去的。阮若弱在大门外就被拦住了，门房管她要拜帖，她愣了半天都没弄明白是什么东西，最后才搞清楚是类似于现在的名片。她一时上哪里印刷去？连个拜帖都没有，门房就不肯用正眼瞧她了，毫不客气的拒之门外。最后她十分机灵地塞了一两银子过去，那个门房才答了她一句，“哎呀，你来得不巧，小王爷一早便出门去了。”

    气得她，一两银子就买了一句废话。想了想又问：“那秦迈呢，他在不在府里？”

    “当然也跟着去了，秦迈是小王爷须臾不离其身的近身侍卫。”

    得，主子找不到，跟班也找不到，想托人捎个话都不行。怎么办？不甘心白跑一趟，阮若弱于是在王府斜对面的一处茶铺坐下来，叫了一壶清茶两样小点，决定耐着性子在这里等。王府虽近在眼前，但根本不得其门而入。只能等他回府的时候叫住他，否则根本没处找人去。

    这一等就等了差不多一个上午，阮若弱一壶清茶少说续了十来次水，都喝不出茶的味道了。茶铺老板已经频频用眼色来表示对她占席的不满，阮若弱坐不住了，只得起身结帐走人。幸好，她才不过走出来三五七步，远远地便看见秦迈驾着马车过来了。

    “秦迈，停一下。”阮若弱挥着手迎上去。

    秦迈应声停车。“阮三小姐，你……不会又是迷路了吧？”

    阮若弱啼笑皆非，“什么迷路呀！秦迈你不要用老眼光看人好不好？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走遍长安城。我是特意来找小王爷的，他在车上吗？”

    随着她的声音，李略推开车门，“你特意来找我的？”语气带着些许惊愕，眼睛却陡然亮如启明星，那闪烁的光芒是一层隐秘的喜悦。

    “是呀是呀，小王爷，请恕在下冒昧打扰，可否借一步说话？”阮若弱又开始“逢迎”起来。

    李略早已习惯了阮若弱在他面前的不拘礼数，突然间见她这般前倨后恭的模样，忍不住要笑，“你几时这么懂规矩起来了？”

    夏日的正午街头，阳光像金子一样撒得四处粲然生辉。李略的笑如同一朵向日金葵的绽放，一个纯金般锃亮无垢的笑容。阮若弱只觉被耀花了眼，忍不住失声：“天，李略，原来你笑起来这么好看。”

    她还是头一回看到李略笑，原来他的笑容也相当有魅力呢。虽然比不上玉连城的“吸心大法”，但也可以比拟南少林的独门绝技“摧心术”了。都是一般无异的伤人于无形啊！

    中国人的规矩，是讲究含蓄委婉，不作兴直截了当的夸人。所以阮若弱脱口而出的这一句话，又把李略闹了个大红脸。尤其是被一个女子夸他好看，他别提多别扭了。男子如何能夸耀容貌美的呢？要夸也是夸才识学问。如果是旁人说的这些“混帐话”，他肯定立时三刻要恼起来。只是偏偏说的人是阮若弱，他恼不得，只好涨红着脸转移话题。“你来特意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呀？”

    阮若弱被他一提醒，想起自己的正事来了。忙道：“这事说来话长，不是一时三刻就能讲完的，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谈。正好也是午饭时分，走吧，找个地方我请你吃饭。”

    “你请我吃饭？”李略以为听错了。请他吃过饭，或是要请他吃饭的人，多如过江之鲫。但一个女子来提出邀请，可是前所未有。

    “是呀，是我求你办事，当然得我请你吃饭了。走吧走吧。”阮若弱习以为常的套用了二十一世纪的思维，办任何事情都得在饭局上谈，这样谈得比较省时见效，当然也比较费钱。

    阮若弱听说过，长安城里最高档的酒家是会仙楼。价位高得令人咋舌，比黑店更像黑店。整日里“磨刀霍霍”向顾客，当然他们磨得是价格的利刃，寻常顾客是等闲不敢去“试刀”的。阮若弱也不想去当这样挨宰的瘟生，花上十只鸡的钱去吃一盘青菜。于是直言不讳地对李略说道：“丑话说在前头哦！我请得起的地方有限。那种要花大价钱的大酒家就不必去了。找一个门面雅静酒菜干净的小酒家随便吃上一吃好了。你意下如何？”

    阮若弱实话实说，不觉得有什么难为情的。她才不会摆那些华而不实的花架子来为已添光加彩。素来她就最讨厌那种动辄一掷千金，其实只是打肿脸来充胖子的人。太要面子了并不是一件好事，做任何事情都要量力而行，不要挑战自己的极限。做得到就做，做不到就拉倒。干嘛死要面子活受罪来着？

    李略是身份尊贵的静安王世子，往日里请他吃饭赴宴的人多得海了去了。没有一个不是挖空心思极尽奢华的款待他，山珍海味精食细脍，争先恐后的为他奉上。不意今天阮若弱请吃饭，竟“勿谓言之不预”地说道，只能随便吃上一吃。大觉讶异之余，也倍有新鲜感。于是欣然首肯。“好，随便吃一吃就随便吃一吃，由得你安排就是。”

    于是打发秦迈驾着空车回府，他和阮若弱一块在街道上寻寻觅觅地找门面雅静的小酒家。阮若弱只是节俭不是吝啬，所以也不会把个小王爷随便领去什么小排档胡乱吃些东西了事。看来看去后，终于定下一家，门面装潢搞得还不错，也有一付顾客盈门的热闹劲儿，看来酒菜应该也颇受欢迎。于是进去落座，点了几个菜，上了一壶酒，两人对坐着慢慢吃喝起来。

    阮若弱点的菜，有两样是李略未曾见过尝过的。他正想伸筷子去试试味道如何，却被眼疾手快的阮若弱一筷子挡回去了。“这些你别吃，这是我吃的，你吃你面前那些。”

    李略看看自己面前那几道以鸡鸭鱼肉为主料的菜肴，再看看阮若弱面前那几样翠生生绿莹莹的蔬菜，不禁要抗议：“油腻腻地，谁吃这些东西呀！我想尝尝你那些菜。”

    “我这些可都是野菜来着，未必你那娇生惯养的肠胃受得了。别一个不小心，你又闹起病来了。”阮若弱吓唬他。

    不说还罢，一说李略赌气也要吃上一吃的。阮若弱只有准许他夹上一筷子尝尝味道。他吃了一口后，皱了半天眉。“这是什么菜呀？怎么有股酸味呀？”

    “这是马齿苋，夏日最常见的野菜之一。虽然略酸些，但口感柔脆，清淡爽口，而且还有清热去火的功效。其实野菜吃了对身体很有好处，只可惜你吃不惯。”阮若弱笑道。

    李略确实吃不惯，但被她这么一说，那怕有毒他也要接着往下吃。不过别说，多吃上几口后，确实口感好起来，别有一番清淡爽口的滋味。不由点头认可，“嗯，越吃越好吃了。”

    “那是，我推荐的还能有差。既然吃得惯了，就多吃一点吧。这些可都是真正的绿色食品。质地新鲜，营养丰富，还具有清热解毒的保健作用，亦菜亦药。有病能治病，无病能强身、甚至还有着延年益寿的作用……”阮若弱一得意，有的没有的说上一大堆，活像在做野菜广告似的，听得李略一愣一愣的。突然间她自己惊觉过来，忙住口不往下说了，只是举着筷子殷勤待客。“来来来，喝酒，吃菜。”

    一边说，一边说自己也挟了一筷子野菜塞嘴里，突生无限感慨：“没钱的时候在家里吃野菜，有钱的时候在酒店里吃野菜。”

    “什么？”李略没听明白。

    “没什么没什么，继续继续，喝酒，吃菜。”阮若弱活像想要一口就把李略喂成一个胖子似的，没完没了的让他吃吃喝喝。其实她是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先灌他一肚子酒食，吃了人家的嘴短，到时候再提请他帮忙的事情，总不好意思推却了吧。

    酒过三巡后，阮若弱才说起正事来。“李略，我今天专程来找你，是有一事相求。”

    李略差点都快忘了这茬，被她一提方才想起。“什么事呀！”

    于是阮若弱就把水冰清的情形详细说上一遍，最后道：“我替她想方设法了好久，都想不出一个好主意来。老鸨那里要的赎身银两自然会不下万金，这个我们都能解决了。只是州府那边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脱籍的。李略，你位高权重，能不能出个面，替她说上一句话，想那州府那边肯定会卖你这个面子的。好不好？”

    李略怔怔听了半天，敏感地捕捉到一个字眼，“你们，你们是谁？”

    “我和我大哥，你见过的。”

    “你大哥？他为什么要管一个烟花女子的事？”李略在这些方面真不是一点点迟钝呀！

    阮若弱不禁要笑，“李略，这你都想不到。当然是因为我大哥喜欢水冰清了。”

    “什么？你大哥居然会喜欢那种女子？”李略大吃一惊。

    “什么叫那种女子？”阮若弱不爱听了，“水冰清虽然身在烟花之地，可没有半点风尘味来的。”因为浑然不知水冰清昨夜的恶作剧，她当然是如此辩解着。

    李略听得暗中咬牙，那么行为不检举止轻浮的女子，居然还说没有半点风尘味。莫不是她瞒骗了阮氏兄妹，想借他们做跳板跳出任人控制的环境，以后自树艳帜，愈发得利。

    存了这样的心思，李略就不肯轻易点头了。他突然间油然而生一种保护者的意识，不能让阮若弱上当受骗。爱上一个人就是这样子的，你若爱着她，她便永远又弱又小，需要人照顾保护。反之，则是个千年老妖，古怪可厌，看她一眼都嫌多。

    “这些烟花柳巷的事情，我如何好去插手过问。没得落人话柄，说我堂堂静安王世子，留连勾栏，醉心风月。岂不损我清誉？”李略用冠冕堂皇的一席话，把这个请求推卸掉了。

    李略不肯痛快答应，原就在阮若弱的意料之中，她也预备好了要多多说上几句好话来恳求。只是他的理由如此冠冕堂皇，让她一时不好再措词，确实也是，不能让李略的半世英名毁于一旦呀！

    两个人一时俱无言，却有第三个人过来插嘴了。“哟，这不是阮家三小姐嘛！怎么也在这儿用午膳呢？”

    阮若弱抬头望去，冤家路窄，又是姚继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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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 37 章

﻿    姚继宗应该是刚从里间雅座吃饱喝足出来，已经带了□□分的醉意。剩下一两分的清醒，让他还能自己步履踉跄地往外走。也不知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怎么还能把阮若弱认出来的，又纠缠上来了。阮若弱简直要头痛万分，姚继宗本就是个不好打发的，喝醉后就更加难缠了，怎么就老遇得上他呢？若这也叫缘份的话，那真是十足十的孽缘来着。

    姚继宗醉醺醺的一双眼睛在阮若弱脸上一溜而过，看到了一旁的李略，顿时醉醺醺成了色迷迷。“哟，这位小哥长得可真俊啊！眉清目秀细皮嫩肉的，给哥哥我当个好兄弟吧！哥哥一定疼你。”边说边一只咸猪手伸过去，居然在毫无防备的李略下巴上轻薄之极的勾了一下。

    阮若弱先是惊得目瞪口呆，旋即回过神，赶紧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个不小心狂笑出来。心知这回姚继宗有大苦头吃了，谁让他如此不堪，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男”。又如此不谨慎，居然调戏到李略头上去了。

    李略被他这一下轻薄，起初也是完全震愕住。很快反应过来，一张玉石般光洁的脸上，又羞又气又恨又恼……霍然立起身来，出拳如风，嘭地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姚继宗脸上。打得他砰然倒地，一张脸就像开了颜色铺，五彩缤纷。姚继宗自然不是肯吃亏的人，立马爬起来，扬言要好好收拾李略。他身后两个家丁小三小四，一看主子吃了亏，也都跳出来帮忙。李略会怕他们？他正在气头，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以一敌三，却不落下风。

    四人虎虎生威地打起群架来，可就苦了这家铺子了。他们四个在里面大打出手，食客们纷纷夺门而逃。拳脚无眼啊！不要被他们给误伤了。当然是有多快走多快了，顺便还可以名正言顺地吃顿不用买单的霸王餐。店堂里打得热闹非凡，碗筷与拳脚齐飞，地板共桌面一色（到处洒满狼藉酒菜）。酒店老板别提多心疼他的铺子了，但看着这股架势，也不敢上前劝架，也怕被误伤。只能哭丧着脸躲在柜台后面一声声地喊：“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我的铺子还要呢！”回答他的是一只飞过来的碟子，幸好他闪得快，结果那碟子在他后面的墙壁上开了一朵碎碎的瓷渣花。

    阮若弱很识时务，知道这种情况她没办法帮着“上阵杀敌”，为避免给李略添乱，所以一早便避开到了店堂之外，隔着一道门看戏似的看里头的动静。边看边捂着肚子笑，几乎要笑得直不起腰来。除了她之外，也有好几个胆大的食客没走开，一块挤在门口看“全武行”的真实版。这样后面再涌来看热闹的人自然就看不到什么精彩场面了。不由地有好事者出声嚷嚷道：“前头看得见人给说一说，里面是什么动静来着？”

    阮若弱急他人之所急，立马开始了现场直播：“铺子里头是一场拳脚相争的打斗。一方是位白衣公子，另一方是位蓝衣公子带两个家丁。”她倒百忙之中，还知道不能把李略的身份泄露出去。否则长安城中的人若知道静安王世子被男人调戏了，只怕要笑上三天三夜。

    “目前的打斗局势是以一对三，双方正杀得难解难分。现在出手的是家丁甲，他试图偷袭对方，举起一张凳子就要朝着白衣公子后脑勺砸过去。说时迟那时快，白衣公子反应敏捷的旋过身来，飞起一脚——哇！好帅的一个侧身踢，正正踢中家丁甲高举凳子的右手，结果……他手一软，那凳子落下来把他自个给砸晕了。”

    阮若弱眉飞色舞的解说，听得后面一干听众们都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嚷道：“继续继续，这位小哥请继续接着往下说。”

    “白衣公子显然武艺高强，以一对三尚且能守能攻，以一对二更是游刃有余。现在他一记漂亮的左勾拳，好！正中蓝衣公子的下巴。可怜地蓝衣公子脸上於青又多了一块。目前的形势看来，对蓝衣公子非常不妙呀！他连二接三的被白衣公子击中，处于被动的挨打局面。已经不能进攻，只能防守。不过，他顽强的防守抵抗精神还是很值得我们钦佩的，大家给点掌声鼓励一下吧。”

    阮若弱边说边自己率先鼓掌，一干听众也十分捧场的跟着鼓起来。雷鸣般的掌声传进店堂，越发让姚继宗心浮气燥，一个不慎，脚踩上地板上一块肥腻腻的扣肉，扎扎实实地跌了一个大马趴。这一跤摔得重，半天爬不起来。这时李略干净利落的把那个家丁小四也一脚踢飞出去，砸到墙上后再跌回地面，也是唉唉哟哟地爬不起来了。主仆三人都放倒了，全部摆平。

    阮若弱的激情解说也相应到了尾声，“现在场上的激烈打斗已经结束，白衣公子打了一场漂亮的以寡胜多战，获得最终胜利。耶！万岁！！白衣公子万岁！！！”

    阮若弱一时忘形，挥着手在那里高呼“万岁”，这回听众们都不捧场了，没有一个人跟着她喊，不敢喊。这年头可是大唐开元年间，“万岁”两字不是随便谁都能担当得起的。那是皇帝老儿的版权所有，谁敢擅用？不用打官司争专利，就能直接下判决书。而且判决的结果都挺吓人，一般都是立时三刻将案犯以谋逆罪推出午门斩首。

    所以李略听得她这么一喊，赶紧从店堂里跃出来，一把拽住她的手就跑。一口气跑出三五条街，甩开身后一帮看热闹的人。才停下来教训她：“你怎么如此言行不慎？‘万岁’二字是可以随便乱喊的吗？真闹出事情来，不独独是你，只怕我都有麻烦。”

    “对不住对不住，以后不敢了。以后我一定谨言慎行。你千万原谅我这回。”阮若弱知道错了，忙作揖不已的表示歉意。

    李略哪里是真心要怪她，见她这么样子，马上心就软了。“算了，我不过提醒你一句，又何曾是在怪你。”突然又想起，“方才你在店堂外，叽里呱啦的朝着后面的人群都说了些什么？说得眉飞色舞的？”

    “这你都注意到了？你当时那般以一敌三的局面，居然还能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看我在外头的动静，你真是厉害呀！真正高手中的高手。”阮若弱一付钦佩地五体投地的样子。

    李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明明有三敌在侧，还忙中偷闲的去关注阮若弱在做什么。被她这么一说，不由就有些赧然起来。一时不好意思再看着她，忙抬起头来，假装看向枝上一只啾啾叫着的黄鹂儿。

    “哎，你别动。”阮若弱见他抬起头，突然间说上这么一句。李略不知缘故，却很听话的一动不动。却见阮若弱从衣袖里掏出一块白绫帕子，细细地擦上他的下颔，像在擦去什么东西。如此亲昵的举止，李略一颗心顿时狂跳如鼓点，脸颊迅速泛红起来。

    在阮若弱，这不过是极寻常的一个动作。但擦拭几下后，看到李略的脸红若飞霞，当下明白他又不好意思了。不由地要暗中失笑，这个小王爷，奇怪怎生这般腼腆，唐朝的男女大防都没有防得很严实呀！怎么他看起来像从玻璃箱里拿出来的，完全不谙情情爱爱卿卿我我。对于来自异性的肌肤之亲，竟有着这样青涩与羞赧的反应。阮若弱忍笑收回了手，把帕子递给他，“喏，你自己擦好了。我再擦下去，你的脸只怕要着火了。”

    李略越发难为情了，接过帕子胡乱在脸上擦着，那不是在擦脸，那是在借帕子盖了脸上的红颜色。阮若弱不由地要提醒他，“你这是擦哪呀？我让你擦下巴那块。”

    “下巴怎么了？”李略不明就里地问，一脸羞赧又茫然的表情真是太可爱了。阮若弱几乎要像姚继安一样，在他脸上摸一把才好。不过可不是存着姚继安那种龌龊心理，而是如同想逗弄逗弄邻家的幼儿般。认识的越久，就越觉得李略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小王爷架式渐渐淡去。尤其这种腼腆羞赧的劲儿，简直如一首纯真地童谣般可爱。让阮若弱打心坎里喜欢。

    “姚继宗那厮，肯定是在里间喝花酒来着。指头上也不知沾了哪位姐姐妹妹的胭脂红，刚才那一下，都摸在你的下巴上了。”阮若弱忍笑道。

    李略一张俊脸，马上如同调色板一样，从鲜艳的红变成了明彻的白。几乎是愤愤然地，他用帕子擦着自己的下巴，一下一下地狠狠用着力。

    “哎哎哎，”阮若弱忙不迭的制止他，“你这样子擦法，擦上十下八下就得破皮了。”一把又将帕子夺回来，“还是我替你擦吧。”

    李略于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由阮若弱替他擦拭着，她小巧玲珑的身子，只到得他的下巴处，他能嗅得到她发间的幽幽暗香，不禁一阵心荡神移……

    阮若弱没注意他的表情，还想当然的认为他仍在难为情中，于是一边擦着一边开导他，“你别难为情了，也别生气了。该难为情该生气的应该是我才是。”

    “为什么应该是你？”李略奇怪之极。

    阮若弱做个灰心之极的样子，“我是女子你是男子，那个姚继宗居然不来调戏我，而是去调戏你。简直是奇耻大辱哇！难道我就这么缺乏吸引力？做女人也做得太失败了，唉，我几乎要惭愧而死！”

    李略听得哭笑不得。“胡说什么，你难道还想被人调戏不成？尤其是被那种恶心之极的人。”一想到姚继宗那只胆大妄为的手，他还恨不能砍下来才好。

    在他愤愤然的口气中，阮若弱揣测出他的心思。“好了好了，虽然那姚继宗确实是要可恶。但你已经教训过他了，我估计最少三个月内他是不敢随便乱伸咸猪手了。”边说边还忍不住想笑，笑那个姚继宗踢到如此厚实的一块铁板。

    “你还在笑我。”李略小小声地抱怨。

    “我哪里是笑你呀！我是笑那个衰人姚继宗，算他倒霉，居然动了你这个太岁头上的土。结果塌方似的塌下来几乎没砸死他。”

    阮若弱想想刚才那场混战，还忍不住要咯咯地笑成一只小鸽子。李略看着她的笑容，那样率性爽朗的笑容，完全不同于他以往所见的那种闺阁女子的笑不露齿，那是一种极温婉也极压抑的笑。哪里能如她这般笑得生气勃勃。顿时觉得以往所见的女子，都是瓷人儿似的虚假，而阮若弱，却是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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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 38 章

﻿    李略不肯帮忙，阮若弱也无法可想。一时都不敢上花月楼对水冰清报告这个坏消息。但拖上几日，还是不得不去。

    一见面，水冰清劈头就问。“你前些天，带人上某家酒店踢馆去了？为什么砸人家的场子，莫不是想征收人家的保护费？”

    “哪有呀！别说得我跟黑社会似的。”阮若弱急急辩白，“又不是我砸的场子，是李略好不好。咦，你是如何知道的？”

    “你多出风头呀！一段现场直播传得街头巷尾皆知，我一听那乱七八糟的词就知道只有你说得出来。”水冰清笑她。

    “嗨，当时看热闹的人那么多，根本就没法子都看得见，于是就有人要求‘实况转播’。我是响应百姓心声，反正嘴闲着也是闲着，义务为大家提供一下也罢。为人民服务嘛！”阮若弱大言不惭，弄了一顶这么高尚的名词搁自己头上，几乎没笑晕水冰清。“你怕不怕雷锋晚上拎着斧头来找你呀？”

    笑够了后她才想起来问：“对了，你怎么会跟那个小王爷一块下馆子去了？”

    “还不是为了你的事情，我请他吃饭求他办事。”

    水冰清这才想起自己的那笔闹心帐来，忙正色问道：“那怎么样了，他答应了没有？”

    看着她一脸迫切，阮若弱几乎不忍心说出那样的结果来。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还是狠狠心告诉了她。水冰清一听，马上顿足不已。“我就知道会坏事，我就知道会坏事，我就知道会坏事……”一口气把这句话说上七八遍。

    “怎么了？你为什么知道会坏事？”阮若弱愕然问道。

    “唉！你有所不知呀！”水冰清于是把那夜她的恶作剧说给了阮若弱听，听得她也直跺足，“难怪他一听我说起你来，马上就语带轻蔑的说‘那种女子’，原来竟是有这么一出在里头。看来我还得再找上他一次，跟他解释解释。”

    “是呀是呀！你赶紧去替我澄清一下，我可不是轻浮浪□□来着，不过跟他开开玩笑逗逗趣罢了。”

    两人正说着话，老鸨又进来了。“哟，原来是阮公子来了。怪道冰清耽误了这么久没出来。不好意思啊，阮公子。冰清有个熟客在外头等了很久了。冰清，你可别怠慢了吴老爷。”

    水冰清挤出一脸的笑，“妈妈再等等，我换件衣服就来了。”

    待到老鸨一退出去，水冰清一张脸都皱成桔干了。“天，这个姓吴的，我真是受不了他。地道的色狼一个。每次去应酬他，都要动手动脚的。那次居然在我屁股上拧了一把，气得我！”水冰清恼怒之极，“苦于没了力气，我的跆拳道功夫都施展不出来了，否则一定打得他像条死狗。”

    她这么一说，阮若弱马上联想到被李略痛扁的姚继宗，忍不住还要笑，边笑边悄悄咬着耳朵把这件事说给水冰清听，听得她也大笑不已。“原来是这么着才打起来的，哈哈哈，该打该打，打得好打得妙打得痛快，这些色狼打死一个少一个。”水冰清一派眉飞色舞，仿佛李略打了姚继宗，就如同是她揍了姓吴的一样，倍觉解气儿。

    两人正笑成一团，老鸨又来催了。没奈何，水冰清只得随她去接客。阮若弱知道她这一去一时回不来，干脆打道回府。

    ***

    阮府里，玉连城正在等着她。阮若弱一见到他，马上就心虚得不行。其实她心知肚明的很，玉连城肯定一早就看穿了她，只是迟迟不曾明说罢了。只怪她那日在马车上多嘴，灌输他一堆唐代人绝对说不出来的理论思想。让他震动之下，不得不问出那句：“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玉连城端坐在客厅里，捧着一盅茶慢慢地品，眉目静定如井水无澜。而一旁陪他坐着的阮若凤，眼神却乱得像三月里的桃花汛，风生潮起，一波波全是粉艳绯绯的心潮彭湃。

    看着阮若弱进来了，玉连城把茶盅一搁。“三表妹，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呀？”阮若弱硬着头皮问。

    “说来话长，可否借一步说话？”玉连城彬彬有礼。

    想想他曾经替自己抄过六百遍的《女诫》，阮若弱就无法拒他千里之外。明知他所谓的有事相求不过是托辞，肯定是来追问那个老问题来的。也心一狠牙一咬的答应了“借一步说话”的要求。事隔多日，他还要旧话重提，可见是下了决心，非问清楚不可。也罢，索性都一五一十的交待给他，谅他也不会是那种会把她当妖精用绳子捆了送去沉江的人吧。阮若弱也是有过社会历经的人，不是养在深闺半点不谙世事。她相信自己的眼光，应该不会看错人。决定要信任玉连城。

    “表哥，那就到园子里去边走边说吧。”

    于是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客厅，玉连城还十分礼貌周全的对阮若凤道了一声：“二表妹，失陪了。”

    陪坐了半天也没等到他一个关注眼神的阮若凤，眼睁睁看着一对人儿俪影双双般的走远。忍不住呜呜咽咽地哭出声来……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真是一件很吃苦头的事情。

    园子里有一处紫藤花架，藤叶繁茂，如同一把青枝绿叶的伞，花荫是一片盈盈可掬的碧色摇曳。信步走到这里，阮若弱便在花荫下的石凳上坐下。不待玉连城发问，她便自己坦白交待起来。“好了好了，不用你问了，我自己承认。我不是你的表妹阮若弱，我是一缕游魂，在她的身上借尸还魂来着。”

    阮若弱故意讲得骇人听闻，看会不会吓倒玉连城。只见他眉目隐约震动，旋即静定如初，淡淡道：“果然如我所料。”

    不是吧，居然被他料中了？阮若弱无限惊愕地看向他，玉连城解释道：“你自从寻过短见后，就完全判若两人了。昔日的琴棋书画一样都不会，倒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除去借尸还魂外，哪里还有别的解释？”

    说得也是，其实只要多多留心的话，看穿她并不是难事。只是毕竟谁也不是心思如此缜密的人，除了玉连城。

    “好了，你已经知道我是鬼魂附身，现在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召道士来驱我离体呀？”阮若弱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

    玉连城沉吟不语，竟不似他往日爽快的作风。阮若弱没料到他会这样，不由有点失悔起来。难道看错他了，他竟不能接受？真打算要对付她这个“鬼魂”？阮若弱可不希望被人朝身上撒黄符泼黑狗血什么的，脸色顿时就紧张起来。

    玉连城有所察觉，抬头朝她微微一笑，以此令她宽怀。那笑容极轻极浅，瞳中竟有淡淡忧郁。顿时让阮若弱撇下自己的担心，关心起他来。“你怎么了？好象不高……”话说到一半，就冰雪聪明的想明白了。“是生我的气吗？怪我不该占了你表妹的身子是吗？”

    玉连城不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一双眼睛仿佛是烟波浩渺的湖面，让人看不清。半响后，他才缓缓说道：

    “我对三表妹，其实一直没什么印象。她是舅父妾室所生，庶出的女儿，在大户人家里，一向不被厚爱的。很多场合，都轮不到她出席。再加上她自幼体弱多病，原本也就鲜少出户，大半的日子都是在闺阁里渡过的。虽说是做了十余年的亲戚，但我见她的次数，恐怕十次都不到。寥寥数面，我根本记不清她的模样。她对我有心，我也是在那三瓮松针雪后才明白的。在此之前，我半点都没看出来。”

    阮若弱突然听他说起往事来，起初有点怔仲，但很快听得入了迷。见玉连城顿住，忍不住出声催促道：“那后来呢？你知道她的心思后，拒绝了她是吗？”

    玉连城掉过头去，眼睛落在一旁的几竿修竹上。顿了顿，方又缓缓道：“本来是想把东西退回去，但又实在不忍心。她回来就病倒了，我哪里还说得出‘不要’两个字。只是我没有用那三瓮松针雪，而是把它们埋在我书斋前的一丛翠竹下。那三瓮松针雪，是三表妹的一番深情厚爱，我消受不起。想着终有一日，她会有着真心待她的郎君。到那时，我就把这松针雪完璧归赵，让真正的有情郎去消受吧。”

    阮若弱听得愕住。玉连城，还以为他肯定早已被爱慕者惯坏，会是一个将无数颗芳心轻掷浪抛的人。因为得来太过容易，自然也就不指望他会珍惜。谁知他却有着这般细腻周全的心思，如此善待正版阮若弱的一番情意。他做得很对，女子独有的温柔情感，就应该留给最深爱她的人。所以这番错爱，他虽然一时却之不恭，但并不弃若敝屐，也不挥霍一空，而是代为保存，以期他日原物奉还。

    “收下这三瓮松针雪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三表妹。是刻意地避开她，她本就体弱多病，我不愿再添她一段为情所苦。避之不见，也是为着斩断她一缕情丝。听说她为着姚府提亲一事，悬梁自尽。我本意想去看往，但再一深思，还是没有去。相见不如不见，我去了也无益，既不能回报她的一番深情，又何必让她芳心再生涟漪呢。就让她当我是无情之人好了，那样她还能醒悟的快些。”

    “玉连城，”阮若弱听得不能不动容，“你这么做，我能明白。是因为慈悲，所以冷酷。”

    玉连城闻得此言，扭过头来看着阮若弱，眼中有种被了解的释然。“我没有去看她，但我去拜访了舅母。旁敲侧击地说了一些姚继宗的不良行径，用意是想告诉她这门婚事结不得。但毕竟这是阮家的家事，说不说在我，听不听却在她，我能做得也只有这么多了。”

    “玉连城，你……真好。”阮若弱定定看住他，从肺腑里说出这三个字来。

    玉连城淡淡一笑，笑容中有几分苦涩。“有什么好的，我能做得都很有限，而且也做得太迟了。三表妹还是死了，现在我面前的，音容笑貌虽还是她，但魂魄却已经是另一个人。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要打要骂都由得你，千万不要找个崂山道士来朝我撒神符泼狗血什么的就行。想想都怕怕。”阮若弱作骇怕状。其实她知道玉连城肯定不会这样做，刚才听了玉连城一番话，她比谁都更明白，玉连城有颗多么良善温柔的心。

    “当然不会那样对你，你又不是害人的厉鬼。只是看到你，免不了要伤感我那红颜薄命的三表妹。”玉连城道。

    “别伤感了，玉连城。”阮若弱安慰他，“你表妹虽然薄命，但红颜犹存。”边说边用双手捧着自己的脸，“你看你看，她的脸还在这里朝着你笑呢。”

    看着她一付憨态可掬的样子，玉连城终于展颜一笑，笑容映上花叶间疏疏漏下的阳光，如染上蜜一般，在阮若弱心头柔软的甜。

    “我借住在你三表妹的身体里，等于是代替她继续活下去。我会让她活得比以前健康快乐一百倍的。你就不用再为她伤感难过了。好不好？”

    玉连城听了这一番话，连还在微蹙着的眉头都展开了。“或许这也是天意，让你代替她活下去，而且你确实，活得要比她健康快乐得多。也罢，以后我当你就是三表妹来对待吧。”

    “谢谢表哥。”阮若弱又把称呼改过来，叫得脆生生地。

    “对了，你……是怎么附上了表妹的身？”玉连城还有疑问。

    阮若弱一怔，这要如何说得清？她自己都不知道如何附上了这具身体。不由地长叹一声，“这个说来可就话长了，你慢慢听我道来吧。”

    于是阮若弱极尽详细地对他交待前因后果来龙去脉，一席话足足说了两个时辰，才算全部说清楚了。听得玉连城完全愕住了。

    半响后他回过神来，长叹一声。“你这个鬼魂，居然如此复杂，是从千年之后的……”

    说着说着他忘了词，问询地看向阮若弱，阮若弱忙替他补充上去。“时空，千年之后的时空。”

    “从千年之后的时空来的，叫中国，也就是眼下的大唐。”

    “是呀是呀！我们那个时代，都还自称为唐人呢，仿古的服装，也都叫唐装。”

    “你们出门，坐得不叫马车，叫什么七车……”

    阮若弱忙打断他：“玉兄台，不是七车，是汽车。不用马来拖，装上一缸汽油就能飞驰如电。”

    “汽油又是何物？”

    “老天，这如何跟你说得清楚。”阮若弱以手抚额，“这么跟你说吧，二十一世纪，是一个物质文明高度发展的社会。物质条件跟你们现在的大唐比起来，简直就是星月比之萤火。你们照明用得蜡烛，我们用得是电灯；你们消暑用得是蒲扇，我们用得是空调；你们出门坐的马车或浆船，我们选择可就多得多了，汽车、火车、轮船、飞机……”顾不得玉连城听不听得懂，阮若弱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一路念下去。结果被玉连城打断了：“飞……机，是何物？”

    阮若弱打了个顿，决定用最简单的话来说明。“就是一只能在天上飞的铁鸟，人们坐在上面，可以一夕横过八万里。”

    这话显然震住了玉连城，他不禁失声道：“一夕横过八万里！那岂不成了腾云驾雾？”

    “本来就是腾云驾雾。”阮若弱下定论。

    玉连城愕了半天，方道：“那你们那个时空里的人，岂不都是神仙？”

    阮若弱不禁失笑，“也对也对，我们那个时空里的人，相对你们这个时空而言，确实也跟活神仙差不多了。只可惜我是一抹游魂穿过来，没能带上几件法宝。否则，我大可以展示一下千里眼顺风耳的本事给你瞧一瞧。”

    这倒不是在说大话。确确实实地，如果阮若弱能从二十一世纪里，带出一具手机和一台电视机来，而又能在唐朝派得上用场的话。那千里眼和顺风耳的神仙绝技，岂不就可以拿出来震震这些古人了。

    玉连城怔怔地看了阮若弱半响，“看来叫你鬼魂不合适，应该叫化外散仙更恰当些吧。”

    “也好也好，”阮若弱也嫌鬼魂这个字眼不中听，于是笑靥如花的认同这个新头衔。“这个叫法我没意见，叫神仙就更没意见了。”玉连城听她这等言辞，也忍不住笑出来。

    两个人正言谈甚欢之际，杏儿突然疾奔过来。“小姐，小姐，阿福急急忙忙地来找你，说有很要紧的事。这会在内宅二道门外候着呢。”

    阿福，跟在阮若龙身边的那个小厮，他有什么急事找到内宅来了？阮若弱想不明白，于是对玉连城道：“表哥，对不住，我现在有事情，不能陪你多说了。”

    玉连城道：“那你忙去好了，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与表妹闲谈。”

    “好说好说。”

    虽然不得已向玉连城吐露了真实身份，但阮若弱却心里很是有着放松感。再不用跟他装来装去地装糊涂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阮若弱这份轻松心情在见到阿福以后，马上冰消雪融的无影无踪。只因阿福大惊失色地向她来报：“不好了，三小姐。水冰清姑娘跳楼了！”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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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 39 章

﻿    阮若弱是一路哭到花月楼去的。水冰清——不，是刘德华，你怎么……怎么就跳了楼呢？不是答应了我不寻短见吗？不是说过我们是一个战壕的战友共进退吗？现在你倒好，自己寻短见跑了，我一个人留在这大唐年间，多寂寞呀！一开始没有你倒还不觉得孤单，如今习惯有了你，你却不见了，我真是形单影只呀！往后还找谁陪我去游泳呀！还找谁来咬着耳朵说悄悄话呀！你个没良心的，居然撇下我独自走了。

    阿福在一旁细细跟她解说着跳楼的前因后果。“听说，出事那会儿，是在陪着一位姓吴的老爷喝酒。那吴老爷一直对水姑娘动手动脚的，起初水姑娘都忍了。可是酒一喝多，他借酒盖了脸，越发没规矩起来。竟一定要水姑娘跟他喝个皮杯……”

    “什么叫喝个皮杯？”阮若弱哭得抽抽咽咽之余，还忍不住要问上一句。

    “就是……”阿福迟疑了一下，显然不好措辞，想了半天才说：“就是嘴对着嘴喂酒。”

    原来如此，阮若弱不由恨恨地骂道：“这个龌龊的家伙。”

    “水姑娘自然是不肯了，那吴老爷便要用强。一把抓住水姑娘不肯放，死活要亲她的嘴。水姑娘不肯受辱，于是……撞开窗子，一个纵身跳了下去。当场就……”

    “你别说了。”阮若弱哇地一声大哭出来。“我不听了我不听了，我不想再听了。”

    就这么哭哭啼啼地来到了花月楼，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水冰清的房间。一眼看见阮若龙已经坐在绣床边，床上的水冰清双目紧闭，脸色栩栩如生，安详如睡，仿佛是童话中轻轻一吻就能吻醒的睡公主。阮若弱一想着她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大哭；“水冰清，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呀！”

    “嘘，”阮若龙忙竖起食指放在唇间，居然还面带微笑地道：“三妹妹，别吵，冰清她才刚睡熟，不要又吵醒了她。”

    阮若龙这付失心疯的样子，让阮若弱心里一惊未平一惊又起，哭都哭不出来了。她颤着声音唤道：“大哥，你不要这样子，你这样子会吓着我的。”

    “我哪里吓你了，我不过是让你轻声点，莫要吵醒了冰清。”

    阮若弱顿足不已，“大哥，我知道你舍不得水冰清，但她……她已经不在了，你这样子只是自苦罢了。清醒清醒，面对现实吧！大哥。”阮若弱简直是字字血声声泪的在哀求阮若龙。

    “你胡说什么呀！什么叫她已经不在了？”阮若龙瞪大眼睛，“冰清她虽然跳了楼，但并没有什么大碍。昏过去一阵后就醒过来了，而且我闻讯赶过来时，她一眼就认出了我，伏在我怀里哭了半天，哭累了方又沉沉睡去。虽然她跳楼唬了我一跳，但往日的神智又恢复过来。简直是因祸得祸呀！”阮若龙一脸喜气洋洋。

    啊！她能认出阮若龙来了？那岂不是……正主儿回来了！那刘德华呢？刘德华哪里去了？这一跳楼，把原版水冰清的元神跳了回来，却把盗版的那缕魂魄弄丢了。

    阮若弱顿时心乱如麻，没心情再在这屋里呆下去。“既然冰清她没事了，那我先走，大哥你在这里陪着她好了。”

    阮若龙头也不回的答应了一声，无限柔情蜜意地看着床上熟睡的人儿，并不留客。

    阮若弱擦干满脸的泪，百思不得其解的从花月楼里出来。一眼看到候在楼外的小厮阿福，不由气不打一处来。“阿福，你怎么乱说话，水冰清姑娘明明没事，你怎么说得她跳楼跳死了呢？”

    阿福叫屈，“三小姐，我几曾何时说过水冰清姑娘跳楼跳死了。”

    “你明明说了，你说她撞开窗子，一个纵身跳了下去。当场就……”

    阿福截过话头，“当场就砸死了一个过路的人。”

    “什么？”阮若弱原地蹦起来，“砸死了一个过路人？”

    “是呀！可就偏生这么巧，水姑娘跳出楼外的身子，正正砸在这过路人身上。结果水姑娘没什么大碍，这个倒霉蛋却成了替死鬼，当场就一命鸣呼了。被他家人痛哭流涕地抬了回去。”

    啊！阮若弱长长吸进一口气，半天吐不出来。半响后，她在脑子里确定一个念头，不禁抖着声音问出来：“阿福，知道这个过路人，是哪门哪户的吗？”

    “三小姐，这个过路人可有点来头。水姑娘砸死了他，只怕他家里人不肯善罢甘休，是要来寻麻烦的。大少爷这会一心一意都在水姑娘身上，一时顾不上这些旁枝末枝。咱们赶紧想想法子去安抚苦主，趁早善后……”

    “你废话怎么那么多？”阮若弱没心思听他絮絮叨叨，大喝一声打断他，“我问你那人是哪门哪户的，知道还不赶紧给我说出来。”

    阿福被她劈头盖脸的喝上一句，反而唬得半响说不出话来。

    “求求你了阿福，”阮若弱给他作起揖来，“快告诉我吧。”

    阿福这才定下神说出一句话来：“三小姐，就是那个提亲被拒的姚家二少呀！”

    阮若弱听得身子一软，几乎没厥倒。幸好阿福一把扶住她。“三小姐，你没事吧？”

    天！姚、继、宗？！不会吧……刘德华，你该不会跑到他身上去了吧？阮若弱患牙痛似的倒抽了半天冷气，半响后缓过来，颤着声音地对阿福说：“阿福，前头带路，咱们上姚家看看动静去。”

    “三小姐，是该去瞧瞧动静。上回提亲被拒，姚家就已经憋了一肚子气。这回若知道是大少爷心爱的女子砸死了他家老二，只怕不肯善罢甘休呢。咱们把那边的情况弄弄明白了，也好琢磨对策。”

    阿三一路小跑着在前头带路，阮若弱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在后头跟着。才转进姚家那条坊道，就看到一大群看热闹的闲人堵在一户宅院门口，不用说，必定就是姚家了。于是举步走进去，才走出两步，突然那群人如炸了马蜂窝般一起乱哄哄地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有形形色色的声音在大惊失色地扯着嗓子叫：

    “炸尸了炸尸了，死人坐起来了。”

    “不好了，闹鬼了！赶紧跑哇！”

    阮若弱当下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她逆着狂奔的人群，如小舟逆流而上般艰难地继续朝前走。阿福在后面拉住她，一张脸骇得雪白。“三小姐，看样子……在闹鬼，还是……别去了吧。”声音抖得快不成调了。

    “你在外面等我好了，我是一定要进去看一看的。”虽然阮若弱心里已经有了十拿九稳的把握，但还是完全确定下来比较安心些。

    阿福果真不敢再跟进来。于是阮若弱一个人继续朝里头走，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走到姚府门前，那两扇朱漆大门就紧紧闭上了。能听得到院子里嘈嘈杂杂的诸般动静，有哭有笑有悲有喜的各种声音，不甚清晰的此起彼伏着。但她拍了半天门也没人来应，显然是刻意拒人于门外。也是，家里出了这种稀奇古怪的事情，谁愿意被人来盘根究底问长问短呢。

    阮若弱在外头盘旋半天，不得其门而入，却又不愿意走开。想一想，突然计上心头。于是她扬着嗓子唱起歌来：

    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夜不流泪，所有真心真意任它雨打风吹，

    付出的爱收不回。

    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生不伤悲，就算我会喝醉就算我会心碎……

    唱了半天没白唱，唱到这里时，里头院子有个声音，在一大片嘈嘈杂杂的乱哄哄声中传出来，极轻极细，却让阮若弱耳尖的捕捉到了。那声音接着唱上一句：不会看见我流泪。

    仿佛两个地下党员在接头，终于对上“暗号”了。确信了刘德华已经成了姚继宗后，阮若弱一口气松下来，顿时腿脚发软，扶着墙壁慢慢坐下去。坊巷外头的阿福，虽然怕的很，但一见三小姐没了气力的模样，还是硬着头皮一路小跑进来，一把扶起她便搀着朝外急急地走。“我说什么来着，三小姐你就不该进来。这地方鬼气森森地，赶紧走赶紧走，我们赶紧离开这里。”

    姚家二少姚继宗，经过花月楼，倒霉地被跳楼而下的水冰清当场砸得呜呼哀哉了。可是谁承想，抬回家后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居然又活过来了。一个翻身从停尸床上坐起来，骇倒无数旁人，却让自家亲人有着失而复得的喜难自禁感。姚夫人搂着死去活来的儿子，哭了一个死去活来。“我的儿呀！我还当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呢？可算是菩萨保佑，你竟大难不死，日后必定后福无穷啊！”

    活过来的儿子竟比从前要乖巧的多，一口一个娘亲的唤：“娘，我怎么会让您白发人送黑发人呢，我还想养您的老，养到您一百八十岁呢。”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让姚夫人破涕而笑。抚着他的脸看不足，摸着他的手儿呀肉呀心肝呀叫个没完没了。

    这个消息立即传遍长安城，人人皆道这是姚家祖上积了德，在庇估着子孙后代。唯独玉连城听闻后，怔仲之余是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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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 40 章

﻿    水冰清的跳楼事件后，阮若龙愈发坚定了要带她脱离火坑的决心。他对阮若弱道：“三妹妹，想来又想去，都想不到一个可以善了的办法。事到如今，我只有铤而走险了。”

    听这口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正在谋划着要干上一票抢银行的勾当呢。阮若弱听得心惊胆战，“大哥，你想干什么？”

    “我决定带着冰清逃出花月楼，逃离长安，我们天涯海角流浪去。”阮若龙居然生了这么一个念头出来。

    阮若弱连忙阻挡，“大哥，你别乱来，你这可不就什么流浪，是逃亡来着。逃亡律可不是开玩笑的，律法严苛之极。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你们能逃出大唐吗？到时候被抓回来，可就要惨了。”

    苦口婆心的一番话，却丝毫打动不了阮若龙的决心，那决心坚定的像楔入木头的钉子，再难动摇一分一毫。“三妹妹，我也知道这是下下之策，但已经没有他法可想了。我是不得已而为之，无论如何，我不能让冰清再在花月楼呆下去了。已经一而再的出过事，幸好每次都有惊无险地过来了，但不会次次都这样好运气的。我决定了，逃亡也好，流浪也好，非走不可。”

    阮若弱看他神色听他语气，于是不再与他在这一点上纠缠下去。“这个下下之策你先缓缓，我再去找一趟李略，让他出面替水冰清脱籍。只要脱了籍，就犯不着海角天涯的逃亡了。”

    “静安王世子李略，”阮若龙眼睛一亮，但很快黯淡下去。“他肯出面自然会好办的多，但是……三妹妹，他肯吗？”

    “不肯我也要让他肯，”阮若弱放下狠话。“否则我天天去缠着他烦他，烦到他答应为止。”

    阮若龙半信半疑地看着阮若弱，“三妹妹，你这法子会有效？小王爷会被你一烦就给这个面子？”

    “多少会有点作用吧！再说了，我们毕竟一同落过难，也算是患难之交来着。让他卖个交情我，应该不算太为难吧。大哥，你稍安勿燥，等我去找了他回来再说。”

    于是阮若弱第二次上静安王府去找李略，待遇跟第一次如出一辙。不肯放她进去，只是这回她没耐性在门口慢慢等上半天。问明李略在府里后，花了血本塞上五两银子给门房，让他先把秦迈找出来。

    秦迈一见是她，愕了愕。“阮……”看了一旁的门房一眼，“阮公子，你又来找小王爷。”

    “是呀秦迈，我有急事，一定要见他。门房死活不让我进去，你帮帮忙，带我走上一遭？”

    秦迈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引领着阮若弱进了王府。好一个气派的皇族住宅，竟是依附真山真水修筑而成。水光山色，屋宇恢宏,气势开阔,景致优美。各式精巧的楼阁亭榭，点缀在曲径深幽花叶扶疏之间，倍觉雅致清静。

    阮若弱边走边看，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秦迈带着她穿过几道回廊，走过一条水榭，再拐进一个花洞门，眼前忽现一块突出插天的太湖山石，多孔而玲珑剔透。此石“乃太湖石骨，浪击波涤，年久孔穴自生”，一向是园林中不可或缺的装饰点缀。阮若弱以往游过苏州园林，见过这种太湖石。然而如此大块头的，却还是头一回。忍不住驻足看上老半天，她一向就对这些自然野趣的山水花草木石深为喜爱。这块太湖石，可谓是石中极品，竖在园林中，犹如三山五岳，百洞千壑，隐隐然竟有微缩天地之势。绕过这块太湖石，即步入了一个雅静院落。一带粉垣，数楹修舍，院中一方小小池塘，被千百竿翠竹遮映着。池水皆成碧色，仿若一块青琉璃。

    好地方呀！阮若弱脑子里马上有几句词自动蹦出来：

    短短横墙，矮矮疏窗，讫值儿小小池塘。高低叠障，绿水边旁，又有些风，有些月，有些凉。

    这样的景致，简直可以供仙人万丈红尘外，把酒共春风。李略这家伙也太享受了，住这样的神仙府第，阮若弱羡慕的要死。她把眼前的美景看了半天后，才想起正事来。“李略呢？为什么不见他？”

    秦迈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本意他是想提醒她不要对小王爷直呼其名，但是小王爷自己都毫不在意，他这个做下人的，似乎就不必多嘴了。

    “小王爷在屋里，我先进去禀报一声，阮三小姐，你请在这里稍候片刻。”秦迈道。

    阮若弱看到竹林畔有一套石桌石椅，便径自坐下来。一坐下去，竟觉不如平常石凳那般清寒，而是微温的。必定不是普通石头来着，不由愈发感叹：这有钱人的日子就是舒服呀！细节都考究到无以复加。

    方自坐下，李略便急急地从屋里出来了，一脸地又惊又喜。“阮若弱，你又特意来找我？”

    阮若弱念及正事要紧，没空跟他客套，直接开门见山。“是呀！还是上次那件事。你就帮帮忙吧，虽然你的清誉要紧，但人家一条性命岂不更要紧。”

    “又是为着这件事情。”李略顿觉失望，“那个烟花女子行为不检举止有失，你何必这样帮她？”

    “误会误会，”阮若弱忙澄清道，“那天晚上在马车上的事情，她都告诉我了。其实她是故意跟你开玩笑的，因为她听我说你很容易害羞，不相信，就故意试试你。”

    “你……你怎么跟她说这些？”李略大窘。

    “我错了我错了，”阮若弱知道自己不应该，“我保证以后再不跟人说你的事情了。”

    李略气不得又恼不得，瞪了她半响，终于还是笑出来。“真是拿你没法子。”

    “好了，你的气也消了，赶紧帮忙把人弄出来吧。”阮若弱一见他有了开心颜，马上趁热打铁的提要求。“求你了，李略。”

    听到她软语温言的说出“求你了”三个字，李略不由得想起那次误食蛇莓后，她采上一大堆野刺莓捧着求他吃一点的情形。当时他气呼呼的不肯吃，但现在想起来，只觉心里一阵甜丝丝的。仿佛那甘甜的草莓汁，还犹从喉头到心头一路流蜜。

    自然是再也拒绝不了，“知道了，我替你们出面，去试上一试吧。”话说得极谦虚，试上一试，其实他若肯出马，还不是马到成功。阮若弱自是心中大喜之极，一把抓住他的右手，摇个不休。“谢谢谢谢谢谢……”

    活像是被人拖欠了几年薪水的农民工，突然有中央的领导下来监督着欠薪单位补发工资一样，激动的几近感恩戴德了。

    李略的右手被那双柔荑玉手握得紧紧的，只觉是被一炉烈火烤着一般，也跟着燃烧起来。无形的火焰从这只手上蔓延开来，很快烧遍全身。他只觉整个人都被烧透了，尤其一颗心，被火苗一下一下的燃着，炽热无比……

    阮若弱忘形地抓着他的手摇了半天，方才注意到他又俊脸泛红了。忙不迭的缩手，在心里偷笑，这个小王爷真是纯情得可爱。她以为他只是简单的对于与女子有肢体接触感到害羞，却不知道……

    “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办这事？”她突然想起时间问题，“可不能拖上十天半个月哦。”

    “这么着急？”李略愕然。

    “当然了，那种地方是火坑来着，谁不想快点出来。而且水冰清前两天才为着有客人想用强，跳了一次楼。为防再生事端，越早弄她出来越好。”

    一听说水冰清为着守身如玉而跳楼，李略也颇为震动。“那好，我明天就去办这件事。”

    “太好了，李略，你帮了我这个大忙，日后若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你的，只顾开口，我绝无二言。”阮若弱用“来而不往非礼也”的口气许下承诺。

    李略看了她半天，展颜一笑。“好，一言为定。”

    正事说完，阮若弱才有闲心跟他说起闲话来。“李略，你这院子真是神仙也可以住得了。”

    李略道：“这屋子就叫‘留仙居’。”

    “果然名符其实，我若是神仙，见着这样的好住所，也必定会留下来的。”

    阮若弱是句玩笑话，但李略却听得心中一动。若是留得下她，岂不也相当是留下一位仙子。只是……李略正思绪万千时，院门处的大湖石后，一个宫妆丽人正扶着一个容貌俏丽的青衣丫环翩翩走出来，风姿绰约，气质高贵，正是静安王妃。她一眼看到竹林下的两个人，浅浅笑道：“略儿，你有客人在呀！”

    阮若弱一听有人说话，本能地转过身循身望去，正好与静安王妃的目光碰了个正着。王妃顿时愕住，“是你？”

    阮若弱马上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那些请安的标准动作是怎么做来着，又似模似样的做上一遍。“给王妃请安。”

    王妃愕了半天都回不过神来，阮若弱只得维持那个半蹲半跪的动作僵在那里。李略见她一脸的苦不堪言，忍不住替王妃发话了。“起来吧，不必拘礼。”

    阮若弱如释重负的立起来。王妃的眼睛在自己儿子的脸上瞥了一下，又在阮若弱的脸上瞥了一下，若有所思的神情。

    王妃一来，谈话就不能再无拘无束的进行了。阮若弱受不了那些繁文缛节的约束，于是告辞。李略虽然很有心要去送她一送，但王妃在他屋里，他不好走开。只有吩咐秦迈，套上马车送阮若弱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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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 41 章

﻿    “略儿，阮家这个姑娘，怎么会上王府来的？”客人前脚才出门，后脚王妃就开始盘问起儿子来了。

    “有点事情，她想请我帮忙。”李略简单地答。

    “只是找你帮忙这么简单？”王妃不信。

    李略不悦，“娘，那您觉得有多复杂呢？”

    王妃一见他面色不悦，不由轻笑着缓解气氛，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奇怪，她怎么会无缘无故来找你帮忙呢？你跟她并不熟呀！不过是在阮府见过一次，又在惊马奔车时见过一次，好象就只是见了这两次吧？”

    李略被母亲这么一问，不得不答：“后来又见过几次面，在一起说过话，算是比较熟悉的朋友。所以有点事情要人帮忙，就想到来请我出面。”

    “是什么事情要帮忙啊？”王妃逼问得紧，李略额上都出汗了。这要如何答？实话是说不得的，总不能说是要替一个烟花女子出面脱籍吧。可是说谎话，又一时半会想不出来。知子莫若母，王妃见李略愣了这半天，就心知肚明不是什么好启齿的事情，不由得愈发心中生疑：阮家那个没规没矩的丫头，是想窜掇她的宝贝儿子干什么呢？

    李略不知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索性就不答了，闭着嘴一声不吭。王妃很明白她这个儿子，不想说的话，就别想再问出一个字来。于是不动声色地笑道：“我也真是的，问这么多干吗？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又一向做什么事情都极有分寸。娘放心你。”

    王妃不追问了，李略如释重负。由衷道：“娘，你真好。”

    王妃表面上笑意盈盈，心里却没来由的心酸。凝视着眼前儿子那张几乎还带着稚气的英俊面孔，却想起他刚刚出生时的样子来。一个粉团似的肥胖婴儿，面孔只有梨子那么大，亮晶晶的眼睛看什么都好奇，可爱的人见人爱。几个乳娘照顾着他，他却还是黏着亲生母亲，每每一见着她就伸出双手要抱抱。抱上身就不肯被放下来，否则就哇哇大哭……曾几何时，她是儿子眼中唯一的依恋所在。而如今，孩子长大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把她放在心里了，倒把外头的这个朋友那个朋友的事情搁在心头，还不肯对她说。

    王妃又随便跟李略说了些闲话，然后笑吟吟的离开。然而一出了“留仙居”，她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吩咐身旁的青衣丫环道：“品香，你让人留着神，看看小王爷这几天会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事无巨细，统统报给我。”

    “是，王妃。”青衣丫环品香恭敬答道。

    ***

    李略办起事情来，还真是利落又漂亮。以静安王府家伎班的名义出面，要把水冰清从花月楼买去。花月楼的老鸨不敢讹诈，只按当初的五百两身价加上三成，算了六百五十两银子。以水冰清的花国艳名而言，这种价格便宜的几近白送。随后的事情就更简单了，小王爷李略一句话，就放水冰清脱籍为民了。

    阮若龙和水冰清，这一对苦鸳鸯，顿时苦尽甜来了。喜孜孜地双双来谢阮若弱，她只是推却：“别谢我别谢我，要谢就谢小王爷去吧。若不是他，哪这么容易就把事情办成了。”

    “小王爷哪里自然也是要谢的，只是我们等闲见他不着，只有拜托三妹妹代为答谢了。”阮若龙道。

    “这个好说，”阮若弱一口应承，“只是大哥，水冰清姑娘已经从花月楼里出来了，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阮若龙毫不犹豫，“当然是带她回阮府。”

    阮若弱吃了一惊，她自然是无所谓什么“烟花女子”不得进门之类的，但阮老爷和阮夫人却未必。“爹娘那里……你可曾预先告知？”不得不问一句。

    “还没有，我怕他们会对冰清有偏见，想直接带她入府，让爹娘看看她是如何干净雅致的一个女子。”

    都说恋爱中的人是傻子，阮若弱现在才算真正弄明白了这句话。阮若龙真是天真的够可以，想用这种方式带水冰清入阮府，这不是送上门去任人羞辱吗？不禁要叹气，“大哥，你若真心为了水姑娘好，就别这样冒冒然的带她上门。还是你自己先回家跟爹娘说清楚，再带她回去也不迟。”

    “是呀！阮郎，”水冰清也同意，她面带忧色。“我其实也不想就这样冒冒然跟你回去，若你父母心存偏见的话，我这种行径，岂不就是自甘下贱的淫奔了。”说着眼圈一红，就要落下泪来。

    “冰清，你别哭，好好好，你不愿意，那就我先一个人回去跟父母交待，再来接你好了。”阮若龙手忙脚乱的安抚她起来。

    怎么说哭就哭了，那眼泪跟没拧死的水龙头似的嘀嘀答答的掉。这个水冰清感觉好陌生呀！由得他们俩一个哭一个哄的热闹着，阮若弱知趣地避开了。他们说话时，是在一家茶楼的二楼雅间，她步出屋来，倚着栏杆看着天上云卷云舒。不由地想，刘德华这个家伙，跳到姚继宗身上去后，怎么还没来找找她呢？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阮若弱正在神思飘渺时，楼下突然有一样东西抛上来，抛在她的眼前，竟是一只香喷喷的烤红薯。那香味引得她食指大动，忙一把接住，再朝楼下望去，是何人送来美食？一眼就看到笑容满面的姚继宗。不再是以往那种带了三分邪气七分色的笑，而是坦坦荡荡的，有着如同阳光般热烈明朗的笑容。他一面冲她笑着，一面高举起右手中一块荷叶托着的一堆烤红薯，扬声喊道：“又香又糯的烤红薯，客官还要不要？”

    阮若弱不由地绽颜一笑，边笑边道：“要要要，我都要了。等着我啊，我这就下来。”一转身就蹭蹭蹭几步跑下楼去，两个战友在茶楼门前胜利会师。

    “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找我呀？”阮若弱劈头就问。

    “领导哇，我也得出得来才行啊！”姚继宗不复往日的浪荡气息，却多了一股贫劲儿，“你知道我是死去活来了一回的，我姚府那个娘亲，几乎没把我当成刚呱呱落地的婴儿来呵护照顾。床都不肯让我下，别说出门了。我被她填鸭似的填了不少药材补品下肚，吃得我几乎要吐了，这才放我过关。今儿头一回出门，就马不停蹄的来找你。巧了，还就在半道上便遇上你了。”

    听他一口气说上这么一大堆话，阮若弱笑道：“我不过说上一句，你倒说出一车话来了。”说罢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怎么样，现在这具身体，可算让你如愿以偿了吧？”

    “那当然，总算甩了那张美人皮。这趟跳楼跳得很划算，不单是跳出了花月楼，还跳出了那具女人身。总算恢复我男儿本色了。早知道这样，我何苦捱那么久，早早跳了岂不更好。”

    “你想啊！早早跳了未必有这样的奇遇。那么巧砸中了一个人，这可是千万之一的概率都未必有。竟不知你走什么运，居然让你遇上了。”

    “大姐大，我倒了这么久的霉，也该是时候走走运了。这你也眼红？”姚继宗装出一付可怜兮兮的样子。

    “我眼红你干吗？我又不想当男人。”阮若弱笑道。

    “难得我出来了，走吧，一道去把这古长安城逛上一逛。今儿我可以慢慢地走，慢慢地逛，没有限归令了。”姚继宗一脸的扬眉吐气。

    想一想，雅间里的两个人，反正正处于甜蜜的二人世界里，有她无她没所谓。阮若弱于是痛快答道：“好，今天我给你当向导，陪你看看这座古长安城。”

    这两人于是兴致勃勃地，好象来旅游观光一样，把个长安城用脚底丈量起来。唐长安城是一个东西略长，南北略窄的长方形。全城建筑共分三大部分：宫城、皇城和外郭城。宫城位于全城北部中心，皇城在宫城之南，外郭城则以宫城、皇城为中心，向东西南三面展开。城内街道纵横交错，划分出110座里坊。此外还有东市、西市等大型工商业区和芙蓉园等人工园林。城市总体规划整齐，布局严整，堪称中国古代都城的典范。姚继宗边走边啧啧称奇：“千年以前的第一都城，果然名不虚传。”

    宫城是皇帝居住的地方，等闲人不得靠近。这处没看多久，便转到皇城，这里是长安城的高尚住宅区，基本上都是皇亲国戚达官贵人的府邸所在。一个个都建得“庭院深深深几许”的，只有春知处。也没什么看头。于是两人最后转到了外郭城。外郭城是平民百姓的聚集地，民居商铺比比皆是。他们一处处细细的看过去，如同两个考古家一样，时不时的对人家墙上的装饰，木窗的雕花等等细节所在评论一番。

    走着走着，步入了一条比较僻静的里坊。阮若弱看看了前面似乎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正准备拉着姚继宗回头。他却摆摆手侧着头道：“你听见什么没有？”

    “什么？”阮若弱先是一愣，随后凝声细听，前方似乎有个女子的声音隐约传来。“你们别过来，别过来呀！”竟大有惊惶之意。

    两人于是对视一眼，轻手轻脚朝着里头走，走进一段后，发现左侧另有一条深巷。巷中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被几个男子拦住，当前一个公子哥模样的人，嘻皮笑脸的朝她动手动脚。“小娘子，少爷我看上你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躲了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越是这样就越是吊起我的胃口来，今儿你就乖乖从了我吧。”

    阮若弱看得倒抽一口冷气，不是说大唐盛世歌舞升平吗？居然还是有无耻之徒，在光天化日要行苛且之事。她正咬牙切齿的愤慨着，一旁的姚继宗转过头来小声问她：“怎么办？”

    “马上报警。”她不假思索地说。

    姚继宗失笑，“要不要我借手机给你打110？”

    阮若弱这才回过神来自己说了蠢话，忍不住跺足，“这可如何是好，我是没办法去救人的，不要人没救到反把自己搭进去了。唉！李略在这里就好，他武艺高强，摆平这几个家伙应该不在话下。”

    姚继宗不高兴了，“喂，我在这里难道不是一样吗？我的身手也很不错的。”

    阮若弱这才想起，“对呀！你不是跆拳道黑带三段嘛！现在又恢复了男儿身，施展开来应该不成问题。那你还不赶紧上去救人？”

    “再等会好了，这不还没到最危急最关键的时刻嘛。好来坞的大片里，英雄都是在最后千钧一发的时刻，才跳出来救人于水火的。”姚继宗边说边做出一付酷酷的英雄状。

    “你废话太多了，马上给我过去吧。”阮若弱一边笑骂，一边一脚把他踹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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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 42 章

﻿    姚继宗的身手果然了得，别看对方有几个人，却都是中用不中用的银样蜡枪头。三下五除二，就打得他们一个个丢盔弃甲抱头鼠窜。姚继宗无比潇洒的收招，转过身面带微笑的看着那位被调戏的少女，彬彬有礼地问道：“姑娘，你没事吧？”

    想象中这个少女，应该是无限感激又无限娇羞的看着他，用软绵绵娇滴滴的声音答道：“多谢公子相救。”除此以外，他还期待着能听上两句“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甘愿以身相许”之类的话。一般电视剧中不都这么安排的嘛。自然他不会真的要她以身相许，不过有这种话听上一听，还是可以小小的得意得意一下。

    结果却是他始料未及的，那少女非但没有感谢他，反而如同看到鬼魅一样，“你别过来，你别过来呀！”竟是说着刚才被人调戏时一模一样的话，边说边转过身去，像被大灰狼追着的小白兔似的，一溜烟拼命朝身后的巷子跑掉了。姚继宗没想到“英雄救美”竟落得如此冷遇，愕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而另一端巷口的阮若弱，捧着肚子在那里笑，几乎没笑岔气。姚继宗百思不得其解的走回她身边，等着她笑声渐息后，才无比纳闷的问：“如果你笑够了，那么请你告诉我，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阮若弱笑着直起身来，“起初我也不明白，但后来想一想，就想明白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快点说呀！我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姚继宗对方才所受的冷遇耿耿于怀。也难怪他，刚恢复男儿身，就做了这样一件“英雄救美”的好事，自己相当自傲。可被救者居然不甩他，别提心里多郁闷了。

    “其实想通了就很简单。你这个身子的前任姚二少，是个好色之徒来着。别说头脸整齐的姑娘媳妇了，就连长得俊秀的男人他都要去调戏调戏人家，可谓色名远扬。估计这个女子应该是被他骚扰过。所以一看出手相救的居然是他，唯恐前门走虎后门入狼，怕你别有居心不良。当然就赶紧跑，能跑多远跑多远了。”阮若弱边笑边说。

    姚继宗这才恍然大悟，“居然上了这样一个人的身，我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啊！替他背着这样好色之徒的名声。冤！我真是比窦娥还冤！”

    “名声坏一点没关系，你可以努力改过来呀！浪子回头金不换嘛！”阮若弱调侃他。

    “好，从现在开始，为了我的好名声奋斗。我非扭过这种“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局面不可。”姚继宗宣誓般的道。

    主观愿望当然是好的，但客观事实却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扭转过来的。还没来得及扭转过来，他们俩在长安街道上欢言笑语的并肩而行，就被李略看到了，当下几乎是震骇。

    喝令秦迈停下马车，李略飞身跃下车，冲到他们面前去，一把拽过阮若弱，连退三步，才指着姚继宗难以置信的问她：“阮若弱，你……你怎么会跟这种人……有说有笑的走在一起？”

    阮若弱饶是千灵百巧，这会也真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说不出话来，自然有说得出话来的人。姚继宗对李略给他下得定论十分不满，没好气地道：“喂，你说话客气点，什么叫这种人那种人的，大家都是人，众生平等。”

    李略越发生气了，本来他就对这个‘调戏’过他的男人还心怀忿恨。“你……你也配自称是人，简直猪狗不如。”

    “你说什么？”姚继宗无缘无故被他贬低得连畜生都不如，火气蓬地一下就上来了，立马摩拳擦掌起来。“居然骂我猪狗不如？少爷我不教训教训你，简直难消我心头之恨。不要以为你是小王爷我就怕了你，有种我们单挑。”

    最后这句话是针对一旁虎视眈眈的秦迈说得，看得出秦迈很有点功夫的样子，以一敌二姚继宗怕啃不动他们俩个。

    “来呀！单挑就单挑，我还有心头之恨没消呢。”李略新仇旧恨涌上心来，也袖子一捋准备开战。

    阮若弱一看大势不妙，这两个冤家又要杠上了！若此姚继宗还是彼姚继宗，他俩打上十架八架她也不拦。但现在……可不能打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到时伤了哪个她都要心疼。姚继宗是同盟党军，李略虽然是党外人士，却也算是友好联盟来着。算是半个自己人，自己人怎么能打自己人呢？打不得打不得，无论如何打不得。

    于是阮若弱忙跳出来拦在两个跃跃欲试的男子中间，“谁要动手？要打先打我，把我打倒了你们再对殴。否则我是不会坐视不管的。”

    “阮若弱，你……”李略不明白她为什么竟会护着这个“猪狗不如”的家伙，上回在酒家动起手来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子的？

    被她这么一拦，自然是谁也不会动手了。只能彼此用眼神狠狠杀对方，空气中有无形的飞刀射来射去……

    “那个……姚继宗，你先回去。”阮若弱看着这阵势，非得先打发走一个不可，否则只怕一个言语不慎，这俩人又要开打。

    “为什么要我先回去？”姚继宗愤愤然，“为什么不让他先回去？”

    “叫你先回去你就先回去，领导的话都不听了？还想不想要组织了？”只能先叫他回避，否则李略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她继续跟这种“人渣”走在一块的。阮若弱发了狠话，姚继宗只得极不情愿地乖乖走人了。

    李略看到她先把姚继宗打发走了，心里顿时舒畅大半，只是仍有小半责怪。“你怎么如此不谨慎，单独跟着这样一个品行不端的人出来。”

    阮若弱拼命想应对之辞，“那个……他现在……已经不那么坏了，已经改过自新了，已经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浪子回头金不换嘛，我们不要用老眼光看人。”自己都觉得说得乱七八糟的，没有说服力。

    李略当然不肯认同了，“他这种人坏到骨子里去了，还会浪子回头？纵然会回头，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好得起来的，你怎么能单独跟他出来呢，很危险知道吗？以后不要再跟他接近了。”关切之辞溢于言表。

    阮若弱虽然颇为头痛于他这么管头管尾，却也不得不感谢他的一番盛情。“我知道了，以后注意。”现在还是什么都不要说了，说了也没用，慢慢地再扭转李略对姚继宗的不良印象吧。

    无论如何不肯再让阮若弱一个人在街上走，李略坚持送她回了阮府。

    阮若弱一进府，就觉察出气氛有异。丫环家丁们都一派惶惶然之色，一问，众口一声都道：“大少爷半个时辰前回来，跟老爷夫人在前厅议事。不知怎地，议着议着吵起来了，摔了一地东西。”

    阮若弱一听就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这日子真是不太平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前厅里，阮老爷在雷霆大怒，手指头几乎没戳到阮若龙鼻子上去。“你你你，你居然要娶一个烟花女子进门，你要祖宗八代都跟着你蒙羞吗？我怎么能接受这样一个长媳。”

    阮夫人在哭天抹泪，“若龙，你怎么能被那种女人迷惑了呢？这样的女人玩一玩可以，娶进来做媳妇万万使不得呀！”

    阮若凤则一脸不屑，“大哥，亏你想得出来，居然要明媒正娶一个□□，我是绝对不会认这样的大嫂。”

    阮若龙显然三面受敌已久，疲于应付了，索性不跟他们再继续打嘴皮战，直截了当的下最后总结辞：“今生今世，我只娶水冰清为妻。你们若是不答应，我索性剃了头发当和尚去，反正我是绝不会要别的女人了。”

    说完怒气冲冲的径自走掉，完全不顾后面阮夫人一声声的唤：“若龙，若龙你回来呀！你要气死娘吗？”

    阮若弱躲在外面听了半天，没打算进去。进去也没用，这件事情，跟阮老爷阮夫人根本没得谈，何必白费那口水。不如花花心思去想别的办法，正路不通，干脆走旁门左道算了。

    所以，阮若弱直接给阮若龙出了个主意，“私奔吧，生米煮成熟饭后，再带上个小饭团回来。不看儿面看孙面，到时候老爷子再不认也得认了。”

    阮若龙一听，奇道：“三妹妹，你上回都不同意我们走呀！怎么现在倒又肯了？”

    “上次是逃亡，这次情况不一样。多带上点银两，你们快快活活的游山玩水去吧。简直就是度蜜月去了。”

    “蜜、月？”阮若龙没听懂。

    “就是甜甜蜜蜜的岁月。”阮若弱按字面意思解释给他听。

    他一听高兴的很，“好好好，我这就走，我带冰清度蜜月去。”

    “手头上的银两够不够呀？出门在外，若是手中无钱，那可就不是度蜜月，而是流浪来着。没有的话，我的珠宝箱里还能提供一些值钱的东西。”

    “三妹妹，哪能一直用你的钱。我平日也有些积蓄，维持一年半载的生活还是不成问题的。你只管放心吧！”

    “嗯，那好，你们准备去哪？”

    “天南地北到处走，走到哪里算哪里，我也正好想去游历一下各处的名川古迹。带着娇妻同行，更是一大赏心乐事。”阮若龙只想一想那般情形，就忍不住心向往之。下定决心的道：“今晚就动身。”

    他果然说到做到，晚上就趁着月黑风高，卷上自己的金银细软带着他心爱的女人私奔了。阮家在第二天中午才发现了他放在房间的一封辞别书，阮夫人当场就厥过去了，阮老爷气得差点没心肌梗塞。阮若凤手足无措，没了半点主意。二姨娘只会哭，三姨娘带着两个孩子满脸惶惶然。阮若弱只得出来主持大局，指挥着家丁们抬了这个抬那个，双双抬进他们的屋里去，再请了大夫来把脉，再煎药，再让他们静养着。过了三五七日后总算都好了。起初一个月是愤愤然的扬言再没有这个不孝子；第二个月就不再说这种伤感情的话了；第三个月开始念叨起独自在外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之类的话；第四个月……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都一致原谅了这个不孝子。预备着他哪天回来的话，就让他把那个生米煮成了熟饭的媳妇带进门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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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 43 章

﻿    阮若龙刚走的那阵，阮老爷和阮夫人都倒了，铺子里的生意一时乏人打理。看看府里的一干大小主子们，个个都是女萝草般只能依附他人生存的人，没一个能出去撑场子的。只得阮若弱“替父出征”，谁让那个长兄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私奔去了呢？

    其实照应铺子也不是什么难事，毕竟是百年老字号，运作方式早上了轨道。又有几个能干的掌柜打理店务，阮若弱只需在铺子里压场子，负责拍板一些掌柜们不能拍板的事情。姚继宗听说后，十分热心地来帮着她张罗生意。起初阮若弱还嫌他，“姚二少，你就不必来了吧！就你那付迎风臭十里的名声，不要让人以为我这店铺不正派。”

    姚继宗哭笑不得，“我已经够冤了，你还要来损我。你瞧着吧，我替你看铺子，一定能让你的日营业额翻上一番。”

    他倒不是瞎吹的，有大姑娘小媳妇进来选料子，他愣充行家里手的凑过去给意见。他模样长得俊，笑容又明朗又可亲。那些女顾客们倒是很乐意让他在一旁当参谋，而且非常给面子，他推荐什么买什么。一连做了好几单生意后，他不无得意的转过头来，朝阮若弱竖起一个大拇指，一脸问询的表情。阮若弱回了他一个大拇指，加一脸肯定的表情。他愈发眉目飞扬，接待顾客更是起劲。偌大的店堂里，只见他的身影来来去去，简直就是满场飞。

    阮若弱正笑吟吟地看着姚继宗“接客”，突觉店堂门前一亮，扭头望去，只见门口含笑立着一个人——玉连城。他一露面，有一个极短的瞬间，店堂里刹那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朝着他望过去。

    玉连城，他有种天生令人注目的魅力。他的美，无论放在哪里，都是闪亮的光源体。能诱得无数双眼睛，飞蛾般密密扑来。

    阮若弱忙起身迎去，笑盈盈地问道：“表哥，你来看我的吗？”

    “是呀！我听说若龙表兄走了，舅夫舅母又身体不适，你一个人在这里照顾铺子。怕你忙不过来，就来看看，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太谢谢你了，不过已经有一个帮手在帮忙了，表哥你就还是歇着吧。来，表哥，我们坐到后堂去喝杯茶吧。”

    阮若弱边说边引着玉连城朝后堂走，前堂再站下去，她怕那些人钉子似的眼光会把他的脸钉出洞来。他们两人进了后堂，关起通道的那扇门，才在桌边坐下，门却吱呀一响被人推开，姚继宗一头窜进来。“阮若弱，我忙了半天了，我也要喝茶。”

    他是朝着阮若弱说话，眼睛却盯着玉连城不放。“这位兄台是谁？你不给介绍一下吗？”

    阮若弱顿时哭笑不得，前任姚继宗可没少对玉连城动心思，现在倒好，骨子里换了个人，居然相见不相识了。

    还怕玉连城会愕然，谁知他却莞尔一笑，对阮若弱道：“看来我没猜错，死而复生的姚继宗已经不是姚继宗，而是你的同类。”

    同类？！阮若弱先是怔了一下，旋即笑着直点头。“是是是，是我的同类。我是白素贞，他是小青。”说完就笑得趴桌上去了，这个词用得太新鲜了，她和刘德华是同类。

    玉连城自然听不懂她这句话，姚继宗却听得跳起来，“我已经不是女儿身了，别把我定位成小青好不好？”

    阮若弱忍笑抬起头来，对玉连城说。“你确实没猜错，他和我一样，是二十一世纪的来客。”

    姚继宗顿时愕住，半响才指着玉连城对阮若弱道：“你……全都告诉他了？”

    “是，他是玉连城，是唐代唯一明白我们俩个真正来历的人，是可以信任的朋友。”阮若弱敛住笑容，慎重地对姚继宗说。

    “你就是玉连城！”姚继宗瞪大眼睛看住他，在花月楼时，他没少听这个名字，据说是长安城第一美男子，惹来无数女子为他芳心苦。“长安第一帅哥，果然名不虚传。”他一面目不转睛看着他，一边忍不住喃喃出声。

    玉连城淡淡一笑，“男子以美色扬名，不算什么荣耀之事。如果姚公子可以不再提起，在下感激不尽。”

    姚继宗于是很知趣的闭嘴。阮若弱正想开口说话，突然门又吱呀一响，又有人进来了。三个人一块抬眼望去，这回立在门口的人是——小王爷李略。

    李略想来找阮若弱，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之前都是阮若弱去找他，他起初不知道门房刁难过她，还是那回秦迈带她进府后，才知道她曾被拒之门外过。于是小王爷一怒之下，把门房整套班子都换了。新的几个门房，被秦迈再三交待过。但凡有一位年轻清秀的阮公子来找小王爷，一定要待若上宾。可是等了又等，阮若弱却不来了，他又不好意思去找她。事情办完了就再不见人，他不是不郁闷的，却又不舍得怪她。那天在街上遇到，她居然和那个混蛋姚继宗走在一起，他惊骇之极。不由分说地就把她送回阮府去。这两天，听说阮府的大少爷为情私奔了，阮家老爷夫人都因为卧病在床，铺子里的生意不得不由阮三小姐抛头露面的打理。这个消息听得他坐不住了，顾不上难为情不难为情的，马上吩咐秦迈套马备车的赶过来。

    李略进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阮若弱，第二眼才被一旁的玉连城吸引过去，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后，转过头看到姚继宗。顿时失声道：“你……你怎么又在这里？”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姚继宗也没有好声色，“我怎么不能在这里？这又不是你家的地方。”

    被他如此无礼放肆的顶撞，李略显然恼极，沉着脸道：“只要我一句话，莫说长安城里再无你的立足之地。只怕天下之大，也容不下一个你。”

    这两个人真是的，怎么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似的对着掐。阮若弱赶紧上前挡在他们中间，“别吵了，一人少说一句，一切都是误会。”只是这误会实在无从解释呀！

    姚继宗被李略那句话吓了一跳。虽然还有些愤愤然，但他也算识时务，知道这是在唐朝，胳膊拧不过大腿，跟李氏王族的小王爷对着干没他的好处。一时不敢再跟他较劲了，较不过人家。只是要他巴结着李略也不可能，于是衣袖一挥，茶也不喝了，干脆出去。“好，我忍，我让你，我不在你面前碍眼。我去料理铺子可以了吧，小王爷？”

    他边说边走，声音和人一起消失在门外。阮若弱不是不松口气的，这个刺头真跟李略闹得太僵，她夹在中间会很难做。

    “李略，你怎么来了？坐坐坐，”阮若弱殷勤待客，“上次水冰清的事情，我还一直没有好好地谢你呢！正好请你喝杯茶。”

    李略见姚继宗出走了，脸色顿时缓和了几分。他坐下来，看了一眼旁边静静坐着的玉连城，迟疑地问道：“这位是……”

    “哦，忘了介绍了。这位是我的表哥玉连城，表哥，这是静安王世子李略。”

    玉连城起身，不卑不亢的揖手为礼。“草民玉连城，见过小王爷。”

    “不必多礼。”李略抬手示意他坐下，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若有所思的神情。

    “表妹，我还有点事情，先告辞了。”玉连城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会他留在这里不合适。

    阮若弱也觉得这两人坐在一起好象有点别扭，李略不说话，玉连城也寡言少语，她对着两个没嘴葫芦似的人，简直没法子开口。走了一个也好，于是便不挽留，起身送客。送完客回来，她方才坐下，李略便道：“原来玉连城竟是你的表哥。”

    “是呀！不可以吗？”阮若弱笑着反问。

    “早就听过他。王府里，我有几个姐姐妹妹们，都把他的名字绣在帕子上，说他美姿容妙神情。我还当是无知女子的粗陋见识，今日一见，竟是果然……”突然止住，不往下说了。

    “果然名不虚传是吧？”阮若弱笑吟吟地接上去，“我表哥是真正的万人迷，迷倒长安城的丽人无数。你知不知道，他每次上街都有女子追着他撒鲜花，简直就是一出倾城之恋。”她说得眉飞色舞。

    李略看着她一脸容光，心里突然间像倒了一瓶醋，打心坎里酸出来。却又说不出口，只能咬着牙，半响不说话。

    阮若弱却不觉他神情有异，仍然絮絮叨叨对他说着玉连城的美与魅。“我敢说，天下再也找不出像我表哥这样美的美男子了。他不单单是容貌过人，更有着一种莫名的莫大的吸引力，如磁极之于铁，如灯火之于飞蛾，如黑洞之于弱弱的小行星，让人难以抗拒。笑起来的时候是‘吸心大法’，忧郁起来的杀伤力就更强了，简直是核弹，不但能百分百准确命中受者，还能辐射到旁人。他……”阮若弱就是这个样子，说得一时忘形后，根本顾不得人家听得懂听不懂，只是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一古脑儿说下去。

    李略默默听着，越听眉目越阴沉。心头的醋汁又掺上了黄莲汁般，又酸又苦涩。阮若弱说了半天，总算住了嘴。“咦，你怎么不说话了？”忽然顿悟，“我刚才用的那些词，你听不明白是吗？”

    李略却不回答，只是立起身来，淡淡地道：“我来了很久，该走了，再见。”

    阮若弱这才觉出有异，不由得带了几分愕然地看向他。只见他眉目清冷，眼神淡漠，态度疏离。突然间，又是那个高高在上难以亲近的小王爷了。不由心中讶异：咦，这些王孙公子的脾气，怎么好一阵歹一阵的？

    送客出来时，李略一眼瞥见仍在店堂里招呼客人的姚继宗，眉头拧得越发紧了。却不再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再看了阮若弱一眼，那眼神冷得像在冰箱里冻上十天八天后再拿出来的。尔后他径自上车离去。

    客人都走完了，阮若弱又回来店堂里坐。姚继宗像个长舌妇似的凑在身边叽叽喳喳，说个没完。“玉连城走的时候，我看他面色不太好。李略走的时候，我看他脸色更加糟糕。怎么一个一个的，都笑眉笑眼的来，哭眉丧眼的走，你干什么了？”

    “我干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干，谁知道他们怎么回事？李略走之前就脸色不好看，小王爷的架子好久不见他摆，谁知道他一时搞什么鬼，又十足十的端出来。我想应该是因为你的缘故，他在怪我居然跟你这样的‘人渣’做起朋友来了，我要如何跟他解释呀？”阮若弱看着他苦笑，再一想又道：“表哥走的时候脸色也不好吗？不会吧，你是不是看错了？”

    “怎么会看错呢，我看得再真切不过。玉连城走的时候，脸色像是有人借了他五百两没还似的。李略走的时候就更厉害了，活像是有人借了他五万两没还。”

    阮若弱听得忍不住要笑，“什么乱七八糟的呀！你现在都不是女人了，怎么倒反而变得三八兮兮的起来，在这里编排人家的坏话。李略虽然跟你有仇，但我表哥跟你可没仇哦！你忍心说得他这样守财奴似的吗？”

    提到玉连城，姚继宗的话题马上转了，“这个玉连城，怎么就生得这么美呢？都是男人，看看人家是怎么长的，再看看自己。”姚继宗做个灰心之极的样子朝自己身上一看。“被他一比比到爪哇国去了。”

    阮若弱忍不住失笑，“你不会跟你的前任一样，也被我表哥迷得神魂颠倒吧？”

    “什么？我的前任被他迷倒过？”姚继宗惊道。

    阮若弱于是一五一十的把前任姚继宗对玉连城敬若天人般的恭恭敬敬细细说给他听，听得他大乐。“原来我的前任，也是个妙人来着，居然有这样别具一格的情意呀！。”

    阮若弱取笑他，“那你要不要把这点情意继承下去呀？”

    “不必不必，”姚继宗忙不迭的摇手，“玉连城虽然确实是我生平仅见的美人。但对男人我没兴趣，欣赏欣赏美貌也就于愿足矣。”

    阮若弱作遗憾状，继续跟他开着玩笑。“你居然无心，我还说看在同盟军的份上，可以帮忙替你搭个桥引个线，做个另类红娘呢。”

    姚继宗却眼睛一转，“我倒觉得，玉连城可以去跟李略凑一对嘛！这两个人站一块可谓极品男男组合。”

    阮若弱一口茶全喷在裙子上了，笑得几乎要晕。“你……你……李略和玉连城？真是亏你想得出来。你这种话若是被李略听到，肯定又要跟你打一架。”

    “又要？我……以前的身子跟他打过架吗？”姚继宗不明所以然的问。

    “我上回在花月楼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和李略一块吃饭的时候，他被男人调戏了。当时调戏他的那个人，可就是你……的前任。”

    “难怪他看见我跟看见仇人似的。”姚继宗恍然大悟地叫起来，“这个混蛋东西，”边说边猛击自己的胸膛，“你真真是要害死我呀！我怎么就砸中了你这个没廉耻的。当初跳楼时，我应该要选个家世清白道德高尚的人路过时再跳的，你说是吧？”

    最后那句话是冲着阮若弱发问，但她没回答，她已经笑得说不出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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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 44 章

﻿    时令入了六月，天气越发如火如荼地热起来。阮若弱每天躲在屋子里，把一把纨扇扇了又扇，还是满口嚷热。“热死了热死了，这鬼天气真是要热死人了。”说着说着突发奇想，“这会儿要是能吃上一口冰淇淋就好了。”

    一旁也拿把扇子替她扇风的杏儿没听仔细，只听着是想吃冰的东西，便道：“小姐，你别急了。进了六月，老爷夫人就同意开冰窖了。待会厨房熬的酸梅汤，就会先送进冰窖去冰镇了再送到各屋来。你喝了就能消暑降温了。”

    “什么冰窖？”阮若弱不明白。

    “冰窖就是存冰的地窖呀！冬天河水里结成的冰，切割成一块一块的采回来，埋在一个挖得很深的地窖里存着。到了夏天，就可以用来冰镇夏日的饮品瓜果了。”杏儿解释道。

    原来如此，敢情古人是用这样的“冰箱”啊！省电又环保，就是比较费事儿。

    “家里存了冰，你怎么不早说呀！害我热了这么些天。”阮若弱埋怨道。

    “老爷夫人有规定，不到六月不许用冰，怕小姐少爷们的身子柔脆受不住寒气。”

    “哪那么娇气！我现在热得都快成根干柴了，一点火星就能燃着。赶紧来点寒气才好呢。杏儿，冰窖在哪？快去弄几块来给我，我要派用场。”

    杏儿眨着眼睛问：“小姐，你要派什么用场呀？”

    “我要做冰淇淋，杏儿，你就等着尝鲜吧。”阮若弱踌躇满志。

    杏儿领命而去。阮若弱在屋里翻出一把银质的小锤子来。玲珑的可爱，据说是闺阁女子用来砸核桃吃的，阮若弱准备一会用来砸冰块。砸成碎碎的冰末儿，再拌上糖浆牛奶水果粒，岂不就是一份冰爽甘甜的水果冰了。

    她正想得美美的，杏儿指挥着两个小厮抬了一块足有三十公斤重的冰块进来了。吭哧吭哧地往圆桌上一放，足足占去四分之三的台面。

    “小姐，你要几块冰是吧？我再让他们抬去。”

    “够了够了够了，一块就够了。”阮若弱愕然地看着眼前的“巨无霸”，忙不迭的制止她。“怎么这么大一块呀！”简直是叹为观止。

    她想像中的冰块，是西餐厅里那种一小方块一小方块的，谁知杏儿竟抬来这样一个庞然大物。看看手里的小锤子，再看看眼前的大冰块。若是想靠这把小锤将那大冰块砸成碎末，只怕她得拿出愚公移山的精神来不可。

    阮若弱围着圆桌绕上几圈，把那巨冰看了又看，还是决定迎难而上。实在太想吃上一口水果刨冰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阮若弱知道当务之急是要更新手里的工具。于是吩咐杏儿道：“杏儿，不拘你上哪里去，哪怕掘地三尺，也要给我弄回一把大铁锤来，再弄上两个干净的大盆子。”

    杏儿一听要得这么坚决，二话没说就找去了。这丫头倒也能干又机灵，很快就把铁锤盆子弄来了。阮若弱再叫上她一块把搁了冰块的桌子挪到屋角去，腾出屋子中央的一块空地来，用一块新褥子铺上，又二人合力把冰块搬到褥子上。一切准备工作就绪，阮若弱掂起那把大锤，还真是沉甸甸地压手。“好了，现在我要开工了。”颇有要大干一场的架式。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门口忽然有人问道。阮若弱一眼望去，是玉连城，白衣如雪，风神如玉的立在门前，正一脸好奇地看着屋里的情形。

    阮若弱一见是他，大喜过望，忙一把拉壮丁似的拉他进屋来。“表哥，你来得正好。赶紧来帮忙搭把手。”

    嘴里说得是搭把手，实际上却是把最艰巨的任务交给了他，自个手里的铁锤往他手里一塞，指着那块巨冰道：“喏，替我把这块冰给砸碎了。”

    一旁的杏儿不由自主地张大嘴。她眼中人淡如菊、神清似茶的表少爷，三小姐居然要安排他如同一个打铁匠似的干起力气活来——挥锤砸巨冰。这……也太破坏他的飘逸潇洒形象了吧！

    玉连城也愕了半天，回过神来后，他围着那块巨冰也绕上两圈，打量复打量的看上几遍。然后苦笑道：“表妹，你让我把这块巨冰砸碎来？不如你让它来砸我，恐怕会更容易碎些。”

    阮若弱不依，“表哥，你不是这么手无缚鸡之力吧？你先砸几下试试嘛！到底你是男子，总会比我有力气些吧。”

    玉连城只好苦笑着点头，“好好好，我替你砸几下好了。”顿一顿又道：“黄历上写着今天不宜出门，我还只作不信，谁知竟是真的。我这才进屋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茶，就被你抓来当伙计使唤了。”

    “茶有什么好喝的，好表哥，你替我把这冰给碎了，待会儿我自有好东西请你吃。吃得你要把舌头都吞下去。”阮若弱夸着海口道。

    扭头再吩咐杏儿，“杏儿，你就不必留在这里帮忙了。上厨房去熬上一小锅稠稠地糖浆，再准备一罐鲜奶，还得把各式水果切成丁儿，一会我要用的。”

    杏儿于是退出了屋子。玉连城开始砸冰了，他抡起大锤一锤下去，那块冰居然纹丝不动，只是被砸出一块白点儿。阮若弱在一旁当指导员，“表哥，你不能朝冰块当中间砸，这样受力面积大，不容易碎的。得从边边角角砸起。局部地区先拿下了，中央就保不住了。”

    “我竟不知，砸个冰块原来还有这么多学问呀！”玉连城笑道。又抡起锤来，朝着一角猛砸过去，果然砸下一角来了。掌握了基本技巧，玉连城开始一抡复一抡的猛砸，砸着那块巨冰□□着一点一点地裂成大大小小的碎片。阮若弱捧着一个大盆，把溅在褥子上大小碎冰都颗粒归公的拣进来。于是一个砸一个拣，倒像是在麦田里一个收割一个拾穗。这画面颇有一种你耕田来我织布、你挑水来我浇园的意境。一连抡了十几锤，玉连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不行了，我得歇会。”

    “表哥，一看就知道你平时缺乏锻炼，现在让你干这种重体力活，真是苦了你。辛苦了辛苦了！”阮若弱先批评了他两句再慰问他。

    “平时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更勿论干这种下力活了。看来以后的时间不能全消磨在诗书棋画上，也得匀出一点来练练体魄。否则真是……”玉连城自己都笑着摇头不止。

    玉连城中场休息的时候，阮若弱却没闲着。她拿着那块小银锤，把盆中一些较大的冰块逐个击碎。边击边道：“表哥，咱俩分工合作，你用大锤砸碎块，我用小锤砸末儿。流水线程序呢！”

    “流水线程序？又是你们的语言吧。好，继续流水线程序。”玉连城休息了片刻，立起来衣袖一卷，继续开始抡锤砸冰。他是标准的中国式文弱书生，体力上虽然后继乏力，但却有毅力来亡羊补牢。居然也撑到了最后，愣把一块巨冰砸成了一堆大小不一的碎块。砸完这块冰，他一身衣裳前后两襟都湿透了，额头也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子，几绺散落的刘海都被濡得湿漉漉。真是难为他了！

    阮若弱暂且丢下手里待加工的冰块，掏出块帕子来替他拭汗。“表哥，今天太感谢你了。我一定一定，做一份最最冰爽可口的水果冰出来，第一碗一定是你的，除了你，皇帝来了我都不给他吃。”

    那只拭汗的手拈着块帕子轻拂在额上，袖口有暗香盈盈缠绵，玉连城不禁心中一荡。定定神，方笑道：“水果冰，也是你们那个时代的食物吧？好，我就等着尝新鲜。”

    阮若弱终于成功的制出来了水果刨冰，而且做的还很不错。五颜六色的水果丁儿，和着糖浆牛奶一起拌在雪白晶莹的冰末儿里，看上去好看，吃起来好吃。第一碗当然是给劳苦功高的玉连城，他吃上一口后，连呼道：“好吃好吃，果然是好东西。表妹，这次是我阴差阳错被你抓了差。下次你若再做，哪怕让我从家里专程跑来当差，我都甘心情愿，只要有你亲手做的水果冰吃。”

    “表哥，这可是你说的哦！下次还找你当差，不过我有要求，不能中场休息。你赶紧回家锻炼体力去吧！”阮若弱取笑他。

    玉连城笑着点头。“是要锻炼是要锻炼呀！”

    两大盆的水果冰，阮若弱让杏儿给各屋的主子们都送一份去，三姨娘那儿加送两份，两个孩子是肯定爱吃的，让他们多吃点。再找出两个银制的食盒来，满满装了两盒，用厚实的棉布层层裹上保持冷度。一盒递给玉连城，“表哥，你拿回家去，搁在冰窖里能放几天，明后日还能吃得上。”

    另一盒捧在手里，“这个送去给姚继宗吃，他一定会乐开花的。”

    玉连城便道：“我正好要回去，你顺路坐我的车去姚府好了，我陪着你去，找他也方便些。”

    “好哇，那就一块去吧。”阮若弱说完，再扭头再对杏儿说：“杏儿，还有大半盆的水果冰，你拿去让府里的人们都尝尝鲜吧。

    “好！”杏儿答得喜眉喜眼。

    阮若弱和玉连城一起上了马车，朝着姚府的方向走。玉连城方才使劲砸冰，一身汗透的衣裳都还未全干，衣袖也还在高高挽起中，几缕刘海也仍是半干不湿的掩映在眉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乌发的掩映下，越发显得如白水银盛黑水晶般剔透清澄。阮若弱看了他半天，突然间发觉：咦，我怎么敢看他那么久了。居然有了免疫力？

    再细细一想，却想明白了。以前的玉连城，太过完美了，完美的不真实。不似世间人，完全不染烟火气的那种。让人油然而生一种震撼感和距离感！只觉在他面前无法自若如常。但方才他挥汗如雨锤着巨冰的“苦力”样子，还有他现在这付“粗服乱发”的样子，都有着极亲切极温暖的家常气息在散发。仿佛是邻家一个可以随时叫过来帮忙换桶矿泉水的小哥哥，一个生得很俊美却也很随和的小哥哥。

    “你看了我半天，我脸上有东西吗？”玉连城笑问道。

    此刻他的笑容，并不如以往那般让阮若弱觉得心脏呈无政府状态的乱跳一气。而是如同夜归人远远瞥见家中的一窗橙红灯火般，心中顿时有温暖感触，流转如春潮涨。他依然还是让人注目的美，但美的柔和，不再像烈焰四射，让人无限向往却又不敢接近。

    “表哥，我觉得你今天好令人心生亲近感，我居然不像以前那样不敢看你的笑容，老是想躲开你的眼神了。”阮若弱实话实说。

    玉连城听得怔了怔，复展颜一笑。“终于不把我当神来看了？”语气中大感轻松。

    阮若弱也听得怔了怔，随即也跟着笑起来。“是呀！不把你当神看了，你和我们一样是人，有血有肉有长处有短处的人，只不过比我们生得美些罢了，有什么了不起。连砸块冰都要中场休息的，哼！”故意做个不屑状，把头一扭不看他。

    玉连城忍不住笑着要伸手去揉她的头，却见她突然把头凑近车窗往外看。看着看着掀开车帘朝外面迎面驾来的一辆马车喊道：“秦迈，秦迈，秦迈你停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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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 45 章

﻿    秦迈听得有人喊他，再一眼瞥见车窗里阮若弱的脸，于是放慢速度在道旁停下来。阮若弱从车窗里伸出头去朝着他喊：“秦迈，是小王爷在车里吗？”

    秦迈还没有回答，车帘一掀，李略已经朝着她看过来。他脸上的表情淡淡地，但眼晴里的神色很复杂，让人看不明白。

    “又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帮忙吗？”李略面无表情地问。

    “不是的，李略你等我一下。”阮若弱说完放下车帘，转过身来麻利地解开手里裹着食盒的厚棉布，边解边对玉连城说：“这么巧遇上李略了，他可是帮过我大忙的人。把姚继宗的那份水果冰分他一半好了。反正这满满一盒他也未必吃得完。”

    “不用分来分去的麻烦了，把我这份直接拿去就是。我反正已经吃过了。”玉连城犹豫了一下，还是慷慨相让。

    “这怎么好，说好那些给你带回去慢慢吃的。你多劳苦功高呀！也该多吃一点才是……”

    不待她说完，玉连城就笑着打断她。“我今天已经吃很多了，以后想吃可以再来找你做呀！就把这份给小王爷好了。”

    阮若弱于是却之不恭的接过来，笑吟吟道：“表哥你真好。”

    她拿着食盒下了车，朝对面的李略那儿奔过去。从车窗边递给他，笑吟吟地道：“李略，给你吃。”

    李略怔了怔，方才伸手接过去，纵然裹了一层棉布，仍是触手有微微冰凉感，忍不住要问：“这是什么呀？”

    “是我亲手做的水果冰，也是你从来不曾吃过的新鲜吃食，今儿算你有口福了。”

    李略一听是她亲手做的东西拿给他吃，顿时脸色就活泛开了，不再僵僵地没表情。忙解开裹着的棉布，打开食盒来一看，五颜六色的冰果儿，看上去就爽口的很。他更加高兴起来，“你做得这么好！怎么做的？”

    “做这个东西可就费劲了，差点没累死我。一块这么大的冰，”阮若弱比划着给他看，“得一锤一锤的砸成这样的碎末儿，工程浩大呀！”

    “你自己锤呀？那你怎么锤得动？不要闪了腰。”李略一看她比划的那手势，就着急了，差点就要说“为什么不来找我帮忙”。

    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阮若弱已咯咯咯地笑道：“我可没有自己锤，我抓了我表哥来当我的伙计。替我砸铁似的把那块冰砸得粉身碎骨，累得他几乎闪了腰。让长安城的女子们知道了，只怕要找我拼命。”

    李略脸上才刚刚焕发的一点容光，听了她这几句话后，又黯淡如乌云敝日。他不说话了，只是把手里的食盒盖重重扣上。阮若弱却没留意他这个动作，扭过头去朝着自己马车那端看一眼后，她回头对李略道：“这个水果冰，你如果不马上吃的话，就要放到冰窖里去。否则冰末儿一融化就不好吃了。我先走了，还要赶着给另外一个朋友送一份呢。”

    还要给别人送？李略听得心里更不舒服了。几乎是带着几分怨恨地，看着她上了那端的马车，又掀开车帘来再向他招招手表示再见。突然间，李略发现她身后还有一个人坐着。虽然隔着一条街道，又是从一扇小小车窗看进去，那个人的音容笑貌，仍然有着难以掩饰的光华绽放——是玉连城。阮若弱和他一块做水果冰，又和他一块乘着马车出来给朋友们送冰。她和他如此亲密无间吗？

    李略的心里，顿时像堵了一块石头一样，闷闷地涨涨地。看着那端的马车渐行渐远，他的心里越发闷得难受涨得难受，一时气燥，把手里的食盒啪地一声扔出去了。

    前头赶车的秦迈听到有东西坠地的声音，马上停下来，“小王爷，可是掉了什么东西吗？”

    车厢里半天没回应，秦迈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又试探着喊上一声：“小王爷……”

    车门突然打开了，李略板着一张脸跳下车，跑回道上又拣回了那只尚且完好无损的食盒。再回到车上时，丢下一句。“不去都督衙门了，回王府。”

    李略满面不悦地回到他的留仙居，王妃居然在翠竹林前的石凳上坐着，一旁做陪的是一个妙龄的绿衣少女。见他突然回来，绿衣少女连忙起身亭亭行礼。“给小王爷请安。”声音如珠玉落盘，圆润动听。

    李略随意一摆手，“不必多礼。”

    “谢小王爷。”

    王妃有点意外，但意外中更有欢喜。迎上前道：“略儿，这么快就从都督衙门回来了？我还当要等你很久呢。”话一出口，顿觉失言。李略却没在意，只道：“外头太热了，可能染了点暑气，我觉得不太舒服就半道上回来了。”

    王妃立即满脸关切地上前抚他的额。“中了暑吗？秦迈快去宣太医。”

    “不必了，这院里荫凉，一进来就好多了。”李略赶紧制止。

    王妃方才宽慰道：“那就好！这院落里是荫凉得多，所以娘也特意来你这儿坐一坐。”

    何止是特意，简直是刻意，王妃是有所筹谋而来的。上次李略瞒着她的事情，品香在派人暗中查清后，都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王妃。她简直是愕然，她的略儿一向洁身自好不近女色，更勿论涉足烟花之地。为何会去出面插手一个青楼女子的脱籍问题？阮家那个丫头，怎么会央他帮这种忙？而他居然又肯帮，太不可思议了！再一回想，那日李略似乎对阮若弱颇有好感的样子……这、这可不行，那个没规矩的丫头，无论如何不适合她的略儿。这一想，王妃开始不动声色地在朝中重臣的大家闺秀中，物色知书达理秀外慧中的适龄女子，准备安排让李略去接触接触。王妃是想着，也许他自幼便极少与女子交往，故此一时被有过几次来往的阮家丫头迷惑了。多介绍几个好姑娘给他认识，一定就会看不上那个野丫头了。

    王妃于是指着那绿衣少女，笑吟吟地对李略道：“这位是幽素姑娘，她是卢相国的千金，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才女呢。”

    李略随意朝她看了一眼，根本没注意她长什么模样，只是敷衍地道：“原来是卢相国的千金，你好。”

    王妃在一旁笑吟吟地说道：“略儿，来，你既回来了，也陪娘坐上一会儿。”

    李略虽然很想进屋去一个人躲着清静一会，但娘亲的吩咐，却也一时不好推辞。只得暂且坐下去，坐时顺手将手里的食盒往桌上一放。

    “这是什么？”王妃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了东西。

    李略怔了怔，方道：“路上遇到一个朋友，说是送我一点新鲜的吃食。”

    “王府里什么吃食没有，还要这样子巴巴地送来。哟，还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娘倒要看看，是什么新鲜吃食来着？”王妃一边说着，一边径自把那食盒拿过去打开来看。这一看，马上就忍不住要品尝了。让一旁的品香，取了玉碗银匙来，挖出一团往嘴里一放，马上点头不已。“竟是从未吃过这般冰甜美味的凉食，果然新鲜。略儿你也尝尝。”

    阮若弱亲手做的水果冰，虽然被李略气呼呼的扔出车厢去过，但还是又当宝贝似的拣回来了。没想到却被王妃吃去了第一口，李略心里别提多郁闷了。而且她还拿来待客，给卢幽素也盛了一碗。李略一肚子的苦说不出口，只得把品香为他盛出的一碗猛吃，大口大口往嘴里塞。真得很好吃，冰冰爽爽甘甘甜甜，多吃上几口后，就舍不得再吃了。吩咐一旁的品香，“把剩下的包好，放到冰窖里冻起来。我明儿再吃。”

    “等一下，再盛一碗给王爷送去。”王妃道。

    给王爷盛过后，剩下的也无几了。王妃便道：“略儿，一点点的，也不必往冰窖里搁了，干脆我们都吃了吧。”说完也不等他回答，就吩咐：“品香，再给小王爷添上，给卢小姐也添点。”

    得，一食盒的水果冰，就这样被几张嘴全部瓜分完了。李略最后只能闷闷地把个空食盒拿回了屋。

    ***

    同样是一食盒的水果冰，在姚继宗这里完得更快。阮若弱和玉连城只在姚府门前停下马车，请门房代为传达，请他出来一见。姚继宗听闻是他们二人来了，如一匹马驹儿般步履轻健的跑出来。“阮若弱，专程来找我，有什么好事吗？”

    “好事没有，好吃的倒是有。喏，你瞧瞧这是什么？”阮若弱笑着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姚继宗唰唰两下就把裹着的棉布扯开了，打开盒盖一看，马上大呼小叫起来。“天，水果刨冰。”到底是自己人，一看就知道阮若弱拿出什么东西来了。“你居然做了这东西出来，我要爱死你了阮若弱。”一边说，一边顾不上拿匙，就直接如同小狗舔食似的把脸埋在食盒里吃起来。

    玉连城听见他后面那句话，愕得半天回不过神来。但再一瞧阮若弱的神色，只是浅笑吟吟，并无半点或喜不自胜或羞涩难当的表情。她冲着姚继宗道：“拜托，你的吃相好看一点行不行？你这样子哪里像个二十一世纪的人在吃东西，倒像个野人了。”

    姚继宗从食盒里抬起脸来，脸颊和鼻尖都沾了冰渣子，口齿不清地说道：“野人就野人吧，我现在只要有冰吃。这个唐朝的六月下火天，我做梦都没想到能吃上水果刨冰。阮若弱，你简直是伟大。”

    一口气把食盒里的水果冰啃去大半后，他无比舒畅的长叹一声，抬起头来胡乱用衣袖抹了一把脸。这才顾得上和玉连城打招呼：“玉连城，你好，刚才让你见笑了。”

    玉连城确实在笑，不过笑眼中带着欣赏。“如此率性而为，坦坦荡荡，我欣赏还来不及，何来见笑之说。”

    姚继宗不免要对他另眼相看，“难怪阮若弱肯把事实告诉你，原来你果然与那些人颇有不同，你的接受力很强，容纳性也很强。玉连城，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玉连城含笑道：“荣幸之至。”

    “那个，明天有空吗？我来找你一块出去。”姚继安问。

    “你们要去哪？我也要去。”阮若弱忙举起手来表示要参加。

    “自然是少不了你的，我们可是一个战壕的战友来着。”

    “我们出去干什么呢？”阮若弱迫不及待地问。

    “去干一番航空事业。”姚继宗一脸眉飞色舞。

    “航空事业？”阮若弱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词汇在唐朝听起来，简直太高科技了。

    “什么叫航空事业？”玉连城不明所以然的问道。

    姚继宗于是用豪气干云天的声音道：“就是——飞、天、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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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 46 章

﻿    次日清晨，长安城外三十里，一片空旷无人的平原上。

    姚继宗驾着一辆敞篷马车，车上装了满满当当的一车东西。招呼着阮若弱和玉连城帮忙一样样的往下抬。一麻袋的干柴；几捆拇指粗的麻绳；几根一米左右长的细铁棒，两头带勾；一个轻巧却容量不小的铜盆，盆沿钻出了好几个洞；还有一大堆缝在一起的油布；还有两个藤编的大筐子重叠装在一起，用绳索密密绞成一个整体。阮若弱见了这一堆形形□□的东西，不禁要问道：“不是吧，你指望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飞天？”

    玉连城也忍不住看着这堆杂七杂八的物件摇着头笑。

    “什么叫乱七八糟的东西呀！告诉你，这些东西组装起来，就是唐版的‘神舟五号’。”姚继宗一本正经道。

    阮若弱几乎没笑死。“不是吧，就凭这些东西，你就能鼓捣出个‘神舟五号’来？那中国科学院的院士们还不都得下岗了。”

    “太高科技的我自然是弄不出来，咱没那个人力物力。这个就算是‘神舟五号’初级版吧。”

    姚继宗边说，边动手组装起这些东西来。“你们两个也别闲着，帮忙搭把手。”

    阮若弱和玉连城于是当了他的助理，被他差来遣去，支使的团团转。三个人为着这伟大的航空事业奋斗着……

    足足忙了一个时辰，‘神舟五号’的雏形差不多全部出来了。阮若弱恍然大悟：“原来你是弄了个热汽球出来呀！”

    “什么是热汽球？”一旁的玉连城不知就里的问。

    “热气球，在二十一世纪里，是一种比较简易的飞行工具。由球囊、吊篮和加热装置三部分构成．当球囊里的空气经加热后，密度变小，就象水中的气泡，向上浮。所以就可以飞起来了，孔明灯就是这个原理。”姚继宗尽量深入浅出的对一个唐代人解释着热汽球为何物。

    玉连城听后想了想，转头看向‘神舟五号’，指着那个藤筐道：“这个就是吊篮？”

    “对。”姚继宗道。

    又指着已经用麻绳和吊篮系在一起的铜盆，“这个……是要用来生火的吗？”

    “正确，这个就是加热装置。”姚继宗目露欣赏之意了。

    再指向那堆缝得严严实实的布，“这个……就是什么球囊？”

    “玉连城，我不得不再表扬你一次，真的是接受能力强啊！”姚继宗忍不住要夸起他来。

    “可是，它要怎么成为球形呢？”玉连城看着地面上的小山似布堆问道。

    “这个本来是要用鼓风机来吹起来，可是条件不允许，只有我人工鼓风了。”

    “那你要怎么鼓？这么大一摊呢。”阮若弱不由地要问。

    “我自然有办法，你们两个，先用干柴把火盆生起来。”

    于是两个人生火，姚继宗拖着那堆布朝着远方走。他走出极远后，把布囊往身后一甩，双手撑起囊口，放步疾速的狂奔起来。高速奔跑中，迎面有风呼啸而来。如同鼓帆一样，很快就把布囊鼓成了一个球形。姚继宗放不减速，一气奔到已经生旺的火盆前，将球囊口正正对准火盆。招呼着阮若弱和玉连城，一块麻利地把球囊和火盆用铁勾和麻绳紧密束在一起。热汽球的全部准备程序完成了，球囊内的空气被加热后，自己慢慢升到了重直于吊篮的位置，差不多可以起飞了。

    姚继宗先一个纵身跃上去：“我先试飞，试飞成功后，再让你们享受一下飞天的乐趣。”

    说话间，吊篮已经摇摇晃晃的离地了。阮若弱几乎是屏住呼吸地，看着它载着姚继宗一寸寸的拔地而起，再渐渐地升上空。一米两米三米四米……十米……二十米……她忍不住跳起来欢呼。“天啊！太棒了！试飞成功了！”

    玉连城仰头看着天上的飘浮物。一脸的惊异又激动，口中喃喃自语道：“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

    这个唐版‘神舟五号’，在空中升到大约五十米的高度后，不再上升，而是缓缓在天空中飘浮着，随风而行。阮若弱和玉连城情不自禁地跟着走。没走出多远，就看到热汽球渐渐下降中。半空中姚继宗挥着手朝他们喊：“木柴烧得差不多了，所以现在降下来。你们快去把那袋干柴拿来，要补充燃料。”

    于是玉连城飞身去拿那袋干柴，等到热汽球平稳落地后，姚继宗往铜盆里猛添了几把柴火。然后跃出来，笑容可掬地对他们二人道：“好了，试飞成功。现在轮到你们俩来飞一飞了。玉连城，你可是唐代飞天第一人哦。”

    玉连城笑得极开怀，笑容如钻石般璀璨。“荣幸之至。”

    “能不能坐两个人啊？”阮若弱有点小小的不放心。

    “你放一百个心，我在北京参加过热汽球俱乐部，对于热汽球的制作过程了如指掌。虽然在唐代做这东西某些材料有限，但基本上的安全系数我还是可以保证的。上去吧，再不上去汽球可就要飞了。”

    既然他自称是专家，阮若弱就放心的和玉连城一块双双登上了“神舟五号”。

    热汽球再一次缓缓升空，有凉爽的风吹起来，好风凭借力，将他们送得更高。是夏日里的晴好日子，云朵雪白，天空湛蓝，容不下任何心事的那一种蓝。带着阳光跳脱的亮光，美得像是高原上一潭纯净澄澈的湖水，将他们二人温柔地裹在其间。

    阮若弱不由地被头顶这片蓝空深深吸引，忍不住伸手朝着那片虚幻的蓝色摸去。明明什么都摸不着，却感觉中，自己整个人都已经被染成了一片透明的蓝。忍不住绽颜一笑，发自内心的愉悦。

    再扭头看向一旁的玉连城，他一身白衣，飘摇于九天之上，让人联想到羽翼翩跹的白鹤，仿佛随时可以御风而去。在这碧海青天的背景下看他，越发不似世间人，竟似神仙下界而来。阮若弱忍不住看痴了。

    察觉得阮若弱在看他，玉连城原本也专注于湛蓝天际的眼睛，含笑迎向她。他的笑容，也如同这片干干净净全无杂质的蓝。让人心情舒畅愉悦到极致。

    “表哥，你高兴吗？”阮若弱笑着问道。

    “高兴！”他大力点头。

    “飞天的感觉很好是吧？”

    “是，感觉很好。这么好的风景在眼前，还有……”玉连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出来。“这么好的人在身边。”一双眼睛瞬也不瞬地看住她。

    阮若弱只觉心中一窒。她以为自己不能抗拒玉连城的笑容，更不能抗拒他的忧郁。此刻却突然发现，她尤其不能抗拒他的眼神。那样漆黑的眸子，如新鲜研就的墨，定定的看上人一眼，是墨汁飞溅，溅上心头，从此留下洗不去的痕。

    正恍惚间，风突然强劲起来，飘行速度也加快了许多，吊篮被吹得摇摇晃晃。阮若弱只觉立足不稳，一个踉跄，玉连城连忙伸手扶住她。他两只温暖的手扶在阮若弱的肩膀上，迟疑了半响，最终慢慢地滑落在她的双手，轻轻地握住。再慢慢地……四只手交叠在一起。玉连城无比轻柔地、无比珍惜地、如拥明月入怀般，将阮若弱拥在怀里。

    阮若弱没有拒绝，如此良辰美景，如此良人如玉，拒绝需要很大的定力。她是人不是仙，抗拒不了这样的吸引力。这一刻，是她生命中的“逢魔时刻”，透澈澄碧的蓝空，纯净明彻的白云，还有温柔如斯的玉连城，缔造出最最乱人心神的一刻……这一刻，真正无法抵御玉连城，他是诱惑，更是心魔。

    内心里，阮若弱听见有个声音在小小声的喊道：“快清醒，快清醒，不能沉沦在他的温柔里。他虽然人美心善，但实非佳偶，以后会有苦头吃的。”

    却另外还有个声音在反驳道：“感情上的事情，哪有不吃苦头的呢？这一刻是快乐的也就够了。”

    两个声音在心里打架，灵魂不肯轻易投降，但肉体却勇往直前……阮若弱已经无比眷恋地将头轻轻地朝后仰下去，靠在那温暖的胸膛上……

    郊外的官道上，有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行走着。

    一辆锦幄绣帷的马车，十几匹跟前随后的马，马上都是锦衣煊煊的年青侍卫。当中一人服饰格外华贵，气势亦格外出众——是小王爷李略。他骑着一匹高大神骏的白马，跟在马车边慢慢地走。

    车帘掀开，静安王妃朝着窗外唤道：“略儿，此去避暑的澄园路途还甚远。外头挺热的，不如你进车里来坐吧，别一不小心中了暑气。”她身边的侧座上，卢家千金卢幽素一双妙目也含情脉脉地看过来，大有关切之意。

    “不必了，今儿天气不算太热。郊外就更凉爽些了，我骑着马走一走，倒比在车里闷着要舒服。”李略无论如何不肯上车，车里有另外一个女子，他觉得很不适应。

    “说得也是，车外倒是更凉爽些。幽素你会骑马吗？要不要也出去骑着马走上一走？”

    “回王妃，幽素不懂得骑马。”卢幽素答得遗憾万分

    “那你坐到窗边来吧，也可以透透气的。”王妃真是煞费苦心。

    两人于是换了座位，卢幽素频频从窗口看向英姿飒爽的小王爷，一颗芳心如兔，乱蹦乱跳的。李略开始并不察觉，后来渐渐知晓了。不由地被她看得不舒服起来，忙驾着马走快几步。

    “看……快看……”突然有个侍卫惊愕莫名地指着天空大喊起来，“那是什么？”

    众人纷纷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远的前方天际，有个什么东西在飘飘前行，仔细一看，是个大大球形下面悬挂着一个藤筐。更让人吃惊地是，筐里居然影影绰绰可见有两个人。

    “是神仙吗？”

    “一定是神仙，神仙下凡了。”无知无识地一干唐代人，立即纷纷下马跪下去了。车里的王妃和卢幽素也都下了车来，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唯独李略，仍然在马背上，仿佛泥塑石雕般呆住了。他怔怔地朝着前方的天空看了良久良久，突然马鞭一扬，疾速地冲出去……

    王妃大急：“略儿，你去哪？你回来呀！略儿。”

    如何唤得回，李略策着跨下的良马，一骑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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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 47 章

﻿    铜盆中的干柴又慢慢燃尽了，热汽球在渐渐地下降。仿佛如同从一个极美妙的梦境中醒来，阮若弱十分的不舍，却又不得不轻轻从玉连城的怀里退出来。一切美好的都不像真的，大抵就是因为它的转瞬即逝。是刹那间的欢愉，却可以在心灵深处永生永世的流转。阮若弱转过头，定定地看住玉连城那双漆黑的眼睛。她知道，终其一生，她都不会忘记他的眼睛，那双墨绘的眸子，将永志不忘的在她的记忆里深浓着。

    “表哥，对不起。我……”阮若弱迟疑地道。

    仿佛能猜得到她想说什么，玉连城光华流转的一双眼睛……黯淡下去。如同一颗钻石，突然成了熄灭后的灯。

    “喂，你们两个怎么飞出这么远？”突然姚继宗远远地喊着话跑来了。“害我一直在地面上跟着追，差点没累死我。”

    他还没有跑近前，忽见有一匹雄健的白色骏马，从草原另一端疾驰而来。马蹄翻飞，打得足下的草丛一波波伏下去，极其急骤。马奔到热汽球跟前时，马上的骑士才猛地一下勒住缰绳，他的骑术显然极精湛，疾奔地马儿立即如同被钉子钉住一样一动不动立在原处。骑士的身手，矫健灵敏，每一个动作都漂亮又俐落，看得人赏心悦目。姚继宗忍不住叫了一声‘好’，叫完才认出来，马背上的骑士竟是小王爷李略。

    他怎么在这？他又急匆匆地跑过来干什么呢？姚继宗还在纳闷着，忽然听到阮若弱一声短促地惊叫声。循声望去，只见李略自马背上伏下身去，左手一揽，如同叼羊一般把她攫上了马鞍，往身前一放，一手楼着她的腰，一手扬开缰绳，骏马立即又四蹄翻飞，快如闪电般驰向草原深处……

    “喂？你干什么？”姚继宗失声叫起来，不由自主地追出几步，很快便知道这样子是徒劳而无功。停下脚步，眼睁睁地看着骏马带着两个人消失在旷漠如海的草原中。好半天，他才自惊愕中渐渐回神，掉过头却见玉连城，还犹自愣愣地立在藤筐里。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他的眼睛里却是暮色重重般的黯。而在他的身后，巨大的球囊没有了热空气的支持，正逐渐萎缩下去，如同一颗凋零的心……

    草原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绿，泅染出一片绿色海洋。阳光如碎金，风似薄荷酒，有五颜六色的小野花缤纷四散着，像打碎的小星星。马儿矫健奔飞，有急风在鬓间颊旁呼呼吹过，阮若弱的长发扬成一片黑色的流苏，裙袂翩飞如纸鸢。她觉得自己仿佛是在飞，飞在一个古老的童话故事里。白马王子驾着翩翩白马，带着他心爱的白雪公主远去，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多么美妙的爱情故事。西方的童话情节，居然在东方的大唐，由一个小王爷来演绎，自己成了女主角。阮若弱心里是一种迷茫般的欢喜，一个虚幻的只在童话中听闻过的梦，居然在现实中成真。她知道这际遇千载难逢，是什么样的机缘，让她穿越千年的时空，来享受这样一种古典的浪漫的爱情表达方式？

    至此，她已经完全明白了李略对她的心意。从他把她掳上马背的那一刻起，她便明了。原来他以前在她面前流露的种种羞赧之色，不单单全是腼腆内向不擅于与女子相处的缘故。只因别有情怀，故此才更加容易脸红心跳。此刻他在她的身后，紧紧地拥她在怀，臂力强健地让她根本无法动弹。如此强势的拥抱，完全迥异于他素日的含而不露。在狭窄的马背上，在剧烈的颠簸震动里，两个人的身体完全紧密靠在一起。阮若弱的颊贴在李略的脸侧，她能感到他耳朵的炙热。可以推想而知，他的脸又在涨着红潮，但他的手，却拥得那么紧，一分一毫都不肯放松。如同一个蛮稚的孩童，在守着他最心爱的玩具，别人纵许他一个天下都不肯放手。

    奔驰、奔驰、奔在绿色海洋般的无边草原里。这般意思难名状……

    如梦、如梦、如在似真似幻般的美妙梦境中。但愿长梦不复醒……

    只可惜，梦终究是要醒的。所有的良辰美景，只所以被誉为良辰美景，就是因其短暂易逝，不可多得，才会被世人珍视。若天天都是良辰美景，也就不觉得可贵了。

    马儿终于奔累了，渐渐止了脚步。李略先下了马，再转身伸出双手，示意阮若弱跳下来，他会接住她。她略一犹豫，还是纵身跳下了。李略双手一圈，将她抱了个正着。抬头迎上李略的眼睛，一双火焰般的眼睛，无比的灼热。阮若弱只觉就要被他灼伤了，赶紧掉开头。试着要挣开他还圈在她腰上的手，他却不肯放。一张英俊的脸，红若朝霞欲上时，眼神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目光里有说不出来的千言万语……

    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个腼腆内向的羞涩大男孩，这样“一片心事难出口”的模样，阮若弱于是解围般地开口对他说道：“李略，你什么都不必说了。你的心思，我懂，我明白。”

    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李略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他的手松开了，一个纯金般令人眩目的笑容展开，眼睛更加专注地看着阮若弱。“那你以后……”终于说得出话了，“不要再和你表哥在一起了。”

    “为什么？”听到他没头没脑说出这么一句话来，阮若弱不假思索地便问。问过后方惊觉过来，不由失笑。他这是在吃玉连城的醋呢！只是，这一点他可管不了她。

    “李略，我想你有点误会了。我虽然明白你的心思，但并不意味着我接受你的感情。”

    仿佛是晴好天气里，无端端地一记惊雷乍响。李略笑容顿敛，一脸的红晕退潮般层层褪尽。忽然呼吸急促起来，难以置信地，他望向阮若弱。“你……”

    几乎不忍心伤害他，但阮若弱还是坚持着说出来。为着一时心软去迁就别人，并不见得对那人有好处，自己也牺牲得未必就值，是一种既是苦人也是自苦的行为。她竭力很温柔地很温柔地说道：“李略，我们彼此并不合适。相信我，以后你会遇到更为适合的对象，绝对比我要更适合你。”

    李略忍不住咬紧牙关，在他的生命中，从未尝试过有得不到。唯独眼前这个女子，一而再地，坚决拒绝他。双拳紧握，指甲已经深深镂进了掌心。心脏似乎也在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紧紧揪着，李略有种将要窒息的痛苦。沉默良久，他方才挣扎着问出一句。“是因为玉连城吗？你也和我那些姐姐妹妹们一样，喜欢着他是吗？”

    “不是的，李略。”阮若弱尽可能温和地对他说话，这个可爱的大男生，这付深受打击的样子，她不能不爱怜他。

    “你骗我！”李略突然失控地大喊道：“我知道是因为他，刚才你和他一起在天上飞，他在你身后抱着你，你笑得很开心。”

    “李略，我承认我刚才和表哥在一起很开心。但是刚才和你在一起策马奔驰，我同样很开心。我和你们俩在一起都很快乐，但快乐是一回事，爱情是另一回事。不能混为一谈。”阮若弱把声音放得愈发柔和了，知道这个一帆风顺的小王爷，受不了这样直截了当的拒绝，他在失控，千万不要再刺激他。

    李略有些听不明白，颤着声音问道：“爱情和快乐，难道不是一回事吗？”

    “快乐有很多种，爱情却只有一种。爱情可以带来快乐的时刻，但快乐的时刻不一定全是因为有爱情。你明白吗？”

    “明白。你是想告诉我，你方才的快乐，并不是因为爱情。是吗？”李略说着说着声音逐渐低下去，“而我的快乐，却是因为爱情。”

    阮若弱不说话了。多说多错，此时无声胜有声。

    良久良久，李略一言不发地扭头离去。在他扭头的一瞬间，阳光流转，在他浓密的长睫上有光芒一闪，璀璨如钻。那是一滴泪，在摇摇欲坠中……

    看着李略纵身上马，头也不回的扬鞭离开。阮若弱苦笑着摇头，这个被惯坏的小王爷，真是……怎么说他好呢？上一秒钟还对她情情爱爱，下一秒钟就不理不睬，把她扔在这无际旷野中自己走掉了。翻脸比翻书还快！不过阮若弱不准备和他一般见识了，毕竟他受了一场挺不小的刺激，几乎都要哭了，行为失常也是可以谅解的。

    想到玉连城那双瞬间黯淡了光彩的眼睛；想到李略长睫间那滴摇摇欲坠的眼泪；阮若弱不禁叹口气，忽然有着罪孽深重之感……

    阮若弱抬头看了看天空，恰是正午时分，阳光如一簇簇密集的金箭撒下来，刺得她眼睛生痛，身上也灼热难当。想着还要一个人在这四野无荫的草原上，于烈日炎炎里长途跋涉，她忍不住要哀号起来：姚继宗，赶紧驾着你的‘神舟五号’来救我吧！现在我只能指望你了。

    她边走边看天，三步一抬头，五步一昂首，如非洲难民在盼望着联合国的空降支援物品般。还没走出几十米远，身后又有马蹄声由远而近疾驰而来。回头一看，居然是李略又回来了。一张俊脸如熔岩石，曾几何时上千摄氏度的热情沸腾，此刻全部凝固成石。没有任何表情地，他依然一把掳她上马，朝来路奔回去。阮若弱不是不松一口气的，虽然她能谅解他一气之下把她甩在草原上不管了，但谅解的很有几分勉强。到底也是个男人，怎么这么没气量没风度呢？还好他能回头，算是孺子可教呀！

    照旧是两个身子紧紧贴在一起，她的颊贴在他的脸侧。但那张英俊的脸不再炙热，甚至连起码的温度也没有了一般，变得冰冷如铁……

    ***

    阮若弱被李略送回阮府时，姚继宗和玉连城都一脸凝重地等在门口。许是等了很久了，姚继宗干脆在大门的台阶上坐着，玉连城如玉树临风，默然伫立。

    看见一骑骏马驮着两个人回来了，姚继宗马上跳起来。“阮若弱，你可回来了。小王爷你怎么回事呀！一声不吭地掳了人就走，你是绑匪吗……”

    李略冷冷地看他一眼，那目光冷凝如冰，锐利如剑，姚继宗被他这么一看，如同被人在要害处刺了一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李略一言不发地把阮若弱从马背上直接放到了地面，然后策马转身离去，没有对任何一个人说话。

    他一走，姚继宗方觉有种无形的压力消失了，可以说得出话来。一把拽住阮若弱就急急地问：“怎么了怎么了？他抓你去干什么了？”

    阮若弱不惯骑马，周身的骨架几乎都快要被震散了，血液几乎没被颠得沸腾起来。来回又奔了这么远，此时她筋疲力尽，只想赶紧躺到床上去休息。“我不行了，我现在只想去好好躺一躺，睡个好觉。有什么话明天再来问吧，姚二少。”

    姚继宗还要不依不饶，“你现在去睡？那我留个谜底在心里今晚怎么睡得着，你随便说几句也好呀！”

    “不要再问了，让表妹先去休息吧。她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一定累坏了。”玉连城出来解围。

    阮若弱如蒙大赦，“表哥，还是你最好。”

    不管磨磨叨叨叽叽歪歪的姚继宗了，阮若弱迫不及待地要去她的闺房里，倒在那张湘妃床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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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 48 章

﻿    “什么？玉连城和李略都向你表示爱意，可是你居然全部拒绝了？”

    “三八兮兮”的姚继宗，一大早就奔到阮府来，打听第一手消息。阮若弱在杏儿丫头无比惊愕的眼神里，把这个昔日的“提亲被拒”者迎进屋来做客。杏儿意外的把待客的茶连倒三遍都倒在茶杯外去了。

    打发杏儿出了屋，阮若弱便把昨日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跟姚继宗提了提。他一听之下，简直是捶胸顿足，恨铁不成钢地道：“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一个都不抓住呀？这两个人，哪个不是百里挑一的。一个是黄金单身汉，一个是钻石王老五，换了我，恨不得两个都要了才好。食在李家，宿在玉家，精神物质双重享受。”

    阮若弱看着他摇头不已，唤着他真名道：“刘德华，你完了你完了，看看你这派张妈妈李婆婆的风范，你算基本废了。”

    “我是为你好，看在同是战友的份上，给你提个醒儿。有好男人就抓住，一定要手快。”姚继宗愈发摆出一付老气横秋的劲儿来了。

    “一定要手快？”阮若弱啼笑皆非，“不要说得跟偷或抢一样好不好。挺神圣的男女感情，怎么到你嘴里就这么别扭起来，简直让人听不下去。”

    “说真的，干吗你都拒绝了呢？他们哪里不好了？”姚继宗好奇之极。

    阮若弱仰起头来想了想，面带惋惜之色。“凭心而论，其实这两个人的条件都相当不错。但从现实的角度来看，却又都齐大非偶。不是适合我吃的那盘菜，我还是不要去动筷子的好。别到时弄得吃不下肚，反倒被噎个半死。”

    姚继宗听得失笑，“你这话说得真够传神的。”顿一顿，他摆出一付洗耳恭听的模样来，说道：“究竟哪里不合适？愿闻其详。”

    “其实我对玉连城相当有好感，从第一眼看到就为他震动，他实在有着令人心折的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但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同样是这种魅力，让我明白他绝对不适合做丈夫。不是不愿与他俪影双双，而是不敢。他有张太过俊俏的脸，是天生的女人杀手。红杏灼灼，纵然不曾开出墙外去。可枝头春意闹，也会招得蝶绕蜂缠来。若托付他以终生，只怕换来的，是一生的日日心惊肉跳，夜夜不得安眠。罢了罢了，还是做表兄妹好了。对呀！他还是我的表哥，为着这重近亲关系，我也不能和他在一起的，不是吗？”

    姚继宗大力点头，“对呀！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近亲是不能结婚的，否则将来的新生儿十有八九会有缺陷。”

    顿了顿，他又接着问：“哪那个小王爷李略呢？你为什么也不要，年少英俊，身手一流，软件已经如此出色了，硬件就更没得挑。人家那出身那背景，财雄势大，嫁到他们李氏皇族去做媳妇，多威风呀！”

    “李略是个很特别很可爱的男孩子。该男人的地方很男人，偏偏有些事情上却腼腆羞涩如女子。一样的人，不一样的两种面貌与风采，一种刚柔并济的特质。不怕告诉你，其实我是非常喜欢柔情与刚强并济一身的男人，就这点来说，李略简直是度身订做。只可惜……”

    “可惜什么呀？”姚继宗追问道。

    “可惜他生在李氏王朝，那样家庭背景，一般人吃不消的。”

    “有什么吃不消的？不知道多少女孩子想嫁到这样的豪门望族去，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多享福都不知道。”姚继宗觉得阮若弱的想法太说不过去了。

    “享受权利的同时也是要尽义务的，老兄，你以为那地方的福气是那么好享的？你得被他们管头又管尾束手又束脚，完全丧失自己的个性，当他们掌控的人偶。刚开始进去可能会觉得还不错，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但人的物质生活一优裕，精神上的渴求马上就跟着来。所谓饱暖思□□，到时候就不会再把这些精美的衣食住行当成一回事了，更希望能得到精神上的快乐。但可能吗？皇族的规矩多管束严，像个套子似的把人套在里面，举手投足都受牵制。我这样的性格，如何吃得消？”

    “说得也有道理呀！可是，不是很多女孩子都向往这样优裕的物质生活，情愿放弃精神上的追求吗？你为什么不呢？别告诉我你视钱财如粪土啊！”

    “哪能啊！这么高尚的话我可说不出来，我就是一个俗人。”阮若弱先是笑着说，随后敛容正色道：“钱这个东西，我从来都不敢看它不起。直言不讳说一句，我很喜欢它，和大多数世人的心理一样，巴不得它越多越好，多多益善。有钱，就可以将生活带入更舒适的境界，日子过得舒适是件太太太重要的一件事，过分清苦的生活，很容易将人折磨的面目全非。只是我虽然喜欢钱，但还没有喜欢到为它不顾一切的地步。又或者说，我还没有到需要为它不顾一切的地步。”

    “什么意思，难道这个爱不爱钱，重不重财，还要看时机的？”姚继宗听不明白了。

    “那当然，一个人如果生活不成问题的话，对金钱的重视就不会太高。但如果处境堪忧，又迫切地需要钱来解决的，那就不得不重财了。”

    阮若弱说完，看到姚继宗一付不甚明了的样子，便举例证明。“如果说我现在是一个灰姑娘，灰头土脸的在后母手中受虐待。这时有个王子过来说爱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穿上水晶鞋跟着他上金马车。至于王子的爱情是不是一时意乱情迷不重要，他日后会不会专情也不重要，王宫中的人际关系是否错综复杂，一干王室成员是否好相处等等现实问题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可以摆脱目前这种灶下婢的生活。所以愿意舍身一跳，跳入命运的秤盘里，押上自己以搏一赢。纵然输了，也只能愿赌服输。”

    “可是现在我的生活不坏呀！做着阮家三小姐，头顶有大树好遮荫。我一样吃香喝辣穿金戴银，或许档次上比王府要逊上那么几分，但我何苦非要添上这几分呢？还要以牺牲自由为代价。我不贪心，我对目前的生活很满足，没必要去争取更好更优。进王府有什么好的？当王妃，不过是个虚名罢了，更何况还当不成正妃，只能以侧妃的名义去跟着李略。我好端端地一个人，为什么要去给他当小老婆？天天晚上守着孤灯在那里数，什么时候轮到他上我屋里来呀！这也太惨了点吧！我如果要一个男人，我就要全部。我不会去成为别人生命中的一段插曲，要当就当主旋律，从头唱到尾的那种。”

    姚继宗听得入了神，忍不住赞道：“阮若弱，你实在是我生平仅见的一个理智型女子，看问题看得透彻，思想又这么有主见，还有，你一点都不虚伪，真实的可爱。”

    “真的，我算对你言无不尽了。咱们俩个一同穿越千年的时空来到这大唐，不是亲人胜亲人，我什么话都乐意对你说。”

    “既然对我这么另眼相待，那两个男都不要也罢，由我来出任护花使者如何？”姚继宗半真半假的道。

    “你！”阮若弱失笑，“还是算了吧，咱们是纯洁的革命同志友谊，就不要让它变质了。”

    “就让革命友谊升华成革命爱情好了，有什么不可以呢。说不定以后没有回二十一世纪的机会，那时只得我们俩相依为命。你现在不要我，到时候不要后悔啊。”

    “不行不行，升华不了。刘兄弟，我能在你面前这么畅所欲言，毫无遮掩的说话，就是完全拿你当兄弟看待了。如果我对你有感情，我敢这么乱说话吗？我会时时担心不要在你面前说错话出糗，要时时注意有没有在你面前保持良好形象……你看，我在你面前百无禁忌，你在我面前也口没遮挡。其实我们都一样，彼此把对方当兄弟姐妹在看待了。还是那句话，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姚继宗怔了半天，才大力点头。“是呀，被你一说才明白，确实是这样的。看来，我们只有继续保持革命友谊下去了。”

    “我现在只剩你一个朋友了，那两个都被我得罪了。玉连城还好一点，估计李略这会恨我入骨呢。我给了他生命中从未有过的当头一棒，这一棒，不定他什么时候才能回得过神来。”阮若弱苦笑。

    ***

    静安王府。

    留仙居里，李略的房间重门深锁，王妃在门前拍着两扇雕花木门，柔声唤道：“略儿，你开开门，是娘啊！”

    屋子里半响没有人答应。秦迈在王妃身后低声道：“昨儿小王爷整整一宿都不肯开门，晚膳也没有用。今天一看，还是这样，早膳也送不进去。王妃您快想想法子吧！”

    王妃又气又急。昨天去澄园的路上，李略忽然间奔马离去，一干跪了一地的侍卫们，在王妃的催促下起来上马去追。可一是耽误了时机，二来李略那匹马原来就是匹追风良驹，如何还追得上？只得忐忑不安的打道回府，等了又等，总算下半天他自己回来了。可一打照面，王妃就愣了，那一张原本如同朝阳般明亮的面孔，此刻却黯然如日蚀。忍不住一把拽住，慌忙问道：“略儿，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略的唇抿得如同一枚果，什么都不肯说。只是自顾自的回屋，把门反锁上，谁叫也不开。王妃揪心的很，却又拿这个犟脾气的儿子没办法。一时也知道他心情很糟糕，不想逼得他太紧，只得暂且让他独自安静一下。谁知从昨天到今天，还是不肯出屋，也不肯吃东西，由不得她要心慌慌了。忍不住把那门板拍了又拍，声音都带了颤。“略儿，娘求求你了，快把门开一开呀！你这孩子，怎么突然间这么不懂事起来，你要急死娘吗？”

    左拍右拍都不开门，王妃只有使出杀手锏来了。“略儿，你再不开门，我只有告诉你爹，让他来叫门了。”

    静安王一向威严稳重，对儿子管教极严，李略也对父亲甚为敬畏。这样一说，果然有效果，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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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 49 章

﻿    李略站在门口，神情忧郁，容颜憔悴，但一双眼睛总算还有光采。“娘，我没事，只不过多睡了会儿。”

    王妃只觉堵在心里的一块巨石被拿开一般，顿时松畅起来。“略儿，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一宿没吃东西，饿了吧？娘亲自下厨，给你做一份你最爱吃的盘丝饼好不好？”

    “好，娘亲手做的，当然好。我正想着要吃呢。”

    王妃于是忙着去下厨洗手做羹汤。李略转身回到屋中，秦迈小心翼翼地跟进去，偷眼看他的脸色。只见他一脸迷茫无助的忧伤，不由心中一惊，小王爷这是怎么了？怔怔地在屋里立了半响后，李略忽然从柜子里翻出一个东西来，朝着屋外走去。走到院子里那池碧水前，似乎是在望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发呆般，良久良久，不出一声。

    小小院落静如琉璃瓦，一院寂清。秦迈远远地候在屋前，大气都不敢喘。李略独自在池边怔了许久许久，直到院外有细碎的脚步声走进来，方才将手里一直紧握着的东西一松，轻微地“扑通”一声响，有小小水花溅起，是东西落水沉入的痕迹，但很快水面平复如镜，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王妃浅笑吟吟地走进来了，她身后跟着卢幽素。相国千金卢幽素，手里捧着一个银盘，上面盛着几样精致小点和一罐清粥。一双秋水盈盈目无限含情的看向李略。

    “略儿，幽素姑娘正好来了，她也帮着我下厨弄了几样点心，都是你喜欢的，快尝尝吧！味道好着呢。”王妃拉着李略在石桌前坐下，把筷子塞在他手里。

    “谢谢你。”李略一反常态地含笑对卢幽素说道。

    卢幽素顿时面色绯若桃花，那双秋水眼，眼波流动间，几乎要滴出情意来。王妃顿时心中大慰……

    ***

    与此同时，玉连城也在自己书斋前的一丛翠竹间立着，看着眼前的翠竹出神。

    就是这丛翠竹下，深埋着当初的阮若弱送上的三瓮松针雪。昔日人不复，一腔柔情蜜意犹存。看着看着，玉连城轻叹一声，从自己怀中掏出一只小小的白玉盒子，玲珑可爱。旋开来，里面竟盛着一盒鲜艳芳香的胭脂膏。这女儿家的东西，玉连城如何会贴身携带？

    这盒胭脂，是栖霞山的红桃花制成的。精选采撷的红桃花拧出汁子来，再配上晨间的露水蒸成。鲜艳异常，甜香馥郁。玉连城的母亲玉夫人，从来不用外头铺子里卖的胭脂，嫌不干净，颜色也薄。每年都是玉连城去采回栖霞山上的桃花由她自制。今年制好的胭脂，玉连城悄悄的留了一盒。本意不过是想送给阮若弱，以作她采撷桃花的酬谢。但不知为何，迟迟没有办法若无其事的送出去。揣在怀中，每次想要掏出来，心里就有些莫名的紧张。不能当成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随手相送，倒有着一种要将一颗红心掏给人的感觉……玉连城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渐渐地，方才明白，自己对这位“表妹”有了特殊的感情。唯其如此，才会患得患失……而今时今日，也到底也还是一个“失”字，他得不到她。真是讽刺呀！爱慕他的女子千千万万，而他所爱慕的那一个偏偏无动于衷。世事每每如此，想要的要不到，不想要的一大堆沉甸甸在手，甩都甩不脱。

    犹豫良久，玉连城蹲下去，双手扒开翠竹前的泥土，扒出一个深深的坑，将这白玉盒子放进去。又看了良久，方慢慢地填好。

    “三表妹，你的一番情意，还有送出去的时候。我的……只能这样不见天日的深埋了。”叹息般的低语。

    玉连城是极聪明也极敏感的人。昨天，阮若弱未曾出口的话，他全然能够猜得到。她拒绝了他，虽然曾经有过那样沉醉般的拥抱，但只是短短的一刻。一刻后，便是天上人间，两个世界。他还是他，她也还是她，如同昼与夜，只有短暂的交融时刻，便转即分开，不再有继续延伸的关系。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李略从他眼前把阮若弱掳上马，他震动之极。李略对阮若弱别有情意，虽然只是短暂一见，他便能察觉得出来。但这个小王爷，留给他的印象并不霸气，甚至有点腼腆孩子气，没想到竟会有这样感情沸腾如烈焰的时刻。这是他所不具备的，他的感情习惯含蓄委婉的表达出来，如一泓水。只是，无论是火还是水，阮若弱都拒绝了。从李略送她回来的神情就可以看出来。

    他不无惆怅地想到，阮若弱不是属于这个时空的人，所以，她拒绝这个时空里的爱情。或许……姚继宗，不，是刘德华，才是她真正属意的对象吧！他们在一起，是那样的快乐。这两个人，完全不同于他十余年来的所闻所见。他们不被任何礼法礼数所拘束，言行举止都坦坦荡荡潇潇洒洒，从不压抑自己，喜怒哀乐完全真实的流露着，自然而然的一如明月清风……他们，迟早会离开，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去吧？唐朝，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客旅。

    玉连城正无限怅惘中，家丁来报。“少爷，阮家的三表小姐来了。随同前来的还有一位姚公子。”

    啊！是他们两人来了。同出同入，如影随形。看来自己的猜测没有错呢，玉连城唇角浮起一丝苦笑。

    阮若弱和姚继宗并肩走进来，“表哥，你家里原来这么大呀！比我们阮府大多了。”

    “比我们姚府也大多了，看来玉府的家当比我们两家都更为实力雄厚呀！”姚继宗东张西望地说，两人如出一辙的言辞。

    玉连城含笑招呼他们进屋坐，但他们俩都更喜欢在鸟语花香的小院里坐着。阮若弱解释道：“在我们二十一世纪里，因为环境污染日益严重，自然景致大大逊色。所以我们来到唐朝，每日花香鸟语看不足听不足。”原来如此，玉连城于是陪着他们在小院的葡萄架下小坐。疏枝密叶青绿荫凉，一身白衣的玉连城安坐其间，凝眸深处，盛开着黑色水仙花。

    姚继宗都忍不住要看呆，呆了半响后，摇着头起身。这么美的男人，难怪阮若弱不敢要。他的美色，不但迷惑女人，还能迷惑男人。漂亮的人物姚继宗可谓也见过不少，但如此男女通杀的，实属生平仅见。这样的美男子当丈夫，那个做妻子肯定要吃苦头。岂不闻道：匹夫无罪，怀壁其罪。

    “玉连城，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在你家随便走上一走。”

    玉连城知道姚继宗是刻意避开，留阮若弱和他单独谈话。“请自便。”

    两两相对，如山水刹那相逢。阮若弱静了半天，才宛尔一笑道，“表哥那么聪明，肯定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明白，所以，那些难出口的话，你都不必说了。”玉连城一如既往的浅笑，他的笑容是莲子心，清香中带着苦涩。

    阮若弱不是不松一口气的，拒绝的话确实难出口，又或多或少会伤人感情。到时候只怕会很难收场，譬如李略。但玉连城这般善解人意，她又觉得实在有些愧对他。

    “表哥，在我们二十一世纪中，是禁止近亲通婚的。因为相同或相似的基因在一起，对后代的健康没有好处。你们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我们懂。所以……”没来由地，阮若弱解释起来，这个理由会让他好受些吧？

    “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我的失败感真是要减轻很多了。”玉连城笑得越发无奈。

    迟疑半响，阮若弱忍不住离座，轻轻伏上他的膝，仰头望着他。“玉连城，”唤着他的名字，把心里的话如流水般源源道出来。“对不起，我不敢要你，因为你实在……太好了。你像诸候相争的一块和氏壁，觊觎者无数。如果我选择和你在一起，日子会过得天天都像在打战。我不希望生活变成一场百年玫瑰战争，爱情烽火无休止。只有……”忍不住用手抚平他轻蹙的眉，如同抚平一张折绉的山水画，实在不愿意看到他风景般的眉目在那里忧郁着。这个动作很久以前她就想为他做，却迟到如今，是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

    “忍痛割爱。”壮士断腕般的语气，万分舍不得却也万分坚决。这是理性多于感性的二十一世纪女子的通病，自爱永远多过爱人。不同于古代女子的为爱痴狂，情到深处不可别离，生亦相随，死亦相随。她们知道爱有多销魂，就有多伤人。有时候勇敢去爱了，未必能够勇敢去分，所以谨慎地把内心的情感为自己保留几分。

    玉连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握住眉间那只莹白如玉的手，慢慢移到唇边，低头深深地吻下去……这一吻，如同一个烙印般，从阮若弱的手心一路烙到了内心深处。无论时光如何水逝山沉，这深情而绝望的一吻，将永远新鲜如初的烙在她心深深处……

    “我们还会是朋友，对吗？”阮若弱虽然是在询问，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当然。”不出她所料，玉连城的回答肯定的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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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 50 章

﻿    夏日傍晚的天空，是一片模糊粉艳的蔷薇紫，美得如同天空绽放出大朵大朵的花。姚继宗跑来“人约黄昏后”。

    “阮若弱，走，游泳去。”

    “好哇，上哪里去游？”阮若弱兴致勃勃。

    “凝碧湖哇。”姚继宗说得理所应当，“还有比那里更适合的地方吗？”

    阮若弱顿了一下，“那个地方，还是别去的好。不要又那么巧，被李略遇上了。我跟水冰清一块去游泳没关系，跟姚继宗一块去游泳被他看到。我怕他会把我们当成有伤风化的奸夫□□给办了。”

    确实也是，大唐朝虽然风气相对开明，但一男一女单独夜泳，还是太过惊世骇俗了一些。

    “不会那么巧吧。现在还只是黄昏时分，他若要出来纳凉吹箫，不是也得要等到‘月上柳梢头’嘛。是你说过的，月下品箫才最有意境。快点走快点走，趁着还有时间，我们先去游上几个来回，等天一黑就撤退，避免和他短兵相接。”

    架不住姚继宗生拖硬拉，阮若弱只得胡乱包上她的泳衣，跟着出了门。在大门口遇上阮若凤母女，两人的眼睛瞪得，一张脸都快盛不下了。

    看着阮若弱跟着姚继宗一块走了，阮夫人哑了半天才说出话来。“这……这个三丫头，怎么跟这个姓姚的同出同入了？”

    阮若凤比她娘还要吃惊。“阮若弱搞什么鬼，当初寻死觅活的不肯嫁人家，现在倒好，出双入对了。”

    ***

    一路去到凝碧湖。眼尖的阮若弱只远远一看，便顿足道：“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这个地方再不能来了。你瞧李略可不就在湖上泛舟嘛！”

    “啊！这才什么时候啊，他就出来泛舟了。”姚继宗先是气得不行，再仔细一看，“咦，居然不是一个人呢。你快看，船舱里又出来一个绿衣女子。”

    这下姚继宗的怒气全消，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心。一把拖着阮若弱打埋伏战似的悄悄朝湖边靠近，躲在一簇灌木丛后面朝近处的小舟看。看了半天，姚继宗衷声赞道：“哇，好漂亮的一个古代MM，李略这小子艳福不浅呀！”

    突然发现一旁的阮若弱，自始至终不答话，不由地朝她一瞥，发现她盯着舟上的女子，脸上颇有意外之色。脱口便问：“你怎么了？”问过后立即回神，压抑着大笑起来。“是不是看到曾经向自己示爱过的男人，这么快就有了另一个女子，心里不是滋味起来？”

    “确实是，”阮若弱实话实说，“看到向自己求过爱的男人，转头就和另一个女子相约黄昏。我这心里还真是有点不是滋味！”

    “啧啧啧，”姚继宗做出一付瞧不起的样子，“女子的虚荣心。”

    阮若弱反驳道，“应该是人类的劣根性，虚荣心并不是女子独有的。”

    姚继宗自知她说得有道理，所以并不在这一点上跟她争论下去。只是继续兴致勃勃地看着那边小舟上的动静。

    “好了，人家谈恋爱，你守在一边左看右看干什么，快走。”阮若弱要拉他离开。

    “别吵别吵，让我看看古人谈恋爱是怎么谈的。”姚继宗一面躲着阮若弱拉他的手，一面伸长脖子朝舟上看。“你快瞧，那个古代MM，拿了一把琴出来了呢。哇，李略也抽出了一把箫。敢情这是要琴箫合奏了，好，奏上一支‘笑傲江湖曲’来听听吧。”

    阮若弱被他说得啼笑皆非，“你以为船上的那两个人是令狐冲和任盈盈吗？还笑傲江湖曲呢。”

    他们说话间，箫声琴声已经悠悠奏响。箫声冷冷幽远，琴声叮叮妙曼，两相合奏，清响琳琅。借着水音儿听起来，越发令人有着心旷神怡之感。一时间连姚继宗也不再说话了，二人只是静下心来一心听曲。

    一曲奏完，余音嘹亮尚飘空。姚继宗看着舟上的两人，不禁要叹道：“合作得还真是绝妙，看来李略果然找到了更为适合他的人。”

    “这个绿衣女子，端庄秀丽，举止娴雅。一望可知，是幼承庭训的大家闺秀，李略若是纳世子妃，她确是不二人选。皇室就正需要这样的儿媳妇，懂规矩又守规矩，没有自我，凡事以夫家为重。就如同一块胶泥，爱塑成什么样子就能塑成什么样子。”

    “可是，李略会爱上她吗？他们之间会有爱情吗？”姚继宗冷眼旁观了半天，总觉得李略的态度淡淡地，一种常温的状态。完全不如他上次掳阮若弱上马那般熔岩喷发般的高摄氏度。

    “他们之间不需要爱情，政治联姻有哪一桩是因为爱情缔结的呢？不外乎利害关系罢了。”

    “政治联姻？”姚继宗犹自懵懂。

    “皇室的婚姻，有几桩不是政治联姻？皇子皇女们，多半是嫁娶朝中重臣的子女。强强联手，方保江山长久嘛。”

    姚继宗哑了半天，“那李略岂不是很可怜，以前我还觉得他太过冷傲，但现在发现，他其实是一个那样热情洋溢的人。他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他已经在接受了，这是他的命。他们是有责任在身的。身为皇族，有时候并不见得就比平常人幸福。只是物质上可以极尽享受，精神上，他们都早被套入了枷锁。”

    “没有爱情的两个人，被安排着生活在一起。他们能白头到老？”姚继宗疑虑重重。

    “为什么不能？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得久了，再生下一男半女，多少能培养出一丝真感情来。凭着这丝真感情，也就可以太太平平过完后半生了。李略会顺着这条路走下去的，他会走得像无数前辈一样好。你不必替他操心了，我们还是走吧。人家花前月下良辰美景，我们可是钻在灌木丛里喂蚊子呢。”

    姚继宗一边摇头一边准备起身离开，“李略真可怜！难怪你也不敢要他，他一生早已受控在他人掌心。你若跟了他，确实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对于感情问题，你倒真是眼光准确到位的很。”

    “那是，我高瞻远瞩着呢。”阮若弱大言不惭地给自己脸上贴金。

    姚继宗忍不住失笑，“夸你一句，你还顺杆往上爬了。”一面说一面哥儿们似的捶了她一把。谁知阮若弱蹲了太久，双脚早已麻木了，被他不轻不重的一捶，脚下吃不住，身子一歪，竟扑通一下栽到湖里去了。哗地一声水花四溅。

    那端的一叶轻舟上，一曲奏罢，李略默然收箫，神思飘渺。暮色渐浓，深紫的夜空里月亮已经出来了，一轮将圆未圆的满月，似害了相思的女子，容颜清减。凝视着眼前一湖碧水，李略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夜在这里遇上阮若弱的情形。她如一朵芙蓉开在水中央，盈盈冉冉。而爱与迷恋，即是那一刹那间。自迷恋始，却自幻灭终，他对她表达的爱意，那宛如天地初开般的第一次爱，却被拒绝了。一念至此，他握箫的手情不自禁握得紧紧地，紧得几乎要嵌入血肉里去。

    “小王爷的箫吹得真好。”察觉不到李略的内心波滔翻涌，幽素含笑看着他道。

    勉力振作一下自己的低落情绪，李略也含笑对她道：“幽素姑娘的琴技也是绝响。”

    “谢小王爷夸奖。”幽素笑靥如花蕾绽放，“可否……再与小王爷合奏一曲？”

    “好呀！”李略也想藉着旁的事情来分散自己的心中杂念。“再奏一曲什么呢？”

    幽素顿时脸泛红霞，一双碧清的妙目情意流转。用极轻却又极坚决的语气，含羞半敛眉地道：“小王爷，‘长相守’如何？”

    长相守，顾名思义，是两情长相厮守。为唐朝相爱的男女间最偏爱的一支曲子。就好比现代的男女谈恋爱时，总是喜欢唱上几句“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一样。到底是春心萌动了，大家闺秀卢幽素在情动爱驰之下，竟也能抛开矜持，以合奏‘长相守’为由，极含蓄的也极勇敢的向心仪的男子示爱。

    不得不承认，在爱情上，古代女子其实比现代女子要大胆的多，也勇往直前的多。她们只认良人如玉，其余的枝枝叶叶，全部不管不顾了。看到‘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就敢说出‘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的话来。而现代女性则要瞻前顾后的多：人是好人啊，但家庭很复杂呀！性格也不够成熟稳定呀！以后的相处会不会多生事端……这究竟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是女子变得更聪明了还是更愚笨了，谁能说得清？

    李略怔住了，虽然他顺从了王妃的安排，带着卢幽素一起来江上泛舟。潜意识中，也确实有着想用新欢来敷旧伤的意思。但卢幽素大胆地把爱意表达出来，他一时……

    正怔仲着，突然听到一旁的湖岸边，有重物坠水的声音。卢幽素吃上一惊，情不自禁的把身子靠近李略，“小王爷，是什么东西呀？”娇怯怯如一朵不胜凉风的水莲花，十个男子见了，能有九个为之心中一荡，想要去呵护她。可惜李略偏偏是剩下的那一个，忙不迭地退开一步避开她。

    卢幽素的一张俏脸，从‘含羞半敛眉’，转换为‘忍泪佯低面’。一如莲花的开落。看着她突然黯淡的容颜，李略突觉心生不忍。他曾经被人拒绝过，深知被拒绝的滋味。此刻他的心还是一碗慢火细煎的药汁，苦味一层层地渗出来，既浓且稠。现在卢幽素的心，也跟他一样，是一碗慢煎的药吧？

    有心想去抚慰她，但李略又实在没心情。他自己还一肚子苦水没处倒呢。自家门前的雪还扫不尽，哪里管得了他人瓦上霜。何况这时，他突然闻得岸上有人扬声在喊三个字，那是刻在他心上的三个字。乍然一听，不由浑身一震。

    姚继宗虽然一个不小心，把阮若弱推下了湖去，但他并不紧张。阮若弱的游泳技术，他太了解了。不必担心她会淹死在这里，无须三五十秒，自然就会浮出水面了。但情况却出乎他的意料，阮若弱落水后，竟如石子坠水般，再不见浮上来。起初姚继宗还以为她不想被李略发现，所以潜游到了远一点的地方再上岸。可是他把这一路的湖岸不动声色的踩了个遍，也没发现她。难道出事了？一着急，姚继宗就不管不顾的扬起嗓子喊起来：

    “阮若弱，阮若弱，你哪去了？阮若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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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 51 章

﻿    叫上几声后，姚继宗便知道情况不妙了，这湖面下的阮若弱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怕凶多吉少。于是不再瞎嚷嚷，赶紧纵身跳水。在他入水的一瞬间，听到前头有水花声溅响，百忙之中抬头一看，是李略先他下水了。

    月色下的湖水里是一片琉璃世界，影影的半透明。李略借着水面的波光，在碧波深处寻找着那个水仙花般的身影。远远地，看到水草葳蕤处，有一团洁白衣袂在水波中静静四散，晶莹晶莹地在幽蓝水中荡漾成一朵绽放的花。那画面太美，李略却不敢看，因为他深知这样的静止与死亡息息相关。

    李略奋力地游过去，游过去，如涉江采芙蓉般，将那洁白身影，轻拥入怀……

    带着阮若弱浮出水面后，秦迈已经急急地把船划过来了。李略先把怀中的人拖上船，自己再上去。这时姚继宗也从水里冒出头跟过来，不顾人家欢迎不欢迎，他也跟着爬上船来。

    阮若弱安静如睡，脸色却白若寒冰冷雪，没有半点生的气息。姚继宗只看一眼，便大急起来，忙靠上前去，朝着她的唇就要伏下去。

    李略猛地一掌推开他，险些把他推到水里去了。小舟也陡然震荡，几乎要翻，卢幽素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你干什么呀？快让开我要救人。”姚继宗急声冲着李略嚷嚷道。

    李略沉声问：“你要怎么救？”

    “人工呼吸呀！再不人工呼吸她要窒息了。”姚继宗急得不行。

    “你怎么知道人工呼吸？”李略愕然之极，这个新鲜名词他只在阮若弱口中听说过。

    “我怎么知道？整个大唐也就只有我和她知道了。求求你快让开，否则她只怕救不过来了。”姚继宗边说边上前去推李略。

    李略却不肯让步，照样把他拦回去。用坚定的语气告诉他，“我也知道用人工呼吸救人。”

    “你？！”姚继宗的嘴大张得能塞一只鸡蛋进去。

    李略不管他，转身自己朝着阮若弱伏下去。迅速在脑子里回想一遍当初她告诉自己何谓‘人工呼吸’时的话：“当溺水的人因为缺氧而产生窒息现象，停止了自主呼吸。这时要用被动的方法,往他的嘴里吹气，帮助他的肺部有充足的气体交换,以供给人体所需要的氧气。这种方式，就叫做人工呼吸。”

    定下心来，他捏开阮若弱的下颚，深呼一口气，再贴上她冰冷的唇，把这口气渡给她。

    姚继宗看呆了，李略居然知道人工呼吸是一种渡气的方式，而不是如一般唐朝人所认为的，是纯粹靠亲嘴来救人。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一旁的卢幽素也看呆了，她的脸比溺水的阮若弱的脸还要苍白，身子颤颤地抖成了一片秋风中的落叶。

    秦迈更是目瞪口呆，这这这……这不是上次阮若弱救回小王爷的法子吗？真是风水轮流转啊！现在换成小王爷救她了。

    定定神，姚继宗在一旁为李略做起了技术指导来。“李略，你得一手把她的下颚抬高，再一手捏紧她的鼻孔，否则气不能完全渡到肺部去。”

    “还有李略，你看你一口气渡进去后，她的胸膛会挺起来，这是你帮她吸气成功。这时你就要在她的胸口作按压动作，帮助她呼气。这才叫人工呼吸。”

    李略一听还要去压她的胸口，脸色迅速泛红。眼睛只瞥了那美丽浑圆的胸一眼，就忙不迭的转开，哪里还敢去按。

    关键时刻，可容不得他这样子难为情。姚继宗于是决定激他一激，“喏，李略，你如果不好意思，那你负责渡气，我来按好了。”

    边说边作势伸手，不出他所料，李略一掌拍开他的‘咸猪手’。“不要你管，我会救活她。”

    说完自己全权负责整个营救过程，一整套程序做下来，他脸上的红颜色已经鲜艳得能让太阳自卑死。

    阮若弱醒来时，只觉浑身都是冷冷地，唯有唇间胸前，有着极温暖的柔软触感。是什么呀！迷迷茫茫地睁开眼睛——一眼又看到了李略。哦，MY GOD，又是他。

    当下便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阮若弱和上次如出一辙的一把推开他，指着他忍不住失声道：“李略，怎么又是你？”

    李略还来不及说话，一旁的姚继宗已经听出毛病来了。“阮若弱，什么叫又是？”

    他一说话，阮若弱方才看到他在身旁，恨恨地也推了他一把。“死刘德华，刚才在岸上你乱捶什么，一捶把我捶到湖里去了。那里可是浅水区，我毫无防备地一头栽下去，就直接栽在湖底的乱石上，当场栽晕了。”

    “我说你怎么一下水就不见人影了呢，原来是这么回事。对不住对不住，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你这么脚下虚浮没根基呢，不过捶你一下，你就掉下去了。”

    “什么？你不说你拉我陪你在灌木丛里蹲了那么久，我腿都蹲麻了，当然被你一捶就捶下水了。”

    两个人只管自己嘴里说话，竟忘了身在何处，一旁还有些什么人。结果李略听了半天后，忍不住插嘴道：“你们……在岸上蹲了很久吗？”

    两个人本来打嘴仗打得正欢势，被李略这么一问，一下子都哑了。仿佛正将手伸进别人衣袋里的小偷，突然被人逮住了，说不出多么尴尬难当。

    静了静，李略又问道：“还有，刚才你叫他什么？刘德华？他不是姚继宗吗？”

    一问接一问，没一个问题是他们俩好回答的。想了半天，阮若弱决定抵赖。“没有哇，我叫他姚继宗啊！李略是你听错了。”

    “我听错了吗？”李略的眼神朝着身旁的卢幽素和秦迈扫去，用意不言而喻。于是二人皆出面作证。“小王爷没听错，我也是听见她这么喊的。”

    越发有了被人人赃俱获之感，阮若弱不得不改口，“是，我叫他刘德华。因为姚继宗这个名字不好听，所以我替他改了一个。”

    “你可以随便替他改名？改名倒也罢了，怎么把姓都改了？”李略越发奇怪了。

    “有什么关系呢，反正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叫他。他在外头还是姚二少，在我面前，就是刘德华。”这可是句大实话，只可惜李略并不明白。

    李略一双疑惑重重的眼睛，朝着姚继宗看过来。“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的？”

    这是最最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一件事情。明明跟姚继宗打架那时，阮若弱还对这个花花公子不屑一顾。却不过数日之隔，她和他便如同多年老友般，在街头谈笑风生的走。阮若弱若是养在深闺无知无识的女子，倒也罢了，或许是被人一时蒙骗了。但事实上，阮若弱简直太有知有识了，且又心思坚定如铁，这点从她拒绝他就可以看出来。何以会突然对姚继宗另眼相待，总有原因吧？李略忍不住把姚继宗上下打量又打量地看，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喂，你老冲着我看什么看呀！大家都是男人，没啥看头的。你别看了行不行？”姚继宗被他看得不舒服，抗议起来。

    这话听得李略心中一动，直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仓促间又抓不到重点所在。这时阮若弱已经站起来了，一身湿漉漉，曲线毕露。幸好衣衫并不是透明的那种，否则是要春光外露了。“李略，谢谢你救了我。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你和这位姑娘月下琴箫合奏。”

    不待他回答，阮若弱已经叫上姚继宗。“来吧，咱们游回岸上去，看谁先到。”才刚缓过劲了，便跃跃欲试的要和姚继宗比试，真是生命力旺盛啊！

    姚继宗一闻此言眉飞色舞，“来就来，谁怕谁呀！一二三，跳。”

    哗的一声，两朵大大的水花溅开，两人同时从船上跳下湖去。仿佛是蛟龙入海，金鲤入水，只见两道身形一路分波破浪地迅捷前进。此情此景，为何眼熟至此？李略不由地陷入迷茫中……

    上了岸后的阮若弱和姚继宗，生怕被人追上一样的赶紧跑。跑出老远一程路，方才减慢了速度。阮若弱边走边埋怨姚继宗，“都是你不好，害我掉进湖里去，被李略发现了我们偷看他。”

    姚继宗却顾不上这个，只一门心思问他那个没有得到回答的问题。“那个，你说的‘又是’，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以前李略这样救过你？他会用半通不通的人工呼吸救人，是你教的吧？”

    阮若弱顿时哑了。姚继宗留心看她半天，忍不住要笑。“哈哈，你的脸都红了，看来被我说中了，你和李略，这应该是第三次亲密接触了吧？”

    阮若弱红了半天脸，还是老实交待了，既然他都猜得八九不离十，再抵赖下去也没意思。于是一五一十都告诉他，听得姚继宗两道剑眉高高扬起。“原来是这么回事呀！”

    说完顿一顿，又笑道：“其实说起来，你和李略还是蛮有缘份的。来唐朝的头一个晚上，就遇上他了。然后一而再再而三的亲密接触，这么有缘，他是不是就是你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呢？”

    “这个问题，你该去问月老，看看我足上的红线究竟拴在哪一头？问我我如何答的出来。”阮若弱无心搭理他的异想天开，远远地已经看得到阮府的大门了。“好了，我快到家了。就在这里兵分两路吧，再见。”

    姚继宗看着她轻盈如燕子入林般跑进了那两扇朱漆大门，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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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 52 章

﻿    有些话，当时或许想不明白，但却有着朝发夕至的后知后觉。夜里临睡前，李略突然想通了姚继宗那句话不对劲在哪里。

    “喂，你老冲着我看什么看呀！大家都是男人，没啥看头的。你别看了行不行？”

    这根本不可能是姚继宗说得出来的话。想起他在那个酒家，对着自己那样一付色迷迷的表情，还有那只可恶之极的咸猪手。对于有着龙阳之兴的姚继宗来说，男人看男人，同样也是件很有看头的事情，为何突然间他会觉得没有看头了呢？自己多看了他几眼，他居然像被钉子扎着一样难受。为什么同一个人，转变如此之大？

    还有，他和阮若弱双双跳水离去时，那宛若游龙的姿势，让李略不由自主就想起，那晚在凝碧湖中，阮若弱和水冰清同湖戏水的情景来。这……太荒谬了，一个是女子，一个是男子，完全风牛马不相及，何以自己会产生这样的联想呢？李略几乎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头脑不清醒，可偏偏这两个身影就总能在脑海里重叠相印在一起。

    那天晚上，李略在一旁看着两个妙龄少女戏水，看了许久许久。虽然他大半的目光都倾注在阮若弱身上，但是水冰清着实出色的凫水技巧，让他也不得不注意到。她的每一个动作都优美且刚性十足，有点不像是一个女子在凫水。如同她的西洋舞，刚柔并济的特质中，竟是刚多于柔。可是，为什么如今，姚继宗却有着和她如出一辙的凫水本领，他那几个动作，简直是与她师出同门一般。他们之间，有关系吗？

    还有，为什么他也知道人工呼吸？“整个大唐也就只有我和她知道了”。这话是怎么说来的呢？李略只觉得心里仿佛有无形的蛹在一缕缕地吐着疑虑的丝，结成一团厚厚的茧……

    苦思半响，也没个头绪。李略准备熄灯去睡，信手把摊在桌上的一本《孙子兵法》收起来，书却从手里滑落下去。再俯身拾起时，随手一拿的那页恰好正翻在第三部《攻战计》那一章，鬼使神差般，李略一眼就瞥见第14计——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这四个字仿佛是一把雪亮的剑，把李略心里的一团乱麻斩得再不能成结。书再一次从手里滑落，他怔怔地立在原处，从身到心的震动……

    次日一大早，李略便急急地召来秦迈，一脸凝重地吩咐他。“阮若弱和姚继宗，这两个人的底细你马上去替我查清楚。从小到大，性情如何，际遇如何，我都要知道，越仔细越好。”

    “是，小王爷。”秦迈恭敬地领命而去。

    ***

    姚府的后花园，姚继宗正在对他的“神舟五号”精益求精。这个东西虽然飞起来了，但燃料确实不够先进，烧不了几分钟就没了火力。又不方便在半空中去添柴火，要如何让火力持久呢？姚继宗想来又想去，觉得如果把干柴泡在油里吸足油分后，再拿来生火应该可以火力更旺盛持久些。于是，昨晚临睡前，他浸了一袋干柴，这会正把加工过的柴拿出来点燃。果然结果如他所想，不由高兴地手舞足蹈。“耶！万岁！终于成功了！”

    他只顾着自己高兴，却没留意到花园一旁有人静静走过来。直到跟在那人身后的家丁，惶恐之极地向他来报。“二少爷，静安王府的小王爷到访。”

    什么？！姚继宗愕然一抬首，李略正一脸奇异的表情看着他。他方才欢呼的语气用辞，实在和阮若弱一模一样。

    不速之客呀！没有想到他会来，姚继宗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愕了半天，才冲着家丁说：“快去快去，赶紧奉茶来。”

    打发走了家丁，再扭头朝着李略道：“小王爷，这片空地上，可是连张待客的凳子都没有，要不你先站一会儿？等我忙完手里这点活，再请你进屋去坐。”他倒老实不客气，全然没有平民见到皇族时应有的诚惶诚恐状。

    李略却不以为忤。他围着摊在地面上的一堆东西绕上一圈，带几分沉思地道：“原来这个会飞的东西，是你弄出来的。”

    “那当然，别看你们大唐朝泱泱大国人才济济，这个东西，却除我之外没人弄得出来。”姚继宗说得大有‘天下舍我其谁’的豪气。

    你们大唐朝？李略听出了毛病，表面却不露声色，只是淡淡问道：“那你是哪一朝的呢？”

    这样言谈随意中的冷不防一问，相当于兵法中的‘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最容易教人吐真话了。果然姚继宗接口便道：“我不是哪一朝的，我是二十一世纪来客……”

    话未说完，突然截然而止。姚继宗醒了悟，一时不慎，居然被这个机敏的唐代小王爷套了他的话去了。大大失悔。

    李略定定看住他，依然轻描淡写的道：“话都说出口了，何必还遮遮掩掩呢？男儿大丈夫的行径，也不该这般藏首露尾才是。”其实他心里紧张的如一根崩紧的弦，惊天大秘密已经近在眼前，真相到底如何呢？仿佛是盲婚哑嫁中的一个男子，正准备掀开新嫁娘的大红喜帕。这一掀，露出来的那张脸，是会艳若西子，还是会丑如无盐？

    被他这么一激，姚继宗却反倒沉住了气。他迎上李略的目光，毫不胆怯地，问道：“你是特意来查我老底的吗？”

    李略既然来了，就是来搞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所以索性将全部底牌都亮出来。欲先取之，必先予之。他坦然相告，“姚继宗的老底，自出生到现在，我都查得一清二楚了。我知道他在水冰清的意外堕楼事故中，有过死而复生的经历，然后性情大有改变。我觉得，这个所谓大有改变，其实是魂魄易体，对吗？”把自己的猜测全部说出来。

    姚继宗不由地暗中叹服，这个小王爷，还蛮有脑子的，居然被他想到这一点。想一想人家都查得那么清楚了，再抵赖也没意思。索性承认了。“是，现在的姚继宗，已经不是以前的姚继宗了。我是另外一个人，所以，以前他调戏你的那笔帐，不要再记在我头上。”他一直耿耿于怀替人背了黑锅，这次正好说清楚。

    李略脸上有些许的不自然，为了掩饰忙问道：“那你的真名是刘德华？”

    “是。”

    “那阮若弱的真名是什么？”李略迟疑片刻后，还是问出来。这个问题问个姚继宗整个人都跳起来。“你……，你怎么也知道她不是……”

    家丁奉茶来了，看到二少爷这付张口结舌的样子大为吃惊。姚继宗一个劲的摆手示意他赶紧走人，等他一退下，他才接着把话问完。“你怎么知道她不是真正的阮若弱？”诧异的无以复加。

    “我也把她的生平都细细查了一遍，发现她也曾经寻过短见，救回来后也从此性情大变，与之前判若两人。这样不就很好推想了。你们两个附体的魂魄，应该是来自同一处的吧。我发现你们的言谈用辞，几近一致。”李略道。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姚继宗一付被打败的样子，“好吧好吧，那我干脆一五一十都告诉你好了。阮若弱把秘密透露给玉连城，我把秘密透露给你，正好一对一扯平。”

    “什么？玉连城早知道你们的秘密？”李略惊愕万分。

    “当然，他若不知道，我的‘神舟五号’怎么会让他坐上去呢。”

    李略这才想起当日看到玉连城和阮若弱一起飞天的情形，原来他竟是个知情者。一时心中又苦又涩，这样的秘密，阮若弱居然肯告诉他而对自己瞒得严严实实的。不由得他心里不是滋味。

    姚继宗于是细细地跟他讲起故事的首尾来，从千年之后的北京长安街头开始，一场车祸，两个离魂的人。突破时空来到千年以前的大唐盛世，际遇各不相同，最后还是又遇上了，然后同舟共济……一路的起起落落，听得李略诧异复诧异，惊叹复惊叹。

    “难怪你们的言行举止，大大异于本朝人士。我起初还在想，就算你们二人，真是借尸还魂，也不该如此多的奇思妙想，完全不受礼法所限。却不曾料到，你们居然是来自千年以后的中国，也一样是唐人。时间，居然可以追溯到之前，也可以飞越在之后。”这实在不是那么好让古人理解的事情，李略的惊讶震撼十分正常。

    “是呀，我们那个时代，在你们千年之后，文明进步了太多太多，没有你们这个时代这么多的男女大防了。像人工呼吸在你们看来如此惊世骇俗，在我们那儿，也就是一个普通救护行为罢了。”

    “太不可思议了。”李略喃喃自语。

    “在你们看来当然不可思议了，阮若弱在大庭广众下用这个办法救了你，当时几乎没被阮家当成妖女打出去。”

    想起众目睽睽之下，阮若弱匪夷所思的救人方法，李略还忍不住要脸红。姚继宗看到他俊脸泛红，不由得想起当他还是水冰清的时候，在马车上捉弄他的样子，咦，那个时候他怎么不脸红呢？一边想一边就问出口来。问得李略越发涨红了脸，半响才吞吞吐吐的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只有在阮若弱面前，才会这样。别的女子一靠近，我只会……觉得浑身不舒服，却不会……。”说到后面，声音细如蚊鸣。姚继宗根本听不清，却能猜出他的意思来。

    “你完了你完了，看来你爱阮若弱爱惨了。”姚继宗听上他这席话，摇头叹息不已。

    李略咬紧牙关不说话，何用姚继宗来提醒，他自己更清楚。凝碧湖中，阮若弱芙蓉出水般的身姿，好似刀锋般锐利地刻进他的瞳，从此无计可消除。眼中只看得见这一个人，心里也只装得下这一个人。

    “她到底哪里好了？你倒说个一二三四出来我听听，居然让你这么神魂颠倒。”姚继宗的好奇心又发作了。

    李略沉吟半天，才缓缓说道：“我说不出她哪里好，但就是觉得她最好。”

    极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半点华词丽句的装饰，却听得姚继宗为之荡气回神。或许恨才需要千般缘由，而爱却没得解释。爱上一个人，就只是一味的觉得她好，好如春花，好如秋月。看到她的笑容，就像看到一树又一树的花开，一夜又一夜的月圆……她的笑，就是这人世间一切良辰美景的折射。

    爱情，是点石成金的魔术。

    忍不住哥儿们似的在李略肩头拍上一掌，姚继宗对他说道：“李略，你对阮若弱，真是爱到骨子里去了。就冲着你这份真心真意，我一定要助你一臂之力。”

    “你要如何助我？”李略意外之极。

    “我当然有我的办法。你放心吧，阮若弱这个碉堡，我一定帮你攻下来。本来我开始是打算帮玉连城的，但那么美的男人做丈夫，实在是太没安全感了，相比之下你更有潜力可挖。努力吧，小李同志，我看好你。”

    李略闻言顿时容光焕发。

    “不过，有句丑话我要问在前头。你和阮若弱之间，有障碍重重，你自己心里想必也清楚。你有把握，扫平一切阻碍吗？如果不能，刚才的话当我没说过。我只是想让阮若弱享受爱情的甜蜜，没打算让她为爱情心碎。”

    李略怔了怔，沉吟良久无言。姚继宗一颗心渐渐地沉下去。这个小王爷，难道看错了他？如阮若弱所说，他早已经习惯了被人安排，早已经被套入了枷锁。纵然对阮若弱有着真情实意，但这种爱意足以抗衡来自家族的压力吗？看他这样子实在不容乐观。姚继宗极其失望，正准备要收回自己的话时，李略却缓缓地开口道：

    “作为父亲的嫡长子，我很小就被册为世子，是静安王府唯一的袭爵传人。父母竭力要把我培养为皇室一个出色的传人，我要接受很多方面的严格教诲和训练，要求做到‘文能治国安天下,武能安邦御外侮’。还要要时时刻刻被提醒，自己是未来的王爷，国之栋梁。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要自重身份，谨慎行事。我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做事，一切都要听从他们的安排……一直以来，我都由着他们的意思。但这次，我一定，要为自己的感情做一回主。”李略说得慎重之极，完全是深思熟虑后的想法。并不是一时脱口而出的意气用事。突然间，他像是成熟了许多。

    姚继宗不能不听得为之动容，半天才道：“李略，算我没看错你。从现在开始，我协助你打一场爱情保卫战，我担任你的总参谋长，支持你将爱情进行到底。”姚继宗说着说着，胸膛都挺起来了，活像肩膀扛了几颗星的将军般神气。

    李略的眼睛顿时亮得让启明星都能为之逊色。

    阮若弱还不知道她的同盟军居然倒戈了，她此时正忙着在应付一个不速之客——李略的娘亲静安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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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 53 章

﻿    李略和姚继宗在那里相谈甚欢时，静安王妃上阮府拜访来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阮若弱心知肚明，这是昨晚凝碧湖畔，李略救她的事情被传到王妃耳中去了。这事秦迈不可能会往王妃耳中传，唯有那个绿衣女子。王府选这个媳妇真是选对了，还没过门呢，李略的事无巨细，就都往上头报去了。这若是将来成了亲，岂不是一个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监控器？

    阮若弱到前厅去见客时，是有备而去。王妃一见她，脸上虽然是笑吟吟的，但眼睛却不笑，带着审视地看着她。

    阮若弱千灵百巧，请过安后便自动请缨，“王妃，我家的园子虽然比不上府里精巧雅致，但也算过得去。不如我陪您四下走一走吧。”

    王妃自然是正中下怀，本来就是专为访她才来的。于是闲杂人等都被甩开，两个人单独行动。唯有一个丫环品香，不远不近地跟着。

    由此一来，王妃自然知道这位阮三小姐是个明白人，于是也不藏着掖着，开门见山地问道：“阮姑娘，想必是知道我的来意了。”

    “知道知道，昨晚我在凝碧湖中溺水，多亏小王爷施手相救。小王爷肯那般救我，王妃一定很吃惊。”

    “我确实很吃惊，略儿是我唯一的儿子，他的脾气性情，我再清楚不过了。你或许不明白，他自幼不喜接近女子，更勿论这样的肌肤相亲。”沉吟了一下，才又道：“阮姑娘，他为何肯这般施救于你呢？”

    “王妃，这个问题我如何知道，您应该去问他吧？”阮若弱觉得她太没道理了，但表面上还是言笑晏晏。

    “略儿若是肯回答，我也就不必来问你了。”

    “可是王妃，小王爷若不肯回答，您问我也没用。我如何知道他的想法？又不是他肚里的蛔虫来着。”阮若弱一脸无害的笑，嘴里却极麻利地撇得一干二净。

    被她不显山不露水的刺了一下，王妃为之一窒，却又驳她不倒。定定神，王妃越发轻言细语起来。“阮姑娘，我会来问你，自然是有缘由的。略儿是我的儿子，知子莫若母，这些日子我冷眼旁观，他倒似对你大有情意。昨儿当众救你，让我更确定了这一点。不由地想要来问问，你是否知道他的心思？”

    王妃越是软语温语，阮若弱也越是应对着慢脸笑盈盈。她为人处世的宗旨，就是尽量不要撕破脸面去干仗，心不和也要做到面和。这不是虚伪，这是成年人必须掌握的世故。是留一条后路，一条或许能化干戈为玉帛的后路。冤家宜解不宜结，若是不慎结了就尽量不要结成死结。谁也不想弄个仇人来生生世世吧！

    “王妃许是看错了吧，我不过一凡俗女子，蒲柳之质，当不起小王爷如此厚爱的。小王爷肯出手相救，不外乎是他宅心仁厚之故。”在一个母亲面前谈她儿子，就得猛夸，夸成一朵花才好呢。这着才能哄得她高兴，她一高兴，过关就容易得多了。

    王妃根本套不出她的话来，反倒被她绕得有几分糊涂了，难道真是自己看错了？略儿素日里也确实是个仁厚的孩子，兴许真是为着救人心切的缘故吧。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再看看眼前这个阮家三丫头，觉得她还有几分顺眼了，虽然有时候看她似乎太没规矩，全然不符礼仪。但这一刻，却是规规矩矩乖乖巧巧的。可能是年龄尚幼，还未定□□！不过，若是她的略儿会莫名的对她生了好感。只怕不是幸事一桩，品性不够端庄贤淑，成不了贤妻良母。幸好眼下看来，像是一场误会。然而为着防微杜渐，还是防范于未然比较好些。

    “阮姑娘，我还有一个不请之情。略儿既对你无心，你也一早说过对他无意，那么，请你日后不要再和略儿见面，也不要再和他来往了。好吗？”王妃虽然问的极温婉，但阮若弱却听得很不舒服：为什么来要求我，你不会回家管住你的儿子不要再来找我吗？这是家世显赫人家的通病，一旦儿子爱上了不被他们所接受的女子，总是那个女人不好，狐媚子，妖精，在诱拐自己的宝贝儿子……

    看在她是这样一个竭力在维护儿子的母亲份上，阮若弱忍了。“王妃所请，固不敢辞，我会依言行事。”自觉温良恭俭让做足十分了。

    “那如果他来找你来见你，你也保证不见他好吗？”王妃得寸进尺，阮若弱忍无可忍。

    “王妃这就是在为难我了，小王爷若是来寻我，以我一介平民的身份，岂敢不识抬举，拒他于千里之外？不如还是请王妃约束住小王爷，岂不更好？”阮若弱不动声色地反击了。

    王妃被她这明软暗硬的话一堵，自己也觉有几分强人所难了。于是退一步，“你说得也是，竟是我考虑的不周到了。”

    “王妃掌管王府内务，每日内要应付的事情何止百八十桩，一时想不到，也是有的。”阮若弱反击成功后，再送上几句好话。相当于拍人一巴掌再给揉上两揉。

    王妃原来是来寻她晦气的，临了却被她哄得怒气全消，心里舒舒服服地上了车。阮若弱送客送得笑靥如花，“王妃一路走好。”

    客人前脚才走，后脚阮若弱的一张笑脸就垮下来。她揉着自己笑得发僵的脸，辛苦，真是太辛苦了，敷衍是天下一等一的难事。但愿以后这样的不速之客不要再有。

    傍晚时分，姚继宗又跑来找她。不等他开口，阮若弱就忙不迭地说道：“去游泳可以，凝碧池坚决不去。”

    “不是去游泳，是个情况要向组织上反映汇报。”姚继宗是来坦白从宽的。他没有通过组织上的程序，就擅自把机密要事泄露给了李略。

    阮若弱几乎没听得晕过去，“你……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部倒出去了。李略，完了，居然让李略知道了。”

    “没关系的，你相信玉连城，我相信李略，我们各自选择信任一个人。看看谁会眼光不准。”姚继宗说得一派轻松。

    “你这个家伙，你知道什么呀！你知道不知道今天下午李略的妈来找我了，要我以后要离她的儿子远一点。你倒好，还招惹他过来，我有朝一日遭了毒手就是你害的。”

    “哪那么严重呀！你别说这么吓人的样子好不好？”姚继宗嘻皮笑脸道，“他妈妈一来恐吓，你就吓得缩头缩尾了？我还当你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呢。”

    阮若弱拿他没办法，摇头不已。“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你觉得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吗？”姚继宗突然问起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来。

    阮若弱怔了怔，“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我问你呢？你倒问起我来了。”姚继宗耍太极。

    “其实我一向认同感情是可以培养的。我从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反倒更相信日久生情。”

    “为什么？很多人都认定一见钟情的爱情才是真正的爱情呢？”

    “一见钟情的爱情，第一感觉全部是好的，千好万好，无一不好。慢慢地，处的久了，便有一样一样的缺点短处被发现出来。仿佛一笔整存零取的存折，从有到无的减下去。感情也一样减下去。”

    “而日久生情的爱情，第一感觉是淡淡地，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慢慢地，处得久了，却有优点好处一项项发觉。仿佛一笔零存整取的存折，从无到有的积累，感情也一样积少成多。你看，这两种感情，一个是从无到有，一个是从有到无，孰优孰劣，就不必我多说了吧？”阮若弱分析这两种感情时，把本行工作拿出来做了一个绝妙形象的比喻。

    “有道理，太有道理了。”姚继宗点头赞同不已，“原来你相信日久生情，这实在太好了。”

    “为什么？”阮若弱突然警觉起来，“你好象在刺探我？你想干什么？”

    “不告诉你，反正你迟早会知道的。”姚继宗大笑着离开了。

    姚继宗离开阮府后，直接去了静安王府。早接到命令的门房毕恭毕敬地把他迎进去，直接进了留仙居。李略已经坐立不安的等他多时了。

    “怎么样？”打个照面，李略便迫不及待地问。

    “计划可行。”姚继宗说得简单，李略却听得喜笑颜开。

    “二十一世纪的女子，不敢随便去爱。但如果一旦爱了，还是很有担当的，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所以，别的问题都先不用管，先想办法让她爱上你再说。只要她爱上你了，那些棘手的事情，她自然会努力想办法去争取。你明白吗？”

    “明白。可是，你说的办法会有效吗？”李略还有几分不放心。

    “你只要照做一个月，基本上是没有几个女子能挡得住这一招的。除非这个人实在是让她非常讨厌的一个人，但阮若弱亲口说过，她对你挺有好感，只是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才不得不拒绝你。所以，对自己有信心一点，李略。再说一遍，我看好你。”

    李略大力的点头，脸上是一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神色。

    姚继宗走后，李略一个人在院里静坐良久，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因希望而如火焰燃烧般的光彩照人。突然间想起什么来，他霍然起身，“扑通”一声就跳入院中那方池塘。天上的一轮淡白月亮，仿佛被惊吓到了一般，躲进云朵里去了，小院里的光芒顿时黯淡许多。秦迈循声而来，紧张地朝着小池唤道：“小王爷，您没事吧？”

    “没事，我在找东西。”李略从水里浮出头来，简单的答上一句。

    “那属下也下水帮您找吧。”秦迈边说边准备跳下来。

    “不必了，我要自己找，你在岸上等好了。”李略却制止他，然后再一次潜入水。

    光线不太好的缘故，在池水里找东西进展很不顺利。李略来来回回浮出水面换了好几次气，又再潜下去。秦迈看得揪心，却又不能去帮忙，只能提心吊胆的在岸上苦候着，只恨不能把那池水抽干才好。用了多少时间？足足能把池底筛子似的筛个遍时，李略终于找到了他要找的东西。浮出水面来，他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我找到了。”

    秦迈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落了肚，忙去拉他上来。李略浑身湿漉漉地从水里爬出来，顾不上自己一身狼狈。先把手里的东西珍惜的擦了又擦，擦去浸在池底时沾上的淤泥水草，有雪白耀眼的银光一闪。秦迈偷眼看来，竟是日前被小王爷扔下水的那只银制食盒。心里陡然一惊。想起这只食盒两扔两捡的经历，纵然秦迈一个赳赳武夫，也能从中管窥蠡测出小王爷的一片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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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第 54 章

﻿    阮若弱一觉醒来，正是红日初升的时分。窗纸上一片霞光映照。她伸着懒腰下床，睡得真舒服呀！

    杏儿捧着一大束花进来，脸色兴奋的跟花儿一样红。“三小姐，有人送来这一大捧花，说是给您的。”

    什么？送花？阮若弱怀疑自己还没睡醒，还在梦里头。忍不住揉揉眼睛，再仔细地看，眼前居然……是一大束的玫瑰花，一共十一朵，全部是最美丽的深红色，朵朵湛红如血。在二十一世纪，这样的玫瑰花朵代表最真挚的爱情，是一心一意的花语。

    我这是在哪呀？我这是在哪呀？由不得阮若弱不糊涂不起来。唐朝推崇艳冠群芳、雍容华贵的牡丹，奉其为花中翘楚。“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其余花卉，并不被重视。突然间有束玫瑰花送到，阮若弱不能不奇怪这花是哪里弄来的。难道也超越时空来的吗？

    接过花来一看，上面居然还插了一张小小信封，完全是二十一世纪作派。阮若弱忍不住要笑，这个姚继宗，搞什么花样。她百分百认定这是姚继宗送来的花，但拆开信一看，一张洁白信笺上，几行龙飞凤舞的行书。一看这字体就知道不是姚继宗写的，他会知道拿毛笔才怪。把那几行字细细读下去：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落款居然是一个“李”。这么现代的追求方式，配上这么古典含蓄的诗文。好一个古今合壁，李略从何学来的？阮若弱拿着花和信，愕了半天。回过神来，匆匆忙忙把自己收拾了一下，换上男装就朝姚继宗家里跑，兴师问罪去了。

    “姚继宗，你这个叛徒，你出卖我。”一见面，阮若弱就指着姚继宗的鼻子定罪名，

    “别扣这么大的帽子，我不过是看在李王子情深一片的份上，忍不住想帮帮他罢了。人家对你确实真情实意着呢。”姚继宗笑嘻嘻的道。

    “这是我的事情，你不要横插一杠子好不好？”阮若弱跺足。

    “我没有插手你的事情，我不过是插手李略的事情。”姚继宗偷换概念。

    “你……”阮若弱为之气结，老半天才说得出话来，“你还是不是我的同盟军？”

    “是！”姚继宗答得干脆之极，“但我现在也兼任着李略的参谋长，我想促进你们两个‘党派’携手合作共创辉煌。”

    “你为什么突然间这么支持起李略来了？论理，你就算要倒戈，也该向着玉连城吧？”阮若弱实在气不过来，懒得再跟他生气，反倒心念一转，盘问起他来。

    “本来我是想支持玉连城的，但确确实实，他长得太美了，做丈夫实在没有安全感。非常美非常罪，虽然这不是他的错，但他却要承担因此引来的一切后果。”

    “李略的问题更麻烦，他是皇族，是装在套子里的人。他的一生早已注定了，只能按照别人指定的轨道按部就班的走。”

    “我相信李略不是那么容易任人摆布的人，不，应该说我坚信。”姚继宗信心满满。

    “你为什么那么坚信？”阮若弱觉得奇了。

    “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默契，你就别问那么多了。”姚继宗毫不含糊的把阮若弱划到圈子外去了。

    阮若弱瞪了他半天，决定懒得理他了。掉头就要走，被姚继宗一把抓住。无比诚恳地问道：“为什么那么抗拒爱情呢？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在这方面太过理智了一些。不是说爱情是女人的灵魂吗？”

    “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更多的时候，爱情是女人的伤痕。”阮若弱感慨万千。

    “你有过这样的伤痕？”

    “是我父母，他们的爱情与婚姻，是我的前车之鉴。”

    姚继宗迟疑半响，一付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倒是阮若弱静了半天，徐徐地开口道：“我妈妈和我爸爸是同一个镇里的人。那是江南的一个小镇，民风纯朴，几乎还是一派古风古韵。妈妈年轻的时候，是镇里的一枝花。喜欢她追求她的男人不计其数，爸爸爱上她的时候，你知道他是怎么求爱的吗？他登门造访，在我外婆面前跪下来，哭着倾诉他的一片心。外婆是极老式的女子，相信男儿膝下有黄金，相信男儿有泪不轻弹。所以爸爸这样的表现，让她很感动。觉得一个男人肯为她的女儿这样，必定是用情至深。妈妈也很感动，所以外婆做主同意这门亲事时，她半点反对的意见都没有，就这样嫁给了爸爸。”

    “他们还是快乐过的，有过几年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可是，我五岁那年，爸爸被单位外派去了北京办事处，为期两年的驻守期。他是年初去的，一春犹有数行书，秋来书更疏。到了冬至那天，寄回来的竟是一张离婚协议书。那是我记忆中最寒冷的一个冬至。明明没有下雪，但我和妈妈的世界，雪花满地，冰寒彻骨。”

    “最好笑的是爸爸的离婚理由，竟然说他对妈妈没有感情。曾几时何时，用情至深，突然间就成了没感情。真正是旧香残粉似当初，人情恨不如。这让我明白，男人的爱与情，随时随地可以收回，实在是无常兼可怕。”阮若弱唇边浮起一个讽刺的笑。

    “你也不要以偏盖全，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这样子的。”姚继宗不甘心天下男人被她一棒子都打死。

    “OK，算我太偏激了一点。”阮若弱修正自己的观点。“不过我因此不太相信来自异性的感情，总是避免不了的。就如同你开车时，如果经常要走的一条马路老是频频发生交通意外，你也会自然而然的选择绕个圈子走别的路。对吧？”

    姚继宗想一想，却道：“我不绕圈子，别人会出意外，那是别人的运气不好，不见得我就也一样会倒霉。”

    阮若弱不由望着他笑，“姚继宗，你是个地道的乐观主义者。”

    姚继宗道：“我觉得你也是个乐天派呀！对于生活中一切的不如意，兵来将挡，水来土淹，总会有办法渡过难关。唯独在爱情方面，畏首畏尾了一点。”

    “我的乐天精神是妈妈教的，她教我凡事尽人事听天命，得不骄失不馁，一切顺其自然。爸爸走后，妈妈并没有一厥不振，她也没有再婚，独自拉扯大了我，她还教给我‘人不爱我我得自爱’的道理。我终生敬爱感激她，本来以她的际遇，自暴自弃那么一下，我们母女俩就要成为社会烂唧唧的脚底泥了。”

    姚继宗由衷地赞：“伯母真是一个坚强的人。”突然想到，“那伯母现在还住在江南的小镇上吗？你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岂不是要急死。”

    “我大学毕业那年，妈妈就去世了。”阮若弱淡淡地道。她抬头望上头顶的天空，似乎在天上寻找故去亲人的灵魂。身畔有一株梧桐扬着一树的碧，把迷离的叶影印在她脸上，仿佛是泪痕交错。

    “对不起。”姚继宗歉然。

    “没关系，一切都过去了。”阮若弱自我振作了一下，转移话题。“对了，你不是说你的神舟五号精益求精过了吗？拿出去再试飞一次吧。”

    “好哇！”姚继宗答得爽快无比，“走，去叫上玉连城还有李略。”

    “喂，叫玉连城可以，李略可不能叫。昨天我才答应过他妈妈，绝对不会主动去找他去见他。”阮若弱说得斩钉截铁。

    姚继宗一想，不能操之过急，于是退一步。“好好好，不叫他，就叫玉连城可以了吧。”

    于是照样把敞篷车驾上，神舟五号堆在后头，阮若弱和他一起并肩坐在前头的驾车位上。两人来到玉府去找玉连城，没想到玉连城却不见客。

    家丁恭敬地道：“表小姐，姚公子，殿试在即，我家少爷闭门苦读，概不会客，

    “什么试？”姚继宗没听明白。

    “殿试？难道表哥参加了科举？”阮若弱倒是听明白了。

    “是，表小姐，从去年的秋试，到今年的春试，少爷都名列前茅。此番殿试，老爷夫人都寄予厚望呢。”

    阮若弱点点头，衷心道：“以表哥的资质，姑父姑母必定不会失望。”

    “承表小姐吉言了。”家丁一付与有荣焉的模样。

    两个人于是告辞出门。一出大门口，姚继宗就问：“科举我大概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如同我们现在的高考。可是那个什么秋试春试，是什么意思来着？”

    阮若弱想了想，方答道：“我也不是太清楚，不过基本的说得上来一些。好象正式的科举考试分为三级：乡试、会试、殿试。所谓乡试，指的是每三年在各省省城举行的考试。由于一般在秋季举行，故此又叫“秋试”。乡试考中的叫‘举人’。至于会试，是乡试后第二年春天在京城举行的考试，也称为“春试”。由皇帝特派主考官主持，参加会试的必须是举人，这次考中的叫什么‘贡士’。殿试就是皇帝老儿亲自当主考官，在殿堂之上的考试，把这些贡士们又精筛细选一下，优中再选优。这回考中的可就威风了，一律为进士，等同我们的博士了。进士榜用黄纸写，也叫金榜，以示天子门生。根据成绩，由朝廷授予不同职位。”

    姚继宗一听来劲了。“玉连城如果去参加殿试，皇帝老儿见他一表人材，又才华出众，会不会一高兴，赐个公主给他当媳妇呀！这不也是皇室的习俗之一嘛，看到一个才貌双全的新科进士，就把金枝玉叶许给他。这种故事在才子佳人的版本中太屡见不鲜了，有时候我真觉得，旧式科举制度其实是一举两得，皇帝既能凭此为国家选拔人材，也能为自家的女儿谋福利。”姚继宗边说边笑。

    阮若弱也跟着笑，“如果皇帝有适龄待嫁的女儿，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玉连城那般人品出众，配个金枝玉叶绰绰有余。而且娶了个公主，估计一般的女人是不敢去动他的脑筋打他的主意了。谁敢那样做，简直就是国家公敌了，公主能有几百种方法去对付。”

    “玉连城不去，今天神舟五号是没办法试飞了，这个试飞前的地面准备工作，最少得三个人。你又不肯叫李略。”姚继宗边说边用期待的眼光去溜她。

    “那就打道回府。”阮若弱意志坚定的很。

    “你这人真没劲。”姚继宗恨铁不成钢。

    两个人于是都不再说话，只是驾着马车在长安街上走。拐过一条街道时，姚继宗突然眼前一亮。把手往前一指，兴奋地道：“李略的马车，哈哈，这可不是我们去找得他，是他自己遇到的。”

    不待阮若弱反应过来。姚继宗已经快马加鞭的赶上去，冲着马车里的人喊道：“李略，快出来，李略。”

    绣帷车帘却是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的，静安王妃一张惊愕的脸露出来。是谁这么大胆？在这长安街头，竟敢当众直呼静安王世子的名字，丝毫不知避讳。

    姚继宗还懵懂无知，“咦，不是李略。是王妃呀！对不起对不起，弄错了弄错了。”这傻小子，阮若弱心里一迭声的叫苦。都说了李略招惹不得，他还傻呼呼的硬凑上去。这下好了吧，正撞在静安王妃的枪口上了，他等着挨枪子吧。

    这时，李略的脸从静安王妃的身旁露出来了。一双清冷高傲的眼睛，在看到阮若弱的瞬间，仿佛有初春之暖，点破残冬之寒，顿时变得春冰消融般的澄澈温柔。

    敬告读者：

    本文的第1章与第53章，我都大修了一番，尤其第53章，请再回头看一遍吧。

    晋江近日来实在抽得太厉害了，我不能如期更新，还请见谅。今天光是修改那两章就反复点击刷亲了十余次了，这一章也不知道要发几次才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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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第 55 章

﻿    静安王妃把姚继宗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面沉如水的开口道：“世子的名讳，你怎能如此毫无顾忌的当众唤出来？”

    姚继宗还不明所以然，“为什么不能？名字不就是给人叫的吗？”

    阮若弱忍不住暗中踢他一下，以示提醒：这是封建社会，上面那些头头脑脑的名字不是谁能叫唤的。

    总算姚继宗还不太笨，被她踢上一脚醒过神来。纵然一肚的不以为然，但入乡随俗，不得不道歉：“对不起，王妃，一时没留神叫出来的，以后注意以后一定注意。”

    这道歉跟不道歉也没什么两样，怨不得王妃越发面色不悦起来。只是不再搭理姚继宗，转而朝着阮若弱发话了。“阮姑娘，你怎么又是一身男装出了门。依我说，女儿家还是得有女儿家的模样。穿成这付不伦不类的样子，着实不雅。”

    平心而论，王妃这几句话说得并不带火药气，但还是颇有几分数落的意思。听得阮若弱心里很有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之感。忍不住瞪了‘罪魁祸首’的姚继宗一眼，再干笑着道：“王妃所言极是，我日后会多着女装的。”

    “这样子穿很好看呀！让闺阁女子别有了一番英姿飒爽之气，何来不雅之说。”李略却开口声援她。实在不能容忍旁人说他心爱的女子不好，哪怕那个人是他的娘亲。

    “略儿……”王妃急了，亲生的儿子居然不向着她，向着外人。

    李略也觉得有点歉然，抬眼看了母亲一眼，眼中有无限歉意却没有悔意。孩子大了就是这样，‘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心头的凤要觅它的凰，天性使然，管不住了。

    王妃心里一沉，直觉告诉她外面两个人是危险分子，越快避开越好。当机立断的把车帘放下，再不理会姚阮二人，便朝着前头的秦迈下命令。“秦迈，驾车回府。”

    “等一下，”李略去俯上前再度掀开车帘，“姚继宗，你找我有事？”话是对着姚继宗说的，但眼睛却一瞬不瞬地停在阮若弱脸上。一旁的王妃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脸色立即沉凝起来。

    姚继宗看了一旁的阮若弱一眼，她朝着他微微摇头。想一想，有王妃在此，确实也不要叫他比较好。便道：“没什么事，只是看到你的马车，就跟你打声招呼罢了。”

    “哦，只是这样啊！”李略微露失望之色。“我还以为，你们有事情要找我呢。”眼睛一转，却看到敞篷马车上载着的东西。“那不是你的神舟五号吗？你们是不是又要去……”话说到一半咽下去，眼神不自觉地溜了王妃一眼，再转到姚继宗身上，“我也跟你们一块去，行吗？”

    姚继宗个人是当然没意见，但……他用眼光去问阮若弱，阮若弱回他一个明明白白的拒绝之意。想了想，姚继宗却不管不顾地擅做主张。“你能来就来吧，我们正缺人手呢。”

    天……阮若弱以手抚额，一方面确实是头痛这个姓刘的自作主张，一方面也挡开王妃利刃般扫过来的眼神。心里挺不痛快的：又不是我让你儿子来的，你不瞪他人光瞪我什么意思呀！

    李略已经雀跃之极的要往车下跳，却被王妃一把拽住，“略儿，”从未有过的疾声厉色。“这个时辰你该回府练习骑射，别忘了你爹说过今日要亲自察看你的骑射技艺精进与否。”

    夏日的街头，阳光明亮。李略的脸却是暮色突袭而来，一脸容光瞬间灰暗。

    “既然小王爷有要务在身，我们就不耽误了。王妃，告辞。”阮若弱当机立断，催着姚继宗驾车快走。此地不宜久留，已经隐隐可觉暴风雨的雷鸣电闪。

    李略如同一块化石般定在车窗前，看着姚继宗的马车渐渐地行远。王妃见儿子这付模样，又有点于心不忍。不由地软语抚慰道：“略儿，你是爹娘寄予重望的孩子，我们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你的身上，容不得你有半点错失呀。娘知道你很辛苦，但是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要体谅父母的心。啊？”

    李略咬紧牙关，半天不说话。良久良久，才缓缓地一个字一个字说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是我却并不快活。”

    “略儿……”王妃愕然。

    “我不快活，我很不快活，我非常的不快活。”李略骤然失控，烦燥暴怒瞬间如狂风般刮起，他抑制不住，不顾一切地脱口喊道：“我受够了一切都被你们安排着，我要去做自己爱做的事情，我要由着自己的性子一回。”

    话一说完，他也不顾马车还在疾驰中，倏地打开车门跳下去。幸好以他的身手完成这种颇有难度的动作不在话下。安然落地后，就旋风般地朝着姚继宗他们消失的方向奔去。“略儿，略儿你回来。”王妃又气又急在车里伸着脖子唤，如何唤得住。李略像匹脱缰野马一样，三下两下就跑得不见人影了。王妃还犹自徒劳地吩咐秦迈，“秦迈，快点，快点追上去。”

    李略追上马车时，姚继宗已经差不多要拐进姚府的那条坊巷了。看到他突然出现在眼前，两个人都愣住了。李略也来不及说什么，心知后面必有追兵。赶紧纵身跳上车，把姚继宗从驾车位挤到后边去，“让我来驾车。”

    李略策马确实比姚继宗更在行些，马鞭一扬，马儿跑得快多了。一辆车载着三个人，达达地出了长安城。朝着城外奔出去。

    姚继宗忍不住要问：“李略，你不是来不了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李略简明扼要的答：“来不了也要来。”

    姚继宗忍不住在他背后竖起大拇指，却不是给他看的，而是捅了捅阮若弱的后背，让她的目光看过来，带着征询的眼光问她的意见。阮若弱苦笑了一下，直接对李略说：“李略，你这样子我很难做的。你娘不会怪你，只会把罪名算到我头上。没准明天又来找我，把我当狐狸精给办了。”

    李略听得愕然，“又？我娘什么时候去找过你吗？”

    阮若弱赶紧闭嘴，这如何跟他说的，他回头找他娘亲一质问。只怕她头上狐狸精的帽子上，还得扣上一顶挑拨离间的罪名呢。

    李略见她不回答，也不再追问，只是不自觉地抿紧唇，顿了顿方道：“你不是狐狸精，我不会让任何人这样说你，哪怕是我爹娘。”语气坚定如磐石，不可转移。

    姚继宗在后面听罢，不由地拍着阮若弱的肩道：“放心吧，小阮同志，以后小李同志会罩着你的，王妃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就不必白担心了。”

    事已至此，阮若弱无可奈何。就算这个时候李略肯回去，王妃也还是把帐算到她头上去了，她这个狐狸精的罪名是跑不脱了。何苦白担了这个虚名呢？那样岂不冤如晴雯。于是阮若弱也无所谓了，既然来都来了，就一块开开心再回去好了。

    姚继宗满心想让李略也见识见识他神舟五号升空的风采，岂料，一大堆东西都卸下来后，组装的七七八八了，才发现居然忘记带火石。不由大大失悔，顿足不已。“我怎么就忘记带火石了呢，怎么就忘记带火石了呢……”

    阮若弱啼笑皆非，“关键时刻掉链子，你还真不是一般的糊涂，兴致勃勃地出来试飞，结果重要配件没带上。”

    李略有那么一点遗憾，但不要紧，有阮若弱在一旁笑语嫣然，没有升空飞天，他也像在腾云驾雾中一样了。

    姚继宗扔下手里一堆东西，左看右看，“要不我上附近看看去，有没有什么人家可以借到火的。”边说就边上了马车，径自驾着车跑掉了。

    “喂……”阮若弱追着马车跑了几步，无可奈何停住。她如何不知道这个死小子是故意甩下她和李略，要制造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这个家伙，做起这些牵红线搭鹊桥的事情来，简直快要具备专业水准。他完全可以去开婚姻介绍所了。

    李略却不明所以然，还冲上前几步朝着远去的马车大喊：“你快回来吧，这附近方圆百里内没有人烟，你找不到人家借火的。”

    不要说阮若弱听得苦笑，连前头姚继宗听了都一面笑一面摇头不已。“李略呀李略，你这个傻小子，哥们我这是在帮你呢，居然都没看出来。”

    看到阮若弱那样意味深长的苦笑，李略才回过神来。他并不笨，只是一时没弄明白姚继宗的意思罢了，这时醒了悟，骤然红了脸，直红到发际耳根。阮若弱于是也不去看他，免得他愈发难为情。只是自己信步朝着前面走，李略虽然不说话，却寸步寸行地跟着她。

    夏日的草原,是最美丽的草原。延绵数百里的草原上绿草如茵繁花似锦,仿佛是个天然的大花园。阮若弱看见一种野花就采一种，只一会儿功夫，手里就抓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花。李略在一旁注意的看着她，边看也边跟着采。两个人边走边采，走出一段路后，坐下来休息时，李略把自己手中的花递给阮若弱，并不多，只是小小的一把。“是你没有的，给你。”

    他这么一说，阮若弱才注意到，确实他手里的花，都是她手中没有的。不由笑着接过来。“咦，你倒真细心。我手下的漏网分子都被你给抓回来了。”

    被她一夸，李略从心到眼，笑出一朵爱的花。灿烂的金色阳光撒落在他身上，有细钻似的光芒闪亮在他的发梢，他的双眸，还有他浅浅扬起的唇角，那光芒……阮若弱简直要为之目眩。目眩之际顿生神移之感，忙扭过头去不敢再看。却听到他吞吞吐吐地问道：“那个……玫瑰花，你喜欢吗？”

    被他这一问，阮若弱才想起来，“对呀！你上哪弄来的玫瑰花？这种花卉在大唐朝居然也有？”

    “有是有的，就是不多。我让人找遍了整个长安城，我敢说，现在长安城里所有的玫瑰花都在我的留仙居里了。”

    阮若弱听罢，忍不住再看上他一眼，那样年轻光采的一张脸，那一脸的光采都是为她而焕发呢。开始的时候都是这样吧，一切的一切都是美好的，让人喜悦的……然后呢，最初为之欣喜若狂过的感情，总有着要为之落泪的一天吧？爱情，是一桩浪漫而又浪费的事。投入过的感情可以曾经是浪漫，最终是浪费。

    “李略，你没必要这样子的。”阮若弱柔声地劝他。

    “你喜欢吗？”李略只是固执地问道，

    “是，我喜欢，但是我不希望你再送来。”

    “为什么？如果喜欢，为什么不愿意要呢？”

    “因为我不想因为一时的喜欢，将来哭上一世。”

    “我不会让你哭的。”李略无比郑重地，如允诺般的道。

    阮若弱沉默，这个皇族的王子，他几乎还是个孩子。他的承诺，纵然是真，却可以是风过无迹，云过无痕。在时间里流流转转，皆能变更，皆不可信。因为有很多事情，并不是他自己可以做得了主的。

    见她不说话，李略径自又说起来。“姚继宗说，”还是习惯性地叫姚继宗，“在你们那个时代里，男子若是爱慕一个女子，就是送给她玫瑰花和巧克力糖，代表爱情的浪漫和甜蜜。在我们这个朝代，没有巧克力糖。我就让徐妈妈另外去找一种最甜最甜的糖来。一样也可以吧？你会喜欢吗？会吗？”

    李略把自己的爱意完全无保留的表现出来。像个天真的孩子搬出自己最喜爱的玩具送人，这个……你喜欢吗？那个……你喜欢吗？全部慷慨相赠，还唯恐别人不满意，一迭声地问。阮若弱虽然决意要坚定拒绝，但他的好意，如一个孩子怯怯地触摸，那个被他依恋着的人，怎么能忍心一把将他推搡开？

    于是急忙岔开话题，“走了这么久，你渴不渴？”

    “还好，你渴了吗？这附近没有水源呢，姚继宗怎么还不回来。”李略站起来东张西望，看有没有马车奔回来的影子。

    阮若弱信手扯起身边的一把绿草来，长长的草根是半指粗的茎状物，颜色是玉白的。阮若弱撩起长衫下摆，把草根上的泥土擦掉，往嘴里一放，脆生生如啃甘蔗的啃一截在嘴里，嚼干汁液后吐掉。李略一转头看到，呆了。“这……草能吃吗？”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阮若弱笑道。

    李略本来还有些迟疑，但一看到阮若弱带几分挪揄的笑容，毫不犹疑的从阮若弱手里接过半截草根来，往嘴里一塞，学着她嚼干汁液后再吐掉。

    “味道还不坏吧？”

    “挺好，淡淡地，却又有一点甜。这是什么草？”这草根没有李略想像中难吃，反倒要好吃的多。

    “用我们老家的方言来说，叫马根草。小时候，我们经常挖它的根来吃，像吃甘蔗一样，生津止渴。现在没水喝，我们就找这种草根来啃一啃吧。来。我教你，这种草是这样子的……”

    阮若弱拔下一茎马根草，教李略认清楚，然后两个人在草原上分头找马根草来吃。李略有过误食蛇莓的经验，这次稳重得多，拔下一大串的草根并不马上就吃，而是统统拿到阮若弱面前确认后再吃。阮若弱也不敢掉以轻心，细细辨认过后，夸奖他：“不错不错，你的野生植物知识要精进的多了。这些统统能吃。”

    李略喜笑颜开，那笑容之明亮如阳光金橙。把手里的马根草再分了分，将粗壮些的草根递给阮若弱。“这些给你吃。”草根越粗壮，自然汁液更足些。阮若弱怔了怔，失笑道：“不必了，我吃了很多，你自己吃吧。”

    李略却固执地不肯缩手，“给你吃。”他真正是赤子一样的情怀：只要是我所有的，一定将最好的给你。

    阮若弱不得不接过来，两人又并肩坐下，啃着李略采来的一堆马根草。啃着啃着，李略突然道：“和你一起坐在野外吃草根，我比坐在王府里吃山珍海味要快活的多。”

    他一双闪闪生辉的眼睛，定定地看住阮若弱，那样专注的眼神代表着全身心的爱情。阮若弱纵然下定决心不想去趟这洼浑水，却也被他的眼光看得几近动心。这样的有情郎，若不是生在皇室就好了。

    远远地看得到姚继宗驾着马车跑来了。阮若弱如蒙大赦，“走吧，你也该回去了。再不回去，只怕我和老刘都要有麻烦。李略，回到你的世界里去，马根草不过是一时吃吃觉得好吃，吃多了你就会怀念山珍海味的。相信我，你只是一时糊涂。”无比温和的语气。

    李略情不自禁握紧拳，低声却坚定地道：“我会证明，我不是一时糊涂。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一起默默朝着马车来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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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第 56 章

﻿    李略回府时，已近傍晚。他做好了心理准备要迎接一场暴风骤雨。然而留仙居里，只有王妃一个人在等着他。

    “略儿，你爹今□□务繁忙，白日里都没有回来。所以，你疏于骑射训练的事情他不知道。娘也没有跟他说。”

    李略心里陡然一松，虽然明知是一场必打的仗，但能缓一时是一时。究竟可以多些时日来准备迎战。

    “略儿，你坐下，娘想好好跟你谈一谈。”

    “娘，我也有话想跟你说。”

    王妃有点怔仲，“哦，那好，你先说。”

    李略和王妃面对面坐下，他坚定的眼神看住她，语气也同样坚定：“娘，阮若弱不是狐狸精。请你以后别这样子想她。”

    王妃为之一窒，“你慎而重之，就是要说这个？”

    “是。”

    “还说不是狐狸精，看看她把你迷得这付神魂颠倒的样子。”对于李略毅然决然地追随阮若弱而去，王妃早就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儿是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几乎要为之气结。

    “娘……我不许你这样说她。”李略霍然起身，脸上的表情是又气又恼。

    王妃更气更恼，“略儿，娘十月怀胎生下你，再耗尽心血抚养你成人。如今你为着外头的一个女子，居然跟娘这样耍性子给脸色？你太不孝了。”

    李略忍不住咬紧自己的下唇。中国历朝历代都以“孝”治天下，王妃这顶帽子扣下来，他顿然有种无力感。“娘，我是真的喜欢阮若弱。我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女子，你为什么不肯接受她？

    看到儿子的态度有所软化，王妃的容色也稍稍和缓地道。“略儿，因为娘不中意她。替你选世子妃，门第、容貌、才能、性情都要相当，才是好妻子。她？以她的教养学识，连侧妃都不够资格。好孩子，你别糊涂了。”

    糊涂？阮若弱用这个词说他，娘也用这个词说他。李略顿生一种腹背受敌感。

    “如果我说，我愿意糊涂呢。”他低低地吐出这几个字。

    王妃的脸色又冷凝起来，“你糊涂，我们不会跟着你糊涂，也不会任由你糊涂。略儿，你有你的责任在身，你的婚姻，不是你一个的事，不能由着你的性子胡来。”

    又是这两个字——责任，从小到大，李略都被灌输着这个思想，他是有责任在身的，他来到这个世上是要担负起重任的。作为静安王府未来的爵位继承人，他从小就不是为自己而活着，他生下来就是为着某个目的而存在的。他不是李略，他只是静安王世子，皇族用来巩固统治的工具。突然间想通了这一点，李略只觉全身脱力，身子一软又坐回凳上去了。

    王妃看着儿子垂头不语的样子，以为他被自己说服了。上前抚着他的头，柔声道：“好了，那些对你没有好处的事情就别想那么多了，多思无益。现在跟娘去用晚膳吧！”

    李略像木偶一样被王妃牵着出了门，脚步有些零乱，时轻时重，失控的仅仅是脚步，还是心？

    ***

    阮若弱天天都能收到李略着人送来的红玫瑰，一大束一大束的，漂亮得让人侧目。阮若凤已经不止一次来打听，“这些花是谁送的呀？为什么要天天给你送，什么意思？”

    阮若弱自然不会对她说真话，只拿虚话来敷衍着。“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也不知道谁送的，没留名字。”确实是没留名字，只写了一个“李”字。

    阮若凤把花看了又看，十分不屑，“这是什么花，跟牡丹一比差远了。”

    阮若弱不由失笑，周敦颐怎么说来着，‘自李唐以来，世人多爱牡丹’‘牡丹之爱，宜乎众也’。果然不假呀！唐代人眼中，只看得到一种花——牡丹。这又香又美的玫瑰，能得遇她这个识家，若花灵有知，肯定也会感激知遇之恩吧。

    “二姐姐，你不要看不上这种花。玫瑰和牡丹其实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集既香且艳于一身。从来香花不艳艳花不香，能集两者一身的花，不是凡花数的。”

    阮若凤嗤之以鼻，“牡丹国色天香，才叫做不是凡花数，这个算什么。”说着眼睛一转，“这花莫不是姚家二少送给你的？”

    阮若弱赶紧摇头，“不是不是，那个人根本不是爱花的人。”

    “可是你最近，跟他来往很密切呢。听门房说他几乎天天来找你。我就奇怪，当初你寻死觅活不肯嫁人家，怎么如今倒跟他这么要好起来？”

    阮若弱笑得哼哼哈哈，“以前不熟悉，以为他人不好。最近混熟一点，觉得他还不错，就多来往了一些。”

    “哟，那这么说来，这姚阮二府的联姻，还是可以再提出来议上一议了？”

    “不行。”阮若弱忙大声反对，“来往是来往，嫁娶却是另外一回事情。不能混为一谈的。”

    阮若凤还想说什么，阮若弱忙机灵地转移话题：“二姐姐，好久没有见过表哥了。”

    这么一说，阮若凤的心思自然飞到玉连城身上去了。“表哥这些天为了准备殿试，一直闭门谢客谁也不见。三天后就殿试了，希望他会金榜题名。”

    “一定会的，我对表哥有信心。我就等着看他‘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的风光时刻。”

    三日后殿试，十日后金榜题名时，玉连城榜上有名，名列三甲。

    自唐中宗开始，新科进士放榜后由朝廷出面组织一场庆祝宴会，地点一般都在长安城当时最著名的风景胜地——曲江以示祝贺。也称“琼林宴”。宴会开始前，要派人到长安的名园里采来名花，放在宴席上，以助喜庆。这是琼林宴上一项不可或缺的助兴节目。这个采花的人，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去的。须得在新科进士中选出一人乘马采花，风光过市。这位进士遂被美其名曰为“探花郎”。选取的标准一是要年轻，二是要英俊。也就是说要是个才貌双全的帅哥才行。今科进士里，看天下才子，谁能帅得过玉连城的？这个“探花郎”的荣耀，自然是非他莫属。

    所以在唐代，探花郎远比状元更为风光。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就好比现代的娱乐圈中，集偶像派实力派于一身的天皇巨星。身后有无数粉丝群为他们疯狂，

    玉连城在鼓乐仪仗拥簇下，踏上长安街头，朝着芙蓉园的方向徐徐前行。一路上鸣锣开道，鼓乐齐鸣。惹得无数红颜争相看,仿佛百花齐绽。果然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玉郎玉郎……”长安城的丽人们眼光如胶般粘在玉连城身上，处处红袖翩飞，朝着他撒起了一场绚丽之极的花瓣雨。还要去采什么花呀！把这些花拾掇拾掇，足够淹了那琼林宴了。

    玉连城安坐在高头大马上，锦衣灿烂，红帔鲜艳，满身的霞光四散。无数望向他的目光里，有火花灿灿四溅，而他只是云淡风清的笑。那笑容，让人们的目光流连之际，心也随之流流连连……

    阮若弱也和姚继宗一块跑出来看“探花郎”，人群太多太挤了，密得水都泼不进去。她只能站在人群之外，拼命踮起脚尖朝里头看。幸好人群再怎么熙熙攘攘，要找出玉连城来也并不是难事。纵然没有那身状元锦衣，芸芸众生中，仍一眼就能看得到他的满身光华。终于，隔着人群迢迢，迎上他的目光。四周人声喧哗，他的注视却那么静，如起着薄雾的清晨里，蓓蕾清凉如睡般的静。阮若弱不由得溺在他的眼光中……满街车水马龙，他们两两相视，倒似身处洪荒。

    明明短短一刹那，感觉上却仿佛长如一生。

    玉连城被人群拥着走远了，阮若弱留在原地，半天半天没回神。直到被姚继宗猛搡一把，“回魂吧，美女，人家玉大帅哥都走得没影了。”

    阮若弱这才醒过神来。摇着头带笑自嘲道：“玉连城的魅力，真是难以抵挡。看见他就恍惚是听见神秘如暗夜的音乐，身不由已地被迷惑。”

    “人家倒愿意迷惑你一生一世，你又不肯。”姚继宗取笑她。

    “如果只是迷住我一个人的魂，我千肯万肯。可他招来迷魂一大堆，我得天天负责从家里往外头驱魂，不累死才怪。算了算了，我只想过过清静日子。”阮若弱对玉连城的魅力虽然免疫力不足，但幸好只是见着的时候会神魂颠倒，见不着时，倒能保持神清气爽理性十足。

    “李略这方面的保险系数要高得多，他虽然也够帅，但不会如玉连城这般招蜂引蝶。何况他还够酷，一般的女人不敢纠缠他。那怕他不够酷，他也对别的女人没有兴趣，从不正眼看人。人家心里眼里可是只有一个你呢。”姚继宗活像收过李略什么好处似的，卖力的替他说好话。

    阮若弱啼笑皆非，“刘德华，我建议你去租个门面，开个婚姻介绍所，专替大唐的年轻男女们撮合姻缘，包你财源不尽滚滚来。”

    姚继宗也嘻嘻哈哈，“若是把你们这对撮合成了，我有这么好的成功范例在先，也确实是可以开上一家，必定有人慕名而来。”

    热闹也看完了，两个人于是一路走一路嘻嘻哈哈地打道回府。

    芙蓉园。

    已经有专人候在园门外，恭候探花郎。

    两个青衣小太监，和两个一着粉衣一着绿衣的小宫女，引领着他来到芙蓉园的芳林苑。虽然时逢夏季，但苑中应季而生的花卉还是很多的，茉莉、栀子花、白兰花、美人蕉、芙蓉、玫瑰、紫薇……缤纷灿烂如碎锦。万紫千红中还有着一池碧水，生满绿莹莹翠生生的荷叶，层层叠叠如新出岫的翠云，中间零星点缀着朵朵纯白似雪、皎洁如玉的莲花。叶嫩花初，风轻拂时亭亭地摇曳着，有种极袅娜的韵致。

    “请探花郎选花。”

    玉连城一路徐徐看去，在那池清莲前，伫立片刻。两个小宫女对视一笑后，着绿衣的开口问道：“探花郎可是属意莲花？那我让小路子去把采莲舟划过来。”

    一旁那个个子瘦高的小太监已经要行动了，“我这就划舟去。”

    都十拿九稳的认定玉连城会选莲花了。只因无论谁都认为，玉连城与莲花，可谓人与花同韵。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只可远观不可近亵也。”莲花，独有一种超凡脱俗的品格。在佛教中，莲花被誉为“圣洁花”。以其香清、色雅、性洁、意灵等特点，被认作是佛性、悟脱、神圣的象征。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佛祖，即是诞生于莲花之中。玉连城眉间心上隐着一种清灵之质，似出水清莲般的纤尘不染、心性高洁。若以花喻之，他自然是当之无愧的莲花。

    可是玉连城却一摆手，“不必。”转身离开了那池清莲。四人面面相觑，皆愕然。更令人愕然的是，玉连城最后折了一枝石榴花。盛夏榴花红似火，缀满在翠枝绿荫之间，好一派生机勃勃的画面。如果说莲花是一种出世的美，清雅的不染丝毫烟火气；榴花则是一种入世的美，热烈质朴的民间情意。恰如天上人间的分别。

    谪仙般的玉连城，弃了那朵纯白的出水清莲，选了这一枝鲜艳的红榴花。一派玉洁冰清中，有一点凡心在萌动吗？

    玉连城手持一支榴花离开了芙蓉园，身后留下几双迷惑不解的眼睛。其中一双似水明眸，迷惑以后是了悟，瞬间愈发缠绵似水亮若晨星。那眼光织成一张网，网住渐远渐远的俊朗身影，如网住一尾鱼，藏入碧水溶溶的心湖深处，从此只为他心动……

    什么叫钟情？眉目被一个人牵引，心灵被一个人吸引，神神魂魂都为一个人所动。这即是钟情！

    注：

    1、殿试本该是衔接在春试之后，琼林宴也该是于杏花三月里举行，也叫杏园宴。可是我的故事情节已经进展到夏季来了，只好小小地篡改一下历史。我随便写写，大家姑且随便看看，若有精通历史的读者在其中，就请不必挑剔较真了。：）

    2、我爬呀爬，爬呀爬，终于爬上晋江来了。我发呀发，发呀发，不知道要发几遍才能发出这一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掉下线去呢？如果不能如常更新，读者朋友们请不要怪我，统统去怪晋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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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 57 章

﻿    夏日的夜晚，是最美的夜晚。仰头是湛蓝夜，扬手可摘星辰。空气里有茉莉或栀子的缕缕花香在氤氲着，清芬淡雅。青蛙的啼声，蝉的鸣声，如一支合奏的小夜曲，旋律单一却带种兴高采烈的欢快劲儿。一地清澈的月光，仿佛水一般的流动。走在这样的月光里，仿佛踏在满地琼瑶上，阮若弱都有点舍不得去踩它，生怕一个不小心踩碎了。

    姚继宗在一旁不停地催她：“走快点走快点，你怎么走得像缠过足的三寸金莲似的。”

    他提前一天就来预约了她，说是今天晚上，哪怕天上下刀子都得跟他出去一趟。问他去干什么还死活不肯说，神秘兮兮地。

    阮若弱被他一催促，忍不住又要问：“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呀？这么急慌慌的？”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路紧赶慢赶，阮若弱被他带到了凝碧湖，“又到这里来干什么？”

    姚继宗只是不答话，拽着她朝着湖畔东侧走。那里有处玲珑的楼台，上下两层，四面轩窗，供游人小坐纳凉观景。他径自把她带上二楼，阮若弱这时心下已经明白几分，这厮肯定又是带她来“私会”李略。然而上得楼来，楼上却空无一人，并不如她所料的李略等在这里，难道料错了？

    “你在这里闭上眼睛，数上十下，数得慢点哦，我安排了一个优秀节目要表演给你看。”姚继宗故弄玄虚地道。

    阮若弱不由失笑，“你要搞什么花样？”

    “反正你闭上眼睛，数上十下后就知道了。”

    阮若弱于是无可无不可的闭上眼睛，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开始数：“一、二、三……九、十。我睁开眼睛了啊！”

    没有人回答她，阮若弱奇怪地睁眼一看，楼中居然只剩她一个人，姚继宗呢？正疑虑丛生时，听到有一阵深情地歌声从轩窗外传进来：

    Oh, my love, my darling……

    阮若弱听得为之一怔，这优美动听的英文歌曲，是奥斯卡影片《人鬼情未了》中的主题曲。在二十一世纪里，是人们耳熟能详的金曲之一。居然此刻，悠悠唱响在这千年以前的大唐盛世。姚继宗唱得还挺不错，很有几分原唱者的韵味，悠远缠绵。原来这就是他要表演的优秀节目。

    阮若弱情不自禁浮起一个微笑，循声扑到轩窗前，探头朝楼下一看，这一看，她整个人都呆住了。唱歌的人，居然是李略。

    楼下的芳草地上，竟不知何时燃起了巨大的一个心型火焰，李略捧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满脸通红地站在火焰旁朝着楼上唱情歌。姚继宗呢？阮若弱眼睛一转，看到这个幕后策划师了。他……他居然把一支琵琶当吉他一样横抱在身前，叮叮咚咚地给李略伴奏。呆了半响的阮若弱，看到他那个滑稽相，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李略可能本来就觉得难为情之极，被她这么一笑，停住歌声不好意思再往下唱了。姚继宗忙在一旁催促他，“别停啊别停啊！你还想不想打动她一颗芳心啊？想得话就赶紧接着往下唱。”

    李略的脸已经跟手里的玫瑰花一个颜色了，被姚继宗一催，他又迟迟疑疑地接着往下唱：

    I’ve hungered for your touch a long, lonely time.

    And time goes by so slowly and

    time can do so much,

    ……

    Oh, my love, my darling

    I’ve hungered, hungered for your love a long, lonely time.

    ……God speed your love to me!

    音乐是没有国界的语言。情歌，更是不分古今中外，天然都带着一种缠绵悱侧。虽然唱得是一支英文歌，唐代的李略，不可能准确地明白自己所唱的每一个单词的意思。但个中饱含的情意，却是游刃有余地都表达出来了。阮若弱起初还听得发笑，觉得这二十一世纪中电影电视里演滥演俗的一幕，居然在这大唐时空出现，古人唱起了英文歌来求爱，实在是件令人发笑的事情。但笑着笑着，她笑不出来了。看着李略竭力克服了自己的羞赧心理，越唱越自然，越唱越好，唱出一派情深无限。她若是还笑得出来，简直是在践踏人家的一片真心。阮若弱不是这么不识好歹的人。

    不由自主地，她渐渐地沉浸在李略的歌声中。忍不住轻声跟着一起哼唱起来：

    Oh, my love, my darling……

    影片《人鬼情未了》讲述了一段至死不渝的爱情，故此这首歌曲深情中带一点淡淡的凄美感伤，旋律之优美更是世人所公认。阮若弱亦深爱这支曲子，此刻听李略用心唱来，心里不禁有感动如潮水般层涌而起，他怎么会唱得这么好？一个千年以前不通英文的古人，如何能把这支曲子演绎得这么好？

    歌声停住良久后，阮若弱还在沉醉中，仿佛余音缭绕，每一个音符都还在空气中飘啊飘。直到姚继宗在楼下扬着嗓子喊：“喂，楼上的，你这个听众素质不要太低啊！听完了也该鼓鼓掌吧！”

    如梦初醒般，阮若弱鼓掌，发自内心地鼓掌。“唱得太棒了，李略，你学了多久？”

    李略被她一夸，眼神晶亮如星。“学了十天。”

    “十天就唱得这么好，你真是天才。”

    姚继宗抢功，“是我教得好。”

    阮若弱笑道：“你还真会出点子，这俗得不能再俗的方法都让你给用上了。”

    姚继宗不以为然，“桔生淮南为桔，生淮北为枳。同理，二十一世纪看来是俗不可耐的路数，在大唐朝可谓开风气之先，何俗之有？”

    这家伙还真会狡辩，阮若弱只是笑着摇头，一时倒驳他不倒。姚继宗本来还想多说几句，突然醒过神，不要抢了男主角的风头。于是推搡着李略，“你还在这傻愣着干什么？我怎么教你的，唱完歌该上去献花了。”

    李略像被赶鸭子上架一样上了楼来，一张羞赧如玉的脸，一双深情却又慌乱的眼睛，一双捧着玫瑰花的手在轻微的颤，却义无反顾地捧到她面前。

    “ILOVEYOU。”居然是字正腔圆的英文，不用说以是姚继宗的“教唆”。但李略可能自己觉得说着挺别扭，又急急地加了一句：“我喜欢你。”一字一句，是明明白白地真情流露，掷地有金石音。

    那一大束深湛如血的红玫瑰，仿佛是一颗血淋淋地心，直捧到她面前来。阮若弱只觉心里怦怦乱跳，怎么压都压不住。玫瑰的芬芳袭人而来，李略的爱情也在袭人而来，汹涌如海浪澎湃。这一刻，她能听到心里有一种很坚硬的东西，抗不过这样强大的力量，在一点点碎的声音……

    阮若弱与自己挣扎着，又仿佛是与命运挣扎着，负隅顽抗地问道：“李略，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我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迷恋？”

    不约而同地，阮若弱和姚继宗问出相似的话来。这是二十一世纪的人最大特征，喜欢衡量自身或旁人的价值。只因在那个物质社会中，价值观深入人心，人们看待事物每每从利益角度出发。无论做什么事情，即使是感情，也会习惯性的去判断值与不值。他（她）到底好在哪里？有什么是别人比不上的？值得自己投入几分真心……一桩感情，也如同一桩生意，长处与短处的不断比较，弱点与优点的反复评估。几乎人人如此。既然人同此心，那么在审视别人的同时，也会忍不住想像一下别人是如何审视自己的。所以阮若弱自然而然地问出这一句话来。“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呢？我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迷恋？”

    现代人的潜意识，让她想知道自己在李略心里的具体价值何在？

    李略怔了怔，不明白何以他们都问出这样相似的问题来。他还是答得那一句话，“我说不出你哪里好，但就是觉得你最好。”

    阮若弱是做好准备听他说出个三五七条来，再一条条驳回去，驳得他死心为止。不意他竟这样回答，听得她顿时怔住了。

    她怔仲地样子，在李略看来却仿佛是不相信他所说的话，于是急急地又道：“我真的就是觉得你最好，真的。”

    他涨红着脸，笨拙的，又是执著的，一而再地重复着。“我真的就是觉得你最好”。这样一种不为任何理由、任何原因、任何利益而存在着的单纯感情，这样一种仅仅是因为爱所以爱的温暖纯真的感情，阮若弱不能不动容。单亲家庭里长大的她，过早认识到感情的善变与世事的艰辛。自认历尽山水看尽风雨，是经验老到的江湖客。对人对事，多半都从对自己有利的方面去衡量考虑判断选择，尽量利已不损人。她何曾见过这样自然而然的一份感情？完全不计成本与收益的给，一开始就给的这样纯粹而一往无前。

    感情之于李略，不是投资，无需精明地计算收成。如瀑布的飞流直下三千尺，如繁花的千朵万朵压枝低，是一种倾尽全力的本能的付出。不能自控也不想自控，阮若弱以为自己的心已尘封，然而这一刻，听到这句一派天然气的温暖情话，没有被打上任何价值观的烙印。仿佛是看到窗外春意正浓，姹紫嫣红开遍，惹来她的心事眼波难定……怎么能不震动？即使心已尘封，但拂去那层理性的尘，她所有的，也还是一颗感性的柔软的心。

    李略看着她依然怔仲不语的样子，一双眼睛黯淡下来。“你不信我？”

    “不是不是不是，”阮若弱回过神来，一叠声地否认。“我信你，我信你，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不可信，我也会相信你。”

    黯淡的眼睛旋即复又晶亮，李略唇角微扬，笑起来还带着些许稚气，如琉璃碗盛水晶匙，清明的无尘无垢。他把手里的玫瑰花再朝着阮若弱眼前一递，下意识地，阮若弱接过来。

    李略的笑容顿时绚丽如烟花绽放。“你接了！你接了！姚继宗说，在你们二十一世纪里，用这样的办法求爱，女子接过了花就表示愿意了。你愿意了？真的愿意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雀跃如一个孩子，一边笑一边说，一边莽撞地一把拥她在怀，阮若弱只觉狠狠一撞，就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这感觉……如此熟悉，仿佛何年何月曾经有过。忽然记起，那次惊马狂奔时，她惊险万状的半悬在车外，被李略一把拉回车厢。扑进车厢后她立足不稳，把他扑倒了。自惊慌、恐惧、骇怕的险象环生中逃离出来，她一头扑在他的怀中，扑在那样坚实温暖的胸膛上，是千人万人里的唯一。那一刻的生死与共，是否已然注定，李略就是那个“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的那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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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第 58 章

﻿    一直以来，理智地拒爱情于千里之外的阮若弱。突然如被王子吻醒的睡公主，发现将她从沉睡千年中唤醒的居然是一份如此纯真美好的爱情。

    她和李略的爱情，目前完全处于地下状态。除去姚继宗外，不为人所知。只因她说了，要给李略三个月的试用期，试用期通过，正式转正后再广而告之。

    李略不明白何为试用期，姚继宗负责给他扫盲。一番解释后，他恍然大悟，“你们二十一世纪，怎么行事如此复杂，还要先试可行不可行吗？”

    阮若弱做人事主管状，“这种试用期，是双向选择来着，我可以考核你，你也同样可以考核我。两个人在一起合适不合适，有这个磨合期，基本上就可以试出来。是有百利无一害的！”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好不容易求到一个试用期，李略也深觉欢喜了。只是想一想后，他又问道：“这个……试用期，有什么要求吗？”

    “有，当然有。”阮若弱一本正经道：“试用期里，有个三从四德的标准你得遵守。”

    李略愕然之极，以为自己听错了。“三从四德？我要遵守？”

    “是呀！在二十一世纪，女权主义抬头了，男人得被女人管，所以三从四德的规矩，适用到男人头上去了。只是这个三从四德的标准跟你们这个时代的标准不同了。你听我细细道来啊！这三从嘛，我出门你要跟从；我的命令你要服从；我说的话哪怕不对你也要盲从。四得呢，我梳妆打扮你要等得，我花钱时你要舍得，我发脾气时你要忍得，我的心事你要懂得。听清楚了没有？做不做得到呀？”阮若弱忍笑问道。

    李略听得傻掉了，愕了半天后用求助的眼神看向一旁的姚继宗。姚继宗也是个捉狭的，作感慨万千状。“确实如此呀！二十一世纪里的男人命苦，被女人管成老婆奴了。事实上阮若弱对你提的要求已经相当宽松了！我以前的女朋友，在三从四德的大前提下，还追加了我四个小标准。一不准对她耍酷，二不准让她吃醋，三吵架时我要让步，四揍我时我要挺住。基本上我都做到了，唯独最后那条，我捱得好苦哇！我的那个女朋友好死不死是我的跆拳道教练，我被她揍得……不说了，说出来丢人。”一付惟妙惟肖的十分惭愧没脸见人状。

    李略被他们两个一唱一和的双簧，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良久良久，才挣扎着说出一句。“不如我们扯平吧！我不要你守大唐的三从四德，你也别让我守你们那个时代的三从四得。”

    阮若弱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出来，姚继宗也抱着肚子跟着笑。李略这才方知被他们两个戏弄了，一时气不得又恼不得，只是闷闷地低着头，额前几缕黑发垂下来，与眉纠缠不清，带种初生婴儿般的憨态。阮若弱一眼瞥见，忍住不笑了，一只莹白的手拂上他的额，拂开那几缕荡在眉际的发。“我不过逗逗你罢了，别气啊！”

    不意她如此亲呢的举止，李略又惊又喜，哪里还会生气的，只是瞥了一旁的姚继宗，一张俊脸顿时红透了。

    姚继宗于是一边大笑着，一边转身走开，“天，到哪里找这么纯情的人？李略呀李略，你真是太可爱了。”

    李略等他走远了几步，才红着脸迟迟疑疑地问：“可爱的意思……是指……值得去爱吗？”月色皎洁中，他满脸通红如一碗酡红的葡萄美酒，阮若弱只觉快要被他灌醉了。

    “是呀！可爱的意思，就是说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阮若弱看着他笑，不是挪揄，也不是打趣，是由衷地发自内心的声音。良人如玉，她越看越喜欢。

    “我不要人见人爱，只要你……”话只说了一半，却比全盘托出更能打动人心。如花朵羞涩丰盈的含苞，要比绽放更惹人爱。

    阮若弱不说话，只是笑只是笑，仿佛心里有一道笑的瀑布，铺天盖地飞溅下来，溅得整个世界都是笑。李略也不再说话，只是和她相视而笑。两个人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只是相对傻笑，却不约而同地，都感觉手心微麻，心底轻颤，周身滚烫如焚……这感觉，如此美丽而神秘。

    “李略，你妈妈给你压力了吧？”沉溺在良辰美景的阮若弱突然想起现实问题来。

    仿佛是扶摇直上十三重天后又跌下来，李略一脸容光如星辰陨落成石。咬咬牙道：“我不会听她的，她不中意你，我中意你。是我纳世子妃，不是她。”坚定地义无反顾。

    阮若弱忙摆手，“这个问题还为时过早，暂且撇开一旁不提。李略，你听我的，先别跟家里闹僵了。你娘说什么，你且听什么，心里可以不以为然，表面上还是要做言听计从状。”

    “为什么？”李略不明白。

    “因为还不到正式宣战的时候，我不想太快被卷入战火。所以，建议你先来个诈降。”

    “诈降？”李略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是呀，诈降后，你就可以避免跟你家里人起正面冲突。一般情况下，发生正面冲突不外乎就是两个结果。一是玉石俱焚，二是以卵击石。具体到哪个结果，得看你是什么？你若是玉，去跟块顽石同归于尽，你冤不冤？你若是卵，就更不能去和那石头较劲了。明知是败战就犯不着开战。向□□学习：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是谁？”李略要跟人学习，不得不问人家是谁。

    “他是谁你就不必管了，反正你听我的话就是了。听不听？”

    李略当然听了，只是终究还有疑问。“可是，这场仗迟早要打的。”不由自主地用上了阮若弱的语言，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呀！

    “那越迟越好，最起码，过完这三个月试用期再说。你不想我们开开心心过上三个月，再去应付那些难应付的麻烦事吗？”阮若弱诱之以利。

    李略当然想，战争与和平，除了军事狂人，谁都会选择前者？更勿论还有一个如此甜蜜的二人世界在前方等待着他。

    回去的路上，李略坚持要送阮若弱回府，姚继宗也一路跟着。成了三人行。到了阮府的后门，阮若弱让李略速速回王府，他依依不舍的走了。姚继宗却不走，等李略的人影消失后，阮若弱道：“要问什么赶紧问，否则我要回屋了。”

    “为什么要三个月试用期？为什么要不被别人知道你和李略在恋爱？为什么要他回家诈降？”姚继宗一口气连珠炮似的发问。

    阮若弱很爽快地答道：“因为有一种感情，叫做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

    姚继宗跳起来，“你的意思是玩玩就算了？这不是在二十一世纪，你别用这种快餐式的感情对待李略好不好？人家是真心一片，人家要得是一旦拥有，别无所求。你这不是在玩弄他的感情吗？”

    “我不是在玩弄他的感情，恰恰相反，我是十分慎重地在对待他的感情。所以，我给他三个月的时间来确定，是不是真正爱上我，还是只是一时迷恋？你知道在我和他面前将有的困难重重是多少，如果这一点都确定不下来，我就跑去对整个李氏王族宣战，不是太可笑了吗？”

    姚继宗无话可说。

    “事实上，这样做对李略全无半点害处。他如果真爱不变，我愿意跟他并肩打一场爱情保卫战。他如果只是一时迷恋，很快情淡爱驰，有损失的也不过是我，他何来损失？我会成为他的一朵歧路桃花，是他生命中走过的一个兼葭四月。很快他就会忘记了。而我，我才要捂着一颗伤痛的心至死不渝呢。”阮若弱作西子捧心状。

    姚继宗忙道：“不会的不会的，李略不会是那种人的。”

    “他是也好不是也好。我既然做出了愿意尝试的选择，也如同是押下了一场爱情的赌注，愿赌服输。纵然买大开小，血本全无，也决无怨言。”阮若弱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

    姚继宗情不自禁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我早就说过，现代女子，轻易不会去爱，一旦爱了，就必定会很有担当的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我的看法果然没有错，你简直就是这句话的注释。”

    “没错，我轻易不会去爱，因为怕受伤害。但是李略让我发现，爱情如此美，美得根本无法抗拒。突然间觉得，一个女子在感情经历上，宁可受伤害，也不要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生命中全然一片空白，纵是一张最新最美的画纸又有什么意思？要画上了浓墨重彩的图案才不枉此生。而又有哪一张完美的图画，会缺了绉纹，指痕和污渍呢？就如同爱情，如何能少得了眼泪，相思苦和那些为爱所受的折磨。为爱遭受的伤害，纵然可以痛彻人的心扉。却是玫瑰花的刺，血泊中犹带芳香。我愿意被扎上几根爱情的玫瑰刺。”

    “突然间大彻大悟了？”姚继宗半真半假地笑她。

    “是呀，突然间如酴醐灌顶，大彻大悟。我要勇敢去爱一回，哪怕李略最后不能始终深情如一，只要有过这样真挚真诚的时刻，我也不算入宝山而空手归。毕竟曾经拥有过。与结果相比，我反倒更注重过程的质量。”

    “我相信李略，他会给你一个好的结果。”

    “这个并不重要，很多爱情，没有好结果，反倒更加真挚动人。比如梁祝。”

    “喂，”姚继宗叫起来，“给个好例子行不行？你们现在的遭遇跟他们差不多了，你拿个这样的例子出来比，莫不是想事若不成便去殉情？”

    “是呀是呀，静安王府莫是不准李略和我相亲相爱，我们就双双去化蝶。悔死他们。”阮若弱笑道。

    “开开玩笑可以，不要动真格的啊！”

    “当然是开开玩笑，我还会来真的不成。不跟你瞎掰了，我得回去了。明儿见。”

    阮若弱回到她的闺房时，杏儿还在等着她。一见面就忙不迭地道：“小姐小姐，二小姐哭一晚上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阮若弱惊道。

    “玉府那边来报喜，说是今儿皇上降旨赐了婚，表少爷要娶当朝晴阳公主了。”

    虽然早早地便有过此般揣测，但事情真的发生了，阮若弱还是不免怔仲了一下。皇上赐婚，公主下嫁，这对玉府是喜事，对阮若凤是悲事，对玉连城呢？他会如何的反应？阮若弱不由陷入沉思中……

    注：

    明天周末，我或许要晚点回来，未必能如期更新，所以今晚加送一章。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明天如果没看到我来更新，请不要怪我啊！见谅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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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 59 章

﻿    次日清晨，阮府盍家出动，上玉府去道喜。只有阮若凤双眼红肿，泪光莹莹，那模样竟不似是去道喜的，倒像是去哭丧的一般。阮老爷越看越觉得不像话，到底是不肯让她去，把她留在家里了。

    玉府宾客盈门，来道喜的人络绎不绝，门庭前是车如流水马如龙，好一派热闹非凡场面。世事惯来如此，多见锦上添花，鲜有雪中送炭。

    玉连城不在玉府，玉老爷和玉夫人说是一大早就进宫谢恩去了。四位长辈聚在一起说话儿，二姨娘三姨娘一旁作陪。阮若弱只觉无趣，索性退出屋来，杏儿陪着她四处走。走到玉连城书斋前的小院里，自然而然地在葡萄架的藤椅上坐下，想起上次在这里与玉连城的谈话，还有他在她手心里烙下的一吻。不觉有黯然神伤之感，当初拒绝了他，亦是伤害了他。现在的他，有心情去接纳另一个女子吗？却又不得不接纳，他会幸福吗？而那个金枝玉叶的公主，又会是个怎么样的女子呢？她会不会太过刁蛮任性，飞扬跋扈？千万不要哇，否则玉连城岂不要惨！

    这么一想，顿时坐不住了。跳起来就朝外跑。杏儿不知就里的也跟着跑，边跑边问：“小姐，咱们这是去哪里呀？”

    是呀！要跑到哪里去呀？难不成她还能跑到宫里去，把那个公主娘娘抓出来看看模样性情如何不成？顿住脚步寻思一下，找李略去，跟他打听打听这位晴阳公主的禀性，他多少会知道几分吧。这么一想，又迈开脚步往外走。“杏儿，你跟我来。”

    主仆俩上了马车，一路径直来到静安王府前。只是阮若弱不能直接出面，于是打发杏儿去找。杏儿跑过去很快又跑回来，“小姐，门房说小王爷不在家，和王爷一块去了礼部。”

    啊！居然寻人不遇。别提多郁闷了。

    阮若弱郁闷着的时候，玉连城的心情也欠佳。如她所想，他现在根本无心去接纳别的女子，然而皇上赐婚……不得不接纳的公主娘娘，一座飞来峰般的姻缘，落在他头上，扛不起也得扛。

    谢恩的时候，皇上看他的眼光极温和也极欣赏，“晴阳是我最疼爱的女儿，我一直都在替她务色一个能配得上她的男子。殿试上我一眼就看中了你。无瑕人品清于玉，不俗文章胜似仙。出类拔萃有如鹤立鸡群，很好很好。”

    玉连城恭谨地道：“皇上过奖，微臣惶恐。”

    “晴阳是个好孩子，虽然贵为金枝玉叶，又是最受我宠爱的公主，却并没有半点骄横之气。你不必担心她难以相处，她也十分中意于你。日后举案齐眉，夫唱妇随，想来不是难事。”谈起自己的女儿，皇上此刻温和可亲的一如邻家老伯般。

    只是皇上纵然再随和，玉连城也依然恭敬如仪。“是，皇上。”

    谢恩完毕，玉连城退出大殿来。不为人所知的叹上一口气，转身举步走下殿前一带白石长阶。长阶还未走到一半，身后却有清脆地声音扬声喊道：“等一下。”

    玉连城循声回头，看到白石长阶的上端，站着一群粉白黛绿的宫妆女子。其中一人排众而出，约十六七岁年纪，服饰华贵，容颜绝艳。一双细细长长的丹凤目，有着初月般的轮廓与光华。此刻朝着他看过来，眼光如月光，将他整个人笼住。

    玉连城怔了怔，旋即了悟，遂躬身行礼。“参见公主。”

    晴阳公主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来，走到玉连城面前一阶时，停住了脚步。这样她的高度正好与玉连城相等。她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看住玉连城，“父皇的赐婚，你好象并不高兴？”

    玉连城唇角轻扬，惯常地含笑道：“微臣不敢。皇上赐婚，公主下嫁，是莫大地荣耀。微臣何来的不高兴呢。”

    他不过是微微一笑，但看在晴阳公主眼中，却有朗朗日月齐辉之感。不由自主地怔仲了一下，她定定神再道：“可是，你虽然在笑，你的眼睛却没有笑。”

    这位公主年纪虽轻，眼光却如此敏锐，玉连城一怔，忙垂下眼帘，如蝶之闭翅。顾左右而言他。“公主，微臣该告退了。”

    晴阳公主却仿佛没有听到似的，只管径自说道：“这种皇室的指婚，向来由不得人。你会不高兴，也在所难免。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想通过攀龙附凤来直达青云的。”

    玉连城不意她会有这番见解，心中微震，口中却不得不虚言以对。“公主言重了。”

    “玉连城，我们见过，你不记得吗？”

    玉连城闻言一怔，情不自禁地抬眸看了看眼前的睛阳公主，脑海中想起一个模糊印象来。“原来芙蓉园中的绿衣小宫女，竟是公主乔装所扮。”

    “我是特意去看你的。”晴阳公主直言相告。“只因父皇说要将我指婚予你，还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我便一定要自己相你一相，是不是果然名符其实。”

    “是皇上过誉了，微臣不过泛泛之质。”玉连城恭谨以对。

    “不，你确实名符其实。其淡如菊，其温如玉，其静如止水，其虚怀若谷，有出尘之质，具林下之风，天人也。”晴阳公主把玉连城的特质概括得精确之极，显而易见，虽然不过短短一面，却对他印象之深刻。

    “我第一眼看到你，如很多人一样，觉得你不似世间人，更似是谪仙。但是你弃莲花而选榴花时，我发现我错了。你不是仙，是人，是和芸芸众生一样有血有肉有喜有悲的人。一直以来，被人捧在神仙般的位置上，你一定很寂寞吧？”晴阳公主看着玉连城，若有所思地问道。

    玉连城愕然，难以置信地看了晴阳公主一眼，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寂寞，居然被她轻易看穿。顿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越是优秀的人就越是很难有朋友，如果不想跟他站在一起自惭形秽，就只有对他敬而远之。又或许是愿意拜倒在他的脚下，任其驱遣，甘心情愿为奴为婢。可是，终究没有人是与他处在同一位置上，平等的交流。表面上看来，他走到哪里都有人追随着，如同众星捧月。然而实际上，月亮与星辰之间，相隔着多少光年的漫长距离？他是如此的寂寞，无人知晓的寂寞。‘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这是人人看得到的寂寞。而在万众瞩目下，打马御街前的探花郎，人人只看得到他的春风得意。他的寂寞……是明灯下的暗影，根本不为人察觉。

    阮若弱曾经察觉到，她说过同样的话，“你和我们一样是人，有血有肉有长处有短处的人”，她是第一个不把他当成神来看待，而是处在平等位置上与他交流的人。她使唤他砸冰的时候，根本没当他是长安城的第一美男子，只当他是个打铁匠似的差遣着。姚继宗是第二个，‘神舟五号’的升空准备，他就是他手下一个小打杂。晴阳公主……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玉连城心中忐忑：皇室的金枝玉叶，即使下嫁于他，却依旧要保持着君臣之纲，如一尊菩萨般供奉着。他们能处在平等位置上吗？

    仿佛猜得到他的心思，晴阳公主缓缓地道：“其实我和你一般无异，我身为皇室的公主，也惯来被人捧得高高的。我身边有无数人跟前随后，却没有一个是能真正说得上话的人。我也寂寞，所以能揣测出你的寂寞。在如此光芒耀眼的外表身份下，我们不过是两个寂寞的人罢了。”

    玉连城真正震动，她也是一个寂寞的人。金枝玉叶，锦衣玉食，可是却……寂寞。晴阳公主不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住他，像在期待着他说点什么。玉连城沉默半响，才缓缓道：“公主，微臣该告退了。”

    依然是这样顾左右而言他的一句，玉连城谨慎内敛，交浅不愿言深。晴阳公主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失望。长睫一垂，遮住那双明月般的眼睛，如月之全蚀。复又抬起，依然清莹明亮。“那你先去吧，反正日后，我们谈话的机会还多着呢。”

    是呀，即将结发为夫妇，来日方长。总有一日，两人要推心置腹开诚布公的谈话。玉连城不是不明白，但此刻，他实在还没办法对这位公主娘娘打开心扉诉衷肠。

    躬礼告退，转过身玉连城匆匆地走，仿佛是逃离。但走出很远很远，他还能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如同暗夜的月光笼罩着他。

    没处可去的阮若弱，最后打发杏儿回去，她自己去了姚府，把姚继宗找出来，陪她去下馆子。没来由地觉得胸中有垒块，想借酒来浇一浇。结果一上长安街，发现几乎家家酒馆的酒都告售尽，为什么？酒的行情虽然一向都是好的，但销量好到这种地步就太邪门了吧？这若是在现代，除非是国足踢世界杯出线了，否则是卖不了这么神速的。

    姚继宗跑去打听酒为啥这么卖得这么火，结果哈哈大笑着回来了。“玉连城呀玉连城，我虽然知道他不是凡人，却也没想到已经神仙到了这个级别。不但帅得惊动党中央，让皇帝老儿把金枝玉叶配给他。且他这一奉旨成亲，长安城的美女们都在借酒浇愁。酒铺老板数银子都数得手软了。”

    “借酒浇愁算什么，你没看到我家那个二姐姐，眼睛都快哭瞎了。这会长安城里还不知道有多少女子在往死里哭呢。”阮若弱不以为然。

    “红楼梦里是怎么说的来着？人生情缘，各有分定，从此只能各人得各人的眼泪罢了。怎么玉连城就可以得到这么多女子的眼泪呢？老天不公平啊！”

    “老天再公平不过了，玉连城得到的多，失去的一样多，不要忘了，他那万众瞩目的外貌，让他的行动多么不自由。你愿意走到哪被人围堵到哪吗？”

    姚继宗竟忍不住打个寒噤，“不要，我又不是猴子，让这么多人围着看干吗？”

    “那你还在这里抱怨老天？”阮若弱没好气地数落他。

    姚继宗看了她半天，突然笑道：“你今天好象心情欠佳，莫不是也为着玉大帅哥名草有主的缘故？”

    阮若弱心里一突，半响无言。姚继宗笑着笑着不笑了，“你可别这山望着那山高啊！一看玉连城要成亲了，心里就乱了。觉得是属于自己的东西失去了，想要一把抢回来。这会子，你纵是想抢，也抢不过公主娘娘了。何况人家李略，还对你痴心一片呢。”

    “绝对不会。”阮若弱断然否决，“只是没来由地，心里有一丝不好受。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不太好受。其实我从来没有得到过他，曾经有得到的机会，自己放弃了。在放弃的那一刻，我都没有失去他的感觉。现在听到他要成亲了，却突然有了这种感觉，顿时，很惆怅也很惘然。”

    姚继宗很哥们儿的拍拍她的肩。“理解，理解，曾经爱过你的男人要结婚了，有种失去终身奴隶的感觉吧？人都是这样的，可以不爱别人，但却很欢迎别人爱她一生一世，并且为她终生不娶。”

    阮若弱啼笑皆非，“喂，别把我说得这样贪婪好不好？我可没存这种心思。‘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这话或许有些矫情，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很希望玉连城能过得幸福。但愿那个公主娘娘，不会是个被宠坏的刁蛮女友。否则……”

    “这个问题，可以去问李略呀？算来公主是他堂妹，性情如何？他应该会比较了解。”

    “找过了，不在。”阮若弱答得有气无力。

    “那就再找呗，总会有在的时候吧。你要是不方便找他，我去替你找。找到了再带他来见你。”姚继宗热心肠一惯是没得挑。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妥，今晚凝碧湖畔，让他来见我。”

    “臣遵旨。”姚继宗似模似样做了个躬身行礼的动作，惹来阮若弱一阵风中铃声似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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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第 60 章

﻿    凝碧湖畔，墨蓝透明的夜空里，一弯新月是微湿银钩。远处盛放着大蓬大蓬地栀子花，开成一片香雪海，花的芬芳在清凉的夜风里缠绵如香薰。远远地，阮若弱就看到李略的身影。一袭月白长衫，静立在湖畔如玉树临风。他到了多久？皎皎身形映在沉沉夜色中，整个画面特别空寂，半明半昧，梦境般的感觉。阮若弱一时竟舍不得惊动了他，驻足看了半响，才开口唤道：“李略。”

    声音极轻极低，仿佛还不会飞的雏鸟，徒劳地拍动了两下幼翼，惊不起半点空气的涟漪。但李略却听见了，身无彩凤□□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他转过身，准确地朝着阮若弱的方向看过来。暗夜里，他的笑容，闪烁如火星。

    三步并作两步，李略奔上前来，眼波温柔澄澈如凝碧湖水，“姚继宗说，你找了我一天了。是……想我了吗？”

    阮若弱一怔，姚继宗没有告诉他找他为什么嘛？旋即回神，含笑道：“是呀，我想你了，一日不见兮如隔三秋。”

    李略的笑颜，是一朵花开到极致时的怒放。

    “我也想你，一整天都在想。”李略的声音低幽如清平笛声，“早晨我出门时，会想着你应该还在睡吧；日上三竿时，会想着你应该起来了，我送的玫瑰花有没有已经握在你手里；我和爹在礼部办公务时，会想着你在做什么呢？赏花还是蹴秋千；正午时分，会想着你也在用膳吧，哪一盘菜是你最爱吃的……对了，你都爱吃些什么？我以后给你带。”

    阮若弱已经听得痴了，他的心心念念间，全都是她，她何其有幸！一个人，一生中，能有几次，遭遇爱情？尤其是这般薰神染骨的爱情？

    “李略，只要是你带的，什么我都爱吃。”她由衷地道。

    “那我带块石头你也吃吗？”李略今晚在她面前很放松，居然说起笑来了。

    “吃，只要啃得动我就吃。”阮若弱笑道。

    情人间的话，多半都是废话，但句句都可以甘甜如饴。

    两人于是并肩在湖畔坐下来。幽蓝夜空是星辰万点，湛蓝湖面是粼波万点，草木丛中，有许多萤火虫来来去去的飞，亦是一带流离星光。夏夜里的光景流年，原来可以这么美。爱情更美。

    李略低声问：“可不可以，我们每天晚上都到这里来？”

    “可以呀！”阮若弱答得甘心情愿，“只要你出得来，我就出得来。”

    “你的行动这么方便？阮老爷和阮夫人，不管你吗？”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总有办法偷着出来。如果我不能从后门溜出来，就翻墙好了。”

    “那每晚亥时，我去你家后门接你，子时再送你回去。”李略的话不是征询意见，而是决定。

    阮若弱没有拒绝，喜欢他这样偶尔流露的霸道。更喜欢约会时被心爱的人接来送去的爱宠感，是女子独有的特权。“好，不见不散。”再想一想，补充一句。“刮风下雨的就不用来了。”

    李略不依，“刮风下雨，我就坐着马车来，我们一样可以在马车里说说话。”热恋中的情人，莫不如此，哪怕有一分一秒的相聚，也不肯错过。

    “李略，你别这么孩子气。”阮若弱忍不住要笑。

    “我一定要每天都见到你。一日不见兮如隔三年。”李略的眼神定定地看住阮若弱，幽暗里，他的眼睛这么亮，似灯似星亦似钻，令人惊奇地亮。近身低语，吐字间有微热的湿气在她耳畔，竟比花香更似缠绵香薰，她顿生意乱情迷感。

    “李略……”阮若弱感动地唤。

    “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从来没有这样子喜欢过一个人。真想把你变成一个小人儿，可以揣在怀里，随时随地，想念时就掏出来看一眼。”李略在阮若弱耳畔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喃喃着。言语近在咫尺，呼吸间……竟隐隐带了酒香。阮若弱突然醒悟何以他今晚会如此放松，如此无忌。

    “李略，你喝酒了？”阮若弱的言外之意呼之欲出。

    “我没醉。”李略孩子般的大声抗议着，“我不是在说醉话。”

    “我知道我知道，”阮若弱安抚他，“你只是喝了一点点，并没有醉。”她知道他没醉，顶多有几分薄醺。

    李略又定定看住她，仿佛在审视着她说得是不是真话。阮若弱此刻方才看出他一脸酒晕，眼睛水汪汪的，含着柔情、露着醉意，唇角是一抹沉醉似的微笑。他素日里那英气勃勃的眉目，此时笑起来竟有种小小的妩媚。触动她心底最女性最柔软的角落，有莫名的疼惜和爱怜顿生。忍不住，打心坎里要宠他爱他。

    静默间，似乎有些什么不一样，仿佛是时光为李略停留了一下，让他绽放出异样的光芒，让他在阮若弱心里，生根、发芽、抽枝、长叶……最终会不会结出满藤甘美的葡萄，酿就爱情的佳酿，醉上一生一世？

    阮若弱情不自禁地抬手抚上他微笑的唇，那莞尔一笑时的唇形真美，像是头顶墨蓝夜空里那一弯如钩的月。“李略，你笑起来真可爱。”

    李略轻轻握住了抚在他唇上的那只纤手，再轻轻地挪开，挪到胸口处紧紧地捂住。下一个瞬间，他的唇，突如其来的落在她的唇上。夜风携着花香，缠缠绵绵地吹过来，如一匹绸缎静静裹着他们俩。

    李略并不懂得接吻，只是本能地贴住阮若弱的唇，轻轻地触碰着。他的嘴唇那样暖，那样柔，仿佛春雨无声般润着她。他握着她的手心已经轻汗微湿，紧张激动可见一斑。但唇瓣却如雨后的玫瑰花瓣濡在她的唇上，须臾不肯分开。如此羞涩却又如此坚决的吻、如此温柔又如此热烈的吻。

    阮若弱也不懂得接吻，但是李略的吻，是初秋时分新挂在枝头的柿，一目了然的青涩稚嫩。她能感应到他的缺乏经验，更能感应出他几近狂乱的心跳。一种无声无息的狂喜与爱恋，是他的感受，亦是她的感受。幸福到极致……

    凝碧湖畔，空气刹那醇烈如酒，令人醺然如醉。李略醉了，阮若弱也醉了……似醉非关酒，爱情比陈酒出瓮时的烈烈酒香更能惹人醉。

    生命太短，爱情太美。真正的两情相悦，有幸相逢，就不容错过。

    翌日清晨，阮若弱醒来，只觉阳光格外和熙，空气格外清新，花朵格外鲜艳，树木格外青绿……总之一切一切，都格外格外地好，天地万物焕然一新。

    杏儿觑着她一脸容光，不由地要问：“小姐，你昨晚回来，就一直心情上佳的样子，为什么？”

    阮若弱笑容含糖染蜜般的甜，“想知道？偏不告诉你。不过杏儿，有一件事我还是要告诉你一声，以后我每晚亥时都要出去，子时才能回来。你替我看着屋子，爹娘若是来找就只说我睡了。”

    “每天晚上都要出去？万一哪天被老爷夫人发现了可就了不得了。”杏儿吓一跳。

    “发现了再说，没发现前你先替我遮着掩着啊！”

    “小姐，你每晚都要出去做什么？”杏儿想起来问缘由了。

    阮若弱犹豫了一下，心想以后要仰仗杏儿的地方还多着呢。还是多少要告诉她一些比较好。“杏儿，我要出去私会情郎。”

    杏儿再次被吓一跳。“小姐，你……你会谁呀？姚公子吗？”不怨她往姚继宗那端想，近来姚继宗串阮府实在串得勤快。

    阮若弱想一想，也不否认，只是模梭两可的笑。杏儿两眼瞪得圆圆的，“小姐，早知道你还是会跟姚二少要好，当初那悬梁真是不应该呀！”

    这哪跟哪呀！阮若弱哭笑不得。“以前的事情就别再翻出来说了，以后的事情还请杏儿姑娘多多帮忙。”

    “可是，”杏儿犹有迟疑，“小姐，你若真跟姚二少好，为什么不索性再让他来求亲。正大光明做夫妻去，何苦来着这样夜半时分偷溜出去私会。”

    这丫头真是嘴多话多，阮若弱一时倒不知如何跟她说得清。这时阮若凤却一头撞进来，泪痕犹存。“三妹妹，你陪我去趟表哥家。”

    阮若弱闻言一怔，再看看阮若凤一付花容惨淡的样子，心生怜悯。“好，走吧。”

    跟着阮若凤上了马车，阮若弱才想起昨晚她“失职”了。本来她是去找李略打听玉连城将要迎娶的晴阳公主禀性如何，结果，初衷忘得光光，只顾着跟李略缠绵缠绵复缠绵地吻……两情相悦，感觉原来可以这么美好。阮若弱不由自主地在唇角泛起一抹微笑。

    “表哥要成亲，你一点都不难过吗？”阮若凤一眼瞥到她的笑，不由要问。

    阮若弱忙收回心神，道：“他要成亲，我不会难过。如果他过得不幸福，我才会难过。”

    “他和别的女子成亲，你都不难过？你没有喜欢过表哥吗？”阮若凤惊愕地问道，她可是一直拿阮若弱当情敌看待的。

    “我喜欢他，但和你的喜欢不一样。我并不想得到他，所以他和别的女子成亲我不难过，只要他幸福就好。”

    阮若凤听得怔住，良久良久不说话。

    到了玉府，依然一派宾客盈门的热闹场面。玉连城并不出来见客寒暄，只由玉老爷玉夫人代为接受道贺。两位阮小姐是至亲，通报后直接被带到了内宅。玉连城在书斋里见了她们。

    阮若凤一见着玉连城就开始哭，一个字也不说，只是哭只是哭，泪印鲛绡透。一个少女一生最初的恋情，从无望开始，到无助结束，除去泪水，还有什么可以表达她满心满怀的痛苦？所以阮若弱也不去劝她，让她哭吧，大哭一场会更舒服些。玉连城也不说话，无声静默着，他又能说什么呢？

    一时间，三人俱无言。

    终于阮若凤哭够了，拭尽泪水，她红肿着眼睛道：“表哥，一直以来我都盼望着可以嫁给你。可是现在，你要娶公主娘娘了。我再也不可能得到你了。”最后这句话，带着很深很深的怅惘。

    “不过没关系，表哥，只要你会幸福就好。祝你和公主白头偕老，恩爱万年。”强颜欢笑的一句祝福，阮若凤说得眼中又有泪水盈盈。一语完毕，便掉头奔出屋去了。

    “二姐姐……”阮若弱追出屋外，想想没必要再追，她已经想明白道理了，不必担心她再死钻牛角尖。倒是玉连城这里的情况她还没弄明白呢，忙又折回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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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第 61 章

﻿    玉连城静坐在书案前，沉静而美，如玉雕。见阮若弱去而复返，眼帘抬起，如海蚌在阳光下的微启，有黑珍珠露出来。

    “表哥，你……见过公主吗？”阮若弱一上来就问最关心的问题。

    玉连城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点头。看他这付沉默不语的样子，阮若弱心里有点没底，不知道那个公主究竟是好是坏？不由地要再问：“那她长什么样子？性情好吗？”

    “若论美貌，倒也不俗，问性情，我就说不出来了，不过匆匆一面，如何看得出？”玉连城道。

    “美貌倒还在其次，关键是性情。任她如何美若天仙，若是飞扬跋扈的主儿，那表哥你岂不要惨？简直就是弄了个太岁回来供着。”阮若弱最担心玉连城会成老婆奴，实在不想看到温良如玉的他被骄横公主折辱。

    “性情纵是不好，我也只有认了。难道还能抗旨不成？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一门老少的性命哇！”玉连城眉端眼底全是无奈。

    阮若弱怔住，确实，她急急忙忙四处打听公主的性情如何又有什么用？好与不好，都得认了。皇帝下的旨意，难道是能违抗的吗？这可不是讲民主讲人身权利的二十一世纪，封建社会里什么事情都是皇帝老子说了算，别人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啊！你敢抗旨？满门抄斩再加株连九族。

    “表哥，你人这么好，老天一定会保佑你。公主不但美若天仙，而且贤德淑良，你会和她举案齐眉，恩爱偕老的。”事已至此，阮若弱只有挑宽心话说给他听了。

    玉连城闻言淡淡一笑，笑容里有轻愁浅哀，“纵然是举案齐眉，又……”话没有说完，就顿住了。

    阮若弱听得心中一突，一时说不出话来。两人相对无言，屋里静静地，只有博山炉中一缕轻烟，似有若无的飘渺着。仿佛一缕情愫，似有若无间……

    夜间亥时。

    微月半天，夜风如水。阮若弱蹑手蹑脚地从阮府后门溜出来，重门轻启处，她娇俏雪白的脸庞在沉墨般夜色中浮出来，是一朵行走中的昙花。窄巷深深中，李略已经骑着一匹高头骏马静候在门前。见她一露面，粲然的笑容如夜来香绽放。直接从马背上俯身揽她上马。轻轻把她放在身前，双手牵缰的同时，自然而然，也环住了她的身子。然后，他双脚略挟，一抖缰绳，骏马四蹄翻飞，如闪电般窜出了巷子。

    幸福记忆，从此离不开深蓝透明的夜空，静影沉壁的凝碧湖水，流离星光般的点点萤火虫，李略温暖有力的怀抱，还有他的唇——轻而柔的吻。

    暗夜无人的凝碧湖，两个人兴致勃勃地一起和衣跳到湖水中夜泳。阮若弱要和李略比赛，看谁可以先游到湖的另一面去。两人都是高手，只见湖面分波劈浪，两道雪练似的水花向前涌进着。时而有鱼被他们惊扰到，扑刺一声跳出水面，再落下，如夜的音符跳跃。月光下的湖水，本是静谧无声的，此刻有了他们二人，倒是满湖生机勃勃。湖面的水花开了一波又一波，波波都是四溅的欢乐。

    湖面很大，终于从这一头游到了那一头，是阮若弱领先一步。浮在盈盈水波中，她笑语同样盈盈。“李略，我知道你让我。”

    李略不答，只是看着她笑。忍不住靠近他，阮若弱抚开他荡在眉尖的一络湿发。李略就势在她的唇上印上一记轻吻，感觉仿佛在吻一朵开在水中的水仙花。阮若弱笑着将整个身子都沉入水波，李略紧随而后。碧水溶溶地深处，就着头顶万点波光，他追随着她在水波中飘曳生姿的雪白身形，如影相随，恍如一对戏水鸳鸯。

    再一次浮出水面时，李略轻轻托住阮若弱在水中愈发轻盈的身子，看着她颊上鬓间的水珠点点，映上星光流转，只觉明艳不可方物。情不自禁道：“你这样子，真像龙女出宫。”

    龙女出宫？阮若弱怔了一下，旋即笑眼弯弯。“李略，在我们二十一世纪，还有更好的比喻，叫做美人鱼。”

    “美人鱼。”李略把这三个字反复念上几遍，点头认同。“这个比喻确实更动人。”

    “这个美人鱼的由来，是源自一个很动人的爱情故事。你想听吗？”

    李略自然愿意，“当然，你说什么我都想听。”

    阮若弱于是把那个著名的童话故事细细地在波光水影中说给他听，李略听罢，定定看住她。眼眸如水，全是流动情意。“我绝不会像故事里的王子辜负美人鱼一样辜负你。”

    不意他的第一反应竟是如此，阮若弱怔仲了。而他一语说毕，蓦地拥她入怀，在她唇上种下一个细致缠绵的吻。水波粼粼间的吻，如水一般的清芬与纯净。

    游回去的时候，阮若弱游到半程就体力不继了，于是李略负着她继续游。她伏在他结实的背上，看着他在水花中破浪前进着，他男人的、强壮而美的双臂划动时，有一波波雪白的水花绽放，姿势优美而矫健，她突然满心满怀的安全感。紧紧地偎着他，无限依赖。仿佛有了他，可以无惧所有的险风恶浪，可以横渡所有的江流河海，可以踏坎坷世界为平川。

    上了岸来，两个人一起躺在湖畔的草地上休息。快乐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子时将至，阮若弱该回去了。李略侧过身来单手支头看着她，眼睛里是完整的眷恋。“我舍不得让你走。”

    阮若弱也舍不得离开，但不得不柔声安抚他。“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李略听得怔住，细细一想，却不认同。“谁说的，两情若是长久时，应只在朝朝暮暮。两情相悦的人，不共朝朝暮暮，那共什么呢？”

    阮若弱被他一驳，一时答不了。此刻也在心里暗怪秦观误人，他一定没有刻骨铭心爱过，或是如火如荼爱过，否则怎么会写出这样一派云淡风清的词来？真的是，两情相悦的人，不共朝朝暮暮，还共什么呢？难道非要“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吗？

    “好，要共朝朝暮暮。不过来日方长，别急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阮若弱笑道。

    月夜下，她的笑容，仿佛是雪白馥郁的栀子花，散发着不可抗拒的色与香。李略如闻到花香的蜂，不由自主地俯身要吻下去。阮若弱却用一根纤纤食指挡住他的唇，嫣然笑道：“李略，真的该送我回去了。”

    被她一挡，李略直起身来，羞涩内敛地笑，脸色微微泛红。阮若弱也坐起来，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一下，半是安抚半是情难自禁。这个刚与柔并济一身的男子，勇驭惊马时的英姿飒爽，险象环生时的英勇果断，水波浮沉中那份诺亚方舟般的依靠感，他分明是个有力量的人，笑容却可以如此羞赧如玉。他的诱人处，就在于这一份刚柔并济的特质。是属于他的独特芬芳，杀人亦撩人的芬芳。她实在不得不爱，哪怕爱到死去活来，爱得魂飞魄散。

    李略复又抱她上马，照样是一匹马载着两个人，但与来时的奔驰如闪电不同，李略只是信马由缰地任它慢慢走。相聚的时光，能多拖长一秒钟都是好的。只恨不能让它停住，“从来系日无长绳”。

    “若弱，”李略在耳畔温柔地唤着她，“我真想快快娶了你，成了亲我们就可以共朝朝暮暮了。”

    成亲——这两个字却让阮若弱猛然想起一事来，惭愧，终于想起来了。“对了，李略，我一直想找你打听一件事呢。”

    “什么事？”

    “皇上把晴阳公主赐婚给了玉连城，这个公主娘娘的性情如何？好不好？你知道吗？”

    身后的李略半天半天不答话，阮若弱忍不住回头看他，只见他眼神游离，若有所思的样子。

    “怎么了？”阮若弱脱口问道，旋即回过神。“李略，你别小心眼，我不过是在关心玉连城，关心一个朋友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李略看定她，慢慢地道：“在我们唐代，女子若是心有所属，就不该再想别的男子。”

    “李略，在我们二十一世纪，男女之间，不单单只是情人关系，还可以是同事、是朋友、是知已、是亲如家人般的兄弟。没你们这么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的壁垒分明。”阮若弱也不高兴了，难道谈个恋爱，她就得与全世界的男人都划清界限，老死不相来往吗？不干！可以为爱情赴汤蹈火，但不可以为爱情放弃自我。这就是现代女子在爱情中的有所为有所不为。

    本来很融洽很甜蜜的气氛，突然间，仿佛是一锅香汤里溅了几滴泔水，感觉顿时差了很多。两个人于是都不再说话，只是静默着一路徐徐慢行。良久良久，李略才缓缓开口。“晴阳公主我见过的次数也不多，皇室的亲戚情分，不比百姓平民，很难亲密无间的。尤其她又是位公主，日常接触更少。所以对她，我并不熟悉。只知道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也是皇室最美丽的公主。”

    “最美丽的公主？有多美，和玉连城一样美吗？”阮若弱好奇。

    “有多美，”李略顿了顿，“这我可说不上来，我一向不注意这些的。只是听人说道。”

    “那你有没有听人说道过她的性情如何？”

    “宫闱之中，倒是没听过传闻她有骄横跋扈之习。”

    “如此说来，这位公主娘娘的性情应该不算太差，这下就放心了。”阮若弱一块心中巨石落地的样子。“只要人美心善，玉连城的日子就会好过得多。”

    “其实你大可放心，以玉连城那般美色，公主钟情还来不及，怎么会舍得难为他。他的日子不会难过的。”李略很有几分赌气般地道。

    “李略，美色只是一时，一世夫妻，难道只能以色相事？关键还是两个人能心意相通。如果公主好相处，日久天长，渐生情愫，才是玉连城的幸福。对了，大婚之期订下了吗？”

    “订了，下月初二，礼部正在筹备中。”

    “这么快呀！”阮若弱惊奇地道。

    李略又不说话了，显然阮若弱的反应又让他不高兴了。感觉到他的闷闷不乐，阮若弱扭过身去，一只纤纤玉手抚上他光洁的颊。含笑柔声道：“别这样，李略，你还怕我心里装着别人吗？不会的，在我们二十一世纪的，虽然从一而终的爱情观已经不时兴了。但我还是很传统的，仍然向往着‘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古典爱情。所以，只要你的心不变，我就绝对不会辜负你。”

    李略定定看了她半天，仍然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蓦然吻住她的唇。温热柔软的唇，缠绵悱恻的吻。他是不擅言谈的男子，一片难出口的心事，都只能用行动来表达。此刻的吻即是他无比焦灼的语言：我的爱人啊，我是这样这样地爱你。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恐惧会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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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第 62 章

﻿    公主大婚之期。

    礼部一早便传出喜诏，全国上下，人人须穿红戴绿，家家要张灯结彩，以示万民同庆。而大唐京都的长安城，更是被打扮得花团锦簇。外城廓的衙门差役，奉命四处发放喜饼，百姓们争相领取，处处一片热闹嘈杂声，让喜洋洋的气氛愈发增色生辉。

    皇宫里灯彩辉煌，热闹非凡。宫内各处御道铺上了厚厚的红毡毯，高悬大红灯笼和双喜字彩绸，门神、对联都焕然一新。玉连城拜为驸马都尉，赐驸马府第。大婚典礼开始，皇室乐队的鼓笙萧管齐齐奏响，欢快的喜乐响彻深宫，响彻整个长安城……

    大礼成后，驸马与公主齐受百官的朝贺，然后前往太庙行庙见礼。再回宫来，受过后宫妃嫔的朝贺。又行家候礼，皇室的一干皇亲国戚们，都一一见过礼。接着又接受命妇的朝贺……这个皇室婚礼，在玉连城的印象中就是重重复重重的行礼仪式。他像木偶似的被行礼太监领引着，见了无数的人却几乎没有一个在脑海里留下印象。唯独……李略，皇室中他唯一认得的一张面孔。

    “祝公主与驸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李略只是随大流说了一句寻常的祝福之辞。但他看向玉连城的眼光，很奇特。玉连城没来由地心中一震，思绪纷飞……李略是懂得他的吧？这满殿满堂熙熙攘攘的人，唯有他知道他心里装着另一个女子在行这个婚礼，只因他们是同一场爱情中的失败者。玉连城至此，还不知道李略已经重新打响了他的爱情保卫战，并且正在收获他的爱情胜果，虽然还只是“花褪残红青杏小”的果实，尚未成熟。

    终于所有的礼仪都结束了。该是夫妻双双回去行合卺礼的时候了。公主坐着凤辇，一队队的奏乐送她出宫，送到御赐的驸马府。

    洞房里，是一片正红艳艳。桌椅箱柜门窗床，处处贴满了连绵不断的大红双喜字。一张大大地龙凤喜床，挂着五彩纳纱百子帐、垫着大红缎绣龙凤双喜字被褥、铺着明黄和朱红彩绣的百子被，被上压着装有珠宝、金银、谷米的宝瓶。床沿上坐着新娘子，大红喜帕遮住头脸。一身霞帔，艳到极致，这新妇出阁的艳，艳胜红日明霞。

    来来去去的宫女太监，如穿花彩蝶般伺候着新郎新娘用了合卺宴，饮了合卺酒，最后一道礼序完成，大婚礼毕，所有人都鱼贯而出退到了洞房外。洞房里花烛高照，映着龙凤喜床上的一对新人。

    玉连城只是僵坐着，虽然是洞房花烛夜的新郎，他的心思却并没有融入这场婚礼，只是无可奈何的接受着、顺从着，任人安排着他的进退礼节。此刻所有的安排戛然为止，他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去做？只有僵坐着，不动亦不语。一旁的公主也同样不动亦不语，喜庆洋洋的大红洞房里，气氛却死寂如旷漠沙海，隐约可闻烛花的劈叭声。

    良久良久，玉连城觉得自己几乎要坐化成木了，正犹豫着要不要起身去揭开公主头上的喜帕。身旁的公主却纤手一抬，自己把大红喜帕揭下来了。这本该由新郎揭的帕子，她自己揭了。玉连城怔住。

    案头的喜烛已经即将燃尽，烛影摇曳着最后一点微光，晴阳公主绝艳的面容在微光中是一朵看不真切的花。她一言不发，只是径自起身卸妆宽衣，玉连城顿然心生几分不自在，出去也不是，不出去也不是，只得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晴阳公主卸尽艳妆，穿着贴身一袭正红褂衫，躺上龙凤喜床的内侧后。方才对着犹在床沿一端呆坐着的玉连城道：“时辰不早了，早点歇息吧。明日还有见翁姑的仪式呢。”

    玉连城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行事，也褪下锦带缎纱的外袍，在喜床外侧躺下来。一个靠里侧，一个靠外侧，身体睡在同一张床上，灵魂却睡在各自的生命中……

    龙凤喜烛的光芒在最后一下明亮的跳跃后，终于无声无息的熄灭了。夜色便像浓稠的墨水，淹没了一切。

    时令入了秋。

    长安街头，成了一条醉金烂碧的落叶径，铺满秋意也写满诗意。阮若弱至爱这天高气爽的时节，枫叶红，槭叶也好，层林尽染秋意闹。万里晴空一碧如洗，云朵洁白如絮，时时可见大雁南飞。她忍不住要鼓动着姚继宗把“神舟五号”弄出来，不说扶摇直上九万里，半空里与雁同翔的飘上一飘也是美事。

    姚继宗却双手一摊，作无可奈何状。“早就跟你说过了，神舟五号起飞前的地面工作，最少要三个人才行。你的李王子这会每天白日里在礼部当差，出不来。玉连城也是，到翰林院上班去了，就算他不上班，在家里陪着公主娘娘也不是那么好叫出来的。我们两个人怎么飞呀？”

    扫兴之至，阮若弱只得泄气地看着天上雁南飞。看了半天，竟油然而生思乡之感。虽然故乡已远，远如传说。但记忆却不肯褪色，依然生光。

    “秋天正是柿子成熟的时候，红通通的柿子，轻轻咬上一口，满嘴殷红的甜。我小时候最爱吃柿子了，家里环境清苦，没有多余的钱买这些零嘴儿，但妈妈总是会为我买上几个，解解我的馋。我每每舍不得吃，放在窗台上，看着它经霜冻后，越发酡红烂醉般的红起来，再吃到嘴里去比蜜还要甜。如今可以一筐一筐地吃柿子，却觉得再没有小时候那般滋味了。”阮若弱忆着前尘旧事，恍如隔世。也确确实实是隔了几十个生生世世了。

    “我小时候，倒是什么都有得吃，想吃什么有什么，只要吱一声，爸妈就大包小包的拎回来。东西丢给我他们就走人，忙着做他们的生意。有一次我发高烧到40度，他们不惜重金请一个儿科医生来家里当看护照应我，自己飞去香港谈一个重要的合作项目。他们的生意是越做越大，可我对他们感情也越来越淡，有时候，竟觉得不是父母子女，不过是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罢了。”姚继宗说起他的家庭，倒真像在说不相干的旁人，半点情感波澜都没有。

    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锦衣玉食的背后，未必就没有难言之隐。布衣蔬食的生活，也可以是很平淡的快乐。

    “难怪你魂飞大唐后，我就没听你发过思乡之慨。”阮若弱恍然大悟。

    姚继宗只是淡淡一笑，并不想深谈这个话题，于是转开话头。“算来那个公主娘娘嫁给玉连城都一个多月了，他们过得怎么样？你知道不？”

    阮若弱摇头，“不太清楚，他们如今住在驸马府。门第高贵，规矩繁多，我们虽是至亲，也不是可以天天过去串门的。这位公主，我也就是她过门第二天，行翁姑之礼时见过一面。当时一屋子黑压压的人，轮流一队一队地去给她行礼，我按辈份排在后头，远远地瞄了一眼，人倒是个美人，又一付高贵娴淑的模样。若论外表气质，跟玉连城倒是天生一对。”

    “什么时候要抓玉连城出来喝上一杯，自从他奉旨成亲后，我就再没见过这位驸马爷了。”

    “有机会的话记得叫上我。”

    “你？你有空吗？你现在的空闲时间全部被李略版权所有了，我约你那是侵权，他非像政府打击盗版商那样打击我不可。”姚继宗说着吃吃地笑。

    “别说得李略那样没理性好不好？”阮若弱嗔道。

    “不是我说得他那样子，是他确实在感情方面就是那样子。虽然是我费心思替他牵的红线，但如今你们成双成对了，媒人可以被扔过墙了。现在他看到我和你在一起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虽然嘴里不说，但神色是一目了然的不乐意。”姚继宗继续笑道。

    “是呀！在他的唐代思想中，我是他的女人，就不能再和别的男人有来往。”阮若弱也拿他这一点头痛，两人时不时地为此闹闹小别扭。

    “也不能怪他，男人都愿意自己的女人眼中唯已独尊。尤其是他心里眼里只有一个你，更加不希望你心里眼里还有别人。要说李略对你的一心一意，真是没得挑。”

    这点阮若弱自然说不出什么李略的不是来，不但说不出，只要一想到李略的痴情一片，就打心眼里笑成一朵花。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穿越千年的时空，得遇这样的如意郎君。她几乎要感谢起开车撞了她的刘德华来。

    “啧啧啧，知道你很幸福很甜蜜，但拜托不要在我面前流露得这样没遮没掩好不好。我这样的光杆王老五，最受不了别人的恩恩爱爱甜甜蜜蜜了。”姚继宗做夸张的痛苦状。

    阮若弱扑哧一声笑出来，“如果觉得自己孤单，就赶紧去找个人来双宿双飞好了。”

    “找？上哪找去？这可不是说找就能找得到的。你遇上李略是你的运气。你知道爱情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吗？也不知道我的那个她在哪？顺其自然，等她出现吧！”

    阮若弱也是个一切顺其自然的人，自然不会再鼓动姚继宗去四处寻芳觅艳。爱情若会来，迟早会来。它不出现时，没有人能找得到。它若出现了，没有人能躲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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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第 63 章

﻿    “花明月黯飞轻雾，今宵好向郎边去。划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  画堂南畔见，一晌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依然是夜里亥时，阮若弱驾轻就熟的从阮府后门溜出来，上了候在门前的李略的马。纵马来到凝碧湖畔，日月如梭，光阴似箭，时令已是深秋，夜深露重，两个人偎坐在四面轩窗的小楼台里，喃喃低语时。阮若弱一时兴起，对李略念起了这阙词。

    他听得大有感触，“是谁写得？写得这么好。此情此景，与我们大有相同之处呢。”

    “是你们李家的人写得，南唐后主李煜。”阮若弱道。

    “南唐后主？是我们李氏皇族一脉吗？”李略不明白。

    “是呀，可惜是个亡国之君。他做皇帝不行，但写得一手好词，史书上评论他说，做个才人真绝代，可惜薄命做君王。若是不曾生在帝王家就好了。”阮若弱感慨万分。

    李略怔了怔，问道：“亡国之君，我们大唐……亡国了？”

    阮若弱顿时心中一凛，这些历史上的朝代变迁，在她看来不过是长空万古不变，风月朝朝不同。但在身为李氏王朝一员的李略眼中，可就没有这么云淡风清了。忙安抚他道：“还早着呢，还是近两百年后的事情。算来你们李唐一朝坐江山，已经是历朝历代中坐的比较长久的了。”

    李略闻言心中稍安，阮若弱安抚他后又在心里盘算着，安史之乱是哪一年啊？应该也就是数去这几十年间的事情了。就是这场动乱，伤了大唐朝的元气，为后面的哀败留下了隐患。不过，这些没必要告诉李略了，她不是来当预言家的。历史的车轮按着它既定的轨迹走吧，她不管，也管不了。

    李略毕竟年轻，对于世事流转变迁没那么容易感伤挂怀，很快把阮若弱那句话‘亡国’的话抛开了。兴致勃勃地道：“对了，明天我要去参加北郊的围场狩猎，给你抓只兔子回来，还是抓只小鹿？”

    “狩猎，是秋后狩猎吗？”阮若弱惊喜地问道，她有点历史常识，知道秋后狩猎是李唐皇室的盛会。

    “是呀，每年秋后，皇室都会举行的狩猎。”李略肯定地答道。

    李唐王朝具有西北少数民族血统，骑马狩猎为其本民族习俗，唐太宗曾说:“大丈夫在世,乐事有三:天下太平,家给人足,一乐也；草浅兽肥, 以礼畋狩,弓不虚发,箭不妄中,二乐也；六合大同，万方咸庆,张乐高宴,上下欢洽,三乐也。”在皇室贵戚的带动下，唐朝狩猎盛行，成为当时社会生活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就连性格开放刚强的贵族女子，都常常穿上男装去打猎。而皇室惯例,每年秋后,皇帝总要带着皇族子弟和亲近的大臣们出宫狩猎。大唐开国是在马上得天下,能骑善射是本色。故此历代皇帝都非常重视骑射,秋后狩猎,便是以近乎实战的狩猎方式来训练皇室的成员。强弩利箭、良驹名犬全部真刀真枪的上，是个无形的竞技场，展现了各人的才能和勇猛。

    遥想一下那种风云际会般的雄阔场面，阮若弱就忍不住要激动。当下就跳起来，一把抓住李略的手直摇晃。“我也要去我也要去我也要去……”一口气说上十几遍。

    李略大感为难，“狩猎可不是儿戏，是很危险的事情，你一个弱质女子，带你去我怎么放得下心。”

    “我没那么娇弱，而且这阵天天晚上跟你学骑马，我的骑术也相当不错了。我只要骑在马上看看那种场面就是了，你带我去嘛！”阮若弱软语温言地相求。自然，李略肯定抗不过她的，最后还是只能答应。

    长安城以北，一片连绵山林原野。狩猎围场就定在这里。

    这是一场由皇帝亲率、王公贵族都参加的大规模围猎。长长的万人围猎大队中，鹰飞狗跃，马儿狂嘶，旗帜飘扬。皇上本人骑着一匹火红的赤焰驹，在亲王、郡王等皇亲国戚的簇拥下，一派君临天下的霸气。静安王领着世子，率着几十名家将和护卫，站在围猎大队的前面。李略一身狩猎装束，窄袖紧衣，背负弯弓长箭，肩上停着一只驯服的海冬青，踏着马镫端坐于马鞍上。格外一派英气勃勃。

    李略时不时地朝着身后的家将队伍看上一眼，那群熊腰虎背的家将群中，有个身影显得纤细了些，那是男装的阮若弱。秦迈一脸凝重地守在她身旁，这是小王爷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保护好的人。责任重大呀！除去不能让她出什么意外，还不能让她惹出什么乱子来。否则……

    红日初升的一刹，号炮三声巨响，只见令旗一招，顿时角鸣鼓动，旗帜飞扬，万余名合围将士齐声吼叫，狩猎场上的声势浩大，可谓惊天动地。方圆数里的包围圈迅速缩小，围住被轰赶出来的鹿、狐、兔、黄羊，漫山遍野地乱窜乱跑着。皇帝一马当前，挥手发令：“出猎！”随员们欢呼着扬弓搭箭，跃马挥刀，纵横驰骋，尽情追逐。有粗犷高亢的呼喊声和马蹄声、马嘶声、兽叫声、号角金鼓声搅成一团，随着扬起的黄尘飞上高空，在天地之间震荡。

    好一派“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的壮阔场面。这种大阵仗，阮若弱不能不被震撼。忍不住也豪气如云，一扬缰绳跟着大部队冲出去。秦迈不敢怠慢地紧随其后。冲在前头的李略往后一瞄，看到她也策马扬鞭的冲向围猎场，手下缰绳立即一紧，让疾奔的马儿速度放慢。不能离她太远，虽然交待了秦迈务必要保护好她。但是……他还是不能放心。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牵肠挂肚唯恐不周。

    “略儿，快跟上。”静安王却在一旁声若洪钟地催促他。“你娘一直念叨着要等你为她狩来一块狐皮做披肩，前头那只银狐，你一箭射下。”没奈何，李略只得复又扬鞭追向那只疾速逃窜中的银狐。马儿虽在飞驰如电，但马背上的李略却稳如泰山。他执弓箭在手，开弓如满月，并不即时射出，他在等候时机。待到那只银狐在奔逃过程中，转头回顾那一瞬，“嗖”的一声，雕翎利箭破空而去，去势之快，箭啸中竟隐隐然挟风雷之声。箭锲从银狐的右眼直入头部，却并不穿颅而出，保持了毛皮的完好性。这一箭，力量、速度、角度和准确度都拿捏的恰当好处。当下四周一片雷鸣般的欢呼声：

    “好！”

    “静安王世子的头彩。”

    一直盘旋飞翔在李略头顶的海冬青，此刻疾势扑下，利爪轻轻抓了瘫在地上的银狐，送到主人手中。李略拔得此次狩猎场上的头筹，且又是如此漂亮的一箭。欢呼声此起彼伏，久久不能平复，皇帝也哈哈大笑，快慰之极，“好！不愧为李氏儿孙。传旨，御赐李略金弓一付，金箭十枚。”

    静安王见儿子如此争气露脸，自然是老怀大慰。“多谢皇上赏赐。”李略也翻身下马，到御驾前来谢恩。皇帝大手一挥，“不必拘礼，继续狩猎。今日猎场，看谁能猎到最多的猎物，朕重重有赏。”

    有了皇帝这一句话，众多猎手们自是骁勇无比地各自逐猎而去。辽阔的猎场上，只见猎手如云快马如风，猎物被追得四下仓皇乱窜。李略再纵身上马后，极目四寻着阮若弱的身影，却已经找不到了，连秦迈都看不见了。顿时心急如焚，唯恐她有什么闪失，挥鞭策马奔出去。

    阮若弱这时已经随着人群冲到林子里去了，秦迈也没跟住她。人太多了，万骑齐发，想跟住一个人哪那么容易。她倒也胆大，并不害怕，只是跟着人群走。冲入树林中的人马纷纷四下散开，各自追逐猎物而去。她跟在后面看热闹。出来参加皇室狩猎的成员，果然个个都不是庸手。她看身前身后，左左右右的一干人，个个在追捕猎物时得心应手，不一会儿，人人的马鞍上都挂了猎物。不由得自己也手痒，她背上也背了一套弓箭，此刻忙拿出来，似模似样的搭箭开弓，瞄准不远处的一只狂奔而来的野兔射去，自然是一箭射空的，她本就是射着好玩，没打算能射中。

    谁知这箭走偏锋，没射着兔子，却听到一旁有人哇的一声惊叫，夹杂着马的狂嘶声。不是兔子没射死，反倒射死人了吧？阮若弱吓了一大跳。忙循声望去，才见她射飞的那支箭，居然射中十余米外左侧一个人的马。她虽然没什么腕劲，箭射得不深，也没射中要害，那马儿固然死不了，但吃痛之下，咆哮着把马背上猝不及防的人甩下去了。然后朝着她狂奔而来，冤有头债有主呀！马儿有灵，找她算帐来了。

    见这马来势汹汹，阮若弱总算机灵，忙掉头策马就跑。只是这样一跑，难免顾头不顾尾。她只知道躲那匹要‘报仇’的马，却忘了这里是狩猎区，箭矢来去如飞梭。一个不小心她就跑到了人家的射程范围里去了。

    “小心！”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伴着一支离弦利箭朝着阮若弱疾射而去，来势之疾避无可避，阮若弱已经骇得呆住了……险之又险的一瞬间，有另一支势如闪电的箭破空而来，准确的击飞了那支索命的利箭。

    “静安王世子好箭法！”一旁的众多猎手们再一次由衷地叹服道。

    好悬啊！刚才那一刻，真是命若游丝！阮若弱已经骇得一身冷汗透重衣。看着策马奔向她的李略，恨不得要一头扑在他怀里压压惊才好。可恨四周人多眼杂，不能如愿。李略方才也被吓得不轻，差一点就要看着最心爱的人在他面前香消玉殒，手心背心全是冷汗涔涔。此刻也只想一把拥她在怀，奔上前来，使个眼色，示意她跟他一块走。于是二人心意相通的驭着两匹马避开众人，驶向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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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第 64 章

﻿    避到无人的树林深处，虽然隐约可闻马嘶人声。李略却已经按捺不住了，他翻身下马，跑到阮若弱的马鞍下，伸出双臂。阮若弱跳下马，直接跳进他的怀抱里。两个人紧紧相拥，是恨不能把对方嵌入血肉骨髓中的紧紧相拥。每一下心跳都彼此感应，每一寸呼吸都彼此呼应。仿佛是不可分离的一体。

    “李略，你知道吗？”阮若弱在他耳畔低语道：“有这样一个传说，说很久很久以前，人都是雌雄同体的。后来被神分成了两半，所以人们一直都在寻找着自己的另一半。不找到，就总觉得生命不完整。”

    “有这样的传说？那我找到了你，就是找到了自己的另一半。只有我们在一起，我们的生命才是完整的。”李略也在她耳畔低低地道，环抱的力量更紧了。

    世界仿佛不存在了，只剩下他和她。他只是抱紧她，抱紧她，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这林荫深处，此刻已成爱的伊甸园。

    “李略，你这是在做什么？”有讶异的声音扬起。仿佛蛇之祟行地入了伊甸园，破坏了那份纯美安宁。

    拥在一起的两个人触电似的分开。林中不知几时多了几个骑在马上的人，后面几个是宫中侍卫的装束，当前两人，一个是身穿明黄猎袍，头束玉冠，容貌俊朗的贵公子。另一个白衣如银，清华超逸，竟是玉连城。他已经完全愕住了，脸色陡然苍白，越发衬出眉目幽黑深遂。

    阮若弱没有想到会在狩猎场上见到文质彬彬的玉连城，一时也愕住了。看着他陡然苍白的一张脸，心中也陡然一紧。李略看着眼前一干人，怔仲后旋即回神，拱手行礼，“七皇子，驸马爷。”

    “李略，咱们自家堂兄弟，此刻也不是在深宫内廷，你何必这么多礼。”那黄袍贵公子是皇帝的第七子李珉，倒不是拿腔作势的人。他一双好奇的眼睛，在阮若弱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颇为纳闷地问道：“只是李略，我没想到你居然好男风啊！”

    这误会……阮若弱几乎扑哧一声笑出来，忙拼命咬紧牙关忍住。李略的脸色迅速涨红，连耳根子都红透了。窘迫之极，一时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珉还犹自不觉，只顾自说自话。“怪道你对女子从来不假声色，竟是有这个嗜好。但你胆子也太大了点吧，居然把人带到狩猎场来做出这等亲热状，不要说被父皇看到，被你爹看到也了不得了。”

    说了半天，他突然觉得阮若弱眼熟。再认真看了她一次，两道剑眉一蹙，目光瞬间冷锐如冰。“方才不就是你射伤了我的马吗？我可找了你半天了。那一下马失前蹄，险些摔断我的脖子。”

    阮若弱一愣，不是吧？她那么准头奇差的一箭，射个兔子都射不中，居然射中了尊贵的七皇子的坐骑。这概率……买彩票怎么就遇不上呀！她这厢还在胡思乱想，那厢李珉已经不客气了，呼令左右。“给我拿下。”

    玉连城容色一凛，正想出言相劝。李略已经张开双臂挡在阮若弱身前，一种守卫的姿态，仿佛鹰之展翼敛着自己的幼雏。“七皇子，她只是无心之过。所幸你也并无大碍，请你海涵，恕她无罪。”

    七皇子李珉瞪大双眼，把李略定定看住，目光中的冷锐褪尽，换成一派愕然。“李略，不过是个娈童，你这么护着他干吗？比他长得更漂亮的我可以找出十个八个来送你，这个就让我抽上一通鞭子出出气。”

    李略咬咬牙，终于忍无可忍了。一字一句，如宣誓般的道出来。“她是女子，是我至爱的女子。”

    玉连城听得握缰的手微微颤抖，眼睛如幽潭，看似无波无浪，栖息了多少心事在其间，只有他自己知道。

    李珉愈发惊愕，显然他很了解他这位堂弟。“你这个木头，你不是素来不近女色吗？居然也会动心了！”一边说，一边重新把阮若弱审视般的再看上一遍，没看出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美色来。不过眉目还算生得清雅秀丽罢了。

    “啧啧啧，李略，这女子并非绝色。居然也能把你迷倒，你喝了迷魂汤了吧。”七皇子出言无忌。他们这种天潢贵胄，高高在上惯了，无须看别人眼色，只需别人看他们的眼色。自然行事说话百无禁忌，心里想什么口里就说什么，哪顾得上听者的感觉。

    李略心中不悦已经到极点，他沉声道：“那只是你的看法。在我心里，天下的女子都不及她万分之一。”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就是如此了。

    李珉真正怔住了，不光因为他的话，还因为他脸上郑而重之的神色。他这个堂弟，在声色犬马方面的洁身自好，是皇族中少见的。此刻却这样极力维护着一个女子，显而易见的用情之深啊！他再一次把眼光投向阮若弱，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挡在身前的李略，眼神之热烈、表情之专注，近乎痴迷，仿佛虔诚的信徒在看着守护她的神。

    “好吧，看你的面子，我不追究她就是了。”李珉松了口。

    李略放了心，由衷地道：“多谢七皇子。”阮若弱也跟着鹦鹉学舌道：“多谢七皇子。”

    李珉看向她，用高高在上的眼光。他沉声发问：“你怎么会射中我的马的？”他贵为皇子，今日狩猎所到之处，人人都自觉的止箭不发，让他先搭弓引箭猎野兽。没想到居然会冒出一个冒失莽撞的家伙把他射下马来，当时他那个气恼劲，自是不消言说。

    阮若弱实话实说，“其实我当时是想射兔子的，可是那箭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跑到你的马身上去了。可能是因为兔子块头小，而马块头大，相比之下命中率更高，所以那支聪明的箭就自己挑容易射中的目标飞去了。”

    她说得好轻巧，李珉却听得要发呆。“还有箭自己挑地方飞的？我可是头一回听说。”

    “你当然是头一回听说了，因为我是头一回说。”阮若弱笑道。险情一过，她人就放松起来，爱说笑的本性马上就如藏不住的狐狸尾巴一样露出来了。

    李略却不愿让她跟旁人太过接近，而且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玉连城，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阮若弱，这更让他心里不舒服。忙拽了她要走，“我们先走了，还要继续去狩猎呢，七皇子你好象也还没有猎到什么猎物，赶紧去吧。皇上要亲自查看的。”

    “是呀！我一个猎物都还没猎到，就险些被你的小娘子当成猎物射杀了。所以李略，你不能走，你得和我一块去狩猎，多射点猎物来分我一半，算给我陪不是吧，也好让我在父皇面前交差。”

    “你自己不会射吗？”阮若弱不由地要发问，本能地要维护她的爱人，不能被这些不事生产的家伙抓去当劳工。

    李珉看她一眼，笑道：“李略的箭术不知比我精进多少，有他替我射，我何苦还耗力耗神呢。对了，”他指着玉连城道，“父皇特意安排驸马爷也来参加这次狩猎，他只是一介文官，略通骑射而已，猎兽是肯定不在行的。他的那份猎物，也要拜托你了。”

    “不必劳烦小王爷，我反正一介文官，猎不到猎物，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情。”玉连城终于开口了。阮若弱不由自主地望向他，迟疑一下，还是开口唤道：“表哥。”

    李珉闻言一怔，看看玉连城，再看看阮若弱。“怎么这位姑娘，是驸马的表妹吗？”

    “是的，七皇兄。”玉连城简单答道。

    “原来搞了半天，都是自家亲戚。李略，本来驸马这份要交给你负责我还有点不好意思。现在没有了，看到你的小娘子面上，你也得替他圆了这个场吧。”

    李略一口应承，“没问题，我们赶紧去吧，否则真是猎不到什么了。”扭头看向阮若弱，“你跟在我后面，不能再随便乱跑了。”阮若弱点头如捣蒜，刚才那险之又险的一幕，教她深刻认识到了李略所言‘狩猎是很危险的’。再不敢轻举妄动。

    “你就放心吧，我们这里一堆人，还怕护不住一个女子吗？走吧，狩猎去。”李珉边说边掉过马头一马当前冲出去。

    一群人马从林荫深处奔出来，加入到外面的狩猎圈。秦迈这时方才找来了，一脸诚惶诚恐道：“小王爷，属下失职。”李略一挥手，“不必多言，狩猎去。”

    狩猎圈中的猎物仍然在纷纷窜逃中，多不胜数。李略和李珉策马上前，搭弓引箭。李珉十箭中必有两三箭是要放空的，看来他对于骑射上不太专心，所以不够精。而李略，箭无虚发。阮若弱跟在后面，看着他箭箭不落空，忍不住要为他大声喝采，“太棒了，李略，你真是太棒了。”

    李略时不时在狩猎空隙中，回过头来在身后的人群中寻找着阮若弱的身影。眼神一扫到她，向日金葵般绽放出明亮笑容，犹带三分稚气的俊美。然而转过头去，笑容一敛，擎箭在手，又是‘会挽雕弓如满月’的强势。眉目飞扬，如鹰之翱翔。阮若弱忍不住看得痴了，这刚强与柔情并济一身的男人，是属于她的呢。何其有幸！

    李略热烈烈的笑容，不光只落在阮若弱一个人眼中。一旁的玉连城，自始至终，没有漏掉他们之间的眉目传情。他一直以为阮若弱拒绝了他们选择了同一时空而来的姚继宗，可是现在……眼是情苗，他几乎已经能看到这两个人眼中的情意已经由苗生长为木，长成一片蓬勃茂盛的绿荫。他们之间的爱情是从几时开始的？从夏至秋，这么快就已经迈入丰收季节吗？玉连城只觉一颗心在沉沉沉，沉到不知哪里去了，胸口便成了一片空荡荡……

    狩猎结束。他们一群人满载而归，猎物分成三份，李珉毫不客气地拿走了最多的一份，再给玉连城象征性的拿了两只小□□差。李略分的一份中，一样样给阮若弱过目。“这只鹿，给你做双鹿皮靴子可好？这只兔子，冬天来时，兔皮正好做个手筒给你暖手……”

    李珉跑过来打断一对小情人的喃喃爱语，“打了半天猎，你们肚子不饿吗？快过来吃烤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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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第 65 章

﻿    狩猎结束，就地燃起柴火，现烤猎物为食，这是狩猎后的余兴节目。人群三三两两的散开，处处可见一蓬蓬的火与烟，整只的野兽架在火堆上烤着，有肉香腾腾扑面而来。七皇子李珉的那个柴火堆上，在烤着一只鹿，正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阮若弱一闻那香味，忍不住要垂涎三尺。“好香啊，能不能吃了？”活像是色中饿鬼看到了美女，恨不能扑到那块鹿肉上去饕餮大食才好。

    李珉看到她这付毫不掩饰的馋样，很有几分讶异。这个小娘子，怎么半点矜持都没有？他见惯了宫中恪规守矩进退有度的女子，阮若弱这样子的……别说见，闻所未闻。忍不住要看李略何等反应，却见他并不为忤，信手拔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匕首，从那还半生不熟的整鹿上割下薄薄一片肉来，用细铁丝串起，在烈焰上反复烤灸至熟，再递给她。“慢点吃，别烫着了。”声音里是无限宠溺。

    极烫，也极美味，阮若弱吃得满口流香，大呼过瘾。“林妹妹都爱吃的烤鹿肉，果然好吃，太好吃了。”

    李珉已经看呆了，头一回看到一个女子这样痛快淋漓的吃东西，一点都不斯文，却也并不粗俗。只是一派天真无忌思无邪的吃相，让人看了只觉可爱。此刻再听上她没头没脑地这么一句，不禁要问，“林妹妹是谁？”

    阮若弱顿了顿，“是我一个闺中小姐妹。”随口糊弄一句也就是了。继续吃，大吃特吃猛吃，这么好吃的鹿肉，香得她几乎要把舌头都咽下去了。李略一直不停手的替她烤，她吃了一片又一片，自己咬一口，再递到李略嘴边让他也咬上一口。一块鹿肉沾上两个人的口水，是寻常日子里的相濡以沫。

    李珉看了半天，忍不住要低声对身旁的玉连城道：“你这个表妹，很特别呀！”玉连城淡然一笑道：“表妹一向不拘礼节，让七皇兄见笑了。”笑容里是不为人知的苦涩。

    李珉确实是“见笑”了，看到阮若弱这样子吃东西的人没法不笑。一边烫着呼呼作声，一边又要猴急地去咬。他边笑边自己动手烤起肉来，玉连城也默默地动手烤肉。

    一边有侍卫用托盘端了三杯酒送上来，如血般殷红。李珉端过一杯，递给李略，眼光暧昧，语带调侃。“往年你不喝这东西，今年该是需要了吧？”

    李略的脸本来在火堆旁烤肉就已经烤得颜色绯红，此时听上李珉这一句，越发鲜艳了，几乎能把那杯中血一般的酒色都压下去。“七皇子，我不要，你自己慢用。”

    “还不要？”李珉愕然地挑起眉，眼光在阮若弱身上一溜，她还不知就里，一双眼眸清澈如水回望着他，好奇之极地问道：“七皇子，这是什么酒？怎么跟血似的？”

    “吃烤鹿肉，当然要配鹿血酒，否则岂不白吃了。”李珉笑得意味深长。阮若弱一听不这么吃就等于白吃了，自然不肯错过佳肴配美酒，忙伸手从托盘上剩得那两杯酒中端过一杯了。“那我可得要尝尝，这样搭配着吃是不是果然更美味。”

    边说边把酒杯凑到唇边，却被李略一把夺过去，夺得太猛，酒杯里的酒都飞溅出来，溅了她一身斑斑点点的酒渍。“你干吗？我能喝一点酒，这么一杯我喝不醉的。”

    “这酒不是女子喝的。”李略极尴尬，却又不得不低声言道。

    李珉已经哈哈哈地大笑起来，他实在没法子不笑。阮若弱心中顿然有所知觉了，一时只觉臊得慌，几乎没口吐鲜血羞愧而死。

    李珉笑够了，自己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托盘上剩的那杯，他端给玉连城。“妹夫，”叫得极亲热，“你和妹妹还可算是新婚宴尔，自然更少不了这杯酒了。”

    玉连城的脸色愈加苍白了，“多谢七皇兄，只是我并不喜饮酒。”百般推却。李珉倒也不勉强，把酒放回托盘上，随口对那侍卫道：“赏你了。”侍卫谢恩而去。另外有个侍卫错身而来禀告道：“皇上宣召静安王世子见驾。”

    “父皇要见你，李略，你又要被他夸了。”李珉含笑道。后辈子侄中，皇帝对李略十分喜爱，这是众所周知的。

    “我去一下，你在这里等我。我会尽快回来。”匆匆交待阮若弱一声，再转头对着李珉道：“七皇子，请代我照应她。”李略不托附给身为表兄的玉连城，而是托附给李珉。

    “知道了，你去吧，保证你再回来时她少不了一根头发。”李珉笑道。

    李略走后，李珉好奇地打量着阮若弱，阮若弱也好奇地看着他。“看样子皇上很喜欢李略，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权力中心的人不是都在争宠吗？尤其是皇子，谁不想让皇帝多喜欢自己一些，将来有望继承大统的机会就多一些。

    “李略只是皇侄，又不是皇子，我生哪门子气？父皇再喜欢他，也越不过我们头上去。”他倒看得清楚，知道李略跟他没有利益之争。所以不但不视他为眼中钉，反倒情愿交好，也是为自己笼络羽翼之意。阮若弱想明白这一点，自觉方才那一问太过幼稚了。不禁摇头暗笑。

    “你和李略，认识多久了？”李珉实在很好奇。

    阮若弱顿时想起那个初来大唐的夜晚，长安月下，午夜街头的惊鸿一瞥。当时懵懂不觉，从马车上下来的那个清华高贵的小王爷，即是自己生命中所存在的另一半。此时此刻，方才明白，懵懂不觉，才是宿命的本相。爱上他，是一个因其缓慢而无法防备的陷阱，是一场不经意的倾情。无知无觉中，她的疆土一分一分地在失去，等到一朝惊觉，多年固守的城池早已陷落。尽数落入他的手中。而她在这场沦陷中甘之若饴。

    李珉一语问出，半天不见她回答。抬眸看去，她整个人都在出神中。表情是一派神思飘渺，唇角含着一抹蜜糖也似的笑，显而易见是陷入了美好的回忆中。恋爱中女子的容光，能让春花秋月都黯然失色。七皇子李珉见惯看惯女子们在他面前曲意承欢、献媚邀宠的笑颜，但那些浓妆艳抹的脸，纵然再如何巧笑嫣然媚态百生，却终究缺乏一种动人心处。不如阮若弱干净清秀的脸上，此刻焕发的笑容，有如素心兰的幽然绽放，满目皆春。看得他心里没来由地一颤。

    玉连城刚刚塞进口一块鹿肉，此时看着阮若弱一脸的容光焕发，只觉嘴里嚼着的那块鹿肉，如木屑柴灰般索然无味。

    阮若弱出了半天神，自己回过神来，略带歉意地朝着李珉一笑。“还要不要吃鹿肉呀？”自然而然地，李珉把自己手里一串烤好的鹿肉递给阮若弱。

    阮若弱老实不客气地接过来，一口咬下去，嚼了几下又忙不迭地吐出来。“七皇子，你这肉没烤好。”

    李珉又好气又好笑，能得到他亲手烤的鹿肉赐食，是寻常百姓的莫大殊荣。别说没烤好，生的都要吃了，她居然敢挑三拣四。换了一个人，他肯定已经让人拖下去用鞭子抽了。“就这么难吃？非得吐了不可？”

    “倒不是难吃不难吃的问题。而是你烤的肉火候不够，外头焦了，里头还没熟，一口咬下去还带血丝呢。这样的肉吃下肚，很容易在体内长寄生虫的。”阮若弱解释。

    “寄生虫是什么？”李珉闻所未闻。

    “就是这种肉吃下去会在体内长出虫子来，咬你的五脏六腑。”阮若弱想了个最简单的说法。

    李珉听得愕住，“有这等事？”“当然，所以生肉吃不得就是这个道理。”

    阮若弱说完，忙去看玉连城手里咬了几口的烤鹿肉，“表哥，这鹿肉你烤熟了没有？否则吃下去对身体没好处。”

    “多谢表妹关心。”玉连城头也不抬，淡淡地道。

    阮若弱见他这样淡淡地，知道他心里有疙瘩，但一时又不能跟他详谈。于是也不再说话，默默地动手烤起肉来。李略不在，要自食其力了。李珉也不出声了，只是用若有所思的眼光时不时看上阮若弱一眼。三个人围着火堆，各烤各的肉，各有各的心思。

    李略在皇帝面前退下后，转身飞一般地奔开了。而皇帝欣赏爱惜的眼光还追出了他很远。

    “李氏皇族的后辈子侄中，李略可谓其间佼佼者。”皇帝由衷地对坐在一旁的静安王道。

    “谢皇上夸奖。”静安王满心欢喜。

    “李略明春就是十九了吧？”皇帝问道。

    “是，略儿明年仲春就是十九岁。皇上好记性。”静安王既激动又感激，皇族子弟济济上百人，能让皇帝记得年龄的能有几个？何况还记得这么清楚。

    “临近弱冠之年，是时候成家立业了。看来朕得上心为他挑一个品貌相当的世子妃了。”皇帝呵呵笑道。

    “皇上龙恩浩荡。”静安王感激涕零。皇族那么多子弟，不是个个都有皇上来替他们操心婚事的，总是格外青眼相待的，才这么用心。

    迫不及待奔回阮若弱身旁的李略，全然不知九五至尊已经在和他父亲谈论他的婚事了。他一眼看到阮若弱从笑眯眯的李珉手里接过一块烤肉，边吃边笑道：“嗯，不错不错，这块肉烤得外焦内嫩，肉汁鲜美，你可以出师了。”

    李珉笑得越发俊朗了，“弟子多谢师傅教诲。”这高贵的皇子已经全然抛下他高高在上的架子，和阮若弱有说有笑起来。

    阮若弱有着她独有的一种交流美，乍见之下不觉特别，渐渐熟悉后，会被她身上一种率真爽朗的洒脱劲儿所吸引。尤其对于见惯了千人一面的宫庭女子的李珉，更是令他有着耳目一新感。他现在越来越明白李略何以会为着她着迷了，她自是有她人所未能有的好处。

    李略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闷闷地在阮若弱身旁坐下，也不说话。她这才发现他回来了，“李略你回来了，怎么去了那么久呀？我给你烤了好几块鹿肉呢，留着等你回来吃的。快尝尝。”一边说一边把搁在盘子里的烤鹿肉拿起一块来往他嘴里送。李略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鹿肉，心里的不快顿时去了十之八九。只是还有一点小小的不能释怀。却又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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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第 66 章

﻿    “什么？你去参加皇室狩猎了，居然也不带我去。”

    狩猎结束第二天，姚继宗方才得知阮若弱有份参加了这次盛会，却把他撇下了。自然是气得直跳脚。纵然两人是坐在酒肆一角，这动静也还是引来店堂里其他人伸颈观望。阮若弱急忙给他做小声点的动作。

    “什么组织呀你这是，你居然把党内同志撇下，自己找快活去了。你太不够意思了！我要□□，我要和你脱离同志关系。”姚继宗压低着声音，乱七八糟的小声嚷道。

    阮若弱百般安抚他，“同志呀，你要顾全大局，那种场面，戒备森严。我自己能混进去就相当不错了，哪里还能带着你一块混呀！而且那地方也确实不是好混的，我差点把小命送掉了。”

    这么一说，马上转移了姚继宗的注意力。“怎么回事，你遇到什么险情了？”

    阮若弱于是绘声绘色地把她射兔误射马的一出讲给他听，听得他哈哈大笑。“你的箭术，有着令人防不胜防的功力啊！看来以后再遇上你射箭，只有一个安全地点，就是你的身后。以你为轴心，前面的180度平角范围内都是恐怖地带。”

    阮若弱任由他取笑，自己也摇头不已，“我怎么就会射中那匹马了呢。真是想不通。”

    阮若弱再把结识七皇子李珉的情况说给他听，听得他瞪大双眼。“从一开始他要把你拖去抽上一通鞭子，到最后烤肉孝敬你。这个皇子殿下不是对你有意思吧，否则何以如此前倨而后恭？”

    “拜托，你不要什么事情都扯到男女之情上面去好不好？”阮若弱说着说着，四周看一看压低嗓子道：“亏你也是个现代人，男人和女人在一起就只能情情爱爱卿卿我我吗？也有像我们这样兄弟般的交情。”

    姚继宗也学她压低嗓门说道：“我们可以，唐代人却未必可以。你还是自觉一点，对这个七皇子保持距离，不要让李略打翻了醋坛子，否则我怕他会被酸死。”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跟皇宫的距离不是一点点，不会再有遇上李珉的机会。李略酸不死的。”

    姚继宗意犹未尽，“还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说来听听。”

    阮若弱想了想，脸上的轻松神色却消失了。“我们还遇上了玉连城。”

    姚继宗愕住，“玉连城也参加狩猎了？他……知道你和李略谈恋爱的事情了？”

    “当然，他一直跟七皇子在一起，李略说什么他都听到了。他的脸色好难看，不知为什么，我明知自己有选择的权利，但看到他那样，还是没来由的心生愧疚感。倒像对不住他一样。”

    “你说得对，你没有对不住他的地方，你有自己选择感情伴侣的权利。别愧疚了，还是那句话，人生情缘各有分定，从此后各人得各人的眼泪罢了。你的眼泪不会属于他，他会有他应得的那份泪水。”姚继宗有时候真会安慰人，被他这么一说，阮若弱心里舒服多了。

    “说起来，你给李略的三个月试用期要满了。怎么样，他可以转正了没？”姚继宗笑问道。

    阮若弱不答，只是笑。何止是可以转正，简直可以连升三级，越过男朋友未婚夫两个准丈夫阶段，直接提升到终生伴侣的位置上来。笑了半天方道：“要打战了，你替我想想法子怎么应付李氏皇族吧。我可只有你这么一个战友在身边呢。”

    “没问题，任凭差遣。我是革命一块砖，哪儿需要往哪搬。”姚继宗谈笑风生，并不视为难事。

    阮若弱忍不住要笑，“说实话，老刘，有你陪我一块穿越千年，真是一件开心事呀！”

    “同感同感，我刚到这儿时，满心满怀的郁闷。自从有了你，生命里都是奇迹，多少痛苦多少欢笑交织成一片灿烂的记忆……”他说着说着唱起来了，阮若弱不由得要脆生生地笑出来。姚继宗的歌声伴着她的笑声荡满这间小酒肆后，还飘到了街道上。一辆徐徐驶过的马车车帘一掀，玉连城的脸微微一露，很快又隐在车帘后了。

    姚继宗和阮若弱正谈笑晏晏，一个青衣小僮走过来对他们道：“是表小姐和姚公子吗？驸马爷在外面的马车上，想请二位一见。”

    二人闻言同时一怔，片刻后姚继宗先回过神来，立身而起笑道：“正好，我也想见他呢，自打他做了驸马爷后，我就再没见过他了。”

    阮若弱定定心神，跟着他上了马车。一坐下，姚继宗就老友模样地拍着玉连城的肩，问道：“怎么样，玉大公子，做驸马的滋味如何？”

    玉连城笑容清浅，神情却是一种薄薄的浅浅的黯。道：“你想知道，只有自己亲身体验。”“我倒是想，可惜皇帝看不中我，不肯把公主嫁我。”姚继宗呵呵笑道。

    阮若弱细细留心玉连城的表情，只觉他眉端眼底，除去一抹含蓄的倦与乏外，更有忧郁如丝般绵绵萦绕。忍不住开口问道：“表哥，你和公主过得好吗？”

    玉连城良久无语，半响后却反问道：“你和李略过得好吗？”

    阮若弱怔了怔，决定诚实。“我们很好。”

    “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玉连城唇角惯常含笑，但只有了解的人，才能看出这份笑意蕴含的凄凉。

    姚继宗不再嘻嘻哈哈了，他也是个聪明人，此情此景，他在场有些多余，决定让给他们把话说明白。“这里好象没我什么事，我先告辞。”说走就走，话一说完，就跳下车走人了，走得潇潇洒洒。

    车厢里只剩下玉连城和阮若弱，相对俱无言。半响后，阮若弱缓缓出声道：“玉连城，其实我们是同样的人，我们并不适合在一起。”

    玉连城微微怔仲，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们都太过自爱，对于爱情，我们一般无异的信守‘顺其自然’，它不来不会去争取，它要走也不会去挽留。我们都是理智的人，所以我们之间撞不出爱情的火花来。”

    “你被我拒绝，你会难过，但你不会想到要争取，你十分尊重我的决定。我放弃了你，我也曾很失落，但我也不会想着要回头把你找回来。我尊重自己的决定。你看，我们是这样的相似，理性多过感性，怎么能爱得起来呢？爱情，本该是没有理性可言的。”

    “而李略，他是不同的。他像一杯透明的烈酒，有着水一般的清澈又有着火一般的炽热。能带动我跟着他身不由已的醉。我拒绝不了他，完全不能。虽然明知跟他在一起，将会面对更多的麻烦。但我甘心情愿，我曾经在爱情面前怯懦，但是他却让我勇敢。”

    玉连城只是静静地听着，不言不动。他坐在阮若弱身边，七分侧脸，轮廓精致，眼神斜飞，像是在凝视，又像是，什么也不看。这一刻，他的美如此沉重。阮若弱只觉他眉端眼底那些忧郁的丝，正在逐渐地结成茧，要将他整个人都困在茧中。

    “玉连城，你别这样，振作点。”阮若弱柔声道，“我不是那个能给你幸福的人，你为我伤神伤心未免太吃亏了，我半分都回报不了你。”

    “要如何振作？”玉连城长长叹息，“这一生，爱慕我的女子不计其数，唯独我真正想要的那个却不能属于我。是造化弄人吗？为什么我想要的偏偏是我得不到的。”

    “玉连城，求之不得，可以退而求其次。”

    “退而求其次？”玉连城茫然道。

    “是呀！每个人在感情上都不可能一帆风顺，或多或少要经历几次挫折。如果太过执著于一段不可得的感情，岂不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求之不得，就退而求其次。别处一样有可爱的人与事，何必非把自己困守在一场无望的爱情里伤心终老呢？你没有义务为一个不肯接受你的女子赔上一生，不值得。”

    “你应该去寻找一份属于你的幸福，全新的幸福。得不到和已失去的东西，别再留恋，也别再想起。珍惜你现在身边所有的一切，把握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玉连城已经听得完全怔住了，阮若弱所说的一切，全然颠覆了他爱一个人便是生生世世的传统观念。求之不得，就退而求其次。不必太执著，别处一样有可爱的人与事。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弱水三千，独取一瓢而饮’这些爱情观念不是不好，痴心也不是坏事。但要看用在一份怎么样的感情上。若是两情相悦，当然是没二话可说。但若只是一份不为人接受的单恋，何苦来着？你一颗心都为他（她）碎了，人家也并不在意，另有佳偶双宿双飞。你只能孤单单独自向隅而泣，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又是什么？这种时刻，就不要再把那些执迷不悔的话拿出来讲了，赶紧挥慧剑斩情丝，斩得越快越好。执著也不是非得用摧残自已一生一世来表达的。

    “玉连城，相信我没错的。有句诗叫‘天涯何处无芳草’，有句话叫‘不要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都是一样的道理，告诫人有的时候不必太过执著，尤其是对待求之不可得的感情，更加不必太执著。”

    玉连城眼睛定定地看住阮若弱，半响才说得出话来。“你说的话，我一时接受不了。”

    “一时接受不了没关系，你回去慢慢地想，总有一天能想明白的。”阮若弱看着玉连城不复往日的容光如玉，有一丝的心疼萌发。忍不住离座伏上他的膝，仰头看着他道：“玉连城，我真心希望你会过得幸福快乐。”

    玉连城看着她那张雪白娇俏的脸，一脸真切的关怀。心里酸楚顿生，这个女子，他居然错过了，感觉如同盲人错过了世上所有的亮丽风景，整个世界都是黑暗一片。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上她黑亮的发。“有时候，真希望你没有来过。”他一直隐忍在内心深处的痛苦，都在这看似平淡的一句话里表达出来了。

    早知如此乱人心，应悔当初相识。

    阮若弱对上他的眼睛，往日那一双流光溢彩的眼睛，此刻是暗暗的，如阴冷深秋的晨雾，一片忧郁的灰。看得阮若弱的心，将明未明的一点灼痛难当。

    两人在车厢里两两相对时，浑然不觉马车已经缓缓停住，外面有人声轻语。直到车门被人叩响道：“驸马爷，公主娘娘的凤驾到了。”

    车里两个人都吃了一惊，阮若弱一时忘了身在何处，忙不迭地跳起来，头在车厢顶上猛撞了一下，“哎哟！”痛得她几乎要流下泪来。车外的人听到车厢里的动静，许是觉得奇怪，车门被拉开了。阮若弱一面捂着撞痛的脑袋，一面朝外看。这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车厢外不仅仅是站着晴阳公主，她身旁还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居然是李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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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 67 章

﻿    李略在宫门外遇见了晴阳公主。她是进宫请安后出来的，李略是为着礼部公务来面见皇上，办妥差事后出来的。两个人遇上了，晴阳公主叫住他跟他说话儿。

    “李略，那日驸马参加狩猎，我听说是你为他打得猎物。谢谢你了。”

    “公主不必客气，驸马一介文官，不擅骑射，我不过略尽举手之劳而已。”

    “李略，怪不得父皇那么喜欢你，又能干又谦虚。假以时日，必成国之大器。”晴阳公主含笑道。

    被她一夸，李略有点不好意思。“公主过奖了。”

    “对了，方才我在母后那里，听她说起父皇让她代为留意，看哪家有品貌相当的适龄女子，要择优指给你做世子妃呢。”晴阳公主见他有几分赧色，不由得更想臊臊他。把他的婚事拿出来笑谈。

    但是李略的反应却不如她所想越发赧然，恰恰相反，他的脸色泛白了。“公主，是真的吗？”

    “怎么，你不高兴？”晴阳公主一愕，旋即回神。“你不喜欢这样指婚是吗？也是，完全不由自主，只能听人摆布。难怪你不乐意。”晴阳公主说得深有感触，眼前映出一个温润如玉却淡漠如水的人影。虽然是结发为夫妇，却没有恩爱两不疑。他们二人，仿佛是借居在同一屋檐下的两个房客，彼此相敬如宾。

    “皇后娘娘，有合适的人选吗？”李略问得忐忑不安。

    “目前还没有，母后还在挑选中。”晴阳公主小心翼翼的说，不无怜惜地看着李略一脸忧色，心中有所了悟。“你……是不是有意中人？”

    李略一怔，只是低头不语。等于是无形中的默认了。晴阳公主暗忖，想必这个女孩儿不是贵族家的千金，不在指婚范围内，所以他才如此为难。一条门当户对，挡了多少良缘。不由无声地叹上一口气，安抚道：“李略，父皇一向厚爱你，他为你选的世子妃自然不会是庸脂俗粉。至于你的意中人，虽然不能为嫡室，也还是可以纳为侧妃呀！”

    李略却猛然抬头，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语气高昂激烈。“我不会纳她做侧妃的，我要明媒正娶她，只要她一个，谁都不要。”

    不料他的反应激烈如此，晴阳公主一时怔住。李略一言即出，才觉察出自己太过激动。忙垂首道：“对不起，公主，失礼了。”

    “没什么。”公主从怔仲中回神，无限感触地看着他。“李略，你倒真是至情至性。”

    李略心绪纷乱，不愿多谈。“公主，我还有公务在身要赶回礼部去，先告辞了。”

    “也好，我也该回驸马府了。”

    两人于是分头上了各自的马车，一起离开皇宫。从宫城出去是同一条青石大道，两辆马车一前一后的走，正将走完时，公主乘坐的那辆马车突然啪的一声响，车轴断了。李略听到动静，忙下车上前察看。“这车一时乘不了，公主，你上我的车，我送你回府。”

    “可是，你不是要赶着去礼部吗？”

    “先送公主回府，再去也不迟。”

    公主就这样上了李略的马车，车子驾入皇城南边的大道后。跟在车外走着的小宫女看到了从另一条道口转出来的驸马的车。便隔窗禀报道：“公主娘娘，驸马爷的车在前面。”

    公主本就觉得让李略特意相送过意不去，毕竟他有公务在身。于是对李略道：“既然遇上了驸马的车，我就不劳你相送，免得耽误你的差事。我坐到他的车上去好了。”

    “既是如此，我送公主下车。”

    小宫女于是奔上前唤住了驸马爷的车，坐在赶车座上的车夫和青衣小僮，都赶紧下来给公主行礼。李略下车相送公主到马车前，小宫女叩响车门道：“驸马爷，公主娘娘的凤驾到了。”

    伴着她的声音，紧闭的车厢里突然传出咚地一声闷响，接着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传出来——“哎哟”。公主和李略一齐变色。小宫女惊愕之下，放在门上的手变叩为拉，车门拉开了。公主一眼看到车厢里的阮若弱，起初一怔，明明是听到女子的声音，为何眼前却是一个俊俏小书生？旋即反应过来，阮若弱是身着男装的妙龄少女。再看向玉连城，他虽然看似平静，但眉端眼底，是还没收拾干净的情绪纷乱。他们单独在车厢里的谈话，必定不是云淡风清的。公主心里一突，突然间有所知晓了自己倍受他冷落的缘故。

    公主的脸色难看，李略的脸色比她更难看。听到那一声“哎哟”时，他就已经听出了是阮若弱的声音。却还怀着一丝侥幸，希望是自己听错了。结果门一打开，他只觉迎头吃了一记闷棍，身体刹那间僵住了。却从内里最深处，有一点一点的钝痛慢慢地蔓延开来，痛得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阮若弱看到李略在车外，已经吃上一惊。再一看他黯淡无光的脸色，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如姚继宗所言：不要让李略打翻了醋坛子，否则我怕他会被酸死。她很明白李略在感情上对她的独占欲，跟姚继宗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块说说笑笑他都会有所不悦，这一下被他看到她和玉连城单独在马车里谈话。惨了惨了，这次的别扭肯定要闹大了。

    车门打开后，玉连城第一眼不是看到公主，而是李略。李略在车外，这是让他始料不及的。看见李略陡然僵直的身体，他能明白他内心的感受。那天在狩猎场上，他看到他们俩拥在一起时，便是同样的反应。惊讶、震动、难受、郁闷、痛楚……心绪百转千回，却又全然说不出口，此时此地难为情。李略的反应，没来由地，让玉连城心里有种快意感。无论用哪个标准来衡量玉连城都不是坏人，但这一刻，他的真实反应就是如此。没法子，人性就是这么复杂。再好的人也会偶尔有一掠而过的阴暗心理。

    一时间四个人都无言，只是默默相对。最后是晴阳公主先回过神来，按捺下满心的风起云涌，若无其事地含笑道：“驸马，原来你有客人在车上。我的马车坏了，想要搭乘你的车辆一同回去，不知可方便？”

    “当然。”玉连城也恢复正常神色，惯常的含笑以对，起身下车。阮若弱赶紧跟着下车。“也不是什么外客，公主，这位是我表妹阮若弱。”

    晴阳公主定晴看住阮若弱，“原来是舅父家的女孩儿。”

    “给公主娘娘请安。”阮若弱规规矩矩地行礼。

    “自家亲戚，不必拘礼。”晴阳公主连忙扶起她，“咱们这样的人家，亲戚间走动的不多，不介绍都不认得。以后你若有空，就多来驸马府走动走动吧。”

    “是，公主娘娘。”阮若弱口里答着晴阳公主，眼睛却不自觉地去睨一旁的李略。敏锐的公主顺着她的眼光一看，这才发现李略脸色有异。心里顿然一震，难道他们是认识的？难道……这位表妹就是李略的意中人？

    李略避开阮若弱的目光，转头对晴阳公主道：“公主，那我就不再远送了。”

    “那好，谢谢你送我这一程，现在不耽误你了，赶紧去礼部办你的差事去吧。”公主虽然看出了几分情形，脸上却丝毫不动声色地同李略说话。

    李略转身头也不回的上了自己的马车，驾车离去。阮若弱心中大急。这误会不当场解释清楚，让他这样别扭下去，麻烦就更大了。于是忙不迭地向公主告辞道：“公主娘娘，我出来很久，该回去了。不打扰您和表哥了。再见。”

    话一说完，也不等人家的反应，就急急跑开了，她要去追上李略。一直细细留意他们神色的晴阳公主，看着他们一前一后的急急走开。原本只是猜测之意的眼睛里，换成了确信无疑。再瞥了一旁怔怔看着阮若弱离开的玉连城一眼，一对清明双眸顷刻如烟笼雾锁……

    虽然李略的马车就在前头不远处，但阮若弱为着避开公主一干人。只能从一条小巷穿过去，站在他必经的下一个路口上等。马车达达驾来的时候，她双手一张挡到路中间。“停停停。”

    秦迈应声停车，阮若弱跳上车，打开车门钻进去。李略面沉如水，两道黑眉紧紧地蹙在一起，嘴唇也抿得紧紧的。看见她进来，也不搭理，一味地生闷气。

    阮若弱上前哄他，“李略，我不过是跟玉连城在车厢里说说话，又没干别的。你这么气鼓鼓地干吗？快消消气消消气。”

    李略还是不肯说话。阮若弱又道：“李略，你别这么孩子气，我总是要跟人交往的。不可能从今往后，除了你之外，我不能再和别的男人相处谈话了吧？”

    李略抑制不住了，忍无可忍的吼起来。“这不是孩子气，这是一个男人本能的反应。我知道你会是清清白白的，但看到自己心爱的女子，和另外一个男人坐在马车里私语，而且那个男人对你有爱慕之心。你们这样在一起，能和一般的相处相提并论吗？我看见了心里能舒服吗？”

    在一起这么久，李略从来没有大声对阮若弱说过一个字。现在这样的发作，让她吃惊之余，也不免气恼。“李略，你这么凶干吗？我还没有红杏出墙呢，你就这个样子！等到我行差踏错的时候你再来发脾气吧。”话一说完就转过身去推车门，怒气冲冲地大喝一声。“秦迈停车。”

    秦迈隔着一扇薄薄的车门，早就听到里面的大吵。心里正悬着，被阮若弱一声大喝，手里下意识一紧，勒住了马。车子还没停稳，阮若弱就跳下去，身子一歪险些跌倒。李略猛地扑出车厢去，还没来得及扶住她，她已经自己站稳了。她脑袋后面没长眼睛，看不到李略想来相扶。只是气冲冲地跑开了。

    李略郁闷之极地退回车厢，重重地甩上车门。“去礼部。”秦迈心知小王爷情绪坏到极点，小心翼翼地驾驶马车前行着。

    爱若能伤人，一定是因为它的无比炽热。如烈焰，可以温暖人，也可以灼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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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 68 章

﻿    当晚亥时，阮若弱没有出去。李略气，她比李略还气，觉得李略太不成熟了，为着一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对她吼。“哼，还想着三个月试用期满就让你转正，就你这种表现，非得延长试用期不可。”暗自在心里发着狠。

    只是在屋子里无论如何坐不住，像关在笼中的鸟一样来来回回地转悠。杏儿含笑道：“小姐，你晃来晃去都晃一晚上了，我眼睛都被你晃花了。”

    “多嘴。”阮若弱嗔她。

    “你今晚这么坐不住，一定是因为没有出去的缘故。怎么今晚你不用出去吗？姚公子不能来？”杏儿确实是个多嘴的丫头。

    阮若弱不答她，只是想着李略在外面会不会等得心焦了。已是深秋时分，露重风寒，这个傻小子等在外面不见她出来一定不肯走，别把他给冻病了。这么一想，愈发坐不住了，终究还是蹑手蹑脚地出了后门。推门一看，门前的暗影里，可不就有寂寞身影在锲而不舍等着她。心里的那点气恼顿时烟消云散，“傻样，等了多久了？”语气含娇带嗔。

    谁知答话的却是秦迈。“阮三小姐，我家小王爷今晚来不了，特意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什么？阮若弱刚刚才消掉的气恼，立马卷土重来，而且更加来势汹汹。这是什么意思呀！往日里都能来，一吵架就来不了了，分明是故意拿捏她来了。好你个李略，以为你纯情无限，想不到这么快就学坏了，知道斗心眼了。阮若弱越想越气，对着秦迈发作道：“回去告诉你们家小王爷，既然来不了，以后都不用来了。”说完也不等他的回应，退回阮府，重重地摔上门。

    阮若弱一夜没睡好，辗转反侧难成眠，把李略恨了个牙根痒痒。第二天爬起来，胡乱梳洗一番，就跑去姚府抓姚继宗出来陪她去喝酒。要清清静静地喝，特意找了一家酒楼的二楼雅座，两人对饮。

    “怎么了？你这付模样活像是吃了败仗的败军之将。”姚继宗看着阮若弱气色不佳的样子问道。

    阮若弱就是找他出来诉苦的，于是一五一十把昨天那场争吵的前因后果都说给他听。说到最后气呼呼道：“我和玉连城不过就是单独坐在车里说了说话，根本就什么都没干。可看在李略眼中，我纵然不是‘一枝红杏出墙来’，也是‘红杏枝头春意闹’。你说说他是不是太小心眼？”

    姚继宗认认真真地听完后，认认真真地下定论。“当然……不是。我觉得他的反应很正常。”

    什么？阮若弱几乎没跳起来，“你到底是哪边的？你帮谁呀？”

    “我是帮理不帮亲，你和玉连城单独相处确实没干什么，但被李略看到他也确实会不舒服。其实孤男寡女单处，就是一种爱情的瓜田李下，人家怎么能不心生嫌隙？你换个立场想一想，如果是你发现李略和别的女人——比如那个会弹琴的古代MM单独坐在车厢里窃窃私语，你会舒服吗？虽然李略对她没意思，但你很清楚她对李略可是有意思的很。你愿意让她有机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近李略吗？”

    阮若弱被他一问再问，问得一时无话可说，半响才做旷达状，“他们只是普通朋友的话，我无所谓。”

    “话不要说得那么轻巧，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你可以无所谓，发生在自己身上你就未必可以若无其事了。说不定你的反应会比李略更糟。”

    阮若弱侧着头想一想，还是断然否决。“我不会像他那样没风度，我是二十一世纪里有学识有修养有能力的职业女性，对于男女间的正常交往，我会以正确的态度去理解认同。”

    “是吗？”姚继宗笑得坏坏的，眼睛从一旁的栏杆上瞄下去，正好看到下面街道上停住的一辆马车。“那你瞧瞧下面那辆马车里坐的谁？”

    阮若弱被他一说，扭头朝楼下的街道看去。俨然是李略的马车停在对面，他刚下了车，此时有另一个女子从马车里出来。一身绿罗衫，眉目如画，仿佛新荷出水，竟是卢家千金卢幽素。他们怎么会同坐一辆马车里出来？阮若弱顿时愕住了。

    李略和卢幽素双双下车后，又双双进了马车前的一间铺子。姚继宗看着铺子的名字念道：“凝、香、堂。哦，原来这就是那家长安城里最著名的胭脂水粉铺子。李略居然带着这位MM来买胭脂水粉，不得了，看来不是一般关系哦。阮若弱呀阮若弱，你要大意失荆州了。你不把李略当一回事，有人可宝贝的紧，要乘虚而入呢。有道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你这个前浪不要死在沙滩上。”姚继宗挪揄她。

    阮若弱心里，此刻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一直以来，她习惯了李略对她情有独钟，现在看到，他竟和别的女子——一个对他钟情的女子同出同入，虽然并无半点逾矩的行为落在她眼中，可心里……却如堵了一块石头般闷得紧。此刻方能明白李略那句话：你们这样在一起，能和一般的相处相提并论吗？我看见了心里能舒服吗？

    确实不舒服，不舒服到了极点。可恨刚才又夸了海口，此时一口闷气又无处发泄，只能愤愤地一抬手，把满满一杯酒灌下肚去了。一杯不够冲消心中块垒，再来第二杯第三杯……这一刻，阮若弱突然明白了，她原来是这样在乎李略，这么担心会失去他。而李略的心情，必是和她如出一辙。

    因爱而生忧，因爱而生怖，或使离爱者，无忧亦无怖。唯有全身心地投入了一段爱情，才会有这样的忧怖——恐惧会失去的忧怖。

    姚继宗冷眼看她借酒浇愁，并不相劝，只是笑道：“你这是喝酒呢，还是喝醋呢？”

    阮若弱灌了几杯酒下肚，越发按捺不住了。探头看了半天，铺子里的两个人迟迟不出来，心里那个别扭劲。一时酒性顿起，举起手里的酒杯就要朝楼下的马车砸去。姚继宗眼疾手快一把挡住她，笑道：“你干什么？你的杯子怎么能乱扔呢？万一砸到了小朋友怎么办？即使没砸到，砸到了花花草草也不好呀！”

    阮若弱快要被他怄死了，正想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先朝着他撒撒气。楼下铺子里的两个人出来了，卢幽素边走边把手里拿着的一个胭脂匣子递给李略看，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见李略含笑点头。阮若弱顿时一肚子的酒都成酸醋，一阵阵往上涌。

    姚继宗还要取笑她：“感觉你全身都在往外冒酸气，李略还没酸死，别先把你给酸死了。”

    卢幽素许是太过专注于和李略说话了，下铺子前的台阶时，脚下一个落空，整个人跌下去，一旁的李略本能地去扶。那一瞬两个人挨得极近，她整个身子都偎在李略怀中时，螓首微微一扭时，菱唇竟在李略的耳畔柔柔一擦，是一个无心又潦草的吻。李略顿时僵住，而卢幽素刹那绯红了一张俏脸。

    这一幕，看得楼上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的阮若弱整个人都跳起来了，有一种属于自己的宝藏被人盗了的感觉。是她的李略，岂容他人染指？一把抄起桌上的酒壶就要朝下砸，姚继宗见势不妙，猛拦她。“镇定镇定，你是二十一世纪里有学识有修养有能力的职业女性，你应该要有风度……”

    “让风度去死。”阮若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情场如战场，讲什么风度修养，这会她只想泼醋。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姚继宗，她把手里的酒壶，朝着那即将上车的两人面前砸去。叭地一声脆响，青石地面上溅开一地瓷碴，惊动半街人。

    首当其冲的两个人更是大吃一惊，卢幽素惊得后退一步，又跌入身后李略的怀中。而李略却忙不迭地推开她，因为他已经抬头看见对面二楼的酒肆中，气呼呼瞪着他们的阮若弱。

    阮若弱那几杯酒的后劲被醋意一激，全都涌上来了。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李略怒气冲冲地道：“李略，你好哇，你居然……”话说到一半不说了，一把揪过一旁的姚继宗，在他脸颊上重重地亲一下。你让别的女人亲，我就亲别的男人。

    李略顿时窒住了，看向姚继宗的眼神瞬间利如刀锋。纵然隔着楼上楼下几丈远的距离，姚继宗也觉得就快要被他‘乱刀’砍死了。忙大呼小叫的喊屈。“李略，不关我的事啊，是她强吻我的。”

    李略紧紧咬住下唇，身形矫捷如鹰的朝着酒肆冲过来，转眼便旋风般的冲上了二楼雅间。看也不看姚继宗，一把拖了阮若弱就要走。阮若弱赌气不肯跟他走，拼命要挣开他。“你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李略闻到她吐字之间有酒香冽冽，又急又气又心疼，“你喝了多少酒？”

    姚继宗在一旁不知死活地笑道：“这都是我的不是，让她多喝了几口酒，又吃起醋来了。”

    李略那小李飞刀般寒光凛冽的眼神狠狠射向他，姚继宗顿时噤口。不再理他，李略只是一味哄着阮若弱。“别闹了，快跟我走。”

    阮若弱酒劲上来，哪里肯乖乖听话。执拗得像个小孩子，“不要你不要你，我不要你了，你跟那个女人好去吧。”李略拖了半天不耐烦了，索性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任她一对粉拳朝他胸前背后乱捶，蹭蹭蹭地几步跑下楼。无视身旁无数双好奇的眼睛，再跑到对面的马车前，把她往车厢里一放。自己上了驾车座，头也不回的吩咐秦迈：“你送卢小姐回去。”就径自策马扬鞭而去，甩下半街看热闹的人，以及脸色苍白神情委顿眼神痛楚的卢幽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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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第 69 章

﻿    李略把车子驾到了郊外。四野无人，唯有草色深深浅浅的枯黄。远近几株树木，枝叶也是凋零大半。深秋了，徐徐吹拂而来的秋风中已经隐约有了冬的肃杀之气。

    停下马车，李略进了车厢，发现阮若弱已经趴在柔软的车座上睡着了。情知她是酒意上来了的缘故，又在车里颠簸了一下，所以会晕晕睡去。李略忙脱下自己的外衫给她盖上。再把车门车窗都关紧，怕她受风寒。然后坐在她身旁，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是满满地爱与惜……

    驸马府。

    玉连城坐在书斋的轩窗前，看着窗外几盆开得正好的菊花。有很凉的秋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菊花的冷香，在屋子里悠悠荡开。玉连城的神思和花香一样飘渺。不觉晴阳公主已经轻轻地立到了门前，她脚步一缓，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唤道：“驸马。”

    仿佛从梦中惊醒般，玉连城陡然回神，起身应道：“公主。”

    “这月初十，是婆婆寿辰。我略为准备了些寿礼，却不知道是否合她心意，不如你替我过目一下如何？”

    玉连城怔了怔，“公主这么有心，娘就很高兴了。寿礼不寿礼的，倒在其次。”

    “话虽如此，但这是我过门后婆婆的头一回寿辰，我自然要格外用心些。想要送上能让她老人家称心如意的礼物。”

    “我先替娘谢过公主了。”

    公主莞尔一笑，“礼单在此，你看看吧。若有婆婆不喜欢的，你告诉我，我弃了。若有婆婆喜欢的，不在上头，你也告诉我，我再让人准备。”

    玉连城接过那份寿礼红单，默默看上一遍。件件都是好的，可见花了一番心思去挑选。由衷地道。“都很好，让公主费心了。”

    “没什么，我反正一颗心闲着也是闲着，有些事情让我用用心更好。”晴阳公主说得轻描淡写，玉连城却听得心里一沉。不得不承认，他实在很冷落这位公主。也不得不承认，这位公主实在很能容忍他。任他如何淡漠生疏，不气不恼更不生事端。那日被她遇见他与阮若弱的独处，虽然当时脸色突变，但很快就调整过来。非但当时没给他难堪，回到驸马府后，也只当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一般，只字不提了。换一个厉害点的，只怕他是要吃上一番苦头。皇家的金枝玉叶，岂是容他这般轻慢。玉连城自知很是对不住她……

    人都是如此吧？在自己爱的人面前有多温柔，在爱自己的人面前就有多冷漠。被人伤了心的同时，自己也伤了别人的心。

    ***

    阮若弱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迷迷糊糊地一睁开，就看到李略的脸，近在咫尺地看着她。一个翻身坐起，阮若弱记起心头恨来。指着他恨恨地道：“李略，你对得起我。”

    “我怎么对不起你了，倒是你，刚才居然……居然亲了姚继宗。”李略气不得又恼不得。阮若弱一怔，想起了自己的酒后忘形，一时理亏气短。“我那……是喝……喝醉酒了，不算。”

    李略一把握住那只纤纤玉手，柔声哄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喝醉了。这会就别闹了，睡了半天，你的酒也该醒了吧？”

    阮若弱却不肯善罢甘休，犹自恨恨有声。“哼，我和玉连城不过在马车里坐了坐，手都没碰一下。你倒好，居然找个女的出来当着我的面又亲又抱。分明是存心气我。”

    “怎么是存心气你，我又不知道你在对面楼上。再说，我哪里又亲又抱了，”李略涨红着脸申辩道：“她差点跌了跤，我顺手扶了她一把而已。那个……那个是她不小心碰上我的脸，又不是我亲她。”

    阮若弱头一扭，“不管，反正是你让她碰了。我看见心里很不爽、不爽到极点。”反正酒疯也发了，风度也丢了，索性把理性二字再扔远一点，这会她只想追究李略的不够“守身如玉”。

    李略半天不吱声，阮若弱觉得奇怪，不由地回头去看他，却发现他在抿着嘴偷笑。“你笑什么？我在生气，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李略笑着上前一把拥她入怀，“一直以来，都是你说我小心眼。今天终于轮到你小心眼一回。现在你该明白我看到你和别的男子在一起，心里是如何的不舒服了吧。”

    阮若弱何止是明白，简直是太明白了，深有体会呀！原来热恋中的男女，容不下旁人与自己的爱人走得近。哪怕明知是没有关系的，也会如同眼中进了砂，微乎其微的一粒都让人受不了。

    但想一想还是不甘心，“你心里不舒服，就拿我来煞性子。故意拿捏我，昨儿晚上不来，今天又和别的女人去逛胭脂铺子。李略你这是成心要给我颜色看吗？”

    “哪有哇！我昨晚临时被爹叫着陪他进宫面圣，实在是来不了。今天是娘让我顺道载卢家小姐去凝香堂，说是那里有什么西洋胭脂，让不少豪门千金趋之若鹜。连宫里的皇后娘娘也很想看看是什么新鲜玩意儿。让娘呈两盒去瞧瞧。娘就请卢幽素去代为挑选，我陪着她买，买好就顺便送进宫去。”说到这里李略猛拍一下头，“糟糕，我都把这事忘光了。”

    “要不要紧？上头不会怪罪你吧？”阮若弱一听也紧张起来，顾不上再跟他拌嘴了。

    “没多大关系，反正今儿不送，明儿也可以让娘自己进宫面呈皇后娘娘。不过，这样一来，娘就会知道，我这段日子，其实并没有听她的话，还是在与你来往。”

    “知道就知道吧，反正，也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了。你的试用期将满，我已经打算让你转正了。”阮若弱看着他笑。经此一役，她充分明白了李略是失不得的。赶紧转正，否则别马失前蹄，被觊觎者横刀夺了爱。

    李略大喜，“可以转正了，太好了！若弱，这些日子一直瞒着他们，瞒得我好辛苦。其实我早就不愿这般偷偷摸摸了，我想开诚布公和他们谈，我要娶你为妻，与你偕老。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阮若弱定定看住他，眼睛里是满满的喜悦，夹杂着一丝忧虑。“李略，这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们一定有持久战要打。”

    “那就打好了，这场战，我已经准备很久了，我要必胜。因为我输不起。你是神当初分割了的另一半的我，输了你，我的生命就不完整了。”李略眼光里是无比温柔的坚定。

    阮若弱看着他笑，“李略，我会和你并肩作战的。”一边说一边更深地偎进他温暖的怀抱里。李略也更紧的拥抱住她。车外深秋的风刮得越发萧瑟寒冷了，但车里，却是爱情的春暖花开时节。

    ***

    李略回到王府时，王妃正面色冷凝地坐在留仙居里等着他。

    “略儿，你太让娘失望了！居然把相国千金扔在大街上，当着一街人的面，抱着阮家那个姑娘上车走了。你是静安王世子，要谨言慎行，进退有度，这等行径你也做得出来？”王妃气恼之极。

    李略低下头，“娘，对不起，我实在是情非得已。”

    王妃一窒，“情非得已？那个阮家姑娘，你就这么为她所惑？我只当上回劝过你后，你就已经丢开这份心思了。原来竟还在跟她有来往。略儿，你要娘怎么跟你说，她不适合你。门第、容貌、才能、性情，她有哪一桩比得上相府千金？一个商贾之女，不知礼度举止失当，你怎么这么糊涂哇！”

    “娘，您觉得我糊涂，可我知道自己再清醒不过。您挑儿媳妇，侧重门第、容貌、才能、性情，可是我选妻子，并不关心这些。我只要……自己能为之心动的女子。她或许在你眼里不够好，但在我眼里是千好万好，这个世上再没有人比得上。”李略说着，顿一顿，无比郑重地道：“娘，我要娶她为妻。”

    “什么？娶她为妻？”王妃霍然而起，“这绝对不行，她配不上你。一个浑不拘礼的野丫头，如何能嫁进王府来做世子妃。她知道识大体顾大局处处贤惠周全吗？她担得起世子妃的责任吗？略儿，你这种话休再提起。”

    “娘，请你不要再说责任两个字了。这两个字，我已经快被它压垮了。我娶她进门，绝不会给她任何束缚，所有的责任都由我来担负，只要她在我身旁，可以随时让我看到她，就足够了。”

    “你来担负？”王妃不怒反笑，“你怎么替她担负，你替她料理王府一应大小内务？你替她张罗皇室内眷间的一切应酬来往？略儿，你的口气不要太轻巧！”

    “这些事情，不是有娘在管着吗？”李略道。

    “我能替你们料理一世吗？迟早要你的世子妃来接管。”

    “这也未必，宁安王的正妃素来卧病在床，府里一切大小杂事，均由心腹的管家奶奶代理。不也照样打理的里里外外妥妥当当。”

    王妃越听越心惊，他居然如此应对如流，显然已经前思后想过。看来，他有这个念头不是一时，所以早早地便计划开了。不由地越发心生忿然，这个儿子，素日里是何等的乖巧听话，行事为人极有分寸，从不让她操心。没想到，越是让人放心的孩子，生出事端来，越是让人措手不及。这……好好地一个儿子，生生让那狐媚子教坏了。王妃满腔的不悦都算在阮若弱头上，冷着声音道：“略儿，娘不跟你多说，总之这件事情，绝对不行。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娘……”李略还想说什么，但王妃听也不要听的转身就走。李略追出几步，情知以她这般抵触态度，此刻再谈下去也无济于事。于是望着她的背影扬声喊道：“娘，我是绝不会死心的，我一定要娶她为妻。”

    王妃的脚步顿了顿，随后走得更快了，但步履明显有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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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第 70 章

﻿    秋愈深愈寒，清晨的冷空气尤其似雪似霜般寒渗入骨。最最怕冷的阮若弱蜷在被子里睡足半天，午膳用过后，才趁着正午一抹暖暖阳光出了门。她要去找姚继宗，即将正式开战了，跟他讨论一下要如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然而才走出坊巷口不过七八丈远，一辆精致华丽的马车挡住了她的去路。阮若弱一看这车的派头就能猜出是谁来寻她了，这上下，能乘着这种豪华马车来找她的，还能有谁？必定是静安王妃讨伐狐狸精来了。当下沉住气，看她有何行动。

    谁知车帘一掀，车厢里露出来的却是七皇子李珉的脸，笑容和熙如此刻秋阳。“小娘子，去哪里呀？我送你一程。”

    实在是有点出乎意料，阮若弱不能不怔住。以致李珉又含笑再问一遍：“你要去哪里？我可以送你一程。”

    阮若弱回过神来，忍不住双手抱胸，左右环看一圈后道：“七皇子，你怎么会在这里？不要告诉我你是路过。”这点小伎俩，就不要拿出来糊弄人了。

    被她一语道破，李珉愈发笑颜逐开了，索性直呼其名：“阮若弱，你这么一个聪明人，又何必非要我说出来呢。”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阮若弱不禁脱口问道，狩猎当日并不曾对李珉如此详细介绍。古代的规矩，女子的闺名，不能轻易让别人知晓的。但一语问出后，自己便觉出问得太愚蠢。既然连她家住哪里都找来了，何况是一个名字。

    果然李珉笑道：“只要有心，就能知道。”他确实费了心，这个狩猎场上不过相处半日的女子，在他心里留的影像，不但不逐日消褪，反而日渐鲜明。忍不住要来寻她，至于李略……自我宽慰地想，不过是个女子，伤不了兄弟情分的吧。

    “我劝你还是在别的地方多用用心，比如你的骑射。”阮若弱不客气地刺他一句。

    李珉并不以为忤，反而喜欢她这样出言无忌的跟他说话。人的劣根性莫过如此，越是人人都捧着他，捧成习惯了，反倒会喜欢偶尔被人无关痛痒的踩上一踩。“我的骑射可以慢慢再用心，美人如花，堪折直须折，倒是耽误不得的。”

    懒得理他，阮若弱越过马车自顾自地走。李珉不肯放弃，让车夫不疾不缓地跟着走。“上车来吧，我送你一程，又不会吃了你，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谢谢你，但是经验告诉我。这种顺风车搭不得，会惹来麻烦的。”阮若弱吃一堑长一智。

    “李略不会知道，这会他正在礼部办公差呢。”李珉听出弦外之音。

    “他会不会知道是他的事，我上不上车是我的事。”阮若弱坚决拒绝。表现的很有操守，“领导”在与不在都是一样。

    李珉不再坚持，而是下了马车来，一身青衫便服跟着她在街道上走。

    “阮若弱，你实在是很有趣的女子。不怪李略那个木头会为你动心，就连我……”话说到一半不说了，他斜斜扬起一角的唇，笑容如此之魅。

    “李珉，”阮若弱索性也对他直呼其名，“你不过是少见多怪罢了，像我这样的女人，北……”话说到一半她也不说了，说不下去了。总不能跟他说，北京少说有300万吧。她在二十一世纪里不过寻常又寻常的一个普通女子，在这大唐却是如此标新立异。是时空的千年迢递打造了她如此与众不同的个人魅力。

    李珉等了半天，等不到她的下文，忍不住要问道：“怎么不说下去了？”

    这个话题阮若弱没法跟他说下去，只得另起话头。“你没有别的事情可干吗？非要跟着我干吗？”

    “我跟着你，是想对你好。”李珉眼神一睐，迷离如狐。他的用意呼之欲出。

    阮若弱哭笑不得，这是找她调情来了呢。她不能不顿住脚步，跟他打开天窗说亮话。“李珉，你如果要找人来调情，且往他处去。不要忘了，我是李略的心上人。朋友妻尚且不可欺，更勿论是兄弟。”

    “可是，你还不是李略的妻子。李略也未必能娶你为妻，为着你自己将来打算，你不妨考虑另择良木而栖。”

    阮若弱摇头笑道：“就算我要为未来打算，你也未必就是良木吧？”

    “我有什么不好？我是皇子，李略有的我都有，李略没有的我还是有。你跟着我，绝对不会比跟着李略差。”

    “你有什么呀？不过就是物质生活比李略更强些。精神上，就冲你这种见一个爱一个，想撬自家兄弟墙角的素质，你差他就不是一个两个层次了。”阮若弱听到他这么自命不凡的话，忍不住要数落他。话说得又急又快，仿佛一串珠子断线后的劈叭乱响。又夹了现代的词汇，李珉没怎么听明白。“你说什么？”

    阮若弱顿了顿，“没听清就算了。”自顾自地朝前走。

    “父皇在替李略张罗婚事了。”李珉追上来和她并肩走着，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阮若弱脚步一顿，失声道：“皇帝又要指婚？他管这些累不累？”

    李珉笑道：“父皇也不是随便谁的婚事都肯去张罗的，总要格外承他青目相待的，才有这种殊荣。你的李略，可谓圣眷日隆。”

    阮若弱愕了半天，不是吧，皇帝怎么这么爱当月下老人。且又是自作聪明的一个月下老人，一根红丝乱系人足。惨，这场战役，若是对方使出这么一招杀着，简直就是海湾战争的爱国者导弹呼啸而来，他们岂不是只有坐以待毙？

    “父皇的赐婚，李略是肯定逃不掉。他娶不了你，我想，你也不会甘心给他做妾吧？”李珉眼光倒够敏锐。

    当然。阮若弱绝不会跟别人分享一个丈夫，要就要全部，否则索性不要。要放弃李略吗？只是这么一想，阮若弱心里就被戳了一刀似的痛。他的笑，他的恼，他发脾气时闷声不响的样子，他腼腆时羞涩如好女的神情……一颦一笑一敛眉一展颜，每一个表情都灵魂四溅。这样至情至性之人，如何舍得放弃他？

    “所以说，李略你就不要再指望他了。不如，跟着我算了。”李珉含笑道。

    “跟你？跟你还不是做妾。你不是已经妻妾成群了吗？还在这里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小心撑死你。”阮若弱没好声气。

    “跟我怎么相同，我可是皇子。将来有望继承大统，一朝为帝，你即是后宫嫔妃，身份地位，岂是寻常妾室可比。”

    “有什么区别？给皇帝做小老婆还不也就是个小老婆，终归是做小伏低的命。对不住，我生平就不会做小伏低。你呀，另外找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的人去吧，我就不耽误你的功夫了。”阮若弱说完，扭头就飞一般跑掉了

    李珉被甩在半道上，愕了半天才回神。并不气馁，嘴角撇出一抹玩味的笑，眼神却是愈发晶亮了。欲望的原始雨林中，他是一个蓄势待发的偷猎者。

    李珉转身回到了一直跟在后面的马车上，他没有留意到，街角另一端，有辆马车停驻，车帘后一双眼睛看了他和阮若弱很久。

    ***

    姚继宗一看到阮若弱就哇哇大叫，“你这个女人，你总有一天会害死我。昨天你在我这里KISS一下，”他指着自己的脸，夸张地道：“李略差点用眼光就把我给杀死了。”

    饶是愁肠百结，阮若弱也不禁要笑出来。“得了得了，别说得这么悬乎了。李略的眼光再锐利，你也少不了一块肉好不好。”

    姚继宗哈哈大笑，“你昨儿喝醉酒的样子，可真是有趣之极。可惜我手里没有数码摄相机。否则摄下来给你自己瞧一瞧，只怕你会羞愧而死。”

    “有什么好羞愧的，女人吃醋天经地义。”阮若弱嘴硬。

    “这下跟你的李王子沟通得如何？自己感同身受一番后，应该知道不是人家小心眼，而是确确实实不好受了吧。”

    阮若弱顿悟，“好哇，难道你昨天只是冷眼看我喝酒，也不出言相劝。原来你就是成心让我喝醉出丑。”

    “哪里是存心让你喝醉出丑，我不过是让你酒后吐真言罢了。你这个家伙平时太理智，有些话不愿说，有些事不屑做，也做不出来，不用几杯酒来冲昏你的头脑，你如何肯这样泼醋。不这样泼一下醋，你也不会明白自己的心，原来是这样的在乎李略，也一样唯恐会失去。”

    一说到唯恐会失去，阮若弱脸上笑意顿敛。姚继宗察颜观色，立刻知道不对了。“怎么回事？战争提前打响了？战况不妙？”

    “何止是不妙，简直就是不妙到了极点。那个皇帝老儿，居然又要起意指婚了。”

    “指婚？给李略指婚吗？”姚继宗一听跳起来，“这一招简直是必杀技，你们如何挡得住。万恶的封建社会，什么都被皇帝一手遮天了。”

    “唉！”阮若弱长长叹气，“为什么他要是个小王爷呢。看着风光无限，实则身不由已。”

    姚继宗怔怔地想了半天，“实在没法子，你们就逃吧。和阮若龙一样来个私奔，可以乘着神舟五号逃，能逃多远逃多远。”

    “怎么能和大哥比，他可以走得潇潇洒洒，带着如花美眷四处游历，没有人追截他。前阵还收到他的信，说在山东济南的大明湖上夜泊，看明月如金扣，天上一轮水中一轮。何其风雅！若是我和李略逃，那就是一场古代版的《追捕》，哪有他们那么逍遥快活。”

    “那不逃怎么办？坐以待毙？”

    “我不知道，我快要烦死了。”阮若弱捧着头，“童话故事里，灰姑娘遇上王子后，什么难题都能迎刃而解，从此双双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而现实世界里却完全相反，麻烦事多得数不胜数。现在让我放弃李略，我舍不得。可让我跟着他当小老婆，我也不愿意。何去何从，真是两难啊！”

    “那李略的态度呢？”

    “不知道，我还没见过他。”

    “没见过他，那你从哪知道的指婚一说。”

    “李珉说的，他来找我了，让我对李略死心，以后跟着他混。”阮若弱三言两语的简单交待一下。

    姚继宗失笑道：“那个七皇子，果然被我说中了吧。他还真是看上你了！李略可怜，皇帝要指婚就够闹心的，还来个皇兄想挖墙角。”

    “这个李珉都不足以为惧，我反正不会拿他当盘菜。关键是那个皇帝老儿，要如何摆平。真想效法本拉登，搞个恐怖活动出来吓唬吓唬他，让他只顾着去肃清异已，就没心思来管人家的儿女情长了。”阮若弱说着说着异想天开。

    姚继宗快笑死了，“到大唐朝来搞恐怖活动，只怕不是你我的强项。不如你再回趟二十一世纪，把本拉登高薪聘请过来好了。”

    阮若弱自己也摇着头笑，确实太过异想天开，于事无济。管他呢，不想这么多了，走一步是一步，车到了山前，总会有条路能越过去吧。 “走，姚继宗，上你家后花园去。再把你那神舟五号继续精益求精，没准还真有要靠它来脱身的一天呢。”

    敬告读者：

    时近年终，工作量格外繁重，明后日我都得加班。写作是副业，工作是正业，不得不为了正业暂且放副业在一旁。所以要连续两日不能更新了，还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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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第 71 章

﻿    阮若弱从姚继宗家里出来，已经天色渐昏。她急着赶在晚膳前回府，忙加快脚步急急地走。但和中午出门时一样，才走出坊巷口，就被一辆马车拦住了。又是谁来挡道？阮若弱瞪着马车正在掀起的车帘，却是静安王妃。终于来了，李略回去摊牌，阮若弱就知道王妃必定会寻上门来讨伐狐狸精。

    “阮姑娘，你能上车来坐一坐吗？”静安王妃措辞客气，声音却清冷。

    阮若弱心知这一仗不可避免，昂首挺胸上了车。明知王妃是来找她开火的，亦迎难而上。自觉纵然不是江湖儿女，也颇有几分江湖气概了。坐下来后她并不说话，静等对方先出招，敌不动我不动。

    “阮姑娘，明人不说暗话。我的来意你想必也清楚，你和略儿不能在一起，你们必须分开。”静安王妃开门见山。

    若是换成古代女子，被情郎的娘亲这样寻上门来棒打鸳鸯，必定是要泪水涟涟的苦苦哀求吧！阮若弱可不会如此示弱，毫不含糊，一个字就否决了。“不。”

    她甚至不去问为什么要分开，无非就是那些陈词滥调。他们家世显赫，而她不过商贾之女，配不上他们高贵的小王爷。尤其让王妃不满的是，她不能循规蹈矩，教养学识达不到他们所要求的“礼”，

    不要小看了这个“礼”，古代的礼，不仅仅是现代社会中的礼貌礼节礼仪这么简单。它亦是法律的一部分。所谓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礼”是贵族阶层所必须遵守的一套行为准则，具备一种十分强硬的约束力。在圣人眼中，礼崩乐坏是十分可怕的事情，那表示整个社会失去了伦常秩序是非标准，是大崩溃的前兆。所以，王妃坚决不能让她的儿子娶这么一个没有正经礼数的女子，哪怕是为妾室她都不乐意了。

    王妃没想到她如此强硬，不由面色愈沉。“好没规矩的丫头，居然如此无礼。”

    “对不起，王妃，我为刚才的不礼貌道歉。”阮若弱修正自己过于强硬的态度，然而心意不肯变。“但是我不会和李略分开的。”

    “这可由不得你们。”

    “我知道您会反对，我也知道要取得您的谅解会很难。但我们绝对不会轻易放弃。我们相爱，我们想在一起共朝朝与暮暮。”

    王妃按捺住性子，也放软声音来对她晓之以理。“略儿是静安王世子，将来要袭爵的。他的妻子，绝对不能是不谙礼数举止浮浪之流。必须要秉性温良，恪守妻职，孝敬节俭，淑仪素著，才是佳偶。恕我直言，阮姑娘你在这方面相差甚远。你看看你，整日里都是一身男装四处治游，你要如何做到内政有修，外务有持？”

    阮若弱半天不说话，一时被王妃所说的那些标准吓到了。嫁给李略，确实不是单纯的嫁个男子为丈夫那么简单，她要负起他那个王府一半的责任来。虽然不是没有心理准备，她早就明白享受权利的同时也要尽义务。但这个担子……真不是那么好扛的。非不能也，是不为也。她其实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并不愿意当什么王妃。但是，她却深爱李略。鱼与熊掌，为何不可兼得呢？

    王妃见她不说话，以为已经被说动了心。越发放柔声音道：“你若是真爱略儿，就该为他好。你既成不了他的贤内助，又何必留在他身边耽误他。趁早了断才是正经。”

    “王妃，您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但是，您说的那些道理，我怎么听怎么别扭。竟不是在给李略找妻子，倒像是在替他找合伙人。”阮若弱道。

    “什么？找什么人？”王妃没听明白。

    阮若弱忙改口道：“倒不像是在找妻子，倒像是找个人来跟他搭伙做买卖，非得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分别担起责任来。这点竟是择偶的首要。那么夫妻之本呢？难道不是恩爱吗？感情应该才是第一吧？”

    王妃却不以为然，道：“儿女的婚姻之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略儿是我儿子，我难道会委屈了他，自然会挑个好的给他。一对佳儿佳妇，恩爱和感情在成亲后也就必然会有了。”

    阮若弱暗中叹气，简直没办法跟王妃继续谈下去。夏虫不可语冰，两人的思想完全达不到共识。她是地地道道的传统观念，只认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跟她说感情才是婚姻的基础，她根本嗤之以鼻。古代皇室的婚姻，实质上与现代的婚姻所差无几，都带着强烈的功利色彩。感情是次要的，关键是要有“利”可图。这个“利”，可以是家世，可以是才貌，可以是权可以是财，林林总总因人而异，来个大满贯就更好不过。阮若弱很明白，自己在王妃眼中可谓百无是处。

    “王妃，您如果真的不想委屈李略，您就应该尊重他自己的决定才对。毕竟，婚姻是他自己的事，他有权利挑选一个他自己喜欢的妻子一起过下半辈子。”阮若弱还是试着去说服静安王妃。

    “他的决定太糊涂了。”王妃的眼光又冷凝起来，“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是他的母亲，怎么能容忍他这样糊涂。”

    “所谓糊涂，不外乎是因为没有按照您的意思办事。难道，您的决定就一定正确吗？他听您的话，就是聪明孩子；不听您的话，就是糊涂孩子了？王妃，您等于在要求李略为您而活，而不是为他自己而活。事事都要听从您的安排，这和傀儡有什么区别？”

    “你……好一付尖牙利齿，我是为着略儿好，怎么是把他当傀儡了，你这是在离间我们母子的感情。我好好的一个儿子变得这么不听话，就是让你给教坏了。”王妃一直觉得自己爱儿子的方式天经地义，此时却被阮若弱批评得一文不值，不由得要恼羞成怒起来。

    “是，您是为他好，但他却并不开心。父母多半都是这样，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儿女身上，还要口口声声曰：我是为你好。但是儿女要不要这样的好，很待商榷。”

    王妃一愕，脑海中突然掠过一句话，“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是我却并不快活。”是李略说过的，他说他很不快活，非常的不快活。王妃心里有过刹那间的柔软，但很快又心硬如铁。孩子还年轻，不懂得什么才是更适合自己的。做父母的有义务为他把关，选一个和他真正堪以匹配的佳妇。一时的不快活总好过一世的不快活。

    “我的话已经说尽了，你和略儿的婚事，我无论如何不会答应。你曾经救过他，那时我想过让你入府为侧妃以答谢救命之恩。可是此时，就连让你做侧妃，我都不情愿。你知道为什么吗？”王妃的声音冷得能结成冰。

    阮若弱不明白，这里那里，她究竟还有多少地方让王妃不满意？愿闻其详。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王妃会冷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阮姑娘，你何止是不谙礼数，你甚至品行不端。”

    什么什么？品行不端？阮若弱眼睛都瞪圆了。这个罪名是在指责闺中女子有失妇道时用的，她几时不守妇道了吗？冤枉，虽然她是打二十一世纪穿越来的，但一向内心传统，行为检点，并不曾犯了“淫”戒呀！

    “略儿一定不知道，你原来背着他，在私会七皇子李珉吧。而且你还和这条坊巷姚家的二公子来往甚密，那日在酒肆，我听说你居然当众……”王妃不说了，但眼中轻蔑之极的目光射出来。

    “那个不算，那个是我一时酒后失德。”阮若弱赶紧替自己澄清。原来被静安王妃跟踪了半天，难怪一出姚府就被堵住了。当众亲了姚继宗一下，确实是她行为失当了，这充分证明酒不是个好东西，误人非浅。不过仅凭这些就断了她个品行不端，王妃未免太过集公检洪于一身了吧。“王妃，我和姚继宗是好朋友，这李略是早就知道的。至于七皇子李珉，也是李略介绍我认识的。路上遇见说上两句话罢了，不算什么。我并没有背着他花花草草由人恋。”

    王妃还以为是使出了杀手锏，没想到被她轻描淡写一语带过。气极道：“这还不算什么？你一个女孩儿，不好好地静守闺阁，整日里穿着男装四处逛。不是跟这个男子闲谈，就是在那个男子处逗留。成何体统！略儿居然还肯这样惯着你，你不是狐狸精又是什么？你下车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下车就下车，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场话确实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否则阮若弱怕待会的晚膳会消化不良。只是下了车后，王妃冷凝的声音追了一句话出来。“若不是看在你曾经救过略儿的份上，我绝不会对你这么客气。”

    这句话比深秋的寒气更有凛冽之意，阮若弱听得心中一颤。不是这么狠吧！难道还想要了她的小命不成？两个人的相爱可以那么简单纯美，想要长相厮守却这么复杂麻烦。她甚至被他的父母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如果不是她曾对李略有过救命之恩，王妃现在会怎么对付她，还真是不可得知。未必下不了狠手的，他们这样的府第，对付一两个看不入眼的狐狸精，还不跟捺死只蚂蚁似的容易。尤其是王妃已经认定“好好的爷们，就是让她给教坏了”。红楼梦中的王夫人，就为着同样的理由，逼死了金钏儿。当然阮若弱不会像金钏儿那么心理素质差，听上两句重话就跳了井。只要你不来下毒手，甭管什么难听的，她都能左耳进右耳出不往心里去。要跟人开仗，心理素质不好就根本不能上战场。三言两语就被气死了，还打什么战，趁早回家养在深闺吧。

    只是，这场战确实不是那么好打赢的。情形比预想的还要麻烦，简直快没有胜算可言。王妃的态度是九头牛扳不回的固执，还有一个皇帝在谋划着要赐婚。她和李略，姻缘前定路坎坷呀！难不成、真得要效仿梁祝化蝶才能双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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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 72 章

﻿    阮若弱心事重重。夜里亥时，披上一件长披风，踏着满地露水出了阮府后门。她有很多话要和李略说，也有很多事情要跟李略商量。可是等在门外的，却又是秦迈。

    “阮小姐，我家小王爷，今晚又来不了。”秦迈脸色凝重地道。

    “为什么？又进宫面圣去了？”阮若弱失望之极。

    秦迈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小王爷……晚膳后就被王爷叫进书斋去了，一直没出来。”

    阮若弱怔了一下，然后是一声叹息。原来那边是采取两线作战的战术，王妃负责搞定她，王爷则负责摆平李略。而她让王妃铩羽而归，李略那头，就更要加强火力攻下来不可。他……顶得住吗？

    阮若弱倒不是对李略的感情没信心，她是突然间明白，他们将要面对的阻力有多大。人在江湖，身不由已。这话并不是简单的江湖之语，完全是放之四海皆准。成人的世界亦是刀光剑影无形中的江湖，有几件事是因为自己喜欢才去做的呢？只是逼于现实的压力，不得不去做罢了！很多时候，越不想做的事情还越要尽量做的漂亮些。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原因，让人无可奈何的身不由已。

    大唐开元年间，一派盛世景况，李唐王朝国势强盛无有能出其右者。其治国方针是依照儒家思想来确立的。唐代极力提倡孝道，唐玄宗曾亲自注《孝经》。在提倡孝道的后面，隐藏着“欲求忠臣，必于孝子”的目的。唐代统治者把“礼”做为治理天下的工具，其中贯彻着“三纲五常”的精神。三纲谓之“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要求为臣、为子、为妻的必须绝对服从于君、父、夫。这类东西，完全是以等级定尊卑，以权势定高下。只要你在“君、父、夫”的位子上，甭管是否办事有能力或说话有道理，在你之下的人都必须俯首帖耳惟命是从，否则就是“不忠不孝”。不要小看了这四个字，封建社会对忠孝之义是极其看重的,有时甚至是孝在忠之上,因为不为孝子,肯定枉作忠臣。魏晋以孝治天下的时候，不孝可以轻而易举成为杀人的罪名。李略，生在唐朝的李略，在这个父母之命不可违的时代里，他能顶得住这如泰山压顶般的压力吗？

    静安王府，王爷的书斋。李略和父亲静安王相对而坐。

    静安王一袭紫缎便袍，面容清隽刚毅，身材高大挺拔，气度很是轩昂。李略和他很相像，此时父子俩坐在一起，更是一目了然的骨肉血脉之亲。

    “略儿，你的事情，你娘都对我说了。你如今大了，知道男女之事了，会亲近起女孩儿来，也是再自然不过的。虽然你娘说那个女子不够好，但你若实在喜欢，娶回来也未尝不可。”静安王言语平和，不似王妃那般毫无转圜余地，李略不由地带着几分希翼的看向他。

    “只是你的婚事，皇上已经预备要赐婚，他正在为你挑选适宜的女子为世子妃。所以你在外头喜欢的女子，只能纳为侧妃。等奉旨成婚娶了嫡妃后，隔上一年半载，你再接那个阮氏女子入府吧。”静安王不如王妃对“外头的女人”那么抵触至深，他认可男人三妻四妾，既然儿子自己喜欢，纳为侧室好了，何必非要闹得太僵。他觉得自己这样安排，李略应该会没有异议可言了。

    李略希翼的眼光黯淡下去，低下头，他声音极低，却并不胆怯。“爹，我是要明媒正娶她，不是只想纳为侧妃。”

    静安王一盅茶刚送到唇边，此刻又放下去。依然平和地声音，却开始注入了父亲的威严在其中。“略儿，爹方才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那个阮氏女子，只能纳为侧妃。若依着你娘的意思，侧妃都不称她的心。爹已经很是宽了你一步。”

    “爹，您再宽上一宽，让我娶她为妻吧！我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从前、现在、以后，都不会这样喜欢了。只有她。她是我生命中的另一半，没有她，我的生命就不完整。爹，我求您了。”李略抬起头来，眼睛带着恳切地哀求看定父亲道。

    静安王非但没有被儿子如此恳切的哀求打动，反倒平和的目光变得尖锐起来。冷冷地道：“略儿，难怪你娘说她对你很失望。你看看你现在这付样子，为着一个女子如此神魂颠倒。什么叫没有她，你的生命就不完整？你是静安王世子，幼承庭训习文练武，爹要求你做到‘文能匡社稷，武能定乾坤’。这都是为了你将来袭爵后，更好的报效朝廷为国效力。这亦是我李氏子孙的责任。不是为着一个女子，你就什么事情都不管不顾了吧？”

    “爹，我不过是想娶一个自己心爱的女子为妻。这与我袭爵后报效朝廷并不起冲突呀！”

    “怎么不起冲突？现在爹娘的意思都跟你说的很明白，那个女子，只能纳为侧妃，你还这么固执已见。罔顾父母之命，是谓不孝。‘不孝则不仁，不仁则不义，不义则不忠’，如此不仁不义不孝不忠，你还如何当得起朝廷仁义忠孝为本的朝纲？”静安王当真是恼了，疾声厉色地说出一席掷地有声之辞来，听得李略脸色雪白，半响不语。

    静安王再度举起手中的那盅茶，轻啜一口后，容色稍稍和缓。“略儿，你还年轻，一时把持不住也是难免有的。只是胡闹也要有分寸，为着一个女子就置伦理纲常于不顾了吗？你是静安王世子，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李略扭过头，看着书案上摆着的一盆松柏盆景。小小盆景，一撮之土里植着盈尺之树。枝干虬曲、提根露爪、枝繁叶茂花盛，极尽美观雅致。但这样的美，是经过人力的刻意扭曲捆绑后生成的，不再是天然的情趣景致。松柏若是有知，必定不愿被如此对待吧？李略看着看着，不由地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也在被种种伦理纲常的无形绳索束缚着，要求他按着既定的规则去走，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因为此时此地，这是公认的正道坦途。

    “爹，我不想做世子了。”李略沉默半响后，转过头来看着父亲，轻声言道。

    是极轻声的一句话，听在静安王的耳中，却仿佛是头顶一连串惊雷滚过。他震动的霍然立起，语气是难以置信的吃惊。“略儿，你说什么？”

    李略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重复道：“我、不、想、做、世……”

    啪——清脆响亮地一巴掌，打掉了李略还未曾说完的话。静安王震惊过后，暴怒如飚风般呼啸而来。狠狠地扇了儿子一个耳光后，再一把扫光了书案上所有物件，纸墨笔砚茶具盆景都像受了惊般四下逃逸，一室破碎的叮当乱响声。静安王愤怒的眼睛里蕴着两团火，在烧灼着李略。“你这个不肖子，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不想做世子了？这是容你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的吗？世子是未来的袭爵者，王位继承人。选定后是要请皇帝圣旨册封的。你不想做了，那你去向皇上请旨撤封吧。”

    李略挨了父亲一个耳光，脸颊上迅速浮起鲜明的指印。他抬起头来，看向暴怒的父亲，本能地要敬畏，却咬咬牙继续坚持。“那我……明日就进宫面圣，请皇上撤封。”

    静安王不过是一时气话，不意李略居然会如此答他。当下愈发盛怒起来，气冲冲地绕过长长书案，举手抬足，没头没脑地朝着李略踢打着。“孽障！你这个孽障！还敢妄言进宫面圣请旨撤封，你如此罔视圣恩，不等皇上降罪下来，我先直接打死你算了，免得为祸全家。”

    李略不反抗，不躲闪，不呼痛，任由暴怒的父亲发作着，拳拳脚脚踢打在他身上，只是默默忍耐。

    书斋的房门被推开了，王妃情急地扑进屋来。正好看见静安王一脚把李略踹倒在地，还要朝着他踢下去。又急又痛的冲上去挡在儿子面前，语带呜咽。“王爷，略儿年轻不懂事，招惹你生气是他的不是。但你怎能下这样的重手呢，到底也是你的骨血呀。”

    被王妃这么一拦，静安王才气咻咻地住了手。“这个儿子，你听见他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没有？简直枉为我的骨血。”

    “略儿不过是一时糊涂，王爷，他会明白过来的。”王妃替儿子说话。再转过身一把扶起李略，心痛的抚上他指痕历历的脸颊。“略儿，快跟你爹陪不是，说你再不糊涂了。”

    “我不是糊涂，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李略挨上暴怒的父亲一阵拳脚后，却依然不改初衷。“我要放弃世子的身份，因为这个身份让我这样的不自由。我从小就不是为自己活着的，我是为你们而活。你们只关心要如何把我培育教诲成一个合格的王位继承人，你们根本就不重视我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们也不懂爱情，只知道利害关系。我却懂得……什么是爱情，它让我如此快乐，我从来没有过的快乐。我不愿、也不能舍弃这种快乐。这种快乐是那样的纯粹，完全不是因为我静安王世子的头衔而来，无关利益无关权势。本来是我自己的感情，是我自己的妻子，为什么不能由我自己来选择？为什么你们一定要我按你们的意愿行事。鱼与熊掌，是可以兼得的，是你们非要逼我在二者中选其一。与其位高权重，却不得开心颜，我宁愿放弃功名富贵只要我心爱的女子，因为和她在一起，我快乐，发自内心的快乐。”

    他的一番话，听得静安王爷和王妃都愕住。半响后，静安王抖着手指住他道：“你……你，枉我费尽心血栽培你，现在居然为着一个女子，就如此胸无大志，弃了世子不做，就是置我李唐的江山社稷于不顾，只顾儿女情长，你实在太让我失望了。”

    “略儿，你到底要怎么样啊！爹娘都是为了你好，才会这样处处严格教诲要求你。我们是爱你的，你怎么会有这么多抱怨之辞呢？”王妃实在听得很震动。

    “我知道爹娘是疼爱我的，但你们的爱，是鸟笼是马缰，我是你们笼中的鸟缰下的马，一举一动都要由着你们安排。可我毕竟有我自己的思想和感情，我不可能完全和你们保持步伐一致。一直以来，都是我顺从着你们迁就着你们，这一次，是我自己的婚事，你们为什么……就不能让我自己作一回主？爹，娘，你们可不可以不要再逼我？”

    “略儿，你错了，这不是你自己的婚事，这是皇室的婚姻。你是皇室子弟，你的婚事蒙皇上圣恩，亲自为你挑选世子妃。纵然我和你爹可以认可那个阮若弱，皇帝也不会将她指婚于你，宗室的高贵血统，岂是能容商贾之女来混淆的。你别执迷不悟了，再这样下去，竟是你在逼爹娘了。”静安王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你娘说的是，皇上将为你赐婚，这是无上恩宠。你难道真要为着一个女子，罔顾圣恩？这种话休要再提了，那个阮氏女子，居然将你迷得如此头脑不清，看来绝非善类。如此女流，怪不得你娘不满意，我也断不能容她入府，既便为侧妃都不能了。略儿，以后再不准你去见她。你们就此断绝来往，从此不许再有丝毫瓜葛。”静安王沉声重语。

    “爹，不可以，我不能没有她。”李略大急。

    静安王却不肯再与他多说下去，拂袖出门。只冷冷地抛下一句话。“从此刻起，没有我的同意，不准你走出王府半步。”

    “爹，我已经在礼部当差，还有公务要办，您不可以将我拘在府里的。”李略急急地追出去跟他理论。

    “礼部的差事我自会着人料理，你给我在府里安生呆着，等皇上圣旨一下，奉旨完婚后再去当差也不迟。”静安王准备软禁他了。

    “爹，您不能这样……”

    不待李略把话说完，静安王已经步出了外庭，对庭前当值的家将统领郭重正色言道：“送小王爷回留仙居。派一队侍卫给我日夜值守门前庭后，没有我的许可，不准他出来一步，也不准放人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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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 73 章

﻿    阮若弱已经一连三天没有李略的消息。不但他没有出现，连秦迈都没有再出现了。情知有变，却又不能具体知道究竟何故，一颗心七上八下，没个着落处。

    “出事了出事了，肯定出事了。”姚继宗听说后一迭声的道，“李略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玩人间蒸发，只能是你们二人的地下情曝光后，他被强烈反对的家人严格管束起来。我估计这上下他已经被关禁闭了。”

    “英雄所见略同。”阮若弱也是这么想的。

    “那咱们两个英雄赶紧想办法把他弄出来吧！”姚继宗摩拳擦掌，“老美拯救大兵瑞恩，咱俩拯救小王爷李略。”

    “怎么救？你倒是弄点精良装备出来。别的不要，能搞个催泪瓦斯弹就够了，朝王府轰上一炮，咱们戴上防毒面具趁乱劫人。”

    “这个难度大了点，我不是学化学的，整不出这玩意来。”姚继宗摇头笑道，“这下还真是麻烦了，候门深似海，我们要如何混进去把李略弄出来呢？”

    “要是秦迈出得来，还可以让他想法子把我们弄进去，可看样子连他也被一起禁足了。我们想从地面进去是没有办法了，现在只有走空中甬道。”

    “对呀，神舟五号能派大用场嘛。”姚继宗眼睛一亮，“咱们可以开夜航飞到王府上空去，用个绳梯把李略载上来。这招空中飞人绝对让能他逃得无迹可循。”

    “此计可行，但是细节上还有待商榷。比如咱俩不能完全搞定地面起飞的准备工作，必须要人帮忙；还有神舟五号的飞行是不受操纵的，必须事先确定风向及李略的具体位置，才不会白费功夫；这样的话我们就必须要先想办法和李略取得联系，把我们的计划告诉他，让他布置好地面引航标志，生个火堆什么的，我们才能明确他的所在地。”

    姚继宗听得皱起眉头，“说来说去又兜回老问题了，候门深似海，我们没办法混进去，也找不到人给他传递消息。怎么联系得上了呢？”

    阮若弱一时也对这点无计可施，两个人闷闷地想了半天，最后姚继宗突然一拍大腿，“对了，玉连城。可以让玉连城去帮忙送信给李略呀！他是驸马爷，去王府串个门看看小王爷，总不会给他吃闭门羹吧！”

    阮若弱心中一动，但却半天半天不开口。姚继宗察言观色明白了她的顾虑所在，想了想，也叹着气道：“确实，让他替你出面……好象是不太合适，毕竟他曾经对你有意。”

    “我们还是另想他法吧。”阮若弱低声道。

    想来又想去，姚继宗还是提出来，“别无他法，只有找玉连城。他能帮忙送信，还能驾轻就熟地协助神舟五号的地面起飞准备工作，除了他，我们哪里还有更合适的人选？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去说好了。”

    “别！”阮若弱急忙阻止，“再缓缓，再等上两日，我们再看看情形如何吧。”

    姚继宗看了她一眼，长叹一口气，不再说话。

    ***

    玉连城是从晴阳公主口中得知李略因“病”暂且卸去礼部之职的。听到这个消息时，他没来由地，心里一突。

    晴阳公主也觉得此事过于突然，数日前一见，李略还精力充沛。怎么短短几日里，就因病却朝了呢？心知其间必有不为人知的缘故。晴阳公主以前与这个堂兄弟并不相熟，但那日宫门前的相谈，让她对李略的好感倍增，打心里喜欢他那样的至情至性。这次他的突然抱病，她直觉是和他的婚事有关系的。必定是静安王爷王妃得知他与那个表妹的私订终身，起意要用强硬方法分开这对有情人了，他或许是相思成疾吧。

    “驸马，我今日进宫，听父皇说起静安王世子李略因病却朝了。你若几时有空，我们去看看他吧。”

    玉连城一愕，“因病却朝，世子抱恙了吗？是何病况？”

    晴阳公主摇头道：“具体是什么病况我也不清楚，所以想去前往一探。”

    玉连城思量片刻后道：“那好吧，明日我们一起去看望。”

    订的是明日之期，但玉连城心里始终有些忐忑不安，他心思缜密，预料到李略肯定不是什么抱恙。难道……他在书斋里坐了半天，手里拿着的一本书却始终是原来翻着的那一页。最后把书信手一抛，他起身出了书斋。吩咐候在外面的家僮道：“备车，我要出府。”

    姚继宗接到门房报进来的消息，说是驸马爷的马车候在门外时，飞一般地跑出来。“玉连城，你怎么来了？”既惊且喜。

    玉连城本来是想直接去找阮若弱，但是有过上次那样的尴尬情形后，他也不得不谨慎行事，免得遭人误会。所以转念一想，先来找姚继宗先探探口风。

    “李略因病却朝了，你知道吗？”他半点迂回都没有的直奔主题。

    “什么？因病却朝？他老爸老妈还真会粉饰太平。肯定是他们把儿子关起来了，对外说些场面话交待交待罢了。”

    “是被静安王爷关起来了，为了……表妹跟他要好的事情吗？”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事。”姚继宗摇着头道：“这种人家的门弟观念啊！咱们小阮同志多好的一姑娘，偏就死活不同意。李略肯定是跟他们犟上了，所以被关了禁闭。”

    玉连城沉默半响，方问道：“那，表妹她……”

    “她快伤心死了！”姚继宗故意危言耸听，“一双横波目，顿作流泪泉。”说得阮若弱整个儿成了只会以泪洗面的古代弱女子。

    玉连城却看着他微微一笑，道：“她不是这么软弱的女子，她一定在想方设法要救李略出来吧？”

    姚继宗一愣，尔后豪爽一笑，“玉连城，我还真小看你了，原来你不好糊弄呢。”

    玉连城笑容一敛，正色道：“你故意说得她那样可怜，无非是想要打动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又怕我不愿意？”

    姚继宗佩服得五体投地，“玉连城你真是心思玲珑，确实是有事情想找你帮忙，但是阮若弱却不肯去找你开口相求。这会儿既是你自己找上门来，我就代为请求好了。”

    姚继宗于是把他们的“空中飞人”计划详细跟玉连城说上一遍。“现在，就要请你传个信给李略，让他配合我们的计划。怎么样？你能不能帮？”

    玉连城半天半天地不说话，只是抬起头来，看着天上半轮银白月亮，薄薄凉凉地贴在青石般的夜空里，像谁人一颗凝在腮边的眼泪。看着看着，只觉那颗眼泪仿佛坠入了自己心里，穿透了心室，还在深深坠下去，坠成一口井。然后是什么在暗暗涌上来？涌上来，涌上来，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姚继宗一言问出，也不催问，只是静静地等他答复。良久良久，听到玉连城缓缓道：“只要我能帮得上的，绝不推辞。”

    ***

    公主和驸马双双来访时，静安王不在府里，静安王妃盛情款待他们。

    “其实略儿并没有什么大碍，劳烦公主和驸马特来探望，真是过意不去。”

    “没有大碍就好，我昨儿听说因病却朝，真是吓了一跳，以为李略病得厉害呢，既是如此，歇息上几日就能上朝了吧？”晴阳公主含笑道。

    王妃一顿，“话虽如此，但略儿毕竟不是常常生病的人，这一病，倒比常人的病况更要重上三分。我想让他好好调养一些时日，养好了身子再去朝廷当差好了。”

    “王妃所言极是，病体当然要好好调息，不要落下什么病根才是。王妃，我既来了，就想见他一见，他病况既然不重，见客应该不碍吧？”

    玉连城除去初入府时的寒暄之词，此时一言不发，只是静听她们二人的对答之辞。此时听到公主这一问，眉目微微波动，注意聆听王妃的回答。

    王妃怔了怔，一时说不出推却之辞来，只得含笑道：“当然不碍，公主驸马请随我来。”言毕转身吩咐一旁侍立的丫环品香，“品香，你先去留仙居跟小王爷通报一声，就说公主驸马前来探病，让他起来见客。”

    “若是病体虚弱，就不必让他起来了，我们看一看就走。”晴阳公主忙道。

    品香领命而去，这个机灵的丫环自然知道王妃吩咐她先去是为着什么。忙先遣散了留仙居前门守卫森严的侍卫们，再进门让秦迈告诉小王爷，晴阳公主与驸爷前来探病，请他见客。刚刚一切准备妥当，王妃已经领着公主驸马进了屋子。

    李略从内室出来见客时，脸色极苍白，脚步也虚浮，倒真有三分病容。晴阳公主不禁大为关切，“李略，快坐下。”看着他在椅上坐定后，方道：“听说你抱恙在身，我特意来瞧瞧你，怎么病得这般憔悴了。”

    李略声音低哑，“多谢公主关心，我并无大碍。”

    王妃一双眼睛既怜爱又气恼地停在儿子身上，这付执拗性子，关了他三天了，就是不肯服软。王爷不放他出去，他就不吃东西，送进来的膳食全部摔掉。真是要操碎她的心啊！

    玉连城一看李略的情形，便知是为情所苦。这样的滋味他深有体会。转过头去看了一眼身旁的王妃，他暗中盘算着要如何把袖中的纸条塞给李略。

    “你嗓子怎么都哑了，莫不是有热毒？有没有让太医来看，要开上几付泻火解毒的药方才是？”晴阳公主问道。

    李略不答，王妃虚应道：“已经让太医瞧过了，开了几味药，还在煎着呢。”

    听着她们一问一答，李略忍不住咬紧牙关。谎话，全是谎话，明明是把他关在这里，却说什么抱恙。他何来病恙？内心压抑已久的愤怒，在这一刻如沉睡的火山在渐次苏醒，他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略儿，你要觉得病体不适，就先回屋去休息吧。公主驸马也不是外人，不会见怪的。”王妃自始至终都在留意着儿子的神色，此时敏锐地察觉有异，立刻要打发他离开。

    然而她的“病体不适”那四个字，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李略白着一张脸，抬起头来定定看住母亲，出语如枪。“我没有病，明明是你们把我关起来，为什么要说是我病了。”

    王妃大窘，没有想到李略居然当着公主驸马的面说出真话来。她哪里知道，李略的心事，晴阳公主和玉连城都是知情者。晴阳公主或许还只是一知半解，玉连城却是再分明不过。所以，他根本毫无顾忌。而晴阳公主和玉连城听得他如此坦言直述，纵然心中对此“病”本抱猜疑，也不禁听得怔住了。

    王妃又窘又恼，急急地道：“略儿，当着公主驸马的面，你胡说什么？”

    李略却不管不顾了，“我有胡说吗？你们才是在胡说，说我病了，我何病之有？”

    王妃恼羞成怒了，“你这孩子，父母之命不可违，你却一而再地如此不恭不敬。你怎么在跟娘说话的？娘真是白疼你了。”

    李略比她更激动，“你们生我，就是为了让我听话的吗？我不肯听，就一定要关起我来吗？我是人，我不是你们养的小猫小狗。”他越说越激动，霍然起身喊道：“我受不了你们这……”话没说完，他的身子突然摇晃起来，脸色愈发煞白。玉连城忙扑上前扶住他，他的身体太虚弱了，这样强烈地情绪波动，让他几乎昏过去。

    静安王妃一腔恼怒顿时消褪得一干二净，母亲的本能让她放下了一切。“略儿，你没事吧？”她的脸色也发白了，儿子的健康状况让她深为担忧。李略不回答她，只是无力地闭上双眼，无论身与心，他都已经精疲力尽了。

    李略的如此虚弱，让晴阳公主也大为惊骇。“王妃，还是先扶李略躺到床上去吧。”

    王妃叫进候在屋外的秦迈，协同玉连城扶着李略进寝屋里躺下。玉连城为他盖上锦被时，身体挡住王妃的视线，悄悄地从衣袖中取出一张折得小小的纸，塞在李略垂在床沿的左手里。李略一震，睁开双眼来看定他。玉连城用口形无声地对他念道：“阮若弱。”

    瞬间领悟，李略黯淡无光的双眼顿时目光澄澄起来，无限感激地，他用眼神向玉连城表达着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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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 74 章

﻿    李略居然当着公主驸马的面和母亲再起冲突，晴阳公主和玉连城的探病不得不匆匆结束。王妃送客时，强颜欢笑道：“孩子大了，免不了犟性子跟家里闹一闹，让你们见笑了。”

    晴阳公主这些场面话自然会答。“人大心思多，会使使性子也是常有的。王妃且宽心，过上几日李略可能就会平静了。不过你们也得多宽他一宽，不要闹得太僵才是。”

    回驸马府的路上，马车里坐着的两个人都无言，对王府中的那一幕都各有感触。晴阳公主思忖半响，终于还是看着玉连城忍不住问出来。“驸马，你在帮他们是吗？”

    没头没脑的一句，玉连城听得一怔，却旋即回神。他塞纸条给李略的那一刻，必定是落入了公主眼中。想了想他如实相告：“是，我在帮他们。”

    “那么，李略的心上人，确是你那个三表妹了？”

    玉连城沉默片刻，才缓缓答道：“是，确实是三表妹。”他仿佛不会有自己的语言了，只会机械地重复着公主的话语。一双墨绘般的眸子，比黑更黑，让人看不清，也看不明，这一刻他的心事是否重重复重重？

    晴阳公主一双湛清的妙目，在他脸上停留半响。车厢柔和的光线里，他的侧面轮廓，如明丽山川般起伏有致。她看着他，如仰望一座翠色无边的峰仞，纵然有心缘木攀萝，也终是无法登临吧？他是她的枕边人，衾中人，伴她漫漫人生长路行的身畔人。但他的心里，却另外有一个人……

    垂下眼帘，晴阳公主轻声道：“若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不妨说上一声。”

    玉连城一怔，不由自主地看向她。“多谢公主。”

    “不必客气，你能帮他们，我也能。我们……真是一样的人。”很简单地一句话，却语带深意。你是为着她，我却是为着你。我们这样的爱，都是为着对方付出而不求回报的。爱到深处无怨尤，更不计得失了。心思玲珑如玉连城，自然是一点就通。怔怔地看着公主，心底的一层坚冰，仿佛有轻微的碎裂声在迸发着。

    ***

    静秋深夜，月色冰蓝，长安街道几无人声。凝碧湖畔，阮若弱，姚继宗和玉连城，三个人正借着月光在组装着神舟五号。

    “我试过了风向，从这里起飞，正好朝着静安王府的方向飞去，应该可以在三分钟内飞到王府上空。但夜里的风势很大，我们在王府上空停留的时间估计不会超过两分钟。如果李略不及时上来，恐怕这次营救计划就要宣告失败。”姚继宗手里不停，嘴里也没停。

    “我白天看到李略时，他的样子很虚弱，你的时间这么紧凑，他能不能配合得这么好，真的……”玉连城表示担心。

    “不要紧，我相信他没什么大碍。”阮若弱虽然听了玉连城转述的白天见面情况后，心里揪着似的一阵阵心疼。但她对李略很有信心。“他反应这么激烈，正好证明他是多么想逃出来。现在有机会在他面前，他就绝对不会错过。”

    “救出他来后，你们……准备怎么办？”迟疑一下，玉连城还是问出来了。

    “还能怎么办？只有跑路了。”姚继宗大大咧咧道。

    “是呀，只有先暂避锋芒，以退为进。表哥，我们不得不离开长安一段时间了。”阮若弱语带遗憾，这个长安城，来得莫名其妙，走得，却恋恋难舍。

    “舅父舅母那里，你如何交待？”

    “我留了一封书信，告诉他们我要翘家了。具体原因却没有说，没必要让他们知道。知道的太多对他们没有好处，我估计李略的爸妈肯定要找上门去寻麻烦。届时他们不知者可以不为罪。”

    几个人边说边干，很快就把神舟五号组装成功。扩大的球囊在夜风中如鹏之巨翼，扶摇欲起，姚继宗和阮若弱忙双双跳进吊篮里。玉连城在外面看着他们，心知此去便成离别，不知来岁牡丹时，再相逢何处。如此一想，心中酸楚难奈。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握住阮若弱的纤手，而阮若弱也正好也俯身过来朝着他伸出双手，四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玉连城，谢谢你。”阮若弱知道此时此刻，这个谢字太过单薄。但除此以外又能再说什么才好呢？玉连城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她笑，笑容如□□百般好。吊篮已经腾空而起，玉连城握着她的手，追着跑了几步，最终无可奈何松开了……从此分离啊从此分离，是否永无相见之期？玉连城定定地立在凝碧湖畔，凝视着头顶的一方夜空。神舟五号借着风势飘遥而去，很快在视线中消失了。只余半轮明月，在眼睛里摇摇晃晃着，仿佛随时会坠地。

    ***

    李略白日里自晴阳公主和玉连城离去后，情绪平静了很多。破天荒地的没有再把送进来的膳食扔出门去，细嚼慢咽地吃个七分饱，便躺回床上去睡。一觉睡到入夜后，再起来用过晚膳。然后便静静地坐在院中，看着夜幕中的一天星月出神。

    静安王妃听说他终于肯用膳了，心中大为宽慰。再赶来留仙居一看，李略的气色确实比白天强多了。不由地松了一口气，以为他使性子已然使到头了。

    “略儿，你是不是已经想通了？想通了就好，别再跟爹娘对着拧了。糟蹋你自己的身子，可是痛在娘心上啊！”王妃软语温言。

    李略看着母亲，低声道：“娘，对不起。”

    王妃一听他服软认错，当下笑颜逐开。“好了好了，这些生分话就别说了。你是我的儿子，你再如何不是我都认了。只是以后，再别使这样的小性儿，你也大了，就快袭爵了。以后成了家立了业，还这样不知轻重怎么行。快都改了吧，啊？”

    李略低下头，依然是那句。“娘，对不起。”

    王妃不觉有异，只是一味爱抚着他。摸了摸脸颊，再捏了捏胳膊，心疼地道：“瞧瞧这两天瘦了这么多，明儿得让厨房炖些滋养汤水来给你好好调息调息。略儿，夜也深了，风寒露重，你的身子还弱着呢，别在这院里久坐了。快回屋歇着去吧。”

    静安王妃携了儿子的手，带他回房。看着他躺下，再为他盖上锦被。在床沿坐了半响，看着他似乎已然熟睡了，才蹑手蹑脚地出了房门。她自然不会知道，她出门的那一瞬，李略便睁开双眼了。

    留仙居里，并没有丫环小厮住在其间以供差遣。李略不喜欢身边跟太多人，不过是白日里来打扫浣洗一番，便要退出去。整个院子里，长住的不过就是一个秦迈。此时秦迈四处关门闭户，熄灯灭烛，正准备要去安寝了。却见正屋的房门吱呀一开，小王爷李略衣衫整齐的出来了，竟似要出门的打扮，不由地一怔。

    “秦迈，准备柴火。”李略简单发令。

    秦迈纵然百般不解，还是依令行事。从后院运来一堆木紫，李略自己动手，将木柴在院落中央摆成一个大大的心型。

    “今夜子时，神舟五号空中营救，请于留仙居内燃起心型火焰。以便按图索骥。”纸笺上的寥寥数语，李略已经烂熟于心。子时将至，他点燃了木柴，一颗“心”燃烧起来，焰焰火光，仿佛是直接取自他心室的温度。

    “秦迈，我要走了。”李略觉得有必要跟他交待数语。

    秦迈惊愕之极，“小王爷，你要走？怎么出得去呀！王爷昼夜十二个时辰都让人把守着留仙居。你插翅难飞！”

    李略不由自主地浮起一个讽刺的笑，“插翅难飞，只怕未必。”他展目望向夜空，已然发觉天际有一点灿烂光芒飘飘而来，仿佛是流星从很近的地方滑过，可以许个心愿待它成真。唇角的笑意顿然更换了内容，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秦迈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也发现在天空中那一点飘摇而来的光芒。来势很快，一下子就近到眼前了。借着月色看去，竟是一个不知为何物的东西飞在天上，上面影影绰绰还依稀可辨有两个人。不由地大是震惊，“这这……这是……这不是我们上次看到的神仙吗？”

    吊篮中的姚继宗和阮若弱，遥遥发现地面上的心型火焰后，片刻都不敢迟疑地忙开了。姚继宗踮起脚尖，用一块半圆的铜盖，去盖住头顶上那火焰熊熊的铜盆。让火势稍减，热气球便慢慢地降低高度，低空的风势没那么大，速度也可以减慢些。阮若弱则取出一早准备好的用粗麻绳结成的绳梯，坠上一个沙包朝下放。先是慢慢地放，等到飞临心型火焰的上空后，已经看得见李略的身影，忙松手整个抛下去。他们在半空中俯瞰着整个留仙居，可以看到外面是如何的警卫森严，不能大声疾呼让李略快点抓点绳梯上来，只能拼命地朝着他挥手示意他动作要快。

    李略何须他们提醒，他仿佛是久在樊笼里的鸟儿，此时可以展翅高飞而去，岂肯错过。故此一见到那绳梯坠下来，便扑上前去一把抓住，踩着就要攀上去。秦迈惊骇之极，也扑过去拽住他的脚。“小王爷，你这是……你这是要去哪呀！”

    李略气极，却又一时蹬他不开。疾声厉色道：“秦迈，快放开我。”

    秦迈苦苦哀求。“小王爷，你走不得，这样太危险了，摔下来可怎么办？”这场景实在太超越他的知识范围了。他震骇之余，死活不肯放手。

    他们这里正两相纠缠着，留仙居的大门却吱呀一响被人推开了，听到有急急地脚步声从太湖石后转出来。李略和秦迈一起望去，竟是静安王爷和王妃深夜赶来。四人相对，都怔住了。王妃被眼前的情形震动得惊骇失声，“天！略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再顺着绳梯朝上望去，更加骇然。“这……这不是上次那个会飞的东西吗？怎么又出现了。”

    静安王爷也看得陡然一震，但不愧是宗亲之王，很快镇定下来，他疾如鹞鹰般扑上前，也要抓住攀在绳梯上已然离地三尺的李略。李略情知一旦被父亲抓住肯定再无脱身之日，顾不得脚下留情，猛然一脚蹬开了抱住他的秦迈。而半空中把底下情形看得分明的两人，亦不甘心就此功亏一篑。姚继宗赶紧拿掉铜盆上的盖子，再扔几块浸过桐油的柴木进去，熊熊火势一吐，热气球立即升高加速。带着李略如拨苗助长般猛然蹿高一大截，让王爷扑了一个空。

    夜愈深风愈急，热气球速度快得转眼就带着坠在绳梯上的李略飘出老远。王妃忍不住呜咽出声，“这……这是怎么回事？略儿会被带到哪里去呀！”

    王爷面色沉凝似生铁，急急下令。“速备快马，给我追。一定要追他回来。”

    敬告读者：

    我的电脑昨晚又突然罢工了，以致只更新一章。它时不时地出问题，现在虽然好了，待会也不知会如何，如果晚上不能更新，请见谅。

    ***

    刚才更新时，更到一半掉了线，也不知道这章有没有贴出去，再爬上来一看，还好还好，居然贴出来了。我在这里补充说明一下，我如果不能如期更新，一般会预先声明，若是未曾声明就不见下文了，必定是出现三种情况：第一种是晋江网挂了；第二种是我的电脑挂了；第三种最糟，八成是我自己挂了，请追悼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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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第 75 章

﻿    静安王回府回得晚，一进他的寝居之地浩然馆，王妃就迫不及待地迎出来告诉他好消息，说是略儿已经想通了，不再拧着干。他听上她一番细细道来后，眉头却一皱，直觉有异。公主和驸马来时他还那么反应激烈，怎么会突然间想通了呢？肯进食了，还一再对他娘表示歉意……王爷霍然起身道：“我去趟留仙居。”

    王妃正说到兴头上，却见王爷面色全无半点欢欣，反倒眉头紧蹙地疾步走出去，忙不明所以然地跟着走。结果二人双双来到留仙居时，竟目睹了李略腾空而去。王妃当下大恸，哭倒在地。“略儿，难怪你口口声声对不住娘。原来你竟存了这份心，要舍娘而去。”

    静安王顾不上安抚王妃，亲率一干家将骑上快马，擎着火把，朝着空中飘飞的神舟五号急驰追去。“盯着天上那点火光，给我追。追上者赏银百两。”王爷重赏求勇夫，众马匹奔驰的越发急促了。午夜的长安街道分外空寂，唯有这一队快骑马蹄疾飞，在青石路面踏出一连串脆响。如同突然打开一个密封的瓶子，有声音急涌而出——如山雨欲来风满楼。

    神舟五号上，李略已经沿着绳梯爬进了吊篮里。他入篮还未站定，就一把拥住阮若弱。她也扑向他，两人紧紧拥在一起，如同不可分割的一体——爱到如连体婴般骨肉相连，割爱……那即是生生地剔骨割肉。

    “我说你们两个，别光顾亲热了，这下头可还有追兵呢。”姚继宗看着地面上那一队火把蜿蜓而来的成群快马，不能不皱起眉头来。若真被他们如附骨之蛆似的紧追不舍，那还真是麻烦。这个神舟五号虽然经过他几次精益求精后，能同时载着三个人飞，但速度多少要减慢。况且载重量已经饱和，不能带上太多柴木，飞行时间有限。要是降落时被静安王追上，岂不是白跑了。想也不想，他把手中剩余的柴木全部扔进铜盆去。借着风力火势赶紧飞，飞得越快越好。

    “风啊，你来得更猛烈些吧。”阮若弱瞥了一眼地面上的追兵后，朝着天空大喊道。是呀，此刻风君若肯行个方便，让他们飞得更疾更远些，就再好不过了。天公果然作美，遂了她的心愿，风势陡急，神舟五号借着风势疾如流星般的飞。三个人只觉飞势迅急，赶紧坐下来，仿佛坐在摇篮里般晃晃荡荡。四周是墨蓝夜空，满天星辰举手可触。姚继宗笑道：“阮若弱，你厉害，居然能呼风唤雨。”

    阮若弱突然逸兴大发，念起词来。“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吩咐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诗万首，酒千觞，几曾著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好词。”李略听得眼眸湛亮，“若弱，你真是才女。”

    阮若弱不敢掠人之美，赶紧声明。“不是我写的，是宋人朱敦儒的作品，此情此境，我突然想来，于是借来吟一吟。李略，我们离开长安后，不如去洛阳好了。将近冬季，正好去试试且插梅花醉洛阳的妙趣，如何？”

    李略当然不会反对，姚继宗也听得蠢蠢欲动。“我也要去，不如咱们三人行一块上洛阳吧。”

    “三人行？”阮若弱扑哧一声笑出来，“你是想来当电灯泡吗？”李略虽然听不懂这话，但意思却能揣测出来，是指姚继宗多余。不由深以为然，也扭头对他笑道：“姚继宗，虽然很感谢你出手相救。但这个……还是不要你掺和进来了。”

    姚继宗嚷嚷起来，“过河拆桥，上屋抽梯，你们这两个没良心的。”

    任由他嚷嚷去，阮若弱和李略只是依偎在一起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从对方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唯一能映出来的人。

    火势渐弱后，神舟五号开始缓缓下降了。姚继宗站起来看身在何处。借着月色，可以看见一连片大小起伏的暗暗山峦群影。遥遥望去，在他们来的方向，那一队火把快骑，竟还在蜿蜓而来。

    “李略，你爹还真是不屈不挠呀！看看看看，还在一路紧追着。”姚继宗摇头叹气道。

    阮若弱和李略顾不上浓情蜜意了，双双朝下望去。“真是固执呀！李略，到底是你爹，两个人都这么执拗。”阮若弱也叹道。

    李略不说话，只是蹙起眉头来似有所思。

    “这样下去麻烦了，神舟五号马上就要降落。你看他们跑得越发急促了，显然也看出我们的飞行正在减速和降落，想要追上来逮个正着。”姚继宗有些着急了，这时候再被逮回去，多不值呀！

    “放心，他们追上来还要一点时间，未必能逮回我们去的。神舟五号一落地，我们就赶紧跑。能避一时是一时。”阮若弱倒还能镇定。

    说话间，神舟五号已经摇摇落地。藤蓝还没停稳，李略先纵身跳出去，再转身一把抱出阮若弱，她忙抓起藤蓝里搁着的一个包裹。李略自然而然接过去，替她拿着。问道：“这是什么？”

    “我们要跑路，当然要有所准备了。这是几套换洗衣裳和世界游的经费。”阮若弱笑道。

    “别废话那么多了，你们赶紧跑吧。”姚继宗也跟着出来，指着前方催促道。李略却朝着来路一指，“不要朝前，我们从这边退回去。”

    “退回去？你嫌死得不够快是不是？”姚继宗愕然，“朝这儿走可是迎着追兵上去，想要跟他们狭路相逢吗？”

    阮若弱也愕住，李略解释道：“我爹若是追到这来，看到神舟五号停在这里，肯定会重点搜索这四周及前方的去路。他们人多势众，又有快马追踪，我们再怎么逃，也很难躲得过去。不如朝后退，让他意想不到。”

    阮若弱听得眼睛一亮，“对呀！这可是出其不意的一招。按惯性思维，人人都只会想着我们在拼命朝前逃，可我们偏偏反其道而行，往后退，退回长安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这么一说，姚继宗恍然大悟。“李略，你还真是有勇有谋。好吧，大家一起往后撤。这样也好，你们去不成洛阳了，就留在长安，大家还能常来常往着。”

    “洛阳是肯定要去的，只是目前的情形不得不暂时躲上一阵避其锋芒。等风声不那么紧了，我就和李略周游世界去。李略，说定了，我们头一站就是洛阳。”

    李略一把揽住她的腰，笑道：“你说去哪里就是哪里，我都依你。只是现在，我们还是赶紧先躲追兵要紧。”

    三个人于是趁着夜色深沉，往回路走。敌在明他们在暗，远远看见那队追兵的火把连连时，就先避在树林里躲开了。等马队过去后，再急急朝前赶。等到天色渐明，他们已经赶回长安西郊外了。而静安王还犹自率着一队人马在神舟五号的降落处彻夜搜索着。

    时近清晨，青青天际处露出一线靛紫蟹黄。天还没有亮透，有着一种美妙的苍茫。西郊一带都是秀山丽水，路旁的草木中有清霜如雪。整个世界都还在一派清凉如睡中，他们仿佛走在一个梦境里。阮若弱看着远村秋色如画，红树间疏黄，忍不住叹道：“真美呀，如在画中行。李略，我们也别回长安城，不如就在这里隐居一段时间好了。”

    李略没有异议，“也好，回到长安城，人多眼杂，被认出来也是麻烦事。躲在这西郊荒野之地，倒要清静得多。”

    姚继宗一听，马上想起来。“你们要在这块儿住下，我们姚府还正好有处房子在此地呢。不过，不是什么好房子来着啊！”

    “什么房子呀？能住人不？”阮若弱忙问道。

    “住人是当然不成问题的。”姚继宗答道：“西郊山野外，有一处姚家的蜜柚果林，年年成熟之际着人来看守，所以有间守林人住的茅舍。前些天蜜柚都收光了，守林人也就歇了工。正好屋子腾出来让你们小两口去住。”

    最后这一句，李略听得脸颊微微泛红，阮若弱却没往心里去，只是急急对姚继宗道：“快快快，快带我们去看看这间茅舍。”

    姚继宗于是带着他们二人上了山路。草深霜浓里，翻过一个小小山岭，便看到幽静的山林中，一条林间小径曲折通向两间茅舍，屋子四周用竹篱围出一个小小院落。只一眼，阮若弱就爱上了。

    “青山正补墙头缺，绿树偏宜屋角遮。这样的竹篱茅舍，简直是太美妙了。”她飞一般地扑进去，姚继宗也跟进去开门。门上的锁防君子不防小人，一拧就拧开了。阮若弱把屋里屋外都看个遍。屋里不过简简单单地几样木桌木椅，屋外的院落里有几簇野菊花开得欣欣向荣。她却越看越喜欢，“李略，你觉得好吗？”

    李略带笑把这间竹篱茅舍打量了一遍，点点头表示认可。姚继宗笑道：“让养尊处优的小王爷，住这样的破屋子。真是委屈你了。”

    “不会的，我若是想住好屋子，又何苦从那富丽堂皇的王府里跑出来呢。这间屋子虽然比不上我的留仙居，但那里再好，也不过是一间樊笼罢了。”

    “那我们就在这里暂且住下了。”阮若弱拍板。

    “好，你们住在这里，我照样回长安城，替你们打探消息。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也能给你们报个信。”姚继宗道。

    “行，阮府那边你要特别关注一下，我现在最怕给他们惹来乱子。”阮若弱交待道。

    “明白。山下就有个小村子，村口听说有个小集市，你们缺什么，大可以上那里去买。阮若弱，李略，你们自己万事留心。我先告辞了。”姚继宗安顿下他们俩，就打道回府了。

    阮若弱看着李略笑道：“李略，我们要自己过小日子了。”

    李略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从心到眼笑成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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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第 76 章

﻿    姚继宗走后，阮若弱叫上李略，两人先就着院角几竿青竹引来的一泓清泉洗了一把脸手，洗去一夜奔波的尘土。再一块进屋搜罗一番，看看有什么日常家用的生活品。居然锅碗瓢盆柴米油盐一应俱全。而且床上铺盖犹存，只是打成包裹卷成一堆放在床角。阮若弱抖开细细察看，有一缕淡淡地阳光清香自被褥里散开。看来还是洗净晒干后才收起来的。这个守林人还真是个干净细致的人呢，正好方便了他们俩。反正也抖开了，阮若弱索性把床褥铺好，李略在她身后看着看着，突然局促起来，脸色不由自主的泛红。

    “李略，帮忙把那儿捋平一下。”阮若弱抚平床头的被单，指着床尾那块皱皱的地方冲着站在一旁的李略道。

    李略忙伸手捋平，阮若弱一眼瞥见他泛红的脸，心思一转，马上了悟。忍住笑唤他过来。“李略，你来。我跟你说个事儿。”

    李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阮若弱伏上他的肩，在他耳畔吐气如兰的言道：“李略，我们现在是在潜逃期间，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所以不得不暂时撇开男女之防，今晚我们得同床共枕了。”

    李略的脸骤然红透了，红到了耳根处。阮若弱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火红的脸颊，含笑道：“但是楚汉河界还是要守的，虽然同一个被窝，你却要做到秋毫无犯，明白吗？”

    李略窘迫之极，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是拼命点头，表示绝不冒犯。

    阮若弱觉得他这样可爱之极，其实与他燕好，倒也不是不可以。男欢女爱并不是可耻的事情，是天然本能的人之大伦。只是他们俩，实在还太年轻，过早品尝禁果不是什么好事。枝头的果实等到熟一点再摘，吃起来会更美味。

    再把自己带来的包裹打开，检点一番。她倒真是细心，不但预备下自己的两套换洗衣裳，还备下了李略两套，是阮若龙的旧衣裳拿来派用场，猜想李略不会准备这些。另外就是一个小匣子，打开给李略看，满匣琳琅珠玉还有几锭官银和一些散碎银两。“这是我的百宝箱。”

    “你哪来这么多珠宝？”李略不由惊问。

    阮若弱笑得打跌，“这还是我初来大唐那天晚上，被你的马车撞上，你次日着人送来的压惊礼。这会儿倒正好让我们俩跑路用了。”

    李略被她一言提醒，方才想起。忍不住也笑道：“当时可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些珠宝要留到今日来派这样的用场。”

    一夜奔波，两个人都觉得疲倦了。于是阮若弱拍拍铺好的床道：“我是乏了，要睡一会儿。你一定也乏了，咱们先睡一阵再说吧。”

    说完，她先卸了外衣，穿着贴身白衫钻进被子里去，一双盈盈笑眼看着犹在迟疑地李略道：“别难为情了，你也来睡吧。”

    被她一唤，李略也卸了外衫，在她身侧躺下来。两人近在咫尺，呼吸可闻。李略依稀可觉阮若弱身上有幽幽女儿香散发着，心跳不由急一阵慢一阵的乱蹦着，不肯循规蹈矩。忙一个转身，背对着她，方觉好些。挣扎半响，终于呼吸平复下来。毕竟也是乏了，渐渐沉沉睡去。

    一觉睡得极香甜，再醒来时已经日过正午了。李略睁开眼睛看向身畔，阮若弱竟然已经不在身边了。心中一惊，旋即听到旁边屋里有声音传出来，方才放下心来。忙起床穿好外衫，却见屋里方桌上凉着一碗白开水，是她为他准备好的。确实口干了，李略端起来一饮而尽，明明是清淡的水，感觉上却如饮花蜜。

    侧屋是间厨房，阮若弱长发松挽，一手执锅盖，一手执铲，正在灶前忙忙碌碌着。有一种家常的气息幽然散发。李略倚门看了半响后，悄悄走进去，自身后一把抱住她。方才同床共枕，反而还不敢这样肆意亲密。怕爱火不受控制，一触即燃。

    “咦，你醒了，”阮若弱转过头来看着他笑，香唇秀靥，引他不由自主吻下去，深深深深地吻下去。阮若弱起初还笑着躲，“别闹了，我在煮面疙瘩呢。”但……如何能够拒绝他？两个人情不自禁的拥吻在一起，四片唇瓣缠绵复缠绵地不肯分开。直到啪地一声响，惊动如痴如醉的两个人。是阮若弱手里的锅铲落地了。而她挽起的长发，早已无声的滑落满肩。

    “哎呀！面疙瘩都煮成一锅羹了。李略，都怪你都怪你。”阮若弱看着锅里已经烂坨一团的面团直顿足。李略拾起地上的锅铲含笑递给她道：“再烂我也会吃了它的。”

    “你说的哦，吃不完我塞都要塞到你胃里去。”阮若弱笑道。

    煮烂的面团吃起来实在难吃，糊汤糊水，黏黏滞滞，如嚼一团烂棉絮。阮若弱吃了几筷子就吃不下去了，再看一看对面的李略，居然还吃得眉开眼笑。“不是吧，这烂唧唧的面疙瘩有那么好吃？看你吃得那个高兴劲。”

    李略咽下嘴里的一口面团笑道：“我是在笑，居然有人煮得出这么难吃的东西来。”

    “你还敢说。”阮若弱扑过去打他，“都是你，否则哪会这么难吃。你才是罪魁祸首。”

    李略一面躲着她的粉拳一面笑个不停。“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再难吃我也都吃了好吧？”

    阮若弱于是毫不含糊地把自己吃了几口的面疙瘩推到他面前。“吃光，不吃光，晚饭我不做了。我罢工。”

    李略摇头笑道：“自作孽不可活。”推开自己的碗，把她的碗先接过来吃，只有相爱的人，才会这样不计较是不是吃剩下的吧？你吃剩的我来吃，亦是一种相濡以沫。

    阮若弱看着他吃上几口，却不让他再吃了。“李略，咱们不吃这烂唧唧的面团了，走，上林子里找吃的去。”

    撇下狼藉的锅碗瓢盆不管，两人手牵着手跑出了屋，跑进屋后的林子里，柚树生得并不高，最高不过两米。阮若弱边走边东张西望，说道：“姚继宗说这是他们家的蜜柚林，虽说是刚刚收过果实了，但应该还会有几个漏网分子吧。李略，咱们好好找找，找到一个是一个。”

    “你看，那不就是一个。”李略眼尖，一眼就看到左侧一株柚树的高枝上，树叶掩映间还悬着一只金灿灿的蜜柚。

    “太棒了，李略你真是神目如电。赶紧上去摘吧。”阮若弱指挥他。

    李略爬上树去，摘下了那只柚子。抛给地面上的阮若弱，她一把接住。“哇，这柚子个头不小，却是沉甸甸地，显然水份十足，肯定甘甜无比。李略你快下来，咱们吃柚子去。”

    李略跳下来却朝着前面一棵树爬上去，“我看到这儿还有一个呢。”片刻之后，又抛下一个来。

    阮若弱高兴了，“看来漏网之鱼还有几个呢，咱们干脆多拭一拭。”

    于是两人把偌大的蜜柚林找了个遍，到日落西山时，居然找到十来只“漏网分子”，近百来十斤了。四只手拿不了那么多，李略干脆脱下外衫暂充麻袋，打上一大包，一人一手抬回去。小屋里堆上这堆柚子，顿时多了一阵扑鼻柚香。迫不及待地，阮若弱拿了菜刀出来要剖柚子，却偏偏揎拳挽袖作孙二娘状，“杀一个来尝尝。”那口气竟不像是要吃柚子，而是弄个人肉叉烧包出来吃似的。

    李略一面笑一面忙接过菜刀来道：“仔细割了手，让我来。”

    柚皮一剥开，柚香越发清甜四溢。水分十足的果肉吃到嘴里，甜中带酸，十分可口。两个人围着桌子，一口气就干掉一个。阮若弱心满意足地抚着肚皮道：“我饱了，李略咱们晚饭不用做了吧？”

    李略瞪大眼睛道：“不是吧，你就准备晚饭让我吃这个？”

    “不行吗？看来我还要给你去做饭。”阮若弱看着李略叹气，眼睛里却带着笑。“唉，李略，怎么你这么难养啊！我不想养你了。”

    李略愕了半响，忍不住笑出来。“不养我了可不行，我都为你众叛亲离了，你非得管我一日三餐不可。”

    阮若弱笑着起身往厨房去，“唉，为什么非吃饭呢？要是马儿不吃草马儿又能跑就好了。”

    李略跟着她进厨房，“要做什么吃，我来帮你。”

    “好哇！我们做烙饼吃。你等等，我先把面粉找出来。”阮若弱在贮藏食物的大坛子里找中午用过的那袋面粉，却翻出另一袋黄澄澄的面粉来了。“咦，面粉居然还有黄的呢？李略你见过没？”阮若弱奇怪，李略更没有见过，只是摇头。

    阮若弱一看到这黄澄澄的面粉，顿时见异思迁。她想呀，用这黄澄澄的面粉擀出来的饼，多好看呀，像一块圆圆的天际落日。 “我试试用这黄面粉烙饼，看会不会更好吃。”

    阮若弱于是兴冲冲地和起面来，支使李略去生火，两个人灶前案上的分别忙开了。半响后，李略生的火已经旺旺地燃起来了，可阮若弱和的面……越和越觉得不对劲，这面怎么就揉不成团呢？她很卖力气的揉了又揉，它却迟迟不肯与她生出缠绵意，她都一头汗了，它却还呈无政府状态的散沙一盘，这是怎么回事？

    “你会不会和面呀？”李略在一旁看了半天，看到那一盘散沙状的面，忍不住要笑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是这样加水去和就行了呀！怎么就老和不成团呢？”阮若弱奇怪之极。

    “你中午的面疙瘩是和成面团后做得吗？”

    “不是，那是我装了半碗面粉直接用水搅和成糊状后，再一点点倒进锅里去煮的。方便又省事。”

    李略失笑，“原来你不会和面，那你还要烙饼？”

    “我看过我妈妈做烙饼起码有百八十次了。程序我很熟悉的，只是缺乏实际操作经验罢了。”阮若弱不服气。

    “肯定有哪个地方不对，不然面团怎么会越揉越散。”李略虽然不懂厨房里的事情，但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直觉告诉他这个面团没和好。

    阮若弱把手里不能成团的面块举起来左看右看。“这是哪里的问题呀？完全跟我妈妈的做法一样啊。只除了，她是用得白面粉，我是用得黄面粉。对了，一定是面粉的问题。”

    想来又想去，突然被她想明白了。“这黄澄澄的，肯定不是麦面，是什么面呢？居然没有黏性的，没办法擀成薄饼，只能用来捏窝窝头。真是太没道理了，一样是粉，为什么这个能和成团那个就不能呢？”阮若弱说得很有几分忿忿然。

    她边说边收拾黄面粉的残局，把手里的面块捏成一坨上尖下园的圆锥形，底部用食指按一个窝，给李略看。“李略，烙饼是做不成了，只有做窝窝头了。”说得很惭愧。

    李略本来是向往着那薄薄一张的脆饼，结果一看阮若弱弄出这么一坨东西来，忍不住失笑道：“这是什么东西呀？”

    “不是吧，唐朝难道没有这玩意吗？”阮若弱精神为之一振，“这可是新鲜吃食，等着我给你尝鲜吧。”

    于是赶紧把面块都捏成一个个的窝窝头，再上笼蒸熟。一盘金灿灿热乎乎地窝窝头端上桌，极为得意。“看看看看，这个窝窝头多漂亮，就冲这卖相，不好吃也好看。”

    李略笑着拿起一个咬上一口，阮若弱坐在一旁，活像在等着教师在考卷上判分的小学生，急切地问道：“怎么样？好不好吃。”

    李略慢慢嚼上半天，笑着点头道：“嗯，比起中午的面疙瘩要强多了。”

    “嗬，你倒是拿好一点的东西来比呀！你应该要对我说，这个窝窝头比你以前吃过的山珍海味都要好吃。”阮若弱笑道。

    “确实，以前吃的那些东西，虽然味道好，但如何比不上你此刻亲手所做。就算不好吃，我吃着也是无上美味。”李略看着她柔声说道。

    “那好，这盘窝窝头，你给我全部吃光，剩一个都不行。”阮若弱把整盘窝窝头往他面前一推，带笑看他。

    李略拿起一个笑着朝她嘴里塞去，“一起吃，有福同享，有窝窝头同吃。”

    阮若弱就着他的手咬上一口，王婆买瓜自卖自夸道：“好吃，确实好吃。”嚼了几口想起来，“李略，我做的饭，待会的碗筷你洗啊！大家分工合作，公平地道。”

    “好，我洗就我洗。”李略答得轻松，结果洗碗时一连摔破两个。阮若弱作守家奴状指着他训，“败家子败家子，照你这么洗法，后天碗碟就要全部阵亡了，到时我们只能就着锅吃饭了。”

    李略惭愧，“我没有想到它们会这么滑溜溜的，以后会小心啦。”

    阮若弱又作宽宏大量状，“念你初犯我就不多追究了。继续洗，洗得干净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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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第 77 章

﻿    入夜了，阮若弱找到一盏油灯和几根长长短短的蜡烛。先把油灯点上，再拿起一个小小蜡烛头左看右看，突然间来了兴致。“李略，我们来做个柚子灯吧。”

    “柚子灯，怎么做呀？”李略好奇地凑过来。

    阮若弱让他剥开一个柚子，要很小心的，把刀尖在柚皮上均衡的划成六等份，再把薄薄一层柚皮完整地剥下来，剥得状若莲花，将蜡烛头点燃放在中间，恍若花之蕊。阮若弱又寻来针线把几瓣柚皮重又合扰，几针缝合起来。那一点烛光密封在薄柚皮里，映得外圆中空的一个柚子半透明，那透出来的轻黄淡金的光芒，带来微微柚黄微微秋凉的感觉。

    “好看吗？”阮若弱歪着头问身旁的人。

    “真好看。”李略由衷地答。

    “不如我们熄了油灯，就留着这盏柚子灯说话儿。”

    “好。”李略边说边熄了油灯。

    屋里只余那一点微黄，伴着淡淡柚香。窗外是一轮满月，月色银白如茧素，裹着窗前相偎而坐的两个人。

    “李略，这是你第一次离家吧，你想不想你爹你娘？”阮若弱问道。

    李略怔了怔，半响才缓缓道：“他们把我关起来的时候，我恨他们，只想离开他们，离得越远越好。可是……真得撇下他们走了，我又觉得对不住他们。”

    “那是必然的，到底是父母子女血脉相连，哪里割舍得下。他们也是爱你的，只是爱的方式让你接受不了。中国的父母爱孩子都是这样子，首要条件就是听话。从小到大，小孩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听不听话’。也不知是从哪朝哪代起的这种观点，不听话的孩子就不是好孩子。”阮若弱叹道。

    李略也深为赞同，“我爹我娘就是这样子，我不肯听他们的，就口口声声说我糊涂。”

    “自然是你糊涂了，难道他们肯承认自己不对吗？他们觉得生了你，干涉你的个人生活就是天赋人权。虽然也是出于一片好心，但实在是好心办坏事。”

    “我觉得世子的身份实在太不自由了，就跟爹提出不做世子了。结果爹……责备我胸无大志，弃李氏江山于不顾，只顾儿女情长。辜负了他的一番心血。”李略说得有点闷闷地。

    “李略，那你觉得，是将来当王爷治理朝政能让你快乐，还是和我在一起更能让你快乐？”阮若弱看定他问道。

    “当然是和你一起更快乐。从来没有过的快乐。相比这样的快乐，位高权重绝不是件让我留恋的事情。”李略不假思索。

    “那你就不必闷闷不乐了。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年。你要先娱已后娱人，让自己快乐才是最重要的。别人说什么，何必挂怀？看起来，好象是你辜负了你爹的一番心血，但是你爹这样决定你的人生路，有没有考虑过你是否愿意接受呢？你如今想自己选择一条新的道路去走，亦是你的权利和自由。居庙堂之高固然是一种成功，但居江湖之远未必就是失败。成功的定义，不要太狭隘。一定非要做出什么丰功伟绩来才是完美人生吗？我觉得最完美的人生就是健康快乐过一生。富贵浮云，功名儿戏，争甚一时闲气。我们只要一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就很满足了。好不好？”

    李略听得眼睛明亮如清辉流转的星辰。心头一点失意感被阮若弱一席话如水般冲泄而去。不由自主地更加拥紧她，看她笑靥深深偎在怀中，忍不住俯身吻下去……天地化为零，世界缩小到只有他们两个人。

    ***

    他们二人世界甜甜蜜蜜，长安城里的静安王府却几乎没闹翻天。

    小王爷趁着夜黑风高飞天而逃，王爷亲率一群人马去追，却追丢了。只找到一堆油布藤筐，铜盆里的火烬犹存，推断人应该走不出多远，但四周都搜遍了，就是找不出人影来。难道有人接应，备了快马接他们逃出更远了？

    静安王于是派出心腹，各率人马沿途追去，一路上要仔仔细细地搜，一定要把小王爷找回来不可。李略失踪一事，对外还是瞒得密不透风，一早便严令知情者概不准外泄，否则杀无赦。王爷真得是恼了，眼皮子底下看着儿子跑掉，怄得他要吐血。

    那夜王爷看到天上的飞行物中影影绰绰有人，虽然看不清何许人也，但王妃一口咬定：“肯定是那家阮家三丫头搞得鬼。我这会儿才想起来。暑夏时略儿送我去避暑的澄园，半道上就遇见过这个会飞的东西。当时略儿一看见就驾马跑掉了，半天后回来整个人都恹恹的。想来那时，他们就互通私情了。”听听，男未婚女未嫁，两情相悦的美事，被她说得好象勾搭成奸一样，成见之深可见一斑。

    静安王爷听后眉头一紧，对王妃道：“你去一趟阮府，看看阮家那个姑娘是不是也不见了。”想一想又道：“先探探动静，暂时不必动阮家的人。略儿与民女私奔，这事不能闹大。上达天听就不好了。”

    静安王妃于是急急坐上马车奔到阮府。阮家也乱成一团，因为一大早就发现三小姐留下一封书信离家出走了。具体原因没写明，只含糊不清地说要四下走走去，或许顺便去寻一寻大哥。阮老爷气得跳脚，“一个不声不响跑掉了，又一个不声不响跑掉了，我哪辈做了孽，生下这些不孝子女来。”

    儿子走时，阮夫人哭成了泪人儿一个。此时阮若弱走了，轮到二姨娘哭成泪人儿一个。“若弱，若弱我的女儿呀！你怎么能这样走掉，一个女儿家孤身在外，让娘如何放得下心啊！”

    阮夫人起初想要幸灾乐祸，但想一想自己的儿子也还在外面浪迹着呢。于是叹着气不说话了。阮若凤低着头一言不发，以前她老是欺负这个妹妹，但一朝人走了，竟觉出几分孤单感来。三姨娘搂着两个儿子，一时劝劝阮老爷，一时又劝劝二姨娘，忙个不停。就是这样乱哄哄的场面里，王妃登门造访来了。阮府上下，再没有心思也要打点起十二分精神来接待尊贵的客人。

    “三小姐在府上吗？”王妃开门见山地问。

    阮老爷一时不知该怎么答，二姨娘又眼泪汪汪地。倒是阮夫人赶紧回话，“不巧了，三丫头前儿上洛阳亲戚家里去了。王妃您寻她有事吗？”家丑不可外扬，这种闺阁女儿跷家的事情就别往外传了。

    只听上一句，王妃就心里有几分知晓，再觑一眼各人的神色更是十拿九稳。果然是她拐了儿子跑掉了，本意想立时三刻发作起来。但想一想王爷的嘱咐，这事不宜闹大。便捺住性子道：“三小姐既是不在，我没什么事了。告辞。”而且看他们的神色也不是知根知底的样子，王妃也不想跟他们多说。

    王妃忽出即去，阮府一群人不是不纳闷，但自己家里烦心事一大摊，也没心思多琢磨别人了。阮老爷有气无力的吩咐下人道：“多派一些人，长安城里里外外去给我找，或许她走不了多远，早早找回来是正经。”说到最后发狠道：“这个女儿真是越大越让人操心。这趟找回来，我立马嫁掉她，让夫家管她去。”

    说起这事来，阮若凤突然警醒。“这些时日来，姚家那位二少一直没断了来找三妹妹，何不上他家去问问看，是否知道三妹妹的下落。”

    阮老爷一听这话是正经，忙驾车奔到姚府，寻姚继宗要女儿。姚继宗多滑头呀！推得一干二净。“阮世伯，令千金不见了吗？我前些日子听她说过要去寻她大哥，莫不是果然去了。”

    他的话印证了阮若弱的留书内容，阮老爷想来应该真是与他无关，只得悻悻作罢，告辞走人。

    姚继宗打发阮老爷打发得轻巧，驸马府里的玉连城面对着寻上门来的静安王可就应付得毫不轻松了。

    静安王妃对于公主驸马的来访后，李略的情绪变化丝毫未察。静安王爷却是只听上她只字片言就觉出有异。李略逃脱后，他静下心来前思后想，这样短效迅捷的逃脱方式，不预先计划安排好，是难以配合的。越发肯定是公主驸马前来报了信，让李略早有准备才能即时上了那绳梯逃出了王府。他们为什么会帮李略呢？晴阳公主与李略并无深交，这静安王是知道的。玉连城乃新科进士，书香世家并不喜攀交权贵，论理也不该和李略有来往才是呀！静安王百思不得其解后，派人去查一查，方查出玉连城和阮若弱竟是表兄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静安王寻上驸马府时，是专程挑公主入宫请安的时间去的，他刻意避开公主，要单独和玉连城谈。玉连城对于静安王的专程到访颇觉意外，但意外过后，便心知肚明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果然，静安王坐下后，下人奉上茶水方才退出，便冷然出声道：“驸马，世子李略昨夜飞天离府而去，你想必预先是知道的吧？”这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半点遮遮掩掩都不要了。

    玉连城定了定神，方才缓缓答道：“是，我知道。”

    虽然明知答案如此，但一旦他亲口证实，静安王还是怒气直涌。“果然是你给他通风报信的，就因为那个阮若弱是你的表妹，所以你这样帮着他们。你也不想想，略儿是我静安王世子，是宗亲后辈子侄中皇上最器重的一个。就凭你那个狐意媚人的表妹，哪里配得上他。居然还唆使他离家逃走。这事若是传出去，非沦为皇室宗亲的笑柄不可。”

    玉连城不说话，只是任由他发泄一通。等他住了口，方问道：“王爷见过我表妹吗？”

    静安王一怔，“没有。”

    “那狐意媚人四字评语从何说起？”玉连城不徐不疾地问道。

    静安王再一怔，“把略儿迷得这样神魂颠倒，居然连世子都弃而不做了，这不是狐媚女子又是什么？”

    “王爷，未见其人，先存偏见。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其实我表妹为人纯真善良，绝非媚色惑人之辈。”

    静安王不耐烦的挥手道：“你表妹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管，我现在只想问你，她和略儿藏到哪里去了。”

    “这我可就不知，山高水远，他们去了何处，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玉连城实话实说，他还想知道他们去了何处呢。

    静安王瞪了他半天，从他一派坦坦荡荡的神色中看出所言非虚。捺住性子起身，欲告辞离去，却又不甘心。“驸马，略儿的婚事是皇室宗亲的婚事，绝对不是你表妹高攀得起的。他们纵然此刻跑了，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能跑得了多久？我一定会寻回他们来，你若真为了你表妹好，就劝她早早死了这份心吧。”然后拂袖而去。

    玉连城怔在原地，细细把静安王的话想上一遍。暗中长叹，他自然深知他绝非一时气话，而是确实如此。李略和阮若弱，能逃多久？静安王绝不会就此罢休，一朝被抓回来，只怕就是棒打鸳鸯之时了。

    敬告读者：

    今天无意中发现，这篇文章被好几个网站转过去了，我事先半点风声都不知道。实在是很……其实就我个人而言，是不喜欢人家转文的。有种自己家的孩子被人随便带出去的感觉，着实牵肠挂肚，所以曾经有人要求转载时，我都拒绝了。

    此刻看来，拒绝竟是完全不起作用，索性都不再提出请求，直接不问自取了。有个小说论坛网转得尤其到位，简直是同步进行中。我写到76章那里转到76章，石凉啊石凉，我认得你了！苦笑中……既是如此我干脆定个规矩，你们转文可以，请注明作者、出处、再附上原文地址的链接。最后请留个转文地址给我。OK？敬请合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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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第 78 章

﻿    “起床了起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赶紧起来干活去。”李略还在梦乡里，阮若弱却在他耳边大声嚷道。乍然一惊，让他猛然从床上弹起来。一面笑一边穿衣下床。

    “是，老板娘，有什么活要干只管吩咐。”

    “你快点梳洗一下，灶间没有柴火了，上山砍柴去。”阮若弱还真摆出一付老板娘使唤小工的口气来了。

    正是金风送爽之晨，远远近近的山林里，梧叶金黄，柿叶酡红，松柏旧绿，乌桕乍紫。秋山明净如妆，淡妆艳抹总相宜的气象。李略到了院外，被眼前的美景如画沉醉了。阮若弱跟出来笑着推他一把，“快点梳洗快点梳洗，好风景待会儿上山砍柴能让你看个够。”

    李略就着院里的那泓清泉水漱口洗脸，洗得一脸晶莹水珠，阮若弱拧了帕子来替他擦。擦完让他坐下，拿出一把木梳来替他梳头。李略静静坐着一动不动，任她轻柔的双手在发丝里细细摩娑着，闭上双眼感受那种很舒服的感觉。老半天后听到阮若弱一声欢呼，“终于梳好了，李略，你的头发比我的头发还难梳。”

    她自己把长发结成一根辫子，油黑发亮的垂在背后。跑起来时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像有生命一般。李略看见她跑进屋去，很快又跑出来。一手拎个大篮子一手提把柴刀，柴刀递给李略，笑语盈盈道：“好了，我们一块出门干活去吧。你去砍柴，我去拾些野果儿。”

    两个人手牵手出了门，在清晨的山林里走着，林间小径还结着一层薄霜，他们徐徐前行，脚步微湿，不惊鸟雀。转过一个山坳里，看到满野开放的野山菊，白色黄色粉色的小花朵铺在黄绿相间的草地上，仿佛一条大大的碎花床单。阮若弱让李略去砍柴，她奔过去采菊花。一小朵一小朵的掐下花蕾来，预备晒干后泡茶喝。

    他们俩个一个砍柴，一个采野菊花，正各自忙碌着。却听到一个声音喊道：“喂，你干什么呢？”

    阮若弱循声望去，却见一个挑着担子老农模样的人，在瞪着李略问话。李略刚把一棵树的一截枝桠砍下来，不知哪里招他惹他了，有些诧异地答道：“我在砍柴呀。”

    “那是我家种的桔子树，小哥你不要乱砍啊！”老农听得哭笑不得。

    啊！？阮若弱忙冲过去陪不是。“对不住对不住，老丈实在对不住，我们不知道这是桔子树，否则绝对不会砍。”

    这位老丈闻言，皱纹密布的脸上笑出一朵菊花了。“谅你们也是不知道才砍的，我不怪就是。如果要砍柴，上南边山坳去砍吧。那里都是些杂树，随你们怎么砍。”

    阮若弱赶紧道谢，然后拽过李略便走。走出老远才笑他，“你还真会砍，一砍就砍了人家一棵桔子树。”

    “我也不知道那是桔子树呀！白费力气砍了。”李略也笑。

    两人来到西面山坳。这里杂树丛生，高高矮矮的树木好似密密人群摩肩接踵。李略一心砍柴，阮若弱则四下里转悠着看可有什么野果，结果被她发现了几株板栗树。树下落满果实，一个个圆圆的板栗球，满身是刺，仿佛一只只小刺猬。阮若弱大呼小叫道：“李略，我发现宝藏了。”

    李略远远地从另一端跑过来，虽然在当砍柴工，笑容却甜如蜜。“什么东西？”

    阮若弱把篮底不多的一把野菊花，抓起来往怀里一塞。再忙着把地面上的板栗球都捡入篮子里去，头也不抬地对李略道：“这些都是板栗呢，捡回去我炒糖栗子给你吃。”

    李略看着一个个刺猬般的小圆球发怔，“这……这毛茸茸刺扎扎的东西是板栗，你有没有弄错？”他没见过植物状态的板栗，故此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阮若弱笑起来，将手里一个板栗球剥去外边那层毛茸茸刺扎扎的外壳，一枚紫红发亮的果实露出来。“看见没有，真身在此。”

    李略看到了他熟悉的板栗真身，松了一口气，若是就这样炒来吃，他无论如何也吃不进去的。

    “那你继续捡吧，我再去砍柴。”

    两个人分工合作，到日近正午时，一个扛着一大堆木柴，一个挎着一篮板栗球，走在回家的小径上。踩着醉金烂碧的厚厚落叶，听着林间鸟雀的啁啾鸣叫声，阮若弱突然来了兴致，唱起歌来：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

    她只唱了两句就不唱了，李略笑道：“很好听啊，为什么不唱下去？”阮若弱笑道，“饿了，没力气唱了。我们赶紧回家做午饭去吧。”

    回到茅舍里，李略放下柴木，再按阮若弱的吩咐一根根细加工，劈成一小段一小段的。她自己则进厨房忙开了。等到李略忙完自己手里的活，进来灶前准备生火时，看见阮若弱又在和面，这回是和白色的面粉。

    “又在和面，午饭你准备做什么？”

    “昨儿的烙饼没做成，我不甘心。今天我一定做出好吃的烙饼来给你吃，好不好？”

    “好。”李略应得很脆生，应完后却紧跟着来一句，“烙饼做不好的话，就做窝窝头好了。”

    十分宽宏大量的语气，听得阮若弱发晕，“李略你……简直是看扁我了……”

    李略已经笑着跑去灶前生火去了。阮若弱却不肯善罢干休，跟过去用满是面粉的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蹭他一脸面粉。“让你笑我。”

    李略也不肯“吃亏”，就势把自己手上的柴灰朝着阮若弱脸上摸一把。两个人于是撇下正事不干，嬉笑着打闹起来。最后一个成了白脸一个成了黑脸，才达成“休战协议”，双双跑出去洗净脸手后再回来接着干活。

    终于吃上烙饼了，阮若弱初试身手失败，再战江湖却很成功。饼擀得薄薄如纸，烙得两面金黄，一口咬下去既香且脆。配上煮得稀稀的薄粥，李略一连吃了五张，边吃边赞不绝口。“好吃，比昨天的面疙瘩和窝窝头好吃多了。”

    看着李略像个孩子似的吃相，阮若弱忍不住唇角绽开一丝既舒心且得意的笑，是呀！还有什么比看着心爱的人那么爱吃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更有成就感的呢？

    吃完午饭，阮若弱饭碗一推，翻出昨夜剖好的那个蜜柚来吃，边吃边对李略道：“这是饭后甜点呢，我们简直在过地主生活。”

    李略也掰开一瓣蜜柚来吃，笑道：“我以前过王族生活，现在退回去过地主生活，也感觉不坏呢。”

    “当然感觉不坏了，不想想有我这个地主婆陪着你呢。”阮若弱笑着把一块柚子肉塞在李略嘴里。

    李略也把自己手里剥好的柚子肉递到她的唇边。“我们这样子真好，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这个小茅舍里，没有人来管束着。虽然布衣蔬食，却比锦衣玉食要快乐的多。”

    “自歌自舞自开怀，且喜无拘无碍。”阮若弱看着他笑道。

    “对，就是这样的且喜无拘无碍，我太喜欢了。”李略发自内心地道。

    阮若弱理解他的感受，那是一种‘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后的感受。含笑看了他半天，突然记起一事来，忙跳起来道：“谁说无拘无碍，你还得被我拘着管着呢。赶紧去洗碗，洗了碗到院里来干活。”

    “干什么活？”

    “剥板栗球，我要炒糖栗子吃。”

    一大篮的板栗球倒出来，在院子中央堆成一堆。阮若弱看着那毛刺般的外壳一时发了愁，这要是一个一个动手去剥，要剥到几时去呀？李略拿起一个，试着剥开，也摇头道：“这个外壳剥起来很麻烦呢，又硬又扎手。”

    阮若弱歪着头想了想，一不做二不休，出了个绝招。“干脆咱们不剥了，用火烧去这层外壳好了。”

    李略一听也觉得此计可行，于是立马生起火堆来。两人一把一把地将板栗球都扔进火堆里去，看着那层毛刺渐渐在火焰里枯黄萎缩直至无，板栗紫红油亮的果实露出来，阮若弱兴奋不已。“我这点子不错吧，轻轻松松就搞掂这么大堆的板栗球。”

    李略点头道：“确实简单有效，不过，现在要怎么把板栗从火里弄出来，这样下去不会连果实一起烧掉吗？”

    “哪里那么容易烧得掉，栗子这东西厚实着呢，不是易燃物。再多添几把柴，火势旺点，让这层毛刺烧得更快些。”阮若弱边说边加了几把柴进去，火势越发熊熊，眼看着板栗球的毛刺迅速燃尽，她极得意，“看看，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火中取栗了。”

    正说得眉飞色舞，突然听到火堆里嘣地一声响，有东西飞出来，正打在她额头。“哎哟。什么东西？”

    她还在不明所以然中，火堆里却已经连二接三有嘣嘣乱响的声音，伴着……一颗颗栗子飞出来。阮若弱犹自怔仲，李略却反应敏捷地一把拽起她“撤退”了。两人撤回屋里去，隔着一扇门板看院里的动静。只见那个烧栗子的火堆已经成了“发射基地”，三三两两的栗子时不时地急蹦出来，仿佛卫星发射。有几颗格外多情且肯远游的栗子，居然追着他们扑到门板上来了，击鼓般砸出此起彼伏的清脆响音。阮若弱看得怔住，半响后才反应过来。这是栗子在火中熟透后，果肉产生的热量不容易散发，使果壳内的压力过高，所以引起了爆裂、飞射的现象。

    李略却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了这是？不是烧栗子外壳吗？怎么栗子一个个飞起来了？”

    阮若弱解释给他听，听得他愕住。“原来如此，怪道以前我吃过的板栗都切去了一块外壳，我原来还以为是为着更入味呢。”

    “彼此彼此，我也以为是这个缘故。”阮若弱吃吃地笑道。

    院子里的动静足足闹腾了一个时辰，才总算渐渐息了声音。两个人这才出去，满院子颗粒归公的拣板栗。阮若弱边拣边吃，在火里熟透的栗子，剥开来热乎乎香喷喷甜滋滋地，别提多好吃了。她自己塞了一嘴，再剥了一颗给李略吃。“好不好吃？”

    李略连连点头，“原来不用糖炒，也一样好吃呢。”

    两人捡了一堆栗子，肩并肩头靠头坐在一块剥着吃。远处山如黛，夕阳正当红。落霞如锦，山凝胭脂，秋山夕照美如画。阮若弱又来了兴致，吟道：“家住苍烟落照中，丝毫尘事不关心。”

    李略一把拥住她，低低在耳畔言道：“可以丝毫尘事不关心，只有我和你，这种日子真好。”

    是呀，真好，选得幽居惬野情，终年无送亦无迎。不理朝代变迁，不管世事人情，一个自得其乐的世外桃源。只是，他们还在被人追捕中，这样诗意的生活，可以过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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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第 79 章

﻿    七皇子李珉，再去阮家坊巷前寻芳时，无论如何等不到阮若弱出现了。着人去一打听，方从阮府下人嘴中探得消息：三小姐留下一封书信独自离家了。

    直觉地，李珉把这件事和李略的“因病却朝”联系起来。一个离家，一个不再公开露面，这两个人……莫不是私奔了？李珉只是这么一猜想，心头便不由一震。

    阮若弱会撇下一切跟着李略走，倒也罢了。但李略是静安王世子，未来的爵位继承人，他若是为情私奔，要撇下的东西可就太多了。功名富贵还在其次，关键是他身负的责任，这担子可不是说撂就能撂的，别说静安王不答应，皇上只怕都不答应。其实说起来，他们这样的宗亲子弟，被内定为继承人后，倒颇似邪教那种“入我门来，祸福莫怨”的门规。不管你个人意愿如何，必须老老实实地服从上头的意愿去做。也像黑社会，不在其中不知道有多黑，等知道了却又脱不了身。这是一个完全抹煞了个人意志的位置，看似锦衣玉食风光无限，但当事人完全没有自我，一切都必须服从大局，以家族利益为重。非常可悲的！“可怜生在帝王家”，这句话的辛酸有几人参得透？

    李珉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也打着探病的幌子去了静安王府。王爷王妃把他招呼得十分殷勤有礼，但就是不肯让他见“卧病在床”的李略。李珉心里便知晓所料无失了。

    从静安王府出来，李珉想了想，又去了驸马府。晴阳公主和玉连城都在府中，见到他前来登门造访都颇为意外。

    “七皇兄，你今儿又出宫了，怎么会想到来看看我？”晴阳公主含笑问道。

    李珉快人快语。“我可不是来看皇妹，我是来找驸马的。”

    玉连城一怔，不知他何故专程而来。晴阳公主闻弦歌而知雅意，含笑道：“看来我要回避了？”

    “那倒不必，也不是什么要避人的事情。只不过有个事想跟驸马打听一下罢了。”李珉说着把头扭向玉连城，问道：“驸马，听说你那个三表妹失踪了？”

    没有想到李珉竟为此事而来，玉连城心里一震，晴阳公主也听得脸色一变，看向他问道：“是舅父家那个叫若弱的女儿失踪了吗？那……”欲言又止地看了李珉一眼。

    李珉察言观色，看出这两口子是知情者。索性明人不说暗话了。“她应该是和李略一起私奔了吧。”

    “什么，他们私奔了？”晴阳公主素日再如何沉得住气，毕竟也还是年轻，这会猛然一听这个消息，不能不失声道。“这如何了得！李略是世子，不比寻常百姓可以说走就走无人追究。得赶紧追他们回来才行，否则事情闹大了不可收拾。”

    晴阳公主真是急了，朝着玉连城问道：“驸马，你知道他们在哪吗？劝劝他们赶紧回来吧。”

    玉连城缓缓地道：“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但我知道劝亦无用。王爷王妃这样旗帜鲜明的反对，至少目前，他们是肯定不会回来的。”

    李珉正色道：“话虽如此，但他们若这样一意孤行下去，后果可就无法预料了。你还是想法子找找他们，劝回来才是正经。”

    “是呀，这事一时半会还瞒得住，一旦闹开了，只怕不能善了。”公主也掂得出轻重。

    玉连城沉默半刻，才喃喃地道：“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将奈公何。”

    李珉和晴阳公主这会突然听他吟出这十六字的《箜篌引》，微微一怔，但旋即都明了他的用意。一时俱无语。

    《箜篌引》者，朝鲜津卒霍里子高妻丽玉所作也。子高晨起刺船，有一白首狂夫，被发提壶，乱流而渡，其妻随而止之，不及，遂堕河而死。於是援箜篌而歌曰：‘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将奈公何！’声甚凄怆，曲终亦投河而死。子高还，以语丽玉。丽玉伤之，乃引箜篌而写其声，闻者莫不堕泪饮泣。丽玉以其曲传邻女丽容，名曰《箜篌引》。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看似固执和愚蠢，但其间包含的，却是坚定的信念和执著的勇气、还有一份如火焰般疯狂燃烧的激情——惊滔骇浪在前，命运已然注定，渡河即是死亡，却依然勇往直前虽死无悔。

    “堕河而死，将奈公何？”——为了自己的梦想和愿望舍弃现有的一切，义无反顾地乱流争渡，蹈死而不顾——取舍之间，需要多大的勇气？能为信念和追求如此执迷不悔的，问世间、能有几人？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爱情在这一刻，是甘愿一生一世被放逐，热烈如赴死。

    ***

    阮若弱和李略在西郊山野里隐居的生活过得很惬意。

    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他们与世隔绝，在自己的小天地里怡然自乐。

    阮若弱天天带着李略在山野里跑，砍柴不误别的功夫，时不时的采些野果野花回来。秋愈深，花愈少，最后采回大把莹白芦苇，插满小屋的窗台上，风来时轻轻拂动，好似一块窗纱。

    有一天，两人在山中七转八绕，绕到别人开垦的一大块绿油油地番薯田里。阮若弱马上走不动了，跟李略咬着耳朵道：“我想干坏事了。”

    李略听得一怔，“你想……干坏事，干什么坏事？”

    阮若弱左顾右盼一番后，确定四野无人，指着那块番薯田道：“我想偷两个番薯去烤着吃。”

    李略把那块番薯田看了半天，道：“这是长番薯的田吗？好像都还没长出番薯来吧。”他看不到番薯。

    阮若弱笑得打跌道：“小王爷，番薯是长在土里，要挖出来的，你以为是长在枝头让你摘就是呀！”

    李略情知闹了笑话，为了将功补过，弃是非观念于不顾，自告奋勇道：“那好，我去偷，你替我望风。”

    偷番薯战役打响了，阮若弱做“掩护”，李略“冲锋”在“前方第一线”。他头一回这样子偷偷摸摸，也是头一回挖这个东西，手脚不是很麻利。幸好无人干挠，太太平平地挖了两个极壮实的蕃薯出来，两人赶紧脚底抹油地溜。

    跑到山的另一侧后，正是一片枫树林，林中堆满厚厚落叶。现捡一些枯枝落叶，他们席地而坐烤起番薯来。阮若弱笑道：“人家是煮酒燃红叶，我们是烤番薯燃红叶，跟着附庸风雅。”

    李略不肯认同，“未必是附庸，煮酒是风雅，烤番薯一样是风雅。反正都是用得红叶。”

    “说得极是，”阮若弱拍着他的肩道，“我们两个也算是雅人。”

    李略却笑开了，“两个偷东西吃的雅盗罢了。”

    阮若弱也忍不住笑开了，两个人的笑声清亮，惊动林中鸟雀也随之啁啾鸣叫着。

    下了山回到家，家里居然有客。姚继宗不请自入，坐在屋里剥柚子吃。见他们两个进屋，忙招呼开了，“来来来，吃柚子吃柚子。”

    阮若弱笑道：“你倒是反客为主了。”

    姚继宗毫不含糊地道：“什么反客为主，本就是我家的屋，我家的柚好不好？”

    阮若弱这才想起自己才是客呢，住上几天，倒梦里不知身是客了。李略见他来，忙上前问道：“长安城里的情况怎么样？我爹他们还在四下追拿我吗？”

    “明里是没有什么动静，甚至你逃跑的事情都被压下去了，对外还是说得在养病。看来你爹有所顾忌，不想把事情闹得尽人皆知。他们连阮府的麻烦也没有去找。倒是阮若弱，你那个唐朝的爹跑来找我要人呢。”

    “我这个爹还真是不错，虽然平时不怎么关心我，关键时刻还是骨肉连心啊！我那个娘，肯定又要哭哭啼啼好些天了。”阮若弱叹道。

    李略听得怔住，忍不住道：“我娘……一定也在伤心。”阮若弱看了他一眼，过去握住他的手，是无声地安慰。李略回她一个微笑。

    “拜托，有朋自远方来，你们别只顾自己对着笑，好歹也要招呼一下客人吧。”姚继宗故作不满道。

    “姚二公子，我请你喝碗菊花茶。”阮若弱于是殷勤待客，端上一碗茶水。晒干的菊花在水中重又冉冉盛放，一小朵一小朵或黄或白的小花沉浮在粗陶大砣里，格外细致好看。姚继宗啜上一口，啧啧有声。“嗯，居然有这么好的菊花茶喝，你们的小日子看来过得很不错。”

    “托福，还不赖。”阮若弱笑得很惬意，李略也笑得很舒心，显而易见他们对这种世外桃源般生活的满意。

    “只是梁园虽好，非久留之地。你们要早做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阮若弱看向李略，他想了想，慎重地道：“在这里躲上一阵后，视机而动。如果爹追得不那么紧了，还是要离开长安。这里毕竟是京城，是爹的权势范围内，认得我的人也多。避得远些总是好的。离开了这里，我和若弱往别处去，也会一样寻找这样的山野之处栖身。我喜欢这样的日子，一种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田园乐趣。”

    阮若弱大投赞同票。“好，李略，以后我们不管走到哪，都还是过这样栖神幽谷养性山中的日子。生活越简洁，快乐就越纯粹。”

    “如此说来，你们竟要去做一对化外散人了。可怜我这个俗物，只有一个人孤零零地在纸醉金迷的长安城里苟活了。”姚继宗作垂头丧气状。

    “我们不管走到哪里，都会和你联系的，你反正有钱又有闲，得空的时候，只管来探望我们就是了。”阮若弱安慰他。

    姚继宗收住笑容，黯然道：“真是舍不得你们俩，尤其是你，苏珊——我的战友。”

    阮若弱又何尝舍得离开这个大唐朝里唯一的“同胞”，然而时势所逼，不得不……“刘德华，我也舍不得你。”说得眼眶泛红起来，再说下去，竟要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了。

    此情此景，若是平时所见，李略肯定要吃醋。但此刻他也只是黯然。他深知阮姚二人的情谊非比寻常，此刻提到离别，必然要心乱神伤。他自己要离弃家人而去，又何尝不是离愁别绪满怀。于是干脆轻轻开门出屋，让他们好好说说话。

    但是门一打开，李略就怔住了。竹篱外四周都围满了王府侍卫，院子正中昂然站着的一人，正是他的父亲静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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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第 80 章

﻿    静安王盯上姚继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天夜空中的吊篮里，影影绰绰地能辩认出有两个人。可以断定其中一个是阮若弱，那么另一个呢？是谁做她的帮手。起初静安王猜想是玉连城，他特意派人去查实玉连城当晚的举动。玉连城虽然曾经外出过，但子时后就回府了。显然他不在飞行物上。那么这个人是谁？

    王妃此刻却想起来了，“那个阮家姑娘，素日里和一个叫姚继宗的来往甚密。莫非是他出面帮的忙？”

    静安王有这一点线索，立马着人去打探。姚继宗当晚夜出是背着家人的，姚府里一干人等只当二少爷在屋里睡觉。一时没查到他什么把柄，竟似清清白白的一个人。只是静安王把运回府里的“神舟五号”，分开着人拿去出售油布、藤筐等地方查实是何人所购时，竟都众口一辞道：“这是一位姓姚的公子来特订的。”

    油布要格外厚韧，藤筐要格外结实，当时都是姚继宗不厌其烦反复交待过的，自然在这些掌柜的心里留下深刻印象。这话一报到王爷耳中来，他当然知道这个姚继宗并不清白了。

    静安王确定了姚继宗是同谋，却沉住气并不打草惊蛇，反倒十二分的谨慎行事。他从九门提督那里借调几个上等捕快，个个都是精于盯梢的好手。王爷亲自耳提面命，嘱咐他们一定要盯死这个姚继宗的一举一动，且不能被他察觉半分。他去哪里见什么人都要来报告，若是出城离京，更加不能耽误，须即刻禀报。王爷已然心知要找回李略，只能在姓姚的身上下足功夫了。而且不能有失，否则更无处寻人去。

    王爷押在姚继宗身上这步棋是押对了，而且布署也相当精密小心。姚继宗虽然不是个蠢人，但输在自以为没有暴露的麻痹思想上。他完全没有想到已经被人盯死了，前脚方一出城，后脚立马有人快报给了静安王，有人继续跟着他走。王爷得到消息，刻不容缓地带了人马紧随而来。把他们三人堵在屋里，逮了个正着。

    “爹……”李略失声唤出来，屋里正在伤离别的两个人听得一震，忙扑到门口来。看到外面那付兵临城下的场面，也都愣住了。

    静安王看着李略，终于找到他了，这么些天揪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担忧之心一放，恼怒之心顿起。恨恨地道：“你还认得我是你爹。”

    李略垂首说不出话来，他心里也很有些愧对生他育他的父母。静安王的脸色寒冷如严冬，一双眼睛更是冰雪凝结般，冷冷地朝着一旁的阮若弱扫去。见她布衣荆衩，容颜清丽，倒果然如玉连城所言，绝无半点狐意媚人之态。只是，怎么也把自己的儿子迷得如此不分轻重，竟然抛家弃国与她双双私奔。难道，其狐媚在骨？

    只是扫了她一眼，王爷便不再看她了。他的眼光看定李略，沉声说道：“略儿，如果不想我为难你这两个朋友，以及他们的家人，就老老实实跟爹回去。”

    姜到底是老的辣，静安王完全不跟李略多费唇舌。知道这会跟他讲大道理是无济于事，但真叫几个人去抓他走又未免场面难看。于是摆个选择题在他面前：你自己二选一，走还是不走？不走的话，潜台词你自己去想。

    被父亲将上一军，李略整个人完全僵住了。这个选择题，看似有得选，其实根本没得选。他如何能够，让父亲“难为”阮若弱和姚继宗，甚至波及他们的家人？

    阮若弱和姚继宗也听得心头发震，他们都是聪明人，能听得出静安王话中暗藏的要胁。不，甚至不是暗藏，是□□裸地要胁。阮若弱还犹能镇定，毕竟她早从王妃那里感受过恫吓之辞，心理有所准备。姚继宗却失声喊出来：“你这是在恐吓，大唐朝没有法律了吗？”

    静安王眼光如霜刃射向他，冷冷地道：“律法？是我们李氏皇族的律法。”

    姚继宗张大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封建社会里，虽然场面话说得漂亮，什么“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实质上统治者可以凌驾于律法之上。律法只适用于平民百姓，达官贵人基本上可以视律法于无物。

    静安王并不肯多给李略时间，他转身出院翻身上马，再指着身边一匹骏马朝儿子厉声喝道：“略儿，上马。”

    李略咬紧牙关，别无选择地，一步一步、迟疑缓慢地走，如踏在刀尖与火焰之路，步步痛彻心扉。小小地一个院落，往日里不过三两步就能窜出去，他此时却走了足有三两分钟的时间。仿佛是将死之人不甘心走上黄泉路，苦苦拖延着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终于还是捱不过这一刻，他走到了马匹前，颓然上马。直到此时，他才看向阮若弱，眼眶里已经凝满了泪，像树梢上摇摇欲坠的雪。他的眼神委顿痛楚，一种深刻的绝望；他的手把缰绳握得死死的，紧到指骨节都在发白；他的身子在抖，如同此刻秋风中的树叶般瑟瑟地抖着。有多爱就有多不舍，这情意深沉丰美如大地。

    阮若弱迎着他的目光，心里的滋味，就如同被人强灌了一碗苦药，从嘴苦到心，苦得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不是不知道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有想到来得这么快。

    咫尺间的天南地北，霎时间的花缺月残。曾经深爱如斯，那样令人感觉如同飘摇直上十三重天的幸福。此刻却跌回现实的坚硬地面上。摔得如此狠、痛、绝望，仿佛已经粉身碎骨，一种无人知晓的粉身碎骨。

    静安王已经扬起马鞭，朝着李略的座骑一挥，马儿一声长嘶，带着李略疾驰而去了，他自己也跟上去。一队人马旋即都紧随离开。马蹄声声，击破山野的宁静，也打破了他们这个自由自在一时间的小天地。

    而李略，从疾奔的马背上回首看向阮若弱的李略，已然泪流满面。仿佛心里被重重地击上一锤，阮若弱的眼泪也溅出来。她忍不住追出几步，朝着李略遥遥喊道：“李略，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王母娘娘以仙凡殊途为由，划下一道天河，隔开了相爱的牛郎织女。他们年复一年隔河遥对，相思相望不相亲，却始终无怨无悔。知此情感此意，秦观于是写出了这样凄美悱恻的句子：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亦是一种不得已的退而求其次。不是不愿意朝朝暮暮长相厮守，而是银河如此浩瀚不可跨越，只得遥遥相守。而李略和阮若弱，一对有情人被分隔在现实之河的两端，亦是一般无异的“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李略走了，茅舍还是原来的那间茅舍，山野还是原来的那个山野。旧时天气旧时衣，情怀却不似旧时。阮若弱没办法一个人在这个两人世界的故地呆下去，一景一物都教人触目生情，感触无限。简单收拾一下，她和姚继宗一块下了山。

    “现在要怎么办啊？”姚继宗觑着阮若弱神色渐定后问道。刚才李略走了，她哭了个肝肠寸断，这辈子他还没见人这么哭过。一时忍不住要想，也许是自己做错了，不该帮他们俩牵红线，这会鸳偶难成，反倒搞出一桩爱情悲剧来了。

    “还能怎么办？一切到此为止。我注定只能是李略生命中的歧路桃花，是他走过的一个蒹葭四月。”阮若弱闷闷地答。

    “你的意思是，一切都玩完了？”姚继宗听得发怔。

    “是，一切都玩完了，只因现实如此不可逾越。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段感情会多么艰难，但忍不住还是要抱以希望，一点侥幸的希望。就好象一个人花两块钱去买彩票，期望可以中个五百万一样，赌得是一种侥幸的概率。这一注摆明十赌九输，我却还是要孤注一掷，此刻输了也只能愿赌服输。”

    阮若弱说着说着苦笑起来。“其实和李略的私奔根本就是一场偷欢，从现实的枷锁里偷溜出去，享受片时欢娱，迟早要回到现实里去。所以在山里的日子，我并不和他计划未来，只是开开心心去过每一天，得快乐时且快乐。因为我太清楚我们没有未来。”

    “难道……再没有他法可想了吗？”姚继宗听得发怔，却犹不甘心地问道。

    “还有什么法子可想？我们虽然是两个现代人，文明程度要高出这些古代人很多。但这是他们的世界，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何况我们还不是强龙，怎么斗得过他们呢？正面交锋完全没有胜算，迂回作战方式就是逃。而逃，也不过就是为自己多争取一点两情相悦的时光罢了。李略这次被抓回去，再脱不了身。侯门深似海，从此我这个阮娘是路人了。”

    姚继宗听得怔仲，再说不出一个字来。两人闷闷地在山路上走，山径九曲十八弯，他们的心事却更要曲折几分。

    阮若弱又回去了阮府，二姨娘一见女儿失而复得，一把抱住哭得稀里哗啦。勾动她自己的满腔伤心事，于是母女俩抱在一起哭。阮老爷本来还想着要训斥她几句不告而别的话语，一见她哭成了一个泪人儿。一句重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唉声叹气。阮夫人本来还想说上几句闲话，阮若凤却在一旁猛拉她的衣袖不让她说。再想一想她自己那个还在外面流浪的儿子，阮夫人也忍不住要叹气，再说不出不好听的来。三姨娘又忙着劝慰，劝了二姨娘又劝阮若弱，总算都劝得止住了泪。再送阮若弱回房去，她这一天也真是乏了，倒在床上便睡去。做了一夜的梦，梦里都是李略，两个人依然手牵着手在山林里自由自在的跑。觉来知是梦，不胜悲。

    李略被带回王府后，留仙居都不让住了。静安王直接押他进了自己和王妃住的浩然馆，在侧屋厢房里住下。吃一堑长一智，王爷这回一定要死守住他。

    李略半点抵触都没有，不言不语，木头人似的随静安王安顿。仿佛被父亲带回王府的，只是他的一个躯壳，无知无觉的躯壳。

    王妃起初见儿子找回来了，喜极而泣，一把抱住又哭又笑，又是责备。但她嘀嘀咕咕地说上一车话，儿子却一个字都不回她。终于觉出有些不对劲。“略儿，娘在跟你说话呢。”

    李略置若罔闻，眼神飘浮如絮，完全没有着落处。这一刻，他的精气神仿佛如失手坠地的瓷器，摔成了碎片，碎得无法再拼凑成形。王妃越看越心惊，一个劲地想引他说话，哪怕发脾气都好。但无论她说什么，李略都没有反应。最后不得已，她试着说道：“略儿，你还想娶那个阮若弱做妻子吗？”

    这句话仿佛是招魂的术语般，陡然一震，李略魂魄来归，黯然无光的眼睛瞬间亮起来，他定定地看住母亲，无限希翼。

    王妃几乎无法招架他那样希翼地眼光，无限渴盼，仿佛荒年濒死的人在渴盼一点能够赖以生存的口粮。王妃从儿子的眼光中，突然读懂了，那个女子对他的重要性——然而，她作为母亲的立场虽然在心软，作为静安王妃的立场却不得不咬牙坚持着。她软语温言对儿子劝道：“略儿，忘了她吧，你们有缘无份。你是娶不了她……”

    “够了。”李略声嘶力竭的大喊出来。“不要再说了，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他一面说一面冲进内室去，把房门重重关上。

    “略儿。”王妃急急地想跟进去，房门却被反拴了，只听得里面劈哩叭啦乱摔东西的声音。摔着摔着室内安静下来，死一般的沉寂里，却隐隐约约地，传出哭泣声。极压抑极压抑的哭泣声，如一根细细透明的蛛丝儿荡在风中，不易为人察觉。却如何逃得过母亲的耳朵呢？王妃立在门前，不由得怔住，心里被搅得酸楚难当。李略从小就不是个爱哭的孩子，大概从他懂事起，王妃就再没见他哭过。记得他七岁那年刚开始学骑射，不慎从马背上摔下来，摔折了小臂都咬紧牙关不落一滴泪。那样倔强坚毅的儿子，这一刻却像个无依无靠的幼童般躲起来哭。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一次……他显然是真真正正地伤了心！

    头一回，静安王妃在心里自己问自己：我是不是做错了，我是想要为着他好。可是，却让他这样伤心难过，从来没有过的伤心难过。

    不由自主地，静安王妃脑海里回响着李略曾经说过的一句话，“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可是我却并不快活。”还有阮若弱曾经说过的一段话，“是，您是为他好，但他却并不开心。父母多半都是这样，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在儿女身上，还要口口声声曰：我是为你好。但是儿女要不要这样的好，很待商榷。”

    把这两段话在心里反反复复的思量来思量去，静安王妃心中一阵迷茫，难道……真的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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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 81 章

﻿    一夜北风紧，开门雪尚飘。从深秋到初冬，竟是一场鹅毛大雪拉开了冬的帷幕。

    阮若弱的心情和天气一样凄惶，整日里凭栏短叹、对月长吁，眼空蓄泪泪空垂。失去李略她觉得心一下子就空了，空旷如寸草不生的荒漠。没有山青水秀鸟语花香，一派了无生趣的凄凉。这些天来她的日子活脱脱就是李清照的那阙《声声慢》现实写照：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姚继宗天天跑阮府，有事没事地逗她说话儿。“别这样子闷闷不乐的，笑一个嘛。”

    “别理我，烦着呢。”阮若弱眼皮都不抬。

    “你怎么回事呀，跟换了个人似的，没精打采愁眉苦脸，这可不像我以前认识的阮若弱了。”

    “以前的阮若弱死了，被多灾多难的爱情杀死了。”

    姚继宗长叹道：“人果然不能谈恋爱，一谈恋爱，整个人都变了。变得判若两人。”

    “错了，不是不能谈恋爱，而是不能谈太过伤筋动骨的恋爱。谁谈恋爱谈成我这样身心俱疲的，都得变。我现在特闹心！快闹心死了！！”

    “早知今日，我当初真不该窜掇着你俩好。都怪我对后果估计不足，判断严重失误，结果搞得你们成了劳燕纷飞的下场。”姚继宗失悔道。

    “虽然是劳燕纷飞，但毕竟曾经比翼双飞过，我不后悔的。一生之中，我真真正正地爱过一回，那样可遇不可求的爱。错过固然会很伤心，然而曾经拥有过，也算差可告慰了。”

    “小说里电影里电视里，灰姑娘式的女生遇上白马王子似的男生，都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大团圆结局。现实中差别怎么这么大呀！简直是在误导。”姚继宗悻悻然。

    “因为真实的生活里，很多美好的愿望无法实现，所以只能在虚拟的世界里去编造圆满的故事，这其实就是一种人类的自我安慰，让人们对生命多一点期待。期待这样的美好终有一日降临在自己身上。这样的圆满结局我虽然得不到，但能得到李略那样不顾一切的爱情，我已经觉得很幸运了。在二十一世纪里，我做梦都不敢想会有一个男人如此爱我。”

    “二十一世纪里，像李略这样感情纯真的人确实罕见，可以列为濒危珍稀动物被保护起来。”姚继宗笑道。

    “他的纯真，是因为他特殊的环境造成的。因为父母的厚望，他从小被栽培的格外用心。远离声色犬马，不近花天酒地。也因为他自己的天性使然，洁身自爱不好女色。他这样的人，注定是不爱则已一爱成痴。他的感情如浑金璞玉，自然而然的一派天然气，完全不为世俗所染。不要说二十一世纪，就算是斯时斯世的大唐朝，也是不可多得的。我何其有幸，穿越千年的时空，得遇这样的爱人。”

    “是呀，你真是好命。同是穿越千年的时空，你谈恋爱谈得轰轰烈烈，我可还是孤家寡人形单影只。你收玫瑰花少说都收一车了，我连根草都没有人送。”姚继宗垂头丧气状。

    阮若弱纵然郁闷满腹，也还是不能不被他逗乐。“你想谈恋爱了？这可未必是美事一桩的，你看看我的前车可鉴。”

    “正因为看了你的前车可鉴，我才更加想谈恋爱。笑中带泪，喜中掺忧，甜蜜里有三分苦涩二分酸。看你们的爱情，好象是在看一幕悲喜交织的戏剧。我时不时地在其中客串一把特邀主演，什么时候，轮到我自己挑大梁演一出爱情戏呀！”姚继宗说得悠然神往。

    “希望你的爱情戏，不会如我们这样一种相思两处闲愁。”阮若弱发自内心的道。

    姚继宗看定阮若弱，一付眉峰翠减腕玉香销的憔悴样，心知是为情所苦。忍不住叹道：“你这人，说你清醒呢，有时候又糊涂的很。说你糊涂呢，有时候又清醒的很。既然明知道和李略没有希望了，为什么还要相思成灾？不是我薄情狠心，而是实实在在地要劝你一句，为了你自己好，赶紧忘记他是正经。”

    “就算是再聪明的人，也会偶尔做出一两件傻事来的。和李略谈恋爱，就是一件再傻不过的事情，我简直可谓自寻烦恼。但是，我曾那样开心过。忘记李略，怎么可能呢？我永志不忘。”

    姚继宗叫起来，“你什么意思？难道以后的日子里，你要天天为他消得人憔悴？失个恋而已，你不要把自己搞得凄惶惶一辈子好不好？”

    “我十岁那年，学骑自行车。不小心摔一跤，膝盖叩在一堆碎玻璃上，深可见骨，当时痛彻心扉。”阮若弱突然岔开话题说起童年往事来。“伤口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后，才渐渐痊愈，但留下一块伤疤，至今为止，用手去按它时还会隐隐作痛。所有的伤痕都终会有痊愈的一天，但有些会留下隐痛。李略，他会成为我心头的这样一处伤疤。我永远不会忘记他，即使这记得会令我疼痛。失恋当然不是世界末日，只是，目前我无论如何振作不起来。”阮若弱拍着自己的胸口说道，“这里，是一个刚刚剜开的鲜血淋漓的伤口，请给我一点时间，让它慢慢愈合。”

    看着她那样西子捧心般的心痛状，姚继宗忍不住又安慰她。“也许你不用太伤心，没准事情还有转圜余地。”想一想，又乐观地道，“也许山重水复疑无路，结果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阮若弱看着他苦笑，“承你吉言吧。看是否真有峰回路转的一天。”

    两人正说着话，阮若凤进来了，看着姚继宗在场，马上笑道：“哟，姚二少，你又来看我三妹妹了。”

    姚继宗忙起身打招呼，“二小姐，坐坐坐。”

    “这是我家，怎么劳烦你请我坐了呢。”阮若凤取笑他，“竟是反客为主了。”

    姚继宗一怔，又笑道：“大家都这么熟了，不拘你家我家，都一样都一样。”

    阮若凤越发笑起来，“既是这么熟，都不拘你家我家了，就赶紧把我三妹妹娶过门好了。何苦让你再这样天天跑，我家门槛都快要让你踏平了。”

    这误会，阮若弱忙澄清道：“二姐姐，你别乱说话，我跟姚公子只是朋友。”

    “对对对，只是朋友只是朋友。”

    阮若凤狐疑地眼光把他们打量一番，“只是朋友？那三妹妹你天天长吁短叹的，又是所为何人？”

    这一时半会如何解释得清楚，何况也不能跟她说清楚。阮若弱刚刚展颜片刻，此时又被她触动了伤心事，低下头不想说话了。姚继宗忙转移话题，“二小姐，你今儿穿着这身红衣裳，映着外头白雪皑皑，好似红梅吐艳。漂亮，太漂亮了。”

    “是嘛！”阮若凤被他一吹捧高兴了，把身上其实很整齐的衣裳再抻一抻，又道：“我最喜欢穿红色衣裳了，其次是紫色。你说，我是穿红色更好看还是紫色更好看？”

    姚继宗不假思索地便道：“都好都好，不过我个人认为，你瘦一点会更好看。”

    阮若凤的丹凤眼一下子就瞪圆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胖？”

    姚继宗一言既出便知不妥，忙脚底抹油的开溜。“我还有要事在身，告辞告辞。”

    阮若凤不肯善罢干休地追出去，“你别走，你回来把话说清楚，我怎么胖了我……”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掉了，老远还听到阮若凤的嚷嚷声，阮若弱只是笑着摇头。但笑容有如昙花一现，很快消失了。再看着窗外雪花纷飞，仿佛片片都飞在自己心里，心不再温热而是寒冷如雪。不由自主地想着李略……他现在如何呢？

    杏儿捧了茶点进来，对阮若弱道：“三小姐，你早膳也没有用，这会吃些点心吧。”她却只是摇头，什么都吃不下。念君过于渴，思君高于饥。

    李略此刻人在雪中，在舞剑。

    浩然馆□□，雪花翩翩如银蝶。庭畔两株梅树，雪前便缀满花苞，此刻初雪一飘，相约相伴般，如云似霞地绽满了枝头，白雪红梅相映成趣。

    李略执剑在手，那是一柄狭长而雪亮的剑，初离鞘时澄清有如江海凝光。舞动起来剑气如霜，隐含风雷之声。李略舞剑迎风雪，身形越来越急，剑势越来越快，挽出剑花无数，伴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眩人眼目。他不是在舞剑，他是发泄，发泄满腔无处可去的苦闷。他的衣裾在剑风雪絮中如翻涌不息的云。这画面，明明该是一舞剑器动四方的豪迈场面，却莫名地有种既清且凄的气氛无形中散发，无端端教观者心生感伤。

    王妃立在窗前看他已经良久了。她刚从皇后的正坤宫里回来，品香伺候着她卸下织锦缎面白狐皮的大氅。屋角燃着两个亮脂红色玉般炭火的鎏金火炉，暖如春日。王妃看着庭外雪中舞剑的儿子，身形矫健英飒如鹰，眉目间的神情却倦怠疲惫如新蜕皮的蛇。一目了然的，还在为情所苦。王妃的心笼上一层阴郁，忍不住，她无声地叹上一口长气。

    “给王爷请安。”听到品香极恭敬地声音，王妃方才觉察静安王也进了屋。

    “皇后娘娘特意宣你进宫，可是为着略儿的婚事？”挥退品香后，静安王便问起王妃来。

    “是，皇后娘娘精挑细选了几位品貌相当的大家闺秀，觉得个个都好，一时不知该如何定断。索性绘了图像，着我前去，说既是我的儿子，就由我选出一个做略儿的世子妃。”

    “皇后娘娘挑得，自然个个都是好的。那你最后选的谁？”

    “候选闺秀中，有卢家小姐卢幽素，我素来便喜欢她，所以选定了她。”王妃自然是选生不如选熟。

    静安王颔首表示认同，“卢家这位小姐，确实端庄娴雅，知书达理。给略儿为世子妃，真正郎才女貌门当户对的佳儿佳妇。”

    “可是，略儿他心里却放不下阮家那个姑娘呀！我怕他……”王妃看了一眼窗外，面上浮起担忧之色。

    “放不下也要放。”静安王面色沉凝，“人选既然已经确定下来了，皇上赐婚不过就是这几日里的事。他最好别再生事端，于人于已都不利。”

    王妃欲言又止，脸上的担忧之色更深了。静安王转头看向窗外飞雪连绵中的萧萧身影，半响后，容色稍缓，低低言道：“略儿这孩子，素来持重，此番为着一个女子如此大动干戈，用情至深可见一斑。那个阮姑娘，虽然我们不喜欢，但他实在喜欢的话，告诉他，我还是同意让他纳为侧妃的。”

    静安王肯表示出这层意思，王妃心里已知是退了一步。然而，李略要的，是明媒正娶聘为妻，并非为妾，否则事情也不会闹得这么僵。他自从回到王府后，天天郁郁寡欢，三天说不到两个字。茶饭不思寝食不安，眼见着消瘦下去，王妃日日为他揪着一颗心。若是可以由着他，王妃一颗作为母亲的心早就要投降了。然而，儿子的婚事由不得他，甚至由不得她和静安王。皇上将要做主赐婚，这在平时，是求之不得的荣耀恩宠。但此刻，静安王妃却莫名地对即将到来的赐婚圣旨心生恐慌起来。她在害怕，害怕这道圣旨，会成为她那个痴情儿子的一道催命符……

    此刻，庭中的李略身形一定，手中长剑光芒乍敛，静静地横在身前，有如一道秋水。三尺莹锋映着雪光，冰凉闪烁，灿烂得让人恐惧。王妃心里一寒，陡然扑出屋外，声音都变了却又强自镇定。“略儿，外面这么大的雪，你别舞剑了。快，跟娘回屋去。”边说边从他手里夺下那把剑来，剑刃如雪，如此美丽却致命。

    李略任由母亲从他手里拿走了剑，不言不语。但王妃要拉他一同进正屋时，他却无声地挣开了。他绕开母亲如同绕开一团无形的荆棘，他的冷漠就如同此刻漫天飞舞的雪。他径直进了侧厢房，关上房门，也是关上自己的心门。纵然隔着一道房门，他那样深刻的忧伤，也能如隔空传音般透入王妃心中。她不由地怔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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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第 82 章

﻿    初冬的第一场雪，断断续续一连下了三天。整个长安城都成了琉璃世界。

    雪花飘舞，似纷纷蝶翅飞，如漫漫柳絮狂。李略怔怔坐在窗前，看着满庭银装素裹，只觉自己心里也堆满寒冰冷雪，半点生气都无。却见庭前两株红梅开得越发鲜艳了，花吐胭脂香欺兰蕙，浓淡冰雪中，分外精神有趣儿。不由地心中一动，忆起阮若弱所言：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本来说好要双双去洛阳，试一试且插梅花醉的妙趣。可是如今，却被困在这玉楼金阙中，不得脱身。

    无声叹息着，李略步出屋外，折上一枝红梅花，插在案上笔洗中，让秦迈温上一壶酒，对花独酌。“且插梅花醉洛阳”，此际鸳偶难成，洛阳更加去不成，只有且对梅花独醉。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酒入愁肠愁更愁，李略几杯酒下肚，胸中块垒非但不消，反倒越发郁闷了。秦迈觑着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来劝道：“小王爷，事已至此，你何必还自苦？早早宽心才是。”

    李略不理会他，只是满斟酒杯，再举起来一饮而尽。秦迈自知劝阻无用，只得退到一旁叹气。这时织锦门毡一掀，品香伴着一缕寒风进了屋，恭敬地对李略行礼言道：“小王爷，王爷请您速去中厅。”

    李略愕然抬头，自他回了王府，就一直不曾被允许出这浩然馆。此刻为何让他上中厅？莫非……心里陡然一震，声音都抖了。“有什么事吗？”

    “有宫中的内侍官来传圣上旨意。”品香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相告。

    圣上旨意。是何旨意，不难猜出。李略持杯的手抖起来，酒意本来上脸三分，两颊酡红，却瞬间变成雪也似地白。该来的终于是来了，命中有此劫数，如高空坠物避无可避。他但愿能就此倒下，人事不省。品香和秦迈都被他惨淡的神色骇住了，一时都出不了声。

    织锦门毡再度被掀开，是静安王妃进来了。她不放心，亲自过来看一看，一看之下，心就提到了嗓子眼。但还是不得不哄着他。“略儿，传旨官在前厅侯着呢，咱们可不能让他多等，快和娘过去吧。”

    边说边牵起儿子的手朝外走。李略没有挣开她，他如同坍了架失了魂，恍恍惚惚地，仿佛一个牵线木偶般被她带到了中厅。香案已经摆开了，静安王正预备着要接旨。

    “圣旨到，静安王世子李略接旨。”传旨内侯官展开黄缎圣旨念道。厅里侍立的丫环家丁们黑压压跪倒一屋人，静安王爷和王妃也依礼跪下。转头一看，李略却还怔在原地，王妃忙一把拉他也跪下行礼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丞相卢怀慎之女卢幽素，德容兼备,端庄贤淑。现赐婚予静安王世子李略。钦此!”

    宣旨完毕，该是李略接旨谢恩了。可是他却只是怔怔地伏在厚毡地毯上，半点反应都没有。“略儿，快接旨谢恩。”静安王不得不小声提醒他。

    似乎背上压了无形的王屋太行，李略一点一点地直起身来，那样的衰弱缓慢。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仿佛这刻全部如雪崩般呼啸而来，将他掩埋。他一张脸煞白，白的全无半点血色。明明室内温暖如春，感觉上却如同浸身冰河雪海，一身冰寒彻骨。迟迟疑疑地，他不愿伸手去接那道明黄圣旨。仿佛一个情知必死的重犯，在拖延着最后的片刻光阴。

    圣旨宣读完毕，李略却迟迟不接旨谢恩，传旨的内侍官已经面露诧异之色。静安王有些急了，忙又低声催促了一遍：“略儿，快接旨。”

    李略只是低头，缄默。内侍官诧异之余，把圣旨朝他眼前一递，含笑言道：“世子大喜，请接旨吧。”李略不得不伸出双手，不可抑制地颤抖着的双手。终于还是……一把接过来了。

    冒着风雪连绵，玉连城特地来阮府看望阮若弱。

    小小斗室，生着一盆旺旺的炉火，温暖胜春日。阮若弱却不惧室外严寒，斜倚轩窗，看窗外漫天飞雪纷纷舞，如撕棉扯絮，乱飘梨花。神思飘渺如在九天之外。她来了多久，由仲春到初冬，不足一年光景，却变了很多。眉端眼底，暗换了芳华，不再似从前那样欢颜常笑了。玉连城一眼看见，忍不住要心痛，如果可以，他希望她永远是那个开开心心无忧无虑的阮若弱。然而现实，和时间一样无情，能教人早生华发，万念俱灰。

    “三表妹。”玉连城看了她良久，她却无知无觉，只一味地沉潜在自己的思绪中。他不得不轻声唤回她的心神。

    如梦初醒般，阮若弱猛然回头。“表哥，你来了。”忙起身迎上去，请他在炉火边坐下，自己也在一旁陪坐。

    “事情……我都听姚继宗说了。你们打算怎么办？”玉连城问道。

    阮若弱苦笑，“能怎么办，李略的爹娘铁了心不让我们在一起。如果光是一对固执的父母还不难对付，但他们代表着整个李氏皇族。这才是最要命的！在我们那个号称自由平等民主的二十一世纪里，尚会有仗势欺人求告无门的事情发生，更不用说你们这个等级森严尊卑有别的封建社会。我能抗得过他们？就算我可以为了爱情不顾一切，但我不能把阮姚两府近百人丁株连在内。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不是神仙，也不是超人。面对困境，我一样会有束手无策的时候。实实在在地，我没有法子可想了。被迫分手已成定局，我认命。”

    “形势比人强的时候，确实……不得不认命。”玉连城想起自己不由自主地婚姻，也郁郁地道。

    “是呀，不得不认命。我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女性，但对于感情上的不如意，也只能如同千年前的女子一样，说出‘认命’这两个字来。看来无论千年之前与千年之后，面对感情上不得已而为之的割舍，女子的哀怨都是一般无异的。明明有情却不得长相守，除了怨命，怨造化弄人，一个弱质妇女流还能做什么呢？我自问还不是弱质女流，是竖起胳膊能跑马的现代职业女性，精通英汉两种语言，能熟练操纵计算机，拥有学士学位及会计师资格证。但在这大唐朝里英雄无用武之地，我要和李氏皇族为敌，手里有一门高射炮还差不多。对于他们这些顽固不化的人，胁迫以武力，绝胜于以理服人。”阮若弱把自己的处境洞若烛火。

    “如果……是在你们二十一世纪，你和李略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了吧？”

    阮若弱想了想，还是苦笑着摇头道：“天下乌鸦一般黑，无论哪朝哪代，皇室血统都是看得分外尊贵，不容混淆，轻易不与平民联姻。门当户对这条老规矩，流传千年尚生生不息，自是有它存在的必要性。它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保证了利益。强强联手，自然好处更多。谁人不喜欢锦上添花，一好百好？”

    玉连城看了她半响，道：“如此说来，你们俩……真是再无半点机会了？”

    “或许有，或许无。谁知道呢？看天意吧。我努力过，争取过，奋斗过，已经尽了人事，现在听天命。世事就是这点最玄妙，任何事情，不论当事人如何尽心尽力，却仍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自己努力了七分不够，还要看天意注定的那三分。东风若是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便要锁二乔了。但是天公却肯为他作美，助他火烧赤壁，留名青史。”

    阮若弱说着说着，激动起来，起身又扑到轩窗前，朝着雪花翩飞的天空喊道：“老天爷，你也帮我一把行不行啊？我不要功成名就，做了故纸堆里两行史记。只要能同爱我的人以及我爱的人天天在一起，说说笑笑开开心心也就够了。求你行个方便吧！”

    玉连城突见她这样孩子气十足的举动，不由听得又是好笑又是辛酸。看似非常简单的一个祈求，但……他苦笑道：“表妹，只怕你求功成名就还要来得容易些。”

    阮若弱把心里郁闷发泄一番后，颓然回座。有气无力道：“确实，功名利禄还好满足，是可以物质交换而来。然而感情，要上哪里去找李略那样真纯的感情。我真得、真得很舍不得他。”说到最后语带呜咽。

    玉连城忍不住伸手抚上她的发，如爱怜幼妹。“别伤心了，你不是教过我，求之不得，就退而求其次吗？”

    世间无限丹青手，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阮若弱逼回满眶眼泪，故作豁达道：“我现在也只有退而求其次。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一生中这样热烈的爱过一次，我已经很满足了。有过这样美好的过程，结局纵然不尽如人意，也可以无怨无悔了。”

    “不求天长地久，只求曾经拥有。”玉连城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忍不住脱口而出地道：“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阮若弱不明就里。

    玉连城方知孟浪了，踌躇不言。阮若弱心知有事发生，而且是于已不利。不由地深吸一口气，强笑道：“表哥，有什么事情不必瞒着我。瞒得了一时也瞒不了一世。”

    迟疑了一下，玉连城还是说出来了。“晴阳公主前儿进宫请安，听说皇后偕静安王妃已经选定了李略的世子妃人选，是丞相之女卢幽素。圣上赐婚，大概也就是这两日里的事情了。”

    “是吗？如此说来李略距大喜之期不远矣。爱人要结婚了，新娘却不是我。很失败呀！让卢幽素笑到了最后呢。”阮若弱强自言笑晏晏道。只是她浮在两颊上的笑意，仿佛是一点风中摇晃的烛火，随时会熄灭。无缘何生斯世，有情能累此生。

    玉连城看到她这样强言欢笑，竟比看到她痛哭失声还要难受。不由软语相劝，“你若是想哭，不妨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些。”

    阮若弱却只是笑只是笑，那发自肺腑的痛，在脸颊上荡开一个奇异的笑。像开到极盛的荼蘼，此花开后再无花。玉连城看着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屋里静极，只有火炉里的木炭燃烧时发出轻微的劈叭声，还有水仙清雅馥郁的一室幽香。

    门外忽然有细碎的脚步声急急奔来，房门吱呀一响，是杏儿推门进来了，跑得气喘吁吁。“小姐，老爷请你速去前厅。”

    “什么事呀？”看到杏儿这般急促的模样，阮若弱敛尽笑颜，纳闷地问道。

    “静安王爷，突然到访，脸色好难看，指明要见小姐你。”杏儿面有惶色。

    阮若弱心里打了一个突，和玉连城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恐担忧之色。静安王突然到访，他绝不会无缘无故来的。莫不是李略……出了什么事？顾不上多想，阮若弱拎着长裙奔出去，玉连城也不敢怠慢地跟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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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第 83 章

﻿    当李略，终于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卷明黄圣旨时。静安王妃高高悬起的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胸腔里。不由自主地，她吐出一口长气。然而一口气尚未吐尽，眼前一花，李略的身影如蛟龙出海般掠出中厅，奔出外院而去。伴着他身影陡动的，是静安王的一声暴喝：“略儿，你去哪？还没有谢恩呢。”

    内侍官已经愕在那里，他传旨多次，几曾何时遇上过这样的场面？静安王满怀震怒，一面吩咐家丁马上去追回小王爷，一面赶紧安顿内侍官去偏厅坐下用茶。那内侍官十分推心置腹地道：“王爷，小王爷这是怎么了？皇上赐婚，他竟是不大乐意的样子，领了旨还没谢恩就跑了。这圣谕岂容轻慢？您得赶紧找他回来，我再宣一遍旨意，让他把礼数做全了吧，这才算是正式接了旨。否则传出去，可就不好听了。”

    “是是是，公公所言极是。你稍坐片刻，我这就亲自去找他回来。”静安王安置好内侍官，出了偏厅。怒不可遏地问厅前侍立着的总管：“还没追回小王爷吗？”

    总管大人诚惶诚恐道：“小王爷一冲出外院，正好上了院前传旨官随从的一匹骏马，马鞭一扬就风一般驰去。等到我安排人去追时，他已经跑得不见人影了。不过，统领郭重已经亲自带了人马追出去找寻小王爷了。”

    静安王妃在一旁听得花容惨淡，“略儿，略儿你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呀！”此时此刻，她真怕，怕现实会验证她的猜想，赐婚圣旨成真得成为儿子的催命符。看着庭前白雪冷冷，不由地就想起那天李略手中的剑刃如雪。身子摇摇欲坠，品香忙一把扶住她。

    静安王一听王妃这话，心里的恼怒去了七分，取而代之的是忧心。李略会去哪？一想就想到阮若弱，难道又找她去了。面色一沉，立即吩咐总管道：“备车，我要出府。”

    雪下得越发密了，风飘万点正愁人，仿佛无数地泪水纷飞。静安王冒雪赶到阮府，面色亦清冷如雪，指明要见阮若弱。阮老爷觑他神色甚是不妙，一时不知自家女儿犯了什么事，小心翼翼地措辞道：“小女年幼，若是不慎对王爷有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静安王重重地哼上一声作答，骇得阮老爷并阮夫人双双失色，忍不住在心里想，这个三丫头到底是怎么招惹上王爷了？正在瞎琢磨之际，阮若弱和玉连城一前一后奔进厅来。一眼看见静安王，阮若弱便急急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是李略出什么事了吗？”

    静安王被她问得一怔，忖其神色，完全是自然而然地惊惶。心顿时为之一沉，却还是要问道：“难道略儿没有来找你？”

    “你都把他软禁起来，不让他出府，他怎么来找我？”阮若弱反问道。

    “他刚刚从王府里跑出来了。”静安王沉声道。

    “他居然跑出来了？他是跑过一次被你逮回去的，你理应是防他如同防火防盗一样严密，怎么会让他再跑出来了？”

    静安王被触动心头恨，忍不住愤愤然地道：“这个不肖子，接圣旨接到一半……”猛然住口，目光如电地看向阮若弱，满腔怒气都朝着她发泄出来。“若不是你这女子，我好好地一个儿子怎么会变得如此不知轻重。真正是红颜祸水！”

    阮若弱只听了他前半段话就已经怔住了，接圣旨？一定是赐婚圣旨了，居然这么快。李略是接圣旨时跑掉的？他跑到哪里去了？会不会有什么意外？顾不上细听静安王后面的话，她转身就往外跑，她要去找李略。玉连城一把拽住她，“表妹，外面雪大风寒，穿件大氅再出去。”

    “不行，李略不知去了哪里？我怕他会出事。不能耽误，一定要快点找到他才行。”阮若弱真的着急了。玉连城拦不住她，只得陪着她出门，“那坐我的车吧，就停在门外。”

    静安王也马上尾随而出，他当然要跟着她，此时此刻，或许只有她才有办法找到李略。几个人旋风般地出了屋去，留下一屋愕然不已的人。面面相觑一番后，阮老爷终于说得出话来了。“我有没有听错？三丫头，是跟静安王世子好上了吗？”没有人答他，这事情太过突然了，简直是乍听翻疑梦。

    阮若弱在玉连城的陪同下，首先奔往的地方是凝碧湖，这里是她和李略的爱情发源地。下车一看，四野苍茫，唯见雪花飘落，翩跹似杨花。天与云，与山、与湖，上下一白。哪里看得到半点人踪，李略没来过这里。他去了哪里呢？难道是西郊山外？

    马不停蹄地，他们又朝着西郊山外赶。静安王自始至终跟着他们的车辆走，但他们已经顾不得了。只是马车方才驾到长安城门处，有一匹快骑追上来，扬声喊道：“启禀王爷，有小王爷的消息了。”

    后面静安王的马车顿时停住，前面马车里，阮若弱听得这声，忙急地扑下车来，跑向前去，殷殷地等着听他细报。如同她顾不上防着王爷的跟踪一样，王爷也顾不上防她在一旁听，只管劈头问道：“小王爷在哪里？”

    那传信的侍卫面带忧色言道：“七皇子派人传话到王府，说是小王爷进宫面圣，引得龙颜大为不悦，请王爷王妃速速入宫。王妃已经先去宫闱了。”

    什么？静安王听得浑身一震，这个孽子，他进宫面圣去干什么了？难道……想抗旨不遵？一种寒气由踵至顶，瞬间寒彻他全身。顾不上别的，王爷马上发令。“速速入宫。”

    阮若弱也听得震动不已。李略，他想干什么？不要命了吗？看着静安王的马车达达地驾离，她突然疯了似的追上去，“王爷，王爷你带我入宫吧，让我去劝他回来。王爷。”她跑得太急，而雪地又太滑，一个不慎，重重跌倒在地。雪地柔软如绵，摔得并不痛，可是她的眼泪却哗地流出来，泪落如雨。雪花飞舞，天地俱寒，却有一双温暖的手扶她起来。泪眼朦胧地看去，是玉连城。他眼角眉梢满是怜惜，对她温和言道：“走吧，我带你入宫。”

    大明宫武德殿前，雪深埋踝。李略跪在雪地里已经半响了。

    被关在王府里，如同困兽般不甘不愿的李略，心思百转千回，终于接过圣旨的一刹那，决绝般下定决心。他冲出了王府，跨上了院外的骏马，直奔大内皇宫。重重通报后，被引至武德殿。七皇子李珉迎出殿来，笑眯眯地道：“李略你大喜了，是进宫谢恩来的吧？随我入殿吧。”

    李略却没有入殿，而是长衫一掀，在殿前的积雪里直直跪下去。李珉顿时愕住了。“李略你干什么？”

    “臣有负圣恩，不敢入殿。”李略容色黯淡而坚定。

    听上这句话，李珉基本上能猜得出他几分用意，震动的难以置信。呆立半响后他转身入殿。片刻后，皇帝一脸惊讶地随李珉步出殿外，看着跪在雪地里的李略问道：“李略，你这是做甚么？”

    李略咬咬牙，举起手中的明黄圣旨道：“臣斗胆，恳请皇上收回圣谕。”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只因为有着一种热烈到几近疯狂的勇气和执著。为爱痴狂——只有很年轻很年轻的时候，才会有这样孤注一掷不顾一切的痴狂吧？

    李珉脸色都变了，收回圣谕——这不是抗旨是什么？皇上金口玉言，岂能出尔反尔。李略真是疯了！皇上先是一怔，几疑是自己听错了。片刻后回过神来，霍然变色。他定定地看了李略半响，沉声言道：“李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皇上厚爱，臣感激不尽。但是，臣已心有所属，与另一女子订下三生之约。实在不能从命。”

    “你心有所属了？是哪家的闺秀？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早跟朕说呢，朕也就不必费心为你挑来选去了。”皇上一听事出有因，容色稍稍和缓地问道。

    “不是大家闺秀，是一位……小家碧玉。”

    皇上容色又转为冷漠。“朕为你所选，乃相国千金。才貌双全德容兼备，远胜小家小户的女子不知几许。你竟弃大家闺秀不娶，要聘小家碧玉为妻，朕选定的卢家小姐难道会不如一个蓬门女子？”

    “皇上所选，自然是极好的。但是，我却不喜欢。”李略低声却清晰地言道。

    是呀！外人眼中看来都是很好很好的一切，奈何当事人却不喜欢。都只道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薛宝钗品格端方，容貌美丽，人人多谓黛玉不及。可是宝哥哥眼中却偏偏只有这一个孤高自许的林妹妹。人世间有百媚千红，我却独爱你这一种。取次花丛懒回顾，只因情有独钟。

    皇帝被他这句话噎住了。由他九五之尊赐婚，是无上荣耀与恩宠，人人无不感激涕零。这是头一回，有人对他直言不讳地说“自然是极好的，我却不喜欢”。既惊且恼，皇帝的脸如同漫天乌云般阴暗起来。满脸不悦地一拂衣袖，他进了武德殿，不再理睬跪在殿前的李略。李珉怔怔地看了李略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想了想也跟进殿内去了。

    武德殿中，殿内四角的鎏金炉中生着红亮炭火，暖气袭人。皇帝偷得浮生半日闲，正伏在紫檀木雕花的御案前，浓墨宣纸，闲情逸致地点染开了几枝墨梅花。方才绘到一半出去了，此刻回来再重拾御笔接着绘。却没有了兴致，执笔在手迟迟不能落下。李珉知道父皇心情欠佳，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地看着。半响后他瞥了一眼窗外的稠雪如织，再忖了忖皇帝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道：“父皇，李略还在殿前跪着呢。”

    浓眉一蹙，皇帝的语气冷冷地。“他既要跪，由着他去跪好了。”话虽如此，那幅墨梅图到底是画不下去了，御笔一抛，他转身进了侧殿的翠云斋。李珉细细一想，召来一个小内侍，附耳吩咐道：“速去静安王府，请王爷王妃即刻入宫。”

    静安王夫妇赶到之前，晴阳公主先到了武德殿。她是进宫请安来的，公主辂车方进大殿前的宫门，便一眼看见跪在雪地里的李略，当下怔住。

    “晴阳你来了。”李珉接到通报，忙出殿来迎上前招呼着她。

    “七皇兄，李略为什么会跪在这里？”晴阳公主劈头便问。

    “父皇下得赐婚圣旨，李略他……竟跪请父皇收回成命。”

    什么？晴阳公主听得倒抽一口冷气。“父皇是否龙颜大怒？”

    “自然是龙心不悦的，但盛怒却还不至于。父皇素日是厚爱李略的，只是他不能再一意孤行下去，否则圣意就真难预测了。晴阳你不妨去劝他一劝？”李珉道。

    定定心神，公主扶着宫女踩着绣墩下了略车，朝着雪地上的李略走去。殿前积雪虽然晨起时由内侍们扫尽，但雪飘飘扬扬地一直在下，这会又是深可埋踝。公主一双凤头履，只在雪地中行上几步，便觉寒透骨来。看着浑身是雪的李略，她又是怜惜又是震撼。“李略，你这是何苦？”

    李略在雪地里跪上半响，大雪纷飞，风像刀子一样冷。他从温暖如春的屋子里奔出来，身上不过一件薄薄地丝绵夹袄，身体和心一起冻得生疼。起初只觉寒冷如有齿，在啃噬着他的足。渐渐地，由疼痛至麻木，仿佛从足至膝都已经连皮带骨被噬尽，完全不存在了一般。但寒冷的刺痛仍在身上蔓延着，如同无形的千刀万剐。

    “李略，你快别傻了，起来跟我进殿去。向父皇陪不是，认得错服个软，这事也就过去了。”晴阳公主温言相劝。

    李略置若罔闻，只是沉默，无言而坚定的沉默。任晴阳公主说什么，他一个字也不答。已经走出了这一步，他就绝对不肯再放弃。仿佛在乱流纷涌洪水滔天里跋涉争渡，每一步都无比艰难的困顿。却仍然要渡，那怕会被洪流的漩涡所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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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第 84 章

﻿    静安王妃急急赶到武德殿时，晴阳公主已经劝了李略半响了。却半点作用都起不到，他沉默如冰雕。王妃一见儿子跪在雪地里，马上扑上前去，一把拥住他就呜咽起来。“略儿，略儿，你这个傻孩子。”

    李略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温度般，脸和手更像冰一样冷。王妃脱下身上的白狐大氅想把他裹起来，他却挣扎着避开了。儿子居然与她疏远至此，母亲的心疼得要裂了。“略儿，你就这么怨娘吗？娘后来已经明白了，你有多么喜欢那个阮姑娘。可是，皇上要赐婚，娘也没有办法呀！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李略，父皇金口玉言，下了圣旨岂有收回的道理。你听你娘的话，别固执了。快起来，冻坏了身子可就糟了。”晴阳公主相帮着劝道。

    李珉不说话，只是在一旁看着。他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在他的思想中，女人只是点缀物装饰品，从不曾真正用心用情。然而李略，居然可以为着一个女子如此不顾一切，甚至不惜生命，这实在不在他的理解范围内。不能理解归不能理解，十分震动，却是无可避免的。

    无论他们怎么劝诫，李略只作充耳不闻。静安王妃和晴阳公主正束手无策之际，静安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一看到跪在雪地里的李略，他顿了一下步子，旋即来得更快。冲到李略身前，他声音都抖了，“略儿，你……你想干什么？”

    自始至终，无论王妃和公主如何相劝都不肯出声的李略，却抬头看定父亲，声音轻微却坚定地道：“儿子斗胆，跪请皇上收回圣谕。”

    “你……”静安王窒住了。若非是皇帝殿前，他肯定要立时三刻命人把李略拖回去。然而这里是宫中，李略是来跪请圣命的，他不能这般造次。正气得无可奈何之时，玉连城带着阮若弱也进了宫门。阮若弱远远地，一看见跪在雪地里的李略，就不假思索地放足奔过去。

    “李略，李略。”

    李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怕雪地里急奔而来的窈窕身影只是虚像，耳中银铃般的声音只是幻听。但那人影迅即奔到身边，一把拥住他。她暖暖的颊贴上他冰冷的脸，她滚烫的泪水一滴滴落下来，他肩头的雪一滴滴地化。原来是真的，她在他身边，给他一个冰天雪地里的拥抱。她的身子也是冷的，如他一样，急急地自燃着炭火的屋里奔出来，身上不过一件薄薄夹袄，抗不过天气严寒。殿前一干人等，人人华衣重裘，唯有他俩可怜身上衣正单。两个人的寒冷，靠在一起是一点星月般的微温。然而，这一点微温，却得来如此不易。

    玉连城也快步走过来，询问似的目光看向妻子晴阳公主。公主既是告诉他，也是告诉阮若弱。“父皇的赐婚圣旨，李略在跪请他收回成命。”玉连城听得一震，满眼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阮若弱也听得浑身一震。情不自禁地，她更加拥紧了李略的身体，感觉如同拥紧一块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泪水顿时如缺堤的潮水般涌着，从心坎里觉出痛来。“李略，你这是干什么？你不要脑袋了吗？你真是个傻子。”

    是呀，真是个傻子！为爱痴狂的傻子。这样的傻子，二十一世纪里已经绝迹了。阮若弱只能在遥远的传说中听闻一二：尾生抱柱、梁祝化蝶，宝黛情坚……都是千古绝唱，却无再续乐章。斯时斯世，爱情已经不再神圣而崇高，掺了太多功利因素在其间。从前的爱情观，人们总是认为爱情至上，金钱、权力、前途、事业，几乎都可以为了它而放弃。如今，恰恰相反，人们总会为了这些而放弃爱情。爱情脆弱的一触即崩。追求物质优裕的生存，“食有鱼出有车”，远比追求纯洁坚贞的爱情更让人觉得有吸引力。世人皆醉，醉在急功近利中。但醉中又犹有三分清醒，觉得失落了美好的爱情，又有些心向往之。所以才会有那首风靡一时的单曲，流传众口。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一样为爱痴狂？”

    敢不敢？没有几个人敢。爱得伤筋动骨，爱得天崩地裂，那不是凡人的故事。大多数人爱得一波三折些就宁可放弃，没有那个耐性也没有那个恒心去为爱付出，再说付出也不一定就有收获，很有可能得不偿失。这样的傻事谁肯去做？不肯、更不敢。凄美而令人回味无穷的爱情，只能注定是某些人迥于世俗的传奇。

    抱着李略冰冷的身体，阮若弱不能不泪流满面。能够被人这样深爱，是一种奢侈的幸福。她自千年之后的物质社会而来，看惯身边多少染了铜臭的爱情，对纯洁的爱情早已不抱希望。而李略的爱情，是浑金璞玉，让她眼前一亮。忍不住呜咽出声道：“李略，你起来，不要再求了。你娶那个皇帝指婚的女人好了，我给你做小，我当你的侧妃。”

    我的爱人啊！当你可以为了爱情不惜生命时，我不得不为爱情放弃自己的立场。娥皇女英共事一夫并非我所愿，但为了你，我心甘情愿。

    李略摇头，声音已经低近不可闻，却依然坚持着字字分明地说出来。“我一定要明媒正娶你为妻，嫡室正妻，是男子予以女子最大的尊重。我不能、也不愿意委屈你。”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积雪，身子摇摇欲坠，谁都能看出他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王妃看得心像被揪着一样痛，终于忍不住了。她转身朝着殿内冲进去，李珉叹上一口长气，也转身跟进去，并努嘴示意她皇上在侧殿的翠云斋里。朝着翠云斋的珠珞门帘，静安王妃跪下来。“臣妾求见皇上。”

    珠珞门帘晃动着，皇帝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平平板板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哀乐，声音亦一样平板。“平身。”

    静安王妃不但不起来，反而叩下头去。“臣妾亦斗胆，恳请皇上收回圣谕。”

    皇上一震，目光如电地扫向伏在地上的静安王妃。“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说话间，晴阳公主和静安王也急急跟进殿来。听到皇上和王妃的这两句对答，静安王脸色大变，忙跪地言道：“皇上，臣教子无方督内不严，如要降罪，请降罪予臣一人。”

    皇上还未答话，晴阳公主也跪下去了。“父皇，臣女也斗胆请命。请您收回圣谕吧。”

    看着他们都跪下了，李珉怔了怔，也双膝落地跪下道：“儿臣也斗胆请命，恳请父皇收回圣谕。”

    殿内静得只有鎏金炉里的火炭燃烧声，皇帝抿紧嘴唇不说话，只是用眼光把殿内跪着的四个人扫视一遍。再看向殿前雪地里拥着的那对单薄身影，他方才在翠云斋里已经看了他们半天了。想了想，他沉声问道：“晴阳，驸马带进来的那个女子，就是李略的意中人吗？”

    “是的，父皇。那个女子是驸马的表妹。他们两情相悦，早已私订终身，只是苦于门第之见不得结合。李略至情至性，宁可触犯父皇龙颜也不愿有负于她。自古痴情是女子，由来薄幸是男儿。几曾见过李略这样的情比金坚，臣女恳请父皇成全他吧！”

    晴阳公主恳切之极地向皇帝请求。她自己的爱情不如意，她爱的人不是爱她的人。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对待别人美好坚贞的爱情无非就是两种态度。要么嫉妒生恨，为什么你有我没有？恨不能去搞破坏才好。要么欣赏爱惜，因为太知道难得可贵，忍不住要替人去呵护那样珍贵的感情。晴阳公主无疑是后者。

    雪地上仅余着玉连城，他拾起被李略甩在雪地上的大氅，为拥在一起的两个人围上。转过身也步入大殿，正好听见晴阳这段话。带着由衷地感动，他定定地看住她，一时看痴了。

    皇帝眼睛一转，看到进殿来的玉连城。陡然朝他发问道：“玉连城，当初朕将公主指婚予你时，朕的赐婚，你是情愿还是不情愿？”

    玉连城被问得怔住了，半响无言，晴阳公主脸色旋即苍白。殿内一时静无人声，唯有袅袅檀香流转。皇帝突然冷笑一声，“如此看来，你也并不满意朕的赐婚。晴阳是极好的，你却不喜欢。是不是？”

    玉连城咬咬牙道：“皇上，可容臣斗胆直言。”

    “说吧，朕刚听过李略的直言，这会倒要再听听你的直言。”

    “皇上，实不相瞒，您当初的赐婚，臣并不情愿，只是不得不领旨罢了。”玉连城直言不讳，皇帝听得面若寒霜，公主听得花容惨淡，连静安王夫妇并李珉都听得胆战心惊震动不已。

    “只是此际，臣却愿由衷叩谢天恩，得赐公主为妻。晴阳她……”玉连城转头定定看住妻子，眼波温柔如春风中的湖水。“她确是极好的，我如今也很喜欢她。我真得很感激皇上把她赐给我为妻。”

    晴阳公主被玉连城那样温柔的眼波一看，明明是冬雪飘飘，感觉却如春日融融，由身到心都是暖洋洋的。忍不住她眼中莹泪，原来幸福的感觉，有时候是令人想要嚎啕大哭。

    皇帝自然能看出玉连城所言字字不虚，再看一看他们小夫妻的眉目传情，容色也平和起来。“如此说来，朕的指婚倒也不是全无是处。起码你们俩还是日久生情了。”

    “可是皇上，我的略儿，情况与驸马不同。他一早便心有所属，他的心里再容不下别的女子了。他为了这个女子，真是连命都可以不顾。求皇上开恩，收回圣谕吧。”静安王妃忙急急出言道。

    “皇上。李略和我表妹，彼此钟情，心里都只容得下对方一个。如果非要赐婚，不但李略不会幸福，卢家小姐也不过是白白断送终身。恳请皇上三思。”玉连城也揽衣跪下，恳切相求。

    “是呀，父皇，您一向厚爱李略，您也不愿意让他背着一个不如意的婚姻一辈子吧？请您收回圣谕，让李略自己选妻子，再另为卢家小姐另择佳婿。岂不两全其美？”晴阳公主道。

    皇帝沉吟不语。静安王妃忍不住呜咽求道：“皇上，皇上，臣妾只有略儿一个儿子。求你开恩，不要让他冻死在雪地里。”

    皇帝一震，看向殿外雪地里的李略，还有和他紧拥在一起的阮若弱，遥遥望去已经是两个雪人了。静安王也朝着殿外看过去，儿子这般倔强，出乎他的意料，此时搞成这般不可收拾，真是心里又急又痛又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真不该逼得他这么紧。忍不住也叩头拜道：“皇上，臣也斗胆相求，请皇上开恩，让略儿起来吧。”

    “朕几时说过不让他起来吗？是他自己要跪在那里。”

    “皇上，略儿是跪请您收回圣谕，您若不肯，他怎么会起来呢？请皇上垂怜，让他起来吧。”静安王就是老练些，不口口声声请皇上收回圣谕，只是拐弯抹角地请他让李略起来。同意他起来也就是同意收回圣谕了，一样的意思说出两层话面来，自然更能让皇帝接受。

    皇帝看着眼前跪着请命的一干人，只是沉吟不语。一国之君的赐婚圣旨，岂容收回……

    雪地里，阮若弱紧紧拥着李略，只觉他的身子越来越冷越来越沉，他已经渐渐失去意识。仅余的一点清醒时，他看定她浅浅一笑。这最后的一笑，纯净如同飘在半空中未曾坠地的新雪……

    “李略……”看着他完全阖上的双眸，阮若弱心中大恸。忍不住俯身吻下去，吻上他两片淡白如雪的唇，冰冷亦如雪。完全没有温度与热气。冰天雪地里，阮若弱也是连日来茶饭不思憔悴损的身体，这会又急痛攻心，一时扛不住竟也意识朦胧起来了。起初迷迷糊糊中还能听到有纷沓的脚步声传过来，还有人在耳畔大声喊着什么。渐渐地，什么也听不到了，陷入浓墨般地黑暗中……

    就这样双双死去大概也不是什么坏事吧。红尘情孽，唯有死亡才是真正的了断。这是阮若弱最后一点模糊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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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结局A+结局B

﻿    结局A

    雪已经下了四天了，依旧飘飘扬扬地下着。

    静安王妃带着阮若弱坐了马车进宫去，车厢里两个人都静默不语。宝马香车在厚厚的积雪上徐徐驾过，有轻微的吱呀声。

    静安王妃细细地打量着阮若弱，她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会这样痴迷于这个小家碧玉。虽然她也有几分颜色，却算不上倾国倾城。到底是哪里好了？让他这样动心动情，豁出性命也要和她在一起。一念至此，不由想起此刻躺在病床上的李略。昨天晕倒在雪地里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清醒。冰冷的身子焐暖过来后，马上就发起烧来，烧得人事不省。眼圈发着乌，脸颊和嘴唇泛着不健康的潮红。几个太医来来回回地诊脉开方，煎了浓浓的汤药喂下去，烧却始终不退。昏睡的也极不安稳，一直咳嗽，时不时地说着胡话。不是喊阮若弱的名字，就是不停的念叨着“请皇上收回成命”。静安王夫妇又是心疼又是着急，一宿没合眼。

    阮若弱亦是不眠不休衣不解带地在床前守了他一夜。用湿帕子不停地在他额头敷着，以此降温。她和李略双双昏迷后，被一起接进了静安王府。她只不过是一时急痛攻心晕过去的，自然醒转过来后没什么大恙。而李略，在雪地里冻得太久了。一场大病是无论如何避免不了。

    天亮以后，宫里传来皇上的旨意，宣阮若弱进宫面圣。她听得心中一震，情知这是背水一战了。

    说老实话，她不敢去。她不习惯见皇帝，她只是普通人，跟大人物打交道没经验，也不想有那个伴君如伴虎的经验。皇帝都是喜怒无常的性子，史书上管这美其名曰“圣意莫测”。纵然能在他跟前做出三千个好，但只要出一个差错，就或许会被切掉大好头颅。只是她不得不去，圣命不可违固然是一方面的因素。李略能为着爱情这样勇敢，她若是临阵退缩，简直太对不住他如此用情至深。好吧，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大不了脑袋不要了给你。

    冒着风雪进宫面圣，恶劣的天气，让阮若弱油然而生一种林冲风雪夜上梁山的感受来。逼得，都是被逼得。有得太平日子衣食无忧的过，谁会想落草为寇去造反？阮若弱只想和李略谈一场甜甜蜜蜜的恋爱，闹得这么轰轰烈烈，也出乎她的意料。李略比她想像中更勇敢，他不肯认命，不管是天命还是圣命。事实再一次证明了，在爱情上，古人比今人更勇敢。所以才说得出“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的大胆告白来，才会说得出“要分离除非天做了地，要分离除非东做了西”这样的坚定誓言来，河可挽，石可转，这一个“情”字，却难驱遣。

    阮若弱正胡思乱想着，静安王妃缓缓开口道：“阮姑娘，说句实话吧，我真是看不出你哪里好？让略儿肯这样掏心掏肺的对你。”

    阮若弱答得极简单。“王妃，有句俗话叫情人眼里出西施。”

    情人眼里出西施。古今中外，那些对情有独钟的诠释，再没有一句比得上这句那么精辟又形象的。祝英台就真得那么好？梁山伯得不到她竟抑郁而终。林黛玉人都说她小性儿，贾宝玉还偏就喜欢，为此撇了那个人人称道的薛宝钗——那可是个放之四海皆准的贤妻良母式的典型人物。然而，任何人或事的值与不值，全在乎当事人的认知感受。旁人的意见，终究只是旁人的。

    静安王妃哑然。半响才又言道：“阮姑娘，虽然我和王爷都不是很喜欢你，但是略儿这样……我们做父母的，也只有爱屋及乌了。”

    父母终究还是向儿子妥协与让步了，阮若弱只觉得身上的沉重压力略减了减。只是皇帝那里……想一想都头痛，她要怎么去应付他呢？

    大明宫，长生殿。

    阮若弱独自被内侍引进了殿内，进到偏殿的西暖阁。外面的飞雪连绵，这暖阁却温暖胜春日。空气中轻轻淡淡的流动着花香和檀香，那是从燃着香料的博山炉和数盆兰花里飘散出来的，四周一片寂静。皇帝身着明黄丝织龙纹长袍，没有戴皇冠，正倚在便榻看书。

    这开元盛世的一代明主，据史书记载，说他极富胆识与魄力。精通治国方略，深知用人乃治国根本，很善于发现和任用人才。当然这是早年，晚年就不行了。李隆基年纪大了以后，刚愎自用比李世民还要厉害许多。贪图享乐,不理朝政,重用奸臣李林甫、杨国忠等人把持朝纲,又宠信安禄山,最终酿成了安史之乱。在同一个君主的政绩中，同时存在开元盛世和安史之乱两种局面，他也算是古往今来少有的一个功过并重的皇帝。

    皇帝见阮若弱进来了。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朝她看过来，飞快地把她上下打量一遍。那一眼冰冷雪亮如刀光，阮若弱在刀光里大气都不敢透一下，只听到自己的一颗心在扑通乱跳，双膝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百忙之中犹自嘲：咱真是没见过大世面，虽然明知这皇帝也不过如常人一样长了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但这样冷不丁被他宣来一见，被他这股君王威严一震，还就是惶恐起来。

    “依朕之见，你容貌气质远不及卢家小姐。”皇帝一眼看过就下定论了。

    “皇上，您也会说那只是依您之见。但娶妻的人是李略，自然要以他之见为主吧。”惶恐归惶恐，阮若弱还是要嗫嚅着开口。

    皇帝浓眉一扬，为她的直言不讳略感惊异。“如此说来，朕的意见不重要了？”

    “重要，当然重要。若您的意见不重要，李略昨儿也就不会在雪地里跪得晕过去。您不肯点头，军机大事办不了，小儿女的婚事也同样办不了。这世界上很多事情都得您的金口玉牙说了才能算。”

    皇帝听着只觉不是味儿，“你这小女子的口气，好象在嫌朕管得太宽了？”

    阮若弱其实还就是这个意思，嫌皇帝像个太平洋上的警察——管得宽。但口头上却不能承认，除非她想找死。“哪能啊！皇上，”阮若弱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付道：“您是一国之君，是天下百姓的父母。天下事事无巨细，原本就都在您的管辖范围内，您该管，只是让您多费心受累了。”

    皇帝听得似笑非笑道：“朕可没那么多闲功夫，事无巨细都管。你们的小儿女情长，我也不想管。只是李略跪请收回圣命，那朕的金口玉言，岂不成了戏言了吗？如何使得！”

    “那是那是，皇帝的圣旨既然颁下去了，哪有收回的道理呢？那样可真是弃皇家尊严于不顾，万万不可万万不可。”阮若弱一迭声的附和道。

    她的态度大出皇帝的意料，沉吟着再重新打量她一番，方觉出这个女子确实与常人不同，她在他面前，较常人更放得开，没有诚惶诚恐如履薄冰。阮若弱这时确实放松多了，皇帝虽然不是常人，却也不是三头六臂的妖怪。只是气势更威严些，但进来这么久，他虽然不算特别友好，起码也不算特别敌对的样子。她那扑扑乱跳的心开始渐渐恢复正常跳动了。

    “既然如此，朕的旨意就只能让李略照做了。”

    “可是皇上，您的圣旨，不是还没颁下去嘛。”阮若弱陪笑道。

    皇帝愕然，“你说什么？圣旨昨天就颁下去了。”

    “皇上，您别急，您听我细细道来。昨儿您让内侍官去颁旨，李略就没正式接下来。他只是拿了圣旨跑掉了，没有三磕首三呼万岁的谢恩，接旨程序没做完，圣旨也就不算正式颁下去了。那传旨的公公说了，得让他把礼数做周全了，重新接一回旨才行。”阮若弱是有备而来，她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宫里颁旨的规矩。还有世子赐婚，圣旨先下在王府，卢府那边惯例是第二天再颁。被李略这一闹没有再颁出去，这样回旋的余地就大多了！

    皇帝倒不知道还有这一出，愕了半天，方道：“李略……他这是藐视圣恩，居然接旨接到一半就跑掉了。”

    “皇上，您站在身为皇帝的角度上看他的行为，确实是有点藐视圣恩。但如果您站在一个普通人的角度上来看他的痴情，难道不会有所感动吗？您也曾经少年十五二十时，您也曾有过感情冲动的经历吧？”阮若弱循循诱导着皇帝来个换位思考。

    皇帝心中一动，生命中曾经有过的情海波涛，一一在记忆的堤岸上卷起千堆雪……纵然是身份尊贵的天子，他也如同凡人一样有着七情六欲，也一样是曾怀着不可遏止的热烈情爱的男子……

    阮若弱情知触动了皇帝内心情结，也不出声打扰，任他沉溺于自己的思绪中。半响后，皇帝回过神来，容色和缓的多了。他示意侍奉左右的宫女给阮若弱赐座，有得坐了，看来情况大有转机，阮若弱暗自庆幸这招将心比心攻心为上用出了效果。

    “无论如何，李略轻慢圣旨，罪不可恕。”皇帝做威严状。

    “是是是，罪不可恕。不过皇上，死罪总是可免的吧？活罪……他在雪地跪上半天，也受得差不多了。您若还觉得不解气，降他的职削他的爵，罚他三五七年俸禄的都行。千万别再让他受皮肉之苦就好。他已经一病不起虚弱不堪了，你若要来个棍刑鞭刑什么的，那真是要他的命。”阮若弱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皇帝听了老半天不吭声，只是定定地看住阮若弱，眼光几乎要在她脸上盯出两个洞来。阮若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道：“皇上，我的容貌远不及卢家小姐，更不及您的六宫粉黛，没什么看头的。别看了别看了，再看我要不好意思了。”

    皇帝微微一笑，眼角几缕细纹增加一抹慈祥感。“朕突然有点明白李略为什么会喜欢你了，你容貌气质虽然不及卢家小姐，但你比她要有趣，有趣的多。”

    “多谢皇上夸奖。”阮若弱笑道。

    “李略喜欢你，是因为你迥异于一般谨言慎行恪守闺训的女子。那你呢？你又看中了他什么？家世还是人品？”皇帝审起她来。

    “皇上，你要听真话还是要听假话？”皇帝和气的像个邻家叔叔，阮若弱越发没了顾虑，出语无忌。

    皇帝失笑道：“还有真话和假话之分，那先说你的假话来听听。”

    “静安王世子李略，年少英俊，文武双全，家世显赫，天潢贵胄。如此大好男儿，问世间哪个女子不钟情？妾亦倾心久矣，若能得成佳偶，夫复何求？”

    “这是假话？听起来比真话还像真话。”皇帝道。

    “那是因为你们都是这样看我的，觉得我在高攀李略，是存了心要飞上枝头做凤凰，所以我说这番话最对你们的胃口不过了，听得就像真话。”阮若弱畅所欲言。

    皇上震动，“那再说一说你的真话来听听。”

    “我看中了李略的感情，那样纯粹而强烈的感情。那才是最珍贵的，比起家世背景这些东西要珍贵的多。”顿了顿，阮若弱又接着一口气说下去。“一般人所谓的女儿嫁得好，就是夫家有钱有势，其他一切缺点都可以包容，因为生活是最重要的一环，无可厚非。但对我来说，嫁得好主要还是丈夫对我好，爱我关心我体贴我。两人有着深厚的感情基础，生活不一定要锦衣玉食，布衣蔬食也可以很快乐的。”这是阮若弱真的不能再真的真话。

    皇帝听得怔住，“原来这才是真话，怎么听着却像假话。你居然只在乎李略的感情，并不贪图他其他的什么。”

    “我倒不是不想贪，只是贪不了那么多，就只有挑最珍贵的拿。可以鱼与熊掌兼得当然再好不过了。”阮若弱笑道。“最初李略年少英俊又多金的出现在我眼前时，我对他没感情，所以他纵然是个小王爷我也不要他。后来对他有感情了，他就算不当小王爷，跑到荒野里做个砍柴汉我也要他。感情真是一个点石成金的东西，不喜欢他的时候，不觉得他如何好。一旦喜欢上了，真是百好千好万好，凭别人再如何好也越不过他去。”

    皇帝听出她话里大有故事，忍不住来了兴致。“你还曾经不要李略吗？还有李略几时当过砍柴汉？”

    阮若弱于是细细道来，从曲江池畔的救人开始，有了头首，便有了他们的爱情故事回旋一章又一章……她是说故事的高手，引得皇帝如同听书般津津有味。待到全部说完已经时近正午，皇帝由衷笑道：“你们这对小儿女倒真是对欢喜冤家。”

    “是呀，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我和李略一定是三生石上刻下的缘份。皇上，我们这点缘份，不能这么没结果就到头了。您看您的圣旨既然还没颁成，不如再在细节上斟酌修改一下如何？”阮若弱给皇帝出主意。

    皇上双眉一扬，含笑道：“朕的赐婚圣旨还要再修改，会不会有伤大雅？”

    “不伤不伤，大雅非但不伤，还会有增无减。日后世人得知此事，必定都会交口称赞皇上你的成人之美。”阮若弱极力撺掇他修改圣旨。

    皇帝满眼笑意，故意问道：“那依你之见，这个圣旨要如何修改呢？”

    阮若弱老实不客气，毛遂自荐道：“万岁爷，您把卢家小姐的名字涂了，再把我的名字写上去，就皆大欢喜了。”

    “皆大欢喜！谁皆大欢喜了？”

    “这是赐婚圣旨。我欢喜，李略欢喜，还不就算是皆大欢喜了。要是两个主角都不欢喜，别人再如何欢喜也是瞎欢喜不是。”

    皇帝忍不住笑道：“你还真说得有几分歪理。”

    “皇上，您不也欢喜着嘛，瞧您笑得，多舒心多慈祥可亲。”阮若弱猛拍马屁。

    皇帝越发笑得眉目柔和，示意宫女笔墨伺候。只见那御笔蘸足了墨，在那道赐婚圣旨上挥下去……

    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连日阴霾的天空里，有一线晴朗阳光露出来。李略和阮若弱的爱情世界里，也终于不再是‘霪雨霏霏，连月不开”的局面，阳光灿烂的日子已然来临……

    ***

    次年初春。

    静安王府，留仙居。

    入春后几场春雨，洗得庭前千百竿修竹越发青碧如翠玉。有鸟儿在林间啁啁啾啾地鸣叫着。春风柔柔拂面而来，是凑近了的轻轻一吻。太阳金橙橙地自山颠后爬出来，撒下遍地黄金也似的阳光，眩人眼目。

    阮若弱正在当窗理云鬓，一身典型的贵夫人装束，广袖长裙，肩披帔帛。李略在一旁看了她半天忍不住笑道：“其实我觉得我们在西郊山中，你梳着一根大辫子穿一件窄袖衫襦的样子更漂亮。”

    “我也喜欢那样简简单单的装束，但那时是山野村姑，可以随意穿戴。现在做了你的世子妃，不得不妆扮得端庄正统一点。食君之禄就要忠君之事，我一向很敬业的。”阮若弱也笑道。

    李略在她身边坐下，一把揽住她的纤腰，说道：“其实我也知道，让你当世子妃，是拘束了你。我何尝不想去过那种山林野趣无拘无碍的生活，但是，爹娘还有皇上，都对我们妥协退让了，我们也不能不退一步的，是吧？”

    “当然，我们活在世界上，不是只为了自己而活，而是为了那些爱我们和我们爱的人活着。要尽可能的皆大欢喜。这样子我也很知足，虽然做世子妃是拘束了一点，但我们能长相厮守，这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正亲亲密密地说着话，秦迈在屋外恭恭敬敬地道：“小王爷，车马已经准备好，可以出发去礼部了。”

    “你要去上班了，快去吧。记得早点回来啊！”阮若弱在他脸上亲一下以示吻别。

    李略回吻她一下，“公务一忙完我就回来。”

    “我做好点心等你啊！吃烙饼好不好？”

    “太好了，我最喜欢吃你做的烙饼。你如今是越做越好吃了。”

    “因为娘在栽培我，近来我的厨艺突飞猛进，都是她一手□□的成绩。”阮若弱笑道。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你手艺提高的那么快，原来是娘在指点你。她肯亲自下厨教你，看来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都是托你的福，你娘才爱屋及乌。”阮若弱笑语盈盈。

    “才不是呢，你本来就讨人喜欢，以前是娘存了偏见。现在你已经是她儿媳妇了，接触日久，自然就知道你的好处。娘会喜欢你，是再自然不过的。”

    阮若弱看着他笑，“你呀，你觉得我好，就好象全天下都会觉得我好一样。”

    “你就是好嘛！那怕全天下都觉得你不好，我也还是认为你最好。”李略认真地道。天下人何限，慊慊独为汝。

    阮若弱只是笑，笑意像栀子花般芬芳流香。李略忍不住吻上她的唇，辗转反侧，缠缠绵绵……

    “小王爷，时辰差不多了。”秦迈又在屋外催促了。

    恋恋不舍地，李略放开阮若弱。他的眼风如酒，他的笑容如蜜。“等我回来，我一忙完公务马上就回来。”

    李略走后不久，杏儿奔进屋来。这个丫头自然是作为她的陪房丫头跟过来了。“小姐，”她还是改不了口叫“世子妃”。“表少爷和公主来了，还有姚公子也一起来了。”

    “快请他们进来。”随着她高兴的声音，三个人已经轮流走进屋子来。玉连城笑容如□□百般好，晴阳公主眼波温柔如月光，两人站在一起，真是一对壁人，教观者顿生花好月圆之感。姚继宗一惯嘻嘻哈哈地模样，把屋子里里外外看个遍，啧啧有声道：“好一幢豪宅，阮若弱你真是嫁得好。”

    是呀！真是嫁得好。她以一介商贾之女的身份，嫁入皇室为嫡妃。当时几乎没乐坏阮氏一家老小，居然飞上枝头做凤凰了。三姨娘更是直言不讳道：“三小姐，当初你拒绝做侧妃，我还想着你错失良机了。谁知道，此时居然以正妃的身份被明媒正娶入门。你真是好福气呀！”

    阮若龙两口子听闻了静安王世子迎娶商贾之女阮氏为正妃的消息后，一打听此阮氏居然是彼阮氏，忙星夜奔驰赶回家来。阮府嫁女入豪门，又失而复得了一个儿子，那番喜气洋洋自然不须细表。阮若龙和水冰清不是两个人回来的，却也不是三个人回来的，而是肚子里揣着一个回来了。阮老爷阮夫人此刻顾不上深究水冰清的青楼出身，只顾着吩咐下人们赶紧锦衣玉食伺侯好大少奶奶，也即是伺候未来的孙少爷。母凭子贵，承认了她的名分地位。

    阮若龙一回来就先问阮若弱，“三妹妹，怎么还是要嫁给小王爷？你是真心喜欢他吗？”

    阮若龙这样关心，阮若弱极为感动。这个唐代的兄长，他的亲情，亦是她穿越时空中的美丽收获之一。“大哥，我真心喜欢他，他也真心喜欢我。我们能走到这一步，全靠彼此的真心真意，请你祝福我们吧。”

    阮若龙这才放了心，“当然要祝福你们，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阮若弱忍不住笑道：“这话应该换我对你说吧，我大嫂才快要早生贵子了呢。”

    阮若龙嘿嘿地笑，一脸幸福溢于言表。

    阮若弱请他们三人坐。玉连城小心扶着晴阳公主在软椅上坐下，看着他这般细致举动，阮若弱突然联想到阮若龙也是这般细心对待怀孕的妻子，心里顿时灵光一闪，脱口便道：“公主，你是不是……有喜了？”

    公主不说话，只是脸色瞬间桃花也似，红粉绯绯起来。再一看玉连城，眉梢眼底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姚继宗马上大呼小叫起来，“天啊，玉连城你要当爸爸了！”

    “恭喜恭喜恭喜恭喜……”阮若弱一口气连说了十几个恭喜，发自内心的祝福。看到玉连城他们夫妻恩爱，就如同她自己幸福一样。

    “别光顾着恭喜别人，你呢？什么时候让李略当爸爸？”姚继宗笑道。

    阮若弱骇笑道：“拜托，这么早就让我们为人父母？我可不想。我还想多过过二人世界呢。”

    “你想？王爷王妃也不干啊！肚皮争气点，赶紧生几个娃娃出来。凑成一打最好，我来教他们踢足球。组成个大唐足球队，队名就叫漫联好了，纪念你们这段浪漫联姻。”姚继宗说得忘形，口没遮挡起来。

    晴阳公主听得不知所云，忍不住把探询的目光看向玉连城。玉连城心知姚继宗又在讲他们那个时代的语言去了，不必对公主详加解释。于是温柔地道：“晴阳，屋里有点闷，不如我陪你到园子里走一走。”

    公主自然是愿意的，而阮若弱也确实想和姚继宗畅谈欲言，感激地看了玉连城一眼，迎上他了解的目光。“公主，你既有了喜，是该多活动活动，园子里正是草薰风暖之际，就让表哥陪你逛逛吧。”

    他们夫妻俩出了屋，姚继宗看定阮若弱道：“怎么样？小日子是不是过得如蜜里拌糖，甜上加甜啊？”

    阮若弱不说话，只是一脸心满意足的笑。

    姚继宗摇头叹道：“你这人真是运气好呀！眼看没有希望的事情，居然还能梦想成真。李略也真是够胆识，居然有勇气直接进宫面圣，请求收回圣谕。其实这确实是唯一的法子，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把皇帝老儿摆平了，李略他爹妈自然再没二话可说。但这个办法不是谁都敢尝试的，起码爱惜脑袋的人就万万不敢。李略在雪地里跪上那半天，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皇帝虽然圣旨不肯收回，但赐婚对象却换了一个。好一招偷梁换柱李代桃僵。不过李略回来后那场大病真是够吓人的，差点一命呜呼。谈恋爱谈得你们这样伤筋动骨，确实少见，还好修成了正果。”

    “不得不承认，做人是要讲运气的。我一直以为自己的感情生活会乏善可陈，却没有想到，能够在穿越千年的时空后得遇李略。在时光的无边荒涯上，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刚好遇上了他。真是我的运气。”阮若弱只觉幸运。

    “现在如果有机会回二十一世纪，你恐怕也不会回去了吧？”

    阮若弱侧着头笑，用一句词回答了他。“此心安处是吾乡。”

    姚继宗听得怔了，顿了半天才叹道：“你是心安了，我可还一颗心没着没落呢。看来我也得去找个女孩子来让我心安，可以反认他乡是故乡。”

    “能够真正恋爱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只可惜可遇不可求。老刘，希望你会有个美好的爱情故事。”

    姚继宗笑嘻嘻地道：“承你吉言了。”

    窗外，正是人间初春时节。春草碧如丝，春花红似锦，春风无色最销魂，薰得人欲醉。万物复苏的春天里，世间又有多少闺阁女子、少年儿郎被惹动了情思，春心与花共争发……

    结局B

    自很深很深的沉睡中苏醒过来，阮若弱看到一片洁白。屋顶是白的，墙壁是白的，窗帘床单和被子统统是白的，竟似一个雪洞般。阮若弱起初只当自己还在冰天雪地里，但很快，她看见一个白衣白帽的女人推门进来，仿佛是青天白日里看到了倩女幽魂，忍不住自床上跳起来，指着她声音抖抖地问：“你……我……这是在哪里？”

    “这是在医院。你睡了半天了，感觉怎么样？还好吧。”那白衣白帽的护士小姐询问道。

    阮若弱完完全全怔住了。医院！这里是2006年的北京？！大唐长安城呢？那个笑容羞赧如玉，热情炽烈如火的李略呢？那一生中罕有的爱情际遇呢……时空陡地扑朔迷离，似真似幻。灿烂的悲剧，华丽的情死，居然只是南柯一梦？一梦醒来，已经暗换了人间。

    “苏小姐？是苏小姐吧。”白衣护士见她半响无言，忍不住要出言相问。

    “是，我是苏珊。”阮若弱——不，是苏珊回过神来。“护士小姐，我怎么会在医院？”

    “是一位先生送你来的，他说开车时差点撞到你。虽然方向盘打得及时避开了，但你却晕过去，便送你来医院检查一下。医生给你做过全身检查了，你没有事，只是受了惊吓才晕倒的，随时可以出院。对了，我们检查了一下你的随身物品，看到了你的身份证及银行的工作人员卡，已经给银行方面去了电话，告诉他们你因车祸在医院里留院观察了。你不必赶着去上班，可以回家休息一下明天再去也不迟。”

    “想得真周到，谢谢，太谢谢了。”苏珊十分感谢。

    从医院出来，苏珊径自回了家。一进门便拉起窗帘上床闷头大睡，她突发奇想，想要在新梦里续上旧梦。可是一直睡到次日清晨，却连半个梦都没有。苏珊满怀惆怅，如同失落了极珍贵极心爱的东西般。捏出牙膏当洗面奶洗了半天，方才惊觉。忙稳定心神告诫自己：苏珊，清醒一点，不要做了游园惊梦的杜丽娘，为着梦中情郎，竟相思成疾郁郁而终了。

    梦里的爱情无觅处，梦外的生活却还是要继续着。苏珊梳洗过后，穿上深蓝色的职业套装，赶到银行去上班。同事们见她来了，争相打招呼。

    “苏珊，听说你昨天跟汽车打一架，结果打输了在医院躺了半天。你说你跟它较什么劲啊！又较不过它。”这是一惯爱说笑的LILY。

    “苏珊，你这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呀！”这是一惯言语平和的老张。

    “苏珊，不要放过那个肇事的车主，逮住他赔偿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误工费等等等等，让他小样的再开着车满大街横冲直撞。”这是一惯愤世嫉俗的小王。

    苏珊笑着一一回应他们，正说说笑笑间，部门经理抱着一摞文件袋，从二楼办公室下基层来了。一见着她，劈头便问：“苏珊，听说昨天你出车祸了，今天能工作吗？”

    “没什么，不过虚惊一场。所以你有什么活只管派过来就是。”苏珊一派气定神闲状。

    “太好了，”经理毫不客气，把手上的文件袋朝她工作台面上一放。“这些是昨天我顶你的差，还没干完你继续接着干吧。”再努嘴示意一旁客户等待处沙发上坐着的几个人，“那边都是要办理购房贷款的客户，交给你搞定了。”

    “没问题，等着看我的工作效率吧。”苏珊跟上司说完话，就埋头苦干起来。不知不觉，忙忙碌碌中一个上午已近尾声，同事们都在准备下班了，苏珊还在接待最后一个客户。

    “冯先生，关于你的购房贷款，有着个人条件方面的不足。你说你经营着一家茶楼，每月有固定的收入。但是你的茶楼只办理了工商执照，缺少税务登记证，提供不了正式税收□□来证明你的真实收入。这样子我们银行很难相信你所提供的收入数目，如果可以，你最好补齐这套证明材料来，好不好？”她面带微笑，提议合情合理，那客户只得喏喏称是地告辞了。

    这位客户一走，紧接着又有一个人在苏珊工作台的对面坐下，年轻明朗的面孔，优雅的铁灰色西装，看着她浅浅的笑。那笑容，没来由地让她心中一震，李略的影子在心头一晃。

    “你好，苏珊。”这年轻人的语气，竟似与她很熟络的样子。

    “这位先生，我认得你吗？”苏珊不能不觉得奇怪。

    “你不认得我，但我却认得你，昨天早上是我送你去医院的。”

    恍然大悟，苏珊失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开车撞我的人。”

    “话可不能这么说，不是我开车撞的你。是你突然冲出人行道，撞向我的车，过失并不在我。”

    这话听起如此耳熟，想一想，竟是梦中的刘德华说过类似的话。苏珊忍不住要问道：“请问……你贵姓？”一边问一边在心里想：千万不要告诉我你姓刘名德华啊！

    结果年轻人的回答几乎没让她从椅子上滑下来，“免贵姓李。”

    “什么？”苏珊失声喊出来，“你不会就叫李略吧！”

    “叫李略，为什么要叫李略？我叫李嘉诚不行吗？”年轻人笑得越发俊朗了。

    苏珊赶紧让自己镇定下来，也展颜笑道：“李嘉诚这名字倒也不错，可惜被人先用了，还用得几乎是版权所有。你若继续用，未免有拾人牙慧之嫌，不如另叫一个好了。”

    “我叫李再元，很高兴认识你，苏珊。我们可谓不撞不相识。”李再元向苏珊伸出右手。苏珊也大大方方地和他握手。

    “是呀，不撞不相识，老实说你居然没有开着车一溜烟跑掉，我实在很惊讶。”苏珊实话实说。

    “我当时吓得全身都软了，哪里还能开车跑掉。幸好也没真撞上你，否则还真是麻烦大了。”李再元也实话实说。

    “你不要以为现在就没麻烦，我大可以上医院再检查来检查去，照完X光照CT，拿一大摞帐单医药费折腾折腾你。让你后悔来自投罗网。”苏珊吓唬他。

    “看来为了不让你折腾我，我还是赶紧先请罪的好。苏小姐，你该下班了吧？不如一起吃顿饭。算我陪罪如何？”李再元邀她共进午餐。

    若是以往，苏珊想都不想就会拒绝。男人都是无情的动物，千万不要太接近。可是，曾经做过那么美好的爱情梦，曾经在梦里相遇过那样痴情的一个男人……为什么不给自己尝试的机会呢？何况眼前这个男人并不讨厌，甚至还很可爱。侧着头想了想，她欣然应约。“好。”

    也许吃过一次饭后，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也许还会再有来往，甚至由爱情步入婚姻；也许是生命中一段至纯至美的感情经历；也许是一生中最不堪回首的凄凉往事……谁知道命运如何安排？但是这一刻，把握现在。

    北京街头，正是初春时节。天色迷人如蓝胭脂，满街杨柳轻黄浅绿。春来了，这充满希望的季节里，能否酝酿爱情如佳酿？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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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随笔

﻿    《有缘千年来相会》是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起初我完全没有想到会洋洋洒洒写出近三十万字来，本打算在七八万字时就收篇的。结果故事展开后，完全不由我控制。不但人物塑造背离了我的初衷，情节发展也与原来设想的大相径庭。由此我不得不相信前辈们的一句话：故事往往具有它自己的生命力。

    最初我会写这篇文，完全是因为要塑造玉连城这个人物。甚至可以说，就是为了要写他，才起意要构造一个故事。

    在这里，我可以跟大家说一说玉连城这个人物的原型，是我极为迷恋和喜爱的韩国明星李俊基。我从来不追星，却在看过《王的男人》后被他迷住了。看完《王的男人》再看《飞吧爸爸》，他在这两部电影中展现出两种刚柔迥异的形象。可以艳丽的明目张胆，可以英俊的见血封喉。正是我所喜欢的刚柔并济的男人的完美范本。（也许有人不肯认同，这也很正常，正所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

    我生平头一回追星，这迟来的爱呀，是老房子着了火，愈发没得救了。我的上网内容自此全部更新，几个往日常去的网址都被冷落一旁蒙尘，取而代之的新宠都是和李俊基有关的网站。穿花蝴蝶般在这几个网站里来来去去左看右看后，最后在百度李俊基吧长驻下来。喜欢那里的气氛，活跃热烈，主题帖层出不穷，回复帖络绎不绝，是天南地北的“俊饭们”云集之处。我亦是其中之一，朝朝频顾，夜夜常往。我开始在贴吧里为喜欢的俊基写东西，写得废寝忘食。

    那时候我在吧里多半是写得图文配，以图配文，图文并茂。其间也写过两篇《王男续文》，续上电影中空白的情节。很多人看过后提议我写出整篇王男来，但我不打算再写电影里演过的东西。吧里同时也很流行写同人文，写王男同人，写MG同人，或干脆写俊基同人，老实说，我也没那个兴致去写同人。心里却是想着，什么时候有空闲，干脆以俊基为原形，虚构出一个人物来，写一篇全新的故事。但这样的故事，就不适合贴在李俊基吧里了。贴在哪里合适呢？

    终于被我发现晋江原创网，开始计划付诸于行动。我是10月6日在晋江注册的，先零零碎碎贴了几篇旧文，到了27日才正式贴出这篇长文来。

    没有玉连城，就不会有这部小说。连备受欢迎的女主角阮若弱，我刚开始时根本没有想过要如何去塑造她，只是顺其自然的写，用她抛砖引玉，带出玉连城这个人物来。而李略——请原谅，一开始我计划用他当反角的。让阮若弱和玉连城两情相悦，而因爱生恨的小王爷仗着权势在其间挑拨生事。这题纲一拟出来，我自己看着都觉得很俗套，就如同曹雪芹所言“才子佳人等书……故假捏出男女二人名姓，又必旁添一小人拨乱其间，如戏中小丑一般。”故此又将提纲作废，想着还是边写边看吧，具体要如何安排故事情节，随着故事走向再定。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写，自己半点主题思想都确定不下来。但是写着写着，我可以确定的是，这篇文章既然是要走轻松路线，就不要搞得太沉重。所以那些阴谋诡计勾心斗角一概全免，我只想写出小儿女之间细腻缠绵的感情故事。确定了这一点，李略的反角形象就可以拨乱反正了。他与玉连城各擅其长，争夺女主角的欢心。事实上何止是拨乱反正，随着故事情节发展，他后来压过了玉连城，成为男一号抱得美人归。

    因为心存偏爱，所以一开始，我把玉连城写得太过完美。结果应了那句话，过于完美则不真实。他反而并不怎么爱读者欢迎，而且还留给人一种“腹黑”的形象。有意栽花花不成，无意插柳柳成荫。前20章里，不过出了四次场，而且笔墨所费不多的李略，竟博得读者们更高的支持率。为了“顺应民心”，我不得不调整思路。玉连城不能再完美下去了，再完美下去那真是神仙不是谪仙了。本来我想把他刻画成文武双全的人物，文中我都特意留了伏笔：比如他笑道有“沾衣十八跌”的武功；还有他带阮若弱去栖霞山时，说能全须全尾的带她出来，也就必定能全须全尾的带她回去。也就是说我本意是要把他写成刚柔并济的男主形象，但是随着故事推进，我却倒戈了，竟觉得李略更适合这一形象。

    静安王世子，幼承庭训，文能匡社稷，武能定乾坤。他的文武双全，更来得真实自然有说服力一些。而且他的特殊环境，可以塑造出感情上白纸一张的纯净。这是万花丛中的玉连城所不能具备的，他已经见惯形形□□的女子以及她们的感情。他不能也无法如李略一样，有着那种初晓□□的懵懂纯真，所有与爱情息息相关的喜怒哀乐酸苦涩，都是天地初开般，毫无经验的第一次爱与被爱。所以文章写到堕马落谷时，写到李略的英勇驭惊马和腼腆如好女可以并存时，我已经决定要抛弃初衷，把李略从男配角提拨到男主角的位置上来。玉连城，是我对不起你，我变心了。

    我从此倾注笔力心血在李略的人物塑造上，如网友“楚春申”所言，我写他就好象在写自己的儿子，写出母性十足来，让看文的人都忍不住要怜他如子宠他若弟。他并非十全十美，一开始太过骄傲，架子十足；他虽然被栽培的很精心，但感情上却有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他还有点小性子，不愿意看到阮若弱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动不动就会吃点醋……但他的爱情，爱得那样烈火丹心。这样一个男人与男孩的混合体，赢得了很多读者的心。当然也难免有人不喜欢，说他孩子气。然而如果没有这份孩子气，就没有这样纯真的感情。世事总是如此，具备双面性，有一得必有一失。不宜苛求太过吧？

    女主角阮若弱的角色塑造，是我写得最轻松的一个。她的原形根本就是我自己，自己写自己，当然驾轻就熟。当然在文章中会对角色进行一定的润色与修饰，不能与我本人完全对号入座。她性格上的率直爽朗爱说笑这些方面颇被人喜爱，但在爱情上的太过理智，有很多读者对此不满。现实中的我即是如此，文中的爱情观点亦是我自己的认知。我个人在现实中的感情不如意，应了那句诗：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渠沟。我一直很渴望能遇到一个爱自己也被自己所爱着的有情人，来一场为之意乱情迷的恋爱。但不得不承认，做人是要讲运气的。在我的感情生活中，并没有遇上这样的男人。相信许多女子，也都没有遇上过。

    对世事的无常已经了然于心。所以很多事情能够通过表面看实质，看出那些真实残忍的内在来。我对生活不抱以幻想，不寄予希望也就从不会失望，一切顺其自然随遇而安。所幸过于理智的我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够洒脱，还有一点幽默感，凡事看得开，可以对种种不如意一笑了之。否则肯定早成怨妇一个了。：）

    感情毕竟不是生活的全部，生活中还有许多别的事情，一样可以让人开怀。我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得其乐：

    春天上山采桃花，自己烘干研成粉，调制天然花卉面膜。未必非要女为悦已者容，我也可以自己美丽给自己看；

    五月薰风，原上离离草能没过我的踝。而一路走去，一路零零星星有鲜艳如红宝石的野刺莓可摘，酸甜可口。有一回我挎了个小篮子，一口气采回三四斤。拿回家后数量之多，让我爸爸死活不信是我摘来的，竟疑心是我自小摊上买来的；

    闲时自己起意下厨房，做个烙饼出来吃一吃。上超市买面粉时，看见那黄澄澄的面粉好看，于是兴致勃勃买回来，准备做出“落日熔金”的饼子。结果无论如何和不成面团，请教妈妈，方知这黄面粉不是麦粉是玉米粉，没有黏性和不成面的，闹了个大笑话。

    ……

    这些自己日常生活中的小片段，我全部信手拈来写在文中，是再真实再自然不过的场景复制。有家常的气息在字里行间幽然绽放。让看文的人觉得贵在细腻真实，贵在自然而然。

    另外还有一个让我写得很轻松的人物，就是男二号刘德华，即姚继宗。这两个人刚开始完全不在故事大纲中，是随着情节推动才加进来的角色。

    姚继宗其人，起初我连个正儿八经的名字都没有给他起。只在第三章中借阮若凤的嘴一笔带过，让人知道他“不是什么好货色”。由此发展出阮若弱的逃婚情节，我那时并不打算再让他出场。

    直到第12章，曲江池畔阮若弱用人工呼吸救活李略那一幕后，我才又想起可以把他拎出来派用场。一面为阮若弱树个敌，故事更跌宕起伏些。一面也加强刻画一下玉连城男女通杀的美色。于是正儿八经地替他起了个名字，让他正式亮相登场。这时候我还没打算让他晋升为男二，所以随便起了个俗套的名字——姚继宗。典型的古代人名。

    故事写到这里时，我觉得阮若弱一个人在这大唐朝里，很多现代语言说不出来，很多现代观点也表达不出来，古今冲撞的对比感就减弱了。于是想到再安排一个现代人和她共进退，两个今人评论古人，更会有很多精彩亮点。便有了水冰清即刘德华的出场。写到这里，我不知道多庆幸一开始是安排的车祸穿越。正好一个撞人一个被撞，双双突破时空，自然而不突兀。否则再让我想个情节来编另外一人穿越时空还真是费事，而且也不是同一处来的，未免不太合拍。刘德华这个名字，是我纯粹为添加搞笑气氛而套用的。结果很多读者说一看到这名就要喷饭，我的目的达到了。呵呵！

    安排刘德华男穿女，是为了造成情节上的一波三折，故事也更有趣味些。但他迟早要回复男儿身，这时我已经拿定主意，要让他转体托魂在姚继宗身上。所以姚继宗我着实给了他几场戏，先是在大街上跟阮若弱过不去，阴差阳错让她上了李略的马车，双双落难，拉开他俩缘份加深的序幕。接着又让他在酒家里调戏李略，两人大打出手，引出一段阮若弱的“现场直播”，引发了李略的情思萌动。还让李略对后来的换了魂魄的姚继宗引以为敌，情节有了冲突点。正版姚继宗这个人物，可谓就是穿针引线的，让李略和阮若弱缘起。而后来的盗版姚继宗（刘德华），更是起到了月老的作用，让他俩缘续。

    刘德华/姚继宗，最初的出场都是为着增添笑料的，发展到最后却成了故事主力。而且小姚同志居然也博得一些读者的支持，希望他能成为男主角。我本来想着要在故事里为他安排一个红颜，但故事实在写得我很辛苦了，再加上他的爱情戏，恐怕少说也得四十万字才能收蓬，而且还会分散主线。这时有位读者说：小姚可以另外开一篇当主角写，这里就算了吧。这话提醒了我，是呀，小姚完全可以另开一部新戏来挑大梁唱主角，何必在这里屈居人下？同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阮若弱的爱情可以是一个妙趣横生的故事。姚继宗的当然也可以了。

    《有缘千年来相会》我计划写第二部——姚继宗的爱情故事。不过年底是没办法动笔了，否则我不会急着完成这第一部。有人抱怨私奔后的情节紧凑了些，还可以让李略和阮若弱闯荡江湖创事业，不要这么快被王爷抓回去。同志呀！我实在没办法了，照你们这样提议，我要写到几时去？而且故事发展到这里，我觉得差不多可以收了。照“兰桂齐芳”的大团圆结局写了一个，再写了一个“庄生晓梦迷蝴蝶”似的结局。读者朋友们，你们喜欢哪一个？

    这个故事在晋江连载了四十余天，有很多读者支持着我一路走过来。非常感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这样热忱地支持，我也不会写得这样用心尽力。网络写作是互动式的平台，你们的热情极大地调动了我的积极性。所以我这头一部长篇居然在短短一个多月里写完了，自己都很惊讶。而且还有那么多读者热心的提出意见和建议，某个情节不合情理；某些地方有待修正；网友“情话神话”甚至细致到哪一个字打错了、用错了，都一一指明提醒我；还有网友“七七一风”，在第38章玉连城的人物塑造上指出了我的失察之处，我深以为然，大幅度的修改了该篇，挖掘出了玉连城感性化的一面；读者们雪亮的眼睛，在无形中为我完善着这篇小说。网友“JOY”还为本文拟出了前七十章的目录，我真是感动呀！这个比写文更难，我自己就懒得费那心思，真是要由衷地佩服她。

    总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实在是太感谢你们了！一群未曾谋面的良师益友呀！

    雪影霜魂

    于2006年12月9日晚

    附：《有缘千年来相会》主要角色及作者座谈会记录（纯属戏作）

    雪影：《有缘千年来相会》这部长篇小说已经完成了，作为文中的主要角色，你们都来谈谈各自的体会吧，还有我对你们的角色塑造和情节安排满意不满意呀？阮若弱你是女一号，你先说两句。

    阮若弱：我先说就我先说，老实说，雪影我对你很不满。

    雪影（愕然）：很、不、满。为什么？

    阮若弱（大有怨言）：故事进展中，那么多读者在嚷嚷着要NP、NP，你为什么就一意孤行不肯NP，否则我食在李家、宿在玉家岂不两全其美。老刘说的，是精神物质双重享受来着。

    雪影半天作不得声。想了想撇下她不管了，掉过头去问李略：李略，你也来说几句。（希望你说出好听的来）

    李略：实话实说，雪影我对你也很不满。打第5章起你就安排我和阮若弱遇上，第35章你才安排我和她搞对象，搞到六十几章了还没完全搞上。你说你折不折腾我？

    雪影（汗……）：这不是，剧情需要嘛！

    李略（愈发抱怨）：你别提剧情需要，一提剧情需要我更气不打一处来。老大呀，为着剧情需要，三九寒冬，你让我在雪地里跪上半天，合着不是你的腿呀！差点落下关节炎的病根，我年纪轻轻的，若是真得上这种去不了根的病，你要负责任……

    雪影（一面擦汗一面打断他的话）：好好好，都是我的不是。原谅我原谅我，再说我也没让你白跪，起码最后还是让你抱得美人归了。

    李略（不肯认同）：什么最后还是让我抱得美人归了，你都写了两个结局出来。那个结局B看得我生气，怎么我费这么多心思精力，竟成了你笔下一场春梦？让那个什么李再元拣了个便宜去了。我不服，我要投诉，坚决要求你删掉那个结局。

    话不投机，没奈何，雪影只得又撇开他，和玉连城说话：玉连城，你不会也有什么不满要宣泄吧？

    玉连城（嘴撅得能挂油壶）：我的不满可就太多了。这部戏本来说好是我挑大梁唱主角，可怎么写着写着，你竟撇下我改捧小世子李略去了。现在他红透半边天，我只能在一旁当陪衬，怄得几乎要吐血。我说你是不是收了静安王府的巨额赞助金呀？否则怎么变心变得这么快，我白和你好了。

    雪影（指天盟誓）：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拿过静安王府的一个钢板。我这辈子都没受过贿，人微言轻，没人来贿赂我。其实玉连城，我也没亏待你，不是补偿了你一个公主娘娘嘛！凭良心说，她也够不错的。

    玉连城：正因为看在你还算照顾我的份上，我也念了一点旧情。没有戏演到一半时突然宣布退出，否则把你撂在半道上，我自己开场子唱新戏去。

    雪影（大汗……）：多谢多谢，多谢你没把我撂下。

    刘德华（急不可耐）：你们都说完了，现在轮到我说两句了吧。

    雪影（如蒙大赦）：你说你说，小刘同志，你应该对我没有怨言吧？那些情情爱爱的苦楚，我可是一点都没让你生受哦。

    刘德华（痛心疾首）：我呸，打一开始我就恨不得咬你两口，居然让我堂堂七尺男儿身，附在一个青楼女子的身体里。你知道我那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简直就是一本血泪史。

    雪影（忙与他保持距离）：这个……这个也是因为剧情需要嘛。

    刘德华（怒……）：你的剧情需要最坑人，坑了一个坑两个，我和李略都被你坑惨了。

    雪影（辩白）：话可不能这么说，李略，你出来说句公道话，剧情需要安排你和阮若弱在湖畔演吻戏时，那是坑你吗？

    李略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傻笑。

    刘德华不服气：“那你怎么不安排一个这样美好的剧情需要给我呢？”

    雪影（施展招安政策）：你想要，容易呀！下一部戏以你为主角，让你领衔主演，配上三五七个女主角女配角给你吻，吻得你不想吻为止，满意了吧？

    刘德华不说话了，摸着头傻傻地笑。

    雪影（见好就收）：那个……今天的座谈会到此为止，戏也演完了，你们可以放大假。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去吧。只是刘德华你要保证随传随到，下部戏是你的主角，我当然要时常找找你来谈思路了。好了，现在我也要忙去了，明春再见吧！BYE——BYE。

    《有缘千年来相会》第二部如果推出，我会在第一部的文案里附上链接地址，有兴趣看续集的朋友们欢迎光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