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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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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1章 你又玩偷窥

﻿    雾气的浴室，冷冽男子暇意地眯着眼泡在溫水池中，湿漉长发正贴和他俊逸的五官，水珠順其面颊而下柔和了周身冷冽气息。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那個令他头疼的皇帝正被他四個师傅強迫在空中拼命挣扎的狼狽模样，薄唇轻勾，心头泛出一丝暖意。

    他嘴角还未绽放的笑意凝结，‘嘭’地一声巨响，赫然抬头，一个明黄的身影从天而降。

    “扑通”一声，落入池中溅起水花飞舞。

    他抬头望去，眼见房顶破开个大洞，又低头看向落水之人，眉头紧皱。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人正是他恶梦的根源。

    诶……他不过是闪了会神，这人便真的从天上掉到他的面前。

    “云凤弦，你又玩偷窥。”

    “啊咧……”掉入水池的云凤弦从水中钻了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后，凤目睁圆，炯炯有神的瞧着面前赤、裸的男子。啧啧……紫辉的皮肤那是一个白嫩哈……简直和朕有的一拼。云凤弦吞了口水，视线一路而下直至胸腹，被水掩住的下身。

    明明都是男子，为什么风紫辉的身体这么的诱人，而他……到现在还是一副豆芽菜的身材。

    风紫辉瞧着他如狼似虎盯着自己的眼神，脸上寒意更甚。

    “紫辉啊，大家同是男人，给朕看看有什么吃亏的。”云凤弦说完，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直往风紫辉在水中的下身瞄去。不知道他下面长得什么模样，真想瞧瞧啊……

    虽说同为男人身，但云凤弦的母后早就警告过他。若想在皇宫生存，绝不可让他人近身赤裸相视，因此沐浴之时也不曾有他人在场伺候。

    可是风紫辉的出现，让他心中腾起了希望。因为风紫辉他不是皇宫的人。所以妘凤弦才会想方设法的一探风紫辉的身体。呃……今天只是一个意外，不过结果却让他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起来。

    “没有男人第一回见面便要看别人的身体，没有男人会蹲在墙角偷看别的男人换衣服，也没有男人会半夜三更跑到别的男人床上，更没有男人……”风紫辉回忆起这一个月遭遇，简直有如一场恶梦。

    若眼前这个男人不是风灵皇朝的皇帝，没有他这辈子都不能背叛的契约。风紫辉真的很想一掌了结了眼前这个喜欢男人的变态！越说越激动的风紫辉，冷眸再撞上云凤弦那直想扑倒他的目光，眼眸闪过阴戾的光芒。最后……忍无可忍的抬起修长的手臂凌空一挥，剧烈的劲风自他的手掌而出。

    云凤弦感觉到湿热的空气倏地一变，凌厉的杀意迎面而来，他心中一惊，反手护住了头部。这些天来的相处，他铁定风紫辉不会杀他，便不断地触碰着他的底线。今天的云凤弦好不容易躲过那四个老头子的视线，只是想偷偷看上风紫辉一眼，解决他自己的疑惑。岂料到他会从屋顶上掉下来。

    游离在生死的边缘，云凤弦心念一动，一直未曾感觉到的奇异感觉由丹田上涌了出来，薄薄的气流自他的手掌而出，在他的头部形成淡淡气流，虽然不厚实却还是拦下了风紫辉的攻击。

    “咦？朕，我……内息……”云凤弦怔望着自己的双手，不可思议地他眼睛珠子都快突出来。不是说他资质是历代风灵皇朝最差的吗？明明都已经放弃让他学习武功，为什么，为什么……

    风紫辉目光复杂地望着云凤弦，若不是他当时反应过来，这人怕已经死在他的掌下。可是刚刚那奇异的一幕他看得很清楚，这个根骨极差的云凤弦，竟然能在生死的一瞬间，激发起身体一直沉睡的内息，他……

    “哼，云凤弦这一回算你好运。”他说完在空中扬手，浴室边挂着的干净衣服似有生命般，朝着他飞了过来。

    风紫辉拿着衣服往身上一套，不在理会呆若木鸡的云凤弦，自顾自的朝着水池边走去。由于太过愤怒，风紫辉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心理不正常的皇帝，潜意识催动了体内的真气，加加快了水中的步伐。

    当风紫辉走到云凤弦的面前时，云凤弦被水下暗涌一卷，水中的身体剧烈摇晃起来，随着他的尖叫声响起，他整个人朝着前方扑去。

    呃，怎么没掉入水底……啊……手里摸到的是什么？云凤弦的手掌不自觉地捏了把那手感极好的东西，奇怪地喃喃道：“咦，它怎么还会变硬！”

    风紫辉猛地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的他气得全身颤抖起来。被别人掐住重要部位的他，极端的不适感涌上了心田。他再顾不得上其他，扭头朝着如八爪鱼般挂在身体上的云凤弦大吼道：“云凤弦，你这个断袖！”

    咦？断袖是什么意思……云凤弦晕沉的脑袋无力地晃动一下，手无意识的又捏了捏手里的东西，耳畔隐约听到了风紫辉的抽气声，他却双眼往上一翻，软若无骨地挂在风紫辉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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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2章 偷窥是要被雷霹的

﻿    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云凤弦摇摇疼痛不已的脑袋，半敛着眼眸打量着四周。咦……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之前明明是在浴室里偷窥……咳，是观察风紫辉的身体。怎么现在出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云凤弦拍了拍有些晕眩的头，蓦然发现一抹微光在远处闪过，似黑暗的中的指向灯，吸引着完全分不清方向的云凤弦缓慢走去。

    这是哪里？朕是在做梦吗？不管了，竟然来了就去看看有什么好东西。

    云凤弦凝思片刻，眸中闪过好奇的光芒，现在的他最想看到的情境就是……继续刚刚未看清楚的画面哈……怀着激动的心情云凤弦，朝着那片这光慢慢走去。他走近后，赫然发现微光从一扇房间的间隙透过来，变成了方形的门框。

    有门？哈哈……云凤弦脑海又浮现出风紫辉那诱人的身体。他吞了吞口水，缓缓地伸出手。

    此时的门却像是有生命一般，在他指尖还未触碰到的时候，它似有生命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慢慢的移开。

    云凤弦兴味地挑起了眉头，心喜若狂地舔了舔干涩地嘴角，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去。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招，这样就能弥补浴室的失望，在里面把风紫辉好好看个清楚了。他真的很天才，竟然想到这样的方法。“咚”地一声，房间的最深处闪过耀眼的白光，顷刻恢复了平静。

    “凤弦，吾等你了千年时光……”一个飘渺空灵的女声在云凤弦的耳畔响起。

    “你是谁，为何等了朕千年，朕要看到的是风紫辉，你不要随便跑到朕的梦中，担心朕心情不好，直接把你砍了。”云凤弦眯着眼遥望着白光闪过的地方，对这个随意出现在自己梦中的声音可没多大的好感。他是皇帝，虽然现在他还主宰不了天下。难不成在梦中，还要被人藐视他的皇权！

    “呵呵……吾以为千年的轮回，时间的洪荒会让你改变，原来你还是原来的你。”那个女人似乎被云凤弦的回答逗乐，银铃般的笑声洒落整个房间。

    “你敢嘲笑朕，现在、马上、立即从朕的梦中出去。”云凤弦皱起了眉头，冷声喝道。

    “你……罢了，我来这里全是因为朋友之谊，你放在我这里的东西，是时候还给你了。”女人声音忽然变得无奈，又有些伤感，“凤弦，希望你能坚持自己的道路。”

    “等一下，你要做什么？”一个不好的预感在云凤弦的脑海闪过，他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没什么，只是还点东西给你。”

    “是吗？朕可以不要吗。”云凤弦素来翘起的嘴角落了下来，一本正经地道。

    “不，你没有拒绝的权力。”

    “那你还问！”云凤弦宽袖下的手负到身后，用力掐了把自己的腰侧，剧烈的疼痛让他咧了咧嘴。

    诶……朕不是在做梦？为什么会这么痛！早知道掐轻点……不过，为什么这不是梦，这个女人到底是哪位啊……

    那个神秘的女人却没有再说话，漆黑之中又是一道白光闪过，朝着云凤弦的头顶直劈过来。

    啊……什么人啊……为什么要用雷霹他。他，他不过是偷看了一个男人洗澡……难道这个女人暗恋着风紫辉，趁他晕倒便偷偷弄到这奇怪的地方来报复他！

    云凤弦吓得抱住了头在黑暗中四处逃窜。

    女子居高临下地望着云凤弦乱跑的身影，暗自咬咬牙。当年的凤弦何等的意气风发，现在却……

    云凤弦突然被前方厚重的墙壁拦住去路，他脚下一顿，转过身准备改道却为时已晚。那道如白昼般的电光朝着他的额间刺入。

    云凤弦暗道一声不好，想要挣开那束光芒的束缚，周围不知从何处升出一股强大的奇异力量，白光瞬间包裹住他的全身，消息在茫茫无边的黑暗。

    “吾……终于完全你的心愿，凤弦。”

    头痛欲裂的云凤弦，挣扎着张开眼，待到视线完全恢复过来时，望着上方绣着九凤飞舞盘旋，精致华丽的床帐。混乱的脑海又浮现出，那个古怪女人对他做的一切。他不可置信地闭上眼，微颤的手抚上自己的额头，微颤的指尖不断抚摸着额头中间的突起，上面隐隐还残留着被雷霹中后的麻痹。

    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失声尖叫起来。

    到底是谁告诉朕，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朕刚刚梦到被雷霹，怎么到现在还在痛。朕一定要砍了那人的脑袋，让他付出欺骗朕的代价。

    云凤弦挣扎着想要起来，脑袋却是一阵晕眩，最后无力地躲倒回去。微微发热的额间似有什么东西萦绕而上，慢慢地钻入了他的脑海……

    “陛下！”床帘之外，是整齐地大喊声。

    蓦然间，云凤弦感觉到整个睡房都似在震动般，混乱而复杂的思绪，再次如汹涌的波涛袭来。霎时间，越理越是绕得厉害，平素清晰无比的脑袋胀得生疼。

    这些人太无理了，竟然敢在朕面前大呼小叫！

    云凤弦拧着眉头掀开床帘。他还未曾发话，跪在床前，大约十个左右的男女，个个已经磕头不止。

    “微臣无能，陛下降罪。”

    “奴才有罪，陛下恕罪。”

    “卑职等护驾不力，愿领陛下责罚。”

    云凤弦本来准备喝住他们的声音完全被他们给盖住，本来疼痛的脑袋，被下面的那群人吵得更是嗡嗡一片。

    “你们……不用太过惊慌，平身吧！”啊……刚刚他说了什么……他明明就是要把他们拉出去砍了的。云凤弦张张嘴，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出现在他的嘴角，“我说——朕说让你们都平身。”咦，他撞鬼了，为什么脱口而出的话，全不是他想要说的。

    虽不知他不笑还好，一笑起来，地上的那群人头磕得更是用力，声声作响，甚至已经有人的额上磕出血迹，还是没有停止下来。眼前血糊糊一片，云凤弦只觉一阵头晕目眩，连站立都不稳，跌坐在床上，更加的惊愕起来。他真的撞鬼了吗？

    他可不记得自己会晕血……那个女人到底对他对了什么……

    怒火冲天的云凤弦眼前似有金星冒出，不由得重重躺倒在床上，大声喊道：“都给我退下，我——是朕，需要休息！”他话音刚一落下，那群人见她这般气势，个个一声不吭，皆是得到天大般的好处，迅速地退了个一干二净。

    良久，良久，幽静地房间。

    “云凤弦，你想要得到力量吗？”

    云凤弦的脑海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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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3章 灵魂相融

﻿    “云凤弦，你想要得到力量吗？”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女人声，让云凤弦惊愕的大叫一声，“你是何人，为什么在朕的脑袋里说话。”“吾？呵呵……吾就是你——云凤弦。”

    “你怎么可能是朕，你这个怪物……”

    “怪物……”那个女声冷笑一声，鄙夷地道：“如果强大就称之为怪物，那么便算吧。”

    “你果然是怪物，不过怪物很少自己会承认自己是怪物的……”云凤弦皱了皱眉，心里腹诽不已。

    “哼，怪物又如何，比起现在的你，吾更愿意是个怪物，至少吾不会受人所逼！”

    “咦……朕明明是在心里想想，你……”云凤弦张大嘴，不知说点什么好。

    “你吾皆是一体，听得到你的心声，有什么好奇怪的。”

    “等一下，难不成你是刚刚那个怪女人劈到我体内。”

    “哈哈……若是她听到，只怕生生地把你撕碎。”

    “为什么要用朕的身体说话，朕本来是要砍了那些人！”

    “真是无知之人。从今天起，吾将成为这样身体的主人。”

    “你说什么！”

    “你今生的作为太让吾失望，说吧，是灰飞烟灭还是投胎转世。”

    “这个身体是朕的，凭什么！”

    “是吗？”

    “你，你想做什么？”

    “我们的灵魂相通，融和后会得到强大的力量。”

    “融和？慢着，朕可不答应。”

    “……这，可由不得你！”

    那个神秘的人说完，云凤弦便感觉到晕沉的头，疼痛起来。他的身体时蜷卷成一团，双手紧紧地抱着快要爆炸的脑袋，不知睡过了多少时间。正当他迷迷糊糊的之际，貌似离这里很远的地方，隐约传来大喊之声：“皇太后驾到。”

    母后……她来做什么……好疼……我的头……云凤弦痛彻心扉，脸色惨白地趴在床上。

    远处那有如浪花般，一声高过一声的传报，转瞬间，就到了门外。

    云凤弦感觉到那股疼痛慢慢地消失无踪，悠悠地睁开眼，墨色的眼瞳闪过一道绿光。

    耳边，是殿门大开的声音。

    接着，又是一声高呼之声。

    几名宫女，簇拥着一个华服女子走了进来。

    云凤弦抬眸望去时，挣扎着从床上欠身起来。

    “凤弦你刚醒，身子还虚，快躺下吧！”皇太后远远看到云凤弦的动作后急步冲上前，同时开口止住了他半起的身子。

    云凤弦刚刚融和前世今生的记忆，虚弱地勾勾嘴角笑了笑，没有半分推迟之意，顺势半躺半坐在龙床之上。抬眸往所谓的皇太后身上一看，心中忍不住有一声赞叹。

    果然是……风华绝代的美人啊！

    眼前的这个皇太父看起来年纪也不过三十几许。罗衣凤冠，如玉石般耀目的面容，那种天成的华贵高雅风姿，让人除了惊叹之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用脚趾头想也能知她年轻的时候又是何等倾国倾城倾君皇、艳冠后宫无粉黛。

    云凤弦定定凝望着皇太后，没有什么太过亲近的感觉。不由地在心中暗暗思忖：“看来，这帝王之家，真是没有普通人的天伦之乐。吾对这个皇太后，见面到现在并没有什么感情，想来这对母子感情谈不上好。看这情况，这个皇太后似乎还是关心她的，反倒是那云凤弦对她没什么感情。”

    “凤弦……”皇太后伫立半晌，也没有听到云凤弦的回答，秀美的眉不着痕迹地轻蹙。“你怎么忘记哀家的话，竟然去，去……”皇太后想到她从风紫辉手里把全身湿透了云凤弦接过来，心脏在那刻停止下来。

    “哦哦，多谢母后前来看望，我……朕现在好多了。”云凤弦回过神来，温和地轻笑一声。

    皇太后见他这般模样，心中更是大奇不止。

    她的儿子她自己最是清楚，从小就无人教导礼仪道德，太傅们更是从不考察他的功课，任由她肆意胡闹。

    原以为他这回对风紫辉暗生偷窥之色，竟然从屋顶甩下来，导致昏迷不醒。依着他的性子，醒来后必定又会赐死一群人。哪曾料他醒来后不但饶恕当时在场的众人多，面对她时竟会说出这么温文有礼，真真是太过奇怪。

    “凤弦莫是忘记了哀家的话。”

    “咳……何事？”云凤弦晕迷前的画面涌出来。他好像是在偷窥一个男人……以前的云凤弦是笨蛋吗？同样是男子，竟然去做这样的事情……

    “风紫辉那边母后去处理，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皇太后的秀眉紧紧拧在一起，她的女儿也到了思春的年纪，本应是红颜却因为身在皇家而变成了蓝颜。

    “侍卫统领李成钰，特来跪请圣驾君安。”

    两个人相对之间，心思百转千回，外头倏然又传来了宫人的禀报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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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4章 原来朕是她

﻿皇太后微微一晒，抬眼看了殿门，淡然道：“来得巧啊！真不愧是摄政王一手提拔的英才。”

    云凤弦长睫轻阖，听到摄政王时，她的心蓦然涌出怨恨与不甘。她下意识地伸手拉位皇太后的衣角，低声道：“母后！”

    皇太后拍拍云凤弦的手，泛起一个温和的笑容，才扬声道：“让他在外头叩安，不必惊动陛下。”

    殿外立刻传来下重重的跪地声以及很用力的磕头声，同时还传来李成钰沙哑的声音，“臣下，御前内侍卫统领李成钰，请陛下圣安，请皇太后圣安。”

    “免了吧。陛下这才刚刚清醒过来，若没什么事的话，跪安吧。”

    “禀皇太后，臣下奉摄政王之命，把责任守卫陛下的侍卫，宫女，太监一干人等统统拿下。如今陛下清醒过来，还望陛下下旨降罪。”

    皇太后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云凤弦这回晕倒在浴室，完全是她自己任性胡闹。

    如今，摄政王把人都一一绑上前来，让凤弦下旨降罪。她生的孩子岂不知道她的性子，以这孩子狠绝残暴的性子，那群人没有一个能得到善终。如今的朝野的大权，已经尽数落在摄政王之手，宫里明中暗里又有多少是摄政王那人的耳目。

    凤弦若是真如她所愿，必会引发众怒，人心皆会不自觉地倾向摄政王。这一招，真是太似她的性子，阴损毒辣之极。

    想来那人怕也是算准了她看出这个阴谋诡计，欲开口劝之。偏偏她生了这个孩子，自幼没时间教养她，与她关系非但不亲，心结更是良多。往往在这样相劝下去，最后的结果不是会按着那人所想的发展下去，便是她逼着云凤弦妥协，陡然增加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流离。

    每每遇到类似这样的事情，皇太后便头痛不已，左右为难。两个人的关系像是在恶性循环，弄成现在这样相互对立的局面。

    她，到底是救了她还是害了她？皇太后在劝与不劝之中挣扎着...

    这个皇帝偏偏与沉寂千年的凤弦有着相似的灵魂，更把她换成了男子的身份。成为男儿身是凤弦最开心的事情。

    今生这个身份如此环境，若真是代替后，是非常地具有挑战性没错，可是，此刻的云凤弦还是非常地不痛快！

    特别是在听到李成钰此言之后。她偷瞥了下面露难色的皇太后，心中对这个素未蒙面的母亲，微微亲近几分。

    至少，她不会有害自己之心，更甚至会全力的保护自己的生命。思到此，她挥了挥手，大声道：“行了，什么降不降罪，朕这一回醒来，忘记好多事情了。李统领，让他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云凤弦此言一出，不但皇太后愣住，就连外头的李成钰也瞠目结舌地半天说不出话，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急道：“陛下，这群皆是护驾不力之人，岂可轻恕——”

    “哦～什么时候开始，朕的话还让人有反驳之力了？”云凤弦笑眸扫过李成钰的方向，透过殿内的墙壁看了过去。以前那个笨蛋云凤弦怕是会上这李成钰的恶当，可现在她已经不是那个年少不懂事的少年，又岂会中计。

    变身为云凤弦之后，她心中的邪火还没有降下去过，连个小小的统领都想要顺竿敲她一回不成，“还是说，在李统领的眼中，朕便是当世的残虐的君主？”

    这话才刚刚落音，殿外立刻便传来头用力地磕在坚硬的青石地板上的声音，接着是李成钰慌恐地大叫声：“陛下，臣知罪！”之后响起沉重带着几分慌乱地脚步声。

    云凤弦待门外脚步声停止，看也没看皇太后一眼，扶着头连连叫痛。

    “凤弦一定要记住哀家的话，切不可再犯！……早先休息吧。”皇太后松下一口气，目光一闪，扫了眼躺在床上伸吟不止的云凤弦，率先步出宫殿。

    倾刻间，宫殿恢复了平静。

    云凤弦躺在床上，冷眼旁观着离去的皇太后，和她身后的若干人等，晕沉的脑袋更是痛得厉害。她不过是偷窥了一个待卫的身体，弄得她好似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般，是不是太大题小作。

    突然，她的下腹疼痛不止，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坠下。云凤弦痛得僵住，前世那熟悉的感觉又浮现在她的脑海，就算前世的她再强大，每个月她还是会有几天是不舒服的。就是现在这样的感觉，难道换成了男儿身，她还会有这样的错觉！

    呜啊——云凤弦脸色苍白的捂着肚子，一股热流自她的下/身缓缓地流下来。

    如果这是错觉，那是不是太过真实。云凤弦欠身走下床褪下里裤，刺眼的鲜红映入眼帘，大惊之下的她垂眸望去，腹部之下空荡荡的……他原来是她！

    云凤弦拧着眉回忆起皇太后进来时的第一句话，总算是明白过来。

    云凤弦你这个大笨蛋，一个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的大笨蛋！！

    她期待了千年的男儿身，就这样没了……注：呻同伸，不是错字，有意打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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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5章 被人遗忘的皇帝二更

﻿风灵皇朝，碧空万里的巍峨宫殿上空，响彻云霄的尖叫声震惊了整个皇宫。

    一个明黄色的身影手舞足蹈的凌空乱扑腾几下，身体被地心的引力吸引，重重地往地面坠下。

    “阿大，阿二，啊……接住朕啊啊~~”明黄身影正是发现自己是女儿身云凤弦，可是她没有料到的是，身为皇帝的她还是逃不过被人当沙包的情景，思到此的她怒愤地朝着地面上仰望着她的人大吼道。

    不能怪她如此惊慌，初初进入云凤弦的身体，她什么都没开始修练，便被人捉到半空之中，然后再抛下来，换做是谁也会反应不过来。

    “陛下，你要聚气——”阿大手放在嘴角形成一个喇叭状，对着半空中的皇帝中气实足地道。

    “陛下，你要凝神——”他旁边的阿二也保持着这个姿势，朝着急速冲下来的皇帝喊道。

    他们二人的后面，还站着二个双掌合十默不做声的人，他们的身体朝着皇帝坠地的方向缓缓移动。

    云凤弦见求救无门，不由在心底暗骂一声。试着按他们说的聚气凝神，身体在空中似有什么东西勾住了他直坠的身体，只是一个瞬间，下面的四个人却是面上一喜，纷纷对准皇帝下降的地方，结成一个方阵。

    “凝！”长得一模一样的四个白胡子老头，同声喝道。

    云凤弦一直往下坠的身体，以一个极奇古怪的姿势凝在空中。

    “恭喜陛下！”四人长舒一口气，对着头往地而脸色惨白的皇帝，惊喜地叫道。

    云凤弦双目紧闭的深吸一口气，霍然睁开眼，怒扫过身边的四人，“你们……朕要把你们全砍了。”

    “陛下，吾等奉太后旨意，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激起陛下的潜能。若不以生死相逼，陛下先前也不会在空中停顿半秒之久。”

    “什么~朕在空中停顿了半秒。”云凤弦惊愕地张大了嘴，头往上用力一挺，头朝地脚朝上的身体这才翻转过来。虽然她在空中倒栽葱的时间不长，还是一阵头晕目眩。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心中暗暗思念片刻，其中一人纵身提起云凤弦的后领，使出绝世轻功‘登云梯’借着直竖在地上，用数十根竹竿绑成的长棍，往上飞了上去。

    “朕要把你们的脑袋都砍下来……啊啊……放我下来~~你们，你们给朕等着……”

    这位风灵皇朝身份最尊荣的皇帝，又一次让人无视皇命，被逼升到了半空之中。

    “陛下，刚刚在空中已经体会到什么是凝气，还请陛下多试几回，定能激发出体内的潜能。”

    云凤弦怔望着脚底的浮云，耳畔是阿大苦口婆心的劝阻，她气得全身发抖，偏偏不敢胡乱地摇动。

    见鬼了，她身体正处于最虚弱的阶段，怎么去激发啊~~

    “被扔的又不是你，你当然说得轻松！”

    “陛下，一回生二回熟，扔着扔着就习惯了。”

    “你……”云凤弦扭头瞪着身后笑得风淡云轻的老头子，感觉到身后的手指缓慢地放松，若是她像刚刚那样在空中乱舞，等待她的怕是再一次的坠落。无奈之下，她放弃与身后的老头子沟通，闭上眼试着按他先前所教，聚气凝神。

    这个可恶的云凤弦是风灵国的皇帝没错，却是整个风灵皇朝根骨最差的皇帝，还是一个扮成男人的红妆。

    也不知道当初的红绡怎么挑出这么个人成为自己的身体……正在胡思乱想的云凤弦，眼皮蓦地跳动一下。

    今日她连续十几回都被人抛来扔去，这一回倒真的能在体内感觉到有一种淡淡地力量，自她的丹田而起，流上身体的各个经络。本能的抬脚，脚底似有暖暖地，轻轻地东西自脚下传来。

    她耳畔传来一阵狂喜地尖叫声。

    “陛下，看来这样的生死刺激真的有办法——”

    云凤弦蓦然感觉到颈间一松，提着自己的手不知何放开，而她的身体微微向前倾，并没有往下掉。难不能这具身体还没有她想像的糟……真的在生死之间，潜能大发。

    “陛下，快，快挪动身体。”阿大不知何时回到了地面，激动地仰望着云凤弦，失声大叫道。他如何不高兴，生为皇家的守护长老，终于不负历代风灵皇朝长老的盼望，让眼前这个资质最差的皇帝，在亲政之前学会了凝气。

    “哦~”虽然根骨是差了点，可是到底让她学会了。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面的四个人，轻哼一声，凌空抬起脚一步一步地往皇宫的上空行走。

    阿大，阿二，阿三，阿四怔望着有如太空漫步的皇帝，面面相觑。

    “老大，你说我要不要告诉陛下，其实心念一动，他便可借着体内凝气负手而飞，不用这么大动作。”

    阿大扭头看着紧张的阿四，抬手给他一个响粟，压低声音道：“陛下只是初次凝气，由着他去吧，我们还是赶紧回复太后，然后回后山闭关。”

    “啊~陛下他才学会，我们应该留在他的身边多多教导。”阿四捂着被敲疼得脑袋，还是老实的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老大，我们回山。”阿三瞪了阿四一眼，转身便朝着后山而去。

    “没错，老大我们回先吧。”阿二轻瞥了眼委屈的阿四，停顿一下方道：“你还想过太傅瘾的话，便自己一个人去教导皇帝吧。”他说着，拂袖随着阿三而去。

    阿四一怔，望着阿三疾步而去的背影，回想起这半个月那个性情古怪的皇帝，对他们几个所做的事情，失声大叫道：“不要，我不要一个人去教导皇帝，我不要~~”

    “那就跟我们回后山。”阿大暗自叹息一声，同胞而出的四兄弟，怎么就这个幺弟这么的缺心眼。“反正我们把阿风留下了，便让他去教导皇帝好了。”他说完，无奈的拍了拍阿四的脑袋，安慰道。

    “是哦~我怎么把阿风给忘记了。呵呵~大哥我们回后山吧。我一刻也不想再看到皇帝了。”阿四茅塞顿开的笑了笑，拖着阿大的手朝着后山皇陵禁地而去。

    他们背后的云凤弦，只是在空中迈出几步，便如流星般向着地面坠下。她知道地上有四个老头保护自己的安全，也可能是真的习惯空中极速下坠，连惊叫都声了，闭着眼等待着。

    只不过……她根本不知道的是，那四个饱经欺压的老头子，眼见她的成功凝气，早就溜得不见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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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6章 欠债是要还的三更

﻿    安知天命的云凤弦放松着身体，闭着眼等待着，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是，那四位长老早就消失无踪。

    在云凤弦的身体离地面不过二丈之时，一个黑影如魅的身影从黑暗中窜出，凌空抱住云凤弦的身体，腾空变幻了几个姿势，安全着地。

    云凤弦鼻端萦绕淡淡地清草香，扬起头扫了眼抱着她的人，逆着光的他完全看不清楚模样。只看到淡金色的阳光为他打上一层微光，倾刻间，云凤弦迷失在那一双深邃似海的眼眸之中。

    这个人……她的脑海闪过赤露着身体，而身体的主人正是他。

    等云凤弦脚一落地，还未站稳，远处那群呆若木鸡的人，“哗啦啦”地跪下，磕头如捣蒜。

    前几日的那一幕又出现在她的面前。

    “奴才该死。”

    “属下护驾不力，请陛下降罪。”如此这般的话响不绝于耳。

    云凤弦扶了扶有些昏沉地脑袋，暗咒下这个虚弱的身体。对于刚刚的失足，心里倒是没有什么感觉，她环视一周，并没有看到害自己如此狼狈的四个老头子。她挥了挥手，止住远处那群人的说话声，大喝道：“别吵了……吵得朕头疼得厉害，再说，这是那四个老头子的原因，关你们什么事。都起来！”

    云凤弦这不似生气，倒有几分不耐的话语一说完，跪着的那群人倒没了声音，个个心惊胆战，没一个敢动弹。

    云凤弦见他们这样害怕，放弃同他们继续沟通，上前一步，一伸手，把跪在最前面的一个宫女扶了起来。

    那宫女吓了一大跳，身不由己跟着站起来，眼睛一直盯着胳膊上的那只龙爪，吓得面无人色，全身更是剧烈地颤抖起来，好不容易站稳，还没等云凤弦张口，她双眼往上一翻，竟是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云凤弦心中忍不住叹了口气，轻放下那个宫女，往后退下一步，遥望着眼神呆滞的众人一眼，“你们，也是要我一个一个来扶？”她话音未落，大家已经一起忙不迭地站了起来，但是谁也没有放松下来，反倒猜测皇帝这反常的反应，生怕她又倏然地想到什么折磨人的新花样。

    几乎同一时间，每个人都往后退开几步，怔怔望着这个面色和悦的皇帝，想到以前她最喜欢把自己喜欢的事物带到身边，不管是人是物，等到心情不好之时，便拿出来毫不留情地折磨得至死方休。

    云凤弦挑眉看着一齐往后退的众人，见她们目光羡慕的看着倒躺在地上的那个宫女，嘴角露出一抹浅浅地微笑，“朕不喜欢太吵，你们都给朕退下吧。”

    “侍奉陛下，是奴才们的职责所在。”宫女们你望望我，瞧瞧他，微微迟疑后，齐声回道。

    “保护陛下是属下的职责。”当值地侍卫们也立刻有样学样。

    “哎哟……你们还真是真心可鉴！朕瞧着你们也很顺眼，不如……你们以后都跟在朕的身边。”云凤弦笑意吟吟地一一环视着众宫人，淡然的道。哼，刚刚她差点从空中掉下来，怎么都没听到有人示警啊……

    被云凤弦和蔼可亲地目光扫到的宫女们，都不噤打了个寒战。皇宫里的宫人当值都是有专门的排班，除下几个主子喜欢看中的，其余的众人都是换着伺候。若整天跟着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皇帝，那还是身处在地狱之中，说不定哪分钟就见了阎罗。众人都是宫里的老成精的人，思到此，纷纷往后退。

    “等等……”云凤弦轻轻一声，吓得众人如玩木头人般，僵着身体等待着她的发落。

    “你们把她忘记了。”妘凤弦指了指躺在地上的那名宫女道。

    众人见状，放松了身体，飞快地抬起地上的那个，退到一边远远的观望着云凤弦的一举一动，倒不敢靠得太近。

    云凤弦遥望着再次躲在殿门口的众人，心情突然好了一点，回过头又扫到那几个侍卫打扮的男子，笑意凝结在嘴角，微微一晒道：“若是朕没有记错，皇宫大内的安全，由摄政王亲自安部署，朕岂还会遇到不安全之事？你们不肯退离朕，可是觉得以摄政王之能也不能好好保护朕的安全，真是忠心感人，朕会要皇叔好好犒劳你们这忠肝义胆！”

    “陛下圣明，你们真是太过愚昧，还不立即退后。”风紫辉冷眼旁观着皇帝奇怪的举动，清冷的声音惊醒了那几个犹在恶梦中的侍卫。

    那几个待卫闻此言，全身皆是一颤，头也没有回的退到殿外。

    那四个该死的老头子，把她随便扔给别人，害得她差点从摔死！给她记住，总一天会让他们知道，欠的债是要还的。

    后山，四位风灵长老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

    云凤弦暗骂一声，微敛着眼眸看着面前的男子，暗自忖道：嗯，眼前这个人好像是叫风紫辉……她眼明手快地一把拉回作势欲走的风紫辉，语调里带着愤怒，“你那四个不负责的师傅呢！”

    风紫辉沉默地瞅了云凤弦一眼，也不知使了个什么动作，云凤弦只觉手上一空，再一抬头，风紫辉已经消息无踪。

    抬头看碧空，前所未有的蔚蓝，连半片云朵都没有；再低头看脚下，光滑的青石地板之上，干净地连片落叶都没有，周身的气息不再热闹，千年的孤清感觉又一次萦绕心尖。

    云凤弦指尖一颤，朝着虚空一握，手中空无一物。

    她目光一闪，抿着嘴在宽大的衣袖里摸索好一会儿，终于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嘴角勾出一抹温和地笑容，淡然地道：“风紫辉，朕最不喜欢和人玩躲猫猫了。竟然你喜欢玩，朕偏偏不喜欢，那么……”纤小的手掌朝内挽了个剑花，匕首横在脆弱的颈间，声音更加的轻柔：“若是不出来……你便再也找不到朕这么可爱的人了。”

    灿烂阳光下，妘凤弦笑意盈盈，偏让人遍体生起寒冰般的话语，在空荡的庭院上空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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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7章 不能拒绝的霸王契约

﻿    远处的那些宫女、侍卫们望着云凤弦这反常地举动，感觉到空气都凝结起来。

    上前又怕惹怒暴君，不去更怕失职之罪，个个手足无措，面面相觑，都不由的报怨着突然消失的四位风灵长老，和那个突兀出现的风紫辉。

    “朕更不喜欢不相信朕的人，你只有三秒的考虑。一……二……”云凤弦每喊一下，匕刃便贴近一分，鲜红的匕痕在白晳的颈间格外地刺眼，“三！”她喊到这个字后，手往上使力，眼见锋利的匕首割入皮肤的那一刻，眼前一花，那个消息无踪的黑影，立在她的面前。

    “你疯了吗？”风紫辉扣住云凤弦的手腕一震，夺下那致命的匕首。

    “被人当沙包扔了一天，我是快疯了。”云凤弦噙着一抹微笑，晶亮的眼眸闪过狠绝。

    “我的师傅已经完全了太后交待的任务，自是要离开。谁愿意同疯子呆在一起。”风紫辉想到那四个无良的师傅，竟然把这个即断袖又有偷窥癖的皇帝扔给他，他的额头青筋跳动，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瞥了眼远处的那群人，反手欲拉着云凤弦朝着殿内的方向走去。

    “我已经疯了，那愿意拉着疯子的你不也是。”云凤弦身后一退，挣开了风紫辉的手，目光狡黠的对上他有些惊愕的目光。“疯子……”

    “疯子？”风紫辉一怔，显然没有跟上她的思维，习惯性打量了空无一人的四周，反射性问了一句。

    “别看了，我在叫你呢。疯子……”云凤弦莞尔一笑，声音更加的亲密，仿佛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云凤弦！”诺风剑眉不由的微蹙，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声。要不是皇太后同几个师傅，他早就离开这个变态男人了。

    “朕的听力不错，不用叫得这么大声。”云凤弦扬眉微微一笑，她的脑海突然浮现待卫二字，于是下意识地道：“身为贴身待卫的你，怎么能突然消失呢。”

    “我只是待卫，待卫！只是责任你的安全，其他的事情不在管辖范围。”

    “胡说，母后明明说过，你要‘贴身’保护朕。”

    “你……”

    “那么，身为待卫……你最好不要突然消失，后果你知道了吧。”

    “真真厚颜无耻！”

    云凤弦笑眸的颜色更深，努力抖抖袖子，让自己适应身上这件宽大的衣服之后，定定然盯着风紫辉几秒钟后，转过身时淡淡扔下一句话，信步的踏出了寿阳宫的门口。

    若再听到此言，朕保证令你终身不忘。

    风紫辉半眯着眼，冷冷望着那沐浴在阳光之下的洒脱身影，冷笑一声。

    云凤弦，你真以为身为九五至尊的你能待我如何，我们之间也仅仅是一纸之约而已。

    千机阁，守卫执戈而立，面无表情。

    云凤弦漫步来到殿前，众人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可是当云凤弦准备跨入殿门之时，跪在地上最前的两名守卫突然站起，手中长剑交错，拦在她的面前。那架式，像是天崩地裂，他们也会一直守在殿门前不动分毫。

    “放肆，尔等胆敢阻拦朕。”云凤弦皱着眉头，扬了扬头冷冷盯着拦着她去路的两个守卫。

    “回陛下，此阁是历代亲政帝王处理政务之所，自八年前摄政王亲政后，只有他可以自由出入。”

    “是吗？连朕都不可以？”云凤弦往后退下一步，转过头对着身边的黑影命令道：“紫辉，朕要进去。”

    “陛下，我责任的是你的生命安全，并无义务做这些事情。”风紫辉悦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在她的身后不急不慢地道，“我看你没事便多找地方玩玩，少做些令人伤神的事情。”

    “哼……朕回头再找你好好谈下！”若不是她身体的根骨太差，她……哼，身为皇帝的她随意动手，太不成样子了。云凤弦眼角余光轻暼了风紫辉一下，这才回过头对守卫喝道：“不想死的话，立即给朕退下。”

    “陛下尚未亲政，千机阁更不能任意进出，还望陛下见谅！”守卫还是一步未退，口气更是分寸得体得没有一丝缝隙可插。

    云凤弦拧着眉头往后退了一步，抬头仰望。

    阳光下，那镀着薄金的千机阁三个字，发出耀眼的光芒。

    迟早有一天，朕会亲手拆了这座阁楼。

    云凤弦以手遮阳，静静看了那高挂在半空中的三个字，心下冷哼一声，暗自放下誓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风灵国的皇宫若大，其道路宫殿更是横纵交错，以皇帝居所——和阳宫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建而成。

    和阳宫的建筑也是皇宫里最为华丽的宫殿。黑石为地，白玉为墙，金器为首，近看更是金碧辉煌之所，胜似天宫更比天宫还要精美几分。

    云凤弦绕着皇宫走了好大一圈回到宫殿。之后的她无视那群宫女、待卫脸上放松的表情。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等待着风紫辉一进房，用力的甩上门。

    她一声不吭地坐在实木椅上，双脚交叉，目光淡淡地仰望着风紫辉。犀利的眼神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个待卫打扮的男子，良久，直到看得风紫辉如芒在剌。这时，冷冽的声音自她的嘴边缓缓而出。

    “风紫辉，你是太后派来的。”

    “是。”

    “你真的是朕的待卫？”

    “当然！”

    “行，你退下吧。朕会找太后退还，换个听话一点的。”

    “或许吧……”

    “听你的语气，倒是有几分轻松。”

    “来到怪癖大堆的暴君面前，小的深感惶恐。”

    “哦……那真是让朕吃惊。”

    “令我遗憾的事，此契约一旦成立，便要完成任务方可离去。”

    “朕没听错吧。”

    “没有。”

    “真是霸王契约，现在看来，让你当的待卫，朕有性命之忧。”

    “小的对陛下的性情……也不堪放心。”

    “一个不听命于朕的待卫，不要也罢。”

    “陛下，你必须弄明白一件事。”

    “说来听听。”

    “在下受命追随陛下二十年，只需要确保陛下的安全。”

    “明白了，二十年……你多大？”

    “二十。”

    “二十年之期，如此算来我倒是赚到。”

    “陛下谬赞。”

    “做为男子的青春都献给朕了，不如——”云凤弦轻瞥了风紫辉一眼，深表同情的微笑道：“看你身材不错，今夜便来待寝吧。”

    “我可不是那些暖床男宠。即使，你是皇帝也不成。”风紫辉如寒冰般的眼神若有实质般，狠狠刺穿了云凤弦的心脏。

    做为当事人的云凤弦却似无事之人般，站起身上前一步，轻挑的勾起他的下巴，“那又如此，不要忘记了，是与不是，暂时还是永久，都是朕说得算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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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8章 慈母的苦心二更

﻿“凤弦，你的脸？这是怎么回事。”

    廷阳宫，皇太后惊奇地望着脸颊红肿的云凤弦，再瞧瞧她身边眼冒赤光，全身绷紧的风紫辉，一时没了头绪，试探性地对她问道。

    “母后，你这是上哪找的鲁男子，竟然胆煽朕耳光。”云凤弦摸了下不时传来刺痛的左脸，嘴角上还残留着淡淡血腥味，目光一闪，努力做出无辜受害的可怜模样。

    “啊？你是说紫辉他——”皇太后惊愕的侧首看向一声不吭的风紫辉，完全摸不清头脑。这风紫辉可是风灵四老的高徒，按他那冷静得吓人的性子，上回发生的偷窥事件，并没有过多的反应……难道是隐忍太久……她的女儿果然到了思春期，既然能把风紫辉逼到如此地步。

    “母后～你就给儿臣换个待卫，要不今天他高兴一耳光，明日他不高兴就是一剑，儿臣可是受不了的。”

    “胡说，风灵谷的人，岂会对皇帝做这样的事情。”皇太后那双保养得很好的手掌，重重地拍在身边的桌子上，“凤弦～上前一步，让哀家好好看看。”

    云凤弦含糊地应了一场，手捂着脸往前走去，侧脸瞅了下已经气得头冒青烟的风紫辉，顽皮地吐了吐舌头，走到皇太后面前。

    “哎呀，这掌印……快～”皇太皇心疼的捧着妘凤弦的脸看了一会，颤抖的手轻抚在她浮肿的半边脸，抬头越过云凤弦的肩膀，朝着殿外道：“来人，把本宫那盒御赐的凝碧生肌膏拿来。”她话一落音，身边的宫人的手捧着镂空的玉盒递过来。

    半开的盒盖里，清爽摄人的药香在殿内弥漫开来。

    皇太后正欲用手指沾上药膏时，云凤弦一把抢过她手中玉盒，一本正经地道：“母后，古人都有赏罚分明一说，儿臣脸上的伤是风紫辉造成的，自当是要他为儿臣抹药谢罪！”

    风紫辉的英挺剑眉皱成一个好大的川字，喷火的眼眸死死的瞪着笑得厚颜无耻的云凤弦，劲装之下的宽阔胸膛更是剧烈起伏。

    皇太后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转头看向云凤弦，见她表情无异，只得问向台下的风紫辉，“紫辉，你这行为是为何？”

    “回皇太后，卑职一时手误，伤，伤了陛下的龙颜...”这一番话，说得风紫辉咬牙切齿。

    “大胆，风灵谷契约，不可伤害汝等之主。”皇太后秀眉紧锁，朝着风紫辉喝道，“你胆敢违背谷令，罪犯欺君，来人——”

    “等等～”云凤弦正在打量手中雕刻精美的玉盒，对于风紫辉那哑巴吃黄连的表情很是得意，却不想得到皇太后的厉声传唤外面的待卫，连忙阻止道：“母后，你这是要做什么？”

    “风紫辉胆大妄为，伤其主，必以死谢罪！”

    “那可不成，他死了，谁来保护朕。”

    “这个问题不用凤弦你考虑的。”

    “儿臣就是喜欢他这样的，别的人可不要。”

    “这成何规矩～”

    “不用了，母后就当今日无事发生，朕现在便要领着朕的贴身待卫回宫。”云凤弦眼见皇太后的犹豫不决，从台上跳下来，拉着风紫辉便要离去。

    开什么玩笑！她来这里不过是要灭灭眼前这个嚣张的男人的威风，可不是要他的命。身手这么好，对她这么忠心的待卫要是就这样没了，那可就亏大发了。她云凤弦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慢。”皇太后淡然地声音在云凤弦的身后响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风紫辉先留下来，本宫还要好好训斥一顿。”

    云凤弦却哪听他的话，拉着风紫辉便要离开，哪里料到诺风重如泰山，任她怎么拉都稳如盘石般。

    云凤弦这瘦弱的躯体哪里能拉得动，她开始怀念以前那具爆发力接近完美的身体了。

    “那这样吧。母后~朕在门口等着，你，可别训太久。”云凤弦回首对着皇太后交待一句，松开了风紫辉的手，转身愤愤离去。她素来性情古怪，谁也猜不出她在发什么脾气。

    皇太后屏退了身边的所有人，等到殿中只剩下她与风紫辉之时，她苦笑一声，走到了他的面前。

    “紫辉，我的皇儿性子顽劣……你可不要心生怨气。她先前维护你，便能看出她心地不坏，只怪本宫没教育好她。”

    “皇太后言重，紫辉担当不起。”风紫辉站起身来，拂开了皇太后的手，不卑不亢地回道。

    “养不教，父子过。本宫代皇儿向你赔理。”皇太后眉头轻蹙一下，讪讪地收回手。“不过，她倒底是做了何事，引得修养甚好地你——”

    “本使是太过轻看陛下的行动能力，下回定不会如此大意。”风紫辉对着皇太后躹了一礼，语气如常地淡漠道，“请皇太后放心，接下的买卖，定会全力保全皇帝的性命。”

    “那本宫在此谢过～”皇太后闻着风紫辉这番信誓旦旦的话语，终于松下一口气。

    “母后，你训斥好了吗？朕的脸越来越痛——”云凤弦委屈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可以走了吗？”

    “进来吧。”皇太后转身坐上那高高的凤椅，面容恢复如初，“本宫已经训过风紫辉，他若再敢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情，定将死罪难逃！”

    “不会了，一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云凤弦一惊，捂着脸疾步地跑到风紫辉的面前，娇小的身影根本不能挡住风紫辉欣长的身影，却是一脸地决然，看得皇太后抬袖掩嘴偷笑。

    先前告发风紫辉罪刑的不正是她自己吗？她目光偷瞥了一眼垂目沉默的风紫辉，蓦然发现他的嘴角似乎有此红肿，眼角不由地抽搐一下，她是不是应该为她这个女儿找个伴了……沉重的心情这时更加的沉重。

    “还不上来让本宫看看你的脸。”皇太后暗自叹息一声，对着这个任性的女儿，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来了。”云凤弦本不愿意让人随便接触自己的身体，无奈眼前这人可是她这一世的血亲，又不想她再为难身后的诺风，低着头走了过去。半坐在地上，把红肿的左颊递了过去，由着皇太后轻柔的为她擦好药膏，感觉到火辣辣的脸颊上，清凉凉地一片，心下更是舒服好多。

    “母后，你对我真好～”云凤弦如猫儿般，把头枕在皇太后的膝头上，喃喃道。

    蓦地，皇太后全身一颤，怔怔望着云凤弦的面容发呆。她都不记得云凤弦有多久没有像眼前这般，小女儿家十足的对她撒娇，本以为这只能在回忆里看到这样的情景。难道是苍天有眼，听到她心中的祈祷吗？

    皇太后酸心不已，眼眶发红，晶莹的眼泪都在打着转儿。

    “你是哀家的孩子，自当是要对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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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9章 出宫的代价

﻿    和阳宫殿，云凤弦打开了从皇太后那里拐来的凝碧生肌膏，便闻到让也倍感舒服的味道，眸子含着一抹讨好的笑容，距离风紫辉不到三步的时，风紫辉已经连连退后数步。

    “紫辉……”云凤弦对他扬了扬手中的药盒，粉是无辜地嘟了嘟嘴，“你躲什么，朕不过是想帮你抹药。”

    “抹药？免了。”风紫辉嘴角抽搐一下，还不时传来抽痛，让皱着眉头打量着空荡的四周，片刻之后才道：“我很好。”

    “不会吧，朕明明尝到了血的味道。”妘凤弦伸出舌头舔舔嘴角，上面残留着淡淡血腥，“真香……”

    “你……若在有下回……”风紫辉见到云凤弦这般模样，眉头拧得更紧，牙齿都咬得咯咯作响。

    “下回不会让你出血的……”云凤弦信誓旦旦的拍了下他的肩膀，调笑道：“吻这东西一回生，二回熟嘛！吻多了就好了。”

    “你，你是怎么过来的？”风紫辉垂眼瞧了下搭在肩膀上的那只手，目光一闪。她是什么时候跑到他身边的，明明两人个还差着七、八步。他肩膀一抖，甩掉了云凤弦的手，再一次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你现在又想怎样。”

    “我啊……”云凤弦指着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自己的脚，莞尔一笑，道“我自然用脚是走过来的。”

    风紫辉循着云凤弦移动的手指看了一会儿，他自以为傲的理智瞬间崩溃，大吼道：“云凤弦，你自己断袖，不要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是断袖。”他话一说完，愤然地拂袖而去。

    “喂……你不会吧……”云凤弦遥望着诺风几个起落便消失的身影，微敛下眼瞳，放下手中的凝碧生肌膏，走出了大殿。

    廷阳殿内，皇太后再一次看到了云凤弦。

    刚刚听到殿外的传话，她还以为自己太思念女儿产生幻听。要知道，云凤弦今天来的次数比以往的半年还多。

    “母后……”云凤弦进殿后，三两下蹭到了皇太后的身边，笑靥如花般撒娇道：“母后的药真好，朕已经不疼了。”

    皇太后眼见妘凤弦跪在膝前，满脸讨好的笑容，眼前蓦地蒙上一层雾光，慈爱地捧着她的脸颊打量了一番，笑道：“果真好多了，不愧是先帝赐给哀家的灵药。”

    “母后，你对朕真好。”

    云凤弦天真无邪的仰望着皇太后，眼底蒙上小孩家家的舐犊情深。看得皇太后心中一软，这些年来所受的罪，都有些云消雾散。“凤弦，不要怪哀家，哀家当年……”

    “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太不争气，母亲才会狠心教训我的。”云凤弦这下子连朕字都不提，更开口唤皇太后为母亲，两个人在这瞬间仿佛一对平民母女，淡淡的温馨围绕在两个人的身边。

    “凤弦……真是长大了。”皇太后半阖下长睫，掩住了湿润的眼眸，华贵无双的脸上，漾起宠溺地笑容。

    “母亲也认为我长大了吗？”云凤弦眼见皇太后点头，笑容更是明亮，连那双墨色的眼眸都泛出喜悦，“那……我也是不是能出宫玩玩。”

    “你想出宫？”皇太后抬眸略有些惊奇地望着膝下的云凤弦。

    “嗯……”云凤弦睁圆眼，拼命地点头。此时若她的身后有条毛茸茸的尾巴，大概也要摇起来。

    皇太后一怔，眼底闪过为难之色。

    云凤弦捉住他宽大的衣袖，软声细语哀求道：“我这几日都快闷死了，宫里一点都不好玩，走到哪都是一大堆吓得面无人色的人跪满地。”

    皇太后心疼这个从小就不太亲近自己孩子，先前又被孩子的真情感染，哪里还狠得下心肠来拒绝她，只得苦笑着拉了她起来：“好了好了，凤弦你都这么大了，是要出去看看皇宫外面的世界，不过……你要记住你的身分何等尊贵，要珍爱自己的性命，不可有什么差迟的。对了，一定要让风紫辉跟着。”

    “风紫辉？”都不知他跑哪去了。云凤弦眼前闪过风紫辉离去前拂袖而去的模样，撇撇嘴喃喃低声道，“知道了，他会在我没死之前赶到的。”

    “风紫辉他怎么了？”皇太后显然没有听到云凤弦后面的低语，狐疑地问道。

    “没事，我是说有他在，我一定会没事的。”云凤弦来之前便思虑过出宫这事，绝不可能轻易被允许的，所以特意赶走了风紫辉，省得被他看到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软磨硬泡的样子，太有损她刚刚在他面前树立的形像。想不到只是稍稍动之以情，皇太后立即点头答应。害她为了这事，费尽心思把自己的保命符气得拂袖而去，到头来她一招还没有出完，皇太后便……她的长期保命符啊！

    云凤弦茫然的表情凝视着望着皇太后，心中暗暗嘀咕：“失算，真是太过失算……以后对他好一点算了。不过，阴谋、阴谋，肯定有阴谋，哪有皇太后会让还没有亲政的皇帝轻易出宫，这外面可到处是那摄政王的眼线，难不成她和那个摄政王是一伙的？这要是真的，实力相差太悬殊，哪还有她玩的地儿！”

    失望过头的的云凤弦，带着几分愤怒的心情暗自跳脚，一时间倒忘了这完全是她自己忽然想出宫，才会惹出一连串不应该出现的问题。

    皇太后眼见云凤弦神色古怪，嘴里更是念念有词，微有些惊讶地问道：“怎么了，凤弦可是觉得哪里不妥？”

    云凤弦一惊，情绪何时外泄。心中正好忿忿不平，顺势撇撇嘴，很不开心地道：“那个风紫辉有什么好，老让他跟我后面。还有，我身后跟着的那一大堆人，不管到哪都跟得紧紧地，仿佛朕不是皇帝，倒像个贼一般小心翼翼地监视着。”

    皇太后闻此言，看着幼女稚嫩的脸上满满的委屈，良久，最后化做一声长叹：“这些日子，那群人都欺你年纪幼小，哪里把你当君主看待，真真太不像话了。只不过……宫里的情势复杂，凤弦啊……哀家一直在等待着你长大成熟起来，那时哀家的这颗心，才能真正放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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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10章 太后的心思

﻿    千年来的飘荡，云凤弦从来没有得到过亲情关怀，皇太后眼角滑落的那一滴眼泪深深灼伤了她的灵魂。她握紧拳头，怔怔凝视着皇太后那双眼泪汪汪的眼睛，心头泛起了一股难以形容的酸楚，眼角微红地跪在她的面前，声音都有些发颤，“母亲，我以前太不懂事，让你为我这个不孝的孩子操心不已。以后，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会做你的好皇儿，会好好孝顺你，不会再惹你生气，更不会让你为我费心劳神……”若说先前的她不过是想用母女之间的天性牵绊而动之以情，那现在她所说的全是真心的。

    皇太后全身剧烈一震，目瞪口呆的凝视着这个只为顶撞她，惹恼她而开心不已的孩子会说出这样情真意切。从来没有想过她自己和心结难解的女儿之间，还会有这么一天。可她又哪里会知道现在的云凤弦的灵魂，早不是她养了数十年的孩子。

    皇太后抬袖优雅地拭泪，心慰地笑了笑，方道：“凤弦真的长大了，都会哄哀家开心。竟然你的心愿是出宫，母后定会完成。不过，母后也会把那些惹你不开心的待卫派出宫，你让风紫辉带着你甩掉那些人，再好好玩个痛快。”

    风紫辉！风紫辉他这会儿不知道在哪里快活呢？云凤弦笑意凝在嘴角，很快又恢复过来。真是，以前的皇帝不担事儿，不能证明她也变成不担事的主儿。不就几个待卫吗？哼哼……

    “等他们来请罪时，哀家再大大发作一番，替你出一口恶气。等哀家要下旨把他们全砍头时，你再来给他们求个情，让他们承了你的救命之恩，自然会明白这宫里头谁才是真正的主子，怎样？”

    啧……什么叫恩威并施？这就是典型！云凤弦忍不住轻笑一声，看来她这母后的手段真是厉害。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拥有在摄政王亲政之后，仍然保持着后宫大权的本领。

    思到此，云凤弦露出洁白的牙齿，满脸的崇拜道：“真是妙计啊……嘻嘻。”

    “傻孩子，哀家学这个也不过是为求自保。若是你用心学，将来的成就岂是哀家能比的。”皇太后一怔，惆怅的目光柔柔在扫过云凤弦的脸，眼神似透着她看着另一个人，“先帝在世时，可是个顶天立地的天之骄子。”

    “哦……知道了。”云凤弦倏地感觉到很奇怪，却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便顺着皇太后的话往后接了下去。

    “你要记住，你是风灵国的皇帝，将来统治国家的天子。虽然摄政王不让太傅好好教你，你却不可自弃，要自强不息才能成为治国名君，不能辱没了先帝的名声。”皇太后脸色凝重地拍拍云凤弦的肩膀，语重声长地叮嘱。

    “孩儿谨记母后的教诲。”云凤弦乖巧的连连点头。

    “好了，凤弦你生性不少，哀家甚是心慰，跪安吧！”皇太后扶了扶额角，轻笑了一声。

    寂静的殿内上空，无限放大了皇太后的笑声，显得格外的孤独，惆怅……刻骨的凄凉。

    云凤弦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上前一步紧紧地拥抱住清傲的皇太后，激动地道：“母后，我会一直陪着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

    “凤弦……”皇太后抬在空中的手僵住，她有多久没有抱过这个孩子。她们两个见面时，有的也不过是疏远、陌生、对立，从来没有这么亲近过。颤抖的手很想紧紧回抱着这得来不易的母女之情，却又在双手触到云凤弦肩头时，手上发力把她推开。

    “又说什么傻话……母后这廷阳宫里冷清得紧，你性子浮燥得很，怕是老实得呆上一会就会直想往外跑了。明日母后便下旨准你出宫，快回去准备下吧。”

    “哦！”云凤弦目光一闪，颔首道：“那就不打饶母后休息了。”说完，她有些僵硬地叩首，行了拜别之礼，慢慢离开了这座沉寂的宫殿。

    云凤弦激走了风紫辉，却还是没能吓走不远处的一大群宫人。此刻的她也没有那个心思管理会这些事情。刚刚皇太后的那一推，推碎了她的亲近之情，更推碎了她的慕孺之心。

    廷阳宫，皇太后掀开了厚厚的窗帘，半倚在雕花木栏上，遥望着云凤弦渐行渐远的身影，眼神深邃而悠远。

    皇太后的身边是打从她十岁时，便陪伴身侧寸步不离，直到现在的宫司仪——刘仪纯，她忍不住喜形于色，欣然欢声道：“皇天不负有心人，陛下眼下是成人懂事了，母子之间更是能和睦相处，小的真是恭喜皇太后，总算是苦尽甘——”

    皇太后闻此言，神色悲哀苦痛地挥手止住刘仪纯的话语，低吟道：“仪纯，这世上哪有一日之间，一个人完全改变的道理！虽然我日盼夜思着凤弦快快懂事，明白我的苦衷，但是今天，所带给我的只有心寒……”她望着在转角消失的身影，眼色更加迷离起来，“先前她向我下跪的时，动作何等勉强，只怕她现在对我的心结更深。我的凤弦是长大了，也会在我的面前做戏。要不是我太了解她的性子，只怕也会相信她的话，或者是我很想相信她吧……”

    刘仪纯脸色剧变，惊叫道：“太后！”

    皇太后放下手中的窗帘，回过头淒然一笑：“大病之前的她，虽然任性胡闹，残暴无礼，却是她的真性子。现在的她却开始在我面前做戏，却不知道这戏演得太不像她。她说得越是言辞恳切，我越是听得心惊胆寒。”她说完，只觉全身一片冰凉，身体无力地滑落在椅子上，空洞的眼神直视前方，喃喃自语道：“从前，总盼着她懂事，盼着她学会掌握权力，学会应付纷争，学会用各种面具来面对不同的人。可如今，见前着她连对我都戴上面具，叫我这当娘的心里……”

    刘仪纯也忍不住在旁陪着垂泪，犹豫片刻后张了张口安慰道：“太后不必太过悲伤，正所谓陛下正朝着您期盼的方向发展。总有一天，陛下会明白太后对他的苦心。”

    皇太后苦笑道：“是啊，无论凤弦怎么伤我的心，这母女之间的血缘是谁也不能改变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都要护着她、帮着她，消灭一切可能伤害她的人……”她的眼神蓦地变得无比锐利深沉，黑暗的深处却又涌出难以言喻地悲苦。她的声音似从灵魂中呐喊出来，虚无空灵却更无情无心，“无论是谁！”

    刘仪纯眼见皇太后面临疯狂的誓言，想要开口说话，却欲言又止，默然好一阵子，才低声问道：“太后，这个时候让陛下出宫，真的妥当吗？”

    “我管不了这许多了，机会稍纵即逝。所以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皇太后轻轻淡淡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安静得死寂般的殿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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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11章 冰糖葫芦救驾

﻿京城之所以称为京城，便是它的繁华热闹之处，是任何地方拍马都不能及的。

    京城的街道上，店铺林立，百货俱丰。几条小巷里更是人海茫茫，一眼望去全是黑色的人头。一时间，如深海里的鱼儿般密密麻麻的拥挤着。

    云凤弦一出皇宫，便向只得到了自由地鸟儿，一路东张西望满眼生光。只见她像一只小蜜蜂般，一会儿挤到东，一会儿蹭到西，南瞧北逛，直恨自己不多生出两只眼睛来，好好的把这个时代的东西看个遍。

    街道上云凤弦一袭上好的锦衣，白嫩的皮肤看得出来是个娇生惯养的主。偏偏她身边没带一个待卫，乌黑的眼睛见到什么都发出亮亮地光芒，更说明她此次出门怕是偷偷溜出来的。脸上只差没有写上‘我是肥羊’四个大字。

    这满街一跑，不知引来了多少人在暗地里磨肩擦掌，她自己却全然不知。

    “爽啊～全身的细胞都似激活，哈——”云凤弦这笑声还没落，迎面有个人朝她撞了过来，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目光狡黠的偷暼着那人的手指，只觉得她怀中的荷包一轻。这，莫非是传说中的...贼！

    她似一个守株待兔的猎人般，只待那只手从她的怀中掏出荷包，再来收拾自己的猎物。

    岂料一只横空出世的修长手指，捉住了她面前蠢蠢欲动的手腕。

    “公子～”一个低沉的嗓音，在云凤弦的耳畔响起，她一抬头对上一双漂亮的眸子，在太阳下闪烁着飞扬的神采。

    “你……”云凤弦感觉到心脏不争气的跳了下，恍然间，她脱口而出道：“你长得真俊哈！”这话一出口，云凤弦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该死的，这么轻佻的话怎么会……难道自己暗暗被那个笨蛋传染了吗？

    俊秀的男子闻言轻咳一声，不动声音的手腕暗转，便把云凤弦身边的那个中年男子拽到她的面前，沉声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偷东西！按风灵国的国法，偷窃者均受斩手之罪？”

    斩首？偷个东西便要斩首，这法规也太野蛮了点。云凤弦还没消化那男子的话，眼见他右手倏忽一动，腰中长剑竟已是夺鞘而出，带出一道寒光。

    这下子周遭一片哗然，那中年男子本来还硬挺的身子，一瞬间软倒在地，结结巴巴地求饶道：“公……公子饶命，小……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斩首的话，确实太过头了。”云凤弦瞧了瞧眼眸清幽的男子，又看了看瘫在上地中年男子脆弱的脖子，皱了皱眉头。她是很无聊没错，不过这个贼还没惹火她，不用如此血腥。

    “不行。这世上的贼有两种，一是穷困无依，若不偷则必死无疑，此种人若是抓到可以饶恕；二是以偷为业，以他人钱财颐养自身，兼且永不知悔改者。”那男子说完，一把高举起了那中年男子的手，口气却异常坚决地道：“这家伙虽穿得破褴，但手上却戴着金戒指，身上更沾着酒肉味。若不是惯偷，怎能饱食终日？不但如此，你再细看下，他的食指中指极其有力，显然是个中老手，也不知偷过多少人的钱财，多少人遭了他的道！”闹市中抓到一两个小偷，原来便是司空见惯的事情，所以围观的人最初只打算看看热闹，看到这个男子居然挥剑，全都呆了。异心同思道：这少年年纪不过十五六岁，居然如此心狠手辣？

    之后，男子沉沉地一番话诉出众人的心声。也不知是谁高声叫了一个好字，引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喝彩，甚至不少曾经在市集丢过东西的，都把怨气发在了这倒霉的贼子身上。

    斩首？斩手……原来是斩手，我就说老觉得哪里不对。云凤弦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举刀的少年，仿佛准备随时挥剑，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不断救饶的中年男子。若真是见了血，那便不只是捉贼这么简单。她此时的身份实在不愿太过招摇过市。

    想到这里，她忙上前一步抓住了男子举剑的右手，手掌下明显感觉到那男子轻颤一下，不由投给男子一个奇怪的眼神。

    那男子一怔，死死钳着贼手的右手情不自禁地一松。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那中年男子猛地挣脱他的手，嘴角噙着一抹狞笑，朝着先前看上的云凤弦恶狼般扑了去。呵呵，只要能够有人质在手，他还需要怕什么？然而，世事不能预料。那中年男子伸手去抓云凤弦的时候，四周的众人都在为这个华衣少年的下场担心不已时，一个阴影却忽然直迫中年男子的面门而来。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股痛彻心肺的剧痛袭来，整个人朝后飞了出去。凌空飞起的那个瞬间，他勉强看清了偷袭他的凶器——不是刀剑棍棒，而是一串吃到一半的冰糖葫芦……下一刻，他就两眼一翻昏了过去。一个墨色身影突地出伫立这闹市之中，那串鲜红的冰糖葫芦插在那个凶神恶煞的贼头上，更令人震憾的是这个人竟然是——一名成年的男子！

    吵闹地人群也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全都在回味着刚刚的那一幕，看着那名衣袂飘飘的神秘男子的目光，有震惊，有惊讶，有不信，不害怕，有好奇……

    云凤弦见到这个身影时，再扫了眼那串在阳光下轻摇的冰糖葫芦，莞尔一笑。啧啧～人不可貌相。酷酷的风紫辉竟然喜欢喜欢冰糖葫芦。不过，他从出宫起便一直她的身后吗？

    云凤弦也不急着上前打招呼，三两步窜到昏倒在地的贼身边，蹲身捅了捅完全没有知觉的贼，想到这贼先前朝自己扑过来的狠劲，狡黠的目光一闪，她站起身来对着周遭的众人拱了拱手，笑盈盈道：“各位，我家的男人已经教训过他了。先前那位公子也说他是个惯偷，现在趁这机会，大家看看自己是不是有失物。若有，现在便可完壁归赵，若无，就有劳各位帮忙将他绑送官府，我这里先行谢过了！”她这么一说，人群中的众人顿时轰动了，全部涌了过来。既然这家伙身上还有偷到的钱袋，那么……

    趁着人群大乱的当口，云凤弦上前一把拉起风紫辉的手，顺手拉住那个出面帮她捉贼的少年，逆方向钻出人群立马开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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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12章 蛊惑人心的伎俩

﻿    聚珍阁楼上的厢房，云凤弦半倚在窗前，遥望着不远处衣不遮体，行动迟钝地中年男子，被一群被官差打扮的人抬走，这才收回了视线，对着身边震惊不已经的两个人，莞尔一笑。“这人哪……引起公愤的下场还真是惨不忍睹。”

    风紫辉从进来到现在，一直处在暴走地边缘。他失神的凝视着被云凤弦紧握过的手掌，耳边是云凤弦在大庭广众之下的那句‘我家的男人！’。他，他就知道不该现身救这不知好歹的混蛋！

    闻此言，风紫辉的眼前又浮现先前的那一幕，躺倒在地的贼子和一片黑压压的人头。那个倒霉的贼，这回只怕不但没有捞到好处，反而被这些疯狂复仇的人活活给压死吧！

    这个结果早在云凤弦的说话之前，便注定要发生了。而现在这个做捅始者倒无限暇意的说着风凉话。他眸中连连闪过惊讶，云凤弦盅惑人心的这条计使得太过阴毒了。

    思到此，风紫辉目光一闪，视线正好对上同被云凤弦拉出来的那个少年，若有所思的扫了他一眼。

    那少年也似被这一连串的事情震惊，脑海同时浮现出刚刚那令人心惊胆寒的那个景象。他瞧了一眼笑靥可人的云凤弦，秀长的眉毛紧锁。看来他今天的举动太过冲动，眼前的这个人，或许根本不需要他出手。

    陷入自己思绪中的少年，完全没有发现风紫辉投过来的目光。

    “这位公子，我叫风翔，他叫风紫。”云凤弦端起面前的酒杯，朝这少年举了举，“今天真是要多谢你的仗义相助，不知如何称呼？”

    少年回过神来，礼貌的笑了笑，举起桌前的酒杯轻碰一下，“我姓贾，名铭。”贾铭说完抬手掩杯，轻抿了一口，浓烈刺鼻的酒味令他不悦的皱了皱眉。

    “看样子你不太喜饮酒。”云凤弦轻浅一口，也放下了酒杯。本想以酒论英雄的她，还是放弃了这个尝试。暗寻思，这个时代的酒还真是难喝。“要不，我们还是喝茶吧。”

    默不作声的风紫辉，举杯仰头一饮而尽，潇洒地换了个大碗，痛快地喝着。

    贾铭清目微睁，看着风紫辉若无旁人般，一碗接着一碗的豪饮，又瞧了瞧面无表情的云凤弦，犹豫片刻后，方道：“风翔，你……不管吗？”风灵国，国风开放，对于男男之间的暧昧之情，并无太大的约束。只是这么坦然地承认之人倒是少之又少。

    “管？”云凤弦一怔，循着贾铭奇怪的目光，移到正在饮酒的风紫辉身上，恍然大悟地挥了挥手，道：“呃……随他去吧……我们聊我们的。”

    贾铭眼见云凤弦如此反应，眉头暗自皱了皱，“若是这样饮酒，你家的男人会不会——”

    风紫辉饮得正欢快，突闻贾铭此言，身体一僵，含在嘴里的酒，“噗……”地一声，喷了出来。余下的酒呛得他眼眶发红，轻咳不止。

    “呵……他高兴就好。”云凤弦在风紫辉那双戾气聚集的锐眸下扯了扯嘴角，淡淡笑道。

    “他高兴就好？”贾铭默默跟着念了一句，随及对云凤弦绽放一朵烂灿的微笑，“风翔，你真是个好情人。”

    “咳……”云凤弦不急不慢地倒了一杯茶递给贾铭，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微微一笑道：“来来……今天要不是贾公子出手，我的钱袋可就要遭殃了。来来……我以茶带酒再敬你一杯。”

    “哪里，风公子客气，”贾铭接过那杯热腾腾的茶，轻呷一口，“今天，是在下多事了。”

    “不过风灵国的国法有那么森严，一个贼都闹到要斩手？”云凤弦放下手中的茶杯，只手托着下巴，直直地注视着贾铭，满脸的好奇神色。

    “呵呵……”贾汝微微一晒，随及勾了勾嘴角，那双美眸耀如春华，淡淡扫了眼云凤弦，这才缓缓地道：“风公子是头一回出门吧。”

    奴凤弦一怔，半晌颔首应是。

    “凤公子大概不知道那会的闹市之中，有多少只眼睛再观察着你。”贾铭说着停顿下来，眼见云凤弦对他的话满满的疑问，嘴角上扬，微微前倾了身体，拉近了两个人的距离，继而压低了嗓声道：“那市井中不缺亡命之徒，我见公子初来乍道，这才会现身。”

    哟……敢情好，她云凤弦在自家的天下，成了一只肥嘟嘟的羊……云凤弦眉头轻蹙了下，侧目震惊的望向贾铭，目光中闪过迷茫之色，疾问道：“那个，你的意思是有人看上我了……”

    “呵呵，不只一人呢？不过在下不知道凤公子身边有身手这么好的情人，倒是多事了。”贾铭往后一退，轻瞥一眼仍然喝得痛快的风紫辉，笑容可拘地道。

    “原来是这样，那我更要多谢你的正义伸手。”云凤弦这才反应过来般，看向贾铭的眼神更加的亲切起来，“贾铭，我看我们也别公子来，公子去的叫唤，你为我拨刀而出，我便当你是兄弟。以后叫我风翔！”

    “风翔？”贾铭微微一笑，挑眉看向云凤弦的目光一闪。他初见这个少年，还以为她只是一个无能之人，不忍她被那些个地痞流氓绑去，才会出手点醒。后又见到她不动声色的盅惑围观的众人，整得那贼半残不死。还有她对身边男子的态度，这么的随意，眼前的人若再年长个几岁……

    “竟然你这么说，在下却之不恭了。”

    “呵呵……朋友之间，自当以诚相待。”云凤弦笑着举起箸子，夹了块牛肉吃了下去，香浓的口感令她心情大好，脸上的笑容更加的明亮起来。“贾铭，听你一席话，真是受益非浅呐……”

    云凤弦和贾铭两个人天南地北的越谈越投机，直至分别时，两个人更是恋恋不舍地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日子。

    风紫辉睡眼惺松往后一退，睁开眼时已经完全恢复清醒，瞪了下云凤弦停在眼前的手，再朝贾铭的方向扫了一眼，那里人去椅空。

    “回宫！”

    “那可不行，我还没有玩够。”云凤弦收回僵在空中的手，坐到椅子上，“要不，你先回去。”

    风紫辉打了个酒嗝，站起身推开了身后的窗户，仰头看了看碧蓝的晴空，淡淡地道，“那个少年很古怪，你最好离远点。”

    “不是还有你吗？”云凤弦心情大好，笑得春光灿烂，“有你在我可是什么都不怕的。”

    “再说，只要是人都会有秘密，我有，贾铭自然也会有。”

    “随你的便。”风紫辉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的应和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淡淡看她一眼，“现在宫里宫外肯定都乱成一团，摄政王更不知会派出多少人手来找你。”

    “呵呵，管他的。”云凤弦似笑非笑地欠身而起，走到门栏前，回首道：“我从贾铭那打听到一个有趣的地方，我们……去瞧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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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13章 未见其人先见其声

﻿“你要去摄政王府？”风紫辉闻言挑了挑眉，墨黑深邃的眼眸定定望着云凤弦。

    “是啊！”云凤弦见风紫辉对她的话，完全不可置信，撇撇嘴道：“你难到没听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我好不容易才出来逛逛，怎么能这么容易被抓回去。”

    “是吗？”风紫辉淡淡应了声，绕过云凤弦的身体走了出去。

    “喂～你要去哪？”云凤弦快步的拉住风紫辉的衣袖，“不和我一起？”

    “不，我只是有点好奇你……见到摄政王之后的样子。”风紫辉身形一顿，皱着眉瞧了下衣袖上的那只手，暗付道，是不是他最近的功力大退，云凤弦这已经是第三回靠近他了，“放手～”

    “切～我才不放。街上那么多人，万一你走丢了，我怎么找你。”云凤弦深明大意的一笑，手下拽得更紧了。

    她是皇帝，她不懂功夫，自己随便一掌便会要了她的小命……风紫辉握了握拳头，心里不停的念叨着这样的话，来提醒他不可一时冲动，冲动是魔鬼……恶狠狠地瞪了笑靥如花般明艳的云凤弦一眼，转身朝着摄政王府的方向疾步而行。

    云凤弦笑眯眯地跟在风紫辉的后面，仍然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袖。现在的风紫辉无言相对的态度，比他空然消失要好了许多，至少……等会有什么危险，眼前这个人还能为她消灾解难！

    坐落在最北街角的柳阴深处，青石红瓦的宅院门前，立着一个笔直挺拔的待卫。

    “这，这里就是摄政王府？”云凤弦瞪大眼睛望着街对面的王府，指着惊叫道：“这也太简陋了一点吧！”

    “云昱风素来不好奢华，起居简朴平淡，理政掌国之事，更是鞠躬尽心。”风紫辉循着云凤弦微发颤的手指，扫了那隐约有尘土脱落的青墙，语调平静地没有半点起伏。

    “你挺清楚的嘛～”云凤弦回望着身边的风紫辉，微敛了下眼瞳，“那你同我说说，省得我见到他后，不知做什么才好。”

    云凤弦此言一发，风紫辉闻得后只淡淡看她一眼，眼神如寒冰般：“你的眼睛，耳朵都是摆设吗？”

    “……”XXOOXX！云凤弦的个头只到风紫辉的肩膀，平视的部位正是是风紫辉的胸膛，因此她直视着他的胸口，眼神若有实质，估计能烧出两个窟窿来。

    风紫辉似感应到云凤弦的怨气，轻咳一声背对着她，看向残旧的王府，“杵在这里做什么，天快黑了。”

    天黑了吗？云凤弦抬头望了眼蔚蓝无云的天空，再瞅了瞅风紫辉的背影，目光一闪，追了上去。可恶的风紫辉，看在你是长期保镖的份上，先饶你一回，不过，本姑娘记住你了。

    相比于别的高官府第守卫众多，破旧的摄政王府门前孤立的军士，显得无比的寒酸。

    但他的表情并没有因此松动，更加尽职尽责地伫立在王府前，绝不是其他王府的下人所能相比的。

    远望到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蹁跹而来，那名军士上前一步拦了过来，不卑不亢地问道：“请问公子来此有何贵干？”

    云凤弦往后退了一步，瞥了眼军士按在剑柄上的手，暗中点头，心道：“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摄政王府的守卫倒是难得，一点王府应有的骄气都没有。”她脸上带笑，眼睛都不眯一下地道：“在下风翔，来自山海湖城，家中世代经营海货。今有幸来到京城，深敬摄政王爷的功勋传记，所以聊备小礼，希望能一睹王爷的天颜。”

    山海湖城以海中自然形成的异宝而闻名天下，那里的商家更是富甲得流油，所谓聊备小礼也不过是自谦而语，其价值怕也惊人得很。云凤弦在翻找史书时，发现这么特殊的存在，才会这么说得这么有板有眼。

    这名军士闻言，居然全不动容，施礼拒绝了云凤弦的美意，一本正经地道：“王爷公务繁忙，不能随意接见客人。公子若是真心求见，还请留下名帖和住处，王爷若愿相见，自会派人相请。还有，我家王爷从不收受贵重礼物，姑娘若是诚意相请，倒不如备办些便宜地方土产做为见面之礼，这样情份既深，也不至于逾矩。”

    云凤弦一怔，从怀里摸索出一块通透的玉佩，笑着拉起守卫的手：“在下今日便要离开京城，若是错过了日子，再来都不知是何时，还是麻烦你先帮我通报一下吧！”

    云凤弦手里的玉佩中心镂空，雕勒出一朵奇异的花纹。看那外形并不似尊贵吉祥之物，不过她从醒来便一直佩带在身上，看那样子众不是价值连城，定也是价格不菲。

    可这守卫却连看都不看一眼，便往云凤弦的手中塞了回去，连连摇头，“为公子通报是我的本分，请公子不要如此为难小的。”

    云凤弦掂了掂手里的玉佩，对于她的意料处的回拒并不惊讶，继续笑嘻嘻递了过去，“府里上自有求见的规矩，在下手里的是情份，是礼数，不算犯规矩。在下来得突然了些，却也是倾慕王爷的风采。有劳你前去通报一声，无论成与不成，在下绝不多说一句话。”

    守卫毫不犹豫的一把抓住云凤弦的手，熟练地把玉佩放回她的掌心，神色没有半分贪恋之情。做完之后，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客气地道：“公子的好意心领了。若收了公子的小礼物，就会犯了王爷军法铁律。纵然是王爷不怪罪，小人却没有面目再站在王府门前，还望公子不要为难才是。”他一说完，松开了云凤弦的手，退后一步。似一尊蜡像般，目不斜视的伫立在王府门前。

    云凤弦敛起了笑容，侧头瞥了眼隐在黑暗之中并无惊讶之色的风紫辉，扭头向头顶上那个写着摄政王府四个大字的牌匾拱了拱手，微微嗟叹地道，“单单是门卫都有如此风范，可见府上的主子是何等人物，真不愧是令百姓尊敬的摄政王！令人佩服，佩服。”

    那名守卫见云凤弦声情并茂的说词，含笑的还礼，脸上更是露出为摄政王而骄傲的笑容。蓦地，他笑容凝结在嘴角，视线越过云凤弦的肩膀，望向她身后。

    远处地快马惊蹄声划破了街上的宁静，路上行人已经纷纷往两旁闪开。一匹本来通体赤红，现在却已满身泥尘，变得灰头士脸的赤练马，对着摄政王府的方向，马势冲冲直逼着伫立在王府门前云凤弦。那名守卫情急之下，伸手对着云凤弦的肩头用力一推，没有反抗能力的云凤弦的身体瞬间凌空腾起，躲过了那匹狂奔的赤练马，却逃不过被甩身而出的势头。

    这个惊险的关头，云凤弦倒并没有慌乱。她凌空微敛着眼眸，打量着那个马背上的人，映入眼帘的先是一片刺目的血红，再来是一张泥泞混浊得看不清容颜的脸。

    蓦地，不知道从哪里反射出一道奇光，云凤弦眼前刺痛无比，连忙闭上眼，身体已经撞进熟悉的怀抱之中。

    “风紫辉～”她反手紧紧抱住风紫辉的腰身，脸贴在他的胸膛之上。感觉到那人身体一僵，再来身体变得很轻，很轻...哦~~诺米很想要票票~~亲们，多多鼓励下可爱滴诺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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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14章 闲王如何练成贤王

﻿摄政王府的外表残旧不堪，王府内还是重新修建过的。身为一国王爷的内府，虽然算不是什么奢华，却也自有几分幽静淡雅之情。

    那个骑着赤练马的人横冲直撞入府，直直冲过了三道门户，这才狠狠地勒住了手中的僵绳，那匹疲惫不堪的赤练马儿似完全了任务般，重心一失，前蹄猛地跌倒下来。

    赤练马的脚力数一数二，却也支持不住三天二夜的狂奔，那人勉强在马身上稳定了身形，深吸一口气，便提前体内的真气，掠过高高地墙院，连通报都省下来，直接撞上了半掩的书房。

    他身上负伤又日夜无休地纵马奔驰，临门前又急施轻功，但见他脚跟一着地，整个人的真气一沉，身体霎时间失去平衡，再也站立不住，往后跌去。

    那人身体不断往下跌落之时，却仍然遥望正在书案前挥墨的蓝衣男子，沙哑如金属般地声音疾道：“王爷，末将无能，有负王爷重托……”他话音未落，只闻得重重一声，转身跌坐在地上，丝毫不觉疼痛。心中唯念的，只是不知道用如何面对摄政王。

    云昱风贵为朝凤国的摄政王，除了在正式的场合上能看到他英姿飒爽的模样。平日里，他只着一袭蓝衣，发带随意的系拢长发，衬上他温儒的容貌，高雅出尘的气质，抛开他的身份一说，云昱风更容易让人联想到隐居世外桃源的才子高人，也却正如此。若不是他的皇兄云曦风的早逝，他可能还是过着吟诗做画的闲暇生活，哪里会成为一个掌理朝凤朝务国政的执权摄政王！

    当年先帝云曦风力主侵食风灵国周边小国，企图增强国力，抵抗大国的压迫。哪料他在攻打央国时，身中敌军毒箭，驾崩于战场军营。因为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云曦风并未留下遗召，陡留下二个幼儿子，最大的皇子云凤君，年纪不过十二。小的正是凤后所出的云凤弦，不过九岁而已。那时的风灵国国土边缰宽广，却因为先帝云曦风的长年领国征战，国库空虚，人口稀少。储君之选皆是幼童，风灵国朝野上下动震。

    这时风灵国周边的小国如杂草般死灰复燃，更是组成了联盟之国，有组织有计划地在国境外煽风点火。一时间，风灵国人心慌慌，大臣们更是力推十二岁的皇长子云凤君登基，挑起这个烂摊子。

    闲王云昱风放下手中的诗书，脱去一袭儒装。他披上了英挺绒装盔甲，端着云家最至高的凤翎兵符，携带着先帝云曦风五万残部，迎上国境数十万联盟兵力，逐个击破，铩羽而归。

    大胜之后的云昱风举剑力捧凤后古凝寒的幼子云凤弦登上帝位。那时的他，身兼国家大元帅和掌政王爷，最后因云凤弦年纪小不能亲政，他便成为地位显赫的摄政王。继续动荡不安的风灵国处理国事，力主修身养息，促进百姓农耕，提高了百姓的生活，也停止了那漫无归程的战事。

    他，云昱风从闲王化身为贤王，成为风灵国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成为整个风灵国救世之神的化身。天下世人提到摄政王一身的功勋，皆是翘手相恭。可以不知道现任的皇帝是何许人，却不会忘记摄政王的丰功伟绩。

    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对云昱风没有任何影响，仍旧行云流水的挥墨，一副壮丽的山河图，气势吞天之景跃然而立。

    待那男子的话一落音，云昱风立刻起身离座，身影一掠。

    下个瞬间云昱风已经伸手扶起地上的男子，完全不介意他满身的泥土和血腥冲鼻的异味：“赤和，为何不先治伤？不是说过性命比什么都很重要吗？”

    赤和眼见云昱风关切的眼神，声情并茂地痛斥，胸口倏地一热，几乎哭出声来。思到临前时王爷的重託，他……办事不力，不知会为王爷惹来什么后果。王爷的宽仁谁人不知，却没想到王爷最先问得不是他事情的结果，而是他的伤势。他不由满目纵泪，暗恨自己为何不撑到最后，到最后仅剩下一人，再回来见王爷。

    赤和悔恨交加，猛一用力挣开了云昱风的手，退后一步屈膝跪下去，头重重地一叩，额前磕的渗出鲜血，“末将有负重託，愿自请以死谢罪。”

    云昱风一声不吭的看着赤和不断淌出血珠，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弯腰向前一步，整洁干净的丝巾压在赤和的额头。低沉地声音稍稍带点严厉地道：“下去把伤势处理了，其他待会再来禀报。”

    赤和在云昱风的身边跟随多年，耳听他这命令的口气，不敢有所违抗之意。他抬手给自己点穴止血，方才抬头道：“王爷，末将早已上过药了，估计伤口只是奔跑太急，又裂开了。”

    云昱风轻叹一声，半蹲着身子，扯开他本来就破烂的衣裳，细细打量着他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确定不碍事之后，轻轻合拢赤和的衣领，缓缓地站起身来。

    赤和既不敢反抗，又羞惭得不能抬头去看云昱风的脸，只把眼眸低垂，却又看到云昱风洁净的蓝衫，已被自己染上了大片的泥污血痕，心中又是一阵酸楚，颤声说：“王爷……”

    他肩膀一沉，感觉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地拍了拍，耳畔是云昱风的依旧温和的声音：“把额头抹药，再说说发生什么事情。”

    若不是不时传来疼痛的额头惊醒，赤和仿佛置身于梦中。他的脑海浮现出那惊心动魂的场景，声音也不由地迷离起来，“末将领王爷暗命，携领手下一千名铁血营的将士，在朝篷国的边境打探。果然不出王爷所料，不出三日，朝篷国便有一群打扮奇怪的人出现。王爷亲喻，若有可疑之人，杀之。那些人并不是什么商旅，其中更不乏高手剑士，但怎及我国铁血营身经百战的将士，顷刻间便摧毁了他们的抵抗，一个个命必剑下。只是，死寂的人群中突然跳出一个少年……”

    云昱风闻此言，神色一动，眉头蹙得更紧，低吟道：“少年，商旅之中藏着的少年？”

    赤和咽了咽干涩的口水，在云昱风疑惑的目光之下，轻点了点头，继而道：“未将当时也是一惊，那少年在激战中躲在尸体之下，等到未将领着手下清理尸体时，他趁着我等忪懈之时，捉住时机跳上临近的一匹俊马，扬长而去。我一惊，招呼手下近百人先行追去，等到我们处理完现场之后，再上前会合，哪知——”他说到这里，目光空洞起来，甚至带着一丝恐惧。

    云昱风默默地聆听着赤和的话语，半阖的目光里的精光一闪而过。他手下的将领，哪一个不是身经血战之人，以前杀敌也未见得有半个人露出这样的神情。而赤和更是其中翘楚，冲锋列阵锐不可挡。他心中倒是对赤和的表情更加的疑惑。

    “那百名将士竟然倒在地上，我们大家骑车近看，哪里还有一个活口。”赤和一边回忆，神情更加的扭曲，压住额头的手轻颤一下，那块绢巾在空中无力地抖动几下，飘零而落。它静静地在地面上展开，残红惊现。这一刻，赤和似又看到了满地的鲜血凝成了血泊，身首分离的尸体堆积成山……他如金属般沉重地声音忽然间沙哑了起来：“那个少年，那个少年身后出现了一个黄衫女子…”说到最后，竟是连身体也微微颤动。

    黄衫女子！云昱风眼神微凝，思绪里似灵光一闪，快得让他连捕捉的时间都没有，又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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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15章 巧遇真断袖

﻿云昱风正思索间，忽听外头一阵喧哗。

    赤和心头一惊，护主心切的他来不及细想，从地上一跃而起，挡在了云昱风的身边。

    云昱风凝神倾听后，笑笑推开赤和，扬声道：“吴辖，进来吧！”

    皇宫禁军总统领吴辖，他专职管理皇宫事务，是云昱风重要心腹之一。今天直闯进王府，可见宫中必发生大事。只不过云昱风心中疑虑重重，低沉地声音仍旧淡定，似无事般平静沉稳。

    赤和闻此言，不由地心中一轻，放下了搭在剑柄下的手。吴辖面容冷峻，性格一向持重沉稳，加上管理禁宫内事多年，绝不是容易受惊的人。但此时，他衣襟湿透，脸色惶恐，直直闯入摄政王府的书房，面向云昱风屈膝拜倒。“王爷，卑职实是有负王爷所托，没能看住陛下。”

    “什么，陛下不见了？”云昱风见识再过人，闻此言也不由地动容，眉头紧蹙地问道：“怎么回事？”

    “今日陛下举着皇太后赐予的腰牌闹着要出宫。卑职见拦不住，便派出几名属下跟随陛下出宫。哪被这才一出宫，陛下就趁着乱市人杂，甩掉了众人。小人接到消息后，派皇城的待卫暗中寻找，只不过……到如今还没有寻到陛下的下落。”吴辖一边说着，一边抹了抹如瀑布般淌出的汗珠，眼角余光偷瞥了下面无表情的摄政王云昱风，伏身静静等待着云昱风的重罚。

    一阵狂风不知从何处袭入房内，吹得半敞的纸窗剧烈撞动几下，寒气扑面而来。霎时间，满园狂花抖落，嫩叶飘洒。云昱风抬眸遥望窗外的天空，先前的艳阳碧空，转眼变成阴云四布，天地昏暗。一场凝聚良久的狂风暴雨，正在繁华京师的上空，悄然盘旋开来。

    悄然间，那个黄衫女子惊现，他猛然记起来了。那个女子不正是杀手榜的第一人，黄衫惊鸿！

    不就是多摸了一把吗？云凤弦揉了揉快要变形的翘后臀，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她幽怨的眼神盯着不远处目光冷凝的风紫辉。目光扫到他胸前皱成一团的衣襟，正欲开口回敬他几句，街角突然窜出一抹青影，如急惊风般撞到她的身上。

    云凤弦这次还来不及惊叫，整个人又一次仰倒在地。痛上加痛的云凤弦睁开眼，对上风紫辉那双闪过快意的眸子，眼角又闪过准备逃窜的人影。云凤弦咬牙翻身压倒引起她狼狈不堪的源头，恶狠狠地道：“可恶，看你往哪里跑～”然后，胸前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声。

    “唔呜唔～”云凤弦身下的青影努力地扭摆起来，似要挣出她的怀抱。

    “别乱动，再动我可就不客气了。”云凤弦现在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身体似要被碾碎般，刚刚缓过劲的臀部又是一阵刺痛，只得把嘴贴在那人的耳边，低声威胁。

    突然，她被人用力地拉起，转过头便看到了风紫辉那双让她火冒三丈的淡然墨眸。

    “他是个男子。”诺风抢先一步，客观说出他拉起她的原因。

    “笑话，他是个男子和你有什么关系。难不成……”云凤弦似想到什么般，暧昧的眼神扫过风紫辉俊逸的身影。

    “你这个登徒浪子，成天不知道想些什么东西。”被云凤弦压在身下的少年，得到自由后，似一只被踩到尾巴的兔子，从地上跳起来，指着云凤弦的鼻子，如倒豆子般，铺天盖地骂来。他的脸黑乎乎一片，完全看不出长得什么样子，只是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羞恼至极，亮晶晶的好像天上星辰般耀目。那深密的睫毛更如同两把扇子，呼闪呼闪的更加可爱。

    “你这个坏人，我明明是男人啊~~为什么，为什么要碰到你这样喜欢男人的男人，还一碰到碰到两个……”

    喜欢男人有什么不对？云凤弦瞪圆了眼睛，指了指自己，再瞧瞧离她很远的风紫辉。该死～我怎么会忘记这里是我现在的身份，不正是个男人吗！

    那少年见云凤弦根本不理会他，循着她的眼神才发现同为男子的风紫辉，大吼道：“你不是都有一个了吗？为什么还要扑到我的身上，过份，太过份了。！！”少年似受到什么刺激一般，他的话一落音，更似一只疯狂的兔子，红着眼朝着云凤弦扑了过去。

    云凤弦一手扶住隐隐作痛的头，一手拎起那孩子的后领，看着他在空中胡乱扒拉的手，眉头快要扭成麻花状。救命啊～这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兔宝宝，还是只发疯的兔宝宝。

    她抬眸望着若无其事的风紫辉，暗自咬咬牙，手上一使力便准备把这个乱闹腾的少年扔到他怀里去。

    “真是多谢公子，帮我捉住了这个乱跑的奴隶。”一个慵懒的男声，在云凤弦的身后响起。

    那个一直挣扎的少年，动作猛地一滞，趁着云凤弦分神的时刻，一溜烟跑到她的身后，试图躲避那个男人。

    云凤弦感觉后背那少年紧紧攥住她的衣服，挑了挑眉，缓缓地转身看去。

    一袭华服的高挑男子，轮廓分明的脸上挂着一抹明朗的微笑。这一笑，他懒懒的神情之中，格外的突兀。

    云凤弦只觉眼前一花，那名男子的脸在她面前放大了数倍，再一惊，手被一双冰冷的手掌握住。

    “在下古奕月，不知姑娘贵姓，改日定当登门拜访。”古奕月说完，又握了握云凤弦的柔荑。

    呃？她怎么会有种被调戏的感觉。云凤弦呆呆凝视着那紧紧握着她双手的手掌，猛地挣开了古奕月的手。

    “你……你是男人……那个，你握错手了……”

    “呵呵～嗯，不愧是我看上的，手摸起来，又软，又滑腻~”古奕月似没有发现云凤弦身后的那名少年，褐色的眼眸紧紧盯着云凤弦，谲光流转。

    “嗯~你的手也很舒服~”云凤弦眨眨眼，双手交错住古奕月的手，用力一怀里一带，学着那古奕月的样子，揉捏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恍然大悟般地望着表情微僵的古奕月，似许久未见的知音好友般，笑靥如花一般娇艳，情绪更是十分激动的大叫了一声，“失敬，失敬，原来你也是断袖！”

    “人海茫茫之中，能遇到公子也是一种缘份。”古奕月笑眯眯的朝着云凤弦走进一步，伸手往前探去。

    这种喜欢男人的美男子，吃过豆腐就算了，她可不太想招惹！云凤弦不动声色的侧身躲开了他的狼手。她笑意盈盈地把缩在背后的少年，拉到自己的前面，挡住了古奕月的靠近。

    “古公子，这个孩子你带走吧。”抱歉，死贫道不如死道友。云凤弦轻咳一声，假装自己没有看到那少年可怜兮兮的眼神。

    “不要～”少年像是怕及了古奕月，死命捉住云凤弦的手，“求你，不要让他把我带走！”

    “……那个，咳～”云凤弦眼角偷瞥了依然目不转睛盯着她的古奕月，再看看少年泫然欲泣的表情，还是把他拉回来。罢了，这个古奕月这么变态，这个可爱的少年……她果然，对可爱的东西狠不下心来。

    “古公子，这个少年我看上了，你开个价吧。”

    云凤弦不卑不亢的迎上古奕月惊讶的眼神，淡淡道。

    她的话一落音，沉默的风紫辉望着她，目光一闪。

    她身后的少年目瞪口呆的怔望着这个把他推出去，又拉回来的云凤弦。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是吗？公子你看上他了啊～”古奕月眉头轻蹙，堪是为难的看了少年一眼，“这可怎么办好呢？”

    少年闻言，似大梦初醒般，从云凤弦身后探出了脑袋，心有不甘的道：“我又不是你家奴隶，凭什么要听你的。”

    古奕月似笑非笑地瞥了少年一眼，“哦～本公子在路上把你捡回来，你便是本公子的私有奴隶。”

    那少年瞬间似只被剪了舌头的猫儿般，怯怯的退到云凤弦的身后，再不敢随便开口。

    “原来是这样。”云凤弦身体往前一侧，拦住了古奕月视线，“那公子是否愿意割爱。”

    “呵呵～我对公子你倒是一见如故，若是喜欢，在下把他让给你便是。”古奕月对于少年今后的来去并不在意，回答地很是爽快。倒是他那色眯眯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云凤弦。他私下更认为，这个华衣少年气恼的眼神更加让他心情愉快！

    “那还请古公子开个价。”云凤弦对于古奕月这么明目张胆的目光心生不悦，却为了身后的少年隐忍不发。

    “只要公子随我去古府住个十天半月，这个少年便是你的。”古奕月对于自己的欲望，从来不曾掩饰。他从来都认为女人只是用来生育的工具，至于美丽的少年嘛，更是娇滴滴的惹他怜爱。特别是眼前这名少年，容颜似月下明珠，随着那双光采流转的美眸，静静焕发出来的光辉更加夺目。

    “去你家……”估计我会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云凤弦暗在心中嘀咕不已。

    “是啊，只要你随我回去住几日，这个少年便送给你。”古奕月笑得如一只偷到腥的猫儿，向云凤弦抛出巨大的诱饵。

    “你走吧。”少年突然从云凤弦的背后窜出来，挺直腰竿站在云凤弦的面前，视死如归地瞪着古奕月，“我随你回去，我不认识他，不需要他这样救我。”

    云凤弦一怔，随后轻笑了一声，正欲开口，身后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吼叫声。

    “陛下！”

    云凤弦身体一僵，转过头对上吴辖那双惊惶失措的眼。

    该死，她怎么忘记了，她还是逃跑阶段，实在是不宜行侠仗义！

    “陛下，真的是您。”吴辖疾步跑到云凤弦的面前，跪了下去，“陛下，摄政王正在四处寻找陛下的下落。”他话一说完，一队人马便把他们团团围住。

    “咦？皇叔他……”云凤弦循着吴辖的眼神望去，只见这条寂静的小巷里，涌出十多骑正疾驰过来的快马。那十多个人，身披漂亮的轻甲。独一匹马上的男子只着蓝衫，但容貌温雅，气质不凡。他的身边更是出现了耀眼的光芒，周围那群衣着鲜丽的人成了没有存在感的灰色。

    只是一眼，云凤弦便知道那个人便是他去拜访的摄政王云昱风。下意识的望向风紫辉刚刚位置，那里却是空空如也。

    这家伙，又扔下她先闪了。

    倒是先前神情轻佻的古奕月，笑容凝在嘴角，怔怔望着云凤弦的身影出神。

    那少年惊愕地望云凤弦，目光中闪过不可置信。

    转眼间，快马已至巷口，云昱风最先下马，对着云凤弦便拜了下去：“陛上！”

    云凤弦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急急伸手扶住刚刚跪到地上的云昱风，疾道：“皇叔不要多礼～”

    云昱风微微一怔。云凤弦小的时候，特别喜欢腻在他的身边，亲热地叫他小皇叔。后来渐渐长大，对他的心结却是越来越多，见面只冷冷喊一声摄政王。他脑袋闪过吴辖先前的禀报，陛下至那日晕倒在浴室后，性情大变……

    云凤弦趁他愣住，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云昱风拉了起来。

    “陛下！”云昱风对着她微笑，神色间隐约带着微微的责备。

    “皇叔，先等会。”云凤弦微微一笑，转身走到古奕月的面前，“古公子，见到朕还不跪下可是大不敬。”

    古奕月眉头拧成一团，“你——”

    他话还未说完，云凤弦已经高声打断了她的话语，“朕见到古公子，也是一见如故。朕家里挺冷清的，还是请你去皇宫里住几日，陪陪朕！”他笑容可拘地把古奕月先前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他。

    云昱风眉头一皱，古奕月的名声他也听过，饶是他再心思缜密，万万也没有料到古奕月会调戏到皇帝的头上。暗自对身边的吴辖使了个眼神，“都愣在这里做什么，没听到陛下的话吗？”

    云凤弦眯着眼看着古奕月被骑士架走，对他挥挥手，“古公子，晚点朕会来看你的～”

    古奕月挑了挑眉，动了动嘴，却什么都没说。

    “皇叔，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啊。”云凤弦眼见着古奕月消失在街角的身影，对着云昱风讨好的道。

    云昱风看着云凤弦完全没有反省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陛下，今日出宫之事，我必将此事禀明太后。”

    “啊～”若是皇太后知道我今天竟然邀请了一个男人回宫做客，那……云凤弦可没忘记先前发生的事情，不由得抓住云昱风的衣袖左右摇晃，低声哀求道：“皇叔，你也不想你可爱的皇侄被母后狠狠地教训吧～反正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便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吧～”

    诺米今天有点事情耽搁了~~晚了一点儿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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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16章 黄衫惊鸿

﻿云昱风突然很不习惯装可怜的云凤弦，更被她这反常地举动弄得啼笑皆非。伸手拉开快挂到他身上的云凤弦，有心想教训下，最后摇头作罢，望了眼那个灰头土脸的少年，问道：“这位是？”

    那少年似被眼前的种种惊变吓住了，开始只能呆呆望着云凤弦，听到云昱风的问话，猛然惊醒过来，对着云昱风施了个礼。

    他正在开口回话，云凤弦却是抢先一步对云昱风解释道：“我见他被古奕月追赶，路见不平才拔刀相助。”开玩笑，她可不能让这孩子开口，要不一口一个登陡浪子，一口一个断袖男子，她的名声不能再黑下去，虽然已经够黑了……

    云昱风若有所思的看了少年一眼，又见云凤弦这奇怪的举止，他却也不愿再节外生枝，笑了笑道：“既然是这样，那——”

    “什么都不用了。”少年见到云凤弦急切地澄清她们之间的关系后，打断了云昱风的话，扭头看了眼云凤弦，冷声道：“我会自己回家的。”说完，越过层层包围，头也不回地离开。

    云凤弦微敛着眸望着少年离去的身影一会儿，轻叹一声。这才回首对云昱风道：“皇叔，我们回宫吧。”她说着，顺势拉着云昱风的胳膊，往皇宫的方向走去。这样没大没小、没上没下、无君无臣，全不顾礼法规矩的行为，看得吴辖等人猛皱眉头。

    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将士把自己的马牵过来，屈膝跪倒：“请陛下上马！”

    云凤弦踮脚眺望着比自己高出好多的马背，目光闪过犹豫。

    这时跪在地上的将士却已双手向前，伏下了背。

    云凤弦一呆，却也立刻明白，这是要自己踩着她的背上马。这……她又不是真正的皇帝，这一脚怎么能踩得下去。

    云昱风见云凤弦迟迟没有动作，思到她前不久才从马上坠下来，却什么也不说。堂堂风灵国的皇帝，怎么能害怕一只四脚畜生。思到此，他什么都没说，翻身越上了自己的坐骑。

    云凤弦闪神中，身后传来马儿的抬蹄跃地之声，回头看到已经坐在马上的云昱风，天真中带着一丝娇憨，“小皇叔，你我共骑一马如何～”此时的她，哪是一个能睥睨天下的皇帝，分明是一个富贵人家娇生惯养长到十五六岁，完全不知人生愁苦滋味，只知和本家亲人撒娇的孩子。

    马背上的云昱风一怔，恍惚间觉得时光倒转，眼前的云凤弦变成那个哇哇学语的孩子，那个什么事也不懂，整天就会摇摇摆摆地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不断地扬着小胳膊，喊着小皇叔的孩子。

    当年的云凤弦登基时不过九岁，他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在他忙得不可开交在旁边胡闹。时不时爬到桌子底下去扯他的衣摆，拖他的裤角。他在百忙之中还在安慰着这个天真的孩子，叫他又是生气又是心疼又是无可奈何。

    时光回溯，往事种种跃然而出。云昱风在心中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然后俯下身子伸出手。“陛下可否赐臣共马而行的荣幸？”

    此举正中云凤弦之意，他拼命点头，握住了云昱风的手，在他半拉半扶之下爬上马背。

    云凤弦以前驾风倒是行，这马嘛？她还真没有骑过，这破天荒第一回骑马的她，立即摇摇摆摆得要跌下来。

    马儿似乎被她这么剧烈的动作惊吓到，嘶叫一声，前蹄一抬。云凤弦脑袋完全一片空白，下意识抱住了身后的云昱风。

    云昱风显然也被她这一抱吓了一跳，连忙拉动双手的缰绳，安抚了燥动的马儿。

    云昱风知道云凤弦从来没有受过良好的教导，他不会吟诗、不会赏画，更别提什么治国之道。他会有今天会如此惊慌，全是自己的‘用心’栽培。如果不是他反应迅速，只怕云凤弦从他的马上摔下来。

    云昱风瞬间心思百转千回，却依旧什么也没说。

    云凤弦待马儿恢复平静之后，仍然紧紧地抱住云昱风的腰。扭头对云昱风灿烂一笑，情真意切地道：“果然还是小皇叔对我最好！”

    云昱风心中微震，不由自主忆起多年前，眼前这孩子，也曾无数次在他怀中笑着说：“果然还是小皇叔对我最好。”想不到，事隔多年，云凤弦还会这样在自己双臂呵护之下，安心地享受着自己的保护和照料，说出这样的话。心头的悸动转眼即逝。催马前行，因为顾着怀里的云凤弦，没有放蹄疾奔，只让马儿缓缓而行。

    其他将士也都上马随行。

    巷口外，欲一睹摄政王风采的百姓，在街道两边跪地俯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云凤弦居高临下地暗暗叹气，权利，为什么永远都是令人争个血流成河的东西，今天的她的记忆又回溯到了千年前。

    云昱风似见惯这样的场面，策马而行。他的表情仍旧淡淡，像是在与云凤弦闲话家常般，“陛下，侍卫们想求一道恩旨。”云凤弦还沉浸在这唯我独尊的气氛当中，闻言点头对云昱风回头一笑，道：“嗯，小皇叔，今天全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贪玩，更不该任性甩掉随行的侍卫们。待我回去自会向母后请罪，绝不会怪罪他人。”

    她这么快的反应让云昱风感到惊奇不已，他不明白这一向以残暴任性出名的皇帝，何时变得这么聪慧，但她那天真无邪的笑言，却又让人无法生出防范之心。他心中好几个念头转动，最后却只淡淡道：“陛下，你应该自称为朕，不可用‘我’这个称呼。”

    云凤弦怔了怔，随后撇撇嘴，“才不要。小皇叔是我的亲人，开口闭口的朕个不停，人也生分了。所以，我们在一起时，只论叔侄之谊，不行吗？”

    “陛下，身为皇帝应无私情、无私谊。”

    “皇帝也是人，为什么要这样。”云凤弦望着云昱风，满目期盼：“小皇叔，我不想你把我当皇帝来敬奉。”

    云昱风生疏地微笑：“臣，不敢。”

    云凤弦却没有被云昱风突然拉出的距离难倒，抓着他的衣袖，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小皇叔，凤弦从小就没了爹，是你举剑助我登上帝位，也是你一直在保护着我。所以，在我的心中，你是我最依赖的亲人，我们，不应该如此生分。”

    云昱风心头陡然一颤。是啊，怀中的云凤弦没有爹，而他膝下也没有儿女。如果，他能一直这样对待自己，也许有些事，永远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可是……在冰冷相对、心结甚深的现在，云凤弦这忽如其来的呼唤，满眼哀恳的真情，带给云昱风的只有那让他遍体生寒的绝念。

    这个孩子真的长大了，大到可以假戏真情，大到可以对着她最想杀的人，说出如此真情流露之话。

    恍然间，一抹黄光晃到云昱风的面前。他，又想起了一个人的名字——黄衫惊鸿！诺米今天又晚更了，俗人俗事太多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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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17章 床上出现的男子

﻿    云凤弦和云昱风二人一起入宫后，直往廷阳宫而去。

    人还没到廷阳宫，远远便传来霹雳啪啦的板子声，清晰入耳。

    云凤弦忆起同皇太后的约定，眉头不易察觉地轻皱一下。听这声音，被打的人真还能挺得住？此念一生，她加快步伐，小跑着冲向廷阳宫。

    廷阳宫的门殿外，趴着二十多个人，每人身旁站了两个执棍的宫人，正在机械化地打板子。这些人裤子上已经打出了斑斑血迹，隔一会儿还在大喊一声：“谢，皇太后不杀之恩。”

    云凤弦从小就有晕血的毛病，现在已经换了个不晕血的灵魂，一下子看到这么多血，当下她脸色剧变，脚下无力，眼前闪过黑幕，人就要往后倒下。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云昱风，眼见她脚步虚晃，身形不稳。心下一惊，急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陛下，怎么了，是否不舒服？”

    “嗯……”云凤弦迷呼呼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正好又是一瘫鲜血，脸若死灰一般，恨不得就此晕过去了事。她怎么会同意皇太后这个主意，早知道会这样不如不来，眼不见为净！

    她晃晃昏沉地脑袋，狠下心对伸手在自己大腿上用力拧下去，预料中的剧痛使得她精神一振，猛然站直了身子，大喝道：“住手！”

    在云凤弦的大喝之下，执棒的宫人们纷纷停手。眼见众人诚惶诚恐地望着她，云凤弦奋力挣开云昱风的搀扶，直冲进廷阳宫。

    内殿焦急不已的皇太后听宫人禀报，云凤弦平静回来，欣喜地迎了出来。见到她安然无恙之后，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走过去伸手想把云凤弦拥抱入怀。越过云凤弦的肩，望到她身后的云昱风之后，她忙又把抬起的手臂放下，瞬间成为皇太后应有的威严，对云昱风颔首，淡雅万分地道：“多谢摄政王把凤弦找回来了。”

    云凤弦到现在还感觉到殿外浓郁的血腥味，实在不愿再呆在这里，还不等云昱风和皇太后之间客套虚礼，先一步喊道：“母后，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儿臣不该私下乱走，儿臣不该使性子，你就饶了外头那些侍卫吧！”

    皇太后望了她一眼，淡淡道：“本宫知道你心地仁慈，不愿伤及人命。这些人虽犯大过，却也是摄政王亲自挑选的。本宫也不好斩杀，只杖责五十，再逐出宫去，永不续用罢了。”

    云昱风听得心中冷哼一声。皇太后真是给自己天大的面子。宫中侍卫如此一事，转眼多了二十几个要缺，皇太后必是要用他私人心腹来填补。这样淡淡一语，实是辛辣到极点。

    还没有打够吗？那意思是她还不能离开……云凤弦在外边玩得很开心，一回到这个冰冷的殿宇，人便格外的疲惫不堪，只想回宫好好休息。有什么方法能一次搞定，而不是同眼前这两个人虚情假意呢？

    她瞥了眼殿外的那群人，突然意识到引起这场闹剧的源头不正是她自己吗？思到此，她转身走到殿外，当着所有宫人和宫门外被打的侍卫们的面，捡起一根木棒横在胸前，“儿臣恳求父后开恩，此事全是儿臣太过任性，平白害父后担忧。若是要打，也该打儿臣才是，怎么能怪她们。”

    皇太后一怔，她曾叮咛过云凤弦要假做求情，卖一个大大的人情给别人，但也料不到她表现得这么激烈。

    “母后常教儿臣要做个明君。为君者，怎可避讳自己的过错，让忠心耿耿的下属代为受罪。母后，儿臣自请杖责五十，不，是这里所有待卫的杖责，还望母后成全！”

    云凤弦一边说，想到殿门外的那二十几个待卫，这要真算到她的头上，估计她的下场会是身香玉殒……不过，皇太后舍得让他的亲女心念明君之志，舍身取义吗？

    早在提出这个要求前，云凤弦已经想到了结果。

    云凤弦眼见皇太后半天没有动静，随手抓起一个宫女，不由分说地把手中木棒塞到他的怀中，背对着皇太后大声命令道：“开始吧。”

    那个倒霉的宫女，看看手里结实的木棒，又瞧了瞧云凤弦单薄的后背，吓得面如土灰，脚下一软，整个人坐到地上。

    云凤弦听到身后重物落地的声音，转身看到神情呆滞的宫女，向前一步夺过她手里的木棒，抬手便要往自己的身上打去。

    四周宫女个个吓得魂飞天外，想要扑过来拦住云凤弦却是太迟，声音陡然提高大喊道：“陛上不可——”

    空中飞舞的木棒在离云凤弦不过半寸之时，一只皓腕横空截住。

    云凤弦抬眸，没有意外的看到了摄政王云昱风的脸。

    淡定如她，面对云凤弦如此不按牌理出牌的性子，也不得慌了心神。

    皇太后哪里料到云凤弦真举着棒子往身上挥去，吓得脸色剧色，又见云昱风出手拦住了云凤弦的动作，忙夺过她们手中相持的木棒扔到地上，“行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皇儿这样爱惜属下，立当明君。本宫难道会不依？”说着她侧首淡淡扫了四周一眼，方道：“传陛上旨意，赦了他们吧！”话音一落，那些被打个半死的侍卫都挣扎着起身，跪下行礼谢恩。

    云凤弦闻到那刺鼻的血腥味，头疼得更加厉害，挥手道：“别谢恩了，都回去歇着。传朕的旨意，叫太医拿了最好的药，给她们治伤去。”

    皇太后摇头，只不过让她做做样子，凤弦倒真拿着木棒往自己身上挥，要不是，要不是……想到先前她那蛮不讲理的性子，暗叹一声。

    “凤弦，你身份尊贵无比，要真有个万一，你，你让母后……”

    云凤弦低头看着嫩嫩的手掌心被勒得有些发红，甩了甩手，扭头看看云昱风，忙笑说：“母后别担心，只是刚才用力过渡用手点疼，不是什么大事。小皇叔也来了，必有不少国事要对父后禀报，儿臣先行告退。”话未落音，笑着倒退了几步，然后转身脚底一溜烟跑了出去。

    救命啊……终于从这血坑里爬回来了。要是云昱风迟疑那么一点点，今天必会挂彩……她一定会成为史无前例，自己打晕自己的皇帝。

    皇太后本不放心，欲叫住她，可一抬头，就自然而然看到云昱风奇异的眼神，立时身心剧震，竟是再也无法转眸避开他的目光。

    一心起想离开这里的云凤弦并没有看到这样奇怪的画面，她一门心思只是想快快回宫睡觉。等她养足了精力再去找那个半路扔下她，自己不知跑哪去的诺风，好好算这次弃她不顾的帐！

    和阳宫里的宫人，待卫们上回得到了云凤弦亲身说讲，又传来她这回出宫闹了个人仰马翻，个个避开如蛇蝎，若大的宫殿里，没有半个人影。

    云凤弦对于这样的情况，心里舒服得紧，直直走到的内殿，脱掉鞋子便倒在宽大的凤床上。

    嗯，今天的床怎么格外的柔软？

    呜啊——

    床下，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云凤弦身体一僵，掀开床上的锦被，便看到一个衣衫凌乱的男子，正用一双氲氤的双眸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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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18章 榻上美男是何人

﻿    眩目的眼眸倏然出现。云凤弦一怔，那道耀眼有光芒晃得她的脑袋呈现出空白状态，过了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安神定睛一看，躺在床榻上的是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子，他那双水光潋滟的美眸怔怔凝视着她，红唇微翕，清丽的中性声音在宫殿内回荡。

    “你……是谁？”

    眼波流转间，顾盼生媚。

    云凤弦打量了下四周，又瞧了瞧这个陌生男子，暗自忖道：这……这明明就是和阳宫。没有走错地方啊……难道是哪个想拉拢我的人，知道我的特殊癖好……暗中偷偷送来的……男，男宠？

    云凤弦思到此，双手抱胸，微敛着眼眸，慵懒地欣赏着这个男子的美。先前完全沉浸在那双勾人心魂的眼眸之中，现在再细细观察，只觉得这个男子长样只算得中等，真是可惜了那双魅眼，若换在风紫辉的俊脸上，那会是怎样的风情。

    等下，这个人的衣服怎么有点眼熟……

    云凤弦的视线一路往下，突然发现这个男子身上穿的长衫竟和风紫辉一模一样。

    这个人，到底是谁。

    “你先告诉我，你是谁。”云凤弦心念一闪，已经开口问出来。

    “我，我叫……”男子轻蹙了下眉头，眼神迷惑地看着云凤弦，微凝片刻，方道：“风紫辉。”

    “风紫辉？”云凤弦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眼前这个光是眼神便能迷死人的男子，竟是风紫辉。那之前陪她出宫，看她出丑，扔下她不管的风紫辉，又去了何去。

    “嗯……轻点，我听得到。”风紫辉不悦的瞥了云凤弦一眼，嗔道。

    “你若是风紫辉，那，那……”那之前那个又是谁！云凤弦只是被他这么一瞥，心怦然地跳漏几下，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怎么还不告诉我，你是谁？”风紫辉嘟了嘟嘴，神情似个孩子般，不太高兴地横眼望向云凤弦，仿佛她欺骗了他一般。

    “我叫云凤弦。”云凤弦老实地报上自己的名号，这个风紫辉，刚刚那么一眼，便看得她骨头都酥了。谁说男子便要英俊潇洒，便要挺然冷酷。云凤弦这时才体会什么叫横波百媚生，安在这个叫风紫辉的男子身上是多么的合适。

    “云凤弦？”风紫辉低头垂目思量了一会儿，才道：“原来你就是那个残暴不仁的皇帝。”

    “诶……残暴不仁？”云凤弦眼角抽搐一下，知道风紫辉说的是之前的那个云凤弦，她心中一惊。虽然她见过风紫辉的真颜，可眼前这名男子的面容……这个自称为风紫辉的男子，体型与之前风紫辉的无差，他有的只是他们未曾相识的记忆，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是个双重人格！

    诱因呢？

    云凤弦的心中定下结论，目光一闪，对这个妩媚的男子笑道：“风紫辉，你怎么忘记了，我是你的情人啊。”

    “情人？”风紫辉闻言微怔，抬头望向云凤弦的似笑非笑的眼眸，疑惑不解的道：“我何时做了你的情人，我怎么没有一点记忆。”

    “呵呵，这就对了。你看看现在这是哪？”云凤弦狡黠地勾起嘴角，指着宫殿里某一个方向缓缓道：“你前阵子病了，忘记好多事情，今天总算是醒来了。”

    风紫辉根本不相信云凤弦的话，闻她此言，侧目扫了下四周，猛然发现这里并不是以前居住的地方，对于她的话，不由信了大半。“我们……真的是情人……”

    “当然，我们可是互定了终生的情人，真是情比海深。”云凤弦笑得更加的欢乐。

    风紫辉却突然沉默起来，他抬手拉开自己的长袖，露出一截白嫩的胳膊，转手看向内侧，发现了一条极细的血丝，脸色剧变。

    云凤弦循着他的视线，也看到那条诡异的血丝，在那白皙的胳膊内侧，格外的显眼。不过这是什么呢？

    她趁着仍然沉浸在自己思绪的风紫辉没抬头，连忙欠身跳下身，退后十多步，再手要碰到门扣之时，一股巨大的拉力把她的身体扯了回去。

    天，风紫辉不会是全想起来吧！电光火石间，身体腾空飞向风紫辉的云凤弦闪过这个念头，再一晃，看到了风紫辉放大数倍的脸……

    延阳殿外，皇太后与摄政王相对数秒之后。一个恭恭敬敬地问皇太后贵安，一个客客气气地谢摄政王关心。两个人说完，一前一后进了内殿，分君臣而各个入座。

    刘刘仪纯奉上茶后，悄然领着宫里的一干宫人远远退了出去。

    若大的宫殿只余下皇太后古凝寒与摄政王云昱风，两个人你来我往的闲谈半日之后，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最后，云昱风起身告退，古凝寒客气地起身相送。

    云昱风一直在出殿的那一刻，蓦地脚步一顿，淡淡道：“陛下已经长大了，皇太后必然十分欣慰。”他的口气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般，听不出什么语调。

    微笑寒暄的古凝寒身子微颤，原本平静的声音，倏地有些嘶哑，“她，还是个不懂事孩子！”

    云昱风闻言回头淡淡一笑道：“陛下虽然年少，却有立志为明君之心，此乃国家之幸，皇太后应该深深欣慰才是。”

    古凝寒紧盯着温儒雅秀的男子，僵硬的笑容凝结在嘴角，放弃了她的伪装和隐忍，一字字道：“云昱风，你不要碰她。”

    云昱风清亮的眼神瞬间黯淡至极，他微微闭上了眼，好一会儿，复又张开：“凝寒，你终于对我说出了这句话。”

    古凝寒惨然一笑，她深吸了一口气，长袖下的手握成挙，指甲死死地掐在掌心，“云昱风，不要再逼我！从前，你逼我与凤弦母子分离，不让我亲自教养她；又让她从小无人教养，故意引导她变成荒淫暴虐的皇帝，甚至……甚至默许那些流言匪语传到她耳中，让她看不起我，让我们之间隔膜纵生。”

    “不要嫁祸我，那流言从何而起，你明明知道的。”云昱风闻得古凝寒的指责，风度尽失，愤愤地道：“为什么我让你们母子分离，因为你的心里想的念的全是她。只要有她在，你不肯多看我一眼，纵然我为你保住风灵，打出天下，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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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19章 神秘少年

﻿    重重落在床上的云凤弦，全身的骨头似乎都快要散架一般。她还来不及呻吟一声，便被人紧紧压住。惊愕中她抬眸一看，正是一脸幽怨的风紫辉。

    呃……云凤弦觉得奇怪，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风紫辉俯身压在云凤弦身上，微眯着眼打量着她，“你说，你是我的情人……”

    “那个……”玩笑好像开得有点过头了。

    “你一定是很讨厌我！”

    咦？云凤弦感觉身上一轻，回过神来看到风紫辉安静地坐在她的身边表情落寞。原本耀目的美眸瞬间暗黯到极至，似一尊没有灵魂的木偶。

    难道他……云凤弦不禁疑念重生，口里却细声安慰着郁郁寡欢的风紫辉，“我怎么会讨厌你呢……”

    风紫辉飞快地瞥了她一眼，不知从何而来的确定，斩钉截铁地道，“你骗我！”

    “啊？”云凤弦突然有种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的感觉，“那你倒是说说，我怎么骗了你。”明明是她想报复风紫辉的弃而不理，为何到头来她有种自己被玩得团团状的无力感。

    “你说你是我的情人，为何我还存有守情丝！”风紫辉把心一横，撩起袖子指着胳膊内侧的那条血线，咬牙切齿地道，“你明明就是讨厌我得了怪病，忘记了前尘往事，刚刚又想在我面前溜走！”

    面对风紫辉的指责，云凤弦目瞪口呆看着他泫然欲泣的表情，猛然反应过来。她就说是哪里不对劲，原来风紫辉根本没有恢复嘛……害得她出一身的冷汗。若真是先前那个冷酷的风紫辉，知道她撒下这弥天大谎，她现在不死也只会剩下半条命。

    “现在你无话可说了吧。”风紫辉放下衣袖，轻拭下眼角的残泪，定定地凝视着云凤弦好一会儿，方道：“好！既然是这样，我干脆先杀了你，再自杀。那样别人也不知道，你是看不起我才不要我的。反而会说我舍身为你殉情不枉此生！”他说完，妩媚的眸中闪过凌厉的暗芒，举着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匕首，横在云凤弦脆弱地颈间。

    不是吧！风紫辉是故意这么玩她，还是……真疯了。云凤弦吞咽下干涩地喉咙，直觉脖子上一凉，凝望着表情阴冷的风紫辉，苦笑不已。

    风紫辉神色一凛，那柔转的清丽的声音变得凶恶起来，愤愤道：“你这是在嘲笑我的痴心妄想吗？”他话未落间，握着匕首的手又往前移进几分。

    妓凤弦垂目看到那把明晃晃的匕首，正抵在她的颈动脉之上，一道温热的液体沿着她的脖子顺沿而下，空气里弥漫着淡淡地血腥味。

    血，是我的血……云凤弦脑海中闪出这个念头之后，晕血症瞬间发作。她的意识逐渐飘散，终于她双眼一翻，人陷入了昏迷之中。

    意识朦胧之际，云凤弦感觉到一只手，温柔的抚在她的脸上。她先是一怔，立即回想到之前那个变态到极点的恶梦。人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不会真是肖想同风紫辉这样那样……呃，才会在梦中遇上这么荒谬的事情吧。还美名其约先杀她再自杀，舍身殉情！她可不知道她下意识把风紫辉的性子定得如些诡异。

    “凤弦……”清丽柔和的声音在云凤弦的头上回荡。

    云凤弦闻到此声，全身毛骨悚然。她可不想再见到那样的风紫辉，动不动就要杀要死，还喜欢拉着她做垫被。

    “呜呜……呜……”那声音的主人开始哽咽起来，“我不应该太过冲动，不应该出手杀你。师傅说我还有重要的使命没有完成，不可以轻易死去。”

    云凤弦感觉到肩头被人紧紧地捉住，伴着那饱含哭腔的声音，上下起伏。可怜她全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过了一会儿，那男子终于停下了动作，“你等着，等我，等我完全所以的事情之后，便会来这里陪你的。”

    话声一落，云凤弦感觉到眼前陡然一亮，那个人竟争得要离她而去。

    “等等……”她霍然睁开眼，反应奇快地拉住了那抹残影，“你给我——唔呜！”

    云凤弦话还没说完，脸便被一个结实的胸膛捂住，她艰难的仰了仰头，抬眸望上一看，这人不是风紫辉又是谁！救命啊，如果这是一个恶梦，怎么到现在还没清醒过来。

    “你没死吗？”风紫辉吸吸鼻子，推开怀里呆若木鸡的云凤弦，“你……真的没死吗？”

    我现在没死，不过也快被你被压死了。云凤弦嘴角抽搐一下，抬眸望向性格古怪的风紫辉，欲说些什么，抬头间，看清楚了风紫辉的表情。

    呃……这真是男人吗？为什么我感觉他楚楚可怜……我一定是疯了，一定是！要不，她在经历过这家伙如此邪恶行径之后，还会感觉到他楚楚可怜！

    廷阳宫，皇太后古凝寒怔怔望着失探的摄政王。多少年了，多少年未见到摄政王云昱风的风度尽失的怒吼。

    遥记起上一次，云昱风对着联盟国之首的城主，如此这般之后的半个月，他举兵雷厉风行地拿下那个人的城池，更是让那人暴尸城门半月，以示警告之意。此举震惊了天下，云昱风之势锐不可拦，更一手摧毁了他们的联盟之约。如此凶残的手段，在当时来说，古凝寒却暗自庆幸，因为云昱风所做的一切，挽救了大势之下摇摇欲坠的风灵国。

    现在的他……古凝寒大惊下，睁眸愕然望向云昱风。身形不由地虚晃，整个人差点坐到地上。心中更是暗悔不已，此时若真是逼急了云昱风，后果不是她和凤弦能承受住的。

    云昱风目光一闪，急忙上前一步扶住古凝寒，一手抄入腋下，蹲身把她抱回到凤座前。

    他却没有退下来，只是神情极为温柔地为古凝寒，理了理颈间有些散乱的发丝，语气更是轻柔无比地道：“凝寒，你的聪慧我从未小觑。不过，你也不要小瞧我。你的计策筹划的很是巧妙，每一个步骤都无懈可击。当一切都成为定局之后，我却从中找到了答案。你今日故意让陛下出宫，再暗示他可独自游玩，闹得满城骚动，闹得我不得不出府，为的不就是避过我的耳目，引人入宫吗？”

    古凝寒身体剧烈一震，脸色苍白的他，咬唇不语。

    云昱风也不恼，只是静静凝望着她，眼神坚定等待着她向他解释。

    安静得一片死寂的殿内，一个如清泉般清澈的声音响起，“摄政王如此盛情，岂有不见之理。”

    云昱风闻声循去，看向那不知何时站在殿中，毅然挺立的身影。

    那个少年不过十五六岁，不卑不亢对云昱风颔首，青眉似黛目如画。

    这个蒙面的少年……莫不是在他一千铁血营围杀下，逃出的漏网之鱼。他是什么身份，竟能让黄衫惊鸿现身相助？云昱风深邃的目光盯着这个在他威摄下，仍旧从容不迫的少年，缓声凝道：“你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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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20章 守情之丝

﻿斜阳冉冉，明亮的宫殿染上一层橘红之光。

    风紫辉白衣鸦发的伫立在床榻前，逆着光看不清楚他的眼神。

    云凤弦轻咳一声，感觉到颈间有硬物缠绕，抬起指尖触了下，粗糙的手感让她意识到晕倒前那一幕。

    “我包扎得好不好～”风紫辉不知什么时候窜到她的身边，那双撩得云凤弦心麻人酥的媚眼里，载着浓浓地讨好意味。

    诶～若不是你强行杀我，我怎么可能会受伤。云凤弦手下一顿，面对如猫儿般喜欢撒娇的人，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嗯，挺好的。”

    风紫辉眼眸如弯月般，笑道，“真的？那太好了。”身体施施然地往云凤弦的身边挪了挪。

    云凤弦察觉到他的动作之后，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你热不？”风紫辉亮晶晶的眼神，直勾勾地道。

    云凤弦被风紫辉那耀目的眼神，晃得心神不定，连连摇头。热？倒是……背部有寒气不停往上冒。

    “可是我怎么会觉得热呢？”风紫辉嘟嘟嘴，不满的咕哝。他扬了扬脖子，皱着眉扯了扯扣得紧紧的衣领。只见他手指灵活的解开了衣襟上的两颗盘龙扣，露出了凹凸有致的迷人锁骨。

    云凤弦正襟危坐，艰难地吞了吞口水，不时侧目瞥向风紫辉那片迷人的风光。

    “你真的不热吗？”风紫辉的脸蓦然放大数倍出现在云凤弦面前，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这个家伙的性子太古怪，身手强过她几倍，对于暂时没有胜算的事情，她从来没兴趣。云凤弦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下意识把他归纳为危险指数高达五颗星的人。凝思片刻后的她，继续摇头。

    风紫辉也不气妥，歪着头指着她的额头，很是无辜地道：“那为什么你会流汗不止呢？”

    流汗？！云凤弦反手往脸上一抹，手背完全湿透。“这个是——”

    “啊，我知道你一定是和我一样，是热的！”风紫辉还没等云凤弦说完，眼珠儿一转，善解人意地帮云凤弦做出回答。

    我一点都不热！云凤弦身体微微向后扬，企图躲过风紫辉探到颈间的手。

    岂料风紫辉却是个不知放弃为何物的人，云凤弦每每退后一点，风紫辉便扑近一点，最后可怜的云凤弦还没回神，已经被风紫辉扑地仰躺在床榻上。

    身下是柔软的锦被，云凤弦这么重重地躺倒在床上，并没有感觉到疼痛。不过，当她回过神，看到骑坐在她身体上，正在为自己脱衣服的风紫辉时，她脸上的神经不由地抽搐起来。

    天啊，这是在开什么玩笑。风紫辉是很美没错，可是他现在是完全不正常状况。若是他清醒过来后，知道她不但是看到他的身体，还一不小心地毁去了他的清白，还让他知道自己是女儿身的话……皇太后的话又一次出现在她的脑海……那么……她可以想像得到她之后的下场。

    人，食之性也！她云凤弦是喜欢美男没有错，不过这种危险性太大的，还是得有万全之策才动手，方可全身而退。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是被逼的，但若真是在风紫辉意识迷糊之下，做出这样的事情，那，不知道皇太后救得了她不。

    云凤弦正在胡思乱想之际，风紫辉已经脱去了自己的长衫。透过他身上那薄薄的里衣，能看到他肌理分明的胸膛。

    风紫辉哪知道云凤弦的左右为难，眼见她一脸心不在焉的神情，心中更觉委屈。若不是怕她嫌弃他，他又如何会做到这一步。

    他从小便知道，幸福是要靠自己争取的，等他真正成了她的人，那么……这一生一世他都能缠上她，赖上她了吧。

    打定了主意的风紫辉，扳正了云凤弦的脸，嘴角微勾，挑起一抹媚笑，眼眸水波涟涟，嗓音沙哑魅惑地嗔道“你既然是我的情人，那么，我便要成为你的人。”

    哈，若我现在告诉你，什么情人，什么相爱……全都是谎话，你会收手不。云凤弦心里的话差点儿脱口而出，只不过…她扫了眼衣裳尽褪的风紫辉，所有的话全数的吞了回去。

    如果现在她真的这么说，引来的结果便是，她，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便被眼前这个娇媚的男子的双手掐死。云凤弦陷入凝思，突然感觉到呼吸困难。抬眸望去，突然发现是风紫辉身体的重量，没有半点技巧全数地压坐在她的腰上，压得她腹腔里的内脏都快变形，“咳咳～风紫辉，你要在我身上坐到什么时候。”

    “接下来要怎么做？”风紫辉眼神迷离地望着云凤弦，一脸茫然的道，“男人和男人……我还没有做过。”

    “啊？！”云凤弦吃惊地睁眸，下巴快要掉到地上。

    “有什么好吃惊的，我，我才刚刚出阁，胳膊上守情之丝的缠绕，知道才奇怪？”

    云凤弦欲翻身把腰上的风紫辉扑倒，蓦地发现她的手，完全不能动弹。

    “这是？”

    风紫辉循着她的眼神望去，见到直直盯着她的手，嘴角浮出一个得意洋洋的微笑，“爱人啊~你今天逃不了了，还是从了本公子吧。”

    “……你，确定不会后悔！”云凤弦眼见自己没有了反抗之力，目光一闪，沉沉道。

    “放过这次机会，我才会悔恨终身。”风紫辉信誓旦旦地反驳着云凤弦的话，直接推翻了云凤弦心中唯一的后怕。

    风紫辉，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管怎么样，送上门的美味我抗之无力，你记得……我可是给过你机会的。“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我此时动弹不得，旧你这么毫无技术可言的话，估计要静坐到天亮了。”

    风紫辉一愣，美目猛然闪烁着惊喜的流光，伸手如电光般解开了云凤弦的穴位。

    “那么，开始吧。”他的话音刚刚落，整个扑到了云凤弦的怀中。

    云凤弦挑眼看着跃然欲试的风紫辉，搂着他的腰，整个人微一用力，两个人的位置颠倒，在风紫辉那双满含着欣喜的目光下，缓慢地俯了下去。

    风紫辉，你如此盛情，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诺米今天加班到8点才回来，更文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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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21章 莫明奇妙的定婚

﻿    “炎烈国卫靖临，拜见朝凤国摄政王。”卫靖临施施然行礼，不卑不亢地回道。

    卫靖临？婧不正是朝蓬国的皇姓……云昱风神色微动，站起身望向他，道：“身为炎烈国的皇子，竟不远迢迢来到风灵国，却又是为何？”

    “本王自小便喜欢到处游玩，却因为是皇子的身份不能如愿。这回便跟着使团团队出来玩玩，哪想到在风灵国的境内遇到一大群强盗，那些使团的大臣们尽死于贼手，还好本逃得快，要不……父皇曾说过，若本王遇到什么事情，可以到风灵国的皇宫求皇太后的援手，父皇日后定会重谢。”卫靖临待云昱风的话一落音，如同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数倒了出来。

    云昱风微怔，见卫靖临说话时眼神清澈，语句流畅，丝毫不娇作。明知此子来意不善，竟难以对他生出敌意。他心念一转，冷凝的表情和缓了许多：“奇怪了，这炎烈国有使团来风灵国，我竟是全然不知？”

    “本王是磨了父皇好多天，他才勉强同意让本王随使团出来。”卫靖临眼神闪过困惑，连声音都满是委屈与后怕，“本王出来只想多见见世面，至于使臣之间如何通报讯息，本王是个悠闲王爷，从不问政事，所以也是全然不知。至于为什么摄政王竟也不知，这个本王可就弄不明白了。”

    云昱风见卫靖临眼神暗黯，神色间全是伤心害怕之色，一见之下也心升怜悯，“不愧是炎烈国的皇子，小小年纪性子倒是不错。这途中遭遇山贼，得以全身而退，端得是有惊无险，难得难得。”

    卫靖临闻他此言，眼神更是闪烁不安，似又回想到前几天的事情，余悸犹存的拍拍胸口，定了定神，方道：“这说来也巧，本王在生命垂危之时，被一名侠女出手相救，才使本王得以逃生。”

    “哦……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见见那位侠女的英姿。”云昱风挑了挑眉头，卫靖临勾起了好奇之心。

    “唉，本王本想邀请侠女回国，让父皇重赏一番！可惜那位侠女真君子也，救本王出险之后，什么话都没说的飘然离去。”卫靖临说完，眉眼间满是惋惜之情。

    “原来如此。”云昱风颔首，眼中闪过凌厉之光，冷笑一声：“不过，你自称是炎烈国的皇子，偏偏我又从未听说过有使团来访朝凤国。那些能证明你身份的人，全身葬身于强盗之手。天底下哪有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叫人如何能相信？”

    云昱风早就得密报，炎烈国的使团一路藏匿行踪，乔装改扮混入朝凤国。不知目的为何的他，决定先下手为强。暗命自己手下的铁血营遇到此行人杀无赦！却万万没有想到眼前卫靖临成为漏网之鱼。

    不过，卫靖临遇险时是独自一人跃马而逃，他情急之下绝对没可能随身携带身份证明。古凝寒为了引他入宫，暗地里设下那么多的圈套，自己若不先下手为强，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事情。总之，提前摧毁威胁是云昱风办事的铁律。

    现在的他正身处于风尖浪口之上，决不能冒任何的风险。

    “他的身份，本宫可以证明。”一直沉默的古凝寒忽然开口。此时此刻的他，已经恢复成高高在上的皇太后应有的神态，“卫靖临的另一个身份，是凤弦的未婚妻子的兄长。”

    云昱风一怔，随及嗤笑一声，“陛下他何时定婚，我倒也不知了？”

    “无怪王爷你不知晓，这门亲事是先帝在世时，亲口所定。不过当时两个孩子还年幼，知道的人并不多。”古凝寒提到先帝时，眼眸中闪过复杂的光芒，转眼即逝。

    一直盯着古凝寒的云昱风，却是没有半分遗漏地看了个清楚。他负在背后的手，猛地握紧成拳。

    卫靖临一怔，随后轻轻颔首。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云昱风，并没有留意到卫靖临不太自然的神色。他深邃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古凝寒，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决然。

    “你看……”古凝寒微垂目避开了云昱风的眼神，从怀里掏出一块青碧色的宝玉，清澈通透的玉身，闪耀着刺眼的光华。

    “这便是当年先帝赐给我的碧澜，卫靖临先前带着它求见哀家的。卫靖临，快把这定亲之物收好。”

    “是。”卫靖临向前走上几步，握了握宽袖中的手指，缓慢的伸出手，从古凝寒的手里接过碧澜，扭头看了沉默不语的云昱风一眼，施施然收回怀中。

    云昱风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碧澜，“既然有皇太后为证，卫靖临又身怀我风灵国的宝玉碧澜，身份自是不会假。不过，身为炎烈国尊贵的皇子，确成了古奕月的奴隶，倒真是有些奇怪了。”他说话时，声音徐缓低沉，并不见得多么严厉凶横，那种自信的淡定，足以让卫靖临身受重击，心寒胆战。

    他是如何知道的，自己明明……卫靖临眼神微凝，语气却平淡地没有半点波动，“本王不知道古奕月是何人，入京之后，正当茫然不知该做些什么时，突然想到……本王只是想来偷偷看到自己心爱的妹妹未来的夫君，这才拿着碧澜入宫求见，哪知道当时他正好在宫外——”他答得流畅，乍一听，抓不到什么破绽。

    云昱风的那席话本就是猜测，故而出其不意而说出来。见眼卫靖临的神情，心下也不由疑惑。难道他当真不是那个青衣少年？而是一个涉事不深的皇子……

    一个精通骑射的卫靖临身为皇子，一个神秘莫测的黄衫惊鸿。云昱风心头一凛，语气却反而温和了下来：“卫靖临皇子不远万里来到风灵，欲见陛下龙颜。我国也不能有待慢之理。本王这就下命宗疏府，以国宾之礼相待，为殿下安排住处。”

    他说得轻松自然，卫靖临却是微微一怔，心头疑惑不解，忍不住看了古凝寒一眼。

    古凝寒也是惊讶不已，脸上微露茫然之色。她这回让炎烈国派使臣来风灵国，为的是对云昱风行不利之事，更怕他从中阻拦，所以才与炎烈皇帝相约暗中潜行。云昱风得到消息之后，暗派将士中途截杀，只余卫靖临一人逃脱。

    古凝寒为救卫靖临，拿出自己的贴身宝玉，信口脱出这订亲一事。本欲令云昱风反对与炎烈联婚一事。岂料他不但爽快答应，更让宗疏府以国宾相待。那么卫靖临的妹妹成为凤弦妻子的事情，必将昭告天下，举世皆闻。

    以云昱风的惊世之才，为什么，做出这样的决定？

    卫靖临更是愣住，刚刚不是过权宜之策，哪想到云昱风会点头同意……他竟然这样莫明把心爱的妹妹许了出去。想到街市上遇到的云凤弦，他心中又隐约的期待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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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22章 先下手为强

﻿    晨曦初升，淡金色的阳光洒落在空荡的殿内。

    云凤弦眼前蓦地一亮，模糊的意思瞬间苏醒过来。

    她霍然睁开眼，便看到风紫辉那张瞬间放大的脸。垂下眼往被子里瞧去，风紫辉白嫩的肌肤上面，布满了青红色的……吻痕。

    云凤弦一惊，连忙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剧痛传来的瞬间，她终于明白，原来……她没有做梦。

    她昨夜真的把身体的风紫辉，啃得连渣都不剩……

    “唔……”沉睡中的风紫辉突然嘤咛一声，皱着眉头挪了挪身体。突然，他身体一僵，浓而卷的睫毛轻颤几下，缓慢地张开。那双氲氤的眼眸再看到云凤弦时，先是一愣，他的视线慢慢往下移，越往下眉头皱得越紧，到最后拧成一个大大的川字。

    “风紫辉，你醒来了……”云凤弦一怔，见到风紫辉那双柔媚的眸子，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你……”风紫辉半天没说出完整的话来。

    “你已经成为我的人了，一生一世都要跟着我！”云凤弦眼神扫过风紫辉那只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臂，内侧那条细长的守情丝竟然消失无踪。

    风紫辉循着她的眼神，机械般望在自己的胳膊上，他整个人剧烈一震，双手紧握成拳，咬牙切齿道：“你到我做了什么！”

    “我是你的爱人啊……”云凤弦莞尔一笑，轻挑起风紫辉的下巴，“而你是我的心上人，你忘记了吗？”

    “你在胡说什么！”风紫辉侧过头，却没有挣开云凤弦的手。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朝云凤弦挥去。

    云凤弦目光一闪，灵活的跳下床，躲过了风紫辉的袭击。

    “啧啧……我怎么才发现——”她说未落音，眼神暧昧地扫过风紫辉因为动作过大，坦露在外面的胸部，“这样的你更是别有一番欲迎还休的风情……”

    风紫辉猛然回过神来，感觉到胸口一凉，连忙躺回到床上，用锦被遮住了云凤弦放肆的视线，“云凤弦，你！”

    “风紫辉，你真的不知道吗？你再好好想想——”云凤弦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般瞧了眼，脸涨得通红的风紫辉，“若不是你哭着求我成全你，我可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风紫辉眼色闪烁不定，他是真的不记得昨天发生什么事情，记忆仿佛断点在回宫之后，他头晕目眩的倒在……倒在……倒在云凤弦的床上，然后他……风紫辉摇摇昏沉的头，什么都想不起来。可是，他的清白被云凤弦毁去却是个不争的事实。

    他一直垂着眼，披散在肩后的长发从耳际落下，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云凤弦，我虽然不会杀你，可是……可是我却会让你生不如死！”话音一落，他抓起散落在床榻边的衣裳，往身上一披，快如闪电般，朝着云凤弦扑去。

    云。

    凤弦看似随意，实际上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风紫辉。见他异状突起，还未等他扑过来，转身已经窜到门口。

    “风紫辉……我现在去向皇太后请安，你弄妥后再过来吧。”她笑意盈盈地回首，看了眼赤足站在地上，动作僵硬的风紫辉，笑得更加的开怀，“朕早说过，你是朕的人，要与不要，暂时还是永久，都是朕说得算哦……”她说过，不理会脸色铁青的风紫辉，朝了个媚眼，得意洋洋的推开了房门。

    嗯，想不到自己为了让他以为自己是男人，特别弄伤了他那令人难以启齿的部位，估计这会会被气愤到极点的风紫辉直接分尸……看来她今生的运气比以前好太多了。

    难怪云凤弦在面前清醒过来的风紫辉后，态度会这么嚣张，原来早就想好了……

    延阳宫门外，初升的太阳拖出一个长长的黑影。

    云凤弦双手负在背后，无视距离她二十米开外的随行人员，悠哉悠哉走了过来。

    迎面走来了个宫人打扮的人，她定睛一看，这不是皇太后身边的宫司仪——刘仪纯？她的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地包裹要去哪？

    “奴才参见陛下，万岁万万岁！”刘仪纯见到云凤弦之后，停在她的十步之外，放下手中的包袱，跪了下去。

    “免了，刘司仪你不在廷阳宫伺候太后，这么急冲冲地要去哪？”云凤弦一边问着，一边暼了眼刘仪纯膝上的包袱，顺带问了问。

    刘仪纯身形一滞，握着包袱上的手一紧，目光闪烁地道：“回，回陛下，奴才这是拿了几件破旧的衣衫，准备拿到浣纱局处理。”

    云凤弦一怔，随及反应过来。浣纱局？嗯，那应该是宫里的洗衣店吧。“嗯，去吧。”

    刘仪纯闻此言，飞快的站起身，朝着浣纱局的方向跑去。

    云凤弦眨眨，透过刘仪纯抱得太紧，而掉下一角的包袱暼了眼，一抹深紫映入眼帘，她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

    云凤弦舒舒服服架起一条腿，坐在是廷阳宫外凉的石凳上。看着笼罩在淡金色阳光下的殿宇，她微眯了眯眼，回想着在和阳殿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风紫辉，眼色变得迷离。她得找个什么理由，让皇太后明白自己莫明的把风紫辉给收为情人呢？

    鼻端闻到了淡淡的清香，云凤弦闻香望去，看到旁边的石桌上，摆了造型漂亮的小点心，精致漂亮，诱人无比。她一边信手拿了吃的往嘴里送，随着她嚼咽的动作，那里似乎隐隐传来刺痛，她反手抚上自己颈间的绷带，灵机一动计上心来。

    “凤弦……”温婉好听的女声在她的身后轻唤一声。

    云凤弦回过神来循声望去，看到了古凝寒那张雍荣华贵的容颜，不过，又有哪里不对劲呢？

    “母后——”

    “怎么回事？”古凝寒冷清的视线不惊易间瞄到了一抹刺眼的白色，急步冲到了云凤弦的身边，“你这是怎么回事！”

    “那个，母后你先别激动。”云凤弦咽下口中的点心，安慰着情绪波动过大的古凝寒，指了指自己的颈，叹了一口气，满是无奈地道：“这是让风紫辉割出来的。”

    “风紫辉？”古凝寒的声音陡然尖锐的叫了一声，紧蹙着眉头看着云凤弦那包得厚厚一圈的脖子，愕然道：“他怎么可能对你做这样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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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23章 不能启齿之事

﻿    “我怎么知道……”云凤弦无辜的摇摇头，摸了下自己的脖子，满是委屈地道：“昨夜我一回宫，他便躺在床上死缠烂打地逼我，更是疯了一般，拿着床上的匕首便朝着我的脖子刺过来。还好我反应快，要不这会可就见不到母后了。”

    “等等……你说风紫辉躺在你的床上？”古凝寒拧着眉，不可置信。她的女儿的名声确实不太好，可是她还是女人啊，若是风紫辉想对她如何，吃亏的岂不是……不对，风灵后殿出来的人是所忌讳，向天借一百个胆子，风紫辉不可能毁去凤弦的清白之身。

    “是啊！我昨天一回宫，便看到他衣裳不整的躺在床上。”云凤弦回想到那时的风紫辉，那双美眸暗转下流露出来的迷人风情，眼神不由地放出星星，咽了咽口水。

    古凝寒眼见她这翻模样，心下不由相信了七分。不过她还是对风紫辉的所做所为堪为不满。这个男人在她的面前信誓旦旦地，暗地里竟做出这苟且之事……他竟是引狼入室。还是他这个女儿突然开窍。思到此，古凝寒很快把这个念头退了回去。她的女儿她还不清楚吗？不学无术的她，怎么看都不可能会被眼高过项的风紫辉挑上，怕是她又用了什么卑鄙的法子。话说回来，若是她真有这本事，自己是不是能放下几分心来呢？

    古凝寒从来都知道，自女不丑这句话的意思。她年少时根本不相信世上有这么盲目的爹娘，现在看着自己亲身的女儿，她情不自禁地摇摇头。女儿是她生的，不管以后便成怎么样，她永远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云凤弦一直地等待着古凝寒的回答，可是她一会摇头一会点头，眼神闪烁不定。犹豫不决的他半天也不支声，她的视线越过了古凝寒的肩头，望向她的身后时身体一颤，道：“母后，你要为儿臣做主啊。一切都是风紫辉逼儿臣的，谁知道他今天一起来便翻脸无情。”

    古凝寒回过神，轻拍了下她的肩头，安慰地道，“放心吧，你都说是风紫辉逼你的，哀家不会让你有事的。”

    “那不知太后要如何保下云凤弦！”风紫辉在离古凝寒三步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风紫辉，你跟我进来。”古凝寒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淡漠的扫了风紫辉一眼，不理会身边奇怪眼神的云凤弦，转身走入内殿。

    风紫辉瞪了眼一声不吭的云凤弦，压抑住这个心思诡异，做事独断独行的女人，冷哼一声，跟在古凝寒的身后走了进去。

    云凤弦眨眨眼，回想到风紫辉那张苍白的脸和眼底下乌青的眼圈，扬了扬蛾眉，抬眸望着他们一前一后慢慢消失的背影。

    恍然间她看到了淡金色阳光下，古凝寒那乌黑的头发格外的光泽，猛地回过神来。

    奇怪，古凝寒怎么一大起早的洗头，昨天……昨天他穿得的衣服是……深紫色的新款宫装，那刘仪纯怎么一大早的拎去浣衣局？

    云凤弦眉头一跳，似发现什么般，朝着浣衣局飞快地跑去。

    若大的内殿四角边，几个鎏金凤凰炉盖上，青烟袅袅。

    整个殿里都弥漫着淡淡地白雾。

    古凝寒坐好后，手指微曲的扣了扣椅子的扶手，这才抬头望着面目铁青的风紫辉。

    “风紫辉，不管凤弦做出何事，你都不应该伤了她。”

    “我没伤她。”风紫辉凝眉，嘴角抽搐一下，生硬的道：“若我有伤她之意，何必做出那么明显之伤。”

    “是吗？”古凝寒显然不信，挑高一边的眉毛，“我这儿子虽然任性妄为，却不喜欢对我说谎。她刚刚便是说脖子上的伤，是你昨夜用匕首刺出来的。”

    “哼……你若只相信云凤弦一面之词，还需要我再补充点什么！”风紫辉全身僵硬，身下那令他难以启齿的部位传来了阵阵不适，他不由地握紧了拳头。若不是他被一张盟约套住，早现刚刚见到云凤弦的那个瞬间，他便会出手教训那个厚颜无耻的男子。不过，昨夜？昨夜……到底发生何事，他竟是一点都记不起来。

    “若不是真有其事，凤弦昨天从我这里回宫时，脖子上可没包着什么东西。”古凝寒说到此，表情冷凝地望着风紫辉，一字一字道：“你身为风灵后殿之人，应该要保护凤弦的安全，而不是让她受伤或者被他人伤害。”

    “……太后，我知道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否则……云凤弦已经是个死人。”风紫辉强压住心中的愤怒，无畏地迎上古凝寒责备的眼神，“可是，他做出这种卑鄙下流的事情来……必须得到惩罚！”

    “子不教，母之过。她做了何事，让你如此气愤？”古凝寒不怒反笑，语调平静沉稳，“还请细细道来，哀家也好有个理由，好好教育下那个让你如此生气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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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24章 不怕死的继续调戏

﻿    云凤弦皱着眉头回到了廷阳殿，脑海里不停浮现出她在浣衣局看到的事情。

    奇怪，刘仪纯为何要骗她？她手里的包袱里装得明明就是古凝寒昨天穿的新衣。她此时神神密密地跑到浣衣局，避开那里的宫人，偷偷烧了它做什么呢？还是，这根本就是古凝寒的主意。不过，新衣才穿了一日，便要拿去毁了，她这个母后真真是太过奢华了。

    凉亭里的云凤弦晃了晃头，随手拿了块点头，扔进了嘴里。她体力在昨天晚上差点被那缠人的风紫辉耗尽，今天一早上便被逼得跑到古凝寒这里寻找庇护，现在身心松懈下来更是饿得厉害。

    “云凤弦！”风紫辉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身后响起。

    “咳……”云凤弦吓得不小气呛到，捂着嘴一顿猛咳嗽，“咳咳……”

    一只手横空落在云凤弦的后背，轻拍了下，帮她顺气。

    云凤弦挑眉，她是不是呛得太厉害，产生了错觉呢？

    “凤弦，你慢点吃，没有人同你抢。”古凝寒温和悦耳的声音再云凤弦的身后响起。

    自从云凤弦夺了风紫辉的身体之后，她早做好心理准备，知道怎样面对暴走的风紫辉。现在竟还妄想着风紫辉这样对她，也许还需要很长的适应时间吧。

    “母后，轻点拍，疼！”

    “呵，这孩子……哀家可没拍你的后背呢。”古凝寒眼神瞥了眼脸色仍旧铁青的风紫辉，再看了看完全不知情的云凤弦。暗自忖道：她这个女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傻人有傻福。

    诶？不是古凝寒吗？那……这个人真是风紫辉……

    “风紫辉，哀家把凤弦交给你了。”姒凝寒对着风紫辉意有所指地淡淡一笑，站到了云凤弦的面前，“凤弦，以后不许再这样胡闹。”

    以后……胡闹……风紫辉的主动示好？云凤弦似闻到什么猫腻般，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管他怎么回事，只要达到目的就好，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是，儿臣知道了。”

    “嗯，哀家回殿内休息，你们也退下吧。”古凝寒的脸色并不太好看，眼底一轮乌黑的眼圈，神情极为疲惫。她说完，也不理会云凤弦，转身朝着殿内疾步而行。

    “风紫辉，母后让你好好对我。”云凤弦扭头对风紫辉慵懒地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脖子，苦笑一声：“你知不知道，昨天你差点要了我的命。”

    你不是没死吗！风紫辉轻瞥了云凤弦颈间缠绕的绷带，和他一脸怡然地享受着自己的服务，居然还对他叫苦连天。想到自己不甚被他夺去了守情之丝和莫明变更的契约，也有些忍不住地抬头看看天。心里十分地怀疑，这种不知好歹的人，老天居然没发一道雷下来劈死他。

    “你看天做什么，快看我这里……”云凤弦指着自己包得如粽子般的颈间，从怀里掏出上回古凝寒送的凝碧生肌膏，苦着脸道：“你得对我责任，快帮我上药吧。”

    风紫辉一声不吭，居然真的伸手，闪电般解开了云凤弦脖子上的绷带。看到那道浅浅的划伤，他不由地嘴角抽搐一下，反手夺过云凤弦手中的药盒，狠狠地挖出一大块药膏，抬手在云凤弦的伤口上抹去。他的手指尖极为冰凉，令得云凤弦情不自禁打个寒战，却又在下一刻惊奇地叫了出来：“不疼了，竟然不疼了！母后赐的凝碧生肌膏真的有效！”

    “……”你的伤口根本就已经自行愈合了。

    “风紫辉，你是不是也觉得这个药很神奇，对不对。一擦上去就不疼了。”云凤弦眨眨眼，然后笑靥如花，“有时间，我得找母后多要几盒防身才是。”

    “你当这药随地都能买得到吗？”风紫辉鄙视地瞪了眼暴殄天物的云凤弦，愤愤地道：“这种瞬间愈合伤口的药，全天下也不过三盒。”

    “风紫辉，这盒药送你了。”败家的云凤弦根本没有去思考这盒药的价值，“你是要保护我，可千万不能死。”

    这样大方的把药送给了他，风紫辉微微有些感动。不过后面的那句话，让风紫辉升起暴打他的冲动。

    云凤弦趁着风紫辉走神的当口，信手把他拉过来，勾勾手指道：“弯腰，靠近一点。”

    风紫辉不知她要干什么，略一弯腰，云凤弦已经闪电般抬头，在风紫辉的脸颊上轻啄一下。

    “你……”你这个断袖！风紫辉感觉到脸颊上一热，反手便要煽过去。不过……他的脑海浮现出古凝寒的话语，在距离凤弦不到半寸之际，生生转了个弯，夹带着掌风的手，猛地拍在了石桌之上。

    嘭！

    石桌的一角应声后尘土飞扬而落，陡留下一个手指节分明的桌面。风紫辉深呼吸一口气，压抑着不断上升的体温，从紧抿的嘴唇缝隙里挤出几个字来。“不要……再逼我！”

    “可是刚刚我就是很想这么做嘛……”云凤弦无视又被她逼得快要发狂的风紫辉，不怕死地继续表白自己的心情。“母后都说让我们好好相处，你应该试着接受我才是。”

    风紫辉一怔，根本不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话语，转过脸，看着头上的晴空万里，白云悠悠，语气也悠然如云，“云凤弦，不要再试着激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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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25章 心的悸动

﻿    云凤弦闻言怔了一怔，猛然站起身来，两人之间近得呼吸可闻。她死命盯着面无表情的风紫辉，“你的眼神……我好像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她皱了皱眉，似乎正在回忆着什么，眼前突然一亮。

    她想到了千年前的自己，纯洁无知的自己，不由地喃喃道：“你如此强大，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有这样的眼神呢？”

    云凤弦突如奇来的动作和话语，让风紫辉有些莫名其妙，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开一步，“什么眼神？我现在的反应完全属于正常反应！”他几时连愤怒的权利都没有了？“你不要以为我们签订了契约，便能要求我怎么样……”

    云凤弦接下来的动作，完全打断了风紫辉的话。

    她竟然张开双臂，拥抱住了风紫辉。以前的凤弦是个孤单相伴的人。她嬉笑人生，有很多的朋友，却没有一个是真心的。眼前这个风紫辉，只是一个眼神，触到了她心底最深处的柔软。

    她，第一次这样抱住一个人。若说前几回她惹怒风紫辉只是图着好玩，那么这一回的她，再见到他那个似曾相识的眼神，克制不住想抚慰他的冲动，直接抱住了他。

    风紫辉有些惊奇地望着她，然后又轻轻皱了皱眉，“放开我……”他全身一僵，手掌紧紧的握住，微往上抬了抬，却没有推开云凤弦的身体。

    云凤弦目光闪过狡猾，无声微笑着，声音更是放得低柔：“你若是不想推开我，那说明你也是喜欢我的。”

    风紫辉默然无言，他的眉头皱得更紧。或许，他是真的想体会下，这是个什么样的感觉……紧抱着他的云凤弦，和她身上散发出来，属于她特有的体温和味道，让他生起非常非常奇怪的感觉。

    他自幼便习寒冰诀，身体永远寒冰如冰，这个娇生惯养的皇帝，居然可以忍着寒冷，一直抱着他不撒手。

    “风紫辉，相信我！现在我是你的情人，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那样，你便不会感觉到寂寞了。”

    云凤弦的声音很轻很轻，但风紫辉却听得字字清晰。他依然不能了解，心底一直漾出的奇怪感觉，究竟是什么。

    不过……他似乎一点都不讨厌这样的感觉。

    “陛下！”惊讶的、愤怒的，同样也不以为然的叫声突然从云凤弦的身后传来。

    云凤弦扭头望去，见到一个穿着整齐朝服，相貌端正的中年官员，正瞪大眼睛、张大嘴巴，死死盯着自己。

    这个人是谁？云凤弦满眼的问号，循着他的眼睛看到自己，正紧紧地抱着风紫辉在怀中。她挑了挑眉毛，倒没有松开的念头。

    “他叫卫磁右，是个正直不阿的史官。”风紫辉回过神来，倒没有从云凤弦的怀里挣出来，只是侧了侧脸，耳语道。

    史官？云凤弦蛾眉一跳，手上抱得更紧，亲密地蹭了蹭他的脸颊，“朕与情人在自家的园子里亲热，有何惧之……”趁着风紫辉没回过神，云凤弦又吃了口香香的，滑滑的嫩豆腐。

    那厢，卫磁右显然是承受不了如此刺激香艳的画面，仍早目瞪口呆地怔望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卫爱卿……”云凤弦偏过头，笑得灿烂无比，“来此何事？”

    “微臣叩见圣上。”卫磁右虽然沉着脸，不过还是恭敬行礼。

    风紫辉不知做了什么动作，倏地挣出了云凤弦的怀抱，静静的伫立在一边。

    云凤弦很不习惯让人又跪又拜，欲伸手又要阻拦他下跪。眼角忽然瞄到一声不吭的风紫辉，猝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是风灵国的皇帝，挺直腰肢接受了他的这一拜。

    “平身。”

    卫磁右似没有却没听到云凤弦的话语，恭敬地磕了三个头，却还跪着不动。

    云凤弦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等待着有话要讲的卫磁右。

    卫磁右对着他，一字一字清晰地说：“启禀陛下，臣一路寻过来，便是要找陛下参人。”

    云凤弦点头轻笑了一声，道：“哦，不知道爱卿想要参何人？”

    “臣要参三个人。第一个要参的，是大内侍卫统领吴辖，身负保卫陛下安危的重责大任，竟任凭陛下一个人流落市井之中，置陛下安危于不顾，置天下安定于不顾，更置国家百姓于不顾。此是万万不可赦的大罪。”

    “嗯，有点意思。”云凤弦笑容可掬的颔首，“那这第二人是何人？”

    卫磁右眼睛都不眨下，毫不犹豫地道：“臣第二个要参的，是当朝摄政王。”

    “哦？摄政王……”云凤弦的笑容更深，负在背后的手交握在一起，“世人都知摄政王清正廉洁，你倒说说想参她何事。”

    “臣参摄政王独揽大权，目无君王。他的王府清简朴素，轻易招来天下人心。他却坚持于皇宫之中大兴土木，分明欲败坏陛下声名，早有不臣之心。况且此人，治国无能，至使京师重地，竟有人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男子。”

    “呵呵……爱卿所言，更是有意思得紧。”云凤弦嘴角微翘，眼神兴味浓浓。“那第三个呢？”

    卫磁右眼色鄙夷地扫了伫立在旁边的风紫辉，看了云凤弦一眼没有说话，一个头用力磕在地上，起来时已经隐约溢出血色，“臣第三个要参的人，正是陛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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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26章 忠心可鉴

﻿    热阳高照，一阵轻风过境，安静的后花园顷刻闷热无比。

    云凤弦愣了愣，看着眼前流血不止的卫磁右，她扶了扶头，“风紫辉，快过来扶下我，我的头有点晕。”

    卫磁右那正在淌血的额头又重重地叩在地上，但他口里的话却没有停歇地往下道：“古人有云，凡臣者遇有不平之事，可死谏于殿前！臣今日且要效仿名臣之举。臣参陛下身居至尊之位，却不问国事不虑祖业不理政务不习文武；只身沉迷于……私情而不自拨，日日贪欢，心醉于安乐，贪图享乐。更以天子之尊，私下游玩民间，轻身犯险，全不以天下万民为念。”他每说一句话，便磕头一次，每一次都硬生生磕到地上，不一会儿青石板上梅花点点。但他说话的语气却稳定无比，全无动摇之意。

    云凤弦瞥了眼脸色白了青，青了紫的风紫辉，有点佩服这位史臣，语气不愠不火，更是绕着弯儿把风紫辉也骂了进去，却让人找不到反驳的话语。她刚刚可不正沉迷于美色而不自知。眼前的这个人真是忠心可鉴的天怒人怨。

    “行了，朕本是不务正业之人，退下吧。”再让他说下去的话，是不是贵为皇帝的她，也要以死谢罪。不过……卫磁右的消息是不是来得太快了。

    “陛下！”卫磁右猛地抬头，睁圆了饱含痛心泪水的眼睛，直直盯着云凤弦，鲜血淋淋的额头不断有血珠淌下，他却是毫不犹豫得继续往地上磕去，“陛下身为天子，岂能自甘堕落！岂容逆臣当道！若引得天下之大乱，那时的风灵国战乱四起，天下百姓如何安居乐业。还望陛下明鉴臣的一片苦心！”

    “卫爱卿，这话说得大了点。朕此次出宫并没出什么事情，更是出手救下一名弱质少年，免了他的奴隶身份。何来天下大乱之说，你跪安吧！”云凤弦背对着跪在地上的卫磁右，她仰头望了望碧空之上，不知从何处飘来的黑云，沉沉道。

    “陛下如此，或许是行侠仗义。可是陛下一人独在民间，为一时不平，罔顾自身安危。若是陛下被伤及性命——”

    “卫磁右，不要得寸进尺！”云凤弦轻叹着怒喝一声。我需要的是忠诚却不是愚忠，卫磁右，不要让朕失望。

    此时的卫磁右已经血流披面，可他连擦也不擦一下。只是痛心疾首的怔望着云凤弦笔直的后背，恭恭敬敬地再拜了三拜，沉声道：“臣最后要参的人是史官卫磁右，此人身为人臣，对于逆臣之举忍隐不言，未曾指导陛下习治国之道，理天下之事，有负先帝之托！臣自愿请死于君前。”他说完，视死如归的眼神，便一直未离开云凤弦。

    云凤弦阖上眼，苦笑一声，终于叹了口气。扭头对着身边默默无语的风紫辉道：“把那个凝碧生肌膏借来用下。”话未落音，人已经转身向前伸手去扶卫磁右。

    卫磁右是抱必死之心而来，什么无礼的话都说尽。这个素来以残暴闻名的皇帝必会悖然大怒，而后杀之大快。若不是昨日心如死灰的他，知道昨天的云凤弦的种种举动，看到一丝曙光，便不顾性命前来死谏。眼光瞥见云凤弦亲手来扶他，卫磁右反而惊慌失措不知如何面对，慌忙地道：“陛下不可……”他一抬头，满头满脸的鲜血，云凤弦的头又开始发晕，松手后退几步，有气无力地道：“即然知道不可，那就自己站起来。”

    卫磁右老老实实地站起来。先前正气凛然，血鉴到底的铁骨言官，此刻却变成了个痴呆子。

    容若扶着头坐到石凳上，指指旁边的凳子，“你也过来坐吧。”

    卫磁右略一迟疑，云凤弦猛地拍了下石桌，手都拍得发疼得紧，眉头一皱，微怒道：“朕叫你坐下，你要抗旨？嗯……”

    她望了眼屁股只是沾了点凳角的卫磁右，“卫爱卿，朕知道你这番举动，是想让朕好好的治理天下。”

    卫磁右心中倏地一酸，起身激动地道：“陛下，自古主幼君弱，诸臣坐大。那摄政王妘昱更是怀虎狼之心，独掌朝纲。陛下自幼便失去民心，这变乱之险迫在眉睫。那时主臣易位，必会引来朝局动荡，百姓苦难。微臣早已心死，却还是过不了自己的那一关。今日拼死闯宫死谏，冒犯天颜，实是死罪。但听陛下之言，臣虽死无憾。”他说到最后，声音哽咽起来。

    云凤弦微笑点头，拿起风紫辉放在石桌上的药盒，便要亲手为卫磁右上药。

    卫磁右一震，起身拜倒在地，端然正色道：“微臣惶恐！臣万万担受不起。”

    “卫爱卿，你不要再说什么逆臣不逆臣。摄政王是朕的明臣，更是朕的皇叔。我们骨子里流着同是云家的血。今日之事念在你一心为国，朕不会再予追究。”云凤弦秀眉紧蹙，环顾了静悄悄的四周，扬声喊道：“来人，带卫大人下去疗伤！”她先前为卫磁右的忠心感动，更不顾那一看血就犯晕的毛病为她上药。此时心念一转，把手中的药盒扔给风紫辉，面无表情地说完，转身拂袖离开。

    卫磁右，你是一个忠臣！只不过，朕需要的忠臣，永远都不会是你这样的。等到朕有能力来保护你这种人时，朕保证，你不会后悔今日所做之事。只要现在的你，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到自己活到那一天！

    风紫辉凝望着云凤弦离去的背影挑眉一笑。淡淡扫了眼呆若木鸡的卫磁右，他又看到了自己手中的凝碧生肌膏，暗自咬牙地掠身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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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27章 四面楚歌

﻿    进入内殿的古凝寒，并没有如他所说的安睡，而是坐立不安。对于云凤弦对风紫辉所做的事情，她是开心多过惊愕，毕竟莫明的多了一个高手，对于云凤弦的生命还是有些保证，可是……她仍心神不定。

    刘仪纯从浣衣局进来，便看到古凝寒忧心匆匆的神情，惊讶地迎上去，“皇太后，奴才已经按您的吩咐，处理好的那些衣物，只不过……”

    “出了何事？”古凝寒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头轻蹙。

    “奴才刚刚在宫门前遇到了陛下。”

    “凤弦她有没有发现？”

    “没有，奴才很小心。”

    “嗯，你先下去吧。”古凝寒颔首，眉宇间的忧心更重。

    “太后，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有暗使跟在皇上身边，定会保护皇上安全，更何况摄政王也未必会动手。”刘仪纯本欲退下，瞅见古凝寒目色苍凉，不由地在一旁柔声安慰道。

    “不，他一定会动手的！”古凝寒惨然一笑，“以前凤弦还小，又不懂事，他才容得下她。可是……凤弦忽然变得聪明起来，应对进退毫无差错，更知道招揽人心收纳人才，他，他如何会不倍感威胁。昨天，你没有看到他说皇上长大了时的眼神。他一定不会放过凤弦的。”古凝寒猛地睁开眼，站了起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光是风紫辉一个人，实在不能放心，你再多派些人手。云昱风目前还不敢明着杀死皇帝，否则必会激起朝野非议，天下不满。更是留下让别人攻击他的口食。若他暗中下手，我却也有办法杜绝。”

    刘仪纯头一回看到古凝寒如此失措惊慌，忙低声劝道：“皇太后请三思，若是把廷阳宫的高手都派出去，那您的安危……”

    “云昱风现在还不会杀我。若是他真对我动手……”古凝寒神情淒苦“若是失去凤弦，我也生无可恋。”

    “皇太后，我担心的不是摄政王。我知道无论如何，摄政王也不会杀害皇太后的。可是，其他人又如何呢？越王是待太妃所出，一向对皇太后不满。越王更是年长陛下的王爷，对于坐失王位之事，必是怀恨在心。”刘纯仪压低几分嗓声，“整座廷阳宫里，就连一个倒夜香的宫女，一个月一银的月钱，可是她宫外的府邸也是豪华无比。连这样的人，都拥有这样的生活，更不要提其他人了，皇太后以前宫中有高手护佑，全当不知道这些暗中的勾当，以松懈越王之心，现在若是把可靠的人都调走了，万一……”

    “哼，堂堂一个越王，竟做不得光的小人之事，全无成大事者的气度，我还不放在眼里。还有，不要以为云昱风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我死了，云昱风不再迟疑地立刻登基，到那时，越王岂会有好日子过？所以，他不但不会杀我，反而会尽力保护我。”

    “皇太后……”刘仪纯突地跪在地上，泪落不止，“您太苦了。可是摄政王若是横了心举兵逼宫，太后您除了束手看着陛下被杀之外，还有什么路可走？”

    “是啊，到那时我还有什么路可以走……”古凝寒脸色一色，竭力压抑着心中的愤怒，声音也嘶哑起来，“可恨云昱风手握重兵，手下更是奇人异士无数，古家为了拱固凤弦的帝位，数次要谋刺他，最终也都一败涂地。”

    “那是因为古家还没有网罗到绝世高手。”刘仪纯眼中厉光一闪，一字一字道：“可是那个炎烈国的皇子卫靖临，却能在摄政王的眼皮底下逃出生天，定是有高手暗中相助。太后您……”

    卫靖临？古凝寒仿佛看到一丝曙光，不过……她的手紧握成拳，“云昱风已经知道了他的存在，不会让我轻易接近他的。”

    大名鼎鼎的香云楼上，明烛高照，菜肴丰盛。

    “风紫辉，你真的不吃吗？很好吃的。”云凤弦毫无形像的撕啃着一只肥大的鸡腿，见风紫辉一动不动的坐在一旁，“要不，你就喝酒好了。”

    喝酒？风紫辉目光一闪，盯着云凤弦良久，没发现什么异样，只得把头偏向一边。若不是他上回太不小心的喝醉回宫，怎么可能会发生那样的事。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带着这个混蛋再次出宫。

    “你有必要吃得这么难看吗？”风紫辉斜睨她那张油腻的嘴时，眉间满满的厌恶之色，“吃完了，我们就回宫去。”

    “不要，我好不容易出来一回，还有没好好的玩上一玩，我才不回去。”云凤弦放下手中的鸡腿，站有窗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京城的夜色。

    “你——”风紫辉正欲开口，突然房门就被推开，送菜的小二托着酒菜走进来。

    等小二再退下后，云凤弦转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酒，递到了风紫辉的面前，似笑非笑的举到他的面前，“来，试试我特意为你点来的美酒。”

    风紫辉皱着眉，看着眼前这个嬉笑的云凤弦，突然前天醉酒后的自己，莫明地被毁了清白，伸手一挥，云凤弦哪受得了他这么一挥，酒杯被直接扫到了墙上，美酒在撒落在地面时，冒出一阵青烟。

    这是……云凤弦皱起了蛾眉，把酒壶里的酒全部倒在地上，又溅起一阵青烟。“有毒！”

    风紫辉目色一冷，打开房门准备冲出去找个究竟，却被云凤弦一把拉住。“放开我。”

    “你要去哪？”云凤弦非但不放，反而捉得更紧了。

    “捉凶手！”

    “不行。”

    “你走了我怎么办？”云凤弦扔掉手中的酒壶，没有半会扭捏地提醒道。

    风紫辉凝眉呆望着他一眼，动了动嘴，却什么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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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28章 无穷无尽的绝望

﻿香云楼的楼下忽然传来刺耳响亮的铜锣声，其中更是夹杂着马啼声、高笑声。

    然后是从远而近的尖叫声、奔跑声与惊惶恐惧的呼唤声……

    “这是？”云凤弦脸色微变，松手转身冲到窗前，探头出去瞧了下。眼见隔壁的窗口挂着的珠帘上，隐约透出一个人影，她再瞧瞧自己的窗户，觉得有些奇怪，却又说不上是哪不对劲。

    街道上，铜锣疾响。路上的行人如鸟兽散般，纷纷朝着四面八方闪避奔走。

    然后，便是两匹鸣锣开道的赤马，再来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上的男子年方弱冠，五官倒也端正，只是眉宇之间有一股浮躁阴狠之气，一路长笑着纵马狂驰。在繁华的街道上。她的背后斜挂着白玉弓、金乌箭，身后更是有十几匹马驮着死猪、死狼等种种猎物，更有几十个人急跑着跟随横冲直撞。

    “越王回京了。”街道上惊慌走避百姓们，正惶恐地互相传告。

    越王？云凤弦脸色一凝，看她的年纪，应该是被她抢到帝位的那个倒霉的大皇子。这种排场，这种声势……真是饭桶一个！！！

    现在正是入夏时节，白日本是热风息息，到了夜晚凉爽夜风袭来。百姓们不似平日里般闭门不出，都会出来逛逛夜市，却想不到会遇到恶霸越王回京。耳听得那远远的铜锣声，和渐行渐近的马蹄声，百姓们惊得慌作一团，东挤西跌，

    一个六、七岁的小孩跌坐在路中央，一时间根本爬不起来。

    一片惊呼声中，楼上的云凤弦脸色剧变，大叫道：“风紫辉，快救人。”

    “我只负责你的安全。”风紫辉是默默地盯着云凤弦，淡淡道。目光深邃而无波。

    “好，那你连我一起救！”云凤弦咬了咬唇，看着那个可怜的孩子，爬上了窗户准备往下跳。

    风紫辉略一迟疑，伸手拉住云凤弦的胳膊，便要往下跳。可是……这小小的耽误，已经来不及再跃下相救。

    越王的快马扬蹄便对那个孩子——云凤弦脸色苍白紧紧握住了风紫辉的衣袖。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青影从街旁直扑到街心，抱着这个孩子就地一滚，避开了那匹奔驰的马。只余下‘嘶’地一声，那马蹄踏落间，扬起一片青色的碎布。

    待那个人从地上站起时，这才发现救人的是一名少年。他青纱蒙面，完全看不清样子。在夜空朦胧的星光下，只有他秀眉如黛眼如画。精美锦服虽然又破又脏，可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雅高贵，依旧不损分毫。

    “这个人的眼睛，好像在哪里见过。”云凤弦敛眉凝思，突然脑海里跳出一张黑乎乎的脸来。“是了，是他。上回我从古奕月手中救下的那个少年！”

    她身边的风紫辉眸子一闪，仍然不动声色。

    越王云凤晴++勒马回首，马鞭遥指着卫靖临：“你是何人，敢在本王面前逞能？”

    卫靖临在摄政王的安排下住进了宗疏府。他今夜不过是上街游玩，远远看到越王云凤晴快马进城，立刻躲到街角。无奈看到一个小孩跌坐在路中央，他不想多事，却在马蹄对着孩子踏下的时候，再也顾不得思考，直接扑了出去。

    等到他回过神来，身后已经是冷汗淋淋，低头给吓呆的孩子一个安抚的目光，柔声道：“快点回家吧！以后别再乱跑了。”然后抬头冷冷暼了越王一眼，淡淡道：“我只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哦～有意思。”云凤晴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卫靖临，暧昧的眼神若有实质般，无礼的简直像要直接剥他的衣服，“本王看上你了，随本王进府！”

    卫靖临哪会想不到云凤晴心中那龌龊的心思，从来没有遇到这种待遇的他，气得脸色发青，双拳不自觉紧握起来，提高声音道：“越王殿下还请自重。”

    “自重？”云凤晴驱马走近，不由舔了舔舌头，诡异邪恶的眼神在卫靖临身上上上下下审视一番，眼睛里有毫不掩饰的欲望：“本王还未把你抱入怀中，自是不知道你有多重，不过，过了今夜，本王就会如家珍数了。”他此言一出，满街哗然不止。

    风灵国风俗开放，当街示爱并没不是什么稀奇之事，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儿，对一个身分高贵的公子，用如此无礼的言语求欢，简直骇人听闻。

    卫靖临闻云凤晴如此轻浮的语调，眼睛都气得发红，扬声怒道：“云凤晴，你不要逼人太甚。”

    “这便是风灵国的王爷，无耻到了极点！”云凤弦愤然一掌拍在窗栏上，突闻隔壁传来的巨响，怔了一怔。暗自忖道：“看来这个越王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我逼你什么？身为男子的你，这身打扮分明是想上街勾引像本王这样显贵的人，把你领进门。从此，荣华富贵想之不尽！”

    “住口！你胡说什么！！”卫靖临双目快要喷火，忍不住伸手想要把越王拉下马儿，好好理论一番。

    半空中传来破空之声，一条乌黑的长鞭从越王的右冀飞来。卫靖临连忙缩手后退，但是眼前人影晃动，越王身后的十来个人，全围了过来，叫他无处躲逃。

    越王坐在马上对他伸出手，“不要恼羞成怒，本王领了你的情，从此跟着本王吃香的喝辣的。”

    卫靖临身陷重围却无力逃脱，恨恨瞪着不可一世的越王。身为男子，就算是贵为皇子的他，也不可能再面临这样的羞辱后，因为这件事，成为全天下的笑话，更让炎烈国蒙上耻辱。他心念一转，眼中的愤怒，渐渐化做无穷无尽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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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29章 绝地反击

﻿    眼看着卫靖临就要被逼着上了云凤晴的马儿，云凤弦在楼上越看越窝火，回头却见到风紫辉只是冷冷淡淡站在身旁，神色漠然得像是纵有千万人死在面前，也不会眨一眨眼似的。

    该死的破身体……她回过头微敛起眸，看着卫靖临这番遭遇，直接从窗口往外爬。她就不信了，风紫辉知道她有生命危险，还有不出手的道理。

    站在狭窄的窗栏上，往处一瞧，云凤弦突然心跳加速，头也开始发晕。她不由地又暗自骂了骂这个虚弱的身体，她扭头看了眼不为所动的风紫辉，深吸一口气，张开双眼，准备，起跳。

    她云凤弦要救的人，还没有救不到的！

    不远处的卫靖临却只是长叹一声，在云凤弦还没有出面时，他凝眉不语的望了不可一世的云凤晴，将自己的手，放进云凤晴伸在半空的手中。

    云凤晴轻握一把美人白玉般的手，得意洋洋地一笑，手上一使劲，把卫靖临拉上了马背，扬了扬手中的马缰便准备朝王府的方向疾步而行。

    卫靖临借着云凤晴的一拉之下，双足轻点在马背之上，借力反身一跃。同时他的手探入了云凤晴的后背。

    云凤晴遭此一变，只来得及惊叫一声，卫靖临已经翻身在空中转了几个圈，手握着从妘凤晴背后抢来的弓与箭，稳稳地落在地上。

    四周的家仆围过来，刀剑鞭子从各个方面袭来，卫靖临见状，退后几步，双足轻点，整个人又凌空而起。这一回，他在空中翻转着避开了飞来的武器，更拉开了硬弓，朝着马上的云凤晴便射了过去。

    所以的事情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中，快得让人都来不及防范。

    只闻空中传来破风之声，一只闪着金色光泽的箭，朝着云凤晴射去。

    云凤晴还没有遇到胆敢反抗他的人，手中马鞭遥指着半空中的卫靖临，大喝道：“你好大胆——”夜空下，他看到金色疾闪朝着自己射来，这金箭是他让京城里的巧匠特制，威力比平常的箭支不知强过多少。哪里料过自己也有吃箭的时候，顾不得责骂，策马便准备逃离。

    岂料那箭射来的方向，正是马儿的膝盖骨，黑色的骏马悲鸣一声，马啼往下一坠，马上的云凤晴来不及应付这突如其来的一摔，整个人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四周的家仆吓得惊呼声一片，纷纷走到了云凤晴的身边，七手八脚的把跌了个灰头土脸妘凤晴给扶起来。

    而同一时间，卫靖临也双足落地，手上长弓满月而立，一箭搭弦遥指妘凤晴。

    云凤晴被家仆们搀扶着，定晴肩着不远处的卫靖临，身后窜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那只悬空的箭，随时都会越过眼前的众人，直接穿透过他的咽喉。

    皎洁的月亮从乌云中挣脱出来，月华如水，投映在卫靖临的身上，都不及他此刻拉弓待射的风采。天下间的男儿，又有哪一个有如此英姿，至少现在人们都没有见过。

    云凤晴暗使了个眼色，他身边的家仆对着卫靖临谩骂开来，却没有半个人敢走近一步。

    卫靖临没有理会他们恶毒的话语，清丽的眼神直直盯着妘凤晴，声音如小珠落玉盘般清脆，“我胆子小，眼神更不好。若是受到惊吓，稳不住手……误伤了各位可就不太好意思。”喧闹的四周立刻沉静下来，越王的家仆们吓得直冒冷汗，连呼吸都屏住不发。若是越王真有什么事，那她们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全都要跟着灰飞烟灭。

    云凤晴闻言，恼怒的挣开了家仆的搀扶，脸色着铁青欲往前迈出一步，刚刚一动却只觉整个身体被卫靖临的箭紧紧锁住，稍有妄动便会引来一箭穿胸的结果，最后……他僵硬地挺直了身体，咬牙切齿地道：“你是何人之子，竟然敢如此对待本王，不怕本王定你个以上犯下之罪。”

    卫靖临目光一闪，手却是往后拉出满弓，正气凛然地道：“天下百姓皆知风灵国人才倍出，在下对于阁下冒用王爷之名一事，生感羞愧，不得不挺身而出。”

    云凤晴一生最大的污点便是被年纪小过他的云凤弦夺了帝位，最恨得便是被人看不起。卫靖临那藐视的眼神，刺激得他怒不可支，指着他恶狠狠地道：“来人，把这个狂妄无知的男子给本王捉入大牢，本王要好好教教他有眼无珠的代价！”

    “哼……我只是一名平民百姓，倒也听闻堂堂越王殿下，及是风灵国先帝之子，当今陛下的兄长，更是朝凤国的不世之才，岂有不爱护百姓之理。”卫靖临面对着云凤晴的恨意，眼神微凝，接下来的话更是感慨万分，“当夜，在下亲眼看到你纵马于闹市之中，对街道上的幼儿视若无物，如此穷凶极恶之徒，又怎么可能是个拥有亲王之尊。风灵国的皇帝爱戴百姓，更有摄政王平定安国，岂会止如此斯文败类为王，对百姓行此暴刑！你说你是越王，那除了你的手下，又有哪个百姓能认出你是那个贤名的越王？”他说着，视线轻扫着围在四周的百姓，大家纷纷沉默的退后数步，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天时，地利，人和……云凤晴是没占到半个便宜，更被卫靖临逼得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来。他的脸色数变，凶恶地盯着卫靖临，手握成拳。却碍于卫靖临手中之箭，不得有任何动作。卫靖临手中的白玉弓，是她特制的，纵是一个大力士也不能长时间拉出满弓的状态。他在等，等着这个少年支持不住那个瞬间，便是他反击的绝佳机会。

    卫靖临表面平静如镜，心中暗暗叫若。他的双手已经开始麻痹，看来是支持不了多久，若他不尽快想出脱身之计，那……想到今日所作之事，落在这个男人手里，定是没什么好下场……

    紧紧抓住窗栏的云凤弦，暗恨自己这具该死的身体。她明明是不顾一切的跳下去，可是却在最后的那个瞬间，她的手不自觉的抓住窗栏，死死地不肯放手。

    根本控制不住身上肌肉的云凤弦，只得挂在这里好一会儿。偏偏风紫辉对她的举动视若无睹，都不会搭把手把她拉回去。

    居高临下的她，瞥到了卫靖临不自然的动作，她凝思一想，便得出了答案。

    “风紫辉，你真的要见死不救！”

    风紫辉望了她一眼，视线又转向别处。

    云凤弦倏地张开嘴，猛猛地对着自己那不听使唤的手背咬下去，剧烈的疼痛让她全身的肌肉都一震，手指微松，整个人便如沉铁般，冲着又冷又硬的地面直掉下去，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毫无形像的尖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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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30章 疑似暧昧之握二更

﻿幽静地星空下，忽然一声凄惨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众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循声望去，借着微光看到一团绿色的影子，从高楼上迅速坠下来。

    一道黑影倏地穿窗而出，在半空中揽住了云凤弦的腰身，轻若无物地降到地上，一系列动作曼妙如仙。

    风紫辉黑衣鸦发，如谪仙般高雅的举止，身后映着璀璨星光。刹那间，风华绝代。

    云凤弦深吸一口气，早知道风紫辉本事，现在倚在他的怀里，竟会有一种让她安心的感觉。这个男人真不错，看到当日顺水推舟倒是捞到笔大买卖。只不过，逼他出手倒是件让自己头痛的事情。总不能每次都要自己用苦肉记吧！她看了看手背上几个深深的牙印，眼角抽搐一下。还是要想办法增强自己的实力才行，再这样下去，她万一同情心泛滥，得把自己磨成什么样子。不过……她什么时候这么舍已为人了。

    满街的百姓张口结舌的望着这突然从香云楼上跳下来的两个人。

    卫靖临和云凤晴都是见过皇帝真实面目的人，两个人一看清来者为何人，忍不住同时发出惊讶的声音。

    卫靖临心中松懈下来，麻木的手臂一松，弓箭垂了下来。

    包围着卫靖临的众人眼见他停下了弓箭，掏出各个的兵器，不约而同地扑了过来。

    “都给我住手！”云凤晴面色剧变，挥手大喝一声。

    平地一声惊雷，本欲展示自己忠心不二的家仆们，被越王这么一喝，急急忙忙停住动作。不过，太过急于表现自己的众人，那一扑实在太过猛、跑得太过疾速，一时间根本无法收住脚、停住手，只得往旁边一侧让了开来。前面的被自己的脚绊倒跌了个狗吃屎，后面的直接扑到了面前倒下的那人身上，继续玩叠罗汉……霎时间惨叫声四扬，街道上摔倒一大片，尘土飞扬。

    云凤弦已经从风紫辉的怀里跳下，借着月色看到那边扬起的尘雾，捂着脸抱了过去。上前便不顾男人与男人的暧昧，一把挽住了微怔的卫靖临，“呵呵～真没想到，我们又遇上了，这一次还是从男人的手里救了你！你还真是得男人的喜爱呢~”说着把他从人群给拖了出来，看都没再多看云凤晴一眼。

    云凤晴一直低着头，他心中怒恨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云凤弦，夺走他一切的男人，却又不得不顾及他的身份。眼角暼到云凤弦欲离开，忍不住叫道：“陛——”

    云凤弦扭头看了眼僵着身体的云凤晴，打断了他的呼唤，淡淡地道：“天下之大，莫非黄土。阁下若是再冒当了越王，这天子脚下可是容不下沙子的。”他说着，冷冷地轻暼愣住的云凤晴，握着卫靖临的手，拂袖而去。

    卫靖临早已经被云凤弦突然的出现怔住，就连掌心上那只微凉的手都没有察觉，跟在他的身边，眼神好奇的望着他的背影。最后，他莞尔一笑。

    风紫辉沉默不语的跟在他们的身后，只是在举步之前，他略略抬头，向香云楼的方向淡淡望了一眼。

    楼上的云昱风却觉得风紫辉那有若实质的冷漠眼神，分明穿透了眼前重重珠帘，没有半分感情地在自己身上打了个转，一股森然寒意自心头涌起。他难以揭制地握紧了拳头，望着风紫辉翩然离去的背影，他沉沉地对着空如一人的厢房道：“查出那个的身份！”愕然立在原地的云凤晴，望着云凤弦把他当作空气般把卫靖临拉走。他虽然心中庆幸皇帝对刚刚发生的事情不再追究，却更恨云凤弦对他的视若无物。

    他铁青着脸望着云凤弦离去的背影，长年压抑在心中的恨意，缠绵不绝地涌上心头。

    若不是摄政王横来的剑，那个帝位本来便是属于自己的！今天趾高气扬的人也应该是自己才对！！！

    “啧啧～上回见到你还是狼狈不堪，怎么几日不见，倒像是换了个人般。”云凤弦的目光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打量着卫靖临，“人都说一日不风如隔三秋，倒真是不假。”

    卫靖临一怔，根本来不及躲避，欲退后一步，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云凤弦紧紧攥住，挣开不得。

    一张绯红的可爱小脸，出现在云凤弦的面前。配上卫靖临那睁圆的眼眸，云凤弦看着眯了眯眼。果然和自己想像是一样那么可爱嘛。

    风紫辉反手摸了下自己的脸颊。发现这个动作之后，他不由地抽抽嘴角，对于云凤弦的不按常理出牌，他深有体会。

    卫靖临眨眨眼，看见云凤弦墨色的眼眸里映出自己的容颜，又看了下云凤弦紧握着自己的手腕。眼眶一红，晶莹的眼泪就要流出来。

    他还真算得上流年不利，才出狼爪又入虎口……

    “呃，怎么就哭了。”云凤弦循着他的眼神看到自己的手，正捏着他的手，胡乱地松开了手。她可没有忘记现在的她还是一身男儿的打扮。

    “你，你快放开我啊~”卫靖临用力地要甩开云凤弦的那只暧昧的手，动作之大倒反更引来街道上众人的探寻地目光。

    卫靖临见状，眼泪掉得更凶，胡乱地挣开云凤弦的手便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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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31章 饮恨千年之心

﻿    云凤弦望着捂面离去的卫靖临的背影，张嘴欲唤时心头忽然有了一种很熟悉，很奇怪地感觉，自己的身后有种被人刺穿的感觉，忍不住回头朝那个方向望去。她，只来得及看到长街转角处，淡淡的蓝衫一闪而过。那个人的背影怎么这么熟悉……云凤弦微敛长眸，凝神再望过去时，那个背影已经消失。她这才把一直伸在半空中，有些僵硬的手讪讪地收了回来，绕绕自己的头发，喃喃地道：“真是……话还没说完，人怎么就跑了呢？”

    那是因为他不想被断袖缠！风紫辉目光一闪，声音仍旧淡漠如风。“要不要追上去？”

    “不了，那孩子只不过是被我牵了牵手，却羞得眼泪直流，真是太可爱了，只是……”云凤弦可没忘记她现在的身份是皇帝，是男人。如果此时的她应该喜欢而带着另一个男人回宫……云凤弦微不可及的轻叹一声，自嘲地笑道：“我现在自身难保，他呢？一个单纯如水晶般的少年，若是以皇帝的男宠而存在于皇宫，如此暧昧的身份，被皇宫里的那群人啃得连骨头都没了。”说完之后，她眼角偷瞥了仍然一脸淡然的风紫辉，“你就不同，不管是从哪看起，你都是我今生的宝贝呢……”你，可能会是我这一生最能相信的人！云凤弦悄悄伸出手，偷偷挽住风紫辉的胳膊，然后露出得意笑容。

    风紫辉默然以对，瞥了眼云凤弦那只挽在自己臂上的手，看看他笑得灿若星辰般信然的脸，没有挣开他的手。或许，他们之间的牵绊从初见时已经系在一起。

    朦朦胧胧的夜色下，风紫辉唇角微微勾动，似乎有一个淡得几乎看不到的笑容，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空中皎洁的月亮渐渐西沉，风紫辉抬头望了望天空的月色，这已经是他第二十九次抬头。身边的云凤弦仍旧兴致勃勃地四处张望，兴奋的眼眸里没有一丝疲惫之色。她不该是想玩个通宵？

    云凤弦正好回望过来，看到他眼底的疑惑，她挑了挑眉，勾勾手指示意他附耳过来，压低嗓子道：“母后她这几日派了好多人手进来保护我的安全，想来是那摄政王动了杀机。可是现在……真的很奇怪啊……”

    “奇怪什么？”风紫辉眼底的好奇一闪而过，还是被直盯着他的云凤弦收入眼中。他得意的勾了勾嘴角，神神密密地把两个人身体又贴近几分，他的唇更是贴在了风紫辉的耳朵上，“我本来也不过是猜测，可是先前客栈的那出下毒之事，证明了我的推断，摄政王是真的要对我出手了。风紫辉，你一定不会让你的情人横尸街头吧。”

    那你还有心思在街上乱逛……风紫辉耳边传来的酥麻，电得他连发根都竖起来。往后退开一步，瞪了云凤弦一眼，扭头便要离去。不对，他根本就是想让那摄政王派人暗杀他，而自己就是他的挡箭牌。什么今生的宝贝，他在他的心中不过就是一个盾牌。

    思到此，刚刚微热的心被淋上一层冰雪。这个人明明是以残虐闻名的皇帝，心思怎么会如此敏锐，瞬间心中便准备了上百条计策应对。

    “我只保护你的生命，其他的与我无关！”

    “咦？”云凤弦眨眨眼，不知道他的话语怎么又便得这么无情。

    “我只管护你不死，你且记住！”风紫辉冷冷地说完，伸手揽住了云凤弦的腰肢。

    云凤弦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风紫辉紧抿的唇角，她轻笑了一声，安静地躺在了他的怀中。风紫辉，终有一日，你是成为我渴望得到的那种人，一定。

    和阳宫，烛火一盏盏被扑灭。

    云凤弦静静地坐在凤榻上，冷眼看着光明每退却一分，黑暗便迈进两大步，甚至有无限放大的可能。她忽觉胸口郁闷无力，偌大的宫殿里，倒是连空气都被吞食般。

    这种孤寂让她仿佛回到了千年前，所以的东西都处于混沌之中。当年的她不过是想过新的生活，那里的人们却因为她的想法，不问对错的直接打得她魂飞魄散，若不是当年的她灵力强大，或许早就烟消云散了。她在黑暗之中飘荡，默默等待着重生的机会，现在终于以新的方式生存下来，她的心却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孤傲的凤弦，而是一个善于伪装自己的凤弦。

    云凤弦阖上眼凝思片刻，突然一跃而起，促催的脚步声在冰冷的石板上回荡，她走到殿门前，双手贴住门，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

    殿外守夜的宫女、侍卫跪了一地。

    夜风从云凤弦的身边掠过，更吹得满殿烛火摇摇欲灭。云凤弦回首望去，轻叹一声，‘光明从来是如此脆弱，根本禁不起丝毫风吹雨打。那么她呢？现在的她除了一个高贵的称号，还拥有什么！’她抬头仰望着暗淡无光的夜空，寒意霍然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凭什么要她经历这么糟糕的人生经历！她的人生不要被那群混蛋压抑，千年的饮恨换来的隐忍，她——云凤弦再也不会放纵自己的性情，直到她有足够强大的能力，她才能让那些妄想把她当成木偶操纵的人悔不当初！

    云凤弦回眸遥望着静静立在殿中的风紫辉，完全隐藏在黑暗中的风紫辉。深吸一口凉气，握紧双拳头跑了回去。

    正在专心灭着烛火的风紫辉，似根本没有反应到云凤弦的动作般，井然有序的灭着殿中的长烛。等到云凤弦跑到他身边时，还剩下一根蜡烛没有熄灭。他正欲抬手扑灭时，耳边传来云凤弦的制止声，停了动作，侧头望向他。

    “你等等，你给我等等！”云凤弦指了指漆黑中的微光，转身在自己的凤榻上四处摸索起来。

    风紫辉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云凤弦的背影，发呆。

    “总算是找到了。”云凤弦拿出一个黑布袋，在手里掂了掂，从床上跳下来。这才扭头对一声不吭的风紫辉道：“我要出去透透风，你不要让任何人跟着我。”她说完，一扫先前的迷茫，笑意盈盈地走了出去。

    殿内暗沉沉地一片，阴冷盘旋在风紫辉的深邃的眼眸漆黑不见底。他默默地盯着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一抹微微燃烧的烛焰跳跃在他的眼底，反手扑灭后，他掠身跟了上去。

    真是个会惹麻烦的男人！自己当初怎么会着了她的道，他们两个人的命运又怎么会这样栓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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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32章 误撞皇后人选

﻿    惨淡的夜空下，一个人影在寂静地皇宫中潜行无忌。借着重重宇殿阁楼之间的缝隙穿梭游走，一时间好不快活。

    此人正是半夜出宫的云凤弦。此刻的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前方，一点也没发现，不远处潜着另一个黑影，悄然无息地为她扫除了隐藏在宫殿暗处的各种危险。

    没有后顾之忧的云凤弦，许久未在黑暗之中如此翱翔，心性一起的她，再不去理会宫里的诸多麻烦，体味着这得来不易的自由。她是没有神功护体，又没有风紫辉出手的相助。暗自调节下出上回被风灵四位长者，用生死刺激之法涌出的微弱气息，飞檐走壁时倒是没有半分停滞。

    不远处的风紫辉敛眸望着云凤弦全身散发出淡淡地柔光，惊讶地不知如何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云凤弦御风而行是这么的简单，这便是身为皇族的优势吗？这些对于从小渴望发挥自己身体极限的他自己来说，永远都是一个高不可攀的神话……

    风紫辉从自己复杂的思绪走出来时，再朝着云凤弦刚刚呆着的地方望去，哪还有她的半个影子。心中不由一惊，连词提气朝着前方掠去。

    夜风拂来，衣袂飘飘的云凤弦似临仙般翩翩欲飞。

    伫立在屋顶的她，环顾周围完全一样的殿宇，根本不知道自己从哪个方向而来。夜风格外的寒冷，吹打在她单薄的衣服上，云凤弦猛然间打了个激灵，张嘴十分不文雅的打了个喷嚏。

    倏地，一抹微光映入了她的眼帘。

    “这么晚了，竟然还没熄灯？正好让我去问问路。”她打定主意，引动全身的气息，朝着那个方向疾步滑去。

    却不知道躲在她身后的风紫辉脚上一滑，差点摔到地上。

    刚刚自己一定是幻觉，她怎么可能会是脱俗的谪仙……

    雾气弥漫的房间……不，是房顶。

    云凤弦双手趴地，圆润的屁股翘到天上。她的心中突然涌出一股让她难以抑制的兴奋。此时的情景让她全身都跟着颤抖起来。

    借着房间里的朦胧光亮，云凤弦微敛眼眸，静静地等待着雾气散尽的时刻。

    映入眼帘的是柔美的肩头，肤色白腻如牛乳，肤质细滑如凝脂。让她不由的猜测，这样的肌肤，若是咬下一口，口感一定不错，就如酥酪一般吧？完全没有料到自己会成会梁上君子，还会做出偷窥行为的云凤弦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完全忘记先前的她只不过是想揭开几片瓦片，打探下房中何人，却哪里料到自己会窥得一池春光。

    “喀嚓”不知哪里传来轻响，云凤弦膝下震动一下，整个人还来不及惊叫出声，便坠如千斤顶，正好落入池水中间。

    正在沐浴的人一怔，惊吓地睁圆了眼睛瞪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男子，“你……”他定晴一看，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他的鼻翼在急速开阖，反手捂住嘴唇，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咳咳……那个，你是谁……”云凤弦从水里探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目光一闪地喃喃道。

    “快，快出去。”沙哑中带着湿润的声音，让人分不出是男是女。那垂下的卷翘的羽睫快速地轻颤着，池水之下的身体更是颤抖不已。原本白晳的肌肤，现在从里透出一层红晕，如红霞映雪，又如粉荷初绽。双手紧紧地环抱着胸部，试图遮住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无奈手的面积太小，怎么都遮不住池中的春色。

    “古姑娘……何事叫唤——”门外传来的宫女的叫问声，然后响起了脚步声。

    “没事，不要进来。”那被称为古姑娘的女子，似乎收拾好惊讶的心情，表情淡淡朝门外回应了一声，阻止了那名宫女的动作。

    云凤弦眨眨眼，凝视着对面那位漂亮的女子，撇撇嘴。看来她自己已经分不清自己是男是女，只要是看到漂亮的人，是男是女都会这么兴奋啊……她眼角抽搐下，对于女人还是保护观望态度就好。她侧首望着不远处的女子，讪讪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想我走错房间了……”说完，她便快速的往池边走了过去。

    只是在她转身之际，连续使用过多气息的她，脚下一软，不小心绊到自己的脚，身体再也不受控制地朝着那女子扑了扑了过去。

    房顶的破洞上方，黑衣猎猎、长发飘飘的男子，黑暗中闪烁极幽极寒的目光，扫到面前的黑洞，飘然而去。

    那女子显然没有料到云凤弦会这般无理，只得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入池水之中。

    凌空的云凤弦胡乱地挥了挥自己的手臂，根本不能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朝着那女子背后的白玉池壁狠狠地磕了上去。

    “哎哟……”云凤弦惨叫一声，眼前已经出现一大片星星，她的身体在池中晃悠几下，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便往池水中倒下去。

    在她倒上前的那一刻，她朦胧间看到一双羞怒交加的眸子，再想看看此人的样子，双眼往上翻了下白眼，意识完全消失。

    云凤弦是被额前的抽痛惊醒的。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真实的梦，她梦见了自己还似一个变态般，忍不住偷看他人的洗澡。最后，她还磕到了脑袋，很丢脸的晕了过去。

    “陛下……陛下，你可算是醒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怯怯地唤着云凤弦。

    “唔……”云凤弦感觉到一块湿热的软布抚过她的脸颊，舒服的伸吟了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慢地张开眼，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那耀目的明黄凤床上，她目光一闪，扯住了脸上的手，沙哑地道：“这是哪？”

    “陛下……”那人吃动的惊叫一声，眼见云凤弦眸中厉光闪过，吓得结结巴巴地道：“禀，禀陛下，这是太后的廷阳宫。”

    “太后！”难道她不小心偷窥到自个母亲的身上……呃，不会，明明是叫古姑娘，怎么可能是她的母后……云凤弦一怔，耳边忽闻痛苦之声，回过来见眼前的宫女面白如纸，循着她求救的目光，她看到了自己紧箍着那宫人的手腕，连忙松开手，“没事吧。”

    “没，没事……”那宫女低垂着头，揉了下印着一圈青红的手腕，摇摇头。

    “母后人呢？”云凤弦皱了皱眉，没想到自己这认路的本事不是一般的厉害。

    “昨夜陛下驾临廷阳宫，太后和古姑娘把陛下安置在这里后，便下去休息了。”

    “真有个古姑娘，她是谁？”云凤弦瞠目结舌，原来真的不是梦。

    “她将成为你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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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33章 皇后命格的男子

﻿    古凝寒淡雅地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

    什么？皇后……云凤弦张翕下嘴角，指了指自己正欲说话，古凝寒凤目轻瞥了下云凤弦身边的宫女，先一步开口道：“初晚，退安吧。”

    那名名叫初晚的宫女，一直低头未语。闻言抬头偷偷瞄了眼躺在床上，表情格外古怪的云凤弦，缓缓地退了出去。

    “纯仪，你也退下去吧。”古凝寒回头对着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刘纯仪暗自使了个眼色，这才转过对呆若木鸡的云凤弦道：“她是哀家从本家选回来的皇后人选，哀家准备让你后天大婚。”

    “开，开什么玩笑……皇后，我娶个女人回来做什么！”云凤弦无力地瞪了眼面无太多表情地古凝寒，感觉头越发的沉重起来。

    “身为皇帝的人，必须要一个人来为你开枝散叶。”古凝寒微微一笑，侧身坐在云凤弦的床沿，“而哀家已经为你找到了人选，你的皇后一定是出于古家之女。”

    “为什么——”云凤弦捶了下即将失去思绪的脑门，疼痛让她稍稍清醒几分。她倏地嗤笑一声，“难道身为皇帝的我，连家人都要被别人安排吗？”

    “凤弦……你是我的孩子，做为你的母亲，我会竭尽所有来保护你。可现在的你性喜男色，这个消息更是传遍整个朝野，风灵若没有皇后，皇帝若没有子祠，你的皇位真的还能保下来吗？”古凝寒说到后来，眼色迷离起来。当年的她为了保住她们母子二人的性命，也不知道费尽了多少心力，她们才有今日这样的地位。当年的她若是走错一步，那便是万丈深渊。她回起当年的情景，逼得她把自己心爱的女儿当成了男孩，逼得云凤弦到现在，或者永远不能恢复女儿身……她伸出纤细的手，轻轻地拍了下云凤弦的肩膀，“凤弦，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没有回头的路。奕霖那孩子是我亲手调教的，定会是一个好皇后，也会用心的扶佐你的。”

    云凤弦无视古凝寒落寞的表情，拂开了肩头上的手掌。“难道两个女人呆在一起便能生出个孩子来……”

    “谁说奕霖是女子，他可是哀家花了十五年培养出来的男孩。”古凝寒话一说完，连思虑的机会都没有给云凤弦，收回了僵在空中的手的她，站直身子走到了门口。“你有时间去看看奕霖吧，他是个性子温和的男子，你会喜欢的。”她说完后，也不理会云凤弦的反应，径直走出了宫殿。

    云凤弦手一抖，碰到额前微微肿起的地方，痛得她咧咧嘴。

    等下……皇后是男人……那她是女人……那孩子不是得由她来生……云凤弦花了好长的时间，才把古凝寒的话完全消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想到肚子里会出来一个娃娃，她不由地一阵恶寒。救命啊……她可不想经历那要人命的生子过程……有皇帝当得比她还惨的吗？

    廷阳宫，偏卧房。

    古奕霖猛地扔下手中的书籍，抬眸正好望到面前一人高的铜镜。

    他，是风灵国未来的皇后，即将入住梧凤宫，成为后宫之主。

    他，有着天下女子都要仰望的尊贵身份。

    只是，为何镜中的容颜，没有欢乐，没有喜悦，有的只是漫无边际的孤寂和抑郁。

    如果只是这样，他也认命，为何他还要受到云凤弦那样的侮辱。

    古奕霖静静看着镜子里同样悲凉的男子，明明拥有着让天下女子一见倾心的面颜，却不能用自己的真实面目去接受自己的人生。他从出生的那一刻，便知道了自己一生只能用女子的身份度过余身。他喜欢用男儿身去游历列国，却因为生在了古家这个历史悠久，显赫无双的家族，便要以女子的名过一辈子。

    可是那个云凤弦竟然是她……她竟然是皇帝，他未来名义上的相公……若是早点知道，他会不会……不可能的……古奕霖摇了摇头，他必须保护古家的荣耀，即使用女人的身份……

    古奕霖凄凉地笑了笑，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淡红色的唇瓣抿紧，手指握得泛白。

    “古姑娘，你看这都晌午了，您就用一点膳食吧！”贴身宫女纪烟又在古奕霖的身后轻声相劝。

    古奕霖没有回头，静静望着镜中的自己，声音漠然地道：“纪烟，不要以为你是太后指给我的宫女，我就不敢罚你。”

    “古奶娘……不管奴才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奴才也一样要说。”纪烟一屈膝跪了下来，表情坚定地道：“您可是金玉之体，怎能这样不爱惜身子骨。这才几日，您越发地消瘦了。”

    古奕霖阖下了眼，顷刻后，他淡淡一笑，从床头拿出一只白玉笛子轻抚几下，方道：“我累了，退下吧。”

    “古姑娘……”纪烟抬头望着神情淡然的古奕霖，竟再说不出话来。

    古奕霖却没有理会他的呼唤，抬手横笛于嘴边。

    从他还是孩儿哇哇落地，便注定了一生。

    他，自从有记忆开始，便永无休止地学习。

    仪态、谈吐、诗词、音律、甚至是妇德……要学的东西铺天席地的压下来，压得他连呼吸都觉得是一种奢华。他没有童年，没有欢乐，没有朋友。有的只是一个虚名，一个责任。

    从小他就知道，他是古家的公子，却也是古家唯一的小姐，是拥有尊贵皇后命格的男子。必须接受皇后的教养，所有的一切都要会，都要懂，都要精，不可辱没了陛下，更不可辱没了风灵国。

    后天，他便要身披霞衣，以女儿的姿势坐着金銮凤轿、全副仪仗，浩浩荡荡把抬入梧凤宫。昭告太庙天下，他古奕霖是风灵国的皇后，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他会拥有一个夫，一片天，他的一切，他一生一世追随效忠、生死不离的人。

    他的一生的价值都只是为了云凤弦而存在。皇后是男人啦……

    凤弦喜欢漂亮的人，之前的云凤弦更是如此，不要忘记现在的云凤弦可是拥有两个灵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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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34章 原来她是他

﻿    古奕霖脸上还残留一抹淡淡微笑，笑意漠如秋风，竟是连悲伤都消失无踪了。他十指轻拂，笛音袅袅，随风飘扬而去。

    云凤弦扶着额头，领着几名伴驾的宫人往廷阳宫偏殿行来。

    她举目四望，远远便看到几名宫女跪在宫殿外。想来那皇太后所言并不假，古奕霖的脾气可见一般。

    云凤弦不易察觉的皱了下眉，她不过是不小心扑到了她的身上，有必要这么认真吗？她心里不停的回放着池水边的古奕霖，无视沿路的宫女纷纷下跪。有人要高声传报，被她一眼瞪去，吓得屏息噤声。

    一直无阻的云凤弦，才刚跨进古奕霖的寝宫殿门，幽雅的笛声飘来，悠悠悦耳之中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怆然和只是一种连凄然都已不再外露的漠然之意。

    云凤弦停下脚步，抬眸望着那紧闭的殿门。她倒是不知道他未来的皇后，正在的心情是如此的纠结。不就是她不小心迷路，再一不小心的偷瞧他入浴，外加她不小心的从屋檐下掉下来。一时脚软，朝他扑了过去吗？有必要这样伤感……她怔了一怔，良久，才叹息一声。暗自忖道，罢了，总得来说还是她太过唐突了，可……他明明是男子啊……难不成真的把自己想像成女人，连让她看一下都是冒犯！思到此，云凤弦竖起了几排黑色，后背升起恶寒之意。她是喜欢漂亮的人，可是对那不男不女的人妖……真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殿风悠扬的笛声，挑起云凤弦的莫名情愫，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朦胧的画面，就着笛声低声吟道：‘十里平湖霜满天，寸寸青丝愁华年，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沉浸在悲伤之中的古奕霖微微一震，笛声戛然而止。只闻一声珠玉落盘的清脆碎裂之声，低头望去，不知何时，他手中的玉笛已经化做千万片。

    是谁？是哪个男子胆敢在廷阳宫内，伴和着他的笛音，借着诗曲向他倾慕爱意。是，身为男子的他渴望得到暖暖的关爱，用来冲涮他夜夜的寂寥和深情成空的悲凉；却也不能忍受别的男子带来的思慕。他的一生，能喜欢的，能深爱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的陛下云凤弦！

    他不可以让那个人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明明应该出声阻止的古奕霖，竟似着了魔一般，坐着一动不动，只是微微惊异地问出一声，“是谁……是谁敢这样做。”他心中竟然开始期待起来，这个男子若是云凤弦，那么他们……他们是不是还有可能……

    “是我——云凤弦！”云凤弦双手大力的推开那扇紧闭着的殿门，迈了进来。同一时间，她向后的十多个宫人一起拜倒下去。

    殿内的纪烟吓得把头重重地磕到地上，“奴才恭迎陛下降临。”

    古奕霖一愣，略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子，看到了那个自他出现起，便一直在他耳边回荡的名字。他一定是产生了幻觉，昨夜的她还是一个粗鲁的人，现在怎会在外面吟那样的诗句，不应该的……他一边摇摇晕眩的头，一边尽量从容地站起来，拱身拜倒在地，宽袖里的指尖悄然无声地扎进掌心，让疼痛使他用平静稳重的语气说完走过场的话：“民女古奕霖恭迎圣驾。”

    云凤弦就这么直直地望着古奕霖，她这是头一回看清楚了这个人的样子，这个人……不就是上回她在集市碰到的那个叫贾铭的男子吗？此时的他一袭华丽的女装，精致的五官隐约散发现男子特有的英气。云凤弦挑了挑眉，走上前一步，欲扶起眼前这位清逸出尘的男子。不想古奕霖往后缩了下身子，动作虽然不大，云凤弦还是感觉到他对她的排斥之心，闷了半天，只得没好气地说道：“贾铭……原来真是个假名！”

    “陛下……”古奕霖没料到云凤弦的记忆这么的好。那日他们用男子的身份交谈愉悦，甚至约下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有办法达成的约会，更没有料到会这里以这样奇怪的方式再见面。

    云凤弦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倦意，“你真是有心了。”

    “我……民女——”

    “平身吧！”云凤弦并没有再追问下去，反正她对于宫里的人已经完全失望，却更想不到自己在宫外也会碰到这样的人。原来热心的相救，相见恨晚的谈话全是假得吗？也难怪皇太后会让她出宫，原来全是为了让她遇见到他吗？

    “谢陛下。”古奕霖偷偷瞄了云凤弦一眼，心思百转千回。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变化，他保持着皇后完美的仪态礼貌，轻回了一声后，站了起来，抬起头望向云凤弦。他们不是第一次正视彼此，却是如此地生硬。

    云凤弦总算是完全看清楚古奕霖的容颜，换上了女装的古奕霖的神情与古凝寒有三分相似，却又完全不同。她的母后是雍荣华贵，而她的皇后却是高雅无垢，特别是眉宇尖的淡淡忧郁，深深击中云凤弦的心灵。

    难怪当时的她会感觉到亲切，原来他是古凝寒内定的皇后，古家的最可怜的男子，生生被冠上了女子的身份送进宫来。

    那么清丽的眼眸，没有上一次的灵动，更有些暮气沉沉。她心中微动，忙侧开眼，竭力用平常的语气问道：“你应该知道朕为何而来。”

    古奕霖低眉垂首，态度婉转却又不失仪容，“妾身不知。”

    “不知？”云凤弦眼见古奕霖如此死气沉沉的回话，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昨夜的闪避，弄得朕身受重创，心神俱伤？”

    古奕霖猛然抬头，惊愕地望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云凤弦。这个时候，他气得连手指都冰凉一片，悄悄在袖中颤抖。这个……混蛋……，明明是她在暗中偷窥他入浴，现在竟然恶人先告状。刚刚才几句诗，怕是她有心戏弄他。他怎么就忘记了，以云凤弦粗劣的才学，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诗词。定是先前便早过人，特意来羞辱他心中暗藏的不洁之心。

    此时此刻，古奕霖的心中所思的，并不是喊冤，而是愤怒。

    想他古奕霖也是古家金尊玉贵的公子（小姐），自小就习诗书礼仪、忠孝贤德的道理，圣人之言，哪一条不谨记心上。

    而今，云凤弦夜爬廷阳宫，做出窥他入浴这等下流之事，倒被定为欺君妄上的罪名，真真是可笑至极！已然愤怒到极点的古奕霖，不怒反笑了出来。他的笑容美艳至极，却又寒冷至极。冷冷地望着这个要成为他未来的夫君的女子，他一生誓死追随的皇帝，生平第一次说出了心中最隐晦的话语，“原来今日陛下前来是为此事。既然如此，民女怎敢欺君。昨夜确是民女之错。民女即将成为皇后统御六宫。身为皇宫之表率，在浴室之中伤了陛下的龙体，陛下若要怪罪，就此领受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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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35章 我们还是朋友

﻿    云凤弦万万没想到，古奕霖他竟会一口承认自己的欲加之罪。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怔怔望了他半天。明明是她来找他了解她们二人的情况啊！怎么现在，倒像是她被他压住了气势，兴师问罪起她自己来了。想到此，她不免有些不甘心地瞪着他。好吧，昨夜她所做，还真是有点过头，可是他也有不对之处，不都快成为一家人了？为什么……那日对他的印象十分之好，这回又快成为她的‘妻子’，云凤弦眼见古奕霖脸色不对，轻咳一声，软声细语道：

    “朕昨夜是太过突然，也只是因为迷路而至，并不是有心为之。你以后是要统御六宫没错，杀一个你认为会败坏皇家声誉的人也没错，可是朕是你的‘相公’，你也没必要下手这么恨吧。你瞧瞧……”云凤弦指着额头上高肿的额头，委屈地道：“有这么狠吗，都快磕出血来。”

    古奕霖缓慢地抬头，望定云凤弦的脸，本来波澜不起的眸子里，尽是倾天的烈焰。这个残暴之名传遍天下的皇帝，到底又想出什么花样来折磨他。

    古奕霖回想起前几日的云凤弦，又看着眼前这个身为皇帝的云凤弦，真是越想越恨，深深压抑在心底的怨怒完全被激起。

    云凤弦眼见古奕霖神色越发的不善，眼中光芒越来越激切，皱了皱眉，暗忖她这皇后也太开不起玩笑来，她不过是这么一说，怎么倒似换了个人般。

    古奕霖松开握得泛白的手，直直对着云凤弦跪了下来。他淡墨的眸中怒火狂燃，声音却平静如水般死寂空灵，“古奕霖失德至深，伤及陛下龙体，实不敢有居后位之妄想，就请陛下下旨惩处吧！”

    呃……云凤弦怔怔望着跪在面前的古奕霖，开始寻思着自己是哪里说得太过头。再认出那是那个闹市想要助她的男子，她就忍不住想要亲近他，眼下怎么就变成她伤害了他。她还没有用尽勾搭的招式，她的准皇后倒是直接认罪，把他们之间唯一的亲密联系直接掐掉。太后说他是个柔情似水之人，怎么她遇到的……完全不是这样呢？

    她明明只是想和要这个俊逸的男子亲近些，现在不过开些玩笑，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云凤弦有些气闷的望向古奕霖，眼见他神情决然，那双灿烂的眸子里却是无穷无尽的悲愤、怨苦、不甘、不屈，化为烈焰，灼人魂魄，烧人肺腑。

    云凤弦胸口一震，她的灵魂都似被这双如海水般深沉，却又如同玄天烈焰般的美眸灼伤，心中没来由地一疼。

    恍惚间，她知道她的这位凤后道出这般话时的心情。古奕霖他天生高雅无垢，性子却是刚烈至极。身为男子的他，却要用女人的身份活在这个孤寂的皇宫，远比她自己还要来得悲惨……他，不应该得到这样的对待。

    云凤弦凝望着沉默的古奕霖，本欲好好同他沟通下感觉的她心中，闪过怜惜、迷惑种种复杂的思绪。

    古奕霖那清澈的明眸，似一汪清泉，瞬间让云凤弦迷糊灌顶般，他应该得到世人的尊敬和爱待。于她云凤弦，想要的却是古奕霖那颗深埋在心底的火热刚毅之心。

    良久，打定主意的云凤弦长叹一声，对着跪在殿中的纪烟冷声道：“出去。今日之事不得有任何人知道。”

    纪烟吓得腿都软了，偷偷瞧了眼默默不语的皇后古奕霖，见她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心知皇帝素来心情怪异无比，偏偏皇后她还抑扬顿挫地反驳，这，这可如何是好。

    耳边又传来云凤弦不耐烦地一声冷哼，她吓得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外退去。云凤弦待纪烟一出去，一弯腰把古奕霖扶了起来。这动作让古奕霖震惊不已，而接下来听到的话，更令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严重幻听了。

    “对不起。”云凤弦的声音温柔真挚得不似真实。

    早知道了皇帝无情，却不想自己豁出性命的一席话，倒换来了如此奇怪的转变，古奕霖惊愕睁眸，呆呆地凝视着云凤弦，呆若木鸡。面前态度突然变化的云凤弦，他这样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都是我不好，昨夜我只是闲来无事，随处逛逛。却不想会来到你，更没想到会撞到正在沐浴的你，最最想不到提我还从屋檐下掉下来。这才，这才……对你这六宫之主实在太不尊敬了。”

    古奕霖脸色迷茫，目光甚至还带点惊惶，微微皱起眉头，不能理解云凤弦这突如其来的改变是为了什么。

    奴凤弦见他此刻，是和方才刚毅完全不同的柔弱无措，心下越发怜惜起来。她开始在意这个唤起她心中柔情的男子。想到他为男子之身，却在这深宫之中，无端受得薄待。她怜意大起，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古奕霖修长的双手。掌心触到的一片冰凉，冻得她没来由地心中一颤，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古奕霖惊觉手心一热，本能地想往后缩，没想到对方更用力握紧，竟是缩不回去。可是，手中触到的感觉如此真实，真实地让他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一场梦，尽管眼前发生的事情，比起梦来更加的离奇。“奕霖，我不知我们的相遇是巧合还是计谋，可我喜欢那里无拘无束的你，现在的你让我很难适从……不过从今天开始，我们说不定会相处得很好的，昨夜也只是一个意外，你不要太在意，我想以后我们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你还能用那样的态度对我吗？无关其他，只是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云凤弦一边说着，手却是更加握紧着他的手，想用自己的体温，驱赶走他心底的寒冷，温暖他那颗被伤得刻骨的灵魂。“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恶人先告状，不应该用你接受不了的方式来接近你。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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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36章 诡异妖艳之花

﻿    古奕霖什么都没有解释，当初以贾铭的身份与云凤弦相见，却不是他的本意。用自己男子的身份出门，是他这一生唯一的嗜好。云凤弦若是要怪他，古奕霖也不会感觉到意外。

    对于生在帝王家的云凤弦来说，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可是她却……她却会对他这样情真意切的表白，古奕霖实在不明白那个残暴的皇帝，即使是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会对他做这样的事情来。古奕霖整个人如在梦中，手心不断传来的温暖，丝丝缕缕，却似无穷无尽的暖意，一点一点从云凤弦的手心倒到他的手心，再慢慢地流注他的全身。

    古奕霖迷惘的眼神怔怔望着云凤弦，那原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强硬固执，缓缓地，缓缓地化做湖水般柔和。他仍旧没有说出，只是望着云凤弦的那双明眸，起了变化。

    “我即将成为陛下的人，服伺陛下原本是天经地意之事。昨夜遭那一变，池中雾水氤氲，慌乱之下根本看不太真切，是以……等待身回过神来时，猛然发现……”古奕霖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完全听不清楚。若不是他发现这个人是前些日子在街道上遇到的那个凤弦，他早就出手教训这样唐突的男子。

    云凤弦闻他此言，目光一闪，微笑道：“原来就是我太过鲁莽才是。”她说完更是大胆的伸出手捧住了古奕霖低下的脸，深深地凝视着他，“相信我，昨夜之事并不是有心为之。”古奕霖避无可避，只得怔怔望着云凤弦。他的意识里早知道云凤弦是个什么样的皇帝，无奈为了父亲的养育和姑姑的教育，他才一直压抑着自己，把自己当个一名女子。现在看到眼前这个云凤弦竟然是那日之人，事情好像便得比他想像中还是怪异，对于自己怨了十多年的身份，不由地产生了一丝庆幸。也许只能这样他才能见到这个古怪得让他心动的人……不知为什么，古奕霖全身轻颤起来，宽袖下的手指尖掐入了掌心，盯着云凤弦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滚热的泪盈于睫。

    他一惊之下，连忙把头侧开。对于这位红颜皇帝，他只能冷冷相望，不可……不可对她产生太多的东西……他若是还想是他的话，他便不可以却这个女人动情！

    这个……是眼泪……

    原来她未来的皇后，比她想得要柔弱几分。

    她不过是略为服软，他便雾气腾升，泪珠翻转。自从云凤弦认出古奕霖便是那日见到的男子之后，对于他的种种再也放不下，心中怜惜之意更为浓郁。她慢慢抬起手，欲为他拭泪，却只觉得此刻的古奕霖温润如玉，却又脆弱得让她不忍触碰，怕自己太过唐突，生生拍碎这块美玉。于是，云凤弦的手停在半空中，迟迟不敢落下去。

    良久，她才叹息一声，终是轻轻抚在他的肩头，眼神诚挚地道：“贾铭……不，是奕霖，我希望那是最后一次的谎言，对于我来说，这个世界最难以原谅的便是背叛1！……”

    微微仰着头的古奕霖闻她此言，竭力地含着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陛下——”你真的能接受真实的我？而不是这个戴着厚厚假面的皇后古奕霖吗？

    云凤弦微微一笑，轻捏下古奕霖圆润的肩头，“这里，没有陛下。有的，只是身为妻子的云凤弦。”

    古奕霖透着模糊的视线，茫然凝视着淡笑的云凤弦。他，真的可以吗？

    云凤弦眼见他激动的神情渐渐平缓下来，正欲抱住这个让她心中悸动的男子，门外传来纪烟的通传声。

    “陛下，大内统领吴辖求见。”

    古奕霖往后退开一步，拧眉望了眼殿门处。

    云凤弦挑了挑眉梢，对着古奕霖道：“想来是我们先前争论得太过激烈。不过，他来得如此之快，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奕霖，你先去皇太后那边请个安，我把事情处理完再来寻你。”

    古奕霖一怔，随及颔首。

    “我们一起出去看看。”云凤弦说完，毫不避忌地牵着古奕霖的手往外走，同时冷冷一笑，道：“我正好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下，这个无处不在的吴大统领呢……”

    古奕霖对于吴辖的来访，并没有什么不悦，倒是望着云凤弦紧紧握牵着自己的那只手，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或者还有改变自己的命运机遇！

    云凤弦和古奕霖二人肩并肩走出梧阳宫，殿外的待卫、宫女即刻拜倒一地。

    古奕霖没有理会伏在地上的待卫，对云凤弦浅施一礼，便领了宫人，朝着廷阳宫的正殿方向走去。云凤弦缓缓地朝着跪在地上的吴辖走去，嘴角勾起高深莫测的微笑，“吴总统领，来得好快啊……朕和准皇后把酒言欢的情景，你……是不是很失望呢？”吴辖连连摇头，抱拳疾道：“回禀陛下，卑职只是正好带队巡视到梧阳宫附近，恰好听闻陛下发了脾气，是以赶来领听圣喻。”

    “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吴大统领真不愧是吴大统领。”云凤弦张口一个吴大统领，闭口一个吴大统领，直唤得吴辖寒意四起。他不明白云凤弦这是怎么了。那突如其来的威压就这么铺天盖地的袭来，不过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冷汗淋漓。这个不按牌现出牌的皇帝，到底想要做什么。

    “陛下，卑职对陛下忠诚之心，月日可鉴——”

    云凤弦对吴辖的话视若无睹，挑眉冷哼一声，微微弯腰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即是如此，朕便有下一旨，还劳忠诚之心，月日可鉴的吴大统领走一趟。”

    “陛下？”吴辖惊叫一声，干涩地吞了口唾沫，顿感遍体生寒。

    “劳你的大驾，出去对我的小皇叔传句话，就说他可爱的皇侄，有件重要的事情向他请教一番，让他务必前来！”云凤弦说完，笑靥如花般诡异妖艳。

    吴辖抬头怔望着云凤弦的龙颜。明明是那么的灿烂笑容，他倏地升起一种错觉。若是他自己胆敢妄自讳令，等待他的结局只有死路一条。

    云凤弦仍然笑意盈盈，伸出手轻落在吴辖的肩头，指尖感觉到他的肌肉一僵。她拈起一片落叶放在手掌心，望向一声不吭的吴辖，满意的点点头，“吴大统领果如自己所言，对朕忠心得紧，竟然在此跪了这么的时间呢……”她说着，掂了掂手中枯黄的落叶，拂袖而去。

    吴辖看着那片慢慢坠落的枯叶，心中一颤。抬头遥望着云凤弦的渐渐消失的背影，手，情不自禁地抚上自己脆弱的颈间。他这下全明白了，那根本不是错觉，以前那个野蛮暴残的皇帝，自从上回从浴室摔倒昏迷三天之后，给他的感觉不再是年少无知，而是让他深入骨髓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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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37章 皇后的誓言

﻿    云凤弦躺在寝宫的软榻之上，阖着眼闭目养起来。偌大的宫殿里，空无一人。就连平常沉默呆在身边的风紫辉，也不知去了何去。

    孤寂的空气在白光线中暗晦一片。

    倏地，门外传来冰冷得没有半分感情的通报声。

    “古姑娘到。”

    云凤弦霍然睁开眼，微敛着眸望向殿门的方向。古奕霖竟这么快来到她的寝宫寻她。

    思到此的云凤弦此时难以言欲的心情突然一暖，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推开殿门，外面的阳光立时照入殿中。古奕霖伫立在她的面前，灿烂的阳光都在他的背后闪耀，翩然若仙。

    云凤弦不知是不是外面的阳光太灿烂，还是……古奕霖那美丽的玉颜，一种目眩的感觉油然而生，笑道：“怎么这么快就给皇太后请完安了？”

    古奕霖弯膝便往下拜去，云凤弦急步冲上前一把扶住，没让他下拜，拉着他的手，双双进入内殿。

    门外的宫人知情识趣关上殿门。

    殿门一关，低着头的古奕霖停下脚步，低声道：“刚刚向太后请安之时，太后有提到此事。我，我只说陛下移驾梧阳宫，同我有了小小争执，并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他说着，面上突地一红，轻轻的挣了下被云凤弦紧握的手，哪知云凤弦握得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他虽不是第一次被她这么握住手，但上回他完全处于震惊之中，根本来不及细细体味。这一回，他望着她们十指相扣的手，脸颊更是热烫逼人。“陛下，虽然我已经对梧阳宫的众人下了禁令，不过我并非宫中之人，还请陛下——”

    “奕霖，我说过，我们即将要成为夫妻，不是君臣。你再唤我陛下，我可是会生气的。”云凤弦微微一笑，知古奕霖一名男人被当成了女子心中的苦涩，根本不敢大胆妄言。她可没忘记她这准皇后，可是谨言慎行得紧。

    “陛——”

    “在我的面前，你就是古奕霖，只是古奕霖！所以你应该唤我凤弦，也只能唤我凤弦！”

    古奕霖怔望着云凤弦，美目中闪烁异彩，却又急急垂首，不再与云凤弦对视：“凤、凤弦……”

    “嗯，奕霖的声音真真好听，听得我心都快酥了。”云凤弦低首在他的手背下印下一个轻吻，话语里是浓浓地欢喜。

    这一回，古奕霖并没有躲开云凤弦的亲密动作。他想到皇太后刚刚还曾寻问过他，他们很快就要大婚，他应该考虑下云家的子祠之事。本来他一直很排斥，现在遇到这样奇怪的云凤弦，他开始渴望自己能拥有个长得同云凤弦一模一样的孩子。

    云凤弦眨眨眼，轻轻将一脸红晕的古奕霖拥入怀中，视线相对，她仿佛能听到古奕霖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声。她心中一喜，得到了许默般，抬着头朝着那瓣粉红色的嘴唇，缓缓地凑了过去。

    古奕霖垂下眼睑避开了云凤弦那炙热的目光，长睫更是轻颤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什么才好。古凝寒的教育里，对他来说从来只有逆来顺受，只是现在的他，一点都不难过，反而希望与云凤弦有更进一步的接触。他……此生遇到了她，是不是也有可能会得到幸福。

    “摄政王驾到！”殿门突然传来的通报之声，如一盆冷水淋头而下。

    云凤弦动作一僵，没有料到云昱风会来得如此之快，满腔的热情完全被浇灭。

    她推开怀中的古奕霖，冷冷道：“奕霖，你先回后殿。”

    古奕霖回过神来，眼见她神色肃然，心知摄政王前来一事非寻常之举，摇首拒绝了云凤弦，“你竟都说我们是夫妻，夫妻从来都是一体，凤弦你又要我往何处去？”

    云凤弦一怔，想要再劝。古奕霖却是微微一笑，眼神带着不可动摇的温柔与坚决。

    她知他的性子外柔内刚，又喜他对她敞开心扉。动了动嘴，最后化做一声轻叹。对着紧闭的殿门，扬声道：“宣！”

    云昱风大步走进殿内，这一回，殿门没有自动关上。

    云昱风仍然一袭蓝衫，站立在殿中。他身边只带了两个看似平常的随从，其余的人全留在殿外并未进入。

    殿外的宫女、待卫们，尤其是皇太后宫中潜调过来的待卫们，个个神色紧张，低头噤声。

    云凤弦这么静静凝望着云昱风走进来，望着他身后灿烂的阳光，露齿一笑。

    云昱风岂会单刀赴她的鸿门宴。此时此刻，躲藏在宫院里外任何一个地方，随时准备保护他的人，不知有多少。

    怕只有云凤弦自己才知道，在这深宫之中，她除了风紫辉，又还能依靠谁……

    “臣云昱风参见陛下。”云昱风态度从容的对着云凤弦行跪拜的君臣之礼。

    若换在平时，云凤弦怕就早抢步上去，扶住他的身子，拒绝接受他的大礼。可是这时，云凤弦非但没有动，甚至连礼貌上的‘平身’二字都不曾说下。

    云昱风双膝跪倒在地，没得到云凤弦的开口，根本没有起来的意思。面容上还是淡淡地微笑着，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底，一抹炽亮的光芒，转眼即逝。

    大殿内安静得连针掉地的声音都能听得到，死寂的大殿内陷入僵局。

    古奕霖从未见过这样的局面，却也心知再这样下去，吃亏得只有羽翼未丰的云凤弦。他缓缓地挪了一步，伸手悄悄扯了扯云凤弦的手掌。

    殿外的空气也随及变化起来，似乎有无数人的呼吸突然变得沉重起来。

    刚强如古奕霖这样的男子，都有些承受不住，身体微微颤动着，在云凤弦的耳边低唤了一声：“凤弦！”

    云凤弦岂会不知古奕霖的心思，回握她掌心的手，却惊觉他满手冷汗，心中怜意横生，低声回道：“你先回去！”

    古奕霖看看面无表情的云凤弦，瞧了瞧依旧淡笑的云昱风，再望了望殿外神情凝重的待卫，最后遥望着寿阳宫外那片明亮的阳光，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他说话的声音有些低弱，却字字清晰地传到了云凤弦的耳边，“陛下，自我生下来时，便要便暗下誓言，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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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38章 倾世枭雄的悲哀

﻿    绝世英雄的云昱风，从骨子里散发地威严，岂是平常人能够抵挡的。就算是身份是准皇后的古奕霖也消受不起。

    云凤弦更是没有料到的是，古奕霖，一个自小被当成女儿家培养的男人不但刚强，在面对摄政王云昱风却还能拥有这样的胆色，真不愧是古家出身的人。又见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她安抚性地握了一下他的手，对他绽放一抹笑容，这才把目光移向一直跪在地上没有起来的云昱风，缓慢地道：“天下人皆说摄政王云昱风是当今的盖世之才，却苦于天下礼法，屈膝于一个无知少年之下。朕不开口，你连站起来的权力都没有，朕扪心自问，若是朕怕也不愿意遭此屈辱，更何况是权倾天下的你呢？”

    云昱风依然表情淡淡地望着云凤弦，墨色的眼瞳深不见底：“陛下，臣听不明白。”

    “没关系，你听不明白，朕再好好说说。”云凤弦也不气恼，拉着古奕霖冰冷的手，端坐在龙椅上，手猛地拍在龙案之上，厉声喝道：“那么香云楼的那一夜呢？”

    “陛下的话，臣更加听不明白了。”云昱风连眉毛也没动一下，说话的语气丝毫不变，只是……唇边的笑意悄然敛去。

    “那一夜是朕的命硬，”云凤弦冷冷盯着云昱风，“更有苍天眷顾着朕呢……”

    云昱风目光一闪，头一回在云凤弦的面前露出怨愤的表情，转眼即逝。他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他生来便屈人膝下，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拱手相让……一切地一切只是他比先帝晚生下几年，只是他不是皇后的谪亲儿子！

    怨到深处的云昱风反倒是微微一笑，不再理会那些皇家礼法，径直站了起来。如果云凤弦是想引起他的不满，那么毫无疑问，他成功了。

    云凤弦没有错过他脸上的动静，悠然冷笑一声，“很好，你终于不在朕面前演戏，不再守什么君臣之礼了。”

    “陛下竟然已经把话挑明，那些虚伪的话，我们就省了。”云昱风远远遥望着这个胆敢直视自己的青涩少年，冷冷一笑。看来吴辖说得不错，他这皇侄子倒是生了本事，胆子也比平常大上几分。

    他们两个人遥遥想望，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宁静的宫殿里的气氛开始膨胀。殿外的高手们个个面色如土，也不知道外面炙热的阳光笼罩，还是感应到里面凝重到一触即发的气焰。

    古奕霖感觉到殿内的薄弱的空气，让他呼吸不絮，整个人快要窒息。

    蓦地，殿外传来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点点寒光在阳光下，格外渗人。

    他根本没有料到云凤弦会挑在这种时刻对摄政王云昱风摊牌，而他更是连一点准备都没有。望着外面的阵式和耳边会来清晰的脚步声，他的玉颜惨白，下意识的紧紧握住了云凤弦温暖的手掌。

    罢了，若是命里如此，他甘愿与他的宿主同生共死。

    云凤弦冷眼望着宫殿外闪闪发光的东西，那群人生是什么救驾之心她岂会不知。她宽袖下的指尖掐入肉中，现在的她，只是在等待着，等待着证实一件事情。

    云昱风并没什么表情，只是先前的客套之态荡然全无，他轻瞥了眼龙椅之上的云凤弦，淡漠地道：“陛下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微臣就此告退。”他说完，挺着笔直的身体，便欲转身拂袖而去。

    “小皇叔，你就不好奇我让你来，到底为何？”云凤弦微敛着眼眸，望着云昱风的背影，低声道，“毒酒一事，我本来就不记恨你，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想去做个什么明君，我想要的只是安定的生活。而我知道，要不是七年前的你，风灵国怕早已经灰飞烟灭，成为亡国之奴。哪还有时间争论什么君不君，臣不臣的。我只知道，风灵国若是没有了小皇叔你这个擎天之柱，那么我的安定生活也是妄想。我希望借着这个机会，我们来个君子协议。那就是……我继续做我的闲帝，你继续做你的贤王，这样母后也会放下心来，继续做她的皇太后，安养天年。这样，可好？”她也不知为何会提到她那个深宫之中的母后，之所以会这样，只是她的眼前突然闪过刘纯仪紧抱着那件紫袍，和古凝寒那极其不正常的举止。锐敏的第六感告诉她，或者这样的做法会是最好的。

    云昱风果然停下脚步，仍然背对着云凤弦，表情淡然地道：“陛下言重了，身为臣子的我，岂能不信陛下之言。”

    “小皇叔，若你不信，大可唤外面前来救驾的待卫冲进来，从此你便高枕无忧。”云凤弦一反常态的逼问，她现在的实力完全为零，充其量不过是有个救命稻草风紫辉，若是天天置身说危害之中，她除了挨打，还能有结局，不如放手一搏。

    若胜，她便赢得宝贵的时间；若败，她只得用更加极端的方法……

    “陛下，真是越来越爱开玩笑了。于公，你我有君臣之分；于私，你我是叔侄之谊，云昱风岂会做这种遗臭万年的事情。”云昱风扭头望向云凤弦，笑得云淡风轻，彷彿只是回应他的一个玩笑话，“至于殿外的侍卫们，他们的存在便是保卫皇宫大内的安全，平日都会例行公事般，到处巡守一下而已。陛下若是不喜欢他们在外头，微臣出去训斥他们一番就是了。”他说完面容上闪过淡漠到森寒的神情，一闪而过。然后不再理会高坐在龙椅之上的云凤弦，继续朝着殿外走去。

    云凤弦静静凝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嘴角露出淡淡笑意。

    够了，她要的东西，已经得到了。

    云昱风……处身于高位之上的你，偏偏还想得到万世众生的敬仰，这样便注定你只是个倾世枭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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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39章 真情的流露

﻿    宫殿外，整齐而沉重地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似乎有无数的人在迅速散去，声势又如此明显，可见根本无人想要掩饰。里的宫人、待卫们像是刚从河里捞起来似的，全身都被汗湿透了。

    古奕霖遥望着摄政王云昱风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绷紧的身心松懈下来，脸色反而更加苍白。站立不住的他，不由扶住了龙案边缘，勉强稳住了摇晃的脚步。

    云凤弦连忙扶住他，挪了挪身体，拉着他坐在自己的身边。眼见他惨白的脸色，心中的歉意油然而生。伸手轻抚在他的肩头，轻声道：“奕霖，你现在可好此。”

    古奕霖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云凤弦。眼前这个人，真的是那个不学无术，残暴不仁的皇帝吗？

    云凤弦见他一脸地震惊，微微一笑，柔声道：“奕霖，你先休息下，待会我送你回宫。”

    “陛下……”古奕霖张口欲言又止，最后他阖下眼，低吟道：“那摄政王虽手握大权，却倒未必会有逼宫一事。他爱惜名声，非到万不得以定不会出此下策，既使他欲用武力逼慑陛下退位，却也得合计下古家的声势……陛下大可不必如此激进。”

    云凤弦目光一闪，自己早应该知道的，那个在闹市里与她相谈甚欢的男子，又如何会没有如此的卓见。早知如此，她倒是真不用如此冲动。算了，让摄政王云昱风认为她还是个激动无知的少年，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我讨厌大家都挂着假面生活，我只想过宁静的生活着。”

    “陛下，你这样说，不但那城府极深的摄政王不会相信，便是我，我也不太会相信，皇家……”古奕霖说到此，清亮的眼眸倏地黯淡至极，猛地回过神来。他这这怎么了，竟然会……“陛下，这都只是我的愚见，我——”

    “什么都不要说了。”云凤弦手轻放在古奕霖的肩膀，拍了下，“我知道，这便是人在高位上的悲哀，可是奕霖，你愿意信我吗？”

    古奕霖怔了一怔，并没有回答云凤弦的话，良久，良久……久到云凤弦以为古奕霖是以沉默为答案时，古奕霖缓缓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字道：“若是你说的，我愿意相信。”

    云凤弦神情微微一变，嘴唇略动，想要对他些什么，偏又想不出要说什么好，进退两难之际，耳旁却已传来了由远而近的一声声传报：“皇太后驾到。”

    对于古凝寒的到来，云凤弦并没有感到惊讶。从打云昱风入宫之后，消息应该立即就传到皇太后的耳中，直到她和云昱风对峙、吵僵，坐立难安的皇太后马上从廷阳宫动身前来。算算时间，她也的确该赶到了。

    云凤弦展颜一笑，没有回答古奕霖的话，只是悄悄握住了他的手，微微一笑，道：“同我一起迎接皇太后吧……”

    “凤弦！”古凝寒一进大殿，也不理云凤弦和古奕霖正要按礼数下拜恭迎他的到来。快步冲了过来，一手挽一个，细细把她们从头看到脚，叹息一声，方道：“幸亏……你们都没事，否则叫我……”话没说完，她的声音开始哽咽，眼中更有雾气浮现，忙用手帕拭了拭眼角的泪水。

    摄政王云昱风一进宫，她便得来了消息，急急赶来还是被身边的事情绊了脚步。刚刚在半路上得知云凤弦并无大恙，便是母女骨肉连心，对于云凤弦，她没有看到她，心始终是放不下。非要亲眼所见，悬着的心才安定下来。松懈下来的身心极具疲惫，任是坚强如她，仍然不能压抑自己的心情，眼泪更是忍不住落下来。她素知道云凤弦对她有诸多不满，心中也对这个改变过头的女儿心存猜忌之心，她不愿撤去自己的以防，赤诚相待。而今，她知道云凤弦竟然与云昱风挑明真相，也不知是她太过自大，还是她太小看了云昱风之能。古凝寒当时什么都不想再去想，她那时唯一的想法就是要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儿，不管她要用什么手段。

    天见可怜，云昱风没有对云凤弦动手。只不过……今后云凤弦会面前更加严峻的考验，她却也顾不上这此，她只要她的女儿活下来！

    云凤弦或许有怀疑过古凝寒对她的用心，可是……她果然还是她的母亲！虽然古凝寒有很多事情没有对她直言，这一刻真情流露的古凝寒，却让云凤弦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个叫母亲的人，真心爱护过她。

    思到此，云凤弦忙扶着古凝寒坐到正中的龙椅上，屈膝跪在她身旁，依在她的膝前低声道：“母后，全是儿臣不孝，害你为儿臣担心了。”

    古凝寒再也顾不得礼仪风范、皇家规矩，伸手轻抚云凤弦的头顶，含着眼泪笑着道：“凤弦，哀家的一生没什么盼望，只愿你一生平安康泰，于哀家来说就是最好的愿意。以后，你再遇上什么事，不管是急是恼是恨还是怒……都不要再做这样冒险的事情让哀家担心了。而现在的情况危机重重，你也应该长大懂事。就是再气再怒，也该来和母后说一声，天大的事，由母后出面为你争上一争，总也要好过你现在与他摊牌。”她说话时语气温和儒雅，虽是责备却不如说是关心更多一些。

    云凤弦没有争辩，头一回感受到这么浓浓的母爱的她，也不知道如何再去争辩些什么，毕竟她也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情。

    古凝寒见她垂头沉默不言，最后轻轻叹息一声，神色微带着几分怅惆，罢了，这些事情迟早也是会要发生的，如今不过是提前些日子。想来云昱风为了那个所谓的圣人礼法，不会愿意把事情传扬出去。至于宫里，本宫去下禁口令，定不会让今天的事情流传出去。

    “母后，是，是儿臣太过自把自为，累得你为儿臣操心——”

    “凤弦……”古凝寒突然抬头看向云凤弦，目光深长幽静，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你要记住，我和你母女至亲，你是我怀胎十月而生。是我至爱的女儿，无论你要做什么，做母亲的会无限的支持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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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40章 唯一的索绊

﻿    寂静无人的殿内，清晰回荡着古凝寒的声音。云凤弦怔望着古凝寒涌出浓浓母爱的眼眸，心中一凛，垂首应道：“是，儿臣知道了。”

    古凝寒微微一笑，笑容平淡而从容，低唤一声：“凤弦，今日听你这么说，本宫心慰。不过……”她说着收回了手，容颜上露出几分困惑之色。

    云凤弦眼见她神情怅然，欲言又止，连忙问道：“母后，可还是有什么烦恼之事。”

    古凝寒摇了摇头，想起她那大哥古凝玉满脸的无奈之情，不由地苦笑了一声。“其实也没什么，凤弦啦……今天清晨本宫的大哥一早入宫，请本宫帮他寻个人。”

    古凝玉寻人，寻得会是谁？寻到古凝寒要来向她诉苦……云凤弦凝眉沉思了一会儿，突然，一个邪气的笑靥闪过她的脑海。嗯……她怎么把那号人物给忘记了，她可是自己请回宫的啊……

    “母后，你要寻的人便是那个古奕月吧。”云凤弦见古凝寒微微颌首，耸耸肩无所谓地道：“上回我出宫在街上遇到他后一见如故，便把他留在冷宫，正准备过几日与他亲近亲近，倒不曾想过会惊动舅舅他进宫。”

    古凝寒沉默的望着这个神色自然的云凤弦，眉头不易察觉的轻蹙一下。她还是头一回听说亲近人是把人关在冷宫的！虽然她不知那个外甥做了何事，惹怒了她的女儿，可怎么说古奕月也是古家家主的四女。“是吗？既然如此，我便回宫去了。也好让本宫那心急如焚的大哥放心。”她话一落音，从椅上站起来便准备离去。

    “母后……竟然是舅舅思子心切，那便让奕月表哥回家吧。”云凤弦伸手拉住作势欲走的古凝寒，低声回道。她可不愿意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古奕月，惹怒了她好不容易才盼来的母爱。反正，她想要再去捉弄古奕月的话，多得是理由和机会。

    古凝寒瞥了胳膊上的小手，挑眉扭头对着云凤弦一笑，整个人都散发出绝代的风华。“既是如此，本宫便向凤弦请旨一张。”

    “不敢。儿臣立即下旨准古奕月出宫。”云凤弦微笑着望着古凝寒，心神在她的灿烂笑靥下，一阵恍惚。心中更是对自己有这么个迷人的母亲感觉骄傲。

    “好了，时间不早了，本宫便回宫休息。”古凝寒目光正好扫到云凤弦和古奕霖十指相扣的手，淡淡的笑意出现在她的嘴角，“就不阻着你们这对年轻人相处的时间。”她说着，对着身边的刘仪纯道：“传本宫懿旨，摆驾廷阳宫。”

    刘仪纯上前一步，搀起了古凝寒便往殿外去，外面负责皇太后仪仗的宫女们一声又一声高喊着：“恭迎皇太后摆驾廷阳宫。”

    云凤弦目光对着尴尬得染上绯红的古奕霖，微笑着牵着他的手，走到了殿前施礼相送。

    刘仪纯扶着古凝寒慢慢步出殿处，上了太后特定的凤辇。

    古凝寒坐定后，对着刘仪纯使了个眼神，身体微微往前倾，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你速速去冷宫把古奕月接回廷阳宫，恐迟则生变。”

    “是，皇太后。”刘仪纯点头应道，只是她面上略一迟疑，“不过，陛下她曾经在古奕月的手中吃过亏，今日怕是心絮大乱，过几日等陛下回过神来，这……”

    “本宫知道。不过……本宫不能让摄政王云昱风捉住古家的尾巴。”古凝寒低笑一声，却比叹息更加的苦涩，“若是古家真被云昱风捉住把柄，凤弦才是真正的危险。”她岂会不明白自己女儿那眦睚必报的性子，她在势力微弱的情况之下，连手握重权的摄政王都敢拼上一拼，倒不知是说她太无知，还是太无畏。

    “皇太后。”刘仪纯突然低唤一声，语调悲伤凄凉。

    “这便是生在深宫之中的女子，心中所想的，所做的，永远不会是自己最想要的。仪纯，这便是我的命，而我……也已经认命了。”古凝寒略略沉默一会儿，然后再用极低的声音问道：“那卫靖临是不是一直住在云昱风安排的地方？”

    “是的，只是昨天起，那卫靖临似受到了重大的委屈，关在房间里不肯出门。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做，就是闹着要回烈炎国，不肯再待下去了……皇太后……皇太后……”

    “我没有事。”古凝寒猛然回过神来，声音微弱低沉得几似不属于人类。

    刘仪纯自幼跟在古凝寒的身边，如何感觉不到她心中悲伤，她自己的心也跟着悲凉起来，“皇太后，不必太多虑。”

    古凝寒的视线望着高高的墙院的某一处，空洞的眼神失去了焦距，一声似悲似叹又似哭的笑声自她的嘴角扬出，“本宫没有什么可多虑的，这个时候，该知道的人，怕都知道了；本宫该做的事，怕也开始做了，哪有什么可容多虑的。罢了，竟然一切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下，本宫也没有什么好忌讳的。你办好奕月的事后，立即去替本宫传旨，若是那卫靖临真要走，就让他进宫来。他是炎烈国公主的兄弟，本宫自是要好好赏赐才行。于情于理都没有人能阻止。去吧……”

    “是。”刘仪纯侧身退出了凤辇，提高声音大喝道：“起驾廷阳宫！”

    凤辇在她一声令下，缓缓地移动起来。刘仪纯交没有跟在凤辇的后面，只是目光遥送着凤辇的远去。恍然间，她涌出了千头万绪。她回想起当年古凝寒进宫时的风光是何等的热闹，她的心情雀跃非凡。现在呢？她只能在古凝寒身上感觉到那无边无尽的沧桑无奈，凄婉绝望。这个无数黄金珠宝装饰出来的凤辇，分明就是一座黄金打就的豪华活棺，坐在里面的女子，当年是怎样的风华绝代，得到帝王三千宠爱。而现在的古凝寒，慢慢地在这位活棺材里，一点一点地耗尽了人气、生气、幸福，活活埋葬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若不是还有皇帝做为皇太后今生唯一的牵绊，怕是早已经随着先帝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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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41章 调戏腼腆皇后

﻿    三日后的清晨，大婚后的第二日。“奕霖……奕霖……”

    风灵国皇后居住的梧阳宫殿内，传来一个清脆的男子叫声。

    梧阳宫本是后宫之首，平时便清静庄严。从来没有人敢胆在这里大呼小叫。偏偏如死水般寂静的皇宫内，出了位奇怪的皇帝，那就是快乐素来随心而做的云凤弦。

    她身后十丈处的宫女、待卫们对于她不按牌理出牌的性子见怪不怪。只是仍然下意识的捂住眼，不想去看太过失理的皇帝弄出什么乱子来。

    比如，她一边小跑，一边大叫着皇后的名字，而且是从殿门外一直叫到了内殿门前。估计不用多长的时间，这个消息会传遍整个皇宫。他们的皇帝对现在的皇后可是心爱得紧，亲热得让人头皮发麻。

    下人们对心思反覆无常的云凤弦心惊不已，生怕下一秒她又想到什么心思来折腾着他们。

    殿内迎驾的宫女、待卫们更是跪拜于地，满头黑线的迎接着皇帝云凤弦的到来。

    古奕霖闻到殿门外地传报之声，急忙起身跑到殿外，双膝微微一屈，施礼道：“奕霖恭迎圣驾。”

    “起来，快起来。”云凤弦弯腰扶住古凝寒，绕到他的身后，推着他的肩膀往前走，一边大笑道：“我今天便是来找你玩的，走吧走吧。”

    “陛下，你……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大婚后的三日之内，他们不应该见面的。古奕霖身不由己地让云凤弦推出了宫，却不明白云凤弦又要怎样，偏偏他又无法忤逆她的意思，只得扭头对着身后的她，轻声问道。“啊……奕霖，你刚刚叫我什么？”云凤弦似发现新大陆般，不答反问道。“你可没忘记我说的话吧，该罚，该罚！”

    “呃……凤，凤弦……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古奕霖别扭地改口，雪白的脸颊飞上两朵绯红。

    “嗯，这才对。不过，罚还是要罚的。”云凤弦停下脚步，双手捧起古凝寒的脸，踮起脚尖在古奕霖薄薄的淡粉色嘴唇上印上一吻，然后意犹未尽地舔舔自己的嘴角，喃喃道：“真香啊……”

    古奕霖脑海一道白光闪过，整个人完全石化，刚刚……他在那个瞬间，看到了云凤弦近在咫尺的面容，微颤的指尖抚上自己的唇，嘴唇的温热是那么的真实，那便是吻吗？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直直冲上他的头顶。

    云凤弦似没有发现古奕霖的红得快要滴血的脸，继续拖着僵硬的他，往殿门前走去，嘴里还不停地说道：“是啊，我们找个地方好好玩会儿。你不知道，这宫里没有一个人愿意和我玩，真是太可怜了。”风紫辉那家伙，昨天她游走在生死的边缘，他倒好，堂堂贴身待卫，竟然也不知道跑哪儿玩去了，完全忘记寿阳宫里，还是一个可怜的她。说到这里，她反头瞪了一眼距离她十丈之遥的宫女、待卫们，“所以，做为皇后的你，有责任陪你可怜的夫君出来玩吧。”

    古奕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又被云凤弦委屈的说话轰得不知说什么好。云凤弦这是怎么了，他们还有任性玩乐的时间吗？

    是，昨天他是有对云凤弦说，不要太担心摄政王云昱风，可是这才一个晚上，怎么她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等等……或者这也是她的妙计，用无知任性来麻痹着自己的敌人，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

    古奕霖心念一转，倒有些明白云凤弦的意思。只是他还是震惊于云凤弦做事的速度，真真是雷厉风行，没有半分犹豫之色。

    “走咯……我们去玩吧……欧耶……”云凤弦找到一个身份相当的人陪在身边，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无视身后那群用看怪物眼神望着她的宫女、待卫们，握着古奕霖的手，便往外冲了出去。古奕霖的思绪根本就跟不上云凤弦的思想，一边被迫的往处跑，一边好奇的问道，“凤弦，你要带我去哪？我们应该要去玩……在他的幼年时光里，除了学习，只剩学习，从来都没有体味过玩是何滋味。现如今，云凤弦要带着他去玩耍，他倒十分得不习惯，只不过他还是很期待的。”

    “我还没想好呢。奕霖你呢？你平时玩什么？”

    “玩？”古奕霖认真的沉思了一会儿，摇摇头，“我从未玩过什么？”

    “真的吗？”云凤弦睁大眼，好奇地望着她这个礼法仪容……个个完美的皇后，眨眨眼，讪讪地道：“那你平时会做些什么来消遣时间？”

    “我……无非就是在殿里下棋、吹笛、看书、画画……”古凝寒眼神迷离地望着远方，如家珍数地道出自己平日的休闲活动。

    “……你平时就玩这些？这是叫玩吗？对于你先说的下棋、吹笛、看书、画画，我都不能陪你玩呢……”云凤弦怔了下，拖着古奕霖走得更快了。“不过呢，说起这找人玩儿，我倒是挺厉害的。不管了，今天我们就先去御花园里聊聊天，以后有时间，我再带你去玩其他的东西。”

    古奕霖张嘴欲言，身体已经被云凤弦拉得奔跑起来。“那个……陛下……”

    “原来你很喜欢我的吻啊……别急，到地方我会让你满意的！”云凤弦转过头对着古奕霖暧昧一笑，走下的步伐似飞了起来。

    古奕霖的心陡然一紧，快要窒息一般。一时间根本消化不了云凤弦这别有深意的话语，他的心思又回到先前那个如蜻蜓点水般的亲吻之上。

    以至于，古奕霖完全错过了云凤弦那一脸得意洋洋地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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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42章 谋杀亲夫啊

﻿    古奕霖叹了口气，半拖半拉着全身如八爪鱼般，缠绕在他身上的云凤弦，来到了寿阳宫。他皱着眉头想起先前的云凤弦，本来她想带着他在御花国里好好的谈天说地，哪里料到她被摆放地石桌上的供品——一梦千年，迷得神魂颠倒。才闻到一阵酒气清香的云凤弦，也不管是什么，端起酒壶，如牛嚼牡丹般，仰头喝下了整整一壶。

    等古奕霖反应过来想要阻止时，为时以晚了。云凤弦已经醉眼朦胧的躺倒地在上。那一梦千年的酒香，入口及化，让人倍感清爽。可光听它的名字，也知道它的酒劲之大，能让人一梦千年。

    云凤弦本来的酒量便极差，更何况她是一口气喝下一壶，不醉倒也会成奇事。

    古奕霖步履沉重地把喝醉后，一直趴在他身体上的云凤弦给送到了寿阳殿前。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殿内响起。

    “他醉了……”

    古奕霖循声抬眸望去，看到一个玄衣男子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心中惊愕一下，回想起在耳边的传闻，知道他正是云凤弦新纳的……男宠……古奕霖扶住云凤弦的手一颤，失去支撑的云凤弦脚下一个趄趔，便往地上坠了下去。

    “你是——”

    古奕霖还没有说完，风紫辉眼明手快的把摇摇欲坠的云凤弦捞起来，免去了她摔倒在地上的下场。

    “我是风紫辉，她的待卫。”他弯腰横抱里软如烂泥的云凤弦，淡淡地道。

    古奕霖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下，抬眼看了看他怀中的云凤弦，见她正紧紧地搂住风紫辉的脖子闭目养神，他抿了抿嘴，淡然地道：“陛下她喝醉了，有劳你照顾！”他说完，转身离去。

    宽大的袖子里，指尖深深地掐入了手掌心。自古以来的女子，从来都不会有选择夫君的权利，便何况他的妻子是一国之帝。身为皇后的他，如果能让身为皇帝的云凤弦一身只属于他。一切只能幻想而已……他甚至连生起妒忌之心的权利都没有。

    大度从容……是他唯一可以做的。

    风紫辉遥望着古奕霖疾步而行的身影，扬了扬眉头，抱着在怀里胡乱摸索的云凤弦，走进了宫殿之内。

    “嗝……”云凤弦突然打了个洒嗝，睁开眼看到了抱着她的风紫辉，微微一笑，举起手指在他的面前晃了下，“咦？风紫辉……你怎么摇来摇去的，看的我头都晕了。”

    “你醉了。”风紫辉一边走，一边冰冷的再次道。

    “我，我才没醉……”凡是醉酒的人，从来都不是讲道理的。云凤弦猛地腰上一挺，脸都蹭到风紫辉的脸上，一梦千年的酒香，在她的吐纳之间，萦绕在仓们周围的空气之中。

    风紫辉忽然感觉到自己眼前一黑，整个人都被那香味熏得头晕眼花。他脚下一软，云凤弦已经被他扔到了床榻之上。

    “嗯……”云凤弦揉了下被撞得空洞得出回响的脑袋，手在虚空一抓，猛地坐起来。

    风紫辉脚下蹒跚一下，只觉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时，他整个人已经被云凤弦压在床榻之上。

    “你，你想做什么。”虽然上回在他无意识之下，他们有过肌肤之亲，可是风紫辉对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完全没有一点记忆。看着不断在自己面前放大数倍的脸，风紫辉吞了吞口水，想要推开在自己身上四处游走的云凤弦，鼻端突然闻到一阵让他全身酥软味道，他全身一软，意识慢慢地飘离。

    仿佛间，他勉强睁开眼，看到云凤弦的唇印上他来，只觉得脑海白光一闪，完全失去了意识，任着趴在他躲在身上的云凤弦任予任求。

    有人说，第一次发生的事情是偶然，第二次再发生同样的事情，便是……必然了。

    风紫辉清晨张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云凤弦那张心满意足的面容，他心下一惊，感觉到被子下方紧紧缠绕在一起的两具光滑身体，如一盆冷水从头淋下来。

    伸出手推了下云凤弦的身体，风紫辉整个人如遇雷殛般僵硬起来。

    刚刚他手中那团温腻软滑的东西……他掀开了身下的被子，这不看还好，一看之后他的眼珠子都快突出来了。

    云凤弦……云凤弦竟然是个女人……难怪，难怪城府素来深沉的皇太后不但不阻止云凤弦与自己亲近，反而默许他们的关系，一切的一切只是云凤弦是个女人……思到此，风紫辉心中不由地放松下一口气。

    至少他与云凤弦之间的关系并不是自己想像中，那么难以接受……嗯，云凤弦是个女人的事情，对他来说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看来他以后绝对不能乱喝酒外，还得不让云凤弦喝洒才行。或者，是自己看见云凤弦喝醉之后，再不要理她，直接扔给古奕霖就好。

    他都不明白自己昨夜为何那么鸡婆出现，从古奕霖手中接过醉得一塌糊涂的云凤弦，和自个过不去。

    只不过，昨夜不是他的出现，和云凤弦睡在一起的人怕已经是古奕霖了。

    奇怪，他有什么好生气的……

    风紫辉从云凤弦的怀中挣脱出来，恨恨的瞪了眼睡得正香的云凤弦，心念一转，想到等到云凤弦要面对的事情，心情不由得开始大好。

    于是，他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迅速地整理好衣物，伫立在云凤弦的面前。

    “云凤弦！”

    云凤弦扭了下脖子，扯着身上的被子一卷。根本不理会正在饶她清梦的声音。

    “云凤弦！”

    云凤弦好似根本没有听到一般，身体往内一卷，整个人背对着风紫辉。

    “云、凤、弦！”

    唔呃……头怎么这么痛啊。死风紫辉，需要你时，别说人，就连鬼影子也看不到；不需要时，偏偏……到底想要干什么，就不能让我美美地睡觉啊……

    不过，听他的语气，心情好像极为不爽。奇怪，他心情不爽，为什么要来吵我睡觉，我又没去招惹他。真是我不找他麻烦，他倒找起我的麻烦来了。

    云凤弦头痛欲裂，一点理会风紫辉的心情都没有。拉起身上的被子，卷了卷身子，准备继续睡觉。

    “哗啦——”一声，云凤弦感觉到一阵冰凉的东西由脸上传来。有些更是顺着她的发际直钻入被子里。

    “啊啊……好，好冷啊……”云凤弦打了个寒战，从床上跳起来，抹了把湿淋淋的脸，双眼圆睁，无比清醒地指着仍然淡淡地风紫辉大喊道：“风紫辉，你，你，你想谋杀亲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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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43章 是昏君又如何

﻿    风紫辉优雅的扔掉了手中的木盆，拍了拍手，没有丝毫波澜的目光盯着气急败坏的云凤弦，淡然地道：“陛下，你应该上朝了。”

    “上朝？”全身湿淋淋的云凤弦眨下眼，掀开了紧贴在身上的湿被子，“朕还没有亲政，上什么朝啊。还有，你不要想要转移话题，为什么这么对朕！”

    “我想你大概是忘记了，身为皇帝就算是不用上朝，每年的六月，十二月的十五，你都必须上金銮殿上听朝。”风紫辉挑了挑眉，瞥了眼目瞪口呆的云凤弦，嘴角微微勾起，“还有，身为皇帝的你是不可以迟到的，否则便是对江山社稷不敬，要被罚在祖宗庙前跪上三天三夜。”

    “什么，还有这样的规矩……”云凤弦眼前一黑，似有无数的小人，拿着捶子不停地敲打着她的脑袋，宿醉外放纵一夜的后遗症全都爆出来。

    “你怎么不早点叫朕！”她吼完后，抬头无力地瞧了眼已经打开的殿门，那片黑蒙蒙的天空，仿佛变得越来越透明，有什么东西快要划破空穹。不禁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她可不想在那冷冰冰的石板上跪个三天三夜。

    于是被逼无奈地云凤弦，扶着痛得快要裂开的脑袋，从床上跳起来。顺手扯过床头早已经放好的整齐金龙朝服，开始手忙脚乱地换着身上的衣服。平时，云凤弦最不喜欢的，便是那群天天围着她打转的宫女们。她所以的衣食住行一般都是自己动手。贴身服侍的宫女们也摸清的云凤弦的脾气，趁着她还没回宫时，早早地把朝服放在了龙床床头。

    偏偏云凤弦根本不知道没有亲政的皇帝还要上朝这一回事，这会儿她望着繁琐的朝服，眉头深琐。瞅了眼事不关已的风紫辉，她讪讪道：“风紫辉，快点帮帮我……”

    风紫辉原来是想要看云凤弦的笑话，可是听到她无可奈何的叫唤之声，身体不由自主地走到她的身边，优雅地为她穿衣扣带。连他都不知道自己素来冷峻的神情突然柔和下来。

    有人帮忙的云凤弦手上倒是慢了下来，抬眸正好看到风紫辉白暂的颈间，下意识的抽了一口凉气，“风紫辉，是不是我……唔……”她突然想起昨夜那个让她销魂蚀骨的美梦。

    风紫辉也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会主动上来帮忙。现如今听到云凤弦这么一说，昨夜那身不由己的记忆又涌了上来。他冷哼一声，眼眸里闪过愤愤之光，正在为云凤弦扣衣带的手指僵住。“看来你很闲，我就不打饶了。”他说完，拂袖翩然而去。

    “喂……”云凤弦准备拉住他，无奈身上松垮垮的朝服绊得她脚下一个趄趔，人差点摔倒在地。“真是，我们到底谁才是皇帝啊。”她无力地瞅了下根本分不清里面的朝服，对着殿外待着的宫女大喊道：“来人啊，快帮朕更衣。”

    于是，一阵手忙脚乱的帮忙之后，打着呵欠的云凤弦，匆匆洗漱一下，便提着沉重的脚步，朝着金銮大殿迈去。

    呃……刚刚风紫辉好像发现她的身份了，为什么一点都不惊讶呢？还是他的心中另有计策……哼，那又如何，以前的那个云凤弦或许会怕，可现在的她从来不讨厌麻烦，且看她兵来将挡，水来土淹！

    空阔的大殿，云凤弦头戴紫金龙冠，身着金龙朝服，端坐在金龙椅上，透着眼前那串半透明的珠帘，居高临下地望着玉阶之下的文武百官。

    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让云凤弦郁闷的心情微微好了些。只不过……云凤弦一手支头，宿醉的关系，本来就头痛的她，因为头上那个沉甸甸的紫金龙冠苦不堪言；另一边，她还要分心看着下头一大堆的官员，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话，如麻雀般争吵不停。

    偏偏每个人的脸上还要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让她心中更是气闷得紧。

    可恶，她在这群人的眼里不就是个不知的昏君，半年还得上一次朝，真是累人累己。

    可怜云凤弦本是想亮个相就速速离开，回到寿阳宫里好好睡个回笼睡。这倒好，一上朝后，众臣行过礼之后，哗啦啦！就有好几个大臣跪到中间。

    一会儿是什么春潮将至，要注意防洪的问题；一会儿是什么边境的驻守的军队向朝廷索要的军饷太高；一会儿是有关官员的贿赂问题……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群人个个似话唠一般，歹到机会便说个没停，闹得不亦乐乎。

    云凤弦暗自抽搐下嘴角，这都是些什么问题，这些还用得着她来处理吗？他们不会是忘记朝中还有个精明能干的摄政王云昱风？

    头大如斗的她，望着那大臣们一本接一本送上来，没有停顿过的奏本，暗自翻了个白眼，打开最上面的奏折一看，全是些深奥的文言文。

    云凤弦看着那些如蝌蚪般，不停游走的文字，叹了口气，重重地地合了上来。

    她掀开眼前的珠帘，对着伫立在殿前的云昱风招了招手。

    云昱风不明就理，却还是颌首示意，走到了她的身边。

    云凤弦转身把眼前那一大堆的奏折往云昱风的怀里一推，如释重负般呼出一口气。

    城府极深的云昱风，在面前云凤弦这么古怪的举动，惊愕地望着她。

    殿前那群对云凤弦能否干出丰功伟记翘首以待大臣们，见到云凤弦的动作之后，目瞪口呆。“朕现在还小，还没有到亲政的时候，所以这些事，还是要劳烦摄政王处理。”

    她说完，眼见上回参奏她的卫磁右跃跃欲出，没有丝毫停顿意思地继续道：“朕意已决，朝中的大事就由摄政王同各部的大臣们商议后，自行处理。事后，再把处理好的折子承上来，让朕多多学习便可。”

    云昱风捧着沉重的奏折，淡淡看了她一眼，躬身淡然地道：“臣，遵旨。”

    “陛下——”卫磁右还想在说些什么。

    云凤弦挥了挥手，打断了卫磁右的话语，“此事已定。”

    卫磁右呆望着面有不悦之色的云凤弦，“陛下……”

    容若不容她再说下去，冷喝一声：“卫大人，朕马上就要亲政了，应该学习如何当一个好皇帝，怎么朕才下一道旨意，你就一个劲的和朕做对，莫非你也欺朕年纪太小，不曾亲政吗？”

    卫磁右滔滔不绝的忠谏立刻全堵在喉咙里，一时间不敢再说不行，但又不甘心就此放弃，竟是愣在当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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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44章 亲政前夕

﻿    原本热闹的宫殿，随着云凤弦的这句话，骤然冷却下来，静得如一潭死水。对于卫磁右的坚持，云凤弦是知道的。只不过现在的她……云凤弦遥望着僵立在殿前的卫磁右，摇了摇头，站起来穿过眼前厚厚的珠帘，来到了沉默众大臣们的面前，“好了，竟然大家已经达到共识，那么就这么定。朕相信摄政王之才，不会有任何问题。”她说过，微微侧首瞧了云昱风一眼，笑道：“至于刚刚你们提到皇家一年一度的狩猎，不知摄政王可有准备。”

    云昱风目光一闪，瞥了眼怀里沉重的奏折，又看了看云凤弦娇小却不瘦弱的背影，语气仍然一如既往的平淡恭敬，“有关于狩猎一事，微臣已经会同礼、隶、尚三部开始着手安排，至于狩猎之期是依照祖宗先例，还是由陛下钦点时间。”

    “既然有先例，就不用改了。”云凤弦点了点头，她心里对于这个该死的狩猎并没有什么兴趣，要知道她现在是连马都不会骑。好在上回那个云凤弦是坠马消失的，自己之后厌恶骑马，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吧。

    原本一心要扶持幼帝的大臣们，对于云凤弦的作为，叹昔不已。枉他们坚守着拥立皇帝的高尚节操，却不想这个快要亲政的皇帝如此昏庸；

    朝中古家一派，皆是一筹莫展之色。他们对于皇帝的无知可以接受，可，可也用不着在金銮殿上，展现给所有的大臣们看吧……家丑莫扬！更是对深宫之中的皇太后深表同情，先帝和皇太后，哪一个不是深谋远虑之才，怎么生下的儿子如此无能。

    而云昱风这边的大臣，见到云凤弦如此不知上进，依赖着摄政王，个个自然暗暗欢喜。

    反观一直静静站在云凤弦身边的云昱风，面无表情的冷睨着所有事情的发生。只有在云凤弦指名时，不卑不亢地回答着，眉宇之中，并没有太多的神色，或者根本没有因为得到云凤弦的器重和依赖，而有任何的表情。

    狩猎之期，转间既至。

    云凤弦也是事后才知道，原来狩猎一过，便是她要正式亲政的日子。

    她既然还傻傻地让云昱风来安排一切……不过，她也没有其他的选择，毕竟她还有一个精明的母后，一个交错庞大的古家为后盾。

    该来的终于是要来的。

    五天，她已经用五天来恢复前世的机能，无奈这具身体实在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她用尽了心力和脑力，威逼利诱让风紫辉交出一个强化身体的计划，拼命地学习。

    风紫辉这几日一直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云凤弦，好似她背后多生出几只手脚来。

    呃……真当她是个怪物不成。她不过是换了个灵魂，当真以为她稀罕当这个残暴无能，四处受气的熊包皇帝吗？

    云凤弦挥了挥酸麻的胳膊，想起她练功时，立在不远处的皇后古奕霖，总是会在她需要的时刻，递上她最需要的东西。更是亲自为她拭汗，喂茶，遮阳……总之，能为云凤弦做的，古奕霖都做了，还完成的很完美。

    云凤弦对于她这个出现在身边的便宜皇后，心底是更加的欢喜。有夫如此，妇复何求！咳……当然她不介意偶尔换换品味。

    五更时分，云凤弦便被殿外的宫人召唤起来，可恨那风紫辉又不知跑到何处。反正他在她的心中，已经是职业级消失人才，也不觉得奇怪，只要他能在自己危及时刻出现，那她就要谢天谢地。

    穿着厚重的朝服，仍然被清晨的风，吹得有些寒冷，云凤弦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前方灯火通明之处，伫立着一个欣长的身影，云凤弦心中一喜，更是一步当做二步的跑了过去。

    灯光下，古奕霖一袭暗红的皇后朝装，出现在云凤弦的面前。此时的古奕霖，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似找到了少年应有的活力。漂亮的眼眸不时闪过流光，不似先前那般幽怨深远。肌肤更胜白雪，明眸含笑地遥望着朝着自己跑来的云凤弦。

    云凤弦疾步冲到他的面前，不由分说的握住古奕霖冰冷的手掌，放在自己的手里搓揉起来，“怎么没在凤辇里等着，跑出来做什么。”

    古奕霖哪里料到云凤弦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密温柔，感觉到她手掌的温暖一点点传到掌心，垂下眼眸低声道：“凤弦。”

    云凤弦手中停顿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她抬眸看到古奕霖那小巧的耳垂都是淡淡粉色，更加握紧了他的手，笑道：“别为我担心，今日我狩猎对于我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再说还有个如此关心我的皇后，不管出了什么大事，都伤不了我的。你别忘记我，这几日我一直在努力练习呢。”

    古奕霖抬起头凝视着笑容轻松的云凤弦，绷紧的心微微放松一分，轻叹了声，幽幽道：“我知道凤弦近来十分用心，只是……身为皇后的我，不可在外抛头露面，更不能陪在你的身边，我……”

    “没事的，我又不是小孩子，非要人陪着。”云凤弦拍拍他的手，嘴角噙着安抚般地笑意，“再说，母后她一个人呆在凤辇里才是孤单，你还是去陪她吧。今日……”她说着，突然停顿一下，松开了古奕霖的手，指着不远处的豪华凤辇，“快去吧，身为后辈，可不能让母后久等了。”

    古奕霖神色微震，欲言又止，脸上的红潮瞬间退去，陡留苍白之色。

    云凤弦眼见古奕霖脸色大变，也不在多说什么，拉着他的手，朝着凤辇的方向跑了过去。

    寂寂深宫之中清晰传来他们两个人，飞奔而去的脚步声。

    朦胧的月渐渐西沉下去，墨黑的天空尽头，隐隐有光芒透射出来。

    天色慢慢明亮起来，黎明马上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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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45章 遍体升寒

﻿    云凤弦拉着古奕霖一起来到了凤辇前，微微行了个礼，异口同声道：“儿臣给母后请安。”古凝寒掀开了面前的纱帘，抬了抬手，“清晨夜寒未散，免礼吧。”她遥望着辇下的女儿，深吸一口气，平淡的声音里带着微微的沙哑，对着云凤弦轻轻交待道：“狩猎之时，不管旁人如何劝你驰马狩猎，都不用理会。我风灵国的皇帝，只要能安邦治国平天下，那些骑马射箭狩猎之事再也，再也算不得什么。所以……凤弦你只要跟在母后的身边，寸步不许离开。”

    云凤弦隐约知道古凝寒此话一出的深意。先前的她何尝不是想利用云昱风对古凝寒的奇怪反应，来保护自己的安全。可现在……古凝寒却提前把这件说出来，更是心甘情愿用生命做她的盾牌。

    头一回体会到这种感觉的云凤弦感动不已。

    这便是母亲的爱吗？为了自己的孩子，都可以做出这样伟大的牺牲……云凤弦目光一闪，垂下头好一会儿，才扬起阳光般明媚的笑容，回望向古凝寒，“是的，娘。”

    娘？古凝寒闻到云凤弦如此呼唤，全身剧烈一震，泪盈于睫。怔望着云凤弦真挚的眼神和依恋的目光，嘴唇微颤，好半天，才唤出一声：“凤弦。”这低声叫，真真是无限深情，慈母对亲女的万千宠爱皆在这声呼唤之中。

    云凤弦心中也是一颤。恍惚间，觉得古凝寒真是自己那素未蒙面的母亲，正在一声声唤着自己的名字，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娘亲……”这一声，声音饱含着孺慕之情。

    一直侍立在古凝寒身旁的刘仪纯，泪眼朦胧的悄悄拭泪。

    古奕霖则在一旁开心地笑了笑，连忙道：“这大好的日子，姑姑……不，母亲和……”他说着，又瞧瞧笑靥若花般明媚的云凤弦，一时想到她最近老是借着他唤错称呼，从而惩罚自己的画面，脸上微微一红，神情略一犹豫，终是放低声音道：“凤弦你就莫再伤怀了。”

    古凝寒闻他此言一怔，随后含笑的点点头，又看向古凝寒，笑意盈盈地道：“听说你最近常陪着凤弦在一起？”

    古奕霖脸颊上的绯红更深，垂下头避开古凝寒探寻地目光，有些害羞地低声道：“是，奕霖这几日一直陪在凤弦的身边。”

    云凤弦回想起这几日，古奕霖为自己所做的事情，心中一喜，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侧首避开了古凝寒的视线，对着古奕霖眨眨眼。

    古奕霖这回连白玉的颈间都一片粉红，也回想起云凤弦这几日趁着无人之时，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头垂得更低了。

    他们之间紧紧相握的手，暗自里的眉来眼去，哪里逃得过城府极深的古凝寒的眼睛。此时此刻眼见坐在面前的一双儿女，不免微微一笑，复而又觉得心头一颤。

    恍惚间，时光似倒流到十多前年，坐在面前的的两个人，不是自己和皇帝云曦又是谁……只不过，在那抹转弯的地方，露出一双蓝色的长靴。

    古凝寒全身如遭重击，慢慢的甜蜜情怀完全消失无踪，寒入骨髓。

    皇家猎场，离京北三十余里。其场占地极广，硬是靠着几代人的移山填海，营造出旷野高山，栽出茂盛的树林，制造出足以适应各种动物生存的条件的狩猎之地。而后，更从天南地北寻来各种珍贵的是飞禽走兽，围禁豢养于内，供皇族贵人出京松散筋骨。而其中之最有代表的人物，便是醉心于狩猎的亲王云凤晴。

    此次狩猎，也是皇帝云凤弦成年之礼，比起以前皇室宗亲前来猎场行犯猎来，更是风光无限。

    皇族最高象征的明黄龙旗插遍猎场，一排排依仗威严浩大，所有随待的将士，身着五彩轻甲，精神抖擞地骑坐于俊马之上。

    锣鼓喧天般呼啸而来，极少在皇帝面前露面的一众文臣，也各自按品级着衣冠，身着各色朝服都在风中猎猎飘飞起来。

    皇太后古凝寒与凤后古奕霖的相坐在凤辇之内。旁边的黄罗伞盖之下，便是当个皇帝云凤弦的御驾轻骑。

    此时的云凤弦面色发青，怔望着身下着着黄色马卦的俊马，眼神游离。她以为身为皇帝，怎么也会有架像样的辇车，弄半天只剩下一只马儿，外加套上一件刺眼的马装……出宫之后的她，一直坐在这只华丽的骏马之上，开始还觉得新鲜好玩，只是从京城到猎场，三十余里地。

    他们骑得不快，身下这匹马儿也是百里挑一。

    奔跑之中，马背上平坦无波，云凤弦倒也没觉得不适之处。不过时间长了，慢慢地觉得她被颠得头晕目眩，胸口闷得厉害，直想跳下来大吐一场，却还得顾及皇家的声望，憋着气坐地马上。

    “听说，陛下这几日，连御马房里性子最烈，旁人不曾驯服的几匹马儿，都一并驯服了，果然是天下之主无所不能了。”云昱风语气淡淡，笑声淡淡，表情更是淡若风轻。

    云凤弦宛若未闻，只是扬起眉毛笑了笑。

    为了一洗前耻的她，的确去了皇家的御马房。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最快的交通工具也只有这马儿了。若是她遇到危险，除去风紫辉的及时来到，估计也只有骑马跑路一途。

    没办法，现在的她这身子骨，能做的也只有这么件事。要等到她把这棉絮般的身体修练成金刚无敌，估计是一个遥远的梦想，可望而不可及。

    于是，云凤弦只得去御马房里进行她那奇怪的驯马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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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46章 齐齐护驾

﻿    云凤弦驯马儿的方式也不同别人。挑出御马房里性子最烈的马儿，人还未骑上去，先就是一鞭子抽去，马儿疼得裂牙眦嘴的，冲着面前的云凤弦拨蹄冲来。无奈横在它的脖子间，窜着一条结实的铁链，挣脱不了，气得直在马房里刨蹄嘶鸣。

    云凤弦面无表情地伫立在马儿面前，举着手中的长鞭，指着地面，冷不丁又是一鞭下去。如此重复数十回，抽得马儿痛得直叫唤。到后来，马儿也学乖了，她一指着地面，老实的弯下了前膝，半伏在地面上。

    看得身边的众宫女目瞪口呆。

    之后，云凤弦也不差急地骑上去，扯着风紫辉的袖子，交待几句后，拿了把锤子插在腰后。这才对着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慢慢地坐了上去。

    马儿眼见这个抽打它的人，骑上了自己的背部，一直紧缠着它脖间的铁链一松。

    院子里只听它长鸣一声，扬起马蹄便在院中乱窜起来，直想把这个抽打它的女人给甩下马去。

    无奈它背上的云凤弦还有后招，见它不听话，双腿紧紧夹住马肚，一手紧抱着烈马的脖子，一手从腰里掏出锺子对准马儿的脑袋，又是一阵的狂敲。她现在的身体天生力小，捶在马头上的力道并不重。

    不过，云凤弦的眼十分的犀利，每一下都敲在同一个地方。那马儿性子本来就烈，原先也不会是骗她上来的缓兵之计，这会儿却被云凤弦敲得头痛欲裂，仍然不肯退步半分。

    于是一人一马就这么僵持好长的时间，终于，马儿屈服于云凤弦的淫威之下，慢慢地放缓了动作。

    云凤弦感觉到马儿的驯从，收回了手中的锤子，跳下了马。

    “看看，再烈的性子也抵不过铁血的对付。”云凤弦得意地对风紫辉扬起微笑，身后忽然传来重物轰然落地的声音。她回眸一看，那匹马儿已经口吐白沫的倒在地上。

    不由眉头轻蹙，淡淡地道：“可惜了你的犟性子，却终不归我所用。”她说完，没有再看马儿一眼，而她后向的那匹倒躺在地上的马儿，断气身亡。

    走到了隔壁的马房，又很同样的方式，云凤弦继续着她的驯马工程，也不知用了多长的时间，倒下了多少匹马儿，她最终还是驯服了一匹马儿，正是她现在所骑的这匹。

    驯马的方式如此决绝，更闹得宫里人人皆闻，怎么可能不传到云昱风的耳朵里。不过，云凤弦从来都是残暴不仁，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多谢皇叔的夸奖。”云凤弦面对云昱风的嘲讽，面不红心不跳的淡笑道。

    云昱风似没有料到云凤弦能这么的坦然，目光闪过意外的光芒，斜睨了她一眼，沉默无言。

    云凤弦没有再看他，转头对着面前的文武百官，扬了扬手，笑道：“难得有如此热闹的狩猎，大家既然跟来了，就尽情的去玩吧。今个谁猎的猎物最多，朕有重赏。”

    众臣连连点头，齐声应诺。一时间，豪气喷发，

    云凤弦微微一笑，手头着前方一挥，全军的将士齐声呐喊，响彻云霄。眼见着万马奔腾，黄沙浓浓扬起。亮甲在阳光下寒光点点，煞气腾腾，惊天动地之势，震惊天地。

    云凤弦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奇景，心中莫名升起难以言欲的骄傲和满足。

    凤辇内，古凝寒握了握古奕霖的手，欣然地笑道：“今日，看到你们二人，本宫也安心了。”她虽然是笑意盈盈，语气里却有说不出的凄苦无奈。

    “姑姑……”生来玲珑心的古奕霖面色一变，紧紧回握住古凝寒的手，“儿臣誓死跟随姑姑。”

    “奕霖啊，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记得，你先是凤弦的夫，再是古家的孩子。”古凝寒拍拍他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姑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委屈你了，可是这就是古家孩儿从小的殊荣，也是古家孩儿的悲哀。”

    古奕霖感同身受地颌首，许多年来的经历，早已经把他的心磨练得平静如镜，击不起半点波浪。只不过这几日同云凤弦呆在一起，他那颗死寂的心，慢慢地有了些波澜，“我不知道那些，我只知道我——”

    “记住本宫的话，不管发生何事，都是站在凤弦的身边，这孩子她……她太苦了。”古凝寒深吸一口气，打断了古奕霖的话，回想起云凤弦从小便被当成了男孩，从小就要学会坚强，不许有丝毫的软弱，便是自己这个做娘的，想要宠她却不得不迫得对他狠下心来。若是先帝还在世，她的孩子怎么会遭受如此悲惨的际遇。

    “……”古奕霖凝望着这个变得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女子，回想起云凤弦离行前的异样，心中双升起淡淡的希望，“或许，或许凤弦她会有——”

    “母后，奕霖，儿臣要去狩猎了。”云凤弦淡雅的声音在凤辇外响起。

    古凝寒递给古奕霖一个安抚的微笑，掀开了珠帘，二人一起步下凤辇。云凤弦微怔了怔，跳下马来便要行礼。

    “出门在外，那些繁礼免了。”古凝寒微笑地止住云凤弦半弯的身体，又见一旁的刘仪纯已经牵来了二匹高大的男儿，她上前一步，一个翻身纵马，目光扫视众人，淡淡一笑，“我古家的女儿，自幼便是骑马射箭也要学习，本宫虽然驻守后宫多年，却从不敢忘记祖宗自马上得来的天下，更不得忘记先帝的教导。今日，我这个做母亲的，是第一次，也是最近一次，陪着我的皇儿凤弦，一同狩猎。”她早便在凤辇里换上了轻便的猎装，简单却不失华贵，只是端坐在马背上，淡淡数语，不急不愠，当年母仪天下的风华又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令人不敢逼视。

    古凝寒这一翻话说下来，滴水不露。天底下，又有谁能反对一个母亲的心愿。古奕霖侧首对着云凤弦低声道：“我今日也会陪着你的。”他说完，径直翻身上车。动作潇洒利落，看得云凤弦咋了咋舌。

    她早就知道她这个皇后不简单嘛，今日一见更是不同寻常。

    对于他们的坚持，云凤弦何尝不明白。只是她……实在没有懦弱到如此这般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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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47章 又遇可爱少年

﻿    狩猎场上，热闹非凡。树林的前后左右，到处可以听到此起彼伏的骚动，更是不时传来众人的追斗声，叫好声，骏马的嘶鸣声，还有利箭划破空气的尖锐声。树林里有受惊的鸟儿扑腾着翅膀飞飞停停，草丛里似有小动物在张望。云凤弦听得热血沸腾起来，忘记了之前的晕马不适感，朝着身后的随从大喝一声，便策马冲入了茂密的森林之中。

    远远的，一只白兔正在慌张的四处张望。云凤弦眼前一亮，取出后背的弯弓，搭上了锋利的长箭，一拉。她整个人差点儿被后坐力拉下马去，而她手中的长弓纹风不动。

    这个……这个破坏的身体，怎么虚弱地连一个烂弓都拉不开。

    她身侧望女成凤的古凝寒，眼见云凤弦出现这样的问题，只得重重地叹息一声。她的这个女儿，真是被身边无用之人给毁了。好在她现在对自己亲密几分，或是过得了这一关，她一定要好好地去教导。

    而皇后古奕霖，微微一怔，随及漾起一抹笑容。他这几日一直跟在云凤弦的身边，看她闹出了不少的笑话，却也更加的贴近了真实的云凤弦。这样的云凤弦不是高高在上，不是完美无暇，不在对他冷冷清清，这样的云凤弦，比之前那个永远站在云端的云凤弦更加的吸引着他的心神。

    比起出嫁前，他不得不让自己去爱的那个皇帝，现在的云凤弦，让他情不自禁地献出了自己的心。

    呃……作为皇帝的云凤弦是不合格的。不过只要过了今日，他愿意以她皇后的身份，用一生的时间，在旁边帮助她，扶佐她……

    包围在四周的随从们，看着这样的皇帝，面面相觑，却谁也没敢吭声半句。

    云凤弦轻叹一声，看来她回去得好好练习下自己的臂力了。不过眼前这么多人，她也实在不能太丢了皇帝的面子。

    她阖下眼，暗暗深吸一口气，调匀了体内少得可怜的内息，按着前世她特有的呼吸法，慢慢地把手里的弓拉了开来。

    古凝寒目光一闪，暗自点了点头。

    古奕霖则是担心地瞥了眼云凤弦涨得通红的脸颊，咬住了下唇。

    众人见云凤弦竟然把弓拉了个满月，不由地大声喝彩起来。

    云凤弦扬起一抹笑容，朝着自己的目标瞄了瞄。只得空中发出‘嗖’地一声，离弓得箭，飞快地往目标地射了过去。

    古凝寒扬起一抹笑容，古奕霖更是惊喜连连。四周的欢呼声更甚，却在箭矢射中目标的同时，完全消音。

    然后……

    “啊——啊……”一个尖锐的男声从他们地不远外叫了出来。

    众人寻声望去，却发现一个绿衣少年趴坐在地上，而他散落在地上的裤角，有一大块被一支箭刺入地下。

    云凤弦轻咳一声，她刚刚来到猎场就发现了有人一直在暗地里偷窥她。她故作不知，却哪里料到自己还会有这样的神功，一箭射出个少年来。

    云凤弦一个翻身跳下马去，快步走到了少年的面前。

    “那个，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她早一眼就看出这个少年便是她在京城街道上，巧遇二回的少年，心中暗自忖道，莫不是这孩子对于自己的两次出手相助，心升爱慕之心，暗中跟着她吗？

    不过，这一箭嘛，只是个失误。对于她自己现在的射箭本事，她并没有信心让中箭之人毫发不伤。

    随从们眼前发生如此之事，暗自笑着自己的皇帝当真风流，竟然玩起这样香艳刺激的猎艳游戏。都忘记去思绪这名奇怪的少年为何为出现在此。

    古凝寒一怔，眼色都是微凝起来。他可没忘记这个人便是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炎烈国的皇子卫靖临。他怎么会出现在些，自己明明已经允他回国而去。

    她心中百般思量却，面上仍旧不动声色。

    古奕霖目光瞬间黯淡至极，望着云凤弦的背影，怔了一怔。

    卫靖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心中一直放心不下云凤弦，更是偷偷地溜进了狩猎场，一直远远遥望着云凤弦的身影。却不想自己被她发现，还被她以这种方式给逼了出来。气闷无比的他，气得双眸朦胧氤氲，却又不甘心自己的潜伏被发现。

    “你……你怎么发现我的。”

    “咳，我可是有天人相助，法眼神通。”云凤弦微微一笑，揉了下卫靖临的发顶，这个可爱的少年让她有点心动，可是……“我不是说过，不要跟着我吗？这里很危险，你快回去吧。”

    卫靖临眨了眨眼，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不远处，古凝寒投过来的古怪眼神，他颌首应是，猛地从地上站起来，不想他的裤角被箭头定住，一时起得过头，整个人身形晃动一下，便朝着云凤弦的身体扑了过去。

    云凤弦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只得怀中清香迎鼻，抬眸正好对上了卫靖临慌乱的双眼。唇间传来的柔软让她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卫靖临对于自己的投怀送抱同样错愕不已，唇间的温热让他的心剧烈一颤，耳边更是传来一声抽气之声，于是惊惶失措的他用力一推，反手甩出一个重重的耳光。

    “啪”地一声，云凤弦来不及回味先前的美味，脸颊上已经被煽出深红的五指印。

    卫靖临一掌挥出，怔望了云凤弦红肿的脸颊，眼泪哗一声流下来，还未等云凤弦说话，他扯破了裤角，转身飞快地跑了出去。

    身后的随从欲驰马而去，云凤弦微敛着眸，挥了挥手止道：“不用追了。”这怎么说都是她的过失，既然又不小心地轻薄了那个可爱的家伙，若不是她现在的环境太过复杂，她可能……可能真的会把他也收入后宫了。

    古奕霖眼见云凤弦那高高肿起的脸颊，心有不忍，却松了一口气。

    古凝寒眯着眼望了卫靖临慌乱远去的身影，仍然沉默不语。

    蓦地，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她脸色瞬间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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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48章 众人的反应

﻿    云凤弦把好整以暇地想着，前方却已有两骑快马穿林而出。马上骑士各伸一只手合力抓着一头鹿，转眼间疾驰到云凤弦的面前。两人动作整齐地一起下马，一人跪在鹿尸前，一人双手高捧金箭：“恭喜陛上，利箭射中雄鹿。”

    云昱风狭长的眼微眯，素来灵智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云凤弦的鼻端传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她的脸色发白，往后退开一步，手扶着晕眩的脑袋，勉强支持着身体朝着那两人笑了笑，弯腰接了染血的金箭放在手中：“你们，弄错了……这支是皇叔射的箭，我可不能抢皇叔的功劳。”

    二人闻言一惊，脸色立时惨白，伏拜于地，颤声道：“卑职该死。”

    若不是顾及到自己的身份，云凤弦真的想捂住口鼻，可是她也只能想想，最后她苍白着脸僵硬地笑了笑，极不自然地道：“你们及时把这只鹿送来，朕还要赏呢！哪会有什么错。”

    她越是这样平静地说，那二人越是惊惶。而且她口里说的轻松，脸色却苍白得要死，怎么看，怎么像在说违心的假话，更加吓得这两人心提在嗓子眼上，生怕自己再说错句，得到身首异处的下场。

    四周的官员看了之后，鸦雀无声，全在心中叹息。而远在云凤弦右翼的云昱风，更在心中冷笑一声。

    猪场上的萧杀之声原本就重，此事的发生，让整个猎场杀气腾腾，之前热闹的气息凝重如霜。死寂的空气里，只余下云昱风的轻轻一笑。

    古奕霖却在这时，忽然大声喊了起来：“姑——母后……你怎么了？”云凤弦心中一跳，回头看去。古凝寒脸色异常苍白，竟是在马上都有些坐不稳了。

    云昱风身子微微一颤，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出声。

    云凤弦脸色微变：“母后可是不舒服？”

    从刚刚四面八方齐呼万岁时开始，古凝寒的脸色就越来越苍白了，只是大家都觉惶恐畏惧，倒也没有人注意到她。古凝寒扫了众人一眼，低声道：“哀家只得有些头晕，想歇一歇。”

    云凤弦立刻翻身下马，亲自扶了古凝寒下马。

    一旁早有侍从伶俐地铺下锦垫，供皇太后休息。

    其他众人见此情形，谁也不能安然坐在马上，只得一起下了马。

    古凝寒嘴角含着一抹歉然地笑容，抬头扫了眼前的众人一眼，声音十分低弱地道：“唉……哀家多年不出宫，想不到这身子不管用了，倒是碍了皇上兴致。”

    云凤弦见她脸色苍白，心中的关切之情涌上，忙道：“这猎打不打也无妨，还是母后身子要紧，儿臣会陪着你的。”

    古凝寒点头微笑，古奕霖也走了过来，亲自接过侍从递过来的玉杯，双手捧给古凝寒：“母后，先喝口温水润润嗓子。”

    古凝寒这一不舒服，皇帝、皇后全都过来服侍，什么事也不理了。百善孝为先，古来以来的风灵是用孝治天下。此时的皇太后身子不好，谁也不能拖着皇帝云凤弦去打猎。这一下，云凤弦等于绑死在古凝寒身边不会走开。她既不走开，自然更不会出现什么马失前蹄一类的意外出现了。

    而且，谁也不能说她孝顺不对，也不能用什么国家大礼、君王责任一类的话，来逼皇帝扔下生病的母亲。

    云昱风心中叹息，却也跟上前问候道：“皇太后，可好些了？”

    古凝寒一抬头，二人四目相对，彼此的眼眸都深得看不见底，她微微一笑，道：“现在略好一些，多谢摄政王关心。”

    云凤弦初时关切古凝寒的身体，到此时看到他们二个眼眸相对，心中恍然大悟。这不过是古凝寒演的一场戏，可是……云凤弦暗自思量一下，倏地，一抹紫光闪入她的脑海，这就是为何古凝寒会让刘纯仪蹑手蹑脚地把新衫拿到浣衣局销毁，他们之间的感情或者正是着她所预想的方向？还是……不管如果，她都不能浪费这位倾国母后的心思。

    云凤弦低垂的眸中光芒一闪，笑着转身站起来，对着众臣挥挥手，道：“朕要陪着母后，过一会儿再去行猎，尔等不必在这里干等，自去行猎吧！今日猎物最多者，朕有重赏！”

    云凤弦的话音一落，站立在面前的众臣们显然遵旨。转眼间便有一大半远去。却还有一小半人仍站在原地，人数也不过八九人，最明显的是以卫佑磁为首的清流之辈。

    云凤弦知道，这些人也算是朝廷里最打眼的人物，一群忠君爱国的臣子，可是现在的她还不需要。若是他们知道变通的话，是不是真的能成为自己的动力呢？云凤弦心中叹息一声，缓缓地摇了摇头，无视他们眼中的护君的决心，沉着脸朝着他们用力挥手，沉道：“你们也去吧！别为朕扫了你们今日的兴致。”

    卫佑磁向前迈上一步，表情坚决地低声道：“陛下，皇太后凤体违和，尔等身为臣民，岂可自去游乐而去？”

    “那你的意思是，其他去行猎的人，都不是忠臣了。”云凤弦脸脸一沉，话音拖得很重。

    “臣，不敢。”

    “行了，我知道你们的忠心。不过，忠心也有个度才是。我的母后现在身子不适，自有朕和皇后，还有皇叔，一家人在一起。正好闲话家常一下，你们就别守着了。”云凤弦说话时语气轻和，但表情却异常地坚定。

    众人闻言皆不敢违逆她之意，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纷纷上马。

    此时，侍从早就就着云凤弦休息的地方摆下御案，上摆各色香花果品，更是移来锦座，四周用轻若无物地黄幔围萦。

    转眼之间，便在偌大猎场，圈出一块小小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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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49章 决然而走

﻿    云凤弦倒也生了兴致，笑着让侍从把云昱风射杀的那只鹿拿到一旁去烧烤，把桌上放的新鲜水果一一拿起来，亲自剥皮削好，笑容可掬地递给古凝寒，表情自然得似寻常百姓人家出门游玩一般。古奕霖得是十分的拘谨，从头到尾低着头，说起话时的声音既柔且低。

    云凤弦忆起今日清晨古奕霖说的那些话，不忍惊吓了他，微笑着拉着他的手，态度亲昵无比。

    这边的云昱风碍于身份，一直坐在一边相陪。看着云凤弦说笑无忌的同古奕霖悄悄低语，眼前望着近在咫尺的古凝寒那张绝美容颜，心中一紧。

    此时此刻的阳光灿烂，清风格外的暖和，远处不时传来地笑声、叫声、欢呼声。恍惚中，他感觉到这层淡淡的明黄色，如温暖的阳光，笼罩在众人的身边。

    这里没有皇权，没有阴谋，只是简单的一家人在郊外闲游一般。

    “皇上，这鹿肉已经烤好了。”侍从恭敬的呼唤声，很轻易地就打破了云昱风脑海中的海市蜃楼，他如遇一盆冰水从头顶倾泻而下，猛然地意识到他自己如今处境的诡异。

    云凤弦却欢叫一声，扑向香喷喷的烤鹿，也不等侍从们动手，自己挽了袖子，拿了刀子，一块块割下香气四溢的鹿肉，头也不回地叫：“小叔快过来帮帮忙。”

    云昱风一怔，回过神时自己的手已经接过云凤弦递来的两三串鹿肉，还愣着不知如何是好间，云凤弦回头一个劲地催道：“小叔，你倒是快给母后送过去啊……”

    云昱风脸部的表情僵了一僵，慢慢转身走到古凝寒面前，屈一膝半跪半坐到她身旁，把手中的鹿肉递过去：“皇太后，请。”

    古凝寒伸手接过，望着他的眸中包含着复杂到绝望的无限哀伤。

    云昱风拿着鹿肉的手微微一颤，面容在不自觉之中柔和下来。

    云凤弦开开心心，一手拿一串鹿肉递给沉默不语地古奕霖，依着他的身边而坐，贼溜溜的大眼睛悄悄盯着眼前相视而望的两个人，目光一闪。

    奈何，温柔的情怀是如此容易被打破。

    马蹄声由远而近，一个清朗的声音在幔帐之外清晰地传了进来：“末将请皇上、皇太后、皇后安。禀报摄政王，朝中的折子已送至猎场行殿。”

    云昱风静静望着脸色乍变的古凝寒，惨然一笑。他闭了闭眼，好一会儿才睁开眼，拂衣而起。他的眼神又恢复温柔儒雅，只见他朝着古凝寒深施一礼，淡淡地道：“还请皇太后多多休息，微臣要去处理国务，先行告退。”

    古凝寒见况忙支起身子，不顾男女之别、太后威仪，伸手扯住了云昱风的衣，急道：“今日是大猎之期，天大的国务也不急在一时。”

    云昱风微笑着摇首，语气温和道：“微臣自掌国政以来，纵是征战在外、或是出巡四方四方，风灵国的国家大事从无间断过，当日的奏折皆要飞骑递送行院，绝不曾有过半刻的耽搁。今日如太后所言，虽是陛下御驾亲猎，微臣心中却不能轻破此例，还请皇太后恕罪。”

    他说话时的语调并不强硬，但他根本不是在请示或解释着什么，说话的时候他缓缓地伸出手，拉开了古凝寒的手，转眼间人已经退到了黄幔之中。

    古凝寒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抬头急唤一声：“云昱风。”她情急之下，已经脱口叫出了云昱风的名字。

    一直在四周的宫中内侍高手闻此言，手纷纷搭上剑柄之上，似乎都要有所动作。

    但在同一时间，几十名侍卫从旁边冲过来，人人手按兵刃动作十分地快绝。

    吴辖忙过来对着云昱风深施一礼，定声道：“请容属下护卫王爷，以免被流箭所伤。”

    云昱风没有拒绝爱将的话，朝着赤和微微一笑，颌首间已经在待卫们的簇拥下退出很远。

    古凝寒全身颤了一颤，发首上的金步摇猛烈地摇晃，她朝着云昱风的方向急叫一声：“云昱风！”声音仓皇急促又带着极至地哀怨之情。

    云昱风伫立地待卫之中，远远望着古凝寒，一个他用了一生至爱的女人，他的眼眸中无限沉痛、哀恳与决然。两个人的视线遥遥望来，只觉这一眼凝注，便是死别与生离。云昱风他望着这个自己用一生去追逐的女子，却在这时微笑了起来，笑容淡若清风，隔着仿似无限远的距离，他深深施礼，道：“太后多多珍重。”

    一礼施毕，他不再迟疑地反身便扳鞍上马，重重一鞭击在马身。骏马突然吃痛，长嘶一声，扬足便奔跑而去。

    云昱风身前身后的无数的待卫们连连拥护而上，顿时蹄声如雷，奔驰似风。

    数匹马儿跑得飞快，风在耳旁呼啸，蹄声震动天地。

    马上的云昱风，再听不见其他声音，也不知道身后的女子，是否还一声声泣血而呼。他在马上的身躯挺得笔直，直得有些僵硬，但他没有再回头。

    古凝寒遥见云昱风上马，脸色更是惨白一片，她情不自禁向前走去，眼前却是一暗。

    院外的一排侍卫们齐齐拦在面前，一起屈膝跪下：“跪请皇太后安。”

    古凝寒低声大喝道：“闪开。”

    跪在前方的侍卫统领，纹丝不动地垂首，用没有语调的声音道：“太后的玉体违和，还请好好休息，臣等自当善尽职守，保护凤驾。”

    古凝寒倏地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道：“李副统领，吴辖都不敢在本宫面前如此放肆，你眼中还有没有君臣之分。”

    副统领李成钰立即俯首，道：“臣不敢。”但他跪着阻挡着古凝寒的身子，却丝毫不曾移动分毫。

    周围近百侍卫们更是一齐跪倒在地，异口同声地道：“臣等不敢。”可是每个人的手，都明显地按在剑柄之上。

    古凝寒心中怒极，却又知无可奈何，气怒到极致的她，想到自己茹辛如苦保全的孩子，身子不由微微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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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50章 梦魇中的天魔入公告

﻿    云凤弦见她焦虑不已，身子更是往前倾，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她的身子，低声地安慰道：“母后不必气恼，皇叔他是心念国事，待得公务办完，他自会回来相伴左右。”

    古凝寒垂目望着柔声宽慰自己的爱女，心中苦涩难抑，惨然无语相对。

    古奕霖静静望着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明眸中异样的神色变幻不定。他优雅地站起来，走到了云凤弦的身边，轻握她的手，柔声道：“凤弦，你别担心，什么事也不会有的。”

    但云凤弦却感觉得出，古奕霖的手心里满是冷汗，冰冷冷地一片。她却又不忍说出来，只是扭头对着身侧的皇后古奕霖微微点点头。是了，她怎么会忘记初见一身男子打扮的古奕霖是多么的英气，如何能与那脆弱的琉璃人儿相比，倒是她关心则乱，心有太多余虑。

    “凤弦，哀家没事。”古凝寒闭目沉思一会儿，拉开了云凤弦的扶着的手，微微侧首道：“凤弦，你生为君王，又快要亲政了，应该多学学你的小皇叔，不可再像以前那般贪玩，知道吗？”她说话时，眸中哪还有半分的哀伤绝望之情，此时的她已然恢复成雍容大度的皇太后，温柔的目光中闪过睿智的光泽。

    “是，儿臣明白。”云凤弦望着态度突变的古凝寒，心中闪过一丝疑虑，却又比之前要兴奋几分。有什么好的念头在她的脑海深处跃跃欲出。

    “嗯……这才是哀家的好孩子。”古凝寒伸出手在云凤弦的肩膀上轻拍一下，往前走了一步，冷眼看着又拦过来的三四个待卫，她微微皱了下秀眉。

    “太后凤体违和，还是应该多多休息。”副统领李成珏站在一边淡淡地道。

    古凝寒默然地望向了云凤弦。

    “母后，儿臣明白你的意思了。”云凤弦向前走了一步，朝着古凝寒笑了笑，淡定地道：“朕快亲政了，皇叔操劳政务，朕也该学习一下，正好遇上皇叔在处理国事，朕现在就去向皇叔学习下如何批阅奏折。”

    “陛下不可。”

    “不行，凤弦。”

    李玉珏和古凝寒几乎同时拒绝了云凤弦的话，两人又都同时一怔。

    李玉珏垂首沉声道：“皇太后的凤体不适，陛下理应陪伴在侧。”

    古凝寒走到了云凤弦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凤弦，母后的身体好多了，理当是母后同你一起去看看摄政王，我们孤儿寡母地让摄政王照顾多年，应当多多关心他才是。”这么轻轻地一句话，意味却极深长。

    古凝寒想要云凤弦去见云昱风，却必须在自己的身侧。那样，云昱风若是升起要杀她之心，就必须当着古凝寒的面动刀动枪，然后血溅三步。

    所以古凝寒在赌，她赌云昱风对自己一往深情，岂会这样说散就散的。如论如何，云昱风绝对不会在她的面前杀死她唯一的女儿，只要他的心对她还有情。

    这便是古凝寒冥思苦想之后，可以保护云凤弦一时安全的唯一方法。

    云凤弦虽恃著有风紫辉这个强悍保镖的守护，安全根本没问题，但偏偏让她郁闷的是风紫辉这家伙也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就拿她这些天对他所做的事情，她倒是担心那家伙是不会让她死去，却也绝对不会让她四肢健全的活着。

    这时古凝寒满心忧急，死死抓着云凤弦的手，仿佛一放手，她便失去整个世界。

    云凤弦又如何狠得下心挣脱出来，只得把目光遥望云昱风消失的方向，眼神冷然。想不到云昱风为了皇权，真的什么都不顾了……

    云昱风那行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线的尽头，任云凤弦极目远眺，也看不到踪迹。眼前跪倒的这群待卫，让她脱不了身。云凤弦心中暗恨，若是以前的云凤弦多下点心思，多多学习下武艺，她也不至于会拖着这么个破烂身体，动弹不得。

    正当她心中焦虑不安，忽见前方烟尘漫天，消失的马蹄声复又在尽头轰然而起。

    众人都是一怔。跪在地上的侍卫们全都站了起来，按在刀柄上的手又紧了紧。

    不多时，前方队伍已清晰入目，竟是两百余骑的人马，似追风逐电一般朝着行院疾驰而来。

    前方远处的树梢之上，有一个黄色的身影，立在嫩绿的树枝头，极为刺目惊心。

    从猎场中心而来的云昱风，身后的人马早已经从二三百骑，一路上竟然增加了十倍左右的人力。却没有人发现在远方树林中，那高悬着仿佛完全没有重量的影子，她到底是何时出现的呢？根本没有人知道。那着着一袭鲜黄衣衫的女人，全身散发出让人不敢逼视的气势。如那远古之地的极冰，在烈日之下，那宛若无尽无止的冷意，隔着不知多少丈的距离远远袭来。只叫每一个看到她的人，遍体生寒之外，偏又汗如雨落。

    晴空的阳光太耀眼，那袭黄衫太刺眼。由于他们的距离太遥远，根本看不到对方的冷酷容颜。只让人觉得，在这个最炽热的阳光之下，那股冷森入骨的寒意，侵入人心……

    陷入沉思的赤和，猛然间脸色大变，他想起上回自己手下的三千铁血骑几乎尽灭。一路上他用无数次刺杀，暗杀，却毫无反击之力的挫败。那……让他如梦魇的天魔之影，早已深印在他脑海之中、骨血之内。

    此刻的他脸色惨白，朝着身后发呆的众待卫嘶声大喝道：“结阵，誓死保护王爷安全！”随着他的呼喝之声落下，所有的待卫们皆以云昱风为中心，布下了一层层的防御网。

    同一时间，鼓声大作，随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激越战鼓声，人喊马嘶声四方应和，无数兵马如潮水般从四下涌来。这般强烈的气势，似是连天地都要被震摇，那伫立在远处树梢上的黄色身影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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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51章 悲伤欲绝的真相

﻿    宝剑是一直佩在她的身上，可在在她拔剑之前，根本没有人发现她的身上有剑的存在。仿佛她的出现，就吸引了旁人所有的注意力，再没有人在面对她之后，还能分心去看其他的任何东西。这便是身为杀手榜上第一人的实力。

    晴朗无云的天空，忽然刮起剧烈狂风，疑似上苍也在应和着人世间骁勇善战的士兵，凛凛凝重的军威不可一世。如此凛冽的声势，那树梢上轻若飘絮的身影，竟连衣角也没飘动一下，就连她足下的树枝、花朵、嫩叶，也似铁石铸就般，完完全全不受狂风影响，不动分毫。

    赤和遥望那似亘古以来，就足踏树枝飘浮半空，恍然经过万年而石化的身影，脸色一片铁青之色。他拨出腰间的大刀，横放在自己的胸前。他的手早已经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可是他一直拦在云昱风之前的身体，却没有移动分毫。

    在无数人掩护之下的云昱风，抬目久久凝视那飘然如仙的身影，眸子里异样的神采时隐时现。黄衫惊鸿到底还是来了，看来想要他死的人，从来没有放弃过这样的念头。他收回了视线，鼻端突然微一冷哼。古凝寒是你吗？你果然还是对我先动手了，这十几年来的爱慕，换来的是你的绝情冷心……在你的心中，我云昱风就真的什么都不是？

    在云昱风身畔一个面蒙黑纱的男子，那双锐利的眼也一直停留在惊鸿的身上，良久，他方才沉声道：“是谁出手这么大，竟然出去杀手榜上的第一人……”

    谁也不知道他还想对云昱风说些什么。因为在他正欲发表什么言论之时，远处静立在树梢上惊鸿的手缓缓地按在她那纤细如蜂的腰上，一把寒气迫人的剑慢慢地拨出了鞘。长剑出鞘时绽起一道惊世的光芒，反映着高空炽阳，其锐其烈远远胜过了太阳。她悠然地抚着剑身，似在与情人之间的亲昵，动作温柔而多情，似全不知不远处有无数强兵，正以她为目标的飞速集结。

    面前的人如潮水般涌来，她的眼神不曾变过，弯起纤细的食指在剑身一弹，宝剑立做龙吟之声。顷刻之间便压下了满天风声、人声、马声，甚至是所有人的心跳声、呼吸声。

    只有那剑上的龙吟，在空谷之中久久回荡，似永远不会消散般。

    此时，惊鸿黄纱之下的优美唇畔绽放出一朵绝美的花朵，她的剑遥遥指向云昱风，清如宛莺的声音道：“可是风灵国的摄政王云昱风。”她说话间温柔婉转，甜美的声线让人陶醉。偏偏那双冰雪般的眼眸没有半点温度。

    她在树头执剑而问，目光遥遥望过来，云昱风只觉身前几千精骑仿佛根本不曾存在过，那女子的目光和笑声，早已穿透一切阻碍，直指着他而来。此刻的云昱风不但不觉畏惧，反感一股豪情上涌，朗声道：“在下正是云昱风，久闻黄衫惊鸿相貌绝艳、剑法绝世，云昱风今番能有机会见到，实在是三生之幸。”

    惊鸿闻得云昱风此言，淡淡地道：“言重了。你手握天下强权，我仅仗掌中利器。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你这天下权柄之重，能压服我手中轻若鸿毛之剑，还是我能以掌中之利器，削去你那号令天下权柄！”她话音还未落下，手中剑光已起。

    人未到，剑先至。天地之间只余下她这一剑而来的风华，这一剑的闪烁的光芒。

    不远处的数百余骑，转眼间就来到了面前，领军的男子飞身下马，一步迈出三步之远，对着古凝寒和云凤弦拜倒，混厚的嗓音带着武将特有的沧桑道：“微臣特请皇上、皇太后、皇后圣安。”

    来人的年纪不过四十余岁，英气十足的国字脸容所带来非凡的气度和威严，他的一举手一投足，甚至连躬身下拜，都有一种军人杀慑之气，尽显出他高人一等的身分。随着他的动作，身后将士也已纷纷拜倒。

    古凝寒再见到来人之后，还不等他拜下去，忙走上前伸手将他扶起，笑道：“五哥，我们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云凤弦立时了悟，此人竟然是风灵国的禁军大将军古凝泞。古凝泞是古大世家中的嫡系，更是风灵国少数手握军权的精英。他潜伏在京中，手中的那较弱的军力并没有被云昱风分化，反而一直在与之周旋。他手中的军权一直未被云昱风夺走，是卡在云昱风喉中之刺，更突显出古凝泞非寻常人拥有的才干。

    再来是古凝泞的身份也是极奇特殊的。他是风灵国三大家族之一的世家公子，在同辈之中行五，论起亲戚关系来，他既是皇太后古凝寒的嫡系族兄，却又是当朝摄政王云昱风的表家兄弟。

    云凤弦这一次的成人之礼的皇家狩猎，古家怕也已动用了全部力量，光是让古凝泞能够在此时此刻带兵出现，轻易破坏掉云昱风亲信侍卫对皇帝云凤弦御驾的掌控。这明里暗之中，便已不知过了多少招，有过多少可怕的斗争了。

    此时他人马一到，以李成珏为所领的侍卫们立刻失去优势。

    但那李成珏不愧是云昱风付以重托的属下，面对此剧变，他的神色竟也没有大变化，眼神坚毅沉定，决无丝毫动摇，一众侍卫更无半个慌乱。

    古凝寒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何事，一时间也不想与云昱风撕破脸皮。眼见着古凝泞的出现，为自己与云凤弦带来了强硬的后盾，她紧悬在半空快要爆炸的心，总算是微略的平和下来。

    于是，她含笑的回头朝着云凤弦轻声道：“皇上久居深宫，甚少接见臣子，今日也该你们……”她话才说到一半，远处忽传来惊天战鼓，廝杀之声大作。

    空荡的空气里，隐隐约约传来无数人的高喊之声：“刺客来了，保护王爷要紧。”

    古凝寒本来要带笑说下去的一句话忽然僵住，她脸上的笑容犹在，脸色却忽然变得极为难看。她却没有回头往身后望去，只是停下了话语，阖上眼默默而立。

    云凤弦脑中灵光一闪，上前一步走到古凝寒的身边，伸手扶住她：“母后。”

    古凝寒霍然张开眼，淡淡一笑。她缓缓地微凉如冰的手掌轻拍了下云凤弦搭在她身上的手背，“皇上，哀家只是累了，不碍事。或者再过一阵子，你也不用再心烦了。”

    远处传来的廝杀狂喝声入耳，她在微笑的时候，却是悲伤的哭泣。

    本该是她一手所促成的刺杀，此时，她却恍惚觉得，那个与自己相斗了半辈子的人，仿佛会离自己而去。而已经习惯了那么一个可怕对手的她，再失去这个敌人时，自己又会是如何呢？不管怎样，那个男子对做为女子的她来说，有的也只有自己的对他的利用……或许是她用做了方法，错了事的惩罚！

    古凝寒的眼前闪过云凤弦的容颜，她摇了摇头。暗叹自己为何要对云昱风出现这样的感觉。她是风灵国的皇太后，是现任皇帝的生母，最后的她才是一个女人。她所做的都是被逼的，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有更高更广阔的天空，她只有一直利用那个一直对她朝想的男人。即使那个男人现在正在逼着她下杀手，她也不会后悔！若有来生，她只愿做个普通的农妇，远离尘世间的喧嚣，平淡的渡过一生。

    整个行猎场上，战鼓之声乍起，除了古凝寒，也撼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廝杀在许多人看不到的地方进行着，每一个相关的人，都牵动着一颗已提到嗓子眼的心，努力地听着战局的动静。

    而天子行帐已被古凝泞带领的军队团团护住，就连李成珏手中的大内侍卫，也在无可奈何之下，不得不接受古凝泞保护圣驾的命令。他们围护在外侧，既不能接近皇帝，也不能远远离开，完完全全处于古凝泞的监视之中。

    云凤弦等人又在行帐里坐了下来。他们都在等，等远处廝杀的结果，等一个也许可以平定一切政争的终结。

    古凝寒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过于平静，平静得已不似一张人的脸，只不过是冰玉所铸的面具。

    古奕霖神色略有忐忑，悄悄伸手想握云凤弦的手，又恐在众人面前失仪，手伸至一半又要收回。偏这时，只觉掌中一热，竟已被云凤弦用力握住，他心中一震，抬头望去，却见云凤弦眉头深锁，眺望着根本看不到战局的前方。

    古奕霖心中一动，反手轻握着云凤弦的手掌。迎上云凤弦复杂的目光，安慰般笑了笑。

    古凝泞静静侧身于行帐边，他宽厚的身躯似乎可以撑开天地，那又炯炯有神的眼睛遥注远方，目光深远而不可测。

    廝杀声渐渐远去，却是更加激烈起来。战鼓被擂得震天响，纵然是什么也看不到，却也可以想像到战局正在向远方转移，可见战事是多么的惨烈，更似乎是越来越甚。甚至于鼓声熄灭之后，传来了无数人的大叫声。

    “刺客前来行刺，摄政王有难，速速救驾。”一声又一声，叫声响彻云霄。

    古凝寒竟然连神色也没有变一下，云凤弦却猛然站了起来。以云昱风之能，竟会让部下发出这样惊惶到求救示弱的叫声，情况真的已紧急到这个地步了吗？

    试问天下间，真有人可以在千军万马中，刺死如此人物吗？云凤弦心中惊疑不定，她来到这里已经数日，明白摄政王对风灵国的重要性，若是摄政王真的在她羽翼未丰之际，被人暗杀，那么她真能如古凝寒所想，稳做风灵国的皇位吗？其他二国之人怕是早有人会按捺不住了。

    古凝泞眼见云凤弦欲闯出去，他的脸色一暗，沉声道：“陛下，不能出去。”他一挥手，他手下的那群军人纷纷举起了手，凛冽的刀光，挡在了云凤弦的面前。

    云凤弦脸色大变，跺足急叫：“你们快让我出去——”

    古凝泞对于云凤弦的举动暗中奇怪，堂堂风灵国的皇帝，心里想的念的难道不是摄政王的生死？怎么到现在反倒担心起云昱风的安危，真是太过奇怪……素来城府极深的他倒是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

    喜怒向来无常的云凤弦，此时心里想得到底是什么，怕是没有人知道。她扫了眼面前阴森森的白光，扭头看了古凝寒那张冰冷面具下的萧然，她叹息一声，动了动僵硬的嘴角，给古凝寒一个安慰的微笑。

    再走到从头到尾，视线都没有离开过她身上的古奕霖身边。倏地张开双手抱住了他，嘴贴在古奕霖的耳朵低语。

    古奕霖怔了一怔，耳边传来云凤弦湿热的气息，他全身一震，抬眸望着云凤弦的眼睛，透出一股不可思议的眼神。

    “真的要如此做？”

    “呵呵，你想我安全回来，就要这样做。”云凤弦说话间，轻轻地推开了他。“放心吧，如果这样还不能救我的话，那我也只能认了。”

    古奕霖担扰地微一皱眉，目光淡淡一扫所有人，迟疑地道：“你确定，这样会有用……”

    “嗯。”云凤弦微笑着点了点头，甚至在这样凝重的情况下此时有些调皮地眨了眨眼。

    古奕霖却是什么都没有说，他咽了咽发干的喉咙，抹上了淡粉色调的唇瓣微动，妆扮娟秀的容颜上，透出男子特有的坚毅：“我知道了。”

    眼前的古奕霖又恢复成初见时的那个英气少年，云凤弦目光一闪，笑若阳光般灿烂。“嗯，我一定会活得好好的。”她扬眉望着这个从小当成女子养大的男人，高挑的身材让她不得不稍稍踮起脚尖，姿势微微彆扭的她踮起脚尖，在古奕霖的脸颊上印下轻如鸿毛的吻，然后转身而去。

    古奕霖伸出手捂着残留着云凤弦气息的面颊，指尖处隐藏传来的温润，他淡如云彩般的眼眸中闪过一道流光，转眼即逝。凤弦，你就真的这么确定你的安全吗……

    云凤弦又走到了古凝泞的军队面前，她回眸看看身后的所有人，然后微微一笑，浑不在意地对着古凝泞道：“舅舅，我知道你是想保护我，只是现在的我……”云凤弦平淡的眼眸深处迸出一丝暗火，“身为风灵国的皇帝，朕不能让风灵国里声望最高的摄政贤王被人用刀指着脖子，朕却懦弱地躲在这里，安然享受着你们的保护。小皇叔他保护朕十来年，是时候让朕去保护他了。”她说到后来渐渐加重语气，目光更是深深地望着古凝泞，“朕是以九五至尊的身份，让你放行。古凝泞，你想抗旨吗？”

    古凝寒闻言一怔，望着自己一向昏庸无能的女儿，美目中惊讶连连。她竟然在云凤弦的眼光中，看到了先帝出征前的眼神，那样的强势，那样的自信。何她一身都认为不会有这样的幻觉……这真的是她的女儿吗？这个全身散发着桀傲不羁的野性的人，那个胆小好色，残暴不仁的云凤弦吗？

    古凝泞微一皱眉，还不及说话。

    古凝寒已经先他一步开口，目光中闪现出晶莹的微光，“五哥，你说这个孩子是不是像极了先帝，哀家真是死也心慰，至少哀家到了下面再见到先帝时，有了交代。”

    古凝泞看了古凝寒一眼，迟迟没有说话。

    云凤弦微微凝起体内的一股暗力引入指尖，略抬起了宽大的衣袖，遮住了手势，朝着外面最近的马儿用力一弹，只见一道冷光从她的身体射出，那匹正在啃着草皮的马儿，疼得猝然扬蹄，踢翻了牵着它的人，似闪电一般疾驰而去。它身边的其它马儿，似受到了鼓舞般，“嘶呜”之声响绝不断，跟在那匹马儿的身后奔跑而去。

    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引到了马群那儿，云凤弦凝起全身的内息，全数灌于脚尖，乘势朝着天空一跃，竟然被她凌空飞起了数丈，速度奇快地朝着自己一直留意的马儿背上，还不容别人反应过来，一鞭打在马身，马儿痛得轻哼一声，加速横冲直撞而去。

    一系列动作完全后，云凤弦百忙中还回头大叫了一声道：“母后，别担心，我不会有事，很快就回来。”她的话顺着风声传来，这句话说完后，她人已到了远处。

    同云凤弦相处一阵子的古奕霖很明白她的性子，竟然她都这么对自己说了，那么便是横着心要去做。对于她这么能引起慌乱的方法，还是不由自主地地皱了皱眉。

    古凝寒惊叫一声，人几乎要晕倒，扭头朝着古凝泞高喊道：“五哥，快，快命人把皇上给追回来。”

    古凝泞微一皱眉，却没有开口发令，反倒是冷冷地望着眼前慌乱的场面，沉声道：“太后，此处尚有许多是唯云昱风之命是从的大内侍卫。现在虽在我的弹压下不能妄动，可我若是分兵去追皇上，阵势一乱，只怕……”

    此时古凝寒心乱如麻，凄绝的目光望着面无表情地古凝泞，转身朝着外面大喊道：“行砂，烈焰，已我之命，快去保护皇上！”

    “是。”透明的空气里，传来两个尖锐的声音领命而去。他们的动作迅疾轻快，旁人只觉两个人影一闪，还不觉风声袭来，手中紧握的马缰就已到了别人掌中。

    眼见着自己手下最顶尖的好手应命赶去，古凝寒犹觉心间不安，她复又回头对所有随侍她出猎的内监高手们命令道：“你们全都去，必要保护皇上的安全。”这话一出，已经是等于把这么多年留在宫中守护她的全部实力，全都放出去救护云凤弦了。生为母亲，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根本不会再顾忌任何事。

    众人纷纷以极快的速度，追赶上不远处奔驰的马儿，朝着云凤弦的方向追去。

    古凝寒凝视着那群人的离开，略略安心地叹息一声，忽听感觉到身边掠过一阵红光。“奕霖——”

    “母后，我放心不下凤弦，儿，儿臣要去救她。”古奕霖回头朝着古凝寒淡淡地交待一问，顾不得古凝寒因他一句话而白了的脸。他弯腰施礼，待礼毕之时，人竟已如行云流水，往外滑出数丈。

    旁人万万都没有料到，他们的皇后还会有这种身手。

    但古奕霖既是风灵国的皇后，又是古家旁系的孩子，身分是何等尊贵，在被云凤弦冲出去之后，古凝泞哪能让他再离去，疾声喝止道：“请皇后止步。”随着他的一声幺喝，同时有十余人对古奕霖恭敬施礼道：“皇后止步。”

    就在这一施礼之间，古奕霖已觉至少有七八道强风压过来，竟是要迫得他动弹不得。

    因为身份特殊，他从小便从古凝寒的心腹手下，学到过不少极高明的武学，加上他经常隐瞒身份，出门与人切磋武艺。只见他在空中以一个姿势极优美的旋身，自自然然把所有的劲力轻易卸掉，双袖微振几下，竟是要反借这阻拦之力，掠上半空。

    几个阻拦古奕霖的待卫，都算是禁军中的一流高手，岂料当朝皇后竟有如此身手。若是旁人突围，还可以想方涉法去阻拦，偏偏对方是皇后，一国之母。他们刀不能砍、剑不能伤，就是让他们大男人的手碰一下，也是掉脑袋的死罪。

    一时间，谁也无法在第一时间，用最快的方式加以阻拦古奕霖的身影。

    眼看古奕霖就可突围而去，古凝泞却已借着这一阻之力，大步流星地来到他的面前。他是古奕霖的叔叔，不必太顾忌男女之别，低喝一声：“皇后，请回去休息。”说完，他五指微张，快如风雷朝着古奕霖而去。

    古奕霖手腕一沉避开了他的手，动作同样地迅疾。

    古凝泞一击不中，脸色变得很难处，声音亦沉了下来：“皇后！”五指如爪，拂按之间都是些极精妙的招式，招招不离古奕霖的手腕。

    古奕霖也不甘示弱，身体灵活地在避开了古凝泞的攻击，勉强应付下来。他的脚下已连续往后退了七八步。

    这时的古凝泞脸色越发地沉重起来。他身为统领的禁军，眼界武功都高人一等。此时表面是占了上风，他的心中却明白，古奕霖无论是招式还是身法都是精妙至极。

    这几下交手，古奕霖好几次最佳的反击机会，却放弃了。他眯了眯眼，望着这个记忆中柔弱的侄女，不知是在思考着什么。

    古奕霖趁着古凝泞出神的片刻，眼角余光瞥到一个黑影朝着他的方向奔来。他顾不得许多，凝神提起全身的真气，一掌击向地面，借着强大的反弹之力，避过古凝泞的招式，凌空飞起了数丈，直往一匹马背上落去。

    古奕霖耳旁传来古凝泞一声怒喝声，“给我拦下。”继而是兵刃破空的风声，和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声音。

    几乎是在古奕霖坐到马上的同时，快马就已像箭一般冲了出去。

    古奕霖茫然回首，见古凝泞满脸震惊之色，一众官兵都面带愕然，而最前方的十几个官兵，手上都拿着从中间断开的刀与剑，正呆若木鸡地望着自己这边。

    古奕霖倒吸一口冷气，这才缓缓抬头，望向一手控马，一手把长弓挂回背后的男子，沉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要带我去哪里？”

    古凝寒望着古奕霖绝尘而去的身影，不由地低低惊呼一声，忆起古奕霖方才言及凤弦有难，花容失色地她情不自禁快步向前走去。

    古凝泞却在前方伸手一拦，大喊道：“皇太后！”

    古凝寒根本没有看他一眼，垂着眼眸低喝一声：“闪开。”

    古凝泞浓眉一皱，徐徐摇头。

    古凝寒垂放在腰间的手紧握，指尖深深地插入掌心之中，她最引以自豪的自制力完全失控，“让开，我要去追凤弦，只有我在她身旁，方能保住她的安全。”

    古凝泞望着古凝寒，幽深眼神中流露出悲悯，拦阻的手臂依然横在半空中，声音低低沉沉：“皇太后，此时此刻，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你的生命，对于古家、对于风灵国，才是最需要保证的。”

    古凝寒一怔，抬头望向自小一同长大的兄长，看进他幽幽深深的眼眸，忽觉一股寒意从心头慢慢升了起来。她向来聪慧过人，加上她在权力场中渡过了多年，更磨练出常人无法想像的惊人心机，只是素来对亲人依仗信任的她，并不会做其他想法。

    此时，她见古凝泞神色有异，语气低沉，心头竟觉得猛然下沉。

    古凝寒忽然间把许许多多事全部想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渐渐浮上心头，脸上仅有的血色也迅速退去。她嘴唇微颤，不可自抑地轻轻地道：“为什么只来了你一个？二叔呢？大哥呢？他们辈分和地位超然，只要露一个面，云昱风就不能不顾忌，为什么他们都不来？”

    古凝泞望着她，轻轻叹息一声，却不说话。

    古凝寒见他此番表情，凄然一笑：“我还只道他们另有图谋，明着派你来此护驾，暗中早有其他的行动，却原来，竟是我错了？我早该想到，你手中带出来的禁军何等精锐，怎会让凤弦闯出去，只怕，纵然是凤弦她不走，你们也会想法子，将她调离我的身旁。这段日子的古家表面上的，一切活动都依从我的计策。就是今天，你也肯领兵来保护我，原来全都是一场戏，一切都只是为了瞒过我，让我就这样毫无防备地，任你们分隔了我们母子。”她越说越是凄恻，眼神悲伤欲绝。

    古凝泞默默地望着她，欲言又止。眼前的人，此刻纵然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却也是与他自小一起长大，聪明可爱的小妹。

    “为什么？”古凝寒愤然逼视他，声音并不特别高，却有些嘶哑：“为什么要这样做？我难道不是古家的女儿？凤弦，难道不是古家的外孙？为了古家的权势，把我嫁进皇宫，罢了。这些年，我在那片黑暗冷血无情之地苦苦挣扎，勉力保住皇太后的荣耀，难道，保的不也是古家的地位吗？”

    古凝泞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心脏处开始酸楚的地方，方才低声道：“凝寒，你忘了，云昱风的母亲，同样是古家的女儿，云昱风也是古家的外孙。云古两家代代联姻，古家的势力已经盘根错节，和所有王室宗亲都有牵连。古家女儿坐在太后位上固然好，但若一定做不到，古家也不能为此拼掉所有的实力。还有，古家并不想出卖你。这些年来，我们倾注所有的势力支持你都是真的。当初的我们甚至多次派人刺杀云昱风。一直以来，依从你的计划，开展行动，也绝不仅仅是做戏，我们的确希望你能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赢到最后。但是……”古凝泞停顿了一下，吐了一口气，忧心匆匆地道，“但是云昱风的能力、成就，同样看在所有人的眼中。而云凤弦，云凤弦实在太不成器了，竟在大殿朝会之时，他却，他却把奏折都扔给了云昱风，这岂是明主？凝寒，你要明白，现在不是古家不肯护你，实在是，古家几百年基业，举族的荣辱，不能随便赌掉。更何况，我们尚要考虑整个风灵国的利益。云凤弦他……”古凝泞说到此，又顿了一顿，有些艰涩地开口道：“云凤弦他真的不配身居至尊之位。如今天下纷争，诸强并立。若让他掌握江山，纵使古家拥有至高的地位，古国却沦为旁人竞逐之鹿。国之将破，何来世家之名？为国为家，我们……”

    古凝寒怔怔地望着他，眼神有些空洞，一阵风吹来，拂动她的衣襟，恍惚间，让人觉得，这个为了家族，为了爱女，站在风灵国最顶端也是最坎坷的女子，已经虚弱得连一阵风，都足以吹倒她。

    “所以，在很久以前，云昱风就已经和古家暗中联系，订下盟议，只瞒着我这个被古家卖到宫廷的弱女子？所以，你才能在云昱风掌握大权的时候，仍能亲自掌控京中禁军。可笑我还日日担心你兵权被夺，为了维护你的地位，暗中费尽心血，不得不在许多方面，对云昱风做出让步。所以，今日，我的叔伯们，我嫡亲的兄弟们都没有来，只来你这一位表兄，我却还以为有了家族的依靠仗恃；所以，你们当着我的面，分离了我们母子；所以，在我们说话的时候，也许我的孩子，已经在别处，被云昱风的人杀死了……”古凝寒说话时的表情既不悲愁，也不激动，有的，只是一片木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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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52章 所谓的疯狂

﻿    这就是她倾了三十余年的而做的，这就是她生为古家女儿的命运。在她生命最灿烂的年华，全部的幸福快乐，都被生生斩断。为了家族的前途，为了亲人的哀求，她只得吞下所有的血泪；在那漆黑的深宫之中，她苦苦挣扎，出卖着自己和孩子为家族争取每一分利益。在她高踞太后之位，最尊荣华贵之时，她为引以为傲的家族，苦心谋划杀死她唯一的儿子，再一次以无比正大光明的将她出卖。

    身为皇帝的云凤弦必须死，即使她是古家的外孙。皇后古奕霖死了也无妨，虽然他是古家的孩儿。

    唯有她，只有她古凝寒因得那个未来的君主钟情，所以，无论如何，必须被保护周全，就算要杀她的爱女，也不能当着她的面杀。

    果然好深情、好体贴，好一个云昱风。

    古凝寒轻轻地笑，她的笑声不能止歇。此时此刻，她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除了一声又一声，无限绝望地笑，她再也做不了别的事。

    古凝寒却不知道，她这一声声比哭还难听的笑声，是如何刺人心魂！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开始面露不忍之色，更不不知道，随侍她许多年的赵仪纯，已泪流满面的跪在她面前，一声声呼唤着她，一次次伸手摇晃她。

    “太后，太后……您别笑了……求求您，您伤心就哭出来吧！并不是所有人都出卖了您，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太后……”

    有什么声音在响，又是谁在对她说些什么呢？古凝寒根本听不清楚。她现在所做的只能笑，笑着等待别人来告诉她，她那爱入骨髓的命苦孩儿死在一群逆党手下。

    连生命中最后的希望，都被她那视为依靠的家族砍断，古凝寒的身子渐渐蜷在一起，像要努力地保护自己，又似要将自己与这个世界隔绝。

    随着时间的推移，古凝寒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似有无数人在叫太后，又似有一个声音急促地喊：“太后、凝寒、小妹……”

    可是，这时的古凝寒她已经听不清，也分辨不清是谁在呼唤着她，而她的一生到底是为谁而活。

    古凝寒，古家的天之骄女。从小聪明灵慧，闻一知十。入主后宫之后的她母仪天下，沉毅明决，却原来都不过是假像，什么聪明才智比得上权势富贵。

    枉她自幼史书看遍，却还看不透一层层罩下来的利网枷锁。她珍爱的亲情血脉，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亲人，又怎比得上那赫赫威扬的家族荣光。

    她只有微笑，努力地维持着她的笑颜，唯一的意识，不过是等着，等着那个她是恨还是爱的，偏要杀死她凤弦的男人来到面前，然后，她再向他摆出微笑的容颜。

    到最后，古凝寒隐约只剩下一个意识。

    云昱风，纵然你算到了一切，不知有没有算过，怎样面对一个丧女而疯狂的皇太后。

    风，渐渐大了起来。伴着风里迎面而来的，是喧闹的鼓声、惊慌地尖叫声，以及越来越浓的血腥味道。

    “保护王爷！”

    “王爷快走！”

    无数人凄厉的叫声在风中传来，那种绝望、惊惶、恐慌、焦虑……许多种悲绝的气氛笼罩在狩猎上方。更似震动了天地，刺破了苍穹，似是要在瞬息之间，传遍天地。

    在这股悲观情绪之中，受到震动最大的要属刚刚从行院跑出来，却发现自己迷了路的云凤弦。

    她望着前方弥漫一片的黄沙，脸色大变，双脚紧紧地夹了下身下的马儿，忍不住骂道：“该死的云凤弦，竟然还是个路痴……”她明明是朝着血腥味浓烈的方向骑来，为什么还是会找不到云昱风的军队。若她不出现在云昱风的面前，那个死脑筋不会拐弯的风紫辉又如何会出现。“你非要让我迈出生死边缘，才会出现吗？”

    皇家猎场，出入的大多是皇族贵人。猎场占地广阔，又远离京城，为了让从京城远道而来的尊贵皇族可以方便休息，在猎场周围建了华美的行殿。皇族里的贵人们，若在这个若在的行殿之中，尽情歌舞作乐是常事。但有人一本正经拿了一大堆奏折，在如此华丽的行宫的正殿里批阅的人，却是从来没有过。就算是最勤勉的君主，也不会特意挑这个本来就专门为游乐而建的行殿来办理国事。更何况，批阅奏折的时候，旁边还有无穷无尽的喊杀声、惨叫声、奔跑声，以及身体重重倒在大地上的声音。

    蒙面的黑衣男子紧皱眉头，望着凝神而坐，目不转睛盯着奏折，手上的笔不停挥舞的当朝摄政王云昱风。

    虽然他平时很喜欢云昱风对国家大事的认真负责，不过现在……怎么说都不是时候吧！

    亏得他苦心筹划数月，安排下各路人马，遇上暗杀之人的出现，即刻命令死士上前，而另派精兵护送云昱风离开。

    从头到尾的云昱风却淡淡扔下一句话，“不是说京城内的奏折已经递到行殿了吗？趁着现在就去批阅吧！”

    黑衣男子张嘴欲争辩什么，云昱风先他一步道：“程一，本王从来不曾因为任何事耽误过国家大事。你竟有助本王之心，不正是因此而做吗？”云昱风根本不给程一反对的机会，就这样双手负背，施施然地缓步走进行殿，不管身后无数军士布下重重包围，不理惊鸿那一道惊天剑光破空而来。从头到尾，云昱风根本没有当成一回事。仿佛那个一心要砍断他脖子的第一杀手，从来没有存在过。

    枉这个叫程一的男子，往日皆以智者自命甚高，这一回，沉静如他几乎要让云昱风当场气晕过去。但到了事后，他却又不得不暗中感叹，云昱风没有选择立刻逃走，而是直入行殿，也许是最正确的做法。尽管，云昱风的本意，未必是为了避免惊鸿而进。

    程一早已经收到了消息，知道第一杀手可能会出现在狩猎场上。他很久之前便对此有了准备，却还是不得不承认，自己真正小看了此人。传说中的惊鸿身影快似闪电，来去更是自由无拘，任是再强壮的将士的刀箭弓矢，根本连她的身影都追不上。

    众多骑兵阵势散而复聚，聚而又散，却根本沾不上她的一片衣襟。反倒是那贴近她身体的人，倒下去之后就再也不能站起来。这样可怕的身法，他这边的人虽多，却完全跟不上倒下去的速度。若是强行要护送云昱风离开，可能整个军阵都要被她飘忽的身形、纵横天下的剑法冲得七零八落。

    到最近只怕云昱风还来不及回到京城，就被刺身亡了。幸而是云昱风自己进了行殿，众将士将行殿团团围住，在这样一层层布下严密的防护圈的宫殿之中，才略略叫人安心一二。

    现在，身在行殿之中，四周如铜墙铁壁围护的军队，程一却还觉得手足冰凉。

    外面的惊鸿三番四次要闯进来，却每一次都是一沾即走，让将士们所有反击完全失效，反而留下一大堆尸体。

    现在看起来惊鸿迟迟冲不进来，但谁也无法感到得意，甚至觉得，她现在不过是试探他们的实力而已，若是她出动全力，在场无数将士，纵以命相拼，想来也未必能拖得住她半步。

    那纵横于天地之间的冷艳之光，让高挂在天空的朝阳也为之失色的强大力量，如一个烙印般，深深刻在了每一个人的心上。

    宝剑在她的手中，便如有了灵性一般，她每一剑都是那么的轻灵，却又是能带来毁灭性的破坏之力，仅仅是一个挥动却足以撕裂整个天地。

    天地之间，任她纵横翱翔。

    可笑摄政王手下的四千精英，居然无法困得住一个浅黄的身影：两千铁身骑兵，竟然追不上一个空中飞舞的娇弱身影。

    她如清风而过，悠游来去，所谓的天罗地网、刀光剑影，沾不上她一片衣角。她长剑化为矫龙，身姿飘逸如仙，在漫天箭影之中，竟也尊贵如神仙降临。

    宫殿外是恶斗重重，刺客在一步步接近。漫天如天幕般的箭阵，不能拖住她的脚步。数千人马，如何有可能挡她的步伐？

    程一在心中长叹一声。这样的人物，早已经强大到根本已经不能算人。他是创物者造就出来的神话！

    仅仅是一个人，一柄剑，这天下便没有她不可去之处，不可除之人。他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人的力量，真可以修至如此境地。可惜的是他手中兵马虽多，却不可能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样。几千人合在一起的力量相加到一起，根本不可能和一个直如天魔般的强者为敌。

    不过，相比外面那个可怕的刺客，程一看了眼他必须保护的人，无力的感觉又一次浮上了心头。

    亏得这个行走在刀尖的人，在这个时候还可以毫不受影响地批阅奏折。

    “王爷。”程一的声音里已经没有所谓的客气，“你对于此人，到底持什么样的看法？”

    云昱风闻言，缓缓地抬头往外看看，然后冲程一没有大太情绪地笑了笑，淡定地道，“程一，你说得对，这个人她根本不是刺客，更不是什么行刺，她这是光明正大地正面狙击才对。”

    “王爷！”程一听得云昱风如开玩笑般的话语，几乎是咬着牙沉声再喝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云昱风看了他一眼，眼神宁静却带些淡淡的疲倦。

    程一微怔了怔，眼前着云昱风却又又低头，看他手中的奏折去了。他一目十行，手更是不停挥舞，即使在生死关头，他竟还能处理国事，写出的批阅，无一不是切中要害的。那个可怕的刺客，此时就在殿外，他却连头都不抬一下。

    此情此景，若记于史书传于后世，世人必然会对这位了不起的英雄人物，增加无限敬仰之情吧！

    可这一切在程一的眼前，看了只有不能抑制地心头发冷。

    眼前这样的云昱风他是真的处变不惊？还是根本已经不将他的性命放在身上，甚至暗自渴望死在那刺客的剑下。所以他才会反其道而行之，一直留在宫殿之内吗？那他自己呢，一心希望云昱风成为盖世的贤君，而一直扶佐着他的自己，又应当如何应对已经心灰意冷的云昱风……思到此的程一，握扇的手微微一紧，暗自恨道，“云昱风，我既已选择了你，你就是要死，怕也要经过我的同意！”

    他一手抖开手中的折扇，随便摇了几摇。凌厉的目光跳动一下，望着外面的眼神更加的幽暗。“刺客遇行刺摄政王，快快护住摄政王的安全。”四周的锣鼓声轰然响起，无数人齐声大叫。那一声又一声，叫声大得足已响彻天地。

    就连殿外的惊鸿都有些惊奇，她微眯了下双眼，遥望殿中那端然安坐的身影，这个人中之杰，岂会有如此惊惶的表现。亏她之前还想看看那人到底是个何等英雄，才没有急于硬闯其内，将其杀死于手中之剑。

    就在惊鸿这一迟疑中，忽又听到无数脚步声、奔跑声，正在极快地朝着她的方向接近。

    她剑眉一扬，暗哼还有人急于来送死？不理那迎面射来的利箭，她信手一拂，袖中的无形劲气，轻飘飘把箭雨卸开，回头一望，她却呆了一呆。

    原来，那急急忙忙奔来的无数人影，居然并不是军队，而是普通百姓。他们着着粗布衣服，手里或拿着木棍，或举着柴刀，有的人根本是折了几根粗一点的树枝，或乾脆空着手，就这样冲了过来。

    惊异的不止她，还有一直在宫殿里批理奏折的云昱风本人。他初时听到外面一阵阵惊惶呼叫，也愣了一愣，忽然想起一事，不由脸色大变，松手放开奏折，站立起来，探头遥望着外面的情景。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居然有近千名普通百姓，手里拿着各种各样，根本不能称之为武器的东西，大喊着“保护摄政王”，续而冲了过来。

    宫殿在猎场边上，猎场之外就有无数百姓，因为仰慕云昱风的贤名，一早便在猎场外跪迎，直等贵人们进了猎场，久久没有散去。宫殿外的搏杀，本是惊动了他们，后来程一刻意令人狂呼大喊，让他们深深误以为云昱风命在顷刻。

    那群百姓素来感念云昱风的恩德，遇到此事不但不跑，反而冲进了平民不得擅入的猎场，试图保卫云昱风的安全。

    云昱风双手紧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程一，你这是什么意思？”

    程一神色不动，顺手摇了摇扇子，如风般轻声道，“我没什么意思。不过是想要试试，这个叫惊鸿的是不是真如传言中那样，还是一个真正的侠士。我要赌她不愿像对军队下狠手那样对付普通百姓，我要逼她放弃一切防范，全力闯进来！只有情况变成这样，我才会有机可乘。”

    “你这是让百姓送死？”

    “我从未胁迫百姓，是他们自愿为王爷你舍身相救。”

    “本王虽在百姓间有些声望，不过，若无你事先派人混在百姓之中，只等这里叫声一起，便煽动百姓闯入狩猎之地的话，那群普通的百姓，怕也不会这么快就冲过来吧！”云昱风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冷冷道。

    “王爷既说今日一切交由我处置，便请不要对我的决定加以阻拦。王爷你仁爱百姓，便更当保重自身。今日死的，充其量不过近千百姓。可是当王爷遇刺身亡，那么风灵国的所有百姓，都只能在暴君统治下受尽苦难。”程一并不愿意退让，更是毫不客气地顶回去。

    云昱风双眉一扬，似要发怒，最后长叹一声，神色继而转为黯然无光，“程一……你为我做的事情，我实感激。奈何这么多年来，我所思所做的，不过沽名钓誉而已。天下苍生于我来说，其实并不是最在乎之事，你——你以往是错爱我了。”他说完后又坐了下来，沉默地拿了案上的奏折继续批阅。

    奏折上面的字云昱风看得很清楚，很快的全又化为那女子嫣然的笑颜，盈盈的泪水，还有悲愤欲绝的伤心神情。

    死不过在顷刻，他想的，却早已不再是他自己。

    凝寒她此时又在做什么？她的儿子云凤弦，是否已被古家的人引离她身旁？此时的云凤弦是否已被他那些暴动的百姓杀死？她是不是全都知道了？

    云昱风在心间，对着自己冷冷地笑。

    杀了她最心爱的孩子，控制了古家的势力，夺得了整个天下，便真能得到她吗？自己难道不知道那个女子外表柔顺，骨子里却是刚烈无比，难道他自己竟然不知道？

    在杀死了她儿子的同时，便也是杀死了她；在杀死她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同样杀了他自己？

    可是，不试下岂会知道结果是怎样呢？

    云昱风啊云昱风，你一生所求的，到底想要的是什么？你心中最渴望的梦想，是她古凝寒，还是整个风灵的天下？

    如果说他自己最看重的是古凝寒，那他心中明明知道，就算一切重来，他所做的事，也不会改变。他仍然不会把天下权位拱手让人，他仍然不会对一无知小儿屈膝低头。就算是为了古凝寒，云昱风也知道他做不到……

    如果，他云昱风在乎的是风灵的天下，为什么现在的天下将在他的掌中，他却一点都不快活？他甚至一点也不在乎死在最初是由她安排给旁人知道的杀手剑下。

    云昱风，他的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从小，他说要免天下苍生苦难！他说要振兴风灵国！可事到如今的他一点也不担心苍生百姓与国家的兴旺。他对兵士将领爱护有加，深得军心、到今天，他却眼睁睁看无数人为保护他而死。看那些忠于他的人，为了他，纵身受重伤，却半步不退，他竟然连心也不会为此动一下。

    总之，现在的他太贪心，贪心到永远不会满足，贪心到拥有无数，却仍觉得生无可恋。偏偏他又是骄傲的不可自拨，骄傲到连死亡的心，也不肯让人知道。他更不屑于去自杀，却要借眼前的第一杀手的利箭，结束自己这么茫然的一生。

    云昱风微微笑起来，笑容安详温柔，笔下如风，轻松的再一次把奏折中的难题解决。难得他可以这般，一边思念着暗自爱恋的女人，一边冷冷嘲笑着自己的心，一边听着外面的廝杀，一边清晰明快地处理奏章。

    他对于结局已经不在乎了，生和死也不以为然。路是自己选的，就必须自己承担。

    要么是云凤弦死！要么便是他死。或者……他和云凤弦，在同一时刻，死于同样的刺杀也无妨。

    从决定去杀死古凝寒至爱的骨肉时，云昱风就知道，这等于在同一时间，杀死了她。对于亲手杀死古凝寒的自己，还可以真真正正地活下去吗？

    若死去，身入地狱最底层，他也不会后悔。若活着，他会好好做他的君王，守土开疆，善待百姓，留下万世美名。

    只是他依然如没有灵魂的躯体，生不如活的继续活下去。

    生与死既然都已经一样，那么他还有什么可以在乎。云昱风有些惋惜地望望还没来得及批覆的十来份奏折，心中想着，这会不会是自己最后处理的国家大事。又或者，这些公务，还来不来得及处理。

    就在这个时候，云昱风听到了一连串的爆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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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53章 阴毒的绝杀

﻿    惊鸿发现有无数百姓，手里拿着长短不同的‘武器’，一边大力地嘶吼着从远处朝着她奔来时，冰雪般的容颜略一犹豫，终于纵身直扑向宫殿。她一袭鹅黄长衫，身若惊鸿，快如闪电一般。

    她既是有重要的任务在身，便可以毫不动容地杀死所有阻拦的护卫士兵。既然各为其主，那杀光了眼前这些个阻止她任务的人，根本没有什么。只是……惊鸿的心肠再冷再硬，也不忍杀伤全然无辜的百姓，以她高傲自矜的心性，更不屑对根本不懂武艺的百姓们拔剑。

    所以她选择了单刀直入。

    既然已经没有心情试探摄政王云昱风的虚实，那么她更没有必要拖延任何一点时间。

    随着惊鸿的动作，宫殿前箭如雨下。若是换成刚才的情况，她会为了保存实力，会自身苦练多年的土灵之力防御住近身利箭的攻击。但现在的她，急于在那些不知死活的百姓赶到之前冲进去，不想再耽误一丝一毫。所以她只是发出一声清灵入云的呼啸之声，淡淡的暗黄之光从她的皮肤上泛出来，快若流星的身影，手握金色的宝剑，若游龙腾飞而起。

    就算是臂力最强的箭手，射出的破天劲箭，也会被惊鸿晕出的土灵之光震开。

    这个瞬间，天下之大，再也无人可以挡她分毫。

    已经做过无数次暗杀的惊鸿，头一回估计错了对方的实力。当她越飞越近时，所有面对着她射来的利箭，在距离到惊鸿身上的光芒之时，并没有似以往般，被她身体上的土灵之气撞开。反而在距离她不到一寸的地方，划出了耀眼的火光。随着第一支引爆的箭支，附近的其他箭支没有射中她的箭支也中一起发生了爆炸。

    原来最近射出的箭雨之中，竟然隐藏了一堆一触即爆的火药，此刻轰然炸响，其声势之壮观，几乎要毁天灭地。更让人防上难防的是这个火药之中，还夹杂着一些铁砂细粒，受到了爆炸之力的它四散激扬，其中的杀伤力更是倍增。

    每一粒铁砂，在天空下全都闪着幽蓝的光芒，分明全是淬过剧毒。这是何其阴毒的绝杀，一连三重，重重夺人性命……任她是神仙转世，怕也是抵抗不住了吧。

    刺鼻的硝酸味弥漫了整个天空，淡褐色的雾气笼罩住了半个天空，而那个淡黄色的身影，此时此刻已经消失无踪。

    程一这才收回了目光，他早猜到暗处会有一个绝世杀手要对摄政王云昱风下手，也预料到了此人必会于行猎之日出手。为了对付此人，为了确保云昱风的安全，他暗中不知用了多少心血，甚至不惜把幻影阁秘不示人的火龙弩，暗中大量制造，又配以淬毒铁砂。纵然如此精密的杀手，他尚不敢轻用。开始射的全是普通箭支，直到惊鸿视箭雨如无物，戒心全失之时，借着她人飘浮在半空之中，防御、躲闪、换招皆不便之时，他才敢放手一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力使出这必杀一击。空中有惊鸿发出一声闷哼，再也支持不住，身影从淡褐色的空中直坠而落，纵然她武功天下第一，强悍到如同天魔，在这忽如其来的炸药爆炸、猝毒铁砂激飞碰撞的情况中，也同样无法全身而退。

    在她坠落的那个时刻，地面上等待已久的铁甲士兵已经用铁盾护体，无数的长枪自他们的盾间刺出，力量大到可以刺穿奔马。

    随着一连串兵刃交击激烈之声，惨呼哀嚎响彻云霄之后，空中弥漫的爆炸烟尘，终于渐渐淡了下来。

    程一微眯着眼，勉强可以看到外头的情形，此时的他身心冰凉一片。

    飘逸如仙，气质出尘的惊鸿，已经不存在了。她身上那件鹅黄色的衫袍，如今已经七零八落、破破烂烂，她的身上也满是污垢焦黑，乌黑的头发居然被烧掉一大片。

    她光滑白暂的皮肤全是大小不一的伤痕，一片的血肉模糊。很明显是被先前炸药所伤，至于铁砂所造成的伤口，因为太细小，在这还有不少爆炸烟雾在空中弥漫时，根本看不清。

    更让人心惊的是她的右腹之下插JING了一杆尖锐的铁枪，可见她也被炸药伤得不轻，自空中坠落时，全身的土灵之气竟然不能在杀萧的铁枪阵中全身而退。但即使如此，她却还站得沉稳如山，即使是一身狼狈，身受重伤，可她长剑直插入地，骨子里散出出来睥睨天下之态，就算是世间的男子，怕也无法与之相媲美。

    在她面前十丈处，倒了无数铁甲士兵。那些沉重的铁甲就像是纸片一样，被人轻易割裂；那此粗大的铁枪，几乎有一大半被削去了枪头、或拦腰斩断。

    惊鸿手中拿的到底是人间的宝剑，还是天魔的魔器，怎会有这么可怕的威力？

    程一看得手心冰凉，心头冷彻。他用了天下最阴毒的方法，竟然这样也杀不了她。那么多份量的炸药，还有受炸药激发的铁砂，比最强暗器高手发的暗器杀伤力还高，仍然杀不了她。

    衣衫破烂的惊鸿身负重伤，反而仰天凤啸于天地之间，其中只有令人兴奋喜悦之音，绝无半分的悲愤之情，“好！好！好！好毒的心机，好狠的布局。”赞叹的声音绝无一丝勉强，随着笑声，她信手拔出插在肋上的铁枪，随手一抛。之后的她一边在腹下轻点数下，一边挥剑再次掠出去。

    纵然此时的她衣衫凌乱、满身伤痕，但这剑光一起，辉芒照亮了天地。

    那些躺倒在地的兵将们，早乘她受伤之时，重新列好了战队，弓弩手早已搭弓在弦，复又箭发如雨。

    程一望着这样的惊鸿，心中忽闪过一个念头，忍不住失声道：“不好！”却已经来不及发下任何命令了。

    箭发漫天之时，惊鸿竟然同样扬剑去挡。可是，她的剑上这回所凝的土灵之气至阴至柔，箭支贴在上剑身之上，竟如柔草软絮一般，完全不会引发火箭爆炸。她剑势向下一引，无尽火箭直接往下落去，正好落到那群兵将的面前，落地之时的震动，使得无数炸药再次引爆。

    漫天烟尘，什么也看不见，铁砂疾飞，火光乱闪，铁甲兵将被厚重的铠甲定住，行动完全不便，只露出来的两只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外加被那猝了剧毒的铁砂灼伤，即刻狂呼哀叫，溃不成军。倒地之声连续不断，兵刃破空声也是渐渐接近。

    惊鸿不过随手一引之下，就反过来利用火箭，破了最前方最难攻破的铁甲阵队。

    没有防御极强的铁甲阵保护的弓弩手们，再无丝毫的反抗之力，在如此锋刃之前，还不是由着人砍瓜切菜一般。后面一层层的护卫，也受爆炸余波所影响，虽然不至于受伤，可视线也一样灰蒙蒙一片，看不清东西南北。明明知道可怕的强敌就在面前，他们却根本没有办法找出他的踪迹，只得不断挥动着兵器，慌乱地乱劈之后，不但伤不了敌，还把自己人弄伤了。

    漫天烟尘幕雨之中，唯有那夺目之极的剑光，所向披靡，朝着宫殿的方向渐渐逼近。

    程一心头惨然无语，他只道幻影阁的弩必可把这杀手除掉，却哪里料到，不但没有杀成对方，反叫他利用了自己的火箭，破了自己布下的阵。

    如今铁甲兵将的阵式已破，其他的护卫哪里还挡得住她。

    到处都是烟尘弥漫，到处都是鲜血四溅，无数哀呼惨嚎声中，有更多人负痛大喊。

    “王爷！”

    “王爷快走！”

    那些声音无限绝望而惊惶，即使是最低等的小兵们都明白，他们的防卫圈已经被突破，他们再也不能将这天魔般可怕的女人挡在宫殿之外……大家能做的，只是大声催促着他们心中认定的君王离开，同时拼尽自己的生命，以求拖住刺客的步伐，为云昱风争取多一点逃生的时间。

    程一手握成拳，重重地击打在实木的窗栏，他咬牙强吞下失败的苦涩，扭头发出了同样的催促沙哑之声：“王爷，速移驾！”

    云昱风这才抬头瞄了眼外面混乱一片，失笑地道：“你认为逃得了吗？”他信手一招，唤来一个旁边随侍的将士，沉声道：“把本王刚刚批过的奏折立刻飞送京城，不可有半点耽误。”

    那个将士表情愕然，愣着不知道是不是要应命之际，云昱风已经施施然又拿起一份奏折了。

    程一不顾正在流血的手背，用力地拍了下窗栏，整个人朝着云昱风走过去，张嘴欲吼之时，耳边传来一个清锐地没有半分人气的声音，“王爷，我们又见面了。”

    程一闻言大惊，猛然回头，全身僵硬地望着眼前的人。

    云昱风同样也讶然抬头，见风紫辉表情淡淡，黑亮地眼睛里闪动着复杂地琉璃光芒，就这么静静站在了自己面前。惊鸿武功虽高，却还有迹可寻，但这个风紫辉，到底是怎么不声不响、无声无息，轻易突破重重护卫，来到他的身边的呢？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外面的第一杀手身上，绝对不能想到，还有一个更具威胁性的人，已经到了面前。

    程一的反应最快，持扇的手微不可察地悄悄一颤，几缕似有若无的银丝快若闪电的射出去。

    风紫辉扬手凝气一团淡绿色的光芒，卷起了那几缕肉眼看不到的银丝，眉毛也没动一下，就似什么也没有发生。

    殿内的其他待卫这才回过神来，想到要有所行动，云昱风却只是扬了扬手，淡淡道：“退下。”他似什么都不曾变过般，平和地对风紫辉笑了笑，信然地拿起面前的奏折在他的面前扬了一扬：“不管你是谁，这里只剩下一份奏折没批，一份关系到边关防敌之计的紧要之事。让我把它批完，你再动手如何？”

    云昱风说话间笑意从容，语气更是温和如玉，似乎他只是在和人打商量，说办完了正事，再聊天一般。

    风紫辉挑起了半边的眉毛，目光复杂地望了云昱风一眼，微微施礼：“王爷果然如传闻中般，让人不得不肃然起敬。”

    云昱风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道，“过奖，本王只是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风灵国的国事。再者说来，本来死在忽如其来的刺客手中倒也甚好。若是由陛下的贴身侍卫动手，倒容易引起天下人的话柄。”他说话间，漫然望了望外面越来越近，无论多少人倒下，多少血溅出都挡不住的剑光，略有惋惜地叹了一声：“看来，这份奏折，本王是真的处理不了了……”话音刚一落，那重剑影已劈破迷雾，似劈开了宫殿一般，从天降临。几乎在同时，从各个方向跑出十几个侍卫，一起挡到云昱风前方，也一起倒下去。他们至死之时，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至死时分，他们谁都没有退后半分，而是竭力阻挡迎面而来的身影。

    剑影微敛，持剑人的身影显然而现。离得这么近，云昱风第一次看清她的容颜。

    虽然她的脸已经因为炸药而黑了，可是，那双柳眉含煞，目锐如冰雪般寒冷，整个人更似一把出鞘宝剑，而真正如一泓秋水的魔剑，执在她的手中，纵已夺命上千，竟还滴血不沾。

    惊鸿不愧是三国之中高立第一的杀手，这一路杀戮而来剑犹不沾血，她的身影轻灵若仙，纵是被炸得伤痕处处，仍不是凡人可以触摸的存在。她定定地看着云昱风，忽而轻笑一声，如银铃般清脆动人，“摄政王？”

    “摄”字刚刚说出口时，惊鸿身后又有无数人扑过来，许多人身上犹带着她刚才闯阵时造成的重伤，可是为了保卫他们的主君，却是毫不犹豫回扑而来。

    她人未回头，剑已经回扫了出去。剑锋未到，黄色的剑气却有若实质，当者辟易。

    这十几个人的甲裂衣开，胸前血涌如泉。惨呼一声摔倒在地，却仍有一个身影，快捷若电，直扑而来，生生抓住他刚刚挥出，正要收回的宝剑。

    惊鸿一怔，竟不立刻抽剑，住身回首，凝眸看去。

    那高大汉子，两手死死抓住她的剑锋，任掌心鲜血流个不停，他的脸变得惨无人色，英气地五官因疼痛而扭曲，颤声喊道：“王爷快走……”他每说一字，口中就涌出鲜血……全身上下的伤口，更是无一处不在流血。

    云昱风面露恻然之色，他阖了阖眼，咬牙道，“赤和，你已尽力，何必如此？”

    赤和闻他一言，惨然而笑。虽然他笑的时候，五官早已经扭曲得异样难看。

    惊鸿只须信手一剑，就可将他一挥为二。但惊鸿竟然弃剑，后退一步，深施一礼：“难得你如此忠义，我素敬慕忠义之人，从不杀此种人，得罪。”

    身前身后，又有无数人乘惊鸿长剑离手之际，挥着手中的兵刃攻来。

    惊鸿依然目注赤和，信手在空中一抓，便夺来一把刀，随手一挥，又是一阵惨叫哀呼之声。

    她只是定定地望着赤和，恭敬地又施一礼，“你护主之心，我心是甚为敬重，只是其中的痛楚太过难当，还是请你不必太过勉强了。”

    她欠身而下，身体向下一弯。当她再起身时，赤和的身形一颤，终于倒了下去，至死的时候，眼睛仍然望着云昱风，仿佛是在催促他的君王，逃离这天魔般可怕的女人。

    惊鸿见此情此景，轻轻嗟叹一声，持刀信手挥洒，从殿外冲进来救驾的人，竟然没有一个可以靠近她三步之内还不倒下的。

    在殿内的卫士，仍然挡在云昱风面前，却已身心冰冷，面无血色，但仍然没有一个人移动半步。

    惊鸿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中，她只是目光直盯着云昱风，淡若轻风般喃喃道：“你可知道，他在阵中舍命拦我，刚才又拼命扑救，身上受我十几道剑气所伤，早已经是死了。是他，是他对你的赤胆忠心，让他忘记了身体的死亡，竟拖着已经死去的身体扑过来，试图再拦我的剑，所以，我不必再做任何攻击，只需点醒他已经死去的事实，就可以轻易让他倒下来。”

    云昱风垂目凝望着倒在地上的赤和，表情黯然。

    他的贴身待卫忽然一人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扯了云昱风就往后退去。其中一个待卫整个身体都拦在云昱风前方，把他完全挡在自己身后，而另一个待卫则拼了命拖着云昱风，欲带他逃离这个危险的地方。

    即使这个机会微乎其微，也要试一试。他们不能让他们忠心拥戴的王爷，就此倒下。惊鸿微敛眸看着他们的动作，笑道，“你们，太晚了。”她一笑之后，刀已出手。无论是刀还是剑，在她手中，都能让千军辟易。这一刀挥出，不管多少人拦阻，多少人用胸膛、用热血来抵挡，都无法让它的速度减慢分毫。这一刀挥出，已是不杀云昱风不回头的气势了。

    可是，这一刀挥出之时，一声轻若鸿毛地叹息声也响了起来。

    这叹息虽轻，却震动了惊鸿整个的刀势。

    叹息是风紫辉发出来的，他仍淡淡站在原处，冷冷看着一切，然后轻叹一声。

    惊鸿忽然发现了这个身处修罗杀场，却清净高华的男子的出现。

    她自步入行殿以来，虽然谈笑间挥洒自如，但暗中早已凝神而立。万物声息都不可能瞒过她的一丝一毫，满殿人的动作都在她掌握之间，但可怕的是，在这叹息声响起之前，她竟完全不知道，这里有这么一个安静的男子。

    自己土灵神功的造化，可察天地万物，可那人，却像超然于天地之外，只是一个虚无的空气。她一刀出手，整个行殿都在他刀势笼罩之下，意到神到，无物不可斩，无人不可杀。眼前的这个人明明在殿中，她却根本丝毫感觉不到，把握不到他的存在。她这修练许久的刀势本是行云流水，竟只为他低低地一声叹息，而徒然一顿，整个刀招的畅然无比地刀意就毁掉。

    惊鸿“咦”了一声，猛然收刀。她挥出的这一刀本是势无可挡，可现在的她忽然收刀，竟是说收就收，绝不拖泥带水。也许在旁人做来，只怕立刻要气血逆流，当场毙命的事，于她就像是吃饭一般的简单。

    方才让她感兴趣的是处世不惊的云昱风，那么现在，她的目光盯住风紫辉……这人是谁？他身上怎么会有如此强大地风之灵力？强大到连我都看不出他的深浅来。风灵国何时出现了驭风能力如此之强的人才。看到惊鸿如临大敌模样，风紫辉心中悠然暗笑，他的目光瞥向云凤弦因为脱力而软躺在远处的方向，笑得更加的灿烂。他都不明白，在林中遇见云凤弦时，她一个劲地让他带着他来救云昱风。她不是皇帝吗？不是视摄政王为眼中盯，肉中刺吗？为何要用尽一切的办法来救云昱风。为了救云昱风，她甘愿冒体内风灵被毁的危险，把全身的灵力全数传给他……惊鸿见风紫辉表情淡漠，她脸上的神色虽变，眼中却闪起激扬的光芒，只有兴奋之意，绝无害怕之色。“好，我惊鸿只当这一生都不能遇对手，想不到，今日竟见到阁下这般人物，我纵埋骨于此，也已无憾。”

    长笑声中，又一刀劈出。

    这一刀又与方才一刀不同。方才的她，根本不屑用这样的一刀。而遇到了风紫辉之后，她一直压抑在心中的斗心澎湃起来，于是这一刀倾注了她所有功力，所有神魂所聚。

    一刀朝着风紫辉直劈而落，万丈光明自惊鸿的宝剑而出，自然地如天道运行一般，不可逆转，不可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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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54章 错愕的死亡

﻿    如蛇般无骨地瘫软在树枝上的云凤弦，眼神无奈的望着乌云急骤而来的天空，试着抬了抬手。手指尖只是轻颤一下，又恢复了平静。她仿佛看到了风紫辉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他可没有告诉她，把体内全部的风灵传给他之后的自己，会虚弱的连手指都不能抬动一下。

    万一……这万一从哪里杀出一队人马来，她云凤弦别说没有招架之力，现在就是她想要逃跑也是很大一个问题。

    这样的想法刚刚从她的脑海出来，远方就传来激烈的脚步声，云凤弦侧目望去，看到了一群大内高手，其中跑在最前方的人，云凤弦曾在皇太后古凝寒的身边见过，她心中一喜，便准备唤住他们，把自己从这个地方解脱。

    正当云凤弦欲开口呼唤行走极快的这群大内高手时，她的后背窜起一阵恶寒之气。浓郁的杀气让她周遭的空气凝重起来。许多年未曾遇到这种情况的云凤弦怔了一怔，最后放弃了这个念头。

    冷眼望着远去的大内高手们，云凤弦无意识地挪动了下身体，她身后的一直沉静地树枝，猛然发出了轻微的颤抖之声。

    这个声音很小，很轻，在自然和谐的树林之中却是极奇的怪异，更加难以逃脱那群内家高手的耳目。

    看着渐渐包围过来的大内高手，云凤弦心中的不详之感越来越重，等那群人以她为中心形也一个圆形之时，云凤弦已经明白这群人并不是为救她而来，而是……不可能的，他们是皇太后的手下，不可能对她存有杀心，是她的错觉吗？云凤弦冷笑一声，自嘲地摇了摇头，她还是自视过高了。

    “你们——”

    “属下恭迎陛下回行宫。”为首的大内高手抢先一步道。

    “你们眼里还有朕吗？朕现在想在这里看看风景，你们都给朕滚。”

    “陛下，此处危机四伏，还是请陛下随属下们回宫吧。”

    云凤弦凝眉望着为首的男子，他的眼中不时闪过暗芒，更有看不起她的神情。云凤弦知道是以前那个云凤弦太过让人失望，只是……他们真的是带她走的吗？她能相信皇太后，是因为古凝寒是她的生母，而她自己是古凝寒唯一的孩子，现在这样的情况，风紫辉又离她甚远，跟着他们回去怕是九死一生，不，怕是十死无生吧。真是好笑，难不成古家为了云昱风，而杀死风灵国正统的皇帝吗？

    云凤弦冷笑一声，脑袋里灵光一闪，她蓦然记起风灵国历代的国后都出自古家，那云昱风呢？他不正是先帝同胞的兄弟……他也同是拥有古家血统之人。

    嗯，这样就说得通了，试问一个残暴荒无的皇帝，和一个倾世英雄，拥有两个人选的古家，自会从优而择。被放弃的人应该是她才对。那么，古凝寒呢？她心里也放弃了她吗？

    云凤弦目光无惧地望着朝着她步步逼近的这群人，差不多预料到自己之后的命运，她不由在心中暗笑，没想到转世不过一月的她，最后面对的还是纵叛亲离的下场。

    天负她何其多，只是不愿女神的身份被众多的男神压倒，她挺然而出，得到的是这样的下场。今生的她，还是一个男人的身份，却真的难逃脱命运的安排，注定她要这样而死吗？

    云凤弦前世的饮恨，今生的怨愤自她的内心深处，如洪水般涌上来。她，不能就这样死去！她所拥有的只有这一次的机会，她要用女人的身份，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所以，她不能死，除非是她自己生无可求之时，才是她永远消失的结果！

    云凤弦阖上眼睑，放弃控制体内暴起的灵力，任着它自身体内涌出来。不管结果如何，她的命运都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任何人都不能左右她的存在，所以她不能死，不能就这样死去……

    瞬间，绿莹莹的光华自云凤弦的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笼罩着她的全身。她光滑的额间，隐约闪现出菱形的绿色印记。等到云凤弦额间出现由菱形绿萼的图腾之时，她长长的睫毛轻颤一下，慢慢地张开了闭合的双眼。

    一双深绿色的眼瞳，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墨眸绿萼！”大内高手之中，不知是谁尖叫一声。

    这是？云凤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现在的她感觉到全身轻盈若风，她环视着围绕在身边的众人，循着他们的眼神，垂眸望去，猛地发现自己的双脚凌空而起。这个不正是前些日子，被风灵四老逼出来的风灵吗？不是已经全数的传给风紫辉去救云昱风了吗？为什么会再出现，而且它的灵力更甚过以往……

    “你们竟然知道——啊……”云凤弦还来不及惊喜，张口欲斥之时，莫名凝聚于全身的灵力，在她张开之际，全数地倒流回去，而她凝在空中的身体，随着她的一声尖叫之声，速度朝着地面坠落。

    那群大内高手们见状，齐齐看向为首之人，见那人微一颌首，他们全都拨出了腰间的宝剑，朝着云凤弦坠地的方向挥去。

    绿光冲天，为正在树林里寻人的两个人，指引了方向。

    绿衣男子轻哼一声，双腿一夹马腹，马像箭一般往前冲去。果然不出他所料，前方剑光闪耀，随着他的出现，毫不留情刺过来。绿衣男子只是微眯了眯眸，姿势无比潇洒的在凌空一招，轻而易举夺下最近一人手中的宝剑，把剑往古奕霖手中一塞：“去吧！”说话的同时，用力地把古奕霖将往上一抛。

    古奕霖得到他的真力之助，竟被抛得远远，往云凤弦所在的位置落去。

    同一时间，绿衣男子抬手挥箭，已与二十个大内高手战在了一起。

    凌空中，一只枯瘦如材的手，捏住绿衣男子射过来的箭支，他正是皇太后最依赖的大内高手之一的行砂。只见冷笑一声，笑容还不及展开，手心的箭杆里竟散出一股黑烟。

    行砂措手不及，心中大震，忙松手弃了箭，为防有毒，屏住气息，更顾不得云凤弦的死活，急急忙忙凌空转变身法往后跃。

    这时，古奕霖已经接住了坠地的云凤弦。

    “凤弦，你没事吧。”他的眼神清澈，除了深不见底的清明之外，又有些异样的华彩。

    微风徐来，拂动了古奕霖乌黑的发丝，鲜红的衣襟在淡淡清风间绽放出一朵绝艳的花朵。

    云凤弦张开眼，凝视着抱着自己的古奕霖，目光惊艳之光一闪，缓缓地摇了摇头，“没事，你，你怎么来了……”

    “你我是夫妻，如今你有难，我如何能冷眼旁观。”

    古奕霖说着，轻轻把云凤弦放在草地上，握了握手中的宝剑，朝着行砂的方向刺去……

    行砂虽然被忽然冒出来的烟惊得手忙脚乱，但到底是大内中一等一的高手，百忙中，左指弹出，右袖轻拂，虽然不敢再接古奕霖刺来的宝剑，又怕自己中毒以深，不也太过运功抵抗。一时间倒被古奕霖逼退了数步。

    古奕霖并没有趁机追击，而是退到了绿衣男子的面前，长剑一搁，为那绿衣男子挡下了大内的高手。

    “你去保护凤弦，这里交给我。”

    绿衣男子点头示意，他瞥了眼挡在他面前的古奕霖，没再多说什么，朝着躺倒在地上的云凤弦而去。

    云凤弦这时才看清楚他的样子，她素来平静的心思再这一刻波澜惊起。

    “是你……”

    “嗯，就是我，我们又见面了。”绿衣男子调皮地眨眨眼，娃娃脸上泛出微笑。不是刚刚被云凤弦一箭射出的卫靖临，又是何人。

    只见他说完之后，灵敏地转身，抬手拉开手中的长弓，对着欲上前的行砂又是一箭。

    “你怎么会——你明明……”云凤弦微敛了敛眼眸，盯着卫靖临的脸，墨色的眼瞳闪过一丝怀疑。

    “你我能相遇，自是有缘，不是吗？”卫靖临又是一笑，之后他蹲身背对着云凤弦，“上来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云凤弦没有回话，她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已经被卫靖临箭中的行砂，那一箭明明是射向行砂的胸口，却不知道卫靖临用了什么方向，刺中了行砂的大腿内侧，可是她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这此东西，现在的她，有太多混乱的思绪要去理清。

    “不管你是何人，先去救奕霖。”

    “以他的身手，不会有事的。”卫靖临摇了摇头，反手朝着欲追过来的行砂又是一箭。

    这一回云凤弦看到了一抹赤红的光芒自他的手中飞出，心中隐约想到了什么，很模糊却算是找到了一点儿的头绪。

    卫靖临看着倒地的行砂一眼，不再多说什么，一手抄入了云凤弦的腰下，一手圈起了她的双膝，朗声对着正在奋战的古奕霖道：“你先支持一会儿，我随后就来。”

    “你别管我，去帮他。”云凤弦抬头瞪着抱她入怀的男子，先前不管如何，都是他骗了她，现在她已经没有时间去追究事情的始末，她要的是古奕霖的平安。

    远处的古奕霖，一身红衣，梳洗整齐的发髻早已随着他剧烈的动作散开，乌黑的长发随着他优美而冷情的身形飞舞。以古奕霖的身手，若是在平时就是十来个人也近不了他的身，今日他的心思大起大落，平静如水镜的心，涟漪大动。原本他以一敌二十，已经有些吃力，随着时间的推移，也许过不了几招，便会……

    云凤弦又如何看不出来他的情况，她的手搭在了卫靖临的肩膀上，指尖都快刺入他的肉中。“快去救他。”

    卫靖临眉尖一蹙，复而把云凤弦放倒在地。他脚尖点地，踢起一柄宝剑，闯入人群之中。“皇后，这里有我，你先退回去。”古奕霖拧眉看了眼这个奇怪的卫靖临，忽见银光乍起，兵刃交击之声，清锐入云。

    古奕霖再没有细想什么，提起全身的真气朝身边的树干飞起，剑身反射出寒光点点，他借着反弹之力，后发先至，从半空中疾射而来，及时架住了随着行砂后方而来的烈焰的冷箭。

    两个人，一个人在空中劈落而下，一个人自空中架剑而迎，自然是古奕霖比较吃亏一点。他受到劲力反挫，急往下落，同时左手用力推出，把云凤弦生生推开了七八步。

    “凤弦，你快运功恢复身体。”他只是淡淡问了一声，提着手中之剑，又迎上了烈焰接下来的剑式。

    云凤弦这时才回过神来，恍然大悟地她点了点头，开始了新一回得凝气。

    烈焰凌厉的一剑被古奕霖架住，手腕一转，变招奇速，对着古奕霖刺去。

    古奕霖刚推开云凤弦，还来不及挡架，情急间往后大仰身，险之又险的避过这一剑。

    这时的云凤弦仍然动弹不得，她紧紧地咬住下唇，一点一点地凝聚起身体里残留的灵力。看着古凝寒一次又一次地险象环生，年幸存他反腰而下，乌发几乎垂到了地上，似一片飘落的枫叶。

    可是那执剑之人，是大内的太监，繁花美景重来不曾在他的心中逗留。只见他的剑连顿也不曾顿下，又朝着古奕霖刺了过来，这一剑比之先前的来说，是更快，更绝，更狠，也更毒。

    此时此刻，情势连番变化，已大出烈焰的预料，他必得尽快把这挡路的之人杀之，再尽速斩杀带来一切祸患的皇帝才行。

    至于眼前这个人的身份是多么尊贵，他已不能去在乎了。

    古奕霖连让数次，只听得一声清叱，淡绿地剑光自他掌中灿然升腾了起来。他，半步也不曾退让过。他也没有退路可言。此刻的云凤弦就在他的身后，这一退之下是什么后果，他早就明白。这个女人是他从小，便认定要保护一辈子的人。早已经深入他的骨髓，就算他的脑子不用去考虑，他的身体已经自然而然地要去保护着她的安全。

    为了救云凤弦的古奕霖，被逼得把他自己身体内所有的潜力都激了出来，一切武功都发挥至极。

    烈焰是越打越是心惊，他万万料不到，一个在深院中的皇后，竟会有如此高明的武功。其剑法之精微，招式之高妙，还有他在不经意间竟然还带出一丝淡淡地、轻轻地风灵之气，这样的人若是男儿之身，将来定会是古家的支柱，真可怜他生为女儿身，自己更要在此杀了她。他们各为其主，任务失败的结果只有死路一条。

    他心思一转，原来细致的剑法又凌厉几分，一剑剑劈落，力逾万钧，气势逼人。迫得古奕霖除了侧身退避和硬挡硬接之外，别无他法。

    而古奕霖的身后就是云凤弦，岂能再退避半分。他从来不是女人，就算是更压抑了十来年，他还是他。他纵是粉身碎骨，也不能退让半步的硬接着烈焰一次强过一次的杀招。他每接一剑，身躯便微微一颤，脸色更会白一分，剑上发出嗡嗡震动的声音，如宝剑哀哀的悲鸣。

    可他甚至连藉着后退，稍为卸一点劲气都不肯，脸色惨白如纸，却又别有一种另类的艳色。乌发飞舞，拦住了他的视线，他便用似白玉般的齿，咬住墨玉般的发，衬着雪玉的脸，容颜美绝更让人不敢直视。云凤弦眼见烈焰一剑剑劈下来，竟是飞砂走石的气势，心神皆乱。她一次又一次地凝起身体里的虚弱气息，无奈每回有一点希望，然后又如石沉大海之中，再无半点动静。奕霖……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下唇，拼着以生命为代价，她也不能全心全意救自己的人为她而亡！

    卫靖临借着反击的空档，看到古奕霖生命堪忧，偏偏又走不开身。他咬牙提起全身的真气，加快了手中的动作。那双如琉璃的眼瞳里，隐约闪过赤红之光。

    奕霖，你等着我！云凤弦脸色赤红，她的双眼开始变成墨绿之色，用力握着拳，死死盯着眼前的战局，牙一直狠狠的咬着嘴唇，咬出深深血痕，她却茫然不觉。

    她绝对不要有人为她而付出生命……如果她还有时间，她一定会好好地去修练这个破烂的身体！她绝对不要眼睁睁地站在这里，看着真心关护她的人，替她阻挡杀人的寒锋。看着他用生命，去为她应付决死的刺杀。

    熊熊的怨毒之火在她心中燃烧，几乎焚尽了她的身和心。她的脸色越来越肃然，眼神越来越深沉。已经变成墨绿色的血从她唇上落下来，点点滴滴，触人眼目。

    云凤弦却什么都没有发觉，她死死瞪着战局，胸中无数次呼唤着古奕霖的名字。拳头，悄悄在身侧紧握，指甲深深扎进了掌心，血无声地在指间滴落，她却因为心太痛，再也顾不得掌心、唇间的鲜血伤痛。

    卫靖临已经从那二十个待卫已经被他消灭了十来个，他从血路中退后了数步，抹了抹嘴角的鲜血，悠然一笑道：“你们真是逼人太堪，别怪我太过无情。”他一边说着，一边自袖中取出一个闪烁着幽蓝之光的竹筒。他抬手举着竹筒对准眼前地众人，又笑了笑，“各位，我不远千里来这里，身上带着防身用的‘忘断’，在场的也听过，它可是烈焰国里最剧毒之物，中者必死。皇后娘娘请放心，事后，我一定会给你解药的。”

    他一边说，一边按动机关，一股浓香扑鼻而来，漫天都是粉红色的粉末。

    此刻劲风四处激荡，正好把这粉末扬得到处都是，人人都洒得满身。

    余下的待卫已经通通倒地，烈焰心中大惊，剑法立时散乱起来。

    眼前剑影一闪，古奕霖一剑直刺其眉心。

    他的右手回救不及，左手及时一抬，拈住了尖锐的剑尖，就待以内力顺着剑身攻过去，欺负古奕霖功力不足。

    哪知古奕霖立刻松手弃剑。在烈焰一怔之下，他已欺近身前，手指连点他胸前四个穴道。他一招得手，再不停留，顺着他的胸口一路点下来，直点了二十多处穴道，确保他冲不破，这才放手后退。

    一切做好之后，古奕霖额上已是汗如雨下，身子摇摇欲倒，暗自还为自己居然可以坚持到这种地步而感到震惊。

    云凤弦大叫一声，扑了过去，双手扶住古奕霖，连声道：“你怎么样？”回头又冲卫靖临吼道：“你还不快把解药拿来。”

    “哪有什么解药。不过只是一些麻药而已。”卫靖临解决完地上躺着的其他人后，讪讪地道。

    听了这话，伤重的众人和被制了穴道的烈焰，一起往上翻白眼，发出一声大叫，生生被气得晕了过去。

    云凤弦心中微松，却觉怀中之人消瘦的身体无力地倒地她的怀中，心中又是痛极，耳旁听低柔的声音轻问：“凤弦，你没有事就好。”

    云凤弦眼中见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展开一抹开心地笑颜，更是又愧又悔，颤声道：“你为何待我这样好？你为何要为我这般拼命，你……”

    古奕霖摇摇头，刚才的一战，用尽了他所有的心力，让他现在连站都站不住，只得依靠在云凤弦的怀中。

    为什么这般拼命？为什么忽然间，什么都忘记了？他又何尝知道？只知她遇险，他便扑了过去，根本没有思索的余地，更不会去考虑为了什么。

    于是想不明白这是为何的古奕霖，只是微笑，似平时所学的那般，安静地微笑着。

    云凤弦凝视他苍白含笑的脸，忽然垂下了头，火热的额抵在他轻轻起伏的肩头，久久不动。

    良久，古奕霖几乎以为她哭了，但并没有。又过了很久，古奕霖才听到她一字一字地说：“我云凤弦发誓，从今以后，再不会叫你这样为我拼命，我会好好保护你，绝不再任由你一个人拼力苦战，我却束手无策的事情再发生。”她一直没有抬头，声音很轻，但字字句句，竟深沉得像不是由口中说出，而是直接从心里喊出。

    古奕霖垂手，本已无力的手，悄悄的抱住这个因为伤心而伏在他肩上不肯抬起的头的女子，心中一片温柔。没有人能真正了解，云凤弦是在怎样的心情下说出这句话的，没有人能真正明白，为了实践这句诺言，云凤弦准备付出什么，又将会付出什么。

    只是，几乎每个人都被这一对不知不觉拥抱在一起的男女所震动。

    阳光下，古奕霖微笑的脸容如画，云凤弦紧拥他的双手，似一个永不变更的承诺。

    卫靖临静静望着他们，眼眸或明或暗，不知闪烁着什么。“既然你无事，我便先走一步了。”卫靖临见他们这样久久相视，施礼便要离去。

    云凤弦扭头看他，忽然惊讶的伸手指向他：“你，你什么时候受伤了？”

    卫靖临一怔，顺着云凤弦手指的方向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鲜红的血已浸透胸前绿色的绸衣，一股撕心般的痛，忽然从胸口爆发了出来。

    “报！”奔马快疾如电，马上的军士在马未到之时，已然跃起。他凌空翻了个跟头，稳稳的单膝跪地，落在了古凝泞的面前：“大人，陛下一行人遇刺，烈公公等二十一人，皆为保护皇上而受伤，暂时不能移动。行公公身亡。”

    古凝泞上前一步，目光如电，紧盯着军士：“陛下御驾可安然无恙？”

    “陛下一切均安。”

    古凝泞眼神一跳，脸色大变。

    被无数军士环绕的锦座之上的古凝寒全身一震，徐徐抬起了头。

    古凝泞千思万想都料不到，这么天衣无缝的计划竟会完全失败，他脸色不由沉了下来：“陛下是如何脱险的……”

    那军士还不及回答，又有一声大喊：“报！”伴着马蹄声，由远而近，遥遥传来。

    马上的军士满身鲜血，似是经过一番苦战，马到了禁军面前，军士竟然无力下马，直接从马上滚了下来，趴在地上，痛哭道：“摄政王遇刺身亡了。”

    古凝泞整个人如遭雷击，劈手把军士抓起来，喝道：“你胡说什么，王爷他有数千精兵卫护，什么刺客近得了他的身？”

    军士已经满脸是泪，哭道：“那刺客她，她不是人。她根本就是从地狱而来的天魔，不管多少人都拦不住她，用炸药也炸不死她。现在，现在她一路冲到王爷面前，王爷的护卫拖了王爷后退，别人一起冲上去拦。当时陛下派来的侍卫风紫辉也在场，那个刺客她一刀劈出去，劈过了风紫辉的身影，那刀却还停不住，刀上就像附着魔力一样，直追着王爷去了。王爷还没有走出十五步，就被那把刀穿心而过。那根本不是人，她是天魔，是要人性命的天魔再世！”

    古凝泞用力把他往地上一掷，狂喊：“我不信！我不信！世上没有这种人，不会有这样的事。”

    军士痛哭不止，在地上只是叩头，泣不成声。

    古凝寒神色微震，呆滞的脸上，开始有了细微的表情。

    古凝泞却是脸色狰狞，咬牙切齿地道；“我不信，不可能有这样的事。摄政王早知有人行刺，暗中布下天罗地网，一切安排无比妥当，不可能会有差错。来人，给我再去探明了回报。”他大声下令，正要指派心腹再去查个清楚，马蹄声忽然轰轰乱乱，响彻天地。四面八方都有旗帜闪动，快马驰来。原来是在各处行猎，后被钢网围住的一干人，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或爬，或砍，或绕道，终于突破了那层层的钢网，得回自由，从各个不同的地方，赶往龙旗飘扬的天子行院。

    古凝泞心思纷乱，只记挂着生死不知的云昱风，也无心阻拦他们。而且这些手上没有实权的人，就算来了，也不足以影响局势。

    一众文臣武将，王室宗亲，陆陆续续赶到，纷纷向古凝寒施礼。

    古凝寒却只是木然而坐，不言不动，不理不睬。

    众人第一次见到母仪天下的皇太后如此失态，心中多少已猜出这一场政争的胜利者为谁了，大家只能等待着向新的君主效忠。

    云凤晴赶到时，眼神阴郁。

    卫佑磁一身衣裳被钢网勾得稀烂，两手鲜血直流，赶到行院未见到云凤弦的身影，脸色大变道：“陛下呢？”

    没有人理会他，也没有人回答他。

    卫佑磁还要再追问，远处忽然钟声大作，遥遥传来无数痛哭声。似是几千个人在同声呼唤一个名字，在同时为一个生命而悲呼。

    “摄政王！摄政王！摄政王！”

    卫佑磁一愣，呆住了。其他以为云昱风赢定了的众臣也全都满面愕然。

    云凤晴闪出一个得意而宽心的眼神。

    古凝泞却只木然呆立，他心头冰凉一片。至此现在他才相信，刚才收到的情报丝毫无误。古家费尽心机以求存，忍痛牺牲了当朝的皇帝和皇太后，把自己陷进这样可怕的死局中，换来的，竟然是云昱风身死，而应该要死的皇帝云凤弦平安无恙。在他们把一心一意依靠他们的孤儿寡妇完全出卖之后，那暴虐的少年皇帝，将怎样来算这一笔可怕的仇怨？

    远处传来的千万声悲哭，全都打在他心中，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古家无数人的伸吟悲泣，可在这其中，有一个笑声，尤其刺耳，尤其惊心。

    他眨眨眼定了定神，好不容易才明白过来，那笑声，不是从远方传来，也不是他的一时错觉，而是从身后，从最近的地方响起。

    他面无血色地回头，看到古凝寒微笑的脸。

    她的笑容，美丽，温柔，而残酷无情。暖暖地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却没有暖意。她在阳光中轻轻地笑，冰冷的眼神扫过所有表情愕然的臣子，神色阴晴不定的宗亲，然后才目不转睛地望着她本家的兄长，然后，慢慢地，心满意足地，风淡云轻地道：“他，终、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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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55章 背后射来的冷箭

﻿    卫靖临看胸前一片鲜红，脸色苍白了起来，却对惊慌的云凤弦微微一笑：“没事，只是旧伤，刚才射箭时用力太大，伤口迸裂了。”他一边说，一边翻身上马。

    云凤弦皱眉叫道：“你先看看伤势再说。”

    “这点伤是小事，暂时顾不得了。”卫靖临冲云凤弦点点头：“陛下先同皇后去安全所地吧！”他说完不再迟疑，调转马头，继续往喊杀声传来的方向赶去。马跑得飞快，身后还有云凤弦的大叫呼唤道：“等等我，我们一起去，你的伤真的不要紧吗？”

    卫靖临无声无息地按了按胸膛，却不回答身后的呼唤，只一迳催马狂驰，也不理胸前裂开的伤口，血渐渐将整个胸膛都染做鲜红。那个深沉的夜色里，刺入胸膛的一剑，到现在也没有好，只是伤势发作时，心痛倒比伤痛深。

    风紫辉忽然遇到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看着惊鸿一刀向他劈去，风紫辉的双眼闪现绿色流光。

    惊鸿只觉心神都被这异样的颜色所慑，整个世界变成五颜六色的。她心中一震，心下怀疑风紫辉正在用风灵国的密术，借用这古怪的绿瞳施展出来。她惊讶地怔了怔，手握宝剑往空处一劈。声音震荡天地，破开虚迷空执，剑气劲猛强横，划开满天绿光。

    惊鸿这时才觉神智一清，眼前俊美强大的强敌，仍就只是平常闲立在她的面前。惊鸿心中暗惊，回思方才短短一瞬，那人眸中萤光耀目，竟能叫人骇破心魂。

    以她此时的武功定力，都被慑得心志动摇，若非及时震醒自己，还不知陷进怎样的幻象之中，思来不觉暗出一身冷汗。

    风紫辉如何有惊鸿想得那般轻松，他全身的经络因为强行吸收了云凤弦体内的古怪气息，先已是一伤。而今，他更为了阻止惊鸿的动作，释放了体内的大部分的风之灵气，体内的经络已经是强弓之驽，他不禁在心中自嘲的笑了笑，“想不到他竟然会为了云凤弦那个女人，做到如此地步。”

    惊鸿一剑在手，其锐无人可挡，此时此刻却被风紫辉方才眸中异样的光芒震住，一时竟不敢进击。

    风紫辉既无动手之力，也知只要一动，就会被这强大的高手看出虚实，所以只是负手而立，对惊鸿的剑锋冷眼旁观，完全不放在心上。他从小便是生活在无欲无求之地，心中本来就无生无死，若不是云凤弦连番来的偷窥、偷吃……他的思绪又怎么会混乱无章。经过几日的凝思，他想明白了许多事情。此刻他心平如镜，就这么坦然而立，反而让人错觉他的强大无比，所以才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任何攻击。

    惊鸿用尽心神却找不出风紫辉一丝破绽，竭尽智略竟然无法把握到他呼吸的节奏、心跳的速度。这个人明明就在眼前，仍然只觉是一个虚空，仿佛她手中的这把剑，就算对着他当头砍下去，也只能砍中一个虚空。而砍不中的结果会是怎么样的呢？眼前之人的反击，将会有多么强大？

    惊鸿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更加兴奋起来，炽热的斗志在她眸中燃烧，但她越是如此，越加不敢妄动。

    四面都是军兵，从远处跑来的百姓们，也提着他们简单粗糙的武器赶到。但惊鸿执剑而立，纵然是满身伤痕，却有一种无形威势，让人不敢前进半步。此时，就算是瞎子，也可以看出，惊鸿是在和性德对峙。

    两个人都没有动手，但是所有人都感觉到，这一动手，必是石破天惊。不出手时的气势，已经迫得旁人心跳加速，汗出如雨，这一出手，真不知会是何等惊人。

    就连云昱风被待卫拖得退出了十几步，他却又一甩手挣开了待卫，复又回头凝视惊鸿与风紫辉的对峙。

    程一在他的身边焦急地催促道：“王爷，乘此机会……”

    “不，本王一生不管遇上任何事，都不曾逃跑过。就算是现在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云昱风眼睛凝视惊鸿，眸中有足以撕裂长空的光芒闪动。

    程一料不到他在这个时候使性子，气得脸色铁青。

    这时惊鸿已完全顾不得他自己要刺杀的目标了，长剑遥指风紫辉，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强烈的刀气却一直向风紫辉涌过去。若是旁人，早就被她的气机锁定，只要心志一有动摇，真气稍有震荡，他就会立刻挥剑进击。

    但风紫辉的存在，却恍如一个幌子，好像只是天地间的一个幻影，任你如何施展，也完全无法用用灵力去感应到他。要是旁人，面对这样可怕的存在，早已沮丧无比萌生退意。可是惊鸿素来心志坚定无比，不但不会为之动容，反而不住催动体内灵力，一旦灵气达到颠峰，便是他不顾一切，再次挥剑的时候。

    这一点风紫辉如何不明白，他甚至可以清晰的感觉到惊鸿体内真气的流动，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却完全无力去应付。只能是十分清醒地看着预期中的死亡，一丝不差的来到面前。

    而这段时间，程一费尽了唇舌要劝走云昱风，云昱风却毫不动容。程一气得极了，正要下令采取抗命手段，硬把云昱风拖走，耳旁忽听呼啸声起，又似有无数声惊叹，在同一时刻响起。

    惊鸿的剑，终于挥了出来。卫靖临马快如电，一路直奔行殿。

    后面是云凤弦大呼小叫，古奕霖也都策马紧追。

    渐渐接近行殿，看到满地的鲜血和尸体，云凤弦差点没从马上跌下去。

    古奕霖的元气还没有恢复，这种凄惨景象却是第一次看到，也不免吓得面无人色，控着缰的手有些发软。

    两个人都不由自主都放慢了马速，尤其是云凤弦，面无人色，气息奄奄，看起来，比地上的尸体还不像活人。

    只有卫靖临，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地直冲过去，冲进行殿外已经散乱不堪的军阵之中。遥遥望见，行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挥剑欲劈。他不及多想，动作奇快的抽出一支箭，拗断箭头，然后，在马上一弯腰，一探手，从一个弓箭兵手中夺过一张弓，弓弯如月，箭似流星，直射向惊鸿的后心。

    所有的动作，几乎都是在一眨眼之间，就已经完成了。

    惊鸿此时此刻把风紫辉视为平生大敌，正当她凝神而立，剑势欲劈之时，罡风大作，令得她衣发皆飞，仿似天魔降世。

    无数观战之人，尽为这一剑的威势所震。却没料到风声呼啸，竟然有一支箭从后方射来。

    惊鸿双目紧盯风紫辉，把他全身上下所有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右手剑势尽发不止，左手往后一拂，就似背上长了眼睛一般，准确无比弹在射到的箭头上。长箭被震得以几倍的速度，往回激射。

    惊鸿一指弹中箭尖时，忽觉有些不对，心中升起了一种奇异至极的感觉，仿佛有什么最珍贵、最美丽的东西，在这一刻，要被她亲手毁灭。

    这感觉如此清晰，如此痛楚，又如此熟悉，就似不久之前的一个夜晚，她一剑刺向……心头狂震之间，惊鸿发出一声凤凰泣血地唳声，本来往前劈出的剑，竟然硬生生回收。

    这竭尽全力，毫无保留发出的一剑，要强行收回，那狂猛无伦，正在全身激涌的真力要硬行顿住。一丝艳红色彩忽然从她脸上浮了起来，强大的反挫力，使得她往后连连退去。

    让众人跌破眼镜的是惊鸿她不但不运功稳住步子，反而藉着反挫力往后回跃，直往殿外而去。

    刚才那支箭从殿外射来，因受到她指力而往回激射，速度快上数倍，快得就算是最灵巧机敏的人，也会因躲闪不及而中箭身死。不过惊鸿的身形却比箭还要快，往外掠去。

    这快疾无伦的变化，在交睫中发生，殿外无数官兵，手里的兵器都还没抬起来，脑子里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劲风扑面，惊鸿已自身旁掠过，掠出包围圈。她在半空中伸手，抓住了那支离射箭者胸膛不过半尺的利箭，然后才双足落地。直到这时的她才发现，这支箭，原来早已被折去了箭头。直到这时，她才明白，刚才一指弹到已经折掉箭头的箭尖处，才会感觉不对劲。

    这支没有箭头的箭，由弓上射出只会撞伤人，不会取人性命，可受她一指之力，所蕴力道奇大，却足以穿胸裂腹。在她发觉感觉不对劲后，她的脑子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心灵却像已预知了一切，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追了出来。直到现在，理智回归身体，她才明白自己拼着受内伤，弃大敌于不顾，当着敌人的面，冒生命危险回掠，为的，只是救一个用箭射他的人。她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无奈的叹息一声，耳边却听到另一声叹息。

    “你受伤了。”声音里满是关切，但那发声的人，却在马上张弓搭箭，指着他。

    这一次，箭上箭头仍在，寒气甚重。与惊鸿距离不过三寸，她受伤的胸口几乎可以感受到箭上的森寒。

    抬手张弓的人，没有丝毫收弓的意思，却对她说着问候的话，眼睛里，也是无比真诚的焦虑与关怀。

    惊鸿为救卫靖临而放弃杀死强敌，甚至甘在最可怕的敌人面前露出绝大破绽。而今，他指间还夹着差一点穿过卫靖临胸膛的箭，卫靖临的弓箭，却已指向她的额头。

    惊鸿冷冷一笑，往前走了一步，她的额头就顶上了卫靖临的箭尖，却连眉毛也没有动一下。

    卫靖临的手却颤抖了起来，但弓仍稳稳张开，箭尖仍牢牢对准她：“收手吧！”

    惊鸿凝望卫靖临，淡淡地道，“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卫靖临脸色惨白，眼神坚定地道，“不管如何，我站在天下苍生这一边。”

    惊鸿闻言先是一怔，随后大笑起来，“原来我竟已是祸害苍生之人了。”

    卫靖临神情惨然，手上一颤，看起来几乎连弓都握不住了，但箭，却仍抵在惊鸿的胸前，箭尖因为主人的颤抖和惊鸿大笑时身子的振动，而刺进惊鸿的额头，血立时染红了箭头。

    惊鸿却像没有感觉一样，眼神深深地凝视卫靖临的胸口。

    卫靖临胸前满是血，绿色的衣襟已经红得触目，整个前襟全染红了，却还明显，仍有更多的鲜血，从胸口湿透衣衫。

    惊鸿忽然记起了那一夜，她一剑刺向卫靖临的胸膛，虽然后来因为不忍而收剑，却已在她胸前留下了又深又长的伤口。那一夜，血流了一地，她却连头也没有回地离去了。独留那个受伤的少年，悄悄收拾一切，遮掩一切。事后，甚至不曾请过大夫看伤，还要装做没事，应酬各国的王公贵族，出席各种恼人的宴会。

    眼前这个虚弱地少年，一直唤她为姐姐。她曾暗自发誓，要护他一生一世周全。到最后，她却将剑尖刺进了少年的胸膛。惊鸿心中一伤，本来的激扬斗志，越挫愈强，百折不回的心，忽然软了下来。

    她长叹一声，回头望向宫殿。宫殿前，一群百姓拿着棍子锄头，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兵士们已密密层层，重新布下防护圈。宫殿内，那个突然跳出来的绝世高手，表情依旧淡淡。

    如今她身心皆伤，刚才又为救卫靖临，内力反挫，受了极重的内伤，要再冲进去，怕也不易了。思到此，她淡淡地望了卫靖临一眼，信手抛开了手中的剑，翩然离去。

    她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众人的面前。可是，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向她射一箭、挥一刀，就只能任由这一身是伤的她，一步步缓缓地离开。

    卫靖临眼见惊鸿消失在天边的身影，这才双手一松，弓和箭砰然落地，双手像要断掉一般的没有知觉。他伸手轻抚胸口，身子晃了几晃，终于支持不住，从马背往地上滑落下去。

    云凤弦因为怕血，远远在后头没及时跟上，可是遥遥望着卫靖临坐不稳马背，一时着急，顾不得漫天血腥，催马狂奔过来。眼看卫靖临跌倒，云凤弦自马上跃起，终于及时扶住卫靖临，没让他倒在地上，同时担心地大声喊道，“卫靖临，你没事吧？”

    惊鸿的身形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惊鸿远去之后，云昱风分开众人，走到宫殿外，望着抱住卫靖临的皇帝云凤弦，眉峰微皱。纵他智深如海，也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个理应希望自己死掉的皇帝，会派一个侍卫来，阻拦一次本来可以成功的刺杀？

    现在，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军队面前？

    此时，云昱风身后是无数军队，站在他对面的云凤弦却手忙脚乱地抱着一个满胸是血的人，惊慌失措四周盼顾。

    不远处，古奕霖眉峰微皱，最后他轻叹一声，跃马冲过去。地上到处是残破的尸体，马蹄踏起的鲜血几乎溅到他的衣角。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像是随时会坐不稳倒下似的，可马的速度却没有慢上分毫。直到云凤弦身旁，他一跃落地，与云凤弦并肩站在一处，面对云昱风背后的无数兵马。

    卫靖临于此时对云凤弦一笑，有些微弱的说：“不用担心，我，我只是失血太多。”

    云凤弦略放了点心，侧头看了古奕霖一眼。

    二人相视一笑，心中竟莫名得有些甜美的滋味纠缠上来。

    云凤弦似吃下一颗定心丸般，抬头望向云昱风：“小皇叔，幸亏你没事。”她的关怀欣慰之色，溢于言表。

    云昱风心中虽有千万怀疑，脸上却不动声色地道：“微臣没事，多谢陛下的关心。”他说话时，一步步慢慢走来，身旁数千精兵也自然而然跟随着他移动。

    古奕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却觉有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她即时抬眸望着云凤弦，脸色虽仍苍白，神情变得坚毅起来。

    风紫辉也慢慢走了出来，因身分问题，他不便越过云昱风，只是不紧不慢跟在后面。

    程一脸色连变，好几次把手微微抬起，又缓缓放下来。

    惊鸿的武功之高，已远超他的意料，而眼前这个风紫辉，可是可以和惊鸿相匹敌的人物，如果贸然下手去杀皇帝，这风紫辉情急出手，怕也会伤及云昱风的性命。

    以程一的冷酷决断，竟也犹豫不定起来。

    云凤弦却似浑然不觉危险，看到风紫辉后，高兴地冲他挥手，大声喊道，“阿风，我就知道你最可靠。”

    风紫辉眼前云凤弦此时的表情，竟会有苦笑的冲动，甚至有些坏心眼地想，如果告诉她自己完全失去了力量，不知面对这几千精兵，她还能不能笑得这么开心。

    云凤弦岂会知道风紫辉此时的心思，笑吟吟对云昱风说：“小皇叔，见到你平静，朕也放下心来，对了，紫辉有没有把信递给你？”

    云昱风看云凤弦脸上虽有笑容，却笑得有些勉强，脸色极其苍白，虽然扶着卫靖临，可看表情，倒像比卫靖临还虚弱一般，心中更加怀疑她在动什么鬼心思：“什么信？”

    风紫辉这时才把云凤弦交给他的信双手递给云昱风。

    云昱风带着重重疑问，接过来展开一看，脸色惊愕，眼神更是一片迷茫。

    程一从不曾见云昱风流露过这样不解的神态，心中不由一紧，暗中猜想那信中到底写了些什么。

    云凤弦大声说：“小叔，麻烦你照我信上说的做，好不好？”

    云昱风眉峰一轩，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最终是动容，“陛下……”

    “小叔，看在我帮过你一回，你就答应我吧！”云凤弦更是语意哀求道。

    云昱风心念电转，虽怎么都猜不出云凤弦的心思，但的确受了风紫辉的救命之恩。所以他略略沉吟，终于点了点头。

    云凤弦心中大石放下：“多谢皇叔。”又回头冲古奕霖微微一笑，道：“奕霖，你也别担心，我没事，只要睡一会儿就好。”

    古奕霖一怔，却见云凤弦把眼一闭，面白如纸，直挺挺往后倒下去。

    流了满身血的卫靖临没事，倒是她这个连头皮也没擦破一片的皇帝，在无数人面前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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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56章 特殊的存在

﻿    站地云凤弦身边的古奕霖眼角余光瞥到云凤弦瘫软的身子，连伸手扶住云凤弦，“你，这是怎么了？”卫靖临勉强撑着失血过多的身体，转头看着半依在古奕霖身上的云凤弦，“他，他是不是受伤了？”云昱风也低低叫了一声，上前数步又想到不妥，忙站定在一边，静静地看着云凤弦。他身后的士兵们一时哗然，阵形瞬间大乱。

    程一眉头紧皱，只觉眼前变化太过迅急，以他的才智，竟然会出现力竭智穷之感。

    无分敌我，无关立场，因为皇帝云凤弦的忽然晕倒，所有人都乱了方寸。

    风紫辉一迳走过来，把云凤弦从古奕霖怀中接过，漫不经心地将手放到云凤弦腕脉上，沉思片刻道：“她没事，只是晕血而已。”

    “晕血？”无数人发出惊呼，其中甚至包括深藏不露、定力过人的云昱风。

    “对，她晕血，这里血流满地，她能坚持到现在才晕，已经很了不起了。”风紫辉说得轻松平淡。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却都升起一种想把人痛打一顿的冲动，甚至连古奕霖都不例外，至于大家想打的，到底是云凤弦还是，就没有人知道了。

    风紫辉好像一点也没发现自己随便一句话给别人的刺激，被几千个人杀人的眼光盯住，他却浑若无事，只淡淡对云昱风道：“王爷既答应了皇上，就请依约行事吧！”

    云昱风点了点头，没说话。

    程一上前低声问：“王爷，到底什么事？”

    云昱风把手上的纸条递过去，程一一看，任凭他智深如海，此时也不由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意思？”

    “挑十个身材差不多的士兵过来，我们换衣服。”云昱风淡淡吩咐：“派个机灵的人回去传话，就说我已身死，到时谎言该怎么编，就看他自己有多聪明。这里的将士看好时机，一起大放哀声。”

    程一点点头，又道：“工部侍郎夏满也是随驾行猎之人，此时应该就困在四处的捕猎网之中，就找他吧！”

    “好，你来安排。”

    礼部侍郎夏满是朝中诸臣中，较倾向于云昱风之人。此次随驾行猎，也是打算在必要时出面，表态支持云昱风的。不过，云昱风此番行动，既有弑君之意，若无必要，也不愿把手无军队的任何文臣拉下水，多染一层污名。所以，云昱风并没有用他，甚至把他也像别的官员一样，用猎网圈起来，使他不能自由来去，倒也避开了事端，不影响个人的清白。

    夏满身边的随从不多，不过七八人而已。为了破坏牢固的钢网，费了好大的劲，等到把钢网弄破时，随从们大多已筋疲力尽。夏满担心大局不知变成了什么样子，人坐在马上又急又怒：“全都给我起来。”

    “夏大人，他们既然已经累了，就让他们休息吧！我们护卫大人回去见驾。”从容而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夏满一怔猛然回头，倏地瞪大了眼，张开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眼前一排站了七八个士兵，可是几乎个个是熟人。

    从左到右看过去，分别是，摄政王、程一，第三个是脸色有些苍白的云凤弦，第四个居然是皇后娘娘……

    夏满已经没力气去分辨第五个人是谁了，抬手拚命揉眼睛，幻觉幻觉，一定是太累、太辛苦、太焦急，所以眼花了。

    云昱风摇摇头，叹口气，又叫了一声：“夏满！”

    夏满再次把眼睛瞪得老大，仔细的看下去，终于确定，不是眼花，不是幻觉，这是真的，这居然是真的！在他以为这两帮势力正打生打死时，皇上和摄政王居然全穿了小兵的衣服出现在他面前。

    他呐呐的张开嘴叫：“皇……”

    程一及时身子一闪，一掠上马，就坐在夏满身后，一手掩着他的口，悠悠道：“大人，你累了，别多说了，我们护送你回去见驾，如何？”

    夏满愣愣望着程一，愣愣再看向马前一大堆的大人物，然后愣愣的点头。

    于是，工部侍郎夏满，就在一群来头大得不得了的小兵护卫下，回到龙旗飘扬的天子行院处。

    这时，云昱风的死讯才刚刚传到不久，其他在别处被困的人也都纷纷赶到，皆来参拜太后。

    人人心慌意乱，乱糟糟一团中，夏满挤到前面去拜见凤驾，谁也不会注意后面几个低着头的小兵。甚至没有人发觉，在远处，有几百名悍勇的军士正悄悄潜近，随时准备在发生意外惊变时，用生命保护云昱风的安危。

    云昱风扮做兵士，低着头，站在后方。以他此刻假扮的身分，无法接近古凝寒，甚至连进入由古凝泞亲信所布的防护圈的资格都没有。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听到在行院正中处，那母仪天下的女子，冷血无情的一句话：“他终于死了。”

    云昱风心间一冷，悄悄抬眼望去。

    只见古凝寒笑意冰冷，徐徐站起，目光扫视众人：“国贼今日丧命，众卿，怎么都不见欢喜？”

    云昱风心中一片冰凉。

    云凤弦却是当场一愣，耳旁响起风紫辉低微的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这回你弄巧成拙了。”

    云凤弦悄悄咬牙，眉头紧皱。不可能的，母后不可能这般无情。难道在刚才，她又受了什么过强的刺激？难道因为我的生死，她竟这样恨透了云昱风？

    不只是云昱风和云凤弦，古凝寒的反应，使得许多人都激动激愤起来。不管如何，以云昱风对楚国的功勋，纵然是假惺惺也该哀叹两声，古凝寒怎能表现得如此残忍无情？

    古凝泞沉声喊：“太后！”

    其他大臣，也大多面露愤愤之色。

    古凝寒却恍若不觉，盈盈一笑：“众卿，这次行猎收获可丰厚？依我们风灵国的传统，成年猎的猎物可是不能带回家去的，须得就在猎场之中烤来共欢，大家一起喝酒吃肉，以庆贺大喜才是。”

    云昱风脸色惨白一片，心间自嘲地一笑。云昱风云昱风，彼此俱都早怀杀志，一切本已在意料之中，你又何必为这种事去伤心。

    云凤弦皱紧了眉头，难道是她错了？看错了人的心，看错了人的情，这番竟是好心办坏事。她一时心慌意乱，一会儿偷眼去望古凝寒，一会儿打量云昱风，急得没了主意。

    古凝寒却已于此时，端起放在面前的美酒，一饮而尽，随手又拿起一开始云凤弦为她烤的鹿肉，再取桌上的银刀，细细切割，从容自若的好像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家猎，所有人聚在一起，分食着猎物，庆祝着成功。

    这样地冷血无情，就连一向不喜欢云昱风的臣子们看得也大皱眉头。无论如何，云昱风对风灵国的功绩有目共睹，不可否认。就算只是做戏，也该哭几声、叹几声，发几个捉拿刺客的命令，多少也可以安定天下人心，何至于如此迫不及待，庆贺胜利。

    云昱风已经看不下去，转身就要走。

    云凤弦探手抓住他的胳膊：“小叔，别走。”

    云昱风暗中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表面上的平静，不愿在皇帝面前露出肠断神伤之态：“是了，我答应过你，要一直看完的。”他心中冷冷一笑，你所要的，不就是亲眼见我受这番羞辱吗？我成全了你又何妨。

    云凤弦摇头，原本脸上的彷徨变成了坚毅：“小叔，你仔细看，母后有什么不对劲，她是这样聪慧的女子，怎会不明白你在风灵国、在百官心中的分量。为什么不大大方方为你哭两声，做足哀悼关切的姿态？为什么要这样露出恨不得你死去的真相，引来百官不满？”

    云昱风闻言一愣，正在此时，耳中又听到呜咽饮泣之声。他心神一震，急急抬头望去。

    哭的人，不是古凝寒，而是一直侍立在古凝寒身后，自幼追随她、服侍她，数十年如一日的赵仪纯。

    在云昱风死讯传来，古凝寒发下这得意忘形的无情之语后，在所有人或沉默，或沉脸，或连心都沉下去之后，只有她一个人，凝望古凝寒的悠然笑颜，神色悲苦，最终还是忍不住，哭泣落泪。

    “太后！”赵仪纯边哭边唤，望向胜利者的眼神竟充满悲怜。

    古凝寒闻言抬头，手上仍切的烤肉，口中却温和地问：“什么事？”

    赵仪纯含泪道：“请您不要伤心。”

    古凝寒离言，盈盈一笑道，“你说什么，我伤心什么？”

    赵仪纯泪落如雨：“太后！”她凝望古凝寒的手，忽然失声。

    耳旁似乎有许多惊呼响起来，古凝寒却没有理会，只是依旧笑得完美如昔，温柔婉转地问道：“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

    赵仪纯屈膝跪了下来，伸手去抓古凝寒的手：“太后，你受伤了？”

    “受伤？”古凝寒低头，才见左手上鲜血淋漓，那本用来切烤肉的银刀，不知不觉，竟切进她自己的手掌，她居然不觉得痛。

    赵仪纯慌乱地想用手堵住鲜血，却止也止不住，连声大叫：“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这一声喊，一旁的侍从、太监、宫女才惊醒过来，一起要拥过来。

    古凝寒抬头猛然大喊：“站住，谁也不许过来。”此时的她声色俱厉，竟把众人吓得全不敢靠近。她目光冷冷，逼视众人，笑容却仍旧完美得不带一丝生气：“云昱风已经死了，再没有人可以欺我孤儿寡母，你们还要在我面前演戏吗？”

    “太后！”前前后后，似乎有无数人呼唤，无数人跪倒，无数人高声分辩着什么，大喊着什么，她却一概听不清。

    古凝寒随后只是微微一笑，道：“是啊！太后，直到今天，我才是真正的太后，这还不是值得庆贺的事吗？”她笑着，徐徐把手从赵仪纯掌中抽出来：“你为什么要哭？”

    赵仪纯跪倒在地，抱住她痛哭地劝道：“太后，你要伤心，就哭出来吧！”

    “我为什么要哭？我欢喜还来不及呢！我不是一直在笑吗？”古凝寒笑着推开她，笑着往前走，却一不小心把放在面前的锦案撞翻，美食香果翻落满地，溅污了她的山川地理裙。古凝寒本能地想要抢救她将要用来庆贺胜利的美酒，却一个不慎，又把身后为她架起遮阳的黄罗伞盖撞倒，撞跌了她的九凤冠。

    凤冠跌落，发出清脆而散乱的响声，无数的明珠美玉，稀世珍宝，滚落一地，粉碎破裂。发丝从古凝寒头上散落下来，她怔了一怔，忽然呆住，站了良久，本来完美的笑容渐渐僵滞，脸色慢慢苍白下来。她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向前。

    当朝皇太后，发乱衣污，鲜血从她掌心不断流出来，点点鲜红，触目惊心。远处的风吹来，她衣飞发飘，竟恍如一个飘零的幽魂。这样诡异的景象，让前方一群群臣子，一队队将士，竟没有一个敢上前阻拦她，敢开口呼唤她，只能呆呆地望着她，无比震惊地任她一步步前行。

    只有赵仪纯从后面扑过来，扯住她的衣襟，激动地道：“太后，你去哪里？”

    古凝寒没有回头，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我要去看看他。”

    “太后，你在流血，你受伤了。”

    受伤了吗？古凝寒再次低头，掌心血红一片。

    受伤了吗？为什么我不觉得痛。

    她再抬头时，整个世界也是一片鲜红，天和地仿佛都布满了血，那么多的血，都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吗？那么红的血，都是从她心头滴出来的吗？

    “太后，求求你，你哭出来吧！摄政王死了，他已经死了，你去见他，也没有用。”赵仪纯哭得肝肠寸断。

    古凝寒吃吃地笑了起来，用力握紧受伤的手掌，浑然不觉伤痛：“你真傻，正是因为他死了，我才要去见他。十年了，足足十年，这是我第一次，可以不担心，不害怕，不防备地去见他。我再也不用一边对着他笑，一边暗中防着他的计算，又去计算他。为什么到现在，我不能去见他？”她再次用力推开赵仪纯，受伤的手掌因为用力而血流更急，而她迈步急走，动作奇快，笑容美丽凄绝的让人动魄惊心。

    古凝泞眼睁睁看她走过来，眼睁睁看她牵过一匹马，竟是被那美丽到可怕的笑容给震得动弹不得，只能任凭她扳鞍上马。

    古凝寒毫不介意地用流血的手扳鞍，衣上、鞍上、马上，到处染满她的血。她上了马，想要提缰，身子却一晃，忽然伏在马上，用没有流血的右手掩住唇，等再放下时，掌心却是一片血红。她拿了皮鞭随手一甩，想要催马，可是禁不住一张口，又吐出第二口血，然后身子一软，直接从马上跌落下来。

    古凝寒跌到地上，却不知叫痛，只是以手掩唇，又吐出一口血来。

    四周惊呼之声连连，有人激动得冲前几步，不知为什么，却又都不敢靠近她。

    古凝寒什么都不再理会，她低头凝眸，看掌心嫣红，原来，血是这么红的，她心头流出的血，他身上流出的血，红得都应似火，可以烧尽这世间一切吧！

    她惨然而笑，挣扎着起身。她已无力去挽马，却看定一个方向，那无数悲呼哀号声传来的方向，一步步行去。只是她的眼，却已看不见天，看不见地，看不见道路，只看得见漫天漫地的血红。她原本明澈如星的眸，如今，只映得出理应从他身上流出的鲜血。她也只记得，一步步向有他的地方走去。

    她一路行，一路流血，一路走，一路微笑。

    多好，她就要看见他了。不管如何，他对她来说，永远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而这种关系到死为止，才会是真正地有所缓和。

    古凝寒带血的笑颜，让所有人不忍拦她，不敢拦她，让所有人震撼之余，竟也都生出怜悯悲伤之情。她却浑然不知，纵然知道，也不会在乎。她只是不停的向前走，可是看不清路的她，却又再一次跌倒。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跌落尘埃，有一双手抱住她，有一个人，紧紧将她抱入怀中。

    四周忽然变得非常吵，无数惊惶到极点的大叫震得人耳聋，耳边，似乎还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呼唤，她却无心搭理。

    古凝寒皱眉，为什么这样吵？为什么抓住她不放？为什么到这个时候，她还会对那个说不出是感激还是憎恨的男子，心升起异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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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57章 荒唐的圣旨

﻿    云昱风眼睁睁看着一切，古凝寒的笑，古凝寒的血，古凝寒的伤，古凝寒的绝望。心也跟着悲苦流血，受伤绝望，身体如置冰窖，转眼又似落入烈火熔浆。古凝寒割伤自己，他张口要叫她，喉咙却嘶哑不能发声。

    古凝寒笑着穿众而出，他身体微微颤抖，是身边的程一紧紧拉住他失控的手。

    古凝寒自马上跌下吐血，他的眼睛在一瞬间血红。当古凝寒再一次跌倒时，他再也忍耐不住，掩饰不住了。他站不下去，装不下去，看不下去，假做镇定不下去。

    云昱风用尽全力挥手拂开程一的牵制，耳旁似乎听到程一一声无奈的叹息，可是他的心却只听得见古凝寒无声的泣血。

    他扑过去，抱住古凝寒，将她颤抖的身体圈入他同样颤抖的怀中，他大声唤她：“凝寒！”

    多少年时光流转，他从来只有在暗地里才能呼吸着古凝寒的名字。而今当着天与地，当着朝中重臣、军中将士、当朝皇帝、王室宗亲，他无所顾忌的纵情一唤，有谁知道他这些年来的挣扎与痛苦。

    这时虽然云昱风穿的还是小兵的衣服，却已经没有人认不出他是谁了。所有人都在惊叫，每个人都被眼前的惊变所震撼。有人瞪大双眼，有人张大嘴巴，有人手伸出来指着他不断颤抖，有人狂呼大叫，到底在叫些什么，别人不知道，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还有人乾脆两眼一闭，直接晕倒算了。

    本来悲伤无比，泪落如雨的赵仪纯却喜极而泣。

    还未从刚才惊变中恢复过来的古凝泞，却更加惊疑不定，不知所措。

    唯有云凤晴煞白的脸，狠酷的眼神：“真的变成这样的话，自己又要如何应对……”

    这一切的一切，古凝寒不知道，云昱风也不知道。

    反应过来的古凝寒没有回头，她已经知道身后是何人，她开始竭力挣扎道，一边大声地喊道：“放开我……”

    云昱风不但没有放手，反而更加用力抱紧古凝寒，大声唤着她的名字：“凝寒！”

    古凝寒双手推拒捶打，她的血，染满了他的衣襟，映红了他的双眼。

    云昱风痛极呼唤：“凝寒，凝寒，是我，我是云昱风！”

    古凝寒却听不清他的叫声，她的世界早已封锁，除了那个人被她所害而流满了天地的鲜血，她的脑海里再无其他影像，“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一声声椎心刺骨，云昱风喉头一甜，几乎也生生吐出一口血来，他用尽全力抱紧古凝寒，力量大得似要将两个身体融在一处，他用整个生命的力量在她耳旁呼唤：“是我，我是云昱风。”

    没有人知道他喊了多少声。人们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的声音里，可以有这么多，情深得连海都无法盛下的感情和痛楚。

    人们在皱眉，在叹息。

    这是绝对违背礼法的，皇太后和摄政王，他们之间的故事从来不是秘密，但是，该守的规矩、该遵的体统，他们都不曾打破。

    可是今日这般不顾一切的疯狂，完全不是任何有理智的政治家所能做出来的傻事，这样轻轻易易，把偌大的把柄送予天下人。

    古凝寒已经不知理会，云昱风也是顾不得去理会了。偏偏看到这样的激烈和悲楚，人们皱眉愕然之外，竟然都不忍说出责骂的话，即使是最道学的官员，此时此刻也忘了鄙夷与讥讽。

    云凤弦也只是呆呆望着那两个紧拥在一起，再不能分离的身影。这是什么样的感觉啊……让人惊叹，让人神往，竟也让人害怕。

    他掌心忽传来温暖，有一个温热的身体靠过来，一点晶莹的水珠落在她的肩头。

    云凤弦抬手，反握住古奕霖的手，“奕霖……”

    古奕霖双眸凝望云凤弦，喃喃道：“凤弦，我知道，云昱风是乱臣贼子，我知道他是害皇太后日夜不宁，害你难以亲政的罪魁祸首。可是，现在，我竟然无法恨他，皇太后变成这样，我竟不会恨他。”

    云凤弦目光闪过奇怪的目光，稍纵即逝。她微微一笑，轻轻抱住了古奕霖冰冷的身体，轻声道：“奕霖，你没有错。现在的云昱风不是乱臣贼子，他现在是我的小叔，知道吗？”

    所有人的议论，所有人的心思，云昱风都不理会，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唤着古凝寒的名字。云昱风一只手用力抱着古凝寒，一只手去抓古凝寒被割伤的手，惊惶的想阻住鲜血的流淌。那样深的刀口，翻卷的肌肉，竟只是以一把并不特别锋利，用来切狼肉的银刀生生割出来的。

    她是古家的千金、风灵国太后，平日里就是让玫瑰花刺轻轻扎一下，都是了不得的大事，而今她手上血肉模糊，她竟全不知痛，他却已痛彻心腑。看到古凝寒的伤，云昱风心神一震，又被她猛力一挣，顿时失去平衡。如果他松开双手，自然没事，但此时此刻，就是砍了他的脑袋，这双手也是松不开的。

    云昱风被古凝寒带着直跌到地上去，他唯一来得及做的，只是抱紧古凝寒，略略改变位置，让自己的身体先撞在冰冷的地上。身后也许有冷硬的大石头，叫他背上猛然剧痛起来，他却也不知道痛，只是依然惊惶地问：“凝寒，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古凝寒似也被这一跌而清醒了一些，她睁大了眼，漫天的血光中，竟隐隐能看清人的容颜了。她久久地凝视云昱风的脸，然后慢慢开口：“你是云昱风？”

    云昱风眼中一热，几乎落下泪来：“是，我是云昱风。”

    古凝寒微微笑了起来，纵然脸上已是血痕污迹交错，她笑的时候依然有一种让人炫目的美丽，“你是来找我的吗？也罢，我也是时候去了……”

    云昱风心中一颤，手足冰冷：“凝寒……”

    古凝寒微笑如故，她再不挣扎，柔顺地倒在他怀中：“我原是要找你的，你来找我也好，你将我带了去吧！”

    闻此言，云昱风只觉千百根钢针直刺心头，痛得想纵声高呼，却又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用颤抖的手，惊慌地抱紧古凝寒。

    古凝寒原本柔顺的身体，也顺着他的手颤抖起来，她用受伤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是我害死你的，是我故意把惊鸿的消息透露出去，让别人有机会可以暗中收为己用。我明明知道这会要你的命，可我还是这样做了。”

    云昱风既不能说知道，也不能说不知道，既无法点头，更无法摇头，只觉整个胸膛，痛得都似要炸裂一般。

    “我要杀你，云昱风，你不放过凤弦，我只得杀了你，我杀你的时候，也在杀我自己。云昱风，你知不知道，从我下令把消息透露出去开始，我每天都在用刀子一点点杀死我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逼我到这个地步？”她在他怀中嘶喊，她在他臂弯里哀呼。她受伤的手抓住他的衣襟拉扯，指甲断裂，鲜血直流，却浑然不觉。

    “为了凤弦，我杀了你，你死了，我在那黑暗之中也没有意思，求求你，带我去吧！”古凝寒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她眼中流出。

    那火热如心的液体，不是晶莹的泪，而是鲜红的血。为了能在后宫生存的她，早已流乾了一生的泪水，而今能流的，只有心头之血。

    终于能摆脱那让她快要窒息的地方，从今天起，她古凝寒只是一缕孤魂，再不要为任何人伤神伤心……

    云昱风已经吓得面无人色，他怔怔地伸指，轻轻拭过古凝寒的脸颊，轻轻抹上她眼角的血痕，然后把手收到眼前，望向那刺目的红色，惨然一笑。最近他一张口，那忍了又忍的一口心头血，终于吐了出来，同样吐在他自己的手上，他和她的血，十分迅速融在了一起。他想过他们之间的一百种结果，却从来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是好，还是坏，云昱风已经分不出来，他只知道他真的放不下古凝寒，除非他死，否则他无法对怀中之人放开手。

    云凤弦快步走上来，抬手在古凝寒后脑轻轻一击，古凝寒身子一晃，闭目晕了过去。

    一连串“陛下”的惊呼之声，在场臣子几乎以为，云凤弦是激愤之下，要把不守妇道的母亲给杀了。

    云昱风眼神也充满震怒：“你……”

    “母后伤心过度，以致于一时心神迷乱，再任由她这样继续下去，会对她的身心造成不可弥补的伤害。”云凤弦面对着云昱风那双要杀人的眼神，十分坦然地道：“还有小叔你，现在的你太过伤心焦虑，也会损害到身体的。”

    云昱风垂首凝望古凝寒失去知觉的脸，良久，才沉声道：“陛下，我输了。”他闭了闭眼，然后在地上挣扎着起来。他并没有受重伤，要起身并不难，可是，即使在这个时候，他也不肯放开怀中所抱的古凝寒。

    他在地上跪起身子，却并没有站起来，只是凝望云凤弦，眼神流露深深的无奈与淒凉，然后伏拜下去，只是，这时他抱着古凝寒的手，依然没有放开。云昱风的一生都不曾这样狼狈过，衣散发乱，满身血迹。他却在这时，当着所有的文臣武将、王室宗亲，甚至他自己心腹的面，向一直被他掌控的皇帝云凤弦拜倒。

    这不再是礼法，不再是规矩，而是一种仪式，失败者面对胜利者必行的仪式。

    他终于败得彻彻底底，从身到心，皆是如此。让他一败涂地的，不是云凤弦的莫测高深，不是惊鸿的绝世武艺。就算是刺杀的剑刃直指喉头，也只能毁他的身，却折不了他的心。偏偏一个女子悲痛欲绝的血泪，却是如此轻易地击败了他。

    红颜断肠，英雄末路，却叫这一场本应无情的政争，凭添了无尽的悲楚淒凉。

    程一在人群中低叹，他选择了云昱风，只为他是英雄，可是英雄无奈是多情，夫复何言。

    一众臣子，被这连番的变化震得目瞪口呆，竟是谁也说不出话来。

    云昱风低头轻咳两声，撕心的痛楚，让他以为简直要把一颗心都咳出体外了。他跪在地上，仰视站立的皇帝云凤弦，阳光在她身后镀起炫目的华光。这本要属于他朝见的明亮与光彩，从今以后，再不会属于他吧！

    苦涩的感觉在心头泛开，云昱风却垂首去看古凝寒苍白的脸和脸上点点的血痕，淡淡地道，“陛下，臣已认输，从此生死祸福，任由于你。你若念母子之情，求你放我与她去吧！从此再不入风灵国一步。你若不放心，便……”

    云凤弦微笑，不等他说完，俯身把他扶起来，自袖中抽出一道明黄色的诏书：“我拟了一道旨意，请小皇叔看看，小皇叔要是觉得还妥当，麻烦你把替我保管的玉玺拿来，盖上去吧！”

    云昱风只顾抱着古凝寒，根本连看也没看那诏书一眼，淡淡道：“皇上拟定的，何须臣来看。”

    云凤弦笑着把诏书塞到云昱风手上：“此事与皇叔关系重大，皇叔还是看一看吧！”

    云昱风无奈，勉力用一只手抱着古凝寒，让她的身体靠在自己胸前，一只手展开云凤弦递来的诏书，漫不经心地扫两眼。他本来根本已不在乎云凤弦要发什么旨意，哪怕是要她的命，此时，他也没有立场，没有理由来抗拒，可是一眼扫过去，忽然全身一震，如果不是手里还抱着古凝寒，他几乎要失态地跳起来。

    他不得不反覆再三，一次次把短短的几句的圣旨看了七八遍，仍觉不可置信，疑似梦中。

    除了云凤弦与云昱风，没有人知道这道旨意到底写了些什么，但所有人都看到了云昱风那震惊到极点的表情。

    以云昱风的定力，就算是天塌地陷，山崩海啸，也不至于表现得如此震愕，甚至连方才古凝寒心痛神迷到极点，他也只是伤心，并没有吃惊到这种地步。

    几乎每个人都在猜测那诏书上到底写了什么内容，却是转了千百个念头，想想皆不可能。

    云凤弦笑嘻嘻面对云昱风：“小皇叔，你觉得我这道旨意，可还使得吗？”

    云昱风目瞪口呆望着云凤弦，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蠢得根本不能思考。

    云凤弦笑着自他指间把那道诏书又抽回来，随手递下去：“小皇叔与朕护送皇太后回宫，朕的这道草诏，就在这里，传予百官看看吧！”

    那张让摄政王云昱风方寸大乱的神秘旨意，就这样从一个个人手中传过去。

    看过的人，不是两眼瞪到再不能转动，就是乾脆下巴掉下来，有人汗落如雨，有人歇斯底里地挥臂狂叫，有几个因受刺激太重而晕倒，刚刚醒过来的臣子，眼一闭，乾乾脆脆，重新又晕过去了。

    这一天，对很多朝臣都是噩梦，一颗心吓得一会儿狂跳，一会儿又停止跳动，一会儿以为这个人是胜利者，一会儿又想着要怎么向那个人效忠。冷汗湿透了重重的衣衫，喉咙早已因一次又一次的失控惊叫而嘶哑，一直到最后，他们都还觉得自己陷在一个可怕的玩笑中，不能分辨真假，无法确定前行的道路。

    可皇帝、皇太后的仪仗却已远远行去，直入京城，直入皇宫。云昱风进宫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漫天雨丝，朦胧天地，醉月楼头望出去，只见雨幕不绝，只闻雨声不断，远处的皇宫，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程一倚楼而立，凝眸望着京城的方向。良久，才会有一声叹息，似有若无，悄悄消失在一片细雨声里。

    “多年不见，想不到现在的你，竟是这样多愁善感，一场秋雨，就叫你这么长吁短叹。”低沉柔软的声音，伴着细碎的雨声，有一种让人如梦似幻的韵味。

    程一轻拍栏杆，仍旧没有回头地道：“多年不见的你，还是喜欢悠然来去，喜欢吓人一跳。”

    “可惜啊！始终是吓不到你。”

    “我已一败涂地，想来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遥望远处的皇宫，程一的声音带着让人伤神的怅然。

    “宫中的消息，还打探得到吗？”

    “皇太后已经醒来，恢复神志。云昱风留在永乐宫，整整七天，一步也没有离开，只在宫外亲信围宫喧哗之时，传出过几个喝令众人各归其位，不得作乱的命令。皇帝曾和云昱风、古凝寒密谈了三天，说了些什么，无人得知。”

    “看来，云昱风完全被小皇帝控制在掌中了，当年，太后派你来风灵国，只是为了帮助云昱风，却没想到，这个小皇帝，厉害得出乎所有人预料。”

    清亮的声音里，并没有什么沮丧，反倒带点淡淡的慵懒和极致的媚。

    “那道旨意，真是下得妙啊！”

    朕年幼而未有抚天下之才，内赖皇太后训导，外仗摄政王匡扶之力，一心一德，方能仰承大统，倖免失坠。今顾念皇太后先帝西去，母盛年寡居，郁郁寡欢。朕实深歉于她。幸以摄政王托孤而寄心腹之司；宠沐慈恩，优承懿眷。而如今天功成身退，仍掬丹心而辅翼于朕旁。圣人何妨达节？大孝尤贵顺亲。朕之苦衷，当为天下臣民所共谅……“一个孝字，万条让人无法反驳地道理，就连皇太后下嫁臣子这种荒天下之大谬的诏书，居然写得这般头头是道，谁还敢再说这小皇帝不学无术，全无才识。”

    “诏书目前并未明发，几十个朝官长跪宫门以死相抗，不止是卫佑磁一干保皇派的忠臣，那些自诩是道学家的领袖们，哪一个不是跳起来反对。”程一翻了个白眼，事不关已地道。“这诏书能不能成实，我倒不欲追究，让人奇怪的是，云凤弦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她的护卫不出手，云昱风已经被人刺死，纵然要完全收服云昱风原有的势力需要花一番功夫，总好过一直留着云昱风这心头大患。若是怕蒙上骂名，他用皇太后折服了云昱风，把人带进宫，暗中软禁，这时候也该可以下手，解除云昱风党羽的权力，甚至对我的醉月楼动手了，但宫中却一直没有动静，他真打算让自己的母亲下嫁给叔叔，沦为天下笑柄吗？”

    “不管怎么样，你的任务已经失败了，还要一直留下来吗？”即使是尖锐的质问，由这个声音说出来，都温柔妩媚。

    这回，程一才徐徐回身，视线透过漫天风雨，望着楼头昏暗之处，一个清俊的身影立在暗处让人看不真切，只是那楼头独立的身姿，是一种让任何人都不能无视地风情。

    “你是来监视我的，还是来惩治我办事不力的。”程一根本不为所动，他望着那个人，冷冷地笑了笑。

    “我是来救你的。”那人轻笑一声，仍旧柔柔地说道，“当年，太后让你来风灵国，就是为了接近云昱风，借云昱风之力，牵制炎烈国。正因为风灵一日有云昱风在，炎烈国就一日不能并风灵国，却何况是要是吞不下相邻的风灵国，更不敢放胆攻击其他国家，那么我们的水柔国便安全无忧。只是，我看你对云昱风太尽心力了，如今他一败涂地，小皇帝既已将他控在手中，断不容他再掌权柄。你最好乘此抽身，既免在风灵国之内受他连累，也不至于将来与太后之间有了疑忌之意。”

    “太后对我的确有相助之恩，没有水柔国的暗中支持，暗影阁也不会有今日。当年的我答应太后来风灵，的确是为了还报于她，不过……”苏慕云回头凝望皇宫，表情坚定地道：“我来此助云昱风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只为了太后，而是因为，我的确喜欢风灵国的繁华，喜欢云昱风这个人，我敬他是个英雄……”

    “只可惜，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细碎的脚步声响起，修长的身体轻倚栏杆，黯淡的雨天，把他清眸里的倦意，衬托地格外地妩媚，不似女人，更不是男人，而是一种间于两者之间动人风华，“程一，你到底如何打算？”

    “我不会走，我要等着看最后的结局，云昱风放弃了，我还没有呢！”

    “再这样继续下去，你会成为太后的敌人吗？”他说话间，眉宇总带点深深倦意，倦到极处，却涌上又有一种清冷逼人的妩惑。

    程一定定凝视这绝世惑人男子，嗟叹一声，道：“你今日来此，不就是为了确定这一点吗？确定之后，你的决定是什么，杀了我吗？”

    男子微微一笑，轻轻抬手拈着垂在腰间的长笛，姿态温柔得似与心爱的情人谈情般，异样的风情又从他的骨子里散出出来。

    程一面带微笑凝望着他，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绝美到极致的男从，一挥手一抬足中，会有多少凶险，多少种必杀的绝招。

    但这男子的手只是轻轻抚了抚怀中的翠绿的笛身，淡然地道：“如果有一天，你所做的事真的已经威胁到水柔的话，我总要尽力试着杀你的。只是现在，就让我们来尽最后一点努力，看看风灵的这一场政争，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吧！希望云昱风还有机会站在权力的高峰，用他的力量制衡炎烈王。

    当今天下五国之中，土坯国已经落败，金赭国无力进取，水柔国调养生息。五国之中，三国大乱，这天下也迟早要闹出大乱子。也只有炎烈国的国主正当英年，雄才伟略传遍天下。若没有云昱风这猛虎在侧，他早已尽展抱负，纵横天下了。”

    “太后真的如此看重炎烈国主吗？以太后之能，真的无力对抗？”

    “如果太后一直在，倒也不惧。只可惜，太后天年只怕不久了，皇上实非英主之才，水柔国的万里山河，无数生灵……”男子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的起伏波动。

    程一沉默良久，才徐徐道：“你放心，我此生不会负太后。”他抬眸，凝望远方那个困住英雄的重重宫宇。

    云昱风，你可知道，你的存在，不止关系着风灵国的兴衰，也牵系着天下的安宁，而你的心，如今，却只为一个女子所牵系。

    思到此，程一再次深深叹息。

    雨越下越大了，天色更加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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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58章 君子可欺

﻿    “这样看来老天他还是不愿意帮我呢……”云凤弦负手站在窗前，冷眼凝视着眼前烟雨绵绵的天空，她眉头紧皱，扭着对着门外大声吩咐：“把伞拿出去，给宫门外的大人们遮雨。”“凤弦……我想他们要的是你的召见，要你听从他们的忠言，而绝不是遮雨的大伞。”古奕霖伸手轻搭在她的肩头，眼眸里闪过一丝淡如轻风的嗟叹。

    云凤弦回头同古奕霖并肩坐下，轻握他的手：“你总算肯开口说话了，心情好些了吗？”

    自从回宫之后，把一切发生的变故都理顺理清，弄明白行砂、烈焰的背叛是古家暗中指使，甚至连他的性命都已列在牺牲品之中，古奕霖就一直沉默不语，急得和古凝寒、云昱风长谈之后的云凤弦，一直围着他的身边安慰着他。至于长跪宫门前的那帮忠心耿耿的大官，她也懒得去处理。

    外面的大雨让云凤弦想到卫佑磁一把年纪，凭着手下几个硬气书生，与摄政王公然对立而峙，全是为了她这个没有什么能力的正统皇帝。云凤弦摇了摇头，对于自己这般忠心的人，她的心竟然会引起内疚之情……倒是古奕霖听她这么一说，倒是终于开口说话了。

    古奕霖抬头冲云凤弦微微一笑，“陛下若是为了我，而误了国家大事，伤了重臣之心，我倒真是罪孽深重。”

    云凤弦皱眉：“怎么又唤我为陛下，这样多生分啊。再说，你现在在这里伤心难过，我怎么好去忙别的事。本来我也没打算当英主明君，做昏君庸主其实也蛮快活的。而且不见他们也不全是为着你，就是知道他们大力反对，想到他们坚持的道德规矩，我头疼得厉害，才故意不理会。哪知道，天底下的忠臣都这么死心眼，跪下就不起来了，亏得我怕他们晒着，要让人去遮阳，怕他们饿着，又是送吃，又是送喝，他们就一点也不体谅我。”云凤弦阖下眼沉思了一会儿，然后咬牙切齿地道：“等雨停了，我让人送乾爽衣服给他们，再派美人给他们当场换衣服，看看他们还怎么能再装正人君子。”

    虽然知道云凤弦是故意要逗他，不过看云凤弦这一副恶劣阴险的邪恶嘴脸，古奕霖终是忍不住微微一笑。

    “你总算笑了，你不知道你笑起来多好看。人生在世，总有些不如意之事，要全放在心上，还不闷死。和我在一起这么久，还没有学会苦中作乐吗？”云凤弦开心地拍了拍他的手，道。

    古奕霖淒然而叹，凝望着眼前这个一直想让他学会快乐的云凤弦，幽幽道：“我，我从来就不指望他们真的待我好。可真知道他们这般待我，就心痛如绞，我……”

    云凤弦轻叹，半起身把他抱入怀中，手在他的背后轻轻抚动，声音柔柔地道，“天下哪有不爱子女的父母，只是因为他们身处于这尘世之中，要考虑的事太多太多，所以很多时候，只能牺牲个人的感情，他们做这个决定，想必心痛犹胜于你，以后，也必悲悔莫名。就像母后，她为了我，只能对云昱风痛下杀手。等到知道云昱风死了，却又痛不欲生。人总是要等到失去，才懂得珍惜，所以，不要让仇恨痛苦去影响你，即使所有人都背弃你，我会在你身边，尽我的一切力量保护你。”

    她怀抱着古奕霖，就算知道他是个坚毅的男子，却更明白他为了古家，以女儿身嫁给了她，这世上真的有男子能做到吗？古奕霖却偏偏用男儿身成为风灵国女人最羡慕的皇后宝座。就像以前的那个云凤弦般，明明是女人却为了要在这里深沉冷血的皇宫生存下来，不得不成为皇帝一般。好在那个云凤弦已经消失了。现在的她正在慢慢学会用这样的身份去做皇帝，等到她强大的那一天，她一定会让世人都知道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更要用女人的身份，称霸五国！

    古奕霖只是紧紧地回抱着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那双沉着的眼眸闪过一抹流光。

    云凤弦低头望着这样沉默的古奕霖，小心翼翼地问道：“奕霖，你会嘲笑我没有本领，胸无大志，把天下权柄，甚至连母后都轻易拱手让人吗？”

    古奕霖怔了一怔，随后他微微摇头：“我只知，你的决定，便是我的决定；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对摄政王讲明，却要弄得这般危机重重，几乎丧命。”

    云凤弦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如果我一开始就对云昱风低头，那不过是个残暴懦弱的皇帝无可奈何之下的投降自保，等待我的，是永远上锁的黄金笼子，我将顶着一个清闲王爷的名字，当一辈子囚犯。我需得先让他明白，我有绝对自我保护的能力之后，再将一切交给他，那便是我容让于他，他不能不承我的情，以后就算对我不是非常放心，也断不能太明显地监视我、限制我了。只是我没有想到……”云凤弦轻轻叹息一声，道：“没有想到，古家的决定会如此伤人心，更没有想到，忽然冒出一个绝世剌客，惹出遍地血腥，死伤无数，更叫母后和你，如此痛苦……”

    古奕霖黯然垂首，良久方道：“凤弦，你要如何处置古家？”

    云凤弦轻携她的手：“我连云昱风都已经原谅了，为什么还要追究古家？说起来，古家面对着国家和家族的两重兴亡，有时也必得做些无奈的选择，我不恨他们叛我，我只恨他们伤了你和母后，奕霖……”

    古奕霖摇了摇头，一字一字道：“古家可以负我，我却不能有负家门。陛下你仁厚，我，我先代古氏满门谢过了。”说着他便要跪下。

    云凤弦一手挽住了古奕霖，无可奈何地摇头道：“你啊！怎么又拿我当皇帝看了。”

    “是陛下自己心里还放不下皇帝的身分与责任。”

    云凤弦一愣，连忙申辩：“没有啊！我现在心里只有你才对。”

    古奕霖眼眸往窗外看去，窗外已是大雨倾盆而泻，“陛下去吧！刚才和我说话时，你已往外头瞧了至少十三次了，我要再装成不知道，便是祸国殃民，耽误朝政的妖后了。”

    云凤弦讪讪地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的话。

    古奕霖站起身来，把她往外推的同时道：“快去吧！”

    云凤弦走出殿门，一旁的宫女早打了明黄色的伞盖过来，云凤弦却又一回手，拉住正往后退的古奕霖，猛往怀中一扯，迅速低头吻在他的脸颊上。

    古奕霖怔望着云凤弦，反手抚了下自己的脸颊，默默不语。

    云凤弦在心中窃笑，又快又急地说一声：“谢谢。”她说完便放开了手，得意的如同偷腥成功的小猫，快步冲进雨地里，只气得母仪天下的皇后，满面通红，恼又不是，骂又不是，呆立了半晌，遥望那蹦蹦跳跳，开心得像要在雨地中跳舞的皇帝身影，却又不知不觉，淡雅一笑。

    看来云凤弦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遥遥望着宫门外，一大帮直挺挺跪在雨地里的臣子，云凤弦头疼得用手直揉眉心，然后笑得阳光灿烂，遥遥扬手打个招呼：“大家好，大家早，大家吃过饭了吗？”这一句话出口，地上跪得腰笔直的人，有一半撑不住，砰的倒下去，还有一半脸色也难看得像是要随时倒下去。

    难得云凤弦身边几个贴身太监，久经磨练，意志力过人，居然连撑伞的手也没抖一下。

    云凤弦走过来，蹲到跪在最前方的卫佑磁的面前：“没有吃饭吗？唉，可惜朕还特意叮咛御膳房，把好吃好喝的，按时给几位大人送上来呢！来来来，饿着肚子可赏不成雨，跟朕去大吃一顿如何？”

    眼看着快被这位荒唐皇帝气晕的卫佑磁，急忙深吸一口气，死死撑住身体，在大雨中叩首下去，“臣请皇上，以礼法为重，收回成命。”

    云凤弦没有理会他的话，拂开额前的乱发，大笑道：“这个，今天的天气不太好，雨下得好大啊！呵呵呵！”

    可惜卫佑磁根本不理云凤弦拙劣的顾左右而言他，继续磕着他的头：“臣请陛下，以礼法为重，收回成命。”

    他身后一大堆官员，居然也一起磕头不止：“臣请陛下，以礼法为重，收回成命。”

    云凤弦冷笑一声，信手把太监手里打的黄罗伞盖夺下来，狠狠往雨地里一掷：“好，你们爱淋雨，我陪着你们淋，你们何必要来求我收回诏命？我盖好了玉玺的圣旨，不就是因为你们一大帮子人誓死对抗，而不能下发吗？”她言语间神色震怒，毫无遮掩站在大雨中，雨水顷刻间把她淋得湿透。

    一旁太监要为她遮挡，全被她赶开，她只冷冷地瞪着眼前一干大忠臣。

    卫佑磁也吓了一跳，失声尖叫道：“陛下小心身体……”

    云凤弦闻言又是冷笑不止：“朕这样的昏君，还要小心什么？你们有哪一个看得起我？朕发的圣旨，你们死死顶住，一大堆人跪在宫门口来逼朕。你们是忠正耿直，那朕成了什么？你们是为祖宗江山舍身死谏，朕又是什么东西？史书怎么记？千载以下，世人如何看朕？亏得朕时时替你们担心，好酒好菜叫人送来，有太阳让人给你们遮阳，下大雨叫人替你们遮雨，你们何尝真心将朕当成皇帝。”她说得动情伤心，拿手掩着脸，竟难以成言。

    众臣无言以对，他们长跪宫门，的确是存着死谏之心。这几日皇帝虽不出来，但一道道旨意，都是对他们极细心的照顾，送来软垫，让他们别伤了膝盖，送来好茶好饭，不想让他们饿坏身子。白天太阳烈，让人四周张起用锦缎结成的高墙大伞，阻挡阳光，晚上天凉，又让太监在四周燃起炉火，刚刚下了雨，便即刻叫人过来打起遮雨之伞。

    古往今来，哪个和皇帝做对的臣子受过这种待遇？这样的心意，总不能当成不知道。

    众臣被云凤弦说得半天开不了口，云凤弦也在沉默了一阵后，把掩脸的手放下来。众人才发现她双眼都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滚，随时都要落下来，她却又恐人瞧见，倔强地扭过头，急急忙忙擦拭。

    可是，所有人都看得分明，不免人人神色黯然。

    卫佑磁颤抖着叫一声：“皇上……”再说不出话来。

    云凤弦长叹一声，扭过身，背对他们，仰首望天，任雨水沖刷着她的脸，好一阵子才说：“别跪着了，有什么事，到御书房再说吧！”

    卫佑磁原本想着云凤弦不答应收回成命就不起来的坚决，现在却再也维持不下去了，垂首道：“遵旨。”

    云凤弦点点头，吩咐下去：“服侍各位大人更衣之后，再来见朕。”然后大步远去，身后所有人跪送，云凤弦嘴角高高地往上扬起来。

    对付忠臣实在太容易了，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辣椒粉真是好东西啊！说哭就能哭出来，以后一定要多准备一点，有机会，可以用来骗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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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59章 疯狂的交易

﻿    一个时辰过去，沐浴更衣之后的云凤弦，神清气爽，面对同样沐浴更衣，而且还被逼着饱餐一顿，神色却无比沉重的臣子们，笑得亲切温和：“来来来，大家坐，有话好好说。”众人哭笑不得，这么大的事，要跪下抱膝痛陈，又怕这个皇帝脸一板，恼他们不听话了。

    卫佑磁略一迟疑，没敢跪，却也没有坐，深深施礼：“陛下……”

    云凤弦一笑摇头：“行了，别为难了，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希望我改变主意，收回旨意对吗？可是，你们不觉得，这道旨意于国于民，于我的母后皇叔，都是好事吗？为什么要收回？”

    “自古以来岂有亲王与太后成亲的道理。如此君臣不分，国将不国，风灵国势必为天下人耻笑。”有一个臣子愤声抗辩。

    云凤弦皱着眉头打量他半天，勉强记起这不知是姓王姓李还是姓赵的大臣，官居什么什么大学士，类似于文人领袖一类的身分，怪不得这般道学：“亲王也好，太后也罢。他们首先是人，然后才是君与臣，既是人，就有人之欲念。人生于天地之间，男女相悦，生育后代，都是天伦大欲，堂堂正正，有何见不得人之处。更何况亲王与太后之间，自小青梅竹马，情义不比寻常，世人何尝不知，为什么一定要用君臣之别来分离他们？民间女子可以再嫁，为什么我的母亲不可以？”

    “天子之母，岂可……”

    云凤弦冷冷打断他的话：“天子之母，就连民间女子也不能相比吗？”

    卫佑磁神色悲怆地倒身下拜：“陛下可曾想过，世人会怎样看待陛下，他们会以为……”

    云凤弦眼见他实在是说不下去，于是微微一笑接了下去：“他们都以为我贪生怕死，为求苟安，献母以媚权臣，是吗？”

    卫佑磁俯首不语。

    云凤弦又是一笑道：“让天下人随便传吧！朕既已决定做这种事，就不怕世人把朕说成什么样，朕不但要亲自主持这桩婚事，我还会把更大的权力交给皇叔。”

    卫佑磁脸上失色，已经故不是上什么君臣之礼，疾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不这样做？”云凤弦悠悠地瞥了他一眼，道：“难道一定要打个你死我活，一定要让整个风灵国都陷进动荡，流尽无数忠臣义士的血吗？”

    “陛下！”哗啦一下子，又跪下一大堆人。

    云凤弦笑着摇手，阻止他们开口：“我知道，我明白，你们不怕死，义之所至，虽死无悔，为国为民，百死不退。你们都是良臣，你们不怕死，可是，死应死得其所，死应为国为民而死，不应为一顽劣小儿权位之争而死。”

    云凤弦根本不能他们说话的机会，再次摆手阻住几个开口欲言的人，她神色极为端正严肃，“说实话，你们觉得朕会是一个好皇帝吗？朕真的可以让百姓过上好日子，让国家安定富强吗？”

    “陛下宅心仁厚，假以时日，必能……”

    云凤弦苦笑一声，打断卫佑磁的话，幽幽道：“卫大人，朕知道，你们对朕抱以很大的希望，但是，朕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材料。现在的朕真的是个好人吗？你要知道国务不是现在的朕能处理的，治理一个国家，其中的学问道理，更不是朕所能理解的。当然，你们会说，可以学习，但是，为了朕一个人的学习，要耽误多少时间，而这些时间，百姓等得了吗？虎目在侧的各国雄主等得了吗？你们说朕宅心仁厚，可是，一个宅心仁厚的人，是无法成为好的君主的。与其维护朕的帝室正统，让朕将来葬送了国家，为什么不拥护一个可以守护国家的人？”

    云凤弦神色一正，环视了立在她身边的众人，“朕知道各位大人都是有学问之人，可是有一句‘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你们可曾听说过？”

    没有人回话，每个人都神色郑重，眸光深沉，脸上表情也阴晴不定，显然都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你们听朕讲一个故事吧！很久以前，有个叫天佑的人开了一家店，他有一个得力助手叫吴顺，两个人合力把店开得红红火火。过了几年，天佑因为英年早逝，抛下了儿子天赐后，死了。面他的助手并没有离开，反而把这家店撑起来了，店越做越大，工人越来越多。客人喜欢这家店，工人拿到的工钱非常多，而天赐小老板每年什么也不做，净收白银二千两。可有一天，有个人告诉天赐，他家的店里非常赚钱，收入足有五千两，吴顺自己吞下三千，只给老板二千。而且吴顺什么事都独断独行，从不请示老板，实在太不对。天赐一听觉得这人说的很对，于是就赶走了吴顺，自己出手经营这家店。可是，他不擅长经营，斗不过别的对手，店里一年下来，节省再节省，也只赚到五百两。工人辞了又辞，客人也渐渐流散。你们觉得这家店应该交由谁来管理？”

    大多数人皱眉沉思，只有卫佑磁抗声道：“这家店交给谁管理是一回事，本来属于谁又是另一回事。”

    “如果天赐思索很久之后，决定把店重新交给吴顺再来管理，不行吗？”云凤弦目光直逼着卫佑磁，尖锐地问道。

    “可是，如果天赐不想交给吴顺，也绝对是应该的。更何况，这身边不是有其他人，他们又怎么办呢？”卫佑磁回答得也毫不退让。

    云凤弦一怔：“什么？”

    “因为吴顺能干，所以他就可以欺主独断，如果这种事被看成是合理应当的，那么其他人呢？其他的人是不是也同样必须把权利交给别人，连争取都被看成不应该？其他的人是不是也可以顺理成章欺压主人，侵夺主人的财产，也被认为是对所有人都好的行为？不错，吴顺是很能干，既没有薄待主人，也把生意做得非常好。可是，谁能保证他一直这样，谁能保证哪一天，他不在一翻手之间，把整个店纳为己有，而原来的店主，从此无枝可依。”卫佑磁长吸一口气沉声道：“陛下，天子无私情，天子无私事，天子的信任不能放到一个人身上，朝中的权柄，更应相互制衡，陛下……”

    云凤弦同样沉声问道：“天子的信任不能放在一个人身上，也包括你吗？”

    “是，也包括臣。”卫佑磁点头道：“臣自认此心耿耿，永世不变，但陛下却不必只信臣一人，臣求的，是进言的机会，并不是陛下对臣言必听，计必从，这般恩宠，固是大荣耀，于国家，却也未必有利。”

    云凤弦站起来，眼神闪烁不定，慢步往外走。

    “陛下……”

    云凤弦叹息一声，慢慢地挥挥手，无精打采道：“我要静一静，你们先等等，不要跟来，让我再好好想想！”

    云凤弦打开御书房的大门，大步跨出去，仰天深深叹息一声，眸光，却又被前方漫天大雨中一道身影所吸引。

    是古奕霖，他静静站在无边风雨中，身后只有纪非烟，努力撑着一把伞。

    云凤弦快步走进大雨里，自幻非烟的手中接过伞，把古奕霖护在伞下，问道：“你怎么站在空地上？”

    纪非烟识趣地退下，其他所有的宫女、侍卫，也没有任何人多事地跑过来给云凤弦遮雨。

    “陛下你在御书房商讨国事，后宫不得干政，我不便靠近。”雨下得很大，一把伞护得了他，就护不了她自己。云凤弦不得不靠紧古奕霖，伸臂把他揽进怀中，头闷在了他的怀中，低声问：“那为什么来这里？”

    古奕霖垂首无语。

    云凤弦轻轻叹息。

    他担心她，所以悄立风雨，无声凝望，默然守候，却又不肯对她说一声。

    良久，古奕霖推在云凤弦，望着她苍白的脸，抬手抚了上去，“陛下，你的脸色不好，可是心中烦恼难解？还是那些大臣为难了你？”

    云凤弦重重地叹息一声，“是我，是我小看了卫佑磁，以前只以为他是愚忠的臣子，以前更用轻忽的态度来面对耿耿的忠臣，是我错了。我以为卫佑磁是那种不管皇帝如何荒淫残暴，也死忠不悔，不管云昱风如何雄才伟略，也绝不接受的人，我错了。他忠于的，并不是皇帝本人，而是国家稳定的基础，他没有开疆拓土的能力，可是这种臣子，这样的坚持，也许，是另一种让政局稳定的力量。”

    “陛下……”

    云凤弦苦笑，喃喃自语：“我忘记了没有一套完整的制度，残缺的退让反而是祸乱的根源。古往今来，有过无数权臣，每个人都有机会，都有能力造反作乱，但是，真正起兵自立的总是少数。史书的评断，皇权的正统，忠孝的道德，还有许多臣子们的忠正，都是一道道束缚野心的枷锁。我将一切都让给云昱风，对于现在的风灵国是一件好事，对于天下，甚至对于后世子孙，却立下了一个坏榜样。别的权臣们会觉得，既然我有权，我有本事，我就应该可以像云昱风那样当上皇帝。既然云昱风能名正言顺得到一切，为什么我不可以。有了这个榜样，野心可以肆无忌惮地燃烧，谋反可以明正言顺地进行，而君主又被置于何地呢？”

    “卫佑磁说得对，原来他并不只是忠于我，他忠于的，是皇帝，是一个君权至上的制度。这个制度并不完美，可是在当前情况下，却是可以让国家保持稳定的基础。不管多么能干、多么贤明的人，都要聚集在一个君王座下，共同撑起一个国家，彼此帮助，也彼此制衡。一个相对稳定完善，被所有人接受的制度，比任何英雄圣人对国家的贡献更大。如果皇帝的神圣被打破，如果只要手上有兵有权，就可以随便欺君犯上，争权夺利，那么天下纷争，将无穷无尽，百姓苦难，也无法止息……”

    云凤弦只顾自言自语，忽觉掌心一阵温暖，低头看古奕霖的手轻轻握着自己的手，淡然一笑道：“我想得入神，光顾自言自语，也不管你听得明白吗？”

    “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你的心情，不过，主要的意思，我却是听懂了的，这样的事，我也遇到过。”

    “你也遇到过？”

    “是，我记得还是七岁时，小小年纪的我，最爱听人讲一个侠客刺杀贪官的故事。听说那个侠客被判处斩，我扯着爹爹问，为什么他是好人，却要被处斩？为什么杀了坏人，却要被处斩？爹说，贪官再坏，他代表的是朝廷的法度，如果民间百姓可以随意刺死朝臣，那还有谁把官员放在眼里？不看重官员，就不看重律法，不看重朝廷，那朝廷威严何在，国家法度何在？所以，那刺客虽然是英雄，却仍须伏法。还记得，我当时为这，大哭了一场呢！”

    云凤弦轻轻叹息：“你爹说的对。所以我现在不是可以既不引发内乱，又不致动摇国家制度啊……”

    “摄政王不是说过，只要让他与太后同去，浪迹天涯，从此再不入风灵国一步吗？”

    “奕霖，你这回太小看云昱风，也太小看我的母后了。”

    “不是吗？若他们说的不是真心话，那……”古奕霖不敢置信，古凝寒的泣血悲泪，云昱风的撕心惨痛，那曾对她造成无比震撼的深情，怎么可能是假的。

    “不，他们说的都是真心话，母后当时是真的只求一死，云昱风当时也确是为母后放下了他的野心，但也只是当时而已。奕霖，当时的他们的确真情真性，可是身陷权力场中多少年，如果他们真可以做到轻淡权位，以情为重，早就相携而去，何须多年来明争暗斗。

    母后那时是伤心入骨，以致神智失常。起初被古家的背叛刺伤了心怀，再受打击，就撑不住了。云昱风是眼看着最爱的人在面前受苦，到失去时，才知道珍惜，所以才一时忘了一切。可是，人的野心，真的可以因为一时的冲动，就完全消失吗？早已经习惯荣华富贵，习惯站在权势颠峰的人，真的可以没没无闻，忍受冷清平凡吗？

    不但云昱风做不到，连我的母后也未必做得到。更何况，云昱风的部下，真会放云昱风就这样离开？怎能不苦苦相求，紧紧追寻，云昱风又能坚持多久呢？就算是留在深宫享受富贵，没有权势，对云昱风来说，也只像是被拔去利爪，锁在牢笼的猛虎而已。就算他是真心爱着母后，但天长日久，也许，母后就会变成他最怨恨的人了。”

    “怎么会这样？”云凤弦的这番话让古奕霖完全震惊。

    云凤弦抱紧他：“人性本就如此。”她说话时眼神深幽，像一个看尽红尘的智者，胜过一个任性妄为的君王。

    古奕霖闻此言，凝望向云凤弦的眼，惊奇的发现，她的双眸固然幽深得看不见底，却仍然清澈得直如丽日晴天，不见一丝阴影。

    “人性本来就软弱，人生来就有各种野心，这并不是罪。至少，相比许多人，云昱风能痴情重情，手握大权，却并不肆意横行，良心未泯，所以，不应该苛责他。”云凤弦微笑，笑容宁和，如他清澈的眼眸。纵然看透，却不愿看破。所以，现在的她宁可做个看似天真胡闹的孩子，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找到一个平衡之点。

    这样，才是最好的互惠之法。现在的她，根本不可能有更多的能力来统治已经被云昱风牢牢抓住的风灵国。

    古奕霖悄悄伸臂环在她的腰上，唇贴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既然讲道理说不通，总还有别的办法的。”

    云凤弦本来望着御书房，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听了这话忽然一怔：“你说什么？”

    古奕霖还不及回答，云凤弦眼神已是一片清明，拉着他的手笑道：“你说得对，既然道理说不通，那我索性就不和他们讲道理了。”

    “什么？”

    云凤弦开心地抱住古奕霖，用力地亲吻一下，然后大步走向御书房，双手把门推开，大声说：“各位，让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们不再对抗朕的圣旨，朕就努力保住自己的皇座，要不然，明天朕就下退位诏书，如何？”

    他说话时脸上带笑，语气轻松，就似菜市场买菜讨价还价一般，笑吟吟扫视每一个被她一句话说得全身石化的臣子：“如何？大家各退一步，这交易应该很不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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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60章 雨后的彩虹

﻿    风雨不息，天地迷蒙，这般风雨，这般天色，一如云昱风此时的心境。他轻轻折起手中小小一张白纸，纸上字迹却还清晰的在脑中不断浮现。

    “各位，让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你们不再对抗朕的圣旨，朕就努力保住自己的皇座，要不然，明天朕就下退位诏书，如何？”这是云凤弦对那些大臣说的话，这也是云凤弦这七日来，第一次自称为朕。

    云昱风阖目垂首，静听窗外雨声。这是他进宫后的第五天了，前二天他心碎神伤，痛断肝肠，直至古凝寒恢复清醒的神智；后二天他迷惑不解，茫然无措。和云凤弦一天深谈，有太多的感触，太多的惊疑，太多的困扰。他到现在还是不能明白为什么，云凤弦要在刺客手中救他？不明白云凤弦在他露出天大的把柄给天下人看时，不顾礼法地想要成全他？是阴谋陷阱吗？明明只要他一死，就再无人可以威胁云凤弦了。却又是真心的吗？世间怎会有这样轻淡权位，甚至连脸面名声都不放在心上的人？

    无法相信云凤弦的他，偏偏又找不到怀疑云凤弦的理由。到最后，他不处不感谢云凤弦对他的情义，却又无法放开胸怀来接受这置身于梦的事情。

    直到现在云昱风才回复平时的理智，静悄悄恢复了和宫外的消息来往，无声无息把宫内一些没有暴露出来的眼线调动起来。当云凤弦接见那班苦苦抗争的忠臣时，相关的对话情报传到云昱风手中时，他竟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愁。

    “在看什么？”略为虚弱，却依然清柔地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昱风回身扶住身边的古凝寒，却没有掩饰自己手上的纸条：“你，不该随便就起床的。”

    古凝寒目光淡淡扫过那张纸条，却没有夺过来看：“为什么不藏好？”

    “纵然是藏好了，你且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吗？”云昱风嘴角轻垂地苦涩笑了笑。

    “听他们说我伤心疯狂时，你抱着我什么也不顾了。你说，情愿认输，情愿放下一切，携我远走天涯。此时此刻，这话，你还愿再说一遍吗？”古凝寒说话时，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美眸闪过深深的迷惑。

    云昱风依旧风度翩翩地微微一笑。这几天下来，他已经明显憔悴，即使如此，他微笑时，依然有着说不出的洒脱，“你疯狂之时，曾要我就此带了你去。我想问你，如果抛开云凤弦不谈，如果不是为了她的安危、她的皇位，仅只是你我之间，你还愿抛下皇太后的尊荣高贵，伴我天涯吗？”

    古凝寒凄然一笑，垂下目光声音低沉地道：“不管如何，我只是知道你能对我说出那样的话，我一生都感激你对我的情义。”

    云昱风伸手轻抚上她的眉眼，抚上她曾为他落泪化血的脸庞，“那时的你，如何不能让我铭记一生。”

    古凝寒无声依入他的怀中，闭上眼，不觉温暖，只感悲凉。

    云昱风无语，却似有无声的叹息，一直萦绕在耳边。

    “母后，皇叔！”清清朗朗的叫声，击碎满宫清寂，催开漫天风雨。

    古凝寒急忙坐正身体，云昱风略一迟疑，也放开了抱她的手。

    云凤弦拉着古奕霖的手大步进殿，古奕霖还待施礼，云凤弦却像忘了宫中规矩，抢前过来半扶着古凝寒：“母后，你身子还没好，起来做什么？这内殿怎么连个服侍的宫女都没有。”她又似想到什么般，抬头瞪云昱风一眼，“皇叔怎么站得那么远，万一母后没坐稳，跌伤了，你后悔都来不及。”她这意有所指的话，说得向来才智过人的云昱风一时竟也回不了嘴，只得苦笑以对。

    云凤弦却像没看到他的更表情般，笑着握住了古凝寒的手，“母后，今个我特意带奕霖过来，咱们一家人商量商量，你和皇叔的婚事，选什么黄道吉日才好，应该大操大办，普天同庆呢！还是……”

    古凝寒闻言，也不知道说什么后，唯有轻叹一声，打断了云凤弦的话：“凤弦，此事万万使不得，礼法规矩……”

    云凤弦根本不理会古凝寒的话，她笑眯眯地在心中叹气，这年头，媒人怎么这么难当，不但要打发一帮又一帮的封建保守势力，还要努力说合两个别扭的当事人：“母后，什么礼法规矩，我是皇帝，我说的话还胜不过那些死规矩吗？”

    “可是天下人会因此耻笑……”

    “天下人，天下人与母后又有何干，他们爱嚼舌头，嚼他们的，母后理他们做什么？”云凤弦不容古凝寒再端出什么祖宗家法，道德礼仪的招牌，屈一膝跪在她面前，把头埋下老半天，悄悄用手拭了拭眼睛，才抬起头沉声道：“母后，你为儿臣吃了太多苦，牺牲了太多，你就容儿臣尽尽孝，为你做一点事好吗？”

    她说话时语气无比诚挚，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古凝寒听得心酸情动，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好不容易唤醒的理智和加以拒绝的力量，也消散无踪。

    辣椒粉再奏奇功，云凤弦心中暗暗得意，起了身又对云昱风道：“皇叔，我已经说服大部分朝臣，这桩婚事固然会引来一些非议，但应当不足以阻挡我们，皇叔大可放心便是。”

    云昱风心情复杂，眼神亦难以保持平静地凝视云凤弦，良久才道：“大猎之事，陛下打算如何处理？”

    “处理？”云凤弦摸了摸头，才笑道：“我不是和小叔谈过了吗？有刺客行刺朕与皇叔，所有保护皇叔苦战的将士各记军功，死者追加抚恤不可轻慢。至于保护我的行砂、烈焰一干人等，护驾不力而赶出宫去。当然还要张榜缉拿。还有什么地方不妥吗？”她笑得像只纯洁小白兔，但这番处理的苦心，却并不仅仅是仁恕。

    古家与皇族代代联姻，势力渗入到各个阶层，所以皇族身边的至亲都与古家人血脉相连，要对古家动刀兵根本不是易事。更何况，古家既是古凝寒与古奕霖的娘家，又是受云昱风的指使，动了古家的话，叫他们脸存何颜。如果这时动了他们，易引发更多的猜测和流言。皇室内哄而朝局不稳，或是摄政王胁迫皇帝逼娶太后，不知会有多少谣言满天传。要是予他国以可乘之机，对风灵国来说绝非好事。

    如今能做的，只有把古家的屡次求见冷冷打回，下几道申斥的旨意，好好吓吓他们也就是了。过些日子，等大婚完毕，那勉强算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吧！政治毕竟是需要妥协的，更何况，云凤弦根本就没有弄出大伤风灵国元气之心。

    古凝寒沉默不语。

    云昱风徐徐点头：“一切自然听从陛下的旨意。”

    云凤弦笑得轻松自在，和平时一般无二，说出来的话却吓人一跳：“小叔我曾经想过，在你和母后大婚之后，找个机会把皇位让给你。”

    难得云昱风居然能连眼皮也没跳一下地接口问：“那，现在呢？”

    云凤弦苦笑着耸耸肩，摊摊手：“我发现事情一点都不像我想得那么简单。此时此刻禅位，会留下一个坏的榜样给天下人、后世人看，也会让人对你有许多非议，咬定了你逼迫少帝让位，强娶当朝太后，不会有人相信你的无辜。所以，我决定受累一点，继续戴着那顶有点重的九龙冠，当我的皇帝，不过朝政就要小叔你帮我操心了。”

    “陛下既为人主，岂可不理朝政。”云昱风目光一闪，缓缓道。

    “谁说身为人主一定要理朝政，当皇帝的不管国家大事，又不是从我开始。我自知不学无术，什么也不懂，治理国家，这么深奥又这么辛苦的事，还是让小叔代劳吧！由我来的话，天知道会弄出多少乱子。”

    “陛下不学无术？”云昱风徐徐扬眉，淡淡地道：“那道大婚的诏书，文辞精准，情理通畅，当朝重臣名士，只怕没几个写得出来的。”

    云凤弦笑嘻嘻拱拱手：“总而言之，言而总之，皇帝的正事，我确实干不了，小叔你就帮帮我吧！不看我的面，不还要看母后的面吗？”明明是她把天下权柄轻易拱手让人，明明是应该别人涕泪交流跪地叩恩，她做起来，却似让人家吃了天大的亏，她自己情虚心虚，硬着头皮死赖给人家做似的。

    古凝寒悄悄皱眉，古奕霖却低低一笑。

    云昱风愕然望着云凤弦，良久才徐徐道：“陛下，信任我吗？”

    云凤弦悠然一笑，凝视着他：“小叔，信任我吗？”

    云昱风沉默不语。

    云凤弦朗声笑道：“那么，我和奕霖不打扰母后和皇叔了，就此告辞。”她说完，也不等他们的回答，携起古奕霖的手，施礼退出了廷阳宫。

    古奕霖一边伴他同行，一边在她耳旁低声问：“你认为，他到底相信你几成？”

    云凤弦微笑：“不要问别人相信你几成，问你自己有没有为他们做过什么就好。”

    古奕霖微笑，默默地凝视着她，轻轻地道：“我相信你。”

    云凤弦侧首望向他。

    古奕霖明眸闪过一丝亮光，“我相信你，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就算全世界人都不信你，我也信你。”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云凤弦心中悄悄开来。为什么忽然间忘记继续前行的脚步，就这样直直停在路中央？为什么眼睛凝望他明亮的脸，就此再也不愿移开？

    古奕霖被他奇怪的眼神看得忽然间脸颊，急急忙忙想要推开云凤弦：“陛下，别停下来，有雨。”

    云凤弦失笑地上前一步把他拥入怀中，抬起脸蹭了蹭他的鼻尖：“呵呵……你看，雨已经停了。”

    古奕霖一愣抬头，却见雨后碧空，无限悠远，远方天际，七彩闪烁，美丽如梦。

    雨终于停了，雨后彩虹，原来如此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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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61章 情断意绝

﻿    在许多人的非议声中，在许多人的反对声中，皇太后与摄政王的婚礼，终于举行了。虽然直到大婚当天，仍然有人以为，此事另有玄机，或许只是皇帝云凤弦的某种计策，虽然大婚并没有特别隆重，远不如皇帝当年立后的风光，虽然大婚举行得也稍为仓促，只是把消息传往天下各国，连各国的贺使、贺客还没有赶到就已经举行，但的的确确，举行得还算顺利。

    虽然民间有不少笑话嘲弄，虽然坊间流传了不少讽刺的诗文，虽然私底下，有许多人议论纷纷，但在朝堂上，的确没有太明显的反对声音，皇帝云凤弦自始至终的坚决，也一直没有改变。

    大婚当日，云凤弦亲读贺文，亲自主持大礼，甚至亲自把一对新人送进喜气洋洋的延阳宫，她才脱下繁琐的大礼服，摊手摊脚地躺在龙榻上，让人抬回了寝宫。

    一回宫，云凤弦就对着风紫凝惨叫道：“天啊！还有比皇家举行婚礼更辛苦的事吗？”

    风紫辉定定地望了她一眼，随手递杯茶给她喝，“你自找的。”

    云凤弦委屈地狠狠瞪了他一眼，好半天才道，“我做出这么高尚伟大的事，你居然连夸都不夸我一句吗？”

    “很高尚吗？你自己懒得干活，所以把分内的事扔给别人做，这就是你的高尚。”风紫辉可没有古奕霖那么好说话，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的真面目。

    云凤弦闻言，似一只被刺破的皮球般，放弃了就自己的品格问题和风紫辉进行辩论的企图，无可奈何地半坐在龙床上，侧头望向窗外，远处延阳宫的灯火，“竟然让一朝太后与当朝皇叔共结连理，真是了不起的功德啊！”

    “你确定，他们两个会幸福吗？”风紫辉循着云凤弦的眼神望了过去，看着远处明亮似昼的宫殿，平淡地道。

    “现在他们之间还有心结，云昱风对我始终不能释然全信，母后总要防着他有朝一日伤害我。”云凤弦淡淡道：“可是，毕竟云昱风受了我的恩义，他本人又不是太卑鄙的那一类，所以他虽然忌我，却也不会伤害我，而且，他们之间……勉强还可以幸福吧！”

    云凤弦叹息一般，随后淡雅的笑了笑，声音轻如柳絮：“等以后，时间证明了我的诚意，他对我的疑心可以渐渐淡去，他手下对我的防备也会悄悄松懈，我也会让天下人都知道，我从头到尾都是自由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云昱风没有做任何胁迫我的事，不会给别人以任何借口发动变乱，也不会在史书上留下丑恶的记载。”

    “那么，在这一切实现之前，你打算做什么？”

    “当然是认真地学习。”云凤弦大声宣布自己的决心，安静的宫殿里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越发的空灵、缥缈起来。

    就算是冷静如风紫辉，听得都不由地愣了一下。

    云凤弦却又一下子蹿到他面前，双手合十，做哀求状：“紫辉，上回你用我传你的神功逼退了那个绝世的杀手，你现在真的真的不能帮我打通任督二脉，让我凭添几重风灵吗？你真的真的真的不能弄出什么灵丹妙药，让普通人一下子变成绝世高手吗？”

    风紫辉怔了一怔，然后无情地板着脸，一脚把纠缠自己的云凤弦踢开，冷冷问：“你说呢？”

    云凤弦哭丧着脸：“算了，就知道求你这块木头，还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起来。你以为我喜欢当天下第一高手吗？可是我想要保护奕霖，我不想他再为我苦战，我希望我自己可以有力量，你明白吗？”她叹口气，摇摇头，跳上自己的龙床，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咬牙切齿地说：“不求你了，我自己苦练还不行吗？就不信，吃得苦中苦，我练不成功上功。”

    风紫辉不理他的喃喃埋怨，只默默低头看他自己的手。自从那次在惊鸿面前忽然身体失控之后，强大的力量通过他的体内的各个经络涌出之后，便全都消失无踪，再也不能回来。

    他，已经失去了力量……而什么都不知道的云凤弦得意地在梦中笑出声。

    风紫辉却在辉煌的烛光里，守在她床前，沉沉寂寂的直到天明。

    卫靖临本来一早就做好了准备，要去参加由云凤弦亲自主持的这场惊世骇俗的婚礼。可是就在他装束停当，准备出门时，一位不请自来的访客，不走大门走窗户，在避过所有人耳目之后，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卫王爷，别来无恙。”问候的话语，因为充满恶意的语气，而变得有些刺耳。

    “是你。”卫靖临霍然起身，眉头微皱。

    来者身材高大，英眉朗目，眼中有着宝剑般锋利的光芒，虽然衣着随便，却有一种千军万马中斩将夺旗的骇人气势。

    “李将军，你怎么来了？我听到传报说，皇上派来商谈婚事的正使是右大人，而且此时应该也还在路上，为什么……”

    “我再不来，王爷只怕就要变成风灵国的不二之臣了。”李将军冷冷地瞪着这位炎烈国的皇子，出言不逊地道，“狩猎场上，王爷一箭逼走了刺客，救下风灵国摄政王的威风故事早传遍京城。难道你忘了陛下最想除的人是谁？你忘了这次派出整个使团到风灵国，为的是什么？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的国家，对得起陛下？”

    卫靖临默然半晌，才道：“这件事，我会去向陛下解释的。”

    李将军英挺的眉高高扬起，沉声道，“好啊！这事我自然是没有资格逼问的，只不过此事关系重大，王爷还是快些起程回去面圣吧！”

    卫靖临点头：“容我向风灵国皇帝请辞。”

    “不必，你写一封信请辞即可。”

    卫靖临一愣：“这太过无礼。”

    “陛下有旨，要你立刻放下一切事，尽速回国。你是要对本国君主抗旨，还是要对别国君王失礼。”李将军轻蔑地望了他一眼，冷笑地道。

    卫靖临情知事到如今，由不得他，更何况叛国的嫌疑在身，更不敢要求与云凤弦见面。他只得坐下，草草写了一封请辞书。

    李将军好生不客气，一手接了过，“这个我替你想办法传过去，你出去吧！外面你的马已备好，护送你回国的高手也已经做好了准备。”

    “怎么，李将军不与我同去？”卫靖临有些奇怪，这个以前当他是私生之子，现在视他为叛国之人的将军，居然不亲自来押解他。

    “不，圣上有旨，要我留在风灵国，就算云昱风娶了皇太后，也不能就此放弃，还是要尽一切力量，让他和皇帝反目。只有促成风灵国的内乱，炎烈国才有可乘之机。”

    卫靖临眉头微皱，眼前此人，武功高强，但自诩出身名门屡立功勋，所以骄横急躁。以前在风灵秦国，就多次对身为私生子的他，加以为难羞辱。现在竟然派他来这里处理这么重要的事情，难不成是陛下老糊涂了，才会派这么一个人来到风灵国，策划这种最需细心谋划的阴谋？

    “李将军，此事不同寻常，还请万万小心。云昱风不是易与之辈，当今的云凤弦行事更如天马行空，每每出人意表，无迹可寻，切切不可大意。”

    “哼，你只知在陛下面前花言巧语，对你来说，这当然是不同寻常的大事，对我来说，却是手到擒来。云凤弦竟然一手促成这桩大婚，必有阴谋。她更不可能会傻到把云昱风越捧越高。只要能适当挑拨，不愁他们不反目成仇。”

    卫靖临暗自苦笑，知道自己无论劝什么，这个人都听不进去。想到云昱风的庞大势力，云凤弦的古怪行为，还有风紫辉的高深莫测，卫靖临就觉全身发寒。如果眼前的人做事出了差错，受连累的，必是他的国家。而现在他却什么都不能做。罢了，他还是回去做他的闲散王爷。可能从一打定来风灵国的开始，便是他错误的第一步。如果不是他来到风灵国，他便不会认识云凤弦，不认识云凤弦，他不可能去知道惊鸿的暗杀之然，继而出面阻止了惊鸿的杀手，最最让他接受不了的是，他，他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叫做云凤弦的男人……

    如今看来，他已经无法去扭转大局，他也知道他的恋情永远不可能成功，只得重重地叹息着推门而出。卫靖临走出宗疏府专门安顿外国贵宾的客馆，就已经被七八个随从牵着马围了起来：“请王爷上马。”

    卫靖临一声不吭，踏鞍上马。前后左右都有策马拥护的随从，看似前呼后拥，实则形同押解，一路出城。一行人在城外纵马狂奔，渐渐离开大道，行人也慢慢稀少起来。

    当前方一道黄影，快得像电一般疾掠而至时，卫靖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啊！”声音刚落，前后左右已同时响起八声闷响，八个人一同自马上倒下去。

    卫靖临低呼问道：“你把他们怎么了？”

    “放心，只是睡着了。”在瞬息间，让八个军中高手毫无反抗余地受制落马的人，闲闲负手而立，冷冷地道。

    卫靖临忽觉胸口一阵疼痛，强笑道：“姐姐，你是来送我的吗？”

    “送你回去送死吗？”惊鸿冷笑一声，望着这个可爱的少年，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无力之感，“那昏君一听说你救了云昱风，就让人把你当囚犯一样押回去。你以为，你回去，还活得成吗？”

    “我……这回确实是我做错了……”卫靖临觉得胸口有些紧绷，不得不长吸了一口气，脸色却白了下来。

    惊鸿轻叹一声，上前一步走到了卫靖临的身边，微凉的手抚了抚他的头顶，轻声道：“随我去吧！从此不必屈膝人前。”

    卫靖临苦笑一声：“我是炎烈国的皇子。”

    “炎烈国？”惊鸿眼中忽射出比剑还锐利的光芒，说气阴森森地道：“那炎烈国给了你什么……三尺屠刀？还是一个永远被人看不起的私生之名。”

    卫靖临似是惊鸿的无形剑气刺伤，微微瑟缩一下，然后抬起头淡淡微笑道：“姐姐，我答应过母妃的，永不离开炎烈国。”

    惊鸿闻他此言，眼中似有吞噬天地的怒涛翻腾而起，“你要我说多少回。我不是让你死的。你回去之后，只有把有关我所有的一切告诉你炎烈国的那个昏君，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卫靖临心中苦痛无比。眼前这个无所不能的人物，居然气得口不择言到这种程度，以往万马千军中犹不改的镇定从容之色，消失得一干二净，可见真的是被他伤了心。可是，他自己不也受伤至深吗？他终于忍不住，抚上胸口那阵阵撕裂的伤口：“姐姐，你明知我不会负你害你，你又为什么一定要逼我负国背君？”

    “好一个不负我害我，你暗中阻碍过我多少次，我忍你、让你、容你，不过是念在惜日之情。今日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你既不把我放在心中，我又何必再记得你是何人！”惊鸿越说越激愤，到最后她的声音穿云裂石。受她霸道地真气所激，卫靖临面无血色，俯胸弯腰，低声咳嗽了起来。

    “还要演戏吗？你以为我上过你一次当，还会再上一次？”

    冰冷的声音让卫靖临身子一僵：“姐姐……？”

    惊鸿冷冷盯着他，淡漠地道，“当夜我刺你一剑，看似伤得深，但刻意避开要害，只要好好调理，到大猎的时候，应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是，你却流了满身的血。是你故意不好好治伤，故意把伤留到大猎之时，故意绷开伤口，故意让血流满身来打动我。可笑我当时竟没有想到这一点，情急中计，弃剑而去。你的好心机，从一开始，你便开始在算计我，说不定当时那一剑，都是你故意激我刺的，我却还曾为伤了你而懊悔伤心。”

    卫靖临抚胸不语，神色惨然。眼前这当世无双的高手，这只身单剑掀起无数血腥的绝世人物，若非真心视他如弟，怎会几次三番中他的苦肉计，又怎会明知被他所欺，却还是来到他面前，想做最后一次努力。面对这样的目光，这样的质问，卫靖临已无言可答。

    “我最后再问你一次，你可愿随我而去，你若点头，以前的事，我就当清风过耳，再不介怀。所有的一切，我会凭我的剑，再次争取到。”

    卫靖临默然良久，才徐徐摇头，摇头的时候，他脸色难看得只如死人一般。

    惊鸿脸色一冷，激愤神色一闪，却又转眼平复如水不波：“好，从此以后，你我恩断义绝，你莫再说我负你。”

    卫靖临惨声低唤：“姐姐……”

    一股劲风袭来，正正撞在卫靖临胸前，他从马上直跌下去，几乎背过气去。

    “你敢再叫我一声姐姐，我就杀了你。”惊鸿此时地声音森冷无情，没有人能质疑她说这话时的决心。

    “我只是想问姐……我只是想问你，现在有何打算，何去何从？”卫靖临抚胸，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

    “我会回炎烈国去，但不是现在。”惊鸿目光遥望京城方向，眼中又闪烁起比剑光还锐烈，比剑光更激扬的锋芒来：“我要会会云凤弦身边那个叫做风紫辉的侍卫。”她遥望远方森冷和讥嘲，望向卫靖临：“你必是希望我死在他手中的，你也省了烦恼，可是？”

    卫靖临垂首不语，惊鸿没有直接给他一剑，只是用语言来刺伤，已是天大容情。所以他除了承受，再没有别的办法。他只能沉默着等待更多的讥讽刺心而来，但静默之外，还是静默。

    卫靖临终于抬首，却见四野寂寂，哪里去寻那高华如仙的身影。卫靖临叹息一声，这才觉得支持不住，身痛心疲得几乎想倒地一睡不起，却又见四周倒地的人都在慢慢起身，莫名其妙地四下打量，然后一起望定他：“王爷，出了什么事？”

    卫靖临愕然无语。最后苦笑一声，遥望惊鸿消失地方向，无奈地道：“姐姐，这一回，该算是你故意害我吧！”

    “王爷，到底怎么回事？”追问声响在耳边，卫靖临只淡淡道：“不知道，我也刚刚站起来，好像刚才被人打了一下，晕倒了。”他不去看别人的脸色，也不管这些人眼中的怀疑有多么深，自顾自又上了马，回头凝望云凤弦的皇城，心中无限怅然。

    他是为了打压云昱风而来，却在这里，救了云昱风的命。他是为谋害风灵国而来，却在这里喜欢上了身边国君的云凤弦。他为了救云凤弦，弄得与姐姐惊鸿相疑相忌，直至情断意绝。

    到如今分离在即，他仍不知道该为炎烈国的声威担忧，还是该挂心云凤弦的安危。他不知道是否应该希望李将军的计划得逞，还是……除了一声怅然的叹息，在风灵国的都城，卫临临他终于什么也留不下，转头，望远方中天旭日，喃喃地道：“看来我还是要回去了，或者只有那时才会是我的归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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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第62章 冷眼旁观者卷一完

﻿    “救命啊！杀人了。”早已经让所有太监、宫女、护卫听得习惯到麻木的惨嚎再次飘扬在半空中。随着大叫声，云凤弦连施“懒驴打滚”这一绝不优雅，但绝对有效的招术，好不容易躲过贴着脑袋砍下来的剑，手脚并用爬起来，也顾不得一身是灰，飞一般地扑向一旁观战的风紫辉，抓住他往面前一挡，大声说：“你看看你弄得这叫什么——”风紫辉横了气急败坏地云凤弦一眼，身体往后退开一步，悠悠地道：“你不是要我用尽办法，让你练成绝世武功？”

    “这是过招吗？那一剑射来可是要我的命啊！”云凤弦指着距离她不过半丈的剑身，抽了抽嘴角。

    “是吗？不以生死之间来逼发你身体的潜力，如何能在短期达到你的要求。”风紫辉坐在一旁，端起桌上的喝，慢慢地轻呷一口。

    “又是生死之间……”云凤弦瞪大眼睛，想到她刚刚醒来时被那四个白胡子老头逼得从高空跳落，就一肚子的火。她扬扬拳头，一抬手却觉胳膊痛得厉害，“还有，你上午那是和我切磋拳脚吗？用得着那么用力吗？明明是收买人命。”

    “不认真，你的武功进步得了吗？不认真，你不觉得危险，你的才智迸发得了吗？是你说吃得苦中苦，方练功上功的，是你求我，我才会帮你想办法不是吗？”

    云凤弦真是欲哭无泪啊！自从上次大猎之后，风紫辉就像是变了个人一般，成天有事没事的冷嘲热讽，抓紧每一个时机来打击她。可怜云凤弦，为了练功，还非得求他不可。要想好好把武功练好，一个配合练功的人绝对少不了。可是宫中其他侍卫，只要云凤弦一抬手，他们就跪下大喊：“陛下天下无敌。”一伸腿，他们还没中招，就已惨叫倒在地上，然后一边磕头，一边说：“属下甘拜下风。”云凤弦只得乖乖放弃，要找古奕霖过过招。

    可看到古奕霖那张让她心动的脸，她……叫她拳头怎么砸得下去，刀剑怎么砍得下去。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她知道现在的古奕霖并不是表面那般的柔弱，他的武功远胜过她，她还不想自讨没趣。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眼前的风紫辉了。于是可怜的云凤弦，每天都倍受煎熬，随时都面临着丧失性命的危险。不知是有心还是故意，风紫辉就老是劲道拿捏错误，永远用力过度，招式也总是使用不当，不断误出杀着。

    于是，皇帝身边的太监、宫女，耳朵里每天都灌满了皇帝的哀叫惨嚎。

    宫中的太医，天天青白着脸，抱着医箱，守在殿外，随时待用。

    云凤弦到目前为止，虽然没有缺条胳膊少条腿，不过，除了脸要用来见人，要去晨昏定省，不能出问题外，身体其他部分，几乎都青青肿肿，大大小小的伤痕不断了。

    “陛下……”在云凤弦最委屈的时候，古奕霖又出现在她面前，做为皇后的他十分端庄、体贴的为云凤弦擦汗。

    云凤弦享受的吸口气，闻到淡淡地蔷薇清香，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陛下，你又弄伤自己了。”又是焦急又是埋怨，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偏偏又无可奈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云凤弦立刻笑开了颜。

    现在的她最大的动力，为了让自己拥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古奕霖，吃再多的苦又有什么关系呢？可是，一想到自己这段日子以来，没日没夜的苦练，勤奋得让所有人吃惊的表现，根本没有得到相当的回报，武功上的进步低得惊人，云凤弦就很想仰天悲歌，涕泪满襟。

    为什么会这样？世上怎么可以有这样没天理的事？谁说收穫和付出成正比，全是骗人的。每次想到这些伤心事，云凤弦就很想抱着古奕霖大哭一场算了，又怕在美人面前，丢了她自己的脸，只好拚命强忍着。

    转过身时，云凤弦已经装出笑脸，很大男人地挥挥手，“奕霖，我一点事都没有。练武嘛……本来就要摸爬滚打，不吃点苦，那算什么大男人。”

    古奕霖先是怔了一怔，随后对她嘴硬那是又好气又好笑，瞪了她一眼，问道：“这次伤着哪了？”

    “没有没有，我武功天天进步，哪那么容易受伤。”云凤弦大剌剌挥手，牵动痛处，脸上肌肉一紧，动作也同时一僵。

    古奕霖眼神一变，一把扯过她的手臂，掀开袖子一瞧，看那一大块乌青，秀气的眉毛轻蹙一下，“还，疼吗？”

    “不疼……疼啊……”云凤弦惨叫一声，吓了把手放在伤处上的古奕霖一大跳，惊慌之下，顾不得别的，把云凤弦的手臂略略抬高，低头轻轻吹口气，如同呵护一个指头受伤的小孩子。

    云凤弦只觉他温暖的气息喷在她的手上，整个都快要融化了。哪里还装得住她的硬汉形像，“我这疼，还有我的背上，被紫辉踢青了一大块，我的腰身，让他的剑柄狠撞了一下，不知道有没有动骨伤筋……这里，这里，唉，对，就是这里，这是被他害得跌倒弄伤的，还有这，这，这……”她一边低声历数，身边的古奕霖便会随着她的话，手自然就会寻找她的伤口，哪怕只是隔着衣裳碰一下，都叫人心头甜滋滋，她就更不介意叫苦了，“都是这他害的，你帮我讨回公道来。”古奕霖轻瞥了眼远处没有说话的风紫辉，然后用更恼怒的眼神盯着云凤弦，“和你说过多少次，不行就不要勉强练了，谁也没逼你当天下第一高手。”

    “你是不逼我，我自己难道不会逼？难道你要我再看一次你为我拚命，要我再受一次那揪心的苦吗？”云凤弦心中想着，却也知道现在的身体到底是块什么料，所以只能苦笑。“我想做点事，想要有点成就感。我不想一直这样，文不成，武不就，国家也不会治理，白白让人看不起。”

    古奕霖原先冷冷的神情立即变得柔和，他低声地劝慰着她，态度如哄骗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凤弦，你是皇上，又不需要你去冲锋陷阵，要把武练得那么好做什么？又不要你去考取功名，要辛苦学文做什么？你虽不理国事，但你安排的人，把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难道不是你的功绩。如果不是你信任别人，放手让他发挥才能，国家也不会有如今的安定。谁能瞧不起你，谁敢看不起你？就算是史书上，也要承认你的功绩。”

    这……这话说得让云凤弦太舒服了。“是啊！谁说好皇帝一定要英明神武，爱吃爱喝爱玩就不能当好皇帝了？”

    阳光正明媚，天高云淡，清风徐来，淡淡的花香萦绕四周，轻轻的笑声响成一片。

    是从何时开始，让所有宫中下人视若魔鬼的皇帝云凤弦周围，有如许轻松自在的阳光和空气，欢颜和笑语。又是从何时开始，永远沉寂阴冷的宫殿，总被异样灿烂的阳光所笼罩。

    阳光下，古奕霖垂首低笑的样子，有一种异样的惑人风姿。

    云凤弦看着心中一荡，忍不住伸手想要抱他。

    古奕霖抬头看着云凤弦伸过来的手，眼角的余光正好瞥到不远处的宫人，身为皇后的他可忘记自幼学习地矜持与庄重，忙用力要推开云凤弦不老实的手臂。

    云凤弦龇牙咧嘴，做吃痛状。

    古奕霖这才反应过来，怕是碰着她的伤口。就这么一迟疑，已是先机尽失，让人结结实实抱个满怀。

    云凤弦哪理得他的心情，她死死抱着怀中气得满脸通红的人，也不理四周所有人或含笑，或惊诧，或祝福的目光，只是得意洋洋地冲四周眨眼睛、扮鬼脸，顺便在心中猛摇胜利大旗。庆祝她第一百二十七次，揩油大作战，顺利达到预定目标。

    而风紫辉坐着的椅子上，早已经空空如也。

    夜已深了，云凤弦的寝殿里，灯火依旧一片辉煌。平时到了晚上，一定满嘴叫痛，早早躺到床上去的云凤弦，此时却端端正正坐在御案前，努力用他实在和漂亮无缘，苦练了好久才勉强可以见人的毛笔字写信。

    云凤弦写两笔，停下，皱着眉头，想半天，再写两笔，然后再停下，皱着眉，再想半天，然后把纸一揉，扔开。摊开一张新的纸，继续重复以上过程。

    风紫辉坐在一边冷眼看着云凤弦，御案旁揉成一团的纸渐渐堆成一座小山，而摆在云凤弦面前的那张纸，仍然没写超过十个字。

    “你还要写多久？你确定天亮前你写得完吗？”

    “你不知道给情人写信是最费功夫的吗？而且是对一个你马上要辜负的……”情人。云凤弦抬头看了眼脸色不太好地风紫辉，后来的话全都收到了嘴巴里。

    “你可以带上他？”

    “不行的。”云凤弦苦笑一声，“我曾想过，努力练成盖世绝技，努力让我有保护他的力量，可是，我知道，我做不到，我不是那块材料，我不是什么武学天才，再怎么用心，也是不可能的。外面风大雨大，险恶重重，我不要他再身处险境，我受不了再一次看他拦在我面前，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我会尽一切力量，打破锁住他的黄金牢笼，我会盼望他生活幸福平安，我不能让他再因我而涉险。”

    “你怕他涉险，就一点也不怕自己遇到危险？”

    “我有你这个英俊的爱人兼铁血保镖，有什么可怕的。”云凤弦答得有恃无恐。

    风紫辉目光一闪，沉默不语。

    云凤弦正在纠结着手上书信，低下头的她根本没有看到风紫辉的神情。耐着性子用软软地笔尖又写了两个字，然后侧头冲着风紫辉问：“为什么不说话了？最近你觉不觉得你有点阴阳怪气？”

    “有吗？”冷淡得不带起伏的问话。

    云凤弦干笑两声，讪讪地道：“你不觉得最近你说话很少，总是一个人站在一边。”

    “我平时说话很多吗？”风紫辉冷眼看了她一眼。

    “也是。”云凤弦点点头，似想到什么般，“你平时也一向少说话，一副木头脸，明明什么也没想，人家也觉得你在思考人类起源。可能是我多心了！”

    她说完，顽皮地笑着冲风紫辉眨眨眼。

    风紫辉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冷淡如水地问道：“一定要走吗？”

    “当然要走，好奇怪，你以前不会这样问我的，才不管我走不走呢！”云凤弦笑眯眯地回道：“大婚已经行过了，朝政也稳定了，我这个没用的皇帝，整天留在皇宫里，白吃白喝也没什么意思。”

    “真的觉得自己很没用吗？你不是说没有大本事，一样可以当好皇帝。做君王，只要把握宏观方向，别的全交给手下干，照样可以做一代英主吗？”

    云凤弦摸摸鼻子，很没有责任地道，“你是在讽刺我吗？”

    风紫辉没有回答，他只是十分疑惑地望着眼前这个女人，不知道她的心里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太多人对我存在疑忌之心，太多人在观看我的行动，就连云昱风，只怕也将我视做最大的难题。我救过他，助过他，让过他，现在则坚定地支持他，在情在理，他都应对我感激涕零，但是，我的存在，仍然是对他的威胁。”说到这里，云凤弦微微一笑，风淡云轻地道，“那云昱风也好，甚至母后也好，他们都无法真正理解我的想法。万一将来又出了什么血腥的事，倒把我一番好心糟蹋了。就算云昱风不来对付我，他天天为我的事操心费神，于国家，于母后，也不是什么好事。我远离权力中心，对大家都好。”

    “他会答应让你走吗？”

    “会！现在，他既不忍害我，又不好意思囚我，我在他面前偏偏碍着他的眼，处处提醒他，他的地位并不完全稳定，倒不如让我去算了。其实，在大猎之后，我就明确对他表明心意，告诉过他，只要国家政局稳定下来，我就会离开。我走了，朝臣才不会再摇摆不定，患得患失，他也不至于再日日忧思，难以安枕。我故意不上朝，或上朝只当摆设不发表意见，还有意对几个有资格追究皇帝的臣子露点儿远行的口风，就是为一切做准备。而他也在悄悄挑选长得像我的少年，自然也是在我走之后，用来塞天下悠悠之口的。毕竟皇帝一个人跑掉，这么严重的大事，只要最高层心知肚明就行了，可不能传得满世界都知道。”

    云凤弦侧头望着风紫辉：“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告诉我，不要闷在心里。”

    “我不必有什么想法，其实这件事你早就想定了，该做的准备也做足了，我再问你，不过多此一举。”

    “我是把相关准备都做足了，出去要带的东西也全准备妥当。”云凤弦得意洋洋的摇头晃脑，可一低头看到桌上还没有写完的信，又换上黯然的神色：“我和云昱风商量过了，既然他能找和我相似的人冒充我，自然也可以找和奕霖相似的人冒充她，将来，把奕霖放出皇宫，放他自由吧！不要让他一生都在这黄金的笼子里渡过，也不要再让古家的家规束缚他，让他可以真正看看这个世界，感受这个世界。我会尽量在一年后再来看他，如果到时，他仍然……”云凤弦忽然苦笑了一下：“我可以选择他吗？我和其他实有着本质的不同，我不敢保证我能一生和他相伴。我不知道，那些爱我的，我爱的，我喜欢的一切，会不会和以前一样，化为尘埃？”

    “身怀风灵之力的你，真的要放弃现在的一切吗？”

    “这个——”云凤弦微微一笑，目光迷离的看着眼前的俊逸的风紫辉，声音低沉地道：“我不知道呢？”

    风紫辉没有再说什么，他默默地望着云凤弦，突然发现自己真的不懂这个女人心里要的是什么……风紫辉最后只是挑挑眉，漠然凝视那个又埋下头，继续写信的云凤弦，心中轻笑一声，他为何要如此在意，不是会一直跟在她的身边吗？那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想玩什么不是更好！

    思到此，他冷眼看着纸团山继续增高，冷眼看着云凤弦可怜的头发被扯下一根又一根，冷眼看着精致昂贵的御笔被咬得伤痕纍纍，冷眼看着满殿辉煌中，那平时嘻笑无忌的云凤弦，目光偶尔闪过的暗芒……

    事情果然如他所想的，越来越好玩了。

    云凤弦，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开始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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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1章 天降皇后

﻿    ﻿    一夜没好睡，云凤弦精神奇差，眼睛略有些浮肿，黑黑的眼圈，让一大早亲自赶来的古凝寒皱起了眉头：“好好睡一觉，明日再……”

    “母后……”云风弦微笑着道：“我不过是离情别绪上心头，有些离愁而已，再推迟下去，只怕又是睡不着。看完美世界最新章节，去眼快杠杠的。”

    古凝寒神色黯然，沉默无语。

    云凤弦知她一大早赶来都是依依不舍之意，心中也觉得难过起来。在换魂后的这段日子里，她们一直母女相疑，但古凝寒对她全然的爱护的心情，终是感动了云凤弦，在她内心的深处，早已将她当作亲娘一般。

    她心里一激动，也顾不得许多，上前就携了她的手，深情意意地道：“娘，你知道，我这一走，对大家都好，将来万水千山，咱们骨肉亲情怎么都不会断。”

    古凝寒听得爱女云凤弦的一声情深意切的娘亲，心情一阵激动，倍感离别之情难抑。

    云凤弦微微一笑，继续道：“娘，不要为我难过，我这一去，只求你一件事，你能答应，我才去得安心。”

    古凝寒深深凝望她，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说吧！不管什么事，我都为你做到。”

    云凤弦的笑意更深，看着她的眼神更加地真挚：“我希望你不要太牵挂我，我希望你好好珍惜如今手中的幸福，我希望你能对我放心，相信我可以保护自己，相信我必会做对大家都好的决定，相信我不会让我的母亲难过。请不要再为我做任何牺牲，请不要为了我去伤害你自己。”

    古凝寒嘴唇微颤，明眸中有水光盈盈，却又良久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点头，犹觉心中有着千万种的悲喜般翻涌不尽。这是她的孩子吗？从何时起，她那个任性的孩子心智如此成熟。

    云凤弦释然一笑，缓缓地道：“这样的话，我真的放心了。来，娘，我们走吧！”她扶着古凝寒往外走，风紫辉手里拎了一个包袱，慢悠悠跟在后面。

    一出殿门，就见云昱风悠然而立的身影。

    云凤弦客气地微微一笑，冲云昱风点点头。自从大婚以后，云凤弦对云昱风的称呼就成了个问题，是叫七叔呢？还是叫皇父？

    为此，朝中吵得天翻地覆，那些有学问的臣子，一个个引经据典，争来争去。云凤弦听得头大如斗，最后他和云昱风见面，也就乾脆避开称呼，只点点头，也就算了。

    云昱风因为娶了古凝寒，见了云凤弦不必再行跪礼，也只略略一弯腰即可，眼神却不由悄悄扫了风紫辉手上的包袱一眼。云凤弦已经对他提出的许多的要求，要的东西全都已经备妥，那包袱里，又是些什么呢？

    云凤弦并不知道云昱风心中所想，笑眯眯地迎上来，“你们一起来送我，真是太好了。这事不宜外传，也就用不着前呼后拥，大摆銮驾了。”

    谁也没有表示反对，古凝寒牵着爱女的手，徐徐漫步。

    所有的太监、宫女都奉命远远避开，只有他们一行四人，徐徐前进，离着皇宫一侧的小角门，越来越近。

    云凤弦只顾低声安慰古凝寒，说了两三句，转头又叮咛云昱风须要好好照料自己的母亲。

    云昱风听了半日，说的全是私事，终于忍不住问道：“对于朝廷，陛下就没有别的什么话了吗？”

    “对朝廷吗？”云凤弦垂目深思片刻之后，方道：“我也不懂国事，不过，既然要走了，就说些吧！我希望不要打仗，当然别人如果攻击风灵国，必要迎头痛击，可是风灵还是不要主动用兵去侵略别的国家才好。”

    云昱风闻她此言，俊逸的眉峰微扬，却不说话。

    “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很天真，当今天下纷争，我不犯人，人必犯我，要国家安定，先要建立霸权，威慑四方，不过，霸权不一定要靠刀剑来建立，比如金钱也一样。”

    “金钱？”云昱风一怔。

    “对，不要把心思全放在种田上，大力展商业，让国家富起来。只要我们有足够的武力，保证自己国家的财产，国民的富有，自然而然就会让所有贫穷的国家向我们低头，百姓的富足安乐，也会吸引天下人心归向我们。”

    云昱风被云凤弦这段话震惊莫名，他抬眼望着云凤弦，仿佛是在看另一个人，“民以食为天，务农是国家的根本，陛下你说转而鼓励经商，可是商人重利轻义，一向是被……”

    “但商人最多最活跃的地方，往往会是一个国家最富有繁华的地方，对吗？”云凤弦见云昱风的脸色转为惊疑不定，然后就变成难以掩饰的震惊。

    云凤弦这才回过神来，本来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长篇大论，忽然止住。

    她尴尬地笑笑，现在的她不太适合表现得太好。她不敢看云昱风古怪的表情，只好忙对同时有些目瞪口呆的古凝寒道，“母后，我有一封信，母后你为我交给奕霖，好吗？”

    古凝寒结果云凤弦花了一夜工夫才写好的信，却只微微笑了一笑，并不说话。

    “陛下！”云昱风沉声唤他，神色郑重，似乎想要说什么。

    云凤弦却已先一步正容道：“还有一点，我希望你答应，请尽量不要再有流血，不要再有牺牲了。”

    云昱风眼神一闪，沉容不语。

    “我不会强求你清白无瑕，我不会强求你手不染血，但是，请你在做任何有关杀戮的决定时，思考再三，请你尽量减少死亡。猎场上满地的血腥，我到现在都忘不了，我不想再有更多的忠勇将士死去，即使他们至死都不会怨恨你。我希望你守护这个国家，如果为了守护，必须杀戮，那么，也请你把杀戮的范围，缩到最小，好吗？”

    如此天真的话语，如此单纯到愚蠢的恳求，云昱风应该淡淡回以一笑，还是漫不经心，或看似诚恳地表示同意，但是，云凤弦的每一个字都重如泰山，眸中光芒，却比刀剑更锋锐地直视着云昱风。

    在这样的眼神逼视下，在这样沉重的期待下，云昱风脸上神色阴晴不定，眸中异样的光芒闪烁不止，一时竟无法回答。他最终会怎样回答没有人知道，因为在他开口之前，一个声音传进了云凤弦的耳中，把他好不容易展现出来的英雄气势，打得溃不成军。

    “陛下。”古奕霖的呼唤如清泉击石，却叫云凤弦当场色变，她急忙左顾右盼，东瞧西望，偏偏只闻其声未见其人。

    古凝寒微笑着把手往上一指。

    云凤弦一愣，抬头向上看，却见连接两处殿阁的空中飞桥上，古奕霖衣带凌风，飘然如仙。见云凤弦仰头望来，他浅笑凝视着她，笑似云破月现。他只是这样轻轻地笑着，轻轻从飞桥上翻落了下来，风拂衣飘，恰似飞天谪仙，御风而下。

    云凤弦却只吓得魂飞魄散，连古奕霖学过武功的事都忘个精光，拼了命直冲过去，度快得过她以前苦练轻功时的任何记录，终于在最后一刻，把差一点跌落在地的古奕霖接住。强大的冲力，带得云凤弦一连跌跌撞撞往前冲出三步，脚一软，直接跪倒地上。不过她一颗心几乎从胸膛里跳出来，哪里顾得上膝盖撞得无比疼痛，面无人色地盯住古奕霖，大声咆哮起来道：“你疯了，这么高跳下来，很好玩吗？”

    古奕霖没有看她，扭过脸冷冷道：“作为一个被抛弃的人，不死还要如何？”

    云凤弦原本气势如虹的怒火立刻散的一干二净，心虚气短的脸上通红，心里只在打鼓，“老天，我明明瞒的很好啊！他怎么知道的？”

    古奕霖见他不答话，更加恼怒，冷笑道：“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的。你弃国不顾，是为不忠；离母远行，是为不孝；抛弃妻，是为无情；不守旧诺，是为无信。如此不忠不孝，无情无信之人，我也不屑相随，只求一死，全我名节就是。”

    云凤弦头上汗下如雨，用求援的目光四下看去，却见风紫辉神色冷漠，纯粹事不关己，云昱风含笑而立，古凝寒满面欣然，纵然是白痴，也该知道消息是谁泄露出去的了。

    天下的娘都是偏心孩子到家的，又怎忍她独行寂寞。

    云凤弦无可奈何叹口气，却连她自己也感觉到，叹息中隐约的喜悦。

    “放开我。”古奕霖开始在她的怀中挣扎起来。

    云凤弦更加叹气，如果这时候她真敢听话放手，只怕怀里的美人儿就不是自杀，而是要杀她了。她双臂略一用力，紧紧地抱住了他，“那么奕霖，你愿不愿陪着一个不忠不孝，无情无信之人，四处去流浪，也许会吃很多苦，受很多罪，不过，可以免得这个坏人，再去害别的好人，岂非功德无量。”

    古奕霖看云凤弦可怜兮兮，苦着一张脸的样子实在叫人不忍，好不容易才努力装出冰冷的样子，恶狠狠瞪着她一眼，“我可不是为了你，我是……”

    “是是是，你是以身饲魔，拯救苍生，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慈悲为怀啊！”云凤弦点头如捣蒜。

    古奕霖被云凤弦逗得展颜而笑，如云散日出般明亮夺目。

    古凝寒也不由在旁边婉然微笑，不知不觉悄悄回眸，正好看见云昱风也同样静静望来的含笑目光。她心中一动，忙差开了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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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2章 伪君子疯子

﻿    ﻿    “走了吗？”

    “是，刚刚离开皇宫。更新最快去眼快”

    “真是个有趣的皇帝啊！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出人意料，就连她离开所带的东西，都让人目瞪口呆。”

    修长白嫩的手轻轻拿起桌上刚刚送达的纸条，十分慵懒地道。

    程一伸指轻拢额头，颌道：“你说的没错，皇宫里的宝藏几乎被他搬掉一半了吧！”

    “最让我意外的是……从七品到一品各种不同官员，不同身份的印信文书全部配齐，连可以证明他是王室子弟，当朝亲王般尊贵身份的盘龙珮也戴着。在这风灵国的天下，随她走到哪里，都可以调度官府，就算不露真实身份，也绝对见官大一级，果然准备齐全。”

    “嗯~还有一百万两全国通用的银票，一箱金，两箱银，随便他怎么花用，走遍天下皆不怕。”程一说到后面，也是淡笑着摇头。

    半躺在床上的男子眼媚如丝，凝视着远方的目光波光流转，懒懒地声音里透着几分兴味，“真是个绝妙有趣的皇帝，最妙的是，她居然把云凤晴也带上了，而更让我意外的是云昱风居然会同意。”

    “他们争了许久，云昱风才同意的。关于这次刺杀云昱风之事，谁都知道是云凤晴指使的。可是，云凤弦不想追究。她站的立场很稳，既然她连云昱风都可以原谅成全，自然不想再杀那个王爷。云昱风自己先就犯了弑君之罪，也没有立场就此事争执。云凤弦说是不想看到皇室之间再次操戈，也不希望有任何人让人以为朝局不稳，也不愿让人指责云昱风，所以她要带走萧远。”

    “据密报，云凤晴看似胡作妄为，但材质慧力嘛……就连云昱风也不至于容不了他……如果云昱风要算旧账，或是打算一步步消灭先皇之子，远在国都之外的云凤晴就可以保住性命，到那时，她的旧部会採取的报复行动，也会让云昱风三思而行了。这一着棋，果然有意思的很呢！”

    程一仍然一语不，倚窗下望，窗下大道上，两辆气派大得吓死人的马车正徐徐而过。马车内部，自然非常之舒适豪华。底下垫满了名贵的虎皮，椅上的坐垫和靠背松软舒适，用的是清一色御绣锦缎。四角上是造型为展翅欲飞的凤凰，凤嘴上各衔着一盏琉璃莲花灯，随时白日尚未点烛，等下垂着一排七色彩珠，随着车身移动轻轻碰撞，出如流水一般悦耳动听的声音。

    马车内的精美小案台上放四时鲜果，各式点心。云凤弦一双手忙得上上下下，不亦乐乎。“好吃，真好吃，奕霖，你要不要来一块？”

    “对了，大哥你慢用，不用对我客气啊！”

    “够了，云凤弦，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杀就杀，何必如此戏弄于我。”云凤晴可没她这么好的心情，一扬手就要把整个桌案全掀翻过去。

    云凤弦眼疾手快，迅抓住云凤晴伸过来的手掌，叫他动弹不得，笑嘻嘻道：“大哥，你记住了，我现在是微服出巡，游历四方。从现在开始，我叫云凤弦，你可以叫我凤弦。”

    她又回过头，冲古奕霖如眨眨眼，“你可以叫我凤哥哥~”

    面对她这样轻松的笑脸，古奕霖和云凤弦，居然一起生出懊恼地想一拳把这可恶笑容打扁的冲动。云凤晴的手虽被制，古奕霖倒还可以神色不动，恍若无事地把手悄悄伸出去，用力一拧，在听到悲愤的惨叫声之后，同样眼也不眨一下地收回手，继续微笑地看着云凤弦。

    云凤弦痛得满头冷汗，敢怒而不敢言，只要对云凤晴恶狠狠地道：“好好的，大家都是兄弟，你凶什么凶？”她用力一甩手，云凤晴受力后身子一晃，几乎在马车里跌倒，但他眼神中的阴冷愤怒却丝毫不减：“你到底打什么主意，要带我去哪里？”

    云凤弦没有理会他，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最后她叹了口气，“大哥，我来问你，如今朝局安定，我和小叔之间的争斗早已平息，大臣们不再彷徨无主，这个时候，那些言官御史闲着没事，最有可能参奏谁？”

    云凤晴冷笑一声：“自然是我，那又如何？”

    “你也知道你以前横行霸道，欺压良善，做过多少令人指的事了。以前大家为了维持势力平衡，谁也不来多事追究，如今真要把过去的事都掀出来，罪足致死。你纵不怕死，可是你的母妃呢？她能忍心看你受死吗？她若要一力维护你，只怕也难免受连累，不如我先一步把你带走。那边小叔会下诏书，说是你行为不检，把你罚去守皇陵了。先一步平了天下人之怒，这样不好吗？”

    云凤晴**顷刻冰冷，他指指地盯着云凤弦，一字一顿地道：“果然大仁大义，我现在是不是应该磕头三呼万岁？”

    “好吧，我承认，我和小叔这么做，也自由私心在。分开了你和你的母妃，你们彼此顾忌对方的安危，想来也就不敢太肆无忌惮了。只是这样做，何尝不是为了保全你。老实说，我并不喜欢你，你以前的作为，令人指。但是，在这个权力斗争的中心，谁的手上没沾血，谁能自称是正人君子。我不相信有全然的坏人，不相信有无理由的作恶。念在兄弟之情，我愿意试着原谅你，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我不想骨肉相残，不想天下人看皇族的笑话，也不想让任何外国势力以为，风灵国的皇室内部仍然纷争不休，他们还有可乘之机。但是，如果你们以后再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就不要怪我了。”

    云凤晴倏地大笑出声，“好啊！陛下你不怕我心狠手辣，不怕我背后刺你一刀，你尽可带我往天涯海角而去。”

    古奕霖眉头微皱，怒道：“陛下这般待你，你却……”

    云凤弦笑着拍拍古奕霖气的微颤的手，止住他的怒叱，悠然笑道：“大哥，我们是好兄弟，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咱们兄弟把臂同游天下，又有什么不好的。不过，我那母后却一直不放心我，临行前拉着我一声声叮咛，要我每天飞鸽传书给她报平安，如果我要出了事，不管是天灾还是**，她都把账算到你身上。先赐死贵太妃，然后把我那千娇百媚的公主姐姐贬为庶人，送到教坊去。”

    望着惨然变色的云凤晴，云凤弦笑的无比亲切，“不过，母后实在是多虑了，你是我的大哥，心疼我这小弟还来不及，怎么会害我。这一路行程，相比大哥能与我相伴尽欢，要有了危险，必是要竭力保护我的，对不对？”

    云凤晴脸色铁青，眼中都是足可把天地焚尽的怒火，双拳紧握，出“咯咯”的异响，额头青筋迸起，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说：“自然，我们是好兄弟，我岂能不护着你。”

    云凤弦在心中狂笑，果然恶人必须恶人磨。她这回合是大获全胜，神清气爽的她开开心心又抓了一块糕饼送进嘴里，吃的满口溢香，斜倚着靠椅上，从车窗里打量车外景致。

    她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风紫辉的脸，视线朝着车外看了看，轻咳一声，“我去外面透透气。”说完，她也不理会车里两个人是什么反应，拉开车帘走了出去。

    古奕霖也不阻拦她，径直地拿了案上银壶，自斟了一杯酒，浅呷了一口，才抬头对云凤晴微微一笑，道：“大哥，既然大家都已出了皇宫，就不要再用皇族的身份礼仪相对了。她保全你的一番苦心，我不求你立刻谅解明白，但望你可以试着接受。日久见人心，皇家子弟之间，也不该只有杀伐争斗吧！”

    云凤晴因为刚才所受的强大震撼，还没有立刻回过神，愣了半天，才有些木然地说：“如果，如果云凤弦不是最可怕的伪君子，就是最危险的疯子。”

    古奕霖对他所说的没有半分的恼怒，他笑颜如旧，淡雅地道：“我只知道她是我的丈夫，是一个永远可以给人无限惊喜，永远出人意料的好‘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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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3章 皇帝遇险

﻿    ﻿    云凤弦坐到外面的车辕上，和风紫辉并肩低语道：“紫辉，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同我浪迹天涯，多少回有些危险的。”

    “……”风紫辉默默地望了云凤弦一眼，沉默以对。

    他的无语以对，云凤弦却明白了，她笑着伸个懒腰，“嘻嘻~你不说我也知道。不过，我有你这个全职的保镖，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你出来到底是为了何事，不要告诉我是为了浏览风景。”

    “唉~云昱风对我多少总有疑忌之心的，我离开权力中心固然好，可是，在外漂流，又岂知不会联结地方势力呢！就算我无意犯他，以他的立场，也不能不防我。但也仅仅是提防而已，只要我不做伤害他的事，我想也不会有什么事情生的。甚至到我有危险了，还会竭力保护我，不是吗？再来是母后，她难道会害我，怕的，也是万一我做了什么事，引云昱风之忌，她也好在一时间知道，一时间补救。可叹她为**了一生的心，现在还放不下来，我又怎能叫她为难，你看我多体贴人。”

    风紫辉怔了一怔，转头看了云凤弦一眼，仍然什么都没说。

    云凤弦高兴得同他勾肩揽背，“你是不是也这样认为的呢~”

    “无聊。”风紫辉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似要远离云凤弦的怀抱一般。

    “紫辉~~”云凤弦跟着他的身体又往他的方向挪了过去。

    风紫辉微微侧，凝望着越来越近的云凤弦，冷声道：“现在是在车上，若是掉下马车，我可不会救你。”

    “哦，那不是车上就行了。”云凤弦笑眯眯地点点头，恍然大悟般道。

    “你——”风紫辉不禁回想着他们相拥而睡的那个情景，握马缰的手紧了紧，然后专注的赶着手里的马车，把身边笑得如偷到腥的云凤弦当成不存在的。

    马车徐徐靠近城门，因为马车太过华丽显眼，竟吓的守城的官兵都不敢留难，随便盘问两句，就放行了。

    云凤弦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张纸和一支黛笔：“记下来记下来，大问题啊！京城守卫素质不够，找机会让那躲在暗处的家伙们传回去给云昱风看，让他好好改进~这就是微服私访的好处了。”

    对于身下这么扎眼的马车，云凤弦居然还敢厚着脸皮说是微服私访，风紫辉无言相对，最后出一声似有若无的冷哼。

    云凤弦才不理会风紫辉的不满，她笑嘻嘻地继续道：“好像只要是私访的，肯定是明君。”她突然仰天大喊一声：“那么我现在也像个明君了吧。哈哈~”

    好在马行很快，此时离城门也远了，大道上行人并不是很多，这一声才没有太过惊世骇俗，却也吓得车里的古奕霖探出来问道：“什么事？”

    “没事没事，我练练嗓子。”云凤弦在马上回对古奕霖解释道。

    古奕霖先是一怔，随后露出了笑颜，灿烂的阳光，照映在他的容颜上，一时美艳不可方物。

    云凤弦怔了一怔，飞扬的神色忽然沉静下来，挥挥手，让古奕霖坐回马车去，她才压低声音对风紫辉道：“你一定会保护我，对不对！”

    风紫辉很不习惯眼前这个用深沉认真的语气说话的云凤弦，他抬眸正视着她，微微地敛起了眼眸。

    此时此刻地云凤弦脸色有些深沉，眼中闪动炽热的光芒：“本来我只是当通古斯活过一会，胜败得失都可以不用挂怀。但是……奕霖为我做得太多，他抛开一切来跟随我，我不能再像开始想的那样离开他。我要保护他，我要让他幸福快乐，可是，现在的我，力量太不足了。紫辉，现在的我还要你的帮助。虽然这个要求有一点自私，可是我……现在的我能相信的也只有你……”

    风紫辉默默无声，他一直用他那双清亮无比的眼眸凝望她，良久……他才扭过头，继续专心地赶马车。

    云凤弦愣了半天，没等到他的回答，想要生气，又觉得本身就是自己的要求太过苛刻，又等了一会儿，她才无趣摸摸鼻子嘟哝着埋怨了一声：“真是个冷血的家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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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间，有十几份最新的情报，送到了香云楼。

    程一信手拆阅，信口读出来。

    “皇帝一行人已经出城。”“皇帝一行人附近有几个黑衣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京中有来历不明者四处出入，似操炎烈国的口音。”

    斜躺在床上的美人悠然一笑，抚了抚胸前黑若蚕丝般光泽的辫子，喃喃地道：“人越来越多了，真是更加有意思了。”程一信手把情报放下，手抬起时，一道银光从他袖中射出，正射中吊在房间正梁上的银铃，出一串清悦的响声，房门即时大开，有一个人在门边的阴影中深深施礼。

    “传令下去，暗影阁三十六路探子，全力监视风灵皇帝一行人，每日一饮一食，一言一行，皆要回报。”

    程一的话一落音，房门无声地关上。

    美人轻瞥了眼正在沉思地程一，艳红地嘴角溢出低沉地话语，“云昱风受云凤弦太多容让之情，又已娶了古凝寒，既肯让云凤弦自在离去，怕是双方已消了心结，他并不曾令你如此周密监视萧若，你这样做，叫他知道了，怕是要恼怒于你。”

    “他不曾吩咐我，不过，以他的才智，难道猜不出我会做什么吗？”程一不为所动地淡淡道：“只是，有的事，他不能说、不能做，我才帮他说、帮他做罢了。当日是他催云昱风下手杀死皇帝，一边为他谋划猎场刺杀，他若真正不愿，难道他竟能强迫于他。既居上位之人，怎么拒绝得了卑鄙之事，只是这些事，由我来做，胜于由他开口，彼此心知罢了。我看就算是他自己，怕也会暗中安排人盯紧云凤弦，只是云凤弦在明处给他太多好处，他不好意思让人监视得太明显，会有许多不便，我只是帮帮他而已。”

    美人久久无语，他望着窗外渐渐阴沉下来的天空，轻轻地叹息一声，“高居上位之人，永远不能以真心相对吗？永远这般猜疑狠毒吗？”

    “像云昱风这种人，若是与他没有利害冲突，倒是可以真心相对的好主君。”程一并不为他这般失望而动，他冷冷地看了那个美人一眼后，方道：“不能怪云昱风狠心猜疑，怪只怪云凤弦身犯大罪，罪不在她有无争权之心，罪只在她有没有争权的力量、争权的名分。像她这样随便抛开权力，随便把母亲嫁人的人，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试问这天下，有谁能不猜疑他。就算她真是坦然将权位拱手让人又如何，今天的她不在乎权力，能保证明天、后天……永远不在乎吗？她永远不后悔吗？毕竟她是皇帝，毕竟占着名分上的优势。她现在是离宫而去，那也可能是为了表示她不爱权力的诚意，还是为了联结地方势力？他带上云凤晴，是为了避免皇族相残，还是为了增加对付云昱风的筹码呢？”

    “如果他真的做出对云昱风不利的事，你怎么办？”

    程一笑而不语，他的笑容一如既往般斯文淡定，隐约森森杀机。

    “云昱风会同意吗？”

    “你以为云昱风暗中训练长得和云凤弦相像的少年，仅仅是为了在皇帝必须出现的大场面里，用来当摆设，以免天下人都知道皇帝到处乱跑吗？既然可以冒充一次，就不能冒充个百次千次，乃至永远吗？”程一一回睁眼看着半倚在椅子上，睡眼松惺的人，冷言讥嘲道：“说来也真奇怪。这些年的我是在风灵国冷眼看着这天下权力的纷争，你呢？不是也时常到水柔皇宫里周旋于不同人之间吗？怎么到现在，这权力场中的冷酷杀戮，你好像还完全不明白一般。”

    美人微微一怔，随后他低笑起来，让人心悦神怡的声音里，竟有些苦涩的感觉，“是你屡次说那云昱风是英雄人物，重义多情，我才当他与旁人不同。原来，天下权贵，皆是一般模样。”

    “云昱风多少与旁人还是有些不同的，只要云凤弦不明确做出会伤害他的事，他再担心、再疑忌，也绝不会再去做危害云凤弦的事。训练代替萧若的少年，只不过是防患未然。只是，我却没有云昱风的那么多顾忌。对于我来说，不管是为了哪个国家，尽快让云昱风的地位，巩固至无可动摇才是最重要……”

    窗外忽有一只白鹤飞入，停在程一身边的桌子上。

    他缓缓地自鸽腿上取下传书，展开一看，脸色变得微白，不禁低声叫道：“皇帝遇险。”

    “这么快就遇险？”美人倏地睁开了眼，明媚的眼眸中闪过惊讶。

    “她的马车在离京五里处，被一群悍勇的强盗所包围。”

    “在京城附近居然有强盗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没，真是天大的笑话，云昱风这个摄政王该上吊以谢天下了。”

    “正是因为笑话，所以才一点不可笑。”程一取了纸笔，一挥而就，迅把密令写毕，系在鸽腿上，白鸽重又展翅而飞。他叹道：“希望赶得上。”.

    卷二日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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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4章 强盗命盘

﻿    ﻿    “你下了什么命令？”

    “如果战斗还没有结束，那接到消息的人，就要全力保护皇帝，也算是为云昱风报答他。看书神器如果战斗已结束，皇帝被掳的话，尽力营救，如果救不了……“程一一抬手，做了个杀的动作。

    “果然是个狠心肠。”

    “为了风灵国和水柔两国，岂敢不狠心。这个时候，风灵国的附近居然有强盗，谁信？我看是其他势力迫不及待要对皇帝下手。万一是被最近在风灵国四周出现的炎烈国人掳走，炎烈王打起风灵王、讨叛臣的旗号，动起刀兵来，风灵国必是要吃大亏的。”程一说完，拂袖而起：“我也赶去看看。”

    洁白的水袖婉转轻飘，轻易缠在程一的腰间：“怎么？你想抛下我？这么有趣的热闹，我岂能错过。”

    “这么重大的事，你岂敢不紧随监视我，对吗？”程一若有所指地轻瞥他一眼，出一声清越的长啸。

    香云楼下，两匹雪白的骏马被牵了出来。

    程一就势从楼头跃落，从无数路旁百姓的惊呼中，落到马上。

    他身后漫天彩袖长绫，飘舞若梦，那清眸倦眼、姿容绝艳的男子已落在另一匹马上。

    人还没有坐稳，马已经像箭一样驰了出去。

    男子半伏在马上低语，声音轻柔飘渺，偏偏穿过了一片惊呼声、马蹄声，传入程一的耳中，“这么多年，你在香云楼上，好不悠闲。这还是一次，不顾一切，惊扰世人吧？”

    程一专心策马，并不作答。

    “不必担心，别忘了，风灵的皇帝身边的护卫风紫辉，本领之高，足可以和那一剑震千军的一刺客相提并论。就算那些强盗真是炎烈国派来的高手假扮，在他眼里，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皇帝的身边不是还有其他的保护！”

    “那些人若是暗杀、跟踪倒也无妨。若真是明刀明枪的话……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风紫辉了。”程一抓紧马缰，眼中露出凌厉的光芒，“风紫辉，你既有非凡之力，必要全力护住你的主人，莫要为人所乘。如果真被炎烈国人掳走，为免他被炎烈国利用来扰乱风灵国，我就须痛下杀手了。所以，风紫辉，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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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凤弦的豪华大马车，一路招招摇摇地在大道上奔驰，惹来许多行人侧目而视，指指点点，不知是哪家极富极贵的大人物出游，更引来无数人艳羡嫉妒，眼红到极点的目光。

    不过，这样招摇摆阔带来的副作用也是非常明显的。

    比如说，马车刚刚行到人迹较少的地方，就忽然间现前后左右冒出七八个膀大腰圆，赤着胸膛，拎着大刀，横眉立眼的家伙了。简直不用通名报姓，就知道这些大爷是以何为生计的。

    云凤弦“啊”的叫了一声，兴奋的两眼闪光。

    “给我上。”大汉里最粗最壮的一位，说话居然简洁有力到极点。

    云凤弦愤怒了，猛的从马车上站起来，大声喊：“站住。”她这样满脸怒气，满眼凶光，双手叉腰，威风凛凛的样子，居然还真把人吓着了。

    从四面八方围过来的大汉，脚步不由自主一顿，竟还真乖乖站住，全都昂起头，仰起脸，就像等长官训话一样，等着她表高论，心中说不定还都在猜测，这个临危不乱的少年，到底是何方高人，不知是否艺高人胆大。

    云凤弦自觉受到注意，得意洋洋地点了点头，表情似在训学生的先生般，“拜托你们，拿出一点做强盗的专业水平好不好，最起码亮相时，四句出场诗诗绝对不能漏的。‘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这么简单的话，你们老祖宗没教吗？真是丢尽了全天下强盗的脸。”

    一干强盗张口结舌的表情滑稽到极点。而大马车里正准备随时厮杀作战的古奕霖也禁不住连声轻笑，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壮得像座山的强盗头目，眨着一对大大的牛眼睛，过了好半天，才朝着云凤弦大叫道：“你是什么东西？胆敢教训老子。”他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大砍刀用力一抡，呼啸生风，的确威风八面。

    云凤弦摇头叹气：“一，我不是东西，我是个人，我乃……”

    “我乃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古今中外盖世无双古往今来空前绝后聪明绝顶文武双全风流倜傥情场杀手鬼见愁玉面郎君美男儿云凤弦公子是也。“这一串又长又精彩的外号，听得一众强盗一阵眼晕。强盗头子的牛眼瞪得更大了，那个古古怪怪的少年，明明只说了一半，嘴唇就没再动，后面那一句自报家门是谁在说的？怪不得他胆子这么大，原来身后果然有靠山。

    云凤弦也眉开眼笑，一回头伸左手到车厢里，然后慢慢把手抽出来，胳膊上停了一只通体雪白的鹦鹉，他笑嘻嘻点着鹦鹉的头：“小帅，就知道你是全天下最聪明的鹦鹉，能把我的外号记得这么牢，不枉我辛辛苦苦带你出来。”

    小帅骄傲地昂昂小脑袋，真真物似主人型，那架势，和它的主人在强盗面前一样那么自命不凡，趾高气扬。

    围在马车四周的强盗几乎没气的吐血，他们这样雄纠纠气昂昂的拎着砍山刀冒出来，人家居然还有心情慢慢逗鹦鹉。

    “给我杀！”强盗大哥再次出嘶吼。

    “慢着。”云凤弦一手掀起衣摆，往上一跃，跃到马车顶上，动作轻松快捷，干净利落，外加清风徐来，吹得她一身白衣飘呀飘，头上黑扬啊扬，还真有点儿高手的气派。

    强盗们冲出四五步，看她这有恃无恐的样子，又都不由自主的站住脚，要看她耍什么花样。

    知道云凤弦底细的古奕霖心中暗暗有些着急，全身绷紧，准备好随时救援。

    反而是力量全失的风紫辉显得要镇定得多，只默默关注事态的展。

    云凤弦哈哈一笑，“刷”的一声，打开一把金光闪闪的大折扇，金边折扇上“绝代风华”四个大字更是非常刺眼的随着云凤弦扇风的动作而在每个人眼里晃来晃去：“各位，不要急，四海之内皆兄弟，你们手头上紧，说一声就是，我怎么着也会帮忙的。”

    她说着，左手微微一振，停在她左臂上的小帅立刻展翅而飞，在云凤弦头顶绕了一圈，呱呱叫着：“云凤弦一出，谁与争锋。”然后收起翅膀，稳稳停在云凤弦肩上。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小帅吸引住时，云凤弦的左手入怀，掏出一大锭闪闪亮的金子，扬了一扬：“这个就算是我的买路钱，你们看怎么样？”一大锭黄金在阳光下闪闪光，每一个强盗的瞳孔似乎都开始收缩，明显的贪婪在眼睛里。

    强盗头子倏地狞笑一声：“老子宰了你，多少黄金都到手了。”

    云凤弦悠然一笑，慢慢地扇着金折扇，“各位兄弟不要着急，先看看我的心意，再决定接受不接受吧！”

    他左手一扬，把黄金扔了出去。

    强盗头子伸手把金子接住，低头一看，脸色立刻大变，双手握刀，行了一礼：“谢公子厚赐。”说着把手一挥：“咱们撤。”

    随着这一声大喝，呼啦一下子，那帮突然出现的强盗，也同样突然低消失的一干二净。

    云凤弦还好整以暇的在车顶上挥手作别：“各位走好，江湖山水有相逢，以后见面咱们再好好聊聊。”

    风紫辉看了看云凤弦，一声不地继续挥鞭驾着马车向前行。

    云凤弦还高高兴兴地站在车顶上，回味自己一语退群寇的威风。

    古奕霖却有些忍耐不住，从车厢里探头出来：“这是怎么回事？”

    云凤弦从车顶上跃下来，做到风紫辉的身边，神神秘秘冲古奕霖微微一笑：“天机不可泄露，泄露了就不是天机。”

    古奕霖好奇心切，也无心于故弄玄虚的云凤弦玩下去，扭头就问风紫辉：“你一定知道，快告诉我吧！”

    风紫辉看看古奕霖，然后伸手在云凤弦身上一摸，云凤弦还来不及闪躲叫唤，风紫辉已把手摊开在古奕霖的面前，掌心放着一锭金子。

    古奕霖定眼一看，忍不住也“啊”的惊叫一声。这是一锭普通的金子，只不过金子上有着深深的指印，就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这世上最坚硬的金子当成泥巴来捏揉一样。

    古奕霖将金子取过来细看指印，云凤弦得意地笑着，把自己的手摊过来给古奕霖对指模，“怎么样，我的内功不错吧？”

    马车里的云凤晴深深吸了口气，感觉身上有些冷，想不到这个可恶的小皇帝，竟有这么深厚的内力。

    可是知道云凤弦底细的古奕霖却根本就目瞪口呆，无法置信眼前的事实。

    金子上的确是云凤弦的指印没有错，可是这样不动声色把金子捏来揉去，该要多深的内力才可以做到，云凤弦怎么可能达到这种境界。

    “这……怎么可能……”

    云凤弦伸手拉住古奕霖的手，用腻得让人全身麻的声音说道：“我的力量是因为你而存在的，保护你是我唯一的愿望。”

    古奕霖只觉心头一震，不由得双颊飞红地低下头去，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

    正当古奕霖低头的时候，正好看见风紫辉的手悄悄伸到云凤弦身上，然后再他衣服的袍带处用力一拉，云凤弦的外袍被拉得大开，叮叮咚咚，一大堆金闪闪的东西滚落下来。

    云凤弦尖叫一声，跳了起来。

    古奕霖低下头，看着滚落车辕上的**个大金锭子，眼睛有些直。每一锭金子都被捏得变了形，每一锭金子上都有一模一样的指印。

    车厢里的云凤晴也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他伸出手指着金子冷冷地问道：“你不会是闲的没事，捏着金子好玩吧？”

    云凤弦手忙脚乱拉好衣服，连连点头：“对啊对啊！就是没事捏着好玩。”

    “而且每一锭金子经你捏过之后，变形得都一模一样，就好像是用同一个模子铸出来似的，难得啊！你的功力不但深，还收放自如，把手劲控制得这么好。”云凤晴回过神来，出一声充满嘲弄的冷哼。

    风紫辉这才慢悠悠地道：“她出宫之前，把铸造司的官员叫进了宫，让他们取走手模指印，铸了一大批这样的金子，可以用来随时假装级高手。”

    云凤弦恶狠狠地瞪着风紫辉，一转头又笑的亲切温柔地对古奕霖说道：“这就是以智服人，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乘境界啊！”

    古奕霖静静看着云凤弦，慢慢地点了点头：“对，不战而屈人之兵，你好聪明。”

    然后，他在慢慢坐回车厢，把车厢门关上，下一刻，清脆的笑声就响彻车里车外。

    马车奔驰如风，而他们的笑声，也随着风一起飞扬。

    云凤弦本来的难堪也渐渐淡了，摸摸鼻子，居然也微笑起来。只要能让他们这样快乐欢笑，她就算出点小丑又算得了什么呢！她……果然越来越适应这样美好的日子了。

    虽然她心中并无芥蒂，不过还是难免半真半假地埋怨风紫辉来，“你好端端揭我的底干什么？”

    风紫辉目不斜视望着前方，时不时扬鞭赶马，“你说让我照顾古奕霖，他的愿望只要不涉及我的原则，都可以尽量满足，他问我原因，我当然要告诉他。”

    云凤弦再次为自己的自作自受而懊恼，却又忍不住疑惑地望着风紫辉：“真的只是如此吗？为什么我明明觉得你是在故意戏弄我。”

    风紫辉对她不理不睬，只是专心地赶着马车。

    云凤弦似仍不肯放弃的凑了过去，“你真的没感觉吗？”

    风紫辉继续赶马，一扬鞭，鞭梢堪堪从云凤弦鼻尖处划过。

    云凤弦忙捂着鼻子往后缩，以保护她这张虽谈不上英俊，但起码也五官端正的脸不受伤害，口里连声嘟哝：“你还敢说你不是故意的吗？”

    风紫辉仍然不加理会，根本就当她是一只乱叫的苍蝇。

    云凤弦无可奈何，叹口气，不再白费力气，懒洋洋往后一靠，由着风紫辉自去赶车，他则专心欣赏沿路的风景。

    大道宽阔平坦，路边绿树连天，天上白云悠悠，身边清风徐徐。

    云凤弦不由得张嘴打了个呵欠，闭上眼，懒懒地说：“紫辉，我希望你能有喜怒哀乐，你能感受快乐，哪怕你天天戏弄我，也没有关系。”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皮越来越沉，就这样打起瞌睡来。

    风紫辉微微侧头，看她一眼后，那双幽深而美丽的眼睛里看不到丝毫波澜。马车却慢了下来，平稳得可以让云凤弦睡一个好觉，却不致因震动而醒来。

    不知到底是云凤弦的这辆马车招摇的过分，还是云昱风把国家治理的太过差劲，所以才让那些有点力气的人，一看到有钱人就忍不住跳出来想抢劫。

    云凤弦的马车，居然连着三四次遇上强盗。每一回都是毫不客气地围上来，也不通名报姓，连江湖上的场面话都不说，就要动手。好在有了经验之后，云凤弦更加镇定，笑嘻嘻和强盗套交情，从站在马车顶，到走下马车，甚至跑到强盗面前去说话聊天，就差没敬个礼，握个手了，最后统统是大大方方把有手指印的金子一送，强盗们立刻知道轻重，退得一干二净。

    所以就在这美丽的黄昏中，五拨强盗开始拦在马车前时，云凤弦已经飞快地跳下马车，大步迎了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容，就像见了老朋友。

    “大家好，晚饭吃过了吗？”云凤弦说完一落，抬手就扔了一锭金子给强盗中那个号施令的老大，“没吃的活，就当我请弟兄们吃一顿吧！”一如既往，这位强盗老大也在看清金子后，脸色大变，当即行礼，“对不起，我们不识高人……”他一边说，一边对云凤弦深深弯腰作揖，低头的这一瞬，手里的钢刀猛然往前扎去，快如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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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5章 美人的心思

﻿    ﻿    双方距离非常近，他又是突施袭击，云凤弦避无可避，闷哼一声，捂胸跌倒。更新最快去眼快

    停在他肩上的小帅受了惊吓，展翅飞了起来。

    后方马车里传出一声怒喝，一道身影一掠而出，身子如风拂绿柳，剑影若电掠长空，一招之间，竟把七八个人全笼罩在剑光下。

    强盗们全都拔刀进攻，动作矫健快捷，招数狠辣扎实，竟都有不俗的身手。

    无奈古奕霖一剑展开，竟是优雅地似清风拂大地，明月照人间。什么人可以挡得住长风细雨？又有什么人可以击得退月光普地？

    古奕霖一剑即出，所有在场强盗无不在他控制之下。这样的剑势连绵无尽，精妙绝伦，竟是找不出一丝空隙，让人只能退、只能避，在不断地进击中丧失信心，只觉这样的剑势，根本挡无可挡。

    这一次他情急出手，开始还唯恐自己落败，没想到竟是剑出如风，剑下无人能当其锋。他信心一足，剑势越使越顺手，无数精妙的招数层出不穷，衣裾飘飘，倏忽来去，剑光如水，映照大地，美丽得像一位谪仙人，在做一场惊艳绝美的剑舞。

    只可怜那一干强盗，拼命挥着兵刃狂喊大叫，极力挡格，不断后退，竭力闪让，疲于奔命。

    更妙的是，小帅回过神后，在战团上方绕着圈儿飞来飞去，嘴里不停地叫道：“加油加油，主人必胜！”

    强盗领忽然大吼了出来：“兄弟们，快上啊！”

    可是，所有的兄弟都在古奕霖剑光笼罩之下，又还能有谁能上呢？半天没见到其他的动静，强盗领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动作越慌张，错漏百出，转眼就有两人受伤倒地。

    古奕霖眼见刺伤了人，鲜血横流，惨叫连天。他不由有些手软，剑势稍弱，这才让剩下的几个强盗勉强合力挡住了他的剑击。

    本来倒在地上的云凤弦却慢慢吞吞爬起来，拍拍衣服，低头看看胸口的大洞，慢悠悠说：“我这件衣裳可是用风灵国最好的天蚕丝所织，价值五十三两六钱，给个面子，零头不要了，你们记得要赔我五十三两整！”

    “你没死？”强盗领瞪圆眼看着毫无伤的云凤弦，喉咙里出震天大吼。

    云凤弦轻轻扬扬右手，微微一笑道：“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刚才我一不小心，把你那扎过来的刀尖夹了一夹，虽然衣服破了，好在没流血。”

    强盗领倏地打个寒颤，心慌意乱间差点没让古奕霖一剑削掉他的右手“你，你会这么高深的武功？”

    “唉，我一向是深藏不漏，从不持技凌人的。”云凤弦摇摇头，做无可奈何状，“如果不是你们逼人太甚，我也不会露出真功夫。”

    所有强盗们的脸色都难看的直如活死人。

    可怜古奕霖却忍笑忍得无比辛苦，他现在可不能相信云凤弦的“真才实学”怕只怕又是她命铸造司暗中打造的铁指环吧。再看看云凤弦那不可一世的模样，他忍得太痛苦，连剑光都散乱了，好在这些强盗也同样受了很大的震荡，心慌意乱间，谁也没注意到要乘着破绽去抢攻。

    云凤弦拍着衣服，摇着扇子，晃了晃脑袋，慢悠悠地道：“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指望前面四拨埋伏在暗处的强盗动手，只怕要失望了。”“你又知道？”强盗领出一声大叫，声音里充满绝望。

    “我当然知道。”云凤弦冷笑一声，刚才的嘻哈轻松全都不见了，“云昱风治理国家多年，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京城附近怎么可能出现强盗，可见另有目的。开始被我轻易吓退，不过是现我武功高深，不敢冒险，后来屡次出现的强盗，也只是为了试探，为了让我放松警惕。我也故意装作轻松不在乎，每次见面，都和你们越来越接近，你们这组人既然要动手杀我，那么前几组人，肯定都埋伏在四周不同的地方，不过，当他们的注意力都被我吸引住时，却有高手悄悄在后方不断暗算，这个时候，他们还没有一个冒出来，肯定都已经被制服了。”

    她说的轻松自在，得意洋洋，每说一句，强盗们的心就沉一分，在古奕霖剑光威逼下，更是应付的手忙脚乱，转眼又有两个人倒下去。

    云凤弦厉声喝问：“你们已经无路可去了，老实说，是谁指使你们来杀我的？”

    强盗领脸色惨白，却仰天长笑：“弟兄们，不过是一死，我们也算报答了摄政王。”其他强盗齐声应是，竟是忽然间精神暴涨，甚至不理古奕霖的剑招，一齐猛扑向云凤弦，拼着中剑而死，也只顾出拳踢腿挥刀，竟是完全拼命地架势了。

    古奕霖吓了一跳，一时手忙脚乱，一把剑只来得及拦住三个人，还有三个直扑向云凤弦。

    云凤弦提气后退，却快不过拳风，剑气和刀影。

    突然从车厢里窜出一个身影，剑光如九天惊雷乍现，拦住了两个人，最后只剩下那壮硕的强盗领扑到了云凤弦面前。

    云凤弦右手一扬，袖中一道电光乍起，正面迎上钢刀。强盗领只觉手中一轻，刀竟被齐中削断，本来一往无前的刀势立刻一滞，他的人也稍稍一愣，只是一愣，就觉身上一麻，再也动弹不得。

    云凤弦慢慢收回点中他麻穴的手指，往后退出三步，深深呼吸。

    云凤弦虽然资质不佳，千年前拥有战神荣誉的她，还是有些武功底子。她先用皇宫宝库里最好的神剑，削断了对手的刀，乘其一愣的机会，飞快点中他的穴道，大获全胜。

    而此时，云凤晴轻易制住自己的对手，最后的几个强盗，也在古奕霖的剑下受了重伤，倒在了地下。

    大局既已定，古奕霖持剑后退，看躺了一地的人，和自己剑上的鲜血，眉头微蹙。对于这样的江湖争杀，他始终不能适应。

    小帅眼见事情告一段落，落在他肩膀上，大叫着：“奕霖一出，谁与争锋。”

    古奕霖不由轻轻一笑，心中的沉重一扫而空，看了云凤弦一眼，心头暗想：“不知这人是怎么教的，竟让这小东西学些古怪的话。”

    云凤晴对于自己的突然出手，眉眼闪过一丝狼狈之光，他伸出手重重地点倒了手中之人，冷哼一声。

    云凤弦低头，看着地上众人出了两个被点中穴道，其他大多是受伤而失去战斗力的。见到鲜血淋漓，云凤弦她不免有些头晕，好在古奕霖用的是薄剑，刺入拔出都极快，纵然伤得再重，流的血并不多，这样才不致让云凤弦脚底软。

    她吸了口气，再慢慢吐气，好不容易才让苍白的脸色正常了一些：“说吧！你们是受谁指使而来的？”

    强盗领一张嘴，一口浓痰对着云凤弦吐过去：“你这昏君，可恨我们不能为摄政王除去你。”

    云凤弦皱着眉头往后退，躲开了飞痰一击，身后却传来一声冷笑：“原来你与云昱风之间的关系也不过如此。”

    云凤晴站在马车边，眼神冷漠，语气极尽嘲讽。

    云凤弦叹口气，连头也不回：“大哥，你是真没看出来呢！还是故意要推波助澜？小叔是何等人物，要杀我的话，哪里会派出这样的角色来，更不会让人这么大喊大叫地嚷着他的名号。”她说完弯下腰，冲那躺在地上的强盗头子，笑的亲切异常，“告诉我吧，你们是谁派来的，为什么要故意离间我与摄政王，是不是风灵国内乱，你们主子能有什么好处？”

    强盗领脸色一变，大声喝道：“我们都是摄政王属下，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做出来的事，对得起天地良心，有什么不敢说的，你别把莫名其妙的阴谋栽到我们身上。”

    云凤弦叹气摇头，摸摸鼻子，“真的吗？非要我严刑逼供，你们才肯说实话。”

    “***，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看爷爷们会不会皱一皱眉头。”

    “为摄政王而死，我们心甘情愿。”

    地上受制的强盗们，既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大吼。

    云凤弦头疼得掩起耳朵，考虑要不要把这几位的哑穴也一并点上。

    风紫辉却已徐徐走了过来，一弯腰，捡起强盗领的钢刀，伸指一弹，刀身微微震动：“这把刀是用千锻法炼出来的，千锻法是炎烈国铸剑门派的独家锻造法，用此法锻造出来的兵器相比普通兵器的柔韧性、坚硬度都要高出许多，所以专门为朝廷兵将铸造兵器。”他这般轻轻淡淡，随随便便说来，地上那一干强盗的脸色，随着他的话一点点苍白下去，最后难看的不似活人。

    云凤弦欢呼一声，连连拍手：“紫辉你实在太厉害了，有你在，什么阴谋能得逞。”

    强盗领却已面如死灰，无比怨毒地盯了风紫辉一眼，一缕黑色的鲜血忽然从他嘴角流出来，他头一歪，即刻身死。

    云凤弦脸色一变，蹲下来还想试他的鼻息。过了一会儿，她长叹一声，四下望去，果然，其他几个强盗的嘴角也全都流出黑血，一命呜呼了。

    云凤弦无力地垂下头，良久，才有些苦涩地笑一笑：“我明明都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却忘记了他们咬破嘴里的毒药自尽……”

    古奕霖轻轻说道：“不是还有其他被风紫辉制服的人吗？把他们带过来审问好了。”

    云凤弦苦笑一声，无力地道：“你以为，他们还活着吗？”

    古奕霖身形一纵，疾掠而去，不多时，又飞掠而回，脸色有些苍白，默默地冲众人摇了摇头。

    云凤弦垂长叹：“他们是死士，一开始就是准备来送死的，他们不是谋划不周才被我们捉住制服，而是为了嫁祸云昱风，为了让我活着去找云昱风报复而故意被我们所制的。”他的语气渐渐激切起来，眼中闪着燃烧的怒焰：“为什么？他们只是为了让我误会，就死掉三十多人，为了挑拨我和云昱风，就可以这样践踏生命，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和我之前的世界而言，又是怎样的残忍！她愤然一拳狠狠锤在马车上。

    古奕霖忙蹲下来，托起云凤弦的手，看她右手指节都被地上的沙石磨得脱了皮，有点点鲜红溢出来，不由皱起了眉头，又是心痛难过，又是生气不悦的忘了云凤弦一眼，却又轻叹一声：“不是你的错，你别挂在心上。”

    云凤弦本来满心郁郁，可见了古奕霖这关切的眉眼，却又作不出，只得勉强一笑，却连笑容都是沉重的。

    云凤弦笑笑：“只是磨破了点皮，用不着这样……”下面半句话被古奕霖一蹬，立即化为无声。

    风紫辉于此时淡淡问：“现在要怎么办？天色已经晚了，再往前继续前行一个时辰，就可以有打尖的地方，如果再耽误的话……”

    “总要把这些尸体都掩埋了吧！”古奕霖皱眉道。

    “不必。”云凤弦冷冷答。“把他们埋了，只要我们一走，自会有人把他们再挖出来。”

    古奕霖一怔，立刻明白过来，以云凤弦现在的身份，哪里真能逍遥自在。这暗中不知有多少势力在监视，他们一走，为了追查这些死士的身份，尸体必会被挖出来，供各方势力查看研究的。

    想到这里，古奕霖深深地看了云凤弦一眼，叹息了一声。

    众人各自上车，马车在夕阳的余晖中迅离去。

    直到马车的身影消失，两个人影点尘不惊的飘然而至。一个身形颀长，气度潇洒，一个身姿俊逸，眉目如画。

    正是程一和那总带着慵懒风情的神秘人。

    他们早在云凤弦遇上二拨人时就已赶到，只是不敢欺近，只远远监视，更听不清云凤弦等人的对话，直到云凤弦离开，他们才现身出来。

    程一俯下身把每一个死者从头到尾检查一遍，神秘人却悠悠闲闲地倚树而坐，信手摘了树下的一朵小花在指尖把玩，倒把这满地尸体的修罗场，当做寻常之地。

    程一检查了良久，才徐徐的得出了结论，“看起来，似乎是炎烈国的人为了造成风灵国内乱而做的手脚。”

    神秘人轻扬眉梢，唇边带着一抹妖媚入骨的笑意，“看起来，似乎是？”

    “的确，只是似乎。虽然他们用的是炎烈国的兵刃、炎烈国的武功，不过炎烈国若真要派死士来，又何必留下这么多明显的线索可寻？真真一石二鸟，明着嫁祸云昱风，暗中却让炎烈同风灵二国更加剑拔弩张，两国相争，死伤无数，何人得利？”

    程一徐徐回，目光如炬，冷冷看定那绝艳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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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奔驰在大道上，云凤弦始终不肯回车厢里去，只坐在车辕上，呆呆凝视自己受伤的手，一语不。

    “很难得。”

    过分淡漠的声音，让云凤弦愣了一愣，才抬起头，看着一向很少主动对她说话的风紫辉。

    “很难得你会因为生气让自己受伤，很难得你破皮流血居然不抱着手叫痛。”风紫辉淡淡的话语里，听不出到底是关怀还是讽刺。

    云凤弦有些无力地笑笑，也没心情回嘴，“我只是在想一些已经快要遗忘的事情。即使我无争，即使我退让，可是以我的身份，还是会有太多太多的阴谋围着我打转，死亡和杀戮都不会停止。我所做的到底对不对，我应不应该改变这一切，是不是一定要我强到可以掌控一切，才不会有牺牲者？”

    “他们只是你不认识的陌生人，只是你的敌人，只是要杀你的人。”

    “可他们也是人。正因为我太了解这些，才更加明白生命的可贵，自由的珍贵。”云凤弦咬咬牙，眼中有一种切金断玉的毅然：“我不管我的想法他们到底能不能了解，可是我已经决定好好的生存下去……”她抬眼，凝视性德，眸中有深刻的感情，热切的希望：“帮助我，好不好？”

    风紫辉静静回望他一眼，默默转头，接着赶马车，然后，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还是点了头。他的声音也平平和和地响起来：“那些刺客，用的武功和兵器虽是炎烈国的，但他们的体内的灵力却是水柔国的。”

    “水柔国？”

    “是。”

    “风紫辉，你到底是什么人……”云凤弦有些好奇地望着他。

    风紫辉无语，不加回应。

    云凤弦等了半天，等不到他的回答，只好耸耸肩，叹口气：“罢了，只要你能告诉我这些，就足够了。照你这么说，整件事是水柔国搞的鬼，要让风灵和炎烈二国争战，他好坐山观虎斗，坐收渔人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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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也不是水柔国。”男子的语音仍旧低媚，不似在解释澄清，倒像在挑逗一般。

    程一根本不为他所动，“不是你，又是谁？风灵和炎烈相争，谁最得利？几大强国，土坯国已经落败，金赭国无力进取，除了水柔国，除了你，还会有谁？“

    “你忘了，金赭国虽无力进取，还有个冷血宰相，做事不择手段，偏又目光长远，行事每每出人意料，收效奇大，未必不能暗中主持此事。”

    程一不在多说什么，冷哼一声：“把尸体带回去查验。”他话音刚落，就有二十余人像鬼魅般出现，一声不出地搬动尸体，动作快捷迅，脚步轻悄无声。转眼间就把尸体、刀剑。甚至连落在地上的碎布屑都收拾得一干二净，还有人再往血迹上撒土，折掉被剑气所摧的树枝，扫平印下深深脚印的沙土，转眼间，就把所有战斗的痕迹消除得一干二净。

    “此事我会回去和云昱风慢慢商量，必会追查出谁是幕后主使，不管这件事是不是你暗中安排，我都希望你好自为之，我不会有负水柔国，但也绝不愿风灵国受害。”

    神秘人轻声一笑，徐徐立起，姿势慵懒惑人，“罢了，你且去助云昱风巩固权位，振兴风灵国吧！我却要去追上那个有趣的小皇帝，将他纳于我的掌控之下。你我兵分两路，各安其职吧！也免得你总说我在监视你，七分心思用来与我斗智，只拿三分心思相助云昱风，能有什么成就。”他说做便做，笑颜如花般妩媚，身姿如风拂弱柳般飘然掠去。

    远远看他美得直如仙子凌波般飞入天际。

    程一遥望他绝美的身影渐渐化作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渐渐黯淡的暮色下，良久，才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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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6章 无妄之灾

﻿    ﻿    平沙镇，普通的小镇，但因为地处京城附近，来往的商旅游客、达官贵人极多，道路四通八达，所以远比其他普通的镇子富有繁华。看完美世界最新章节，去眼快杠杠的。小镇里的居民，也常见过华丽的仪仗车马，眼界早已大开，只是今天一辆足有一幢大宅子的大马车驶进小镇时，却真的让不少人惊得目瞪口呆。小镇里的居民都暗中打听，这是哪一家的亲王贵族出巡。

    天已入夜，这辆外表张扬的马车理所当然就停在了小镇最大的客栈“似云居”门外。

    这样的气派，吓得连小二到掌柜，竟是足有十个人恭敬地站在大门前迎客。

    “好了，总算有歇脚的地方了。”云凤弦迫不及待跳下马车，伸个了大大地懒腰，咕哝一声，然后伸手打开车门，自车里扶出了衣裳华丽的古奕霖。

    云凤弦生得相貌平平，古奕霖却生得倾国倾城，二人这一亮相，倒叫四周围观的人忍不住一起慨叹了起来。

    古奕霖不知别人不约而同叹气是为了什么，蹙着眉头望向云凤弦。

    云凤弦郁闷地撇撇嘴，还不及说什么，背后就传来一声嘲讽的冷哼：“他们在为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而叹气。”

    古奕霖乍听之下愣了一愣。

    云凤弦深吸一口气，强自压抑着心里的怒气说道：“你懂什么？也不想想，你吃的粮食是怎么来的？”

    刚跃下车的云凤晴也是一愣，没料到云凤弦这样回嘴，怔了怔之后，才哑然一笑，抢上前大步往似云居走去，把手一挥：“给我最大最好的雅间上酒菜，马车替我安顿好。”他是王爷，一身的贵胄气派，再加上作威作福惯了，这一番反客为主，随口吩咐，倒让别人生出他才是一行人中脑的错觉，店里的老板哈着腰，连声应是。

    云凤弦还瞪着眼愣，云凤晴已经走进了似云居，目光一扫里头闹哄哄的所有客人，英眉用力地一皱：“太吵了，给我清场。”

    “这个，客官……”店掌柜一脑门子亮晶晶的汗珠，干笑着把腰越哈越低。

    云凤晴冷笑一声，忽提高声音大声说道：“有谁愿意立刻离开，就可以去找我的随从领十两银子。”他说着回头一指，指的正是云凤弦那张满布惊愕的脸。

    呼啦一下子，一股可怕的人流就像潮水般往大门涌去，一条条伸长的手臂顷刻间就把云凤弦给淹没了。

    就连面对最可怕的宫中高手也不忍心弃云凤弦于不顾的古奕霖毫不犹豫，立刻抛开云凤弦往后退，用实际行动，再次证明了“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这句名言的确是真理。

    云凤弦惨叫着，在一大堆胳膊，一双双亮得像狼一样的眼睛，一张张口沫横飞的嘴之间挣扎，耳旁响的全是乱哄哄的大吼大喊。

    “我这就走，先给我十两。”

    “我一个出来，给我十两才对。”

    “明明是我在最前，应该先给我。”

    云凤弦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架似，几乎要抱头逃窜，不由地大叫道：“紫辉，救命啊~~”

    风紫辉摇摇头，面对这么可怕的情景，他只能让云凤弦自求多福。

    在一片混乱中，出现一个清盈低柔却特别清晰地声音：“要银子的排好队，一个个过来拿，少不了你们的。若不是然可是什么都没有！”

    众人听得“银子”二字，即刻两眼放光，扭头一看，却是模样绝美地少女立在马车旁，手里正扬着好几锭银子。

    于是，又是一阵喧闹，人群立刻转移阵地围了过去。在银子的驱使下，众人听得利害相关，果然就规规矩矩，听话的排起长队，一个个上前领银子了。

    云凤弦这才从重围中被解救出来，已经呼吸困难地她还觉得头昏脑胀，“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你的皇后吩咐的。”风紫辉默默望着远处正在派银子的古奕霖，淡淡地道。

    云凤弦深深叹气，古奕霖从小就是受到皇后的教育，何等尊贵，更从来不会费心思去计算银钱上的问题。

    可是她出宫时，顺手抄走了小半个国库里的财产，给钱时却还是肉疼得要命。而且最大的问题是，他们一跑到酒楼客栈就拍着桌子要把别人赶走，自己一个人独包，就怕不知道怎么显示自己钱多的人物……“有几个臭钱，有什么了不起。”清清脆脆的声音从似云居里传出来，竟压倒了所有争要银子的喧哗声，可见这一声清叱，绝对是带着深厚地内力出来的。

    云凤弦挑挑眉，是吧！是吧！来了吧！果然如她所想得一样，一旦有钱人跳起来要拿银子砸人，那些英雄高人肯定会忙不迭的站出来大显威风。

    她满心好奇的往似云居里窜，却见原本满是客人的大堂里，只剩下狼籍的杯盘，和几个缩在旁边不敢吭声的小伙计。

    云凤晴大大咧咧坐在正中间，眼前站了一男一女。

    男子身形颀长，眉目俊逸，着的是寻常式样的书生袍子，整个人却透出一股子逼人的英气，一看就知道来历不凡。

    那女子穿着淡紫色的长裙，腰间垂下长长飘带，坠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玉佩。衣色艳丽的她，模样更是艳光四射，她的纤纤的手指伸出来，正指着云凤晴大娇嗔。云凤弦正想走上前去，打个招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那边的云凤晴已经点点头，极其潇洒地点了点头，“我有钱是没什么了不起，你既不高兴，我便不赶别人走就是了。”

    云凤弦料不到京城一霸的云凤晴会这么好说话，不由一愣。

    那美人想必已习惯别人对她的话令出必遵，毫不怀疑地收回指着云凤晴鼻尖的纤手，得意地道：“算你知趣，本小姐就不教训你了。”

    倒是她身边的男子眉头微皱，望向云凤晴的眼神有些警戒之色。

    这厢云凤晴大大方方站起来，大摇大摆走到似云居门口，朝着古奕霖大声喊道：“别银子了，这里我不包了，人我也不清了，大家回去各自吃喝吧!”

    正在分银两的古奕霖一怔，而围在他们四周，眼巴巴等银子的人，立刻叫了起来。

    “为什么？”

    “你怎能言而无信？”

    云凤晴完全不为所动，回头拿手一指那紫衣女子，高声道：“不要怪我言而无信，是这位姑娘不喜欢，逼我停止，我也没有办法。”云凤晴话音未落，只听得脚步声声，喝骂连连，一大串人又都冲回似云居内，里三层，外三层的把那红衣女围个水泄不通。

    “哪里来的娘们，这么爱管闲事？”

    “你眼红，你自己来拿啊！又没人拦着你，你不爱钱，也没有人逼你来拿，干什么坏我们的财路？”

    “没教养的女人，看你这样子，不知是什么楼子里出来的货色。”

    骂声越来越响，内容越来越不堪，甚至还有人七手八脚，要打要踢，要拧要摸。那女子这辈子都不曾陷入过这么难堪的处境，吓得脸色白，浑忘了自己一身武功，竟是惊慌得左拦右躲，奈何左右都是人，拦不住，躲不开，急得两眼通红，几乎要哭出声来。

    远远看到这般情形，古奕霖眉头紧皱，他微敛着眼看着对面的云凤晴，手紧紧地握着手掌心的一锭银子。原来传言是真的，京城里的这位恶霸王爷的本事……这一路，真不知要闹出多少事来。

    与那女子作伴的白衣男子，初时也被这阵仗吓得有些愣了，可一见她惊慌失措，忙过来救护，口中不断劝说，双手用力分开众人。他的动作看来平常，却都暗含内力，轻松分开人流，让那女子有机会脱身。

    紫衣女受尽羞辱，满腔怒气，一得自由，立时娇叱一声，直扑云凤晴。一道银光从她袖中滑入掌心，一闪而至，如电击长空，锐利无匹。

    云凤晴身上没带武器，当即大喝一声，双手就势举起一个圆桌面，直如盾牌一般迎过去，任那一把银刀变化万千，虚实莫测，大大的圆桌面，却完全把他自己的身体挡了个结实。而桌子上的杯、盘、碟、筷，还有残菜肉汁，一起就着这一挥之力，纷纷乱乱，飞向紫衣女子。

    紫衣女低喝一声，硬生生在半空中收招，一个仰翻，躲过大多数袭击，可是衣裙上还是溅了好几堆油污的菜汁。她气得脸色又青又白，藉着翻掠之势，一挥袖在桌子上借力再次掠起，宝剑再次直逼云凤晴。

    云凤晴眼见她的动作，又是冷笑一声，把个桌面抡圆，呼呼的迎上去。

    紫衣女子咬牙连十几剑，云凤晴手下即刻散落十几块桌子的碎片，他却不慌不忙，把桌子一抛，信手又拎起一条板凳来接招。反正大堂里，桌子、椅子、凳子多得数不清，他不愁手上没东西招架。

    论起功夫来，那女子身轻如燕，轻快迅捷，竟是一流的好功夫。

    可是云凤晴仗的是力气大，用大桌面、大凳子、大椅子这种大东西做武器，把那女子远远挡在身外，竞也不露败象。

    云凤弦开始还想着要阻止他们大打一场，可越看越精彩，倒来了劲了，索性拉了走进来的古奕霖，搬出两个椅子，就在似云居大门处坐好，看得津津有味。

    云凤弦越看，心里越是佩服云凤晴。想不到啊想不到，京城里最霸道的王爷，原来功夫这么扎实，亏得他一直扮那无能好色，暴虐残忍的。上次在卫靖临的箭下，还装出没用的样子来掩天下人耳目。若非是这次政争失败，他心中将生死全都抛开，只求痛快，怕也不会这样毫不在乎地展示他的好身手。

    云凤弦越看越是开心，忍不住朝着身后的风紫辉问道：“紫辉同，你来说他们俩打到最后，谁会赢？”

    “那女子的功夫高明，要单论武功，云凤晴是比不上她的。但云凤晴多年来学的是功夫虽谈不上轻巧快捷，却扎实厚重。外加他的力气大，故意惹那女子动怒，引那女子不断劈断桌面和椅子。那么小的一把蝉翼剑，本来是以轻盈为主，偏偏被他激得这样大失方寸，每一劈用尽内力，正是以己之短，迎人之长。用不了多久，这位姑娘就会因为气力不足而招式散乱，而那把剑柄上珠光闪闪，必是那女子心爱之物，若剑用力过猛出现裂痕，那女子又惊又痛之下，必会露出极大的破绽，那……就是云凤晴反击的时刻到了。”风紫辉站在云凤弦身后三步处冷眼旁观。这一战，谁也不会有他看得这么的透彻清楚。

    那个白衣男子显然也觉同伴的不利处境，又素来知她的性子，知道要劝她不易，只得选择先一步制住那男子再说。一想到此，他袍袖微拂，已是一掠到云凤晴的面前，一指而出。

    云凤晴双臂运力，把手上的大桌面往那男子身上一抛，藉着这一阻之势，已是直退到店里那帮刚才还围着女子骂个不停的人群之中。

    女子回向那白衣男子怒喝道：“不用你插手。”同时，人随剑走，疾追向云凤晴。

    白衣男子无奈站住不动，垂手放下刚刚接下来的大桌面，却觉两手一片油汪汪，一身月白衬子，不知何时也染上油渍。想他闯荡江湖四五年，还是一次这般莫名其妙陷于狼狈之中，只得苦笑摇头。

    女子手握寒光点点地宝剑，追着云凤晴砍去。

    云凤晴却在人群中躲来躲去，每次都拿别人的身体来替他当挡箭牌，口里还用轻佻地语气，不断地调戏那女子，“小美人，你不用追得这么紧，我人都已经是你的了，这么性急可是会把我吓跑的~”

    女子气得几乎咬碎了银牙，更是剑出如风，拼尽全力出手。奈何云凤晴每次都抓住其他人的身体挡在面前，女子纵然恨极，仍不愿伤到不会武功的平常人，可是全力砍出的剑又要硬行收回，连着几次，真气运行不顺，胸口如压大石，脸色越涨越红，几乎随时都会因真气逆行而吐血受伤。

    白衣男子越看，眉头越皱得紧，正要拼着让那女子恼怒也要出手相助时，云凤晴却已经在宝剑的追逼下，越退越接近似云居大门，身形一闪，正好躲到了云凤弦身后。

    女子的剑光如电直追而至，恰好就对着云凤弦刺来。女子前几次连续被迫收剑，已是郁闷万分，这次一看，目标既是那坏蛋的同伙，再怎么也不肯冒着受内伤的危险收刀后退了。

    这一下变化不过是在交睫间生，云凤弦本来还是个悠闲的看戏人，没想到马上就变成了夺命之剑的攻击对像，脑子还没转过来，身子更僵在那里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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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7章 真是恶霸

﻿    ﻿    我的总结好在云凤弦虽然慌张失措，古奕霖却是全心全意心思都放在云凤弦身上，不等那峰利的宝剑刺到，他早已抽出宝剑迎上去。追哪里快去眼快

    两剑相交，出清脆的响声，两个人都“咦”了一声。

    紫衣女子应变最快，迅拍剑进击。

    古奕霖剑势如水，绵绵不绝地迎上去。

    那紫衣女子一意突破古奕霖的防守，剑光闪闪，如惊雷闪电，咄咄逼人。

    古奕霖却是一心要维护云凤弦的安全，剑影飞扬，似铜墙铁壁，不可动摇。

    如果把紫衣女子的剑法比作急风暴雨的话，那古奕霖一扬剑，便如撑开了一把伞，任那雨大风狂，伞下的世界却还是一片清静安然，不受任何影响。

    云凤弦紧张的盯着在眼前交手的两个人，只觉漫天剑影飞舞，满眼衣香鬓影，招招式式，都于凌厉中带出美丽来，她却早没了刚才闲坐看戏的悠闲心情，一门心思只怕古奕霖有失，唯恐他受伤中剑，急得掌心直冒汗。

    云凤晴却面带冷笑，遥遥看那白衣男子一眼，悄悄移动身形，作势要夹攻紫衣女子。

    白衣男子见古奕霖剑势精妙绝伦，与紫衣女子也是斗得旗鼓相当，本身已是震惊。又见云凤晴作势，心中唯恐紫衣女子受伤，想也不想，飞身疾扑，袍袖翻飞中，一掌向古奕霖击去。

    他在一边早就看出古奕霖身手在云凤晴之上，所以虽知云凤晴偷袭，却要先一步把武功最好的人击伤或逼退，才能稳住大局。

    云凤弦见白衣人扑向古奕霖，只觉心中一紧，一股激流直往上冲，脑子一阵热，什么也顾不得了，运起全身少得可怜的灵气，在半空中竟一掌迎向白衣男子。

    云凤弦早已经不是以前的战神云凤弦。她这一世的根骨实在是太差，现在除了轻功还可以见得了人之外，其他的功夫都不怎么样，更谈不上高明。可白衣男子对古奕霖下暗手的这个时刻，她激动得用直攻向那男子的面门，半点掺不了假的和人硬拼内力，若是失败，轻则重伤，重则身死。

    她这一动作，吓得古奕霖没由地出一声惊呼，要想相救，却被紫衣女子缠住，他不但脱不了身，甚至连他自己的剑势都立刻散乱地不成样子，被紫衣女子的乘势而入，直指眉峰。

    古奕霖不及自救，却用哀恳的眼神去望风紫辉。

    而早就失去力量，却没有告诉任何人的风紫辉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凝望云凤弦在半空中力拼那不知名的高手，眼神冷漠得不见半点感情。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白衣男子在空中和云凤弦对了一掌，身子一阵乱晃，嘶声喊：“你……”后面的话竟无力说出，便已闭上双目，脸色惨白，往下跌落。

    紫衣女子本来一刀直逼古奕霖的眉心，眼看就要将他刺杀于剑下，眼角忽然瞄到白衣男子在半空中跌落，吓得花容失色，哪里还顾得了古奕霖，急忙收剑回身直扑。

    幸好这时候，古奕霖也才刚刚从这惊心动魄的空中对剑中回过魂来，浑忘了追击，否则这紫衣女子不死也要重伤。

    紫衣女子双手接住白衣男子跌落的身体，看他双目紧闭，脸上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却又探不出伤势来，更加心如刀绞，连声大喊道：“闺泽~闺泽~~你快醒醒！！”随着她焦急的叫声，晶莹的泪水也不受控制的滴落下来，染湿那男子雪白的衣襟。

    古奕霖也在一愣之后，一跃到云凤弦身旁，也不理旁边多少双眼睛在看，急拉起她用来接掌的右手，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云凤弦笑嘻嘻地朝他眨眨眼：“没事~我的武功天下无敌，能有什么事啊！”扭头又看那无助的抱着白衣男子哭个不停的紫衣女子，缓缓地道：“既然知道江湖凶险，动辄有大难临头，为什么还要到处惹事，平白连累了朋友呢？就算我们喜欢摆阔，喜欢扔银子，可别人也喜欢接银子、收银子，不伤天，不害理，又有哪里犯着了你，要你出来主持公道？！”

    紫衣女子满脸泪痕，瞪着云凤弦的眼中却露出恨绝杀机，一手扶着白衣男子，一手持刀遥指云凤弦：“你把他怎么了？快救醒他，否则……”

    “否则怎么样，你杀了我？”云凤弦撇了撇嘴，沉沉地逼问一声。

    紫衣女子终于知自己身处绝地，若要威逼，断然无用，可怀中人昏迷不醒，更叫她心如火焚：“否则……”她咬着牙，说不出下文，握着剑的手颤个不停，泪水不断自明丽的双眸中流出来，方才那娇丽任性，艳光逼人的女子，如今却又显得如弱柳娇花般可怜无助。

    古奕霖看地不忍，轻轻扯了扯云凤弦的袖子。

    云凤弦皱了皱眉，望向古奕霖，淡淡地道：“他中了我的摧心断魂掌，我虽掌下留情，没取他性命，但若不尽快找一个安静所在，为他行功渡气三天三夜的话，他不死也成个废人了。”

    紫衣女子听得脸色大变，唇瓣出一声清啸。只听远处马蹄声响，她已双手抱了那男子飞跃而起，掠出似云居的大门，落在门外一匹赤色马背上，小心把白衣男子放好，一手抖缰，一手却向后一扬，三道寒光，如风而来。

    一射云凤弦，一射云凤晴，一射古奕霖，皆是直指要害，毫不留情。

    云凤晴早有准备，事先握住一把椅子，及时往面前一挡，安安全全，连头皮也没撩破一块。

    云凤弦武功虽谈不上高，心里足了准备，一见寒光闪，即时一缩头，倒也躲得稳稳当当。

    唯有古奕霖，武功虽是三个人之中最高的，但一点江湖经验也没有，以前几次和人交手，也是刀对刀，剑对剑，从没应付过暗器，根本也没想到过，原来还有暗器这种东西可以要人的命，竟是只来得及惊呼一声，躲避不及。

    幸好云凤弦顾着美人，不但自己躲得快，信手还扯着古奕霖退了两步。

    古奕霖被拉得人往后退，又让暗器吓了一跳，脚步一乱，正退进云凤弦怀里。

    云凤弦软玉温香抱满怀，再加上结结实实，救了回美人，以往丢掉的信心全部回来，不免笑得合不上嘴，“别怕，别怕，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可惜古奕霖一点也不配合，看都不看云凤弦一眼，就自她怀中挣脱出来，倒是满脸好奇地观察那差一点刺中他，现在一头射进柱子里，一头还微微颤动的银叶镖，喃喃地道：“这东西很有趣，就是传说中的暗器？”

    云凤弦怀中空荡，不快地撇撇嘴，闷声说：“对，就是暗箭伤人的东西。”

    “嗯~~还真是有点意思！”古奕霖好奇地把银叶镖取下来，当做个稀罕物般，在手中把玩。

    云凤弦忙凑过来献殷勤：“没关系，你要喜欢，找最好的工匠，用黄金给你打造几百个，好不好？”

    古奕霖斜睨她一眼，暗暗好笑，刚才还为十两银子遣散别人而心疼，一转眼，张口就是用黄金打几百支镖，果然是皇帝的气派，不拿银子当银子啊！

    云凤晴冷笑一声：“果然是国库里的钱，你不知道心痛。”

    云凤弦跳起来，怒视他：“我和你谁不知道心痛银子，谁拿着银子乱洒，你刚才惹出这么大的事，我还没和你算帐呢!”

    她说这番话时怒目横眉，气势汹汹。云凤晴却连看都不看她一眼，把目光往众人身上一扫：“你们还要接着领银子吗？”

    刚才一番打斗，早把别人吓得魂飞魄散，想要跑却又被满天刀光剑影吓得脚软，听了这一声问，谁还顾得上银子，大伙儿一声喊，抱头飞窜，转眼跑个一干二净。

    云凤晴再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领我去雅间啊！”

    吓得缩在墙角的掌柜还脚软得站不起来，只是拼命挥着手，立刻有脸色苍白的小二过来：“大爷，您请跟我来。”

    云凤晴大剌剌点点头，就这样跟着小二上了楼，眼角也没往云凤弦身上瞄一下。

    云凤弦气得几乎没背过气去，气呼呼也要跟上去：“大家一起上楼吧！”一过雅间，却见云凤晴正襟而坐，正在报菜名，一边的小二拿着笔在记，长长的纸条都快垂到地上了，云凤晴还在报个不停。

    云凤弦直着眼睛看着云凤晴，这家伙，应该是一进来就点菜的，自己在下头折腾那么久，他的菜居然还没点完。

    云凤弦明知云凤晴是有意和自己过不去，刚才被他害得差点让人一剑坎死，这回怎肯接着做冤大头，把手一摆：“你一间，我一间，咱们各结各的帐。”

    说着，云凤弦就牵了古奕霖的手，快步退了出去，让小二另开了一间雅间。

    云凤弦和古奕霖坐下，又冲风紫辉招手：“你也坐啊！”同一时间接过小二递过来的菜谱，往古奕霖手中一递：“你点菜。”

    那菜谱边上有些黄，不知用了多少时日，不知经了多少人的手，古奕霖自小金尊玉贵养在深闺，又封大楚皇后，何等身分，哪里肯接，只是信口说：“先泡一壶‘雨前龙井’送上来吧！”

    小二眼睛倏得睁大。

    “再来两瓶‘玉杏香露’。”

    小二脸色有些僵。

    “菜嘛！就先上两个甜点，香酥苹果、四喜果子，接着就上四道小菜，梅花白玉、繁花似锦、松鹤延年、红梅珠香，再上四荤菜……”古奕霖信口说，小二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笑得越来越牵强，汗珠冒得满头都是。

    云凤弦叹气摇头。

    古奕霖一愣，望向云凤弦，问道：“怎么，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云凤弦苦笑：“没什么不对，我知道，你以前用膳，比这还麻烦，只是在外头不比里头，你叫的这些菜，他们十盘里能做出一两道来，也就算不错了。”

    古奕霖一怔，恍然大悟：“看来同你一起，我倒一直认为我们是在……”

    “呵呵～～是我不好才对，跟我出来，让你受委屈了。”云凤弦急忙安慰道。

    古奕霖摇摇头，声音压得极低：“我以前还以为自己出去过几回，见过一点东西，却不知道除了皇宫，我不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一边的小二听得两脚一软，直接跪倒地上去，我的天，什么叫做“除了皇宫，什么都不知道”啊？

    云凤弦也顾不得这个可怜的小二，牵了古奕霖的手，柔声说：“我岂不是连你还不如，我连怎么当个好皇帝都不会呢！这外头的事，也没有人是生来就会的，我也没出来过，只是以前听人说得多了，记在心上，多注意一些，也就会了。”

    她如何不知古奕霖虽聪慧过人，也在外面巧遇到过她，但他从小关在深闺，从没有亲自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对于这茫然的未来，有着很多兴奋新奇，却也有更多惶恐不安。

    既然已经带着他出来，自己更希望能见他变成一个成熟男子，她不能让任何的因素改变他的心态。

    古奕霖见他语气急切，眼神真诚，心中感动，微微点了点头。

    云凤弦这才安心，对小二挥挥手：“你去吧!拣你们最好的酒菜上来就是。”

    小二哆哆嗦嗦的站起来，颤着声音说：“是……是……”

    “你什么不该听的也没听见，要多嘴的话，小心你的脑袋。”

    小二扑通又跪下去，趴在地上，连磕了七八个头，说了**声：“小人不敢。”

    “行了，快去吧！”云凤弦了话，小二才敢退出去。她不愿古奕霖有太多不安，急着把话题扯开：“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对掌，是怎么赢了的。”

    古奕霖早就怀疑，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问，听云凤弦提起，立刻连声问：“对啊！这是怎么回事？”

    云凤弦神秘兮兮，右手肘支在桌子上，把袖子往下扯了一扯，露出绑在手臂上的一截铜管：“这管子里面藏了御药房配的顶级迷香。只要一点点，就可以迷倒一群人。我在和他对掌之前，先放出迷香，那人功力深厚，吸了迷香没有立刻晕倒，但已头昏脑胀，神智迷糊，功力聚不起来，那一掌根本轻飘飘没有力道。亏得他功力深，居然还说得出一个字再晕倒，幸好没让他把一句话说完，当场掀了我的底就不好了。”

    若是别的江湖中人，知道云凤弦用这样的手段，对她必是大大不屑，但古奕霖却根本不是江湖人，江湖人那套明刀明枪的英雄规矩，他更是完全不懂，只觉新奇有趣，反捧起云凤弦的手臂，细看那小小铜管：“真是有意思，亏你想得出来。”

    云凤弦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得意洋洋地道：“怎么样，别看我武功不能算高，可论到脑子灵活，舍我其谁。奕霖，从现在起你要对我有信心，我说过，我会保护你，再不要你为了我去冒生命危险，相信我，不管在什么样的险境，我都会有我的处理办法，你别为了我揪心，也别太分心顾着我，今天你就差点因为我，中了人家一剑。”

    他说到情动时，语气却真诚关切，眼望着古奕霖，一字字道：“你只知顾着我，你可知道，看那一剑差点刺中你，我倒情愿刺在我身上才好。”

    古奕霖心间一荡，垂头无语，良久，才勉强笑道：“你就是为了替我出气，才吓那姑娘？”

    “我是为了成*人之美。”说到这事的云凤弦此时是满脸奸笑：“我骗她去给那男人渡内力，几天几夜，四掌相接，瞬息不离，那女子名节全在那男人身上，不嫁他还能嫁谁？那男的事后知道，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我才好。”云凤弦的话才刚刚落音，门外已传来一声喊：“客官，菜来了。”

    云凤弦提高声音：“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行七八个小二，人人小心地端上各色菜肴，恭敬地放下来。云凤弦一手执壶，一手拿杯，懒洋洋坐到窗台上，却听得一阵清柔婉转的歌声，配着叮叮咚咚的琵琶声传来，异常悦耳动人。

    “这是什么歌，听起来好像很近啊？”

    风紫辉淡淡地道：“你带出来的王爷，在那边叫了歌妓陪酒唱曲。”

    云凤弦咬咬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叫那恶霸王同行，本是为了整他，怎么反倒让他逍遥自在乐呵呵了。

    古奕霖轻笑一声：“你若不高兴，也叫十个八个歌妓来服侍吧！”

    云凤弦讪讪地笑了笑，“我怎么会喜欢这种事，来来来，吃菜吃菜。”

    云凤弦虽然强颜欢笑，奈何隔壁女子的歌声，云凤晴的笑声，声声入耳，听得人直如针扎着心一样地郁闷，偏还不敢在古奕霖面前表示不满，这顿饭吃得辛苦无比。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隔壁云凤晴并没有她想像中那么风流快活。

    虽然时不时云凤晴都会出一阵阵炫耀般的大笑，可是大笑之后，他却会用小得只有身边美丽的歌妓才可以听得到的声音迅快地说：“回去告诉母妃，我没有事，叫她别为我担心。”

    歌妓歌声不绝，身边的乐师琵琶声不止，歌妓以手蘸酒，在桌上写：“王爷可要安排人手暗中护卫？”

    “不必，只要我想联系人时，可以找得到你们传消息就可，护卫的事就不必了。如果那小子想杀我，早就动手了，你们护卫也没用。”

    “王爷，王妃为王爷的安危日夜忧心……”

    “告诉母妃，我没事，那小子不安好心，我也不是好惹的，这一路我会慢慢和她斗法。你看，我能激得她远远躲开，我可以单独会见你而不受监视，就该劝母妃相信我的能力，切莫轻举妄动，反招大祸。”云凤晴细细交代完，又一手把歌妓抱入怀中，大喊一声：“来人啊!”

    外头的小二应声而入，云凤晴从怀里掏出张银票扔过去，用大得足够传到隔壁的声音喊：“这丫头歌唱得好，长得却还不算绝色，给我把这里青楼中最漂亮的女人全找来，陪爷一晚，价钱随她们开，你们的赏钱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不出所料的，隔壁传来扑通一声响，以及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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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8章 夜听御女的可怜人

﻿    ﻿    见到云凤弦忽然猛咳着趴到底上去，古奕霖失声惊呼，忙吧云凤弦扶起来，急急给她拍背，忙问道：“你怎么了？”

    云凤弦脸涨个通红，好半天才顺过气：“没事没事，喝得太急了，呛着了，呛得太猛，又没坐稳，一点事也没有。追莽荒纪，还得上眼快。”

    古奕霖听她此言后，更是觉得不能安心，确切地问道：“真的没事？可要吃口饭，顺顺气？”

    云凤弦此时早已食欲全无：“我，已经吃饱了。”

    “啊！我也吃饱了。”

    “这个，咱们安歇吧？”云凤弦小心地看着古奕霖。

    古奕霖低着头：“嗯！”

    “这个”云凤弦脑门子上开始冒汗。

    “什么？”古奕霖声音低的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云凤弦轻轻伸手，想扶上古奕霖黑亮的梢：“今晚”

    “啊”古奕霖头越来越低。

    “今晚咱们叫三间房，你一间，我一间，紫辉一间，你看怎么样？”一口气把话说完之后，云凤弦心里骂了自己上百遍。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个，明明只要开了口，古奕霖肯定不会拒绝，为什么就是嘴皮子哆嗦着说出口不对心的话？

    古奕霖一愣，眼神有些失望，脸色却又像是松了一口气，点点头：“好。”

    事到如今，云凤弦也无法反悔，垂头丧气地站起来，就要吩咐小二去开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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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当天晚上的房间安排就已经决定了，云凤晴住天字一号房，云凤弦住天子二号房，古奕霖住地字一号房。

    别人睡得如何云凤弦不知道，云凤弦自己反正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心里对似云居墙壁的隔音效果之蓝感到无比愤恨，更不明白，为什么云凤晴的房间非要安排在自己的旁边。一晚上就听着隔壁的淫声浪语，哼哼唧唧，云凤弦只想把脑袋对着床，死命去撞。

    闭上眼睛她就想起古奕霖的红唇，古奕霖的黑，古奕霖的纤指，古奕霖的容颜。张开眼，又回忆起刚才吃饭时的错失良机，痛断肝肠，再听得隔壁的声音，一声声推心刺骨，直如十几只猴儿的手在挠心似的，最后只得在床上翻翻滚滚，捶床打柱，然后又抱着打疼了的手，捶痛了的额，惨叫连连。

    一直坐在床边，闭目休息的风紫辉都受不了她的聒噪，冷冷讽刺：“自己有贼心没贼胆，就别再折腾了。”

    “紫辉，连你也这么说我？”云凤弦从床上一跃而起，头顶着床柱，又哀叫一声坐回去：“我这是光明正大，你明不明白？”

    “你英雄，你伟大，原来所谓坐怀不乱，是用一个时辰，喝掉七壶凉茶去火练出来的。”风紫辉冷冷反讥。

    云凤弦把到床上都捧在手中的茶壶一扔，大义凛然地说：“我只是口渴而已。”愤愤然说完这句话，云凤弦把眼一闭，往下一躺。她有点怀念当初那个唤她爱人的风紫辉了，可是当她从眼缝里偷偷打量着闭目休息的风紫辉时，她的心更乱了。现在的她，要是真不顾后果去碰他的话，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被风紫辉当成垃圾，直接扔出房门。一路上她在风紫辉的面前明挑暗示的对古奕霖好，结果风紫辉连眉毛都不曾皱一下，看这样子她得想个好法子让风紫辉再喝一杯酒了房间都静悄悄的，隔壁那些引人遐想的声音就更加清晰入耳了。

    云凤弦咬牙，我忍。

    笑声、叫声，娇滴滴的求饶声越来越响。

    云凤弦双拳紧握，我忍忍忍。

    高昂的尖叫声，代表着高氵朝极致的舒适和喜悦。

    云凤弦腾的从床上做起来，无力地呻吟，再也忍不住了，现在她需要的不是凉茶，而是一大筒冷水。

    备受折腾的一个夜晚终于过去了，云凤弦苦苦地熬着，盼着，总算天亮了。

    听到隔壁房间里传出开门的声音，云凤弦立刻跳起来直冲出去，看到云凤晴刚刚跨出房门，伸个懒腰。

    云凤晴刚经过一晚上的剧烈活动，早上居然神清气爽，精神百倍。

    斜眼看着眼圈黑乎乎，眼珠满是血丝，额上青筋跳个不停，精神却极度委顿的云凤弦，云凤晴悠悠一笑：“大家都是男人，谁也别碍着谁，我又没拦着你和你的皇后、侍卫快活，莫非”云凤晴俯下身，凑到云凤弦耳边，露出邪恶的微笑：“你根本不行？”

    “你才不行。”云凤弦跳起来，伸手掐住云凤晴的脖子，用力掐掐掐，满心都想着把这家伙掐死算了，才不管什么兄弟不兄弟。

    云凤晴完全可以躲得开，却又偏偏不躲，但是自有人看不过眼，六只粉拳一起根根打在云凤弦身上，又捶又拧又掐又捏。

    “快放手！”

    “你是什么东西，敢碰凤大爷。”

    “小心把你送官究办。”

    “云凤弦被掐得身上不知青青紫紫了多少块，连忙松手后退，却见三个衣衫半掩，风艳入股的女子，全像没骨头似的，半趴在云凤晴身上。”

    “凤大爷，你没事吧？”

    “有没有叫这个疯子给伤着？”

    “这种人，心狠手辣，不得好死。”

    声音一个比一个嗲，衣服一个比一个少，云凤弦看得两眼花，听得全身寒。天啊！居然有三个女人，一夜御三女，那家伙不是应该趴在床上起不来吗？怎么还那么精神，果然不愧是以荒淫无道出名的恶霸王爷。

    云凤弦把牙齿磨得咯咯直响，云凤晴却不以为意，只漫不经心地瞄她一眼，半搂半抱住身边的美人道：“没什么，这小子八成是个童子鸡，没经过人事，看不得别人当男子汉，受刺激了。”

    “童子鸡？”云凤弦几乎没头晕的直接从二楼跌倒一楼去。

    三个女子闻的云凤晴此言，也都眼前一亮，一齐转移阵地地趴到云凤弦身上来了。

    “小哥哥，你真的还是个童子啊？”

    “太少见了，有意思。”

    “来，今晚陪着你姐姐我，保证封你一个大大的红包。”

    三个人六只手，在云凤弦身上摸来摸去，云凤弦只觉得头晕，眼花，全身的血在到处乱冲，一只手按不住六只手，两脚都快让三个女人给摸的全身麻。

    偏偏在这个时候，还听到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云凤弦大叫一声，腾身跃起，从三个女人的包围圈中跳出来，直接往楼下跌去。在一大堆的尖叫声中，她在半空中双臂微振，紧急翻身，总算两脚向下，安全落地，忙收拾起先是涨得通红，后又吓得煞白，又青又紫，总之不带人色的脸，装出一个难看到极点的笑容：“没事~奕霖，一点事也没有。”

    刚刚起床梳洗完毕后的古奕霖望望云凤弦，再望望那三个女子，脸色茫然。

    他住在地字房，和天字房隔得远，根本不知道晚上生了什么，心地更单纯，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是觉得那三女，妆画的太艳，粉扑的太厚，身上的香气太俗，而自己的心情也有些不太正常的不愉快。

    三个女子却不看他，只在楼梯上对云凤弦挥着手帕，连声叫。

    “小哥哥，你别走，等等我。”

    “你要不满意，你说个数，我尽力给个让你喜欢的红包。”

    “这些年，我还真没碰上过”

    三个人一边说，一边往楼下跑。

    云凤弦哪里肯等她们说完，怪叫一声，一跃而起，又跳回楼上古奕霖身边，双手一揽，把古奕霖抱在怀中，又重新往下跳：“我们走吧！”

    古奕霖惊叫着说：“我还没吃早饭，你放开我”

    “车上吃吧，反正我车上带了不少好东西。到了车上，我再放开你。”

    就这样，云凤弦早云凤晴面前，受到了男人最不能忍受的奇耻大辱，偏偏当着古奕霖的面，连报仇都不敢，就落荒而逃——

    分割线——

    新一天新旅程的开始。

    云凤晴更是经过一夜风流，心满意足的很。

    一行人中，只有云凤弦郁闷到极点，一方面要应付古奕霖追问刚才的事，一方面时不时的还要听云凤晴的几句冷嘲热讽，每每暴跳如雷，失控如狂。

    于是，新一天的旅程，就在古奕霖的追问声，云凤弦的惨叫声，云凤晴的嘲笑声，云凤弦的狂叫声，风紫辉的挥鞭声，马儿的奔跑声中度过。

    只是当马车行到较颠簸的路段时，云凤弦的惨叫声就越来越响了。

    “天啊！为什么路会这么颠？”

    “天啊！为什么马车这么晃？”

    “天啊！为什么头这么晕？”

    云凤晴则在一边毫不放过地冷嘲热讽：“天啊！你还是不是男人，一点儿颠簸都受不了。昨天走的是风灵国京都外郊的大道，自然平坦，现在离京城远了，路会越来越颠，有什么稀奇。”

    “越来越颠？”云凤弦面无人色，趴在马车里，只剩下出的气，没了进的气。

    古奕霖忧心如焚，无比关切，不断用手巾为云凤弦擦拭额上的汗。

    云凤弦抬起头，勉强着要给他一个安慰得笑容，一张嘴，却冒出一股酸气，不及躲避，已吐了古奕霖一身。

    古奕霖“啊”的一声，往后一退。

    云凤弦面红耳赤，一边用袖子擦嘴，一边急急说：“对不起，这个”

    “我没事。”古奕霖微微一笑，叫风紫辉停了车，他自下车到后面的马车去换衣裳。

    既然古奕霖不在身边，云凤弦就镇定了许多，打开箱子，拿出一套月白的衣裳，自己也重新换过：“幸好我衣服带得多，晕车就晕车，有什么关系，吐着土着也就习惯了。”

    “只有你这种无聊人才会带这么多衣服出门，东西多的堆成山，投宿客栈时，麻烦得还要留人看马车。”云凤晴冷笑。

    “你懂什么？没有衣服，怎么当风流侠士，英雄少年？”云凤弦以便系衣带，一边摆出高姿态。

    “什么？”云凤晴听得茫然不解。

    云凤弦冷哼一声，用孺子不可教也的眼光歇睨云凤晴，再冲外头的风紫辉抬抬下巴：“知道为什么江湖少年的白衣不沾尘吗？”

    风紫辉同云凤弦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岂会不知道她这是让他给她搭个话，也就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

    “因为他们有钱，钱多的可以砸死人。他们的衣服多的数不胜数，否则，他们穿着白衣在大路上打个转，马上就变成灰色人了，哪里还能当让美人儿一见倾心的白衣少年。”

    “誰要当让美人儿一见倾心的白衣？”古奕霖已经换好了衣裳，伫立在马车前，微笑着道。因为估计有云凤晴在身边，他出宫后还是一身的女儿装，云凤弦为他准备好的潇洒男装全压在箱子底下。

    云凤弦急忙收敛起趾高气扬的样子：“我啊！我想做让你一见倾心的少年啊！”

    古奕霖又是一笑，微微摇了摇头：“你先下车来透透气吧！”

    云凤弦闻言，乖乖地下车。

    云凤晴也在后面下了车。

    古奕霖和云凤弦并肩漫步，云凤晴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休息了一阵子以后，云凤晴慢慢开口：“还不敢露？”

    云凤弦看看前面更加坎坷的道路，回头再看看大马车，脸上露出余悸犹存的表情。

    云凤晴冷笑：“再不赶路的话，今晚就赶不上投店了。”

    云凤弦笑一笑，指指蔚蓝的天空，悠闲地道：“今天的天气非常好，晚上肯定是满天星辰。清风徐来，我们就地夜营，以天为被，以地为枕，以星月为明灯，以花叶为馨香，再温一壶酒，做几个菜，大家且谈且笑，且歌且唱，且吟且啸，且非大雅事。”

    古奕霖不忍看云凤弦吃苦，含笑点头：“也好，我以前倒也不曾乘月而眠，对星月而息，到要试一试。”

    云凤晴却不肯放过云凤弦：“你吃什么？车山虽有吃的，不温热了可不行，这里谁会生火做饭？”

    云凤晴是大王爷，自然不会，古奕霖是高贵的皇后，更谈不上会。

    风紫辉轻轻地叹息一声，慢慢站起来：“我来吧！”她的容颜俊美，气质飘逸，这样的人又有谁会忍心要他去砍柴生活染油烟，一时几双眼睛盯着他，却是谁也不说话。

    云凤弦心里大大不平衡，却又不好作，把胸膛一拍：“好了好了，看我的吧！”

    “你！”众人一起看向她，眼中都充满了不信。

    “怎么，看不起人是吗？想当年"云凤弦话声一滞，她摇了摇头，神色黯淡，满心郁闷地挽起了袖子，到马车上摸出把皇宫中珍贵的宝砂刀，转身走进了路旁的树丛，举着价值千金的宝刀去砍树枝。

    风紫辉默默地跟着她身后去帮忙，也走进树丛深处了。古奕霖虽然也有心帮忙，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繁琐的衣物，待在原地不动了。

    云凤晴大大方方地坐着冷眼旁观。

    马车上的小帅也闲不住，从马车上飞出来到处乱转。云凤晴厌恶地周紧眉头：“出门居然带上这些东西，也不嫌麻烦。”

    古奕霖一怔，回笑道：“大哥，小帅也挺逗人喜欢。”

    “小帅？为什么叫这种名字？”云凤晴打觉稀奇。

    “凤弦说过，她养的这只鹦鹉也不是很帅气，只是有点小帅而已。所以，它就叫小帅了。”古奕霖一边说一边笑，想来也是觉得这样取名有趣。

    云凤晴挑了挑眉，冷笑一声，没说话。

    云凤弦手脚奇快地抱了一大堆树枝跑了过来，就地挖坑做灶，动作熟练得很。

    古奕霖终究觉得不好意思，凑上来，努力观察云凤弦的动作，小心地帮忙点火。

    云凤弦见他动作没什么问题，点点头，退到一边，正要去拿马车上的食物，忽听身后一声尖叫，一回头，就见本来小小的火焰升得半天高。

    云凤弦飞扑过去，抱着古奕霖就地一滚，灰头土脸，满身焦黑地祸害余生，双眼瞪住古奕霖：“拜托，你就别忙了，好好帮我照顾我的小帅就好了。”

    古奕霖突然贝塔抱住，心跳得飞快，脸红的火烧一般，头几乎埋到云凤弦的胸口，声音低得听不见：“我知道了。”

    “没事就好。”云凤弦叹着气，松开古奕霖，也不去换衣服，挽起灰扑扑的袖子，挥着她那珍贵的宝刀，继续往树林里扑。等到她再次捧着大堆柴出来时，风紫辉也回来了，他居然打了几只小鸟，捉了两条鱼，摘了三四棵野菜，还采到一堆蘑菇。

    云凤弦欢喜得眉开眼笑，忍不住哈哈大笑：“紫辉，我真是爱死你了~”

    云凤晴目瞪口呆，古奕霖低头不语。

    风紫辉先是怔了一怔，随后给了云凤弦一个大大的白眼。

    云凤弦也不管这许多，他动作利索的把鱼清理好洗净，先煲上一锅汤，她自己挥起菜刀，把砧板剁得震天响。

    在大家震惊的目光里，云凤弦更是精神振奋，挥刀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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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9章 山海湖城

﻿    ﻿    虽说荒郊野外，食材有限，云凤弦却还是尽心尽力。我会告诉你，更新最快的是眼.快么？两尾鲜鱼煮的让人食指大动，一道蘑菇汤，香的足以让人的口水飞流直下三千尺，几式野菜，居然也难得地清新爽口的很。

    古奕霖用银筷子小心地挟了一块鲜鱼，往口中送去云凤弦满脸期待，眼睛闪亮亮的盯着他。

    等到古奕霖抿嘴点了点头，云凤弦便觉得轻飘飘如在云端，两脚简直就像根本没踩在地上，跳舞似的来来去去，连端好几盘菜，直往古奕霖面前送。古奕霖笑着下筷，挟了一筷子菜，却不吃，反往云凤弦嘴里送：“你也累了，先吃点吧！”

    云凤弦乖乖张嘴，用力咀嚼，脸上表情却幸福的像在天上飞。

    古奕霖看了云凤弦一眼，冲其他人笑说：“你们也吃吧！”

    连云凤晴也不禁动了动，却见云凤弦远远抛个冷眼过来，立刻又站住不动，扭过脸不看那满地菜肴，只是一阵阵香气传到鼻子里，叫人不痛快。香气越来越浓，然后一碗香气四溢的鱼汤用到云凤晴眼前：“吃吧！我可一向以德报怨，大人大量。”云凤弦说话时笑的眉儿弯弯，眼儿弯弯。

    云凤晴冷笑一声，说没动，肚子却不受控制的出一声异响。任云凤晴定力过人，脸上也不免一阵红。

    云凤弦出奇的没有出言奚落他，只是笑笑地道：“你可以为了展现你的骨气继续饿肚子，让我欣赏你的肚子奏鸣曲，你也可以忍辱负重，把它吃下去，保持体力，继续和我战斗到底，二选一，聪明人会选什么？”

    云凤晴略一沉吟，终于伸手接了过来。

    云凤弦再高高兴兴地窜到风紫辉身边，拿了一盘煎鱼肉往他怀里塞：“知道你可以不用吃东西，不过气氛真么好，你就也来凑凑热闹吧！给点面子，尝尝味道。”

    风紫辉接过来，夹起一块鱼肉，尝了尝：“还行。”

    “还行？”云凤弦提高声音大喊：“这可是我的拿手好菜。”

    “没什么稀奇，我可以做出更好吃的。”风紫辉淡淡的陈述事实。

    “谁能和你比。”云凤弦气呼呼拂袖而起，赤手抓起一尾鱼大口咬去，直似啃着风紫辉的肉好泄恨一般。

    一次野餐，用掉了一个时辰，洗净了手，天色也渐渐晚了。

    云凤弦把火燃的更旺，又和古奕霖说着笑着，拿剩余的食物逗他心爱的小帅。

    风紫辉内力全失，哪里肯陪她胡闹，不理不睬，安然不动。

    倒是古奕霖因着喝了几口酒，来了兴致，取了车上的玉笛，轻轻跃起，一足点在绳子上，随风飘荡，衣袂临风，飘然若仙。悠远的曲调至她唇边溢出。

    云凤弦也开心起来，喝两口酒，就这古奕霖的笛声，唱起了歌谣，她半醉半醒，都不知道自己在唱什么。

    漫天星月渐渐升起，清风带来远处山上的清香，古奕霖的笛声悠扬，云凤弦的歌声飞扬。风紫辉伫立在他们的不远处，默默地看着他们两个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凤晴开始一直冷眼凝视，脸上挂着讥讽的笑容，渐渐，神色就恍惚起来。

    云凤晴默默地看着，只觉得眼前的欢乐明明只是几步之遥，却又遥远得像隔了一个世界。烈烈火光，明亮光辉，他心间却是一片冰冷。搁着篝火，云凤晴的表情，模糊得让人看不清。

    二天大家起程，云凤弦看着马车，踌躇再三。古奕霖想了一想，就把拉车的马#解了一匹下来给云凤弦骑。

    云凤弦想着自己骑马是没问题的，当下就乐呵呵的点点头。

    可是在她骑着，马跑出去大半天之后，全身骨头颠得要散架时才记起来，不错，他会骑马，甚至还仗着有风紫辉的帮忙，驯服过好几匹马，可是，如果长时间骑马的话就会受不了，上次从皇宫起码到猎场，就已经累得够呛，今天更骑马骑得身子酸痛，头脑晕，脸色惨白，随时都要张口大吐一般。

    云凤弦勉强忍了一天没吐，下马时，几乎瘫在地上动弹不得。投店的时候她是有气无力，什么精神也没有。在床上趴了整整一天，累的古奕霖守了他一天。

    倒是云凤晴四处去玩，到处去转，回来之后，拼命的渲染所见所闻。听得古奕霖怅然若失，云凤弦暗中咬牙。

    云凤弦次日硬撑着起来，托古奕霖四处去玩，可是全身骨节酸痛，走几步，停一停，累得古奕霖不断要照顾他，哪里还顾得上游山玩水，四处游乐。

    三天，云凤弦在云凤晴的嘲讽下，忍无可忍，跳起来又要动身。她还是坚持骑马，不过这回，骑了半天，就在马上大吐特吐。在古奕霖把她从马上扶下来时，她两条腿都只打摆子，根本站不稳，屁股也让马鞍磕得一阵阵生疼。无可奈何之下，古奕霖想了个法子，让马车沿着河赶，在河岸租了一艘船，让云凤弦乘坐。

    开始几天，风平浪静，云凤弦拥着古奕霖，乘风千里，倒也畅快。到四天，狂风乍起，云凤弦再次趴在床上，腹部翻腾不已，把马车上的酸梅红枣，桂花糕，棉花糖一起往嘴里塞，还是压不住，终究吐个晕头转向，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寸步难行时，有一个乡间老人，牵着一头又慢又丑，走路有些破，身上毛掉了大半，没掉的也稀稀落落的老驴子走过。

    古奕霖灵机一动，出钱把这头驴子买了下来，硬逼着一脸苦笑，心不甘情不愿的云凤弦坐上去。一天。两天，三天，居然一点事也没生。大家欣喜的现，一路上晕车晕船有晕马的无能皇帝云凤弦，原来不晕驴。虽然驴子有些难看，配不起英雄侠少的风范，不过也顾不上追究了。

    就算驴子走得实在太慢，大家也都不计较，就这样慢悠悠地驾着马车配着老瘦驴，展开了皇帝私访记。

    行路的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心思，自然放在游玩上。

    云凤弦一心一意，带着古奕霖踏遍天下，赏遍美景，共游沧江，同踏齐山，相携赏风月，结伴游闹市，闲来最盼着遇上个恶霸豪强，欺负良家妇女，伤害平民百姓，也好叫他打抱不平，一展英雄报负。

    奈何风灵国在摄政王云昱风的打理下江山稳固，一路歌台舞榭，热闹繁华，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就连小扒手也没碰上一个，烦得云凤弦整天埋怨云昱风，闲得没事把国家治理得那么好干什么，还她英雄无用武之地。

    可怜云凤弦一路高叹着英雄寂寞，生不逢时，就连四处游玩，赏山观水，都没了意趣。

    就这样，这辆无比招摇的马车在七天之后，驰进了风灵国最繁华热闹，商人云集之地，百业昌盛的山海湖城。

    山海胡城是风灵国最富有的城市之一，依海而建，历来以白盐、海产的生意富甲天下。

    这样富有繁荣的城市，在黄昏太阳将要下山时，就迎来了一辆光华闪闪，比太阳更刺眼，四周绘满千凰张羽，美丽到极致，也奢华到极致的大马车。

    四匹骏马各拉一辆马车，在济州城宽阔的街道上慢慢行进。

    四周的百姓对着马车指指点点，目不转睛地看。

    车里的人也微微挑起车窗的丝帘，班露玉容，极有兴致地打量这一片繁华景致。

    马车停在山海湖城最大的酒楼海潮楼下。

    选择这座楼，不是因为楼景映水色的美景，更不是因为楼里据说美味无比、举世难寻，而仅仅是看到，海潮楼旁边的别院大门开得非常大，足够让这两辆小房子也似的马车赶进去。

    这一路上，为了这两看似华丽，却大得根本是自讨苦吃的马车，大家吃足了苦头。

    路稍微小一点，车就过不去，只得绕园路。

    路若是过于坎坷泥泞，车要是陷住，推动起来，也是累个半死。今日既见了海潮楼别院的门大到足以让马车进去，便停了下来。

    马车在海潮楼前停一停，已引得楼里不少人的视线往外看，几个小二好奇的来到门外，掌柜的也在里头探头探脑。

    海潮楼二楼雅间修筑居内，正有一老一少凭栏饮酒，且饮且笑，共赏这月影湖上，海潮楼的美丽景致。

    二人在倚栏说笑时，见楼下那两辆华丽显眼的马车停住，都不由露出惊异之色。

    老者小饮一杯：“哪里来的贵人，这般招摇，太过浮躁了。”

    青年人只凝目注视楼下，却见车门一开，一个气宇轩昂的男子已昂然自马车上跃下。

    那人身材高大，目光炯炯，眉目英俊，头顶上戴着金丝束冠，冠子上头嵌着拇指大小的红宝石。坠似流苏，直垂双肩。身上披一件雪缎似的披风，领口处竟用白玉当扣子扣住。这一身打扮真是宝光四射，尊贵至极，直若王侯一般，贵气逼人。

    少年抚掌笑道：“这样的阵势，倒似王侯私访。”

    老者微笑：“说不定真是景中的哪位王爷呢！”

    “男儿手掌天下权，岂可不卧美人膝，后面的，自然是那男子的内眷了。”

    话音未落，马车们也开了，马车里也伸出一只莹白如玉，美丽修长，引人无限遐思的手。空气中隐隐有悦耳的声音响起，然后一个无限美好的身影，就自马车里现身出来，引来前前后后，一阵惊叹。

    相比前一辆马车上男子衣着的华丽，这女子的衣饰却极为朴素，衣裙是素色白绢，衬以简单的翠青缎子，但就是这么简单地在她身上。一江春水般的青丝，简简单单的挽着个流苏髻，系以丝带，缀似明珠，一多雪萼冰蕊的白莲轻轻地簪在后鬓。一双皓腕各套着一金一玉两只镯子，相互轻触，随着她的动作，叮玲作响。

    听到四周惊呼声起，那女子略略地抬起头来，眼波流转，似是沉淀了星辉辰光，幽幽落寂，不经意地抬头一牟，仿佛已令红尘间繁华失色。

    楼上执酒的青年，手微微一颤，几乎将酒杯掉下楼去，忙仰一饮而尽。

    老者在美人儿面前的定力远胜青年，犹在凝眸注视马车，忽然低低“咦”了一声：“这是何人？”

    却是那女子现身的马车上，又跃下一人。

    青年极是不舍地把目光从女子身上移开，漫不经心地望向新出现的人，也是浑身一震，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这一次出现的男子，仅着一身白衣，衣式、布料都不见华贵处，仅在衣摆上绣着一枝孤梅，冷冷地横过一弯残月前，却显出一身的孤绝出尘之气。那男子容颜气质，清逸绝伦处，竟已是语句所不能形容。

    开始前后马车出现的一男一女，男的贵气逼人，女的容颜绝世，却都还是尘世中人，这个男子，却分明不属于红尘，倒似天上谪仙降世一般，只这样闲闲一站，便叫人觉得，这漠漠红尘，三千繁华，竟实实委屈了这般天人。

    青年忍不住失声惊呼：“这到底是何方神圣，竟是一个比一个精彩了？”

    “看来，今年的山海湖城确实要比往年热闹，天下英雄皆聚会于此，更来了许多我们意料之外的人物。”老者只是悠然一笑，神思无限。

    “难道，他们也是为了和道盟选婿之事而来？”青年目光一闪，露出深思的表情。

    老者笑而不语，一边把玩手中的酒杯，一边凝眸向下注视。

    老者轻叹一声，徐步踱离窗边，到了酒桌前，执壶斟酒：“美丽的地湖城啊！不知道几番争斗之后，会是何等光景？”

    青年却仍在窗前，低唤了一声：“爷爷快来看，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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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10章 惹事精转世

﻿    ﻿    老人回往窗下看去，却见海潮楼外，有一个人正在和四五个伙计吵架。看完美世界最新章节，去眼快杠杠的。

    那人手里牵着匹瘦的皮包骨，皮毛脱落，一块黑一块黄的老驴子，自己穿一身已经被灰尘染得只剩下灰黑黄三色，再也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本来应该梳理得十分整齐的头上也满是灰尘和草屑，这副样子，整个一落魄飘零，有上顿没下顿的穷小子，倒也怪不得这座非达官贵人不敢踏入，贵的离谱的海潮楼不肯让人进去了。

    最奇妙的是，那人暴跳如雷，跺着脚喊：“你们搞什么鬼，我的家人你们都前脚放进去了，竟然还来拦我？”

    “哪来得小子，敢到我们海潮楼来蒙人？”

    “你骨头太痒，要咱们给你捶几下是吗？”

    几个小伙计说完，挽起各自的袖子，杀气腾腾的围过来。

    云凤弦气得七窍生烟，同样捋胳膊挽袖子：“打就打，谁怕谁？”

    “凤弦。”清丽的叫声从楼中传来，古奕霖快步走出来，也不理旁边几个小伙计目瞪口呆的傻样了，“怎么还不进来？”

    云凤弦冷哼一声，骄傲地抬起下巴，用不屑的眼光一扫四周几个变成木头的伙计，大踏步进了海潮楼——

    分割线——

    海潮楼一楼坐满了客人，人人衣衫华丽，可见身家不菲，个个目光炯炯，神采非凡，唯有云凤弦衣服脏污，样子平凡，完完全全和大气氛格格不入，往厅堂一站，就异常扎眼。好在云凤弦也习惯了别人的异样眼神，跟着古奕霖进了雅间，在净盆里清洗一番，又换上一身清爽漂亮的衣服，这才转出来。

    古奕霖正依窗眺湖，目光迷离。云凤弦凑到她身边望去，见美丽的湖中心株株残荷，几处画舫，随水漂流，夕阳正慢慢沉入湖底，远处水天相接之处，飞欧点点，正值暮色，晚霞在天边敛起最后一道红色，空气中忽然充满了水草和荷花的香味。

    云凤弦忍不住低叹一声：“真美啊！”

    “传说早上在海潮楼上看海，一派烟雨朦胧，如在仙境。晚上乘月游湖，素月分辉，明月共影，表里俱澄沏，更是仙家影致，引得天下人纷纷而至。”风紫辉带着清冷的嗓音的解说，给满眼的烟雾湖景凭添了一种风致。

    云凤弦笑着点了点头：“既然这里这么好，咱们干脆买一所别庄，长住一段日子，就当我们的行宫好了。”

    云凤晴在一旁冷笑一声：“离开了宫廷，手无权柄，还想摆你的皇帝架子。”

    云凤弦叹了一口气，无力地道：“我的大哥啊，这一路上你不听地跟我作对，怎么也不累啊！”

    “你嫌我，那我出去，自开一房。”

    “免了免了，只要你离开我的视线，就有本事惹来各种各样的纷争麻烦，最后倒大霉的总是我。”云凤弦咬牙切齿地道：“我不喜欢威胁人，不过你最好不要太过分，逼急了，我写信回去，只怕贵姨娘，还有姐姐又要为你操心了。”

    云凤晴冷冷瞪着他，眼中杀机毕露，却又抱臂而坐，一语不。

    云凤弦见他终于屈服，这才高高兴兴坐好，扭头又问风紫辉：“对了，我一路上走了这么多地方，也没见什么人拿着刀和剑，怎么着一楼里的客人，有一半身上带着兵刃啊？”

    “云昱自掌国以来，对于民间的武装力量、不受官府控制的江湖势力加强了管理。为防止民间作乱，为了制止民间私斗，更不让人随便带着刀剑走动，可以明带着刀佩剑四处走的，除了官方的人，就只有有功名的书生以及镖局的护镖队。镖师是非带兵器不可，而书生则是因为朝廷鼓励他们文武兼修，强身健体而被允许佩带兵器。而其他的商队为了安全，也带着兵器，不过往往要用布帛包住，然后在出入各方关卡时送些银子，守卫们才可以睁只眼闭只眼让他们蒙混过去。武林人虽然可以私造路引，也不怕官兵捉拿，不过走到哪里，都有官府的人跟着追问、登记、调查甚至拘捕，也让人受不了。上会遇到那个女子手中的剑又轻又软又短，是可以藏在袖中，所以才能带着到处走，否则也会遭到判查。”

    云凤弦听得连连点头：“对对对，应该这样。看来，云昱风果然还是有眼力的。”

    “不过，山海湖城却是个例外。这里商人云集，经常有商队出出入入，难免就会引来宵小之辈，所以需要大批的武人、护院、保镖。风灵国最大的神武镖局就开在这里，用极高的酬劳收纳天下英雄，给各大商队保镖护航。和道盟的总坛也在这里，百姓要从武术之道而入仕，必选和道盟；朝廷要在民间选拔可用之才，也要通过和道盟。”“就这样，济州出入的武林中人越来越多，越来越热闹，不过大家都守足规矩，很少有人惹事犯案。私底下当然也有些江湖争斗，不过，只要签下生死状，甚至可以请官府或苍道盟这样的大门派来主持他们的生死状。若是两大帮派互斗，也尽量不选在闹事进行，不伤及无辜。打完了，胜者敲锣打鼓，败者甘心认输，绝无苦主去告状，给官府增添麻烦，事后还会把基本的情形通报官府，让官府可以做最好的善后处理。若是有人在闹市或酒楼打起来，也一定会小心，绝不伤及旁人，打完之后，必有人赔偿损失。所以这里武林人虽多，但绝不混乱，和官府相处得不错，百姓们也看多看惯，并不排斥他们。”

    云凤弦初时听得十分有趣，渐渐神色竟黯淡起来了，“看起来，那些江湖英雄，如今也不过沦为官府或富贾的工具罢了，为什么没有人可以我行我素，不受拘束呢？”

    “在一个安定的国家里，一个舞刀弄剑，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人，要太我行我素，不受拘束，就代表着普通人受到更多的困扰伤害了，以法律控制这些武人，也没有什么不对。”云凤晴表情漠然地说道：“江湖人也是人，也想过好日子。如果甘心一辈子又穷又脏又孤单天涯飘零，在官府的限制下躲躲藏藏，他们就不必去守规矩。若是想生活好些，就要有钱，若要有钱，必须有产业，有田有地有庄园有下人。试问那些庄主、堡主、局主、馆主们，不和官府合作，他们的产业随时都会被封，家人随时都会被锁拿，日子还怎么过？”

    “不是还有黑道人物吗？”云凤弦目光一闪。

    “在这富有的地方，只要有一技之长，就可以过得舒舒服服，只要武功高，人家就拿你当太爷供。既是如此，为什么要把脑袋扎在裤腰带上混黑道，一辈子不能抬头挺胸的做人？云昱风是什么人物，这里要是有什么流民悍匪，什么大规模的民间武功不受朝廷管制，他立刻会用雷霆手段将之击得灰飞烟灭，在这种情况下，哪个敢自找死路？”云凤晴说到这里有时冷冷一笑，道：“真不知道你是不是风灵国的皇帝，连这些基本的国策都不明白。”

    云凤弦听得郁闷的管了自己一口酒，喃喃道：“原来所谓的江湖，所谓的侠客，本就是不过如此。”云凤弦还要接着笑，幸亏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推门出去看，见楼下一老者一少年共占一桌，一个中年人独踞一桌，一个青年人站在角落里，正在大声的吵闹着什么，把桌子都拍得震天响了。吓得小帅满房乱飞地叫着：“风云变色，英雄出世。”

    云凤弦大声问：“怎么回事儿？”

    “没事，客官别担心，不过是有人要打架而已。他们不会伤到别人，楼下的人也都散开了，事后还会有人赔偿，客官只当看戏就成。”房外的小二显然是习惯了这样的事情，回答得无比轻松。

    二楼、三楼各个雅间里都涌出不少人，或携美人，或挽酒壶，说说笑笑，倚着栏杆往下瞧，倒真似看戏一般。

    “为什么要打架？”云凤弦皱着眉问。

    “谁知到呢！江湖人就是爱打架，学了武功，不打打杀杀的还干什么？”小二不以为然地回答。

    云凤弦心中又是一阵郁闷，身后风紫辉淡淡道：“在这里的江湖人动辄喜欢交手，不过，有的时候不是为了寻仇争意气，往往是藉着交手显示一下功夫，只要功夫够高，自然会有商人、镖局来重金礼酬，从此可以不再天涯飘零，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云凤弦心中黯然，那些传说中的英雄侠士，如今出现在眼前，竟是只如演猴儿戏一般供权贵富豪们取乐罢了。她意兴消沉，懒得多看，闷闷坐着不动。

    古奕霖本来就对这打打杀杀没兴趣，也不出去，倒是风紫辉走出了房门，负手倚栏而望。楼下呼喝声不绝，一老一少持刀，舞得虎虎生风。楼下的桌椅杯盘早就在混战中变成一片狼藉，其他人纷纷退出店外看热闹，楼上也高高站了许多人，都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真像是在看猴儿戏一般。

    富蕴县对于外面生的事情并不在意，她正躲在房间里头，高高兴兴的拿着随身带的鸟食，喂她心爱的小帅，时不时侧头和古奕霖说笑几句，满脸的幸福满足。

    云凤晴最是也见不得云凤弦这般高兴的样子，冷哼一声，慢步从房间里踱出来，倚着栏往下望，大声说：“这等下三滥的功夫，还有脸在这丢人现眼，你们不怕丑，我还嫌被炒得烦呢！”

    楼下老者出一声怒啸，舍了青年，拔身而起，一刀劈向云凤晴。

    只余那刚才还把一杆枪舞得像条龙的青年傻乎乎的拄着枪，一个人站在楼下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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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11章 言词厉色

﻿    ﻿    云凤弦大叫一声，往风紫辉身后躲去。追莽荒纪，还得上眼快。

    别人刀追指攻，自然而然就冲着风紫辉过去了。

    但有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却在所有反应之前叫了出来：“住手。”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清晰平稳，带一种说不出的尊贵之气，自有让人折服的无形力量。随着这一声唱，就见人影一闪，那刚才与老者站在一处的青年便冲了出来，挡在风紫辉之前，挡住了三重攻击。

    他出手非常简单，不过是举手投足而已，双手一举，两把刀一起砍在他臂上，持刀的老者出一声闷哼，被震得翻身跌往楼下。他再一抬脚，老者忽然脸色一变，竟连硬接也不敢，强行在半空中吸了口气，足尖在栏杆上一点，借力落往楼下，才一站稳，已深深一礼：“不知顺公子在此，多有得罪。”

    青年微笑回了一礼：“在下一时技痒，冒犯了三位，正要赔礼才是。”说着双手轻击，一名身着青衣的侍从忽然现身，手中托一木盘，盘中有一个黄丝绣花的布袋。动作干净利落，盘子仍然端端正正举在头顶，送到老者的面前。

    老者脸色有些失望，却又不说什么，伸手去取那布袋，布袋入手时，却又一起脸露喜色，纵然极力压抑，那种兴奋却始终瞒不过明眼人。

    青年公子在搂头再施一礼：“本次海潮楼的一切损失，也由我来付，请便吧！”

    楼下的老者也不再客气，回了一礼之后，转身离去了。

    只有那持枪的青年还在东张西望，浓眉大眼又带点憨实气的脸上一片黯然，显得很是神伤。

    青年公子微笑着召唤：“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你的枪法是从哪里学的？”

    青年一愣，这才指着自己的鼻子，仰着脸，有些结巴地问高楼上那看似高不可攀的公子：“你……你是……在和……俺……说话吗？”

    青年公子微笑点头。

    青年脸上居然一红，摸着头说：“俺叫李成，枪法是俺跟镇上武馆的霸王枪右师父拜师学艺学来的。乡下的日子穷的过不下去，俺家的人听说，练了好功夫好赚钱，才让俺学功夫的。他说让俺来山海湖城，在人多的地方和人随便打一架，便有人会送钱来了。”他抓头抓得越来越用力，脸涨得越来越红：“俺虽然觉得世上不会有这么好的事，不过，还是想来碰碰运气。看样子，俺……俺……”

    青年公子微笑着打断他：‘刚才那位，我确实送了些银子，不过小兄弟你武功高明，前途不可限量，却不是可以用一笔小钱轻易打的。小兄弟有没有兴趣到我的商行来做事，每个月五十两银子如何？”

    “五十两……”青年的大眼睁到更大，伸出五个手指，身子有些摇晃，语气微弱的像在做梦。

    “五十两只是最低的工钱，若做得好，做的用心，还会再加。逢年过节有一百两的节庆费，年底有两百两的红包，不知道小兄弟你愿不愿意赏脸呢！”青年公子的声音越的柔和起来。

    “我，我……我，我愿意。”李成“我”了好几声，最后好不容易答完了话，人却脸色苍白，虚弱的简直要趴在地上晕过去了。

    青年笑着点点头，吩咐道：“带丽兄弟回商行，好好安顿。”

    楼下那个青衣仆人应是，走到李成的面前，施礼道：“李壮士，跟我们走吧！”

    李成一辈子没被人这样礼待过，手忙脚乱地还礼，连枪都差点儿抓不住，直到被人带出海潮楼，表情犹恍恍惚惚，如在梦中一般。

    青年这才回身，对风紫辉深施一礼，正要开口，身后却有人先一步说道：“老朽帝远逊，这是我孙儿帝顺。他年少无知，有失礼之处，老朽代他赔罪。”

    云凤晴眉峰一挑，冷冷道：“不敢当，海潮帝远逊，盐商行会的领，手控风灵国三分之二的盐业，富甲天下。素闻帝老板家大业大架子大，便是天大的人与事，往往都只由你最信任的孙儿出面应付，不知我们这一行人，哪里来这么大的面子，值得你帝大老板亲自攀谈。”他这一番话说的响亮，竟把整个海潮楼，楼上楼下，震得一片肃静。

    帝远逊手控盐业，可以算是风灵国最富有的人，也是山海湖城最有钱的人。此时此刻，只要他一声令下，海潮楼前前后后，里里外外，不知会有多少人冲进来，竭尽全力把云凤弦一行人砍成肉酱，以讨好这位一掷千金的大人物。

    在一片静寂到落针可闻的肃穆之中，一个懒洋洋，带点无奈的声音突然想起来：“大哥，我知道，爹嫌你性情偏激，没把家产传给你，独留给我一个人，让你心里不舒服，你也用不着到处替我得罪人。咱们出门在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叫家里头的四姐，还有贵姨娘多么替我们难过。”

    她这一番话，软中带硬，暗藏威胁于无形。听在别人耳中，却是轻飘飘点出了她自己才是这一行人脑的身份，并说明云凤晴是故意惹事，让他为难，提醒别人，不要中了云凤晴的计。

    云凤弦本人却还一脸轻松平和的笑容，小帅乖巧地站立在她的肩头，从雅间里走出来，对着老人弯弯腰，礼貌地道：“帝老先生，我的兄长脾气不好，你多多包涵。”一边施礼，一边打量帝远逊，见他精神矍铄，意气飘然，一点也不见商人的铜臭气，心中暗暗称奇。

    帝远逊微笑着还礼道：“看公子神采风流，想来必是大有来历之士。”

    云凤弦她当即甩了甩袖子，做风流潇洒般道：“老先生您夸奖了，我乃……”

    “我乃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古今中外盖世无双古往今来空前绝后聪明绝顶俊逸绝伦风流倜傥美男儿云凤弦公子是也。”

    一阵怪声，惊得楼中上上下下，一片愕然。

    云凤弦脸一红，一把从肩头扯下小帅，气急败坏地道：’这个时候你吹什么牛？”

    小帅振翅挣扎，大喊大叫：“救命救命~”

    众人至此才知道生了什么事，一起出轰然大笑，笑声从海潮楼远远传出去，竟引得街上行人驻足观看，不知楼中出了何等趣事。

    而楼里本来因云凤晴一番别有用心的话而紧张起来的气氛，至此被破坏无遗。

    原本脸色肃然，仍有忿忿之意的帝顺也早忘了杀机怒气，笑的前仰后合，差点没揉着肚子喊叫。

    帝远逊虽然勉强还能撑得住，仍在努力保持形象，但因为忍笑忍得太辛苦，脸上也不免涨得起红来。

    云凤弦还赶忙给帝远逊再次施礼，文绉绉地说道：“帝老先生别听这小东西胡说，晚生姓凤名翔，不过是个普通读书人，因为先父去世，留下的产业还算殷实，使我不致为衣食愁，只愿踏遍天下，看尽美景。”

    帝远逊笑道：“公子风采过人，谈吐不俗，将来必有大成就。”

    云凤弦这回是更加客气地回话：“一介书生，日不为斗米折腰，夜不以国事为怀，饱食终日，全无建树，实实在在不敢当先生青眼。”

    如果光听她的话，倒还不算失礼，奈何她手里还扯着扑腾着翅膀，叫个不停的鹦鹉，把她本来语气的从容优雅破坏殆尽。让人只记得她这一刻故作潇洒的狼狈，大笑之余，却也对她留下了极深刻的印象。

    帝远逊这回是再也控制不住，怎么也不愿大笑，只好一边笑，一边咳嗽：“这个……咳，公子……咳，太谦虚。”连他都如此，其他人更是笑得腹痛如绞，云凤弦身边的众人，也大多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

    云凤晴的笑却带点儿冷意：“好好好，说得好，除了微命与书生二字不实，其他倒也说得恰当。你素来只知吃喝玩乐，国家也不理，世事也不管，的的确确饱食终日，难为你有这个自知之明。”

    云凤弦不在意云凤晴的冷嘲热讽，帝远逊也同样听而不闻，对着云凤弦拱拱手，又一指自己的雅间：“我与公子一见如故，不知公子可愿赏脸，大家杯尽论交？”

    云凤弦连连点头之后。

    帝顺一直有意无意地往云凤弦身后的雅间里看，瞥见古奕霖终究忍不住问出来：“请问，这位是……”

    云凤弦笑道：‘他是……”声音却忽的一顿。

    名分上来说，古奕霖是她的“妻子”，但一直以来，他们都没有夫妻之实。

    云凤弦微一迟疑，里间的古奕霖浅浅一笑，“夫君。”

    云凤弦听的身形一震，即刻笑开了怀：“这是拙荆。”

    帝顺眼中的黯然之色一闪而过，长揖施礼道：“凤夫人。”

    “拜见帝先生，帝公子。”古奕霖优雅地打了个招呼。几个人客气一番后，帝远逊即将云凤弦一行人引入自己所在的雅间里。云凤弦、云凤晴、古奕霖，和帝家祖孙分宾主坐下。风紫辉本来自度是随处，也不过随意站在旁边，但他何等风采，谁好意思让他站着，自己却安坐吃菜，就连帝家祖孙这样习惯被众星捧月的人也不自在起来。

    云凤弦跳起来，扯了风紫辉的衣裳硬按他坐下，然后笑嘻嘻介绍说：“这是我远房表兄风紫辉。表哥自小父母双亡，和我在一处长大，处处照料我，又帮我打点家业，替我训练保镖，我视她如同骨肉兄长，偏他要拘礼，总说是托庇凤家的下人，不肯和我称兄道弟，真真把我一颗诚心给糟蹋了。帝先生你德高望重，帮我好好说说他吧！”

    帝氏祖孙连连点头，却叫身边的云凤晴不断拿白眼来瞄他，不知道是佩服他说谎的本事，还是不屑他满嘴谎言。

    帝远逊为人老道，阅历极丰，哪里会看不出云凤晴的眼色古怪，不过只当不知，笑对风紫辉道：“风公子出尘逸世，又何必拘礼俗礼，妄负了风公子一番心意。”

    风紫辉本是不想理会的，却见云凤弦坐在旁边，不断冲他挤眉弄眼，知云凤弦不想得罪帝远逊，便只淡淡道：“谨遵先生教诲。”

    帝远逊没想到，初次见面，刚才不过是应付云凤弦的客气话，谁知这人这么听话，一劝就答应，倒叫他后面滔滔不绝的大道理一句也说不出来，愣了一下，才道：“刚才见公子历数旁人武功，如数家珍，公子的眼力见识，实在令人佩服。我孙儿自幼好武2，我请过许多名家教导他，至今略有小成，不知在公子眼中，醒思的武功如何呢？”

    风紫辉神色漠然：“帝公子天资聪颖，骨骼亦佳，看他方才举手投足间，招式干净利落，看来师承亦是当世名家，所学极高。只是也只能到此为止，难成大器。想来公子出身富甲天下的帝家，学武只是为了兴趣，断然不至于要去闯荡江湖，倒也不必忧心。”他开始几句话夸得人正开心，谁知后面话锋一转，竟是将帝顺驳得一文不值，就算是普通人也不能这样不客气，何况他面对的是帝家孙少爷。一时间本来热闹亲切的场面就僵下来了，帝家的仆从们个个铁青着脸，拿眼睛狠狠瞪着风紫辉。

    帝顺虽还保持风度，安坐不动，但握杯的手一紧，酒杯裂成数片。他自五岁习武，日夜勤练不辍，与人交手过招，从未败过，素来被人众口一词，称为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哪里尝过被人这般轻视的滋味。

    云凤弦见气氛不对，忙打圆场：“自辉你胡说什么，人家帝公子那是多厉害的功夫，一举手一投足，就把别人逼下楼，两把刀砍在他手臂上，连皮也不擦破，那可是传说中的铁手啊！”

    帝顺冷笑一声：“不敢当。”

    云凤弦顿也不顿一下，继续笑：“是吧，真的很厉害。”

    “你以为，他真的是靠功力把人震下楼的吗？”风紫辉冷冷问。

    云凤弦笑容一僵。

    帝顺拍案而起：“你什么意思？”

    “震退那人的，不是你的功力，而是帝家少爷的身份。”风紫辉毫不客气地道：“因为你是帝公子，所以别人情愿假做被震倒来让你开心，所以别人不敢接招，要对你退避三舍。因为你是帝公子，所以虽然名师满天下，却没有人敢打敢骂。因为你是帝公子，所以纵然习武多年，却一直学得过分轻松。武学一道，充满艰辛，不曾身心受够煎熬，岂能修成绝艺。纵然你少年时进展迅，但也会很快陷入困境。最近你在武功上，是不是已感到很难再有进步……”风紫辉的语气毫不客气，帝顺初时听得满面怒容，但却越听越是脸色白，失魂落魄。

    难得帝远逊见孙儿受了这样的奚落，居然不动声色，好像风紫辉说的是其他人，犹自含笑举杯，向云凤弦劝酒。他沉得住气，别人却再也听不下去了，他身后一个高大的护卫上前一步，手指风紫辉：“你是什么东西，胆敢这样大言不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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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12章 祸事不断

﻿    ﻿    又气又乱的帝顺因风紫辉的这一番话，惊得连生气都忘了，只是目瞪口呆，望着这个气质高华如仙，神态却漠然如冰的男子。首发推荐去眼快看书

    云凤弦干笑两声，忙着化解僵局道：“紫辉就爱胡说八道，你别当真。”

    “哼~他不出声，不是代表我说对了。”风紫辉瞥了云凤弦一眼，毫不给面子地反驳。

    云凤弦暗中磨牙，如果不是在场外人多，她真想跳起来猛敲风紫辉的木头脑袋。

    如果不是因为古凝寒出宫前对她的保证，她简直就要断定这家伙根本已经和云凤晴勾结，存心要害她结仇满世界了。她已经很努力克制，但这一番咬牙切此，随时准备扑上来拼命的样子却根本人人看得出来。

    风紫辉眉毛也没动一下，帝远逊却笑着执杯而起，道：“凤公子不必介意，这位公子直言不讳，才是君子本色。”说着又回对帝顺道：“稍安勿躁，想来这位公子也说到了重点了。”有他打圆场让气氛缓和下来。

    云凤弦满脸堆笑，端了酒杯起来说道：“帝老先生宽容大度，云凤弦佩服，以后我等长住在山海湖城，还要老先生多多照顾。”

    帝远逊眼神微动，道：“凤公子要长住？”

    云凤弦侧给了古奕霖一个笑容，方道：“是，久闻这里山明水秀，我欲在此置一处房产，以便长住。”

    帝远逊即刻道：“何必麻烦，如果凤公子不弃，但住吾府无妨。”

    云凤弦正色打断了他的好意：“多谢老先生一片热诚，凤翔铭感五内，我自问小有资产，岂敢老先生破费。”

    “这么说，凤公子不赏脸了。”

    “实在是受之有愧。”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无聊无趣，却又是人际交往必不可少的客气话。

    古奕霖极少像正常人一样与人交往，所以听得倒觉有趣。风紫辉素来是天塌不惊的性子，也自安然端坐。只有云凤晴听得厌烦，慢悠悠夹了桌上的花生米去喂小帅。也不知道是不是云凤弦运气太好还是太不好，就在楼上雅间大乱的时候，楼下居然也传来一阵喧哗声，比楼上更响亮更混乱。那是无数人在乱哄哄地打招呼。

    “尘小姐好。”

    “尘小姐早。”

    夹在一大片声音里的是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帝伯伯是不是在楼上，这里好像刚才又打过架了。真是的，帝伯伯，帝伯伯……”

    帝远逊微笑着略一点头，两名家仆从即刻推开雅间的门出去，齐声道：“尘小姐请。”

    随之传来轻快的登楼脚步声。

    云凤弦微微皱眉，楼下的声音清悦，笑声飞扬，为什么她心中却隐隐升起不祥的感觉。

    古奕霖不着痕迹地轻轻扯扯她的衣袖：“这声音好熟啊！好像在哪里听过。”

    同一时间，帝远逊也微笑着介绍说道：“这位是和道盟主尘右灯的独生女尘洛，山海湖城里出了名的火美人。”云凤弦脑中电光一闪，脱口叫：“糟了！”

    同一时间，一个一身飞扬的紫色的身影，靓丽明艳的夺人眼目的女子在二名随从的护卫下走到了雅间门前，还不及进门，笑语已轻扬：“帝伯伯，下面的人说你请了几位外地客人，不知是……是你们？”前面的半句话还是笑盈盈说来，等到看清房里一干人，尘洛原本满是笑容的俏脸霎时一片肃然，纤手一翻，一道寒光已冷锐入目。

    云凤弦这时才刚把那声“糟糕”接下去道，“我忘了冤家不聚头。”

    同一时间，帝顺倏然伸手，快疾无比，右手的护臂正好格住了尘洛手上的剑：“尘姑娘，你这是何意？”纵然他心中对云凤弦这一行人有万般恼怒，但尘洛当着他们祖孙的面，出刀就砍人，这也太过不把他们帝家看在眼里了，不由他不出头。

    “帝大哥，你不知道……”尘洛怒容满面，羞愤无比，手指着云凤晴，就要把自己受过的羞辱说出来。

    云凤弦已先一步长揖到地道：“尘姑娘还请息怒，以前全都是误会，姑娘是江湖儿女，海量包容，想来不会与我们计较的，我这里敬姑娘一杯，全当赔礼。”说着郑郑重重的斟了一杯酒，双手举起来，递到尘洛的面前。帝远逊也微笑道：“尘侄女，有什么误会，看在老夫的面上，就作罢了吧！”

    尘洛看看云凤弦恭敬的样子，再看看拦着自己的帝顺，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手中的兵器，帝顺便也顺势垂手退开一步。

    尘洛站到桌前，伸手去接云凤弦手中的杯子，手才伸到一半，俏脸却猛然一变，冷笑一声：“这笔帐你们休想就这么算了。”

    说到“这”字时，她出手如电，重重一掌打在桌案上。桌子被震得翻转过来，桌上的杯盘碗碟漫空乱飞。

    说到“笔”字时，帝顺护着帝远逊后退，帝家的仆从、护卫一起上前，把他们祖孙拦在身后，以免为这漫天飞舞的杯盘菜肴所伤。

    云凤弦同时“啊哟”一声，松手弃杯，双手往下一按，竟是又快又准，把尘洛一掌拍得翻转起来的桌子重又生生按回原地。

    但桌上的杯盘碗碟却因受尘洛内力所震，仍然飞舞起来。

    古奕霖轻喝一声，足尖微点，双手翻飞如电，接住漫天的碗碟杯盘，随接随放，随放随接，在不过三尺的范围内疏忽来去，似风拂花动。仅看他的身法轻快无比，竟把帝家众人与和道盟一干人皆震得目瞪口呆。

    这个时候，尘洛一句话才刚刚说到“休”字。

    因为尘洛不甘心喝和解酒，所以刚才一掌拍出时，内力运得极巧，放在桌中心的一壶酒受力最大，直被震起老高，几乎要撞破房顶了，古奕霖轻笑一声，双肩一动，便直冲向上，衣带飘飘间一把揽住酒壶，身子旋转着往下落，令得衣飞扬，更衬得眉目清美，风华绝世。

    “竟然姑娘不喜我‘夫君’敬的酒，那么在下就再请尘姑娘满饮此杯，看在帝老先生的面子上，就把以往的不快抹去了吧！”

    直到此时，尘洛示威而拍桌子说出的一句话才刚刚讲完，却好像变成了别人在显示本领，而且连她本人在内，都被古奕霖这几下接菜斟酒的功夫震住，后面的一大堆兴师问罪的话竟是半句也说不出来。

    霎时间，屋里屋外一片肃然，每个人的脸色都非常凝重地盯着这刚刚还大显身手，此刻却笑意盈盈立在尘洛面前的古奕霖。

    尘洛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用雪白的贝齿咬著红唇，半晌无语。只是她素来是大小姐脾气，被人众星捧月般照料呵护，哪里受过这种闲气，又怎么甘心就此隐忍。她心中千回百转，抬眼看云凤弦盯着她的眼神，就觉一阵不痛快，目光在徐徐扫过去，正瞧到云凤晴脸上那带着冷嘲的哂笑，心中一闷，猛然接过酒杯，却不饮下，一反腕，连杯带酒，掷向云凤晴。

    云凤晴“啊”了一声，仓皇后退。

    尘洛不等他退开，即长身飞扑，剑又从袖中滑出来，“呼”的一声劈出去。

    此时帝顺和帝远逊退得较远，阻拦不及。云凤弦刚才光顾着胡思乱想，忽见刀光闪动，还没想到生了什么事，古奕霖下意识地拦在了云凤弦的面前。而风紫辉，更不可能会去插手阻止了，只剩下云凤晴一个人独立应付。

    云凤晴初时似是被那酒杯吓了一跳，后退躲避，尘洛趁他失去防范的这一瞬，纵身一劈。

    云凤晴像是手忙脚乱，只来得及把手中唯一的一件东西对准尘洛扔过去。

    尘洛知道江湖上一些见不得人的伎俩，一反应就是闭上双眼，以免哪些不知是不是有毒的东西伤着了她的眼睛。她眼睛刚闭上就听得耳边风声起，不知什么东西跳到了头上，有尖尖的东西一下下刺在头上，很痛，同时有什么在猛烈地拍着她的脸。

    原来云凤晴刚才扔的是拿在手里吃的东西。

    云凤弦嘴里那只天下最聪明的鹦鹉小帅为了维护自己的食物，自然飞扑过去，趴在尘洛额头上，对着她的脑袋一下下猛啄，同时双翅拍来拍去，拍着尘洛的耳朵。

    尘洛不敢睁眼，吓得尖声大叫，耳旁又听得风声迅起，正对着她而来。难为她在这么混乱的情况下还能清楚听见风声的来势，手中之剑快捷无伦一连两劈，正好劈中两个向她击来的东西。

    可是这击过来的，不是什么杀伤力巨大的暗器，只是云凤晴信手抄起的两盘菜，一盘鲜鱼汤，一盘骨头汤。

    尘洛这一剑劈出去，盘子碎裂，连鱼带骨头，再带汤，全都飞溅到她自己的身上。一剑出手，反而被溅了一身的菜汁，因为不敢睁眼，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觉得热乎乎，油腻腻的。

    尘洛武功不俗，但是从来没学过被一只鹦鹉抓住头，家传武学根本施展不开，越是心慌意乱，越是手脚乱挥，脚下一滑，踩到了溅到地上的菜汤。若是平时，根本动摇不了她的下盘，可是现在，她满心慌乱，武功忘个精光，就这么一声尖叫，仰面朝天跌倒在地上了。

    小帅高叫一声，飞了起来。

    尘洛这才能够睁开眼，看看生了什么事，她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闭目出一声惨叫，终于头一歪，彻彻底底晕过去了。

    云凤晴拍手，无比新奇地对云凤弦说道：“原来你的小帅还有这种本事。”

    云凤弦还在怔怔望着晕倒在地上的尘洛，好端端一位千金大小姐，现在头上全是食物，满头秀被啄得乱七八糟，肉汤和鱼汤还在往下流，漂亮的紫衣上，东一块肉，西一块鱼，还有处处油渍。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简直比一刀杀了她还惨，就算是最狠毒的江湖魔头，也断然不会这般去恶整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个美女。

    她有点失魂落魄地回头望着云凤晴，伸手指向他：“你，你……太过分了。”

    云凤晴欺近过来，在她的耳边悠悠地道：“你以为我京城恶霸的名声是怎么来的？”

    云凤弦大翻白眼，在这地界上，让和道盟的大小姐受了这种凌辱，这个云凤晴真的是不害死她不甘心啊！一时间，她恨不得晕过去算了，可是她眼睛还来不及闭上，耳边就听到连声怒喝，刀光漫天，晃得人眼都花了。

    是追随尘洛上楼的两个和道盟属下，终于从可怕的震撼中清醒过来，一起怒吼着向云凤晴攻去。

    云凤晴照老规矩，身子一转，退到了云凤弦身后，更过分的是，他居然信手一推，把犹在失魂落魄中的云凤弦推的向前直冲过去。

    霎时间就变成二个人合力攻向云凤弦，一把刀力劈云凤弦的天灵盖，一把刀恶狠狠就要砍断云凤弦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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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13章 乱成一锅粥

﻿    ﻿    古奕霖沉喝一声，剑势一展，只听得叮当连声，转眼之间，连挡三十二剑，把云凤弦身前护得水泼不入。看书神器

    眼见那尘洛手下还在狂砍不退，古奕霖却只渐渐防守。砍云凤弦天灵的，自己天灵处多了一道浅浅剑痕；而要砍云凤弦双手的那位，自己手腕上中了一剑，无力握住兵刃只好惨白着脸，任钢刀落地。二个人交换一下眼色，一扑过去抢扶尘洛，一人冲出去大喊：“有人暗算小姐，大家快来啊！”

    他把尘洛扶出去，自然没有人阻拦，只是这一声大喊，却叫得海潮楼里里外外传来无数大喊怒喝，脚步声、狂喝声、兵刃出鞘声，听到耳边，真个是惊心动魄。

    云凤弦吓得冲出去一看，却见海潮楼的一楼，有七八个大汉正要往楼上冲，而楼外，竟还有十几个人要往里冲。

    “哼~”

    “据说尘右灯要在近期为尘洛择婿，为了娶到美人，尘洛身边整天跟着不下于二十人，不是和道盟所谓的年轻精英，就是其他门派的英雄少年，整日就盼着有机会英雄救美，一展身手，好得佳人青睐。”

    难得连番变故之后，帝远逊还可以抚着须，把一番话说着这么轻松。

    云凤弦看着乱成一锅粥，眉头紧皱。在一连串轰然大喊中，陷在一大帮抡刀挥剑扣暗青子的包围之中的古奕霖，功力经验皆不足，但胜在身形来去灵活，进退如风，一把剑快捷无伦，招式又精微可比，连着数十招，招招抢攻，不但不露败象，反倒把别人逼得节节后退。

    楼下喝声连连，呼啸声声，寒光耀眼，可是古奕霖其势如风云闪电，每每迫得人退避三舍。

    云凤弦紧张地注视着楼下，眼眸微敛地在沉思着什么。眼看楼下刀光一闪，一把刀看看擦着古奕霖的鼻尖削过去，云凤弦的脸，白中就透出一股青来。“再打下去，他会受伤吗？”云凤弦低声问。

    “会，不过，那些人应该会有更大的损失，真要力拼到最后，这里至少会有四五具尸体了。”

    “不会吧！奕霖的心软得很，鸡也舍不得杀一只的。”

    “现在他还在克制，出剑犹有分寸，但是敌人可是招招要命的，时间久了，谁心里能不冒火。”

    云凤弦皱起眉头，半空中，金光一闪，准确地把飞镖打得“咻”的一声，从一个狂舞飞枪，眼看就要刺中古奕霖的壮汉鬓边飞过，吓得壮汉手一颤，手里招式几乎使不下去了。

    楼下有一大半人震惊的抬头去看出暗器的云凤弦，眼神惊异。云凤弦一出手即打落飞镖，又示威阻枪，相当高妙。

    手里还夹着两三只金镖的云凤弦，笑嘻嘻对大家挥手：“大家请继续，不用过分敬佩我。”

    下面异样的沉寂维持了十秒，不知是谁骂了一声，不知是谁最先出手，然后乒乒乓乓继续打成一团。

    云凤弦叹口气，摇摇头，那只没夹飞镖的手往桌上摸去，摸了一个空，看着下面剑影刀光，生死决于一瞬，他挑挑眉，叹口气，伸手在怀里摸一下，袖里掏一下。桌子上叮叮当当，一下子就堆了一大堆金光闪闪的小玩意。细若丝的金针，刻着漂亮图案的金镖，闪烁异样光芒的金弹子，另外还有一大堆铸成鲜活漂亮的百花形状，像装饰品远胜于像暗器的小金器，还有三四个，上面有不同按钮的小管子。

    她目光一闪，笑悠悠地道：“来来来，大家来练暗器吧！以前光听紫光说过，对着死靶子练很难有什么好成绩，难得有这么好的训练机会。你们继续吧。”

    自从上次古奕霖对尘洛的暗器表示兴趣之后，云凤弦即打造了一大堆价值不菲，贵的要死的暗器，此时有这么好的机会实践一下学到的功夫，倒是不枉她先前付出的高价钱。真是赶的及时啊~

    她微微一笑，左手抓着一个小筒，对准楼下的那群人，按动机关。十几根细针从小筒里射了出来，楼上的云凤弦毫无顾忌地挥着她的凶器，对着楼下几个气得脸色铁青的人说道：“几位，我知道我长得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可你们这样瞪着我，我还是会脸红的。”

    一时间，楼下的当事人几乎当场气绝身亡，而其他混战中的人，或是出招失了准头，或是踏前的步伐出了错误，明显都被这不合情理的事情影响到战斗的心境。

    云凤弦还笑嘻嘻，一边着暗器，一边给下头喝彩叫好，表情无辜的好像她什么都没有做过。

    一时间，楼下的怒斥声此起彼伏，明明一大帮人恨不得置古奕霖于死地，而古奕霖也渐渐杀红了眼要拼命，好端端的血战气氛全给云凤弦一个人搞乱了。

    随着怒喝之声，满天暗器乱飞，无数的飞镖飞针飞钉对着楼上的云凤弦打过来。

    有的人怒的急了，脱手把贴身的兵刃，长剑宝刀，一概对着上头扔过来。

    云凤弦怪叫一声，往风紫辉背后躲去。

    她仗着有风紫辉在，刻意把所有人的敌意拉到自己身上来，却哪里知道，风紫辉早就失去了力量，面对着漫空而来的暗器，连自保都有问题，更遑论救助其他人了。

    风紫辉动作飞快，回手往云凤弦怀中一掏，掏出一个小小锦盒，一开盒盖，用力一抛，一个乌黑的铁快飞了出去。所有的刀刀剑剑外加暗青子，一起改变路线，向着那乌黑的石块飞过去，在一大堆人的目瞪口呆中，扎成一个明晃晃的兵器团，摇摇晃晃的随着石头的飞势，落在对面的二楼楼梯上，把楼板扎出了无数个大洞。却看得楼下一干武林人，眼珠子都几乎从眼眶里滚出来了。

    云凤弦气得暴跳如雷，扯住风紫辉就像拼个生死：“你你你，这用风火盒封住的天磁石是我留在身边，必要时可以救命的宝贝，你就这样拿出来曝光了。”

    风紫辉对云凤弦的愤怒不以为然，缓缓地道：“这不就是为了救你的命吗？”

    “你……”云凤弦气得提起拳头，就想对风紫辉那张英俊，此刻却绝顶刺眼的死板脸打过去，耳边忽听的掠空之声，一侧，正看见古奕霖人如凌波御风一般，凌空而起。

    云凤弦情不自禁出一声惊呼，而半空中的古奕霖已然出剑。

    虽然楼下的一群人，因为惊见所有射向二楼的暗器兵刃，全在天磁石的强磁性下合成一个兵刃团子，对这样不可思议的情景而有些呆，应变稍慢，不过多少还是拖回一些心思，对着凌空跃下的人招进攻。

    而古奕霖却没有半分的退缩之意i，在这凌空一掠之间，对着每人攻出三剑。一剑拨开兵刃，一剑反手进击，一剑追击示威。三剑一气呵成，有轻灵迅快，无迹可寻。

    二十余人，除了少数五六人勉强应付下来三剑之外，有五六人接了三剑，就退了三步，有五六人接了三剑，但或是破了衣裳，或是被挑开了束，还有五六人，根本连三剑都没全接住，只是古奕霖手下留情，才没有受伤。一时间，人人面如土色，惊骇莫名，竟全僵在当场，不敢动弹。

    却不知刚才那一连串剑击，也是古奕霖出尽全部的力量才能做到，此刻站在二楼，看似气定神闲，背上衣服却已被汗水湿透。

    古奕霖暗中调息片刻，把内气调匀，方才悠然一笑，低声地道：“只不过是一场误会，大家何必如此拼杀，不如化干戈为玉帛，我等把酒言欢如何？”她容颜动人，叫人不忍拒绝，更加剑法绝伦，余威犹在，又叫人不敢拒绝。

    楼下竟是鸦雀无声，既无人敢说不好，也无人甘心说好，一时间局面僵持了下来。

    只是这种僵硬的局面没有维持多久，很快海潮楼外就传来轰然的脚步奔跑声、快马奔驰声、盔甲相撞声、路人叫喊声。

    楼下众人人人脸色古怪，或有喜色，或有恼色，或是不甘心，或是灰心沮丧，真是七色纷呈，好看得很。

    楼外更飞快冲进二个人，正是刚才陪尘洛上楼，后来在混战中却没有出现的和道盟门人，他们一起指着楼上云凤弦一干人：“李将军，就是他们，用卑鄙手段羞辱欺凌了小姐。”

    从二楼望下去，只见楼外有一盔明甲亮，身材高大的男子，一手持一杆异常威风的银头枪，利落的从马上下来，大步走进酒楼。

    人人手中持着专门对付高手的连珠弩，对准楼上一干人等。

    帝远逊一见军士冲进海潮楼，已在一时间示意，帝家众人一起退回到雅间里去了。如非必要，帝家不愿与和道盟的人正面作对，而且，他对云凤弦非常好奇，倒要看看，云凤弦有没有办法应付目前的情况。

    而其他二楼、三楼的客人，本来还在楼上看热闹，此时无不惊慌逃窜，大门被兵士们堵得严实了，他们无处可逃，一大帮人尖叫着，不是飞快下楼就是缩到角落中去，要么急忙奔回自己的雅间，关上大门自去抖。

    也有怕的急了的人，连声大叫：“不关我的事。”为了不成为别人长箭瞄准的对象，直接从栏杆上跳下楼去。

    转眼间，楼上，就只剩下云凤弦这些人了。“和道盟和官府的交情一向密切，此刻听说了和道盟的大小姐被人欺负，怎么会不出头？”风紫辉语气冰冷地为云凤弦解惑，就算是被一千多人剑拔弩张地围住，他脸上仍没有丝毫波动，语气更不见起伏。

    云凤弦恨恨瞪着云凤晴：“这次可被你害死了。”

    云凤晴只悠然抱臂而笑道：“你才是我们之中的脑，要死也是你先死。”

    楼下那高大武将，长枪高举，指定楼上众人：“尔等还不受缚，否则我乱箭之下，不会有一个活口。”

    云凤弦苦恼的望向风紫辉，低声说：“你可不可以除了救我之外，也救他们？”

    风紫辉听而不闻，眼神无喜无怒的望向楼下无数的森森剑尖。

    云凤弦，我连你，也救不了……而能够把近身三尺之内所有金铁之物全部吸住的大内秘宝天磁石，则已带着一大堆兵刃暗器落在了对面的楼梯，根本来不及取回来。

    那将领冷哼一声，长枪一挥：“放箭！”.

    卷二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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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14章 贵人相助

﻿    ﻿    “住手。更新最快去眼快”云凤弦及时大喊一声，手指下方那人喊道：“你还是不是朝廷命官，知不知道王法，竟这样大张旗鼓，拿刀拿箭对着我们这些安善良民？”

    那人本也不是要杀人，不过是做出样子好慑服所有人，也能在尘洛的面前显本领，叫和道盟上下人等对他刮目相看，此刻自然适时冷笑一声，缓缓的道：“在这山海湖城内，和道盟就是王法，就算你是皇帝，得罪了尘小姐，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这位~咳~~是将军吧~~我很遗憾地告诉你，不管和道盟和官府之间的关系有多好，像你这样当官，肯定是没什么前程的。就算你心里真把和道盟看得比天还大，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当着这么多人，你也别说出来。唉，你真的江湖气太重，还是向我请教请教为官之道把！”云凤弦摇着扇子，晃着脑袋，慢悠悠地说。

    这人怒气一往上冲，却也顾不得了，抬头厉喝：“给我放箭！”

    “住手。”又是一声沉喝，不过开口的不是只会火上添油的云凤弦，而是躲在二楼雅间的帝顺，眼看着箭雨欲，他看着古奕霖这样的美人，一时心情激动，顾不得爷爷的意思，挺身冲了出来。

    帝远逊无奈摇头，却也不能抛开他不管，便也在其他护卫的保护下，走出了雅间。

    李将军一见帝远逊，忙拱手施礼：“帝先生也在此吗？请先生即刻下楼，以免误伤。”

    帝远逊微微一笑，道：“多谢将军关爱，此事纯属一场误会，不知将军可愿给老夫几分薄面，免动干戈。”

    李将军面露难色，沉吟不语。

    帝远逊抚髯微笑，身旁的帝顺知机地在云凤弦身边大声喊道：“这位是李少将军，乃是和道盟尘盟主的爱徒，三年间从一名小兵，升至将军一职，力擒岭群英寨，丰功伟绩无数，端的是少年英雄，更兼胸怀宽大，性情仁厚。凤公子，你只要道一声歉，想必李将军不但不会与你再计较，反要与公子你英雄论交，成一场美谈呢！”

    云凤弦听了这番话说的一个反应居然是：“李少啊？这名字好平常，英雄事迹也平常。”她不过感慨，却已叫楼下正被夸得洋洋得意的李少脸色直如被人砍了一刀般难看。

    云凤晴也坐不住了，“英雄论交，这也能叫英雄？什么将军我没见过，京城里，满大街走的人，十个里有一个就是将军，还都是跟着摄政王出兵放马，打江山、定乾坤的将军，这种太平时日没事干，打打两三个山匪水贼，仗着师门的力量往上升官的人，就敢自称英雄了？”下头重重围困，刀山箭海，喊打喊杀，他们楼上的众人，居然不惊不急不慌不忙不逃不窜，却还在这里好整以暇，明嘲暗讥。

    听得帝顺暗中顿足骂他们找死，帝远逊也大为愕然，楼下的官兵，楼角的伙计，人人眼神都似看白痴。

    最受打击的李少气得全身抖，手上那威风摄人的银头枪都快拿不稳了。亏得他脸色都铁青一片了，却还没有立刻狂，只沉声道：“帝先生，请下楼来把！”

    帝远逊深知只要自己一行人下楼，楼下必会对着楼上万箭齐，再不留情。

    只是事情展到如此地步，却也不是凭他的力量可以劝说的。若不下楼，反受连累；若要下楼，却又像是无情地置云凤弦的性命于不顾了。

    不过，云凤弦笑着对他施一礼：“先生对凤翔的关心，凤翔铭感五内，还请先生下楼，不必以凤翔为念。”

    帝远逊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凤公子，我知道你本领不凡，临危不乱，只是事分轻重缓急，纵有擎天之力，又何必硬对人家强弓利箭。公子既把话都与他说僵了，想必另有自保之策把！”

    “自保之策呢！是没有，不过……”云凤弦笑一笑，把扇子一扇，“可是就我的经验来看，越是惊险刺激，越会有人冒出来扭转乾坤。更何况，我三个这个大恶人还在这呢！”

    她话音一落，手指向云凤晴：“所谓好人不长命，他既是坏人，自然要活的长长久久，不知是张三还是李四，总会有人相救的。”她这话说得嘻嘻哈哈，无人听得出真假。

    帝远逊眉头微皱，还想再问，楼下却传来那压抑这无比怒气的声音：“帝先生，请下楼。”

    帝远逊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云凤弦一拱手：“公子保重。”回头对手下众人略一示意，举步下楼。

    帝顺望着古奕霖，脚下迟迟不动：“爷爷！”

    “下楼。”

    帝远逊一声低喝，帝顺不敢反抗，脸上却是深深担忧。

    古奕霖朝他点头示意，低声道：“公子不必为我们夫妇担心。”

    帝顺神色怅然痛苦，苦涩一笑，垂下楼。

    云凤弦往楼下李少一指，冷艳横眉地道：“李将军，你以国器为私用，以军队做私斗，滥施权利，仗势欺人，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小心报应不爽。”

    李少沉着脸，冷笑一声：“好，我就看看我的报应在哪里？”回便要下令。

    谁知在这关键时刻，居然又传来一声：“住手。”

    声音既不像云凤弦那样明朗响亮，也不像帝远逊的沉凝有威，只是这样平平淡淡传来，并不特别高昂有力，居然成功地让那气势汹汹、威风八面的李少放下高高举起的银枪。持弓架箭的官兵也都垂下了手，外面围楼的官兵迅让开一条路，一个中年男子大步而入。

    来着黑黑须，气度斯文中见大气，虽然步子虚浮，不像什么武林高手，但面貌端正，目光凛然，虽有书生之相，倒比李少这将军更见威势。

    至于李少为什么会乖乖垂手，官兵们为什么会纷纷让道，不必别人减少，只看此人的衣冠就知道了。

    赤罗衣裳，白纱中单，青饰领缘。这里的四品官只有一个，山海湖知府宜相权。

    宜相权一进酒楼，目光四下一扫，在楼上云凤弦等人身上略一流连，即刻狠狠瞪向李少：“李将军，你这是在干什么？动用了近千人马，纵跃于市井之间，平常时日，驻地将领着未得到地方官允许，不可无故调兵，你都忘了吗？”

    李少没想到宜相权当着这么多人，把话说得如此之重，愣了一下才道：“宣大人，我是听说有人在海潮楼聚众厮斗，惊扰百姓，所以特地领兵来平息。”

    宜相权冷笑一声：“好一个领兵平息，小小的酒楼斗殴，居然要劳你大将军领兵前来，我府中衙役要来何用？更何况不过是即使人在海潮楼闹事，将军却引千人喧闹于市，到底哪一个才惊扰百姓？”

    李少满脸通红，压低声音道：“陆大人，这帮人对尘小姐多加羞辱。”

    宜相权沉下脸道：“李将军，你虽出身和道盟，不要忘了如今却是我风灵国的将军，岂有为了和道盟的脸面，拿风灵国的军队做私斗，不将风灵律法放在眼中的道理。”

    云凤弦在楼头适时拍手：“说得好，说得好！这风灵国的将军，眼里没有风灵国，只有和道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李少怒瞪云凤弦道：“你休得胡言乱语。”

    “我没有胡言乱语啊！”云凤弦长大眼睛做无辜状：“刚才你不是说‘在这山海湖城内，和道盟就是王法，就算你是皇帝，得罪了尘小姐，你也别想活着离开。这么多人听到，你可别赖。’她一边说，一边往下乱指：“你、你、你，还有你，都听到了把！别往后缩啊！回话给你们大人听。”

    下头官兵一阵骚乱，李少脸色黑沉沉，刚才使性子随口说的话，现在被云凤弦在宜相权面前拿出来说，就算他是粗豪武人，也知道这个闷心亏是吃定了，而且只怕小辫子还得宜相权抓在手中，想到这里，就一阵愤闷，一拱手：“末将是粗人，说话不知前思后想，若有错失，请大人责罚，末将岂敢有怨言。”

    云凤弦摇头叹气，把扇子一合，轻轻敲在手心：“口里没说怨言，从头丝到后跟全都满布这怒气呢!这种情绪可要不得啊！”她说的漫不经心，下头的李少却气得几乎吐血。

    古奕霖有些惊异地望着云凤弦，久久不语。

    宜相权轻叹一声：“李将军是从四品的官职，岂是本官可是处置的，只是这里军兵调度，却受本宫节制，将军此次调兵大大不妥，请立刻领兵退走把！”

    李少愤愤然地点头应是。抬起头来用杀人的眼神望向云凤弦。

    云凤弦回报一个春光灿烂的笑容，即刻让李少几乎咬碎钢牙，恶狠狠的从牙齿缝里蹦出几个字：“跟我回去。”

    看着一大堆官兵整齐的往外走，云凤弦还好整以暇地挥手送别：“好走好走，一路顺风，有空常来玩。”

    本来整齐的官兵队伍一阵混乱，兵器相撞声、脚步一乱撞到别人是的喊痛声、低低议论声、惊叹声，夹杂着一个低沉却充满恨意的怒吼，真的非常之热闹。

    云凤弦不顾其他人都用怪物的眼神看向自己，径自把扇子挥开，动作洒脱地扇来扇去，金光闪闪的扇子上“绝代风华”四个大字刺得人眼疼，她自我感觉好的不得了。

    就连本来怒冲冲向李少问罪的宜相权此时也有苦笑不得的感觉，却又不好笑出来，乱咳一声：“这位公子方才多受惊扰，都是本官治理不当所致，不知几位可愿随本官回府，让本官置酒压惊？”

    云凤弦含笑回礼：“多谢达人关爱。此事实非大人之过，我等不敢厚颜领受达人美意，达人为一方父母，事务繁多，其可为我们一二小民如此费心劳神。”

    宜相权微微一笑：“公子既如此说，本官也不便相强，就此告辞，以后若再有这样肆无忌惮，仗势欺人之事，请公子尽管派人前来相告，本官必不坐视。”

    云凤弦目光往四周一扫，拖长声音道：“这也倒是，听说和道盟在城里的势力惊人呢！以后仗势凌人的事明着不会有，说不定我上街被花盆砸到，走路被石头绊倒，吃饭被酒呛到，不管在哪里，都有七八双眼睛虎视眈眈，出了什么事，又该找什么人负责？”

    这话一说，楼里楼外的，各处角落里、柱子边、门缝出，探头探脑的人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宜相权也不免失笑：“不管怎么样，既然是在济州境内出事，便是本官的责任，自然会追查到底。”

    云凤弦笑道：“如此多谢大人，有大人这句话，小民就有了十足底气留在这山海湖城的境内了。”

    双方又在寒暄几句后，宜相权有何站在旁边的帝远逊招呼了几声，方告辞，门外有他的侍从牵了马来，服侍他上马而去。

    风紫辉自门外面入，走到了云凤弦的面前。

    一直旁观的帝远逊这才微笑道：“原来公子果然有贵人相佑，暗中早遣神兵求救，到是老夫多虑了。”

    云凤弦陪笑道：“凑巧而已，我也只是说海潮楼内有人打架，官府来了，自然就可以全家，以免得弄出伤亡，谁知倒救了自己一命。到是山海湖城的父母官如此关爱百姓，事必亲临，实在是天下清官的榜样。有这样的官员，我才能放心在这里长住。”

    他可不会告诉别人，风紫光是拿着巡御史的印信跑到官衙去的。

    帝远逊也不是傻子，谁会相信素来和各大势力相安无事，给足各方大佬面子的知府老爷会随便为了一个老百姓跑来和李将军翻脸，顺带着和道盟也得罪了。只是心知肚明，却也不点破，他仿佛没事人一般笑道：“就算公子不想长住，长老还想请公子多多盘桓几日呢？老夫的别庄闲院甚多，边收拾出一处，以为公子下榻之用。”

    “可是……”

    帝远逊不等云凤弦拒绝，即正色道：“公子若是在不允，便是看不起我帝某人了。”

    云凤弦微笑，施礼如仪：“帝老这样说，我若在推脱，岂非不敬。难得老先生如此热心，到也免了我寻找房子的一番麻烦，不如就干脆由我出钱把庄院买下来便是，老先生并不缺一处院落，云凤弦也并不缺一笔钱，好让大家都清爽省心。老先生若是喜欢玩晚辈这个朋友，只要价钱上略略有待一些，也就是了。”

    “公子果然是性情中人，豪爽果决，既是这样，一切就依公子。”

    卷二15章好想去啊

    庄园大门大开，两旁仆从侍役数十人，恭敬列队相迎，那气派华贵，倒还真不下于王侯。

    帝远逊一边信手挥开众仆役，只留两名管事的在旁边跟随服侍，一边引着云凤弦等人进入，彼此谈笑晏晏，笑声不绝。

    云凤弦一边应和说话，一边四下打量。

    从外面看这里并不甚大，大门也并非金漆朱绘的异样气派。大门开处，只见一条幽幽石道，青色的石子前前后后铺了一地，洁净却又斑驳。青石小路旁边，开始奇花异草源源不绝，石路的尽头，花草树木之中有一个水池，水池中心矗立着一座假山，温润的池水终年在假山一侧倾泻而下。前方的庭院美景，隐隐约约叫人无法一眼看尽。

    云凤弦不由拍掌笑道：“好一个曲径通幽处。”

    帝远逊也不由击掌应和道：“公子好才学，一句曲径通幽处真把这前门处的巧思给说尽了。”

    整个院落无比广大，四处游廊纵横，楼阁相连，庭院中的小河，竟直接与月影湖相连，上架曲桥水榭，让人直接就可以由庄院走到曲江边上，欣赏美景。

    纵然云凤弦在皇宫中住了许久，见多了御花园的美景，也不得不承认，这一处园林设计别具巧思，身在其中，如入仙境，不免连连点头。

    古奕霖等其他人也无不满意，此事就此决定。

    容若从身上取出一张银票，也不看数目，递与帝远逊。

    帝远逊爽快地接过来，同样也没看数目就纳入袖中，招来两个副管事，说明此园已换了主人。

    接着整个园子都忙乱起来，一大堆人拜见新主人，帝远逊只淡淡叮咛两句，便早早告辞。

    只是约好了明日一早，便让帝顺前来，带云凤弦夫妇二人畅游山海湖城。

    帝远逊一上马车，即刻吩咐驭马之人道：“咱们立刻去和道盟。”

    “爷爷，我们去找尘右灯？”

    “是，尘洛吃了这么大的亏，回去一说，和道盟必有动作。我们一直与他们在一起，若不去分说一二，怕会和和道盟有什么误会。我也要去劝劝尘右灯，不要再追究此事。”

    “爷爷真是如此喜欢凤翔，这般替她说话，可是想将他们收为己用？”

    “本来初看他们那帮人的身手，我倒是有这么点意思，可如今怎会再有这般不识进退。那凤翔出手阔绰，比不缺钱，身边人的武功全都出人意料，那凤紫辉更是深不可测，可见其人绝非池中之物。

    他们甚至还可以随意调动官府，想来身份与平常人不同。你有无注意，宣相权穿的不止是正式官服那么简单，他戴的不是平常的乌纱，而是缀金冠，又挂了金银环各一，这可是非常正式的礼服。

    官员们往往是在大礼大节大祭大聚会，或是拜见上司时才穿的。想必是那凤翔身份非凡，他才要着正服威装来表示尊敬。和道盟真是得罪这样的人，只怕讨不了好，我与尘右灯认识多年，彼此也都帮过不少忙，总不能眼睁睁看他吃亏。”

    帝顺点点头，道：“只是尘右灯的爱女受辱，岂甘罢休，他并没有亲眼见到风翔等人，只怕未必相信，还以为爷爷夸大其词呢?”

    帝远逊闻言，悠然一笑：“你以为尘右灯凭什么创出这偌大基业，多年来屹立不倒，他外表虽然是个粗犷武人，心思其实比谁都细密谨慎，你放心就是。”

    下人们全在大厅里等着照规矩拜见新主人。

    云凤弦没有端坐受礼，只是挥挥手，笑着说道：“都下去吧，你们尽心做好，就是尽职，就可以得到应有的报酬，没有人会为难你们，我也不允许有人作威作福……”

    说着她斜眼瞄了云风晴一下，这才接着道：“要有人任意欺凌你们，你们绝对有反抗的权力，也可以来告诉我。”

    她的言一结束，厅里厅外，一片沉静，谁也想不到有人会对下等的奴才说这样的话，一时全楞在那里。

    云凤弦见下面一片冷寂，每个下人脸上的表情不是感动，而是呆愣，自己也楞了一楞。

    一片沉寂之后，一声冷笑打破了厅寂静，是云凤晴挑高了眉，用看白痴的眼神满睨着云凤弦。

    古奕霖也微微垂，把一声叹嗟回肚里。

    似他同云凤晴这种长年高人一等，必须统御许多手下的人上人，深知御下之道，绝非说几句好话，诚心相对那么简单。

    人心险恶，人性冷漠，一个人无条件地待人太好，有时反而惹来人欺。

    他复又仰，轻唤一声，道：“公子。”

    云凤弦应声，把大脑袋向他这边探过来。

    “公子准备些银子。”

    “啊？”

    “既是拜见新主，总要有赏的，才好叫他们记着恩德。”

    云凤弦点了点头，“好好好。”

    云凤晴自喝自的茶，不加理会。

    古奕霖端坐不动，只微微一点头，就是说不出的威仪气度，令人衷心拜服。霎时间把一干下人压得服服帖帖。

    两名管事恭恭敬敬磕了头，才一站起，云凤弦也不经其他人的手，笑嘻嘻把什么塞进他们手里。

    两人入手只觉轻飘飘，心中还道这位主人出手好小气，勉强称了谢，退下去，低头一看，现是张银票，上面的数字差点让这两位跟从富，见多大场面，大手笔的人当场吓晕过去。

    然后就是其他人一波一波上去施礼，古奕霖都不过微不可查地点点头而已，偏偏却又能给人威严中不失亲切的感觉。就是漠然不苟言笑的云凤晴，也无形中在人心中欧确立了主人的威严，叫人不敢小看。

    云凤弦面带微笑，可她塞过去的银票，却能给人最大震撼的力量。不少人看过之后，脚麻手软，当场跌倒，跌下去了，也不起来，索性趴着，狠命给云凤弦磕头，口口声声：“主子洪福齐天，恩义如海，奴才们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主子。”有人干脆趴在地上痛哭失声。

    虽然她只是挑数目最小的银票递过去，可是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了。

    厅里厅外，一团混乱，哭的声音，磕头的声音，颂恩的声音响做一片。

    混乱中，云凤晴凝眸，冷冷望向古奕霖。他……太小看了这个皇后，以为不过是个深宫女流，却忘了古家的女儿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以前不过是明珠蒙尘，如今拭尽灰尘，即刻光芒万丈。一方面以皇后统御六宫的威仪镇压众人；一方面又顾虑到云凤弦立不起威风，必会被下人轻忽，所以刻意提醒她赠银赏红包的规矩。

    料准了云凤弦会亲自送银子，更料准了云凤弦的大手笔，这一下恩威并施，不仅确立了他的威严，也让所有人铭记了云凤弦的恩德。

    可以想见，未来的日子里，这些下人会如何尽心服侍云凤弦，而他自己更想在这些人中选人才为己用，暗中和云凤弦过不去的难度也会大大增加。

    古奕霖深凝地迎视云凤晴，眼神里，竟是从未有过的锋芒和锐气。他要保护她，用他的方式，他的做法。

    他这个坚定到不可动摇，骄傲到几似挑衅的眼神，让云凤晴悄悄在茶几下握紧了拳。这个女人，不过是困在深宫的女流，整个世界也不过一座宫廷，所管辖的亦只是宫中女子。那个无聊皇帝为他打开锁链，让他显出无比的风采，锐利的锋芒，如今居然要和他云凤晴暗中都起来了。

    唯有凤紫辉全然不为所动，全程漠然而视。

    房间安排好后，大家都累得只想要休息，偏偏云凤晴精神抖擞地要出去游玩。

    云凤弦不过信口问了一句去哪，云凤晴即用一种高等人看乡下人的眼神看着她：“你不知道这里除了盐和海产之外，青楼也很有名吗？南国胭脂，北地红粉，岂可不领略一番？”

    他说着，长笑大步而去，徒留云凤弦青着脸站在原地呆。

    古奕霖看得好笑，靠近过来低声道：“你若想去，不妨也跟着去。”

    容若即时凛然肃容，道貌岸然道：“这等轻薄行径，我岂屑为之。”她还特意挥挥袖子：“天晚了，大家各自休息去吧！”

    古一霖点头起身离开，走出两步，又回：“真的不想去？”

    “不想去。”云凤弦斩钉截铁，字字千钧地说。

    好想去啊！好想去。可惜啊！闯江湖的时候，如果身边带着老公，怎么好大大方方上青楼，偏偏这个老公居然还是看得到，却碰不着的。

    云凤弦愤然抓起桌上一件东西，就想往地上砸，猛然回神，忆起这是炎墨砚，价值千金的宝物，忙又小心地放下。心间郁闷难舒，放眼四顾，却现房间里出来难以搬动的桌子和椅子外，其他的摆设，无不是价值不菲，不可轻易损毁之物，这心间的郁闷简直要让他吐出血来。

    唯一还站在门外的风姿紫辉，终于微微一哂，徐步离开。

    朕本红颜卷二日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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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15章 好想去啊

﻿庄园大门大开，两旁仆从侍役数十人，恭敬列队相迎，那气派华贵，倒还真不下于王侯。

    帝远逊一边信手挥开众仆役，只留两名管事的在旁边跟随服侍，一边引着云凤弦等人进入，彼此谈笑晏晏，笑声不绝。

    云凤弦一边应和说话，一边四下打量。

    从外面看这里并不甚大，大门也并非金漆朱绘的异样气派。大门开处，只见一条幽幽石道，青色的石子前前后后铺了一地，洁净却又斑驳。青石小路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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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16章 琥珀之舞

﻿    ﻿    几乎所有人都料到云凤弦必会一夜无眠，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见人，却没想到，经过这一路上古奕霖和云凤晴的双重磨练之后，云凤弦的意志力居然越来越坚韧，懊恼了一阵子之后，自去睡觉：竟然一觉睡到清晨。追书必备

    云凤弦从床上起来，伸个长长的懒腰，先不急着洗漱，便推开窗子向外望去，窗外正是月影湖的无限风光。

    湖中画舫来去，小舟穿梭，时而有丽人撑舟做渔歌，更是人间美景。

    其中有一艘极大的画舫，最是华贵显眼。那画舫沉香为底，珊瑚做饰，琉璃悬灯，极尽铺张之能事。

    云凤弦见了，不由揉着惺忪的睡眼，细细看了好几回，忍不住嘟哝起来：“都说这里富有，这是哪家有钱人，摆起阔来，比我这皇帝还气派。”

    她眼睛盯着画舫，却见那画舫竟顺着水直朝她的居住地而来，一个英俊少年身着锦衣，踏上船头，笑道：“凤史好雅兴，这么早就来赏湖了。”

    云凤弦笑着招呼：“原来是帝公子。”

    帝顺在船头施礼：“影湖是山海湖城的一景，帝顺特来请贤伉俪把酒游湖，不知凤公子可否赏脸？”

    云凤弦点头道：“我正要游玩，却愁没有人指引呢！帝史稍待，我这就来。”

    她几乎是半跑半跳地换衣服开门，大声嚷嚷着洗漱。

    等服侍她的小厮把洗脸水打到面前，她就着脸盆一照，才惊觉睡态难看，头歪七竖八，双眼似睁似闭，刚才她竟以这种姿态和帝顺见面，亏得人家修养好，才没怪她失礼。

    好在云凤弦出丑次数多了也就习惯了，尖叫一声，把小厮吓得手一抖，几乎把水打翻在地之后，她自己却是摸摸鼻子笑一笑讪讪了一会儿就没事了。

    云凤弦快手快脚地洗漱换衣，再问到其他人，才知道，原来起得早的不止他一个，别人也全都起来了，只是知道她还没起身，便也不来叫他。

    云凤弦忙让人把古奕霖等人都请过来，这才听下从回报，云凤晴根本是一夜未归。她皱了皱眉头，倒是没再说些什么。

    帝顺年少英俊，洒脱健谈，在画舫中，一路指点山水，历数些掌故旧事，听得云凤弦和古奕霖跟着出神。风紫辉却懒得听他们说故事，信步走到船头，负手看影湖的湖光山色。

    画舫里也支起了窗子，可以闲坐赏景，把酒听涛。

    近处画舫如织，笑语喧然，远方苍苍无际，洲渚横陈，渔舟错落，隐隐传来渔歌唤渡之声。临湖赏景，已是人生快事，何况身畔有美人含笑，耳旁有朋友解说，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云凤弦此时，心情愉快到了极点，甚至本来的眼中钉帝大公子，也觉得顺眼许多了。

    耳旁传来丝竹之声，绮丽温柔，衬着这风光如画的月影湖，湖上来往如织的游船画舫，更显出三千红尘的绮丽繁华。

    云凤弦一怔道：“这有钱人可也太多了，还有人带着乐队游湖的吗？”

    “不，影湖中画舫有不少都是流动的。丝竹歌乐飘扬于影湖上。今日影湖楼中的魁，要有一次威举。”帝顺笑着解说。

    云凤弦心间一动，眼睛不免冒出光来，有些坐不住，直接就对着窗外探头探脑。

    她这等想掩也掩不住的急色之状，看得帝顺颇为不屑。他家资丰富，什么风月玩闹都是等闲事，早就看轻看淡，倒把云凤弦给看得低了。

    古奕霖原本没反应过来，此时看云凤弦的猜着一二了，整个就是只馋猫对着放在近处的鲜鱼想流口水而不敢的样子，每回她胡思乱想，就是这等表情。晚上在他房外徘徊，乾笑着说些无聊无趣、牵三扯四的话时，就是这副样子。

    古奕霖莫名地有些好笑，又有点淡淡的不悦，举目望去，见画舫壁上挂有长微，便冲下人使了眼色。

    那下人也是醒目之人，上前取下长笛，古奕霖端然而坐，悠然道：“我看这丝竹之声过于旖旎，倒也有些技痒，还请帝公子指正。”

    帝顺喜出望外，忙端坐肃容静聆。

    古奕霖微微一笑，手扶长笛横于胸前，清亮之声，如清泉撒入人间，空灵缥缈于仙乐般，霎时间划破漫空婉丽之乐，压下满湖柔靡之音。

    旁人只觉身心一清，不自觉身心皆凛，把那浮华心思、游乐心态抛去，端然正容，竟为这笛声所摄。

    影湖上，扬柳依依，画舫来去，小舟如织，长风浩浩，都似只为配合这一曲琴音而存在。

    一曲罢，帝顺犹自愕然而坐，竟还不及回神。

    云凤弦赶紧用力拍手，拍得掌心生疼，看得古奕霖暗自好笑。

    好一阵子，画舫外才传来一阵嘈乱，似是有人惊叹，有人低呼，有人站在船头议论，有人扯直了脖子高声问。

    帝顺不知应否答理，正要询问古奕霖，外面又传来一声长笑，笑声之后是一把清朗的声音：“不知凤某可有幸上船，再聆一曲仙音，这缠头之资，自不敢亏待了佳人。”

    声音清朗，语气枉放却带笑意，叫人听了不觉反感，只觉可亲。

    云凤弦开始还一边听一边笑，听到最后，脸色就变了。

    帝顺脸色青，一时手足无措。

    独剩古奕霖浑然不觉，还好奇地问：“什么是缠头之资？”

    云凤弦怎肯告诉他，堂堂国母、皇后，被人当成湖中献艺的乐妓了，只乾笑两声道：“不过是不三不四的闲话，不必去理。”

    古奕霖见云凤弦的表情也知是不是好话，便也不再问。

    帝顺忙起身探出窗，高声道：“凤兄休要玩笑，我与新交的好友夫妇同来游湖，方才是凤夫人一曲仙音赐我亲聆，凤兄岂可轻慢。”

    云凤弦恼此人轻侮了古奕霖，有心抓来算帐，也站起来，循着帝顺的目光望去，却见画舫一侧，有一叶小舟，舟上立有一人。

    一身半旧的蓝衫，宽宽松松穿在身上，一头黑竟然不束不#，随便散在脑后，别有一种独属于晋人的洒脱之风。

    眉目英且朗，叫人见之忘俗，心生亲近，转眼就把原先的怨气消散了。

    那人闻帝顺一言，也是一怔，却绝不尴尬，反洒然一笑，对着船头一揖，道：“在下凤源失礼，唐突了佳人，还望恕罪。”

    他站在舟上，向华丽画舫上锦衣华服的帝顺行礼，意态疏狂，自然洒脱得仿佛那简陋的小舟便是他的水上皇宫，世间贵戚皆不及他袖底清风。

    帝顺不敢怠慢，急忙还礼：“凤兄说什么话，正在请凤兄一起共游。”

    凤源点头笑道：“凤某正要上船请罪。”足尖微点，双臂一振，人如大鹏般跃起，轻轻落在船头。

    他目光往正站在船头处的风紫辉那微微一扫，却没被风紫辉风华所震动的表现，大步往船舱里去。

    帝顺笑道：“凤兄的轻蔑越俊了。”

    凤源大笑道：“帝公子恭维人的本事也越高明了，你有众多明师，偏要管我这才入门轻功说高明。”

    此刻他才刚刚跨进舱门，不但帝顺迎上去，就连古奕都不知不觉，起身相迎。

    帝顺笑着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友凤源凤公子，这位是凤翔与凤夫人。”

    凤源笑道：“不敢不敢，我不过是帝府小小客卿罢了。方才无礼冒犯夫人，就此处罚三杯，以为赔罪。”说着自斟三杯，连连饮尽，意态潇洒。

    帝顺也笑了笑，道：“你不过是酒瘾作，还好意思说什么赔罪。明明是我帝家贵客，偏要说什么客卿，上次就为你说这样的话，爷爷骂了我好一顿，说我待你不恭敬，轻慢了贵客，此番还要害我不成。”

    凤源悠然一笑，道：“我素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渔樵耕种皆不会，读书读的又不是正途，若非帝府庇护，早已饿死街头，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帝顺笑骂道：“你凤源公子风流客会饿死街头，不知要叫多少美姑娘哭断了肝肠。赵美人因你一段丽词，名满南方。你走到哪里没有美人看顾？这些年了，你这性子总不改，也不怕嫂夫人哪日些威来，要你好看。”

    凤源笑道：“不过是落拓之人，有何值得夸耀，婽砂恼我何来？她的似锦楼，日日客如云，日子比我逍遥精彩多少倍，我还不曾去恼她呢！倒是亏得你帝公子来做不平之鸣。”

    帝顺摇头苦笑道：“罢罢罢，凤兄你是高人高行，我这等凡夫俗子不敢多嘴。只可惜，今日我特意挑着琥珀的剑舞带朋友游湖，偏你撞出来抢风头，只怕今夜琥珀姑娘的画舫上又没有我们的位置了。”

    凤源悠然道：“山海湖城的花魁之舞，这等好热闹，我岂能错过，只可惜，今日风光之人，只怕既不是你，亦不是我，而是这位……”

    他冲古奕霖一拱手：“一曲仙音云影湖的凤夫人，还有……”又伸手往舱外一指：“那位风姿卓越的美男子。”

    此时舱门大开，即使坐在舱内也可以看到站在船头风紫辉，白衣黑，衣袂飘然，高华如仙，泛滟清流。

    “你可知他站在船头，惹来多少女儿青眼男儿羡。为我划船的芝姑娘，只顾着看这绝世美男子，差点把我的船直接撞到岸上去。只怕今夜琥珀的独舞，唯有此等人物赏得起。”他语意逍遥，悠悠道来。

    你云凤弦早已听得暗中两眼放光，忍不住大声问：“什么剑舞？”

    帝顺微笑地解释道：“凤兄从未听过吗？”

    “她可是凤灵国的花魁，只是不曾列名而已。”凤源大大方方坐下，取了案上玉杯，继续饮酒，“一年前，山海湖城的琥珀，清眸倦眼，绝世风华。”

    古奕霖讶然问：“你们说的莫非是个青楼中的绝世美人。”

    帝顺忙起身施礼，疾道：“请夫人恕我唐突。只是这琥珀与一般青楼女子不同，出身大族，气质清华，纵身入风尘，却不容人随意轻侮。因这剑舞极美，又素来难得，所以无分男女，都会前来观赏，帝顺这才敢于冒然带夫人前来。”

    “这么说，琥珀今日一定会起舞了。”

    “消息早已传遍山海湖城内有头有脸的人家。今晚的争夺必是十分激烈，从来没听说剑器舞笺会送出过十张呢！”

    “那到也未必，尘老爷子要为爱女择婿。而今这山海湖城的名公子，哪个不是心怀大志，腹藏乾坤之人，这青楼女子嘛，倒真是难说得很。我看今晚影湖上，来的只怕都是我等胸无志向，只喜游乐的人物。”纵然是讥讽之语，从凤源嘴里说出来，都带着说不出的随意。

    云凤弦微微皱眉，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有些隐隐不妥的感觉，一时却又说不出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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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17章 倾城剑舞

﻿    ﻿    几个人一直在舱内谈笑品酒，偶然兴起，古奕霖玉笛轻扬，凤源击案高歌，帝顺闲酌静聆，云凤弦拍掌叫好。亲，百度搜索眼&快，大量免费看。若坐得腻了，便漫步出去船舱，迎着湖上清风，指点山水，笑谈天地。

    那凤源更是才华横溢，信口间吟诗诵对，笑谈掌故。从琴棋书画诗酒花，聊到眼前美景、美人，直至天色渐渐暗下来。

    黄昏已至，湖上画舫多已亮起灯光，影湖上游人渐散，岸边也少见行人。唯有湖中数艘大船，静静地等待着深夜降临。

    帝顺站立船头，轻轻点头：“一来琥珀太长时间不曾做舞，今日起舞的消息，也不曾在市井中传开，所以看热闹的百姓没有来。二来，尘洛择婿一事，世人皆知，有身分的也来得少了，今夜倒清静许多。”

    夜风徐来，月映湖中。凤源闲坐船头，目朦胧，人微醉，广袖之中，犹置酒壶，满斟一杯，不曾饮下，却徐徐倒入江中，敬了眼前的一江明月：“也许正因贪爱这份清静，琥珀姑娘才要沉寂数月之后，重起这月剑舞。她每次起舞，出场必然惊人，不知今夜又会有何等巧思，才对得起如斯花月，如此流水。”他说完再倒一杯酒，敬与这湖中荷花，酒的香气在影湖中，画舫之上，慢慢溢开，渐渐整个空气中，都充满着淡淡的香气。

    香气渐渐浓烈，满盈在幽幽夜色里，漫漫湖水，悠悠月影，十叶小舟顺水而来，舟上彩衣罗裳的美丽女子，挥手间香风四溢，百花坠水，悄无声息落入湖中，悄无声息随水而去。

    四下的大船上传来骚动的声音，有人奔跑，有人呼叫，灯火成倍地亮了起来，一片辉煌中，无数人奔上船头。而十叶小舟却旁若无人一般，围成一圈，舟上美人，且歌且舞且散花。

    管弦丝竹之声，不知从何处而来，随着这清风入耳。湖的最深处，歌却忽然一顿，管乐也兀然而止。偌大影湖内处，竟然在忽然之间静得没有丝毫人声，唯有水声轻轻风细细。然后水流声渐响，一个雪白的身影，就这样突然地从水中缓缓浮现，直如水底精灵、深宫龙女，耐不得龙宫清寂，在这如梦月夜，破开万重水路，悄然入红尘。

    云凤弦默默地望着远方凭空从水中出现的女子，如一朵出水芙蓉，身下一片金光。恍惚间，仿若是金莲托世的神女。

    她衣白如雪，黑如夜，人伏在金色莲花上，黑散在白衣上，强烈的颜色差异，让整个世界、满湖灯光为之黯淡，天地间，只余这黑白二色。在一片仿佛连呼吸都不闻的寂静中，伏在金莲上的白衣人徐徐坐起，只是这一片仿佛连呼吸都不闻的寂静中，伏在金莲上的白衣人徐徐坐起，只是这一坐的风姿，已有万千种风情，然后双手半撑着莲叶，慢慢站起，姿态缓慢得仿佛弱不胜衣，一阵风吹来，便能叫这佳人复又跌落莲台，消失于湖水之中。

    漫天花纷飞，四处香绮罗。

    只有她，白衣黑，素素淡淡，却又压下满湖脂粉，一片锦绣。

    悄立，凝神，挥剑，起舞。

    不知身上的衣衫是什么面料制成的，竟然出水不湿，迎风飘飞，伴着那奇异得居然没沾上一滴水的黑，舞出夜的清幽与深远。她赤着双足，步步踏在金莲上，恍似步步生莲花，步步入云台。

    夜已深，月仍明，四周烛如炬，可是，她所处的却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她眉目间的神容看不清晰，只是这白衣黑，月夜下踏剑而舞，却深深映在每一个人眼中。整个世界都沉默下来，万籁俱寂，只有这无声的一舞，极尽曼妙，令人忘记了呼吸，忘记了心跳，忘记了思想。

    什么时候，花已纷落尽，舞已悄然止；

    什么时候，金莲敛叶，龙女沉波，都无人知道。

    直到小舟来到画舫之前，云凤弦方才从沉醉中醒来，放眼湖中不见伊人，忽觉天地寂寂，湖水寞寞，冷清凄凉至于极处。她不由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心中如俱……她似乎对一个女人产生了心跳的感觉。

    回四周，却见帝犹自深望远处，不曾回神，凤源徐徐举杯就唇，眸光却犹有些迷离，古奕霖神容之间，皆是惊叹，唯有风紫辉，依旧冷心冷性，眉眼漠然。

    小舟前立一个俏丫头，只是对着风紫辉盈盈施礼，双手奉上一张暗夜飘微香的香笺：“拜请公子收下剑花笺。”

    众人都是一愣，唯有凤源长笑一声，叹道：“唯有此等人物，才值得琥珀的青眼。”

    风紫辉却犹自袖手不动，听若不闻。

    小丫头初时笑如银铃，眼见风紫辉容貌非凡却冷酷似冰，不搭不理，原来的笑声，不免干涩起来。

    云凤弦摇摇头，在一旁伸手，替风紫辉接了过来。

    小丫头这才微松一口气，复又再取出一张剑花笺，轻声道：“今日画舫之中，仙韵动人，还请高士接下剑花笺。”

    云凤弦笑嘻嘻一伸手，又接了过去，因手递与古奕霖，乘着回头之时，眨眨眼，扮个鬼脸，笑容得意洋洋。

    帝顺乱咳一声：“帝某人不知可有幸，也得一张剑花笺？”

    小丫头歉然施礼：“帝公子，剑花笺只有九张，公子船上已用去两张，若是……”

    凤源大笑着打断了她的话，轻笑：“好个玉丫头，当着我的面也来推搪了，剑花笺每次分，琥珀姑娘不过指定一二人而已，其他的，还不是你们说了算。”说着他望向远处，其他舟上的女子，也都在湖中来去穿梭，向不同的船而去。

    “美姑娘、俏丫头，快给我们送三张剑花笺过来，待将来有了好东西，总不亏了你们就是。”

    四周传来一阵男子斥骂大喝，却又夹杂着女儿窃笑之声，竟真有三叶小舟即时回转，来到画舫前。四下喝骂之声更烈，有几处大船的男子挽袖挥拳，竟似要跳过来揍人一般。

    凤源却还听而不闻，懒懒地把剑花笺分与云凤弦和帝顺，而后哈哈大笑。他全不顾这船嘻笑胡闹，气得多少人椎心刺骨。

    帝顺摇头苦笑：“果然帝家千金掷，不及凤源闲说笑。真不知这青楼中，还有哪位姑娘你叫不出名字，只是每次不过九张剑花笺，咱们这一下子夺了五张，却叫别的人怎么不把你恨得入骨？”

    凤源闲坐船头，信手把剑花笺往怀中一揣，懒洋洋地道：“有你帝家庇护，我还惧怕哪个？人生苦短，行乐怎敢不及时，清枉岂能不尽兴。”

    云凤弦淡笑一声，佩服道：“凤兄实是难得的高人。”

    帝顺闻言转头看向云凤弦道：“凤兄莫看凤源兄这般清枉，实是天下间难得的情痴之人，他与夫人……”

    “莫说我的闲话了。”凤源浑似无意地打断了帝顺接下来的话，“琥珀姑娘的画舫亮起迎客之灯，我们这等俗客，切莫叫主人久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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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画舫之上，宾客十人，舞姬十位，客人分席而坐，美人居中做舞，清音曼舞，果香酒醇，极尽享乐，令人顿生此生何求之感。

    只是此时，纵美酒置案，美人在前，不见仙子，又有谁能安然享乐，还不是东张西望，苦苦期盼。

    在场众人大多相熟，皆是山海湖城中世家公子、大人物，见面打起招呼，热络做一团，说说笑笑间，又忍不住期盼起琥珀快快出现。

    就连云凤弦都隐隐的期盼。

    唯有风紫辉始终沉静默然。

    凤源犹且自饮，更大声品评歌舞。虽然一动一静，正好相反，却又不约而同，表现出相同的淡漠平静。

    “凤源公子依旧是千金座上疏狂态，诗酒风流轻王侯。”清柔低媚的声音带着音乐般的韵致响起，衬着球帘掀起明珠相撞声，这声音，却比珠玉相击，更清美动人。

    明彩烛影中，雪衣飘然。只一眼看去，只刻那清眸倦眼，风华逼人。她依然是一袭白衣，不孔不束，清淡得连一点装饰的丝带也没有，宽松得仿佛衣裳都随着她的步伐而飘动，却偏偏让人感觉到她身姿楚楚，步步生莲。乌不再披散下来，也只闲闲挽了一个髻，甚至还有几丝散垂落飘乱，却有一种独属于她的慵懒。

    她每一步行来，便是一种风姿，悠然一回眸，清清眉眼，倦倦神情，顾盼间似红尘万丈，三千繁华，都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云凤弦怔怔地望着她一步步行来，目不能转，眼不能移，恍似石雕一般，却惊觉一只手伸到面前，手中握着一方丝帕：“擦擦嘴吧！”

    云凤弦一愣，却见楚韵如手握丝帕，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再复忆起这番话，心中徒然一惊，莫不是真看得呆了，竟把口水流出来了？完了完了，形象全完了。

    云凤弦忙干笑着一把接过：“是刚才喝酒是弄湿的。”伸手一摸，却觉嘴角一片干燥，原来根本不曾失态。

    古奕霖低笑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

    云凤弦只觉面红耳赤，不敢回嘴。

    二人低声笑语，琥珀却指衣缓步，到了古奕霖面前：“清音雅乐，必是姑娘无疑了。”

    古奕霖虽对琥珀原本是极是好奇，又爱那一舞倾世之美，只是见云凤弦为她的姿容所动，心中未免有些不自在，但此刻见琥珀倾身施礼，动作优美如舞，声音清美如梦，却也不免喜爱，忙忙还礼，却又忍不住细细端详道：“真真绝世风姿，我见犹怜。”

    琥珀悠然一笑，小声道：“姑娘眉目如画，何尝不是绝世风姿。”云凤弦心中暗笑，古奕霖真是男生女貌，见他的表情尴尬忙站起来岔开话题：“在下凤翔，来自京师，久闻姑娘芳名，特来相会。”

    没想到这一声才报出来，就听到一声冷笑：“原来你就是凤翔。”

    云凤弦应声转头望去，见一旁席上，一个年轻男子挺身立起，眉很浓，目很亮，个子高大，长得极是英武，手自然而然摸向腰间，摸了一个空后，想是忆起来见伊人未带兵刃，所以冷眉利眼，狠狠瞪着云凤弦，十指缓缓伸屈，指节竟响起咯咯之声。

    帝顺一阵头皮麻，干笑一声，急步走到二人之间：“我来介绍，这位是和道盟尘先生的独子，尘洛冰尘少侠。”一边说，一边背对尘洛冰，用身子阻止他随时会扑出来的垫子，一边对着云凤弦挤眉弄眼。

    云凤弦这才明白，为什么这帮人上船之后，大多对帝顺打招呼，帝顺却不肯为自己做介绍的原故，想是为了避开冤家路窄的难堪，没想到云凤弦一时失口，终是把名字报了出来。

    云凤弦倒也不怕惹什么尘络冰，可既碍着帝顺，不愿让他难做，又不好扰了琥珀的宴会，一时倒为难起来。

    尘洛冰冷笑一声：“帝公子不必着急，昨日帝家老先生即亲临相访，为我们说合，家父又亲口允诺不加追究，我自是不能不给帝家和琥珀姑娘面子，以前的纷争再也休提。不过凤翔公子大名如雷贯耳，昨日帝家老先生对你大加夸奖，今日既见了，总要好好亲热才是。”他口里说着不计较，身上散的却是恨不得要将人千刀万剐的气势，一边说，一边大步向云凤弦走去。

    云凤弦微微一笑，向前一步走向了尘洛冰。

    古奕霖心中一急，想要挺身而出，但见自己一身绮装，怎好与人伸手相握，他心急如焚，用求助的目光望向自上船后就静静站在云凤弦身后的凤紫辉，偏偏风紫辉似未见，目光清澈得可以看清天地间的一切，却又淡漠得恍似整个天地根本不在他眼中心中，更何况一个云凤弦。

    他这里又急又乱，偏当事人云凤弦却像迟钝得一点也意识不到危机，满脸堆笑，连连说些客气抬爱之类的场面话，就把手伸出去了。

    两人双手互握的时候，古奕霖一颗心几乎跳出胸口，耳边似已听到手骨碎裂和凄厉惨叫的声音。但最终除了一声闷哼，却什么也没有，而闷哼的人也不是云凤弦。

    却是尘洛冰猛然松手，用左手握住自己刚才伸出去的右手，脸色铁青，死死瞪着云凤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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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18章 琥珀的挽留

﻿    ﻿    云凤弦满面讶然，满脸关切：“尘公子，你的脸色不太好，你的手怎么了？唉呀！莫不是被我戒指弄伤了？”她假惺惺地抬起左手，对着右手上戴着戒指的位置轻轻一拍：“我就是爱这琉璃漂亮珍贵，才镶在戒指上，虽说这石头有些棱角，也没关系，便是与人握手，只要人家不太用力，也不会被石头弄疼。看书神器想必公子是学武人，手劲大，一时高兴，忘了情，这么热情用力一握，反而让石头伤着了。都怪我太不细心，居然没想到先把这戒指拿下来。”

    她这一番话说得又是惶恐又是歉疚，听得尘洛冰暗中直磨牙，哪里是什么琉璃，分明是一根针突然从戒指里冒出来，若不是他松手得早，只怕手心都给洞穿了。偏那针又极细，刺伤了人，竟是连血也不流出一滴来，就是要指责她也没有证据。

    此时手心里一阵阵麻，让尘洛冰意识到，那绝不是一根普通的针那么简单。一时又惊又恕，又气又恼，咬牙如磨，恨恨道：“卑鄙无耻。”

    云凤弦听而不闻，还无比热心地道：“尘公子，我这块琉璃曾受过高僧祝祷的，若被扎伤后，还妄动肝火，恐伤性命。若是能静心休养，不动无名火，只需三日，便可恢复无忧了。”

    尘洛冰本来惊怒交加，吃了这等暗亏，还待强提内力，不顾性命，就此一拼了事，听云凤弦这么一说，倒是一怔，若是休养几天便没事，此时拚命，岂不愚笨，但要就此收手，却又丢了颜面。

    云凤弦拿起一杯酒，恭敬地对他举杯：“以前多有得罪尘小姐，就以上酒赔罪吧！”说着举杯就唇，大口饮下。

    尘洛冰心中一动，左手食指微弹，一道指风几不可察地在云凤弦腰间笑穴处一撞。指风虽得轻，不能真的点中笑穴，但也足够让云凤弦那杯酒呛住了。

    尘洛冰原意只是要云凤弦被酒呛个半死，没想到云凤弦脸上一线，一张嘴，一口酒全喷了出来。尘洛冰躲闪不及，被云凤弦喷了一头一脸，大是狼狈，偏云凤弦还满脸关怀，一边猛咳嗽，一边连连道歉，一边手忙脚乱地要帮他擦，偏是越擦越糟，酒渍污痕越是显眼触目。

    云凤弦越是道歉不绝，眼神越是暗含戏谑，四周的人虽然都不说话，想来也是在暗中好笑。

    耳旁只听到云凤弦乱七八糟的声音，眼中只见云凤弦一双手忙前忙后忙上忙下地乱擦，尘洛冰的脸由青转白，由白变紫，由紫再变黑，真真七彩纷呈，精彩的很。就在他忍无可忍，就要大喝一声，不顾一切，出手把这混蛋大卸八块之时，琥珀突然开口道：“琥珀当真有幸，今日竟见到这么多贵客。既有京中贵客，又有城中才子，便连和道盟的英雄、帝家的少爷也都赏我薄面，且让琥珀置酒一杯，以谢大家。”

    她话声清丽婉然，如春阳融冰雪，叫尘洛冰满心怒火，忽的消融，又见美人微笑，已奉了满满的美酒敬上来。

    是男人都不可以在美人面前失态，更不能不给佳人面子。尘洛冰忙双手接过，一饮而尽。

    只这一缓，原本即起的干戈便是悄然化玉帛。

    琥珀感激地冲他一笑，美人承情，眉目生辉，多少君王倾国倾城，求的不过是一笑，既得佳人笑颜，尘洛冰哪里还顾得上去生气，只觉得神清气爽，胸怀舒畅，皆是无尽快慰。

    琥珀复又执杯去敬云凤弦、凤源、帝顺与古奕霖。四人尽饮杯中酒。

    琥珀这才漫举玉杯，明眸婉转，望定了性德：“这位公子为何立而不坐？”

    风紫辉只是淡然望向云凤弦：“我只是她的侍卫，自然该站。”

    又来了，云凤弦在心中叹口气，翻个白眼。

    琥珀微微一怔，复又又是一笑，道：“在我这画舫之中，只有宾主之分，并无上下之别。公子既是我的客人，若是不坐，必是弃我粗鄙了。”

    云凤弦也适时扭过头，对着风紫辉横眉竖眼，大有对他不满，要扑过来砍人的气势。

    风紫辉也不说话，接过琥珀的酒一饮而尽，奉还酒杯，即入席坐下。从头到尾也没正眼看琥珀一回，这绝色佳人，倒似被他当做草芥一般。

    这等慢待佳人，早叫别的怜香惜玉之人看得恼怒起来。琥珀倒不生气，只是微愣一下，反倒更加认认真真看了风紫辉一眼，一时竟没有移步走开。

    有人耐不住性子，大声说：“琥珀姑娘岂可厚此薄彼，莫不是姐儿爱俏，见着美少年，眼中就把咱们全都看低了？”

    这一句话说出来，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不由一僵。

    琥珀虽是风尘中人，却从无人如此轻慢于她，山海湖城里的达官贵人大多对她恭敬，何曾被人当做最低等的妓女，这般语出轻浮。不但船上一众丫鬟面带怒气，就连其他几位客人也都不免怒视那一语犯众怒的男子。

    那男子一身锦缎浑身上下，凡可佩珠挂玉之处，无一幸免，俱皆牵牵挂挂地垂落下来。身材肥大如猪，眼神轻浮浅薄。

    云凤弦心中叹气，想不到这等绝世佳人，这等出众人物，请上船来共欢的，竟还有这样的客人。

    站在那肥大男子身旁的一个年轻公子忙打圆场：“各位，我来介绍，这位成公子，就是礼部尚书成大人的独子，闲游经过此处，来府衙拜见家父，家父命我陪伴成公子在这里游玩。大家以后，多多亲近。”

    听这语气，此人竟是山海湖城知府宣相权之子。倒也怪不得他能领着成大公子上了琥珀的船。

    纵是名妓，终身在乐籍受官府节制管辖，风尘中名声再高，仍须垂眉低做些妥协，便是那与她吟风弄月，谈诗论词的所谓名士高官，又哪一个真在心中敬重于她，不过彼此附庸些风雅罢了。

    云凤弦往四下一看，什么武林大豪的独子，什么当朝富的爱孙，原本怒气冲冲要为美人出头，此刻还不是垂眉敛地不说话。

    和道盟要与朝廷处好关系，盐行生意更得罪不起高官，谁去平白招惹这样的仇家？

    云凤弦心中为琥珀感到难过，不免拿眼瞪着成大公子，心中努力回忆礼部尚书的样子，据说能力过人，深得云昱风信任。不过，纵然有才，若德行也和儿子一般，只怕于国家也不是幸事。

    想到这里，云凤弦从鼻孔里微不可闻地哼出了一声。

    好在这时大家注意力都在琥珀身上，除了凤源微微侧，似有心似无意地看了云凤弦一眼，倒也没有别人觉。

    那位成公子犹自目注琥珀，不肯转一下眼神，根本不曾现，一瞬间别人对她露出的敌意，纵然现了，想必他自恃身分贵重，也并不放在心上。

    琥珀轻轻举步，来到成大公子面前，裣衽做礼：“本想一一敬酒，不料慢待了公子，就此赔罪，还望公子海量包容。”

    成公子喜上眉梢，身子往前一倾，双手去扶。

    琥珀不着痕迹地往后微退，让他扶了个空。

    成公子犹自双目盯着琥珀，色眯眯地道：“不要紧，琥珀姑娘艳名我如雷贯耳，刚才看了姑娘跳舞，而今姑娘再唱几小曲来听，什么得罪的事也都不必再计较了。”

    纵是琥珀的修养再好，脸上的笑都有些挂不住了。这人竟将她当普通歌女看待，若是不理，得罪权贵，吃亏的是她；若是听从，琥珀清华之名尽毁。她身在风尘，之所以旁人不敢轻侮，皆是她自尊自重，刻意摆出高华气派，先一步震摄人心，才能经年自保，若是知道她叫一如此伧俗之人羞辱，别的男人少不了要依样学样。更何况，纵虚与委蛇，用一两歌儿应付过去，只怕到后来，这男人越无理胡闹，说不定要迫她当众唱十八摸等伧俗曲子。

    琥珀正自为难，却听一声大笑，竟是云凤弦拍案而起，道：“唱歌啊！我最拿手，不如我唱几，大家来听听。”

    其他船上宾客一起用不屑的眼光望着云凤弦。这年头，居然有人当着歌舞双绝的琥珀，自称歌儿唱得好。

    云凤弦却仿佛在兴头上，挽起袖子叉起腰：“各位，怎么样，赏脸听听几？”

    那位成公子翻着白眼，瞪向云凤弦：“我要听的是琥珀姑娘的歌，哪里要你在此呱噪？”

    云凤弦笑道：“这位公子，你就不知道了，若说别的，我不如琥珀姑娘，若说到唱歌，还真没什么人比得过我。我肚子里的歌儿可多了，调子又新奇有趣，更有一条，旁人不能相比，我能编歌，指着什么，我都能即时唱出词来，这本事你们可没见过吧！”

    在场没人把他的话当真，那成公子满脸恶意地望着他：“既是如此，你就以猪为题，唱一歌来好了。”

    在场有人失笑，有人皱眉，有人冷眼看热闹，倒不相信，还有什么人唱得出猪的歌来。

    偏云凤弦眼也不眨一下，开口就唱：“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伤风时的你，还挂着鼻涕扭扭。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忽扇忽扇，也不听不到我在骂你啥……”

    他刚开始唱的时候，还有人面带不屑，可听他的歌词之后……

    古奕霖、凤源，还有琥珀都是知乐之人，凝望云凤弦的眼神都带出深思。

    众人从开始的惊奇，变成后来的有趣，一起哈哈大笑起来。笑的时候，看到云凤弦也是一边唱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望着成公子。

    顺着云凤弦的眼神，看看王公子那肥大如猪的身材，再听云凤弦笑吟吟，一口一个猪的唱，不免更加绝倒，什么风范、气度、修养都不要了，笑得东倒西歪。

    只有陪着成公子的那位宣公子，脸上时青时黄，阵红阵绿得有些难看。

    成公子本人开始也只是听着有趣，可是看大家笑得太过火，望向自己的眼神又太怪异，低下头，看看自己肥得有些过分的身子，耳旁正好听到云凤弦唱到那句：“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忽扇忽扇，也听不到我在骂你啥。”

    他立时醒悟过来，怒吼一声，壮得像座小山的身子猛然站起，直扑向云凤弦。

    云凤弦尖叫一声，抱头逃窜，一会儿跑东，一会儿逃西。那位成公子艰难地移着小山般的身子，在有限的船舱中追赶。众人躲闪不迭，姑娘们惊呼连连，桌案全被推倒掀翻，美酒佳肴洒落一地。

    偏云凤弦跑得轻轻巧巧，脸不红气不喘。那位肥大的成公子，却不免三步一滑，五步一跤，三下两下，就沾了满身的油痕污渍。可怜他平时有大堆下人前呼后拥，可这回凭剑花笺上画舫，无笺者不能进入，就连打人这种事，也只好请他自己亲力亲为，偏这种对身体、力量、灵敏的要求都非常高的体力活，对他来说，实实在在是太勉强了，三下两下，便已气喘吁吁，用心良苦要停下来不追了，偏云凤弦一边逃，一边还高唱着他的猪之歌，越唱声音越是大，气得他再次不顾死活地扑上去，却浑然不知道已经追到舱门处，往前猛扑，身子失去平衡，直往外跌。

    云凤弦惊慌地连叫：“成公子。”伸手就来拉他。

    可云凤弦明明是拉他的手，接触到他身体后转化为猛力一推，居然化为一股巨力，让他横跃过三级台阶，在尖叫声中，直接掠过船头，跌进湖中去。

    一直目瞪口呆注视着事件展的宣公子这才大叫了一声，直冲出去，站在船头大叫：“救人，快救人。”

    前方他的船上早下来几个壮汉，折腾半天，终于把肥肥大大的成公子拖上船，却也只剩半条命，神智不清，陷入晕迷了。

    宣公子脸色铁青，伸手指着云凤弦：“你好大胆子，竟这样胡作非为？”

    “我做了什么？”云凤弦无辜得像只纯洁的小白兔：“他叫我唱歌我就唱，他追我打我，我也不还手只是躲，他要跌出去，我不是还努力拉他吗？谁叫他太胖，我拉不住呢？”

    宣公子一跺足一甩袖：“我知道你们看不起他，可你们也不想想他身分，他再无礼，毕竟只是客人，过一两天就走，何苦结冤结仇，得罪京中高官。你这样肆意胡闹，叫我如何自处？若不追究你，他又岂能放过我们父子？”

    他这话说得倒也中肯，想来画舫里的贵客也都不是只会忍气吞声的小人物，不过想着，这人再嚣张，也是过一两日即去，何苦结冤仇，连带得罪山海湖城的父母官。

    只是云凤弦冷笑一声：“是啊！他只留一两天而已，所以便由得他肆意妄为，欺凌女子，殴打无辜，好一位知府公子，不知令尊执掌一府，靠的是风灵国的国法，还是某位高官的护荫。我自问没犯过王法，我倒要看你宣公子如何来追究。”

    云凤弦心中恼怒，也不与他多谈，指袖便回舱。

    宣公子苦笑一声，向舱中一拱手：“告辞。”即挥手令手下搭上船板，回到自己的大船上。

    此时琥珀的船上也是一片狼藉，云凤弦拱手向她道歉。

    琥珀轻叹一声：“都是我的错，扫了诸位兴致，且容今后再做赔礼吧！”说着对四周屈身一福。

    大家都知道这是逐客令了，何况闹成这样，也实在不便多待，便纷纷告辞。

    云凤弦要走时，琥珀却低身唤道：“凤翔公子，可否稍等，琥珀有话要说。”

    云凤弦一怔，却见古奕霖似笑非笑地望过来：“你自便，我们先去了。”

    也不等云凤弦回话，便冲帝顺与凤源一点头，先一步出去了。

    云凤弦待要追出去叫他，却又不妥，想要留下来对着琥珀，又是不敢，一时怔在当场。

    其他人也都用又羡又妒的眼神望着云凤弦，依次而去。

    帝顺拍拍云凤弦的肩没说话，凤源悄悄顺走琥珀一壶美酒，这才悠悠道：“凤翔兄请尽兴，我们就先回去了。”也不看云凤弦阵青阵白的脸，大笑着和帝顺联袂而去。

    只有风紫辉因是云凤弦的侍卫，不肯轻离，所以仍然留在原处没动。

    琥珀对云凤弦盈盈施礼，道：“公子，此处一片狼藉，不便待客，请公子随我的丫头到后舱隔间相候，容我换过衣衫，便来拜谢。”说着莞尔一笑，飘然而去。

    旁边有小丫头过来带路，云凤弦至此，再也没有机会拒绝，只得举步跟去。

    风紫辉刚要追随，又有丫头伸手一拦：“我家姑娘自是有话要单独对凤公子说。”

    云凤弦回，对风紫辉点了点头，风紫辉这才止步。

    云凤弦随小丫鬟到了后舱一个单独的小房间。房间虽小，布置却清新淡雅，令人感觉异常舒适，想来是琥珀与贵客单独相处的地方。

    云凤弦一会儿站，一会儿坐，一会儿走过来，一会儿踱过去，一时间心乱如麻。

    琥珀的舞姿，琥珀的挽留，琥珀的笑颜，每一回思，便叫人心神恍惚。如此佳人，偏偏她还会有那种心中的感觉？难到是她男人当久了，对女子也会有想法了……还是……可是为什么，心中就是不安定？

    云凤弦信步到了窗前，推窗望去，深深夜色里，长风袭来，竟然拂不去满心烦乱，却见旁边一艘画舫，正要随水远去。

    分明就是帝顺那艘领他们游湖的画舫，想来古奕霖便在船上。

    想到古奕霖，云凤弦心中更乱，猛然回头，大步走向房门，伸手要开门而去，手伸到半空，却又凭空一顿。遥望窗外，惊见湖水寂寂，星月黯淡，那画舫中似乎连烛光也没有，只在一片黑暗和沉寂中遥遥远去，感觉中，仿佛要远行到天之尽头，遥远得再也无法接近。

    云凤弦心中猛然一震，几乎站立不稳，一种强烈的惶恐和羞惭袭上心头。

    她再不思索，伸手推开房门，大步而出，本来想避开琥珀的丫鬟，偷偷绕开大舱的门与窗，谁知沿着船舷走了几步，就听到大舱里头有一个清婉如梦的声音在说话：“不知公子家在何方，为何身为凤公子的侍从？”

    云凤弦一怔，这不是琥珀的声音吗？既有话要单独对她说，换过衣服就来，怎么又在这大舱里和风紫辉聊起家常了？

    云凤弦心中忽然生起一种极古怪的感觉，瞄瞄碧纱窗，伸指沾点口水，弄湿了窗纸，然后悄悄一捅。

    咦，没破？

    再用点力。

    还是没破。

    云凤弦朝天翻个白眼。她不敢太用力惊动别人，只好把耳朵贴到窗子上细听。

    “公子，可是贱妾鄙薄轻贱，所以公子不悄理会？”

    “我做他的侍卫也没有什么不好，无须向旁人解释。”

    云凤弦微微一笑，果然是风紫辉的回答，以前老烦他没有人味，现在倒觉得，这样的回答，才真是又酷又有性格。

    “公子，你今日独立船头，风仪如仙，我在画舫中遥遥看去，见公子迎风而立恰似要乘风而去，这涛涛湖水，漫漫红尘，竟是委屈了公子。妾阁人多矣，无一人有公子的气度风范，所以特剑花笺，请公子上船一叙。没想到公子的身分竟是……”柔婉得可以化铁石为绕指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惋惜：“我自深为公子痛惜，只是又不便当众明言。有心对公子倾心一诉，更怕公子上有主人。我看重公子，反要为公子惹祸，只得假借要与凤公子私自叙，留他下来。公子既是他的侍从，自是要一周留下相伴，方能寻得机会，对公子一诉衷肠。”

    舱里一席话，说得柔婉动人，无限情长，几可感动天下男儿，却气得舱外的云凤弦几乎想一头扎到湖水里去算了。

    谁知道人家眼睛里根本就没有她，留她不过是拿他当幌子，好找机会接近风紫辉，怪不得要找藉口让他与风紫辉分开呢！

    云凤弦暗中气得打战，舱里却传来风紫辉漠然的声音：“给我这个做什么？”

    “这是妾身多年来的一些私蓄，想来公子松风竹节，自是不屑收下。只是公子如此人物，岂能久居人家，实在太过委屈。这些应也足够还公子自由身有余，将来天高海阔，任公子纵横，也好求个前程，成就志业，也不负七尺男儿身。贱妾鄙薄，不敢望长伴君子，若能得公子偶然想起这一番相识际遇，已是此生无憾。”

    云凤弦气得暗自咬牙，她一时气急攻心，一拳打在窗栏上。

    这么大的动静，立时把她自己震醒了，也把舱里的人吓了一跳。

    窗子被支了起来，然后传来琥珀的一声惊呼：“凤公子。”.

    朕本红颜卷二日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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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19章 心甘情愿

﻿    ﻿    云凤弦眼睛适应了外头的黑暗，被舱中灯光一照，不由一眯，等她再睁开眼时，却见琥珀拦在风紫辉身前，面色苍白，怔怔望着她。追莽荒纪，还得上眼快。那架式倒似生怕她云凤弦恼羞成怒，把风紫辉怎么样似的。

    云凤弦本来还满腔怒气，看到这一幕，反倒啼笑皆非起来。

    这叫什么事啊！居然有个柔弱女子，跳出来相要保护风紫辉这种级无敌大怪物。还是她云凤弦长得那么像因爱成恨，不择手段，卑鄙无耻的大反派……不过，她到底要吃谁的醋啊~~风紫辉才是她心底认定的人，这个叫琥珀的倒真是不知好歹！！

    云凤弦微敛了敛眼，朗声道：“琥珀姑娘，已经太晚了，我要告辞了。”

    琥珀平日纵是长袖善舞，此时也早失了主张，一时仓惶起来：“凤公子，我……”

    “我们走吧！”清冷的声音响在身边，却是风紫辉已经出了船舱，到了船头。

    云凤弦快步过去，与风紫辉会合，冲前方帝顺的画舫挥手大叫。

    可是那边画舫却根本没有动静，舱里琥珀已快步追了出来：“凤公子，请听我……”

    云凤弦已无心与她纠缠，看了看远方的古奕霖的方向，索性一拉风紫辉，直接从船上扎进水里去了。

    耳旁听得远远近近的两声惊呼一同响起来，冰冷的湖水已浸湿衣衫，云凤弦郁闷的心情反倒莫名其妙好了起来，甚至还挑挑嘴角笑了一笑。

    “奕霖，你终究，还是放不下我……”

    被七手八脚托上帝顺的画舫后，云凤弦听到的一句话，就是古奕霖劈头盖脸的痛骂：“你做什么？晚上水这样冷，还往水里扎，就怕旁人不知道你水性好吗？”

    云凤弦也不管身上湿乎乎，头上滴着水，只管冲着古奕霖傻笑。这样温暖的烛光，这样让她倾心的容颜，这样自内心的疼惜，一切都幸福美好的如同一个梦。

    古奕霖侧看向前方远处画舫上呆呆凝立的身影，不由又嗔道：“人家琥珀姑娘好意挽留，你就这样往水里跳，真不怕亏负了佳人，这样无情无义，我以前可看错你了。”

    云凤弦继续傻笑，唉唉唉，不往水里扎，若要留在人家船上，做个有情有义之人，只怕今晚这画舫上就要闹人命了。

    其实这男人啊！也是个口是心非的生物，只是女人很少去深研而已。

    她这样傻笑不止，旁人看来，也觉傻气。

    帝顺也抬眼望望远处琥珀的身影，若有所失地叹口气。

    凤源却大笑三声：“妙人啊妙人。”再尽一杯酒。

    古奕霖也不由微微一笑。

    云凤弦自上了船，双眼就只盯着古奕霖，此刻见他明眸暗光流转，刺目耀眼，美丽得不可方物。唯有风紫辉，好像眼前什么事也没有生一般，自顾起身振衣，然后漠然说：“天晚上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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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凤弦一行人进了门，应门的下人上前迎接，云凤弦扯着古奕霖闷声急走，也不理会，倒是古奕霖开口问及云凤晴。

    “大爷下午就回来了，这时候，想必已经睡了。”

    云凤弦听了这话，脚步一顿，回吩咐道：“你们去问问他，出了什么事。”

    身后一人应命而去。

    云凤弦又对其他下人说：“你们也去歇着吧！我自会安顿我自己。”

    应门的两个下人听话地施礼离开。

    经这几番吩咐，云凤弦也算恢复了理智，气消了不少，回头想瞪古奕霖一眼，却见美人在月下凝眸微笑，别有一种动人风姿，哪里还得起气来，叹了口气道：“你可是因着恼我留在琥珀船上，所以故意气我？”

    古奕琳侧一笑，带点天真，带点调皮：“你说呢？”

    “我知道，我有不好的地方，可是，你也要小心些。”

    古奕霖默默地望着云凤弦，没有出声。

    四周静悄悄的，连天上的月亮也躲进了厚厚的云层之中。

    云凤弦望着伫立在黑暗之中的古奕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奕霖。”声音里有点无奈，有点懊恼，有些宠溺，有些放纵。

    这一声呼唤，把古奕霖的心也唤软了，哪里还忍心再气她，“你也太将我看轻了。我的心，狩猎的那一战不是已经明了吗？难道还要再说……”

    云凤弦听得大是欢喜，开心得一把抓住古奕霖的手：“知道了，知道了。”

    古奕霖半用力半相就地挣了一挣，没有挣开，望着他们紧紧相握的手，淡淡地道：“知道了吧，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嘻嘻，我真是太开心了！”云凤弦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天真的小孩子。

    古奕霖看她的表情，还以为她高兴得了狂，要在月下大叫大跳一番。谁知云凤弦竟然一纵身，在空中连翻了三个跟头，然后直落到古奕霖面前，眼睛着亮，脸上着亮，整个人都似着亮一般：“这个……”

    “什么？”

    “很晚了。”

    “是啊！”

    “今天的月亮好圆啊！”

    “是，今天风也好，云也好，不冷也不热，花也好，草也好，全都很漂亮。”

    “古奕霖笑得眉眼楚楚，把可以说的废话，先云凤弦一步说完了。”

    云凤弦干咳一声：“这个……”

    “嗯？”

    “那个……”

    “啊？”

    “今晚这么好月色，先别回你的馆了，去我的居所好吗？咱们这个……”

    云凤弦已经开始冒汗。

    “好。”

    云凤弦垮下肩膀：“果然还是不行吗……你说什么？”

    “我说好。”月下的古奕霖，异常地沉静，声音平静得像是经过了千万年思考，万千回抉择。

    云凤弦呆呆望着他，良久，才伸出手。

    古奕霖轻轻抬手，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中，任她掌心的热量传到他身上，任她手中的力量带动他的步伐。

    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走在这青石铺就的小径上，月亮不知从何处跑了出来，在天边清清亮亮地把光华洒了他们一身，星星在高处悄悄地凝望人间，风儿轻轻拂动他们的衣和，两旁的花和树随风摇摆，风吹树枝的声音，听得人心中一片沉静温柔。

    在很久很久以后，云凤弦想起那个夜晚，她与他携手漫步于花径石道上的心情，便会有椎心刺骨之痛。

    那个时候，风那么柔，月那么明，她和他都相信，这一携手，便是一生一世。

    居所的大门紧闭，云凤弦站在门前勾勾嘴角，露出个诡异的笑容，没有立刻去推门。

    “怎么了？”

    “我今早走之前，对下人们说过，叫他们不用打扫，没事也别进来，可是我的房间有人进过了。”

    “你还没开门，怎么知道？”

    “我走的时候，夹了根头在门缝里，现在没了。”

    古奕霖惊咦了一声：“这倒是个极好的主意，你是怎么想到的，以后我要多学学。”

    云凤弦漫不经心道：“一点小手段，是个保密的好方法。”说着信手推开房门，往四下一看，哼了一声：“不错，所有的东西看来都没有动过的痕迹，进来的人，手脚干净俐落得很，要不是我事先防了一手，还真现不了。”

    “会是什么人做的？”

    云凤弦耸耸肩：“可以是任何人，和道盟的人来探消息，官府的人来探虚实，甚至帝家的人也想摸我们的底，也许动手的就是府里的仆役呢！甚至还有可能是京城里的人，是云昱风的人，是母后的人，或是其他各国的人也说不定。”

    “他们还会追着你？”

    “当然会，我的身分这样敏感，谁能放手让我乱跑，必要知道我的动静，很多人才放得下心。”

    古奕霖眉心微蹙：“你甘心这般叫人监视？”

    “当然不甘心，过上一段日子，整个朝局完全安定，大部分人对我多少放了些心，我找个机会，悄悄溜到个没人知道的地方，改头换面，从此天高海阔，任我悠游。只是现在，却还不是时候，朝局并不曾真正稳定，云昱风也没真的安心，很多人还在望风色，甚至别国势力也许都在打各种主意。我要忽然失踪，还不知要引多少动乱，倒不如干脆在明处，一来云昱风不分心，二来母后也安心，三来说不定还能吸引到一些想到风灵国不利的人，分轻些云昱风的担子呢！”

    云凤弦淡淡说来，淡淡微笑：“会不会觉得我又没志气又没用，被人这样监视还不说话。”

    古奕霖徐徐摇，低声道：“我只知道你是我一生所见，最好的人。无论你要做什么，无论你选择什么路，我总会陪着你，伴着你，不离不弃。”

    云凤弦心中一阵激动，忍不住低唤：“……我……”她略一顿，闭了闭眼，方才以斩钉截铁的力气，一口气说：“我喜欢你，我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以前刚在宫外遇上你的时候，只当你是个可以谈心的朋友，后来在宫里看到你时，我喜欢母后为我做的安排，因为这个人是你，我才会宁关的开心。我会给你选择的机会，做你愿做的选择。可是，这么长久地相处，这么多次患难与共，奕霖，我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我只知道，我想看到你笑，想一生一世和你在一起，我是个小人，我守不住诺言，我当不了君子，装不出大方。无论你选择的是什么，我都想独霸你一生一世，不愿意你的笑颜为别人而展开……”

    云凤弦只是这么凝视着古奕霖，一句句说来，直似要将心掏出来一般。

    古奕霖轻轻伸手，指甲带着淡淡的温暖掩在云凤弦的唇上，止住了她也许永远也说不尽的话。他微笑凝眸，一刹那，辉压日月，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入心入耳：“我是你的妻，一直都是，你爱我要我，我皆不能拒绝，可你知我重我。以前我不能选择，只能有你，而今，我可以选择，最后选的，除了你，还会是谁？谢谢你让我看这个世界，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做选择！”

    许多许多年以后，云凤弦仍会记起，那个美丽得让人魂断的夜晚，古奕霖清如流水的眼波，古奕霖绝世风华的容颜。想起他用那样轻，却似字字句句，从心间直接流淌出来的声音说：“除了你，还会是谁。”

    有一种温暖刹那间流进四肢百骸，有一个温柔的呼唤，涌到喉头，却不出声音。

    霎时间，云凤弦觉得眼睛热，她不敢开口，只恐声音沙哑，她不敢再让古奕霖凝视他的面容，只怕那在五脏中激荡的热流，会冲上双眼，化为实质。

    所以她一直抬头看着天上大如银盘般的月亮，静静地这么看着。

    突然身后传来一具温软的身体，紧紧地贴在她的身边，让她凉的背脊慢慢地烫，烫得她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滚烫的眼睛自她的眼角滑落，热得似要灼伤她的灵魂。

    古奕霖就是这样的环抱着这个心灵脆弱的女子，一个被冠上皇位的可怜女子，哪里有他渴望多年的，永不消逝的温暖。他的手轻抚上她光滑的长，又按上她微颤的香肩，他的手，比她的身颤得还厉害，掌心一片潮湿。

    他和她都知道，在如此美丽的夜晚，有什么美丽的事，即将生。

    那是她梦魂期盼，也是他甘心情愿。

    那一刻，他与她，都盼这长夜无尽头，时间永远停驻下来.

    朕本红颜卷二日月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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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20章 要美人的男人

﻿    ﻿    就在云凤弦和古奕霖情怀最激荡，心境最温柔时，一道黑影，忽然从后方房门外跃起，在云凤弦头上一掠而过。首发推荐去眼快看书

    云凤弦尖叫一声，松手退开。

    “是谁？”

    云凤弦气急败坏，古奕霖目瞪口呆之余，又感啼笑皆非。

    云凤弦好事被坏，可不似古奕霖这般轻松，看着从黑暗之中窜出来的小帅，恨得咬牙切齿，就想即时剁碎了好做鹦鹉汤。她嘴里出一声怪叫，对着小帅猛扑过去。

    别看小帅平时听话，感觉到了云凤弦的杀气，挥挥翅膀，轻轻巧巧一跃，躲开云凤弦的魔爪，小小的身影转瞬间融进前方的黑暗中，最后那一刻还回过头来，冲着云凤弦挑衅也似的叫了声。

    云凤弦气得哇哇大叫：“好啊！人家看不起我，你也敢这样对我，看我要你好看。”她气急攻心，什么也顾不得了，捋胳膊挽袖子一路追下去。

    独留古奕霖怔怔站在居所里，愣了半天，这才咯咯笑了起来，直笑得足软腰弯，站立不住，必须要扶着桌子坐下来。

    直笑到，深深夜色里，忽传来一声惊极惧极的大叫。

    那声音如此熟悉，令古奕霖本来满是笑容刹时一僵，原本因笑得太用力而通红的脸色也立时惨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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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的花园里，云凤弦一个人满身杀气地东走西奔，东瞧西望，时而探头望树下，时而伸头窥石后，嘴里还一声声地叫：“小帅，你在哪？识趣的快点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于是，一具黑色的身体与黑暗融为一体，黑色的眼睛里有着比云凤弦更可怕的杀气。就似忽然从黑暗的夜色、黑暗的大地出现于人世的魔鬼，猝然一跃，居然不带起一丝风声。

    不是耳朵听到了动静，只是心灵感到了不安，云凤弦忽然回头，不能置信地看到一个身影猛扑而来。

    黑色的人，手执的居然是一把黑得如墨、黑得如夜的长鞭。

    寂寂深夜，黑暗中的人，一记黑鞭挥来，没有风声，却叫人全身寒，没有杀意，却让人如同坠入了永不醒来的恶梦中。

    云凤弦无意识地出一声惊叫，脑子还没有转过来，身子已经在如飞后退。

    她武功不好，体内却有着风灵国沉寂了百年的风灵，虽然还是很弱，却还是能帮着她逃脱过不少的危险。

    可是，这一次，她退得快，那人追得也快。

    黑色的人，黑色的鞭，鞭尖却带着一点森冷的白，越让人觉得诡异可怕。

    那满带着死亡呼啸的鞭尖，初时离云凤弦不过一尺，无论云凤弦如何使出吃奶的力气退避，无论她上跃、下跳、侧避、翻身，转换步法，变换身法，那东西却是不死兴要地死死盯住她，甚至仍在不断接近。

    汗水湿透了云凤弦的衣衫，云凤弦的脸在月光下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猛然挥袖，袖子卷了上去。

    衣袖就已撕裂，尖头破袖而出，转眼间离云凤弦的咽喉已只有九寸了。云凤弦想呼救，可是全力后退，一口真气全憋着，竟是一个字也不出来。

    凤弦急抬左臂，对着锋利的尖头挡过去，臂上的纯钢护臂，与鞭尖撞了个正着。

    金石相击般的声音响过之后，云凤弦出一声惨叫，左臂被震得又痛又麻，连招都抬不起来，而那鞭尖却还森寒雪亮，闪烁的光芒更加冰冷，继续刺向云凤弦咽喉，此时的距离已经只有七寸了。

    云凤弦体内的风灵之气将尽，所有的身法变化都无力施展。更可怕的是，身后猛然一震，却是如飞疾退的身体狠狠撞在一棵大树上，本来已经微弱的真气立刻被撞散，云凤弦痛得五官都扭曲了，可是却连痛呼都来不及出来。

    因为鞭尖离她仅剩六寸，带着死神的呼唤，狠狠扎下来。

    剑光闪亮，撕破黑暗，如电而是为，直斩向鞭尖。

    长剑依然直刺不停，便鞭尖却产生一种极奇妙的微颤。长剑只劈落黑色缨络，却连鞭身也没沾上。

    鞭势不止，离云凤弦的咽喉不过五寸。

    鞭剑相击，剑化成碎片，而鞭尖也被长剑削断。可是光秃秃的鞭子依旧扎向云凤弦，距咽喉仅仅四寸。

    剑光再起，任凭那诡异的长鞭在有限的空间，做出精妙无比的变化，却仍是避不开这迎面而来的一剑。

    剑竟从鞭的前方中间直削过去，把长鞭从中削作两根，势如破竹，竟要把那执鞭的手指也削下来一般。

    那执鞭的人不动，犹如磐石的十指终于松开，可就在他弃鞭的同时，排山倒海的内劲也顺着枪身直攻了出去。

    一声惊呼之后，破成二半的长鞭，和着破鞭的长剑一起被震得高高飞了出去。

    而那执鞭的双手微张，左手食指如勾，仍旧狠狠敲向云凤弦的咽喉。

    所有激烈的战斗都生在眼睫之间。几起几落，三剑三阻，生在时间只在云凤弦撞树之后。云凤弦痛得刚滑倒在地，还不及挺身站起，还不及抬头看清楚情况，大局已定，那不破君喉誓不休的一指距她的咽喉只剩下最后三寸。

    “天机。”

    清如冰雪，朗若长风的声音划破了黑暗，划破了杀机。整个天地，似都为这一个声音而充满了宁静安定。

    所有的杀机，所有的惊恐，在这声音响起的一瞬就消失了。

    敲向云凤弦咽喉的一指猛然往后一缩，由指背敲，改为指尖点，再次点出。

    “和谷。”

    以万钧之势点出，万夫亦不能挡的一指再次往后缩，四指紧握，拇指起捺向云凤弦的咽喉。

    “神道。”

    那伸在半空中的手一阵轻颤，五指箕张，如风吹落叶一般，左右摇摆不绝。一连三声喝，一连三变招。喝得快，变招更快，而每一次变招，都伴着那人的缩手，后退。短短的三寸距离，变成五寸，一尺，一丈，最终那人猛然收手，一跃而起。

    古奕霖情急间深吸一口气，竟是凌空一个铁板桥，身子平平移开一寸，险而又险，避过黑衣人的剑势，仓惶落地。

    直到站稳，才觉脸颊冰凉，一缕乌受剑气所激，飘然坠落。

    他望向那黑衣人的眼神都充满了惊惧。

    那黑衣人一剑逼开他，更不停留，人随剑走，远远掠向高墙，只是在消失于黑暗的前一瞬猛然回，望见明月下，花园小径的尽头，那负手闲立的白衣人。

    那刚才淡淡数语，逼得他连连变招，声音平静如日升月落，神色冷淡如亘古寒冰，但这月下的一负手，却叫整个天地都因他而亮了起来。

    黑衣人的眼中流露的，却是几倍于古奕霖等人的惊与惧。

    直到黑衣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外，古奕霖才回转身向云凤弦扑去，一回头，才觉吃痛跌倒的云凤弦不知何时也已爬了真情为，冲了过来。

    两人目光一碰，一齐叫道：“你没事吧！”

    两人同时喊出声，同时听到对方的话，同时一怔，却又是同一时刻醒悟过来。

    云凤弦几乎被黑衣人一指敲死，古奕霖差点也叫那一剑刺中要害，两个人同时在生死线上打了个来回，却还顾不得担忧自己，先一步问起对方的安危。

    一怔之后，云凤弦自自然然向古奕霖伸出手，古奕霖也自自然然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的手心都是一片冰凉，掌心都带着冷汗，直至此时还在微微颤抖，害怕的感觉犹在心头，为的，却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对方的生死。

    他们的手握在一起，原本的冰冷，化做温暖，暖着彼此的身和心，一时无心再去顾及其他。

    “你为什么不拿下那个？”从生死边缘回过神的云凤弦愤然望着风紫辉，问道。

    “我只负责保护你的安全，他既没事，那人拿不拿与我何干？”风紫辉答得漠然。

    云凤弦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呼呼直喘气。良久她才轻叹一声：“这人的武功是不是很高？”

    风紫辉给了她一个冷眼，根本不搭理她。“你看出他是哪门哪派的？”

    “他的武功简单纯粹，并不属任何门派，那是标准的杀手武功。杀手要求的就是绝不要让人看出他们的来历，无论是衣服、相貌，还是武功、兵刃都一样。”

    “杀手？莫非是化血堂？”云凤弦皱眉不解地道：“我没得罪他们啊！还是有谁买凶杀我？”

    =================分隔线================

    黑衣杀手正在暗夜中，明月下，飞身疾驰。夜风袭来，却叫他因惊惧过度而乱作一团的心，更加混乱起来。

    刚才一场刺杀，几番争斗，最后他飞跃而去。看似是他逼退了强敌，从容而退，只有他自己知道，根本就是他自己深受打击，仓惶逃窜。

    那个白衣人，每喝出一声，都是当时他全身最大的弱点，真气最薄弱之处。

    只听那人一声喝，就叫人生起若不退避，任他照那处破绽攻来，必死无疑的感觉。

    他生性坚韧，遇挫更强，不但不避，反而变招再攻，明明每一招使出都是一生开学的精华，明明每一式攻出都已竭尽了心智，自己心中估算也是天衣无缝，偏那人却似连看都不用看一眼，就可以叫出连他自己事先都不曾觉的破绽。

    却叫他一听之下，心神震撼，明明千般不愿，气机、心魂却已在那四声断喝之中，为人所制，一退再退，若再不当机立断，即刻退走，只怕不用那人动一根手指，自己已经要败伏在地，再无斗志了。

    纵此时逃出险境，他犹觉背上冷气飕飕，那样强大到不可思议，无法撼动的力量，也许只是不屑擒他，否则岂能容他这样轻易逃走？

    越想越是身心冰冷，甚至连领口处，都不断有凉气灌进来。

    他一声不吭，放足疾驰，手中剑势如电，自下而上，向后一撩。

    一剑掠空，他身形不停，反手向后连斩十八剑，每一剑都导若雷电，角度奇诡，可每一剑都斩在空气中。唯有颈部不断吹下来的凉气，越来越冷。

    黑衣人大喝一声，决然回头，正看见如日行长空，竟然正对着他咽喉刺过来。

    黑衣人右手一振，长剑抖得笔直，在月下散着月一般的寒辉，飞快迎上去。

    双剑交击三次，一次交锋，软剑一荡，竟几乎没有挡住对面的剑势，黑衣人急忙回剑自救，对面长剑已侵入近身处半尺。

    他迅反腕上撩，对面一剑展开。

    一声剑击之后，宝剑断锋，迎面剑势仍指咽喉。

    黑衣人临危不乱，手中断剑贴于腕上，反手架在喉头。

    三次交击，剑尖刺中剑柄。

    黑衣人闷哼一声，手中剑柄碎为木屑，右手不自觉一阵轻颤，身子被自己的力量震得远远跌退，唇角溢出鲜。待得他站稳之时，剑尖已经指住喉头，剑锋森冷，令得他咽喉处肌肤生寒，剑锋冰冷，映出他苍白如纸的脸与唇边鲜红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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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通报贵主人，凤源携妻拜访。”

    云凤弦闻讯，与古奕霖一起迎了出来，却见大门外，凤源依旧是一身半旧墨衫，散披肩，有趣的是，他居然拿根树枝背在肩上，树枝的另一一头挂的是七八个酒坛子。

    他远远见了云凤弦，笑道：“区区寒士，只好拿家中风坛子老酒来见人，公子莫要见怪。”

    云凤弦笑着回礼，道：“凤源兄真是特立独行，真是让人心折。”

    那人一身蓝色儒衫，衣襟飘飘，明明是男子装束，那姿容，那眼神，却又偏偏是个女子。她右手执着一册书，抬眸一笑，既有女子的轻柔，又有男儿的洒脱。

    凤源笑了笑，指向身边之人，介绍道：“这是拙荆卫珍。”

    卫珍略一欠身，算做施礼。

    云凤弦与古奕霖都不觉相视一笑，这一对夫妻可真是怪人。

    到新认识的朋友家一回做客，一个不修边幅，另一个干脆穿着男装，就这么潇潇洒洒地来了。

    偏他们越是这样特立独行，越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让人想要亲近。

    四人在大门前见过了礼，云凤弦正要请他们进来，就听得身后有人冷笑：“不错啊！客来如云，天天有人上门巴结。”

    云凤弦叹口气，回过头，冲那向着大门渐行渐近的云凤晴说：“大哥，你也很不错啊！每天一大早就要出去花天酒地……”

    她下面本还有几句讥讽之词，却忽然间顿住没说出来。因为正大步走来的云凤睛脚步猛然一顿，脸上流露出极诡异的表情，直直盯着云凤弦身后。

    云凤弦本能地回过头，却看见身后的凤源，异常古怪，正木然与云凤晴对视。

    良久，云凤晴才步步走近，死死盯着凤源半天，忽的诡异一笑，竟然掀衣拜倒，对着凤源行了一个极郑重的大礼：“小弟拜见大哥。”

    云凤弦眨眨眼，望了望跪在地上的云凤睛，又望着身后的凤源，冷笑一声，这算是什么，认亲大会？

    云凤晴一拜之后，复又站起，面色冰冷，望着凤源道：“我既已行过家礼，你也不至于忘了回礼吧？”

    凤源微微苦笑，却又随即释然，果然也屈膝一跪。

    云凤弦从没见一个人，连下跪都跪得这么潇洒。

    “草民凤源，拜见晴王爷。”他说完后，深深叩。云凤弦冷冷地看着他们，直到……听到古奕霖梦呓般的声音：“你们是离王云凤源和卫珍？”

    云凤弦侧，正看见古奕霖热切、羡慕，正怔怔地望着他们。

    凤云源同样神色异样地望着云凤弦：“你叫他大哥，莫非你是……”

    云凤晴冷然道：“还能是谁，你当年走的时候，他还是个不懂事的无知小孩，现在长大了，你就不认得了吗？”

    “真是热闹得很啊！”卫珍突然低声地笑道。

    原来野史里的东西是真的……云凤弦默默地望着这个叫云凤源的人，唯一一个取了外性女子为妻的皇族，一个只爱美人不要江山的人.

    卷二日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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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21章 美人善变

﻿    ﻿    就这样，短短的十几天在弹指间过去，风灵国的富，山海湖城商行会的会长，帝远逊的六十大寿到了。追莽荒纪，还得上眼快。漫天的鞭炮整整响了三天，各处街道上，高挂红灯，寿字悬空，地上或铺红毡，或洒鲜花，虽是深秋将尽，帝府门前整条街，居然满路鲜花，姚黄魏紫，花瓣铺地一寸余深。

    到了入夜时分，满路金灯、银灯、琉璃灯、翡翠灯，全都亮起来，七彩光华连城一道长虹。

    热闹繁华至于极处，也唯有这富甲天下的山海湖城才有如此盛景。

    云凤弦那辆放在家里好久没用，气派得吓死人的马车终于又有了用武之地，一路上招招摇摇来到帝府。

    经过这道鲜花长街时，古奕霖轻启车窗，微风徐来，花瓣翻飞，只感染衣处半月犹香，不由笑道：“这是哪个的主意，做寿时竟铺了满地鲜花。”

    “还有哪个，自然是帝老那最是顽皮可爱的小孙女，女儿心**花爱草，谁又敢拂了她的意。”坐在马车上的云凤源悠然地解释。

    卫珍不爱俗套的应酬，不愿凑这样的热闹。云凤晴忙于逸乐，才不管这等闲事，云凤弦怕了他惹事精的名头，求之不得。所有他们一行三人，加上风紫辉就这么乘着马车来了。

    马车在宾客如云，热闹非凡的谢府前停下，纵然来的客人都是显贵，车马俱不同凡响，但云凤弦这辆大马车还是扎眼到极点。

    云凤弦一下车，见四面八方投来的都是关注的目光。就在她最得意时，听得一声马嘶响起。云凤弦讶异地向马嘶传来处望去，却见一旁系马停车之处，有一匹马，缰绳并没有绑住，自由自在地来回闲踱几步，毫不为眼前来来去去的人流所影响。

    马身通体雪白，找不到一根杂毛，皮毛光滑如镜。

    “啧~好漂亮的马！”云凤弦微微一笑，道。

    古奕霖着迷地走进，伸手想要摸摸白马。

    谁知白马一低头，恶狠狠撞过来，古奕霖忙缩手后退。

    “我的这宝贝可是有灵性的，你要敢碰它就试试看。”清脆好听却带着恶意的声音传来。

    云凤弦举目望去，竟是紫衣夺目的尘洛正恶狠狠盯着自己，身旁站着她的兄长尘洛冰。

    云凤源淡笑一声，道：“早就听说尘先生的知交一个月前从北地而来，带来一匹罕世神马做为礼物，向来就是这匹了。”

    云凤弦哼了一声：“这马虽好，我们倒也未必稀罕，只是就想摸摸罢了，还拿什么架子，也不过就是一匹马。”

    尘洛闻言冷笑一声，道：“我的宝贝是马中之王，怎么会随便让人摸，你要能让它乖乖给你摸一摸，我就把它送给你。”

    云凤弦当即合掌一拍，道：“一言为定。”

    她负着手，慢慢走到马儿的面前，把这匹马从上打量到下，从下打量到上，眼神就似屠夫对着砧板上的猪，研究从哪里下刀一般，就算是马中之王，被人这样看半天，居然也不安地低嘶起来。

    云凤弦这才慢条斯理开口：“红烧马肉、清蒸马骨、酱爆马蹄、醋溜马耳朵”

    她初时说着，大家还愣了愣，到后来才明白，这家伙，居然在威胁一匹马。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随着他一道道菜名报下去，本来趾高气扬的马儿，竟然垂下了马脑袋，缩起了马脖子。

    云凤弦慢慢伸出手，慢慢抚上月华的身体，轻抚那月光般美丽的皮毛，马儿居然一声也没吭，一下也没动。

    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

    云凤弦这才悠悠然对尘洛笑了笑，道：“尘姑娘一诺千金，这匹马现在是我的了。”

    “你休想，宝贝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尘洛脸色苍白，贝齿咬着红唇，刷的亮出袖剑，就要扑过去，新仇旧恨一起算。

    “洛儿，别胡闹，你忘了爹答应了帝老伯，此事再不追究。更何况，今日是帝伯伯的大寿，你怎好在帝府外动手。”

    “可是，我不能没有它嘛。”尘洛急得几乎要哭出来了。

    “尘洛。”随着一声呼唤，一个白衣人影不知从何处跃落，出现在尘洛身旁。白衣颀长，正是当日在与尘洛同行，被云凤弦迷烟弄晕的年轻人。

    尘洛似遇到了救星般，一把抓住他，道：“你来得正好，就是这个当初害你的坏当，他现在还想抢走我的宝贝。”

    白衣人面露苦笑，对着云凤弦一抱拳：“这位公子请了，以前都是一场误会，还请不要介意，尘洛年轻任性，说话不知轻重，但这匹马实是她心爱之物，还请公子高抬贵手，不要夺去。”

    古奕霖抢先一步笑答：“公子海量包容，不计旧嫌，我等又岂敢夺人所爱。”

    云凤弦在一边低声嘀咕：“可是你喜欢这匹马啊！”

    古奕霖回眸冲他笑道：“我还喜欢影湖啊！莫非你要把它搬回家藏起来，只给我瞧？”

    这句话说得云凤弦和云凤源都笑了起来。击掌声忽然响起：“这才是君子气度，坦荡胸怀，尘洛，现在知道你帝伯伯夸奖人家不是虚言吧！”

    尘洛转头气急败坏地道：“爹，你不帮我，居然还帮他们。”

    说话的人大步走近，身材极是高大，腰板挺直，长髯垂胸，凤目苍眉，虽是五旬老者，面色却红润若少年，正是和道盟之主尘右灯。

    云凤弦只是淡定地望着他，不动声色。

    云凤源见他现身后，倒也不敢太轻狂，上前来见礼。

    帝家既请云凤源做贵客，明显对云凤源本来的身份心中有数，山海湖城的其他几大势力的主脑，大多也心知肚明，云凤源虽已不是王爷，毕竟还是皇族的人，身上流着尊贵的血液，有他在帝家，帝家的生意，在官路上、私道上，都少了不少障碍，其他人也不敢轻忽云凤源。

    纵是和道盟的尘右灯也是即刻还礼：“听说凤源公子与凤翔公子私交甚笃，有时间，便也请凤翔公子多多与我和道盟亲近吧！来，咱们一同进去便是。”说着一伸双臂，竟是一手拉一个，大步入内，反倒把他自己的儿女抛在脑后了。

    尘洛冰闷声不语，尘洛狠狠跺足，白衣人连声相劝，古奕霖淡淡地望着尘右灯的身影，暗自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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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府偌大的庭院早就摆了数也数不清的酒席，坐满了形形色色的来客。他们这一行人身份自是不同，帝顺亲自迎出来，领着他们直入三门，又过了四五个摆满酒席的厅堂，看到帝远逊亲自立在厅门相迎，直把他们迎进最靠里，只招待亲朋近友、山海湖城城顶尖人物的花厅。

    外面酒席连绵，里头竟只摆了五桌，但桌上每一个人的名字说出来，都有让山海湖城晃三晃的份量。

    “你来迟了，方才琥珀姑娘当众献舞祝寿，风华绝代，这等眼福，你可错过了。”帝远逊一边说，一边伸手引众人入座。外头是喜气洋洋中剑拔弩张，里头却是和气融融里暗潮汹涌了。

    帝远逊一个个给人做介绍。

    尘右灯一家人自不必说，他的表现大见宗师气度，一双儿女却是从头到尾，恶狠狠瞪定云凤弦，试问被人四只眼睛这么狠瞪着，谁还舒服得起来？

    那白衣人的身份倒出人意料，他竟是在山海湖城颇有势力的铁血镖局少局主。因为镖局主任何夫人生病不能来，由他代为贺寿。

    何若身份居然这样不凡，铁血镖局数得上字号的一股势力，主持人原来原来是个女子，本身已经够让云凤弦吃惊了。

    帝远逊下一个介绍的人，更叫云凤弦嘴巴张得足以放下一个酒杯。

    那人长得圆圆的肚子，圆圆的身子，圆圆的脑袋，圆圆的眼睛，整个一圆圆的大商贾，否则怎么与帝远逊这级商人亲近呢！

    谁知帝远逊一张口就说道：“这位是化血堂的堂主，幽贡曲，幽先生。”

    这个胖乎乎像个弥勒佛的中年人便是那日谴人暗杀她的人？真是太好玩了。帝远逊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又拉着她介绍下一位。

    山海湖城知府宣相权，不必介绍云凤弦也认识，二人点点头，客套几句也就罢了。

    其他还有几位有头有脸的人物，见了云凤弦都点着头，说几句少年英才的闲话，却也是只场面应和，显然只当云凤弦是从京城来的暴户，并不怎么看得起。

    宣相权找了机会到云凤弦席上来敬酒，笑道：“小儿前些日子曾得罪公子，下官几番想亲往赔礼，又恐惊扰公子清静，此次机会难得，就此给工资敬酒赔罪。”

    云凤弦忙站起来：“大人，你是一地父母官，如此屈尊纡贵，我怎么当得起？”

    “公子帮过下官一个大忙，怎么会当不起？”

    “有吗？我何时曾为大人效过力？”

    “那成公子在山海湖城停留数日，肆意妄为，惊扰百姓，轻薄女子，颇为令人头疼，只是他出身尊贵，下官又不得不应酬。前些日子成公子游湖受挫，回府后大雷霆，力逼着要本官兵抓人，好不容易劝得他暂时息火，下官尚在烦恼，他二天就立刻告辞，回了京城，还我全府一个清静，想来必是公子当日在湖中教训之故了。”

    云凤弦自然不肯承认自己只不过是在那带回宫的一大堆印信中，随便找了个大点、吓人一点、威风一点的，晚上拿去到成大公子面前晃了晃而已。

    此时面对宣相权别具深意的眼神，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道：“想来是他天良顿悟，在下怎敢居功。”

    宣相权微笑不语，用她碰了碰被就走开了。

    又听得环佩声响，却是刚才献过舞的琥珀，换了盛装出来施礼拜寿，一眼看到云凤弦与风紫辉在座，震了一震，行过礼后，便徐步过来，明眸婉转，带着无限幽怨情怀，望向风紫辉。

    这样的眼神，足以叫任何男人屈服，可是风紫辉却像无感无觉，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云凤弦叹气，还记得湖中初见，这女子清眸倦眼，绝世风姿，清逸出尘，却因为爱上了个无情的男人，把自己弄成了这样。不过，这个女人竟然想利用她来得到风紫辉的另眼相待，实在是让她越想心里越是不干。

    这回她是默默地看了琥珀一眼，还以为琥珀是要过来对风紫辉说话，谁知好赌却在她面前盈盈一礼，亲手执壶斟酒，双手递来：“琥珀前次多有得罪，今日赔礼，请公子宽谅。”

    云凤弦只是淡漠地道：“些许小事，姑娘怎么还记在心上。”说着把酒杯接过来，一饮而尽。

    旁人初时还并不怎么看重云凤弦，甚至认为她没有资格在内厅落座，但先后见山海湖城父母官和山海湖城一舞娘都把别人抛开，先来敬她，可见与她交情都不凡，便都另眼相看起来，暗中思忖她到底有什么来历

    于是这些人便也一个个过来敬酒套交情，就连同桌的尘右灯多少也受冷落，气得尘洛银牙暗咬，尘洛冰脸色青，反是尘右灯一直抚须微笑，眼神总在云凤弦身上转动，充满了探索的意味。

    卷二日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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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22章 誓言的背后

﻿    ﻿    云凤弦被敬得头昏脑胀，七荤八素，古奕霖看得心疼，但眼前这等局面他又不能翻脸，又不能动武，只能干看着。追莽荒纪，还得上眼快。

    风紫辉则根本是八风吹不动，只要不危及云凤弦的性命，别的事，他通通不理会。唯一有本事替云凤弦解围的云凤源，却坏心眼地袖手旁观，就等着看云凤弦酒醉出丑。

    就在云凤弦危急时刻，有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各位叔叔伯伯，今儿到底是谁的大寿，怎么没人敬我爷爷，倒敬起他来了？”声音清脆好听，语气清爽干脆，有一双纤手甚至伸过来，东一晃，西一闪，一抢过了七八个酒杯，往席上一抛。说话的是翠色衣衫的少女，年纪不过十六七，长得清丽可爱。因为年纪太小，说出的话犹带稚气，就算有些不客气，谁也不好意思和个大孩子计较，大家哈哈一笑，便都散开了。

    云凤弦心中暗想：“想必这便是帝远逊的孙女了。”她没有开口，帝思思已偏头看着他道：“你就是爷爷、哥哥常提起的云凤弦吗？凤大哥听说也天天往你那跑，我几次想去玩，凤大哥和哥哥都不肯，这回救了你，你怎么谢我？”

    云凤弦看着眼前这个天真可爱的少女，心情大好地笑道：“我的大门永远为帝小姐打开，不知道这等谢礼，小姐喜欢不喜欢？”

    帝思思眉眼生光，轻笑一声道：“你真是个聪明人，怪不得大家都喜欢你。”复又望向云凤源，眸中露出异样的光芒，“凤大哥，不用你带，我也能去她家玩，这回瞧你怎么甩下我不管？”傻子也可以看得出她眉眼间的倾慕，声音里的热情。

    云凤源相貌英俊，气度洒脱，文采出众，风流倜傥，又是个所有女子梦中难求的痴情种，女儿家一缕情丝结在他身上，倒也不是稀奇事。稀奇的是，素来与女子谈笑无忌的云凤源，居然眼观鼻，鼻观口，口问心，正劲得不像是他自己，肃然说道：“小姐要去哪里，便去哪里，与凤某人何干？”

    帝思思恨瞪他一眼，一跺足，转身到了帝远逊身旁，低低说几句，指向云凤源这一边，不知在告什么状。

    帝远逊只能捻这胡须摇头苦笑，又堆出笑容来安抚这美丽任性的孙女儿。

    云凤弦悄悄凑到云凤源耳边，低语问道：“大哥，这简直都不像你了。”

    云凤源斜睨她一眼，才重重地叹道：“我一生肆意风流，行止有亏，但放在心中的，从来只有卫珍一人。以往出入青楼，结交名妓，大家醉时同交欢，醒来各分散，无牵无挂。帝姑娘本是好人家的女儿，清纯无垢，我怎好沾染。”

    二人说话之间，席上其他人已开始送上寿礼了。

    尘右灯朗声笑道：“一个月前，我的一位平生至交自北地而来，带来两件珍物，一件是我女儿如今爱逾性命的宝马，一件，就是这千年人参了。”

    尘洛冰适时起立，双手奉上一个木制锦盒。

    四周响起一片赞叹之声，帝远逊也忙双手接过来，连声道谢。

    云凤弦最最讨厌的便是参味，不由低哼一声，立刻引得一双明眸带着杀气看来：“你笑什么？”

    “没什么，想到这礼物很珍贵了。”

    在帝远逊的寿宴上，尘洛也作不得，她狠狠地瞪了云凤弦，那眼光若有实质，定会把云凤弦刺出两个窟窿来。

    云凤弦微微一笑，耳旁又听得幽贡曲的声音，“老夫家业不及帝老，纵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想是帝老也不稀罕，更不似尘兄知交满天下，天南地北都带些珍物来，实实在在没有别的可以送，好在还有一身功夫略可夸耀。听说帝公子爱武，老夫便送独门武功秘笈，不知帝老可笑纳？”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本略有残破的小册子来。

    帝思闻言面露喜色，化血堂之主拿出来的武功，想来绝非泛泛可比，对习武者来说，实在是天大的诱惑。

    帝远逊肃容下位，双手推了推幽贡曲手中的残旧的秘笈，沉声道：“多谢幽兄的美意，只是帝顺那孩子习武纯是胡闹，从无意拜入任何门派，只怕坏了幽兄规矩。”

    对于山海湖城的化血堂，这里的几大势力都存忌惮之心，幽贡曲这么明目张胆地送出来的礼物，没有人敢拒收，但若真个收下，让帝顺与他变成师徒关系，有了名分，只怕从此后患无穷。

    幽贡曲也不生气，他笑得如弥勒佛般和气，怎么看怎么像个奸商，“帝兄多虑了，我既无儿女，又无弟子，更不想开门立派，江湖上的师门规矩，我素来不放在心上，这秘笈送便送了，哪有那么多牵扯。不过，帝兄你倒提醒了我，化血堂无人继承终是不妥，我也该想想，好好收个弟子，传我绝艺，继我家业了。”

    帝远逊心下微沉，虽然幽贡曲当众表明不会与帝顺计较什么名分关系，但是为什么又忽然在这么多重要人物的场合里提起要收徒弟的事？他是无儿无女又无徒，偏身负盖世武功、偌大事业，这一要招徒的消息传出去，只怕这里即时风云激荡，要生出无数是非来。

    不止是帝远逊，在场那些年老成精的人物无不脸色微变，眼中异芒闪动，唯独幽贡曲笑容依旧和和气气，亲亲切切。

    云凤弦此时突然笑着起身，淡雅地道：“我们夫妇二来自京城来，人生地不熟，不及备办厚礼，只好用件京中旧物相贺，还望帝老不弃。”

    云凤弦说完，信手掀开左边一个盒子，但见一片珠光宝气，耀人眼目。

    但在场却没有任何人动容，山海湖城最富有的任务都在这里，美玉明珠在他们家都快堆成山了，哪里还把这等东西放在眼中。

    当云凤弦伸手把盒中珠玉取出，信手一抖，竟抖成一幅连城一片的珠帘时，即刻一片清凉，叫人身心舒畅。

    帝远逊眼神一闪，忽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水柔国出场的碧水珠？”

    云凤弦颔，淡淡地道：“正是碧水珠。”

    一时间四座皆惊。这碧水珠是水柔国的至宝，天性清寒，一颗，即可叫人清凉无汗，纵是拥挤不堪的场所，在三伏夏日，只要能有三颗碧水珠，也能叫人觉得凉爽舒适。这种宝物，千金难求，不过在传说中出现，就算有，恐怕也只有帝王之尊可以收于内宫。这样的宝珠，一颗已难求，云凤弦居然一出手，就是一大片。座中即时一片哗然。霎时间看向云凤弦的目光，无不充满了震动与惊羡。

    云凤弦也只是淡定的环视了众人，缓缓地告退回座。

    帝远逊震惊之后，凭空得了这等重礼，倒也欣喜。他不是俗人，也不说什么礼物太重不敢轻收的客套话，一笑收下，拱手称谢便作罢。帝家别的人也都是喜气洋洋，也只有帝思有些沮丧。以往自觉谢家豪富，无往不利。今日看云凤弦一出手，才知道，自己与他们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有云凤弦在前，其他人的寿礼俱皆黯然失色，只好硬着头皮，一一送出来。

    云凤源素来狂放，只不过拿亲书的几幅字画送上去便是，帝远逊竟也不敢轻慢，同样亲手收下。

    转眼间众人一一送过贺礼，独何若还没有开口。

    帝远逊却抢他一步出声道：“何贤侄代何夫人送的礼早已送到，老夫不敢独占，所以要与大家分享，大家可觉得这席上清茶，有什么特别之处？”

    众人即时端了茶细品，即刻有人摇着头，说余香长在，有人晃着脑说，甘美无伦，也有人长篇大论说出一道道茶经。

    云凤弦自问俗人一个，喝茶如牛饮，喝了也只觉得好茶而已，味道不错，但要说出讲究来，却是万万不能，所以也不说话，只用询问的目光去望古奕霖和云凤源。

    还不等这两个见识广阔的人开口，何若已一笑立起来道：“说来，这茶叶倒也不算稀奇，雨前春虽是天下名茶，想来各位也没有哪位喝不起的，只是这泡茶的水有些难得。前些年，家母去忘远寺祈福，正赶上一场初春大雪，封了山路，家母闲着无事，便在寺中的梅花林，把花瓣上的雪儿小心收取，一共才不过聚了小小一坛，藏在家里足足三年也没舍得喝”他的话还没说完，已引来一阵赞叹。

    “忘远寺的梅花名满天下，这梅上的冰雪既清且贵，想不到咱们竟然沾了帝老的光，得了这等口福。”

    “大家一起同饮千金难换的梅雪茶，传出去也是一桩美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赞赏之意，独云凤弦一个人面如土色，三年前的积雪，那该有多脏啊~她，她居然就这么喝下去了。云凤弦赶紧拿起一杯美酒一饮而尽，只觉心头无比舒畅，却忽觉一双明眸望来，不禁心头一颤。正是一直凝神听他们讨论的古奕霖，明眸如水，清亮似星，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秋水双眸，深深凝望着云凤弦。

    心中忽然涌起了一股激动，让云凤弦毫不迟疑站起来，对四周一抱拳：“对不起，在下临时有些头晕，也许酒饮多了，要回去休息了。”她交待得飞快，拖了古奕霖就走，旁人还不及反应过来，她已经施展轻功，像风一阵和古奕霖掠了出去。连风紫辉都不及相随，旁的人更来不及劝阻，等回过神来，云凤弦已拉着古奕霖跑得没影了。

    云凤弦她一直跑到长街尽头，打了个酒嗝，左右都再不见半个闲人，这才凝望着古奕霖，一字字道：“奕霖，我和你相处的这段日子以来，我觉得我开始喜欢和你呆在一起，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古奕霖不明白，她这样急匆匆拖她出来，就只是为了避开旁人，用这样热切的眼神凝望他，用这样真诚的语调对他说话。他淡淡一笑，低声道：“我的心，你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了……”他语气轻柔，声音像春天的风，吹入人的心田，让人无法怀疑他的赤诚。

    云凤弦一阵激动，也顾不得就在大街之上，忍不住伸手拥抱他：“傻瓜，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古奕霖最重礼法，此时，竟也不躲开她的拥抱，反而紧紧地环住了云凤弦的背，“我也一直想问你，傻瓜啊！为什么，你要对我那么好呢？”

    云凤弦展臂紧紧地回抱住他暖暖地身躯，柔声道：“因为你待我最好啊！纵天下人疑我忌我，你却知我信我，就算旁人全都负我伤我，你却永远不会背叛我。”

    古奕霖手指微颤，久久垂眸，良久，才用低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道：“胡说什么呢？还不快回家。”说着轻轻推开她，低头疾行。云凤弦料他是被感动到不知如何是好心中暗暗欢喜，紧跟着共行，一路细语温声，古奕霖却一直垂着头，不答一语。

    回到居所以后，古奕霖即称有些乏了，要去休息。

    云凤弦心里叹气，却也不忍阻拦，只得任他去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全都去拜寿了，家中的仆人只道他们不会这么早回来，除了看门的两个下人，其他人全都跑去躲懒，一时偌大的园林见不着一个人。

    古奕霖走回房后，云凤弦忽觉整个世界都冷清起来。

    她一个人回到了居所，往和平日相比，宽大得有些凄清的床上一躺，本想小息一下，谁知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无聊到要睁着眼睛，数窗外树上的落叶。忽然间窗外的树枝被云凤晴带着恶意笑容的脸挡住了：“很难得啊！拜寿的人这么早就回来了。”

    云凤弦也白了他一眼：“很难得啊！花花公子也这么早回来了。”

    云凤晴也不生气，悠然地道：“怎么，没人陪你，感到寂寞了。你的皇后，莫不是抛下你不管了？”

    云凤弦一阵怒气直涌心头，起身斥道：“你和我斗气也就罢了，以后不要出言辱及他。他是这世间，待我最真心之人，若是想和我说话，不要再用这样的口气说他！”

    云凤晴冷笑一声：“我不过是见你一人寂寞，想来陪你出去走走玩玩，你倒这般我的脾气。”

    云凤弦神情一凛，望向云凤晴。她还不至于天真到以为自己把这个恶霸王爷感到到天良现，决定和她做好朋友、好兄弟了。她如何不知道云凤晴不甘心受制于自己，暗中必要施手段报复的，只是最近见他日夜逸乐，什么事也没做，暗中还在奇怪，看来，现在的他是要动手了。

    云凤晴对云凤弦的眼神视若无睹，负手冷声道：“你若有胆子，便跟我出来，若是不敢，也就罢了。”

    “好。”云凤弦目光一闪，定定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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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凤晴领着云凤弦沿着花径漫步，渐渐接近了古奕霖的居所。

    云凤弦微微皱眉，张口要问。云凤晴却先一步以指压在嘴唇上，做手式示意她噤声。

    云凤弦一怔，忽听到一个足以令她动魄惊心的声音丛林中传出来。

    “你还没查出风紫辉的来历吗？”

    “此人深不可测，又素来冷淡，问他的话，他绝不会回答，我问过云凤弦几次，他也只说风紫辉是最可信任之人，却不提其他，我也不好过于追问。”

    过分熟悉的声音，让云凤弦全身一僵，大脑突然停止运转，整个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你是皇后，是他的半个主子，风紫辉敢不理会你吗？”

    “你不知道风紫辉此人，就是皇帝，他也似从没真的看在眼里过。”

    “云凤弦今天在谢府拜寿，出手大方到极点，可是另有深意？”

    “能有什么深意，不过是喜欢招摇而已。”

    “他选择住在富甲天下的山海湖城，可是另有用意？”

    “你要我说几遍，住在这里是因为我喜欢这里，如此而已。”

    “你要知道，权谋争斗，阴谋陷阱，便是父母妻儿都不可告之，天下并没有真正可以完全相信的人。山海湖城富甲天下，风灵国的税赋有三分之一出自这里。她这样的人物，长住在此，怎能不让人提防？”

    “说得有理，那权谋之争，父母妻儿皆可出卖的事，我还没见过不成？倒要谢谢你的提醒。”

    “我知道你心中不舒服，不过，你既生在这权谋场中，也只得认命。我先走了，你要小心注意她的一举一动，有任何不妥，即时通知我们，千万记住，永远不要毫无保留地相信任何人，包括她。当然，也包括我。”

    云凤弦呆呆站在竹林外，竹林中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她却拒绝去聆听，拒绝去思考。

    云凤晴适时在他耳边缓缓道：”这就是那世上，待你最最真心之人啊！“然后狞笑着伸手在她背心处，狠狠一拍。

    若是在平时，云凤弦自然不会被他拍到，但此刻云凤弦失魂落魄，早忘了防备，后心被拍个正着。

    这一击，云凤晴若是含力而，足以要掉云凤弦的命，但他却只是借这一击出一股强大的推力。

    云凤弦身不由主，被推得跌进竹林。

    古奕霖闻得声息，迅转身：“什么人？”

    云凤弦一跌倒在地，也即刻爬起来，才一抬头，便已看到古奕霖惊恐的眼神。

    两个人无可回避地照了面。

    他眼里的绝望映着他眸中的痛处，两张脸都惨无人色，两颗心都在同一瞬间，深深坠向无底深渊。

    望着古奕霖的脸，云凤弦的手足冰凉，身体僵硬。

    她没有斥责，没有怒，甚至连疑问的表情都没有。

    太过混乱，太过惊讶，她几乎忘记了应有的任何反应。唯一能做的，只是呆呆望着古奕霖。

    望着他绝望的眼，她仍在盼望，这一切只是幻觉。

    望着他再没有半点血色的脸，她却知道，自己真的跌进了永远不能醒来的噩梦中。曾经的幸福如此清晰，仿佛就在昨日，就在刚才，还那么真真实实地握在手中。

    明月下，他握我的手，他对她轻轻点头，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好！”

    而今日，他嘴唇颤抖，却为什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居所之中，他说过的话，言犹在耳：”我只知道你是我一生所见，最好的人，无论你要做什么，无论你选择什么路，我总会陪着你，伴着你，不离不弃。“

    而今，耳中轰然响的，却是刚才竹林外，听到的那一句句锥心刺骨的对话。云凤弦抬手摸了一把脸，脸上一片干燥。没有泪，不曾哭。她在心中奇怪地笑了笑，为什么，伤心的是她，断魂的是她，以为要心碎吐血的是她，到头来，她却是哭都哭不出来。

    她向他伸出手，走前一步。脚步出奇地有些摇晃，身子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连普通的走一步路，都几乎跌倒。

    古奕霖身体颤抖如风中的落叶，他望向一步步走近她的云凤弦，如溺水者，看着唯一的生机，又似犯罪者，望着当头劈下的刑刀。

    二卷23朕本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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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23章 痛的极致

﻿    ﻿    两个人的距离，不过短短五步，五步之间，却已是万水千山，咫尺天涯。

    云凤弦一步步走近他，跨越五步的距离，却似用尽了她一生的时间、精力与心血。

    云凤弦对古奕霖微笑，然后张臂，把他抱入怀中。

    古奕霖全身一紧，随即放松，他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放进她的怀抱，他双手紧紧环抱她的腰，牢牢不放，如垂死者，拉住对人生唯一的牵系。

    直至此事，古奕霖的嘴角流出一丝鲜血，滴落在云凤弦的肩头。

    云凤弦轻轻拍着他的肩，低声说道：“别哭。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真的。”

    扑在她肩上痛哭的古奕霖，看不到她脸色惨然如死。

    “那个人……他，他是我……哥哥，我不想，不想出卖你，从来都不想……可是，古家不放心你……自从大猎得罪你之后，古家失信于母后，云昱风……对古家……也是一直不冷不热。你是皇帝……纵然离开京城，干涉牵扯都太大……古家只是想要把你的一举一动全纳入掌控……”

    云凤弦脸色流露出一个苦涩到极点的笑容，声音却依旧柔和：“我明白，你是古家的孩子，你有你的为难之处。古家也并不是专门针对我，只是这样的大家族，几百年长盛不败，就是因为他的谨慎，不让任何事出他们的掌控——派出无数眼线，通过不同的管道，了解所有权利者的动态。云昱风身边，甚至母后身边，其实也一定有这样的人，所以，你不必为此难过。”

    “不，我没有想过要出卖的……我，我拒绝了一次又一次……可是……前天，我爹……我爹他乘你不在，偷偷来见我……我仍然不肯……到最后，他都给我跪下了……我……我没有办法……我只好……可是，我真的无心害你……也断不容人伤你……我……”

    云凤弦徐徐呼吸，慢慢调整脸部的表情，直到确定没有破绽，才慢慢对他微笑：“我知道，你不会出卖我，我没有生你的气。你也是为了家人，又怎会怪你……”

    古奕霖颤声道：“不，我不是为了监视你……我……我答应他们，也有交换条件……我要他们把京城……的消息随时通报我……如果朝局有任何不利于你的展……我也可以助你应变……我……你相信我……我……”

    “我明白，我真的明白。”云凤弦眼角描到了一抹鲜红，她指间一颤，伸手用袖子小心地拭去他唇边的血色，劝慰道：“没事，什么事都没有生，我带你回房去，好好睡一觉，就什么事都过去了。”

    越是温柔的劝慰，越是惹得古奕霖不知所措，他只是不断的摇着头，想要说什么，却觉得千言万语，此时此刻，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云凤弦紧紧地拖住他冰凉的手掌，一路低声劝慰，一路回到了他的居所。

    古奕霖却只是一只怔怔地望着他，眼睛也不愿眨一下。直到云凤弦把他放在床上，他还是一动不动地深深望着她。

    云凤弦还想起身给古奕霖打水洗把脸，才一站起，就觉身上一紧，低头一看，原来古奕霖一直抓着她的衣襟。

    “放开，我不走。”

    古奕霖惊慌地摇头，表情无助如婴儿，只知道用力抓紧她的衣襟，仿佛这一放手，便是海角天涯，相见无期。

    云凤弦复又坐回去，低声说道：“你放心，我哪里也不去，我不会离开你，我会在这里，一直守着你，好好睡一觉吧！什么事都会过去的。”

    她的声音仍然是一片温柔，古奕霖脸上最初的紧张渐渐松弛下来，缓缓闭上眼，但没多久，又猛然睁开。

    “怎么了？”

    古奕霖怔怔地望着她，声音沙哑地道：“我怕我一闭眼，你就不见了。”

    云凤弦微微怔了怔，俯身更加接近他：“放心，我永远永远不会离开你，你好好休息把！”

    她的声音低柔，说话的时候，手悄悄按在古奕霖的睡穴上，眼神异常为肉地凝视他，直到睡眠的恍惚赶走他脸上的惊慌，直到沉重的眼皮，渐渐掩去眸中的悲伤。

    云凤弦犹自保持这弯腰贴近他的姿势，久久凝视他的面容，长时间没有动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悄悄抬起手，似想为他理好已散乱的乌。但手却又僵在半空，良久，才轻叹一声，转身想走，却觉得身上还是一紧。即使已被点中穴道，沉沉睡去，古奕霖的手，却还紧紧牵着她的衣襟，没有放松。

    云凤弦垂，凝望他无助的伸在床外的手臂，默然良久，开始把外袍脱掉，然后再把古奕霖的手小心放回床上，为他拉上了一层被子，这才转身离去。

    她没有回头，所以看不见一点晶莹，从那沉睡的人眼角滑落，是怎样的悲伤，才让人即使是沉睡中还会落泪。又或是对未来悲惨的明悟，才叫人纵然失去知觉，却也组不住悲愁的眼泪。

    走出古奕霖居所的时候，云凤弦被门槛绊了下，全身失去平衡，直往前跌，往日还称得上灵敏的身手，此时却像根本不听她使唤一样，竟只能眼睁睁看着地面迅接近，而没有任何应变办法。

    一只手及时拖住他的胳膊，把他一直拖出竹林，云凤晴才冷笑着放手一推：“你也算个男人，真的丢尽了天下男人的脸。”

    云凤弦犹如未闻，对云凤晴这个人更是视而不见，径自向前走去。

    此时的她，与其说是个人，还不如说是一驴毫无知觉的游魂。

    云凤晴在他身后冷笑：“云凤源和一个漂亮小丫头，说是关心你出了什么事。要不要我去替你告诉他们出了什么热闹事？”

    云凤弦旋风般转身，一手扣住萧远的手腕，猛地运力一扯。

    云凤晴识得厉害，奋力想要挣脱。但云凤弦此时扣住了他的手，施出风紫辉往日教他的小巧擒拿功夫，萧远却只会弓马之术，哪里挣脱得开，才变色喝出一声：“你……”已被带的脚步虚浮，身不由己，让云凤弦掀翻在地。

    云凤弦居高临下望着他，眼中有倾天的烈焰在燃烧：“什么事也没有生，你要是敢说奕霖一个字，我就杀了你。”

    云凤晴不怒反笑，站起来，慢慢弹了弹身上的灰尘，悠悠地道：“不错，不错，这么久依赖，你一次说话像个男人了。”

    云凤弦眼神恨恨地盯着他，良久，愤愤哼出一声，拂袖而去。

    云凤晴凝视云凤弦渐渐远去的身影，笑声不绝，可是脸上的得意之容，最终化作深深寂寥。

    “凤翔公子，你怎么回事，急急忙忙就跑掉，害的家父吩咐我和凤大哥一起来看望你呢？”美丽活泼、笑声清脆的帝思思，一见云凤弦出现在客厅外，就带着一阵香风迎过去。

    若是在以前，云凤弦必是要和她说笑几句的，可是现在，她哪里有空应酬她，竟是理也不理，径直往前走。

    帝思思一生被人捧在手心里，除了在凤源面前，还从不曾受过如此冷落，怔了一怔，方才冷笑道：“凤翔公子的架子好大，是谁在我家才说了大门随时为我开，亏得我巴巴地还不等寿宴结束，就在爷爷面前讨了来看望你的差事，陪着凤大哥一起来看你。”她纵然嗔怒，声音依旧清脆如银铃，若是往常，云凤弦听起来是享受，此刻却是一阵烦躁，只觉满心愤，无处泄。她又忍了忍，忍下那恨不得即刻作出来的无名孽火，只是冷然道：“哦！谢谢姑娘的关心，恕在下身体不适，不便招待贵客，还请姑娘自便。”

    帝思思是天之娇女，素来被人捧在手心里呵疼，何曾受过这等冷淡，当即变了脸色：“你这叫什么待客之道？”

    云凤弦一拧眉，还想说什么，云凤源及时一把拉住她：“出了什么事？”他声音低沉，却暗含关切。

    云凤弦初是一怔，然后叹了口气，垂下头，回向帝思思抱拳道：“是我言出无状，谢姑娘请莫见怪。”

    帝思思本来恼怒不甘，但见云凤源对她的关切之色，也就不敢再同她争吵，只辛辛等着她。

    云凤源却不似帝思思如此好打，双目炯炯，望着云凤弦：“到底出了什么事？刚才到处没看到你，你去哪了？”

    “奕霖有些累了，此事还在房中安歇，我刚才在陪着他！”云凤弦尽量把语气放淡。“我没事，不必管我。”一直皱眉旁观的云凤源脸色微变。

    “公子有些不舒服，要去休息了，二位请回吧！”风紫辉清冷平淡的声音自大门处传来，他的眼神看向云凤源，淡然地道。

    云凤源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云凤弦，不忍离去，但又知帝思思在旁边，就算云凤弦真有什么心思困扰，也不便说明，只得对风紫辉点点头：“还请你多照看他。思思，我们先走吧！”

    “好，咱们走，这人有点象疯子，别理她了！”二人离去，谁也没有相送。

    风紫辉只静静问云凤弦：“你怎么了？”

    云凤弦只是淡淡摇摇头，用平淡得没有起伏的声音说：“没什么，我只是累了。人生如梦，行在其中，何谓真，何谓假？当局众人岂能自知。我以前是个狂暴之人，现在是无用之人，会有何遭遇都该是理所当然。”她的声音里并没有愤怒，甚至连悲伤也没有，有的只是痛到极致已经麻木的声音，眼睛里，除了死气沉沉什么也找不到。

    这不是云凤弦，这不是所有人习惯了永远不会正经的云凤弦，总是出错丢脸，却又毫不在意的云凤弦。

    风紫辉也微微皱起了眉，这个时候，他竟然不忍看到这个了无生气的云凤弦。

    厅内静的落针可闻，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血腥味，一滴滴鲜血从云凤弦的掌心落到地面的声音，听到耳中，让人只觉胸闷气窒。就在一片杀人的沉静中，脚步声忽然响起，每一步都沉稳宁定，每一步都似与天地同脉动，竟将满厅肃杀驱散，叫人心中莫名的惊慌消退下去。

    是风紫辉一步步走到云凤弦身边，抓住她的手腕，然后低声吩咐：“拿伤药清水白布，送到云居来。”

    这时僵木的一干人，才突的有了思想，出厅时，居然差点绊倒椅子，推到桌子。

    风紫辉自己则拉了云凤弦直往云居而去，云凤弦像行尸走肉一样好不抗拒地被风紫辉强拉着走，进了云居，还没有站稳，已经被人直接扔到了床上。

    云凤弦正要挺起身来，风紫辉复又把她按了下去。

    适时下人拿了伤药，打了清水进来。

    风紫辉就取了毛巾，亲自为云凤弦清洗伤口。看那血肉模糊之处，风紫辉神色一闪，恻然之光从墨眸流过，很快又消失不见。风紫辉低头径自去给云凤弦清洗伤口，云凤弦有心挣扎，奈何只要风紫辉一用力，她就全身软，哪里甩得开他的控制。

    “出了什么事？”风紫辉的声音里没有任何关切的情意，只是完全平淡的问句。

    “出了什么事，你会不知道吗？”云凤弦平板地说：“你不是全知全能吗？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风紫辉小心地擦干净云凤弦的伤口，仔细地为云凤弦上药，把伤口缠上白布，然后松开手，站起来：“你现在不可理喻，我不想和你争论。要是生我的气，不愿领情，等我走了之后，你把绷带撕开好了。”

    云凤弦惨然一笑：“怎么，你现在不问我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都不重要，我要保护的是你的人，不是你的心，你的情绪我并无义务负责。”

    一直显得了无生气的云凤弦，忽然放声大笑起来：“风紫辉，风紫辉，你说的真好，纵是别人，好歹也还会惺惺做点态，只有你，根本连假仁假义都不屑为。”在一片狂笑声中，风紫辉没有回头，神色不改，开门出去，反手关门，徐步而去。

    他动作不急不缓，背影清冷孤寂，一切都如旧日，丝毫不受云凤弦的影响。

    只是那一阵又一阵的大笑，却不断从房内传出，吓得房外两个丫鬟，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想要逃走，却觉双脚酸软。

    云凤弦信步在园内闲走，已是深夜了，月清清冷冷地挂在天边，更觉长夜孤寂。风清清冷冷地吹到身上，凭添了许多寂寞。

    园子里悄无声息，夜静得可怕游廊上每隔数步便挂着一个浅碧的绢灯，憧憧的烛影将园内的树影，映在地上墙上，随着夜风起舞，恰似群鬼乱舞。

    池中荷花已残，伶仃凄凉，独余惨梗，在夜风中飘摇。

    也许因为太靠近池水，所以夜风袭体，倍觉寒意。

    云凤弦怔怔独立，任寒风袭体抬头望苍天孤月，只觉心境一篇萧索。

    自从她换魂依赖，面对的种种怀疑、冷漠、恶意、杀念，她苦苦挣扎，努力坚持，傻乎乎地把一颗心捧出来给了古奕霖。

    自以为，未来的一切美好如画，到头来，得到的，依然是更深的怀疑，更重的不信，更伤人的背叛。

    沉沉寂寂低下头，看池中碧水。这么深的夜里，池水中印不清他的容颜。看着水中那虚幻的月亮，她自嘲地一笑。

    原来，所有珍爱的，美好的，在意的，都不过是这水中之月。那么她到底要为何而活，到底还有什么值得追寻。

    夜风冷到极处，彻骨生寒，云凤弦不自觉地缩了缩身子。她一声不吭地望着天空的明月，然后，慢慢地往风紫辉的住处走去。

    夜虽很深，风紫辉却没有入睡。但这么晚了，房间居然没关门，房间里还亮着灯，这就有点不寻常了。

    云凤弦站在门前苦笑：“神机妙算，无所不能的风紫辉达人，你是不是已经算准了我今晚一定会来找你。”

    风紫辉静静望着她，不出声。

    云凤弦摸摸鼻子，有些悻悻然：“好歹也该请我进去吧！”

    她自然也不用人请，大大方方走进门，同样不用人让，大大方方坐下，然后望着风紫辉，清晰地说：“对不起。”

    “你不必对我道歉。”

    听到了不出意料的回答，云凤弦不觉一笑，却又正色道：“我必须，我曾说过，不管经历了什么，都不会那你来出气，但却失言了。你一直保护我，并永不会背叛我伤害我，而我却还对你处处苛责。”

    “你并没有。”风紫辉那本应该是平静无波的声音，应该是平静无波的眼神，却似乎真的有一种类似于温情的东西存在。

    “我有。”云凤弦叹息低头：“我以为自己会是个好人，以为自己可以会善待每一个爱自己的人，原来全是假的。今天的我听到一个真相，让我痛到疯狂的真相，这才会失控……”

    风紫辉静静地聆听，“你不是圣人。”

    云凤弦闻言抬头，面露愕然之色。

    “你不是圣人，不可能一丝不苟做到最好，永远没有私心，永远不会在意自己的感受，永远关爱别人。你是人，活生生的人，所以会有情绪，所以需要泄，所以会失望，会难过，会放错。所以，也不必真的苛求让自己当个圣人。”

    云凤弦开始静静地听着，然后低头思索，接着轻轻笑了起来：“真不敢相信啊！风紫辉，你居然在安慰我？”

    “我只是在尽我的职责……”

    云凤弦笑着摇了摇头。

    风紫辉一语不，表情冷漠。

    云凤弦微笑：“好了，不用不好意思就装一副哭样子。像现在这样，冷冷的，有一点温情，就很好啊！”

    “……”风紫辉只以一成不变的冰冷表情望着他略显夸张的动作。这样冷漠的表情，一直保持到云凤弦唠唠叨叨说了很多废话得不到回应，不得不离开之后，才慢慢消失。他垂下头，望着自己那本来可以移山倒海，如今早已平凡无奇的双手。他的身体真是越来越虚弱了。

    风紫辉眸中异样的光芒闪烁，最后是重重的一声叹息声。

    二卷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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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24章 真心为何

﻿    ﻿    房门完全关上的那一刻，云凤弦脸上轻松笑容忽然完全消失。更新最快去眼快从来明快清澈的眼神复又变得沉重，她躺倒床上去，却没有睡意。

    云凤弦闭上眼，却依旧一夜无眠。

    一大早，园子的大门就被人拍的咚咚响。

    看门的阿民一边唠叨埋怨，一边揉着惺忪睡眼去开门。

    门外的人身材欣长，相貌俊朗，只是眼睛里的红丝说明这个平日潇洒不羁的人，昨晚根本没睡。

    云凤源一步跨进门，便厉声道：“你们主子太好性了，平日也不管你们，昨天除了留三婶一个人看门，其他的竟全没了影子，莫不是知道你们注资要出门贺寿，一天不回来，你们就一个个出去玩了一天，院子里头要塌了也没有人管。”

    阿民愣愣地站在原处，被骂得劈头盖脸，还不明白出了什么事？

    好端端，平素记好脾气的萧大爷怎么这么大火？正主子不是还没生气吗？昨晚院子里能出什么事，大家不也都好端端出去，好端端回来，也没瞧见哪位主子不乐意了。他还在张口结舌，云凤源已经一甩袖子要往里走，忽听外面传来一声呼唤：“凤大哥。”

    云凤源一愣，回头叫道：“帝小姐？”

    帝思思三步并作两部跑进来，笑盈盈道：“我就聊到了，今天一大早，你就会赶来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凤源皱了皱眉，道:“帝小姐，你昨晚还说人家是疯子，怎么还要来？”

    “就因为他是疯子，我才要来保护你。万一那疯子起疯来上找你怎么办？”帝思思笑的眼睛亮晶晶：“你别小看我，我平时和哥哥一起跟着武师们学功夫，等闲十几个人都进不得身，那些江湖上的好手，都说我功夫好，要不是爷爷管得紧，我也出去当个江湖女侠。”

    云凤源心中无奈，只得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自顾自往里头去。

    虽然天色尚早，府中的女主人已然起身，正在花园中，闲望这满园花木，眼神却有遥远得不知望向什么地方，竟连两个人靠近，都还没有觉。

    云凤源咳嗽了一声，当着帝思思的面，他不好太随便，只稍稍提高声音喊道：“凤夫人。”

    古奕霖这才猛醒，惊见云凤弦与帝思思站在面前，连忙见礼。

    云凤源却也不多说别的话，目光四下一扫，问道：“凤翔公子呢？”

    “他啊！一大早，练武去了。”

    “练武？”帝思思十分好奇地问道：“凤翔公子这么找就练武，他的功夫一定很好吧？”“”

    云凤源忽然干咳了好几声，古奕霖也很失礼地扭回头，扭头的一瞬间，他似乎在抿唇而笑。

    只有在云凤弦家常出入的云凤源，和府里的其他下人，才会明白，所谓练武，练得不是，而是舞。

    云凤弦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学的奇怪的姿势，天天在后院里摆弄不停。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云凤源好笑之余却也心中生疑，云凤弦昨晚反应那么奇怪，今天怎么有心情，一大早就去跳舞？

    他还么问，帝思思已先一步嚷了出来：“不对，她的手昨晚受伤了，今天怎么练？”

    古奕霖迅望向帝思思：“帝姑娘知道她是怎么受伤的嘛？”

    “不就是她自己疯……”

    “快来人啊！快来人啊！”大叫声从后院的方向传来。

    古奕霖脸色一变，再无心思听帝思思说话，身形一跃而起，如风一般掠去。

    帝思思愣了一愣，才大声喝彩：“好轻功。”

    云凤源却没有叫好的心情，同样尽力施展他那并不如何高明的轻功，迅地奔向后院。

    帝思思也快不追过去：“凤源打个，你等等我。”

    三个人一前二后地赶到后院，都不知出了何等大事，才让云凤弦叫得那么一惊一乍。

    谁知到了后院，见云凤弦用没受伤的左手舞着手里的树枝，指着某一角落大喊出来：“出来出来，你这家伙快出来。”

    “出了什么事？”古奕霖目光迅往四下一扫，确定并没有敌人。

    “出大事了，我刚才现，我们家的后院居然有兔子。”

    刚刚冲进后院的云凤源不知道是因为听到这句话，还是因为冲得太急，一个踉跄几乎要跌倒，他拼尽权利才控住平衡。奈何跟在他身后的帝思思见他身形不稳，急忙加冲过来，整个人直接撞在云凤源身上。

    刚刚站稳的云凤源，被撞的整个身子往前倒去。

    云凤弦伸出没有受伤的左手要扶，手伸出去才记得手上还抓着树枝，忙又缩回来，眼睁睁看着他可怜的大哥结结实实跌倒在地上，背上还压着个漂亮小姑娘。

    帝思思跌到下去，忘了要跳起来，倒先连声问：“凤源大哥，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云凤源痛苦的呻吟了一声，道：“你要再不起来，我就要受伤了。”

    帝思思这才惊慌地跳起来。

    云凤弦放下手中的树枝叉，像云凤弦伸出手。

    云凤弦在地上抬眼望着她，问道：“你叫得这么响，只是因为现后院里有只兔子？”

    帝思思眨眨眼，是不是他听错了，为什么觉得凤源大哥说话的时候，居然还夹杂磨牙的声音。

    “是啊，兔子啊~多可爱的东西……”用来联系插戳目标……云凤弦轻声地道。

    帝思思揉揉眼，再次确定她没有眼花，平时潇洒狂放，天塌下来也不以为意的凤源打个，这次不但全身颤抖，而且双拳越握越紧了。古奕霖笑着招呼云凤源与帝思思入厅奉茶。古奕霖奉茶待客，言笑也如常。

    帝思思几次三番想要就昨晚的事问个清楚明白，奈何每次要开口，不是袖子被扯，就是脚让人踩一下，只得闷头去喝茶。

    云凤源阻止这位口没遮拦，心无城府的大小姐，眼睛却一直深深望着古奕霖：“凤夫人，昨晚凤公子离开寿宴极早，可是有什么事？”

    古奕霖淡定笑道：“只是临时有些不舒服，今天已经大好了，不然你看她怎么有精神一大早就去练舞？”

    听他的语气，看他的神情，倒似真的什么事也不曾生过一般。

    云凤源的眉峰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望向古奕霖的目光带着几分指责。

    古奕霖坦然回视，眼神平静但坚定。

    云凤源知她心意，再不能强，只得暗自长叹。这对小夫妻到底出了什么事，竟是连他这样的至亲兄长也不能知道吗？

    云凤弦还待再出语试探，云凤弦已笑嘻嘻走了进来。

    古奕霖笑而起立，上前相迎。

    云凤弦笑执了他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低低的说着什么，两个人脸上都有明亮的笑容。

    帝思思在一旁轻轻叹息，用极低的声音道：“这位凤翔公子岁相貌并非英俊，乍看之下配不上凤夫人，但笑起来，却真的很让人舒服呢！你昨晚非说他们吵架了，就算吵架了，床头大**尾和，我爷爷和奶奶吵了几十年了，也没真的生分，你却放不下心，一大早跑过来看，怎么样，白操心了把？”

    云凤源不说话，只静静看着那一边低声谈笑的夫妻。

    云凤弦是笑的很灿烂，太灿烂了，有些过头。古奕霖的眼神很温柔，可是出宫这么久，早不讲究礼法规矩，何至于丈夫一进门，就即刻起身，笑脸迎人来迎接，到似对着不是朝夕相依的夫君，而是必要笑脸相迎的客人一般。

    云凤源心中一阵郁闷，忽的一掌拍在桌上，把两个低声说话的夫妻吓了一跳，萧遥却已朗笑出声：“你们两个这算什么待客之道，还不把你们的好酒拿出来，让我痛饮一番。”

    帝思思在旁嗔恼：“凤源大哥，你不知道是不是酒虫转世，这么大清早，还惦着喝你的酒。”

    “你这等小丫头，岂解杯中趣。”云凤源说完，又一瞪云凤弦：“你那好久可别想藏私，还不快拿出来。”

    云凤弦和古奕霖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看向云凤源的眼神已有感激之意。

    云凤弦大笑着站到厅口喊：“快来人啊！”

    这一喊，还真有人来了，不但人来了，连马也来了。

    看门的阿民，牵着一匹通体雪白，神骏非凡的马来到大厅外：“老爷。”

    云凤弦用杀人的眼神瞪过去，咬牙切齿：“是公子。”

    “咦，这不是尘姑娘的月华吗？”古奕霖好奇地从厅中走出来，仔细地看着这匹难得的宝马。

    “刚才有人把这马送到门前，让小人给老给公子传个口信，说这是公子得的彩头，认赌服输，就交由公子。也不等我通传，那人就自己走了。”

    云凤弦笑道：“宝刀名马，江湖人无不视若性命，难得尘家老先生这般大方。”

    云凤源在厅口微笑道：“人家可不是普通江湖人，有权有势，财大气粗得很呢！亏得他这般看得起你。想是昨日寿宴，见宣大人和琥珀姑娘对你都另眼相看，谢老也如此重视你。他尘某人能在这里混出如此名堂，岂有不心思玲珑的道理，不管以前你和尘小姐有什么芥蒂，这匹宝马，也足以让你承他的情了。”

    古奕霖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抚摸马儿，眼中有掩不住的欢喜，“到真是一匹好马，我们岂能夺人所爱，还是送回去吧！”

    云凤弦微微一笑，道：“若是送回去，也显不出你的大方来，我看那尘姑娘喜爱它得紧，必是舍不得要来寻它的，你就好好招待，到时候，再做出舍不得却不得不忍痛割爱的样子，把马儿还给她，到那时她承你的情，以前的冤仇，也就烟消云散了。”

    古奕霖摇了摇头，道：“你的鬼主意就是多，你不要看我喜欢，就故意找借口把马儿留下，然后再想法子让尘家承你大大的情，最后心甘情愿把马给我。”

    云凤弦一愣，没想到这暗藏的心思，竟被他一语点明。

    古奕霖轻叹道：“我虽喜欢这匹马，但你能为我有这样的心思，已是最让我高兴的了，不必再让别人伤心了，害怕失去珍爱之物的滋味”他攸得一叹不语。

    云凤弦轻轻伸手，却又在触到他的手时迟疑了一下，然后才握住他的手，低声道：“笨蛋。”

    云凤源站在厅前，看那在阳光中幸福携手的一男一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想的，却是云凤弦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

    耳旁传来帝思思低柔的声音：“昨天晚上还以为这人是疯子，今天倒是越看越顺眼了。这样的夫妻也算得上神仙眷侣，不让你盒卫珍姐姐专美于前啊！”

    云凤源没有说话，只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一连几天，云凤弦家中，竟是车如流水马如龙，来客不断，济州城的大商人、大财主、大门主、大高手、大才子，居然轮着班的来拜访。光礼单就接了一大堆，各色礼物也堆了几房间。每每让云凤弦感慨，山海湖城的人是不是全都有钱没处花，所以见人就死命地送。这些来往应酬大多与古奕霖无关，只是云凤弦不只大部分时间要陪客人，有时还被这些热情的客人拉走，去赴这个宴那个约，说是尽尽地主之谊。

    云凤弦整天忙得团团转，再加上帝顺、云凤源也时时来领了她四处游玩，整日就在外头，花天酒地，吃喝谈笑，把山海湖城里的新闻当做笑谈。就这样，在很长的一段时日中，古奕霖与云凤弦相处的时光，竟少得出奇。

    这一夜云凤弦被深夜未归。

    古奕霖在馆中辗转难眠，也不叫醒身边的丫鬟，自己随便披了件衣衫，就推窗遥望。

    远处影湖中，画舫里点点烛火，映着漫天星光，近处花园里茗亭芰荷，早已不胜韶光，残香断梗，却仍依依有情。

    古奕霖触动衷怀，便取了洞箫，徐徐在园中闲走，迎风缓缓吹奏，一时襟袖清冷，大有凄凉之意。

    “好风雅，好情怀，好心境啊！”云凤晴拍着手，从黑暗中踱出来：“皇后就是皇后，果然与旁人不同，孤枕独眠，遭受冷落，排遣的法子居然这么特别。”

    古奕霖手握紧洞箫，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真以为所有人都是笨蛋，看不出你们夫妻出了事吗？云凤弦是什么人，他是当过皇帝的，纵然山海湖城这帮地头蛇在这个小地方有点身份地位，真能放进云凤弦眼中吗？她要是不肯去应酬，又有何难？不过是借这个机会远离你而已。”云凤晴冷笑：“这几天你们每天见面在一起的时间不过半个时辰，见了面，就只会相对着假笑，真以为全天下人都是瞎子，看不出你们皮笑肉不笑？”

    古奕霖的脸在月下白得不见血色，云凤晴的话，句句如刀，直刺进心中，伤人的不是话语，而是这话中的事实。云凤弦的温柔没有变，云凤弦的体贴没有变，云凤弦灿烂的笑颜没有变，但是他的心知道，有些事，变了就是变了。

    纵然她一切都做得和以前没有不同，但心却总可以感觉到有什么正在渐渐失去。有些事，生了，不可能真的不介怀，裂痕既已真正存在，又怎么可能完全抹去。

    云凤弦微笑来对他，他也微笑回应，只是双方都知道，已经不同了。

    云凤弦不再每天晚上在他的住馆外转着圈叹着气，不再用尽心机找机会夜夜怀着坏心眼，跑来和他聊有的没的无聊无趣的东西。

    他也不会再拿云凤弦取笑，不会再因为她的出丑，她的失误，肆意嘲笑。

    她待他太体贴，他对她太温柔，彼此都太用心了。生了的事，努力当做没生，双方都努力地弥补，小心地回避，可是却又疲惫辛苦到极点，不得不藉着一个个贵客的来访，暂时逃离彼此互锁的牢笼。眼看着有什么真贵的东西，在一点点地消失，却又这样无声无息，让人想伸手挽留都做不到，让人想痛苦哀号都不可能，这样的伤痛，旁人又怎会明白？却跑到这明月之下，用这般讥讽的声音，冷冷戳刺她的心。

    古奕霖惨白着脸，却把腰挺得笔直，不去看云凤晴那期待他崩溃的表情，扭头便走。

    萧远在他身后慢悠悠地道：“想不想知道，今天你的丈夫在哪里享艳福？”

    古奕霖没有回头，没有停步。

    “就在那影湖中，花魁琥珀的画舫之上。”云凤晴唇边带着冷笑：“也许你不知道，据说琥珀即将赎身脱籍。花魁琥珀终于也要跳出风尘了，却不知丝萝要附哪一株乔木呢？”

    古奕霖猛然转身，明眸中射出剑一般的光芒：“你想说什么？你想看到什么？我妒火中烧，我嫉恨攻心，我与他失和，就让你这么兴奋吗？我告诉你，无论我与她之前生了什么事，我不会负她，我不会害她，她也断不会有伤我之心。”

    云凤晴冷笑连连说：“说得真好听，时至今日，你还敢说这样的话？”

    “我为什么不敢？”古奕霖玉面庄然，冷然地道：“我纵犯过错误，但从来不曾有过半分害她之意，此心此情，无愧天地。我也相信她，这个世界上，我信她，过我自己。云凤晴，你不会明白，像你这种人，永远不明白云凤弦的。你不会明白她心中的想法，你不会明白她所做的事。你只知杀人害人，你怎会懂得把别人的生命幸福，看得重于一切，会是什么样的人？你自私自利，眼中只有自己，这一生，你不会为别人牺牲，也永远不会有人这般真心对待你，肯为你不顾一切。”他那双淡墨色的眼睛里，有倾天的烈焰在燃烧，“别去碰她，我不管你到底有什么主意，我不管你是不是皇家血脉，我不管你暗中还有多少势力，居然在这山海湖城可以打探出这么多事，你若要害她，我必叫你生不如死。”

    云凤晴竟被他语气中一往无回的决心给震住，一时回不得话，只能呆呆望着这个绝色风华的皇后。这一瞬的气势，竟似不俱与全世界作战。

    云凤晴气势被夺，竟无法开口，只能怔怔望着这坚挺的身影远去，良久，眼中的怨毒，渐渐变做深沉的痛。

    我这种人不会懂她？皇后娘娘，你又怎么会懂得我这种人？我不会真心待人，也无人真心待我吗？

    云凤晴脸上浮现嘲讽的讥笑：“至高无上的皇后啊！你又懂得什么真心呢？”

    古奕霖回到住所，轻手轻脚，取了平常出门的衣物，在不惊醒丫鬟的情况下一一穿好。

    从窗前遥望影湖中，点点烛光，哪一处烛火，会映出那双伤心绝望的眼神？

    云凤弦，我不会再错，我不会再让一切就这么悄悄消失。生过的事，你我无法当成没有生，但我终会竭尽全力，为你弥补，云凤弦，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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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25章 皇后情动

﻿    ﻿    云凤弦醉了。追哪里快去眼快

    最近她特别容易醉，宴席流水，流水宴席，金玉杯，迷人香，怎能不醉倒？便她醉的原因，却不是为此。

    不因美酒，不为佳宴，甚至不为眼前那只为她而做一切的倾世之舞。

    她只是饮酒，不断饮河西，酒到杯干。

    醉意渐深，几乎已经看不清那一曲舞罢，坐在身旁劝酒的绝世美女了。

    耳旁齐家殴的声音也朦胧得像在另一个世界：“上次听帝顺说起，琥珀姑娘对凤翔公子另眼相看，原来凤翔公子对琥珀妈娘也是这般喜爱，有琥珀姑娘在，公子竟喝得这般痛快，看来这件事，咱们没做错，这份礼物，想来凤翔公子是喜爱的。”

    云凤弦醉眼迷离地斜睨他一眼：“齐兄，有什么好礼物啊？”

    李得闪在旁边笑着递过一张纸：“你看。”

    云凤弦的眼睛哪里看得清纸上的字，吃吃地笑着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可是琥珀姑娘的身契，自今日起，她脱籍从良，一身一心都属于凤翔公子了。”

    云凤弦本来正要往嘴里送的一杯酒忽的一顿，她低头，看看那张身契，尽管看不清纸上的字，扭头再看看坐在一旁的，尽管她美丽的容颜已然模糊。

    清眸倦眼，一舞绝世，到最后，也不过是旁人当着她的面，将她的身契递送去。

    因为喝了太多的酒，去凤弦的声音都有些不清晰：“这就是你们的礼物？”

    “是啊！还是我们问过帝思，才知道凤翔公子你得了琥珀姨娘的青眼，在征得了琥珀姑娘的同意和宣大人的肯之后，才才为她脱籍了。”

    “可是……”云凤弦忽然一口喝尽了杯中的洒，然后一阵猛烈的咳嗽，最后才抬起头来，看不清事物的眼睛紧盯着琥珀，犹豫不决地道：“可是……”

    “凤翔公子不必把些许心费放在心上。”帝思连在旁边微笑道。

    固然要为琥珀赎身脱籍，所花的银子会把普通人活活吓死，但以在场三人的财力而论，倒也算不得什么太大的事。谁知云凤弦说的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她望着琥珀，身子有些晃，声音也有些哑地道：“可是，她是个人啊！”

    帝顺一怔，齐家殴和李得闪莫名其妙的互望一眼。

    琥珀却忽地抬头看着眼迷离的云凤弦，从宴席开始时就挂在脸上的淡淡笑容忽然消失了。

    云凤弦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琥珀说些什么，可是一个没从稳，整个身子都趴了过去。

    琥珀竟不闪避，伸手扶住她，这一来，两个人的身子紧紧靠在一起，倒似彼此相拥一般。

    齐家殴哈哈一笑，李得闪站起身来，一起对帝顺做个眼色，然后朝着云凤弦笑道：“凤翔公子，你慢慢喝，我们先走了。”

    帝思也笑了，对一直陪着云凤弦，坐在旁边，却一语不，既不喝酒也不吃菜的风紫辉说：“你也出来吧！”

    风紫辉没有动，望向云凤弦。

    云凤弦醉得晕头转向，挣扎着要从琥珀身上起来，却力不从心，琥珀一直半扶半抱着她。

    帝顺低笑：“这个时候，你还坐在这里做什么？”

    风紫辉望着紧紧相拥的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站起来了，跟帝顺等人一起出去，步下楼梯，进了画舫的客舱，早有丫鬟过来奉茶服侍。

    齐家殴笑道：“长夜漫漫，凤翔公子正好**，咱们也就不要再在这守着了，先回去吧！”李得闪也点点头附意。

    帝顺低声吩咐一句，早有仆人到画舫般头高声呼喊，他们自己的画舫立刻靠近了过来。只有风紫辉没动，他是必要等到云凤弦出来才能走的。三人对他告辞，回了自己的画舫。

    帝思吩咐开般回去，齐家殴和李得闪站在般头指指点点，漫声谈论。

    “这个姓凤的真好艳福，不知道琥珀看中她哪一点，这些年来，多少达官要为她赎身，琥珀都不肯理会，却肯为她而从良。”

    “听说琥珀画舫里有一间闺房，布置极是雅致，必要她称心如意的男子才能进得去，今天晚上，云凤弦在那里过一夜，就算死，也是牡丹花下**了。“

    帝顺笑着也站到了般头来，”我也是琥珀上次对她特别青眼，所以才动了成全他们的心思，可叹琥珀姑娘这样的人才，沦落于风尘中，早点寻着属意之人，也好有个归宿。

    齐家殴哈哈笑了起来：“顺公子，我怎么听人说，你对那位凤夫人极是敬慕，所以才又带着凤翔公子游湖访美，又尽忙着说合琥珀，他们夫妻若起了争端，你岂不是……”

    谢醒思满面通红，连连解释道：“可别开玩笑，这种话怎么好胡说的。琥珀虽美名传天下，毕竟只属风尘，赠送个舞妓给朋友，有什么关系，更不至于影响到正室夫人。”

    齐家殴和李得闪全笑着点头应和。他们都是山海湖城的富豪，家里金子银子堆成了山，有钱有权的人互赠美人名姬，实在稀松平常。姬妆再美，又怎么能和正室夫人的地位相比，这种事大家都司空见惯，不但男人当成必要的应酬手段，就是女子，也早看多见多，视做平常了。

    所以，三个人谁也不觉得这件事对于那位凤夫人会有什么害，更谈不上什么愧疚之心，一起在夜风之中，江月之上大笑。

    帝顺笑到高扬处，就似喉咙被人砍了一刀似的，哑了声息，脸色大变，手指向琥珀画舫方赂，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同一时间齐家殴和李得闪也看到一叶小舟上一个纤巧的人影，一掠上了画舫，动作轻盈得不带半点声息，优美得不似人类。

    “那是谁？”

    帝顺张口结舌地道，“凤，凤夫人。”

    “凤夫人？”

    “原来她不但美若天仙，还有这么好的武功。女人功夫好了，脾气只怕就不好了。”

    “丈夫青楼寻欢，妻子杀上门来，这种戏码倒也常见，看来云凤弦这回可真的要牡丹花下死了。”

    帝顺跺足叫道：“不行，我要去……”

    齐家殴和李得闪一人一只手把他拉进了船舱：“夫妻打架，我们去凑什么热闹，告诉她，是你把美女送给她丈夫的，让她好宰了你不成？”

    齐家殴大力训斥，李得闪高声吩咐：“快些划，咱们早早儿回去。”

    眼着着画舫顺水而去，离着琥珀的画舫越来越远，帝顺急得团团乱转，搓手跺足去又无可奈何。齐家殴与李得闪好整以暇坐在一旁看，只用眼神传递着不能为人知的对话。

    “老谢精得似只千年狐狸转世，怎么孙子笨成这样？”

    “绮罗丛中，黄金堆里长大的公子哥，还能怎么样？幸好他那精明的爹三年前死了，老帝家后继无人，也才有了旁人的机会。”

    “不管这云凤弦是什么人，多大的来头，只要把这水搅得越来越浑，才越有意思啊！”

    ———————————————

    古奕霖一登画舫，即时冲进客舱里去。舱中的丫鬟齐齐一惊，还不及声询问，只觉那人影如风掠近，接着身子一麻，已是东倒西歪，倒了一地。

    古奕霖这才站定，问风紫辉：“云凤弦呢！她在哪？”风紫辉一声不出，往后一指。古奕霖毫不停留地推门进去，只见满室残肴，却没有人影。四周一看，这才现，这房间后面还有一个小门，走过去，正要推一门，却听到内有人呼唤。

    “奕霖，奕霖，你不要走……”古奕霖的手一僵，再也动弹不得。房间里，琥珀刚把云凤弦扶到床上，就被云凤弦酒醉的顺手一拉，拉得直倒进她怀中。

    “公子，是我。”

    云凤弦闭了闭眼，又努力睁大，晃晃脑袋，有些清醒，有些糊涂：“对了，是你……琥珀姑娘……这是哪里，你，刚才……他们好像说，要把你，送给我？”云凤弦说到此处，忽然大笑了起来，“送给我，他们总是这样，有钱也好，有势也罢，就可以把人当东西来送。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的棋子，都是他们的傀儡，为什么？”：

    她吃吃的笑，眼睛睁得很大，却似乎什么也看不见：“都是这样子，奕霖他那么好”她说到这里，不知被什么呛住了，又一阵猛咳，好半天才断断续续地说：“为什么也是这样？”她一边说，一边咳，一边笑。

    琥珀从来不知道，有人可以笑这样凄凉，有人的声音里，可以有这么多说不尽的痛和伤。

    门外的古奕霖用手掩着口，强忍住一声到了嘴边的低低惊呼，却又阻不住眸中的热流激涌。

    “奕霖，为什么会是你？我……我知道……你不得已，你有难处，可是，你是……你是……奕霖……”云凤弦的声音说不清是哭是笑：“别人都可以疑我忌我不信我，你不可以……别人可以监视我，背叛我，你不可以，你明白吗？……奕霖，你不是别的人。”

    琥珀努力地伸手要安抚这醉洒的云凤弦，低下头想要劝慰她，却叫她一个用力，抱了个满怀。

    “奕霖，我不是圣人，我不是，我是平常人，我会伤心，你知道吗。你又知道那天晚上，我看到一切，一个想法是逃跑，而不是责问。去凤晴我，我……我……不想伤你，不想恨你，可是我的心……好痛……我不想追问你都说过什么……我不想问你为什么？我不想看到你的眼泪，可是……我的心真的好痛……我以为装成什么事都没有生就好……我以为可以粉饰太平，可是……真的什么都不同了，我知道，你也知道……我会失去你吗？”

    琥珀在云凤弦怀中，想要挣扎起身，却听他迷迷糊糊，一句句地说，其中伤痛情深，动人衷肠，一时竟有些痴了，反忘了自己被人抱得满怀，不得自由。

    云凤弦朦朦胧胧地看着琥珀，低喃着一个似已刻进灵魂深处，此时叫来，却呢喃不清的名字，有些慢，却阈不迟疑地吻下去。

    琥珀不知是失神了，还是为了什么其他原因，竟然没有躲开。

    就在二人双唇将触时，房门忽然被推开了。

    琥珀大惊回庆，见古奕霖满面小厮痕，站在门前，惊得再也顾不了云凤弦，犯然挣脱站了起来。

    云凤弦醉得头脑昏沉，还只会伸手去拉她：“奕霖，你别走。”

    古奕霖站在房门处小厮落不止。

    琥珀明显也误会了，哪里还打电报得云凤弦酒醉伤情，急忙上前三步，盈盈一拜，道：“夫人……”她如今既然是云凤弦的人，自然不也不对古奕霖行主仆之礼，若真是得罪了正室夫人，以后的苦头岂能少得了？

    原以为古奕霖必会大脾气，谁知他连眼角都没看她一眼，只低声说:“出去，若不叫你，不许进来。”

    琥珀怀了怀，却什么也没有说，垂道退出了房间，一回手，又将房门给关了起来。

    云凤弦挣扎着从床上起来，摇摇晃晃向前走，伸出手呼唤：“奕霖，别走……”

    古奕霖心中一酸，上前握住她的手：“云凤弦，我不会走。”

    掌心的温柔让酒醉的云凤弦没来由一阵难过，伸臂抱住他：“奕霖，求求你，不要背叛我，不要离开我，我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请你不要离开我。”

    泪水从古奕霖脸上滑过来，直至今日，他才知道，在她心中，原来他如此之重；他才知道，他拜把她负她，伤她如此之深，已令她不能承受。

    “对不起，云凤弦，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以前，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说呢？你只是喜欢胡闹，总是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这些真心话，你不对我说，我怎么会知道。”古奕霖不打电报一切地抱紧她，任泪水落在她的衣上，上，颊上，他低低地声音地空荡的般舱里回响，“我答应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从今以后，任何人，俈何事，都不能让我负你叛你，背弃你。”这句话，是古奕霖他用整个生命，整个灵魂说出来，如此全心全意，全身全情，此时此刻，他真的以为他可以做到，他真的以为，纵然山无棱，天地绝，这个誓言，却绝不会变。

    云凤弦醉得已听不清他的真心，只是朦胧间见他满面泪痕，喃喃地说：“别哭……”她有些情不自禁地吻下去，吻去他脸上晶莹泪花。

    她一遍遍地喃喃自语，“别哭！”

    这样简单的话，因为其中的温柔，却叫古奕霖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他的身体有些颤抖，回应云凤弦的亲吹吻，反而更紧地抱着她，似要将两个身体融做一体。一会儿之后，他开始仰头回吻云凤弦，支作生涩而认真。我不会离开你，永远都不会。

    让我来向你证明，我待你之心，一如你待我。

    云凤弦，不论曾有过什么错误，不管我怎样伤过你，今天，请容我弥补好不好？

    这样紧拥的双臂，这样炽热的泪痕，让云凤弦在沉沉迷醉中，也不禁用力回抱他，一次次低头，吻在他的脸上，额上，睫上，喃喃地喊：“不要哭。”

    不知道，是洒醉的她没有站稳，还是落泪的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加在她的身上，两个身影紧紧相连地倒下，锦帐珠榻，蝶被鸳枕，紧拥到似是永不肯再分离的人，呼唤着彼此的名字，似要将对方，就此铭刻入灵魂深处。

    琥珀退出房门后，转身回了大舱，惊见舱中躺了一地的丫鬟，而风紫辉居然还像没事人一般坐着喝茶，不由怔了一怔。

    风紫辉看她出来，仍然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也不问古奕霖进去干什么，竟似根本没有这么个人一般。

    琥珀姿容绝世，虽沦落风尘，到底名动山湖城，平生不曾被人如此轻慢过，偏偏这个风紫辉，从当日画舫禄遇，眼里根本就曾有过她这个绝色美人。

    越是如此，倒越叫琥珀对风紫辉在意了起来，徐步上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被凤夫人点了穴，天亮之前是不会醒了。”

    “凤夫人来了，不知会不会与凤翔公子争吵起来。”

    他只要不杀了云凤弦，就不关我的事。”

    二人一问一答，问的人绞尽脑汗找话题，答的人随口应对，头也不抬，竟将这绝色丽人视若草芥一般。

    琥珀轻叹了一声：“今后我便是凤翔公子的人了，以后还请你多多照应。”

    “下人的事，我也一向不过问的。”

    琥珀苦苦一笑，绝艳的容颜，有一种可以将铁石之心化为万丈柔丝的悲楚：“似我这等风尘女子，卑污之身，想来风公子也是不悄一顾的，我若疾疾纠缠，反累风公子受屈于凤翔公子，琥珀何也再以鄙薄之身，累及公子。”

    风紫辉一次抬头，墨眸直直地望着琥珀，淡漠地道：“你阈不是真心喜欢我，去骗别人我不管，单独对着我，就不必演戏了。就算你真的喜欢我，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动容，所以无需如此。还有，我是不是在云凤弦面前因你受屈，你也大可不必操心。

    琥珀全身猛然一震：”公子说什么，我怎么完全听不懂。“

    风紫辉闭上眼，神色更加地漠然：”我刚才说的，已是不该说的意气话了，看来我果然……”他没有再说话。

    琥珀几次三番想开口，却觉这白衣男子，闭目而坐，清冷得不似世间人，有一种说不出的寂寥，悄悄地慑人心魂，叫人开不得口。

    二人只是这般一坐一站要，相对无言，过了许久许久。

    只是烛光渐渐微弱，逐次熄灭，画舫外的月光无声地照耀着湖水，水波轻轻地托着画舫随水飘流。

    直到脚步声响起，打破这满舱宁静。

    琥珀忙起身，重新取了一根蜡烛点燃，不知是不是因为公有一根烛光太黯淡，所以烛光掩映下的古奕霖，脸色苍白得直如死人。

    “夫人！”琥珀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惊讶。

    古奕霖目光有些呆滞地望向她，却又不知道是望向了遥远的何方。

    风紫辉目光一闪，站了起来问道：“你要去哪？”

    古奕霖回低笑，笑容竟是一片惨然：“真难得，你竟会主动问我，一直以为，我都觉得，除了云凤弦的事，再没有什么你会在意。”

    “我的确只关心他的生死，其他人包括你都不在我在意的范围内，我只随口问，你若不想说，就算了。”

    古奕霖低叹一声：“这样也好，你既只关心她，便好好保护她吧！她被我点了睡穴，暂时醒不了，就让她安心睡足这一觉吧！”

    他转头决然出舱，背影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凄凉之感。

    琥珀急步跟出去，却见他立在船头，夜风吹得他长衫飘飞，独立船头的身影，让人莫名心酸，只能怔怔呆望着，只恐这一转眸间，但高赴水投湖而去。

    这样奇妙的念头才一浮上心头，琥珀竟真的看见古奕霖张开双臂，直往湖中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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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26章 飘零者

﻿    ﻿    古奕霖落水时出奇地轻盈，竟似连水花都没有溅出来。追书必备

    琥珀望着空无一人的船舱，身体不由往后退了一步，惊得失声叫。

    风紫辉也终于一改平日的冷漠，一跃出了舱，却见湖水中古奕霖探出来，一边游开，一边对他挥手：“我没事，别担心，好好守着她，等她醒了，保护她回家。”

    就连风紫辉都是一次知道，古奕霖的水性居然这么好，转眼已游出老远。琥珀在一旁张怕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她为什么这样？湖水这么冷，万一病了怎么办？”

    风紫辉斜了琥珀一眼，一句也没有回答，一声也出地回到舱内，静静坐下，默默望向窗外，为心头那在古奕霖落水的一刻，微起的涟漪，而静静闭上了眼睛，藉此掩饰住眼中闪动的异芒。

    他就此不言不动，不再有任何表情，无论琥珀问什么，说什么，也不加理会，直至天明。

    琥珀则一直守在船头张望，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犹自凝立不退，亦是一站至天明。

    入水的古奕霖，一开始并没有自己游到岸边，他只是随便找了一个方向游去，努力地游，至于游到盘疲力尽之后的下场是什么，他却并不知道，也不在意。就在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无心挣扎地要任身躯沉入江水时，一股力量从肩头传了上来，他身不由己地自湖水中腾空飞起，只觉风声呼啸，身子几沉几浮，竟不知是落在哪处小舟上借力，又或是有人干脆以绝世轻功，凌波渡虚。

    等到他回过神来时，人已在岸上，脚已踩实地，耳旁明一个淡漠的声音响起：“显什么要这么做？”

    古奕霖抬头，明月下，绿衣似玉，天空的月光竟不及那人眸中的光华更动人：“是你。”

    ……………………………………………………

    云凤弦做敢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有糼时听过的美妙歌声，梦中有面目模糊但感觉新切的人，在她耳边唤着孩子。

    梦中有碧清的湖水，蔚蓝的天空，有水鸟掠过湖面，惊起一阵涟漪，梦里荷花开满了影湖，香气飘了十里都不散。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无比清晰，那名男子俊美无双，不是男装打扮的古奕霖又是何人……

    整个世界，安静华美得让人不忍醒来。

    当云凤弦醒来时，艳阳已当空而照，她躺倒在床上，久久不动，梦中的情景已经不记得了，但梦中的欢乐，却似乎还在心头。更有一个让她心醉神怡地声音总在耳旁萦绕。

    是梦吗？为什么又是如此清晰。

    她张开眼，看一室凌乱，满床被浪，回想那梦中温柔，梦里荒唐，脸忽然有些红，心跳得飞快，一种独属于少女的羞涩和兴奋直涌上来。

    无论何时，身体都是最诚实的，即使是傻子，也应该知道生了什么事。

    她腾的坐起身，穿好衣服后，看了看十分陌生的环境，不由得提了声音：“这时哪里，有没有人？”

    “公子。”门外有人应声而入，绝世姿容的琥珀，如今却由她招之即来。

    云凤弦看到琥珀时，先是愣了一愣，脑子这才开始努力回忆：“是你，昨晚，我在这里喝醉了，然后，晚上……”

    她看着琥珀，再回头看看床，眼中忽然一片清明，微微一笑：“昨晚不是你，对吧！”

    琥珀一怔，昨晚她醉得那么厉害，哪里还有力量分清谁是谁。

    云凤弦微笑，伸手按在左胸上，仿佛可以感觉到那里柔软的心脏跳动，无论在任何情况下也不会认错，有种感觉，真真切切，直烙进灵魂深处：“昨晚，是奕霖吧！他现在在哪里？”

    琥珀欲言又止，垂道才道：“我不知道。”

    “一定是他还不习惯，躲起来了。”她眼中闪亮着异彩，声音里带着心满意足的感慨，以及无限的宠溺：“笨蛋，为了我，何必这般委屈他自己。这么重国的时候，我竟然醉了。”回头看看床，看看被子，再想到昨夜荒唐，心中又是满，又是感慨。

    她与古奕霖名分早定，只是当日在宫中之时，她还不确定古奕霖是不是真心相向，所以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出宫之后，她情思暗结，偏到紧要关头，她就不知道如何开口，竟是白白转了许多色狼心思，却一回也没成功过。

    她不容易，前些日子古奕霖默许，眼看着便是无边温柔，却叫一只鹦鹉给破坏了，当晚那神秘杀手的一枪，刺得云凤弦心神震撼，知道自己目前还不知道被多少势力暗中算计，古奕霖的武功，也算不得真正的高手，她害怕再有类的事情生，不也再与古奕霖深夜独处。

    过了没几天，又生古奕霖暗中与古家传消息之事，两人的关系就此陷入了僵局，眼着着彼此虽努力遮掩，但仍感到距离越来越远，没想到，一夜之间，竟又天翻地覆，有此出人意料的转变。

    此刻云凤弦心绪翻腾，又是狂喜，又是兴奋，又是不安，这段时间来的郁差闷伤怀早就一扫而光，只是脑恨昨晚自己竟然醉得昏沉沉，哪里还懂温柔，这么重要的夜晚，不知都胡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呢？

    此时此刻，她是满心激动国，只想快些找到古奕霖，有千言万语要诉说，哪里还注意得到琥珀的表情奇怪：“他必是一个人先回去了，我要去找他。”

    云凤弦大步向外走，与琥珀擦肩而运，竟是毫不停留。

    琥珀忍不信唤了一声：“凤翔公子。”

    云凤弦停步，回头一笑，“什么事？”

    公子要如何处置我？“

    云凤弦一怔，这才记起，这个绝世美人，昨晚已经被人送给自己了。她摸了摸头，讪讪地道：”我还是不明白，琥珀姑娘名满山海湖城，身分贵重，天下名士，不也轻忽，怎么会被人随便赠来送去？“

    琥珀根本不为所动仍旧平静地说道：”妓女就是妓女，纵然是名妓也还是妓女。“

    云凤弦一皱眉：“姑娘不要这般说自己。”

    琥珀轻声道：“所谓精诗词，擅歌舞，不过是抬举自己也抬举别人的手段，所谓目下无尘，清高自许，不过是无奈自保的方法。天下女子多有，我纵薄有姿色，身在风尘之中，又哪里能得干净。我刻意孤芳自赏，旁人便将我看得与其他女子不同，纵是轻薄浪子，富谊强权，也多少敬重一二。但就这敬重，也不过是他们浪荡风流的另一种方式，不过是想传个与名妓诗词唱和，相交甚深的美名。这样的敬重，骨子里，又何尝不是一种轻忽。人说我的艳名满山海湖城，不知道多少富豪权贵追求若得，但你若问，有什么人肯娶我做正室夫人，我看所有拆情深的大人物，不会有一个也站出来不。”

    她说到此，倏地婉然一笑，“今年尘家大小姐择，我的月下剑舞，来看的人，就少得屈指可数。可风我纵有再多虚名，民只不过是舞姬歌伎而已。”她的声音里并没有悲伤，甚至还带着笑容，唯其如此，才令人倍感辛酸。

    云凤弦脸上的笑容尽全省，神钯略有沉重。

    “我又何尝真的目下无尘，孤高自许，若得脱出风尘，纵是嫁给贩夫走卒，我也原为做女红针织。可惜虚名误我，平常人家想都不也想与我新近，若是高官贵介，就算将我纳入私室，也不过婢妾之流，更何况，一来，这里的谊富大多想染指于我，昌中早有争斗，如今大都是相持不下，我若身有所属，只怕旁的人，求既不得，心有不甘，这些人哪个不是只手能遮天，财势可敌国的，真要拉下脸来兴风作浪，不知要出多大的风波，到头来，必是我狐媚祸水，坑害了众人，我又怎敢让自己陷入这等是非之中。再加上，官府也喜欢这里有我这样的名妓在，若有宙官司显贵来往，有我座中相陪，也多一翻光彩，怎随便为我脱籍。如今山海湖城内的显贵们也都知道，谁若独占了我必结怨于众人，却又不甘白白放手。公子是从京城而来，大家都想着，既然谁也碰不着，便不若赠给旁人，也是天大情份。公子又受陆大人另眼看重，听说是送给公子，便慨然应允脱籍，我若不抓紧这次机会，真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才能脱身风尘。”

    云凤弦默默地望着琥珀，眼见她说着说着眼角闪过晶莹的光泽，她心思一顿，道：“你的身契我是不会接的，以后你是自由之身，天高海阔，再不受牵绊。”

    琥珀得她此言，并没开怀一笑，神色反而更加的凄然，“多谢公子闰意，只可惜琥珀往日虚名太重，不知多少人觊觎。只是身在妓籍，名在官司册，不能强夺，如今我既籍，却无依无靠，一个女子，内无持家之主，外无应门之童，于这人世之间，虎狼之中，如何周全自保，飘零命运，不过付予流水落花。公子若是嫌弃，那我……”

    我不是嫌弃，只是有心而力不足而已。虽然琥珀让云凤弦心跳加过，那也仅仅是湖中的那个身影，她连忙打断她的话：“是我想得不够周全，那你暂时就和我们住在一起吧！”她说完又笑了一笑：“风紫辉也和我们在一起呢！我猜，你之所以答应赎身，也是因着他的原故吧！”

    琥珀忙道解道：“琥珀此刻一身一心，都属公子……”

    “罢了，不管你是为何而来，对于我来说，所谓的向往之心，也不仅是你的一舞而已。如果你还不想离去的话，暂时住下吧。可是——”云凤弦目色深沉地看了琥珀一眼，淡淡地道：“不要让我看到其他的东西，否则……”

    她顿了一顿，伸手放在自己的左胸心品，微微一笑，连笑容都是温柔的：“我的心太小，只放得下一个人，我名叫古奕霖。”

    不知是被这笑容感染，还是被这温柔的语声所触动，琥珀半晌无言。

    云凤弦望向她的眼神一片坦然明净：“这样可以了吗？或都远方也有个不明白自己的寂寞和孤独的人，正在等待着你的出现。”

    琥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无声。

    云凤弦笑得眉飞色舞，“现在，我要回去找奕霖了。”

    她笑转身出去，穿过小厅，进了大客舱，看到客舱里的风紫辉，笑更加开心，甚至还眨眨眼，做个鬼脸：“风紫辉，以后嗅们又多了一个大美人伙伴了，安排她住在你附近好不好？”

    风紫辉站起来，不说话。

    云凤弦知道他的性情，也没指望他有什么反应，高高兴兴笑着跑到船头，大声说：“开船吧！开船吧！我们回去。”

    风紫辉跟过去，忽然叫了一声，“云凤弦。”

    “什么事？”

    云凤弦回头，满脸笑容，满眼光彩，阳光照在好赌身上，眼中的光辉比阳光更耀眼，幸福仿佛就在她的手掌之中。

    风紫辉却再没有作声。

    已经走到客舱中心的琥珀，在通过大开的舱门，看到云凤弦回头时，这神采飞扬的一笑，与满怀着希望和憧憬的眼神，忽然间觉得从身到心，直到手指尖，都冰凉一片。

    云凤弦没有注意到风紫辉的反常和琥珀的神情，她满心满意都是快快回去，见到古奕霖，倾诉着溢满胸膛的真情，心心念念，来来去去，满心满脑，都只得一个名字。

    这一刻，她忘记所有的烦乱，未定的国事，众人的猜忌，各方势力的凯觎，一片真心不被明了的痛苦，全不及此时此刻，她心中激扬的兴奋。

    这一刻，她真的以为，整个世界都是美丽的，所有的幸福就已在她眼前。此时此刻，她人正在天堂，根本不会想到，也许转瞬间，便会禘以打下地狱。

    ……………………………………

    山海湖城外，池畔的山神庙中，当今的皇后，抱膝而坐，乌散乱，身上仅仅披了一件普通这的绸衣，脸上神色一片空茫。

    晶莹剔透的手递过已经烘干的衣服：“衣服全干了，皇后娘娘请撚上吧！”

    古奕霖徐徐抬头从账子里望去。

    纵然脱了外衫给古奕霖，自己仅着中衣，依然无损卫靖临的英俊尊贵。他微微一笑，目光略往下，如弯弯地月牙儿，让人不由自主地新近起来。

    古奕霖有些缓慢地伸手接过衣衫，站起来一件件穿好，走了出来。他的目光徐徐往四周一扫，略带惨然地笑了一笑，悠悠道：“以前云凤弦讲起江湖，她说人若是错过宿头，非住到破庙不可，要是不小心跌到水里，或被雨淋湿，也总是要到破庙去衣赏，原来，这都是真的啊！”

    他的声音低弱沙哑，笑容眩目去又无比悲伤。

    “皇后娘娘，你为什么要这样？”卫靖临偏过头，不忍心再看古奕霖的微笑。

    古奕霖凝眸望向他的侧脸，良久，方才轻轻问道：“你呢！为什么在这里？”

    “我？！我只是出来游玩至此，好奇那个凤翔公子的名头，这才……”卫靖临说话时一直垂目，努力地掩饰着眼神中的。

    古奕霖闻声一怀，最后微微摇头，道：“凤弦这人就是爱胡闹，在这山海湖城内也引起了不小的风波，难怪你也来这里。”

    “嗯，只是好奇而来。”卫靖临微微一皱眉，应和道。

    古奕霖悠然叹息，神色怅惆，徐徐步出小庙，凝望温柔的江水：“看来凤弦真的很受人喜爱。”他语犹未尽，又自长长一叹，叹息之声，转瞬被江面的清风，吹得随水而去。

    卫靖临不知他是何意，忽见他满眼地伤愁之色，心中一动，低声问：“如果云凤弦不是君，还能是你的夫科技成果？”

    “不管怎样，我是风灵国的皇后，但只是云凤弦的妻子。无论她是君王也好，百姓也罢，哪怕是囚徒乞丐，我也只陪他好。一生一世的，只是……”古奕霖说到此时，话峰一停，便没有再说什么。

    卫靖临同是默然不语，他始终不明白，那个完全没本事，遇事只会躲在女人背后的男人有什么好。这些日子，他却不能忘记那个家伙的点点滴滴。回到炎烈国后，他的脑海里全是云凤弦的身影。于是他把那里的事情处理好后，就偷偷进入了风灵国的境内，听闻山海城出现了奇怪的凤翔公子，他便日是夜兼程地赶过来。却是一直影音地中保掮云凤弦，但因惧风紫辉的本领，从来不敢靠近，只是远远跟从。遥遥穿窥看，根本无法真正知道凤翔公子的所作所为，更听不见云凤弦说的话，同路人是知道，云凤弦从来没有一次靠真本事打败过人，所有震动别人的事，不是靠风紫辉教给手下的武功，就是靠她自己的财富地位。就是这样的人，却让他记得他们之间生的点点滴滴，如阴魂般挥之不去，缠绕心头。

    古奕霖遥望山海湖城的方向，幽幽问：“不管是什么事情，都多谢你救我一命。”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离开他？”

    古奕霖凝望山海湖城，遥遥思念着城中的云凤弦：“因为我想知道一些事情，一些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的事情。”

    卫靖临看着古奕霖的单薄身影，目光闪过奇怪地光芒。

    古奕霖看不见，只听得卫靖临继续低问：“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何离开她的身边？”

    “因为……”古奕霖心头一酸，动了动唇瓣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良久，他方道：“莫要再管我了，你的情，我记下了，若有机会，定会相报。”

    “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我只知道无论如何，我不能远离这里，我不能远离她。”

    卫靖临了一会儿，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递过去：“从这里往东再走五里，有一座庙宇，那里的住持与我有些交情，你将此物给他看，他会为你安排住处的。”

    古奕霖将玉牌接过来，低头一看，只见玉色晶莹，入手生温。虽说在宫中，这算不得什么宝物，但于民间，绝非凡品。心间不由微微一动，这位炎烈国的皇子，身上似乎有更多莫测的玄机。他的主动帮助，到底打得什么主意？

    眼见这皇后对皇帝痴心不改，却又一心一意要离开，偏偏怎么也不肯说原因，到底是为着什么？卫靖临对古奕霖的态度也是一头的雾水。

    两个人对于对方，都有许多疑问，暗中转了许多念头，不约而同，深深向对方望去，目光撞个正着，却又同时一愣。

    卫靖临忙道：“我送你去吧！”

    古奕霖摇头：“我识得方向，自然能找。你还是去追云凤弦吧！不管你愿不愿接近他，至少你肯真心保护他，我就感激你一生一世。请你不要担心我，暂时也不用来看我，最少在半个月内，不要来了。”

    “为什么？”

    古奕霖神色悲伤：“她一定会为我着急，一定会四处寻我，一定会吃不香睡不好。你日日跟着她，自然都看到了，若是回来，一一对我说，我必会控制不住，再来见她。只是，如今的我，已没有面目再见她了。”

    他直直地凝视卫靖临，一字一字道：“只要你能保护他就好了，切莫再为我介怀。等时间长了，他不再四处寻我，渐渐不再为我过，你再来见我吧！”

    说表伤心处，他几乎不能成言，最后只得惨然一笑，转身向东而去。

    卫靖临只是静静凝望着古奕霖渐行渐远的身影，良久，才悠悠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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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27章 修罗惨境

﻿    ﻿    云凤弦要疯了。追哪里快去眼快她自己这么觉得，她身边的人也这么觉得，几乎是全山海湖城的人，都听说，那个从京城而来的，挥金如土，把宝物当草芥一般送人的凤翔公子，要疯了。

    她的妻子不见了，她找他快找疯了。

    那一天，云凤弦还以为古奕霖是不知要如何面对，只得躲着不见人，-可是时间一点点过去，不安一点点累积同，当她最后用一种带点希冀，带点期盼，也带点恐惧的声音，向琥珀询问古奕霖上船前前后后时，连琥珀几乎都有些不忍回答了。

    在听完琥珀的一切述说之后，云凤弦转头，生平每一次，死死瞪着风紫辉，一字字问：“为什么不拦住他，你明明觉了他的不对劲，为什么不拦住他？”

    “你知道，除了你的生死，其他事，我不能主动干涉。”风紫辉的表情仍旧是那么的冷淡。

    云凤弦猛然揪住他的衣裤，大吼道：“什么叫其他事？他是我深爱的人，你就这样看着他跳到湖里去。”她怒到了极至，恨恨一拳当胸打过去。

    虽然她体力不好，武功也谈不上高明，但是她已经很努力地用锻炼来增强体质，又有微弱的风灵灵护体，这怒极之下的一拳，力量竟也奇大，风紫辉被她打得向后直撞出去，带动身后的椅子，再撞到桌子，最后连人带椅带桌撞到墙上，椅子当时就散了，桌子也断了，风紫辉靠身法轻七，勉强站稳，脸色略有些青，但神情却还是一迳无波。

    其他人伍被云凤弦这可怕的怒气吓住，只有琥珀恐她再打风紫辉，忙插到二人之间，大声说：“公子，你放心，夫人没有事，当时他在水里浮起来，还好好地和我们说话，后来越游越远，我船上的人都被点了穴，没法子撑船追过去，可是我一直在看着呢！我看见一个人影，把她从水里带起来，往岸上飘过去。”

    云凤弦死死地瞪着至今仍然没有表情的风紫辉一眼，然后指袖大肯离去。

    云凤晴看完热闹，悠悠然负着手，万着方步，唱着小曲走开了。

    只有琥珀留下来，目光关切地望着风紫辉，低声问道：“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从始自终，风紫辉的神色都没有丝毫变化，直到此时，才漠然说：“我的本领是很大，但我的确不会做人。有许多对人来说很简单的事，我根本不会做，也做不到。”

    “什么？”琥珀满脸迷茫不解。

    “所以，我唯一被允许做的是保护云凤弦。”风紫辉的眼神每一次有了波动，逼人的光芒蓦地出现，他直勾勾地望着琥珀，平淡到没有一丝人味，“你若想不利于她，必会后悔。”

    琥珀一怔，随即无限苦涩地一笑，道：“这是你一次对我说这么多话，原来只是为了威胁我。”风紫辉没有再看她，迈步徐徐出厅。厅外明月高挂，他举头望月，月光映着他的目光。

    我竟然会出这样的事情，若是被四位师傅知道的话，一定会笑掉大牙。我风紫辉是因为失去了力量，所以才心虚吗？那是什么样的感觉？是不是，我本来可以在昨晚，拉住古奕霖，拉他回去云凤弦的身边，却还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

    云凤弦真的快要疯了。不止是她自己这样认为，家里人这样认为，就连整个山海湖城，都开始传说，那个从京城来的挥金如土的阔少爷要疯了。

    短短的三天，她不吃不喝不睡，几乎找遍了整个山海湖城，拜访了每一个认识的人。可是长街攘攘，行人如流，偏不见那心中的身影。

    帝家的客如云来，宾客不绝，却从无人见过古奕霖的身影。几天下来，她人也瘦了，也红了，整个人都落了形。晚上，云凤弦被强迫着睡觉，可是一旦听得外面夜风偶起，树叶微声，便会情不自禁叫着：“奕霖。”冲出门去，四下寻找。

    奈何竹林寂寂，寥寥落落，又哪里见得到心中之人。

    琥珀这段日子在云凤弦的身旁，趄夕照料，细心服侍，昔日的名妓竟屈做了她的丫环，她却也忘了感怀这美人温柔的滋味。

    凤源和卫珍几乎天天来看望她，眉眼之间，尽是能动性心，她却连抬席卷而逃都不愿，更别提应酬。

    三天之后，云凤弦再也不愿就这样无望地瞎找下去，便架起她的豪华大马车，直奔府衙去了。来到府衙门口，等不及衙役通报，她一声不吭，扳开了衙役阻拦，就直接往里闯。

    后面衙役叫着来追，云凤弦也只充耳不闻。幸而闻讯新迎的宣相权新自走出好几道大门，直迎过来，才避免云凤弦让一干衙役当匪类锁拿了。

    宣相权眼见云凤弦铁青着脸，尽快上前见礼笑道：“凤翔公子，可是为了夫人之事前来，公子放心，本府必会……”

    云凤弦冷声打断他的话，直接开门见山地道：“你知道不知道我是谁？”

    宣相权先是一怔，随即笑道：“公子是京中的钦差大人，卑职早已……”

    云凤弦冷笑一声，斜睨了他一眼，“宣大人，你不要看轻我，也不必看轻你自己。一个钦差大人，会这般挥金如土？一个钦差大人，会让你宣大人如此客气？我是谁，你示必知道，但我自来山海湖城始，你想必已接到过上头的许多密令，必要注意我的一举一动，亦要绝对保证我的安全，还需尽量满足我的一切要求，对不对？”

    宣相权神色也是一正，施礼道：“公子既已道明，下官司也不也欺瞒。”

    云凤弦信手抛出一物：“你看。”

    宣相权接在手中，只觉触手生温，凝目细看，却是一块晶莹得不见一丝瑕疵的美玉，一条四爪金龙，腾飞于云之中昂疾飞，一须一，莫不如生。

    依风灵国礼部定例，唯天子可用王爪龙，代表的就是亲王了。天潢跺胄，地位自不寻常。

    宣相权微微一震，才尽快施大礼：“恕下官无礼，还请问是哪位王爷驾临？”

    云凤弦一手扶他起来，沉声道：“我到底是哪位，你不必知道，反正有这玉龙佩为凭，又有你上头诸道密令为证，我的身份假不了。我的妻子，你自然知道，他是姓古的，现在他在这山海湖城失踪了。”

    宣相权额上已经满布冷汗，古家兰秀，风灵国王妃的不二人选，在他管辖的山海湖城内失踪，这么大的干系，别说乌纱，连脑袋还不知道保不保得住还是个问题。“王爷请放心，下官早已下令寻找夫人，现在即刻就加派人手……”

    “你做了何事，我岂会不知。我既然来了，便要要你倾全府之力，去寻找到他的下落。”云凤弦的目光飞腾的杀气令人不敢直视：“宣相权，菲是神职出鞘的宝剑般锋利，“不要说你，就是当朝摄政王，我也有法子搅得他不得安生。”

    宣相权此时汗如雨下，没想到这个平日见面永远笑嘻嘻的公子哥，冷起脸来竟这般吓人，当即连声道：“是是是，我这就去传令。”

    云凤弦闭了闭眼，勉强平抑下激动的情绪，点了点头：“麻烦你了。”也不多看打恭作揖的宣相权，转身便走。

    宣相权对着她的背影还在行礼，乖她走出了大门，这才一叠声道：“快来人，传我的话，全我把所有人全派出去寻找凤翔夫人，再传令到军营，请李将军也动用军中的人手，找着了人，自然有重赏；找不到人，你们一个个的也别打算安生了。”

    云凤弦出了府门，登上马上，低声吩咐：“去帝府。”

    她独自一个人坐在空荡的马车上，平日里温和的神色狰狞起来，“奕霖，就算你的男子，可是你从小就生活在养闺之中，这人世间的真情假意可看得清？你就这样走了，我怎么放得下心，我怎么不牵挂，我……”她思到此处，马车猛然一震，她的话也因此一顿，听得马外兵刃声响，呼喝四起。

    云凤弦定了定身体，猛然推开车门：“怎么回事？”不必等别人回答，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

    七八个人正在长街上打斗，行人早已躲得老远。

    这山海湖城相当富有，城里的江湖人士奇多，打架斗殴的事也常有，云凤弦初入山海湖城就曾在少潮楼上看过一场大热闹，但那一次打得虽精彩，却远不及这一回的凶狠凌厉，誓拼生死。只见得刀来剑往，纵来跃去，鲜血四溅，极是吓人。

    一持剑男子一手拿着剑，一手持着一本书册，刚刚跃起，就见寒光一闪，他拿书的手给人生生削断。削断他手的持刀大汉还不及长身飞扑，一道灰影急闪，一人自上扑下，只闻风声急响，寒光漫天，无数飞针钢镖已以着他射过去，迫得他不得不往下落去。人还没落地，下冰，三剑一刀双棍单斧已在等着他。

    那人眼看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左手一抛，将书远远抛出，下头几个人便再也没有人管他的列活，各施身法急追过去。

    原本云凤弦对古奕霖失踪一事，心力交瘁，根本不想多理闲事，偏偏事不凑巧，那本残旧的书无巧不成书，正好落在她马车顶上，云凤弦还没回过神，已听咚咚连响，风声呼呼——七八个人全落在她的车顶。

    虽说她这马车奇达到，但一个车顶多了这么多人，也显得太挤。偏他们还刀来剑去，掌劈指点，打得虎虎生风，震得马车四下摇摆，马儿长嘶不忆。

    云凤弦一心去帝家，想快些借帝家的势力帮忙找人，偏被这莫名其妙的争杀耽误了，跳出马车想要争辩，漫天鲜血正对着她洒了下来。云凤弦本来就晕血，更何况见人死状如此之惨，一时惊得动弹不得。一只手及时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后一扯，总算把他拖得远离血雨。来人焉是这几日来一直紧跟着云凤弦，云凤弦却从不理会的风紫辉。

    云凤弦随手挥开风紫辉的手臂，再往马车上看去，那问供截马车上的身子也落了下来，跟着落下赤的，还有一只手臂，一条左腿，外加两根手指。云凤弦开始见这满天鲜血，脸色有些白，脚也有些软，满街行人乱逃窜，不少人跌倒被踩伤，惨呼声不绝。她一股怒气猛往上冲，意然打顾不得害怕，大喝一声：”别打了。“说完后，她一拔身直往厮杀中心处扑去。

    车顶上打得正热闹，云凤弦扑过去，当时就有一到双剑外加一拳两脚对着她攻过来，

    云凤弦情急间在空中缩腿翻身，动作无比灵敏地躲过几下攻击，同时右手一挥，灰蒙蒙的粉末即时满天乱飞。这一下出手又急又快，那粉末更被众人打斗时的劲风震得四处激飞，在场交手诸人，淬不及防都吸了一口。

    这些人早就杀红了眼，全身上下，布满真气，一吸到异味，即时提气相扰，以他们的功夫，若不是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剧毒，别的毒药迷香，就算吸了一两口，即刻闭起逼毒，也未必会吃大亏。奈何云凤弦手里挥出来的，却不是普通的毒药或迷香。

    中了迷药与固然可以屏息闭气。偏偏这是云凤弦自行生产的迷香，其中更加入了辣椒粉。胡椒粉，任你是天下一高手。也不可能不连声咳嗽，就算是神功盖世，谁有本事一边咳嗽一边闭气。

    霎时间只听咳声一片，所有打生打死的人，一概弃了刀剑兵刃。拼命掩着嘴猛咳，越咳越吸气，越吸气越中毒。

    等到云凤弦在空中连翻三个跟头，利索地落在地上时，车顶上的人已经东摇西晃，最终一个个跌倒下来，人事不知，还满脸因为剧烈咳嗽而流出来的眼泪和鼻涕。

    云凤弦脸色铁青，望望四周一片鲜血，眼中怒色愈重，身子晃了晃。就在别人似乎以为混血的她要昏倒的时候，她猛地站直了身子，大喝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话音未落，人群中有一道人影一掠而出，略一盘旋，即如飞而去。

    云凤弦眼尖，见他手中已多了一本刚才在许多人手中争来夺去的书。

    云凤弦还不及动作，却见四面八方，竟又有四五道人影奋起直追，度如电。转眼远去，很明显，另一场血战，不知又要在什么地方展开了。想及刚才一战的惨烈和死伤，眼前浮现千年前的那幕人间悲剧，云凤弦心中一阵惨然，身形微动，几乎有追上去的冲动，却有听到一连声的高喊。

    “让开，让开。”大喝声从上街尽头传来，一排兵士持戈驱散本来就颠颠撞撞、慌乱躲藏的民众，转眼开出一条道。近百名军士手持兵器，迅把马车围住，动作干净利索地将地上被迷晕的一干人等抓起来，没受伤的四马瓒蹄地绑起来，受重伤的，则套上锁链由两个兵士扶住。

    在士兵之后是一匹高头大马，马上将领高大威风，正是李将军，他把手一挥，威风凛凛的令：“把这一干当街斗殴的人全压下去。”双目炯炯，瞪了云凤弦等人一眼：“这帮人参与斗殴，也先行看押再说。”

    云凤弦愤怒反瞪过去，大吼道：“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我这是制止斗殴吗？”她本来找不到古奕霖，心情就极坏，更看到活生生的人，这样残虐厮杀，又让她回忆起以前那场修罗惨景，再被这不知好歹的李将军一气，竟是把平时的风度全忘光，张口就是粗话。

    李将军把脸一沉：“拿下。”

    “你们谁敢？”云凤弦愤然望去，脸上一片肃然，此时一怒，竟真有一种慑人的威严，其他军士一时都止步不前，竟没有人敢近云凤弦的身。

    云凤弦这才望向李将军，大声喝道：“依凤荣国的律令，山海湖城的治安应由府衙负责，为什么上街那人的不是衙役，确是你们这些官兵？”

    “你是瞎子还是聋子？这几日，山海湖城为了争夺武功秘籍，死伤遍地，两天内，已生了五十几起死斗，死伤者七十余人。就连知府衙门都应付吃力，不得不要求我调动军队，管制全城。如今我绝对有权拿你，你还有什么话说？”李将军望着云凤弦，冷笑连连。

    云凤弦一皱眉，后退一步，扭头想问风紫辉，却又在张口的一瞬间把头生生扭回去。

    “现在山海湖城内生了最热闹的两件事，一件事从异国来的敬公子，在船上拿银票当纸钱烧，无人可及。据说在当夜各大势力夜探这位公子的底细，二天，所有人都被挂在影湖边的大树上。没有一个动弹得了。山海湖城内高手无数，竟无一人可以解得开他们被制的穴道，只能等他们穴位自解。所以，一天一夜之间，这位敬公子，成为这里人尽皆知的人物，每个人都在谈论他的身份来历。”

    “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出现这样的场面。”云凤弦冷哼一声，打断了风紫辉的话。

    “另一件事，就是化血堂堂主幽贡曲把他三大绝技之一的化血秘籍当街扔出来，说是决定要收传人。如果有人能在三个月内练功稍有小成，让他感到满意，他就收为徒弟。传以衣钵以及化血堂的基业。”风紫辉似什么都不曾生般，用他向来冷漠的声音，轻描淡写地一一说来。

    “简直唯恐天下大乱。这些江湖人都没脑子吗？这样打生打死让人家看好戏，化血堂的权势再大，财富再多，没了小命还怎么享受？”云凤弦难得的好心，可别人却不会给她机会。

    站在一边的李将军冷笑道：“悄悄话说完了，就跟我们走吧！”

    云凤弦正要作，就听到远处有人大叫：“凤翔公子。”

    不是宣相权又是何人。只见他骑着一匹马，飞而来，隔着老远已是连声呼唤。到了近前，看也不看李将军，滚鞍下马对着云凤弦抱拳：“下官一听到消息就即时赶来了，多亏公子出手，阻住刚才的杀伐，不知公子可曾受惊？”

    云凤弦见他出面，眼神更加的冰冷：“宣大人，你身为一地父母官，就这样眼看着日日死斗，血案不觉吗？”宣相权闻言也只有苦笑一声，解释道：“公子有所不知，这山海湖城与别处本来不同，天下武者，十之有九，聚在此地，大都恃艺而骄。形式放纵，以往也常有打斗，不过大多还都知道分寸，不至于让官府为难，而今……”

    他顿了顿，继而道：“这里最大势力的化血堂要收徒，是练武之人梦寐所求之事。更别提他背后浩大身家。又有谁还把王法放在眼中，这场厮杀中，下官若以官府的力量重兵相压，只怕反而激起更大的变乱，只能把驻军全部调动起来，力求把事态控制在最小范围。”

    云凤弦皱眉道：“你可以去找幽贡曲，要他收回前言”

    宣相权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道：“想那幽贡曲之事扔出秘笈，说要收徒，并没有犯半点王法。若是普通百姓，下官还可以用官家威势相逼，幽贡曲是何等人物，在这里根深势大，如果没有把柄，下官也强他不得。”

    云凤弦此时此刻脸色数变，随即冷笑一声，“好一个幽贡曲，好一个化血堂。没关系，你即用王法治不了他，我自有治他的法子。两天，我只要两天，必要山海湖城恢复安宁。宣大人，你要做的只是在这两天里控制住局面，不要再让人枉死于这种无意义的争杀之中。”她说着，挥手一指远处：“刚才就有人夺了秘笈往那边奔去，想必又是一场血腥厮杀。大人你最好即时带人赶去”

    “若是这样……便要倾尽山海湖城所有的军力，如此这般，只怕官府再也无力寻找风夫人了。”宣相权面露难色，十分艰难才把这句话说出口。

    云凤弦一怔，长叹一声垂下头来，望着那一地的鲜血。她目光闪过凌然之气，厉声道：“就按大人的意思办，等到此事了结，再寻……再寻奕霖不迟。”她说完了这句话，便套上马车，大声喊：“回家。”

    风紫辉也不恼怒，原地拱手而送。

    李将军在旁边却越看越闹，冷笑嘲道：“素日知道大人谦谦君子，礼贤下士，今日才知道大人恭敬容让到如此地步。宣相权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李将军，凤翔公子阻止死斗，间接救了许多人命，也免得百姓慌乱，我身为这里的父母官，敬她三分，又有何不可？倒是刚才夺书人远逃，别处纷争杀伐必起。将军有空与我闲聊，倒不如先去救人止戈为妙。”

    李将军凛然道：“好，我这就去，这两天我就是不吃不喝不睡觉，也必要保住城内不再出人命。我倒要看看，两天后，那个人如何平定这一场大乱。”

    云凤弦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风紫辉，我要学武功。”风紫辉安静地等着云凤弦说下去。

    云凤弦则沉静地说：“我要学化血功。”

    风紫辉望向她，神色平静：“所以……”

    “所以，为了让我学习方便，你是不是应该先一步把口诀心法弄来给我看？”云凤弦说完了，眼神定定的盯着风紫辉。

    风紫辉只沉默了极短的时间，然后淡淡道：“知道了。”

    云凤弦心神一松，往后靠去，大声说：“快回去吧！”

    朕本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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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28章 紫辉的消失

﻿    ﻿    二天，山海湖城里最繁华的大街上，出现了一桩奇景。首发推荐去眼快看书

    一整条街的墙壁都被人贴满了纸，纸上密密麻麻写着字，仔细一看，竟然是整本的化血秘笈。

    初时大家还以为有人恶作剧，不以为意，可是仔细一看，立知不凡。

    真正的行家高手，在武功上的造诣到了一定的程度，不管什么秘笈招术，大多一点就通，一遍看下来，就可以确定真假。

    既肯定了这是真本，绝非作伪，如此绝学在前，岂有错过的道理。更何况还是化血堂主诱人的许诺在前，整条街挤满了佩刀挂剑的武人。

    有的对着墙壁念念有词者，有的摇头晃脑者，有的比手划脚者，有的运气作势。更有齐刷刷一排人，用平时拿惯刀剑的手，握着绝笔，埋头猛记，写得满身大汗，比之平时练功打架还要辛苦。

    不过因为大家心思全在化血秘笈上，难得聚了这么多来自五湖四海的江湖人，其中有不少还有宿仇恩怨，竟都全神贯注做自己的事，半点争执，一丝干戈也没有。

    本在小楼听着风雨的化血堂的众人见此大变，不免手足无措。

    任谁也想不到，有人会反整本秘笈完完整整抄在墙上供天下人看。

    江湖人素来习惯傻乎乎捧着一小本书当宝贝，杀来砍去，死伤无数。从来没有想过公之于众，这些简单直接的办法，所以乍见这一变化，化血堂竟然没有及时在一时间做出反应。

    等到二天，化血堂才终于开始行动。

    有人挤在人群中往前行，或碰着了人的肩，或撞到了人的背，几下争吵，然后就变成拳打脚踢，接着是刀光剑影，很快，风暴就扫过每一个人，大家打成一团。等官兵赶到，好不容易控制住场面后，大家才现，写满字贴在墙上的纸早已又破又烂，在混战中，沦为牺牲品。

    那些抄完全本的人各自找地方修练去，没抄完的人急得团团转，自然有人追着抄完的人喊打喊杀，要偷要抢。

    可惜，这样的混乱，也只持续了一夜。

    二天，山海湖城府衙前就摆了长长的摊子，知府大人亲自坐镇，贩卖秘笈的手抄本。一百两银子一本，价格虽贵，生意竟好得惊人，买书的队伍从府衙一直排到城门。又有近千名官兵沿路警备，就算有人想要弄些乱子出来，也不敢妄为。至此，武林中神秘莫测，高不可攀的盖世神功，已经贱如脚底之泥，满城百姓，人手一份，还有什么人肯为它去打生打死，流血流汗。城北烧饼的铺子，烧饼的香气远远传出去，诱得路人也食指大动，不由驻足。

    一个身子圆圆，脸儿圆圆，笑起来眼睛圆圆，嘴圆圆的中年人本来在长街上信步闲走，闻到这烧饼香气，忽然一转弯，往烧饼铺走了过来。

    一个高大矫健的青年紧跟在他身旁：“主人想吃烧饼，属下去买来。：

    “不用，不用，我也好久没在路边摊吃过东西了，就回味一下过去闯世界时的艰辛吧！”幽贡曲摸着圆圆的肚子，笑得似个慈祥的弥勒佛，迈着短短的双腿，来到有些挤的桌子前，往下一坐，本来稍嫌挤的一张桌子，即刻一点空余位子也没有了。

    跟着他同行的年轻人来到烧饼铺前，高喊：“拿五个烧饼。”

    “小子，有个先来后到行吗？我这还没拿呢！你唠叨个什么？”站在他前面的客人不满地念叨一句。

    烧饼老板陪笑说：“客官别急，人人有份。”说着手快脚快地把刚做好的烧饼从锅里取出来。

    “我要带走，给我拿个东西包着。”

    “好咧。”烧饼老板拖长了声音一声叫，动作干净俐落地把案板旁一本已撕得七零八落的书撕下两页，包了三个烧饼，客客气气送过去。

    后面排队的年轻人眼尖，脱口就叫：“你用化血秘笈包烧饼？”

    “什么秘笈不秘笈，不就是多得卖都卖不动的书吗？我隔壁卖书的赵老头，一屋子都是，见人就送，送了我几十本呢！也不错，够我包个十来天烧饼了。”

    烧饼老板乐呵呵用盘子装了五个烧饼递给年轻人，还非常关心地问：“客官，你脸色不好，莫不是有些不舒服。我邻居成瞎子很有些神通，能制符水治病，最是灵验不过，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

    年轻人大力把烧饼接过去，扭头走到幽贡曲的身边，脸色已由惨绿变做铁青。

    幽贡曲不气不恼地从碗里取过一块烧饼，慢悠悠送进嘴里，徐徐嚼两嚼：“不错，味道挺好。”

    年轻人愤然道：“主人。”

    幽贡曲目光仍然看着手里的烧饼，悠然地道：“稍安勿躁。”

    年轻人不能作，只得用力把碗往桌上一放，也许是因为用的力太大，整个桌子竟晃了一晃，好几个人放在桌上的碗竟翻转过来，烧饼掉了出来。

    同桌的人大多站了起来，一人高喊：“老张头，你搞什么鬼，跟你说过多少次，这断腿的桌子快修好，你就是不听，三只脚长，一只脚短，动不动摇来摇去，谁吃得了东西？”

    老板拿起一本化血秘笈笑嘻嘻跑出来，道：“没事，没事，我这就弄好。”说着蹲下来，把好好一本书，塞在其中一个桌子脚下，接着站起来按了按桌子，又笑道：“小事一桩，看，这不就没事了吗？‘

    年轻人眼露凶芒，猛一抬手，手还没放下，就被幽贡曲举臂一格，救回了老板一命。

    “主人！“

    幽贡曲似没事人一般，拿起二块烧饼：“来，吃饼，吃饼。“

    年轻人面露愤愤之色，奈何幽贡曲浑若无事，一边吃着饼，一边看着街，一边还闲闲说笑。

    大街越来越热闹，做买卖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一个二十来岁书店伙计打扮的人，正好在烧饼铺附近，来回兜售。

    “火辣香艳，风流奇情，夜御九女，花样百出，《玉女经》最新上市，十文一本，附赠四本化血秘笈，各位识货的，千万不要错过啊！”

    可怜的伙计，卖来卖去，竟是连停步光顾一下的人都没有，只能站在街心叹气。

    坐在烧饼铺里的一个人，扬了扬手，操着北方口音喊：“过来，把那书给我瞧瞧。”

    伙计紧赶慢赶地进来，恭敬地把一本大爷是从大地方来的人，果然识货。”

    “我是北方来的，到这里来作生意，今天刚到，这里真是个有趣的地方，不但烧饼好吃，地方热闹，连卖书也与别处不同。”北方来的商人把书一翻，满意地点点头：“好，这书不错，这么有意思的书，在我那可不能这么正大光明地买卖。”他说着把书往桌上一拍：“行，我买了，对了，那个附赠的什么秘笈也给我拿来，既是和《玉女经》配着卖的，想必是练**手法的秘笈吧！”

    四周其他食客，一片哄笑。

    站在幽贡曲身旁的年轻人却双眼冒火，猛地向前踏出三步。

    幽贡曲圆圆的脸上一直保持着的笑也有些灿烂不下去了，正要开口叫住他，忽听得烧饼老板跳了案台，冲着对面一人大叫：“老李，老李，帮我看着铺子，我上趟茅房。”他往外跑出几步，又扭头转回来，冲到案台处，伸手在化血秘笈上撕下三张纸，这才又匆匆地跑走了。

    这回，幽贡曲把手里吃了一半的烧饼往桌上一扔，再没有丝毫食欲。

    那个年轻人僵站在店蹭，既想去劈了那商人，又想追出去宰了烧饼老板，一时反倒僵站在原处，没了动作。

    “玉中，别站着了，我们走吧！”幽贡曲握了握拳头，慢慢地道。

    年轻的玉中一声不吭到了幽贡曲的身边，闷闷地问：“去哪里？”

    幽贡曲慢慢抬头，笑了一笑，圆圆的脸，圆圆的脸，笑起来，却有一种凌厉至极的锋芒逼人而来：“去拜访当初夸口两天平乱的凤翔公子。”他站起来，拂拂衣袍，负起双手，漫步向前。

    玉中不甘心地回头看看烧饼铺，一跺脚，跟了过去。

    十步之后，身后忽传来砰然大响，幽贡曲头也没回地往前走。玉中却应声回头，现刚才幽贡曲坐的凳子，居然化为碎片，而幽贡曲用过的那张桌子，已是四分五裂。

    玉中征了一征，再回头时，却见幽贡曲已经远去，忙快步追了上去。

    烧饼铺的人被这一突变吓坏了，纷纷挤过来看，却见桌散椅碎，而刚才椅子前的地上，多了两个深深印进青石地面的脚印。

    众人无不骇异，面面相望。

    楼阁玲珑，游廊回转，柳丝依依。奈何花园的主人意兴阑珊，枉废了如此美景。

    云凤弦背倚山石，闲坐在池塘边，脚下无数游鱼来来去去，身边红花绿草，清新悦目，她的眼神却只茫茫然望着远方，一动也不动。

    风紫辉站在距她十步远处，静静凝望她，却一直不靠近。

    一碗清香四溢的莲子汤递到他的面前：“今天一早，公子就不吃东西，你也跟着不吃，再这样下去，就算你武功好，身体也是撑不住的。”

    美人如斯，燕语婉劝，如此风光，风紫辉却是连眼角也不往身旁的琥珀扫一下。

    琥珀脸上本来带着温柔关切的笑容，却得不到半点回应，渐渐黯然垂，长长一叹。

    美人伤愁，叫人**断肠。

    其他园子里的下人，平时也见多了这种情景，私下早自议论纷纷。

    真真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那样一个美人儿，不跟着主子转，心思全放在侍卫身上，偏那艳福齐天的侍卫，竟是偏不把这绝世美人放在眼角，这样不知惜福，实在看得别的男人心火上升，郁闷万分。

    琥珀本人除了黯然一叹，却绝无其他不满之词，略一犹豫，走向云凤弦，低声道：“公子，你先吃点东西吧！如今城里纷乱已经平息了，宣大人倾尽官府之力在找人，帝老先生那边，也动用了一切人力，想必不久就会有消息了，公子饿坏了身子，将来夫人回来见了，岂不伤心。”

    云凤弦略略抬头，看看她手中的碗，笑了一笑：“是不是风紫辉不领你的情，就给我了。”

    琥珀脸上飞红，急道：“公子……”

    云凤弦随手捡起一粒小石子，扔进池塘，看着一道道涟漪泛起来。

    琥珀心中酸楚难过，略有些哽咽地喊：“公子！”

    云凤弦眼神茫然，望着前方，声音很平静：“知道吗，我的愿望很简单，很微薄。只要找一处好山好水的好地方，安一个舒适温馨的家，不忧衣食不愁生计，不管国事，不问春秋。成日里只管吃饱睡足，享受人生。不高兴的时候，可以借酒浇愁，可以赋诗高歌，可以感怀涕泣，可以对月酣舞，高兴的时候呢，就去骑马打猎，划拳赌钱，就是看看书，下下棋，钓钓鱼，甚至什么也不做，只坐着呆也是好的。若得闲呢，就出去行行德，积积善，修修桥，铺铺路，了此一生。这个愿望，对我来说，要实现很难，虽然很难很辛苦，终究还是一步步过来了，就在我以为，我的愿望最终可以实现时……”

    她轻轻抬手，做了个捏的姿势，声音平静而漠然：“我不知道是命运的大手，还是什么人的暗中力量，只要这样轻轻一捏一碰，所有东西全部毁掉，我的白日梦就这样轻易地化成碎片。”

    她越是平静，越让旁观者感到悲凉，琥珀微微侧，抬左手拭了找眼角，还要再开口劝慰，却见远处的下人分花拂柳，渡石过桥地来到近前，低声道：“公子，化血堂幽贡曲在外递帖子求见。”

    “不见。”

    琥珀眉头微皱：“公子，那幽贡曲在山海湖城内有势力，这次公子把化血秘笈弄得满城都是，已大大驳了他的面子，若再闭门不见，只怕……”

    “怕他什么？”云凤弦冷冷道：“我没把他所有的秘笈也一起刻出来，已经算给他留余地了，我如今只想找到奕霖，没功夫也没时间理会他这种动辄惹起腥风血雨的人。”

    “此人权大势大，手段又多，只怕公子不见，他也未必肯走。”

    “那就让他在门前慢慢等中！”云凤弦站起来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琥珀情急叫了出来：“公子，这山海湖城里人人都知道化血堂是杀人组织，有无数杀人于无形的办法。”

    云凤弦冷笑一声，用手一指风紫辉：“要杀我，看这没心没肺的家伙同不同意。”她一边说一边大步往后门处走去，风紫辉一声不出地跟随着。

    琥珀眉头深皱，面有忧色。最后长叹一声，眼睁睁看着云凤弦与风紫辉的身影远去。

    云凤弦仗着有风紫辉保护，根本不怕得罪了幽贡曲会有什么后果，毫无顾忌，全无防护地在街上四处乱走，东张西望。

    一次次失望，却又一次次无望地寻觅。

    眼前人来人往，却总不见伊人倩影。

    书上说蓦然回，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可我千回万回，为什么总不见他的身影？

    心中生痛，云凤弦在无望中抱着希望，回头张望，纷扰人群中，偶见一个身影跌落尘埃。

    云凤弦心头猛一颤，几疑是古奕霖受伤求助，情不自禁低唤出声：“栾霖。”转身奔出七八步，却又黯然止步。

    跌倒在地上的，是个清秀少年，与古奕霖的身影略有几分相似，但眉眼之间，绝无那华贵从容之气。

    此时少年挣扎着从地上起来，扯住身前一个人的衣襟，连声说：“大爷，求你宽限几日，我必会赚了银子还你的。”

    “你那死鬼老爹欠我的赌帐不拿你还，我找谁还去？宽限，谁知你会不会跑掉。”站在少年面前粗声粗气说话的人，满脸横肉，满眼凶光，两只袖子挽得老高，露出纠结的肌肉。云凤弦脚步一顿，略有迟疑，只是眼神在这少年人上一扫，心中忽一阵恍惚，想到古栾霖，他单身一人，过得可好？

    他从未单独生活过，不知可会受人欺，可曾被人骗？

    她这么一想，心下惨然，却又突然升起一股冲动，猛然冲上前几步，一把将那少年拖了起来。

    旁边那满脸横肉的男子，即时出难听的大吼：“小子，你别管闲事！”

    换了平时，云凤弦必会好好教训他，顺便显显自己的威风本事，只是如今，意兴漠然，哪有时候与他瞎缠，顺手抽出一张银票扔过去，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那汉子拿过银票，左看，右看，正看，反看，然后随手抓住身旁走过的一个斯文男子，指着银票上的字要人家认。

    等到确定银票的数目后，他即时笑得满脸横肉一抖一抖：“公子请便，要喜欢这小子，带走就是了。”

    云凤弦看也不看他，牵着少年走出十几步，这才松手：“你回去吧！”

    少女仍然有些征征呆，像是还没意识到生了什么事。

    云凤弦却看也不再多看他，扭头走自己的路，长路漫漫，偌大的山海湖城，要躲个人真的很容易，栾霖，你在哪里？“

    直到云凤弦走出老远，少年才清醒过来，连声叫着：“恩公。“小跑着追过来，到了云凤弦面前就跪下：“恩公，我如今已无亲无故，唯一的家也被债主所占，求恩公……”

    云凤弦没等他说完，顺手又塞了一张银票在他的手里：“回去吧！”

    漠然地交待一声，她毫不停留，又要离开。

    少年在地上急抱住她的双腿：“恩公，我如今无依无靠，恩公既救了我，我叭有一生为奴，也好报答。”

    “我不是救世主，每个人的生活都要靠自己去过，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又怎么救你？”

    云凤弦说完，弯腰用力扳开少年的手，推开他，正在再次迈步离开，上方忽传来掌声和笑声。

    “凤兄太不解风情了吧！”

    云凤弦抬头，微微一征：“阁下是……”

    街边酒楼，二楼雅间的窗口，有一锦衣少年，眉目秀逸，笑容可亲：“凤兄可记得当日那用生死边缘激体内潜力的办法？”

    云凤弦脸色大变：“是你！”她忽的一跳三丈高，竟是从街心直接跃进二楼雅间的窗子。

    楼下一直跟着云凤弦的风紫辉，眼望二楼，一向漠然的眼神竟也闪过异芒，然后快步走进酒楼，迅上楼。

    雅间里云凤弦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少年，好一阵子才道：“你到底是谁。”

    少年微笑，悠悠然道：“我是谁……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云凤弦深深吸了口气，淡然地道：“你不跑到风灵后山练功，在这里做什么？还有，年纪一大把就不要出来装嫩，会吓到人的。”

    风灵长老之一的二长老，微微一笑：“出来，自是有原因的，现在……”他微侧头，对身后侍立的墨衣人略一点头。

    云凤弦忽觉一阵风掠过，却是墨衣人已经出了房间，然后又回到房间。

    一进一出，快逾闪电，却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听到一连串惨叫，云凤弦从窗口探头望下去，足有六个人，或者黑衣，或做伙计装束，或是酒楼歌女，其中居然还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就这样一个叠一个，跌在地上，谁也起不来。

    云凤弦目光再往下一扫，街角处，两三个人跑得飞快，对面一个挑担叫卖的货郎，神色诡秘，不知正和面前的客人在低声谈些什么？

    楼下丙三个看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行人，扑过来对着地上的人，又拍又按又揉又搓，就是没法让地上的人动弹一下。

    “这样，好多了。”二长老云淡风轻地道。

    云凤弦凝视他，一字一字道：“你还回答我的话。”

    二长老笑眯眯地坐下，悠悠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刷”的一声，展开折扇，在这根本用不着扇子的天气里扇了两下，这才慢慢道：“只是想来看看你罢了。”

    云凤弦目光炯炯望着他，秀眉紧皱：“你们看着我都想要绕道走，为什么？”

    “……”二长老那张漂亮的脸上出现十分不雅观的抬头纹。如果不是必要，他真的不想再看到这个任性狂妄到不给人半分情面的皇帝。

    “你们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云凤弦一步都不肯让，复问道。她感到心头紧绷的痛楚，这样的感觉让她联想到不好的东西，于是她那双素来无所谓的眼神之中，多了几分凌厉。

    “你身为风灵国的皇帝，必须一直好好活下去，不管面对多少艰险，都不能有半点的伤害。”二长老说完，淡淡地看着她。

    云凤弦想也不想，立刻说：“有风紫辉在，我当然不会死。”

    “现在的问题就是……”二长老把折扇一合，对着房门处一指，房门适时大开，刚刚从楼梯处上来的风紫辉刚好开门进来。

    风紫辉走进来，只是扫了眼二长老，便望向云凤弦，语气平淡无波：“抱歉，瞒了你这么久。”

    “到底什么事？”云凤弦拧起眉头。

    二长老摇摇头，“他一直没有告诉你，他失去了内力，他再不能做你的保护者了。”

    云凤弦一征，几乎没立时跳起来：“为什么？怎么回事？”她抬头狠狠盯着风紫辉：“怎么可能生这种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风紫辉仍旧平静如帮，只淡淡说：“抱歉。”

    “我要的不是抱歉，而是真相。”云凤弦双手握拳，愤然扬起，狠狠砸在桌子上，因为用足了内力，把桌子生生砸出两个洞：“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

    “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在猪场那次过灵之后，所有的力量全部流失，再也不能恢复，查不出原因。”风紫辉沉静地讲述真相。

    云凤弦征征地听，风紫辉只用一句话讲完前因后果，云凤弦却愣了半天，忽然长叹一声：“原来是过灵……那岂不是我害了你。”

    “也许是吧！”风紫辉依旧是平淡的语气，此时的表现，不像任何有情绪的人。

    “为什么你们不来问问我呢？”二长老微笑着站起来了。

    云凤弦即时回头望向他：“到底怎么回事？”

    “很简单，因为他违反了自己的承诺。”

    云凤弦皱眉，有些困扰地说：“我不明白。”

    “他擅自过灵，严重违反了誓言，更伤害到全身的经络。”

    “只是这样？”

    “幸而他只是过了三成的灵力，要不他当时就不会是失去力量，而是整个人完全烟消云散了。”

    云凤弦一阵沉默，良久才说：“是我害了他……”

    “你又错了，害他的人不是你，是他自己，从他接受你的灵力开始，他便错了，后果理当由他自负。”

    “还有没有办法挽救？”

    风紫辉平静的回答和云凤弦急切的询问，在同一时间响起。

    二长老语气微顿，目光飞快地在二人身上一扫。

    风紫辉由始自终，平静无波。

    云凤弦却陡然握紧拳头，低低出一声听不清的咒骂。

    “所以，他已经没有用了。”二长老用扔掉一个摔坏的盘子一样平淡的口气说：“身为守护者，他已经失去了资格。”

    朕本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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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29章 一起回家

﻿    ﻿    二长老抬了抬手，指着一直站在房间角落处的墨衣人。追哪里快去眼快

    墨衣人一伸手，把头上的斗笠摘下来。霎时间，整个雅间，化身为天界仙境，平凡的袍子，也化为仙衣萦绕，那人白白肤，清华绝世，这种不染凡俗的美态，也唯有风紫辉一人可以相比。

    二长老笑一笑，眨眨眼，有些俏皮地说道：“知道你喜欢美人，所以让他来替换紫辉来保护你的安全。从现在起，他会是你最好的保镖，最亲密的伙伴，你可以要求她做任何事。”

    云凤弦眼神一直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这样眩目的男人，怎么看都是个极品，再加上她还都无法抗拒。但是听到二长老这一番话后，云凤弦反而可以收回目光，看向他，声音有点不可思议：“真不敢相信，这种话是一个师傅说出来的。”

    “陛下，对于紫辉的事情我也心有不舍，可是现在他的身体状况，再也不合适做为一个守护者……”

    云凤弦把目光再移向直至此刻，神色仍没有变化的风紫辉，忽然问：“所以你们便在换掉他？”

    “是的”二长老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云凤弦眼皮一跳，双拳猛然握紧，大喊道：“你就这样，当着他的面，说这种话，也太过分了。”她这一声喊是全力出，声音响亮无比，吓了二长老一跳，就连沉静的风紫辉，也因而眼神微动。

    “陛下，从紫辉把失去功力的消息传给神殿后，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了。”二长老深深地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风紫辉，声音微微有些沙哑。“谁说的。命运从来都是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云凤弦目光闪过一丝黯然，很快又迸出炙热的光芒，她拼力大喊道：“他从严没有放弃过，至少他和我在一起这么久，虽然冷冰冰不怎么说话，可还是有血有肉的。他也有感受，他也会伤心难过。我不会允许你们逼他离开。”云凤弦一落音，猛然转身拉住风紫辉，怒气冲冲就往房外走：“我不需要换保镖，我再说一次，他是我最初的守护者，更会陪我走到最后。”

    “你有必要执着一个不能再保护你的人吗？”

    “你不必理会我的事。”

    二长老和风紫辉的声音同时响起来。

    云凤弦恶狠狠瞪向风紫辉，咬牙切齿吼道：“闭上吲，你不是因为太自以为是，才会给我惹麻烦。”

    “没有风紫辉，你又如何在这个混乱的世界安全生存到最后。”二长老十分不赞成云凤弦的态度，他虽然长年居住在风灵后山，对于当前的朝政形势却很是明白。眼前这个看似正统的皇帝，实际上什么权力都没有，要想好好在这种复杂地环境下生活下去，必须要有个武功高强者保护她的安全。

    这一点正是风灵神殿存在的意义。

    云凤弦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望着二长老，正色道：“这是我的事，我知道风灵神殿是为了保护皇家的正统血脉而存在，可同样的，你们对于身为皇帝我的命令，也必须听从，我说过不换就不换！”她说完，凝视风紫辉，一字一字道：“就算他武功尽失，对于我来说，只是少了点方便，可是他对我的存在，不仅仅是一个守护者那么简单。”她复而又扭头看向二长老，“我决定了，我不换保镖，我只有一件事要求你。”

    “不行。”二长老即刻拒绝了她的要求。

    云凤弦一征：“我还没说呢！你就说不行？”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要我运用神殿背后的势力寻找皇后古奕霖的下落，但那绝不可能。风灵神殿的存在只是要保护当前皇帝的安全，其余的都不包括在内。”

    云凤弦眼眸微敛，然后冷笑一声，不再说一句话，只是牵了风紫辉的手，拉着他大步下了楼。

    二长老微微一笑，用扇子轻轻碰着自己的唇角：“真好玩啊，受了这么多挫折，到这个地步，还在坚持自己的原则。”

    “这不是你意料中的事吗？”墨衣人的声音和风紫辉同样冷漠。

    “呵呵，看来云凤弦对紫辉那小子的感觉，倒真是让人玩味了。”

    “现在，你的事情完成了，要走了吗？”

    “为什么这么快就走？”二长老笑了笑，眼神里有隐约的光芒跳动：“竟然出来了，我就得好好看看这个云凤弦能做到何种程度。再来就是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他走到窗前，看着窗下云凤弦的人影远去，眼神悠悠：“这个本来可以直接斩掉的摄政王云昱风脑袋及权力的皇帝，最后却放过了对她威胁最大的人，真让我想看看风灵国到底会因为这个人而走向什么方向呢？真是让人期待啊！”

    云凤弦拖着风紫辉，一路疾走，脸色黑如锅底，越来越沉。

    风紫辉一声不出，一点也不反抗地被她拖着走，看她脸色越来越难看，终于说道：“抱歉，你可以不必理会我，回去换新人留下来，他能保护你，也能帮助你找人，你不必这样整天忧心忡忡。”

    云凤弦愤然甩手回头，顾不得满大街都是人，大吼了出来：“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明白，我绝对不会把你当成东西来换的，在我看来，你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件东西，可以用有用没用来区别对待，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我以为你生我的气，讨厌我。”

    “我是生你的气，可我没有讨厌你。你还不明白吗？你是我的守护者，以前是，现在是，将来是。”云凤弦大声叫道：“我就是喜欢你留在我的身边，我就是不想放你离开，不行吗？”

    我已经没有武功了，你不必为我……“

    “你就是你，你陪伴我，帮助我，支持我，我的困扰只能告诉你，我的疑问只有你在就一定有解答，因为你，我在这个世界才不致有最初的寂寞和无助，因为你，我才敢肆无忌惮做我做的事。我们在一起经历的岁月都那么真实，你叫我如何把你我一起相处的记忆，轻易抹杀？“

    “可是，现在我已经无法让你可以继续肆无忌惮下去。“

    “那又如何？”云凤弦挑了挑眉，眼睛里有着无可比拟的骄傲，清秀的相貌，溢出惊人的神采，如暗夜里最亮的电光，划破长天。

    “每个人都只需对自己的生命负责，你没有义务为了我而存在。我既选择了这样的生活，就必须靠自己来坚持下去，你和我都一样。我们都是独立的存在，我们彼此陪伴，彼此支持，但生命的路仍需自己来走。我为什么一定要依靠你，才有胆量面对人生呢？不管将来怎么要，至少，我活得热闹，活得开心，活得有意义，我会尽力保护我自己和我的所有朋友，其中也包括你。我希望，你能在保护我的时候，同时保护你自己，还有其他人。”

    风紫辉静静望着她，眸中却有光芒闪烁不止。

    “我只是生气，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我，为什么你让我像个傻子似地，什么也不知道，我当你是朋友，你又到底当我是什么？”云凤弦终究还是忍不住，沉下脸来，瞪着他。

    “我并不怕死。”风紫辉的声音低沉得只有云凤弦可以听到：“死亡对我不具任何威胁力，失去功力并不让我感到害怕。可是，我的存在是为了保护你，从我有最初的意识以来，就是这样。如果我失去功力，不再能保护你，那么，我不知道我的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个问题，也不知道兴高采烈的你说明。失去了对我依仗，当时的你，也不知道有没有勇气继续走你自己选定的路。”

    云凤弦静静地听他说完，忽然叹口气，低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

    云凤弦抬眸望向他，眼神诚挚：“对不起，我总是站在我的立场上来看事情，没有为你想过，你遇到这么大的变故，还要为我考虑周全，处处隐瞒我，可是我呢！完全只顾着自己吃喝玩乐，一点也没注意到你的反常，奕霖，你不是不想拉他，你只是怕你自己拉不住他，我不能理解你的苦衷，反而一直责怪你，最不可原谅的是，刚才……”

    风紫辉唇边绽放一朵浅浅的笑容，华艳如海棠般，“你明白就好。”

    云凤弦白他一眼：“你要早说出来，根本不会生这样的事情。”

    她突然想起，如果她一早现了反常，在一时间内加强自我的危机意识，这件事情便不会现，思到此，她忽的轻叹一声，转头要走，这一转头间，才猛然觉，四周围了一大圈人，人人用看戏的眼神望着她。

    云凤弦这才惊觉刚才又急又怒，一时失控在街上这样大吼大叫，不知引了多少人围过来看热闹，立时头皮麻，凑近风紫辉，压低声音：“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蠢事，这下子叫得满世界都听见，那人人都知道你……”

    “不要紧。”风紫辉恢复常态，语气平静自如，声音却低得仅彼此可闻。“再说，风灵国对于男风的习气并不排斥，你不用担心。”

    云凤弦一阵干咳，不满的瞪向他：“你才知道吗？不过，你知道也不用当众说出来，我会害羞的。”

    风紫辉用绝对漠然的语气，说出绝对讽刺的话：“你的脸皮已经不是一般的厚了。”

    云凤弦把他从上到下扫了一眼，冷笑一声，忽然一伸手拉住他：“走吧！”

    “去哪？”

    “回家。”

    卷二日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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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30章 自动送上门

﻿    ﻿    大厅里，琥珀神色郁郁。我会告诉你，更新最快的是眼.快么？这几天，一直找不到古奕霖，又见到云凤弦这样坐立不安，心思不宁，动辄出去乱走，她半点忙都帮不上，更有怅怅之感。

    今日一大早，云凤弦急匆匆走了，不知是来不及跟上去，还是不忍再跟着看她一次次拼命寻觅，一次次失望而归。

    时光变得特别慢，漫漫难挨，云凤弦今早一曲，必是不到半夜，累到筋疲力尽不肯回来的。这一整天，又叫她如何在府内安度。只是出路大家意料的是，琥珀闷坐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听到外面有云凤弦熟悉的大呼小叫：“人都在哪呢？快出来！”

    琥珀神色一振，快步出厅，就见到青石和小径上，云凤弦正拉着风紫辉迅接近。

    看到她和众多仆人的出厅，云凤弦目光一扫：“还好有件事我要问你。”她松开手，一指风紫辉：“这人无情无义，我要赶他走，你有什么意见？”

    琥珀花容失色：“公子，万万不可！”

    云凤弦冷笑一声：“你待他何等情分，他有是怎样对你的，你怎么还要为他说话？”

    琥珀情急向前走出四五步，来到云凤弦面前：“琥珀鄙薄，何足挂齿。但公子与他情分深重，若只为一时之气，断情决义，于二位，必是终身之憾，他朝后悔莫及。此事切不可只求逞一时之快。”本来板着一张脸的云凤弦忽的一笑，扭头冲风紫辉耸耸肩，摊摊手道：“怎么样，这世上不只我一个人要留你。”他的语气忽然转变，令琥珀怔了一怔。

    风紫辉却只是沉默地转眸，静静看了琥珀一眼。

    琥珀有些疑惑地开口：“公子，你……”

    云凤弦笑着摇摇头，打断她的话：“没什么，我只是想向风紫辉证明，他并不是孤独的，这世上有许多人关心他，只是他自己不知道，也不相信。”

    她说着，望向琥珀轻叹一声：“这些日子，累你为**心劳神，尽心尽力，我却无丝毫感激。”

    琥珀如水明眸，忽然变得幽深起来，清水双瞳里有隐隐的波澜翻涌。云凤弦笑一笑，阳光下，笑容舒朗。

    她把手伸到半空，一牵起了风紫辉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我只是一个平凡的人，我会犯错误。如果我犯了错，你愿意原谅我，支持我，并在我错误时，提醒我，帮助我改正。有你的支持，在失去奕霖之后，我才不致孤独，有你在旁边，我才有信心，可以找到他。”

    风紫辉手微动，要抽回去。

    云凤弦用另一只手按住，恶狠狠瞪着他：“你别再对我说，你不是我的朋友，你不懂什么是朋友这种屁话。你要真的不把我当朋友，当初打错，你不会为我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你也不是把痛苦藏在心里，你也不会那么容易把人家的独门秘笈抄给我。”

    风紫辉没说话，但手却再没有动，静静放在云凤弦悬空的手上。

    云凤弦深吸一口气，展开阳光般的笑容：“不管未来会生什么，不管还要找寻多久，有你支持我，我一定可以再次见到奕霖。”

    风紫辉默默地望着云凤弦，这一刻，敏锐如他，竟也没有觉二十步外，一株老树下，云凤晴那闪着毒焰的眼神。

    云凤晴静静站在树下已经很久了，眼神凝定在他们身上，一动不动，也已许久。他静静看着他们，站立在阳光下，握手在阳光下，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

    多么荒谬，一个没了实权的所谓皇帝，还有一个无心无情的冰人。可是，当他们披一身阳光，站在一起的这一瞬间，竟让他觉得，自己看到了长及万里，坚不可摧的城池。他暗自咬咬牙，却还是忍不下心中的妒恨激愤，猛得一拳，打在身旁的大树上，打得枝摇叶动。

    是因为站在树下的关系吗？这么明亮的阳光，却无一丝，照到他身上。

    因为树摇叶落的声响，风紫辉听到动静侧望来。云凤弦却是浑然不觉。

    他抬头望天，长天寂寂，阳光明媚。

    奕霖啊，这么好的蓝天白云，为什么，你不与我同赏？此情此景，你竟然不在，你怎能不在？

    为什么你要走，为什么要离开？

    那一夜，你的声音仍然响在我耳边。我清清楚楚记得，你说一生相伴，再不分离。我清清楚楚知道，那不是我的幻梦，而是你真心一诺，为什么等我醒来，再不见你的身影？

    上穷碧落下九泉，找不到你，此心何堪，此情何堪？

    你，到底在哪里？

    午时刚过不久，云凤源如往常一般，来探望云凤弦。和以前不同的是，素来与云凤弦熟不拘礼，谈笑风生的云凤源，整张脸都是阴沉沉的，看得让人心中怵。

    云凤弦笑着亲自端过一杯茶，放在他面前：“怎么了，我的大哥不是一向潇洒从容，天塌不惊的吗？”

    云凤源皱眉瞪了她一眼，沉沉道：“奕霖不见了这么久，人人替你急得满心火，你倒还笑得出来。”

    云凤弦微微一笑，神色平静地道：“如果坐在家里叫天叫地，愁眉苦脸可以找回他，那就太好了。既然不能够，我至少要保持心情的平静、头脑的清醒，才可以有更大的机会找到他。”她说话说时，眼神一片清澈明净，面对挫折困境，到底要经历多少痛苦煎熬，才能复寻回这一片清明。

    云凤源心中一阵黯然，却又一掌击在桌上：“你既然头脑清醒，为什么要处处树敌？你把一纸秘笈得全城都是，说来也是为了化解杀戮，倒也无妨。可你故意让人把秘籍与风月艳书搭配着卖，这般折辱化血堂的幽贡曲，于你有什么好处？”

    云凤弦对他的话不是很在意，眉尖一挑，淡淡地道：“大哥，你连王侯之尊都不放在眼里，为何独独在乎这个幽贡曲？”

    云凤源苦笑一声，叹道：“我哪里是在乎他幽贡曲，我是替你着急啊！奕霖一直苦觅不得，帝家和官府都已动用一切力量，如果人还在山海湖城，竟仍不能被找到，那就只能证明一件事，有一个强大的实力正在隐藏她的形迹，而有能力做到这一点的，在山海湖城内只有帝家、和道盟和化血堂。想那帝家和你关系不错，不至于如此；和道盟虽与你有些小仇，但尘石灯总算还是正道中人，如果奕霖在他们手上，与他们结仇，岂非害了他？退一万步来说，如果奕霖不再他们手上，若能争取到化血堂的力量找人，找到他的希望也大上许多。偏偏你……”

    云凤弦皱了皱眉头，“大哥，你为什么不早对我说？”

    云凤源又是一声长叹，“开始我以为凭官府和帝家的力量必能把人找到，找了三四天找不到，我就想和你商量去求幽贡曲或尘石灯。毕竟和道盟的弟子遍布山海湖城，而那化血堂的杀手组织有不少暗探，消息最为灵通。可是没想到你居然已当众许下两日内消弭杀戮的诺言，此事也算是救人性命的功德，我总不好说出来乱你的心。可是，你为何不肯适可而止，偏要让幽贡曲如此难看？今天他亲自来拜访你，你居然让他吃了闭门羹，他威凌一方，何曾受过这样的闲气，此事再要求他，只怕……”

    云凤弦眼睛望向窗外碧晴的天空，眼神里有一种切金断玉的决然：“好，我们去拜访一下这个化血堂之主——幽贡曲。”

    “你刚刚冷落他……”

    “正是如此，才更要拜访他。”云凤弦悠然一笑：“我今日出门寻妻，回家听说幽先生来访未遇，深感抱歉，亲来拜访。就算是他幽贡曲，也不好拿我的错漏吧！大哥在此安生，等我见过了幽贡曲，就回来给你好消息。”

    …云凤源冷笑一声，道：“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此去虎口，你竟敢就这样把我留在这里。”

    “那里算得上什么虎口，有风紫辉在啊！”云凤弦无辜地大喊道。

    云凤源把脸一沉：“你说一声，不认我是你大哥，我即刻就走。”

    云凤弦摸摸鼻子，干笑一声，道：“好，我们一起去吧！”

    “我也去。”身后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云凤弦一怔，回头往后一看：“你怎么出来了？”

    琥珀全都盯着她，只重复一遍道：“我们一起去。”

    云凤弦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叹口气，伸手一指：“琥珀姑娘留下来看家吧。”

    “可是……”

    琥珀正要开口，云凤弦抢先说道：“琥珀姑娘你不会武功，还是不要到那杂七杂八的地方。你帮不上忙，反而误事。别提我担心，有风紫辉保护我呢！”她伸手一指风紫辉，风紫辉却适时淡淡问：“你真的不害怕？”

    这一句话里，有着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明白的深意。

    云凤弦却坦然地看着他，不带一丝犹豫地笑一笑：“怕什么。”

    这话说得感人至深，奈何风紫辉却只一挑眉，冷冷道：“为什么不干脆说，你有权有势有才有地位，外加和官府关系特别，就算幽贡曲恨不得要你的命，你光天化日，大大方方去拜访，他断然不敢真的把你怎么样？”

    云凤弦一阵干咳，顾左右而言他：“不知道是不是上火，这几天喉咙真不舒服啊！”

    本来争着要去的琥珀松了口气，想到风紫辉说得有理，便也不再坚持非去不可了。

    云凤弦觉得帝远逊送给他的这座庄园已经够大了，不过，幽贡曲的望月居更大得吓人。

    这么大的房子，里头就算要开武林大会，聚江湖群雄，想来也足够有余了。

    偏偏这么大，这么有气派的房子，外头居然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两道乌沉沉的大门紧闭着，似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拒绝在外。

    云凤弦把个门敲得咚咚响，手都敲酸了，里头居然还一点动静也没有。她心中不耐烦起来，忽的振臂拔身，恰似雄鹰凌空，已自下而上，掠到院墙顶上，往下跳去。

    风紫辉正要跟进去，就听劲风急起，人影飞掠，刚跳下去的云凤弦，又重新跳上墙，髻也散了，衣服也破了，脸色也白了。人在墙头还没站稳，四根银枪已然扎到。云凤弦连叫声都来不及出，径直在墙头往下栽。

    人在半空，剑若闪电般疾追而来。

    云凤弦双臂一振，一左一右格住双剑，人藉着格剑的力量凌空一转身，同一时间，双臂护腕处弹出长约二尺的刀锋。惊得两个持剑少年急住后掠，待要提气再追，云凤弦已借转身翻跃之力，从容落地。

    人才落地，脚步还么站稳，三把刀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削来，竟是招招险恶。若是别的攻击，云凤弦就算来不及跃起，也可以满地翻腾，闪上一闪。奈何这刀专取下三路，云凤弦人又刚落地，下盘还不稳，一时竟是闪不及，避不得，挡不了。

    风紫辉一前一格，抢前反攻。此招极妙，既解了云凤弦之困，又让别人不能就势连续进击。好不容易挡过一排刀，又有剑风呼啸，双剑轻灵，直指眉眼。左闪右避的云凤弦出了一身汗，才让过剑势，却见银剑闪闪，枪花朵朵，招招致人要害，枪枪力有千钧。

    一把剑，竟似无论如何也格不下四面八方的枪影一般。

    云凤弦忙退后三步，仅只后退三步的时间，等她再一抬头，却见风紫辉已陷入苦战。

    云凤弦见风紫辉剑影范围越来越小，她当即一扬眉，忽然把双手合在嘴边，用尽力气大喊：“杀人啊！救命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有人目无王法，要谋财害命啊！快来人救命啊！”这么大喊，把在场所有人，不管是不是在打斗，全给吓了一大跳。四面八方，居然还真一下子冒出近百名官兵，往望月居大门前一站，钢刀闪闪，特别有威风。官兵中一个偏将大声嚷着：“干什么干什么，光天化日，想杀人吗？”

    一个执剑少年笑着上前低声解释，几番低语之后，那偏将走过来对云凤弦道：“凤翔公子，宣大人有令，必须暗中保护公子。只是，化血堂的实力极大，他们没有犯法，我们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公子你……”

    云凤弦早料到宣相权必会派人保护自己，所以才这般镇定地大喊救命。不过，她倒也同样料到，没有足够的理由，官方不会与化血堂有面前的冲突，所以也不生气，笑笑点头：“我不会为难你们的。”

    她负着手迈着方步慢慢走向望月居。却见眼前寒光一闪，一柄长剑横在面前：“公子留步。”

    云凤弦一笑抱拳：“在下凤翔，前来拜访幽先生。”

    “主人正在休息，下令不见外客。”

    “不知道幽先生何时见客？”

    “全山海湖城的人都知道，主人从不在家中接待客人，若有人执意相见，需得闯过我们的迷登稹。”执枪的青年挑眉冷笑，眼神中满是倨傲。

    云凤弦点点头：“行，那我就闯阵吧！”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把身边的云凤源吓了一大跳。

    云凤源皱眉道：“凤翔公子……”

    云凤弦摆摆手，漫不经心道：“凤兄请放心，这种小阵法算得了什么，我挥挥手也就破了。”

    “好，我且看你破阵。”执剑青年一声断喝，四剑连绵而出，两前两后，两上两下，一同扎了过来。

    三个执刀人抱刀就地一滚，两个女子双剑出鞘，立时杀气弥漫。

    偏偏是云凤弦自己说要闯阵，上百个官兵，谁也没有干涉的道理。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云凤弦双手背负，连动也没动。

    四柄枪扎到云凤弦的眼前，见她毫不动弹，就算想装成失手扎死他，只怕官府也不会放过他们，惊得私人同时吐气开声，出剑最快的两个人，硬生生把移开，人随剑走，冲出两三步才收住势子。

    出剑稍慢以图呼应的二人，收势也较容易一些，仅仅只是步法稍乱，身形后退而已。

    使刀的人，在地上滚过来，刀挥了起来，总不好对着不闪不避的人砍过去，只好在云凤弦面前又像球一般直滚过去，长刀白挥了一趟。

    两个持剑少女身法最是灵动，情急间在空中身形一错，双剑交击，彼此借力，飘然而落，总算没有出丑。

    执剑的青年朝着云凤弦恼羞成怒地吼道：“你不是要破阵吗？”

    云凤弦白他一眼：“我是要破阵啊！不还得先活动活动手脚，做做准备嘛！我还没说开始呢！你们就欺我手无寸铁，突然出手，你还要不要脸。”

    “你……”九个人全气得满面青。若不是四周围满了官兵，必是要冲出去把云凤弦碎尸万段的。

    大力吸口气，胸前有着明显的起伏，执剑青年恨恨道：“好，你做准备。”

    使刀的人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怒气。

    使剑的姑娘还剑归鞘，两双明眸，一起看定了云凤弦。大家一起等着，看云凤弦有什么手段，破这迷转阵。

    卷二日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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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31章 各怀鬼胎

﻿    ﻿    云凤弦慢吞吞地开始挽袖子，挽完了左边挽右边，挽完了袖子紧腰带，慢悠悠把长袍撩起来扎在腰上。就在别人以为她全身上下收拾利索，可以动手时，她猛然跳三级，吓的别人一起运劲做势。

    她跳完了，摇摇头后道：“没拾掇好，袍子又散开了，袖子又掉下来了。”于是，她又重复起挽袖子扎袍子的动作，哪里去理会会有一帮人，眼看就要被她气得倒地身亡。

    四周的官兵，个个涨红脸，拼命忍笑。

    周遭百姓的议论声更大。

    云凤源忍不住地转头叹息：“天啊！你们以后别告诉人，我居然认得这个无赖。”

    一连重复三次拾掇衣服的工作，云凤弦开始扭扭腰，伸伸胳膊踢踢地活动身子骨了。

    开始布阵的九人，还把真气运足足，严阵以待，可云凤弦就是没动静，真气在体内运行，不可能长时间保持在巅峰，自然又渐渐消融。

    就在这时，云凤弦忽然跃起。

    众人心间一凛，谁知她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缩缩头脑，冲右边一个持剑的少女眨眨眼，扮个鬼脸，双脚落地，拍拍手，没事人一般。

    本来应该十分生气，但看他这滑稽样子，这少女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云凤弦即时眉开眼笑，上前两步靠近她：“这才对，明明是个漂亮姑娘，偏偏喜欢板着个脸，多难看啊。”

    少女越听越是想笑，又觉笑出来让同伴太难堪，忍不住伸出右手，要轻掩含笑的唇。

    云凤弦说得轻松，笑得自在，脚步轻快，却突得出手如电，直扣少女刚抬起来的右手。

    少女猝不及防，左手虽然鞘拎着把剑，右手却拔剑不及，又不似刚才满身真气小心防备，被他突出偷袭，竟扣住了右腕。

    但少女是幽贡曲苦心所教出来的人，岂是易于之辈，虽被人夺得先机，但被制右手即时反扣，动作奇快，立刻反扣住云凤弦的脉门。

    同一时间，杀气四溢，劲风四起，其余的人全一起涌了上来，毫不保留地攻来。

    云凤弦一招偷袭，手一沾到少女的手腕，就觉对方五指一合，反扣过来，她不惊反喜，手指微震，戒指里淬了烈性麻药的毒针弹了出来。

    少女五指反扣轻盈灵巧，万万没料到腕上一痛，全身一麻，即时失去动能了。

    云凤弦顺手把少女往身前一挡，刺来的四剑同时大乱，剑尖一阵乱颤长剑猛然震荡。这一次为了救人，出剑更疾更快，收手岂是易事。

    前面两个人或是双臂麻，或是虎口流血，全都狼狈不堪。

    地上砍来的三把刀，眼看就要把自己同伴的脚给看下来了，连忙收刀转势往旁滚开。

    云凤弦藉着少女身子的掩护，忽然出脚，用尽力气踢出三脚，两人疾侧滚，好不容易所开，一人动作稍慢，结结实实挨了一脚，被踢出老远。

    另一持剑少女一剑刺来，忽然觉刺的是同伴的眉心，惊极收剑。没想到云凤弦在后面抓着少女的身子直往剑上撞过来。

    女子无奈，往后飞退，云凤弦抓着人一路紧逼。

    一退一追一杯胁持，退势奇快，追势奇疾。

    旁边的人才眨了眨眼，女子已退到望月居大门处，背撞大门，退无可退。

    云凤弦双手一用力，把控制住的女子猛抛过去。

    那持剑少女想也不想，松手弃剑，双手把同伴抱住，同时就觉腰间一麻，全身一软，抱着同伴一起跌了下去。

    云凤弦慢悠悠地收回从被胁持少女身体下面悄悄点出的手指，徐徐转身，轻轻拍手，冲眼前一干脸色铁青，全身僵木的人漫然一笑：“怎么样，我说过，要破你们的阵，不过是挥挥手的事。”

    “你卑鄙无耻。”这句话不止是气得全身抖的化血堂属下想骂她。大概除了一直没有出声的风紫辉，怕是连云凤弦的身边的云凤源都想痛斥她的无耻行径。

    云凤弦却是得意洋洋，太阳底下生生地似左边脸上刻着“我是无赖”。右边脸上刻着“你奈我何”，叫人看得直欲吐血：“兵不厌诈懂吗？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是客，上门拜访，倒还只是玩玩，不分生死。若真是江湖厮杀，你们只知道明道明抢的打，人家稍用点儿小手段，就能让你们吃大亏。我这叫帮你们提高警惕，让你们增长经验，以后懂得灵活变通，于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这里滔滔不绝，气不死人绝不休，那里几个人，早气得全身抖。

    江湖上的鬼魅伎俩、卑鄙手段，他们也不是不知道，不过，那也多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所用。到了幽贡曲这样的身份和地位，每个名号本事，谁敢到他面前来叫阵。既来了望月居前，哪个不是拳头上能立人，胳膊上的能跑马，打落牙齿和血也能吞，脑袋掉了眉不稍皱的人物，谁会这般不要脸，怎么叫他们吞得下这口怨气。

    就在这恨不得扑上来，七手八脚把云凤弦掐死时，望月居紧闭的大门忽的打开。靠门而立的云凤弦一个没站稳，向后直倒下去。

    身后一双手把她稳稳拖住：“凤翔公子奇兵制胜，令人大开眼界，你们还不多谢凤翔公子的指教。”说话的人，脸儿圆圆，身子圆圆，连一双伸出来的会搜，都似是圆的，笑起来更和气如财神，慈悲的像个佛祖。

    只是云凤弦一想到这说不定杀人无数的手，刚才扶着自己，周身开始不自在。

    门外布阵的九人见幽贡曲竟然亲自来迎，那里还敢留情，忍气吞声，躬身施礼，齐声道：“谢凤翔公子指教。”

    声音虽然还算响亮，不过明显夹杂着磨牙声。

    云凤弦只听自己愿意听的声音，十分大方地回道：“好说好说，我与幽先生一场相交，多少也该照顾照顾先生的手下。”

    好像没有看见那几个人摇摇摆摆，随时可能被气得倒地毙命的样子，云凤弦已经去和幽贡曲拱手抱拳、拉手揽肩，非常热情地打招呼了。

    幽贡曲一边冲着云凤弦说笑，一边对着外头拱手：“两位公子，平日请都请不到，今天也一块光临了。都是老夫失礼，刚才独自练功，没有及时出迎，倒叫下人冒犯而来，快快请进，容我备酒赔罪。”就在他一番客套之后，把众人全都迎了进去。

    望月居里面也大得出奇，并没有特别华丽显眼的楼阁，也没有特别珍稀的奇花异草，一行行的屋舍，中间围着一个极大的练武场，房舍之间有青石小道，偶尔点缀些树木而已。

    “幽先生，莫非你这里住了非常多的人，怎么这么多房子？”云凤弦扫了眼大得出奇的练武场，淡淡道。

    幽贡曲微微一笑，道：“凤翔公子看不出这房舍大多是新建的吗？以前这里倒是占地很大的一片花园呢！只是我想着过不了多久，必有许多客人上门，房子不够不行，就令人多建了些。”

    云凤弦眼珠一转：“莫非幽先生要办英雄大会？”

    “什么英雄大会？不过是我年纪大了，时日无多，这一生基业，想找个传人而已，所以打算遍请帖，请天下英杰同来做客，再请城中名流仕绅，以及武林大豪们共来见证，希望能在其中挑到一位合心弟子，如此而已。”

    幽贡曲领着他们一路往里走，口里寒暄不止。

    整个望月居大得出奇，也静得出奇。满眼都是崭新的房舍，竟连一点人迹都看不到，除了幽贡曲说话的声音，竟只有风吹树洞之声。

    这么明亮的阳光，这么广大的园子，站在里头，竟让人觉得背上有些冷汗不断溢出来。

    “幽先生这里好像不怎么看到下人。”

    “我喜静，又不爱享受，用不着太多人服侍，有几个人照应也就好了。再说化血堂的事务也不是在这里处理的，更不需要一大堆的人了。”

    幽贡曲笑着把他们请至望月居最深处的议事阁大厅里奉茶，厅里有几个极是清秀伶俐的丫头过来斟水倒茶。

    大家分宾主落坐后，云凤弦又说一番听说幽贡曲一早来拜访，自己偏偏不在，失礼失礼的话。

    幽贡曲又笑眯眯说一番凤翔公子赏脸，又亲自拜访，有失远迎一类无关痛痒的话。

    云凤源素来狂放，哪里耐得住这样的一来二去，虚情对假意，一拂袖站了起来，对着幽贡曲正色一礼。他身份不同，向来很少对人客气行礼，这一礼施得幽贡曲即时起身侧避：“凤源公子何必如此客气。”

    “幽先生安坐无妨，我与凤翔公子一见如故，这一礼是代她行的，凤翔公子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先生，还望先生慨然一诺。”

    幽贡曲搓手而笑，问道：“公子言重，有什么事，但讲无妨。”

    “我的妻子失踪之事，想必幽先生早已知晓。”云凤弦也不理会那停车场多，直接开门见山。

    幽贡曲重重地点了点头，“公子放心，此事不必公子说，我也会尽力。我早已传下话，让手下人多多注意打探，不过……”他语气一顿，眼中凌厉的光芒一闪而逝：“我也有些小事，想要请教公子。”

    “云凤弦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化血秘籍，想来是公子传诸众人的吧？”

    “只因云凤弦不愿见四处生死杀戮，所以插手管了一管，还望先生莫怪。”

    “都是我思虑不周，以致引起血腥争杀不断，凤翔公子宅心仁厚，化解争端，正是为我减轻了罪过，怎敢怪责公子。只是我不解的是，公子如何会有秘籍全文的？”

    “我少年时曾拜异人为师，师傅有座藏书楼，内藏天下各派绝学。”风紫辉说起谎来，比云凤弦还要自然从容，更让人信服无比，“化血神功也收藏于内，其次更有一本名为倾天诀。”

    幽贡曲刚好拿了桌上的茶碗，掀盖要喝茶，闻言，手竟不能抑制地

    一颤。以他的修为，居然让杯里的茶泼出一大半，脱口问道：“藏书楼在何处？”

    “我师故去之时，一把火烧做灰烬了。”风紫辉明锐得直看透整个世界的双眸忽然定定望向幽贡曲，淡然地道：“若是幽堂主能寻到夫人，我便将倾天诀的全本抄录下来，送予先生，以为纪念，如果不能找到……”

    云凤弦安安静静、和和气气地说：“自然也是要抄出来送于先生的，先生一向心怀人爱，喜欢提携小辈，不是吗？到时全山海湖城的百姓都学会了，那可是真正叫扬光大。”

    云凤源在后头一挑眉，轻轻咳嗽一声，才忍住想大笑的冲动。天底下还有比这更阴损的威胁吗？把人家仗义成名，神秘莫测的看家本领，传得满天下都是，到时种田砍柴的人，都能来几式化血深宫，幽贡曲就算不气死，也再难保今时今日的地位。

    幽贡曲闻言，脸也有些绿，嘿嘿一笑：“公子放心，我自当尽力找夫人，只是夫人多日不见踪影，万一有些不测……”

    云凤弦腾的站了起来，平时说说笑笑从不正经的她，此刻眼中竟有盛芒凛凛：“山海湖城的人，最好求神拜佛，希望我的妻子安然无恙，要不然……”她冷笑一声，眼神在刹那间森冷一片：“我能让所有人都不得安生。”

    即使以幽贡曲的阅历，都被云凤弦此时眼中的杀气，语气里的狠绝给震得心中茫然一紧。直到云凤弦告辞离去，他那忽然揪起来的心，仍是放松下来。

    幽贡曲笑嘻嘻地抱拳把云凤弦一直送出门，等到望月居大门关上，本来的笑容，立刻变做一片森冷。

    玉中如一片清风下的树叶，飘落在他身边：“主人，刚才和不干脆杀了她？”

    “此人与官府的关系太深，极有可能是高官显贵。那风紫辉如此深不可测，化血秘笈之谜也还没解开，怎么能随便动手，自招祸端。”幽贡曲深吸一口气，沉声吩咐道：“动用所有人手，一定要找到那个女人。”

    “主人，今日云凤弦与那个风紫辉在街头大声吵闹，说出来的话，好像是风紫辉内力全失。”

    幽贡曲冷笑一声：“你若信这样的话，你就不是人，是猪了。”

    玉中满面通红地低下头。

    “不过他们的对话的确非常奇怪，有些话完全听不懂，再把他们的对话记录拿来，我要细看。”幽贡曲一边走，一面迅下令：“把消息放出去，我要找徒弟的大事不能耽误。”

    玉中应声而退。

    幽贡曲独自一人，负手而立。在人前永远笑嘻嘻如弥勒佛的脸上，一片沉穆之色。他忽的低叹一声，负手望向天空，正好看到高空中一道黑影如电一般射来。

    幽贡曲眉峰微微一笑，一动不动，站在远处。那小小的一点黑影，渐渐接近，却是一头铁羽钢啄铜爪，无比神俊的雄鹰。

    幽贡曲微微一笑，撮唇作啸。雄鹰即时敛羽而落，正好停在幽贡曲的肩头。这只无比神俊的雄鹰右足之上，绑着一个小小的管子。

    幽贡曲伸手接下来，轻轻从竹管中倒出一张小小纸条，轻轻摊开。

    白纸上清晰的黑字，只有两句话——“不可得罪凤翔公子，不必寻找凤夫人。”

    幽贡曲眉头微皱，略一沉吟，忽的撕下一片衣襟，右手不知自何处取出一根笔色呈朱的细笔，迅写上六个字——“云凤弦到底是谁”，小心系放入竹管，缠在鹰足上。

    雄鹰振翅，转眼成为天边的一个小黑点。

    幽贡曲犹自仰而望，喃喃道：“云凤弦，到底是谁？”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他才意识到手背出滚烫生疼，本事呗那溅出去的热茶所烫伤，而在此之前，他竟一直没有感觉到。

    走出望月居之后，一行人都只是沉默地步行，谁也不说话。

    满街的喧闹，反而更让他们彼此之间的沉默显得压抑。

    这样诡异的沉静持续了很久，知道云凤弦干咳一声：“我刚才装出来的凶样子，是不是真把你们吓坏了。”

    “这真的是你装出来的凶样吗？”似乎是一贯随意的疏狂问答，但云凤源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异常幽深。

    云凤弦沉默了下来，没有再说话。

    “如果一直找不到奕霖，不止是山海湖城，整个风灵国，甚至整个天下，你都会想法子搅翻天，谁也不能有宁日！”云凤源定定地望着云凤弦，幽幽道。

    云凤弦抿抿唇，有一种悲伤无奈的感觉泛上来：“你觉得我有错吗？”

    云凤源不语，忽的仰天出一声长啸，自袖底里取出一个酒壶，喝了一大口。

    云凤弦负手，望望天，望望地，然后轻轻说：“本来我只是想出来好好玩上一玩，然后找到一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度一生。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到少现在我不那样认为。如果有人把刀架在我的那脖子上，我云凤弦绝对不可能把自己的脑袋再往前迎上去！”

    也许是阳光太灿烂了一点，也许是因为云凤弦眼中焕出来的光芒太耀眼了，云凤源微微眯起了眼睛，带点深思的表情，无声地凝视她。

    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过的风紫辉，静静地旁观者这一切。

    良久，他突然开都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

    “回家。”云凤弦回答得非常之快：“回家去，牵上那匹宝马，再去和道盟，用这匹柳大小姐心头肉的马，应该可以换得到这山海湖城民间最大的一股势力出手相助，帮我找人把！”

    云凤弦没有想到的是，她还没想到和道盟去还马，和道盟找马的人，已经直接闯到了她的家。

    这个时候，她还在路上。

    园子里的下人，没有一个敢拦气势汹汹的尘大小姐一行人。

    琥珀容华绝世，男子固然无不给三分面子，奈何尘洛身为女子，一见到比自己更美的女人，火气更大，毫不客气地把她推开，就这么一路闯到了马厩。

    “我的宝贝果然在这里，你们这帮偷马贼。”尘洛抛过去，抱住马儿的脖子，失而复得的欣喜，以及对盗马者的愤怒一起涌了上来。陪她来的，有七八个人，无不是锦衣华服，刀柄系着美玉，剑上镶着明珠，就算随手甩出什么小针小镖小钉，都一概是黄金打造。名号报出来，这位王公子，那位李大少，还有张少侠、孙英雄，什么什么拳打八方的关门弟子，又或是脚踢四海的唯一传人。

    个个字号叫得震天响，人人在街上横着走，没人在左脸上刻着“我有权有势有本事”，右边脸上刻着“谁敢惹我”，眼睛一概长在头顶上。

    近日字号叫得震天响，人人在街上横着走，每人左边脸上刻着“我有权有势有本事”，右边脸上刻着“谁敢惹我”，眼睛一概长在头顶上。

    近日为了尘洛择婿之事，山海湖城内有头有脸的公子爷、大英雄，有一大本整天扛刀择剑，满世界要在尘洛身后跑。这一番跟了美人同来，谁不攒足了劲来表演。

    “好不要脸。”

    “盗马贼，快出来。”

    “缩头乌龟，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

    “快些出来，让小爷好好教训你。”

    这些人一边喊一边叫，一边动上了手。舞着剑，抡着刀，乱劈乱砍，恨不得即时把云凤弦等人教出来，好让他们乱刀分尸。

    马厩三两下被拆掉而来，满园的奇花异草额惨遭毒手。

    眼看着这帮人气势汹汹，要冲进厅里砸东西了。

    却听到有人懒洋洋地说：“很精彩啊！想不到居然有人在我这个恶霸面前演恶霸戏。”

    一向以看云凤弦的热闹为了的云凤晴，这个时候，应该躲在哪里拍手称快才是，怎么可能挺身而出？

    云凤晴怀里居然还抛着同样懒洋洋的小帅，挡在尘洛一行人的路中间。

    他不以为然地挑挑眉：“我懒得替那小子出头，事实上，我更喜欢拍手叫好，不过……”他目光对着眼前诸人一扫，冷晒一声，“我更讨厌有人在我面前那么嚣张。”

    尘洛对云凤晴更是恨之入骨，把纤手一指，银牙一咬，恨恨地道：“给我杀了他。”

    刹时间，刀意冷，剑光寒。大家都自命英雄不凡，谁也不肯聚众合欢，又都想一时间，在美人面前有所表现，一时间，还没把云凤晴怎么样，他们自己倒你推我，我挤你，有人要抢先，有人偏不肯，暗中动上了手。开始还是暗里换劲，推一推，扯一扯，到后来耐不住性子，竟是刀剑相击起来。

    “你闪开。”

    “让我来。”

    “我为尘姑娘出手。”

    “我来替尘姑娘出气。”

    一阵子混乱之后，这帮少侠，有的漂亮华服破了口子，有的束金冠被挑了下来，还有的干脆鼻青脸肿了起来，偏偏那个他们要杀的云凤晴还没事人一样，站在面前，抚着怀里的小帅，冷冷而笑。

    尘洛气得踩脚直骂道：“你们搞什么鬼，说帮我出气，就是这么帮的。”她骂声还没绝，一众少年中总算还有较机灵的人，刚才内哄时退得稍远，不曾受伤，这时听尘洛一骂，其他人一愣收手，他秉势拔剑冲上，一剑三式，一式三变化，绵绵不绝，无比要把云凤晴斩于剑下。云凤晴本事皇族子弟，平时学的不过是骑射功夫，身手虽还灵活，但和这等江湖人相比，稍有不如，何况此时手无寸铁。但他不慌不忙，抚摸小帅的手连颤都没有颤一下：“陆源沽。”

    那少年倏地剑势一颤，贴着云凤晴的脸刺过去，凌厉的剑气带起云凤晴一缕断。少年人随剑走，冲出数步，还不及回声，已是厉声问了出来：“你说什么？”

    “你的叔叔陆源沽是当朝从四品武官，因为他在京中任职，你们陆家在民间才有如此声望。陆家剑法，名声剑法，名声显赫，有几分靠的是真本事，有几分靠的是权势。你不会希望你的叔叔被罢官去职吧？”

    陆姓少爷眼神一凛，长剑遥指云凤晴，因为愤怒而导致健身微颤：“你敢这样羞辱我陆家。”

    “你有本事，刺过来试试。”云凤晴冷笑一声，沉沉地道：“真当我们好欺了。用你们的猪脑袋想一想，凭什么宣相权以府之尊对我西欧年各地毕恭毕敬，凭什么我们可以让一本书在一天内刻版上市，凭什么我们敢招惹化血堂。比起幽贡曲，你们算什么？仗着你们那点儿小名声小势力，还真敢这样放肆？你以为你叔叔官居从四品，很了不起吗？我要毁了他，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就当朝一品，也不敢对我如此无礼，你倒敢放肆成这样？”

    “你……”想是一生顺风顺水，何曾受过这种羞辱。陆姓少爷脸涨得通红，剑身猛颤，竟出嗡嗡之声，但却是一剑也没敢递出来。

    “你们都在做什么？帮我杀了他。”尘洛的声音里有着对云凤晴刻骨的痛恨。

    云凤晴冷笑一声，扬眸扫去。他自小就是王爷，天潢贵冑，声势显赫，京城之中横行霸道，当朝大臣都有不少受过他的欺凌这是几年练出来的威风霸气，又岂是这山海湖城里，一般豪奢少年可以相比的。

    这一眼扫去，几个想要冲过来的年轻高手、英雄侠少竟莫名地心下一虚，刀刀剑剑一概没有在一时间递出来。

    云凤晴又是冷笑：“尘大小姐，这帮人整日围在你身边，对于他们，只怕你还根本谈不上真正的了解，不如我来为你介绍吧！”

    他信手一指，那裆在尘洛面前，手持巨剑，一副大义凛然、英勇护花神色的少年：“李砂，巨剑门李扩杨之子。江湖传他，聪明天成，幼承家学，巨剑当空，一方百姓。十三岁杀死万夫莫及。自十二岁入江湖行侠，每年必诛一巨恶，必救一方百姓。十三岁杀死淫贼莫耧，十五岁以家中产业抵押，借银三万两，救助泾河两岸受斋百姓，年少成名，侠行传天下。不过尘小姐知不知道，当年被杀的莫耧，不过是可怜到正好碰到李大公子强*奸民女，不及逃走的农民，于是他就好端端……”

    云凤晴往侧一避，让过李砂铁青着脸披着过来的巨剑，讪讪地道：“凭这样的剑法，又何来李家而今的财势，李少侠行侠仗义的美女？”

    他一边躲，一边说，李砂一剑比一剑劈得很，萧远越是狼狈，眼看危如累卵，大喝一声：“还不出手，不要命了？”

    话音未落，空中一道劲风掠过，只听得一声闷哼，李砂巨剑落地，面如土色，右臂几乎被一支颈箭洞穿，鲜血转眼染红衣襟。

    尘洛俏脸变色：“居大捕头，当年我爹传你神箭，就是为了让你与我做对的？”

    一个人影自院墙外跃下，身着捕役服侍，双目炯然有光，身形虽稍嫌矮小，却灵活机变，几个起落，已近众人面前。他两手空空，并没有带上弓箭，抱拳做礼：“尘小姐，居丰虽出身和道盟，如今毕竟在公门任职，宣大人有令，必须确保凤翔公子一家上下，安全无恙，够则提头来见，请小姐……”

    尘洛纤手拔剑，剑身微颤，绽起微微的剑花：“我若定要杀他，你要来拿我吗？”

    居丰脸色无奈，叹道：“小姐何必为难于我。”

    云凤晴忽的长声大笑：“尘家小姐好威风，怪不得人人都道，在这山海湖城的地界上，旁人只知有和道盟，哪里还知道官府。只可惜，你和道盟虽威风，今日在场的英雄豪杰，拜倒你石榴裙下的公子少侠们，怕是没有哪一个敢出手的……”

    尘洛一怔，忘左右看去，却见这些平日里口口声声，为了她可上九天揽月，可下北海捉蛟的男人，脸色一概白里透着青，手里的刀剑兵刃全都无力地垂下去，刚才一副要拆掉整个园子的气势，也不知到哪里去了。

    云凤晴微笑道：“有陆李二人的前车之鉴，他们还不受够教训吗？试问这些大门大派大家少爷，有多少是仗着家中之势凌人，有多少是仗着亲朋故旧做高官而而誓霸一方？我势力更大，官更高，哪个敢来欺我？这些英雄豪杰、少年侠士，又有谁没做过丧德败行之事，又有谁没有几件不能让旁人知晓的丑事？我既揭得穿姓陆的，难道就不知道其他人的恶行吗？”

    凤晴说着说着，纵声长笑：“英雄豪杰，这就是江湖人的英雄豪杰，世家侠少，这就是你们的所为侠义？天下英雄，不过如此。”他笑声穿云，可眼睛里却一点笑意也没有：“你们做什么丧心病狂、见不得人的事，我才不在乎，你们若干与我一争，若敢于不顾一切来杀我，要敢当着官爷的面来砍我，我倒还敬你们三分，赞你们一声烈性。到头来，你们的霸道骄横，只知用来对付弱者，只要看到稍为强大之人，即刻如鼠见猫，畏缩不前，令人齿冷。最好快些滚出我的家，我见了你们，就觉得心烦。”

    他冷笑拂袖，转头悠闲而去，一边走，一边笑：“所谓英雄，所谓英雄……当今天下，何尝又真英雄。”

    尘洛脸色铁青只觉他每一声笑，都刺心刺骨，看着身前身后，这些江湖新秀、少年豪杰，人人面如土色，个个神色僵木，心中又气又恨，就算早已心有所属，并不真把这些人放在心间，但想到整日在一起厮混玩乐的，竟是这样无德无行、欺善怕强之辈，更是羞怒，气极之下，纵身直扑云凤晴，娇喝一声，“他们不敢杀你，我敢。”

    她出手极快，飞扑如风，再加上又是和道盟的大小姐，居丰纵身怀绝技，一时竟也不敢硬拦，只得叫了一声：“凤公子小心。”

    云凤晴头也不回，双手一举一抛，一团绿油油的东西被他扔向了尘洛，原来是他怀中的小帅。

    小帅身体凌空，一刀迎面而来，在半空中轻快地翻身，身子一纵，不但躲过了剑光，还对着尘大小姐乌如云的螓落过去，动作之迅，攻击之精准，恰似一流高手一般。

    看得一旁诸人无不心中一凛，这姓凤的一家人真个是深不可测，不但身份似乎贵不可言，甚至于一只鹦鹉也像受过专门的训练，竟然精于格斗。

    可事实上，是这帮人太小题大做了。一切地一切，不过是云凤弦很坏心眼，喜欢欺负小帅，从皇宫里开始，就爱斗鸟，每次喂食时，更爱逗它，小东西把头伸到西，她就把手移到东。为了食物，为了吃饭，由她亲自喂养的小帅都习惯了来去如电地抢食物了。小帅为了吃饱肚子活下去，不再受坏主人的欺负，也自然而然地被训练处一副好身手。若不是有这样的好基础垫底，当日在海潮楼上，尘洛也不至于被小帅弄到那么狼狈的地步。

    当初尘洛没有防备，才吃了大亏，但如今她面对的只有一只看似厉害，其实还真没正式学过功夫的小神，按理说要应付是绰绰有余的。可是她一见小狗，立时想到上回在海潮楼上之惨状，她是宁死不愿再受二次羞辱的，立时如惊弓之鸟一般，收剑后退，只想着立起门户，舞刀自保，哪里还顾得上进攻。

    她全力一剑攻出，如今心中害怕，急急收刀，即时手忙脚乱，却觉得脸上一热，竟是被云凤晴欺近身边，在花一般的俏脸上摸了一把。

    “好个美人儿，我就是爱你这泼辣味道。”

    尘洛几乎吐血，剑势一转，恶狠狠砍去。

    云凤晴身子迅后仰，躲开这一刀。

    尘洛武功本在之上，奈何此时气得不轻，武功大夫水准，要斩云凤晴，必被小帅骚扰，要看小帅，又要被云凤晴轻薄。一时竟谁也奈何不得，反是她手忙脚乱，东刺西跑，倒成了被戏耍的一个。

    一干随她来的英雄侠少们没一个出手救她。居丰念及同门，心下不忍，但素知这位大小姐骄纵任性，此刻气怒至此，若要相劝，只怕反被怨恨，无可奈何，也只得眼睁睁看着。

    云凤晴几次三番偷袭得手，眼见尘洛的剑越舞越是不成章法，他一个闪身，乘她不防，又欺近过去，掌中一抹寒光掠影，竟是一把小匕从袖中滑落到掌间，在他唇角恶意的笑容微展时，手一振，横刃一划，目标竟是束了尘洛纤纤细腰的红色腰带。

    这腰带若段，衣袖一散，女子清白之躯暴露于一众男儿面前，以尘洛的性子，只怕必是要立时横刀自刎的。

    居丰脸上变色，待要出手，已是不及阻拦，只得大叫一声：“不可。”

    声犹在耳，云凤晴一声闷哼，连退七八步，脸上浮起诡异的眼红之色。他伸手拭了拭唇角，抹去悄悄溢出来的猩红血渍，冷笑一声：“好内功，好手段，好卑鄙的偷袭，真不愧是镖局的少主。”

    白衣迎风，素来给人儒雅之感的何若此刻也面有怒容，一手牵住怒极欲枉的尘洛，一手指向萧远：“阁下出手如此无耻，到还敢说旁人卑鄙。”

    萧远笑道：“各位，我向你们介绍一下这位何公子。”

    尘洛浑身一颤，想到萧远当中揭穿李砂等人的丑事，心间一冷，难道何若竟也……她竟不敢想下去，下意识一横身挡在何若前面，柳叶剑遥指云凤晴，因为过分愤怒，剑身不断颤动，出轻微的震动声，竟似连剑也为主人而感气怒，愤而做吟：“你闭嘴，再敢胡说八道，我把你碎尸万段。”

    “我就是不说了，难道尘小姐你竟会饶了我？”云凤晴事不关己地悠悠一笑，拍拍手，小帅即刻乘乘停在他的肩头。

    云凤晴摇头逗了下肩头的小帅，悠然说道：“你放心，这位何公子，还这个儒雅温文，进退有度，行事大有君子之风，唯一见不得人的就是，他早与和道盟尘大小姐有携手之约。只因知道盟求亲者太众，尘石灯不愿得罪各方人物，神威镖局也不远树敌于四方，所以有意将真相隐瞒，假称和道盟要聚天下英雄而选婿，事前让所有想追求小姐之人，共订一约，无论何人选中，不得妒嫉，不得怀恨，以后还要轻易施展手段，不但绝了和道盟与神威镖局的后顾之忧，反而在以后多了许多利用天下英雄的机会，当真妙极。和道盟新姑爷这个饵果然非常香美，引来了这一干……”

    他回头不屑地看向其他人：“英雄豪杰，如蝇逐粪，真是让人恶心得很呢！”他就这样轻轻松松把和道盟与神威镖局的如意算盘说得清清楚楚，冷笑着站在一旁，欣赏每一个人惨变的脸色。

    尘洛看是还对其他随行众少年满心不屑和愤恨，如今被云凤晴挑明父亲的用心，见这些自己轻视的人也都纷纷抬头，用愤怒的眼神望来，又羞又窘有愧有慌，扭头便跑。

    何若本来是个文武双全的儒雅公子，处在什么境地也不致太失态，这时被云凤晴揭穿用心，也是心中一震，一时竟没有及时拉住尘洛，忙回头追了过去。

    其他随尘洛来闹事的一干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待在原地愣。

    云凤晴冷笑一声：“各位还要我请你们用晚饭吗？”

    话犹未落，一群人已是“轰”的一声，追着尘洛想大门处跑去了。

    居丰苦笑一下，对着云凤晴施了一礼，也跟着快步出去。

    云凤晴抚摸着小帅光亮的皮毛，慢吞吞道：“不送不送。”

    谁知很快，远处大门方向，就传出一片惊呼，有一个声音叫得尤其惨厉。

    “凤翔公子，凤翔公子。”

    云凤晴一怔。

    琥珀不会武功，也一手提着裙子，快步跑出厅来，一路往外跑去，再没躲看云凤晴一眼。

    云凤晴眉头微皱，脚下也没停着，大步往大门处走去.

    朕本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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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32章 风流之名

﻿    ﻿    “果然还是好人不偿命，祸害遗千年啊！”

    二天一大早，整日整夜在外面花天酒地的云凤晴终于回来了，看到云凤弦安安稳稳、精神抖擞出现在面前的时候，他竟然没有太大的吃惊，悠然出一声无所谓的感慨，对云凤弦视而不见地擦肩而过。追哪里快去眼快

    “二哥，这段日子，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你不知道吗？”

    “为什么三天前尘洛上门闹事，她身边那帮人的底细，你知道这么清楚，没有深刻细致的调查，这绝对做不到。”云凤弦沉声说：“你身边到底还有多少力量暗中隐藏？”

    云凤晴冷笑一声：“我能有什么力量，有什么本事，人人都知道。天下的英才全在摄政王手上，别的人，费尽了心，也不过收揽些鸡鸣狗盗之徒罢了。我别的本事没有，消息总算还灵通，你看不顺眼吗？不必你费心，你身边围着的人，想是早就把我的事往上头报了，我是死也罢活也罢，只求快意，用不着你来干涉。”

    “你的死活，我早没了兴趣过问，只是不希望你在这山海湖城涉入什么阴谋之中，否则只怕最后死的不知你一个。”

    云凤晴哈哈一笑：“平日见多了你嘻嘻哈哈，看你这副凶样子，倒也有趣。你放心，我明白你的弦外之音，你老婆不是我抓的，她人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你安心了吗？”他大笑着大步同云凤弦擦肩而过，自往他的住处去。

    云凤弦眉头微皱，正想伸手去拉他，忽听得一阵阵喝斥声、刀剑相击省自外头传来。

    “什么人？”

    “让开。”

    “大人有令，凤翔公子府上不得擅闯。”

    “叫你们让开。”

    “尘公子，别逼我们。”

    “你们这帮官府鹰犬，真以为我不敢杀你们？”呼喝声一声比一声强劲响亮，一声比一声怒气激扬，间杂着刀剑相击声、惨叫声也极是刺耳。

    云凤弦脸色微变，再也顾不得云凤晴，迳自大步往大门处奔去，同时大声问：“怎么回事，快开大门。”

    看门的吓人早不知道缩在哪里躲起来了，好在这么大的动静，其他人也都惊动了，纷纷出来看生什么事。一见是大门这的动静，自是快步而来。

    云凤弦听外面打得乱成一团，也不等不及其他人赶到身旁，自己先一步打开大门。

    却见外头竟有数百人在混战，刀光剑影，呼喝不绝。

    云凤弦眉头一皱，运气内力，春雷如炸响，大喝一声：“都给我停下来。”

    云凤弦内力虽谈不上高，但她用尽内力的这一叫，倒还真把这一片混乱给压了下来。

    守护在外面的两百名官兵，听令停手后退，其他一干人自然也不会纠缠着和官兵对这干，也就没有再追击下去。只是刚才短暂无比的交手，地上有两三名官兵伤重起不来，另有十几个人受了不同程度的伤，脸色惨白。

    对面以尘洛冰为，竟也有五六十人，持刀佩剑，满面杀气，一看到云凤弦现身，无不用要吃人的眼光死死盯住他。

    云凤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昨日不再装伤后，就令人传信给宣相权就此罢手，不必再围尘家。不管怎么样，也是尘洛刺伤了他，他高抬贵手，放人一马，怎么现在尘家的大少爷竟气势汹汹带着一大帮人来找他算账？

    “这个，尘公子，不知……”云凤弦的问候还没说完，尘洛冰已是一剑遥指，大踏步逼近云凤弦：“你把我妹妹交出来。”

    两个官兵过来挡住他，尘洛冰仍死死盯着云凤弦，左手一摊一拂，两人已是倒地。

    四名官兵冲过来拦他，尘洛冰长剑一摆，便要挥出。

    四周官兵一起遥上前，尘洛冰身后诸人神色凛然。

    云凤弦大喊一声：“助手，谁也不许动。”这一声喊，叫得又凶又急。官兵们一呆，连尘洛冰也一怔，竟忘了再逼近云凤弦。

    云凤弦这才陪笑说：“尘公子，你说什么，令妹她……不见了？”

    “你还要装傻，除了你，我妹妹还有什么仇人，昨夜官兵刚刚解禁，我妹妹回家之后，被爹痛骂一顿，罚她面壁思过。她面壁了半天，悄悄溜出去想透一口气，就再也没了音讯。我妹妹并没有别的仇人，不是你，还能是谁做的？”尘洛冰这番话说得咬牙切齿，剑指云凤弦，恨不得即刻扑过来，扎她一个透心凉。

    “你妹妹那么任性，结的仇还少嘛？”云凤弦冷冷地倒。“再说，我受了重伤，躺在床上人事不知三天，刚刚醒来，才恢复点精神，在这种情况下，你认为我有本事绑走身怀绝技的尘小姐嘛？还有，所谓捉贼拿脏，要定一个人的罪名，必须看证据，不能相当然，似乎有些不妥当。”

    “你……你休要巧言舌辩，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你干的？”尘洛冰咬了咬牙，大吼道。

    “不要没要理由便大吼大叫，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云凤弦淡漠地眼神扫过气急败坏的尘洛冰，不急不慢地道。

    “你今日不交出我妹妹，我就取你的人头。”尘洛冰却不再说什么，挥剑就上。此时二人相距又近，中间又没要官兵阻隔，尘洛冰人随剑到，含怒出招，竟是快若闪电，旁人全都来不及干涉。云凤弦连连后退去，一边闪一边大叫道：“你讲点道理好不好，这年头，江湖人为什么就只迷信武……力解决一切，谁拳头大谁说了算，你这样不顾……死活，就一点也不在乎连……累其他人吗？”

    尘洛冰满脸杀气，一剑比一剑刺得快，一剑比一剑劈得急。

    云凤弦纵然轻功还算高明，勉强没被剑刺中，但剑气却也催得他肌肤生寒，剑风呼啸间，好几次让他连话都差点儿没法说完。

    尘洛冰的性子虽然和妹妹一样莽撞，但功力可比尘洛深厚多了。

    云凤弦躲无可躲，最后只得抬手，籍着右臂护腕，硬挡剑锋。

    本来纯钢护腕绝对可以挡得住长剑的，没想到尘洛冰一剑劈到云凤弦右臂伤，汹涌的内力即长驱直入。

    云凤弦手臂一震，已是被真力激得手腕麻，脸色白，还不及抽手退避，二道内力又侵入体内。

    云凤弦闷哼一声，运起全身之力，好不容易勉强化解，三波真气又疾涌而来。

    幸好，这个时候，其他人也已赶到大门前。

    “放开。”声未到，剑先到。

    风紫辉的剑，总是攻在最先。

    出剑是为了救云凤弦，并不是言示警。虽然先打了招呼，但因为他的出剑度太快，剑势竟比声音先一步到达。

    尘洛冰固然想要催动内力，把云凤弦震得五脏皆碎才消此恨，但人家一剑都刺倒眼皮子底下来了，总不能当成没看见。他又不甘就此放过云凤弦，一边狂催内力，一边猛然向后仰身，整个身体几乎折成直角，但劈在云凤弦臂伤的剑，却没要移动半分。

    云凤弦闷哼一声，脸上已出现一点不自然的红晕。

    风紫辉一剑刺空也不回转，就势在空中翻个跟头，籍着身子翻转之势，长剑以更快的度向尘洛冰执剑的手臂劈下。

    尘洛冰眼见此剑再也无法兼顾攻守，只得暗中咬牙，放过云凤弦，抽剑一格。

    云凤弦只觉臂上一送，泰山般的重压消失，连忙后退三步。

    风紫辉不同于云凤弦，一见云凤弦吃亏，已知不能和尘洛冰硬拼，双剑一交，立时抽剑再攻，迅捷如风，绝不停留。

    一时兵刃相交不绝，双剑交击不下二十次，俱都快如闪电，却又稍沾即走，绝不让尘洛冰有以内力催逼的机会，尘洛冰也激起了年轻人的心性，见招破招，见式化式，施出浑身解数，最后乘风紫辉一个不备，剑上施出粘字诀，双剑交击时，风紫辉撤剑时手上一滑，剑竟来不及收回，还不及应变，狂猛的内力，如惊涛拍岸，顺着剑身攻袭过来。

    尘洛冰心中得意，冷然一笑。笑容才在脸上展开，就僵住了。一把寒森森的剑已经抵在他的后心，即使隔着衣裳，仍然可以感觉得到剑上的寒气，催得人肌肤起粟。

    “承让。”风紫辉的声音仍然平淡地没要半分人气，只是他的另一只紧紧地贴在尘洛冰的后背。

    尘洛冰的脸色僵木，整个身体也是僵木的。自此他才明白，自己上了大当。风紫辉有意被他粘住剑锋，趁他心神一松时，突出袭击，反手从后面制住自己的要害……一剑尘洛冰被制，随尘洛冰同来的和道盟属下，同时大喝着就要冲上来解救。

    二百余官兵，立时就要冲上前阻挡，眼看又是一场大混战，不知会死伤多少人。

    云凤弦即时跳起来大喝：“谁敢过来，我杀了尘洛冰。”

    这句威胁的话比什么都有效，所以和道盟弟子一起止步，纵然人人恨得咬牙切齿，却没要一个人再敢靠近。受制的尘洛冰突然冷笑了三声。

    三声冷笑，一声比一声森冷，一声比一声恨绝，一声比一声怨毒。

    云凤弦心中一冷，忽然叫道：“不好，他……”

    在他生之前，尘洛冰已是愤声大喝：“你们为我报仇。”

    他毫不犹豫，往后退了一大步，等于拿自己的后心，往风紫辉的剑上撞。谁也料不到这个年轻人如此烈性，云凤弦的声音完全被尘洛冰的大喝压住，风紫辉眼看着这个偏执的少年，手一松，剑已落地。

    “停手！”沉沉一喝，不见得多用力，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心神一震。

    尘洛冰一阵头晕目眩，四肢无力，脚一软，半跪地上，那往后的一步，没要退成。

    这一声天外飞来的狮子吼，在场的其他人，无不全身震荡，就连内力真气都激荡了起来。

    在山海湖城中，能出如此惊雷一吼，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唯有弟子无数的一方宗师尘右灯。一时间，竟连天上浮云，也似被这一喝震住，云止，风息，漫漫长街，竟似连呼吸都静不可闻。

    大家不约而同，望向那个长街尽头，大步而来的高大男子。凤目长髯，不是尘右灯，又是何人。

    他一步步走来，也不见如何作势，但每行一步，天地间，竟似隐隐有风雷之声，每近一步，众人竟连呼吸都艰涩了起来。

    山海湖城中，举步之间，有如此之威者，亦只有尘氏一人耳。

    尘洛冰一跃而起，飞奔倒尘右灯身旁，大声道：“爹，就是这人掳走妹妹的，快把妹妹就出来吧！”

    尘右灯不加理会，目不斜视地凝视云凤弦，一步步向云凤弦走近。

    明明毫无声息，却让每一个人感觉到天地间激荡起的无形风雷。

    官兵们挺身上前要保卫云凤弦。

    尘右灯，眼不稍舜，步不稍停。

    官兵们却在他的可怕气势下无声地往两旁退开，就算是知府大人“有所错失，提头来见”的命令，也远不及尘右灯一步步行来，天地震动的威慑力。

    风紫辉的脸都变得有些白，但他立即往云凤弦身前挡去。云凤弦却抢在他动作之前，足间微点，往前疾掠，轻而无声地落在柳飞扬面前。

    “尘先生，关于尘小姐失踪之事，我也是刚从令公子口中得知。”

    “爹，别信她的胡言乱语。妹妹刚得罪她不久就失踪了，不是她还能是谁。”尘洛冰愤声说：“这人卑鄙到派人偷了妹妹最心爱的马，自然也有可能会掳人。”

    云凤弦一怔：“那匹马不是尘先生所送的吗？”

    尘右灯根本不理会尘洛冰的话语，眼中神威凛凛地凝视云凤弦，沉沉地道：“我只问你一次，尘洛一事，是否与公子有关？”他目中神光几可令刚强的汉字折腰屈膝，声音中隐隐的肃杀之气，竟如万马千军，挥戈阵前。

    这等可怕的威慑力云凤弦心为之一颤，真是好久没有遇到能把她逼到这一步的人了，感叹归感叹，她却是毫不犹豫、绝不迟疑地大声道：“不是。”“好。”尘右灯沉喝一声：“我信你。”

    只一个“好”字，只一声“我信你”，由他低沉的声音喝出来，竟是天摇地动，震荡人心。

    尘右灯说出这一句，即刻转身：“和道盟弟子，随我回去。”

    “爹，你……”尘洛冰失声大呼。

    尘右灯随意一伸手，就扣住了尘洛冰的手腕，于是尘洛冰就再没要力气出一丝的反对声音，更无力做任何挣扎，身不由己，随着尘右灯离去。

    其他和道盟弟子谁敢违命，一起退走，眨眼间走得干干净净。

    一场极有可能酿成整个山海湖城大动荡的惨剧，居然只在云凤弦与尘右灯一问一答间，完全化解。云凤弦至此方能仰天长叹：“这些天在山海湖城，看的都是些名不副实的人物，还以为所谓的英雄不过如此，江湖豪情，自此而绝。想不到还真有如此英雄，怪不得能有弟子无数，让官府也忌他三分呢！”

    “只是，尘小姐失踪，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琥珀至此才敢慢慢走出大门，低声道：“公子，我久在山海湖城，深知和道盟之势力强大，如果尘小姐一日找不回来，只怕公子一日不能脱离危险。”

    云凤弦点点头，沉思道：“刚才尘洛冰说那匹马是我偷的，看来是我太轻忽了，早就有一股势力暗中想要对付我，故意偷出了尘洛的马，借口是尘右灯所送，让我收下。然后再过几天，让尘洛遍寻不觅，满怀愤恨时，得知是我偷的马，上门来找我麻烦，最后引冲突。我没有死，他们就立刻掳走尘洛，嫁祸于我。”

    琥珀微微一颤，柳眉微皱：“此人好生歹毒。”

    云凤弦摇头苦笑：“也怪我，太轻狂自信，忘了尘右灯的身份地位，他这样的大宗师自持身份，就算现我地位非凡，也不至于像别人一样拼命巴结我，哪会还没有深交，就把女儿爱逾性命的宝马送给我，如果要大方送马。当初寿宴伤就可以开这个口了，可笑我那时完全没想到这一层。”“现在想到了，也不晚啊！我们聪明能干、奸诈卑鄙的云凤弦公子，打算怎么办呢？”云凤晴抱着小帅，斜靠在大门上，语出讥讽：“退一万步说，你就任他尘右灯误会你又如何？以你身份地位，何需怕他？”

    云凤弦皱眉，目光如电，瞪向他：“你就如此希望我与和道盟交恶，不惜处处欺辱尘洛，时时为我树敌，我倒想问你，尘洛失踪之事……”

    “与我无关，那小丫头逗逗好玩，真捉了来管吃管住，有什么意思。”云凤晴冷冷一笑：“自然，信与不信，都凭于你。”

    也不看云凤弦被气得青的脸，他自抱着小帅迈步，慢悠悠往外走。

    “你刚回来，又要去哪里？”

    “还能去哪呢？”云凤晴懒洋洋地说：“望情楼的涓儿说要瞧瞧我的小帅，我回来就是特意带这小家伙的。今儿我忙着呢！要不要我带你去渐渐真正的花花世界，用不了两个时辰，你就会记不起古奕霖到底是什么人。”

    云凤弦一甩袖子，愤愤然回去了：“给我关上大门，让那个浪荡子以后别回来，整天混在青楼里好了。”

    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云凤弦迅疾回身，原本脸上的怒容，消失得一干二净，眼睛眯得成了一条缝，百分之百电视上的奸臣形象，望着外面，嘿嘿冷笑一声。

    “你干什么，笑得阴阳怪气？”风紫辉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我们去跟踪他。”

    “……”

    “我倒要看看那位整天总说青楼进，红楼出，偏偏对整个山海湖城各方人物，诸般**了如指掌的所谓浪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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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人青衣小帽，走在街上，居然还真没人能认出她是那位让整个山海湖城摇了三摇的凤翔公子。

    他们大本得也毫不显眼，跟踪大摇大摆的云凤晴，的确并不太难。麻烦就是，云凤晴出入的地方。

    整个一上午，萧三爷就先后到望情楼的涓儿喝酒，然后是寇绮阁的香月胡天胡地，然后……还真亏得他一下子跑了这么多地方，简直是神人了。

    可怜的云凤弦、风紫辉躲在外头，偷偷摸摸，听得里头淫声浪语，娇笑不绝。风紫辉对这些事情根本无心，倒也没什么，至于云凤弦，早已经情是何滋味的她，已经心猿意马，热汗连连了。

    云凤晴在里头高床软枕，华室豪宴，吃香的，喝辣的，怀里抱美人，樽中有美酒。

    云凤弦则在外有，喝着西北风，听着各种刺耳又刺心的杂音，硬着头皮承受着精神折磨。

    刚想躲远几步，耳不闻为净，云凤晴已经兴尽意足，衣歪襟斜地出来，摇摇晃晃又出么往别处去。

    云凤弦又振作精神悄悄跟过去，猛见云凤晴回头，急忙往后缩。

    云凤晴却只不过是回头拉了香月，亲了个嘴对嘴，另一只手还顺便在她的臀上重重一拍。

    姑娘一阵娇笑，似真似假地嗔怒起来。云凤晴只管哈哈大笑。

    风紫辉微微蹙了下眉头，云凤弦却不知觉，磨了磨牙。

    大中午，云凤晴又叫了四五个花朵般的风尘女，在燕飞楼上叫了满桌酒菜，听曲作乐，专叫姑娘们唱十八摸一类的低俗曲子。

    燕飞楼本事权贵富豪常出入之地，纵有歌舞娱客，也大多高雅，这等低俗曲调，不免令得人人皱眉，个个摇头，却又碍于他们凤家此刻赫赫声威，谁也不敢做声。云凤晴越放肆，半醉半狂，搂着美女，当众拥吻，甚至扯衣撕裙，作出种种不堪之状。

    刺激得满楼客人无不纷纷走避，个个脸色铁青，不少人喃喃骂起云凤晴，骂着骂着，被众人视为云凤晴靠山的云凤弦，自然也大受无妄之灾，被人种种不文明、不礼貌的语句问候家中的女性亲族了。

    云凤弦可怜兮兮地缩在楼外，竖起耳朵想听听里头的动静，却见一个个客人从自己眼前过。

    “真是太过分了。”

    “这人简直荒淫无耻到极点。”

    “还不是仗着他有个有权有势的弟弟？”

    “那个叫云凤弦的是什么来头？听说知府大人都怕她怕得要死，为了她，差点没把山海湖城给掀翻了。”

    “说是他被人刺成重伤，整天满城捉人，后来又听说，那家伙一点事也没要。说是老婆不见了，今天搜这里，明天查哪里，搜查的官兵不是砸就是抢。呸，我老婆的饰盒都能藏得住他老婆那么大个人嘛？我们这些老百姓不用过日子了？”

    “他这哥哥更过分，整天就这么招摇过市，败坏风气。真怕天下人不知道他不是个东西？我呸，人谁没要父母妻子，她知道心疼她的妻子，却让他自己的哥哥这样当街**，不知道如果她那失踪的老婆，被人贩子拐了去，也落的这个下场，她心里会怎么想。”

    纷纷乱乱的声音传了过来，云凤弦开始还是满心忿然，但渐渐听得脸都绿了，眼神却反而沉静下来。

    风紫辉微微皱眉，云凤弦的手已经按住了他的手臂。

    此时云凤弦的手，仍有细微的颤动，但声音却清晰沉定：“你立刻去见宣相权，要他好好管束他的收下的人，我是请他帮忙找人的，不是帮他的收下意外之财的。人一定要找，但如果再让我知道官兵衙役这样扰民，我也不会干休。”

    “……”风紫辉的目光从她的手臂循过来，望着脸色铁青的云凤弦，心里倏地一颤。

    “不用担心我，我会跟着他，你快去快回！”云凤弦抬头望着风紫辉深沉地墨色眼眸，声音强硬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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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紫辉离开后不久，云凤晴重压吃饱喝足，遣开了身边陪侍的女子，只留了一个最美最媚的香月在身旁，陪着他逛街。明月阁里名贵的裘衣，玉石斋的翡翠镯子，一样样佩在香月身上流连，喜得香月抱着云凤晴，亲了又亲，引得满街侧目。

    云凤弦在后面，一边摇头，一边叹气，一边无可奈何地继续跟踪。

    一条长街走下来，云凤晴怀里的香月已然改头换面，华袍明珠翠铛，哪里还有半点风尘女子的味道，分明就是位贵妇人。两个人一边说，一边走，耳鬓厮磨，亲亲热热，小声说，大声笑，不知惹来多少人又羡又妒的目光。

    就这样走了足足一下午，几乎把山海湖城内几处热闹的街道都走遍了，还唐而皇之，搂着青楼女子，在府衙所在的大街，晃了两三圈。

    云凤晴是怀拥美人，脚下自然有无限力气，精神振奋得简直可以一人力当百万兵了。可怜云凤弦一个人冷冷清清，孤孤单单，躲躲缩缩，偷偷摸摸地跟在后面。

    她渐渐眼红，脸青，牙齿咯咯响，双手互相搓，双脚则越走越软，人越来越没力气。

    眼看着日落月升，还以为云凤晴总要找个地方歇歇脚，谁知他打了怀里的香月，独自一人，信步闲游。

    眼看着华灯初上，云凤弦的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云凤晴终于停下了脚步，身体猛地走近路旁的一座彩花飘飘，明灯耀目的大宅院去了。

    云凤弦却对这那大院外“菊花台“的招牌，张着嘴巴傻。

    菊花台，是山海湖城有名的青楼，也是特别的青楼。

    顾名思意，这里只卖一种花，乃是后ting花。

    菊花台，其实是山海湖城内唯一的男娼馆。

    云凤弦目瞪口呆，站在菊花台的大门前，终于出一声虚弱无力的叹息：“不会把！”

    卷二日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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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33章 风起山海

﻿    ﻿    眼看着云凤晴一路走进去，庭院深深，不知道他要夜宿在哪个男子的房里，云凤弦直着眼睛愣，她是喜欢男人没错，可是……这里的男人……

    她才刚一犹豫，只觉一阵粉香扑鼻，竟是一个涂脂抹粉，身高六尺的大男人，一手挥着香扑扑的帕子靠过来，嗲声嗲气地说：“大爷，别在外头，进来啊！”

    云凤弦打一个寒战，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即时面无人色，落荒而逃。追书必备

    背后的声音一个劲叫：“大爷，你别走啊！”

    云凤弦把一身轻功施到极致，逃跑度之快，就是当今天下轻功一的浮云见了，必也会点头叫好。

    云凤弦一口气逃出老远，才停下来，松口气。站在街心，夜风袭来，她深呼吸几次，才把先前吸入的香浓到让她作呕的劣质香味给吐出来。混乱的思绪渐渐平息，她忽然皱了皱眉，一跺脚，最终还是回头，又往菊花台的方向跑去。

    这一次云凤弦学乖了，借着月色，施展轻功，三窜两蹦，就跳进那灯火辉煌的大院中去。

    眼看着满院子群魔乱舞，男人抱着男人的刺眼场面，她皱着眉头，努力地四处寻找，更是小心翼翼地藏身在黑暗处、阴影下，以及所有人视线的死角中。就这样东寻思找，总算看到了云凤晴的人影。

    他一手抱着小帅，一手抱着一个浓妆艳抹的男子，摇摇摆摆，在西侧一长溜的房间走道上慢慢地踱，明显是要找房间一夜**了。

    云凤弦全身连抖了几斗，一阵头皮麻，背后生寒，最后她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跟，痛苦地听到前面男子娇嗲的声音。

    “爷，到春哥房里去吧！我房里一应东西都是齐全的。”

    “春哥，别急，你房间太小我不喜欢，让我慢慢挑一间。”

    “可是……”

    春哥还要争，小帅却忽然剧烈从云凤晴的怀里挣扎出来，拼命地拍着翅膀想要飞入眼前的房间。

    云凤晴适时止步，信手一指，懒洋洋道：“我要这间。”

    “这是，这是丝绸的房间，他向来性子不好，大爷，你……”

    “老子就看上这一间了。”云凤晴完全不理会春哥的反对，大步走到房门前，抬腿一脚踹去，把门硬生生踹开。

    春哥捂面惊呼了一声：“大爷。”

    云凤晴回头，一手把他扯进房间，一手重重关上大门。

    因为房间在西角转弯的最深处，整个菊花台又是丝竹之声不绝，竟然完全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气息。

    云凤晴微一挑眉：“果然有门。”她一跃靠近，小心地在门缝处窥视。

    房间里，春哥倒在地上，不知是死是生。云凤晴已经放下了小帅，小帅跳起来对着床，不停地用嘴啄着床板。

    云凤晴上前一步，用力地掀起床上被子，露出床板，却空无一物。只见他伸手在床板处敲敲按按，过不多时，双臂一用力，居然整张床板都掀起来了。接着弯腰探手向床里，等他再直起腰时，手中已经抱了一个人，赫然正是——尘洛。

    云凤弦用力眨眨眼，再揉揉眼，简直不能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事。

    云凤晴抱起了尘洛，腾出一只手，把桌上一堆杯子茶壶全扫到地下，再把尘洛柔软的娇躯直接放在桌子上，这才悠然一笑：“尘大小姐，想不到竟在这里见到你。”

    尘洛明显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只得狠狠地瞪着云凤晴，眼睛里只有愤怒，绝无畏惧。

    云凤晴笑嘻嘻地道：“莫非尘大小姐有特别爱好，也喜欢玩相公，早就是菊花台的老熟客了。那尘大小姐倒还是我的前辈，还请多多指教才是。”

    如果尘洛可以动，绝对会扑过来，就算手上没有兵刃，也要用指甲把云凤晴撕碎，用嘴把云凤晴咬死。可惜她完全不能动，只能狠狠瞪着云凤晴，眼睛几乎都要冒出火来了。

    云凤晴讶异地说：“尘大小姐，你怎么不动，又不说话啊？”

    尘洛死死瞪着云凤晴，完全是要吃人的眼神，她本就生的娇艳，纵然怒气冲天，脸色绯红，倒也别有一番美丽。

    云凤晴一边贪看她的美色，一边故作恍然：“啊！莫非尘大小姐被点了穴？这可难办了，男女授受不亲，我也不便为小姐解穴，除非小姐你不介意。”他微笑着把鼻子凑到尘洛的鼻尖前：“尘小姐，你要是想我为你解穴，你就眨眨眼睛，若是不想，也就罢了，我绝不会碰你一根指头的。”

    尘洛仍然愤愤瞪着他，眉宇之间，毫无示弱求恳之意。

    云凤晴耸耸肩，“既然如此，尘小姐请自便，想必你等的丝绸很快就会进房来与你**了，我自去和我的春哥快活便是。”

    尘洛俏脸即时变色，猛眨眼睛。

    云凤晴皱起了眉头，漫声道：“尘大小姐，你到底是要我为你解穴，还是不要呢！眨这么多下，是什么意思？”

    尘洛忍下满心幽愤，慢慢地，轻轻地眨了一下眼，黑而长的睫毛一闪间，明丽的眸子里，流转出晶莹的水光。

    云凤晴一点也不介意这个没人几乎被他逼哭，慢慢地伸出手：“啊！小姐，你的何处穴道被制呢？”他的手轻佻地摸着尘洛的脸，戏谑地道：“尘小姐，我是正人君子，这可是你同意了，我才冒犯你玉体的。”

    此时此刻，尘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中怨愤至极。

    云凤晴毫不心软，反而悠悠笑的云淡风轻，双手慢慢往下，经过尘洛玉一般的颈子，慢慢在胸上搓*揉：“莫非是这里？”

    眼泪终于从这个倔强的少女眸中落下来，无声地划过脸颊。

    云凤晴的手犹自往下徐徐地移：“说不定，点的是会阴穴呢？在下功夫不好，要慢慢揉才解得开呢！”

    尘洛绝望地闭上眼，她不能动一指，不能一声，平日里心比天高，此时此刻，受如此羞辱，却除了闭上眼睛之外，什么也做不到。

    云凤弦对云凤晴有种种疑惑，开始还想静静看云凤晴到底搞什么鬼，可是见他越来越过分，越来越肆无忌惮，到底不敢再坐视不管。

    真再让云凤晴的手滑下去，尘洛就算获救，也没脸活下去了。云凤弦一抬手，重重一掌震开房门，喝道：“住手。”

    尘洛猛然眨眼，眼神中的欣喜希望在看到云凤弦之后，复又变做黯然绝望。

    云凤晴看到云凤弦，惊色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冷笑一声：“好个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凤翔公子。“

    云凤弦神色凛然：“二哥，你太过分了。“一边说，一边抬手向尘洛拍去。她虽然武功谈不上好，见识确实不弱，早已看出尘洛受制的是哪几处穴道，功力到处，三按之下穴位即解。

    尘洛一得自由，右手在桌上一撑，整个人凌空扑向云凤晴。

    倒不是云凤弦有进步，或是尘洛武功太糟。而是云凤弦出手解穴时，已经做好动手准备。

    尘洛却被制了半天，穴道刚刚揭开，血行不畅，气力不足，动作也不够灵活，此时又一心恨极云凤晴，完全没注意别的事，竟被他一招得手。

    云凤弦内力虽不强，但沿着腕脉攻入尘洛体内，也足够让尘洛全身一软，痛哼一声，再也不出一丝力气。“尘小姐，这里是菊花台，你不会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吧！在此动手杀人，一旦惊动别人，让人知道你尘大小姐出现在此地，妥当吗。”她说的非常快，一说完，立即放手。

    尘洛站直了身体，又恨又怨不甘地望向云凤晴，一字字道：“总有一天，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云凤晴唇角微微上扬：“我等着。”

    尘洛用力咬着唇，夺门而出，动作迅快，可是以她的轻功，竟也差点踉跄跌倒。“你怎么知道尘洛在这里的？”云凤弦回头看着吊儿郎当的云凤晴，问道。

    “很简单，今天尘洛冰来闹事，我知道尘洛不见了。以尘家的势力，必是先派人全城查过，查不到，才来找我们的。我分析，要把人藏起来，让人不易找到，就算搜查，也很容易漏掉的地方不多，但妓院绝对是其中之一。虽然普通人的女儿失踪，会被卖到妓院的可能性很大，但尘家的小姐，谁会只为贪那几个小钱来绑她，而山海湖城的几家大妓院，都是宾客如云，其中不少也都是山海湖城有头有脸的人，为了不扫这些人的兴，不结无谓的仇，尘家是不好大举搜妓院的。”

    “所以你一大早各大妓院来回跑，怪不得，每处你停留的时间都不长，若是真要找乐子，根本不够时间。”

    “二，就是府衙和牢房。和道盟势力还没有大道搜查府衙的地步，而牢房往往是最易被人忽视，最好藏人的地方。我当然不能直接进去搜搜找找，不过我有小帅。我现小帅有别于其他的鹦鹉，嗅觉很灵敏，所以故意找时间，训练它做各种事，其中包括找人。”

    云凤弦望着云凤晴手上的小帅，皱了皱眉头，想不到她养的这只鹦鹉倒是个奇葩，“你今天不是带着香月逛街，你是带着小帅找人……”

    “对，我到府衙大街，在府衙和牢房门口来回地走，如果还有一丝气味，小帅不会闻不出来。既然两处地方都不在，那总还有别处。我仍然认为妓院最有可能藏人，几处大妓院找不到，就到山海湖城唯一的男娼馆来晃，果然一到门口，小帅就有特别的举动。”

    “男娼馆，果然妙不可言，谁能想到一个女子会被藏在根本不需要女人的男娼馆呢！”云凤弦想到刚刚朝着她扑过来的六尺男儿，心有余悸。“我一间间房找，直到找到这里。本来想好好摆弄那任性无知的女人，你又跑来多事。”

    云凤弦目光一闪，默默望着云凤晴，为他竟有如此机变通透，慎密无缺的心思而感到震惊。

    云凤晴看她凝立蹙眉，冷笑一声，俯身抱起小帅，漫步往外走。

    “你又去哪？”

    “还能去哪，美人让你放走了，我总要找别人来**吧！这里不错的男人挺多，要我介绍几个给你吗？”

    云凤弦深吸一口气，双手还是忍不住颤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带着比尘洛更强烈的愤恨，扑上去把云凤晴掐死了。

    云凤晴似乎以气死别人为乐，见云凤弦郁愤，更觉痛快，大笑起来，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只留云凤弦一个人站在原地，咬牙切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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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尘洛总算安全被救出，一场大风波也就这样消弭下去。

    尘洛天天嚷着要杀云凤晴，被尘右灯派了二十多个弟子，牢牢看在家里。

    和道盟和官府，同时介入了追查尘洛被绑架的真相。

    尘洛声称，只是问道一缕幽香，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从她身上，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于是所有的搜索力量都放在了菊花台。床底下有隔层的丝绸，在尘洛逃走的当天，就暴毙而死。而菊花台其他人，无不是喊冤叫苦，声称什么都不知道。再查丝绸的来历，只知道是孤儿，无父无母，十三岁在街上被人贩子拐走，卖到了菊花台。

    查来查去，所有的线索，就这样至此而绝。

    云凤弦寻找古奕霖，也同样没有任何好的进展。

    山海湖城里到处有官兵东找西查，也有和道盟的弟子四处探听消息，一时整个山海湖城的气氛又跟着紧张起来了。有的百姓根本不等弄清生了什么事，自己就先准备行装，准备逃难。

    云凤弦无奈，只得强忍心中焦躁不安，让宣相权暂缓搜索之事。

    而此时,有两件大喜事，又生在山海湖城。一件是经尘洛被掳之事后，尘右灯把女儿的终身大事看得非常严重，要让尘洛同何若尽早结亲。

    日子定在了本月的十五。虽然仓促了一点，毕竟两家手下仆人众多，勉强也可以忙得过来。请帖子满天，山海湖城内，甚至风灵国境内，还不知道要有多少有脸面的人亲自来相贺呢！

    另一件，是化血堂广邀天下英雄到望月居参加幽贡曲的收徒比试。所有人如若想入幽贡曲的门墙，继承他的武功和化血堂的基业，都要在化血堂待客之所住几天，让幽贡曲好好了解大家的性情德行，然后才考量武功，从中找出最满意的传人。

    而山海湖城中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也都受邀参予此次盛会，也好多给幽贡曲意见，甚至裁判最后比武的输赢。

    一时间山海湖城上下都忙成一团，到处是来回奔波的人，大开的城门，每天都迎进许多佩刀挂剑的江湖人。街上行人拥挤，动辄就听到不同的江湖人，兵刃在走路时相互碰撞的声音。

    原本就富有的山海湖城，成了一片汹涌的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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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阳才刚刚在东方露出半个头，云凤弦已经早早起身，负手站在花园中。晨露未尽，晨风徐起，早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感觉都是冷的。

    云凤弦微微闭上眼，天已入冬了。

    “公子，天凉了，小心身子。”温暖的外袍，被纤纤素手披在肩头。

    云凤弦微笑回身：“琥珀，风紫辉也在那边呢！”她一指站在角落处的风紫辉：“你怎么不关心他着凉否？”

    “使君既无心，我又何必增他烦恼，再说风公子武功绝世，想来也不惧风侵的，只是公子……”琥珀美眸中涌出无限地关切，“你连日来太伤神了，连风公子也说你神思过度，郁结于心，若不宽养，终成病势。你既要忙着寻找夫人，为何一定要淌那化血堂的浑水？”

    “望月居里，已经聚了太多人了，根据我的经验，不管是为了比武招亲，为了选武林盟主，还是为了什么藏宝图，什么大秘密，只要是太多的武人聚在一处，都会生动乱或阴谋。所谓的幽贡曲要收传人，继承他的一切，怎么看怎么有阴谋的味道，我既人在这里，总不好坐视不理。”

    “公子，天下事太多，公子又怎能一一顾得过来，何况夫人的行踪至今未曾寻到。”

    “我不是圣人，不会去忧国忧民，不会去思考太多的事，但事情既然生在我眼前，我不可能装成没看到。而且，我始终相信奕霖不管是自由的，还是被别人所控制，都绝不会离开山海湖城。此时城中生的任何大事，都极有可能与她有所关联，我更不能袖手旁观。”

    琥珀垂一叹，幽幽道：“想来公子仍是不愿琥珀相随了？”

    “那里都是江湖人，你不会武功，去做什么？好好留在家里，闯荡江湖的事，自然是由我们男人做的。”

    琥珀垂良久，方才低声道：“公子，切切珍重自身，莫要叫琥珀日夜牵挂。”

    云凤弦笑道：“好了好了，又不是远行万水千山，不还在这山海湖城里吗……”

    “时间到了，大家都准备好了，你走不走？”风紫辉适时提高声音的一声招呼，让云凤弦不必再硬着头皮安慰琥珀。她才扭头对风紫辉道：“好，我们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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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月居外，客若云来。里头人声鼎沸，外面居然还不断有佩刀持剑的江湖人进去。云凤弦远远地叹了口气：“幽贡曲的独门武功，化血堂的全副身家，这的具有这么大吸引力吗？咦，那不是……”

    望月居前站了个眉目清秀劲装少年，招待来客。招呼安置，全由他一人负责，正是云凤弦的熟人——空洃。

    空洃也远远见了云凤弦，即时扔下不断登门的客人不理，快步走近，见了云凤弦，抱拳施礼道：“见过凤翔公子。”

    云凤弦见他表现得如此自然，好像什么事也没生过，倒也觉得有趣：“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几日不见，你倒真叫人眼前一亮，那些个柔弱的气息，倒全然不见。”

    空洃微笑着道：“说起来，倒要多谢公子，我本是化血堂的暗子，平时要用柔弱少年的面貌掩饰身份，便是被人欺凌也只得忍受，只因公子识破了我的身份，主子便让我转做明子，从此还我真面目，想来我还不曾谢过公子大恩呢！”他说着又是抱拳深深一礼。

    云凤弦心中佩服，好一个幽贡曲，真个好风度，被自己拆穿毒计，不但不惊慌掩饰，反而大大方方，让空洃以化血堂弟子的身份出面主事，又让空洃来找自己这死对头道谢，淡淡几句话，倒把自己力挫化血堂阴谋的事，说成是对空洃施恩了。随随便便把丢掉的面子找回来，真不是简单人物。

    云凤弦暗自心念电转，口里笑道：“好说好说，你若要谢我，我住进望月居之后，多多照顾也就是了。”

    “公子，你要进望月居？”

    “是啊！幽先生不是广邀天下英雄，只要肯赏脸的，都可以到望月居做客，直到他通过观察此人的品德，比较此人的武功，然后挑出真正的传人吗？莫非，你嫌我云凤弦浅薄，不够资格来做望月居的客人？”

    “凤翔公子，我料定你会来。”带点醉意的笑声从远处传来。

    云凤弦一惊抬头，却见云凤源穿一件胸前满是酒渍的青衫，拎着酒壶，从望月居大门处走出来，一边走还一边招手叫个不停。

    云凤弦一惊，忙快步迎上：“你怎么也来了？”

    云凤源用半醉的眼神斜睨了她一眼，恶声道：“怎么，就准你来？我虽武功不佳，但自问聪明才智不弱于人，根骨应该也不差，焉知人家明先生瞧不上我。”他不由分说，拖了云凤弦往里走：“来来来，你来了更好，与我做个伴，大家在里头才不嫌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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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月居里一间间新建的房子，似乎都已住满了人，上次来觉得过于空旷的地方，此时到处都是人影。

    有人坐在屋顶上喝酒看下头的全武大戏，有人站在门前吐纳练功，有人张着双眼，紧张地盯着别人打斗，有人挥笔如飞，迅地记录别人的招式。

    甚至有人打了一桶水，在自己房子外头赤着膀子洗澡，也有人扯直了脖子，吊嗓子唱戏，有人三五成群，有人独居一处，大家全都各做各的事，谁也没去管那几十个打来打去的人。

    暗器满天飞，飞到自己面前时，或一闪，或一抄，接着自取做自己的事，刀光剑影可能误伤他人，有本事的泰然自若，等人家刀来剑到时，随便闪开，再不理会，本事稍弱的躲远一些，若有人受伤，纯属自找，与人无尤。也有人兴致一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拎着兵刃，也扑往战团中去。

    不断有人受伤，有人惨叫，有人或飞越出墙去，或负伤跌跌撞撞，带了一路血迹往门口逃去。但受伤的，也不仅仅只是打斗中的人，或为打斗误伤的人。

    云凤弦一路往里走，左边两个人刚刚笑容满面地握手，立时传来骨头碎裂声，受伤者捧着完全废掉的右手，一语不，扭头就走，这还算幸运的。

    右边三个勾肩搭背，怎么看怎么像好朋友在聊天的人，忽然间就有两个趴下去了，一人背上插着把明晃晃的匕，一人整个胸膛都被重重掌力击碎，唯一站着的那个，脸露笑容，往前走出不到三步，身子一晃，也倒下去了。

    前方有个身材瘦小的男子正坐在树上看戏，眼见下头一枚飞针射偏，对着自己射到，凌空一个斛斗翻下来，才刚刚站稳，闷哼一声，扭头一掌拍出，手拍到一半，人头己经掉落下来，鲜红的血从他颈子上喷了出来。

    他身后那个本来站在原处练功，根本不介入任何争斗的中年男子微微一振袖，一道蛇一样的乌光，即时收入他的袖中。

    云凤弦不只是因为晕血，还是因为气愤，脸色铁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还不简单，不止是山海湖城，简直是天下英雄，凡是来得及的，有一大半都赶来了。别忘了幽贡曲在济州有如许声势，他的财富不会比任何传说中的宝藏少，更可况还有他的一身武功，以及化血堂的强大势力，这么大的吸引力，谁能抗拒。来的人中，有不少过去有仇，仇人一见面，打起来不稀奇，就是没仇的，武林人性子强，三句两句不合，也自然打起来了。还有一种人，一心想当幽贡曲的继承人，想找各种机会铲除别人，或赶走别人，自然也就要打生打死了。那么这些人互相暗算，随时出手，有什么稀奇。你也小心些，莫让别人暗算伤了你。”

    云凤源轻声解释，神色轻忽平淡，毫不在意。

    云凤弦愤声说道：“既然这样危险，你干嘛非跑来凑热闹？”

    云凤源冲她悠然一笑，淡淡道：“这里龙蛇混杂，各方高手都有，其中也有不少耳目灵通，各据势力的，说不定能探到奕霖的消息呢！”

    云凤弦震了一震，声音低了下来：“大哥！”

    云凤源笑着拍拍她，劝慰道：“傻瓜，别做这傻相了，相报答我，好好陪我喝一杯就是了。”

    “凤翔公子，请随我来，我给公子挑一处好住所。”说话的，是不知何时已来到云凤弦身边的空洃。

    云凤弦忽然一抬手，抓住空洃的手。

    空洃手微微一震，想要抽回，却又没抽。

    云凤弦用另一只手一指战团：“这些人打杀成这副样子，你们很高兴吗？”

    “公子，我也劝过他们不要打，嗓子都喊哑了，没有人听，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我家主上寻找继承人，原是为化血堂的未来做打算，毕竟江湖事江湖了，江湖人早就习惯用武功解决一切了。”空洃微笑道：“公子若是看的不顺眼，大可以用武功，把一切事端压下来。”

    云凤弦只觉一股怒火直往上冲，四周到处呼喝声不绝，兵刃相击声不断，到处有鲜血溅，到处有惨叫响，让她感觉直如置身炼狱一般，强烈的不适感又一次涌上了心头，她竟也顾不得思考是否可行，冷喝一声：“我就压下来给你看看。”她说完本来因为晕血不适而苍白如纸的脸上一片端然，眼中闪烁着毅然的光芒，整个身子站得稳稳，忽然间张口，就待以全身内力出一声大喝，试试喝止众人。

    空洃不知为什么，目光一触她此时的眼神，心中竟是一悸，想到她再有本事，怎能一人压得住数百豪杰听他的话，若是触犯众怒……心念至此，空洃忽的脱口叫道：“公子不必如此，我让他们立时停下来就是。”

    云凤弦一怔：“什么？”

    空洃微微一笑，足尖微点，人轻飘飘掠上最高的一棵大树：“各位请住手，今日是一年一度的寒节，从午时开始的便要准备灭火，大家还请先回住所准备好食物，因为本堂甚至整个山海湖城，将有十二个时辰没有熟食，还请大家先行准备。大家不管有什么仇怨，也都暂请住手，且过了这个寒节，再各自解决不迟。”

    他内力不弱，声音又清脆好听，即时传遍满园。

    打斗的人，有一大半停了下来，另一小半，则被其他在园中穿梭的仆人忽然出手分开。

    空洃这时又道：“今日我主人也请了许多贵客，共待吉时。如果还要继续打下去的，请出去打，从此不要做我望月居的客人。”这话说得重，剩下的一小半纷乱的打斗，果然即时停止。

    风紫辉低声解释道：“寒节是指风灵国将有十二个时辰不烧炊烟，不煮熟食。所有的食物都要当天准备好。是用来纪念风灵国战死的英灵，神圣的时刻，不能受到影响。”

    云凤弦听得只觉新奇有趣，云凤源却莫感其妙：“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啊！你要解释得这么清楚做什么？”

    风紫辉即时闭口不言，神色始终是淡淡的。

    空洃轻盈地自树上跃下：“凤翔公子，如此你可放心了。我们去你的住处看看，是否合心意？”

    云凤弦向四周望去，所有的杀戮争斗已经停止，刚才打生打死的一干人，全似没事一般，好像方才根本不曾杀戮生命，璀璨**。地上的尸体、残肢、肉块，被化血堂的下属迅清理，地上的血迹正被人以清水冲净。一切的杀戮余迹，都可以轻易被掩饰。

    很快，这里又是阳光下，清清朗朗的好花园、好住所。只是这样的平静，也最多能保持一天，那些武林人，每个人眼中都满是猜疑和防范。每一个人的身体都充满着戒备，充盈着力量，随时准备投入任何战斗中。

    云凤弦垂目点了点头，道：“好，我们去看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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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洃领着云凤弦一路往里走，绕过几处假山，一指前方一排飞檐秀阁的三层小楼：“这里是贵客的住处秀月阁，共三十个大房间，房间里又有大小隔间若干，就算是带了四五个下人在旁边服侍，也够居住了。现今，只有十三间房有人住，一间已是凤源公子的，其他十二间，也有凤翔公子的熟人。尘右灯老英雄一间，尘洛大小姐一间，帝顺帝公子一间，何若何公子一间，另外还留了一间给宣大人，只是大人公务忙，只怕今日是来不了的。”

    云凤弦听得奇怪：“怎么回事？他们也来争做幽先生的徒弟？”

    “自然不是，主上请山海湖城中几位最有脸面的人物做公证人。尘老英雄自从上次尘小姐被掳后，再不放心，所以走到哪里，必要带着尘小姐。帝会长说他不擅武功，所以派了学武最勤快的爱孙过来。神威镖局的何夫人，几乎很少抛头露面做应酬，一向是由何公子出面应付一切的。其实这几位也不会真的长住，只是偶尔有空就过来，哪一位不是大忙人，谁敢真叫他们一直住到最后决定人选之时啊！不过，其他几位客人，倒都是江湖上的名人，武功高，身份高，本领高，地位高，竟也赏脸，要来争夺传人之位，我等怎敢怠慢。公子若有兴趣认识，我来为公子介绍。”空洃慢声细语地引着他们走近了秀月阁。秀月阁不愧是贵客呆的地方。前方有非常广大的练武场，一应各种兵刃，早就摆放妥当，无论是自己练功，还是互相交手，都十分宽敞方便。练武场前是一池碧水，清水游鱼。水上，高低不等的插着一根根竹竿，想是用来练轻功用的。因贵客必是难得的高手，所以不用普通的水上木桩，而用这最脆最细，最难受力的竹竿，倒也是一桩巧思。

    云凤弦一边东张西望，一边跟着空洃走。隔着秀月阁还有四五丈，已有几条人影，如飞一般迎上来。

    跑在最前的是帝顺，飞跃而来，兴致极高地招呼：“凤翔兄。”叫声未止，另一个人影已越过他，带着一抹流光，直冲向云凤弦。

    云凤弦往后一缩：“尘大小姐，我可是救了你的人。你不会因为恨我二哥，所以要抄斩我全家吧！”

    尘洛人刀俱势如闪电，声音里满是怨愤：“你们是一丘之貉，都不是好东西。”

    云凤弦挑眉叹气：“好好好，在你看来是这样，我也就懒得和你讲理了。”

    风紫辉已经拦在了云凤弦的面前，不过尘洛的剑并没有劈下来，因为半空中持剑的手，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洛儿，不可莽撞。”何若在她的身后皱眉低喝。

    尘洛的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眼中满是悲愤，一会儿盯着云凤弦，一会儿看看何若，忽的奋力甩开了何若的手，扭头自回房间去了。

    云凤弦微微一皱眉，只觉大小姐，此时的表情特殊，倒不像仅仅只是怨愤旧事。她心中还在思忖，何若已抱拳解释道：“洛儿她行事莽撞，多有得罪，还望凤翔公子念她劫后心绪不宁，不要计较。”

    另一个声音几乎也在同时响起：“都是小女不懂事，还不曾谢公子相救之恩，反而恩将仇报，我代她向凤翔公子道歉。”

    原来是尘右灯龙行虎步而来，人未到，声先到，语气温和，面带笑容，又变回一个慈祥长者，当初那震动天地的凛然之威，好像从来就不曾出现过。

    云凤弦忙笑着说些客气客气，帝顺也以晚辈之礼见过，云凤源见躲不过，也只得客套两句。

    这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走近过来，施礼道：“小人特来为主上传话，主上已在正厅摆好酒席，想请尘先生、尘小姐、何公子、帝公子、凤翔公子与凤源公子赏脸。”

    云凤弦笑着一指秀月阁，问道：“里头其他人呢？”

    空洃笑道：“里头的人虽相比外头别的人，身份高些，武功高些，势力大些，本事大些，毕竟还远不如主上，否则也不必做主上的弟子继承人了，主上自是不便宴请他们。”

    云凤弦指指自己的鼻子：“我也是来应征的啊？”

    空洃露齿一笑：“公子的心意，岂在区区化血堂？这话是主上亲口说的，再说，公子的身份，又岂是旁人可以相比的，便是怠慢了天下人，岂敢怠慢了公子。”

    云凤弦叹气摇头：“空洃，真想不到，你竟生了这样灵巧的嘴，我说不过你，想来大家也都不会驳幽先生的面子，你头前领路吧！”

    其他众人也一起点头。空洃在前面领路，大家一边跟着走，一边闲话聊天。

    帝顺拖了云凤弦就埋怨道：“此处危机四伏，凡是要当幽贡曲徒弟的人，随时会有被别的竞争者杀死的危险，你跑来做什么？”

    云凤弦也只是笑笑：“闲着没事，来玩玩。”

    “玩玩？”帝顺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

    “别担心，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云凤弦的安慰，明显不曾让帝顺放下半点心，只是扭头又去瞪云凤源，凤兄，你固然文采出众，武功却实不是你的长处，你又何必来凑这热闹？”

    “我一向任意而为，从来不理轻重的，帝兄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性子，当日帝老先生礼聘我时，也亲口许诺绝不干涉我的自由，帝兄如今倒要管起我来了。”帝顺没好气地道：“行了行了，我一片好心，你们全踩在脚下。你任性胡为也就算了，怎么也不想想嫂夫人。你若是有个什么危险，嫂夫人怎么是好？”

    “放心，我与卫珍早有约定，不管是谁死去，另外一个人都要好好活着，还要活的精彩，活出千百倍的快活，活出两人份的幸福才好。”云凤源不以为意地一甩袖子，袍袖被风吹得微微拂动起来，他的声音悠悠，随风而起。“我来这里的事她知道，她才不担心呢！今早我出门时，她还叮咛我多在秀月阁中住几日。她不用陪我，忙着呢。”

    云凤弦在旁边忍不住心中讶异：“在忙什么啊？”

    “呵呵，卫珍性子洒脱。最喜欢与名士共游，赏玩文字，又招来美妓，歌舞助兴，这是常事。”说起往事，云凤源唇边不免渐渐露出温柔笑意来。

    云凤弦微微一笑，道：“嫂夫人真及的名士风流，真个叫人钦佩。”

    帝顺脸上一片神往之色：“莫非此时嫂夫人仍在影湖做歌吗？”

    “是为了我吧？”云凤弦沉声道：“嫂夫人虽素喜着男装，与男子中争才名，偕美妓游山水，但未必喜欢事事如此招摇。当日初来此，是为了显示本领，一会山海湖城内的才子，如今已在济州多年，再做这样的事，想必是为了我。妓院来往三教九流，达官贵人、一方豪霸都多，消息最灵通。嫂夫人必是见我寻不到奕霖，日夜忧心，所以才这样招了众人来，明为斗文作乐，暗是为我探听消息。”

    云凤源一掌拍在他肩上：“大家一场相交，心知便是，不必太放在心间。卫珍是个逞强好胜，喜欢独占风头的性子，你真当她全是为了你吗？”

    云凤弦但笑不答，心中有一股暖意，徐徐升起，注往全身.

    卷二日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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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34章 计上心来

﻿    ﻿    正厅转眼已到，幽贡曲早就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来。

    大家见面，拱拱手，见个礼，入了席，客气一番后，开使用菜。

    寒节，菜全是之前准备好的。并没有因为不能升炊烟而有些寒酸，仍然是丰富不已。

    满桌子的美味佳肴，看得人垂唾三尺。待客主人的笑容亲切异常，语言生动有趣。可惜云凤弦一想到今天所看到的鲜血炼狱，便觉意兴索然，什么胃口都没了，勉强装出笑容，应付完一顿饭。

    外头响起了连绵洪亮的钟声，直传出两三里去。

    空洃大大方方地站起来，环视着满堂的江湖人士，微笑道：“现在午时到了，主上怕众多位太过无趣，特意举办了射箭比赛，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前来参加。”

    此时，一直坐着的幽贡曲笑着满面地站起身，道：“各位若是有兴致，厅外早备了弓箭，大家高兴的话，也去试着玩玩吧！”

    在场的虽都是有权有势的人，但也都不可避免地想要展示出自己的武艺。幽贡曲的话一落音，竟都一起起身，说说笑笑着出去了。就在他们吃一顿饭的功夫，外头早已摆好了五十余张大小、轻重、形式都各不相同的弓，远处也早已端端正正，放好几十个远近不一、大小不同的箭靶。

    在场诸人除了云凤弦的箭法不怎么样，对其他人来说，这种程度内，射箭正中靶心都十分容易，大家伙十分重视这次的表演，私底下个个都是摩肩擦掌，希望自己拿个彩头。使成为幽贡曲的弟子的脚步又近几分。作为主人的幽贡曲，一个射箭。他随手拿起一把重弓，弓身黑沉沉一片，毫不显眼。他微笑地说道：“但愿我化血堂未来的主人，能保卫化血堂所有的弟子，让每一个人都有安宁的生活。”他轻轻松松拉开弓，轻轻松松射出箭，毫无悬念地箭中靶心。四周一片客气的叫好声。

    只有云凤弦懒得开口，反而撇了撇嘴，暗自嘲讽道：“你如今的财势地位，还不够让你的手下过安宁日子？只怕是你自己心猿意马，不得安宁吧。”

    幽贡曲射完，在场众人以身份而论，就只有尘右灯最高。只见他上前取了一张硬弓，轻松地一拉。他手中的箭已离弦，不偏不倚，射在幽贡曲射中的靶子旁边并排的一个靶子，远近都不差一分一毫。既不失色，也不抢占光彩，可见终是用了心思的。

    帝顺笑笑上前，取了一把金雕银嵌，宝玉珠光四射的弓，朗笑一声，把箭射了出去。帝顺做得中规中矩，当射中靶子时，还是响起了一阵很给面子的掌声。

    何若在尘洛耳边低声道：“洛儿，你先射。”

    “这个时候，你倒知道客气礼让了。“尘洛冷笑一声，喝道：“我自射我的，不用你来操心。”

    何若碰了个软钉子，一声不吭地走过去取弓。

    云凤弦耳尖，隐约听到一些，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他们一眼，暗忖道，这两人明明情投意合，怎么如今像在闹什么不愉快似的？

    这时何若已取了一把高过一个人，擦的整张弓亮到眩人眼目的长弓。只见他背对箭靶，面向众人，一手牢牢持弓，一手稳稳架箭，一足单立，一足反踢到弓弦上，藉着足力张开巨弓，大喝一声。手中巨箭射出之时，带着巨大的风声，一连洞穿了七块箭靶，“夺”的一声，直射到靠墙的一株大树上，震下一地落叶。

    尘洛冷笑道：“好声势，好气派，好本事。”她一边说，一边快步过去，挑了一张刻有繁复花纹，竟还有淡淡香气的木弓。才刚刚张开弓，一个熟悉的声音划过她的耳际。

    尘洛猛然回头，手中弓箭指定了忽然出现的云凤晴。

    可是其他人的注意力却全都在云凤晴身边的另外两个人身上。

    一个锦衣华服，面容清秀俊雅，一个墨衣斗笠，难窥真容。

    在他们身边，站着一路领他们前来的空洃，此时正乘众人一怔之间，同幽贡曲交换了一个眼色。也亏得他聪明过人，又深得幽贡曲的信任，所以一见这位来历不明，却拥有震动整个山海湖城的敬公子，立刻毫不犹豫，把他当做最尊贵的客人，引进这后方的箭场。连着正巧和他们碰在同一个时间赶到的云凤晴，也沾了光，跟着直入无阻。

    纵然在场大多是山海湖城有头有脸，有势力有能耐的人物，见到这两个神秘莫测的人出现，竟都有些暗暗心惊。

    只有云凤弦跳起来冲过去：“你，你们，你们怎么会来，怎么会在一块儿？”她既想逼问云凤晴为什么跑来惹事，又想问二长老为什么没走，既想拉住二长老，想法子逼他去查寻古奕霖的下落，又想挡在云凤晴面前，以免尘大小姐真的一箭射来，又闹出大麻烦。二长老见她手忙脚乱狼狈不堪，微微一笑道：“我听说望月居有好玩的事，就来凑热闹，在大门前遇上你的二哥，我们聊了聊，就一起进来了。进门后一报身份，这位姑娘就领着我们一路走到这里来了。”他笑得轻松，答得悠闲，这一番对答间，按理说，尘洛就是有十支箭也都出去了。

    可是出乎云凤弦的意料，尘洛明明气的全身抖，明明眼中全是愤恨，脸上满是杀气，可扣在弦上的手指，就是不松，箭尖虽仍遥遥对着云凤晴迟迟不射。

    云凤晴全不在意地把身体暴露在尘洛的射程之内，唇角只有一抹冷冷的笑，用同样冷冷的目光回视那怒恨到极致的女子。

    就在所有人以为尘洛必会箭射云凤晴，连尘右灯也准备开口喝止时，尘洛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一箭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愿你的后半辈子，永远活在我的手掌心里，再也别想有一天安宁自由，只能任我摆布。”

    她的声未绝，双眼仍然紧紧地盯着云凤晴，双手各持弓，箭在背上一搭，竟是头也不回，反手一箭射出。

    众人只听“夺”的一声，箭尖已稳稳射入靶心。

    云凤晴扬眉高笑：“好，好好，尘小姐。认识这么久，今天我是一次有点儿佩服你了，只可惜，你箭法虽好，这个愿望，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

    他大步上前，毫不介意地与尘洛擦身而过，犹自全身放松，竟不做半点防范。然后不再看尘洛一眼，信手拎起一张弓，在手中再三抚摸之后，才用稍嫌低沉，却遥远的像传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说：“但愿所得如你所求。”云凤晴自小习骑射，弓开如满月，箭似流星，箭到处，竟然准确地自七个被巨箭穿透的靶心处穿过，分毫不差地从巨箭尾部直接钉入，把一支巨箭一分为二、三支箭一同深深扎进大树里。

    这一箭大见功力，引得一片叫好声，云凤晴却犹自持弓而立，久久不动。

    云凤晴从侧面看到他的脸上，不知是阳光太耀眼，还是自己眼花了，仿佛依稀似乎可能也许看到了他眸中有一点晶亮之光。

    “敬公子，可愿也试上一试？”幽贡曲适时开口招呼这神秘莫测，却让任何人都不敢轻慢的来客。

    二长老摇了摇头，轻笑道：“我不会射箭。”

    “不射就不射，信天不如信自己。”云凤源不知从身上哪一处，摸出一只酒瓶，大喝了一口：“我一生所求，都是我靠我的努力和付出所得到，未来的一切，我也同样要用努力和付出去换取，老天是什么东西，我才不信他！”

    云凤弦风紫辉招招手：“你也去玩玩吧！”

    “不用。”

    “玩玩就好~”云凤弦强拖着风紫辉上前，挑了一把线条优美简洁，并没有多任何多余装饰的弓，硬塞到他手里：“快射吧！”

    风紫辉顺手接过弓，抽了一支箭，搭在弦上，淡淡望了云凤弦一眼，箭已经射了出去，准确射中靶心。云凤弦望着眼前或近或远的箭靶，当年狩猎时的豪情又涌上心关，她拿起一张轻弓，凝神聚力，徐徐张弓，然后深深吸气，又闭了闭眼，带着满心的期盼，松指。箭出。中靶……只可惜离靶心还有两三寸的距离。

    四周一片寂静，显然别的人都没想到，云凤弦的箭法，居然烂到这种地步。

    云凤弦自嘲地冷冷一笑，把弓箭随手一抛。其他人，叫好也不是，不叫也不是，本来扬起来准备拍的手僵在半空中。

    就在这一片静寂中，一个清晰地掌声响了起来。

    二长老一边拍手一边笑：“很不错，进步很神，比你在狩猎场射的那一箭，已经准了好多倍了，照这种度再练下去，不出一年，你必是天下少有的神射手。”

    幽贡曲眼神一闪，问道：“敬公子与凤翔公子是旧识？”

    二长老微笑着闲踱向云凤弦，“以前有过一面之缘而已。”云凤弦看着走近的二长老，有些咬牙切齿地道：“敬公子……”

    二长老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思，先一步笑对众人拱手道：“在下到这里来，只为看个热闹而已，能与各位会面，更是意外之喜，我另外还有要事，先行一步了。”也不待众人挽留，拱手便去。他来的无比突然，却也去的无比迅快。

    幽贡曲在后头叫了七八声敬公子，他也一样听而不闻。其他人怔怔望着那远去的背影，眉眼间都是深深思虑。

    只有云凤弦，根本不和他客气，拔腿就追。幽贡曲眼角微挑，空洃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

    尘右灯面带微笑，信手扣着腰间一块美玉，出清越好听的声音。一旁大树上一只一直非常安静，一动不动的小鸟，忽然展翅飞了起来。

    云凤弦一路追着二长老处了望月居的正门，大喊道：“老头子，你给我站住。”

    二长老竟真的听话站住。

    云凤弦一气冲到他面前，还不及开口，他身边的那个墨衣人忽然一掌劈来。

    云凤弦一怔，风紫辉适时说一句：“无妨。”

    此时掌风已落，却在云凤弦左边，接着墨衣人又往前后右三个方向各劈三掌。

    风紫辉低声解释：“他以掌力结出有质无形的气墙，我们三个人身周都被他的气劲所包围，其他人就算功聚双耳，也再听不到我们在谈些什么。”

    二长老微笑地道：“可惜要让和道盟和化血堂派出的高手探听失败，回去挨训了。”

    云凤弦哪里还顾得有没有人偷听她的话，急道：“你快点告诉我，奕霖到底在哪里？如果不说，你别忘记身为风灵长老应该要做的事情。”

    二长老不气不恼，只是微笑摇头，“我是风灵国的旁观者，绝不可以插手干涉任何事，我只是看戏的人，要找妻子，你必须靠你自己的力量。”

    “混蛋！”云凤弦大吼：“你别想耍着我玩儿~你不能插手，你跑这来看戏，是不是来找抽的！！你说你是来通知我风紫辉的事，说完就该走了。别说什么干扰不干扰，你以这种高深莫测的形象在别人面前晃来晃去，本身就已经是干扰了。”

    二长老一怔，然后笑了起来，“很好，你果然聪明，这也给你抓住把柄。好吧！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一点消息，古奕霖的确人还在山海胡境内，你甚至不必去找他，有关他的资料，最终会送到你面前的。”

    “……”

    “回去吧！”二长老悠悠一笑。

    墨衣人又是一掌劈来，这一掌正好劈在云凤弦肩头，云凤弦身不由己，被震得飞出四五丈，直撞到望月居的墙壁上，但是前胸后背，却丝毫不疼，双脚稳稳站在地上。再抬头时，二长老和墨衣人都已走得没有影了。

    风紫辉徐步到她身边，淡然地道：“回去吧！”

    云凤弦不甘心地愤愤一拳打在墙上，又痛得一缩手，用左手去抚右拳。

    “至少知道他安然无恙，你就不必总担心他出事，以后总有相见之日。”

    云凤弦叹息着点点头：“只是我不明白，他既无恙，上次听说我伤重垂死，为什么不来见我。”

    “也许他并没有听说。”

    “可是，那件事明明轰动山海湖城了！”

    风紫辉沉默无语，他同样无法给云凤弦答案。

    云凤弦叹口气摇摇头，转身向大门走去。风紫辉无声地跟在她身后。

    云凤弦进了望月居的大门，也似游魂一般垂头丧气往前走。

    风紫辉在后方及时伸手一拉，拉得云凤弦一个踉跄，一支箭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去。

    耳边还听到有人大骂：“快闪开，有本事明刀明枪地打，害老子射不中箭是不是？”

    漫天箭矢飞，云凤弦这样不看路地乱走，随时可能被射成刺猬。云凤弦被人骂醒，四下望去，见到处是箭靶，到处有人张弓射箭。

    大家还都守着规矩，没有人太胡来，没有人动手大打一通。

    但是某人一箭射出，身后可能会有七八个声音阴阳怪气地讽刺。

    “就凭你，还想当幽贡曲的徒弟？”

    “识相一点，早点滚吧！”

    “别自讨没趣了。”

    也有人的箭没射中靶子，却射向其他人。

    射箭的人毫无抱歉之意地道歉：“不好意思，我手滑了一下，射偏了。”

    挨射的人就算能及时躲过，也不免恨恨之气见于色。

    若不是有五六十个化血堂弟子维持秩序，连声说：“何人破坏规矩，就请离开。”只怕早有人再次打作一团，誓拼生死。

    云凤弦信步在人群中走，时不时四处望望，被人用猜疑的眼光打量，被人用防备的姿态对待，被人小心地拉开距离，不肯接近。

    云凤弦随便找了个石凳子坐下，静静望着所有人，久久不语。

    “你不必为他们难过。”

    云凤弦叹了一口气，抬眼看了风紫辉一眼，幽幽道：“我才没有。他们自己很愚蠢。我倒是好奇幽贡曲这回把山海湖城弄的腥风血雨，到底是为何事？”

    风紫辉定定地望着云凤弦，她的头遮住了她大半个脸颊，隐在阴影中的脸，妖异而邪魅……他墨色的眼瞳闪过流光，却仍然保持着沉默。

    云凤弦冷笑一声，忽然右手握拳，重重击在左手掌心：“既然如此，我就摧毁化血堂，看他还有没有本事搞风搞雨。”

    “你想如何……”

    “凤翔公子。”帝顺快步走近，身后还跟了三个随从，一个高大威猛，一个身形瘦小灵敏，还有一个年轻力壮，竟都是熟人。“帝公子，你也出来了。”云凤弦微微一笑，算是回礼。

    “是啊！本来这里打打杀杀成一团，我也就是代爷爷来应个景儿，见过面就回去。化血堂为我安排的住处，我是断不会住的，等到化血堂最后举行比武选徒时，我再象征性来当个见证罢了。正好碰上凤翔兄，不必到别处找你告辞了。”

    云凤弦笑道：“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也好，帝兄请自便。”

    帝顺想了想，才道：“凤翔公子，幽贡曲只怕暗怀鬼胎，你万事小心。凤源为人太过狂放，凡事率性而为，固然是名士本色，但也易吃亏，还请公子照料一二。”

    云凤弦点了点头：“帝兄放心。”

    帝顺这才拱手告辞。云凤弦看着帝顺离去的背影，拉着风紫辉的手离开，等到两个人走到偏僻之地，她眼睛微敛了下，扭着看着面无表情的风紫辉，笑道：“你熟知天下武功，对吗？”

    “如何？”

    “我想到解决这个大难题，把这帮傻瓜赶走的法子了。”云凤弦突然展开双臂把眼前的风紫辉抱住，大笑道。

    风紫辉垂目看着紧箍在自己身上的云凤弦，目光微微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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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风紫辉点点头，轻声地回道：“好。”对于失去内力的他来说，唯一能帮云凤弦的，只有他的知识。

    云凤弦大喜，当即和他在一起，在人群中四下游走。

    风紫辉如家珍数般，轻松地点出，每一个人的姓名、外号、身份、来历、武功特征，以及可以对付他们的方法。

    云凤弦专心致志地听，全心全意地领会。

    转眼间，大半天时间就过去了。

    “凤翔公子。”略带迟疑的声音打断了风紫辉的讲解。

    云凤弦应声回头，看到何若站在身后，俊美的脸上有些犹疑之色。

    云凤弦平时里见到何若，待人向来温文有礼，从不持技凌人，也少见惊慌失态，此时见他神色迟疑，大减往日风范，心中暗奇。

    “何公子？”

    何若看着前前后后一片乱糟糟的人，压低声音道：“凤翔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云凤弦点了点头。

    何若当先领路，离开纷乱的前院，三转两转，来到一池碧水上的修亭之中。四周都是水，只有一径回廊悬于水上，连接小亭与池岸。

    云凤弦瞥了眼四周的环境，暗中思忖着这个何若倒还真是会挑地方，说算是望月居这种他不熟悉的处所，他也能立刻找到最不必担心被人偷听的所在。

    “何公子有话，但请吩咐。”

    何若看了风紫辉一眼，沉默不语。

    云凤弦眉头微皱，还不及说什么，风紫辉已是一语不，远远退出小亭，沿曲径步回池岸，自取倚石观花，连看都不看亭中一眼。

    云凤弦虽对他不肯让风紫辉留在旁边感到不悦，不过，看何若神色黯然，眼神闪烁不定，真不知是何等烦恼，让那儒雅风流，气质不凡的男子变成这样，她皱了皱眉，放柔声音问道：“何公子有话请讲。”

    何若双手抱拳对云凤弦当头一揖。

    “公子这是何意？”云凤弦淡漠地望着他，眼色微凝，不知道这个何若此时唱得是哪出。

    “当日洛儿被掳，幸得公子出手相救，在下还不曾谢过。”

    “何公子客气了，其实尘小姐是被我二哥找到了，二哥平时为人师有些任性妄为，以前对小姐多有得罪，这一次若能将功赎罪，公子不要再计较我二哥以前的过犯，我就感激不尽了。”

    何若的脸色莫名地有些白，他情不自禁地又向前走了出步，定定地望着云凤弦，眼神闪过复杂的情绪，“公子，当日洛儿被掳入那**肮脏之地，脱困之时，公子也在场，公子可曾看到……”他欲言又止，脸色更加苍白无力。

    云凤弦一怔：“看到什么？”

    何若咬咬牙，似鼓起了全身的勇气，“可曾看到，洛儿她……”他声音渐渐低弱，神色更显犹豫。

    云凤弦一挑眉，“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事说不得，何公子因何要效这女儿态？”

    何若脸色一惨，却受不得云凤弦的一激，一口气把心里的话全说了出来，“我想请问凤翔公子，当日相救情形到底如何，洛儿她可曾受人欺辱……”

    云凤弦一怔，但立时明白了这受人欺辱四字背后的含义，也明白了为何他们今天相处的情形如此奇怪，为何尘洛对何若有如许火气。

    原来是问起了家务事，她凝视何若，徐徐地道：“何公子，你在问我之前，为何不问问你自己，可是真心喜爱她呢。”

    何若脸色一片惨白，“我当然……”

    云凤弦忽的微微一笑，向他靠近一步，两人贴的极紧，云凤弦顺势一拳，重重打在何若的肚子上。论武功，云凤弦远不如何若，但此时二人相距极近，何若并无防范，此时又心绪混乱，竟是被结结实实打个正着，闷哼一声，本能地抬起手一掌推出。

    云凤弦一个翻身，远远掠出亭外，落在风紫辉身旁，冷笑道：“亏我以前还把你当个人物，你还算什么男人。”她说完，不理脸色苍白，满面愕然的何若，怒气冲冲，扭头就走。

    风紫辉一语不，跟在她身后。

    云凤弦气闷满怀，忍不住抱怨：“这是什么世界，这是什么少年侠客，一遇考验就暴露真面目。”

    “这……”本来便是如此。风紫辉此时的脑海里突然窜出，他和云凤弦赤果果相亲的画面。更有眼角扫到的那一抹刺眼的嫣红，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那夜……他和云凤弦之间到底生了什么，为何那时的记忆完全消失了。

    “是，我知道蒙着不贞的罪名去浸猪笼。这该死的封建思想，陈腐观念。”云凤弦想到自己此时的身份，突然意识到自己可不只有一个男人，她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愤愤不平地道。笑话，凭什么男人就可以三妻四妾，凭什么女人就要逆来顺受。她云凤弦偏偏要站在世界的最高处，俯视着天下的男人……

    想到这里，云凤弦不由微微皱眉，叹息一声。她日后的路，还真是坎坷。不过她相信她一定会以女帝的身份，达到自己的目标。

    “作为江湖女子，她的遭遇已是极好了。”

    “怎么？”

    “她有一个好家世，一个疼爱她的父亲。她背后父亲势力极大，走到哪里，都有人照应看顾，所以才成了个例外。若非她是尘家小姐，就算她没有被掳的遭遇，只凭她喜欢闯江湖，喜欢出来和一些少年子弟胡闹游玩，就已经败坏名声，毁掉后半生了。”云凤弦叹息未绝，已有人大声道：“长吁短叹干什么，眼前的麻烦已越来越大了。”却是云凤源大步走来，表情十分的沉重。

    云凤弦笑道：“大哥，你适合诗酒风流笑王候，天塌下来当被盖，不要老这样沉着脸。”

    云凤源怒视她一眼，沉声道：“我是不介意天塌下来，你却要怎么应付，你那位好二哥被安排和我们一样住在秀心阁，那里还有好几个身份和前院那帮人大不相同的级高手、一方宗师，虽然都是觊觎化血堂的权势财富而来，但他们也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今日幽贡曲设宴不请他们，已让他们大不痛快了。刚才云凤晴跑去和他们每个人聊天，三句两句，挑拨得人人当你是眼中钉，这时候你要是踏近秀心阁一步，小心被人乱刀砍死。”

    云凤弦笑着拉住他的手：“大哥，谢谢你通风报信，不过……”她伸手一指风紫辉，肆无忌惮地道：“我有他在，什么都不怕。”

    连风紫辉都有想失笑的感觉，这个家伙，不知道是太迟钝还是根本脑部构造与常人不同，这个时候，还敢如此信任他的实力。

    云凤弦摆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气派，拉着云凤源漫步往望月居后方的秀心阁而去。

    风紫辉负手漫步，闲闲跟随。

    云凤源皱眉，焦虑之情形表于色，“你别老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好不好？你的身份到底不比寻常，不要这样肆意涉险。”

    “怕什么，当时被请去吃饭的又不止我一个。”

    “尘右灯是何等身份地位，根本不会想当幽贡曲的徒弟，不是他们的威胁，何若和尘洛都自有家业背景，承了长者庇护，他们也不在乎。我是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人，他们不好与我计较，算来算去，就只有你这个高深莫测的家伙最具威力，最容易让他们当你是肉中刺了。”

    云凤弦挑挑眉，悠然道：“那又如何，难道他们也想象前院那帮人那样，先把敌手宰掉了事？”

    “不，在那里住的大多是名声响亮，颇有身份的人，就算真的很想学外头的人明刺暗杀，倒也不敢不顾身份。他们的竞争方式往往是暗中彼此考量，互相争强，最多也就是明刀明枪比武试技，不过，就算比武，我怕十个你也接不下来。”

    云凤弦一扬眉，有一种隐隐的光芒在她眼中闪烁：“那倒未必。”“云凤弦那个有钱的花花公子，就真有你们捧的那么高，我看未必。”离着秀心阁还有一大段距离呢！那含着内劲的声音就轰隆隆地传过来。

    云凤弦皱皱眉，拿手塞住耳朵，“什么人祖上无德，生了这样一副破锣嗓子？”

    “这人一身硬派横练气功出神入化，一双拳头上，造诣极深，名动北方，算得上是响当当的人物。”云凤源揉着眉头解释，自觉认了这个弟弟之后，自己那装满了诗词歌赋的脑袋上，不知多了多少白。

    风紫辉则淡淡补充：“这个人叫右燎，他的硬气功是在北方苦寒之地修炼了足足十年，才得大成。拳势惊人，愈挫愈强，当者必杀。”

    云凤弦不以为然地听着，已然步步走近秀心阁。

    刚才来秀心阁时，这些江湖大人物，全都缩在各自的房里不出来，刻意用神秘主义来烘托自己的高手形象。不知道是不是受不得激，自己才让幽贡曲请去吃一顿饭，他们就全都心里不平衡，一起冒出来了。

    秀心阁外头，一下子多了一大堆的人。云凤晴好整以暇，坐在石桌前和尘右灯不知聊些什么无聊无趣的客气话。

    尘洛脸色不善站在一旁，眼睛死死盯着云凤晴，那气势简直要用眼神直接把人烧穿。

    连云凤弦都佩服云凤晴的镇定，被一个美女这样瞪着，还能照样谈笑风生，照样挑拨离间，照样给自己找麻烦。

    云凤弦的眼神很快从云凤晴身上掠过，扫向其他人。不过，最让云凤弦注意的是那站在练功场上，一只手把又大又重，吓死人的石锁高高扔起，又轻松接住的高打汉子。那高壮的身形，乱披肩，双眉又粗又浓，整张脸有一大半被刚硬的胡子覆盖住，让人只能看到一双冷电也似的眼睛。

    云凤弦倒吸一口冷气：“刚才说话的就是他吧？”

    他声音问得很轻，可是那远在练武场上的大汉竟是耳力非凡，立时大喝：“正是右某，你待如何？”

    云凤弦头疼得抬手又去堵受尽折磨的耳朵。可就算她手捂着耳朵，一个幽冷的声音也如游丝般穿过指缝，无所顾忌地响在他的耳边：“右先生，你说话还是三思为妙，谁不知道京城来的凤翔公子，交游广阔，富可敌国，人家就算自己不是高手，挥挥手也能请动无数高手来和你作对了。”

    云凤弦挑挑眉，循声望去，说话的人站在树梢上，可是不仔细看，根本现不了那是一个人，还以为也是大树的一部分呢！

    云凤弦就算瞪大了眼，也勉强只看出那是个从头绿到脚，头、衣服都丝丝缕缕像是树叶的怪物，连身上都挂着黄的、红的、绿的，像鲜花、树叶颜色，或圆或长的东西。

    风紫辉慢声地说道：“五毒夫人，人如其名。五毒夫人从十五岁起，就已是风灵国排名前五的用毒高手了。”

    云凤弦走上前去，微微看清楚了那个五毒夫人后，忍不住往后退了一大步，喊了起来：“根本就是惨绿老太婆，还叫什么夫人，真是恶心，那么多蛇当头挂在脑袋上，胸口全是蝎子，你别吓我们这些正常的普通人啊！”

    她这一番话一说完，把大树上的五毒夫人气个半死。她闯荡江湖四十多年，谁不对她的毒术畏惧三分，何曾被人这样羞辱。虽说因为长年配毒，又以身饲养蛇虫，所以人老的简直似个百岁老人，但是什么人敢当着面这样说她。此刻满是皱纹的脸一沉，本来就密的皱纹，几乎挤到一块去了，黑的亮，亮中带青的长指甲略略伸缩，就在所有人以为她会跳下树扑过来时，她却只是甩了甩头。

    挂在她头上的一条小赤蛇立时如电一般，向云凤弦射去.

    卷二日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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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35章 绝佳默契

﻿    ﻿    云凤弦眼见那条赤蛇扑过来，心中觉得恶心又有些害怕，“啊呦”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追莽荒纪，还得上眼快。

    风紫辉出剑奇快，一剑向蛇身挑去。那小蛇灵活无比，在空中身躯略转，竟避开了他的一剑，蛇微昂，一张嘴，一团蓝色的轻烟对着风紫辉袭来。

    风紫辉目色一闪，但本能的屏住呼吸，手中剑势一转，追斩下去。

    五毒夫人在大树上冷笑一声，这小子什么也不懂，剑法再精妙又如何，却哪里知道赤蛇的厉害，只怕还没走过三招，被毒气沾衣，就要受尽苦楚而死。

    别人可能认为风紫辉是失手，也只有云凤弦知道他是失去了内力。

    那条赤蛇一看便明白不是什么好货色，她情急间大喝一声，不算太强的功力陡，竟把外衫的玉扣子全震脱下来，云凤弦顺手脱下外衫，双手一张，疾迎过去。

    赤蛇虽灵敏，但被风紫辉精妙的剑法一逼，也只来得及对他喷一口毒气而已。竟是再也不顾不得闪避云凤弦，让那铺天盖地的衣服一拦，即时被裹住了，云凤弦三下两下包作一团，动作奇地往地上一扔。

    高高在上的五毒夫人几乎要大笑出声了，她十年心血喂养出来的神蛇，怎么可能随便让一件衣服就包住呢！这人简直愚蠢到可笑。

    五毒夫人的名字很符合她此时阴冷地笑声，声音难听得就像用手指甲不断地划着铁片。

    云凤弦听得连连皱眉，此时此刻，她突然觉得先前那个铜锣嗓子都可爱起来了。好在她的折磨没有受多久，因为五毒夫人笑了两三声之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她费了无数心血喂养的神蛇，居然就在那一堆衣服里，只是动了两三下，就再也没有动静，静悄悄的好像成了衣服的一部分。

    五毒夫人双目赤红，口中出一声尖利的啸声，猛的自树上扑下，右手一扬，非常宽大的袖子里竟伸出一根活动的拐杖。

    云凤弦用力揉揉眼睛细看，才看明白，这不是什么拐杖，而是一条小型的五花蟒蛇。

    五毒夫人以蛇做杖，挑开了衣服，迎风一扬，赤蛇像石头一样落下来，“啪”的掉到地上，无知无觉，全无声息。五毒夫人老脸又是一变，拐杖一指云凤弦：“你干了什么……”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她手上的拐杖也软了下来。

    五毒夫人大惊低头，却见小蟒蛇已经闭起了眼睛，蛇身完全不受控制地垂软下去。她的声音陡转尖利：“你到底对我的宝贝儿动了什么手脚？”

    “宝贝儿~~”云凤弦为五毒夫人的品位感到有些毛，斜睨了她一眼后，悠然地道：“五毒夫人，天下间，不是只有你一人会用毒。似你这般，把有毒的东西带着满世界乱转，吓得人退避三舍，不是用毒的正道，流于下乘了。要像我这样用毒于无形，这才是高明之术。你学着点吧！”

    “你用毒？”五毒夫人瞳孔收缩，声音开始沙哑起来，而黑亮蓝的指甲开始微微颤动。

    云凤弦负手而笑，表情道：“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对我用毒，我自然也要用毒，让你的毒物再也嚣张不起来。”

    五毒夫人出一声尖利的大叫，双手箕张，十根手指甲像十道黑色闪电一样刺过来。

    风紫辉电光掠空，剑影升腾，五毒夫人一时竟然也近不得云凤弦之身。只敢以剑招把五毒夫人拒于五步之外，断然不敢还击。

    云凤弦却将双手拢在袖中，不以为意，“哼，连毒都比不过我，还想用武功来吓人吗？”

    五毒夫人更是厉啸一声，身子向后翻转，脱出剑势，颤着手指云凤弦，厉声道：“你敢说我用毒不如你？”

    云凤弦冷笑一声：“你若不服，我们大可比一比？”

    五毒夫人咬牙如磨，脸色狰狞如鬼魅：“好，你且划下道儿来，我都接的下来。”

    云凤弦笑笑，慢慢把五毒夫人从上到下一打量，看她身上一条条的毒蛇、一只只的蝎子、一对对的蜘蛛，最后摇摇头：“罢了，你带着这么些宝贝，想来是事事倚仗它们。我身上从不带这些小东西，不管怎么比试，都是自己亲自应付，到时再让你损失几个小活物，你却不能怪我。”她说的轻描淡写，五毒夫人想到自己的赤晕是诸毒中强者，花蟒更非凡物，居然被轻易毁掉，心中微寒，倒真不敢再拿别的出来冒险，只是冷冷一笑：“你放心，你身上既没带这些蛇虫，我自然也不占你的便宜，咱们就不用虫蛇，纯比毒术。”

    云凤弦微微一笑。淡定地道：“用毒之道，千变万化。只不过下毒、解毒而已，咱们也别浪费时间了，就看看谁能制出最厉害的毒，谁能解去对方的毒。”

    “不错，这样最爽快。”

    云凤弦微笑，一抬手，指尖有一粒小小的药丸：“我给你一粒毒药，你给我一粒毒药，大家各自服下。看谁还能浑若无事，继续站在这里，谁能轻轻松松为自己解毒于举手间，谁支援的时间最久，谁就胜，如何？”她说得轻松，但话语里的内容却甚是惨烈。以毒相争，各服剧毒，稍有错失，便是连个痛快死都未必求得到。就算是用毒高手，也没几个胆敢如此拿自己的身体来试毒的。

    一语既出，在场众人，大多动容，云凤源脱口道：“不可。”

    云凤弦对他摆了摆手，大声道：“凤源兄放心，我不会有事。”

    云凤源虽知她行事古怪，每有出人意料之举，到底不敢相信她用毒能胜过五毒夫人，偏她当众挑战，又不好再劝她，只得皱眉望着她，忧形于色。

    五毒夫人正中下怀，恐云凤弦反悔，也怕云凤源再劝，急急狞笑一声：“你自己找死，却休要怪我。：右手一挥，将一粒药丸向云凤弦抛去。她一向自负用毒之能，少有敌手，怎么甘心莫名其妙在云凤弦这年轻人身上吃如许大亏。虽然心爱的毒蛇莫名其妙被云凤弦制住，但以她今日的江湖地位，如果不应战，则今后再无面目见人。不过，她心中也忌云凤弦的本事，若真没有两下子，怎敢夸如此大的口，所以扔出去的这一粒毒药，当真剧毒无比，根本不用吞到肚子里，只要一沾皮肤，毒性即刻蚀肤销骨，当场生死两难。到那时，她就不用不着再服云凤弦的毒药了。

    五毒夫人想得甚是如意，却万万没料到，云凤弦伸出手，轻轻松松接住毒药，连眉头也没皱一下。倾尽她心血炼出来的密毒，好像完全失去了作用，安安稳稳留在云凤弦的手心，半点毒性也没散出来似的。

    云凤弦同时扬手，把自己手里的药丸抛向五毒夫人：“夫人果然是高人，爽快得很，好，咱们就一把定输赢。”

    五毒夫人一手接过药丸，放在眼前细看，暗中用了不下二十种的辨毒方法，以她对毒药知识了解之深，竟是完全没看出这到底是什么毒。她这里脸色阴晴不定，沉吟不语。

    云凤弦却已快手快脚，一口把毒药给吞下去了，然后冲五毒夫人摆摆手，道：“请……”

    五毒夫人本就是用毒老手，深知毒物可怕，见云凤弦这般轻描淡写把自己最得意的剧毒随便地吞下去，心中已是一沉，又怎肯随意服下自己完全看不透的毒药。奈何江湖人，面子一向比性命还重要，更何况如今众目睽睽，在场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有地位的人物，宁死也不能失了身份。

    五毒夫人一时进退两难，僵在当场。

    云凤弦善解人意地劝道：“夫人若是不愿比试，也就罢了，只要自愿认输，我也就不为已甚……”

    五毒夫人不甘受激，厉声喝道：“哪个要认输！”说完了一抬手，把云凤弦给她的毒药一口吞下。

    云凤弦轻轻拍手：“好气魄，好豪气，佩服佩服。”

    五毒夫人重重哼了一声，也不理云凤弦说些什么，在身上东摸一包药，西取一瓶水，拿出各种避毒良药、解毒宝物，开始服用。她虽不知道云凤弦的毒药到底怎么样，但却半点不敢托大，只想凭着一声制毒所能，抗毒之力，好好撑过这一关。

    相比五毒夫人的如临大敌，云凤弦却是悠悠闲闲，毫不在意，东瞧西看，不断抬手向四周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打招呼。

    尘右灯对她含笑点头，尘洛对她怒目而视，有钱中年人懒洋洋爱理不理，青年夫妇回以一笑，右燎则双目圆瞪，无心理会云凤弦，只是凝神关注这一场少见的毒术比斗。

    云凤弦与五毒夫人相距不过一丈，各不相扰，但暗中比拼之惨烈，想来比武功恶斗，有过之而无不及。

    时间就这样慢慢地流走。云凤弦还是那般神采飞扬，笑容满面，兴致起了，还慢悠悠哼起歌来。相比之下五毒夫人脸色越来越狰狞，额头开始凝聚起大片的汗水，到最后，身子紧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起来。

    此时此刻，谁胜谁负，谁高谁低，真个一目了然。越是如此，也越是让人心惊，五毒夫人用毒之能，天下闻名，怎么就这样输给了这么一个忽然冒出来的有钱少爷。

    云凤弦望着五毒夫人，脸露同情之色，道：“五毒夫人，这可不是挨一刀受一枪，忍一忍，痛就过去了。你就是再忍，充其量忍过了今天，还有明天，你能忍到几时？”

    五毒夫人死死瞪着云凤弦，眼睛里满是阴阴毒火，牙齿咬的咯咯响：“你竟然……“她一句话不曾说完，脸色忽然惨白，双手齐伸，抓住地上一大小两条蛇，猛然纵身而起，转眼掠去无踪，只有长风吹拂，带来一股莫名的恶臭之气。

    云凤弦伸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慢腾腾走过去，把他的外袍捡起来，都开来，掸一掸。这雪白的衣裳竟是点尘不沾。云凤弦随便把衣服重新披上，玉扣子全掉了，她只是随意地腰带松松一系，倒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洒脱，然后对四下一笑，道：“不好意思，这毒药就这么一点不太雅德副作用，各位别介意。”没有人会介意，剧毒到连五毒夫人都承受不住的药物，不管是腥还是臭，都不会有人介意，人们只是震惊，一个这么可怕，这么擅用毒的人，和她为敌，真的明智吗？

    江湖上的汉子，不怕流血，不怕苦斗，但若是莫名其妙中毒而死，当真心中不服。

    一阵沉默之后，一声豪笑，震动天地：“只会用这等鬼蜮伎俩，算得什么英雄，你若是有本事，不要用毒，与我一战，我便服你。”这声音如同洪钟一般响亮，一句话说完，余音犹自在众人耳边回荡不绝。说话的正式那练武场上的右燎。

    云凤弦皱着眉头掏了下耳朵后，不经意地道：“用毒不过小技，在右先生面前，在下怎敢拿来炫耀。若先生不弃，在下就领教先生那力敌万军的拳头。只是一战之后，先生若肯承让一二，不知愿不愿就此退出，不再为这化血堂谪传弟子之事，再起纷争。”

    “好，你若能接我拳法，我便不与你争。”右燎大喝一声，飞扑而至，人未到，拳先到。他叫“好”字时，人仍在练武场上，与云凤弦相距几十丈，拳风早已逼得云凤弦连呼吸都做不到。这一道黑色的闪点，度快得骇人听闻，而藉着这可怕的冲击势子，拳力更如惊涛骇浪，狂风掠沙，简直可以毁灭世间的一切。

    云凤弦情急间施尽轻功，往一侧闪去，却也被这狂猛的拳势，惊得面色白，还不及喘口气，拳风又到，当胸打来。她拔身而上，拳风自下击来；飞身侧让时，拳风急追而至；在半空中仰身避让，那拳风竟像会拐弯一般跟着急追而下。

    上穷碧落下黄泉，这足以毁灭一切的拳风一直死死追着云凤弦。

    就算那云凤源武功低弱，也看出云凤弦落尽下风，不由低声唤：“风紫辉。”

    风紫辉恍如未觉，闲闲步到一旁石桌前，悠然坐下，双眼看天看地，看花草树木，甚至去看不远处花间飞舞的一只小蝴蝶，就是不看那险而又险的苦战。他悠闲到甚至一边用手在石桌上打着拍子，一边悠然哼起刚才云凤弦哼过的不知名歌谣。

    他这和以往冷漠完全不同的闲逸，震惊得旁人说不出话来。虽然在相处的时间里，早就知道这风紫辉的冷漠、对于天地万物全不在意的性子，但他不是一向只关心云凤弦的生死安危吗？怎么明知云凤弦身处险境，竟还这样不以为意。

    不止是云凤源，就连云凤晴都不由得对风紫辉侧目而视。

    奈何风紫辉性子漠然，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瞪着他，他也不至于有什么反应，径自打他的拍子、哼他的歌，眼角也不往战局瞄一眼。

    等大家确定，这无情的人明显不打算插手战况，对他断绝一切希望之后，转眼再去看云凤弦，却惊奇地现，刚才还被逼得手足无措，随时会被重拳打成烂泥的云凤弦，竟已在那毁天灭地的拳风中，进退自如了。

    她居然好整以暇，只是随意前走两步，后转三步，左一绕，右一晃，拳风纵然威凛天地，却是连她的衣角也沾不着了。

    在场大部分都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此刻无不骇然心惊。

    尘右灯面露异色，眉头渐渐锁了起来，懒洋洋的幽贡曲忽然在椅子上坐正，眯着的双眼里，有让人心寒的光芒一闪而过。

    到底武功要高到什么地步，才可以在右燎的无敌双拳不断追击下，这般从容自若，轻松自在。

    这个云凤弦，究竟是什么人物，竟然如此深不可测。

    深知云凤弦底细的几个人则更加心惊。云凤弦的轻功的确还算可以，但也绝对达不到这种，面对如此高手，却还点尘不惊，身在这么剧烈的拳风下，犹似闲庭信步的本事。但这等高手相争，稍一错失，便是性命之险，绝对不可能作假的啊！

    云凤晴和云凤源几乎同时皱眉凝思，难道云凤弦竟是卓的高手，以前的表现，全是伪装？两个人的眉头一起皱成深深的“川”字，然后一起摇头。

    不可能，就那个一会儿聪明，一会儿白痴的皇帝，绝对不可能是什么高手，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云凤源眼睛死死盯着战场，在场众人，数他的武功最差，所以只觉得奇怪，却并没有真正看出这一战的奇异，也不能真正了解右燎双拳的威力后，也唯有他才可以略略分心，除了战场之外，还一一打量别的人。

    除了风紫辉，每个人的表现都很正常，每个人都无比关注这一战。

    只有风紫辉，看也懒得看一眼自悠悠哼他的歌，打他的拍子。

    对了，拍子。

    云凤源眼睛一亮，他文才好、音律更棒。风紫辉哼的那歌，调子奇特而优美，竟是从未听过的，但他还是听得出来，风紫辉打的拍子和歌德调子完全不同，根本不合，反而相反……他转头去看那拳风呼啸的战场，暗中却努力在一片浩浩拳风、声声大喝，分辨风紫辉打的拍子。

    每一下轻重都不同，每一次节奏都不同，有时连敲数下，有时又两三下一间隔。而云凤弦的步法，每一步踏出，几乎都像是和拍子的声音相呼应一般。

    云凤源恍然大悟，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来如此。”心中却犹觉无比震惊，风紫辉和云凤弦之间的默契配合竟达到这种地步，风紫辉可以藉打拍子来传达复杂的武功指导，而云凤弦也可以在一时间做出反应。如果不是默契非常之高，只怕就算风紫辉做出了指示，云凤弦动作稍慢，也要饮恨在右燎的拳下。

    更可怕的是风紫辉根本没有去看战场，他完全是靠耳朵来听，就可以做出如此清晰地指示。此人之强大，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不过，云凤弦正是有了他的指点，根本已立于不败之地，倒不必再担心。

    如此这般，云凤弦在右燎拳风中来去自如，转眼竟已差不多有半个时辰了，纵然右燎的拳风狂猛，凛然生威，但看了足半个时辰，谁胜谁负，谁高谁低，不言而喻。所有人都等着右燎认输，就连云凤弦也笑嘻嘻道：“右先生，我看咱们就……”

    右燎一声狂吼，震得云凤弦耳朵麻。在他空打了半个时辰之后，拳风暴涨，拳势不减反增，威力无伦地追击过来。

    云凤弦吓了一跳，往侧一闪，万千钧一拳打空，拳风击得地上飞沙走石，好不骇人，受拳风激荡而起的小石子，简直像暗器一样强而有力，在右燎自己的身上，都留下七八条血痕。

    右燎索性大喝一声，双臂一震，整件上衣全都撕裂开来，露出他那每一分每一寸肌肉都充满了力量的胸膛。他的拳法是在大漠狂沙中练成，对抗天地的力量，越入绝境，潜力越大，越受挫折，反抗越大，遇挫愈强，遇伤更振。云凤弦越是深不可测，越激起他无比的斗志。他大喝着出拳，每出一拳，必喝一声，胳膊山青筋暴起，一声声大喝震天动地。

    如此威势，如此狂暴，就算武功在他之上，也不免受他气势所慑，心神受制而败。

    云凤弦本来仗着有风紫辉的指点，没怎么把他放在心上，可是见他散披肩，目瞪如灯，大喝声中咧开血盆大口，狰狞如同鬼怪，也吓得心惊肉跳，几乎连风紫辉指点的拍子声都听不见了，忙伸手撕下一片衣襟，包住眼睛，朗声道：“我就算闭着眼睛，你也伤不了我分毫。”右燎一生纵横，何曾受过这等侮辱，气的几乎吐血，骨头一阵咯咯怪响，双手暴长一尺，状似鬼怪，对着云凤弦追打过去。他情急间，竟是用上了伤损真元的密法来增长功力，每一拳都打的飞砂走石、震天撼地。

    如果云凤弦没有蒙眼，见了这情形，说不定就吓软了。

    可是她蒙住眼睛，默运前些日子从风紫辉那里学来的冷静心诀，任他泰山压顶，只当清风拂面，所有的神魂灵智，轻易地破开天地间的一切杂乱声音，一切吼声、叫声、拳风击空声、清风拂面声、树叶轻响声，全部消失，只有风紫辉打拍子的声音，清晰地从耳边传到心间，脑子还没有做出反应，脚下已经很自然地照着指示迈了出去。

    从知道幽贡曲招天下英雄于一堂时，云凤弦就知道要出大事，早就有心要来搅局。只是那么多江湖人，不知会有多少凶险在其中。如今风紫辉不能施展武功，她唯有自己想法子自救，暗中和风紫辉商议很久，才想到这个办法。

    风紫辉不能动手，必须保持他深不可测的形象来镇住别的人，但风紫辉对武学的了解天下无双、无人可及，不用白不用。暗中约好拍子的密码，对应不同的步法、不同的角度，云凤弦只管照指示，闭着眼睛走就行了。

    为了让云凤弦可以清晰听到指示，风紫辉传他冷清静心诀，这是一种修身的心法，在武功上并没有太大的助益，却可以帮助她在一片混乱中，清楚地听到自己想听的声音。

    一来，云凤弦的武功全是风紫辉所传，彼此配合度非常高，再加上风紫辉是云凤弦在这个世界中最信任的人，默契度自然更高。二来，在此之前，他们就拍子的指示，暗中做过很多次的训练，此刻配合起来，倒真的可以起到让天下英雄震惊得效果。

    特别是云凤弦蒙上眼之后，居然还应对自如，更是让人吃惊。

    右燎拳拳千钧有力，拳风呼啸，如大海狂涛，汹涌奔腾，叫嚣着要摧毁一切。

    云凤弦却是那海上孤舟，随水沉浮，随浪起落，看似险象环生，却始终不沉不覆。云凤弦仗着有风紫辉的指点，自以为什么都不怕，万万没想到，这个右燎心志如此坚毅，受到这么大的打击，居然可以一直坚持一拳拳打下去，中气这么足，一声声大吼，吼了这么久，也不见嗓子沙哑。

    云凤弦虽然得风紫辉指示稳立不败之地，可是连着闪了将近一个时辰，就她那三脚猫的底子，早就腿软筋麻，恨不得往地上一趴，大睡三天了事，可是屁股后头那排山倒海的拳风，愣是毫不减弱地直追过来。云凤弦没办法，终于把一直背在后头的手伸出来了。

    除风紫辉外，所有人倏得瞪大了眼。

    这个可怕的有钱家的少爷，一直背着的手终于伸出来了。这个深不可测的绝世高手，终于忍无可忍要反击了。就连右燎也猛然顿足凝神，双拳护在身前，把全身功力提到最高，随时准备应付云凤弦雷霆万钧的一击。

    云凤弦的右手慢慢伸出来，慢慢抬起来，除风紫辉外，所有人的心都被她吊得老高。然后……云凤弦用手掩着嘴，慢悠悠打了一个呵欠，百无聊奈地道：“兄右，打完了吗，要不要继续？我有些想睡了，咱们快点结束，行吗？”

    在场众人，大多是从两三岁开始练功，没学走路就开始学扎马，下盘无比坚稳的高手，听了这话，足有七八人差一点就站不稳，直接栽倒地上去了。

    右燎一张口，云凤弦可受不了他那堪比破铜锣的嗓子，赶紧伸出双手死死掩住耳朵。

    可右燎苍白的嘴张合好一会儿，半个字都没说，只是吐出来一口鲜血，他怨毒地望了云凤弦一眼，又出一声狂啸，振臂就地拔起老高，在树梢上一借力，已远远而去：“凤翔公子，我已无颜留于此地，十年之后，我必再来领教你的高明。”他虽性子坚韧，但打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甚至连自损真元的手段都拿了出来，还是没沾着云凤弦的衣角，心中早已凉透，如果他一鼓作气，接着打，最多也只能支援半个时辰。

    此刻被云凤弦刚才虚张声势吓住，猛然收拳住足，立定门户要防守，刚才狂猛的气势，已经不攻自破，此时心神受制，心志受损，身体也劳累过度，真元消耗太大，若再强行进攻，不过自取其辱。这等一流的高手，既知不可为，只得干脆认输，远远遁走。只是想及，一生英雄的豪情，被云凤弦这般轻描淡写取胜，羞怒交加，硬生生逼出一口血来。

    云凤弦远望他的身影消失在院墙之外，看似无奈实则悠然地摇摇头，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她心力交瘁的鬼地方，一屁股坐下来休息，但眼前还有一帮高手看着她，怎么也得撑住个绝世豪杰，英雄侠少的风范。

    她目光一转，当即从袖子里抽出金光闪闪的大扇子，“唰”的一声展开亮堂堂“绝世风华”四个大字，一边扇着，一边故作轻松，买着方步踱到风紫辉身边，在紧挨着他坐位的石凳上一屁股坐下，全身都靠在石桌上，紧赶慢赶地休息，暗中拼命调匀气息。

    别人看她，还只当这少爷得意忘形地扇着扇子在这儿表现自己的可恶风度。

    云凤弦一边耍帅，一边休息，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抱拳向四面八方一拱手：“还有哪位想要赐教？”一时间竟没有人接话，比毒轻胜五毒夫人，比武大败右燎，两场都赢得轻轻松松，不动声色。

    眼见五毒夫人和右燎的下场，谁敢轻易拿自己一世英名，一生风光来冒险，只是若让云凤弦就这样震住，无人敢挫其峰，却也太过让人不甘。

    一阵难堪的沉默之后，一声轻笑，打破了寂静.

    卷二日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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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36章 兵不厌诈

﻿    ﻿    随着突如其来的笑声，一道白影一闪，刚才一直站在屋顶，晒着太阳，冷眼旁观着战局的白衣中年人已经消失，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的人便已出现在云凤弦面前。看完美世界最新章节，去眼快杠杠的。

    四周倏地传来一阵喝彩：“好轻功。”

    中年人身着白色长衫，手里那把和云凤弦手中一样不合时宜也不合时令的折扇，也悠悠地扇着风，对着云凤弦淡笑道：“在下浮云，一生别无所长，只在轻功一道上，小有所成，不知凤翔公子可愿指教一二。”

    风紫辉在云凤弦耳边轻轻解释道，“浮云，风灵国少数几个能窥见风灵之力者，轻功排名在三位。来去如浮云，倏忽万变，虽然武功不能算太高，但凭着轻功独步天下，无人可制。”

    云凤弦点了点头，这人自持轻功高明，在见到毒术好的五毒夫人和武功高的右燎双双受挫之后，还敢跑来挑战，若是自己让他赢了，这风头可就叫他出尽了。心中好几个念头一转，云凤弦已笑嘻嘻起身道：“久闻浮云兄轻功高明，当世难寻，能得浮云兄青眼，实在在下之幸，既有浮云兄如此高人赐教，我岂敢推辞。”她目光四下一扫，伸手一指水池：“这里倒是一处练轻功的好地方。”

    浮云点头微笑地应和道：“正是。”

    像练武的人家，池塘湖水，往往都是练轻功的好地方，打着桩子，让人腾挪来去，独独此处，池塘里竖的居然都是一根根的竹竿。竹竿细且易折，极难着力，的确是考验轻功造诣的好东西。

    二人相视一笑，往那池水处掠去。两人都往池水正中心，最高的一处竹竿上抢去。

    浮云轻功绝佳，云凤弦的武功虽见不得人，轻功却得风灵国庇佑得之风灵之源，无论步法、身法、心法都是一等一的好，居然抢了个肩并肩。眼看着一齐落下去，小小竹竿，只能立一足，又怎有地方让两个人落脚。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等着看，最后一瞬落足之时，二人的交手相争。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电光石火之间，一招判输赢，确是极刺激的事。可是让所有人失望的是，根本没有什么快招进击，迅疾还击，云凤弦不过抬起扇子扇了两下，而浮云则双臂微振，往侧掠去。云凤弦已是一足单立，高高站在了池塘中心高有数丈的竹竿上。因为站得太高，放眼四望，整个望月居尽在眼底，就是前街后街，左弄右巷也看得清清楚楚。

    同样，望月居中，前院后院，望月居外，走路的行人，开店的老板，就连街角卖茶叶蛋的老太太都仰着脖子瞪着眼，又是惊又是奇，又是羡慕又是佩服地看过来。

    云凤弦心中大觉满意，越摇得扇子生风，冲着浮云笑嘻嘻道：“多谢容让。”

    浮云脸色铁青，神色极为难看，半点高手风范全无。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他刚才想要出招与云凤弦抢位时，云凤弦一抬扇子，冷喝一声：“看暗器。”

    浮云本来就忌她的武功毒术，这么可怕的人，放出的暗器岂非更可怕，这心间一凛，即时远远掠开，以求安全，待得定睛看时，哪有什么暗器的影子。他气得直欲吐血，恨恨瞪着云凤弦：“凤翔公子，你好诈术！”

    云凤弦展开小白兔般的无辜笑容：“你我比的是轻功，我怎会用暗器，岂非胜之不武。方才说笑，浮云兄切勿介意。”

    浮云哼了一声，声音还没传到，人已掠到面前，这人的轻功倒似比声音还快。

    云凤弦不敢轻敌，飘身后掠。

    两个人就在那池中的竹竿上，倏忽来去，飘掠如风。

    一个白衣素雅，一个锦衣高华，身形追风似电，快得让人眼不稍瞬，偏又优美如仙子飞天，雅致高标。在场都是高手，自然知道这等轻功，出类拔萃。且不论这身法之快绝，步法之精妙，来去之从容，进退之安然，只是就靠那小小竹竿借力，腾挪闪跃，就不是易事。

    在场各人各自思忖，或是光论身法，勉强应付，或是光以竹借力，还能支援，但既要用这等微小易折的落足点借力，又要同时展尽身法与另一轻功高绝之人斗法，却真是没几个人可以做得到。

    云凤弦仗着一向轻功学得好，再加上体内还人风灵之力，更是如虎添翼，暂时竟还真能与风乘云斗个旗鼓相当。可知道她清楚很清楚，轻功再好，没有深厚的内力打根基，也支援不了多久，更何况她刚才与右燎缠斗了一个时辰，此时强弩之末，哪里还能应付浮云呢！

    一声脆响，一根竹竿从中而断。

    众人抬眼望去，踩断竹竿的不是只有三脚猫功夫的云凤弦，而是轻功号称风灵国三的浮云。

    浮云不愧是轻功高明，一脚踩空重心失调后，那边云凤弦飞掠的身影已然逼到面前。他身在半空中，逢此大变，步法一乱，气息一窒，换了别人，自要手忙脚乱，丑态百出，他却能强提真气，硬生生在半空中移位，身影微晃，横掠两丈，飘然落到池边一处竹竿上，一足单立，衣袂飘飘，直至此时，那半截断开的竹竿，还在半空中，没有落到池水里呢！

    而这时云凤弦却双臂一振，像鸟儿般从竹竿上掠起，轻飘飘落到地上，看似轻轻松松点尘不惊，实际上她早累个半死，实在是一分钟也撑不下去了。她的脸上却还笑容满面，抚了抚衣角，对着浮云轻描淡写地拱手道：“承让。”

    浮云一怔，这才想起他与云凤弦比的是轻功，他脚下的竹竿断了，自然是他输了，旁人看来，自是他轻功不足，脚下用力稍重，才弄断了竹竿。实际上，以他的修为，就算再在竹子上飞掠一个时辰也不会出半点差错，偏偏刚才，一落足到竹子上，还没有用力，竹子就从中断开了。

    他心中怀疑是云凤弦搞鬼，刚才在竹子上，故意用内力震断竹子，只等他一落足，就中陷阱。只是一来并无凭据，二来以刚才云凤弦连挫五毒夫人和右燎的本事武功，实在很难想象，这样的高手，会施这等无赖伎俩。此刻云凤弦已经一副胜利者的样子，笑嘻嘻拱手说：“承让”了，他再相争，倒成了输不起的无赖。心中一阵郁闷，脸色越来越难看，最终没办法保持风度，一甩袖子，冷哼一声，直接在竹竿上跃起来，成了继五毒夫人和右燎之后，三个因被莫名其妙大败，不得不退出这一场抢师父之争的人。

    看到浮云悻悻然离开，云凤弦万分得意，在心中大大地佩服自己，把个扇子摇得越潇洒，回头冲四周作揖，翩翩有礼道：“雕虫小技，见笑，见笑。”

    四周一片肃然，只有云凤弦得意洋洋，故作谦虚的笑声。

    云凤晴哼了一声，云凤源挑挑眉头。

    云凤弦视如不见，犹自满面带笑。

    一直沉默静观的尘右灯忽的朗笑一声，长身而起，道：“凤翔公子果然人中翘楚，难得的少年英雄，老夫看了，竟也技痒起来。”

    云凤弦一怔：“……尘前辈？”

    尘右灯身份地位，与旁人不同，他的江湖地位、武功修为比幽贡曲只高不低，就以和道盟的势力财富而论，也在化血堂之上，根本不会来当幽贡曲的徒弟，以求继承化血堂。他与云凤弦并无敌对关系，而且以他的身份、城府，怎会这般随便对云凤弦出手。但同样，以他的身份，一语既出，断然不可更改。

    四周众人一起喝起彩来。

    “请尘前辈大展身手。”

    “好，我等眼福不小，竟可见到尘前辈亲自出手。”

    而尘洛最是积极，扯着尘右灯娇声道：“爹，你要好好替我出气，这人不是个好东西。”

    尘右灯微笑着对云凤弦一抱拳，徐徐上前数步：“请。”

    这短短的时间里，云凤弦的脑子已经转了好多念头。只是在场诸人，论武功，论才智，论精明，只怕都以尘右灯为最，说不定刚才取胜的种种手段，早被他看出其中有鬼。却又对她心存怀疑，这才亲自出手试自己的身手……

    而以尘右灯的精明，山海湖城内的势力、苦心经营的王国来看，绝不会轻易打伤自己这么一个来历不明，却又有着深厚官府背景的人。

    云凤弦明知她要赢是无望，却也不愿意她做出莫测高深的样子，在众人前立威，打击别人的信心，让人放弃争夺之念，岂甘心被尘右灯揭穿自己只会三脚猫功夫的真相。可那尘盟主与别人不同，他江湖阅历极丰，武功又出奇的高，再加上城府极深，只怕那些阴谋诡计、小手段对他通通用不上……

    云凤弦心念暗动，却又不能不理会尘右灯，只得皱着眉头拖延时间：“尘前辈，若是旁人邀战，我岂敢不应，只是尘前辈开口，我却不能接战了。”

    尘右灯连眉头都不曾动下，仍然微笑地问道：“却是为何？”

    云凤弦叹了口气：“尘前辈是和道盟之主，弟子更是遍天下，山海湖城内，十个人里，有两个是和道盟的弟子。我与尘前辈动手，若是输了，倒也罢了，若是一不小心赢了……”她说至此，倏地拖长声音：“只怕和道盟的弟子，一人一口唾沫吐过来，我也吃不消啊！”

    听她的意思，竟是有赢尘右灯的绝大把握了，一时众人大多色变，一片哗然。

    “好大的口气！”

    “尘前辈泰山北斗，你也敢如此轻视。”

    “混蛋！”尘洛已经振臂拔剑，冲前两步，遥指向云凤弦：“你敢自称能赢我爹爹。”

    云凤弦双手连摇：“看看，看看，我才说了一句话，尘小姐就要把我斩成两半，我要真赢了前辈，还能有全尸吗？”

    尘右灯还是微笑着按低尘洛的手，沉声道：“凤翔公子请放心，你我一战，只是切磋，双方点到为止，岂会伤到和气……”

    云凤弦望着气的娇躯乱颤的尘洛，伸伸舌头，做出害怕状：“话虽如此，可是……”

    尘右灯长笑一声，慨然道：“公子不必在意，此战只是你我二人间事。和道盟中一众弟子，若敢战时插手，战后报复，便算我败如何？”

    云凤弦立时应声：“既是如此，敢不从命。”话还没说完，她人已经冲了过去。

    柳清扬宗师身份，自然不会抢先出手，看云凤弦一掠而至，脸上犹带微笑。

    云凤弦自袖中擎出一把匕，对准尘右灯扎了过去。这一扎，奇快奇，如流星闪电。

    尘右灯却是下盘纹丝不动，身子略略后仰，不多不少，以毫厘之差避过去。

    云凤弦诡异一笑，手上微微一晃，匕尖上竟又冒出一大段寒森森的锋刃，一把匕即刻变成长剑，往下扎去。

    尘右灯在武林中身份奇高，与云凤弦这样的后辈动手，自然是不肯失了分寸，每一下闪让，都拿捏的分毫不错，才显风度，就是避让，也只是刚好避过，绝不会拉开大的距离。这一下匕化剑，距离忽然大变，尘右灯一时竟不能从容闪让。再加上云凤弦的身边有风紫辉这位明师，武功虽不好，一招一式施出来，却都是绝妙高招，就算是尘右灯临战之时，也不敢托大，情急间，一掌拍出。

    以云凤弦身法之快，剑法之诡，竟是被尘右灯轻易一掌破开剑影，直接击中胸口。

    云凤弦眼看躲闪不及，竟是不闪不避，反而双臂一张，一副任君击打的样子。

    尘右灯微微一愣，云凤弦身份虽不明，却绝对高贵，他只想试出云凤弦的真本领，绝无打伤他，枉然结仇之意，这一掌越是轻易击中云凤弦，他倒越不好真的用力了。要不然，在旁人眼中看来，倒是他堂堂和道盟的盟主以大欺小，出手打一个不闪不避的人。这一掌只是在云凤弦胸口虚虚一按，内力全未吐实，只以一股巧力击出去，云凤弦的身体应声被击得飞跌丈外，方才落地。

    云凤弦一挺腰要站稳，只觉胸口一阵血气翻腾，往后退了一步，忙注力双足，要待站住，却觉身软筋疲，又退一步。她深吸一口气，功聚下盘，一时间竟是头晕眼花，内息不顺，身不由主，再退一步。

    接着是一晃，二晃，三晃，终是站不稳，直接跌倒地上。好在云凤弦武功不好，脑袋却转的极快，她觉最终把不住桩，干脆顺着掌力往地上一躺，却又奇快地一个筋斗翻过来。本来是被尘右灯掌上巧力，逼得站立不住，旁人看起来，却是她自己藉着翻筋斗消掉了对方的掌力。直至此时，云凤弦方才站稳，心中却是一阵暗惊。

    尘右灯这一掌内力之强，运力之巧妙，实在让人心惊，把她推出一丈有余，一掌之力，犹凝而不散，徐徐作，叫她立足不稳，迫得她，连续三退，又再三晃，仍不得不跌倒在地。可是这么强大的力量，却不曾伤她分毫，这份气力拿捏，简直匪夷所思。云凤弦心中虽惊，口里却没有半点耽误，忽的仰天大笑起来：“尘前辈你中计了。”

    云凤弦手指指向尘右灯，冷笑道：“尘前辈忘了我刚才凭什么胜过五毒夫人了。我束冠上有赤蝎珠，领子上是碧麟粉，胸前有鹤顶红，穿的是雪芒鞋，袖子上有火炼散，你竟敢用手碰我的衣服？”

    尘右灯那一成不变的脸终于破功，他心中一震，暗自运功内视。

    尘洛娇颜色变，喝道：“你用毒，好卑鄙。”

    云凤弦哈哈笑道：“而今你动弹不得，还不是任我施为？”说着猛然扑向尘右灯。

    尘洛娇叱一声：“你敢！”手中的宝剑一振，挺身迎上。

    尘右灯度极快地运功内视，立知全身无恙，根本不曾中毒，抬眸间，见尘洛已与云凤弦斗在一处，心中猛然一震，隐约感觉不妙，大喝道：“洛儿退后，我并没有中毒。”

    尘洛闻言退后，云凤弦却已抱拳施礼，笑的像只偷到鱼儿吃的猫般，“承让，尘前辈，承让了。”

    尘洛怒道：“你说什么，你敢说你胜过了我爹爹。”

    尘右灯叹了口气：“洛儿，她没有说错，这一战，她胜了。”说罢冲云凤弦一笑：“公子智计过人，令人佩服。”就这么一耽误，他已想通了前因后果。战前，云凤弦激他许诺，若和道盟中人插手此战，便算他战败；战时，云凤弦故意骗的关心情切的尘洛出手阻拦，这一战，自然是云凤弦胜了。

    云凤弦笑嘻嘻回礼：“前辈客气了，前辈的武功高绝，内力深厚，实非我等晚辈所能及，想是前辈容让，才叫我侥幸胜了这么一回。”

    二人这一来一回的对话，终于让尘洛醒悟，自己中了云凤弦的奸计，平白害英雄盖世的爹爹输了这一阵，一时又气又急，又恨又怨，瞪着云凤弦：“你好不要脸，竟然骗我说爹爹中毒了。”

    云凤弦眨着眼睛，满脸无辜：“小姐说笑了，我何曾说过一句假话，我只说我身上有不少毒药，但我身上虽然带了各种毒药，却还另有去毒之物，若是任何人与我碰了一下就会中毒，那生活必要处处小心，哪有乐趣。我何曾一句说尘前辈中毒了，分明是小姐你自己多心。”

    尘洛气得一跺脚：“你刚才还说我爹爹已动弹不得，任你鱼肉了呢？”

    云凤弦叹了口气：“我看尘前辈一掌把我拍开，居然不过来追击，反而站着不动，还以为尘前辈年纪大了，骨头松了，一时用力过度，不小心闪着腰，动不了了，却实在没想到，实在是尘前辈宅心仁厚，有前辈风范，所以不肯追击。是我不好，是我误会了，但小姐也不能因此说我骗你啊！”

    她强词夺理。尘洛哪里辩得过她，枉自气的面红耳赤，跺足连连，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旁的人固然知道云凤弦这一仗胜得不够光明正大，竟也不能因此小看她。毕竟尘右灯是一代宗师，武功极高，云凤弦这样的年纪，若说能与云凤弦凭实力一战，谁也不信，她能胜得如此巧妙，旁人只会佩服她心思细密，脑筋灵活，是个极聪明的年轻人，却是断然猜不到云凤弦是因为武功太烂，所以不得不用诡计的。

    就是尘右灯也暗自叹息，深感自己这一战不值，以自己的身份和云凤弦一战，就是胜了也不光彩，何况落败。

    云凤弦正相反，就算败了也不丢脸，而今胜了，纵然耍了点小手段，旁人也不好苛责于她了。

    好在尘右灯也是一代人杰，吃了这等暗亏，犹自笑容满面，风度不减地点点头道：“自古以来，斗智胜于斗力，凤翔公子有如此才智，我确是输的心服口服了。”

    云凤弦心中也佩服尘右灯的气量，又自拱手施礼，一方面对尘右灯表达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的敬意，一方面藉着说话，暗暗调息，恢复体力。云凤弦一口气说了足有半个时辰，真个如长江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停息。

    开始尘右灯还陪着笑，同他客套，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以他的功力、定力也几乎崩溃。其他在四周虎视眈眈，所谓有身份、有地位，跺跺脚，江湖晃三晃的高手们，也无不头晕目眩，就算本来有心想找云凤弦麻烦，此时也只是一心为受苦的耳朵难过，哪里有空来与她寻衅。

    云凤弦志得意满，把个扇子摇啊摇，把个脑袋晃啊晃，得意忘形的天理不容，神气活现到令人指。

    终于有人忍无可忍，怒喝一声：“我来战你。”

    说这话的，却不是什么大英雄大豪杰，响当当的大人物，而是一身艳紫衣衫，杏眼圆瞪的尘洛。一把蝉翼剑，几乎就指到云凤弦鼻子尖了。

    云凤弦知她是怒极了。论武功底子，尘洛犹在云凤弦之上，但身法招数，云凤弦却远胜于尘洛，外加她狡猾百变，尘洛又气急败坏，真要打起来，云凤弦有十种以上的法子，可以制得了尘洛。

    可是云凤弦实在是累得不想动手。于是她低声笑道：“尘姑娘且莫生气，刚才一战，明是我胜，但众人都知，实是尘前辈容让，我岂敢如此不识好歹，姑娘要战，不必动手，我认输便是。”她先前连胜四场，此时在美人面前认输，不但不是丢脸的事，反而显出胸襟气度高人一等。

    尘洛却是气怒交加，手往前一送，蝉翼剑上的寒气几乎让云凤弦打了个哆嗦：“哪个要你认输，快点动手。”

    云凤弦摇摇头，也不理尘洛，自顾自走开，找处石凳，坐下来，晃晃脖子，伸伸懒腰，揉揉胳膊捏捏腿。

    尘洛见云凤弦对自己如此视若无睹，气的用贝齿咬住朱唇，别有一种风姿，她自己浑然不觉，却不知道多少人眼光凝在自己身上。

    云凤源微微而笑，云凤晴将石桌上的酒饮尽一杯，悠然道：“妙哉。”

    何若眉头紧皱，尘右灯却只微笑旁观。

    尘洛对着云凤弦“刷”的一记虚砍，剑光从云凤弦头上一掠而过，带起几缕被斩断的丝：“起来，别想耍赖。”

    云凤弦叹口气：“哪个耍赖了，尘大小姐，我刚才连战四场，早已筋疲力尽，小姐此时挑战，未免胜之不武了吧！”

    尘洛一怔。

    云凤弦又长叹一声，装模作样道：“小姐若定要一战，我实已无应战之力。只得认输，小姐要还不放过我，我已无力抵抗，要杀要剐，小姐你看着办吧！”她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痞子样，尘洛是名家之女，名门之后，当着众人的面，还真不要对着一个的确连战了四场，口口声声没有力气的‘男人’动手。

    尘洛咬咬牙，把剑归鞘，愤愤地道：“好，你休息，我等着你回复元气再说。”

    云凤弦点点头，笑容满面：“尘小姐果然是名家之后，名门风范，光明正大，女中豪杰……”又是一连串滔滔不绝的恭维，听得尘洛面如土色，其他人闷笑不已。

    尘洛实在受不起这连绵不断的废话，只得不断后退，咬着牙，就等着云凤弦休息够了，拼个生死。她年少骄纵，从来是别人包容她，容让她，近日以来，连受挫折，备受伤害，偏偏关系女儿家名节，有苦说不出，此时爆起来，一心一意，只想找个人拼命，根本就不在乎云凤弦连胜三场的实力，就想大打一场，完全不顾死活。这倒也算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了，她心中虽恨云凤弦，倒也不想占她的便宜，大方地让云凤弦好好休息。可是云凤弦这一休息，几乎气得她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当场晕倒。

    她是翘着二郎腿，哼着乱七八糟的歌，摇头晃脑地摇着扇子，自以为潇洒地露出灿烂笑容，一会儿和云凤源谈谈什么风花雪月；一会儿伸长脑袋，和风紫辉不知窃窃私语什么，一个人自管自小声说，大声笑，满是邪意的眼神，动不动扫过来；听得四周的人，皱眉的皱眉，摇头的摇头，寒的寒，掉鸡皮疙瘩的掉鸡皮疙瘩。

    最后几个住在秀心阁的高手，都忍无可忍，纷纷走避，不知是不是跑到没人的地方吐去了。

    尘洛也气得失态大喊道：“你到底休息够了没有？”

    云凤弦笑嘻嘻说：“尘小姐，不要着急啊！我打了这么久，内力透支，哪是一时半会，回的过气来的。”

    “你……”尘洛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云凤弦终于站了起来，伸个懒腰。

    尘洛还道她终于肯出手应战了，谁知云凤弦脚下一跺，直掠上房顶，对着太阳，长出一口气：“既然姑娘你这么着急，就让我在高处，吸收日光精华，静纳长风浩气，快些恢复体力吧！”她这般正经以说，尘洛听得微怔，还道她的武学别有妙法，真有这等奇妙心法。

    云凤弦却又立时由正经肃容，锦衣飘飘，衣袂飘飘的少侠形象，变作嬉皮笑脸的赖皮少爷，放大了嗓门喊：“空洃，你在哪啊！替我送一壶酒、几样小菜来，我好对日凌风，且自逍遥。”

    不知人在何处的空洃没有应声，尘洛却气得几乎咬碎贝齿。

    云凤晴徐徐拍手：“妙妙妙，我还道只有我这种人会气煞尘姑娘，想不到你的本事比我不遑多让。”

    云凤源却长笑一声：“好一个对日凌风，且自逍遥。”说着也拔身而起，一掠上屋，与云凤弦并肩站在一处，浴一身阳光，任风拂衣襟，别有一种大洒脱快意。

    云凤弦笑着道：“我就知道，这些人里，唯有你，最懂享受人生，哈哈！”

    二人相视而笑，且自半躺半坐在屋顶上，自去聊天说地，竟是眼角也不往下头瞄一下。

    尘洛本就气怒不已，又见他们二人低声说笑，天知道又在聊什么勾栏院、美人香的无聊话题。恨极怒极，又想冲上去，一刀两个砍下手，又忌着云凤源皇族的身份，就算是被夺爵的王爷，总也不好说斩就斩，更怕听到什么难听话题，脏了耳朵，气的只是在下头跺足。

    不过，尘洛没有料到，云凤弦和萧遥看似嘻嘻哈哈，小声说笑，聊的话题，却绝不轻松简单。

    “你老实交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就不信，你真个毒功盖世，怎么会吃了五毒夫人的毒药，一点事也没有？”

    云凤弦笑嘻嘻凑近了他：“五毒夫人的毒药当然很厉害，吃下去了，自然会要命，可我要是没吃呢？”

    “你没吃？”云凤源吓得不轻。

    “是啊！我抬手吃药的那一瞬就换了药丸，吃下去的是普通的补药，当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云凤弦说的轻描淡写。

    在武林中，这种见不得人的小手段也不是没有，大多是不入流的小骗子、小混混用来骗钱的手法，街边无赖、城狐社鼠才会用，真正的高手，岂屑于这种手段？更可况众目睽睽之下，高手之间，如此正经的比拼，谁能想到，云凤弦会用出这样的无赖手段。倒不能算她手法太高明，实在是别人根本没有想到，竟白白让她用这等轻巧手段，取得胜利。

    云凤源一开始，还枉自费尽猜疑，不知云凤弦是如何得胜，平白做出许多巧妙的设想，等听到真相如此简单之时，竟是啼笑皆非，好半天说不出话来，直到又想起一事，才皱眉道：“不对，五毒夫人的毒，出了名可怕，你就算没有吃下去，沾了手，也是一桩大麻烦。”

    云凤弦笑着伸手，在云凤源面前一晃：“你瞧这算是什么麻烦？”

    云凤弦的手几乎伸到云凤源的眼睛前面了，萧遥这才看出，这不是真正的皮肤，分明是一层其薄如纸，颜色和真正的皮肤几乎一模一样的手套。

    “别小看它啊！这可是宫中秘宝，水火难伤，百毒不侵，有它在，就算再毒十倍的东西，我也敢用手抓。”

    云凤源点点头，恍然大悟：“怪不得你在和五毒夫人说话时，把手拢在袖子里，当时你是在偷偷带手套。”

    “当然，她既然善用毒，我自然要做好预防准备。”

    “那么，你又是怎么废掉五毒夫人两条毒蛇的？”

    “我早就知道江湖险恶，也知道武林中，常有人喜欢用毒，为此我当然要做足准备功夫。皇宫是天下最富有的地方，皇权至上，世上的宝贝，有一大半都集中在皇宫里，有这么好的条件，我当然不能浪费。”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淡雅地道：“我身上的所有衣物、配件，都用百年少有的雄黄精熏过，又染了价值千金的辟毒粉，再把祛毒珠磨成粉，融成水，把所有的衣裳，三洗三晾，泡了又泡。总之，宫里各种可以避毒、祛毒、抗毒、克毒的宝贝、药物，被我一扫而尽，就连母后都肉疼，那帮太医，一个个哭丧着脸，我拿走那些药，就像抢了他们心肝一样……”云凤弦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的衣服若是各种药物熏过染过洗过，怎么闻不出药味？”

    “因为香料啊！我放衣服的柜子里全是龙涎香，房里点的是盘龙香，宫中各处都有熏香，就连我一路逍遥，马车里也香气不绝，这些香气早就把药味给掩住了，谁能闻得出来。”

    云凤源叹气摇头：“这算你的功劳吗？不过是仗着财势罢了，换了任何人，身为一国之君，举国宝物任她取用，做的也能比你更好。”

    “天生吾材必有用，又有谁会想到，或者……”云凤弦不以为然，耸耸肩：“换了任何人，可以让五毒夫人输的那么狼狈吗？”

    “说的也是，你既不是真的用毒高手，那你如何让五毒夫人败走的？”

    云凤弦自觉得意，笑道：“五毒夫人浸淫毒术多年，就算是天下最毒的毒药，她也未必应付不了，所以我根本没给她毒药。”

    “没给毒药？”

    “对，那一颗不是毒药，而是大补药。”

    “补药？”云凤源睁大了眼睛，顺便连嘴也张大了，哪里还有半点逍遥才子的风范。

    “对啊！还是对男人而言的大大补药。”云凤弦阴险地笑一笑：“因为根本不是毒，所以她绝对验不出是哪种毒。如果是毒药，她还有办法应付化解，可是大补药，则根本没有解药可言。你想想这用药能解得了吗？光凭忍，忍得住吗？”

    云凤源膛目结舌，回想起五毒夫人满头的冷汗，颤抖的身体，终于明白她是在苦忍什么，再想及最后五毒夫人离去时，极其不自然的身体，忍不住捧腹大笑：“你，你，你太……阴损了，小心将来生儿子……没有……那个……哈……”他笑的不能自抑，腹痛到滚倒在屋顶上。

    云凤弦也哈哈大笑，两个人得意忘形，竟在屋顶上捧着肚子滚来滚去。他们笑的这样肆意放纵，不顾体统，把屋下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就连刚才避回屋里的人也推开窗，探出头来，看到底怎么一回事。

    就连远处，也不断有人探头探脑，实不知有什么高兴事，可以让两个大人笑成这样.

    卷二日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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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37章 迷惑百相

﻿    ﻿    一直坐着的风紫辉，这时忽然站了起来，目光淡淡往屋顶上一扫，冷冷说：“闹完就下来了吧！”

    云凤弦朝着风紫辉吐了吐舌头，居然乖乖从屋顶上跳下来了。看完美世界最新章节，去眼快杠杠的。

    云凤源看了风紫辉一眼，也一掠而下。

    风紫辉连瞧也不瞧二人，只冲着尘洛淡漠地道：“尘姑娘，我们还有要事要处理，先行告别。”他一向少说话，可真要开了口，几乎没有什么人敢于违逆他。

    尘洛望了风紫辉一眼，竟然什么都没有说。

    风紫辉朝着她点头示意，然后指袖走进了望月居为他们安排的房间。

    本来望月居一共给了他们两间房，一间风紫辉住，一间云凤弦住，两房彼此相连，左边邻着云凤源的房间，右边正好是云凤晴的房间。

    此刻风紫辉信步迈进其中一间房，云凤弦转转眼珠，也跟了进去。云凤源怎么看怎么觉得有鬼，一声不出，也跟进去了。这么一来，外头人散的差不多了，只尘右灯等三人没有走开，而尘洛望着云凤晴方向干瞪眼。

    何若终是按捺不住，对尘右灯问道：“世叔，我看，我们也该走了。”

    “我们不走。”尘洛闻言回道：“我就想看看，云凤弦和他那二哥，会在这里搞出什么事来？”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对云凤弦和云凤晴太有兴趣，还是存心和何若做对，所以才这样大声地表达反对意见。

    原本，尘右灯根本就不可能想当幽贡曲的徒弟，被邀前来，是为作见证，也是给他这山海湖城化血堂的面子。尘右灯此次前来，一是不愿得罪幽贡曲，二是也对幽贡曲这次的大张旗鼓感到惊疑，有心来看看他到底搞什么鬼。本来也是和帝远逊一样，到场两个相，打个转就走的。

    可是云凤弦的出现，以及一连串的表现，倒真的让尘右灯感到有趣起来，此时听得女儿说出这番话，竟不喝斥，反而悠悠一笑，道：“也好，咱们就在这儿住一夜。我有预感，今天晚上，肯定也会有趣事生的。”

    “世叔……”何若海待再讲，忽听一声无比响亮的大喊，从云凤弦的房里传了出来。

    “啊！”

    尘洛吓了一跳：“出了什么事？”

    何若一愣。

    尘右灯却猛然起身，快若闪电，直扑往云凤弦的房门。

    同一时间，整个秀心阁，各处房间，开门的开门，开窗的开窗，满天人影乱闪，飞掠如风，俱都直扑云凤弦的房间。

    ==========================分隔线=========================

    云凤弦进了房间，就东张西望，左看右瞄，一副鬼头鬼脑的样子。

    这般行径，看得云凤源眉头一皱，“你干什么？”

    云凤弦挤眉弄眼：“兵家讲究地利，到了一个地方，当然要细细观察敌情。”说着又往四周细看。

    一会儿摆弄一下花瓶，一会儿掀起墙上的画细看，一会儿又搬动墙边柜子上的书，一本本抽出来又放回去。

    云凤源感觉她在寻找什么，只凝目望定她。风紫辉袖手冷眼看了一会儿，忽然迈步上前，随手将墙角摆花瓶的矮几稍稍搬动一点，露出从墙角地底伸出来的一截铜管。

    云凤源眼中异色一闪。

    云凤弦笑嘻嘻冲风紫辉一伸大拇指，这才慢悠悠踱到铜管前，弯下腰，嘴对着铜管，慢慢运足了真气。

    云凤源叹口气，脸上露出不忍之色。

    云凤弦猛然一声大喊道：“啊~~！”

    云凤源叹气掩面，风紫辉神色不动。云凤晴继续摆弄着怀里的小帅。

    而云凤弦则心满意足地听到铜管深处传来一声惨叫，以及“咚”的一声，好像什么人跌倒的声音。她开开心心挺起腰来，身子还没挺直，只听“咣当”一声，大门被震得直飞出来，吓得房里的人闪躲不迭。

    才刚闪过大门，几处窗子，一起传来破裂之声，几乎在同一时间，震成数片。

    尘右灯从房外一闪而入：“出了什么事？”

    窗子外头也探进好多个脑袋：“什么事？”

    云凤弦干笑起来：“没事，没事，我就是嗓子痒，随便喊喊，吊吊嗓子。”

    在一大帮江湖大佬、武林大豪，杀人眼光的洗礼中，云凤弦堆起无赖的笑容。

    “各位好。”

    “各位休息好了吗？”

    “各位不睡一会儿吗？”

    “这个，今天太阳好好啊！大家都吃过了吧！”

    就在她胡扯着连自己都要绕晕的时候，尘右灯终于笑了一笑，转身出去，其他人也都用冰冷的眼神把云凤弦上上下下，扫个七八遍，扫得云凤弦全身凉之后，才都冷哼着从窗子里把头缩回去。

    接着又一阵风声急掠，人影纵跃，各人各回各自的房间了。

    云凤弦望着他们离去后的房间，叹息一声，“真是的，这让我怎么睡呀！”

    云凤源痛快地笑道：“这就叫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窗外，也适时响起云凤晴幸灾乐祸的嚣张笑声。

    不管怎么样，这间房子门窗都毁了，也不好住了，好在云凤弦还有另一间，所以嬉笑着自嘲两句后，就拉着众人，到隔壁一间房去了。

    这间房自有空洃指挥人来修理，自是没有人挂心。其他人更关心的是云凤弦莫名其妙大叫一声的原因，以及看云凤弦在众人注视下的奇怪反应。空洃手下一干化血堂的人，却都沉着脸，没有一个人脸上有笑意。

    云凤弦在另一间房里，细细看了看房门，确定牢固，再打开每一扇窗，四处张望一番，然后关上窗。

    风紫辉也同样不费吹灰之力地找到另外一根铜管。

    这次云凤弦没有大叫，估计吃了一次亏，这根铜管的尽头不会再有另一只耳朵贴着听了，不过还是拿棉布，细细把管子口塞的满满，这才放心。

    云凤源摇头叹息：“你怎么总有这些古怪手段。”

    “一般一般，世界三。”云凤弦笑眯眯地眨眨眼，不知从哪里掏出那把金光闪闪地纸扇，摇头晃脑地扇了扇。

    这时风紫辉也没兴趣再听云凤弦洋洋自得，他墨眸中冷光一闪，走到一边闭目养神。

    云凤源也觉奇怪，还不及问，云凤弦已笑着一拉他道：“别理他，我们聊我们的。你且说说，现在住在这里的，一共都有些什么人？“

    云凤源也不再问，就着云凤弦的问题回道：“这次幽贡曲要收徒，几乎所有知道消息的武林人，十个有八个赶来了。大部分人都在前院，而后院住的，身份地位都非同一般。正因为他们身份远远过普通江湖人中，所以不好意思像前院那些人，丑态毕露打杀成一团，暂时在表面上，倒还可以相安无事，只是暗中较劲罢了。还有几个江湖独行客，像五毒夫人、右燎、浮云，都是当今天下有数的高手。因为都是独来独往，不免任性一些，有些意气用事，对你不满，就直截了当表现出来，受挫之后，便羞惭离开。

    “剩下的人，除了尘右灯、尘洛、何若之外，还有二个。左边占足三间房的空洞洞。此人天生奇才，一生遭遇极奇。三年间，师从二十余人，每个人教导他的时间不过一个月，就称已经教无可教，名动一时。此人性格坚忍，偏又外表懒散，能吃苦受累，却又看似只爱奢侈享受，无论学武还是经商，都多受磨难，却最终得成大器。”

    “除他之外，还有一对夫妇，绝佳侠侣暮春和妻子成雪。暮春是江南世家子弟，家世显赫，书剑风流。成雪与他本是姑表之亲，本身也是武术名门，离情剑的后人。离情剑至今已传十代，代代都有英豪出，剑术被称为江南一绝。两个人武功既好，又均出名门，友朋众多，行走江湖不过五年，却来去友朋如云，名声极好。”

    云凤弦听的异常好奇：“听你说来，这都是些有背景、有身份的人，怎么就拉得下脸来，跑来拜一个杀手当师父？”

    “背景身份，怎比得上既得的利益。”云凤源冷笑一声：“幽贡曲是杀手头子没错，但是却从来没有人能拿到化血堂杀人的真实证据，他表面的身份，仍是富可敌国的豪商。他是山海湖城内最有势力的几个人之一，名下财产多的可以压死人。化血堂密训的杀手，也是江湖上极强大的一股势力，再加上幽贡曲的武功也是武林一绝，哪一样没有足够的吸引力。右燎苦练武功，江湖独行，只怕做梦都想大财。五毒夫人出身五毒之地，那里偏僻穷苦，人人都盼着能有繁荣之地的富有，只要能有钱，能让六十多岁的五毒夫人认四十岁的幽贡曲当师父，她绝对千情万愿。浮云自命风流，喜好做些洒脱之事，动不动一掷千金，早就穷得想要当裤子了，为了钱，为了势，为了权，当然要来一搏。”

    云凤源说到此，重重地叹了口气，又道：“空洞洞半是江湖人，半是商人。商人眼中，重利轻义，名头脸面，更不重要，他在意的，是化血堂巨大的产业。至于暮春和成雪……不错，他们二人都是名家子弟，可是所谓名家传了十几代，也该衰败了。暮家本是风灵国的望族，代代有人为官，可是前三代起暮家声势大不如前，子弟众多，亲族如云，坐吃山空，偏偏这帮公子哥，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就是不会挣钱，闲了只会聊怎么养鱼，如何逗鸟，哪里知道生计之难。成雪的离绝剑一脉，固是代代有英雄，但英雄几个能终老，多是少年枉死于江湖，子息渐渐艰难，早已依附暮家而存，名是亲戚，实为余家的保镖，暮家尚且不保，何况成家这一代，只有一个女儿，早就名存实亡。他们日子过得苦，又要保世家子弟的排场，有心赚钱，小钱又看不上眼，小事又不屑出手，这一来二去，僵在那里，苦不堪言，听到幽贡曲收徒的事，自然硬着头皮，厚着脸皮来了。”

    云凤弦一边听，一边思索，一边徐徐道：“这么说来，幽贡曲如果是正常想收个徒弟，找暮春夫妇可能更合适。毕竟相比空洞洞这两个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精，这两个名家子弟，好控制多了。而且他们的实力也最弱，相对来说，在师父面前就最不敢搞鬼。而且，收了出身名门的弟子，对于一般人来说，脸上也有光彩。”说到这里，云凤弦忍不住笑了笑。

    云凤源却自冷笑一声，道：“幽贡曲是正常人吗？你真相信，他莫名其妙把收个徒弟的事，搞的这么轰轰烈烈，弄的这么多人喊打喊杀，真是仅仅为了向找个继承人？亏得那么多江湖混老了的家伙，个个让虚名浮利蒙了眼，完全看不透眼前的危机，死了也是活该。你却要这样辛苦地救人，只怕吃力不讨好，白白惹来众怒，让人怨恨。”

    云凤弦笑笑，耸耸肩，摊摊手：“我只是不喜欢看有人死在面前，我只是不能知道生了杀戮争斗，当成不知道而已，一切都只为我自己的良心，我也只对我自己交待，管别人怎么看呢！再说，大哥，你就别替我打抱不平了，别为我担心了，我身上防身的宝物层出不穷，还有风紫辉这个万能保镖在，安全绝对没有问题的。”

    云凤源深深看她一眼，叹息一声，道：“罢了，且由你去吧！你只要知道，不管有什么事，别忘了告诉我。你大哥虽然只有三脚猫的功夫，好歹人不算笨，出出主意，帮帮忙，也总好过叫我一个人站在旁边干着急。”

    云凤弦望着云凤源真挚地眼神，低声道：“是，大哥，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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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就像水一样流过，转眼皓月当空，已是夜晚。

    云凤弦亲自出房间，找空洃要了两壶酒，几样菜，和云凤源对案小酌。

    云凤弦笑着饮了一杯酒，淡雅地道：“大哥，那今晚别的好戏就快上演了。”

    “好戏？”云凤源一怔。

    云凤弦眯起眼，微微一笑道：“大哥但请静坐，不久必有趣事生！”

    云凤源抬头倒下一杯酒，扬眉喝道：“别再故作神秘，装腔作势，到底什么事，你给我说清楚。”

    云凤弦伸一指，压住自己的嘴唇：“佛祖有言，不可说，不可说。”

    云凤源苦笑还待催他，却忽然听到“咚”的一声响，还有隐约的一声惊呼从房外传来，猛然立起：“什么事？”

    云凤弦笑道：“来得正好。”说着提高了声音：“外面的朋友，可是觉得今晚月色清明，清风徐来，是赏月的好时光啊！不过赏月虽应在高处，但高处露深瓦滑，千万要站稳了，小心别跌下来。”

    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

    云凤源一皱眉，快步到门外，开门一看，远处，一个黑色的人影一瘸一拐，拖着脚飞离开。在明月下正好回头来看，蒙着黑巾的脸上，只有一双眼，闪着又惊又慌，有迷惘又怨恨的光芒。

    云凤源心中明白，必是化血堂弟子，或是这同住一楼的其他人，暗中前来窥探，却不知道怎么会弄至如此狼狈。他信手关上房门，回头用疑问的眼光去看云凤弦。

    云凤弦笑说：“白天我们不是坐在房顶上聊天吗，最后还笑得满房顶打滚，其实我乘那时候，把一种非常滑的油膏涂在了房顶上。不会对规矩人造成任何影响，但是要有人打什么鬼主意，半夜三更，跑到我头顶上扒瓦片，听动静，那么不好意思，就算他轻功天下一，踩到那滑的根本不能借力的油膏，也只好掉下来，和青石地做亲密接触了。”

    云凤源愕然，失笑道：“你真是太过阴损了。”

    云凤弦夸张地连声叫冤：“我还不心慈手软？我要再狠一点，在屋檐下头放个装满热水的水缸，又或是在屋子四周扔一些肉眼一时间现不了的小针啊！小钉啊！而且这些针针钉钉还是在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药水中泡过的，你想想，那夜行人的下场会怎么样？”

    云凤源想了一想，打了个寒战，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老天保佑，幸好我不是你的敌人，你记得提醒我，以后永远不要与你为敌。”

    云凤弦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乐呵呵地道：“大哥，你又怎么会是我的敌人呢？”她说着，高高一举杯：“来，我们继续喝。”

    云凤源一笑入座，饮尽一杯。

    论到酒量，云凤弦哪里比得上诗酒风流的云凤源，酒不过三巡，已是晕乎乎，有了醉意。

    云凤源一笑，把杯子放下来：“你累了，先歇着吧！”

    云凤弦点点头，一手按着桌子，一边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床那边走去。

    走不出三步，云凤源忽听到窗外一阵窸窣之声，不由一怔。

    云凤弦本来的醉意立时醒了三分，唇边露出一丝冷笑：“来了。”

    “是什么？”

    云凤弦冷笑道：“铜管窥听受挫，屋顶夜行吃亏，剩下的当然是隔窗监视了。一般人的想法里，总以为，既然监视的人受挫离开，暂时不会有事，就会放松警惕，所以有人自作聪明，以为这个时候来偷听，我一定不会防备。”她的声音并没有压低，明显是说给窗外的人听的，窗外窸窣之声更加响了起来。

    云凤源满心愕然，就算是偷听被揭破，不是应该立刻离开，或干脆翻脸动手吗？这样不断窸窸窣窣又是怎么回事？

    才一惊疑间，外头除窸窣之声外，居然还夹杂了隐忍的低低呻吟。

    云凤源不再迟疑，伸手就要开窗。

    云凤弦一伸手拦住他：“别开窗，开门吧！”

    云凤源心中虽不解，却依言打开房门，几乎是刚才一幕的重演，又有黑衣人匆匆跑开，不过刚才是一个，这回是两个。刚才那人一步一拐，而这两个人，跑着跑着就会莫名其妙的跌倒，身子一直缩成一团，两手乱抓个不停，挣扎着爬起来，全身扭来扭去，继续跑。

    云凤弦在云凤源身后大声地喊：“两位别走这么快啊！今晚月色这么好，夜风这么柔，不如我做个东道，大家一起把酒赏月如何？”她越是这般说，那两人越是跑得飞快，跌跌撞撞，无比狼狈。云凤弦眼神渐渐冷森下来，忽的放声大笑，笑声响得直冲云霄，毫无顾忌得让秀心阁上下，所有人知道她的得意与嚣张。

    小楼寂寂，秀心阁里住的大多是威名赫赫的人物，可此时此刻，竟没有一个人对她这般狂放的笑声，有任何表示。

    云凤弦笑了一会儿，这才把门关上，刚才的嚣张狂放，又变成轻松自在。连云凤源都有些接受不了她瞬息万变的样子，忍不住问：“这又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云凤弦一耸肩：“你还记得我一进房间就推开每一扇窗吗？那个时候我就在窗子上洒了点痒粉，如果有人靠着窗子想窥看偷听，不小心沾到痒粉的下场会怎么样，就可想而知。”

    云凤源这才明白刚才窗外的窸窣之声，是那两个人忍不住奇痒，拼命挠痒所出来的。他们一边逃跑，想必还一边挠痒，怪不得会动不动跌倒，还缩成一团呢！

    不管是化血堂弟子，还是楼上其他人，都是武功不俗的人物，却这样闷声不响，吃尽了云凤弦的暗亏，闹的如此狼狈，云凤弦还像没事人儿一般，嬉皮笑脸，好像她暗中的布置，不过是擦擦桌子抖抖衣服，那种简单事一般。

    想到这里，云凤源心中莫名一寒，看云凤弦的眼神，多少带点怀疑。他这个把万里江山拱手让人的弟弟身上到底有多少奥秘，让自己惊奇不尽。

    她对待下人的态度，对待妻子的关爱，对待敌人的宽容，都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她一会儿聪明，总能想出旁人万万想不到的古怪计谋，一会儿却又蠢笨无比，常常令人讪笑。

    她武功不高，却可以毫无惧色地对战真正的高手，还总是得胜。

    她常常胡闹，可是往往在事后，才会让人明白，她的胡闹却都自有深意，很多简单至极的小动作，暗中原来有着深长的意义在。

    一个皇帝，只为了不忍让一群白痴江湖人枉死这个蠢理由，毫不犹豫的陷身到杀戮争伐中来，却又凭她那三脚猫功夫，震慑众人，游刃有余。

    她竟然早料到化血堂必会监视她，秀心阁里其他人，对她又忌又恨又猜疑，也必会偷窥他，这种事，防不胜防，她干脆在一天就凛然立威。先震伤铜管窃听之人的耳朵，再让夜行人跌伤，然后让偷听者身中痒粉，痛苦不堪。连续三次，毫不留情的反挫，已让旁人心中凛然，不敢再轻犯她。

    最后，她再这样肆无忌惮，纵声嘲笑，暗中派人来监视的家伙，又羞又窘，必不敢派二次。其他人见到别人这样的下场，暗自警惕，也断不敢再派人来自取其辱，冒着被云凤弦如此肆意嘲笑的风险来偷听了……她就这样轻轻松松化解了别人的监视，甚至还绝了其他后患，断绝所有人监视他的念头，他的表现却还像小孩子一样，好像只是玩了一个好玩的游戏。

    云凤源心中起伏不止，怔怔望了云凤弦半日，方才叹息道：“听说你弃天下之权，我觉得你是世间最脱的人；看你平日作为，我觉得你是世上最古怪的人；你为救不相干的人的姓名，闯到这是非窝里来，我以为你是最善良的人；可是这个时候，我倒觉得你更像是最恶毒的人。你……到底是哪种人？”

    云凤弦眨眨眼，大惊小怪地喊：“这还用问吗？我当然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就连对敌人都如此仁慈，就连放痒粉，都只放药性最弱，只痒一晚上就会好的，以免让他们太难受，虽说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可谁叫我天生一副慈悲心肠呢！实在是见不得人受苦，千难万难，只好我自己难，千苦万苦，苦我一个就好了……”

    她滔滔不绝地要说下去，吓得云凤源更是双手连摇：“行行行，你是天下一大善人，你不必说了，我全都明白。”

    云凤弦得意而笑，风紫辉猛地张开眼，瞥了她一眼后，闭上眼继续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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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云凤弦房里的灯一直没有熄过，而笑声，则一直响到了半夜，才渐渐消逝。整个秀心阁真正静了下来，但各个房间，几乎没有一个人真正入睡。

    尘洛一直好奇地坐着，想看看，晚上到底会生什么事，连续两次有人在云凤弦房顶和窗外受挫之后，她有些后怕地拍拍胸口，喃喃道：“幸好，爹爹特意叮嘱我不能去偷看，要不然，倒霉的就是我了。”

    尘右灯拉着何若彻夜对弈，但两个人的心思都不在棋上。

    连续两回听到外头的动静，何若是愕然惊异，尘右灯却是会心而笑，顺便乘着何若分神太多的时机，连取数子，眼看胜利在望。

    有钱的空洞洞斜倚在榻上，身后有两个美婢，一个为他揉肩，一个替他捏腰，身上还有两个俏丫头为他洗手，脚前跪着两个俊僮给他剪脚趾甲，左边一个僮儿捧着热茶，右边一个僮子端着香炉。

    他慢悠悠扬扬眉，左边的僮儿立刻递上热茶，身前俏婢双手接过，奉到他唇边。他轻轻饮了一口，舒畅地叹了口气，慢慢睁眼，望着窗外：“这位云凤弦公子，倒真是个妙人呢！”

    暮春的房间里一片黑暗，床榻上的两个人，睡也睡不着。

    成雪低声在黑暗中低声道：“暮春，这一次我看希望只怕不在，那个云凤弦太深不可测，还有其他人，都非易与之辈。”

    “成雪，不要担心，他们都不过是些江湖草莽，论身份血脉，哪个比得了我们。”

    暮春声音里有着世家子弟固有的傲气，但因为家道没落，就算自己也知道这骄傲只剩一层虚壳，越是如此心虚，越要将骄傲形之于外，听起来，过于虚张声势，反而让人失去信心。

    成雪低叹一声，反而安慰他道：“罢了，成固然好，不成也是无妨，真当了他的弟子，就算继承了化血堂的财富，怕也有辱祖宗先人。”

    暮春在黑暗中抱紧了妻子，深深叹息道：“雪儿，是我太没有用了，让你吃苦了。”

    成雪安静地回抱着他的丈夫，声音一片温柔：“傻瓜，跟着你，有什么苦是吃不得的，没有了你，才是真的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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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是半夜，月明星稀，夜风渐寒。

    云凤弦已不胜酒意，上床睡觉去了。

    云凤源饮了几杯之后，也倦意上涌，他到了床前，见云凤弦把一床被子全掀了，早就沉沉睡去，无可奈何地一笑，拉起被子，重新给云凤弦盖好，却听云凤弦在沉睡中，顺从着一种心灵深处的本能，一手拉住他盖被子的手，喃喃地道：“奕霖。”

    声音里无尽的伤心，无尽的思念。

    云凤源从不知道，一个呼唤，可以有这么多至深的痛和伤，他怔了一怔，藉着淡淡烛光，静静地凝视云凤弦沉睡的脸。

    这个日间说笑无忌，挥洒从容，轻松应对一切强敌，天大的事，也浑若无物，笑的比阳光还灿烂的人，只有在这样深的夜，只有要这么沉的梦中，才会唤出那让他痛得连心都碎了，魂都散了的名字，然后等到天亮时，又用一张灿烂的笑容面对每一个人。

    纵然心碎神伤，纵然痛不欲生，却仍然坚持着把快乐带给每一个人，仍然不肯让他自己的痛苦影响任何人吗？

    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云凤源轻轻叹息，声音低弱地微不可闻，转瞬散去，好像从来不曾存在过一般。

    风紫辉这时也走了过来，淡淡地望了云凤源一眼，拉开了云凤源的手。

    而云凤弦无意识的喃喃呼唤声，却再次响起。

    “奕霖。”

    “奕霖……”

    “奕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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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凤弦。”古奕霖循着那熟悉的声音寻去，看到那刻在心间永不会淡忘的面容，情不自禁扑向她。

    却在抱住她之前，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越过云凤弦的肩膀，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他开心的脸庞在一瞬间，变作狰狞的冷酷，本该热情拥紧她的手，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倒要问你为什么要打我。”云凤弦摸着火辣辣地半边脸，皱眉问道。“我……我再也不能见到你了。”古奕霖冷酷而绝情地扭头离去。他绝决的身影是向远方黑暗的深处而去。却在转角处，回过身远远望着云凤弦。

    看着远方紧紧相抱的两个人，古奕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全身软，没有半点力量，跌倒在地。唯一能做的，只是无望地望着她，从喉咙深处吼出来的呼唤声：“云凤弦，云凤弦……”

    “云凤弦。”

    古奕霖猛然惊醒，双手一撑想起来，却是手足酸软无力，复又倒在地上，眼前一片绝望的黑暗，额上全是密密的汗珠，一时心绪纷乱，浑不知此世何世，身在何处。

    他恍惚了一阵，才隐隐想起，记忆力，最后一瞬，眼中看到的那个看似平凡的人，诡异的笑容，和鼻间闻到的一缕幽香。

    他猛然忆起传闻里，已受重伤的云凤弦，心中情急的她想也不想，用力还要站起来，却惊觉，全身上下，根本没有半丝力气，双脚软的撑不起整个身体。自修习武功以来，一直在全身流动的真力，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身体一阵冰凉，心却比身体还要凉。这一刻，心中最关切的，不是如今无依而可怕的处境，而是，云凤弦，她到底怎么样了？

    四周一片漆黑，看不到人影，看不到光明。全身酸软无力，行动不了，走动不得。他大叫道：“有人没有？这是哪里？快来人啊？”

    没有人回答他。

    古奕霖觉得心头莫名地痛得厉害，四周沉寂的黑暗，像整个天地，都压在肩上一样。他放声大喊起来：“救命啊！”同时拼了命想站起来。可是，一直喊得声嘶力竭，喉咙哑，也没有人回应。一次次摇摇站起，又再次无力地跌下去。

    从未有过的恐慌猛然袭上心头，怕的不是自己眼前处境的诡异，而是，如果一直陷在这种仿佛永无边际的黑暗中，那她将永远不能再看到云凤弦，永远不知道她到底伤得怎么样，她情形是否危急，她是否……也曾思念他？或者是已经忘记了他是何人……

    古奕霖闭上眼，在寒冷中微微瑟缩，抱住自己的身体。

    “当今风灵国的皇后，也不过如此吗？除了喊叫，还懂什么？”

    熟悉的声音传来，令得古奕霖微微一震。

    乍然亮起的灯光，让他眼睛有些不适地闭上。好一阵，才隐约看清，无边黑暗中，掌着烛火，映出一片光明的身影。

    古奕霖深深一颤：“是你？！”

    烛光下的人微笑起来：“是我。”

    “这是怎么回事？”古奕霖惊愕地问道。

    “你还不明白吗？你的武功已被药物化去，而这里，就是你的牢房。”那人叹息着摇头：“你或者很聪明，可是，你在闺阁里、宫廷中，被保护得太久。你或者武功不错，可是，对于外面的世界，你根本毫无了解，也不懂防范，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你捉来，到现在还不明白状况。”

    古奕霖不明白身体为什么忽然起抖来，不明白心头那隐约的寒意，到底是因为预感到什么样的灾难才会产生。他只是怔怔望着对面的人，怔怔地问：“为什么？”

    “今天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所以……”摇曳不定的烛光里，那人的神色无法看清：“就让我，告诉你为什么会落到眼前的地步，让你明白，现在的处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朕本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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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38章 以一挡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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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艳阳高照，金色的阳光照耀着整个大地。

    云凤弦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这才懒洋洋起床，睡眼惺忪，东倒西歪，半闭眼睛洗漱之后，这才恢复了清醒。一抬头，就看见云凤源皱着眉头，瞪着眼睛，盯着她。

    云凤弦垂着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又摸了摸乱成一团的长发，讪笑说道：“大哥早，大哥好，大哥你吃过……”

    “行了，你这家伙。”云凤源一拳捶在她肩膀上，阻止她的胡说八道，“亏得你还能安心睡到这个时候，就一点不担心外面的情况？”

    “有风紫辉在，我放心得很。”云凤弦又整了整衣服，轻咳一声，道：“行了，我也不吃早饭了，咱们先去瞧瞧吧！”说着当先推门出去，直往前院而去。

    一路上，居然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

    两个人都不觉奇怪，离着前院还有一段距离，已遥遥听到呼喊声、喝彩声。

    云凤源叹息一声，说道：“打得好生热闹。”

    云凤弦赶紧加快脚步：“咱们快去看。”

    大批江湖人物都住在前院，龙蛇混杂，乱七八糟，动辄争斗，昨日籍着射箭比赛未果，迫得众人暂息干戈，按理说，今天一大早，又该像昨天一样，打成一团才对。

    但是，整个前院，居然秩序好得出奇，那些三山五岳的江湖好汉、绿林英雄们，围成了整整齐齐的一团圆形，什么仇都懒得寻，什么胜都没空争，一起看着中间两处战团，各自叫好、喝彩、叹息、惊呼，不绝于耳。

    云凤弦和云凤源，千辛万苦都挤不进去，只得另寻他途，一起跳上旁边一颗大树，居高临下，倒看得更清楚。

    只是云凤弦才一上树，就觉得一阵恶寒，顺着感觉望去，对面墙上，云凤晴眼神冷冷，正盯着自己。

    云凤弦好像完全没有发觉他的敌意，笑嘻嘻招手：“二哥，你也和我想的一样，与其挤着难受，不如跳到高处来看，对吗？”

    云凤晴冷冷望着他，不开口，云凤弦还像胡诌些不知道什么东西，忽听到下面传来一声闷哼，忙低头去看，只见战团中心，一个中年汉子踉跄后退。

    赢剑者含笑收剑：“承让。”

    那汉子脸色铁青，毫不理会，全不停留，回头挤出人群，直往大门奔去。

    赢剑者是一个大约十六岁的少年，清秀的脸上闪烁着少年特有的张狂。战得全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可是剑影纵横，挥洒自如，不但毫无怯色，剑光反而越来越耀眼，渐渐占尽上风，把对手压得无几还手之力。

    四周的武林人惊叹不绝。

    “已经是的十五场了。”

    “他都连败十五高手。”

    “这小孩哪来的？”

    “听说是那个凤翔公子的随从。”

    “我的老天，随从都这么厉害，主人会强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打完这一场，他又找谁开刀。”

    “希望别找上我。跟小孩大家，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在这么多人面前受此羞辱，哪里还有面子留下来。”

    就算是最爱面子，最强撑光棍的江湖人，这是心虚之下，也不由得说出心里话。

    好在别人的心理也差不多，居然也没有人笑话。

    “就是厚脸皮也留不下来。这个小孩根本就是来赶人的，天不亮就跑来挑战，说什么，既想当化血堂的继承人，多少也该有点本事，如果连他也赢不了，还是老实滚蛋算了。开始大家还只想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结果，全落得被他教训的份。”

    “是啊，一大早，本来大家三三两两又有人动手混战，这小子跑来挑战，也没人理会，可是等到他连续五次打败好手时，别人就没有什么心思动手了，不知不觉，全围过来，看他们打斗。唉，这么多英雄豪杰，被两个小孩戏于股掌之上，说出去，真是把脸丢尽了。”

    云凤弦竖着耳朵听清大家议论纷纷，心中惊讶不已，她什么时候有个这么厉害张狂的随从，怎么她自己一点都不知道。她心中疑惑不解，立刻把对面云凤晴忘得一干二净，站在树上努力往下看。

    这个突然闯进望月居的少年真个大出风头，把所有人都吸引来了。不但前院的豪客们围在一起，看他与众多江湖人酣战，就连住在秀心阁的所谓大人物，也都出来观战。下头众人虽挤得厉害，但尘右灯三人所站地方，却空出一大片位置，可见他身份之高，那些人自觉自愿地让出位子给他。

    排场极大的空洞洞的四名长随、四名侍童，手拉手替他围出一个空挡。他坐着椅子，翘着腿，品着茶，身后照样又丫鬟揉肩按摩，倒不似在人堆里观战，而是坐在他包下的场子里看戏了。

    暮春与妻子成雪携手站在人群较前方，虽然不像其他人那么大的气派，不过身边的人倒似还给他们面子，不太推挤。

    云凤弦居高临下地在人群里东瞧西瞧，看到一直站在围观者前列，凝神注意战局的风紫辉，一时大喜，扬手就喊：“紫辉~”

    下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战局上，除了呼喊助威，或者惊奇叹息，几乎没有人大声说话，云凤弦这一声大喊显得特别响亮，引得下头几百个人一起抬头望上来。

    云凤弦也没想到这一声喊，反响这么大，干笑一声：“各位早，各位好，各位吃过了吗？”

    众人一阵楞，瞪了云凤弦半响，等应道场中的倒霉的高手闷哼着连连后退，这才明白，原来这一阵，又结束了。

    风紫辉冷冷看了云凤弦一眼，没搭理她。

    与高手击战的少年抬头，狠狠瞪着胡扯的云凤弦，喝道：“你，是笨蛋吗？”

    呃……这个小子是何人……同样是长得是可爱，可是这副嘴脸……哪有那个绿衣少年半点惹人心痒……云凤弦的脑海里忽然闪过卫靖临那张让她心动过的容颜，她心中一动，也没什么不快了，只是问道：“我倒是不知道你从哪来了？”

    少年都没理会她，略一调息，同时迈步向自己选定的新目标，再次提出挑战。下头众人虽然交头接耳地在议论云凤弦，或猜测她的身份，不过大部分注意力又回到新的占据上。

    云凤弦在树上看着这个少年的有一次经常对决，目色一闪，“新一代少年英雄，传奇少侠，终于再次出世了。”

    云凤源幽幽叹息一声，瞥了云凤弦一眼，“你有意让他们把这些江湖人一一激走，迫他们不得不退出这场争斗，用心虽好，只是我看他还是太吃力了，这样一直打下去，铁人也受不了。”

    “有风紫辉在啊！”云凤弦满脸自豪道。

    他们在树上讨论，树下的人也在议论这个神奇的少年。

    尘洛忍不住低叹：“真不敢相信，这个小家伙，怎么会有这么高的身手，连败十几个成名高手。打得如此轻松，到现在还脸不红，气不喘，这简直是宗师级的身手了。”

    尘右灯微笑摇头道：“你错了，洛儿。论起来，他武功的确不错，资质也佳，但绝不像你想的那么高明。”

    “世叔，他的确连连得胜，我们一直在旁边看，根本没有看到任何花巧做假。与一众成名人物交手，短则十招之内，多也不超过五十招，他们就能获胜，若非身怀绝高武功，怎么能做到这一点？”

    “能，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只要他事先对敌手的武功完全了解，对他的功力深浅、性情习惯了如指掌就行了，你们没有看出来吗？他所有的敌人都是自己选择的，如果他真的武功高到战无不胜的程度，何必辛苦的一个个挑战？为什么不站在那里，说自己天下无敌，让别人来挑战他？那是因为，如果碰到你了解的敌人，他就会吃大亏。”

    尘右灯停顿之下后，淡淡一笑，继续道：“每一战他都打得很顺手，这不是因为他武功高，而是因为他对于对方的武功一清二楚，别人不管初什么招式，他能够立刻施出克制的招术。有的人更惨，一招才刚使出来，他就像已事先料好一样，早摆出了足够让对方吃亏的招术来，一来二去，他就像师傅喝徒弟套招，毫无悬念。在这和所以招术都被对方知道得一清二楚，每一次出手，都被对方猜准的情况下，除非内力高绝，武功比对方高出十倍以上，否则没有可能不败。”何若深吸一口气，惊叹道：“天下武功，各有巧妙，各门各派，甚至还有人完全是自创自修，这么多功法，多如繁星，就连世叔，你阅历之丰，世间罕有，也不可能全知道，这个小孩如何能全都知道，了若指掌？”

    “如果一个势力强大，财力雄厚的组织，暗中长时间收集资料，又聘用见识极博的许多高手来做教习，以众人之力来教这个孩子，倒也有这种可能，若真有这种事，我倒也不惧。我怕的是，这世间，竟有高手，纯以一人之力，识尽天性爱武功，那天下武林人，都如鸡羊，要任他宰割。”就连一代宗师的尘右灯，声音里竟也隐隐有着恐惧，目光不觉悄悄凝住在风紫辉的身上，对于这个一直跟在云凤弦身边，几乎从不主动说话，却没有任可以忽略的存在，他的心中也升起了几许猜疑，几许惊惧：“那么，如果他要对付一个人，只要随便把那人的武功精华、缺点破绽，宣之于天下，那全武林，至少有两成*人，可以置那人于死地了。”

    尘洛打个寒战，忽然想起一事：“就像上次的化血秘笈漫天乱飞的事件。”

    尘右灯慢慢地点了点头。幽贡曲的实力庞大，也是和道盟暗中所忌，化血秘笈，他早买了一份，一段时间研究后，也清楚地知道这套绝学优劣所在，如果与幽贡曲交手，幽贡曲只要一用化血神功，他必可轻易获胜。这一事件，几乎等于让幽贡曲的绝技就此废掉，以后幽贡曲面对高手时，绝对不敢动用化血神功。

    尘右灯欣喜之余，也暗自惊惧，如果幽贡曲的遭遇变成了他的遭遇会如何？如果换了他的武功绝学被人完全解说，然后宣扬得天下皆知会如何？

    又或如果幽贡曲其他的绝学全被公开，幽贡曲会又什么下场？化血堂基业累至今日，杀戮无数，仇家无数，那些人会否一时俱起？幽贡曲还能安然无恙吗？化血堂还有今日风光吗？那……幽贡曲会否由一方雄主，沦为人人可杀的逃亡者？

    每念及此，尘右灯心中都连然生惧，本来的喜悦，倒变成了对那暗中公开秘笈者的惊惧猜忌。想必那些名动一时的人物，心理都差不多，对于明显是暗中控制这一事件的云凤弦生出敌意喝防备，却又断不敢轻易得罪他。

    不只是他这说的人，就连听的人，想到这事，身上都隐隐出汗。

    尘洛低声道：“若真有这种人，只怕全武林人，都会即时摒弃所以仇恨，先联手除掉此人。”

    “但首先必须弄清楚，他是什么人，身份如何，到底是不是可以杀，可以动的人。”

    “若是全武林联手，还有不能杀不能动的人吗？”

    “当然又，比如一方大员，比如朝中高管，比如受官府保护的要人，比如……”尘右灯一会儿看看风紫辉，一会儿抬头望望树上那兴高采烈的云凤弦：“比如，皇族！”

    “皇族？”

    “是。”尘右灯微微一笑，想起云凤弦与云凤源这个被削爵的前王爷过分亲密的关系，想起道盟在官府众的弟子传出来的一些消息：“民不与官斗，真若触动了朝廷的要害，你武功再高，总不能靠卖艺活命吧！抢劫偷窃更不入流，当今武林大豪，或是开派广收门徒，或是建立镖局，或是在大武力的保护经商，这一切，都须官府的默许，否则官府稍稍为难，你就什么都干不成。一人之力，终是有限，在国家面前，所谓高手，所谓英雄，也不过微弱泥尘。”

    很少又江湖人物，像他这样把事情看得这么清，也因为看得太清，才少了豪情，少了壮志，有的只是现实的盘算。

    尘右灯这一番话，听得身边两个青年人一起黯然了下来。

    他们对话间，那个神秘少年又连胜两场，志得意满，正要再去找清楚对方一切武功的人挑战，人群中却有人大喝：“我等来领教高招。”

    三道人影，动如脱兔，疾掠入场，分六个方位散开，正好把二人围住。

    三人一齐抱剑施礼。

    “磷火三子，磷月、磷日、磷星、拜请赐教。”

    少年一愣，同时回施一礼。“多谢各位看得起，不知那位来与我单打独斗？”

    磷月冷笑一声，道：“阁下想必是初出江湖，竟不知我们磷火三子，散人一体，一个敌人是一起上，千军万马也是一起身上的。”

    少年又是一怔：“你们不是以多打少吗？”

    “江湖人全知道我们的习惯，像我们这样联手出击的，几百年来，也有过许多。一百年前的绝代双剑是双生兄弟，生死不离。”磷日不屑地看向少年，“江湖上从无人对此又微言，莫非阁下完全不知道？”

    磷星冷冷瞪着他，补充道：“不过是个初出道的傻小子，哪里知道这么多。”

    少年剑眉一挑，怒气上升，刚才还连连得胜，风光一时无两，更加不甘被人这般冷嘲热讽，怒道：“废话什么，剑上见真章。”声到剑到，人随剑走，飞掠而出，他心中恼怒，剑影飞腾，竟是一连刺出十八剑，向每人各刺三剑。磷火三子，毫不慌乱，三把剑交相呼应，互助互攻，轻易把少年的剑影封在三尺之外。

    任他的剑来去如电，快捷无伦，他们各站方位，脚下连动也没有动一下，剑势从容，每人一剑挥出，都与左右二人的剑势配合，轻易织出一道密密剑网，泼水不入。

    云凤弦在树上看得一呆，失声道：“剑阵？”

    云凤源白她一眼：“磷火门的三道困陷阵是江湖一绝，要不然，这三人为什么一定咬死非要一块上阵，你完全不知道吗？”

    云凤弦咬牙切齿：“什么够比三道困机阵，他妈的还天罡北斗阵呢！靠这种力量取胜，算什么英雄。”

    云凤源叹道：“江湖争斗，胜者为王，只要赢了，谁也不会指责你不英雄。更何况，这个少年连胜世纪场，风头出尽，但也惹下众怒，在场的人，大都恨不得磷火三子将他击得惨败，才好出气，只会叫好，绝不会骂他们以多欺少的。”

    二人说话间，下头那个少年已是险象环生。初时三人结阵，只守不攻，任他来去纵跃，剑出迅疾，却是一剑都无法完全递出，每每一剑施到一半，又要被迫变换，徒然费时耗力。

    而磷火三子，则一齐迈步向前，剑影不变，剑势不变，仍然只守不攻，但他们三人组成的圈子却因他们的步法而越来越小，只等剑阵缩到最小时，这三人不攻一换，只凭防守的剑势，就可以把少年绞成碎片。

    战局险象环生，云凤弦在树上看得脸色渐白，焦急无比，却毫无办法。

    云凤源目注战局，口里徐徐解释：“磷火门的三道困仙阵威力强大，还有一大特征就是三人联手，可以发挥最大力量，但又不是非三人不可，纵然只有两人，也能互相配合，威力倍增。对付别的阵法，或许可以想法子，先伤一人，阵法不攻自破，但对于三道困仙阵，这一招却没有用。这也是磷火门贪财好利，名声卑下，鄙视者无数，却多年来屹立不倒的原因。”

    树下战况更加紧了，众人看那个少年窘迫不堪，渐险险境，大多高兴，喝彩声、叫好声，不绝于耳。

    尘洛低叫：“唉呀！完了，他只怕要死了。”她虽娇纵，到底不是心狠之人，纵与云凤弦、云凤晴有些仇怨，但这个大男孩，眉目清朗，俊美可爱，她心中竟不忍见之惨死。

    尘右灯自战局开始后，就一直没往场中看一眼，眼神祗是紧盯着风紫辉，悠悠道：“未必。”

    那少年似没有学过如何应对阵法，深陷阵中，苦战之时，心情更是郁闷，意志动摇之下，越发吃力起来。眼见得阵法渐渐锁紧，四面八方都有剑光逼来，手里的剑不知道往哪里刺去，心慌意乱之下，几乎要大叫“我命休矣”，却忽然听到一个淡定冷漠的声音，穿过所以人的大喝，所有人的剑风呼啸，穿过浩浩长空，穿透一片死亡的阴影，清晰响在耳边：“风雪彦，长风东去。”

    这声音响起的一刻，慌乱的心一定，眼前剑影依然，他的眼神却已清晰明定。这是一种莫名的信心，纵然眼前有万马千军，只要有那个声音的指引，他便不惧不畏。纵然身处死生之境，只要有那声音的主人在，就是死神，也唯有退避。

    风雪彦几乎想也不想，一剑对准剑阵刺出。

    磷月却没料到风雪彦这一剑用的是粘字诀，一剑格去，轻飘飘一片，倒叫他剑上的内力格了个空，胸前血气翻腾，难受得几乎吐血，而这时粘字诀即时发动，带动他的剑向一侧荡去。此时剑阵缩得几乎最小，磷月一剑侧荡，磷日躲避不及，他的剑都被自己人的长剑格住。二人的剑势同时一窒，剑阵彼此呼应，如水不歇的剑势为之一断。

    接着风雪彦整个人飞身而起，凌空一剑劈落，他籍着以上击下的势子，全力劈出，剑势大开大合，同时攻向三人，把磷月、磷日、磷星的长剑震得几乎脱手飞出。

    三道困仙阵至此一乱。

    尘右灯神色一动：“好，这三道困仙阵，步步为营，绝不抢攻，以守代攻，反而如同铁壁，难以攻破，但谁知，三道阵缩道最小，威力最大之时，却也是破绽最大，最易反击之处。于绝境求生存，以死破死，就如在暴风雨中，寻找风眼息身，反能安全一样。好，这一招反击用得好。三道阵缩到最小，根本没有调整方位，重整剑阵的余地，此时反击，一击得手，剑阵自散。如此眼力，如此决断，令人佩服。”

    同一时间，云凤弦也在树上大喝一声：“好。”心情一阵激动难抑，她不知道这个少年是何许人，却知道他是风紫辉找来的。风紫辉肯去灵神殿找到这个少年，说明他关心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生死，而是会听从她天马行空的计划，更会配合着完全这个计划。那么，以后，她……她借着风紫辉失去内力的机会，更加得得到他的忠诚。

    风紫辉一句既出，把必死的局面扭转，立时成了所有人注意的目标。几百双眼睛看过来，他却似是毫无所觉，神色淡淡，就连场中战局也懒得注目，只若信口闲谈般继续指挥者风雪彦的招式。

    风紫辉往往只说了一个字，风雪彦就已经清楚明白，不等他说完，已然施展出来。这样一来，速度大增，纵然剑影快捷，攻守迅速，他倒也来得及听风紫辉指示而行。

    磷火门三子明明胜利在握，却莫名其妙陷入困境没想要重组剑阵，却被风雪彦快捷无伦的剑势缠住，难以自如。随着风紫辉的一声声指点，三人处境越发艰难。

    磷月最终大喝一声：“换二道抑天阵。”

    磷日、磷星同声应和，二剑齐出。

    磷月籍着这个机会，抽身而退，转身持剑，回扑向风紫辉。

    其他二人重新围成一圈，让风雪彦无法分身阻拦。

    磷月此刻早红了眼，提着剑，恶狠狠冲着风紫辉扑到。

    风紫辉连正眼也没有看他一下，双手背负，闲闲往旁边度出一步。那气势滔滔，杀气腾腾的一剑即时扎了个空。

    磷月一剑刺空，也不收剑，顺势向风紫辉又挥了过去。

    风紫辉头也不回，闲闲漫步，又是以毫厘之差闪了过去，口中犹道：“风雪彦，还君明珠。”

    中心战场上，风雪彦应声而为，磷日闷哼一声，连退三步。

    磷月心知再让风紫辉指点下去，必败无疑，咬牙切齿，追着风紫辉疾斩，一剑快似一剑，一剑凶似一剑。风紫辉还是看也不看，只是信步闲走，如同在花园漫步，却每于不经意间，避得分毫不差。

    尘右灯一直紧盯着风紫辉，看磷月扑向风紫辉，心中自一喜，以为可以籍机看清楚风紫辉武功的深浅。

    谁知磷月一口气刺出上百剑，风紫辉只是漫步闪让，除了身法妙绝，步法精微之外，完全看不出其他的底细来。说道这样凭步法闪避，昨天云凤弦与右燎交手时亦是如此，可是换了风紫辉来做，他风仪如神，白衣飘然，漫步之间，直如仙人在云端闲走，这等风采气度，却远远不是云凤弦能相比的。

    一时之间，大部分人都忘了战场上有人打生打死，却把目光都集中在风紫辉身上。佩服他二道身法步法，更佩服他的武功定力，才能这般面不改色，在惊涛骇浪般的剑影中，从容自若，一时间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只有云凤弦忧心如焚，焦虑不已。她知道风紫辉内力全失，此刻全是凭着胸中的学问，轻易判断初磷月的剑势，容纳后相机闪避而已。

    这样的风紫辉，在如此可怕的剑势下能支援多久，万一有个差错，莫名其妙的伤在小人物手中，实在太冤了。

    风紫辉一边闪让，一边继续指点风雪彦，场中战局，成一面倒状态，眼看着磷日喝磷星就撑不过十招了。

    磷月一咬牙，把全身真气急速提到最高，脸涨红到几乎要滴出血来，剑气暴涨，催逼而来。风紫辉信步闲走，动作飘逸出尘。磷月气急败坏追在他身后，直似一个卑劣的凡人，枉图抓住神灵的衣角一般。

    风紫辉淡淡说：“你的内力与招式，平时倒也无妨。但是这样气急败坏，把功力提到极致，于你自己有损无益，还是不必太勉强了。”他说着闲闲站定，再不动作，任凭磷月的剑，对这他的背心，狠狠刺来。

    磷月眼看一剑得手，闻言之下，却如受重击，长剑一颤，再也不能握持稳定，擦着风紫辉的袖子刺过去，他自己还跌跌撞撞，冲出好几步，脚下一软扑跌在地，急用剑撑地，想站起来，谁知手中一阵酸软，一点力气都用不上来，长剑跌到地上。他面无人色，还想站起，一挺腰，却是天旋地转，一阵腥气上涌，一张口吐出一滩鲜血，犹自咳嗽不止，每一咳，都有大量鲜血，从他捂着嘴的手指缝里溢出来。

    同一世间，场中的风雪彦大喝道：“破。”

    剑光暴长，剑影耀日。

    二个人影往二个方向跌开。

    风雪彦一招得手，冲到风紫辉身边，恭恭敬敬地施礼。风紫辉却也没有呵斥他们，只一次正眼看磷月：“我说过，你用不动心法，催动磷火剑术，表面上，会使剑术威力增添，但比较心法于剑术不相配，只会自伤身体，可惜你太急躁求功了。”

    磷月本已吐血吐得天昏地暗，闻得此言，更是面如土色。

    本来呆站场中的磷日等人也一齐色变，磷日即时快步奔来，站到风紫辉面前，大声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说清风用的是不动心法？他分明是我磷火门的弟子，用的该是火燎心法才是。”

    “不动心法可以激发人的潜力，短时间内让武功威力倍增，他情急施展，又有什么稀奇？”难得风紫辉居然好性子，会和不相干的人说这等闲话。

    磷日却无法把这当成闲话，厉声说道：“不可能，不动心法是磷火门的世敌动渏的独门心法，他怎么可能会用？”

    磷月也大声说：“师兄，不要听他胡言挑拨，他想要害我……”一句话不曾说完，他又是一阵咳嗽。

    风紫辉冷冷道：“不动心法最奇特的地方就是可以模仿其他心法特征，在临敌时突然使出威力大增的武功。只是这种不合常理的心法属于邪功，虽然可以以假乱真，倍添威力，但因不是本来相合的心法，强行使用，伤已甚于伤敌，如果不是他用不动心法，何至于弄成如此惨状。”

    磷月面无人色，想要分辨，一张口，又是满口鲜血。他用的的确是不动心法，不过，后果绝不似风紫辉说的这么严重，最多只是元气大伤，需要一段时间修养。他被逼得急了，原以为其他师兄弟专心作战，别人不了解他本门心法的奥妙，用不动心法催动剑势，加强威力，别人也看不出来，没想到被风紫辉一口道破。

    本来不动心法就是一种比较伤身的心法，他把全身功力运到极处时，风紫辉一句话出来，像一把锤子，直接在他心口处狠狠砸了一下，这心中一狂跳，全身经脉大乱，真气四处乱窜，当场走火入魔，才弄到如今这半死不活的样子，竟是连想要分辨，都没有力气了。

    磷日脸色异常难看，一会儿望望风紫辉，一会儿望望磷月，犹疑不定：“磷月，我们一场师兄弟，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空渏派来的内奸？”

    磷月脸色大变，一把抓起落在地上的宝剑：“师兄，你宁可信奸人之言，也不信我，我只得以死明志。”说着横剑就要自刎。

    磷日大惊，伸手去栏，“不要……”

    风紫辉疾喝：“攻他还跳。”

    风雪彦应声一脚踢去。

    磷日环跳穴中脚，膝上一软，跪了下来，正好一道剑影从他头上掠过，把他的头发削掉一大束。

    若不是被风雪彦一脚踢倒，这一剑就直接刺进他的胸膛了。

    磷日深吸一口气，对着风紫辉深深拜下：“多谢先生指点，使我们找到了内奸，避免将来受绝大损害。此事关系重大，我等不敢长谢先生，必要先去禀报师父，请求师父定夺。先生对本门有恩，想必师父知道，也会亲自前来，拜谢先生。”他终于显出大弟子的风范，言语有礼，进退有度，不过，当然不能排除，是被风紫辉无所不知的力量所震慑，再不敢冒犯这一可能。

    风紫辉懒得理他，默然无语。风雪彦看看风紫辉，同样没有说话。

    磷日僵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听到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你还站着干什么，既然要去找你师父，就快去好了。”云凤弦说完这句话，就从树上跳下来，对风紫辉一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风紫辉根本没有理会她。

    磷日二人乘此机会，退了一干二净。

    云凤弦冲四面八方一抱拳：“各位，天不早了，大家先去吃饭吧！就算要切磋武功，好歹也要睡个午觉，好好休息，然后继续啊！对不对？”

    没有人答话。

    云凤弦一点也不介意，一手拉起冷冰冰的风紫辉，“咱们吃饭去了。”她兴高采烈，带着二人快步离开。云凤源在树上微微一笑，也跃下了跟随。云凤晴在高墙上用毒蛇般的目光望他们的身影一会儿，也跃了下来，徐步跟上。

    尘右灯微微一笑，对两个晚辈说：“上午的戏看完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空洞洞的方才也被风紫辉所震住，从座椅上挺起腰，双目灼灼盯着风紫辉看，直至此时，方才往后一靠，懒懒说：“回去吧！”

    两名俊童，低头不知在他的椅子上按了哪一处，左右两边，各往前后伸出长长的杆子。四名长随弯腰一抬，悠悠地把椅子抬了起来。

    暮春握住成雪的受：“我们也回去吧！”

    “暮春。”成雪面有忧色，欲言又止。

    暮春苦笑一声：“罢了，就算不能成，能见识这样超卓的人物，也是幸事。”

    成雪叹息点头。

    几个住在后院秀心阁的人纷纷离开，大得出奇的前院也静得出奇。

    昨天还喧哗混乱，混战不休，可是现在，再没有人提起精神去打去杀去拼命了。他们的信心在前一秒完全崩溃了。

    仆从尚且如此，主人又该如何了得？

    听口气，他们吃晚饭，睡一觉，还要跑来找人挑战似的。

    良久，才有人长长叹息，有人摇头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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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凤弦一行人才一进后院，空洃已迎了上来：“正愁不知要到哪儿找公子呢！不知公子正午要用什么饭菜？”

    云凤弦笑道：“你还用愁找不着我？别告诉我外头那帮人里，没潜伏着你们化血堂的眼线。我倒觉得奇怪，幽先生既说要收徒弟，为什么一直不露面？”

    空洃微微一笑道：“主人自有他的安排，想是潜在暗处，看各人的表现，也好选择心中合意之人。只是凤翔公子你富可敌国，又能联结官府，何以稀罕小小的化血堂？”

    “小小化血堂？”云凤弦笑一笑，道：“山海湖城富甲天下，风灵国有将近一般的收入得自这里，化血堂是山海湖城最大的几股势力之一，外加富可敌国，有什么人能不动心，何况我一介凡人。”

    几个人说话间，渐渐接近小楼。后方，尘右灯等各行人也进入了后院，大家互相打着招呼，看起来气氛非常好。

    出来风紫辉，每个人都笑容满面，和气得简直可以开一桌酒席，大家一起喝一杯了。

    这一团和气的时候，小楼之上，传来的一声撕心大吼，越发显得惨烈，充满了愤恨喝怨毒。

    众人都是一惊，一齐抬头向小楼望去。

    小楼的一个大门被“砰”的推开，两个人影像电影一样扑过来，长剑森森，对这尘右灯刺去。

    云凤弦吓一跳：“干什么，好好的又打？”

    尘洛柳眉倒竖：“大胆。”

    何若上前一步，亦要阻拦。

    持剑人也受力反震，倒退两步，面无血色，身体颤抖个不停，正式磷日与磷星，两双眼一片血红，死死盯着尘右灯：“老贼，偿命来。”

    尘洛大怒，探手拔剑：“你们不想活了。”

    尘右灯的身份在武林中奇高，就连磷火门的掌门，对他也客气恭敬，这两个小辈，如此妄为，就算尘右灯一怒将他们杀了，的确也没有人能说尘右灯不对。

    但尘右灯却只眉峰微皱，按住尘洛不让她妄动，目光深深注视二人：“出了什么事？”

    不需要回答，因为这一瞬，磷火门掌门的房里传来的哭声就已解答了一切。

    “师父……”

    “师父啊……”

    在场的众人大多色变。空洃微一挥手，旁边一颗大树晃了一晃，一个人影一掠而去，想必是化血堂弟子赶忙给幽贡曲报信去了。

    尘右灯袍袖一拂，隔着七八丈，竟是一掠就道了房门口。房中一阵喝斥，剑光闪动，他只略一挥袖，已是毫不耽误就进去了。

    尘洛与何若毫不停留地跟了上去。

    空洞洞在桥椅的扶手上微微一拍，人也凌空掠起，直追过去。

    暮春喝成雪相视一眼，不发一语，也跟了过来。

    云凤弦在原地呆了一下，才叹口气，一跺脚：“我就知道，一大帮武林人聚在一起，肯定会出事，这不就闹命案了？”风紫辉、云凤源，甚至连空洃，也都伴着他一起去了。

    磷日和磷星调整呼吸，重新站稳，也拿着剑追了进去。

    只有云凤晴，不紧不慢，跟在后面，连脚步也没有加快半点，只有唇角阴郁的笑容，更加森冷。

    朕本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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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39章 鸳鸯单飞

﻿    ﻿    磷火门掌门住在房间很大，不过在挤了这么多人之后，已经显得狭小了。亲，百度搜索眼&快，大量免费看。

    大家在眼光都盯着床，床上的磷火门掌门垂而坐，胸前一道剑痕，狰狞触目，流出来的血，已经黑了。

    云凤弦一进来，看到如此情形，不自由地握了握手掌。这段日子，见了不少流血苦斗，她的晕血症倒也好了许多，竟没有太多晕眩的感觉，但心中反感悲凉。

    并不是每个人都像云凤弦这样真心为一个人的死亡难过，尽管他们同样震惊，不过关心的往往是其他利害相关的内容。

    尘右灯一个俯身察看了剑伤，神色有些古怪。

    磷日大声道：“空大侠，你见多识广，可知这是什么剑法造成的伤痕？”

    空洞洞徐徐说道：“出手之人，武功高绝，一剑就震断心脉，回天乏术。你家掌门是当场身死的，可能连呼喊都来不及出来。”

    暮春与成雪也都看了看伤口，相视一眼，神色怪异。

    磷日转而对二人道：“暮春公子，你们是名门传人，清白传家，说出来的话，自有分量，请你们告诉我们，这是什么剑法造成的伤痕。”

    暮春干咳一声，缓缓地道：“凶手剑法快而绝，并且内力奇高，应该是当世有数的高手之一吧！”

    云凤弦早听出不对劲，拉了拉风紫辉的衣角。

    风紫辉根本不用靠近细看，只淡淡道：“这种剑法，和道盟尘右灯的独门剑术，才能施展，从不外传。”

    尘洛大怒：“你胡说，我爹爹断不会做这种事，你们休要冤枉他。”

    “到底除了什么事？”

    东道主幽贡曲终于出现了，一向弥勒佛般的笑容也不见了，脸色少有的沉重。迈步进房，不等别人回答，一看情形，他心中也已经有了数。一动作，也是立刻检查剑伤，立刻抬头，忘了尘右灯一眼。

    他不似空洞洞喝暮春那么顾忌尘右灯，但毕竟不好直言逼问，只好乱咳一声：“这个，不知尘兄与火兄，可曾有过不愉快？”

    尘洛大恨道：“你们什么意思，一定要把杀人的罪名栽给我爹爹？”

    幽贡曲叹息一声：“我并无此意。”

    “幽先生。”磷日痛哭失声，对着幽贡曲跪了下来：“幽先生是一方大豪，前辈高人，想必公正仗义。而今我师父，身死在这望月居内，还求幽先生给我们一个公道。”

    磷星也跪下哭道：“我们得恩师抚养教诲，无伦如何，不能让师父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幽先生若是袖手，我们唯有拼却一死，求个公道。”他们对这幽贡曲痛苦，也以东道主的责任逼得幽贡曲不得不管此事，又明确表白了报仇的决心，无伦仇人是多么强大的人，他们也绝不退缩。

    在场，幽贡曲是唯一可以在实力上与尘右灯对抗的人，人死在他的家里，他不可能袖手不管。

    磷火门虽然实力不如和道盟，但门下弟子也不少，民间信徒又众，真要与和道盟结下不死不休的大仇，对尘右灯来说，实在是一桩大烦恼。

    此刻谁还听不出这二人明着对幽贡曲哭诉，暗中句句针对尘右灯。

    尘洛气怒非常，但何若知道此时尘右灯已受莫大嫌疑，若真吵得凶了，只怕有害无益，所以在旁边低声劝慰。

    尘右灯亦知此事后果严重，一直皱眉，沉吟不语。

    幽贡曲深吸一口气：“二位请起，你们放心，事情既生在我的地方，我总要给你们一个交代。此时最重要的是找出……”他瞄了尘右灯一眼，顿了一顿：“凶手，光要确定事情是在什么时候生的，你们谁最后见到火大侠？”

    磷日沉思片刻，道：“昨夜，师父让我们全部出去，那是我们最后见到师父。天亮后，师父没起床，我们不敢惊扰，又听到前院有人挑战许多高手，心中好奇，就隔着房门对师父禀明看热闹。师父一般的习惯，只要不说话，就是默许了，所以我们没听到声音，就直接去了前院，直到刚才才回来。”

    幽贡曲点点头：“这么说，事情可能生在昨晚，到今天中午时之间了，不知各位这段时间到了哪里去了。”

    几乎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样，昨晚在房里，今天一上午全在前院呢！

    磷日死死瞪着尘右灯：“你说你昨晚在房里，谁能证明？”

    “我可以。”尘洛急忙说：“何若也可以。昨夜我与爹爹聊天到半夜子时，之后我出了房，何若喝爹爹同居一室。”

    磷日冷笑一声，道：“亲生女儿喝未来女婿做的证，有什么用？不管怎么样，你就是凶手，抵赖不掉的。”

    “不对，不对。”云凤弦忽然大声道。

    “有什么不对？”

    云凤弦看着磷日摇头：“先，这里所有人肯定都答晚上在房里睡觉，如果要证人的话，暮春公子夫妻互相作证，那可信否？我和空大侠手下人作证，又有多少可信度？还有望月居中，也不止我们几个人，前院有几百个武林高手呢！化血堂的弟子亦是身手不凡，另外还不能排除外来作案的可能性，怎能只认定尘前辈一人。这是问题之一。还有问题之二，就算尘前辈不能证明他一定睡在房里，也不能以此认定他是凶手，在没有确定一个人是凶手之前，这个人就是清白的，他没有义务一定要证明自己，相反，指责别人是凶手的，则一定要拿出明确的证据来……”

    磷火不等她说完，伸手一指火磷的尸体：“我师父的剑伤，就是无可辩驳的证据。”

    云凤弦不答他，反而对空洞洞道：“空大侠，久闻你天资聪慧，十二岁开始练武，三年间，师从二十余，每个人教导你的世间不过一个月，就称已经无可教。你还在二十一虽那年，自创出一套剑法，是不是除了你之外，没有人会？”

    空洞洞点头道：“不错，凤翔公子你……”

    云凤弦不待他说完，回头对风紫辉一笑。风紫辉知她心意，忽的一伸手。

    他明明离着空洞洞还有四五步，这一伸手，人却已到了空洞洞身边。

    空洞洞经验丰富无比，在任何时候，都能在一时间拔剑应战。可这时竟只来得及看到白色的袍角一闪，那插在腰间，生死不离，有如他手臂的宝剑就到了风紫辉的手中。

    如果刚才风紫辉不是夺剑，而是杀人，他会有还手的机会吗？

    一时间，空洞洞冷汗湿衣，楞在当场。

    他哪里知道，风紫辉已经失去内力，只凭手法快捷巧妙，的确可以迅夺剑，若要杀人伤人，却力有不及。

    风紫辉夺了剑，往后退去，就像背后有眼睛一般直接退出房门，一个翻身，姿势无比美妙，已稳稳立在地上。

    房中众人不约而同，纷纷跑了出来。

    风紫辉不看众人，只是自顾自施展起一套剑法。最最震撼的人就是空洞洞，他呆呆站在楼头，面无人色，双眼直，几不能相信自己所看到的。风紫辉信手挥起的宝剑，却似比他苦练二十年还要熟练。更可怕的是，一招一式，施得比他还要好上数倍。

    这人甚至只是单纯的演练招式，丝毫没有动用内力，仅仅只是招式，由他手中施出来，已是震撼人心，威力无伦，如果再在剑中灌以内力，那又不知强大到何种程度。

    在场高手中们也有不少见过空洞洞的独家剑法，此时再看风紫辉施展剑法，唯一的想法就是，这套凌厉的剑法绝不可能是空洞洞自创，若说是由风紫辉传给他的，可能性倒大得多。风紫辉于这一路剑法，运用之妙，出手之纯，招术之精，当空洞洞当的师爷爷都有余了。

    就连空洞洞自己都是一阵阵恍惚，不敢肯定的说，这真的是自己自创的独门武功了。

    风紫辉一路使尽，从容收势，气定神闲，徐徐走到空洞洞的面前，双手奉上宝剑。

    空洞洞直着眼睛，呆呆地伸手接过，脸色神色还是木木的，脑子明显不能思考了。

    云凤弦暗自得意，目光一扫众人：“各位，如果风紫辉用这套剑法来杀人，大家会以为凶手是谁？”

    所有人都被风紫辉的剑法震住，每个人都有点魂游天外，好半天，才有人慢慢地问：“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天下没有真正绝对的秘密，所谓的独门武功，到底是不是独门，真的没有外传，真的无人偷学，也没有人知道。这时尚未必真的只有尘前辈才能施那种剑法，所以不能仅仅因此而认定是他做的。”

    磷日咬咬牙，恨恨地道：“如果像这位公子一样，熟知旁人的武功，的确有可能冒出尘……”他不甘心叫尘前辈，但此时多少也被云凤弦说服了一点，又不好直呼尘右灯的名字，微一顿后，干脆略过不说。

    云凤源恐风紫辉受嫌疑，忍不住在旁边说：“识得天下武功的，也不知风紫辉一个吧。”幽贡曲眼神微动，尘右灯眉头一挑，空洞洞终于有点回神了。此时此刻，大家的心思，毕竟还是全放在这一桩谋杀案上的。等云凤弦咳嗽完了，同时有好几个声音响起来：“那凤翔公子以为现在应该怎么办？”

    明明东道主是幽贡曲，势力最大的是尘右灯，受害人是磷火门，但几乎所以都被风紫辉刚才的武功所震，风采所摄，居然不知不觉就把主动权交到云凤弦的手中了。

    “先，要立刻报官，人命关天，死了人，应当通知官府……”云凤弦开始声音很大，说到后来，见各人神色古怪，不免声音越来越小：“怎么了？”

    幽贡曲干咳一声：“江湖人的事，从来不报官的。”

    尘右灯亦道：“磷火门若不能自己查出凶手，反而要依赖官府，岂非让天下人耻笑。”

    云凤弦一怔，然后大声叹气：“不好意思，我以前一直当安善良民，规矩守法，所以完全不知道江湖人的忌讳，我已经让风雪彦报官去了，这可怎么是好？”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风雪彦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事已至此，谁还能把云凤弦怎么样呢！

    幽贡曲只得叹口气：“既报了官，就算了，凤翔公子以为，下面还应当如何？”

    “不要乱动任何东西，以免毁坏了证据，弄丢了可能追查的线索。”

    众人连连点头，深以为然。“还有检查尸体，查出真正的死因是不是剑伤，以及推断出死亡时间。”云凤弦一本正经地说道。

    “可是师父的遗体，岂能由仵作亵渎。”磷日大声反对。

    云凤弦才微一皱眉，风紫辉已淡淡道：“不必验了，死因的确是因为剑伤，死亡世间应该是昨夜子时。”

    云凤弦知他能耐，更相信他的眼力，立刻点头。

    其他人看向风紫辉的眼神则更加奇怪，这个人简直已经不是人了，不是神就是魔啊！这几乎是每一个人心中的想法。奇怪的是，他们虽然不像云凤弦知道风紫辉的底细，但风紫辉只随便这么一说，他们立即相信，绝对不会再生出质疑之心。

    “其次就是调查一切可疑的人，不要放弃所以线索，还要查一切又杀人动机的人……谁是最大的受益者……”云凤弦说得头头是道，语气无比自信。

    而别的人也都觉得她说得有理，连连点头，本来就觉得她深不可测，现在对她更加觉得佩服了。

    磷日心中一动，忽然转身冲回房里，大声问：“磷月，是不是你搞的鬼？是不是你害了师父？”

    “冤枉，大师兄，我只是动渏的弟子，奉命潜入磷火门偷学武功而已，凭我的武功，怎么杀得了师父？而且昨晚我痒了一晚上，不停的抓痒，对了，磷星和我住在一个房里，不问问他，我可曾走动过吗？”

    门外的磷日叹了口气，神色都一片黯然，明显这一条线索又断了。

    “另外，根据我的经验，如果一大群人聚在一起，而生了谋杀案，那这个谋杀案不太可能会是单一独立的，最后十有**，会生连环谋杀案。为大家的安全，我认为大家最好不要分开，还是聚在一起，吃饭喝茶的时候记得试试毒，毕竟杀人的手段是层出不穷的，睡觉的时候，分出最少三个人来守夜，这三个人还必须不能属于同一个组织，这样才更加安全……”

    随着云凤弦的话语，幽贡曲神色渐渐不快：“凤翔公子，我保证望月居提供的食物绝不会有问题，公子若是不信，自可另备饮食。”

    云凤弦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刹时暮春也疾道：“我夫妇二人自会加强防备，想来不会有大事，用不着大家天天聚在一起。”

    空洞洞跟着道：“我这人喜欢享受，不习惯大家住在一个房里，想来大家也不会喜欢我的许多毛病。”

    尘洛也连忙说：“我清清白白一个女子，岂能与你们一直处在一起。爹，我们又不是没有地方住，我们离开这里，回家去吧！”

    尘右灯皱眉摇头：“凶手没有查出来，我嫌疑未脱，纵然凤翔公子仗义执言，我也不能就此离开。只是我们要是大家一直处在一起，只恐不会太方便。”

    云凤弦闷闷叹气：“算了，根据我的经验，越是叫大家聚到一起，当事人越是各怀心思，就是不肯坦诚相对，最后只好让凶手一一刺杀。我只是希望不要再有死亡，不要再有不幸而已。”她摇摇头，叹着气，重新走向磷火的房里，让后东张西望地到处看，一会儿爬得老高观察屋梁，一会儿趴在地上仔细看着地板的缝隙。

    大家的眼睛，跟着她上上下下好半天。

    良久，空洃一个忍不住问道：“凤翔公子，你在找什么？”

    “线索。”

    “什么线索？”

    “不知道什么线索。不过根据我的经验，杀人现场一定会留下线索，也许是一条划痕，也许是一点灰尘，总之只要找到线索，离着破案也就不远了。”

    众人这才明白，云凤弦根本就是什么把握也没有，纯粹瞎找。开始大家还耐着性子看着他找来找去，到最后，实在没办法忍受这种单调的寻找，各自劝说明月等人几句，就退了出来。

    磷日等人开始也都指望云凤弦找到什么证据，最后也都大失所望。磷日让师弟磷星守着师父遗体，自己出去给师门报信去了。

    云凤弦找了好久，衣服早就皱巴巴，满身是灰的趴在地上，用手撑着下巴：“居然什么也没看到，真是没有道理。”

    风紫辉冷冷道：“就算真的又线索，你的眼睛也看不到，就算看到了，你的脑子也破不了案。”

    云凤弦愤愤瞪他一眼，一跃而起，“你就在这里等着吧。”她说着大步走出去。风紫辉没说话，望着云凤弦离去的背影，缓缓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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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走进尘右灯的房间，云凤弦就受到非常热情的欢迎。

    就连一向恼恨她的尘洛也感激她为父亲说话，一直笑脸相迎。

    尘右灯当头便谢：“多谢公子方才为我直言，替我解脱窘境，要不然，磷日等人苦苦相逼，到底是一场烦恼。”

    云凤弦笑道：“前辈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说我该说的话，总不能看着他们冤枉前辈，不但前辈平白喊冤，将来真相揭穿，他们也会后悔莫及。”

    尘右灯微笑道：“说来我也奇怪，凤翔公子如何断定我不是凶手呢？”

    云凤弦笑道：“感觉吧~哈哈~~”

    尘右灯脸色一变，看着云凤弦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他们两个相视无语时，门外传来叫声：“凤翔公子，官差到了。”

    官差到了，生了命案，报了案，官府派差役来，是很正常的事。只是这次来的人也太多了一点，几乎整个官府的差役一窝蜂全来了，还带着上千名宫兵压阵，美其名为维持秩序。当然少补了知府大人亲自赶来，显示一下他一地父母官，事必躬亲的美德。

    幽贡曲看得莫名其妙：“宣大人，这是……”

    宣相权笑得客客气气：“幽先生莫怪，我听说幽先生这里生命案，一时间下令所有人赶来。现在的凶徒真是无法无天，连幽先生这里，也敢来惹事。幽先生放心，本官一定尽快捉拿凶徒，还幽先生一个安宁居所。”

    “可是，宣大人带这么多人来，是否……”

    “幽先生，我听说幽先生这里广邀江湖豪侠，这其中说不定就有凶手，人数太多，动辄有变，所以我特地带了一千官兵前来维持秩序，另外还有三千宫兵随时听调，如果有人敢于胡闹，自持艺高，杀人斗殴，影响破案，立刻锁拿，绝不宽容。”宣相权一边对幽贡曲说着客套话，一边侧头，给了闻讯跑来的云凤弦一个恭敬的笑脸。

    到了这个地步，谁还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

    分明是云凤弦让风雪彦通知宣相权尽起官兵，这些官兵们四下一围，前院那帮江湖客，再怎么样，也不好当着这么多官兵的面动手乱打，不能动手，自然也就闹不出人命来了。

    本来幽贡曲搞了这么一出换徒大会，弄得武林人士自相残杀，不过武林中自起纷争，官府也不好强行过问。

    云凤弦正好籍一个命案，给了宣相权绝好的借口，可以带兵进驻，很自然的镇住了局面，阻住了杀伐，同时也让磷日等人，碍于王法，不好自己胡乱报仇，又可以让大量官兵进驻望月居，有官方势力看着，就算化血堂另有阴谋，也不好施展。

    一举数得，当得好心机。

    这些小算盘老江湖们自是一清二楚，只是谁也不说出来。

    宣相权装模作样，指挥破案。手下自于刑名的捕头，亲自察看犯案现场，开始了破案的工作。

    云凤弦自己也在一旁凑热闹，东问西问，左查右查。

    大家对云凤弦寄的希望还是很大的。可惜的是，云凤弦喝每一个聊天，聊得口干舌燥，没找到一丝一毫有利的线索。云凤弦在地上又爬来爬去，把裤子都磨破了，还是没有看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对磷月的审问没有任何突破，最后得出的结论，他的确只是动渏派到磷火门偷学武功的内奸而已，和谋杀案实在不太可能有关系。

    在浪费了太多时间之后，大家对云凤弦热切的期待早就冷了修下来，人们渐渐从她身边散开。

    风雪彦斜瞥她一眼，再忍不住讥讽道：“行了，你没本事就别装本事了，谁也不指望你查出真相来。”

    云凤弦大急，一跃而起，厉声说：“真相从来只是让有心人查出来的……”说道这里，云凤弦倒真不知道自己忙是为了什么，停顿下来。她的眼前又闪过一个血红的炼狱，她的心脏徒然一颤，不自觉地握了握自己的手掌，任着指尖的指甲陷入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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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云凤弦还在四处寻找线索的时候，另一个真正震动她心灵的死亡，在他毫无防备的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

    噩耗传来之前，一点预兆也没有。她还在拖着代价，一个个地聊天，细找线索，其他人各有各的施事做，人人神色虽凝重，倒也不致太紧张。

    本来已问过公事，耽误大半天之后又离开的宣相权再次来到化血堂。这位知府大人，脸色僵硬，神色恍惚，动作呆滞到任何人一眼看到他，就知道必是出了大事。

    云凤弦一个扑上去，抓住他问道：“宣大人，出了什么事，莫非……”她心中一冷，急急道：“是找到奕霖了吗？还是他出事了？”她想不出除此之外，有什么事，可以把一方父母官吓成这个样子。

    宣相权脸色白地摇摇头，道：“并没有找到夫人。”

    云凤弦一阵失望，却又松了一口气，至少古奕霖并不曾出事，这心情略一放松，才问：“那是什么事？”

    宣相权缓缓移开目光，看向云凤源：“请问，以源公子，尊夫人是不是乘画舫于影湖中游乐？”

    云凤弦心下一沉，而云凤源也是脸色微变，徐徐道：“我昨天出门之时，她却是说要去游湖。”

    宣相权张张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今日一早，就有一艘画舫，在影湖一动不动，看不到任何人走动，有人好奇上去一看，现……”他深深叹了口气：“现了一具女尸，经人认看，极有可能是凤夫人。”

    云凤弦心中一震，两耳一阵嗡嗡乱响，失神地松开手，又觉身子从后面被一股大力一撞，踉跄冲出好几步，若非风紫辉伸手扶住，几乎跌倒。

    云凤源猛然冲过去，撞开云凤弦，一把抓住宣相权的手臂，两眼刹时通红一片，几乎有些凶狠地大喝：“你说什么？”

    宣相权痛得脸色青白，几乎没惨叫出声，勉励支援着说道：“凤夫人名动山海湖城，风采无人不识，我亲自去眼看过，应不致认错。”

    云凤源听而不闻，死死瞪住宣相权，牙关咬得咯咯直响，抓住他的手臂的手不断用力，力气大到手背上不断有青筋迸起。

    宣相权痛得失声叫痛，云凤源却浑如不觉。

    旁边人虽不少，但一来同情云凤源丧妻之痛，二来，也少多有人风闻云凤源是前王爷的事实，都不好动手去拉扯，只一劲呼唤劝慰不停。

    云凤弦本来也心中伤痛，对这忽如其来的消息，感到难以承受。一阵恍惚难过，被一大队人的呼唤声惊醒，再看云凤源情形，知他看来虽凶恶，实际上受刺激太大，根本已失去思考能力，只是下意识的作出凶狠的样子，别人的叫声，别人的动作，根本听不到、看不见，只会一直维持这样的姿势下去。

    云凤弦历经多次别生离，扑上去，用力一记耳光打过去，喝道：“你冷静一点，再不放手，宣大人的手臂就要断了。”

    云凤源被云凤弦打得后退一步，来上迅浮起五个鲜红的指印，本来狂乱的眼神终于沉静下来，而脸色在霎时间惨白若纸。他嘴唇动了动，对这云凤弦想说什么，却又没说，慢慢转头，看向宣相权。

    宣相权吓得后退一步，有些哆嗦地说：“凤夫人的遗体我还不敢擅动，仍在画舫之上，凤公子你……”

    云凤源牵动嘴角，惨然一笑，然后一张嘴，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云凤弦低低惊呼一声。

    云凤源听而不闻，目光呆呆望着前方，摇摇晃晃往前走，神色恍惚，步子散乱，让人担心他随时会跌倒。

    有许多人在后面叫他的名字，他却还是一步步向前走，越走越快。

    云凤弦冲过去，伸手想扶他，却又被他有也不会，一手推开。

    云凤源变走为跑，越行越快，转眼冲出后院，奔往前院。

    云凤弦跟在后面叫：“你去哪？”

    “我要去见她。”云凤源的双眼已经没有了焦距，他默默地望着影湖的方向，不断地催着体内为数不多的内力，全力地朝着影湖奔去。

    云凤弦哪里还顾得上化血堂的事，跺脚就跟过去，满心想要劝慰，却觉这等伤情之事，几无可劝说，只能默默陪伴在云凤源身旁。

    她沉默地看云凤源一路奔行，一路上不断低下头，以手掩口，但指尖溢出的鲜红，却是如此触目惊心，点点滴滴散落一路。

    这要有多深的情，才有这无尽心头的血，要流尽多少血，才能染红这一条伤心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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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湖，整个山海湖城最美丽的地方，而今湖头柳依旧，湖中水依旧，湖心的画舫中却再没有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再没有倾倒整个山海湖城的琴音萧曲。画舫里明显曾生一番激烈的纠缠争斗。

    桌翻椅倒琴断墨泼，壁上几幅价值不菲的才子名画，或被划伤，或被撕破，足以让所有识货的人为之深深叹息。

    但是这一切，云凤源都看不见。

    登上画舫，他一眼看到的就是卫珍。那个仰躺在地上，紧闭双目，再也不会吟诗，再也不能弹琴，在不能伴他共看落日，同游碧湖的女子。

    在这一刻，他出奇的冷静了下来。

    卫珍身上一袭男装游乐多处破损，露出胸前肩头几处雪一般的肌肤，散钗乱，几缕黑覆在脸上，却掩不住玉一般的娇颜上那安静的笑靥。

    如果不是她双手紧握着胸前的一把匕，几乎让人以为，她不过是沉睡在一场梦中，而不是已香消玉损于一次可怕的杀戮。那柄上镶着明珠的匕锋刃处已深深入了她的胸口，血流得并不多，点点滴滴的红色，也只不过悄悄染红了胸前一片衣襟，仿佛只是衣裳上一朵血色的绣花。

    云凤源慢慢跪坐到她的身旁，出神般凝视她安详的面容，静静地伸手为她拉好衣襟，整理那散乱的丝，动作温柔如每一个清晨，他为她画眉时的笑容。她死去时脸上的笑容，他熟悉异常。

    多年前，太庙之外，她长跪不起，见他到来，仰对他一笑。她剪断情，扬长出京，闻他追来，回眸对他一笑。

    这匕，他也见过。皇宫重宝，大内御用，她曾用它，斩断流云秀，决然出京。

    他抛王爵，舍富贵，也只带了这一把匕、一缕乌，单骑追寻，从此相伴天涯。

    到底生了什么事，才让这与他携手相伴，誓许终生的女子，带着这样安然的笑容，把这斩情的匕，刺进自己的心口。

    云凤弦自认轻功不错，没想到一路上几乎被情急飞奔的云凤源给甩下来。等到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跳上画舫时，就看到云凤源微微蹲下，以一种异乎寻常的温柔抱起卫珍无力的身躯，缓缓护入怀中，再不松开。

    云凤弦上前两步，却又顿住，几不忍去察看那已死的佳人。仿佛……仿佛就在昨日，她还在暖暖烛火下，笑语安慰怅然的心怀，而今，却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她不敢想象这一刻云凤源的心境，不敢看这一瞬云凤源的表情。只觉满胸愤闷痛楚，恨不得仰天长啸，痛呼高喊，只觉得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为什么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死亡的伤痛，就如此钻心而起。

    “凤翔公子。”一直守在画舫上的捕头低声说：“刚才我们四下查看过了，这好像是……”他顿了顿，才把声音压得更低道：“有人非礼凤夫人，凤夫人抵抗无力，不得不自尽全贞。”

    云凤弦脸色刹时一阵铁青，本来颤抖的双手猛然握拳，深吸了一口气：“你确定？”

    “凤翔公子，据小人查案多年的经验来看，画舫上有明显的争斗撕打迹象，凤夫人衣裙都破了，而且明显是手撕破的，若只是纯粹要谋害凤夫人，绝不会如此。而且那把匕，据我们审问凤夫人的丫鬟若烟，也知本事夫人自己贴身之物。”

    云凤弦眼神一凝，死死盯着他，声音低沉得像是自齿间挤出来的：“我要知道凶手到底是什么人？”

    “画舫被现时，一个人也没有，我已经让人把曾与凤夫人同舫游玩的客人一齐找来。另外，还派了人，在这附近查问，每一个从昨天道今天出现在这一带的人。公子放心，凶手一定很快可以找到……”

    云凤弦心中一阵混乱，痛苦、悲伤、愤恨，几乎不能清醒地整理思绪。

    而这个时候，一直抱着卫珍的云凤源已经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朕本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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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40章 情深一片

﻿    ﻿    云凤弦怔怔地望着云凤源。我会告诉你，更新最快的是眼.快么？

    云凤源的眼睛只是爱怜地低头凝视着怀中的人，脚步木然地往外走，恍似再不知身外之事。

    “你去哪里？”在云凤源喝自己擦肩而过时，云凤弦终于忍不住开口。

    “回家。”淡淡的声音飘忽的响了起来。

    “可是……”身边的捕头忙张嘴插道：“现场还要仔细查，如果验尸的话，也许可以找到新的线索。”

    云凤源猛然抬头，本来充满温柔的眼神里却已一片血红，森然地道：“谁敢碰她一根头，我就杀了谁。”没有人敢换衣他说这句话时的决心，捕头一声不吭，退到一旁去了。

    本来很多凶案的受害者也是坚决不愿仵作验尸，扰及亡灵的，如果死者是女子，反对的风多，更何况以云凤源曾经的身份而言，更不会让别人眼看亡妻的身体。他已尽职提醒过也就是了，还不至于自找麻烦，硬要拦住云凤源不让他带卫珍的尸体离开。

    云凤弦皱皱眉，无声地跟着云凤源下了画舫，就听到有人唤：“云凤弦。”

    云凤弦闻声抬头，见风紫辉静静站在岸边的身影。

    不知是阳光太耀眼，还是自己的双眸这一瞬掠起了泪水，云凤弦几乎是非常清楚地看到那永远七情不动的俊脸沈阳真切的关怀。然后在下一刻，一切表情，又变得喝以前一样，冷漠不带丝毫情绪。

    云凤弦靠近他，声音低沉，眼神迷乱：“风紫辉，我大嫂她……我忽然想到了奕霖，如果我失去了奕霖……”她惨然一笑：“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事。风紫辉，我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这一切背后的人是谁，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奕霖人在哪里？以大嫂的身份，竟会遇到这样的事，那么奕霖他呢？”被人揭穿了皇后的身体原来是他的话，他又会遇到什么事情呢？

    风紫辉凝视他，眼神清明如雪：“他，不会有事。”

    “是，他一定不会有事。”云凤弦重复了一遍他的话，仿佛这样可以给自己更多的力量，然后回头，快步追上了云凤源。她没有劝慰云凤源，真正伤到极处，任何言辞都是无力的，她无力劝他，只能无声地一路陪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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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凤源的住处在城东的似水阁，并不特别大的园林，但有极雅致清新的花园，还有后园里精雅趣致的小楼。

    不知多少回，那一对传说中最深情的夫妇，倚楼扶栏，听雨观云。而今的阁楼上头，唯有伤心人，怀抱着魂断的妻子。

    一楼的大门一直紧紧关闭着，不管任何尊贵的客人，都无法让它再次打开。一如小楼主人那似是就此封闭，永远不能再开的心。就连云凤弦都被关在大门外头进不去，几次三番想要硬闯，又绝不忍。

    就这样，转眼一天一夜就过去了。

    小楼的门一直没有打开，云凤源怀抱着卫珍不饮不食不言不动也足足有一天一夜了。

    云凤弦想尽办法，从窗口翻进房间里，在云凤源身旁又说又劝，弄至口干舌燥，也不能叫他动容分毫。

    卫珍因才貌双绝名动山海湖城，现如今忽然身亡，更不知惊动多少人。无数名士、乡绅，还有本城官员们，都来致意。

    帝远逊、尘右灯、幽贡曲，还有在望月居暂住的一干武林人物，只要是有头有脸的，也多来拜望。

    只是云凤源闭门不理，云凤弦无心应酬。幸好被云凤弦留在家中的琥珀闻得如此大变，也都赶来帮忙。上下打点，左右应酬，全失琥珀一力操持。

    她曾是山海湖城有名的舞妓，与高官显贵交往甚多，练出长袖善舞的功夫，一天应酬下来，倒也不曾失礼。

    只是卫珍之死，令得山海湖城内外无数名士才子怅然而叹，也令得几个知道云凤源真实身份的痴情儿女悲楚莫名。

    传说中最美丽的爱情，最坚贞的夫妻，深闺女子最向往的梦，被摧毁时，也望望更加震动人心。来表示关怀慰问的人，无伦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只有帝思思，听说消息，更像一阵风也似地赶来，拼命地拍着小楼门，想要进去面对云凤源。

    云凤源在小楼里关了一天一夜，她在小楼门外，叫了一天一夜，眼圈通红，泪流不止。云凤源没有哭，她却似替云凤源把那一份眼泪都流尽了。

    帝家几次三番派人来接她，连帝远逊亲自来找她，她也不肯理会，死也不走。最终还是从窗户翻进小楼二楼的云凤弦下楼开了门，还不及考口打一声招呼，满眼是泪的帝思思已是风一般的从他身边冲过，一路飞快上楼，气也不喘一口地直奔道云凤源身边。

    可是云凤源眼中却仍然只有怀中冰冷的尸体，对于身外之事，仿佛一无所觉。

    帝思思颤抖的想要开口劝说，最后却是未开言，泪先流，只怔怔跪坐在云凤源身旁。

    云凤源望着卫珍的尸体，欲哭无泪。

    她凝望云凤源悲伤的脸，欲劝反泣。

    这样的情形，云凤弦看了他们一眼后，不声不响地退了出来。

    琥珀在外间厅堂处接待来客，风雪彦还留在望月居里观察情况，云凤弦身边只得风紫辉一人相陪。

    云凤弦低声对风紫辉说：“帮我看着他，别让他出事了。”

    风紫辉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声地点点头。

    云凤弦惨然一笑，迈步往前厅而去。厅里来客众多，纷至沓来，嘴里说的都是些毫无建树的客套话，不冷不热的惋惜，装腔作势的哀叹。

    琥珀哀而不伤的一一应对。云凤源家原本有一个仆妇、一个丫头、两个长随、一个厨娘，被官差盘问了一整台你之后，便去忙着挂白幡、置灵堂，全都忙得团团转。

    云凤弦心中却觉愤闷无比，斯人已逝，存着独伤，满座衣冠，有几人真心悲叹，那一句句冠冕堂皇的哀叹话语，听来直似一场笑话。

    后方小楼，情伤心伤，生不如死；前方厅堂，宾客如云，来往忙碌。隔着一条小小曲径，便如隔着一个世界，隔出了一片真情和一场闹剧，让人只觉荒唐。

    厅里忙乱的人无论主客还是仆人，看到了她之后，有人大声招呼，有人拱手行礼，云凤弦却再没了应酬的心情，只觉意懒心灰，挥挥手，对琥珀做了个不必理会自己的手势，转身又出来了。

    她一个人跑到厨房，找到了一大壶酒，一仰头，对这喝了一口。火热的酒下喉。如一把烧红的刀，忽然间在胸中翻搅起来，这莫名的痛楚，让她一仰头，复又大口饮下差不多半瓶酒。

    云凤弦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躲在厨房的角落里到底喝了多久，只知道，当她走出厨房时，天色已是暗沉沉的一片。

    抬头望天，今夜依然有星有月，有云有风，苍天无觉，可知人间生离死别苦。

    小楼那处，隐约传来帝思思哭声喝劝阻声。

    “凤大哥，求求你，吃点东西吧！”

    “凤大哥，你这个样子，珍姐姐会难过的。”

    “凤大哥……”

    云凤弦闭上眼，努力想要抑止胸间翻涌的悲楚，然后一振臂，跃上厨房旁边的一棵大树。站在高出遥望，夜深沉时，繁华如斯的山海湖城，也被吞没在一片可怕的黑暗中，四周暗沉沉一片，只有前方厅堂处，仍有无数光芒喝喧哗。

    直到这个时候，来吊唁的人居然还没走完。云凤源的旧身份，卫珍的名声，果然影响力不小。

    这么快厅堂处已是一片苍凉的白色，遥遥传来念经呢喃之声，真不知道该不该夸琥珀太能干，应酬之余，竟是将做法事的和尚、道人都已请到了。

    想来卫珍的后事，有这样聪明能干的人操持，必然风光无比吧！只是这又有什么意思。

    云凤弦复又有些讥讽地笑笑，拿起手里不知几壶的酒，仰头而饮。酒渍湿透她的衣襟，酒意染红她的双眸，却仍然没有醉。

    明明是酒量不好的人，是否真因为这些日子的应酬来往，练出了好酒量，想醉想忘，想不再面对死亡，不再担忧离人的时候，偏偏醉不了。

    夜风乍起，如她此刻翻覆的心怀。

    当那一声轻柔如水，怅然如风的叹息响起时，云凤弦有一瞬间的恍惚，似真看到了卫珍那张充满关心的容颜，和那让她感觉道温暖的拥抱。那样的女子，若是身为男子，是何等的让人惊艳……几乎以为自己真的已经醉去，踩在醉里，梦到离人归来，听到那依依叹息。

    她猛然一怔，然后，松手。酒壶从她无力的指间跌落。

    她在树上跳起来，喝道：“谁？”

    小楼处有悲伤哭泣，前厅里经文诵成一片，这样的喧哗，却衬得四方寂静，天地冷冷，看不到别的人影，听不见其他声息。

    云凤弦几乎以为，刚才真的只是幻觉，却又不甘心地大叫：“是谁，奕霖是你吗？是不是你来了……”

    除了悲伤的哭泣，喝然的诵经声，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天地苍茫，沉沉黑暗里，看不见未来，看不见希望，看不见所念之人。云凤弦脸色渐变，身子一晃，双手按下胸口，闭上双目，整个人像一片失去依凭的落叶，自树梢跌落向尘埃。

    黑暗里一道影子一掠而近，伸手在云凤弦腰间一挽，止住她失控跌落的身体。

    云凤弦在同一时间睁目，出手如电，紧紧抱住他，掌中温润如玉的触感，喝还礼软软的身躯，让她心中一阵激动：“奕霖，我终于见到你了。”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胸前猛然爆出来，痛得他惨叫一声，身不由己往后跌去。

    即使痛到这个地步，她那紧抱的手臂竟然不肯松开，这一瞬，她完全没有任何思考能力，只知道，要紧紧拥住那生命至爱的人，哪怕被人打死，也不能松手。

    可是那被她抱住的身体，却似忽然间变得滑溜溜完全不受力，像鱼一般从她掌中往外滑。

    胸口受击，身不由己往外跌，双臂用力，却保不住人，狂乱中，她十指乱抓，“嘶嘶”连声地带起大片被撕开的衣裳，往后跌去。

    云凤弦被震得飞跌去足足一丈多，后背撞到墙上，一阵剧痛，喉头一甜，几乎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才人跌到地上，跌个灰头土脸，晕沉沉，迷茫茫一片。

    她却顾不得伤痛，挣扎着站起，忙乱晃着头，试图让因为被震而晕乱的眼神重新清明过来，似是唯恐这一刻的耽误就让那生命中至爱的男子就此逝去。

    “奕霖，你别走……”头脑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她已是失声大叫，然后看清那深夜树下，凝立人影的下一刻，吓得几乎重新一屁股坐地上：“是你！”

    卫靖临从来都是优雅从容，一生不曾狼狈到这个地步。

    原以为，他的这一颗心不可能对不一个相貌平凡，武功低劣，才智也未必见佳的男子心动。可是他……随着时日的推移，他那安然入水的心情，生平一次失控。一路行来，一路远远观望，看着她嬉闹，看着她玩笑。看得出她的武功悟性才智和他的容貌都不过平平而已，对他的感觉，也只有一个“平”字罢了。就算是当日与古奕霖私语交谈，对于古奕霖的执爱略有不解，但对云凤弦的感觉，也还是平淡如常，并不会因为古奕霖对云凤弦更加注意。

    一直以来，只是冷眼旁观，什么行刺暗杀，什么明争暗斗，什么阴谋陷阱，他觉得自己越陷越深。他们的身份及过有别，他只能静静地、默默地、远远地凝视着这个带给他许多惊奇之处的男子。

    眼见着云凤弦从树上跌下来，明明不会有性命之忧，他却偏偏现了身，出了手。那一瞬间的不忍从何而来，那一瞬间的冲动，简直已不似他卫靖临，或者从一开始遇到云凤弦时，他已经不再是他。

    或许看她以帝王之尊，却执着地在意每一个人的生死，不顾一切地陷进一场场莫名的争斗里，只为了保护一些，本来就争强斗狠，并不把性命当回事的人，茫然不解中，却又觉得有些隐隐的宽怀。

    或许是看一个可以用尽天下美女的男子，执着的寻觅，深切的痛楚，不悔的真心，略略牵动了他那颗渴望真情的心。

    或许，只是因为今夜，月儿太明亮，夜风太柔和，或许，只是因为她树头狂饮那一瞬的悲凉，引他一刹那间的动摇，在不知不觉间，一丝轻微的叹息，换来她执着的呼唤，失控的坠落，让他莫名地新张一软，一路偷偷相随，一次现身在她面前，伸手一扶。

    那一刻，仅仅只是不忍她跌落树下；

    那一瞬，根本没有思考任何别的事。

    在以后的漫长岁月，忆起那一夜，那一刻，总是刻骨铭心，仍然不知道，对那忽然间跃出的一次伸手，是无悔，还是后悔。

    但是，在当时，在哪个夜晚，他仍然只是淡看风起云涌的之人，纵然是伸手相扶，也只为一时不忍。

    然后这一次的不忍，却惹来那云凤弦激烈到极点的拥抱。

    他伸手去扶她，手还挽在她的腰上，人还并肩于半空，还不及有任何动作，就被人报个满怀。生平一次，与一个男子如此肌肤相贴，近得可以感觉到彼此身体的温度。卫靖临在这一刻才明白，自己引以为傲的定力，在遇上云凤弦这个奇怪的皇帝后，完全消失了。他的心，从来没有跳得这般剧烈。

    他竟然爱上了一个男人，他不知所措。几乎想也不想，一掌拍向云凤弦的胸膛。

    如果不是最后一瞬，他回过神来，临时收回九成力量，云凤弦当场就要被他打死。纵然如此，云凤弦还是被打得往后飞跌。

    云凤弦下意识抓紧他，他却施展卸字诀，轻易从云凤弦怀中脱身。

    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云凤弦的指甲简直比女人还锋利，情急间，双手乱抓，竟把他的衣衫整个撕破了。云凤弦半是酒醉，半是思念，半是悲伤，半是受伤，知道这时，才摇摇晃晃站好，等到真正看清眼前之人正式那个猎狩场跑出来的绿衣少年后，什么酒意都飞走了，立刻恢复了十二分的清醒。

    “天啊！是你？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的。”

    这样的不可置信，又震惊莫名。

    这是云凤弦三次见到卫靖临。

    初次相会，长街救美，他是个触动她心灵的可爱男子。叫她一时热血激荡，头脑热，跑出来挺身相护。

    二次相会，打猎之时，他被她一箭射出来，似个掉落尘间的精灵。奈何她的处境堪忧，没有办法带他入宫。

    而今月下相逢，她一心思恋着不告而别的古奕霖，甚至故意跌落树下，引他现身，全力拉住，却哪知一时认错，再抬头时，又见满眼月华。

    月在天边，但卫靖临那双如清泉般的眸子，竟是比月色还皎洁，比月光还耀眼。

    这月下的一凝眸，竟也是再一次，结结实实地惊了一个大大的艳。她显示震惊，后是惊艳，再是惊疑，直勾勾地望着他，问道：“你，怎么是你……”云凤弦一挥手，忽然感觉手上有东西，一低头，凝神看去，原来是被她撕下来的衣襟，再抬头，直到这时，人才从刚才的震惊中醒过来，这才清醒地卡到卫靖临雪一般的肌肤，在如许的月色下，几乎有一种隐隐的光泽。

    自胸而上的衣服全被撕下来，他的手无措地掩在胸前，却又掩不尽那团润的肩头白皙若雪。

    云凤弦无意识地后退一步，只觉让人当胸打了一拳一般，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卫靖临更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也更加惊慌失措。

    云凤弦一怔之后，人也一跃而起，直扑向卫靖临。

    她人扑过去时，已双手拉住衣襟，猛然一拉，扯脱玉扣，顺手就脱下来。他的外袍轻轻地覆在了卫靖临的肩头。

    带着淡淡地体温，包裹着他的胸膛，卫靖临更觉得头晕目眩，心中莫名一荡，整个人飘若浮云般，不知今夕是何夕。

    “夜里风凉，你进去休息吧。”

    云凤弦连连摇手，道：“我现在好奇的是，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该不会是你在暗中保护我？”

    卫靖临眸中异彩微闪，他缓缓地点头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云凤弦淡淡一笑，道：“你上回去狩猎场，不就是不放心我嘛~现在来看看我也是正常。不过……”云凤弦看着他的目光一闪，忽问道：“上回哪个黄衣女子刺了你一剑之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上哪去了？”卫靖临心中莫名一暖：“我……”他想到自己的身份，其他的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罢了，不想说便不说。”云凤弦摆了摆手，淡淡地道。

    “你叫我小临吧，我的母，母亲都是这样唤我的。”卫靖临微微一笑，道。

    “那你较为凤弦吧。”云凤弦又是一笑。

    “嗯，凤，凤弦。”卫靖临开心地弯起了眉眼，轻轻唤了一声。

    云凤弦点点头，抬头望了望暗空中那月亮，“小临，看到你，我突然想到奕霖，那个时候……”一说到古奕霖，云凤弦本来满脸的笑容忽的一僵，心间一沉，原本的轻松，原本的激动，原本淡淡的绮念，即时化做了盈满胸膛的无力感，忍不住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夜色沉沉，夜风袭人，这一声叹，恍似在这漫漫夜风中，传了千年，传了万载，才忽自心间浮起，耳畔乍听。

    卫靖临想到古奕霖离去时的眼神，脱口道：“凤弦，你不要难过，我知道夫人在哪里。”

    云凤弦全身一震，猛然探手抓住他的手腕：“你说什么，你说知道他在哪里？”

    云凤弦出售虽快，但以卫靖临的武功，绝对可以轻松躲开，但不知为什么，偏偏没躲开。竟是眼睁睁看着她的手，把自己的手牢牢握住，清晰地感觉到她掌中的温暖，ｑǐζǔü越来越紧的力量，这才心中砰然一震，用力一挣。

    云凤弦这里也现自己失态，慌忙松手，轻咳一声，“小，小临，你快点告诉我，奕，奕霖他在哪……”

    她的脑海突然跳出一句话来，‘夫人头江时，有人相救。’

    卫靖临点了点头，道：“我一路上看着公子，所以我一直远远跟随，不敢稍离，那夜见夫人投入湖中，所以出手相助，曾和夫人有过长谈。”

    云凤弦心中一激动，差一点又忍不住伸手去抓他大声逼问了，好在手伸到一半，回过神来，口中却还是连连催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没有。”卫靖临垂下眼眸低声道：“我追问过，但是夫人……”他细细将当日与古奕霖的交谈重复一遍，只将涉及到自己对云凤弦看法的一些对话省去。

    云凤弦听得时忧时喜，听到古奕霖一番情意时，心间感动，喜动颜色，听到古奕霖执意要离开时，却又忧又急，听到卫靖临追问原因无果时，更是心中茫然焦虑。

    云凤弦一时忍不住抬手狠狠地锤自己的脑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我有什么事情做错了，他既心里那么爱我，为什么还是要走。”

    卫靖临初时低声劝慰道：“我将夫人安排去山海湖城郊外的修因寺居住，因为承诺过孺人，所以一直么有去找过他。而官府的搜索范围，虽然也同样包括了修因寺，不过寺中的大师，自然有办法尅瞒天过海。因此夫人才能安然躲藏。不过，他既然不肯远离山海湖城，想必是不愿远离你的，你何不……”

    此时他纤细云凤弦的一片深情，倒也顾不得对古奕霖的诺言了。而且，从旁人的角度来看，成全人家夫妻团圆，本就是大功德，又何必一定要看人分离苦痛。

    云凤弦得他点醒，立刻跳了起来：“你说得对，我这就去找他，再不让他离开我。”她心情激动，一顿足，就飞掠起来，情急间，竟是要直接施尽轻功，去见古奕霖。

    卫靖临见他这纯然的急切，心中一阵黯然，正要跟上。没料到云凤弦那疾掠的身影在空中一晃，翻了个筋斗，重又落了下来。

    “凤公子？”

    云凤弦凝望小楼上，那一点黯淡灯光：“大哥这个样子，我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他。”她眼望小楼，脸上表情极是痛苦，眼神里有着苦痛的挣扎，双拳松了又握，握了再松。

    就算是卫靖临一个局外人，也看得出她有多么矛盾。最终云凤弦一咬牙道：“我不能抛下大哥，而且，这个时候，山海湖城里随时会有变乱生，望月居中，几百个江湖豪客聚在一起，天知道，暗处的人要搞什么阴谋，谋杀案会不会接二连三的出现，这些事我都不能不管，如果这时去找奕霖，让他知道我身在险地，必要前来与我共当，还不如暂时不去见他，等我这边一切处理妥当……”

    说这话时，她心中直有千万魔焰焚烧。还以为知道了他的消息，心中会安定一点，可是明知他在何方，却不能相见的痛苦，更是让人几乎想要疯掉。更何况正因为太喜爱他，更加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而身处于险地。

    卫靖临听出她的种种苦心，心头恻然，却又微微不解地道：“云凤源之事，公子定不能袖手旁观的，但是望月居的事，不过江湖事情，纵有阴谋，也是江湖之争，公子何等身份，为何一定要陷身于其中？”

    “我不管什么监护人还是平民，我只知道，他们都是人，而且还是风灵过的子民，我虽不管事，总还是风灵国的皇帝，所有的风灵人，都是我的子民，每一个人的生命，我同样珍惜。”云凤弦淡淡道：“君王也好，平民也罢。生命都只有一次，谁也不比谁高贵。就算是江湖人自寻烦恼，自讨苦吃，为贪死，为贪亡，但事情既然生在我眼前，我就不能当作不知道，受害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不能让死亡再延续下去。动手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坐视杀戮开始。”

    她这一番话说完，卫靖临清灵的眸子，在月光下，徒然亮起比明月更灿亮的光芒，却又在一瞬之后，消失无迹。

    “是不是很好笑。如果不是仗着有官府撑腰，我根本什么也不是。”云凤弦微微露齿一笑，略有些自嘲地道。

    卫靖临微微摇头，凝眸望着她，一字字道：“你是我所见过，最好的人。”一语出口，忽然想起，当日，古奕霖也曾这般说过她，自己听了，只觉好笑，此时说来，却又流畅得直如在心头流出的话一般。

    而他，甚至不曾称她一声“公子”，而直接唤他做“你”，即使不是君王，而是普通的江湖相交，这样的礼数，也不可有错，可是刚才，啊、他竟忘记了。

    云凤弦听到他这样一句话，也是一怔。这话语虽淡，语气中的诚恳，却可以让人清楚地感受到。她乍听这全出真诚的一句称赞，竟然也是楞了一会儿，才有些慌乱地干咳一声：“这个，呵呵，我，那个，其实，谢谢，你夸奖我。”

    卫靖临头一回听到这样傻乎乎前言不搭后语，忍不住微微一笑，直入风拂柳树，露凝清霜。

    看得云凤弦两眼再次直，好一阵子才在心中哀叫：“天啊！这般男子，简直是生来夺女人魂的！”她用力晃晃头，摇掉此刻满脑袋乱成一团的想法，这才眼望卫靖临，一本正经地道：“小临，我求你一事。”

    卫靖临轻轻颔。别的事，云凤弦绝不会勉强人，这一次关系到她心头所爱。她的声音低沉无限诚恳，“小临，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何每每我生命攸关之际，救我性命。可是我知道你对我的好。现在我面对千难万险，心中总是挂念奕霖的安慰祸福。虽说，他现在是住在你的朋友处，应当绝对安全，但总还是放不下心，这个时候，心中只要有一线牵挂，怕都难以应付目前诡异的局势。所以我想请你保护他，请你留在他身旁，有你在，我才可以放心，我才可以全心全意面对眼前的一切，我才可以尽快去寻找他，不管以前的离去时为什么原因而生，我都会尽我的一切解开这个结。”

    “可是……”

    “如果你不愿助我，我抛下兄长去寻他，既心中有愧，又怕把他也牵进现在的阴谋风波之中，我不寻他，却又无时无刻记挂着他，总担心他伤痛，害怕他寂寞。唯恐他受伤，哪里还有力量做其他任何事，小临……”

    卫靖临听的云凤弦这一番至诚言语，心中酸楚难当，却又有着无言语的向往，最后，他轻叹一声，点头道：“好，我答应你，我去寻他，我会时刻守在他身边，保护他，不令他有危险，直到你把一切处理好，再去见他。”

    云凤弦大喜，对着他深深地说道：“小临，谢谢你。”

    卫靖临侧走一步，不愿受她的礼，明眸如水般凝视她，幽幽道：“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才行。”

    云凤弦欣然应道：“但有所命，无所不从。”

    “你要好好保护你自己。”

    云凤弦一怔。

    卫靖临眸光深深，一直看着她，抑扬顿挫地道：“好好照顾你自己，不要再伤心，不要再寂寞，不要再过分饮酒，不要让风紫辉远离你过五十步内，不要让自己身于任何危险中，就算帮别人、救别人，但也要先顾着自己的安慰，你能答应我吗？”

    月光柔和，夜风柔和，他的言语轻柔如梦。

    云凤弦听得一时神动意驰，半响才动容无措，低低道：“小临，你……”

    “为了风灵国，为了你的子民，也为了你的夫人不必为你伤心难过，你答应我吧！”

    低柔的语声响在耳畔，可爱的脸上露出来的神情令人为之一震。

    云凤弦深深凝望他，良久，方道：“我答应。”

    朕本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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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41章 化血传人

﻿    ﻿    黑暗中的人影身体缩成一团，长久的时间，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已与黑暗化为一体。更新最快去眼快就算是一直紧紧盯着目标的眼睛里，也务求黯淡，不可精光外泄，让人察觉自己的所在。

    身为暗探，永远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观望，然后把所见到的一切，巨细靡遗的专递出去。而自己，就算在阳光也，也永远只是黑暗的一部分。

    生命就在这无尽的监视与被监视中流走，早已经忘记上一次感概、上一次叹息时什么时候的事了。现在，唯一要做的，仅仅是监视传达，如此而已。

    黑暗中的人徐徐地，几不可察觉地活动着手指，马上，接替他的人就要来了，他可以离开，写下自己监视所得的一切内容，传出去之后就去做必要的休息，之后，重新再来接替这位同伴。

    有只手在肩头轻轻一拍。他本能地点点头，眼睛也不看一下，就要像以前的每一次那样，毫不停留地转身悄然离去。

    双方不会交谈一句话，不会有一个手式、一次简单的眼神交流。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忽然想起，这一次，为什么来接替的同伴点尘不惊地就拍到自己的肩膀，以自己多年受密探训练的灵敏耳目，以前可是只要伙伴靠近三步以内，就会觉的啊！

    心间一震的瞬间，他飞快抬头望去，然后眼神沉溺在一双清澈无比却又的明眸里。

    “你在这里监视的期间，没有看到任何特别的人，特别的事。”

    低柔的声音，平定安详，一字字传进心中。

    那人多年的刻苦训练所磨练出来的坚定意志，完全无法对抗这样清明的眼，这样淡定的声音。他一字字复述着那个人的话，“我在这里监视的期间，没有看到任何特别的人，特别的事。”

    “皇帝一直一个人在厨房里喝酒，到了晚上，又端了酒跳到树上去喝，期间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过。”

    他仍然毫无意识的重复道“皇帝一直一个人在厨房里喝酒，到了晚上，又端了酒跳到树上去喝，期间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过。”

    “好，现在你闭上眼睛，从一数到一百，然后睁眼，什么事情都没有生，你一直都在监视皇帝，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黑衣人顺从地闭上眼，多年来，一直生活在不见天日的阴暗之中，永远提高十二分警惕的脸上，一次出现安心祥和的表情。

    夜风在他们身边吹拂，吹动衣角丝，吹动旁边大树上的树叶出细微的声音，一直鸟儿从一片树叶的阴暗中飞起，展翅不知要飞向哪一处栖身之所。

    可是在它翅膀刚刚展开时，那只刚才还在地上拍别人肩头的手，忽然就到了半空中，到了鸟儿前进的路上。

    鸟儿迅改变方向，往左侧飞去，度飞快，快得几乎撞到忽然间出现前方的手上。

    鸟儿出一声鸣叫，再次改变方向，而这回，就真的直接撞到了一只修长的手掌。

    卫靖临足尖微点树梢，身形飘摇而起，恰似月下飞仙，转眼已乘风而去，双手之间，还悠闲地抚摸着一只小小鸟儿，意态安然。

    拍掌的声音响在身后。

    卫靖临神色不动，身形不变，飘风掠起，似慢实快，转眼已过了不知多少屋宇，多少房舍。

    可那清晰的拍掌声，却还是不紧不慢，不远不近，一直跟在他身后。

    “很有趣，这么可爱的鸟儿，居然可以通过飞行的轨迹传递种种不同的消息，比起派人监视，用这种小鸟，更方便许多。不过可惜，世间既有驯鸟之人，便也有擒鸟之手，你说是吗？”

    卫靖临没有回头，没有停住飞驰的身法，甚至连抚摸鸟儿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停息。

    “你的‘魅心瞳’功力越来越深了，这好像是我死三次见你施展。一次你用来逼问杀手，没问出真相。二次，你现身救了古奕霖，给她指了去处之后，就出手将黑暗中跟踪她的几伙人全部截下，并且用魅心瞳修改他们的记忆。而这一次，是三次。用魅心瞳让所有监视皇帝的人，再次忘记，你这个刚刚现身在皇帝身旁的人。

    魅心瞳虽然有动摇人心的力量，但你今晚连续对五个不同的组织派来的监视着施展，对你自己的心神也会有一定伤害。

    毕竟魅心瞳是迷惑人心而修炼的邪教**术，你以后最好不要做这种容易伤及自身，影响修为的事。我不希望因为你滥用力量，而使你将来修为顿失。“

    卫靖临终于止步，回望夜风飞扬的一袭黄衣，微微一笑：“姐姐，你终于愿意同我说话了。”

    “哼，这么般做，难道不是想让我同你说话。”惊鸿瞥了卫靖临一眼，微有些无奈地道。

    卫靖临沉静墨黑的眸子中华光一闪。

    “你妄动情弦，更是为了区区一个男人。如若你的武功就此停步不前，难有寸进，你的性命要如何保护。为报此仇，我总要将那害你至此之人，千刀万剐，方解此恨。”

    便是要将一国之主碎尸万段，由她说来，却是现世从容，就如弹指一挥间。

    卫靖临不怒反喜，淡淡一笑，反微微点头：“姐姐，你说得不错，我确实动心了。原来风铃国的皇帝，并不是我以为的无能无知不敢担当的小儿，而是如今那个胸怀宽广、情意深挚，重视每一个人性命的云凤弦公子。他心心所念正是我一生之盼，不由我不动心。我不止为云凤弦所动，更为风紫辉风姿神采所动，但最叫我心动的，却是姐姐的真怀关怀。”

    惊鸿目光深深注视他月下清丽的容颜、安然淡雅的神色，倏得长声大笑起来：“好，好一个不为世俗所框的男子，倒不枉我引你为傲的弟弟。”

    “姐姐~”卫靖临高呼一声，喜笑颜开。“多谢姐姐。”

    “你一生坎坷，我何尝干涉过你？不过看得兴起时，偶然说几句话罢了。”惊鸿略微地摇了摇头，对于卫靖临，她先是极恼，更设计让突烈国怀疑他对国家的心思，可最后……她还是暗中护送卫靖临倒突烈国。明明知道以他的心思不会出现什么事情，却还是放心不下。现在又跟着他来到风灵国山海湖城，只当他是有什么要办之事，原来是来寻找他动情之人。

    “我此次来只是来看看云凤弦有何打算，却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一个人，姐姐~如果当初我只是心动，那么现在的我却是真的喜欢上这个人，无关性别。我也知道……”卫靖临悲凉的目光望向云凤弦所在的方向，幽幽地道：“不管他是男人还是女人，我喝他之间都是不可能的，可是我的心却由不得我来控制。怪只怪上天台会捉弄我了。”

    “他就好到这样？我看不过是个哗众取宠之人。”惊鸿摇了摇头，循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罢了，反正你对我来说，也不过是个陌生人，喜不喜欢，与我何干。”

    “姐姐……我有件事想求你。”卫靖临咬了咬嘴唇，抬眸望向惊鸿，哀求道。

    “我答应你，不去寻那皇帝的晦气，不过你要利用我来替你保护她的话，只怕要失望了。”惊鸿眼神一凝，神色微动，眸中有无匹的宝剑锋芒闪动，一瞬间，她整个人仿佛是一把出鞘的宝剑。

    卫靖临恍惚间只觉有一把罕世宝剑，随时要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劈而来。他拼尽全力，才勉强守住心神，没有在如此神剑威芒下后退半步，却也暗中汗湿衣衫。

    惊鸿神色肃然只是短短一瞬，然后又淡淡一笑，微微摇头：“看来这个云凤弦真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竟然敢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来。”

    “既然如此，姐姐且请自便，我也要去寻找古奕霖了。”卫靖临知他这个要求太过分，却还是不顾一切的开口，事到如今，他只希望惊鸿能看到他们往日的情份上，不要太过生气。

    “你尽管自去，如今我的目标不是云凤弦，你可以放心。我已经等不及了，我要回头，寻那风紫辉一战。”

    “姐姐，此刻他们身边主食繁扰，只怕未必能专心一战。“

    “习武者，到了他那样的境界，只要面对真正的敌人，立刻就可以禀去一切杂念，天地万物都在身外，完全不足影响到他。他昨日施展一套剑法，已让我心痒难耐，本打算夜晚就去寻他一战，没想到莫名其妙又生变乱，让他整夜守在别人身旁，再过几天，我若仍找不到单独挑战的机会，我也顾不得那么多，我便杀了他保护的皇帝。”她这一番话说来清淡随意，但无人可以怀疑她的决心。一国帝王的生死，于她，也不过只是枝头一片树叶飘落般清淡之事。

    武功到了她这种地步，早已无善无恶，天下之事，无不可为者，天下之人，她能够看在眼中的，唯有真正可以一战之人。

    卫靖临神色具是一震：“姐姐……”

    惊鸿根本不听他的劝阻，已然淡淡一笑，拂袖而去，身形不见丝毫动作，人影已远在数丈之外，转眼越来越远，唯有淡然的笑声，遥遥传来。

    “卫靖临，你终究还是心动了。我意既决，又岂是你可以改变的。你若为一个普通皇帝的生死乱了心神，又还有什资格，做我的弟弟。”

    卫靖临神色微动，默然不语，只远远看惊鸿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尽头。

    良久，方才抬头看向明月。

    卫靖临，你的心，动了吗？他徐徐闭上眼，纷乱的心神立时平静下来。

    何去何从？

    去城外找古奕霖，还是回头提醒云凤弦？

    如若回头，便是对云凤弦失言，便是真正败给了自己这一瞬的心动，便是心灵真正开始动摇，他以后的武心只怕真的再难有安然了然。

    罢了罢了，早在他对云凤弦动心之时，他便不再是他。更何况，惊鸿虽善恶难分，敌友莫辩，却绝非小人，于风紫辉只会堂堂正正一战，哪会随意波及到云凤弦。若关心则乱，出手干预，只怕反增变数。

    他轻轻一叹，再次乘风而起，方向，是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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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靖临离开之后，云凤弦心情舒畅许多，想到古奕霖已有确切消息，又有最好的高手保护，安全没有任何问题，她打不向小楼方向走去。

    才走到楼下，一个身影直接从楼上窗中翻落下来，站在她身旁。

    云凤弦笑着看向他：“风紫辉，我找到古奕霖了。”

    风紫辉脸上仍然没有明显的表情，但眼睛深处，竟也微微一亮。

    “你知道吗，原来我上回救得那个少年小临，一直暗中保护我们，奕霖离开的时候，他正好看到了，并且连奕霖的住处都是他安排的。”

    “我们身边一直有人在，暗中负有保护和监视之责的有三四批，而到了山海湖城后，又多了好几批，有的人远远跟随，有的人化装在我们身边出没，有的人使用飞鸟来探消息，这些你以前也知道，只不过，我也可以察觉出来。

    唯有你说的这个少年小临，武功太高，离得又远，我如今内力尽失，灵觉远不如过去，所有不能做出清晰的感应。“

    云凤弦兴奋地说：“幸好有他在，原来奕霖一直有他的照顾，我总算可以放心了。”

    “为何不现在去见他？”风紫辉与她相处的时间最多，最是了解他对古奕霖的深情。尽管他不想承认这一点，可是多天来的事实，让他不得不接受。

    按照云凤弦的感觉来说，只要知道她知道古奕霖的所在，刀山火海在前面，砍断了她的手脚也是要爬去相见的。

    “我现在不能走。”云凤弦脸上兴奋地笑意一敛，变做无奈的叹息，眼望小楼，眼神里渐渐浮起悲凉之意：“卫珍姐姐去世后，大哥不吃不喝，怎么劝都劝不动，帝姑娘在他身旁，都快哭断肠了，他也没有任何表示，而且……”她长叹一声，又道：“我一直觉得，有一个大的阴谋就快要图穷匕见了，有什么人在我们四周撒网，知道现在，才开始出现连串的死亡，该是收网的时候了，我不能让奕霖回到这暴风的中心来，他在别处，我反而安心许多。”

    “刚刚你也一经现卫靖临了吧！”云凤弦道：“这里德人几乎都聚在前厅那边操持丧事，大哥完全没心思管身处之事，帝思思眼睛里只看得见大哥，也只有你，还会有空闲多注意我那边的情况了。”

    “那些暗中监视你的人应该也一样现了，只不过，我想那个卫靖临自己会去处理得。”

    云凤弦点点头，望望小楼，眼中又多了一层忧色，举步正要进入小楼，忽听得前厅方向，传来一阵喧闹之声。

    云凤弦一扬眉，回身望去，不多时，就见一个迅快的人影，飞奔如电，一直冲着她的方向跑来，一边跑，一边叫：“又出事了，望月居又死人了。”

    正式被云凤弦留在望月居的风雪彦。

    并不是太意外的消息，云凤弦很早就判断出，必然会有连环杀人出现，并且也提醒过所有人，只是她也同样明白，事先的防备，总不能真正阻止死亡的降临，更何况，秀心阁里的那帮人，并不真的肯听他的意见。

    尽管如此，真正听到死亡的消息，云凤弦心中仍是一阵黯然，两天之内，已经死了三个人了。

    “是谁？也是秀心阁的人吗？”

    “是。”风雪彦在云凤弦面前站定：“是暮春，被刺死在自己的房间，半夜里现命案，把大家都吵起来了。现在，官府的人守在那里，让我来通知你。”

    云凤弦点点头，却没有动作。她心里隐隐有个感觉，一切绝不会到此为止，或许还有更多的死亡将会生那聚集了太多人，有着太多变数的望月居里，但此时此刻，她又怎么能放心离开。

    他皱眉，回，凝望小楼。

    自放进帝思思之后就一直关闭的小楼大门，竟然无声地打开了，露出门内云凤源再无一丝血色的脸。

    “大……”云凤弦几乎脱**出此真正的关系，总算眼角扫到站在云凤源身旁的帝思思，忙改口：“萧公子。”

    “你去吧！”云凤源的声音死气沉沉。

    “可是……”

    “我不会死的，做你自己的事去。”云凤源眼神从了无生气，忽转凌厉锋芒：“我要留着姓名，为卫珍报仇。”

    云凤弦心中徒然一酸，竟说不出话来。

    “凤大哥。”帝思思颤抖着呼唤，眼泪仍然不止地落下来。

    云凤源望向她：“我饿了。”

    帝思思一怔，呆呆望着他。

    云凤源淡淡重复：“我饿了。”

    帝思思这才醒悟过来，一边拼命擦着自己的眼泪，一边用力点头：“是，我这就去给你拿吃的，厨房要没有，我为你做。”一边叫，一边冲着厨房冲过去。这位娇贵的大小姐，此刻几乎是以一种异常感激的心情，来做仆妇的工作的。

    云凤源慢慢望向云凤弦，仍然用平淡到极点的声音说：“看着我的人很多，我死不了，你去吧！做你想做的事，不要有遗憾。”

    云凤弦深深凝望他，良久，才点了点头。

    云凤弦赶到望月居时，正好是子夜时分。本来千家万户进入熟睡梦乡的时光，可是整个望月居，灯明火亮，喧哗不绝，议论不尽。

    望月居前前后后都驻了许多官兵，维持秩序，可纵然如此，被惊醒的前院几百名江湖豪客，还是不断大叫大嚷，把一切弄得更加混乱。

    “***，到底出了什么事？”

    “半夜里，又吼又叫毛子乱嚷，哪个家伙让人摘了脑袋瓜子不成？”

    “莫名其妙，叫我们来争什么化血堂传人，又找这么多官兵来干什么，还不许乱走，不许出庄，不许进后院，真把我们当犯人了。”

    “那可说不定，化血堂有钱有势，和官府狼狈为奸，说不定就想要布个局，害死天下英雄。”

    “娘个皮，老子医生纵横天下，还没让人当犯人管治过，真惹急了，管你什么大官，一刀砍了了事。”

    “我说大家一起冲出去算了，真以为我们天下英雄是可欺之辈吗？恼起来，老子见一个，杀一个。”

    你说我叫，闹得天昏地暗，四周官兵，无不暗暗紧张。幸好宣相权还算聪明，情急间让李将军调来了两千人马，四周一围，加大压迫力度，再加上，化血堂的弟子也一直努力维持秩序，总算暂时没有闹出大乱子来。

    云凤弦已接近望月居，就被上百个官兵保护起来，在他四周团团围护着进入望月居，以免被这些火气上涌的江湖人所伤。

    纵然如此，一路听这些人吼叫难，眼看着四周剑拔弩张，云凤弦心中也是暗暗震惊，知道在这个情况下，只要有一两个有心人，抢先动手，造成导火线，则一场官兵与江湖的血战，势不可免。

    这种大规模江湖人与官兵对抗的事情一旦生必会震惊天下，云昱风势必调动军力，对武林中人进行残忍的扑杀，到那时，整个风灵国的江湖之士，再无宁日。

    想来这些一向用拳头比用脑子多，动辄打打出场的江湖人物，也是顾忌着官兵代表国家的身份，才一直隐忍到现在还没有出手。

    但是，如果一直有人煽动，火气声道时，理智只怕就起不了什么作用了。

    云凤弦的心越来越沉，脚步却越来越快，终于走进了秀心阁。

    秀心阁里，每一个房间都灯火通明，但所有人几乎都集中在一个房间里。尘右灯带着尘洛与何若已经在白天就回和道盟去了，新的命案生时，他们都已不再。但秀心阁的住客，加上几个化血堂弟子和官府捕头，也还是人数众多。要不是秀心阁的房间确实很大，哪里塞得下这么多人。

    云凤弦一进房间就皱眉头，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真不知道往哪里去找犯罪线索。

    在大家眼里，云凤弦这个人来历神秘，有足够官方势力，前一天又曾对火磷的死说过一大堆似乎很有道理的话，很自然每一个人都对她另眼相看。

    云凤弦一进来，大家就很自然地往两旁让开，让她尅一眼看见死者。

    死亡仍然是上在床上。

    不同的是，火磷是坐在床边死的，暮春却是躺在床上死的。

    很明显暮春是在睡梦中被杀，他穿着睡觉时的小衣，面容安详，也许根本还没有意识到死亡，就已经被杀了。很简单的一箭穿心，就连心口流出的血，都少得仅仅只染红心头那一点点衣衫。

    云凤弦俯身看了看死者，然后一时间，在人群中寻找成雪。

    很自然地，又有人往旁边让开，方便云凤弦一眼望见，呆呆坐在墙角，眼神沉滞的成雪。

    “暮夫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成雪一声不地坐在一边，既不动弹，也不回答。

    云凤弦叹了口气，想起了市区卫珍后的云凤源，心中就是一软，也不再问她，抬头看向其他人。

    不等她问，风雪彦就先说话了：“我们晚上睡觉的时候，被暮夫人的叫声惊醒，一齐赶到这里，就看到暮春公子被刺死在床上，暮夫人坐在他身边尖叫，见我们冲进来，几乎疯狂得拿刀砍我们，还是大家合力，才把她制服，劝说了好一阵子，她才安静下来，可是，不管问什么，她都不答话。”

    空洃也立时道：“听到动静之后，我们也到了，立刻下令，前后院严格封锁，不得擅自进出，刚才查过房间里的一切，没有现脚印，没有明显的打斗，门窗在出事前全市反锁的，大家都是听到了叫声之后，破门而入。”

    这时，匆忙赶来的宣相权也已听过手下捕快的一轮汇报了。可怜他一地父母官，先是辛苦这代大队人马跑到望月居来压阵，后又是赶紧跑去云凤源家里，安慰爱侣被害的前任王爷，诸般礼数做完，回去休息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听说望月居中又出命案，那个微服私访的王爷再次扎进是非窝里去，吓得他也辛苦得从热被窝里跳出来，一路赶来待候。

    一见云凤弦询问经过，他也急急忙忙过来道：“刚才我也问过了，晚上，前后院之间五十名官兵巡防把守，前院的人应该不会进来，秀心阁里，各个房间都是上了锁休息的，因为火磷掌门的死，大家都比较警惕，再加上，秀心阁各处也同样有五十名官兵，在各个房间外面，还有屋顶上严守，没有看到任何人在事前离开房间，也没有现任何其他人潜进秀心阁，所以……”

    云凤弦叹息着点点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房间里还有一个成雪的话，那这就是密室谋杀案了。

    同样，把这些人死后的话一串联，就证明，这个房间，根本没有外人可以进入，上百个官兵，奉了宣相权的命令，认真守护，各房也都住着一流的高手。基本上不太可能有什么人可以不惊动任何人，潜进房间里，把床上的暮春一剑杀死，却让睡在他身边的成雪安然无恙。

    那唯一的凶手，就只有可能是成雪本人了。

    所以都冷眼望着成雪，没有出指责，但眼神中凌厉的指责已胜过千言万语。

    “就是这个女人杀了她的相公。”

    “杀夫的女人，自古以来，就不少。”

    “杀了人还能装成这副样子，倒也难得。”

    无声的责难中，成雪只是呆呆坐在一角，眼神直直地望着前方，即看不见死去的丈夫，也感觉不到四周的敌意。

    云凤弦心中恻然，走到成雪面前，蹲下来，直视她迷茫的眼神，把声音放柔：“暮夫人，现在已经没事了，大家都在这里，凶手不能再谋害任何人，也不会再有人伤害你。请你告诉我，事情是怎么生的，好不好？”

    成雪直至此时，才开始微微的颤抖，一直茫然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尽管那是悲怆欲绝，也惊恐欲绝的表情。

    “我不知道，我和暮春聊着天睡着了，然后，我觉得很冷，醒过来，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他死在我身旁，我……”她声音颤抖破碎，脸上表情悲痛欲绝。

    云凤弦明了，她是受刺激太深，惊见丈夫死在身旁，失去理智的大叫，引来所有人，而她自己却因为惊恐悲痛而疯般的拔刀对着看到的每一个人动手。

    “装得真像，出了她，什么人可以在一个一流高手身边，无声无息地杀死另一个一流高手，却不惊动睡着的人。”

    “可惜，我们也不是白痴。谁看不出杀人的到底是什么人啊！”

    火磷门的磷日和磷星在冷冷说话。

    在望月居里莫名其妙失去了师父，师弟又被现是奸细，心里彷徨的他们，也许比任何人都渴望泄，更需要其他人来分担他们的痛苦，如果有人的境遇比他们还糟糕，或许他们的心灵也就平衡了。

    这就是人类真正的本性吧！

    云凤弦心中叹息，站起来，回头望向众人。

    磷日和磷星冷冷地望着她，风雪彦也是眼神闪亮地看着她。空洃领着三名化血堂的手下，似有意若无意地占据着大门，和窗户的几处位置。

    宣相权头上的冷汗还没有擦净，领着四名官差也同样直眼看着她，随时等她示下。

    空洞洞悠悠坐在桌旁，身边的丫鬟正恭敬地给他端茶捶背。这个人，似乎无时无刻不在享受着别人的服待。

    从住进秀心阁就一直没有离开望月居，就连云凤源死了妻子，也不去做丝毫表示的云凤晴，双手抱臂，靠墙站住，眼神闪着讥讽，无声地大量一切。

    只有风紫辉，神色淡淡，站在众人之间，神色冷淡好像天下无一人一事一物可以牵动他的心思。

    一切人的表现似乎都很正常，可是云凤弦心中却忽然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偏偏一时想不起，到底哪里不对劲。

    云凤弦略一沉吟，方道：“风紫辉，可以看得出暮春公子是死于什么武器之下吗？”

    风紫辉点点头，走近床畔。大家很自然地盯着他。

    暮春明显没有和任何人争斗就一箭穿心，出手快绝，伤口简单，越是如此，越难以看出凶手到底是什么人，用的是哪一种武功。

    至少在场众人，没有一个可以做得到。不过，昨天风紫辉施展的那套剑法明显把所有人都震住了，此时，竟是没有任何人怀疑，他可以能人所不能。

    风紫辉只是简单地低头看了一看，然后淡淡说：“幽若剑法，七式，一去不回。”

    出了云凤弦外，所有人立时色变。

    幽若剑法，是幽贡曲自创的剑法，据说威力无论，是他的绝技中最强的一种，也是幽贡曲绝技中最少施展的，自他出道以来，见他用过这套剑法的人，不过十人，也难怪在场没有一个人可以从伤口看出招术来。

    以幽贡曲的武功，施展这套剑法，要在秀心阁中杀死暮春，倒也不是太辛苦的事。尽管要同时瞒过成雪，未必会容易。

    但风紫辉这一点出剑法，已对所有人造成了震动。

    一直坐着的空洞洞猛站了起来。

    而守在门前的空洃立时道：“不可能，你修要胡言乱语。”

    虽然是站在化血堂的立场，必须维护幽贡曲，可是风紫辉嘴里说出来的话，无人可以随便置疑，空洃一句话竟说得一点底气也没有。

    云凤弦这个在场最没有江湖经验的人知道这时才慢半拍地记起，风紫辉曾提起过，幽若剑法是幽贡曲的绝技之一。这个时候，她也明白了，为什么她会感到不对劲——因为幽贡曲根本不在这里。

    秀心阁里死了人，死的是有身份有背景的人物，惊动了自己，连知府也亲自连夜赶来。做为望月居的主人，他居然知道现在还没有出现，这问题就大了。

    “幽先生在哪里？”

    空洃脸色有些白地道：“主人在闭关静思。主人有规矩，只要在他闭关的时候，任何人不得打扰，天塌下来，也不许惊动他。”

    空洞洞冷冷一笑：“也就是说，如果他闭关了，把门一关上，谁也不许进去见他，他就是悄悄流出来杀人，也没有会知道。”

    云凤弦挑挑眉：“我们去见他。”她大步向外走去，空洃却挺身一拦，为难道：“凤翔公子，请不要为难我，我不能让你去打扰主人，否则就是失职。”

    云凤弦早已不耐烦再这样毫无目的的摸索下去、等待下去，更不想再看到任何人的死亡。她索性一咬牙，决定直接找幽贡曲去掀牌。

    不管真正的凶手是谁，一切都源自幽贡曲莫名其妙要收个继承人，他把事情弄得这么大，找来这么多人，怎么看都另有阴谋在，或许直接单刀直入地问个真想出来，更快也更加有效。

    只是她看空洃苍白着脸拦在面前，身子微微颤抖，明显面对房中众人的怒气，心中畏惧，却绝不敢后退，冷冷地道：“空洃，我不是怀疑幽先生，如果真是他杀的人，那他杀人之后，应该立刻装成无事一般，和我们大家一起出现在这里，他没有出现，反而太不正常，就算他在闭关，这里死了人，闹得乱哄哄，动静大到连前院都惊动了，他为什么一点声息也听不到，我不相信，他会知道这里闹出这么大的事，还安心地在房间里休息。”

    空洃听完后，脸色更加白了，本来一只手拦在云凤弦面前，一只手背在后方，打算只要云凤弦想带着大家硬闯去见幽贡曲就动信号，召呼化血堂弟子动手，但听云凤弦这一番言辞，心中竟是一凛：“你是说主人他……”

    “我只是担心幽先生会出什么事，这里已先后生两桩命案，杀的是两大高手，焉知这背后的凶手，不会做出更过分的事？”云凤弦有意把事情说得非常严重，听得空洃面色惨然。待得云凤弦再闯过来时，空洃已经身不由己让了开来。

    云凤弦大步走出去，风紫辉依旧无声地跟在她身旁。其他人也大多跟着一起去，只有成雪仍然呆呆坐着没有动。

    这个时候，风雪彦看了风紫辉一眼，留了下来，其他跟着宣相权的捕快，空洃的几个手下，空洞洞的随从，都自然地留了一般人下来，看守现场，也看护着成雪。

    幽贡曲住在望月居最深处的秀月楼。

    从院子、大门，到里头的房门口，共有三层的防护，层层拦人、

    不过，几乎用不着云凤弦开口，空洃就上前，低声说几句，这些化血堂弟子，则脸上神色略显苍白地把话穿进去，知道最里头，守在秀月楼下的一个英俊青年做出手式，亦步亦趋。

    走进秀月楼，进入幽贡曲的卧房，卧房空空，不见人影。

    云凤弦神色没有任何变化。既是闭关，怎么仅仅在卧房内呢？

    果然，空洃上前扳动床边一个龙形扶手，左侧的墙裂开转动，露出一个门户出来。

    云凤弦一点也不顾忌什么机关，一弯腰就一个冲了进去。然后全身一僵，脚下一软，心中一沉，几乎当场倒在地上。

    整个密室到底有什么样的布置，云凤弦根本没有看清。她只看到满天满地，满室满眼的鲜血。她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竟然可以流这么多的血。此时，她那晕血的毛病又涌上心头。

    幽贡曲那圆圆的身子似是忽然间瘦了下来，让人怀疑他身体里德血已经全部流尽了。他在血泊中抬起头，本来在任何时候都慈祥温和的笑脸，变得一片惨厉。

    他对着云凤弦伸出手，满手都是鲜血，双眼瞪得几乎突出眼眶，嘴里咯咯说着什么，却不出声音。

    云凤弦屏住一口气，似被他言中那渴切的光芒所动，不由自主走向他，不由自主蹲下身，抓住他伸出来的手，颤抖地说：“这时怎么回事？是谁做的？”

    背后传来惊叫之声，纷乱的脚步之声，一大堆的人都挤了进来，除风紫辉外，每一个人都脸色大变，神色张惶，手足无措。

    几个化血堂的弟子，围着幽贡曲连声大叫，却被这满天满地的血，吓得手足冰凉，不敢有任何动作。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一个人流了这么多的血，是不可能还活得下来的。

    其他人也都神色震惊，就算是老江湖如空洞洞也有些茫然无措。

    此时此刻，幽贡曲的杀人嫌疑，不洗自明。但是，暗处的人，连幽贡曲都可以无声无息地杀害，这个声名赫赫，震动山海湖城，受控无数财富，手掌无数秘密，拥有国内最大暗杀组织，权势所及范围，几达到半个大风灵国的人，马上就会死在这里了。

    他死之后，化血堂会怎么样？山海湖城的势力格局会怎么样？整个武林会怎么样？……没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在猜测，未来的变乱，不知是祸事福，带来的，会是和平，还是杀戮。

    但云凤弦却什么都没有像，她只是抓着幽贡曲的手，大声地问：“是谁干的，你还能说话吗？”

    幽贡曲一只手抓紧云凤弦的手，一只手伸入怀中，不知掏出了什么，颤抖地塞入云凤弦手中。

    所有人都望着云凤弦的那只手。

    云凤弦有些茫然地摊开手，掌心是一块美玉，整块玉呈暗红色，四周饰以华美精致的花纹。

    每个人都看清楚了这块玉，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惊叫之声。

    化血堂的弟子，更是同时脱口喊：“主人。”

    幽贡曲深深望着云凤弦，张张嘴，大量的鲜血从他嘴里流出来。半响，才勉强说出两个字：“传你。”他眼睛本来望着云凤弦，这个时候，却开始看向四周，所以的化血堂弟子。

    空洃一言不，跪在地上，深深拜下去，其他人用时下拜，齐声道：“领命。”

    幽贡曲这才抬头看了看其他人，本来几乎突出眼眶的眼睛恢复了平静，抓着云凤弦的手，猛得一紧，然后又立刻松开。整个人最后一丝力量，完全用尽，彻底地软了下去。奇怪的是，当他闭目而逝时，开始那惊慌痛楚的深情完全消失，变成了一片安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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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42章 巨网袭来

﻿    ﻿    空洃等人低低哭泣出声，伏拜叩。追哪里快去眼快

    云凤弦拿着那块莫名其妙的玉，用更加莫名其妙的眼神望着四周，这才现，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也莫名其妙的古怪到极点。

    她默默盯着幽共曲半晌，冷冷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空洃抬看了看她，然后大礼拜出，“老主人身后之事，如何处理，还请主人训示。”

    “主人？！”云凤弦握了握手里的血玉，侧望了望空洃。

    “是的，主人。老主人已将血玉，交给主人。此物可以号令化血堂内所有弟子，调动化血堂全部财务，查看化血堂一切隐秘，得此物者，就是化血堂的主人。”空洃沉静地说：“老主人是为选择继承化血堂之人，才大会天下英雄的。此时，他已经选定了。有我们这些化血堂弟子亲眼所见，空大侠和宣大人在旁见证，任何人都不能质疑主人的地位。”

    云凤弦伸手指指幽贡曲，再指指自己，低头看看那块染着血的美玉，淡褐色的眼眸闪过暗光。

    “这太荒唐了。”云凤弦摇了摇头，一字一字道，“我不干。”

    空洞洞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他们这些人急巴巴跑来抢个头破血流，弄得命案连连的目标，这个人轻松获得，却根本不想要。

    云凤晴脸上神色似笑非笑，这个家伙，连皇帝都不怎么想干，何况这莫名其妙的杀手头目。

    空洃大声说：“前主人已将一切传与主人，主人如果袖手不顾，化血堂上下，唯死而已。”

    云凤弦瞪了他一眼，道：“你不要说得这么吓人，一哭二闹三上吊，在家里玩玩无妨，这种事可不要随意开玩笑。”

    “怎么会是玩笑？前主人以前一直没有指定继承人，此刻忽然暴死，化血堂偌大基业何托，内部必然斗得天昏地暗，不知会有多少死伤，此其一。而今天下英雄多聚于望月居内，为的就是这庞大的基业，到头来，谁也没得到，却还弄出一堆命案，前院已是骂声一片，秀心阁内，疑影重重。此时主人暴毙，无人主持大局，众弟子群龙无，如何应付得了这一番巨变，如果前院暴起风云，众高手大打出手，如何抵挡。还有秀心阁两桩命案，牵涉的背景实力都不小，化血堂怎样交代？此其二。化血堂屹立济州多年，偌大财富，惊人基业，不知引来多少人，只是碍于前主人的威势，不敢妄为，而今旧主暴亡，天知道会有多少只黑手向化血堂伸过来，明争暗斗，商场挤压，江湖威逼，失去主宰的化血堂，自身尚且混乱内斗，又如何应付处处战场。到了如此地步，除了一死，还有什么别的路走。”

    难得空洃乍逢巨变，侃侃而谈，有理有据，竟说的人人点头。

    云凤弦战时找不出什么理由来驳他，嘟囔道：“这也是你们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确实是化血堂之事，原以为，公子宅心仁厚，必不至袖手旁观，总要出面就我们于水火之中，才不负前主人生前相托，但公子若是无心于此，我等岂敢相强，不如就在这里陪前主人同死就是。”空洃淡淡说来，竟是斩钉截铁。

    云凤弦怔了一怔，瞪着他叹气：“你以前行刺我时，我以为，你只是一个普通刺客，现在才知道，原来你这样厉害，想必是幽先生的左右手，最最得他信任之人吧？”

    空洃神色一正：“当日冒犯主人，特此向主人谢罪。”话音未落，他以擎出一把匕，对着自己胸口就扎进去。

    空洃出手快绝，毫无虚假，真的直扎进心口。不过，匕不过入肉一寸，鲜血刚刚溢出，就被云凤弦抓住了。

    若是别的高手，可以轻轻拿住空洃的脉腕，也可以弹指弹飞匕，可是云凤弦武功太烂，情急阻止，竟是那自己血肉的手掌去抓匕，她惨叫一声，抱着受伤的手直跳。

    空洃的匕刺出用了全力，可是被云凤弦一抓，见她受伤流血，唯恐伤口扩大，连忙收力，不敢再刺，只怔怔望着流血的云凤弦，再低头望望匕。

    匕上一片鲜红，他与她的血流在一起，已不可分辨。

    他的胸口受伤，还没出声呢！云凤弦却已是惨叫连连，就差没哀哀大哭了。

    云凤晴冷笑一声，风紫辉皱起眉头，抓起云凤弦的手给她上药。

    好在他总随身带着伤药，但处理伤口的动作却实在不够灵活，甚至有些笨拙，也不知道是没经验，还是根本故意，弄得云凤弦动辄抽气，脸部肌肉皱成一团，

    云凤弦一边倒抽着冷气，紧锁着眉头，一边望着空洃苦笑，“我以前一直不明白，你们这些江湖人，为什么大多杀人不眨眼，完全不吧别人的命当回事，现在才知道，你们连自己的命都不肯珍惜，更别指望去在意别人的性命了。”

    说到这里，他有些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眼望空洃，又笑了一笑：“说起来，好像每次见到你，我都要流血呢！一次是出银子大出血，二次……”他顿了一顿，没有说话，空洃却微微有些恍惚。

    二次，他利用尘洛行刺她，她的血，染红了衣襟和匕。三次，他咬舌自尽，却咬到了她的手指，满口都是她的鲜血，而今天……

    云凤弦忽然振声一笑，打断了空洃的沉思：“是不是，我不接手化血堂，你就一定要死？”

    空洃毫不犹豫的道：“主人若不肯接管化血堂，死的绝不止我一个人。”

    “好，我答应你。”云凤弦慨然到。

    因为回答得太干脆，反而让满密室的人，同时一怔。

    空洃只会怔怔望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云凤弦叹气耸肩，想要摊摊手，被正给她包扎伤口的风雪彦在伤口上用力一按。痛的一声惨叫。差点流出眼泪来，半天才缓过劲来，对着空洃苦笑道：“我必须承认，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手段，虽然老套，但效果的确非常好。”

    空洃一语不，对着云凤弦深深拜下，其他的化血堂弟子也一齐拜下去，齐声道：“主人。”

    云凤弦就在这一片唤声中，身份证时变更为——化血堂的新主人。

    “恭喜凤翔公子。”很客套，很场面，很无聊，也明显没有任何诚意的话从空洞洞的嘴里说出来。

    云凤弦也懒得应付他，头也不抬一下：“接手这样的烂摊子，是值得恭喜的事吗？”

    空洞洞被顶的一愣。

    云凤弦已经是迅快的说：“幽先生的死讯是瞒不住的，我们先检查尸体，看看能否查处线索，另外，空洃，我想我要名正言顺接手一切，需要不少时间和手续吧！你来安排吧！还有，前院那些人已经快爆了，再不处理，随时会有大乱子，宣大人，我看，是否解除官兵的封锁，让他们可以自由离去？空洃，你也去告诉他们，已经不需要再从他们当中挑继承人了，让他们自己走吧。”

    “可是，杀人凶手……”空洃略有迟疑。

    “我相信，真正杀人的，不会是前院那些算不上等的高手，就算真有一流的级杀手，混在他们中间，想必也不会就此罢手，就算我们放他们走，还是会留下来的。如果我们因为不放心，而把所有人的行动加以限制，这些江湖人，性子粗豪，只要稍受挑拨，随时就会生变乱，必须立刻把危险消匿于无形才好。”

    “是是是。”宣相权连连称是，在别人眼中，他这一地父母官，简直就是云凤弦的小跟班一样听话，不过，他倒也不仅仅是畏于云凤弦的身份，而是清楚，如果在他的治下，生大规模的对抗官府的械斗，对他的仕途会有多么恶劣的影响。

    “但是，他们都是为了夺取继承人之位而来，就这么让他们走，只怕他们也不甘心。”

    云凤弦一挥手，“简单，每人给二百两银子，谢谢他们前来参加盛会，所以表示些许心意，不肯走的，就不必给了，我算明白了，江湖人，也是人，也要衣食住行，也要吃穿用度，这些人在武林中都属于中层人士，想必身上的银子不会太宽裕。”

    “他们是为了化血堂而来，去取二百两，可以打的走么？”空洃略有犹疑。

    “他们的确是为了化血堂而来，可是在这里几天下来，前院的死伤争斗还少吗？再加上昨天风雪彦的大显神威，大大打击了他们的信心，他们清楚的明白，就算留下来，争到的机会，也少得可怜，而且还会被官府当成嫌疑犯看管。我在下令，肯走的银子，不肯走的就不，与其两手空空犯人似的留下来，不如拿上一笔，自己去逍遥快活。”

    空洃点点头，面露信服之色，明显是相信了云凤弦的判断。

    云凤弦挥挥手：“你怎么还不去？”

    空洃面露难色：“主人，真要打那么多人，需要一大笔银子，化血堂不是拿不出来，只是现在主人还没有正式继承一切，各方面的主事都没有来拜见主人，账目名册，都还没有交接，这种情况下，我无法动用这么大的款项。”

    “早说啊。这算什么问题、”云凤弦随手往袖子里一摸，摸出几张数目巨大的银票，顺手一递：“你自己换成小额银票打下去就是了。”

    空洞洞眼尖，瞄到银票上的数字，微微一震，瞳孔猛然收缩起来，知道这时，他才真正相信，这个人，或许真的是向他刚才表现出来的那样，完全不吧化血堂的惊天基业当回事、

    空会却是连数目也不看，低着头伸出双手把银票接过，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方才会推出去。

    宣相权也知道这件事情处理的一个不好，必生变乱，亲自带了人去，打算用官府的力量，适当的弹压可能会起的争执。

    云凤弦这才有些疲惫的叹了一口气，对风紫辉点点头：“帮我看看，他怎么回事？”

    风紫辉一语不，俯身查看幽贡曲的尸体。

    所有人都望着她，等待他的结论。

    不一会儿，风紫辉抬头道：“他前胸有两处剑伤，背后有三处刀伤，但不是由任何剑法刀法造成的，这样的伤痕，就算是普通人，拿着剑来刺、刀来砍，也可以做到，前提是他站着不动让人砍。”

    “这不可能。”在场的人除云凤弦外，几乎异口同声的叫出来。

    云凤弦皱眉沉思，然后道：“现在这里谁能做主？”

    一个年轻英悍的化血堂弟子弓身行礼，道：“属下玉中，是前主人的随身侍从，秀月楼内外的一切事物，一向由我打理。”

    云凤弦人的他就是守在大门外，并且指挥其他护卫给自己让路的人，可见必是幽贡曲的心腹之人，“你在外面，可曾听到过特别的动静？”

    “没有。”玉中脸色苍白，“前主人说最近连连生怪事，所以要入密室静思，吩咐我们不能打扰，我亲眼见到主人进入密室，我自己再把房门关上，一直守在外面，并不曾离开半步，没有人进去过，甚至连里面密室的门，也没有听到又再次打开的声音。”

    云凤弦点点头，绕着密室转了一圈，整间密室四面墙，居然全是用整块整块的钢板制成。云凤弦一边走，一边用手拍着墙，最后无奈的确定，这间密室地的确确，除了唯一的门户之外，绝无其他进入的可能。

    事实上，这一点，玉中也做出了证明：“主人，我从八岁就跟随旧主，随侍起居，这秀月楼上下不是没有机关，但绝没有哪一个机关可以瞒过我的耳目，进入密室。”

    “可是，现在是幽先生死了，而且是被刀砍剑戳，流血过多而死。”云凤弦往四周一指，道：“这里甚至没有找到任何造成伤口的凶器，你们觉得这说的通么？”

    云凤弦深深叹了口气，她到目前为止，心中还是纷乱一片，找不到任何线索。

    谁能悄无声息，瞒过所有人，进入化血堂的密室？

    谁能轻松杀死幽贡曲这样的级高手，有同样不着痕迹的遁去？

    望月居中一系列血案，开收徒大会，弄得厮杀不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云凤弦觉得四面八方到处是看不见的网，正向她缓缓收拢，可是她拚尽全力，依然看不清楚，那撒网人模糊的面目。

    一颗心渐渐沉下去，情绪几乎陷入最低谷。

    直至玉中在一旁低声道：“主人，事不宜迟，迟则生变，请主人即刻升坐正位，以正身份。”

    云凤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幽贡曲在血泊中的尸体。

    这就是江湖，这就是现实，一世英雄，庞大基业，到头来，也不过如此。

    他点了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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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为了让云凤弦集成的身份合法化，先就是召集化血堂的一些身负要职的人，见过幽贡曲的尸体，在承认云凤弦的身份。

    玉中的动作很快，当他请云凤弦在秀月楼正厅安坐奉茶之后，厅外就已陆陆续续进来许多人。有望月居内的好几个管事，也有几个云凤弦也认识的大老板大掌柜，前一阵子把山海湖城几乎玩遍，也曾光顾过他们，但更多的则是一身黑衣，脸容冷峻，而面貌毫无特征，好好一张脸，怎么看，都像是一层假面具的陌生人。就算是用脚指头想。云凤弦也可以猜得出，这些应该是杀手的小头目，或是训练杀手的人。

    幽贡曲的死状每个人都看到，密室的情况，所有人都检查了一遍。每一个人的脸色都一片铁青，但谁也不出声音，一片沉寂中，只有那一双双眼眸里，闪电般凌厉的光芒，如刀锋划破寂寂暗夜。

    玉中低声的把前后情形述说一遍，目光定定望向云凤弦，道：“主人临走之前，将化血玉交给了凤翔公子。”

    云凤弦很配合的抬起手，亮出那块血约色的美玉，在所有人的目光扫视下，自觉像一只被拖上砧板的猪，正被一大堆屠夫围着研究要从哪里下刀。

    几十道阴沉的目光在云凤弦身上打转，上上下下的打量，简直要用眼睛把云凤弦剥光了凌迟一样。

    云凤弦目光一闪，恨不得扔下那块莫名其妙的玉，甩手走人了事。

    ***，化血堂闹生闹死，管他什么事，怎么偏莫名其妙，把她拖到这要命的境地中来。

    玉中目光扫视众人，沉声道：“主人把化血玉交与凤翔公子，我亲眼所见，空大侠亦可为证。”

    云凤弦清晰地看到那些像木头一样僵立的人，有了些微的震动。

    以空洞洞的身份为证人，的确不是可以轻忽的，何况还有玉中的证言在。玉中虽说只是一个侍从身份，但却是幽贡曲贴身之人，用皇宫里的话来说，皇帝身边的人，哪怕没有品级，一样见官大三级，他说的话，可信度自然增强，让人很难置信。

    云凤弦看着下头僵着成两排的人，开始大家还冷冷瞪着她，这时已经先后有人垂下头来，不再与她目光对视，但却依然没有人开口，没有人动作。

    云凤弦几乎有些同情他们了，辛苦的跟着幽贡曲打了一辈子天下，，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天外来客，要当他们的头，谁也不甘心啊！可是这时有人证，有信物，谁一个开口不同意，焉知以后不会被栽上一个犯上作乱，罔顾明若离遗愿的大帽子，弄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呢！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在新主人面前，一点礼数也不懂么？”

    低柔的声音，却自带凛然威势，立刻让沉默的人群中，有了一些小小的混乱。令空洃快步进入厅堂，也不望向四周，对着云凤弦屈膝拜下：“禀告主上，属下得宣大人帮助，已经将前院骚动平息下来，共有四百九十八人取银两去，用银九万九千六百两，离去的人，陆大人派了官兵监视，如果有人还啸城内，迟迟不走，则所有行踪，都逃不过官府和化血堂的耳目。有一百三十八人，还迟迟不肯离去，声称一定要见到新主人，一定要化血堂给他们一个让他们满意的交代。但我已下令加强前院的一切防守，宣大人也下令增兵，料想在这种情况下，亦是不能作乱。现将所余银两，二十万四百两，交还主人。”

    云凤弦坐在上，拿着架势，点点头，略一挑眉头。

    风雪彦上前三步，从空洃手中接过剩下的银票，走回云凤弦身边，也作出一副恭敬的样子，双手递给他。

    云凤弦漫不经心的摇摇头，“你自己帮我收着就好了。”

    只这一大笔的银票，一递一送，再加上空洃对云凤弦的常恭敬，已经在无形之中给了所有化血堂高层人物强大的压力。

    至此，宣相权再捻着胡须，慢慢踱进来，道：“各位可是来拜见新主人的，刚才幽先生临终时把化血玉交给凤翔公子，本官也在一旁亲见，有凤翔公子在，想必化血堂稳如泰山，断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他这话说来淡淡，却无疑是在以官府强大实力，一地父母官的身份，全力支持云凤弦，为他作保了。

    整个大厅一片死寂。

    玉中眉头微剔，反手拔出佩剑，长剑出鞘的声音，在寂静中，于每一个人耳中，心中震起波涛。

    松风一剑前指，眼神凌厉：“故主英灵尚在，尔等还不拜见新主。”

    空洃明眸如水，却又清冷如刀，在众人脸上扫过，“谁要敢违背故主意旨，从此不再是化血堂的弟子，就请出去吧！”他一回身，再不看其他人，对着云凤弦深深下拜：“化血堂五行使空洃，拜见主人。”

    玉中也同时收剑，拜倒道：“化血堂五光使玉中，拜见主人。”

    其他人本来就跟随空洃与云凤弦同来，还有看守秀月楼中下属，也一同对着云凤弦拜倒。

    “拜见主人。”

    然后，一个，两个，三个，渐渐所有人跪拜下去，声音由混乱而统一。

    “拜见主人。”

    云凤弦就此正式成为化血堂的新主人，接掌幽贡曲所拥有的一切财富和势力。

    事实上，对于这场足以影响整个江湖格局的权力交接，他自己是最心不在焉的一个，顶多也就是板着张脸，装付样子，坐在椅子上而已。别人拼了命挺她，他也不以为意。

    化血堂属下，一个个跪下，一个个自报职位姓名，他努力记了几个，最后觉得太辛苦，干脆点头了事。

    至于下头的那些化血堂大人物是叫张三还是李四，手里管的到底是十几万的生意，还是几十个杀手的行动，她完全不在意。

    明明是想来争取化血堂势力，却某明奇妙成了月风险的认证，把他推上了这等高位的空洞洞，则对眼前这一长闹剧，感到哭笑不得，却又无可奈何。

    只有云凤晴，一直冷眼旁观，黑色的眼睛里，只有深不见底的幽冷。

    云凤弦总会悄悄凝视他，暗中猜测他的想法。

    云凤弦整夜都没有睡，处理幽贡曲的后事，是一要件。

    不明确的公布幽贡曲的死讯，不让全山海湖城直到幽贡曲的死亡，云凤弦这个新主人就当的不够名正言顺。

    幽贡曲的身份，使得他的尸体不可能让仵作拿去验尸，便连夜请来了帝远迅，尘右灯等山海湖城最有身份的人，汇同化血堂的高层，还有住在秀月居的一干人，再次确认了幽贡曲的死亡。之后由云凤弦下令，开始为明若离操办后事。

    幽贡曲的死讯正式对外公布，、全上海护城为之一振，还留在望月居吵着要见明若离，等一个说法的一杆江湖人，更是震惊，也失去了继续争吵下去的理由。

    而昨天离去的一干人，有一半还没有来得及离城，大多数暂住于各处客栈，闻讯也同样大惊。

    就算是已经离城的人，听了这样的消息，业务部飞往回赶，必要亲眼见一见才能安心。

    一夜之间，望月居里外一片血一般的白，灵堂里一片肃静，来往客人不绝。一个早上下来，进进出出，已有几百人。

    人人都要亲眼见一见，才肯相信，着叱咤风云的人物，真的已经死去了。

    一夜之间，改天换地，化血堂的新主人。变成了一个整个江湖来说，都异常陌生的无名小卒。

    上百个和尚、道士在望月居办法式，上百名高手无声的来回来去奔走，迎接宾客，上茶捧果，哭灵行礼，幽贡曲死的虽然不明不白，倒也的确风风光光。

    云凤弦作为化血堂的新主人，也不得不在灵堂做些应酬。

    她在灵堂上冷眼旁观，心下却也恻然。

    这一场轰轰烈烈的身后事，又代表什么呢。

    就算是化血堂本身的人，又有几个人真心追怀他，或许心里更牵挂的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个人未来的地位。而来吊唁的各色人物，不管身份高低，又有几个人真心悲伤，不过十来开一场权力更替，并为未来武林的格局变化做准备，如此而已。

    心中一痛，想起昨天，在云凤源家里为卫珍办的那个没有棺木，没有实体的灵堂。

    云风源根本不理会任何上门献好之人，只是关起小阁楼，独抛爱侣，把整个世界关在了门外。

    没有了心爱之人，又还有所少力气去演戏，去应酬、

    云凤弦忽然间一阵心灰意冷，又想起云风源，更加不能放心，低声吩咐，让风雪彦去云风源那边看看情况。

    空洃见她面楼不耐之色，知她不愿在灵堂前应酬，低声问：“主人要不要进后院休息？”

    云凤弦也不管自己这时离开合不合适，连连点头。

    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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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43章 初露峰芒

﻿    ﻿    在空洃和玉中的左右护持下，云凤弦离开灵堂。追哪里快去眼快

    本以为在后院我一处清净院落休息，没想到，二人还是一直引着云凤弦走好长的路，重又回到昨晚还是杀人现场的秀月楼。

    云凤弦挑挑眉，没有说话，只默默看他们的动作。

    空洃和玉中最后推开了连通密室的幽贡曲卧房。

    云凤弦微微一笑，走进卧房，然后看向空洃和玉中：“有什么事，说吧！”

    空洃面露敬佩之色：“主人知道我们有话说。”

    “我只是知道，要接手化血堂这么大的组织，绝不是一个晚上，接见几个人这么简单的事，幽贡曲能牢牢把化血堂控制在手上，应该有他自己的方法吧！”

    空洃点点头，平静的目光里泛起一丝涟漪，“主人明见。”

    云凤弦微叹一声，她对于空洃这种恭敬的态度，恭维的语气，实在太不习惯。自从她主持云昱风大婚之后，也很少有人用这种态度来对她了。

    空洃微一迟疑，玉中看了看风紫辉和凤雪彦。

    云凤弦自己虽不在意，却知这两个人，是绝对不肯在外人面前，暴露化血堂至高秘密的，所以并没有立刻反对。

    凤雪彦脸上露出愤愤之色，显得有些不太甘愿。

    风紫辉信手拍拍他的肩膀，自己出房去了。

    凤雪彦对风紫辉敬若兄长，有他的暗示，就算再不甘愿，也只好苦着脸的退出去。

    云凤弦看得几乎笑出声来。

    房门关上之后，空洃走到幽贡曲的卧床上，掀开被子，俯身不知在何处东搂西搂几下，立刻翻起一大片床板，露出里头小小洞天。

    云凤弦等了一会儿，见没有什么明刀暗箭的从里头射出来，这才靠近过去，探头去看。

    床底下仅有七八个箱子而已。

    “主人可知，这里藏的是什么？”

    “还能有什么？”云凤弦不以为然：“无非是些不公开的财款、人脉和笔记而已。”

    空洃与玉中同时露出震怖神色，不解云凤弦哪里来的神机妙算。

    对于云凤弦来说，是再容易不过了。化血堂其实就是披着儿狼皮的羊。它要控制下属，当然要用毒药。另外安排一些隐线力量，以备不时之需，也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她这般信口道来，却真的把这两个幽贡曲生前的贴身心腹震得目瞪口呆。

    空洃愣了一会儿，才俯身从床下抱起一个盒子，双手高举到云凤弦面前：“请主人验封。”

    云凤弦细看那箱子，应该是钥匙孔的地方，只有一个圆形的洞：“如何验封？”

    “这几个箱子都是前主人请巧匠制作，必须用化血宝玉当做钥匙，才能打开。并且为防有人偷取化血宝玉，暗中开箱，每个箱子里，都有三根头，上涂了遇风即燃的胶磷，只要一开箱，就会立刻烧着。这就是另一种封存标志，主人开箱后，若看不见燃烧的头，就证明，这些箱子以前曾被其他人打开过。”

    云凤弦点了点头，随手把化血宝玉放在圆形特制的钥匙孔上，果然听到机簧之声，箱子盖猛然弹开，箱内三点淡淡的磷火，一闪而过。

    这么微弱的火光，不会让人错眼看不见，却也绝不会烧伤盒内的任何东西。

    箱子里果然是大大小小红红绿绿，各色的瓶子。每只瓶子上都贴了个标签，述说着它们的历史。

    云凤弦随手拿起几瓶来，看一看，又放回去。最后取出放在箱子边上的一个小册子，翻开一看，册上细细说明了每一种药的用法、配法，以及哪些人使用哪些药，要隔多久给一次药，怎样用药控制下属，等等等。

    云凤弦一目十行地看过去，信手把册子往箱子里一扔，摇了摇头，把小箱子盖上。也不等别人拿，她自己俯身，再取出一个箱子，如法炮制地打开。

    这只箱子里是各种各样的册子，有的和外堂给他看的那些化血堂弟子名册一模一样，有的则记载了一些据说不列入正式名册的人名，每个人的所在处，每个人的联络方法，每个人的身分、武功、能力，各项资料。

    三只箱子里，记载着所有化血堂地位稍高之人的详细资料，详尽到，连他们在床上做梦说什么话，与美人欢好喜欢什么姿势都一清二楚。其中，自然包括了很多人的长处和短处，弱点与破绽，以及许多可以挟制他们的方法和理由。

    云凤弦摇摇头，打开四只箱子。

    这只箱子里，记录了化血堂外的资料。山海湖域所有有名有姓的人物，不管是士农工商，全都没有遗漏，甚至整个风灵国的各处江湖势力，各种官方力量，大多钜细靡遗的有记载，其中还包括了许多大人物的**密事。见不得光的丑事，不可为二人知晓的隐事，居然在这里，全都一一记录。

    五只箱子里是与所有官员、各方显要、各处势力老大的来往记录，一笔笔的钱款来往，数目颇为吓人，怪不得一个半公开的杀手组织，可以弄得这么风风光光，原来私底下打通了这么多的关节，钱的确是万能的。不过，暗中把这些款项全部记录得这么清楚，只怕那些收过钱的大人们，以后难免受制于化血堂。

    云凤弦微微冷笑一声，打开了六只箱子。

    这只箱子里，是化血堂所有暗杀生意的记录。云凤弦微微翻看了十几页，已是满身冷汗。

    原来一片辉煌光明的背后，有那么多阴暗污秽，原来那么多道貌岸然的人背后，是多少血腥杀戮。那么多浮华富贵，那么多道德文章，也盖不住一张张人面下的禽兽心。

    小小几本册子，记载着二十多年的暗杀史。这二十年来，这个杀手组织，到底暗中推动了多少事，在它的帮助下，倒下多少高人显贵，又崛起多少强者豪富。

    只粗粗一翻，光山海湖城一地，竟有一大半有名有姓的大人物和化血堂做过生意。

    原来，这里的繁华昌盛的背后，也有这么大的死亡陷阱。

    可是更让云凤弦感到心寒的事，是这小小几本记录册，有多大的价值，多大的力量。表面上，幽贡曲只是杀手头目，这只是他的记账册，在另一方面，他却是抓住了无数大人物的要害命门，如果用这东西来威胁别人为自己做事，最后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怪不得化血堂武力不如和道盟强大，财力不如帝远逊之庞大，地位不如官府显赫，但各方面势力无不让他三分，忌他三分。这人要真狠下心来，足可以把半个风灵国的天给掀翻了。

    云凤弦越看心情越是沉重，最后啪的把箱子关上，再无心去打开其他的两只箱子。

    她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往房门处走。

    空洃唤道：“主人，要不要另设箱封？”

    “设什么箱封？”

    “确保不会有人在主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打开箱子，偷看秘密。”

    “除了你们两个，也许根本没有人知道这些箱子，以及打开的方法，我还要防什么。”

    玉中朗声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避免嫌疑，清主人另设箱封。”

    云凤弦冷笑一声，摇摇头：“不管多好的机关都会被破解，东西藏得再隐秘，也会被找到。靠这些外在的有形之物，控制天下人，到底有什么意思。幽贡曲一世之雄，不知是否晚晚睡得着觉，天天睡在自己的宝贝秘密上，不知是否夜夜怕人夺他权柄，推翻他的地位。这样，就算地位高到当皇帝，又有什么意思。真有高飞九天的雄心，也该靠自己真实的力量，展翼而飞，用自己的心，折服别人的心，真正的强大，藏在心中，又有谁可以夺走偷去。”

    她说完打开大门，大步出去。却把两个被她一番话震住的人，扔在房里，动弹不得。

    云凤弦大步走出房外，却又大声扔了一句话进来：“今天下午，我要所有管事人员，都到议事堂来见我，还有影部、暗部、地部、天部的杀手，通通来见我。”

    空洃一怔，急忙追出来道：“主人要见各处管理人，也是应该的，只是，四部杀手，人数太多，主人一次性全部召见，只怕不妥，有什么事，完全可以让属下层层传达。”

    “这件事太大，我不放心，我交待的事，如果有心人不按我的吩咐办完，会损及许多人的利益，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亲眼见到他们。”

    “可是……”

    云凤弦冷眼一扫，淡淡道：“我记得，我才是化血堂的主人。”

    空洃一怔，止步垂，低声道：“是，属下领命。”刚刚还很威风的云凤弦，此刻把手抬起来，打个大大的呵欠，没形象的伸个懒腰：“累死我了，拜托，找个安静的地方让我睡觉吧！我有两天没沾枕头了，再不睡我就死定了。”这幅怠懒模样，把除风紫辉外的所有人，看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分割线——

    午时已过。

    云凤弦眼前，就已经来了一堆又一堆的杀手。

    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云凤弦，眼睛不由得瞪得越来越大，什么惺忪睡意，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一般人心中的杀手，基本上有着永远不变的职业打扮。要全身黑衣，蒙着黑巾，眼神冰冷，从各个阴暗的地方冒出来，同黑暗和罪恶连成一体。

    但事实上，她眼前的这些专职杀手们，只有一半的人，穿着公认的杀手式职业套装，把面目蒙住，明显是四部中，必须严密隐藏身分的影部和暗部。另外一半人，即天部和地部的杀手，全都毫无职业道德地打扮成各种模样，晃花了云凤弦的眼。

    客栈伙计、茶馆小厮、街边卖馄饨的胖大嫂、挑着担子满街走的货郎；手捧书册，言必圣贤的读书人，一手算盘，一手毛笔的账房先生；剑眉星目的英俊男子，美丽轻灵的明丽女子，更是一大堆，莺莺燕燕，风姿万千。

    云凤弦粗粗一眼扫过去，居然看到一大堆熟人。

    “福伯，怎么是你？”

    在帝远逊送给云凤弦的庄园里，每天打扫房间，清扫地面的福伯，脸上没有了往日慈祥和气的笑容，而是规规矩矩施礼，道：“拜见主人。”

    “赵大叔，你每天卖给我的包子，不会有毒吧？”

    在云凤弦旧居门口，天天叫卖热呼呼香喷喷小汤包的憨厚大叔，略有些狡黠地笑一笑：“主人你说呢？”

    “啊呦，小嫣儿，你你你……”云凤弦伸手指着在那段云凤源带着她满城里荒唐胡闹的日子里，曾多次在他膝上怀中，陪酒嬉戏的美人，简直说不出话来。

    小嫣儿用香喷喷的丝帕掩着唇，笑道：“主人好久没来找过嫣儿了，真叫人想得慌呢！”

    云凤弦作张作智两眼一翻，做个要晕过去的表情。

    下头一阵笑声，明显大家都很享受云凤弦大吃一惊，手足无措的样子。唯有天下最了解云凤弦的风紫辉，微微挑了挑眉头，素来知道这个家伙，小事糊涂，大事其实比谁都看得透，这一回七情上脸，唱作俱佳，演一个不经风雨，不懂江湖险恶，只是运气好，莫名其妙接掌大门派的傻子，还真有几分像。

    恰巧云凤弦侧头看他一眼，见到风紫辉眼神有异，笑嘻嘻看过来，满是笑意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的是“你不知道扮猪吃老虎，是件很有趣的事吗？”

    风紫辉眼也不眨一下，对她的眼色不加理会。

    云凤弦无趣地摸摸鼻子，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下头一干杀手身上。

    化血堂的杀手，怎么三教九流，无一不缺。其中甚至还包括了帝家商号的掌柜，和道盟的教头，甚至还有府衙里的大厨，身分最高的那位，居然是山海湖城中的响当当正四品的朝廷命官。

    光这些在自己人中露出身分的杀手已这么复杂多变了，那影部、暗部，坚决不让外人知道身分的两组人，细查起来，岂不更加可怕。

    虽然并不算出人意料，云凤弦还是觉得头有些疼，暗中叹了口气，又要装模做样，拿起架子对空洃道：“昨夜，我只是草草见过一些人，什么都还不清楚，你来为我慢慢介绍吧！”

    “是。”空洃领命之后，便一一为云凤弦细细介绍。

    随着他的指点，一干大人物，也一一对云凤弦施礼。

    负责化血堂所有酒店生意的右老头，干巴巴瘦小小的身子，拎个旱烟袋，怎么看，怎么像个乡下土老头。实际上，山海湖城内最大的十处酒楼，有三处是归他管理，其他较小的酒楼茶庄，更数不胜数。这城中的豪富贵介，也无不与他熟识。

    掌理青楼妓馆生意的素娘，年已三十许，风姿却还颇为诱人，盈盈施礼，暗香频送，这般柔媚之态，说她打理青楼倒也罢了，居然在同一时间，还以铁腕手段，掌管着山海湖城内的十二家赌馆，以及这里之外，分布各地的三十二处赌场。

    管理钱庄粮号的赵大掌柜赵柏年，比其他人正常许多，略显肥胖的身材、华丽的衣饰、虚伪的笑容，倒还的确是怎么看，怎么像个标准商人。

    负责绸缎庄的年轻管事迪平地，眉目英悍，眼神里有着独属于青年人的激越光芒。

    掌理车马行的是个看起来连路都有些走不动的老太太，拄着拐棍，一步一喘气，一句话也要顿三次。空洃只简单地称她为成婆婆。

    其次就是管理各处杀手的五风使、五行使。玉中和空洃，为五风、五行之，时常在幽贡曲身旁服侍，为他传达命令，替他管理各处来往消息。

    而直接管理杀手的是四兽使。两男两女，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青龙年纪不过二十六七，应对进退，沉着冷静，却似七十多岁的老人。

    白虎年纪稍长，沉默寡言，从进厅来，除了拜见主人之外，没再说一个字。

    朱雀和玄武是年纪相若的漂亮女子，估计当杀手，美女占的优势大许多，所以幽贡曲才特意训练了这么一批美女。

    五灵使是五个中年男子，风灵、水灵、火灵、金灵、木灵。每个人都长相平凡得找不到一丝特征，搁人堆里就找不着了。这样的长相，最容易混迹于世人之中，也易打探消息，怪不得由他们来负责情报部门的运作。归他们管理的影部和天部，主营情报搜集，兼职刺杀，偶尔和四兽使控制的暗部、地部抢枪生意。

    云凤弦听着空洃的介绍，对每一个点头，说两句无聊的场面话，好不容易一一把重要人物见完，脑袋也点得几乎要掉下脖子来了。几乎下头每个人都带来了名册、账册和一大堆的书册，一听空洃点到自己的名字，说一声拜见主人之后，就捧出来，等着云凤弦翻看。

    很自然的，新官上任，当然要清查整个化血堂的下属啊！

    云凤弦现在见到这种东西就头疼，也不说不看，只摆摆手，让空洃收到一边，口口声声说是以后有空，再认真来看。总算所有的大人物们都见过一遍，云凤弦勉强还可以报得出来每个人的名字，记得住每个人的职司，不再像昨晚那样，根本什么也没弄明白。

    至于四部之中，身分较低的杀手，则无法一一报名相见，云凤弦只是和四部的九个领见见面，点点头，“大家好，呃，现在化血堂由我负责，以后还请多多关照。”然后她就闭上了嘴，把那些提着一颗心等她回顾过去辉煌业绩，感怀幽贡曲英雄生平等，弄得可怜的一颗心悬在半空，不上不下，足有好半天。

    云凤弦咳嗽了一声，清清嗓子，背着手站起来，目光往四下一扫。

    重要人物，全站在大厅里，而两三百名杀手，大厅里站不下，都在外头院子里。好在整个秀月楼已经里三层外三层，设了重重防卫，不会让任何人偷偷过来窥视，否则化血堂全部的实力，就都让人家给看进眼里去了。特别是这几百名杀手，在江湖上大多寂寂无名，论武功，也未必是一流的身手，但是三教九流，各方势力，各处地盘，都有适合他们身分的存在，都有他们的影子来去自如。正是因为到处都有化血堂的势力渗入，任何人都担心身边的亲信故友，摇身一变成了化血堂的杀手，一剑刺来，这才对化血堂极为忌惮，处处客让。

    如果这些人的身分完全暴露，那整个化血堂可能在一夕之间瓦解。

    就算幽贡曲执掌化血堂二十年，这样把所有可以召集到的杀手，一日间全召到面前来的事，也不过六次而已。每次都是因为一场可能对整个武林格局造成大震荡的行动，每次大召集之后，几乎都有两三个帮派、三四股势力，地全部消失。

    这次云凤弦才上任半天，就把人全部召到面前，真让人不知道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所有人都提心吊胆，暗中做出各种设想，打好各种腹稿，做足各种准备，就等着云凤弦一声令下，他们也好选择是从命还是抗辩。不管怎么样，像云凤弦这种来历不明，毫无资历的新主子，是很难让他们真心臣服，乖乖听话的。

    就连没什么江湖经验的风雪彦也感觉到厅里厅外，不自然的气氛，和许多人貌假恭敬的神色底下，若隐若现的不以为然。

    空洃和玉中心中也是无比沉重，谁也不知道云凤弦打什么主意，但是如果真起什么风波，他们就要想办法压制下去，确保化血堂内部的稳定，绝不给其他各大势力以可乘之机。

    虽然他们都是幽贡曲贴身之人，到底还年轻，并不曾真正独挡一面，力压群雄，面对这种庞大的压力，让他们暗中冷汗湿衣。

    云凤弦本人却好像完全没有考虑这些事情，她笑嘻嘻地走到长长的桌案前，对众人道：“我请你们来，是有几件事要宣布。”她顿了一下，满意地看到所有人都抬起头，聚精会神地看向她。

    “一，暂时，化血堂停止接行刺的生意。”

    没有人有异议。

    五兽使的朱雀一个赞同道：“前主人刚刚亡故，凶手还没有找到，本堂尚处于危机之中，的确应该暂时停止接生意，待一切安定之后，再恢复原状。”她开了个头，其他人自然连声赞同。

    云凤弦点点头：“至于什么时候恢复接生意，还是干脆把整个生意给断掉……”

    “主人，你要把生意断掉？”青龙惊得完全不顾上下之分地把云凤弦的话给打断。

    一片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喧哗声、低低的交谈声，不绝于耳。

    “你们都是老江湖，都是化血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走出去，跺跺脚，也能让山海湖城晃一晃的人，拜托拿出点气质啊！定力啊！从容气派来好不好。别表现得像一帮小人物似的。”云凤弦拧了拧眉头，对于他们此时的表现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空洃靠近过来，低声道：“主人，化血堂是以杀死起家，虽然今年来广做生意，但收益最多的还是杀手，也正是因为我们强大的武功，和神出鬼没的杀手力量，才让我们可以在这里立足，成为这里最强大的一股势力，如果……”

    云凤弦笑着摇摇头，淡定地道：“我只是说也许，又没有说一定，好吧！我答应你们杀手的生意不会禁止，不过，以后我会根据情况，加些规矩。虽说生意重要，不过，化血堂弟子的性命也重要。我看过化血堂接生意的记录，还有四部弟子行刺的实录。现，你们常为了打出名声，或获得巨利，而接下非常艰难的工作。为了杀一个人，往往要牺牲十几个人。从现在开始，这种得不偿失的生意，是绝对不能做了，有机会，我会好好教导你们，什么叫做零伤亡。”

    看到下头一帮人，听得一愣一愣，云凤弦心理上有了极大的满足：“还有，二十年来，前后共有二百四十一人，在行刺，或探查消息的过程中失手、被抓，明明当时还活着，可是很快就变成了尸体。从现在开始，我要你们把牙齿里藏的那些毒药，全给我拿下来。”她的声音传遍了厅里厅外，厅外的杀手群里一片寂静，几百个人站在那里，居然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也可以听得见，厅里却一片反对的声音。

    “主人，不可。”

    “主人，若是如此，如何防止堂中秘密外泄。”

    “主人，还请三思。“

    云凤弦懒洋洋一挥手，对所有反对的声音听而未闻，继续道：“三条，我查看暗杀记录，到目前为止，共有三十二次行动成功之后，行刺的杀手，没伤没病，莫名其妙死掉。以后，凡是要求事后灭口的行动，绝对不许接。”她脸上忽现狰狞之色：“***，就算化血堂是想求财，连自己堂下弟子的命都赔进去了，多少钱买得回来，人家到这里，吃苦受罪，拼死拼活，也不过是为了生活好一点，不是为了拿命来满足那些钱多到草菅人命的家伙。”

    不知道是因为她的表情太凶恶，还是语气太骇人，一时之间，下面竟没有一个人记得要反驳她，只是怔愕地望着她。

    厅外一干杀手的表情，尤其古怪。

    那总是媚眼勾人，媚笑**的小嫣儿，那永远戴着一张面具般慈祥笑脸的福伯，那总是憨头憨脑可比郭靖的右大叔，还有更多，或弯着腰，笑得一团和气的生意人，或低着头，对谁都恭敬的下人，或拿着书，摇头晃脑，随时会吟诗的读书人，还有更多，眼神冷厉，表情冷厉的杀手们，表情忽然都有了细微到几乎察觉不了，却又偏偏让整个人气质神情生改变的变化。

    云凤弦全不理厅里厅外，一干人古怪的反应，挥挥手，乘势道：“既然这一条你们都不反对……”

    别人刚起来要反对，云凤弦已是一口气飞快地说：“我再说四条。”

    她一挥手，两个瓶子向两个方向飞出去。青龙和白虎各自跃起，一人接住一只大瓶子。

    云凤弦再挥手，扔出两张纸，被朱雀和玄武一人接住一张。

    “这里两个瓶子各有两百粒药丸，可以缓解暗部、影部的七虫血毒，和天部、地部的七花迷毒。纸上写的是配方，你们各自拿了药服下，一个月之内，不会再出问题，再按方配药，连服十次后，余毒自清。”

    整个世界，忽然间一片肃静。

    厅外的四部杀手，无不脸色大变，一双眼睛，怔怔地一会儿呆呆望着云凤弦，一会儿直直盯着药瓶，竟是不知该看哪里才好。

    厅里的人，所有的表情也在一瞬间僵化。

    有人张着大嘴正要说话，忽然间失了声，只保留着嘴张得老大的表情。有人挥着手正要表态，一瞬间，手挥到半空，僵住了。有人跨出一步，想靠近云凤弦表意见，一下子，脚抬得老高，却忘了落下来，自己还浑然不知正在表演金鸡独立。

    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在场所有化血堂属下的穴道，全封了一般。

    云凤弦咳嗽一声，双手背负，目光慢慢扫视众人：“你们以为我的意见如何？”

    “主人，不可。”

    “主人，万万不可。”

    “主人，千千万万不可啊！”

    厅里的一干主事，终于回过神来，有人嘶声大喊，有人跺足大叫，有人不顾江湖好汉流血不流泪的规条而涕泪满面，有人冲动地扑向云凤弦，也不知道是打算抓住她痛打，还是要一掌把她打死，以图清爽。

    厅外四部杀手，原本震撼莫名的神色，却已变得苍白一片。有人垂不语，有人神色黯然，有人眼望着两个药瓶，眼中精光暴射，有人已经开始往身上摸兵器了。

    风雪彦身形奇快地拦到云凤弦面前，宝剑锋芒锐利，立刻让正冲过来的好几个人，止步不前。

    云凤弦袖手微笑：“既然我的前几个意见你们都不同意，那我的五个意见，你们想必也不会同意了。”

    前几个意见已经把大家吓个半死了，天知道五个意见会多么可怕。

    一大堆人异口同声地喊：“主人，不可啊！”

    云凤弦叹口气：“好吧！不可就不可，不过，这意见我想了这么久，你们好歹让我说出来，图个舒畅吧！”

    也不理这些人的表情，她轻轻一拍手。

    风紫辉立刻从背后拾起一个箱子，抬手扔到长案上。

    云凤弦用化学宝玉打开箱子，把一个一个的瓶子，放在长案上。

    每放下一个瓶子，身后就有人或是长吸一口气，或是忽然间失控前行几步，或是眼中异彩连闪，或是双手不断互搓，中间还有骨头的咯咯声响起。

    云凤弦一概听而不闻，浑若无声，把一箱子的药全放好，再拿出一本册子放上长案。这才慢慢转身，目光悠悠一扫众人：“这里，是各种解药，这边是各种药的配方。本来想让各位自己选好自己需要的解药，再拿走配方，从此一了百了，再无心事，不过，我看各位都不同意我的想法……”

    “主人天纵英明，主人的决定，我等怎敢违抗。”

    “主人天降奇才，无论有什么决定，我等必倾力支持。”

    “主人的话，比皇帝的圣旨还要有效三分，只要主人一开口，不管什么事，我们粉身碎骨也要达成，何况这等小事。”

    刚才还在拼力反对的人，你一声，我一句，抢着表意见，一时整个厅内，乱做一团。已经有几个人控制不住，直冲向长案。

    云凤弦冷笑一声。

    风雪彦一剑惊天，毫不留情，当头刺去。

    他的剑法极为精妙，这几个冲过来的人眼中只有解药，纵是武功不弱，一时间，也被逼得连连闪躲，狼狈无比。

    风雪彦一剑得手，连环七剑，追击过去，把冲过来的人，逼得连退七步，这才倏然收剑，又自凝立如山，守在案前。小小年纪，已是静如处子，动如脱兔，大有高手风范了。

    云凤弦悠然道：“各位，对我刚才的几项意见，有没有意见？”

    “没有，没有。”

    “绝对没有。”

    “当然没有。”

    “主人你说的话，谁还会有意见。”

    “哪个敢有意见，叫他先问问老子的拳头。”

    下面乱哄哄答成一团，云凤弦慢慢点点头：“这么说，你们是全部同意了？”

    “同意！同意！”

    “属下举双手同意。”

    “属下全心全意全身俱属主人，无限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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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44章 出其不意

﻿    ﻿    云凤弦缓缓抬起手，打了个呵欠，在一堆人瞪到几乎挤出眼眶的眼珠子盯视下，闲闲一挥手：“好了，你们拿吧！各取各人的，记着守秩序，别乱挤，药就这么多，挤丢了我可不负责。追莽荒纪，还得上眼快。”她话音未落，只见满天人影乱飞，黑影白影蓝影灰影，到处都是人影。

    凤雪彦的动作奇快的退往后方，长案前已有十几个人最先冲到。轻功好的看前面人挤满了，索性一跃而起，从上方去取药。内力好的，运起全身功力，一路往前挤。有人情急间，竟对上好几掌，甚至传出七八下兵刃交击之声。好在每人用的药，都已分不同的瓶子，写好药名放好，这才没有让人为了抢药打生打死，人人拿了自己的药就先松了口气。

    麻烦的是后来，几十双手，一齐伸向唯一的一本书。

    眼看要闹成一场混战，云凤弦冷笑一声：“拿去抄一份也好，撕下自己要的那几页也好，谁要敢闹事，谁就别想带走配方。”

    这一声喝当真如雷霆震耳，把众人震住。

    本来几十双手抢的册子，立刻谁也不敢伸手来拿了。

    玉中叹了口气，走过去，抓起册子：“好了，你们想要什么配方，一个个过来，找我要，是要我撕下给你们，还是你们另抄一份，都随便。”这话说了，众人才松懈下来，这帮在山海湖城也算有本事，在江湖上亦算有名堂的人物，都成了乖孩子，乖乖排队，一个个来了。

    云凤弦这才冲空洃一抬手：“好了，你来指挥给四部的所有弟子分解药。”

    空洃深深看她一眼，知道她主意一定，不可更改，便点头以命而行。

    所有解药和药方都分配完之后，厅里厅外，紧绷的气氛开始轻松下来。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谈话，低声地议论，每个人眼中都有深深的疑惑，但每个人身上的肌肉，和永远在任何时间都紧绷的神经，却已开始松弛。

    空洃和玉中站在云凤弦身边，眼中都有深深的忧色。

    按理说，云凤弦仍然是化血堂之主，可是在她一手把解药全部分之后，这由幽贡曲用铁血手段、金钱、美女、财富，还有毒药，来牢牢掌握的化血堂还能依旧不改吗？下面的那些人，还能继续为云凤弦效命吗？

    云凤弦安坐上，闲闲喝着茶，尝着糕点，时而和风紫辉闲聊几句，耐心地等了足有半个时辰，这才从坐位上站起来：“各位情绪恢复正常了没有，激动泄完了没有，可不可以静下心来，听我说几句话。”她的声音平和，并没有刻意大声嚷嚷，不知为什么，却在一瞬间让厅里厅外，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专注地凝视着她。

    “我知道，你们是被幽先生用毒药控制的。或许，幽先生也并没有真正的恶意，毒药之外，他给了你们财富、美人、权位，而毒药，在他看来，是维持暗杀组织的必然手段。可是，我不这么想。”

    云凤弦扫视众人，朗声道：“任何一个组织，要长久的存在，要昌盛地展，都不可以靠胁迫的手段，必须众人连心，必须有真正的热情，真正的爱，真正愿意去做这份工作，才可以做到最好，才可以真心地为组织打算，所以，我把解药交出，我把药方公开，我解开捆住你们的绳索，以后的去留，一切由你们决定。”

    云凤弦停顿了一下，继而道：

    “想要离开的人，可以立刻站出来，我绝不好留难。化血堂不时无间地狱，不时只进不出。由我掌管的化血堂，来去自由，留下的人，不是我的属下，而是有着和我同样愿望，希望有属于自己的事业，希望让生活过得精彩，过得美满的伙伴。离去的人，也不时叛徒，而是因为喜欢走别的路，喜欢看别处风景，喜欢过另一种生活的朋友。”

    云凤弦凝视所有人震惊的表情，微微和笑：“四部弟子要离开，随时可以。你们曾为化血堂付出太多，为了化血堂，你们用生命去拼搏，你们身上，每一道伤痕，都是你们的功勋，化血堂永远不会忘记你们。以前你们领到的报酬虽然还算丰厚，但也不足以报答你们所付出的。所有要走的人，每人三千两银子，可以让你们安家置业，过较为宽裕的生活。我对你们唯一的要求只是，不要利用你们在化血堂所学到的杀人技巧，去作奸犯科。一来，这会累及化血堂，而来，杀人犯法，伤人性命，终归结仇结怨，又触怒官府。上得山多终遇虎，难免也会有落难受苦的一天。”

    厅外，有人深深垂下头，有人脸上露出不可抑制的激动之色，有人胸膛开始有剧烈的起伏，但更多人，只是深深地，目不转睛地望着口出奇怪之语的云凤弦。

    云凤弦没有理会他们的表情，再一次望向厅内众人：“各方管事，各部领，若要离开，依各人身分和功劳，予五千两到两万两不等的银子。如果帐房那边暂时不便拨款，由我私人垫付。离开的人，永远是我们的朋友，留下的，就是我们的伙伴。各处的生意，我暂时不会插手，一切照旧，我信得过各位。所有生意事务，大家都可以自主决定，便宜处理。如果有人离去，留出空缺，则酌情，由副手接替。我唯一对生意的更改，是以后红利的划分。各处生意，六四分账，每年所有的赢利，总堂只拿四成，各部掌柜拿六成，但这六成中，必须拿出两成来，分赏所有下属成员。而总堂的所有帐目，全部公开，大的款项调动，各方管事，都可以来查。每月开例会两次，各处生意向总堂总结生意状况，总堂也把未来大的展方向，大的银钱用度，向大家说明。”

    厅中众人神色有人迷糊，有人震撼，明显这些精明的老江湖，脑子居然谁也跟不上云凤弦说明的度。

    “四部弟子，暂时全部停止杀人生意，不走的，各归其位，可以打探各处消息，给总堂最准确的情报。不想走，但也不想过这种藏头露尾生活的，请向空洃报备，我会记下你们的名字和要求，为你们安排新的工作，如果化血堂现有的各处生意不能安插，我可以重开新的生意。继续在四部做事的弟子因为停止了杀人生意，不能收到高额酬劳，但你们探查消息，一样是危险艰难的工作，所以每个月，总堂会加三倍薪银给你们。我不能保证以后永远不开杀手生意，但我可以保证，无论接什么生意，我都会先确保你们每一个人的安全。你们的生命，和其他人一样珍贵。所以，化血堂弟子，不管是任何人，只要是在工作上受伤，无论是与强敌交手，还是仅仅上菜烫伤了手指，医治费用由总堂出，如果伤得严重，总堂会另付高额的慰问金。就算不时因工受伤，化血堂同样也会有所表示，只要是化血堂的弟子，化血堂就绝不相负，如果选择离开化血堂，化血堂也不存芥蒂。我只要求，留下的人，真心为化血堂出力，离开的人，不要伤害化血堂，仅此而已。”

    长长的一篇话，云凤弦终于说完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摊了摊手道：“各位，去留随意，你们选择吗？”

    依然是一片沉静，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拔腿离去，也没有人振臂表忠。

    沉沉的静寂，把整个秀月楼笼罩起来。

    云凤弦耐着性子等半天，仍然等不到回答，终于爆性地一跺脚，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一干人等：“喂，你们倒是说话啊！全都哑巴了。”

    回答她的是“扑通扑通”七八声。

    云凤弦眨眨眼，愣了一会儿，才弄明白，厅外头有好几个人直挺挺跪下去了。

    跪了也就跪了吧！还跪得那么大声，就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练了铁膝盖功吗？

    她还没回过神呢！已听得“扑通”连声，厅外的人竟是大片大片跪下去，一转眼，所有人都矮了一大截。

    云凤弦看着跪在眼前的众人，目中暗光一闪而逝。

    厅中众人面面相对。

    不知是谁先悠悠一叹，意味深长。不知是谁，微微一笑，一派轻松。也不知是谁，一个跪下去。

    转眼间，厅里也拜做一片。

    然后就像曾训练过十几年，演练过几千次，厅里厅外，所有人异口同声道：“主人。”

    云凤弦缓缓地点了点头，往后一坐。

    玉中与空洃相视一笑，也一齐对着云凤弦跪拜下去，齐声道：“主人。”

    就连一直不太搭理云凤弦的凤雪彦，望向好眼神，也一次充满了热切的尊敬。

    此时的云凤弦更加看不到，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风紫辉，微微展颜，露出一个并不热烈，但绝对喜悦的笑容。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们从来不曾被人如此对待，从来没有人这样为他们着想，为什么不会这样呢？”空洃脸上带笑，朝着旁边的玉中道。

    玉中语气感慨：“以前我并不喜欢新主人，也不明白老主人，问什么选择把一切交给你，现在我总算明白老主人的选择，自有苦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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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凤弦这是一百零一次后悔自己居然一时心软，接下化血堂主人这副担子。这下子，身在漩涡的最中心，前前后后所有的事，都要自己处理。

    幽贡曲的丧事要继续办下去，各方宾客要继续应酬下去。本来仍留在望月居前院的一百来人，这时又有六十多人离开望月居，只有三十来人，还以各种理由留下，不过一直被化血堂的人盯上盯下，连上茅房都有至少三双眼睛盯着看，估计这帮人也撑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但这并不能让云凤弦松口气，因为所有离开望月居的人，都没有离开山海湖城，出了城的人，也早已先后回来。幽贡曲的死亡太震动人心，所有人都等着看新上任化血堂主的风采手段，等着看化血堂属下造反，等着看新的山海湖城里势力大分配，新的武林格局大变更。不知有多少精彩的戏会在山海湖城内上演，不知多少有心人正蠢蠢欲动，又因为有太多看热闹的人流连不去，混杂其中，正好掩去了他们的真实目的，真实动作。

    幽贡曲的灵堂，依旧从早到晚，人湖不绝，山海湖城外，依旧每天有大批的江湖人涌进来。

    这几天，可怜的山海湖城的父母官，一张脸都变成灰白色了，大白天看来，也像一只可怜的饿鬼，几天几夜睡不着觉，天天手舞足蹈地指挥着官兵，盯那里，看这里。能在这样的混乱中得到好处的，大概也只有山海湖城内的客栈、酒楼和妓馆了，大量的江湖豪客拥入，使他们的日收入以成数增加。

    头疼这些混乱人物的同时，云凤弦也必须对住的秀心阁的一干大人物加以处理。

    火磷门的磷日和磷星压着磷月，仍在等候本门长辈前来，处理这一连串事件。据说，火磷门的高手，早已上路，可能很快就会来到望月居。

    成雪真把暮春的死讯出去之后，每天就像活死人一样，不言不动，痴痴守在房间里，好在你叫她吃就吃，叫她喝就喝，倒也不添太大的乱。也好在，现在的天气也算冰冷，尸体就算放几天，也不至于臭。

    空洞洞一意不肯离开，声称要亲眼看到凶手就擒，才可以放心而去。

    云凤晴仍然住在秀心阁，每天喝酒唱歌，闲时出来，到几处妓馆青楼晃几晃，几乎很少在云凤弦眼前出现，也不再动辄冷嘲热讽，处处针对云凤弦。

    云凤弦人在望月居压阵，前方灵堂，若有大人物到，终是还是她亲自去见。她是新人上任，化血堂里要有变乱，也要她一时间处理，在这种情况下，三天来，她没有任何机会回去见一见云凤源，只能听凤雪彦来回传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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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凤源遥已经不再痴痴呆呆，伤心欲绝了。他每天吃饭，喝水，准时睡觉，也照常到灵堂处，待客尽哀。他的表现一点也不偏激，一点也不激动，唯其如此，越让云凤弦心惊。

    至于案子的搜查，一直没有进展。

    云凤弦每天追问，宣相权下令查案的捕快，每天在一时间向云凤弦禀报新情况，所有的案情，云凤弦知道得比宣相权还早，但案子还是陷入一团迷乱之中。

    案之前的晚上，卫珍带着自己的贴身丫鬟中，乘着画舫来游影湖。请了山海湖城八大才子，又招了一群美妓，一边歌舞游乐，一边斗诗斗画。负着饮三杯，或抚一曲，或歌一，兴浓意酣。他们的笑声，吟诗唱曲，抚琴吹箫声，传遍整个影湖。

    一衣尽欢之后，其间也有慕名之人，在舫下求见，被放上画舫。直到二天寅时，画舫上的笑声、乐声，才渐渐停息，客人先后离去，阴卫珍一人酌酒赏月，因爱清净，不但让歌舞姬们散去，竟连画舫几个操浆的下人全部遣走，只留贴身丫鬟在旁服侍。然后，这座画舫，就漂流在影湖上，再没有动静。

    官府把与珍尽欢的八大才子都找来问话，人人的回答相似，都是尽情欢畅之后，先后离开，每个人都记得离去的时间，每个人离开时都有证人，每个人在离开之后，也有足够的人证，证明他们在离去道案的那段时间，身在何处。官府又把曾在船上服侍助兴的美妓歌女叫来问话，把后来慕名来访的客人情形一一问过。

    有些客人是本地名人，她们认得，有的客人只是过往客商、外地游人，闻影湖之名，前来赏玩，一时兴起，才来求见的，有的人报了姓名，有的人竟是连姓名也没报全，就与卫珍斗诗斗词斗起酒来。这些美妓也难以一一说明，费了官府九牛二虎之力，才算勉强问出几个确切的名字，又通过不断地询问不同的妓女，画出相应的几幅画像，开始了追寻查找。

    官府的动作也算奇快了，三天之内，把这些上过卫珍画舫的人，不管本地外地的了，全都找出来，追回来，寻来审问追查。这些人一个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说于卫珍相谈尽欢，齐称她为当世奇女子，听到她的死讯，大都黯然神伤。

    虽然官府动用了种种手段，依然找不出有效的线索。无论如何，有歌女、美妓、船夫为证，这些人离去之前，卫珍还是安然无恙的。虽然不能完全排除，他们在诸妓离去后，再回头找卫珍，但这批人细查下来，居然也大半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案时间，另有人证。仅有两个读书客商，口称见过卫珍之后，就离城而去，赶着把货运走做买卖，除了他们彼此互相做证，别无人证。但这也只能增加他们的嫌疑，却不能确定他们是害卫珍丧命的凶手。

    另一方面，官府在影湖倾全力调查，案的那两三日间，出现在影湖的人。可是，影湖是山海湖城的胜景，每天来去游人如织，数也数不清，这样的调查无异于大海捞针，唯一能做的，也只是记下一些比较有名，一露面，别人可以知道他是谁，记住他们名字的人。

    但也仅仅如此，同样无法就凭这样微薄的线索，找出凶手。

    而搜寻卫珍随身丫头如意的工作一直在进行。直到三天，才捞到如意已经被湖水泡得肿变形的尸体。死者全身，不见伤口，验尸之后，确定是溺水而亡。案件就此陷入了僵局，而对于望月居内的三起命案，则是一开始就是僵局，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进展。

    按嫌疑，杀火磷掌门的人，可以从死者的伤口追究到会使这种剑法的尘右灯。但尘右灯一来没有杀人理由，二来身分奇高，势力奇大，官府一不敢拘他，二不敢审他，三更不敢追究他。无形中，暗中回避他也许是凶手的可能。

    按机会，暮春死时，唯一可以杀他的人就是他的妻子成雪。可一来，同样找不到杀人动机，二来，成雪悲痛情形实在看不出一点做假，三来，暮春的致命伤口，是幽贡曲的独门武功造成的。可是……幽贡曲身却已受害身死。

    按死者死后，最得利的人是谁来查，那自然是轻易接手了化血堂偌大势力的云凤弦了。可云凤弦自知不是凶手，而宣相权这位知府大人，也完全没有资格去审问一位据说是王爷的大人物。

    所有的一切阴谋都不能揭破，死去的人，仍然含冤，整个山海湖城都似处于可怕的危机之中，望月居里，一片死气沉沉。

    这个时候，云凤弦只想抛下这一切复杂的麻烦，飞奔离去，直往城郊修因寺，去寻找古奕霖。但最终，为了稳定局面，为了不让太多鲜红的眼睛，真的把化血堂当一块就等着他们下嘴的大肉来盯，她不得不继续稳稳坐在望月居主持大局，不得不在空洃的强烈逼迫下，硬着头皮，看重一份份账册、名录。

    美其名为，熟悉化血堂一切情况，实际上，一看到山一样高的书册，云凤弦已是面如土色。万般无奈，被逼着强撑着看下去。那一页页记录，一份份密录，说明着化血堂拥有多么强大的势力，多么可怕的财力，奈何云凤弦睁着眼睛，却看得昏昏沉沉，根本没记到脑子里去。估计就算她真的记住了，弄明白了那一行行字所代表的意义，做为一个连皇权都可以随便仍开的家伙，她也不会有任何有意义的感慨和足够的心灵震荡。

    三天来，空洃和玉中尽管不愿承认，也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他们的新主人，不是英雄，不是圣人，不是明见万里，目光长远的一世豪雄，不是体恤他们，心怀仁慈的当代大侠，充其量也就是有几个臭钱，没有大智慧，偶尔会冒点小聪明，但本质上，还是笨到底，懒到家的无用之人。他们受了无数的精神折磨后，才勉强接受这一事实，然后脚丫切齿了许久，才可以确保能够在没有人的时候对着云凤弦张牙舞爪，别人一出现，即刻变回毕恭毕敬的样子。

    每每想到此事，云凤弦不免感怀万千。特别是在她被押着瞪起已经疲累到极点的眼睛，坚持看账册的时候，她心里恨得更深，暗中不知用了多少不雅的语句，来问候两个忠心下属的母系长辈。而这个时候，被他早早打离开，声称所有事都交给他们处理的几位管事，纷纷到来。

    几乎不用看他们阴沉的脸色，云凤弦的头已经开始疼起来了，看来麻烦来了。

    她有些呻吟地揉着额头：“看来，那些觊觎化血堂的人，动手的确够神啊！幽贡曲尸骨还未寒呢！”

    云凤弦低声喃喃念着什么，可惜没有人在意。

    右老头是个老头子，最妙的是，他的确姓右名老头。平时的一举一动，也很老头，缓慢无力，似与任何老人没有丝毫不同。但是现在，他几乎是冲到云凤弦面前的：“主人，喜宴楼、鲜味楼、齐宴坊，同时有人找我们收账。”

    “收账是小事吧！我不是说，所有事都交给你们去办，放手由你们处理吗，这种小事，何必来找我？”

    “主人，所有的生意，都会有相应的来往客户，进货出货，老客户全都是记账，月底再结。我管理的十七处酒楼，平时所有肉、鱼、鸡、鸭等各色菜都有人定时定量供应，别的人抢着与化血堂的酒楼做生意，从来没有人会提前要求结账的。现在，同一时间，有这么多家供应商，要求提前结账，我们也不是付不起，但这明显情况不对。一些酒菜帐，拖不垮化血堂，却明显表现出，别人不再信任化血堂。有人带起这个头，万一引来各方势力对化血堂群起而攻，那后果不堪设想。”右老头说话已经有些气急败坏了。

    云凤弦只是一脸沉静地听着，并不做任何表示。

    右老头话音还没落，迪平地就到了。“主人，我手上共十四处绸缎庄，同时被供应商催交货款，数目总的来算，十分巨大，如果勉强交出来，必会周转不灵，如果不交，则只怕化血堂支持不下去的消息，很快传遍济州城了。”

    赵柏年和迪平地简直是前后脚来到的：“主人，几个供货给我们的粮庄，都消息来说，除非我们提高粮价，否则不再给我们送货。不知是否可以动用钱庄的银子？”

    成婆婆现在走路也不喘气了，说话更是毫不停顿：“主人，前天、昨天、今天，车马行租出去的车和马，大多半路遇袭，车破马死，损失的都是骏马良骑。而今天，我也收到与我们一向关系良好的关东牧场的飞鸽传书，要提高一半的价格，否则不会再卖良马给我们了。”

    你一句我一句，分开来或许并不算特别大的事，可是所有的事，一起生，就自然地给人以强烈的压力。

    云凤弦却是连思考也没有，就立刻下令：“酒楼的酒菜供应，毕竟只是小数目，相信供货人不是心存恶意，只是感觉到山海湖城格局有变，心里害怕。右老头，你和他们谈谈，所有数目如数支付，告诉他们，化血堂会比以前更好，如果相信我们，可以和我们继续做生意，如果不相信，另寻别家也无妨，反正化血堂手上有钱，不至于买不到鸡鸭鱼肉。”

    “十四处绸缎庄一起逼债，情况就不太简单。逼债不奇怪，要钱也不奇怪，奇怪的是，逼得这么巧，凑得这么齐。绸缎是大笔进项，提供布料给我们的，也是大型作坊，背后都各自有他们的势力在，以为现在幽先生不在了，化血堂好欺了，他们想得真好。”云凤弦淡淡道：“即时付清所有账目，告诉他们，这样一来，旧债全清，绸缎庄的存货足够用一阵子，这个时候，和他们断绝所有生意关系。他们旗下的布庄织坊里最好的工人，我们出钱，用十倍的工钱请来，我出银子，我们开自己的织造坊。要是有些少量绸缎布匹不足，情愿走得远些，钱花多些，到外郡其他大作坊去购。总之化血堂绸缎庄的招牌不能倒，也不能让人欺。”

    她恃着财大气粗，富可敌国，当真是不把钱当回事地乱抛：“你把要用多少钱，数字全算出来，周转不灵的，实在勉强的，我来出，这笔钱，一半算我的私人入股，一半算化血堂的公帐，以后收入按比例分成就是。”她继而又冷笑一声：“十四家大型绸缎庄，那是多大的生意，到时候那帮家伙丢了生意，哭死也没有人理。”

    “赵先生，钱庄的钱不可轻动，现在全山海湖城的眼睛全望着我们呢！钱庄最要害，不可以露出破绽给人看，一旦有人散布流言，说化血堂要垮，煽动百姓一起跑到钱庄来提钱，钱庄存银不够，只要一时半会交不出钱，等不得你周转变通，钱庄就会被百姓推平，整个化血堂也会来不及缓一口气，就遭灭顶之灾。”

    赵柏年打个寒战，垂道：“主人教训的是。”

    “有关牧场和粮庄乘机提价，那是乘乱财，乘火打劫，看化血堂有变乱，其他人都忙着对化血堂下手，他们想乘机榨我们的血啊！”云凤弦一掌拍在案上，霍然立起：“有我在，化血堂只会更好。”她眼神凌厉，声音沉定，表情异常坚毅，竟真的在无形中，让在场几个人纷乱的心情安定了下来。

    “立刻通知他们，化血堂和他们的生意关系，就此一刀两断。对于这种同化血堂合作多年，一朝生变，立刻威逼的家伙，我们绝不能再姑息。天下不是只有一处粮庄，不是只有一所牧场。这段日子车马行接生意注意一些，多爱惜马儿，别让别有用心的人对我们动手。粮庄的存粮略有不足，招呼人手，到乡间直接从农民手中收粮去。只要略缓个十天半个月，我们就可以找到其他的合作伙伴，有真金白银，再看到化血堂屹立不倒，自然就会有人抢着来与我们做生意。先说好了，到那时，这两家的老板，跪下来磕头，也不能再要他们的粮和马。”

    明明是危机四伏，处处逼迫，云凤弦的口气，却好像胜利已在眼前，一切已经好转，反而先叮咛大家不要对临危变脸的小人心软。她这一番话，很自然地把大家的心思也带动起来，好像真的已经取得胜利一般，人人脸上露出振奋之色，齐声道：“是。”

    “主人，出事了！”

    高而尖的叫声，让云凤弦皱起了眉，老天，怎么也不让人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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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娘赶来时，身上已是香汗淋淋：“主人，百花居有人喝醉酒闹事，寻欢阁里，有人抢一个姑娘打成一团，锦秀楼上，已经被争风吃醋的人，打得快要塌了。”

    空洃忍不住问：“你那边不是都有保镖护卫吗？”

    “是啊！可是出手的全是高手，而且都是成群成帮的来，楼子里的保镖，临时应付不来。”素娘一边擦汗，一边恨恨道：“还有必胜赌场、不败赌馆，连着被人砸场子，有人在场子里出了千，不认，还说我们出千，一路打出赌场去，还叫嚣着要带大队人马来把我们的场子砸平。”

    “岂有此理，我们化血堂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闲气了。”迪平地毕竟年轻，一个道：“主人，我们立即调动人马，必要时，可以抽调四部的高手，看看什么人敢这样放肆。”

    “对啊，什么人敢这样放肆呢？”云凤弦冷笑一声：“素娘，你完全看不出来吗？”

    “老娘在这济州城混了几十年，这双眼睛什么人没见过，那帮人就算遮遮掩掩，就算化了装，能瞒得过我的眼睛？不过就是大刀门、齐天派、血鹰阁那几帮子人，也不过就是小帮小派，平时客客气气，恭恭敬敬，咱们化血堂也就睁只眼闭只眼，让他们在山海湖城混碗饭吃，这个时候，居然真以为，一大群人联合起来，就能平了我们化血堂不成。”

    “主人，下令吧！”连番受到挫折的赵柏年已经郁闷到想杀人了：“属下即刻带人到赌场和几处青楼，把闹事的人，狠狠教训。”只是现在云凤弦是初掌化血堂，不好太放浪行迹。

    反而让空洃心中忐忑不安，就算装，也要装出个高高在上的威严样子吧。他努力绷紧脸上的皮，不让什么过于活跃的表情出现，倒是更加辛苦，往前走上一步，冷冷道：“说吧！”右老头慢条斯理道：“何必去赌场青楼，点齐四部人马，直接夷平了他们那几派也就是了。化血堂就是再没落，也不是他们想吃就能吃的，帝家没动静，尘右灯也没说话呢！哪轮得到他们嚣张。”

    云凤弦悠悠道：“急什么，不就是有人闹事吗？”她闲闲呷一口茶，这才轻轻吩咐：“血彦，拿我的名帖，到官府报官去。”

    “报官？”四周一片惊叫。

    “对啊！报官，有什么意见吗？”云凤弦白了众人一眼。

    “主人，你不要开玩笑。”空洃已经跳了起来。

    “这哪里是开玩笑？”

    “主人，江湖纷争，各凭本事，从来没有人去找官府出面的。”玉中哭笑不得。

    “从来没有人，不代表不可以有人，我就敢为天下先，怎么样了？”

    “可是，我们是江湖好汉，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敌人我们会害怕，若依靠官府，必被天下人耻笑。”

    “耻笑？你们一帮人跑去乱打乱杀，最后弄回一身伤口，丢下几具尸体，这就不被耻笑了？你们冷静理智，保护所有的同伴不受伤害，不轻易让伙伴拿性命去赌，好好地生活，好好地赚钱，保证所有人的安全，这有什么可耻笑的。”云凤弦一眼瞪过去。

    “但是官府……”做为江湖人，右老头实在不能接受云凤弦处理纷争的态度。

    “官府怎么了？我们是一等良民啊！”云凤弦脸不红心不跳地把黑说成白：“我们的各处生意交过税了没有？”

    “交了。”

    “是啊！那官府就有保护我们的义务，碰上捣乱的人，我们搁起腿来享受，让官府把他们抓去打板子，那是咱们的权利。有这么好的便宜不占，非要拿血肉之躯去拼命，真不知道说你们单纯好呢！还是愚蠢好。”云凤弦毫不客气地数落。

    众人只管低头闷声大财。

    这位主子的歪理没人讲得过，可是他们这一干江湖好汉的尊严啊！武林英雄的脸面啊！以后还要不要了。

    迪平地忍不住还有争执，空洃悄悄拉了他一下。

    迪平地微微一怔之后，才觉，被云凤弦吩咐去报官的风雪彦早跑没影了，他们还争什么劲，只怕还没争出个是非曲直来，那边大队官兵已经到了。呼呼喝喝，气派排场，一干出面找麻烦的人，反抗是公然拒捕，严重点就是聚众造反，随随便便追究起来，都可以吃死他们背后的门派。不反抗，以云凤弦和官府的关系，被抓进来，还不是整个半死，背后的门派也同样脱不了管教不严的罪名。

    细想想，这一计，当真毒辣。

    化血堂不出一人，就兵不血刃，藉着官方势力，用最正大光明的方式，处理了这帮一个冒头，正面为敌的白痴。

    这细细一想，无奈叹息之余，迪平地竟有些好笑期待了。

    这时，外面又有仆人靠近来报：“主人，凤源凤公子到了。”

    话音未落，另一个仆人又飞跑过来：“主人，火磷门三位长老都已赶到了。”

    此三老赶来，想必是为了火磷掌门之死。

    火磷门是实力不俗的派别，此时化血堂上下人等都不愿和他们交恶，一听这消息，以空洃为，竟同时问出来：“三位长老人在哪？”

    云凤弦却是根本不把什么长老的事放在心上，跳起来就问：“凤源公子在哪里？”

    来的仆人异口同声道：“正在前方灵堂上香呢！”

    云凤弦想也不想，快步往外跑去。

    风紫辉轻松从容地跟在她身后，无论何时何地，他总在云凤弦身边，不离不弃，保她安然。即使失去外在的力量，他依然在用他的方法，竭力保护着云凤弦。

    空洃微一皱眉，低声对玉中道：“你去把等几个人也叫出来，我跟着主人过去。”说着又回头对右老头等人说：“就依主人的意思，大家各自去做各自手头上的事吧！一般情况下，请便宜行事，反正主人也早已授权，若是觉得有什么事不妥当，再来问主人吧!”说完话，就急匆匆地追了过去。

    右老头等五人互相望望，各自点点头，便一齐往外走，准备离开总堂，各去干各的事。

    赵柏年忍不住问：“你们觉得我们这位新主人，到底如何？”

    “一个怪人。”成婆婆的结论很简短。

    “是很怪，她面对问题，总是会做出我们意想不到的决定，用出乎我们意料的手法来处理。”迪平地低声道。

    素娘微微一笑：“也许，用她的手段来处理，最后的结局，也同样让我们意想不到呢？”

    五人相视一笑，谁也没有再说话。

    云凤弦冲进灵堂，偌大灵堂里，前前后后，或坐或立的一大堆大人物，他一个也看不见。

    站在灵堂中间，长须飘飘，满身出尘仙气的三个中年人，他更是连眼角也没有扫到。

    她一路直接冲到正在灵前敬香的云凤源面前。不过三日未见，云凤源的人已瘦了足足一圈，脸色有些青白，但他的衣饰整整齐齐，头一丝不乱。无疑的，这一切，都是到现在，还站在他身边，不肯离开的常思思的功劳。

    “大……”云凤弦心中一阵凄凉，低声道：“凤公子。”

    “卫珍已经埋葬了，我的伤心也已埋葬，你不必再为我难过。”云凤源的声音里并没有任何明显的悲痛。

    “怎么会埋了，我一天十次地让人传达你那边的消息，这么大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云凤弦失声叫道。

    “卫珍身边有我陪伴已经够了，最后的一程，何必要让那些虚伪的人，围在她身边，来假惺惺。我是乘着前厅里热闹一片，哭哭喊喊，演戏演得最热闹的时候，悄悄带着卫珍从角门出去的，陪着我的只有思思一个人。我把卫珍葬在影湖畔，她喜欢影湖的景致，以后，我会常常去湖中吹箫，若她九泉有知，阴阳相隔，仍愿抚琴与我共奏，也是一桩乐事。”

    他说来淡淡，语气平和。云凤弦听来，却又锥心之痛。

    朕本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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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45章 紫辉显神威二更

﻿    ﻿    帝思思早已控制不住哭出声来，伸手拉起云凤源的手，送到云凤弦面前：“你看看他，你看看他，整个坟都是他一个人挖的，不肯要人帮忙，我要帮手，他还要骂我，你看看他把自己弄得。我会告诉你，更新最快的是眼.快么？”

    云凤弦也看到这一双本该执笔挥毫，抚琴奏萧的手上，满是水泡，数处伤口，对于像云凤源这样只会三脚猫武功的书生来说，亲自拿着铲子去挖一整座坟，的确是异常辛苦之事了。

    云凤弦心中难过，轻轻叹息一声，低声说：“我让人给你上药……”

    “这位就是化血堂的新主人吗？”说话的是站在灵堂中央，三位中年人中的一个。本来应该谦冲随和，充满出尘之意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不满。

    火磷三剑使，林同心、林同意、林同情，三人是火磷门武功最高的高手，在派内身份尊贵，就连掌门对他们也多方容让。在武林中也是少有的高手，又有雄厚的背景，走到哪里，人家无不让三分，不给几分薄面，不堆满笑容，过来寒暄一大堆客套话。偏偏这个毫无来历，除了钱多，外加勾结官府外，没有任何了不起之处的化血堂新主人，居然连眼角也没扫他们一下。

    进来灵堂这么久，一句问候都没有，也难怪他们气愤难当。这时，三人当中年纪最大的林同心定力最差，一个出了不满的声音。这话的语气明显表达了他不快活的心意。可惜云凤弦根本不在乎他的心情好不好，拉着云凤源还想再问。

    空洃却不想为化血堂惹上不必要的大敌，悄悄抓着云凤弦的袖子扯了又扯。

    云凤弦一烦，回头瞪去，看到空洃含着哀求之意的眼神，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扭过头，对着林同心、林同意、林同情等三人一拱手：“三位长老请了。”这样纯粹应付的问好，让三个人脸色都有些青，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作，只好忍着气还礼：“凤翔公子请了。”

    “久闻凤翔公子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更胜闻名，如若有空，还想请凤翔公子指教一番武功，也好让吾等聆些教诲。”林同意一句句，缓慢地说道。

    云凤弦岂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挑衅之意，眨眨眼笑道：“好说好说，不过我的家人，一向不准我随便出手，早就定下了规矩，要同我动手，先要胜过我的侍从，再要胜过我的随从，然后我才考虑出手不出手的问题。”

    林同心、林同意、林同情自命高手，还不曾受过这般冷嘲，立时都变了脸色。

    林同情冷笑一声，就要逼向云凤弦，被最沉稳的林同意一把抓住。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审视着云凤弦：“但不知道公子的侍从与随从何在。”

    “我在这里。”凤雪彦大喝一声，手按剑柄，凝神而待，年少的脸上，只有兴奋之容，绝无畏惧之色。

    林同心、林同意、林同情一眼扫过去，同时“咦”了一声。

    这个小小少年大男孩，剑未出鞘，摆出来的门户，却是一派森严，大见高明。让这三人本来的轻视之心，立时大收。

    风紫辉却在这时，一掌轻拍在凤雪彦的肩上：“现在的你，还不是他们的对手，还是我来吧！”

    “你指点我不就行了？”凤雪彦着急起来。

    “面对真正的高手，再快的指点，都比不上生死相搏的瞬间招式来去，不要拿性命开玩笑。”说完这过于温情的话，连风紫辉都有点惊讶，自己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大。

    他不再看向云凤弦有些吃惊又有些欢喜看向自己的眼神，只淡淡举步，仿佛只步了一步，却已在转瞬间，就到了云凤弦身边，和林同心、林同意、林同情等三人面前。

    三人神色立变，一齐暗吸了一口冷气。以他们的武功，他们的眼力，竟完全没看清这个风仪绝世的男子，一步走来的身法。这个可怕的现，让他们三人身上都有些寒。

    风紫辉却只是淡淡袖手，站于他们面前，安静的好像只要他们不动手，风紫辉自己，也同样可以安安静静，一直站下去。他内力早失，但凭着他比平常人更灵活的动作，远胜过普通人的武功知识，使他有信心，可以和任何一流高手周旋而不落下风。硬拼自然是不行，但是用巧妙的步法身法，可以让他立于不败之地。

    而一开始，先一步立威，在这三个人的心灵上加以打击，只要他们一刻无法看破自己这一步的奥妙，他们的心灵就隐隐受制于自己，在精神上被死死打压，十成功力，临战时，也最多就只能挥六成而已。

    他无力进击，只做出胸有成竹的样子，静等旁人动手，怎么看都似是级高手，全不把眼前人物放在眼里一般。

    而林同心、林同意、林同情确实为他的神采本领所摄，一时不敢妄动，整个场面竟然僵住了。

    “三位师伯。”

    “师伯，你们总算来了。”

    一连串的叫声，很自然地帮林同心、林同意、林同情等三人解除了窘境。

    磷日磷星二人扑过来，对着三人，跪拜下去。人跪下去，眼泪也流出来了。

    “三位师伯，你们一定要为师父报仇啊！”

    “师傅死得好冤枉。”

    一时间，灵堂的场面乱纷纷，但本来紧绷的局势立刻被破坏掉，几乎每一个人，都暗中松了口气。

    林同心伸手把二个人扶起来，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慢慢说。磷日，你师弟磷月在哪里？”

    “别提那个叛徒了，说不定就是这个叛徒，和人勾结，害死师傅的呢？”磷日忍着悲痛，把所有的事情，一一向三位师长道出。

    听完这一番话之后，三个人的脸色都一片深沉。

    半晌之后，林同情才望向云凤弦：“凤翔公子，我师弟死在望月居里的秀心阁，对此，你总该有个交代吧！”

    云凤弦抱拳正色道：“对于令师弟的死，我十分抱歉，也感到非常难过，如今正和官府积极合作，希望能早日抓到凶手，为令师弟报仇。”

    林同情冷笑一声，恶道：“好一个交待，这样毫无意义的空话，就是你的交待吗？”

    云凤弦不甘示弱地竖起眉毛，冷冷问道：“那以阁下之见，我该如何交待……”

    “老幽头啊！你可怎么向我交待啊！一听说你要收继承人，我死赶慢赶，从南方静山往这边跑，路上跑死了三匹马啊！我好不容易赶到了，你老小子居然死掉了，你怎么对得起我啊？”洪亮的声音震得每一个人耳朵疼，不等唱礼人唱名，一道金影，已经疾掠进灵堂。所有眼尖的人都没看清楚这人的长相，只看见一片把人眼睛都晃花了的金色。

    来者金冠金带着金袍，金披散，金眸闪亮，金胡须根根竖起，样子极是怪异。

    风紫辉在云凤弦耳边低低解释道：“这人叫金子，生具异象，自命与金有缘，一生只求多聚黄金，在南方静山一带，创下金钱帮，一切以金钱为主，以利益为目的，是南方大派。但是一直想把势力挤进富甲天下的山海湖城而不可得。看这次出场的气势，想是以为幽贡曲死了，他就有机会了。”

    金子人如风至，趴在灵堂后的棺木上就哭：“老幽头啊！你怎么死得这么早，你叫我可怎么办啊！”他动作太快，灵堂前的化血堂弟子谁都来不及阻挡他，他哭的度也太快，转眼间，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已经满脸眼泪。

    空洃硬着头皮上前，道：“前辈对我们旧主人的情谊，我等感同身受。”

    金子抬起头来，问道：“小子，你也是化血堂的属下，老幽头死了，现在谁是你们主子？”

    空洃对云凤弦一指：“这位凤翔公子是化血堂的新主人。”

    金子抬眸望向云凤弦，金色双瞳中异彩连闪。

    云凤弦很尽职地抱拳行礼，道：“金前辈，你好。”

    金子抬手指向云凤弦，大喝一声，道：“你这小子，有什么长处，竟敢占据化血堂主人的位置，莫不是你贪图化血堂的权势财富，所以暗中害死了老幽头。老子这就替老幽头报仇。”他话还没说到一半，人已经一扑而至，身在半空，双手成爪，恶狠狠对着云凤弦抓下去。

    风紫辉一眼就看出，此人功力远在云凤弦之上，云凤弦与他若认真交手，撑不过十招，这还是在人家不亮兵刃的前提下。所以风紫辉想也不想，一手推开云凤弦，回身挡在金子面前，一抬手，轻飘飘一指，似慢实快，正点向金子的掌心。

    这一指点出，自有奥妙，风紫辉暗藏的克敌之术，可以连绵尽出，纵金子是一等一的高手，落在风紫辉手上，也不免大大吃亏。可是出乎风紫辉意料的却是，林同心、林同意、林同情，一抬手，一挥袖，一扬腕，立时机簧震响，满天寒星闪动。所对准的目标，皆是云凤弦。

    风紫辉灵觉奇高，大家又靠得非常近，如果这三人提气准备出手，风紫辉一定会提前警觉。但是这三个人，仅仅只是扣动身上暗藏的机关，射出攻击范围极大，攻击力量奇强的暗器，这就不是风紫辉事先可以察觉的了。

    失去内力的风紫辉，所有的一切，依然要他用经验来判断。如果暗器的对象是他，他就算前有金子，后有暗器夹攻，也有自保之策。可是……暗器对付的人是云凤弦。

    云凤弦轻功不错，但是这个时候，她和三个人靠的太近，近距离内的暗器攻击，就算是天下一的高手，一不小心，也会吃大亏，何况是云凤弦这种半吊子。在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风紫辉明白唯一能保护云凤弦不致受伤的只有……

    风紫辉一长身，向后一步跨出。依然是简单到极点，却也玄奥到极点的一步。

    他整个身体已经挡在云凤弦身前。

    一切生在百分之一秒间。

    前一瞬，云凤弦还笑吟吟要看风紫辉折服金子。

    下一瞬，已是满天寒星，找不到一处安全所在。

    云凤弦正准备出手，就一看到风紫辉沉静平淡的面容转向自己，他那高挑完美的身体，完完全全挡在她的前方。

    四周似有无数声尖叫，无数的呼啸，无数的脚步响起，似乎有人高喊着主人，有人狂叫着公子，有人拼命喊自己的名字。

    似乎有刀出鞘声，剑龙吟声，弓上弦声，但云凤弦完完全全听不见。她只听见暗器打中人体的声音，清清楚楚，沉沉重重，除此之外，整个世界都是静默。

    云凤弦惊惶地看着风紫辉，他面容依旧沉静安详，暗器纷落的声音，不能让他的眼睛眨一眨。那么多暗器，打在他的背上、臂上、腿上，打在他的身上各处。

    可云凤弦正面对着风紫辉，一心想要看他的伤，却现，全身僵木，一下也动不了。

    然后，风紫辉微笑，如云开月现，云破日出，出了一切凡尘之美，然，平静，却又包含着只有凡人才会有的深刻感情。他伸出手，用力一推，本来几乎与他身体相贴的云凤弦被推的往后退出足有三丈。然后，云凤弦立刻明白了风紫辉推开她的原因。

    一把金光耀眼到极点的金剑，从风紫辉的胸口伸了出来。从他的背心刺入，前心穿出。

    如果云凤弦不曾被推开，就会在同一时间，被牢牢穿在这无情的金刀上。

    一切都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金子突然攻击，风紫辉出手相应，林同心、林同意、林同情忽暗器，风紫辉以身遮挡云凤弦，满天暗器有一大半落在他的身上，然后一刀从他的后背刺穿前胸，穿心而过。

    仿佛只是在一眨眼之间，一切就已经完成。在灵堂上，有无数的高手，一大堆名家，谁也来不及插手，所有一切，便成定局。等到众人施展武功，拉开距离，拔出武器，出叱喝之声时，一切都已经迟了。

    金子一剑得手，哈哈大笑，飞身后跃。林同心、林同意、林同情振臂跃起，意图穿屋而去，倒是完全没有顾忌他们那两个还傻呆呆，完全没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师侄。

    一声冷笑，如冰玉相击，并不含强大内力，却奇异的传进每一个人耳中、心中，在一片风声、叫声、喊声、骂声、兵刃掠空声、桌椅翻倒声中，这一声轻笑，清晰的好像不是自耳中传来，而是从每一个人心灵深处乍然响起。

    笑的人，是身中无数暗器，又被刺穿心脏的风紫辉。

    这时云凤弦一次听到风紫辉的笑声，万万没有想到，竟是处在这样奇怪的境地中。

    随着他一声轻笑，一股无与伦比、不可抵御的力量，猛然在整个灵堂爆了出来。

    金子忽然间惨叫了一声，飞掠在半空的身影，猛然跌落下来，全身骨节出一阵阵爆响，然后一寸寸迸裂，皮肤一丝丝裂开，每一分每一寸，都有大量的鲜血涌出来。他张开嘴想要痛呼，想要惨嚎，可是在横扫灵堂的强烈气劲中，竟然一丝一毫的声音也不出来。

    林同心刚刚跃到堪堪接触屋顶的位置，出一声闷哼，以比跃起更快的度跌落下来，双脚落地，连连向前冲出七八步，还是拿不住桩，没有一丝力气用的出，就像一堆烂泥一样，只能瘫在地上。

    林同意人才跃起，忽的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全身剧颤地落下来，站在地上，不停吐血，渐渐弯下腰，软下身，直到全身蜷在一起，倒在地上，却还是吐血不止，好像不把全身的血吐光，就不能停下来。

    而林同情动作稍慢，还来不及跃起，就张口吐出来，吐的不是血，他吐的是，是他已经被震的破碎的心肝内脏。

    而厅里其他人，也被那忽然暴起的强大气劲，逼得立足不稳，众人无不极尽全力，稳住脚步，却还有不少人，跌倒在地，满地乱滚，有那武功高的，竭力拿住步桩，却已被逼得面泛赤潮，暗受内伤。

    更有不少人，手里刚出鞘的兵刃统统拿不住，脱手飞出，半空中，一阵兵器相碰的乱响。

    谁也无法张眼，看清楚生了什么事，谁也无法正常呼吸。

    云凤弦本人武功微薄，劲风乍起的那一瞬，她已经被震得飞跌在身后的棺材上。她心中犹自念挂着风紫辉，脑子里，还想着他那冷然而起的一笑，想要扭头去看风紫辉，却连转动脖子这么简单的事，还觉得做不到。唯一能做的，只有闭上眼睛，双手抱紧棺材，拼尽全力，以保自己不被这可怕的劲风，震得直飞出去。

    那强劲的不似人力，倒像神明震怒的力量像暴风一样，横扫灵堂，却又像暴风一样，一刮即过。

    混乱起于一瞬，却又在一瞬之后，再归于平静。

    云凤弦双手一软，整个人从棺材上跌落下来，身体像虚脱了一般，没有一点力量，却又在心间一凛时，一跃而起，大喊：“紫辉。”她才一跳起，脚下就一软，一个踉跄，几乎跌倒。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她：“小心。”

    “谢谢。”云凤弦随口一应，然后，再次跳起三丈高，手直直伸出来，指着对方，嘴唇不停地颤抖，好半天，才叫出来：“紫辉！”

    扶着她的人竟是应该已经重伤身亡的风紫辉。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破烂烂，多处都有明显被暗器钉入的痕迹，胸前心口的位置，仍然森森地伸出一把金剑的剑尖来，提醒着每一个人，他应该已经是个死人了。他的神色却还是平静沉定的，看了云凤弦一眼，只淡淡说道：“别怕。”

    他没有说“别怕”什么，但他的行动，已经充分说明了将要生的事情多可怕。他把右手臂往后伸，抓住了金剑的剑柄，慢慢往外拔。

    云凤弦脸色惨白，她觉得自己几乎可以听见金剑的剑身在风紫辉的体内，和他的肌肉、骨头相摩擦的声音了。可是风紫辉的表情，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云凤弦双手握拳，在心里一遍遍念着：“不要晕，不要晕。”

    云凤弦眼睛直直地盯着风紫辉，看着他的右臂以诡异的角度不断伸长，终于把整个金剑全部拔出来，然后信手扔掉。

    虽然隔着衣服看不太清楚，但还可以明显看到，他前胸处，有既深且大，足以致命的伤口，但是一滴血都没有，而金剑上，也不见一丝血迹。

    但风紫辉本人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扔下了金剑，再慢慢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暗器一枚枚取出来。

    泛着蓝光的淬毒穿心针、会顺着血液流动，直达心脏的攻心针、射出去细小如飞镖、一射中人就会散开出莲花，把整块肌肉完全嵌住的铁莲花、暗藏炸药的震天钉，一样一样，出现在他手里，一件一件，被他随手抛下来。他不必用磁石，不必用银刃，只要在身上，一拍一按或一挖就可以了。他的一身白衣，虽然有不少灰尘，却从头到尾，没有一丝血痕。

    等到把所有的零碎全取出来，扔掉后，风紫辉随手掸了掸身上的灰，随便的说：“好了，没事了。我先回去休息了。”他说完，竟然真的就这样，施施然走出去，好像什么事也没有生一样，自去休息。

    云凤弦直到此时，才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到地上。而直到这个时候，四周才传来一片惊呼声、骇叫声，以及不能置信的惊叹声。还有七八个，刚才那忽如其来的劲风都不能让他们失去平衡的高手，也在摇摇晃晃，好像随时会因为受不了打击，而就此晕倒。

    地上一片狼藉，桌子椅子、灵幡帐幔，乱作一团，而柱子上、屋梁上，则钉满了脱手飞出的刀刀剑剑。

    和尚、道士们缩作一团，连阿弥陀佛、无量寿佛都念不利索了。

    武林高手、一方大豪们，面无人色，张着嘴，不知道在喃喃念着什么。

    空洃衣乱散，颤声道：“主上……”云凤弦深吸一口气，然后大声说道：“空洃，灵堂的一切，由你负责恢复原状。”

    一句话说完，她再不停留，尽展轻功追风紫辉去了。

    空洃傻傻站在灵堂最中央，面对着混乱之极的场面，枉她平日聪明能干，此时，根本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不过，相比其他人的表现，空洃倒还不算太糟了。

    在场的江湖人物，每个人都是深受打击，脸色铁青，苍白得像鬼更胜于像人。

    对于习武的人来说，这样可怕至极的武功，实在太过打击他们了。

    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可以动如此强大的气劲。

    四个出手偷袭的家伙，成为劲力攻击的重点，所以不是当场身死，就是受必死的重伤，慢慢等死。

    而其他人，不在攻击的中心，只是无妄受牵连，所面对的力量，竟然还大到这个地步。

    而那人，动了如此可怕的直如神魔的气劲之后，居然还可以好像什么也没有生似的，慢慢把刀拔出来，把暗器取出来。

    这简直已经不是人了。

    趴在地上的云凤源，七次努力之后，终于站了起来。他也同样散衣乱，满身灰尘，根本没有什么逍遥名公子的风范，但他却根本顾不得自己的失态，喃喃道：“枯木功。”

    在各个方向，有不同的声音在应和他。

    “对，一定是枯木功。”

    云凤弦一路追着风紫辉，风紫辉虽武功全失，但步法高妙，云凤弦拼尽全力，也还是没能追上他，比他晚个十几步，才冲进秀月阁的卧室，气喘吁吁，差点没有直接躺到地上去。

    风紫辉身子一晃，比她先一步坐到于地，闭目无语。

    云凤弦吓了一跳，急急道：“紫辉，你没有事吧？”她问的同时，人便扑过去，双手抓住风紫辉，只觉隔着衣服，还是触手冰凉，又看风紫辉的脸，虽然平时也是清冷一片，但现在却是前所未有的苍白可怖，不似生人，更是吓得心胆俱裂，大声喊：“紫辉，紫辉！”她心慌意乱，把风紫辉一阵乱摇。

    “别摇了，再摇我就真的死了。”风紫辉的声音微弱游丝。

    云凤弦心中一凛，急忙收手，身子一转，转到风紫辉身后，抬手想要把自己少得可怜的内力输到风紫辉体内，看看能否帮他的忙。

    风紫辉已是声音低弱地阻止：“不必浪费精神，就算你是天下一高手，也无法用内力来帮助我。我的武功虽然很高，但是我的身体却和普通人不同，筋脉骨血，都不相似，我可以给人内力，别人的真气却无法传给我。”他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才说：“我只是元气大伤，休息几天，就能好过来了。”

    “可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明明受了穿心重伤……”

    “我说过，我的身体和你们不同。”风紫辉伸手，慢慢解开着自己的衣襟：“你看我的伤口。”

    云凤弦细细看去，他那明明被一刀刺穿的胸前伤口已经不见了，肌肉平坦光滑，没有丝毫破损的痕迹：“这是……”

    “我天生异相，身体不会轻易流血，不会随便受伤，并拥有强大的恢复能力。只要不是被人砍下脑袋，不是被腰斩，不是被彻底地挖心剖肝，斩手断足，我就不会死。但是……”风紫辉微微一叹：“自从狩猎之后，我的身体比以前虚弱的太多，所以遭到重击之后会大伤元气。我刚才故意在别人面前拔刀、取暗器，就是为了镇住他们。以前他们感觉我莫测高深，不太敢动手对付你，我怕他们知道我元气大伤之后，会有所动作，所以要先让他们感到恐惧震怖，不敢乱来。”说完几句话之后，风紫辉一向较普通人略显苍白的脸上，竟浮起一点淡淡的红潮。

    云凤弦吓得连声说道：“好了，你不用解释了。我扶你上床休息，我会守住这里，决不叫人打搅你的。”

    风紫辉闭着眼睛点点头，把全身的重量交给云凤弦，任凭她把自己扶起来。这是他一次，以软弱的姿态面对云凤弦。以前他就算内力全失，也处处掌握主动，让其他人震服，指点云凤弦，保护云凤弦，而现在，他终于失去了他的强大，必须接受云凤弦的照顾。

    对于从一开始存在，就一直以强者姿态面对一切的风紫辉来说，这种遭遇、这种感受，非常的奇特。感觉自己几乎连站立的力量都没有，感觉有一双手，小心地支持着他的身体。从来不曾害怕过死亡，但却因为这个时候，有一双手的扶持，有一双手的温暖，而感到安心。

    多么奇怪，他也会有安心的感觉？

    尽管这个让他感到安心的人，武功烂，文采糟，人不够聪明，还动不动又叫又嚷，吵得人头疼。

    就像现在，云凤弦才扶他躺好，想到一事，又叫了起来：“不对啊！你不是内力全失吗，刚才为什么忽然间出哪么有威力的气劲来？”

    “那气劲不是我的。”风紫辉眼也不睁，淡淡回答。

    “不是你，还有谁能做到？”云凤弦瞪大眼，大叫道：“是哪个人吗？不可能啊！二长老那个变态，个性恶劣，恨不得我吃尽苦头，他好在旁边看热闹，哪里会让他身边的人出手帮忙？”

    风紫辉被她抄的眉头微皱，这个白痴不知道病人需要安静的环境来休息吗？

    “当然不是他。出手的人就在外面，你打开门请她进来。”

    “什么？”云凤弦惊愕那扇紧闭的门，脑海闪过一抹黄光。

    然后，房门被砰然推开。一个冷漠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你早知道我跟着你们？”

    声若冰雪，人若冰雪，衣若冰雪，那犹在鞘中的剑，想来亦如冰雪。

    云凤弦霍然回，望着那一袭黄衣，明明应该还在门外，却忽然间已到了床边的人，眼神一跳。

    果然是这个人。即使只是遥遥看了两眼，没有交谈过一句话。但那一人对千军的风采，没有任何人可以忘记得了。

    “是你？”

    惊鸿根本没有理她，只是凝视躺在床上的风紫辉，又一次问道：“你早知道我跟着你们？”

    “本来不知道，但你刚才控制不住出手，我就知道了。”风紫辉神色安然，没有丝毫忐忑。

    “你为什么会出手，该不是看到风紫辉受伤，一激动，就控制不住出手了吧！”云凤弦既不怕他绝世武功，也不怕她出手无情，笑道：“你武功盖世，罕逢敌手，无敌最是寂寞的，所以一见到风紫辉，心中就无比欢喜，一直想找机会，和他尽情一战，因此暗中跟了我们一路，对吗？”

    她一语未尽，一直以来，目中无人的惊鸿，终于一次，认真看了云凤弦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云凤弦微微一笑，道：“我要不是这么英明神武，明见万里，才智无双，智慧绝世，怎么能把风紫辉这种绝世人物，折服了当我的护卫。”

    惊鸿眉头一扬，眼神微冷。

    风紫辉闭目，暗中叹息。

    可怜惊鸿武功盖世，要是再听云凤弦这么一气说下去，怕也要败得溃不成军，必要找个地方好好吐一番了。

    “正所谓，英雄识英雄，豪杰重豪杰，你虽然把风紫辉当成毕生大敌，暗中，却把他看作比所有朋友亲人更重要的人。你一路暗中跟着他，但又怕他现，所以跟得很远。现金子等人突袭时，你隔得远，不及相救，但以你的武功，自然瞬息间就可以靠到近处。这时看到风紫辉身受重伤，你一时受刺激，全力出手，把金子他们四个人当场打死，而其他人也受余劲波及，大打出手。你自己等到心绪渐渐平复之后，就暗中跟着我们进来，以你的武功，自然谁也现不了你。你一来担心风紫辉的伤，二来不明白，以他的本领，为什么轻易受伤；三来不明白，他为什么受了伤，却一滴血也没流，好像没事一样，所以忍不住靠到最近，也许就躲在房门外。这个时候，以风紫辉的灵觉，就可以轻易现你，叫破你。”

    云凤弦语不惊人死不休，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地一气说完，然后，笑一笑，礼仪周全地弯了弯腰，继续道：“怎么样，我说的有没有错误，还请指正。”

    惊鸿眸中暴起神光，深深凝望云凤弦：“看来，他为你效忠，果然是有道理的。”

    “不敢，失礼，夸奖，多谢。”

    “不过……”惊鸿转眸冷冷望向风紫辉，“你是何等风范，何等身手，无论对方是谁，也不值得你称臣屈膝。”

    “这是我与她的事。”风紫辉淡淡回答，满是忽然升腾起来的猎猎剑气，不能对他有丝毫影响。

    “为设么你会受伤？以你的本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因为我内力全失。”风紫辉并不掩饰，面对惊鸿这样的人物，也根本没有办法掩饰。

    惊鸿眼神刹时森冷如水，满室为之一寒。

    云凤弦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张张嘴想说话，却觉一股剑气，扑面而来，令得她全身一僵，声音都不出来。

    惊鸿根本不顾男女之宜已然出手如电，握住了风紫辉的腕脉。

    风紫辉毫不介意地任由她握住自己的脉门：“不必费心了，我所习的武功很特别，将我身体的筋脉骨骼完全改造，就算你是天下一高手，也无法探查出问题的所在，更加救不了我。”

    惊鸿脸色阴沉，徐徐放手。她并没有听信风紫辉的话，但刚才根本无法把真力导入风紫辉体内时，这人的筋脉完全不能接受真气。按理说，这应该是只有死人身上才会出现的现象。

    “你学的是什么武功，你为什么会这样？”

    “我学的武功独门独派，你不会知道。我会这样，是因为……”

    “因为他的武功，要求修习者绝心绝情，不为外物所动。可是他却是个真性情的人，忍不住会去关心身边的人，会交付真正的感情，一动心间，就内力全失了。”云凤弦望着脸色苍白的风紫辉，一字一字地道。

    惊鸿眉峰深皱，一语不，满身都是沉郁之气。

    云凤弦小心地盯着她，小心地说：“我说，小黄啊……”

    一直保持平静的风紫辉俶得睁大眼睛。

    惊鸿额侧有青筋一闪：“你叫谁？”

    “你啊！当然是你。按理我应该喊你的名字，可是我不知道，而且看你的样子，肯定是不会把名字告诉我的，我总不能管你叫‘喂’吧？”云凤弦笑道：“你这身衣服颜色有点黄，年纪看起来也不是很大，我当然就叫你小黄，啊哟……”她一拍手，一跺脚，十分善解人意地补充道：“我怎么忘了，武功高的人可以驻颜不老，莫非你看起来很年轻，其实已经是个百岁的女人了，那我不能叫你小黄，要叫老黄。”这一次惊鸿那张美丽光洁的额角上青筋隐现，连手背都跳起青筋了，她的手很自然地就去摸剑。

    连处事永远镇定的风紫辉，也欠身从床上坐起来，不由自主，全神盯着惊鸿，唯恐她真的动手出剑。

    朕本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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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46章 险被聪明误

﻿    ﻿    云凤弦笑吟吟拍拍风紫辉的肩，看的没看气急败坏的惊鸿一眼，无所谓地道：“别紧张，躺下躺下，这种绝世高手，怎么会随便出手杀我这样的普通人。追哪里快去眼快岂非太委屈她的神剑。而且还有你在场，你伤成这个样子，她怎么好意思出手打我，要是逼得你拼命出手，伤势加重，在没有复原的机会，她这辈子都会因为失去最好的对手而后悔莫及。”

    风紫辉哑然失笑，心中感叹，不知是不是受伤的原因，自己真的人性化到了极点。但他却真的躺下去，安心地把一切交给云凤弦，任她处理，再不插手。

    惊鸿的手指，一根一根从剑柄上松开，眼神却锐利如剑，直刺云凤弦：“你敢要挟我。”

    “不敢。不过，如果你真的只是想找一个高手一战，没有风险和也无妨。有一个自称敬公子的人，身边跟着一个护卫，那护卫的武功不在风紫辉之下，你不妨去找来一战。”云凤弦心里不怀好意地笑，二长老，你对我见死不救，不能怪我给你找一点麻烦。

    “你可是以为我愚蠢易欺，像风紫辉这样的人，其实随便可以多一个出来的。”惊鸿冷笑一声，道。

    云凤弦忽觉胸口如受重击，身不由己，往后退出三步，面色忽然惨白，连呼吸都艰难无比，她狠狠地咬了下唇，强自道：“这是真的，你一直跟着我们，应该也见过敬公子和他的护卫两次出现，你应该可以看出此人的功力高到什么地步。”

    “我不是那些一直监视你们的大势力，可以轮班跟着你们。我一向跟得很远，而且我自己有时也要休息，并未时刻留意你们，而且，我既已认定风紫辉就是我的对手，除非我死，否则我是不会改变目标的。”

    惊鸿冷冷抛下一句话给云凤弦，复又凝视风紫辉：“为什么你受了伤却不流血？我知道，这绝非枯木功，枯木功虽然也威力强大，重伤无血，但修习之人，神枯筋弱，肤如老树之皮，决不会有你这样的神采风范。”

    风紫辉点点头，微微一叹，“也只有眼界如你的人，才可以一口断定这不是枯木功，相信其他人都只会产生误解。不过这样也好，自古以来，练这门武功的，无不是巨恶魔星，手段无比狠辣，他们心中畏惧我，就更不敢胡作妄为。”

    云凤弦在旁边早就听得心痒难挠，连声问：“什么是枯木功？听起来很难听，也不够威风，看起来是邪派武功，威力很大吗？”

    “是在武林中已经失传的绝学，最早出现，是在一千三百年前。相传练这门武功的人，必须有天下最狠最毒的心，以身边所有至亲的血为引，吞噬一百八十八个紫河车。身埋沙漠三年，身浸流水三年，烈火焚身三年，剧毒炼心三年。才能练成。练成之后，身如枯木，纵刀枪击身，穿体而过，不留滴血；纵掌力拍胸，如击败革，手足四肢，乃至心肝五脏，都可以移动位置，几成不死之身。灵堂的那些人，想必以为我练的是这门绝学，所以，临时移动心脏的位置，避开金剑，而且也不流一滴血。相传练成这门神功的人，心性无比狠毒，出手异常狠绝，威力更是无与伦比。就算是钢刀神剑，被练成这种武功的人一抓，也如枯木般脆弱不堪，更不要提凡人的血肉之躯了。据传，最后一个练成这门武功的人，也是八百年前的盖世魔头，一人横扫天下，杀戮近万人，武林为此凋敝不振，足足五十年。不过，也正因为传说太遥远，他们只知道练枯木功的可怕，却不知道练了这门武功的人，身如枯木，容颜如鬼，一生不得近女色、开荤腥，不得有极喜极怒，人亦如枯木，再无任何乐趣，所以后世再没有人练过这门武功。”

    “简直是一帮蠢蛋，你长得简直象神仙，那一点和枯木相似？这帮人一知半解，就会胡猜……”

    “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受伤无血，你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武功？”惊鸿冷沉的问题，打断云凤弦还要一口气说下去的话。

    “我受伤无血，与我的身体天赋有关，真想不能告诉你。”风紫辉淡淡道：“至于恢复武功……”

    云凤弦急忙打断他的话：“要恢复武功不是很难，当然也不是很容易。他必须长时间休息，好好调养。可是，现在我身陷险境，他每时每刻都关心我的安危，根本无法安心修炼。要他恢复武功，除非让他此后再没有挂心之事……”

    “好。”惊鸿斩钉截铁地道。

    云凤弦喜笑颜开，太好了，骗得这种高手来给我当保镖，供我差遣，从此我还怕什么人呢？

    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喉中已是一紧，云凤弦刚想起应该反抗，强大的内力已经侵入她的体内，制住她每一寸经脉，叫她丝毫动弹不得。

    惊鸿轻松地掐住云凤弦的脖子，把她徐徐举起，目光如古井无波，“我将你杀死，从此再无他挂心之事了。”

    云凤弦完全无法呼吸，脸涨得紫，脑袋一阵阵晕。

    大脑缺氧情况越来越严重，云凤弦不出声音，动不了手脚，只能用哀求的眼神盯着风紫辉。

    风紫辉有些头疼地叹口气：“阁下何必与这个只会自作聪明的家伙太过计较。”

    惊鸿冷笑松手。

    云凤弦应声落地，趴在地上，双手抓着脖子猛喘气，那里有半点一国皇帝兼杀手头目的样子。她喘了半天气，才勉强可以站起来，瞪着惊鸿：“你是不是太过分了，这里好歹也是化血堂的重地，你竟敢在这里，杀化血堂的主人？”

    惊鸿手指微动，云凤弦飞窜上床，直接往风紫辉身后一蹲，把整个化血堂主人的面子丢个精光。

    “化血堂？秀月阁附近所有人现在都人事不知，你还指望什么人？就算真有人往这边过来，你最好求神拜佛，他早早退出去。方圆十丈之内，我不会允许再有四个活人出现。”惊鸿的声音冷沉森寒，如雪山上亘古不化的冰雪，地狱里森然凛冽的刀剑，强烈的杀气，让人根本无法怀疑她的决心。

    云凤弦脸色有些白，想要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糊弄过去，可是才一开口，却觉四周剑气森森，随时都会将她凌迟，竟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话来。

    风紫辉却完全不受剑气影响，只是强撑虚弱的身体，凝视惊鸿：“我会尽力，让我自己恢复的。”

    惊鸿目光冷冷凝视着他。

    二人对视良久，云凤弦在一旁看着，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冷汗一点一滴地渗透。

    “好，我信你。但我的耐心有限，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你若不能恢复武功，我就……”惊鸿抬手向云凤弦一挥。

    云凤弦人在床上，躲无可躲，本能地闭上双眼，却只觉头上一凉，再睁眼时，一绺头刚刚飘落在被子上，而方才还站在床前的惊鸿已是影踪不见。

    房外却传来剩下的半句话：“我就把这个笨皇帝的人头，摘下来。”

    “不要吧！”云凤弦哭丧着脸出哀叫：“风紫辉，为什么你的事，要把我连累成这样？”

    风紫辉懒得理她的无理取闹，闭目重新躺下去。

    云凤弦不甘心地拼命摇他：“喂，你说话啊！你不是说你就是武功全失，也有办法对付一流高手吗……”

    “我能对付一流高手，但不是这种绝世高手。”风紫辉闭着眼说：“就武功而论，像金子之流，我可以轻易对付；像幽贡曲这样的高手，我要击败他就有些吃力了；如果遇上尘右灯，则会非常辛苦，缠斗许久，有五成可能取胜，还有五成可能打平。”“如果遇上这个人……”风紫辉声音平板地说：“我武功要是不能恢复，在她手中走过一百招，都算是幸运加奇迹了。”

    “那可怎么办？二长老说过，你的力量是不会恢复的，这家伙看起来就是一副说到做到，视人命如草芥的样子，你要是无力和她决斗，不知道她会干出多么可怕的事？”云凤弦跳下床，拼命跺脚。“那怎么办？一个月后，她不能和你决斗，一定会把天地翻个个的。”

    风紫辉闭着眼睛，对她闹出来的一切动静充耳不闻。他的心灵中么有任何人性必有的反面情绪，不会担忧、畏惧、惊惶、怀疑。既然暂时想不出办法，他就索性不想，一个月之后的事，一个月后再说，根本不会受任何困扰。

    云凤弦转了半天，见风紫辉不理他，便讪讪地摸摸鼻子坐下来，怔怔看着闭目休息的风紫辉。

    风紫辉的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的几乎没有，让云凤弦好几次都想冲过来试试他的鼻息，看看他是不是还真的活着。过了很久，她忽然站起来，走到床边，望着风紫辉，轻而微的叹了一声。

    刚才被云凤弦哭嚎般的骚扰也不动容的风紫辉，却忽然睁开了眼：“又怎么了？”

    云凤弦坐到床边，目光紧紧地盯着风紫辉，一字字地道：“下次有危险，你不要再扑过来拿身体替我挡了。”

    风紫辉垂下眼睑，淡淡点出问题的重心，“我不会轻易死，替你抵挡，受再重的伤，休息几天就好，你不必担心的。”

    云凤弦终于无法再继续装轻松，苦笑着摇摇头，黯然道：“可就是这样，我还是担心啊！我不喜欢看到你因为我受伤，受苦。风紫辉，就算你不会轻易死，但我还是会惭愧伤心的。”

    风紫辉闭上眼，神色冷漠，语气冰冷地说：“你是个白痴。”

    云凤弦微笑：“这个白痴能让你用身体来为她挡刀挡剑挡暗器，怎么说也是个可爱的白痴吧！”

    “主上。”空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云凤弦看了风紫辉一眼，然后站起来，走出去，回手把门带上，这才转而面对空洃道：“他累了，让人看着外头，别叫人打扰他。”

    空洃眼望房门，脸上有惊惧之色：“是！”

    云凤弦心知她是因为枯木功，而对风紫辉升起震怖之心。为了维持恐怖的形象，云凤弦也不说破，只是笑笑，问：“什么事？”

    “灵堂的一切已经重新布置好，所有客人也都已经安抚赔礼过了。金子等人的尸体已做处理，还有火磷门的人已经拿下，就等主人处置。”

    云凤弦点点头：“我们去议事厅，把火磷门的那几个押过来吧！”

    “是。”

    云凤弦举步前往议事厅，走出几步，见空洃没动静，回笑道：“怎么了？”

    空洃垂道：“刚才我一路过来，看见院中的弟子们全都保持着巡防的姿势，但一个个闭目沉睡，怎么都叫不醒……”

    “没关系。”云凤弦挥挥手，笑道：“这些日子，他们太累了，就让他们睡吧！睡足了，自然就醒了，别担心。”

    她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空洃自然知道这些人不是真的睡着了，只是见云凤弦这般随意，心中也猜必是她或风紫辉出的手，自然是有着不愿意让别人现的事，他身为下属，怎会追究，只要知道其他人安然无恙，并没有受到大的伤害，他也就安心了。

    偌大的议事厅内，云凤弦的座位位于正中，高高在上，居然还铺着虎皮。下面各站了两行身着黑衣、面无表情的精装男子，中间跪着二个穴道被制、脸色苍白、双眼迷茫的年轻人。

    云凤弦坐在正中，很有点儿山大王升帐审问肉票的架势。她闲闲端起茶碗，呷了一口，然后问：“你们知道，为什么金子，还有火磷门的三名高手，要不顾身份，联手对我攻击吗？”

    下头二个人满脸茫然，神色间只有绝望。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身在武林之中，他们同样明白江湖的冷酷规矩，本门长辈在化血堂做出这种事，他们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再怎么争辩也是枉然。

    云凤弦点点头，漫声道：“解开他们的穴道。”

    没有任何人置疑她的话，即时有人上前，拍开二人穴道。

    云凤弦笑道：“你们起来吧！好好活动一下手脚，待会儿我还指望你们演场好戏呢！”

    两个人面面相觑地站起来。

    好一会儿，磷日才惨然一笑，道：“凤翔公子，要杀要剐，你开口吧！我们早已认命，不敢再存侥幸之心。”

    “我有说要杀你们吗？”云凤弦一瞪眼：“谁不知道我是依时纳税，规矩守法的安善良民，我怎么会随便杀人。我只是听说火磷门的轻功非常好，很有特色，希望你们能表演给我看啊！”

    两个人张着嘴巴愣，下面站的那些面无表情的杀手，脸上也露出许多迷惘之色。

    好一阵子，磷日才苦笑道：“凤翔公子你要杀就杀，何苦戏弄我们？”

    “为什么明明我说的是真话，人家都以为我在戏弄人？”云凤弦皱着眉叹气：“莫非你们喜欢被杀，去不喜欢表演轻功？既然如此，我成全你们。”

    云凤弦脸色一变，目露凶光，大喝一声：“来人啊！”

    下头一片声地应：“有！”

    真个轰轰烈烈，下的中间两个人面如土色。

    云凤弦将手一指：“现在大家一起从一数到十，如果数到十的时候，这两个家伙还没跑出外头的院墙，就给我把他们乱刀分尸。”

    这话说得众人一愣，但杀手组织，铁律森然，大家立刻齐声开始数：“一，二，三……”

    那两个人更是一阵愣，等回过神时，听说别人已经念到“五”了。虽然已抱必死之心，但死在面前，谁不会拼命挣扎一下？两个人都拼命往外跑去，把轻功施到最高，像两阵风一样，转眼刮上了墙，两个情不自禁一起回头看。

    云凤弦拍手叫好：“果然很精彩，真的很快啊！”

    见二人还冷冷望着她，云凤弦笑嘻嘻挥手，道：“继续啊！继续跑啊！”

    这时，他们两个人露出了悟、感激的神情，如获大赦回过头，翻下院墙，跑得没影了。

    一直侍立在一边的玉中欲言又止。

    云凤弦斜眼看向他：“你不服？”

    空洃悄悄扯了玉中一下：“主人神机妙算，天人手段，属下等真心敬服。”

    云凤弦挑挑眉：“你觉得我有什么手段？”

    “林同心、林同意、林同情三人，从一开始就没有顾忌他们的生死，可见，他们的确是毫不知情的牺牲品，杀了他们，并没有任何好处，可是放他们回去，他们心中必对林同心等人怀恨。回去一说，与火磷掌门交好的弟子长老，必会同林同心一脉的人不和，他们二人心怀怨恨，以后要是知道最终指使林同心等人的幕后黑手是谁，也会全力报复。不管最后，他们对火磷门造成的破坏是大是小，与我们化血堂都有益无害。”这一句话，说得厅中众人一起暗自叹服，就算本来对云凤弦的做法不以为然的人，也大多露出敬佩的眼神。

    云凤弦微微一笑，说道：“对了，顺便把磷月也放了吧！现在火磷门这帮人顾不上他了，他既然来自火磷门的敌对门派，放他出去，能多给火磷门添些乱也是好的。”

    下有人抱拳应是，躬身退出厅外，执行她的命令去了。

    云凤弦得意洋洋，吹了吹茶水，又大大喝了一口，然后慢条斯理扭头望向空洃：“对于金子、林同心、林同意、林同情对我的刺杀，你有什么看法？”

    “确切原因，属下不知道，不过，想来，极有可能是为了权势。化血堂势力庞大，财富惊人，情报网繁密，不知引来多少人觊觎。以前有主人在，他们不敢妄为，如今旧主人暴亡，就引得不少心怀不轨的人，相乘化血堂人心不稳时，占有整个化血堂，对他们来说，一要敌，就是主人。”

    玉中跟着说道：“金子领有金钱帮，势力不小，林同心、林同意、林同情三人，又是火磷门的高手，根基深厚，他们可能觉得，只要合作，就必然可以吞并化血堂。”

    “那么，他们有无想过，为什么他们敢于在灵堂出手？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下，灵堂中，有那么多其他势力的人，他们就这样敢犯众怒？”

    玉中皱眉沉思。

    空洃略一思忖，才到：“正是因为灵堂人太多，大家都比较松懈，在灵堂出手，成功的机会才大。他们希望一照面，倏然出手，一击而中，以便让化血堂人心大乱。而且灵堂在望月居外围，一击便可迅逃逸。在众人面前动手的原因，也有一定立威的意思在。”

    “那么，在正常的情况下，并不是我一死，他们就立刻可以得到化血堂的，肯定还有后续动作，对吗？”

    “是，我们也都猜想，金钱帮和火磷门都已调集好了人马，只等主上一死，就立刻行动，所以灵堂一战后，我即刻散布人手，探查两派消息，得知金钱帮的主力的确已到城外，而火磷门也有大批高手潜入城内。但他们谁也没有动手，现在反而正在继续退走，也许是听说脑身死的消息，如果主上下令，随时可以让他们全军覆没。”

    空洃几句话说下来，云凤弦就深刻了解了化血堂的力量之强，情报网之大。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查出两派的动静，然后派人将这两大势力中的主力纳于绝对控制中，随时可令之全军覆没。如此强大的化血堂，也难怪江湖人个个红着眼睛，流着口水，拼死拼活，一定要抢到手。

    只是，化血堂的势力如此之大，怎么会……

    云凤弦心念一动，脱口问：“你觉得以化血堂的真正实力，就算临时换了主人，就算偶然人心浮动，凭金钱帮和火磷门两家联手，真的可以吃得下来吗?更何况，其他的江湖势力，会就这样袖手让他们吞并化血堂，自己不来分一杯羹吗？”

    空洃与玉中对视一眼，好一阵子，空洃才略有迟疑地说：“也许有一点困难吧！”

    云凤弦冷冷一笑：“既然如此，金子他们也都是老江湖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露出他们的真面目，撕破脸和化血堂结下永远不能化解的深仇呢？”

    不等厅中脸色沉重的众人去深思，她一挺身从座位上站起来，大声说：“原因只有一个，在他们背后另有主使人，另外还有一股非常强大的势力，这势力大到，让他们胆敢一见面，就在灵堂之上，当着所有人，暗算我，这势力强到，让他们相信，他们的确可以轻松地接受化血堂，可是没有想到是，风紫辉一出手，他们就死了。暗中主使的人，感觉到自己小看了我，所以暂时按兵不动，甚至下令让他们带来的人手重新退回去。”

    这几句话分量大非寻常，厅中上下，立时一片肃然，众人脸上都是凝重之色。

    云凤弦目光扫视众人，眼中竟是神威凛凛，忽的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胆敢如此小看化血堂，当我们是易欺之辈。立刻动全部人手，全力搜集情报，我不信以化血堂的耳目之广，查不出蛛丝马迹。到时，我要让那幕后的家伙，后悔他为什么带着贪心，生到这世间来，我要叫江湖之上，武林之中，再没有人，敢对我们化血堂侧目而视。”她这一番人，竟是掷地有声，凛然生威。

    只听下面众人齐齐抱拳，中气十足地大声应：“是。”

    人人脸上光彩非凡，斗声旺盛。

    云凤弦笑嘻嘻坐下来，伸个懒腰，复又漫不经心地道：“小洃，记得给我把灵堂怪案拿去报官，请官府派人到我们望月居四周来，保护我们这种安善良民，给那幕后的家伙多设一点障碍也好。”

    下头一干人愕然瞪眼。

    玉中冲天翻白眼，这位主子怎么这么爱仗势欺人？

    借用官府力量，简直把化血堂在武林中的面子、里子全丢光。

    “主上，今天去不去赴宴？”

    “赴宴？”赖床赖到日上三竿才起身的云凤弦瞪着眼，望着空洃：“赴什么宴？”

    “尘小姐与何公子今日成亲，主上忘了吗？”

    云凤弦用力一拍头，想起来了。

    自尘洛上次被掳，又让人把她从风尘之地救出来，就有了许多让女儿家难堪的留言，为此尘右灯决定尽快让尘洛与何若完婚。

    婚期在望月居大变之前就已经定下来了，本来也算是山海湖城里的一桩大事。只是化血堂连番生变，山海湖城最大的势力主人更替，在这种情况下，这场盛大婚事，反而没有太多人关注。尤其是化血堂内部，连续生命案，连旧主人都死了，正在大办丧事，所以一直没有人提起婚宴。

    只是眼看婚期到了，当主人的一点表示也没有，再怎么样，也不能对山海湖城大豪尘右灯过于失礼，空洃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这才明白，原来这位主子，根本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云凤弦摸着头，呵呵傻笑一番：“啊哟，我连礼物都没准备。”

    空洃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沉住气说：“化血堂的礼物早就已经准备好了，绝对丰厚，不至于失了主上的身份，主上要不要先审看礼单？”

    云凤弦双手乱摇：“不用不用，我信得过你，我们这就去尘家贺喜。”

    想到尘洛大小姐的坏脾气，她笑着耸耸肩：“那位大小姐就算再讨厌我，也不至于从花轿里跳出来追斩我吧！”

    她一边说，一边大步往外走，口里信口问：“这么大的喜事，想必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了吧！”

    “是，宣大人自然是主宾，帝逊远老先生也携厚礼往贺。倒是帝公子，本来有个什么喜事聚会总少不了他，最近露面却少得多了，连尘右灯办喜事，既然也没有到场。其他的，共有……”

    “等等，我二哥，还有凤晴公子，可也在受邀之列？”

    “凤晴公子是主上的兄长，怎么有人敢怠慢。不过，他近日时时招了歌女舞妓，在园子里游乐，直到现在，还没有出园门一步，倒是丝竹歌舞之声，满街尽闻，想来，今日他未必会去。”

    云凤弦怒气陡生：“搞什么鬼，要寻花问柳，寻欢作乐，什么地方不好，硬跑到我家里去做什么？园里的下人，还都是帝老先生留给我的，他这般胡闹，传到帝老先生耳边也不好听。还有琥珀还留在家里呢！我就是因为化血堂中，江湖纷争多，特意留她这个女儿家在家，别介入麻烦。这家伙倒好，在一个清白女儿家眼前，把家里搞得像是**窟，不行……我得找他算账去。”

    “主上且慢，就算要寻凤晴公子理论，等今日赴过宴也不迟啊！”

    云凤弦心中虽然不痛快，但见空洃微笑相劝，终也不好再作，只得闷闷哼了一声：“好，今天就饶了他。”她略一沉吟，又问：“那凤源呢！他爱妻新丧，就算接到了请帖，应该也不回去吧！”

    空洃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凤源公子有些特别，最近这几日，并不见他有什么特别的悲伤，只是他频频奔走于山海湖城的各大豪富之门、权贵之所，凡是有势力的门，在江湖，在商道，他都接触的非常多。还有，尘右灯嫁女儿，贺客众多，天南海北，来了许多江湖豪客、帮派之主、商场大豪。而化血堂选徒之事虽罢，但从望月居离去的人，也还有许多没有离开山海湖城，好像都想冷眼看着化血堂最终能否安定下来，也乘机参加和道盟嫁女儿的盛典。所以，现在的山海湖城龙蛇混杂，江湖人物出奇众多，所有的客栈几乎都住满了，而现在，凤源公子就成了各客栈的常客，每天与他会面的一方高手、一地霸主，不少于五人。”

    云凤弦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一语不地往外走，度越来越快，快到空洃有些跟不上她的步子了：“主上……”

    望月居大门外，化血堂弟子已经备好了供她乘骑的骏马，以及前后八人的护卫，见她出现，一齐施礼：“主上。”

    云凤弦不似平时那样微笑着和大家打招呼，却是沉着脸翻身上马。

    空洃在她身侧上马，轻声下令：“往和道盟开道。”

    “不，不去和道盟。”云凤弦面沉似水：“我要先见凤源。”

    “可是，这个时候，并不知道凤源公子人在何处。”

    “化血堂所有的情报网都已经全开，我看，当我的马驰出长街的时候，凤源的下落，你们应该已经找到了吧！”云凤弦回眸冷视，眼神里，少有地闪烁着凛凛微芒。

    空洃只怔了一下，即刻垂道：“是。”

    前呼后拥的一群人在客似云归的客栈门口停下时，引来了满街人的侧目。

    云凤弦也不等手下开路，自己飞快下马，风一般冲进去，对着那个因为被大场面震得脸色有些黄的掌柜冷声喝问：“凤源公子在哪里？”

    “这个……”掌柜手脚直哆嗦地去查记录。

    “到底在哪里？”

    云凤弦一声大喝，吓得掌柜全身一抖，往楼上一指，颤声说：“天字一号房。”

    云凤弦更不迟疑，直接在一楼跃起，以最快的度到达三楼，眼神一扫，看到自己要找的房门，一跃至房门外，举手重重一拍，本来上了门拴的房门，也被她硬行推开。

    空洃等人也动作快绝地或飞掠，或奔跑上楼，尽快赶到云凤弦身边相护。

    伙计们大气也不敢出的缩在一起，各个房中，不断有人探头出来，打量到底出了什么事。

    掌柜傻傻望着上头，喃喃道：“凤源公子上去时说，要和那位拿着大刀的英雄谈天，不许随便打扰的。”

    房门忽然被震断门闩，强行推开，房里的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还没看清进来的人是谁，一片眩目的刀光，已带着凌厉的劲风，迎头劈去。

    云凤源虽武功不高，但眼力却不弱，在一片光影中看到来者的脸容，震惊之下，大喝：“罗兄手下留情。”

    云凤弦心情不快，眼见刀光到了，也不退后，身子微微一矮，堪堪避过刀影，脚下加，竟是顿也不顿，一下直冲入房内。

    那握刀汉子，一刀不中，要再二刀时，耳旁听得云凤源的大喝，眼前居然呼啦一下子，冲进一群人，把个房间挤得根本没法子施展招式。

    更可怕的是，先后九个人，每个人都目光如电，冷冷瞪视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只要他动一动，立刻就会变成一具尸体。

    而九人中领头的男子已施礼道：“久闻罗大侠的流云刀，刀法刚劲豪迈，自成一家，化血堂空洃，这厢有礼了。”

    云凤弦却不似空洃这般有耐心做场面戏，她这里心情极度不快，眼睛仍死死盯着萧遥，嘴里冷冷说：“我要和凤源公子单独谈话，不想有人干扰。”

    罗达脸色大变，喝道：“你是什么东西，胆敢……”他忽觉脸上一寒，情不自禁后退一步，脸色已是有些青了。

    空洃好像根本没动过一般，那刚才用来执着匕示威吓敌的手指，轻轻抚了一下衣角，“化血堂的新任主人，不知道够不够资格，暂时请罗大侠换个房间。”

    罗成脸上神色不断变化，却越变越难看，越变越僵，最终愤愤哼了一声，抓着他那把大刀，大踏步出去了。

    空洃迅对左右使了个眼色，众人即刻退出房去。为防隔墙有耳，有二人守在房外，有四个人分别到左右两边房间，却请客人出来喝酒，空洃自领其他人，看守四方。一干人等动作迅疾而轻快，看得出每个人都身怀颇高的武艺，这么一番作为，引得客栈中一片哗然，四周都是低声的议论。

    “这是怎么回事？”

    “化血堂的人。”

    “***，仗着化血堂的势力就敢胡作非为。”

    “既然是化血堂的主人，她当然有本事胡作非为，看看她身边这几个随从，个个都是高手的架势。”

    “刚才那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孩吗？我看化血堂迟早败在她手上。”

    “小声点吧！山海湖城可是化血堂的地盘。”

    “怕什么，想我有胆有识有武功有见识，他们不请我去做他们的领是他们的损失，还不许我议论两句吗？”四面八方，各种议论都有，有大声的，有小声的，有惊惧的，有嘲讽的，有不满的，有挑衅的，但只要没有人明着上来找麻烦，化血堂中弟子，一概听而不闻，谨守本分，不让任何好奇的人，有机会靠近天字一号房，探听房里的情况。

    房间里的人，并没有像别人想象中那样，密谈什么大事。

    至少在整整一柱香的时间里，云凤弦和云凤源只是静静凝望着对方，一点声音都不。

    朕本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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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47章 新婚奇变

﻿房间里，静得可以听到针掉落至地的声音。

    两个人相对而望，云凤源慢慢坐下来，慢慢端过案上的茶，喝了一口，才淡淡问：“你到这里来，只是为了瞪着我发呆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而来。”云凤弦冷冷地瞪着他，道。

    云凤源静静看茶叶在茶水中飘飘浮动，仿佛出了神，以至于根本没有听见云凤弦说什么。

    云凤弦走近过来，一拳拍在桌案上，“为什么，你最近为什么忽然变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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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48章 种心情劫

﻿    ﻿    云凤弦跟着尘洛冰的身后一路往前去，长街上除了正在清道的和道盟弟子之外，看不到一个行人，熊熊的火把照亮空际，而火光的尽头，居然是云凤弦的家——云居。我会告诉你，更新最快的是眼.快么？

    云居的门外，尘右灯面沉似水，何夫人双眉紧皱，何若脸色白，看到云凤弦赶到，一齐迎了过来。

    云凤弦莫名其妙指指里三层、外三层把云居团团围住的人群，问道：“这怎么回事？”

    “尘洛刚才冲进去了。”尘右灯低声说。

    真是笑话，她新婚之夜闹婚变，跑自己家来干什么？云凤弦望了眼火光冲天的云居，厉光转眼即逝。

    “各位，为何不进去……”

    尘右灯苦笑一声，道：“洛儿拿刀顶着咽喉，声称我们要是敢冲进去，她就自尽，这丫头自小被我宠坏了，说到做到……”

    云凤弦点点头，道：“我明白了，我进去吧！这是我自己的家，我要回家，就算是尘小姐也没有理由阻拦。几位放心，我一定尽力相劝就是。”她拱拱手，对众人一揖，即快步往云居大门走去。

    她走到门前，回凝望。熊熊火光中，映得尘右灯那张忧色匆匆的脸，任他是个盖世英雄，牵动这样的骨肉情肠，也和普通人一般无二。

    云凤弦摇了摇头，不拍门叫唤，略一提气，直接跳上墙去了。

    空洃也待追去，却被尘洛冰伸手拦下，“对不住了，我妹子生来脾气急躁，见去的人多了，怕又要作起来，还请止步。”

    空洃望着云凤弦消失的身影，急道：“我也要对主上的安危负责。”

    “凤翔公子聪明天纵，这又是她自己的家。洛儿她……她纵然任性，也不至于不讲道理，还请给老夫一个薄面吧！”尘右灯淡淡一语，声音中却蓄藏让人不可对抗的威势。

    空洃怔了一怔，终不敢违逆他，只得满怀担忧地凝望云居紧闭的大门。

    云凤弦一跳进云居，就看到了一大帮子人。

    看门的，扫地的，做饭的，还有平日给他打理起居的两个小厮，所以下人全挤在一起，外加三四个脂残粉乱，钗斜散、满身香气的女人，全都缩在大门处，一见了云凤弦跳下来，哗啦一声围过来，一迭连声地叫：“公子。”

    “出什么事了？”

    林管家苦着脸说道：“小人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些日子公子不在，大爷当家，天天叫了些姑娘在府里头弹唱嬉戏。今儿大爷正和几位姑娘在正堂里喝酒，那位尘，尘姑娘忽然冒出来，拿着剑追着大爷就砍，我们这些下人吓得全躲了出来……”

    尘洛落到如此地步，居然跑来杀云凤晴，又连声问：“那琥珀姑娘呢？”

    “琥珀姑娘不肯躲出来，还留在厅那边呢！”

    “真是胡闹。：云凤弦皱眉一紧，也不理这些惶恐的人，提气飞掠而过，转眼已穿过花园，到了厅堂。偌大厅堂，灯火一片通明，案置鲜果，樽有美酒，可见这里的主人天天极尽享乐。不过这会儿，桌翻椅倒，果烂酒泼，一片狼藉。

    云凤晴头也乱了，衣服也破了，脸上还带着女人的口红印子，绕着大厅飞快的逃。

    尘洛一身大红喜衣，满头盛妆珠翠，却咬牙切齿，拿着把锋利的剑，对着云凤晴一剑劈去。

    云凤晴武功本稍逊于尘洛，此刻只能抱头逃窜，一边连声大骂：”你这个疯女人，又是什么毛病作了！”

    持剑追杀的尘洛却一言不，虽是一心一意，要将云凤晴刺于剑下，眼中却不断落下泪来，泪水滚滚，早把满脸的胭脂给弄得一塌糊涂，脸上红一块，白一块，但她容貌清美，这般看来，不觉可笑，反感悲凉。

    琥珀皱着眉头，几次三番想冲过去劝阻，却被那寒光四射的剑光，凝住了脚步。只得在边上高声着‘不要再追了，有话慢慢说’之类的安慰话语，偏偏那两个人谁也听不进去。云凤弦看的直挑眉，当即一跃而至，直入厅堂，一指叩向尘洛持剑的手：“尘姑娘请住手。”

    尘洛一心都放在追杀云凤晴身上，等到云凤弦近身方才觉，匆忙间不及躲避。她性子素来激烈，竟干脆不躲不闪，用尽全身之力，把剑对准云凤晴一掷。

    云凤弦左袖微拂，一道乌光从袖中射出，堪堪撞在那剑身上，使得剑势微微一偏，擦着云凤晴的头射了过去，吓得云凤晴脸色惨白，手足木，愣愣地看着一把头，应剑而断，在眼前徐徐飘落。

    与此同时，云凤弦一指也扣在了尘洛手腕上。

    尘洛只觉手腕一软，垂了下来。她毫不停顿，一抬左臂，对准云凤弦一掌拍去，没想到手一抬起来，却是全身酸软，一丝力气也没有，身不由己，坐倒在地，只得恨恨瞪着云凤弦，骂道：“卑鄙。”

    云凤弦恍若无事般笑了笑，道：“我看你们这么激动，打坏了我的园子，飞身一跑，我可怎么办呢？这麻药不伤人，姑娘但请休息下。”她说完，转头对着满脸惊愕之情的琥珀，说道：“琥珀，你盘算下园子里毁了多少东西，我得和洛姑娘好生谈谈。”

    “你……”尘洛含恨瞪着云凤弦，挣扎着想站起来，勉强支撑着起到一半，身子一晃又跌倒在地。她脸色惨白，死死咬住牙，泪珠在眼中打转，却反而不再落下来，只是一声不吭地继续努力站起来。就这样，站起，跌倒，跌倒，再站起来。

    云凤弦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赞赏的目光一闪而过。朝着怔站在一边的琥珀使了个眼色。

    琥珀走过去，一把扶住她，“尘小姐。”

    尘洛挣扎着用无力的手推开了琥珀的手，恨道：“谁要你们来假好心，没有你们，我倒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你还真能恶人先告状。”云凤晴冷笑一声，一个箭步冲过来，“自从相识以来，那一回不是你先找我们的麻烦，今晚你更是摆出一副不杀我誓不休的样子，你倒说说看，我该怎么报答你才是？”他声音里充满威胁，脸上表情异样狰狞。

    尘洛却只是毫无惧色地瞪着他，双目死死盯着他，眼中的愤怒怨恨……

    偏偏云凤晴在京城时，可谓坏事做尽，对于别人的怨恨，早就习以为常，丝毫不受影响，只是狞笑一声：”好，你大胆，我看你大胆到什么程度。”他猛然伸手，就要当众扯开尘洛的衣裳。

    尘洛吓得惨叫一声，云凤弦沉下脸挡在她的面前，“二哥，你这是干什么？”

    “既然敢随便杀人，就要做好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云凤晴说话时面色阴沉，语气冰冷。

    “你们快杀了我吧！天地间已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我不能杀他复仇，还活着做什么？”她声音凄厉哀绝，在空荡的大厅晨回旋。

    “尘姑娘，不管生了何事，你冲进来杀人便是不对。”

    尘洛幽怨的目光望了云凤弦一眼，又转向了阴森冷然的云凤晴，咬牙切齿地道：“如果不是和他结仇，我不会用剑刺伤你。为了你受伤的事，我被爹爹关了好多天。我要不是闷坏了，不会偷偷跑出来，不会想办法甩掉爹派来跟踪我的人，也不会被人掳走。”说道这里，她望向云凤晴的眼中却是悲楚莫名，凄凉地道：“为什么，为什么在百般羞辱我之后，又出现在我的面前，为什么不把我扔下，自生自灭！”

    “笑话，我一生头一回救人，倒救错了？你是不怕死，你就不怕落在那个乱七八糟的地方，将来生不如死？”云凤晴气急败坏的吼道。想他一个恶霸王爷，此生还是一回做善事，倒引来这杀头之罪，真是越想越火大。

    尘洛惨然一笑：“我现在，何尝不是生不如死。”她说着，晶莹的泪水徐徐滑落脸颊，“平日爹爹爱我如掌珠，旁人敬我如公主，我一心一意只想好好做一件事，让人家知道，我虽是女儿身，可半点不比男人差。我全心全意数着日子，想着要嫁给何若，为他生儿育女，虽然身边常有男子出入，可我从不曾有半点对不起家门，对不起他。我被掳时虽然失去意识，可我怎么会连自己身上的事都不知道。我还是个清白的女子，就算他有猜疑之心，我只想着，等我嫁给他，洞房花烛夜还我清白，他会更加爱我敬我，可是……”她突然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琥珀闻言，只是微微皱眉，似是若有所思。

    云凤弦却也明白尘洛自小骄纵，怎受的这样的不白之冤。偏偏愤恨满心，却连可以报仇的人也没有。即怪不得何若，又找不到真正掳她的仇人，一腔激愤难平，敬腾找上了云凤晴。自与云凤晴相识以来，每每被云凤晴气个半死，是她毕生仇恨所聚，也怪不得心中恨意一起，自然而然想找云凤晴拼命。可怜她莫名其妙落到不清不白，被世人疑惑的地步，连报仇都无法做到。气急攻心，也唯有找云凤晴来拼个生死，总胜过无声无息，含冤而死。

    “胡说八道。”云凤晴一直按捺着性子听他们说话，终于忍耐不住，忽然一伸手，飞快一抡，重重给了尘洛一记耳光。尘洛被打得重跌回地上。

    云凤弦一把抓住云凤晴，怒道：“你干什么？”

    云凤晴也不理云凤弦难堪的脸色，一手指着尘洛，咬牙切齿地骂：“你以前虽然骄傲任性不讲理，怎么看，也是个敢作敢当，有胆色有志气的女人。现在像什么？就会哭哭啼啼要死要活。我问你，你是不是个清白女子？”

    尘洛往日与他见面，必是相骂又相打，这次挨了一记耳光，倒似被打愣了，居然没有反唇相骂，只怔怔地点头。

    “你有没有做过躲不起何家的事？”

    尘洛愣愣地摇头：“没有。”

    “这样不就好了，你自己问心无愧，为什么还要管天下人怎么样？你不是自负女中豪杰，又怎么轻易被人言左右？”云凤晴瞪着她，大声呵斥。

    尘洛呐呐道：“可是何家断不能容我，何若只道我骗他，以后……”

    “我呸，何若是个什么东西，只为了这种事就对你变心，疑你忌你，那只能证明他根本不爱你。这样的男子，没有嫁给他，是你的福气，不进何家的门，也免得受折磨。为这样的男人伤心，有什么意思？”云凤晴气势如虹地继续训斥道。

    “可是爹爹的脸面……”

    “他尘右灯的脸面，是靠他的本事，他的奋斗得来的，不是靠让女儿当贞洁烈妇换来的。他是你的亲爹，他爱护你，不是为了让你一死全节，要死要活。他若真为了这种事以你为辱，你就更该自爱，你就要更要好好做人，好好活着，让他们瞧瞧才对。”云凤晴咬咬牙：“你以为天下只有你受挫折吗，你以为被最亲近的人背叛伤害只有你碰上过吗？我要是像你这样没有，几百年前就烂死在京城了。”

    云凤晴一把甩开被他一番话震得张口结舌的云凤弦，一俯身抓着尘洛的衣服，把她扯到自己面前，大声喝：”你到底明白不明白？”

    尘洛怔怔望着这个凶狠地瞪着自己的男人，这个自相识以来，就积下无尽仇怨，似乎总以戏弄欺侮她为乐的男人。良久，忽觉悲从中来，抱住了云凤晴放声痛哭起来。

    云凤晴素来见多这尘洛的强悍泼辣，动不动辄拿把剑追着人狂砍的样子，万没想到这一骂，竟把她骂得哭成这样，听这一番大哭，一时倒呆住了。这一呆之间，尘洛的眼泪已经把他的衣服哭得湿透，连乱七八糟的胭脂花粉被泪水一冲，也一概粘在他的衣服上。

    云凤晴怔怔地想把尘洛推出去，不知为什么，抬起的手，却又轻轻拍下来，按在她肩头，久久无言，半响，才闷声道：“别哭了。”

    旁边琥珀看的好笑，轻轻走过来，取了手帕为尘洛拭泪。

    这一番大哭，让尘洛抛开了强撑的骄傲，把满心的郁结悲苦哭得尽了，心头倒微微舒畅起来，前所未有，柔弱地垂着头，任琥珀为她拭尽泪痕。

    云凤弦若有所思地望了云凤晴一眼，沉默不语。

    尘洛微叹一声，“纵然我往日清白，如今也再非完璧，既不容于何家，将来，天下人又怎么看我？”云凤晴冷哼一声，骂道：“女人就是女人，整天就为这种无聊事烦来烦去，什么完璧不完璧，一堆血，有什么好处？男欢女爱，又关那血什么事？我身边有过无数女人，从来不在乎这种事，我自风流逍遥，为什么又逼着女人像木头一样清心寡欲？要说起来，要真三贞九烈，木头一般，床间有什么滋味。”

    云凤弦在边上听他越说越是不堪，不由皱眉噔他一眼，“二哥，你又胡说什么？”

    云凤晴冷笑着扬扬眉，对于云凤弦的态度全不在乎。

    正巧尘洛刚刚抬起头，向他望来。

    云凤晴骄傲不驯，扬眉冷笑的样子固然是漂亮的，奈何他刚才被追杀得惨，此刻披头散，衣服破烂，外加脸上三个口红印，这表情怎么也威风不起来。

    尘洛看得忍俊不禁，不觉嫣然一笑，真是梨花带雨，另有一种风姿。

    云凤晴初见这泼辣骄纵大小姐含泪带笑的姿容，不觉呆了一呆，一时竟没把目光收回来。

    云凤弦强忍着笑意，给琥珀做个眼色。

    琥珀又自袖底取出手帕，往云凤晴手里一递。

    云凤晴接过来，怔了一会子，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样子狼狈，难得脸上一红，急忙开始用力擦脸。

    琥珀轻轻拉了下尘洛，低声说道：“尘姑娘，还请内屋理妆。”尘洛也知自己现在的样子颇为不堪，一垂，便也跟着去了。

    尘洛凝望大门，深深呼吸三次，仍觉得细微的颤抖。

    云凤弦在旁低唤道：“尘姑娘。”

    身后倏地传来一声冷笑，“怎么，没胆子了？”

    尘洛霍然抬头，望着眼前紧闭的朱漆大门，喝道：“开门。”

    负责守门的阿民用力拉开了大门。

    大门开处，门外熊熊火光已映入众人眼中，耳边更传来一迭连声的呼唤。

    “洛儿”

    “小姐”

    “妹子”

    一下子有好几个人冲进来，却又看到这时神色过于平静的尘洛而愣了一愣，重又呆住。

    尘洛强抑住心头激动，对着尘右灯与何夫人施了一礼，淡雅地道：“爹，何夫人，尘洛太过任性，又让你们烦恼了。”

    何夫人听她对自己的称呼，目光一转，“洛儿……”

    “洛儿到底还是爱胡闹的性子，只怕做不了贤妻良母，何夫人，你我两家的婚事就此作罢吧！”尘洛落落大方地平视着何夫人探来的目光，平淡有礼地道。

    何夫人叹道：“孩子，不要这样任性了，你与若儿已行过婚礼，进过洞房，岂能这般儿戏……”

    “正因行过洞房，才必要退婚，夫妻若不能和顺，将来必成怨侣。夫人是望族之女，又怎肯让门楣蒙污。”尘洛微微摇了摇头，惨然的笑容一闪而过。

    何若站在不愿车，十分苦涩地喊道：“洛儿，你又何必……”

    尘洛远远地凝望着他，平静地似没有什么事情生般，“何若，你可肯信我清白无辜，你可肯信我从来不曾骗你欺你？”

    何若张口欲言，却又一阵迟疑，良久方叹道：“我自是信你的。”

    “你口中信我，心中必疑我，我不想将来让何家蒙羞，也不愿自己无辜受屈。就此罢了吧！与其多做纠缠，不如两相决绝。你给我一纸休书，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尘洛退后一步，对着几人，屈膝拜倒：“一切都是我任性，求求你们，成全了我吧！”

    至此，尘右灯才长叹一声：“罢了，何夫人，一切都是洛儿她无福，夫人也不必勉强了。”

    何夫人出身宦门，对于贞操名节远较旁人看重，若非不愿得罪尘右灯，根本不会在满城非议之时迎娶这个媳妇。今见柳清扬自己了话，便也接着话头道：“终是我的儿子配不上洛儿，也罢，就算断了婚姻之盟，我们两家也还是世交之好。”

    何若凝视尘洛，脸上神色数变，满是痛楚，矛盾，无奈，悲伤，只是最终还是垂下了头，一语不。眼看着何家的人先后已经去尽了，尘右灯这才望着尘洛，唉息一声，“你心愿已成，起来吧！”

    尘洛伏地磕头：“爹，是女儿不孝，令你蒙羞了。”

    “错的不是你，是那掳你害你之人。”尘右灯蹙眉道，他声音里隐隐杀气，可见他心中愤恨之浓。

    尘洛倏地抬起头道：“爹，一个被休的女儿，只会让尘家受辱。除非我即时再嫁，再续一门婚事，让人知道，尘家女儿不是没有男人肯娶的污垢之人，也可以叫我扬眉吐气一番。”

    “这，这个以后再好好商议。”尘右灯怔了一怔，最后点了点头。

    “不，此时如果拖延，谣言只会越传越凶。我一定要尽快嫁，而且要嫁我喜欢的人，要嫁肯信我知我，不会冤枉我、误解我的男子。”

    尘右灯忽然只觉头大如斗，不由地低声劝道：“便是这样的男子，也要慢慢寻访才好。”

    “不必访了，这里就有。”

    这一番对答下来，已听得四周的人目瞪口呆。

    云凤弦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后退一步，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忽听到身旁有沉重的呼吸声，扭头看去，却是云凤晴站在身边，额头有细密的汗水，眼中有掩不住的紧张。

    云凤弦才一怔，已听得一个清清脆脆的声音说：“云凤晴。”

    云凤弦脚下一踉跄，几乎没有跌倒在地。云凤晴也是微微一颤，本来呼吸沉重，这是却简直窒了息。

    “尘洛，别胡闹。”

    “你胡说什么？”

    云凤晴和尘右灯几乎同时叫了出来。

    云凤弦却暗自松了一口气，外加不怀好意地望着汗如雨下的云凤晴。尘洛依然跪在原地，声音清脆地道：“爹，我没有开玩笑，我是说真的，你今日若不肯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任尘右灯一世豪杰，见过再大的场面，此刻也目瞪口呆，手足无措。

    尘洛冰指着云凤晴大喊道：“是不是你欺负我妹妹年少无知，骗了她？”

    “哥，不关他的事。他是我的仇人，这你们都知道，我们每次见面，不是打就是杀，他哪里骗得了我。但是天下人都不信我的时候，他肯信我，我今生今世，是嫁定他了。”

    “胡说八道，你要嫁谁别拉上我，谁要娶你这么一个母老虎。”云凤晴毫不客气地吼了回去。

    尘洛冰气的涨红了脸，刚下他听说尘洛要嫁这个混蛋，直想扑过来宰了云凤晴，现在听到云凤晴拒绝，却又恨不得把云凤晴碎尸万段。

    尘洛也猛然跳起来，扑了出去，一扑到尘洛冰身旁，伸手就抽出他腰间的宝剑。旁人还道她要扑过去宰了云凤晴。却没料到，她一抬手，把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又引来一片惊呼。

    “洛儿”

    “小姐”

    “柳姑娘”

    尘洛就这样定定地望着云凤晴，一字一字道：“我清清白白一个人，如今却万夫所指，都当我是失贞败身的女子，还想隐瞒此事，加入名门。若不能觅一如意夫婿，更叫天下人耻笑，若是如此，我不如死了算了。”

    云凤晴已经是气急败坏，“你死是你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要嫁人，天下的男人多的是，何必找上我。”

    尘洛眼也不眨地盯着他：“是你自己方才说你不是平凡男子，一定不会介意我身上生的事。”

    “我不介意是一回事，娶不娶你是另一回事！”

    云凤晴从小到大，还没有这样狼狈过。

    尘洛冷笑一声：“原来你也不过是只能嘴上说说，根本没有担当，没有作为的男子。”

    云凤晴气极反笑：“好好好，我就有担当、作为一回，只是我这人素来行为不检，风流荒唐，你敢嫁我，我还怕娶你不成。”

    “即使如此，一言为定。”尘洛竟眸中光华一闪，已是断然说出这切金段玉的诺言。

    两个人对话飞快，直到此时，尘右灯才来得及断喝一声：“荒唐，我岂能让你们这般胡闹。洛儿，立刻跟我回去。”说话间伸手就要来拉尘洛。

    尘洛知道父亲武功盖世，若被他拉住，就再无挣扎的机会，大叫一声：“爹！”手上用力，雪玉般的脖子上已流出鲜血。

    身前身后一阵吸气声，尖叫声。

    云凤晴脸色微微一变，忽的向着尘洛冲出好几步，却又似有所觉，急忙止步。

    尘右灯忙停了手，变了脸色，大喝道：“洛儿，有话好说，你不要这样。”

    “爹，我意已决，若不能嫁他，索性一死以洗污名。爹，就当女儿不孝，求你念在骨肉之情，不要阻我。”

    柳青扬脸上神色瞬变，最终长叹一声，垂下手来：“罢了罢了，儿大不由爹，你们既然都愿意，我又何不劝阻。”

    尘洛这才松了口气，知道他素来一诺千金，即当众说出了这样的话，断无失信之理，这才屈膝跪下，泣道：‘是女儿不好，请爹责罚。”

    尘右灯摇摇头，长叹着走过来，把她拉起来：“责你又有什么用，打在你身，痛在我心啊！”

    尘洛听的心酸，更是悲从中来，扑到慈父怀中，放声痛哭。

    尘右灯只是低声安慰她，再多的疑虑不满，终也在爱女的悲泣声中消失了。

    他不忍尘洛久哭伤神，抬指点了她的睡穴，这才抬头对云凤弦等人道：“多有打扰，我要带她回家去了。”语毕，他又凝望云凤晴，沉声道：“我也不知道你与洛儿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既是你们双方都已允诺婚事，洛儿也盼早日完婚，我也不再追究，你早送婚书来便是。”说罢转头，带来一干和道盟弟子，转眼尽去。

    云凤晴却还站在原地，怔怔呆。

    空洃领着几名化血堂弟子进来，低声道：“主上，可要回去了？”“公子回来了，好歹住一夜再走，也叫我们多少尽些心意。”琥珀站在边上，低声阻道。

    云凤弦转了转目光，低声对空洃道：“你派人去告诉风紫辉，今晚我在这里住下了。”她知道要打空洃走，她是断然不肯的，也就只能让他随便派个人回去了。

    琥珀微微一笑，领着云凤弦便往里走。

    空洃回头派出一名手下，也紧跟着云凤弦。

    云凤晴忽的长笑一声，对门前的几个歌伎招招手：“来来来，刚才被打扰了兴致，今晚你们好好陪陪我。”

    云凤弦猛然转身，脸色铁青：“你刚才答应了娶尘姑娘为妻。”

    “那又如何，我的性子，她又不是不知道，她硬要嫁我，难道要我为她守身如玉当和尚？”云凤晴冷笑一声，也不再说，拉了几个歌伎，左搂右抱，哼着香艳的词儿，径自去了。

    云凤弦瞪着他的背影半天，最终叹口气：“罢了，这人没救了。”

    云凤弦见琥珀端了热酒过来，起身要接。

    琥珀微笑着避开了她的手，亲自为她斟满一杯，低柔的道：“天气冷了，晚上风寒，公子喝几杯酒，驱驱寒气再睡吧！”

    云凤弦笑了笑，举杯饮下，只觉一股暖流从胸中升起，转眼间传往四肢百脉，忍不住放松身体，懒洋洋坐下：“还是在自己的家里，喝自己的酒舒服啊！”

    琥珀悠然一笑，声音更加柔媚：“若是夫人能在公子身边，公子会更加开怀。”

    云凤弦心头一痛，纵然已知道古奕霖的所在，但偏偏被堆积如山的事情压得不能想见，终是怅惘伤怀，提壶倒满酒杯，又饮尽了一杯。

    “啊呀！是我不好，又说话让公子伤怀了。”

    “无妨，你不要介怀。”云凤弦轻笑一声，不知不觉中，再饮一杯。

    温暖的热流，化为炽热的火焰在心中烧了起来，眼前忽然间有些朦胧，她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却是身子一晃，几乎站不稳。

    琥珀连忙抢前过来相扶，“公子。”

    云凤弦忽然间环绕全身的温暖，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来，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想拉近，却又接触到惊人的香滑之肌。鼻端传来勾人的清香，耳旁更是一声声低柔的呼唤。

    恍惚间，此情此境，似曾相识。

    在什么时候，那个让她心心想念之人，也是这般与她相依相近，一夜缠绵。

    云凤弦无意识地抓住面前的躯体，眼中浮现的却是古奕霖含笑脉脉的容颜，“奕霖。”

    “是，我是奕霖，我回来了。”轻柔的声音，婉转多情。

    云凤弦心中点点的火苗，立刻化为倾天烈焰。她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被烧着了，所有的理智随风而去，剩下的只是最原始的冲动。

    拥抱他，把他与自己融为一体，再不让它离开一分一毫。

    她的手狂乱地撕下去，裂锦之声，异常刺耳。她更是疯狂地吻下去，用尽所有力量和热情，看不见他颈上，胸前。，身上，渐渐浮起的点点吻痕。

    她觉得自己化作一团火，想要烧尽自己，也烧尽别人，却在燃烧到最极致时，被一股冰冷的水自头顶狠狠泼下去，全身打一个寒颤，终竟无力的滑落在地，完完全全失去知觉。

    徐徐收回刚刚点在云凤弦灵台的手指，卫靖临的眼眸静如明月般。他穿窗而入，连烛火也不曾摇晃一下，倒是那闭目在云凤弦怀中，任他求索的琥珀忽然睁开了眼。

    然后卫靖临一指点出，琥珀像鱼一般从云凤弦怀抱中滑了出来，冷眼看云凤弦倒在地上。

    卫靖临走近桌前，拿起酒杯，闻了一闻：“千年佳梦，必见最牵心动魄之人之事，从而心志失守。只是迷药，不是毒药，所以……云凤弦避之不得。”他说完后，淡雅一笑，望向琥珀的眸中闪过金色：“久闻水柔之术，诡异莫测。化身**，更是天下一绝，只要修得此法，无论扮演什么人，化身为什么身份，即刻神形合一，绝无破绽，以前的武功、内力、修养、习惯也可以全部忘掉，再无痕迹。所以，以风紫辉神目如电，竟也无法看破你的伪装。而我一路暗中保护她，若非今日你下药出手，我也无法察觉，原来，最大的威胁，最可怕的敌人，一直就在她的身边。”

    琥珀已乱，钗已落，就连衣裳也全给撕破，却毫不在意身上只披了两三块破布，神色淡定如常。抬手理理散，好像没觉这一抬手，最后一缕披在身上的破布也随风飘落，令她那曼妙体态尽露于旁人眼中。

    卫靖临目光一凝，但随即恢复清明：“好一个水媚之术，纯以外象，便能惑人心智，只不过用来对付我，却未免不足。”

    琥珀悠然一笑，并不恼怒，“小小狐媚之术，自然是入不了你媚心瞳的眼。”她说话间，声音低柔沙哑，动人心肠。

    卫靖临轻轻叹息：“若非我的‘媚心瞳’已大成，此刻被你的水媚加钟情吟交相而攻，也要立时溃败了。可惜，身为男儿身的人，过于掩盖住自己的气息，这才让我占了先机。”琥珀明眸杀机暗动，望向云凤弦，忽而盈盈一笑：“现在凤翔公子在此，若是动手，伤着了她，却是如何是好？”此语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杀机。云居中剑拔弩张，随时便有生死之搏。不过转瞬间事，但当事两人，却还在闲谈之乐其中。

    卫靖临，清亮如月；琥珀，墨眸倦眼。

    云凤弦被卫靖临一指点在灵台，以自身的内力，强压住千年佳梦的邪力，两力相冲，体不能支，晕沉若死。但失去知觉的她，呼吸却渐渐沉重起来，额上，脸上，颈上，手上，渐渐流汗。

    卫靖临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琥珀身上，却仍不会忽略云凤弦此时的异常，忽的目闪奇光，却没有低头看向云凤弦，而是凝视琥珀。

    琥珀柔声道：“想不到你竟然看出我的本体，真是奇才。却不是在你穿窗而入的那一瞬，我已经在他身上下了情劫，种心情劫经我加炼之后，已经是天地间最厉害的**，最重要的一点是，它没有解药，唯一的解药，就是纵情。所以……”

    云凤弦身体在短时间内已经汗湿重衣，卫靖临依然没有低头去看他。

    “如若不能纵情为欢，她就会欲火攻心而死，就算你点她的穴，制她神智，让她昏迷，都没有用。种心情劫如潮，转瞬断魂，你没有时间打其他人来。不过身为男儿身的人，又岂会愿意雌伏于下。不过，我却不同。便是男儿身的我，最擅长的就是情缚，床之间，若与我交欢，心志必为我所迷惑，一生痴迷于我，听我命令，再无解救之法。想来，你是断然不肯让他从此成为捆绑我在情缚住的傀儡，要不然，刚才又何必出手阻止。”琥珀笑语轻柔，却又杀机毕露，天大的重责，就让她这样轻飘飘压在卫靖临身上。

    种心情劫作的时间，不过转瞬，若不能立下决断，云凤弦必然身死。

    此时卫靖临与琥珀对峙，稍稍失神，自己也是落败身死的命运。琥珀得胜与云凤弦交欢，云凤弦必为情而缚；卫靖临若得胜，无人与云凤弦交欢，云凤弦亦是必死无疑。

    这样一来，他束手束脚，琥珀却可放手而为。

    但卫靖临神色之间，竟仍只是淡淡，唇边悠然微笑，毫无改变。

    就连琥珀看似清闲，心中也不由惊异，他竟然全不在意云凤弦的生死吗？

    “即使如此，也是她的命定。我已尽力，便无可憾，我本不是风灵国之人，她死后风灵国变乱祸根，又与我何干。”

    云凤弦在昏迷中忽然出惨叫，整个身体不断颤抖，在地上来回滚动起来。卫靖临平和的话语一窒，本来如行云流水的气息突然一断。

    琥珀轻笑一声，右手五指轻弹。“原来你比我想象中更加关心他，险些让你骗过了。”

    屋内，劲风四起，唯有那烛火不带一丝摇晃。薄薄的纸窗上，映出两个绞缠在一起的身影，恍若谪仙飞舞盘旋。

    这样的美丽动人的画面里，所含的无情杀机，却唯有天上明月，才可以看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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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49章 春夜是何人

﻿    ﻿    月光清清，冷冷清清地照在伫立于花园的身影上，露出一张寂寥之意的脸庞。我会告诉你，更新最快的是眼.快么？他凝视云居方向，几回想扭头离去，却又几次回，最终还是情不自禁，走向云居。

    推开那在外面无法关住，只好虚掩的大门，前堂烛照如明，地上竟全是破碎的衣物，分明是被手撕破的。看到满地碎衣，耳中再听到内室的声息，他忽然一个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隐约的声息里，重重的喘息，还有那激烈到，连床都震动的声音。他悄悄自屏风处探头看向内室，见帐中两个人影紧紧相拥，上下起伏不定。他的身体微微一颤，毫不停留，转身而去，转眼，便消逝黑暗之中。

    夜风徐来，似乎有一声叹息，幽远不绝，却没有人听到。

    明月清朗，似照映地上，几点晶莹湿润，但转眼渗入泥土，再没有人看见。

    月下疾驰的美人清若明月，飞掠的身姿如飘逸似仙。而随风传到耳边的声音，直似苍天深处响起的神之低语。

    “小临，这样值得吗？”

    卫靖临身法微窒，复又微笑道：“姐姐，我现在才知道爱是让人失去了理智，也没什么……”

    一只手悄悄挽在他的手臂上。

    卫靖临将全身真力敛去，静守心神，任凭那只手臂的力量，带着他，飞跃纵腾于天地间。

    “你故意自断心境，引那琥珀出手，却受到你全力反击，在短短三招内，让他重伤退却，你也可以去救中了种心情劫的笨皇帝。这等心机筹划自是不错的，只是你自己也同样被他所伤，不立即调息归元，反倒为了那个蠢货破了九阳之身。水柔之术素来诡异莫测，攻入人体内，若不能在一时间逼出，必会不断伤及经脉，难以修复。你就不怕你的功内大失，再也不能寸进？”

    不会。卫靖临想到前不久现了云凤弦的秘密，淡淡一笑：“若真不能再有寸进，此生不悔。水柔之术玄奥莫测，而今我以身为试，便可慢慢摸索破解之法。至少……至少……”他回想起初知云凤弦是女儿身的感觉，终是置身于梦中。“至于破身一说，却也无妨。”

    惊鸿寒冰的目光闪过一道暗光，随即笑道：“说得倒是不错，只是可怜你的母妃……”

    “姐姐，母妃也是希望我能幸福吧。”卫靖临可爱的脸上浮现出少有的坚决，“我现在告诉你，就是母妃再世，她也会让我追求自己的幸福的。”

    “……她，真的值得？”惊鸿握着他手臂的手一紧，沉沉道。

    “对于我来说，值得。”卫靖临知道这个素来不愿退步的姐姐，头一回在他的任性之下妥协，微微一笑，道：“姐姐，等你这辈子爱上一个人后，就知道我的感觉了。”

    “是吗？”惊鸿冷瞥了卫靖临一眼，眼见他目光清幽却更加的明亮，暗叹一声，方道：“罢了，一切也不过是你自己所想，男人与男人之间的爱情，能有多久呢？更何况你仅是单方暗恋而已。如今又加上个琥珀，那人深不可测，你对云凤弦动情，他却可以不择手段，你还有多少胜算？”

    “姐姐，你，你会帮我的，不是吗？”卫靖临侧脸含笑地望着惊鸿的侧脸，讨好地笑道。

    “胡说八道。”惊鸿秀眉轻蹙，冰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宠溺。

    “咳……姐姐，我就知道你最好。至于动情一说，动情的又何止是我，那琥珀若没有些许心动，就算云凤弦身为风灵皇帝，他也未必愿意付出如此代价，对她下种心情劫，施情缚之丝，所以……我们只是打了个平手而已。”

    “为什么？”惊鸿眉峰微扬。

    “情缚之丝，生死不离，情缚也只能施于床底之间，中术者，一生痴迷施术者，言听计从，永不背叛，也绝对没有解救之法。而若是男子与男子行房，其控制力更是强大。只是这么强大的情缚，水柔国当年为什么不能以之征服天下有权力的男子呢？”卫靖临停顿一下，继而轻笑一声，道：“只因此术习之太难，必有绝世风华，出众天分，方有大成的希望，但一生只能施用一次，必要由处子之身方才有效。而琥珀堂堂一个男儿之身，九阳之体一直保留至今，却要为云凤弦破身，就算真为权术利害，又岂能没有一二分心动。”

    惊鸿目光一闪，轻笑了起来：“好，想不到你们容貌相当，才智相当，武功相当，就连对云凤弦动心也相当，而今他伤得比你重，你却破了九阳之身。他暂时无力对云凤弦出手，你却远避不肯见云凤弦，就是现在局势也相当，我倒可坐山闲观一场精彩争斗了。”

    “姐姐，我只想远远地望着她，便心意已足。倒是姐姐真个冷眼冷心，竟真旁观我与琥珀斗到如斯地步，也不肯出手？”

    “我出手做什么呢？风灵国的兴亡，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云凤弦是生是死，在我看来，也无须挂怀。你与琥珀相争，各显身手，如此精彩，我岂能阻止。你为救云凤弦牺牲，是你自己自愿，我也并没有破解种心情劫的办法，既然这样，我除了作壁上观，还能干什么呢？”惊鸿已经恢复平时的语气，平淡的不带一丝感情。“这里应该没有任何闲人，非常安全，你可以安心疗伤。”惊鸿冷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和。

    就在方才对话的短短瞬间，她已带着卫靖临离开了山海湖城，现在身处于城外一座小小山洞中。

    “多谢姐姐援手。”卫靖临颔道谢。

    “不要再说些漂亮话。你安心调息，我自为你护法。”

    醒来的那一瞬，云凤弦有一瞬间的恍惚。朦胧中的火般热情，狂野欢好，还隐约在脑海中。依旧床帐垂，依旧锦被乱，这一切的一切，仿佛曾经生过。她几乎一个失神，以为，还是多日前，江上画舫，一夜**后，醒来的那一瞬。

    纵情后有些酸软的身体，仿佛在提醒着她所生的一切，脑子一点一点地清醒过来，朦胧中的狂乱，怀抱中面目模糊，但却柔软温暖的身躯，终究渐渐清晰起来。她脸上的迷茫逐渐转为震惊，最终大叫一声，一跃而起，现全身**，还残留着欢爱的痕迹。

    云凤弦皱着眉头回想起昨夜生的一切，凌厉的目光闪过煞气。夜晚……她扑向一侧的箱柜，取出自己的另一身衣服，随便扯了一套外罩衣裤，手忙脚乱地穿起来。她一边穿，一边往外走，绕过屏风，就见案上美酒犹在，地上衣饰凌乱，又是一僵。

    她知道被撕碎的是琥珀的衣服，煞气更重。墨黑的眼眸之中闪过一道杀机。她一气跑到琥珀的住处，情急间一边叫着：“琥珀。”一边推门而入，直冲进去。

    然后两声尖叫，同时响了起来。

    正在沐浴的琥珀急忙扯了布巾挡在身前，云凤弦怔望着琥珀娇柔的躯体，明显因欢好亲热而留下的痕迹，她慢慢地转过了身去，有太多东西要让她好好理顺。

    “我……”

    “你，你先出去。”琥珀的声音里又是无奈又是羞涩。

    云凤弦飞也似地逃了出去，她深吸了口气，感觉到一头冰凉的水从头淋到脚。亏她还以为琥珀是看中了风紫辉的飘逸出尘，想方设法地呆在这里，原来这个女人从一开始就计划着接近她。只是……云凤弦手捂住自己柔软的胸部，脑中不断翻滚，琥珀身上那深刻的吻痕，又是何故。

    昨天那个人究竟是谁？

    那一定是个男人，才会让我想起奕霖。会是他吗？

    这厢云凤弦心乱如潮，也不知道多久以后，琥珀才把门开了一丝缝隙，低唤一声：“公子。”

    云凤弦回头间，神情焦急地冲到门前，说道：“琥珀，昨晚，那个，昨天晚上，是不是，你和我，那个……”

    琥珀清美的双眸凝视她，一字一字道：“昨晚公子喝醉了。”

    “这……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不是有心……”

    琥珀明眸一黯，淡淡道：“公子放心，只是一时酒后忘形，琥珀已经忘了，公子也不必放在心上。”

    “……我……我……”云凤弦我字说了半天，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琥珀温婉一笑，笑容之中却有淡淡沧桑：“公子不必解释。我一生飘零，沦落风尘，纵苦苦挣扎，守身如玉，终究失了高洁。我原本就是被送予公子，一身一心俱属公子，生死尚且任公子处置，何况其他。”

    说不出话来的云凤弦，忍不住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掌：“都怪我酒后失德……”

    琥珀一惊，连忙开门，扑过来，扯住她的手：“公子不可自伤身体。”

    云凤弦垂道：“我害了你。”

    琥珀连连摇头：“我本身如柳絮，就是一个随风飘零的命运，得遇公子，多承呵护，今能回报公子一二，我虽死无憾，公子又何必放在心间。”

    “我知道你心里喜欢的是风紫辉，我却酒疯，让你……”

    琥珀一怔，这才道：“风紫辉绝世风华，世间哪个女子能不生倾慕之意，只是使君无意，我心早断，哪里还有什么情肠，公子误会了。”

    云凤弦这才凝视她，声音有些颤：“昨夜，你是自愿的？”

    琥珀含羞点点头，声音低柔却清晰：“心甘情愿，百死无憾。”云凤弦一把握住她伸过来想阻止自己自伤的手，坚决地道：“琥珀，你如此待我，我必不负你。”

    琥珀全身一颤，眼圈慢慢地红了起来，低声道：“可是，夫人她……”

    “放心，很快，我们就可以一家团聚。”

    琥珀垂下头，幽幽道：“是吗，那太好了。”

    他已经完全入戏，却没有现视线无法触及处，云凤弦深邃的眼眸，闪过一道玩味的光芒。云凤弦携着苏意娘的手到大厅时，凝香与侍月已经笑嘻嘻迎上来了。

    “公子，我一大早就被茗心叫起来，说什么他们去服侍公子起身洗漱，却找不着公子了，原来公子是和苏姑娘在一起啊！”

    云凤弦一行人出了云居，琥珀等人一直送出门口，直到人影过了街角，再也看不见了，这才进云居里去。

    云凤弦骑马转过街角，忽的住马不行，低唤了一声：“空洃。”

    空洃听令上前，轻唤道：“主上。”

    云凤弦一俯身，在他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话。

    空洃面现讶异之色，但什么也没说，只点点头，身形忽然一跃而起，几下起落，已然不见。

    云凤弦这才快马加鞭回到望月居，她做的一件事，就是把人都打走，自己直入内房，去见风紫辉。

    凤雪彦正守在风紫辉床前，见云凤弦神色沉重地走进来，便一语不，退了出去，关上房门，自去为他们做守卫。

    云凤弦在风紫辉床边坐下，开口就是：“我知道奕霖为什么不声不响地离开了。”

    风紫辉眼神微动，却不一语，只静静等她说话。

    “那天晚上，身为女儿身的我，没有落红。”

    风紫辉闻言神色一变，他回想起自己与云凤弦那几次的赤身相见，明白过来，他微微垂目，却什么都没有说。

    “我虽是皇帝，却仍然是女儿身。奕霖虽然从小就受皇后的教育，对于女子贞操看得比命还重，忽然间现我没有落红，知道已经有人先知道我的身份，我已经不是他的唯一，而他此身只能同我一起。他可能不能接受，甚至觉得自己太过委屈，就从我身边离开了。”

    “云凤弦，你要知道我们之间，只是契约，那只是一个意外。”风紫辉淡漠的神情又是一变，他又一次提醒着云凤弦，他们之间的关系，又像是在提醒自己。

    “紫辉，你要明白，我们之间不是一个错误。我，云凤弦喜欢你。”云凤弦定定地望着表情毫无人气的风紫辉，猛然扑了过去。

    风紫辉根本来不及反应，被她扑了个正着，他仰躺在床榻之间，身上是云凤弦柔软温暖的身体，鼻端是云凤弦特有的龙涎香，他抬了抬手，最终没有推开她。“你怎么会忽然知道原因的？”

    “昨天晚上，尘洛的落红婚变，我已经隐约想到了一点，另外……”云凤弦把脸深埋入风紫辉的颈窝之中，轻蹭了蹭，数日来神色忽又一沉，半晌才道：“今天我在我床上也没有现鲜血，忽然间记起来，那一天，在画舫并没有见到血迹。而且……”

    “你今天？”风紫辉的眼神微颤。

    “是啊，我今天现一个大笑话。”云凤弦沉沉地点了点头，“这事我正想和你商量，那个琥珀……”云凤弦一句话才说到一半，敲门声忽然响起来了。

    “什么事？”

    “宣大人来了，说有重要大事，必须要立刻面见你。”凤雪彦的声音传进来。

    “真是没完没了……”云凤弦咕哝一句，方道：“让玉中请他在厅里用茶，我立刻出去。”她十分不愿意地从风紫辉的身上爬起来，交待道：“等我应付完他，再来和你谈。”

    “去吧！”

    云凤弦这才推门出去。

    风紫辉静静躺在床上，淡淡喊道：“雪彦。”

    凤雪彦在外面一闪而入，小心地关好房门，这才走近他。

    “你确定夫人不在修因寺？”

    “是，我昨夜赶去修因寺找卫靖临，他见了我，说他回修因寺后才现，夫人在上次公子假装受伤时，就离开了。我请他即刻赶回去保护公子。他后来还跟我约好，公子回来后，他也会来见你，可是现在公子回来了，他却不见了。”

    风紫辉一语不，静静闭上眼，思绪翻涌，心中计算着千万种的可能性。

    古奕霖寄身修因寺，闻知云凤弦受伤，情急赶回，但云凤弦既没有见到他，他也没有回修因寺，那么……他去哪里了？

    而卫靖临呢，又为什么没有立刻出现？

    在这一切背后，到底是谁无形的手，加以操纵？

    宣相权人在大厅喝茶，但明显神思不属，魂飞天外，嘴里错漏百出地应付着玉中的招待，眼睛却一直往外望。

    云凤弦一进厅，宣相权就猛地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激烈，把茶杯都给撞倒了。

    云凤弦看他神色慌张，满头都是汗，心中也知必是出了大事了，要不然何至于让一地知府，失措成这个样子。她非常自然地给了玉中一个眼色，玉中即刻退出厅外，同时做个手势，整个大厅，立刻除云凤弦和宣相权之外，退得一个人也没有了。

    宣相权三步两步，跑到云凤弦面前，口齿都有些不清了：“王爷……”他明显忘了云凤弦曾叮咛过他，不可以用王爷这个称呼的。

    “大事不妙，有人造反了。”

    云凤弦立刻也跳了起来，同样忘了纠正宣相权称呼上的错误：“你说什么，山海湖城有人造反吗？”

    “不是山海湖城，而是风灵国前亲王风昱华管理的直辖郡有人举旗造反。十日内，已啸聚数万，攻城十余座了。因风灵国的中枢齐阳被断，驿站被锁，消息直到昨晚才传到下官手上，传令的官兵跑断了三匹马，活活累死了。”宣相权面色惨白地说道。

    云凤弦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明白，为什么昨夜宣相权会在尘洛的婚礼上提前离去了。

    “下官昨晚就想来寻王爷，可是王爷去尘家赴宴了，后来尘家又出了事，派了不少人守在云居的外头，此事下官不敢张扬，只得今早前来请王爷示下。”

    “到底什么人，为什么造反？风灵国现在百姓安乐富足，为什么还有人造反？他为什么能有这样的声势，居然可以十日内连下十余城？”

    “当今陛下贤德，百姓安居乐业，自不会有人造反。这一次造反的人已经查明，是风灵边境的游散小国。”

    “游散小国？”

    “是，当年摄政王引兵攻打以毒箭害死先帝的越国，越王死于京城，但越王十四岁的儿子，却在心腹的护拥下，逃出京城。摄政王以雷电之势，扫荡全国，各地逆臣，不死即降。而很多将军、王爷、皇族，明知不能力抗，就潜藏起来，在太子周围密谋复国。据说，他们一直得到炎烈国的帮助，只是一直等待机会，意图复兴梁国。”

    “原来是这样。只是，你不必太担忧，越国的天命已失，越国太子再难有所作为，他现在占优势，不过是因为我方军队措手不及，现在想必京城已得到了消息，以摄政王的贤明，必会有所行动，你只要安心待旨就是。”

    宣相权苦涩地说道：“只怕很难等到旨意啊！齐阳被断正好切断了山海湖城通往京城的道路。而今叛军盘踞之地，离山海湖城也不满千里，若是急行军，半月之内就能到达。”

    云凤弦神色一震：“你认为反贼极有可能攻击山海湖城？”

    “是，以反贼目前所占地域来看，最有可能的两条路，一是北上，乘勤王之师未聚，京师守卫不足时，拿下京城；一是南下，侵占山海湖城周边的诸郡，自立一国，与朝廷南北对峙。”

    云凤弦脸色微沉，“京城兵力虽稍嫌不足，但城池坚厚，难于攻破，又有摄政王在，成功机会的确不大，他们非常有可能会南下山海湖城。毕竟这里富甲天下，若能得山海湖城的财富，则……”

    话音未落，见宣相权面如土色，她忙又安慰道：“宣大人，你也不必太忧急，如今你是山海湖城里最高的负责人，应当沉着应变才是。”

    宣相权摇头道：“如今下官不过是名义上的主事，现在山海湖城内权力最大的人是李成将军。”

    “什么？”

    “唉，地方上，一向是军政分治。下官高李将军半个品级，平日可以有限度地提调军务，但在战时，则以将军总领全部军务，自由调度兵马，权限大增。昨夜接到急报，我已立刻请李将军过府相商。李将军半夜就亲自去整顿兵马，随时备战，又令民间急征军丁，随时听召，又同时向邻近几州城下官文，彼此守望相助，整军待变。现在，城外精兵已全部动了起来，城内也有最少五千兵马，随时处理变乱。”

    “现在的山海湖城已经进入军事化管理了。”云凤弦皱了皱眉头，想到现在由哪个和她有怨仇的李成掌权，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事关重大，却也顾不得此刻不快的感受，只是飞快地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反贼的动向，暂时还不要过分惊扰百姓，尽量劝李将军小心一些，不要弄得人心惶乱。”

    “这一点，下官与李将军也商量好了，暂时按下消息不，以免百姓慌乱，所以城内的官兵，也受命不可扰民，只是暗中加强警戒。”

    云凤弦慢慢地颔。

    宣相权在一旁继续道：“交予李将军也好，下官本是书生，为官多年，只擅政务，对军务实在一窍不通，与其处处掣肘，不如放手让李将军自由指挥。只是，出此大变，下官理应前来，请示王爷，听王爷示下。”

    “嗯，宣大人切记要赶紧准备所有守城物资，还有生活必需的米盐油等物，更要以官方力量加以控制，适当和各大富商沟通，要他们以财力支持官府，更警告不可囤积求财。山海湖城地方势力强大，要和各大势力做好商量，要他们出人出力，帮助官府稳定山海湖城。另，城内现在还聚集大批武林人物，深浅底细不知，其中未必没有反贼派来作乱的，要以官府力量把他们的行动掌控，也不能激怒他们，以免在反贼动手之前，我们先和江湖人拚个你死我活。”

    她每说一句，宣相权应一声，不断地点头，最后才道：“公子真知灼见，下官必然照办。”

    云凤弦点头笑笑：“大人还请忙你的去吧！如今非常时，还需处处小心，我也要想法子回京才成。”

    “公子不可。”宣相权忙道：“通往京城的好几条道都已被反贼所占，一路前去太过危险，而且，万一京城有失，公子身为皇族，留在外郡，便于举旗召天下将领，共讨叛逆。”

    云凤弦自知不是什么召天下英雄讨贼的料，身边诸人的安危也是要顾及的，略一思忖，便点点头：“好，就依大人之意。”

    宣相权走了之后，空洃就回来了。只是云凤弦心情太烦躁，只冲他点点头，就急忙出了门。

    空洃忙带了四名护卫，随侍在云凤弦身旁。

    云凤弦催马往云凤源家而去。一路上间，满街繁华，商铺连绵，行人不绝，笑语喧哗，人人脸上都是开朗的神色。

    云凤弦心中一阵怅然，一旦战事纷起，生灵涂炭，眼前的繁华胜境，转眼便化凄凉境况。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那如同修罗屠城的惨景，所以……她可以忍，她可以放手让摄政王云昱风掌管全盘，却想不到十年的潜伏之期还是来了。一直到云凤源的家门，云凤弦的心情都一片黯然，一直垂着头，听到有人清清脆脆地唤她，才愕然抬头。

    “帝姑娘。”

    帝思思从轿子里出来，笑盈盈道：“凤翔公子，好久不见了。你也来看凤大哥吗？”

    云凤弦眉头微皱：“帝姑娘，你常常来看凤公子？”

    “是啊！凤大哥身遭丧妻之痛，正是需要朋友安慰陪伴的时候，我怎么能抛开他不管。”帝思思面露关切之色，天真美丽的眼睛望着云凤弦，“凤翔公子，你和凤大哥交情那么好，也该多陪陪他才是。”

    云凤弦点点头，强笑道：“我这不是来了吗？我们一起进去吧！”

    “好啊！”帝思思这样说着，人却远比云凤弦快，轻快地跑进云凤源家的大门，远远地就一迭连声地喊：“凤大哥。”

    云凤弦凝视她的背影，却没有立刻移动步子。

    身旁空洃低声道：“自卫珍死后，帝思思几乎天天来这里，每天有大半天守在云凤源身边，劝他宽怀，关心他的起居，就连云凤源的衣食起居，她都一一过问，亲自叮咛下人办好，倒是个痴情之人。”

    “云凤源四处拜访，多方行动，也一样不避着她？”

    “有时云凤源不让她去，有时就算让她去了，也总能把她支到一边，而有的时候就算她在旁边，以她的天真痴情，眼中只有云凤源一人，也未必听得出什么玄机。”

    云凤弦重重地点点头，也不再说什么，就大步而入。

    正逢帝思思态度亲昵的扯着云凤源出来，“你看你看，我都说你的好朋友凤翔公子来看你了，你怎么还板着一张脸？”

    云凤弦笑着走近，递个眼色给云凤源：“我来得也早，凤源兄用过饭了吗？”

    云凤源立刻明白他的暗示，淡淡道：“我也不饿，没什么心情吃东西。”

    帝思思立时道：“这怎么行，你怎能这样糟蹋自己的身子，你快去歇着。凤翔公子，麻烦你陪陪他，我这就去厨房，亲自做几样小菜。”她也不等云凤源答话，她就转身，飞一般地离开了。

    云凤弦轻叹一声：“她是怕下人做了吃的，你又扔开不吃，所以才要亲自去做，你就不好再驳她的面子。她这样倍受宠爱的小姐，肯为你亲做菜肴，处处费心，你就……”

    “不必废话了，你把她支开，想是有话要对我说吧！”自卫珍死后，云凤源就总是用这样冷漠清淡的态度来对待一切人。

    云凤弦伸手一拉：“我们到清静处说话。”

    她拖着云凤源进了私室，空洃自然在外守护。

    “大哥，越国太子造反了。”云凤弦庄容正色沉声说道。

    这样爆炸性的消息，云凤源居然只是点点头，“嗯”了一声，也就算了。

    “他们已经攻占了一大堆城池，切断了山海湖城和京城的联系，啸聚了好几万人，也许会进攻京城，也许会侵袭这里，你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也是皇族啊！”云凤弦简直要大叫了。

    “需要什么反应？我早已不是皇族，金册玉牒没有我的名字，国号是什么，对我有何不同？”云凤源漠不关心：“自从卫珍死后，除了为她报仇，天下间再没有什么值得我在意之事。什么仁义道德，什么国家百姓，能让我的卫珍复生吗？”

    云凤弦咬咬牙：“那帝思思呢？她待你一片痴心，你……”

    云凤源终露出一丝怅然：“她待我太厚，只可叹，我终是忘不了卫珍。”

    云凤弦见他忧伤神色，心中一软，低声道：“大哥，我现在不是逼你什么，只是忽然听到这消息，心思纷乱，想要找个真正可以商量之人。纵然你已离开京城，终还是风灵国的百姓，你也不会愿意见到生灵涂炭。你为了能为嫂子报仇，四处联系各方势力，想来你们彼此之间都有了很深的默契，我希望你能出面，尽力游说各方势力，还有那些武林人士，为国出力，与官府合作，这个时候，这里已经经不起任何乱局的。”

    云凤源沉默不语，久久不答。

    窗外传来帝思思的叫声：“凤大哥，我的菜做好了，你是到厅里吃，还是我给你送过去？”

    云凤弦长叹一声，终知不能再把密谈进行下去，推门就待出去。

    云凤源却在她身后轻轻地道：“你放心，我毕竟还是风灵国人。”

    云凤弦猛然回身：“大哥，谢谢你。”她默默地凝望他，“大哥，你不会让我失望，对吗？”

    云凤源看着她，并不说话。

    “我们是血缘兄弟，无论如何，都应互信互重，不相背疑，是不是？”云凤弦用迫切的眼神望着他。

    云凤源沉沉点头：“是，我们是兄弟。”

    云凤弦正要走向他，外头已传来叫声。

    “让开，快让开，再不让开，菜就凉了。”

    “帝姑娘，请等等。”

    外面传来的喧闹说明在远远叫喊的帝思思现在已经等不及，端着菜直接过来了，正被外头知道主人在密谈的空洃拦住。

    云凤源一笑，上前打开房门：“思思，别闹了，进来吧！”

    帝思思甜甜叫一声道：“凤大哥。”就端着食盘进来了。

    她笑吟吟把几色小菜放好，对云凤弦笑道：“凤翔公子要不要一块吃？”

    “她还有事，要先走一步。”

    云凤弦一怔。

    云凤源淡淡扫他一眼：“凤翔公子忘了你还有一个兄弟？”

    云凤弦立时顿悟，点头道：“是，我是另外还有点事，先行告辞了。”她抱拳一礼，就退了出来。

    云凤源自去饮酒吃菜，帝思思一颗心都在云凤源身上，竟是谁也不曾相送，连客套话也没多说一句，云凤弦就离开了云凤源的家，直奔云居。

    事关叛乱，再怎么样，也该和风灵国的皇子，亲王云凤晴，打声招呼才对的。

    云凤弦来到云居，还没有进门，就看到云凤晴和三个歌女拉拉扯扯，衣冠不整地走出大门。估计从昨晚胡天胡地，一直到现在才起身呢！

    “三爷，你可真是龙精虎猛。”

    “三爷，咱们这就回去了，常来玩才是。”

    “放心，就是你不说，我难道舍得忘了你们？”

    已经快要中午了，云居外就是大街，行人众多，这一男三女，如此肆无忌惮，放浪形骸，简直到了不堪的地步。

    云凤弦板着脸脸跃下马，揪住刚从温柔乡里起来，走路还东倒西歪的云凤晴，往云居里大步就走，嘴里扔下一句：“这里交给你们。”

    空洃自然立刻就令人把那三个歌女强行拉开。

    云凤弦扯着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的云凤晴，一阵风般进了云居。

    看门的下人要走过来行礼，被云凤弦一眼瞪回去：“当没看见我，也别往里通传了。”

    就这样一直扯着云凤晴，避开其他人，直接到了云凤晴那别的下人极少出入的雅阁，云凤弦这才放开手。

    云凤晴气闷地整衣理冠：“你干什么？你自已一大早抱着花魁风流，也没有人过问，倒来管起我的事了。”

    “那个要管你的风流烂帐，要不是有人造反，我用得着来找你？”

    “有人造反，那刻热闹了。”云凤晴冷笑一声，浑似没事人一样。

    “你到底明不明白，这不是开玩笑。你可是风灵国的王爷。

    “我是风灵的王爷，可惜是个闲王，什么事也管不了，我就是想为国出力，领兵作战，摄政王也许看不上我，就让咱们贤明的摄政王去操心了！我跟着急什么啊！”云凤晴漫不经心地说，把衣服理理齐，吹声口哨，居然四平八稳，悠悠闲闲，从云凤弦身边走过，看也不看他一眼，直接又往外去。

    云凤弦瞪着他，怒道：“这个时候，你还想去哪？”

    “还能去哪，我和迷月楼的佳人有约，今儿必得去看她跳舞，怎能失信。”

    云凤弦差点气绝身亡，铁青着脸说：“你忘了你有婚约了？”

    “大丈夫寻花问柳是平常事，别说是那莫名其妙的婚约？就算是真把那母老虎娶进门，我也照样享乐。”云凤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云凤弦挽起袖子就向外追去。

    云凤晴走得快，云凤弦又过了一阵子才追过来，等她追上云凤晴时，云凤晴已经出了云居的大门。

    云凤弦急忙大喝一声，“你给我站住。”她加快递冲过去，一冲出门，就是一呆，收住脚步。

    原以为会一路往青楼而去的云凤晴，居然被人堵在了大门外。

    却是一身红色的尘洛，毫不害羞地盯着云凤晴：“你去哪？”

    云凤晴难得没有直视这女子，只是冷冷说：“我去哪里，要你来过问吗？”

    “我是你的未婚妻，当然可以过问。”尘洛半点也不害臊地说：“今早我爹收到了何家的休书，在等着你上门呢！”

    “天底下有你这样不知羞的女人吗？”云凤晴瞪着她。

    尘洛居然眼也不眨一下：“若没有我这种女人，又有谁敢嫁你这种男人。”

    云凤弦在一边简直要拍手叫好。恶人果然需要恶人磨。

    云凤晴冷笑一声：“好，你爱缠就缠，我这就去迷月楼，有本事，你就缠上来。”他冷然拂袖，大步离去。

    尘洛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明眸中，满是愤怒之意。

    云凤弦走过去正要去安慰她几句，谁知尘洛竟抬头对她一笑：“我在山海湖城长大，但对秦楼楚馆一向不熟悉，一时倒不知道迷月楼在哪里，凤翔公子能否带我去瞧瞧？”

    云凤弦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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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50章 各势既出

﻿    ﻿    迷月楼和所有的青楼一样，也伫立在红灯区，门外花枝招展，楼中鼓乐不绝。首发推荐去眼快看书

    尘洛站在迷月楼外看了看，冷笑一声：“原来就是在这里。”即时举步就往里走。

    迷月楼的老鸨笑得满脸生花地赶过来迎客，可一看清来的这一男一女，却是一愣。一般来说，带着美女来逛青楼的男人不是没有，可这位美女要是山海湖城内无人不识的尘大小姐就有些不对劲了。

    老鸨微一迟疑，尘洛己快步迎上前去，开门见山就问：“凤二爷在哪里？”

    尘大小姐鲜衣怒马，横行山海湖城，是出了名的大脾气小姐，城内没有谁不惧怕她三分。

    老鸨还在犹豫，尘洛把眼一瞪，老鸨已经非常神地用手一指：“在胭脂房里头，叫了四五个姑娘，正在……”

    尘落根本不听她继续说下去，已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掠而起，跃上二楼，在她指的房门外，一抬脚，狠狠踹下去。

    云凤弦简直有点掩面不忍看了，在楼中无数妓女、嫖客的惊呼声里，房门就被踹倒。

    门里四五个美丽女子纷纷惊叫起来，有人站起来张望，有人跳起来往屋角躲，有人直接就往房里唯一的男人——云凤晴怀里缩。

    云凤晴自己也是一跃而起，气急败坏地冲着尘洛叫：“你干什么？”

    “干什么？我来找我未来的丈夫啊！”尘洛的眉毛挑了一挑，慢慢地踱了进去。

    云凤晴冷笑起来：“你还知道什么叫丈夫，那你懂不懂为妇之道，懂不懂什么叫贤德？”

    他一把拉过刚才扑在他怀中，现在却拼命想往旁边躲的小菊香，狠狠亲了一下：“妇人如果嫉妒，就算成了亲也要被休，何况我还没娶你。”

    尘洛不知道是不是以前与云凤晴多次交锋，已经领悟了对付他的办法，还是经过前番的打击后，看破了太多事，竟是变得聪明多了。她并没有被云凤晴这等刻意的放肆激怒，反而笑了一笑：“我就是想要做个好妻子，所以才要来的啊！你要来找乐子，我不打扰你，就在旁边陪着你。”她说罢，温柔的微笑着扫了房中的四五个女子一眼，笑盈盈一挥手：“你们玩你们的，当我不在好了。”她说得一派大方，可她尘大小姐瞪着眼在旁边盯着，一只手还摸着她那把已经亮出来的蝉冀剑，多大胆的姑娘，还能放纵谈笑，还敢继续住云凤晴怀里钻？

    房间里忽的一片寂静。

    小菊香愣了一会儿，才强笑一声：“二爷，您安坐，我帮您去多拿几个菜。”

    其他姑娘们也一迭连声地说：“我去帮您多拿几壶酒。”

    “我给您叫乐女进来弹唱。”

    “我头乱了，去梳好了再来服侍您。”

    一时间都挤作一团，想往外头跑。

    云凤晴气得直要吐血，一伸手就去抓离他最近的小菊香。

    尘洛适时冷笑一声，蝉冀剑忽的出鞘一寸。

    小菊香吓得尖声惊叫，用力拍开云凤晴的手。

    云凤晴只一怔，小菊香已似兔子般跳起来，逃了出去。

    云凤晴咬咬牙，怒瞪向尘洛。

    尘洛冲他优雅地笑了一笑，慢慢走出房，倚在栏杆前，望着迷月楼内内外外所有人，大声道：“你们给我把话传出去，传到山海湖城所有歌台舞榭中去。凤二爷已经和我订了亲，是我将来的夫婿，以后他再出来寻欢作乐，希望大家都能好好服侍他，让他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我一定会……”她用手轻轻一拍腰间的剑：“好好感谢陪伴我夫婿的女人。”

    看着云凤晴铁青的脸色，云凤弦简直忍不住要拍掌大笑了。

    就凭尘洛这番精彩表观，云凤弦就觉得可以将她列为自己佩服的女人之一。

    尘洛回给了云凤晴一个嫣然的笑容：“好了，你好好玩，我不打扰你了。”

    她一跃跳下楼，对云凤弦点了点头，径自往外走。

    直到这时，惊呆了的迷月楼角落中，才有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女人真大胆。”

    “她是尘右灯的女儿，有什么不敢做？”

    “她昨天不是嫁到何家了吗？”

    “听说当晚就给休了。”

    “天知道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事，上次不是还被什么人劫到男娼馆了吗？”

    “今天居然又冒出个新的未婚夫……”

    这番议论固然声音极小，普通人隔得远听不到，但云凤弦与尘洛都是练过功夫的人，自然耳聪目明，远胜平常人。

    云凤弦眉头一皱，有些担忧地去着尘洛。

    刚刚走到迷月楼大门口的尘洛全身一颤，但却立刻挺直腰，大步走了出去。

    云凤晴冲出来吼：“你们都死哪儿去了，还不过来陪我！”

    老鸨哭丧着脸给他跪下来：“我的二爷，您就饶了我们吧！尘姑娘已经放下话了，谁敢逆着她的意思。她一向横行山海湖城，看谁不顺眼，喊打喊杀，什么人敢同她作对。”

    的确，就算有关尘洛的流言再多，在山海湖城也没有多少人敢明着和她对着干。这位小姐任性骄纵的脾气谁都知道，真恼怒了，就算不杀人，一把火烧了迷月楼的可能性却是绝大的。就算云凤晴是京城贵公子，山海湖城的人，最怕的终究还是尘洛。

    云凤晴素来放浪荒淫，在风尘酒色之地，还从不曾受过这种待遇，当场气得脸色白。

    老鸨陪着笑说：“您好歹可怜我们，不如去别家玩玩吧！乐舞坊不错，如意阁也很好，迁有万花院的花儿艳艳，听说天天念着您呢！”话是说得好听，可是以流言传播之神，只怕不到半天，尘洛在迷月楼上说的这一番话，就会添油加醋传到所有风尘女子耳中。她们固然爱金子，可谁能不更爱自己的性命？

    云凤晴这个酒色之地的大豪客，转眼就变成了山海湖城所有歌台舞榭最不受欢迎的人物。

    云凤晴铁青着脸，僵在楼上，一时进退两难。

    云凤弦一跃上楼，一伸手，推开另外一扇门，惊得房内正在饮酒嬉戏的一对男女一大跳。她随手扔下两张银票：“我借这里一用，两位可否让一让？”

    两人一看银票上的数字，连已经脱下一半的衣服都忘了去拉好，一起跳起来，笑得满脸春风：“没问题，请，请，请……”看着这二人，一迭连声的请字退让出去，云凤弦一把拉住因为太过生气而手足冰凉、全身木的云凤晴进了房，用力把门关上。

    “你干什么？”云凤晴愤愤甩开他的手。

    云凤弦也不生气，对着他宽和地笑笑：“别再闹了，别再拿自己的生命这样玩笑胡闹下去，未来的幸福在你眼前，为什么不抓紧？”

    云凤晴本来满是怒气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深沉，但转眼化为冰霜般的冷漠：“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以前我只当尘洛是个任性骄纵的大小姐，现在才知道，她是这样坚强的女子。不是每个女人在经历过她所承受的打击，面对这一切的流言之后，还可以挺起肩膀活下来的。看着她，你就一点也不会想起，这么多年，你面对所有人的厌恶仇恨，大多数人的恶评，努力活下来的过往吗？”

    云凤晴哈哈大笑起来：“说得真好听，你要把一个这样凶横的女人推给我，安的什么好心，你明知她一向恨我入骨。”

    云凤弦笑一笑：“你一向出入歌舞楼台，对女人，你应该比我更了解，由恨生爱，有什么稀奇。她恼你恨你，却自然把你深深记住，洞房惊变，冤屈难抑，她一个想到的是你，她想的，怕是把你宰了，然后自杀算了，这般与你同死，若仅仅是恨，怕也未必。”

    云凤晴眯起眼，目光如刀：“她心中早有何若，转眼又绝情求休，这边又来对我纠缠，这种女子……”

    云凤弦笑道：“你怎么也这样迂腐？尘家与何家是世交，他们自小友善，青梅竹马，未必是情爱深重，只是自小的感情。就算真有情爱，何若因为过于迂腐有负盟约，不懂珍惜她，她毅然求休，当断即断，绝不拖泥带水，正是她聪慧刚强之处。自古人中俊杰，行事不同俗流。她能于冤屈中看破世俗愚昧之处，从此自行其道，她能于伤心时，看中你的不凡，甘以一生相托，你要真的错过这样的女子，就是你的愚蠢了。”

    云凤晴冷笑声声：“她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般为她说话？这女子骄纵任性，我看着就讨厌，要我娶她？你也想得太如意了。”

    云凤弦微微一笑，深深凝视他：“你真的讨厌她吗？”

    云凤晴冷然而笑：“当然。”

    云凤弦只是淡淡笑着，看着他，淡淡说：“是吗？”

    云凤晴忽然觉得，一直以来，完美的冷笑保持不下去了，忽的咆哮一声：“当然是的。”右拳猛得一抡，竟生生把旁边的桌子砸穿了一个大洞，而手背上也是赤红一片。他却是红着双眼，死死瞪着云凤弦。

    云凤弦微微笑了起来：“去求亲吧！好好待她。”她不再看云凤晴那恨不得扑过来撕打一场的样子，他的心情愉快无比，却并不是因为，这是长久以来，和云凤晴在一起，一次这样占上风。她转头打开了房门，看也不看外头，就向旁边一避。

    房外扑在门上偷听的一大堆人，一起惨叫着跌倒在地。

    云凤弦大笑着走了出去，忽然间觉得，就连这青楼风尘之地的人，都变得异常可爱起来了。

    把身后云凤晴愤怒的咆哮、倒地人的惨叫、其他人的笑声，抛在脑后，云凤弦大步踏出了迷月楼。

    楼外，天高云淡，日正当中，在这个风雪将至的寒冬，照出一片暖意。

    楼外行人如织，商肆如林，叫卖不绝，笑语不断，热闹繁华至于极处。

    云凤弦微笑看着每一个人，然后，抬头，仰望苍天。

    “山海湖城啊，就算别的人不把你放在心上，就算京城的云昱风一时顾不得这里，但至少，我还在，无论如何，我会保护这片土地、这些人民。因为我云凤弦开始喜欢这个迷人的地方了。”

    又是新的一天，在这个渐渐寒冷起来的冬天里，太阳难得的完全冒出头来，大方地把温暖的光辉洒下人间。

    如果在平时，这个时候，大街上一定满是行人，大家尽兴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冬日阳光。家家户户，也都会把衣服、被子拿出来晾晒，绝不辜负这样的好天气。

    但是，今天，整条大街都冷冷清清，几乎可以想见，整十城池都是冷清的。

    云凤弦站在十天前，繁华热闹至极的街道，所有人都带着笑容，每个人对未来都充满憧憬，而今却清冷凄凉若斯的大街上，心中一阵惨痛。

    自从当日在望月居惊闻变故后，她亲眼看到山海湖城在这短短数日之间的可怕变化。

    宣相权宴请城中以谢远之为的富商，要求众人平定物价，控制米粮盐油，于国难之际，商人应尽全力相助朝廷。李成会见尘右灯、云凤弦，以及其他地方势力，要求大家尽力协助军队，以护卫国家。

    以帝逊远为的富商，相继向官府捐赠巨金，以助平乱。和道盟弟子，纷纷与官兵合作，帮助守护城池，巡查市井。化血堂弟子，则极尽力量，探查各方资讯。其他地方豪强，也纷纷派出家兵、下属，全力协助官府。所有的人都在努力着，都在尽力维持山海湖城的安定，试图保卫这繁华的城市。为免引起恐慌，所有的一切都在暗中运作，战乱的消息，被悄悄地压了下来。

    但是，城墙上忽然加派人手，城中官兵倍数增加，城门开放受禁，来往行人盘查严密，早已引起百姓诸般猜测，混乱的逆流，开始渐渐扩大。数日后，从战乱地逃难而来的人流，带来的种种流言，经过了一座座城池、一条条大道，终于传到了山海湖城。流言经过无数百姓的传递，已经夸大到极点，整个山海湖城都陷入了可怕的惊惶之中，所有人都恐惧着传说里那拥兵百万的少年太子，忽然间带着他杀戮无尽的兵马，席卷这繁华的山海湖城。

    山海湖的官府也不得不正式对百姓宣告了战事，宽慰百姓的布告贴了满城，但同时实施宵禁，城门每天只开一个时辰。所有民团直接接受李成派出的武官指挥。山海湖城治下百姓，凡有壮丁的人家，都接到官府的通知，每日接受训练，在必要时，守城对敌。

    几日之后，又传来叛军终于放弃进攻京城，转而攻击南方武卫城的消息。山海湖城的百姓陷入慌乱之中，开始准备逃难，争抢生活必需品，即使官府投入极大的人力，也难以完全控制局面，这才有了山海湖城如今的清冷景象。

    此刻云凤弦站在山海湖城店铺林立的街市中心，可是放眼望去，大部分店铺都关着门，没有关的也是门前冷落。

    百姓们也一家家关门闭户，仿佛只要关紧大门，就可以把所有的灾难，拒之门外。只有粮行、盐号外面挤满了人，为了应付也许会降临的可怕灾难，人们几乎是拼了命地抢购米粮和盐。如果不是因为官府早有严令，只能按官方规定的价格销售这些必需品，而任凭商人自己定价的话，只怕，引的恐慌和动乱，可能更严重。

    米和盐没有涨价，多多少少安定了一点百姓的心。但是，大部分百姓仍然做着逃亡的准备。米盐虽然被规定了价格，不能随便涨，可是，包扎行李的绳子，却比以往涨了十倍不止的价格。还有牛车、板车的售价和租价也在上涨，就连草鞋，都比过去矜贵了不少。

    等官府注意到这方面的问题，派人加以控制时，飞涨上去的价格，已经没有办法再降下来了。再加上，商人们虽然也出钱出力，承受了许多损失来支援官府，但暗中，转移财产、商品，准备逃离的工作，却做得比谁都积极。这些小动作，被普通百姓察觉，看到大人物们也难备逃走，百姓心中的惶恐更是倍增。

    官府为了不让百姓慌乱逃离，造成可怕的混乱，因而不战自溃，派兵阻止想要拖儿带女，携全部财产离开的百姓，与百姓也时常产生冲突。

    当披着乐观外衣的云凤弦，实则是天性凉薄、狂妄的她在目睹这一切，也不免心情沉重。一个如此繁华的城市，要经营建设成这样，需要当政者的多少清廉治理、多少努力建设，又需要百姓的多少心血投注，可是，要摧毁，却只需要暴力的轻轻一击。为什么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如此容易被毁坏，为什么人类喜欢杀戮和破坏，永远胜过建设呢？

    沉重的心情，使她的脸色也一片沉郁……

    跟随在她身旁的空洃低声唤：“主上。”

    云凤弦摇摇头：“我没事。”她略略振作了一下精神，整整面上的表情，迈步走向街旁的海潮楼。

    海潮楼，山海湖城的一名楼，客来如云，热闹非凡，楼上雅间出入的全是山海湖城的名流，楼下亦是宾客不绝，从来没有过冷场的时候。

    可是今天，偌大的海潮楼，楼上的伙计，懒洋洋没精没神，根本没有贵客可侍候，楼下空荡荡的店堂，只有零落的两三个客人，在角落里，压低了声音，议论著什么。

    回想起当初进入山海湖城时，海潮楼中的一派热闹，让人倍觉怅然。

    往日里来了客人，忙都忙不过来的海潮楼，今儿云凤弦一进门，就有四五个闲得慌的伙计围过来，一迭连声地叫：“凤翔公子。”

    云凤弦却只摇摇头，信步上了楼，随便挑了当日她初来这个城市，一次进海潮楼，所选的雅间，漫步而入。

    空洃在外头塞了锭银子给伙计：“不用服侍了，公子只想上来坐坐罢了。”

    伙计们听话地了退出去，空洃轻轻关上房门，让云凤弦一个人，安安静静，凭栏而坐。

    雅间东西两面，各自开了窗。西面的窗对着影湖，往日里画舫如云，游人不绝，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今日却冷冷清清，但见满湖寂寂，残荷照影，几艘画舫孤零零在湖上飘泊，却看不到半个人影，一丝欢声。

    想起当日死于画舫之上的卫珍，云凤弦心中就是一痛，胸中愤郁难舒，耳旁又听到喝骂之声、哀叫之声，不断自外传来。

    云凤弦微一皱眉，移步到东西窗前，探下望。

    大街上一队官兵，正押着几个人从海潮楼下走过。

    那几个被捆绑的犯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居然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穿着普通的布服，很明显只是平常百姓。

    云凤弦心知，必又是想合家逃离的百姓，被官兵捉起来了，眉头不觉深皱。

    下面被绑着的一个妇人，因走得稍慢，被军士一推，身不由己，往前跌去。

    官兵毫不怜惜地一脚踢过去：“起来，***，咱们随时准备拚死拚活，你们就一心想逃。”

    “官爷，饶了她吧！”在妇人身边的丈夫连忙拦到妻子身边，想要保护亲人。

    这样的行为，明显激怒了官兵，四五个官兵毫不犹豫用长枪的枪柄，对他们狠狠戳过去。

    云凤弦再也忍受不住，在窗前大喝一声：“住手！”

    几十官兵闻声抬头，皆是一怔：“凤翔公子。”

    云凤弦索性伸手在窗沿一按，借力自窗口一掠而出，飘然落到大街上，正挡住这一队官兵的去路：“他们害怕战乱，想要逃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何必要这样苛待他们。”

    云凤弦的身分虽未公开，但人人都知道他是位贵人，而今又掌握了化血堂，谁敢对她无礼。

    一员小小的伍长，上前施礼：“公子，将军有令，为防止百姓私逃成风，引混乱，所有意图合家私逃者，都要抓来游街示众。”

    云凤弦怒道：“官兵是为了保家卫国、护卫百姓而存在，你们的工作不是压迫畏惧战乱的百姓。”

    “风栩公子，你无官一身轻，自然大仁大义，你可知而今山海湖城处于危难之中，人心稍有浮动，则城池不保，到那时，你的仁义，又有什么用。”冷漠的声音，伴着清晰的马蹄声渐渐逼近，正是如今山海湖城内，权力最大的守将李成。他还是一身明盔亮甲，骑着高头大马，逆着阳光，居高临下地俯视云凤弦。

    虽然宣相权提醒过李成，云凤弦身分不同寻常，虽然云凤弦如今手握化血堂，要保山海湖的安宁，同样需要云凤弦的支持，但李成似是仍耿耿于怀当日海潮楼结下的小小仇怨，看云凤弦似有一万二千个不顺眼。

    云凤弦抬头望向高坐马上的将军，凝声道：“民心的凝聚，靠的是守将的能力、地方官的施政，只要你们能给他们信心，只要你们能切实地铲除叛军，护国卫民，百姓只会全力支持你们，而绝不会逃离。可是你看看，你们现在都在干什么？叛军在前方做乱，你们召诸郡之军，征民家壮丁，收富商之财，取民间铁器，却只专注于城墙要不要维修，护沟有没有问题。为什么不乘叛党羽翼未丰时，诸路并进，一举而歼。你们这样闹得全城上下整日惶惶，不能安抚百姓惊畏，却要用刀剑欺凌无助百姓，真是枉负了你七尺之躯，堂堂丈夫。”

    李成脸上怒色渐浓，右手不知不觉按向腰间佩剑。

    “主上。”低柔的呼唤声中，空洃亦自海潮楼的二楼一跃而下，轻轻盈盈站在云凤弦身旁。同一时间，四道人影，自海潮楼大门一掠而出，亦护在云凤弦四周。

    虽然以空洃为的五名化血堂弟子，神色都恭敬得很，仿佛只是像平时一样随侍在舌风彗云凤弦身边，但所站的角度、行礼的姿势，无不保持在遇到袭击时，可以在一时间，动反击的最佳姿态。

    李成眼中异色一闪而逝，最终笑了一笑：“罢了，看在我们很快就是亲戚的份上，就给凤翔公子一个面子。”他将手微微一挥：“放他们去吧！只是今后，不得再私自逃离。”

    官兵们应声解开几个人的绳索。几个可怜人，脸色灰败，抖抖索索，一会儿对着李成磕头，一会儿对着云凤弦下跪，结结巴巴地说些感恩戴德的话。

    云凤弦心中难过，轻声道：“你们别磕头了，快快去吧！”

    这时，几个人才敢站起来，彼此扶持着，快快跑走。

    云凤弦这才回眸去看齐云龙：“李将军，你说亲戚之事，从何而来？”

    齐云龙笑道：“凤翔公子，你不知道吗？今天一大早，你三哥就亲自去见我师父，向他正式提亲。你的三哥若成了我师妹的丈夫，咱们自然也就沾亲带故了。”

    自从当日云凤晴莫名其妙答应了尘洛的婚事，明显表现出极不乐意的态度，整日去吃喝玩乐，尽兴去做些伤风败行之事。奈何尘洛仗着和道盟的势力，竟压得满山海湖城内操风月行当的人，没有一个敢接待云凤晴，让素来荒淫胡闹的云凤晴受尽冷落。而尘洛竟只是笑吟吟整日跟着云凤晴，看他一次次碰壁，弄得灰头土脸。

    以往尘洛与云凤晴相争，常常吃亏。但如今她受过打击，对人生的看法与过去早就不同，也不再受礼法拘束。云凤晴骂她，她可以含笑而对，云凤晴要动手和她打，只要她不气急败坏，失去镇定，也绝不会落在下风。

    几番交手下来，倒令得云凤晴吃尽苦头。虽说他还一直咬着牙说誓死不会娶这个女人，但云凤弦早料定了，这不过是负隅顽抗，撑不了多久，迟早要屈服的。不过，云凤弦也没想到，云凤晴竟这样爽性，不声不响，就真的跑去尘右灯那里提亲了。忽然听到这消息，云凤弦不免一怔。

    李成却是一声长笑，道：“凤翔公子，等着大喜的日子，我必在酒宴上敬你一杯。”说着重重一鞭打下去，胯下骏马出一声长嘶，飞奔而去，马蹄扬起的灰尘，理所当然落了云凤弦一身。

    空洃低低惊呼了一声，忙快步过来，为云凤弦掸衣拂尘：“真是无礼的家伙，主上不要生气。”云凤弦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只是若有所思地皱着眉，等空洃叫了七八声，这才回过神来，一抬头，四下一张望，却见长街寂寂，官兵早已不见，而百姓也是个个躲在家门里，谁也不敢探一下头。

    云凤弦心中叹息一声，低声吩咐道：“空洃，立刻传讯出去，我要知道云凤晴去找尘右灯，到底都谈了些什么。”

    “是。”

    “云凤源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还是和以前一样，动作频频，整天都闲不下来，和山海湖城有势力的人士，来往越频繁，帝思思还是时时跟在他身边，嘘寒问暖，十分关怀。

    云凤弦觉得手心有些冷，轻轻问：“杀死卫珍的凶手还是没有查到？”

    空洃垂下头：“是属下们无能。”

    云凤弦轻轻闭上哏，声音轻若微风：“在望月居连续行凶的凶手，刺死你故主的仇人，还有当日对我行刺的内幕，你们仍然查不出来，对吗？”

    空洃一屈膝跪了下去：“主上，本门已经倾全力探查，只是如今战乱将至，各种消息过于纷乱，冬方势力忙于活动，而化血堂的主力又已调去查探最新的战报，所以……”

    云凤弦摆摆手，止住他的话头，伸手将他扶起来，眼神深深凝视他，沉沉地道：“我是可以相信你的，对不对？”

    空洃心中一凛，不知为什么，望着云凤弦深刻却仍清澈的眼神，怔了一怔，才轻轻答：“是的。”

    云凤弦笑笑，放手：“那就不用再多说了，你只管全力派人查探，我等你的消息就是。”

    她挥挥手，像是要挥开所有的烦恼疑虑，只淡淡道：“现在，我们先回去吧！也该去看看风紫辉了，这些天他好多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复原了。”

    风紫辉的身体的确渐渐休养得好起来了，不再整天躺在床上，有时也出来，在阳光下闲闲漫步。只是风雪彦还是紧跟在他身旁，以防止任何意外生，云凤弦也断然不许他再跟随自己出去。

    所以风紫辉目前的生活，虽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让人服侍得无比周到，但也有点儿像在变相坐牢。

    好在风紫辉没有平常人的烦躁激进情绪，纵然在如此纷乱的局势下，他也保持着安然不变的心境。

    见到云凤弦大步进了后院，风紫辉淡淡笑了一笑，转身回了厅，不等跟进来的云凤弦坐下，信手把一杯茶放在她的面前，淡然地道：“润润喉再说吧！”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身体过于软弱，日日受到云凤弦和风雪彦细心至极的招待，让他真正感受到一个普通人接受亲人、朋友关怀的心境，他竟然也肯常常露出笑容，虽然笑意总是淡的。

    云凤弦端起杯子，把个价格贵得离谱的梦雾茶一口气喝干，真个如牛饮一般。

    “你怎么知道我有话想说？”

    风紫辉微微扬眉，悠悠然道：“你没有话说吗？”

    云凤弦有些无奈地叹口气：“云凤晴终于去求亲了。”

    “你不是一直希望这样吗？你希望他能追求爱情，他可以幸福，可以忘记仇恨。”

    云凤弦苦笑一声：“我是希望如此，但是……”她长长一叹，忽然改了话题，道：“李成好像一直看我不顺眼，现在，他可是山海湖城内最有权力的人，如果我……”

    “错了。山海湖城最有权力的人，不是他。”风紫辉淡淡道：“李成是这里的将军，如今处在战时，将军掌攻守全权，但是具有最大影响力的人，并不是他。山海湖城的军队，所有的上层将军，十中有八，是和道盟弟子。其城之治下的各乡县民团、军队的领队人物，全是和道盟弟子。山海湖城附近，诗郡诸城，将领中，十有五六，是苍道盟弟子。而今诸郡军力，自然地以山海湖城为中心聚拢，并不只是因为山海湖城的财富，而是……”

    “因为尘右灯。”云凤弦深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胸口的沉重，干笑一声：“看来，这个时候，云凤晴去向尘右灯求亲，真求得及时。”

    “至少这个时候，尘右灯在明处，对官方，对所有人的表态，都是全力支持朝廷剿贼的。”风紫辉淡淡道。

    云凤弦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说，是不是所有的通讯都已经被这次突然而起的叛乱，还有被截断的水路、陆路给封锁了呢？”

    风紫辉安然提起茶壶，为她空空的茶杯续水：“你说呢？”

    云凤弦看着热茶在杯中升腾起的雾气，渐渐模糊自己的双眼，幽幽道：“叛乱爆至今，已有二十天了，如今反贼声势浩大，一时无两。可是为什么云昱风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就算越国太子得到名将卫观厅，以及炎烈国的暗中支持，就算是突然难，云昱风一时不及应变，但是二十天时间，他应该也开始调兵遣将了吧？为什么一点动静也没有？是他还在傻乎乎死守京城，等着各地军队擒王，还是所有的动静，都因为通道被截断，所以我们根本无法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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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51章 海湖城之乱及道歉

﻿风紫辉抬眸瞥了云凤弦一眼后，自斟了一杯茶，静静地品尝起来。

    “山海湖城里什么消息都收不到，云昱风倒底在做什么？”云凤弦猛得一掌击在桌案上，眼底有激跃的暗流涌动，“战乱的时候，让人知道，皇帝不在京城，是会带来更多的麻烦，可我现在若不表明身份，如何能把现在纷乱得不知何去何从的各方军队统一起来？”

    “现在不正在统一之中。各府真的没有其他任何积极的动作？为什么不敢去攻击，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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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52章 秋水明眸中

﻿    ﻿    云凤弦一番怒，笑声中却是极尽讥讽嘲弄，刺得人脸上烧。追莽荒纪，还得上眼快。

    她的双眼更似锋利的刀子一样，扫视每一个人，“好，原来，你们的经商之道，就是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

    成叶脸上变色，站起来道：“凤翔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行了什么卑鄙手段？帝家霸占山海湖城的商场龙头太久，人心不服，这是众人之意。百姓信不过帝家，要去兑现帝家的银票，与我们何干，我们并没有义务，出手为帝家解难。”

    “对，商场无父子，帝家和我们无恩无义……”

    “什么无恩无义！”帝思思气得脸通红，伸手指着说话的李家声，喝道：“四年前，你的货遇上大风，毁于一旦，周转不灵，债主逼上门，迫得你几乎上吊自尽，不是我爷爷出手借出大笔款子，你能有今天，还有你……”

    她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睛瞪着最先说话的叶成，“当年，你贪利心切，暗卖私盐被查出来，若不是我爷爷替你满城奔走，上下打点，你一家老小有多少人可以活下来……”她眼中带泪，脸上带恨，一个个指过去，一个个说过去，这厅中客人，济州大豪，竟是没有一个不曾得过帝远逊的帮助。

    “你……”

    “你……”

    “还有你……”

    指到最后，忽然指在云凤源脸上，帝思思心中一痛，手指颤，忽然冲向云凤源，明明学过武功，双手却只会无力地撕打：“为什么，你到底为什么？”

    云凤源往旁一闪，他身后的仆人中，一人长身而起，只一伸手，就抓住了帝思思的手腕，微一用力，痛得帝思思出一声惨叫，再也打闹不得。

    帝远逊脸上变色，大喝道：“放开思思。”一拂袖，案上茶杯，落到地上，摔个粉碎。随着杯碎之声，屋顶、廊前、阶下、墙上，竟冒出无数人影。刀剑如林，寒光森森，杀气弥漫在天地之中。

    厅中其他几位富豪脸上多少有些变色，云凤源却只漫声一笑：“好，帝家财势通天，家中养士三千，山海湖城内，何人能及，只不过……”他一声长笑，如金玉相振：“只不过，在场诸位虽不及帝家富有，个人的府兵家将加在一起，怕也不少。再加上我近日联络山海湖城内的一众武林英豪，帝老爷以为，谁占上风？”他说话的声音虽大，但后来，渐渐听不清了，因为整个帝府之外，忽然响起一片脚步声、喊叫之声，站在厅里向外看去，可以看到远处兵刃映起的寒光，也可以看到，墙上那些帝家护将惨然的脸色。

    用不着再听云凤源的话，帝远逊的脸色，已是惨然若死。

    云凤源悠悠道：“帝老不要指望官兵，如今城内官兵虽多，不过全都赶去处理各大钱庄的混乱了，在一个时辰之内，根本来不及整顿足够的人马，解除帝府危机。不过，帝老也请放心，只要你不动手，外面那些英雄豪杰，也绝不会无故伤人。帝老，我所求非常简单，只不过是见见帝公子而已，帝老应当不会拒绝吧！”

    帝远逊神色灰败，仍旧不语。

    旁边的帝思思仍然挣扎着喊道：“为什么，凤大哥，你这到底是为了什么？”直到此时，她竟然仍唤云凤源做凤大哥。

    云凤弦忍耐不住，身形微动，刚欲有所动作，云凤源已是冷喝一声：“凤翔公子，你知我性情，真要做我的死敌吗？”

    云凤弦一怔，最终叹道：“你何以非要如此？”

    “我只不过要见一见帝顺而已。”云凤源忽的大声喊了起来：“帝府的人听着，你们为帝府效命，无非为了钱财，如今帝家连百姓存在钱庄里的银子都付不起了，哪里还养得起你们。如真要为帝家拚死，外面近千江湖英雄攻进来，你们也没有什么活路。若肯弃帝家而去，这里众位老板必会以双倍的价格，请你们为护院，若肯把帝顺带到我面前，我必重谢千金。”他的武功不高，但这全力一喊，声音遥遥传出去，倒真让帝家大院上上下下的人，全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不必看帝远逊惨然的神色，不必看外面帝家护将交头接耳的样子。云凤弦闭着眼睛都能猜出，事态会往哪个方向展。在这个最富有繁华，许多事都以金钱来决定的城市中，这一场大变，同样，以金钱确立了优劣胜负。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脸色苍白的帝顺就出现在大厅里。这个长时间因为患病而没有露面的帝家大少爷，是被人挟着双手，硬架过来了。

    这位当初一出手，没人敢接招，旁人愤愤退避认输的帝家孙少爷，如今是被他的两个师父制得动弹不得，像甩一个破布袋一样甩进了大厅。

    “凤公子，这厮想从后门逃走，被我们拦下来了。”

    帝顺这个平时矜贵自负的贵公子，此时全身颤抖不止，脸色白得像个死人，垂着头，竟是不敢与云凤源目光相触。

    帝远逊长叹一声，有些万念俱灰地闭上了眼。

    帝思思却愤然大骂道：“你们这两个混蛋，我们帝家哪一点对不起你们，你们竟然……”

    “帝家是没对不起我们，有吃有喝有钱拿，可我们也给帝家看家护院，当你们的走狗，尽心尽力回报过了。现在帝家没落了，我们总也要为自己打算打算。”

    帝思思泪落如雨：“你们就没有一点忠义之心吗？”

    “忠义之心，呸，你们帝家口口声声叫我们老师，让我们做小公子的师父，可是谁真把我们当师父尊敬？也不过就是个跟进跟出的跟班保镖，你们拿我们当走狗，还要我们拿你们当主子，拚死拚活，效忠到底，真是荒唐。”

    云凤源只是看着帝顺，眼中是万把毒刃，千倾毒焰：“帝公子，你我一场相交，为什么生了病，我来看你，总是见不着人？为什么，此时此刻，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敢抬头？”

    帝顺颤抖着抬头，脸色苍白憔悴，削瘦得不似活人。人是不可能一下子瘦成这样的，可见他的苍白削瘦，并不是因为今天的惊变。

    云凤源出一声狂笑，俊雅如玉的脸上，露出狰狞之色，“帝公子，你可否回答我一个问题，十二月二日晚上，你在哪里？”

    帝顺全身剧颤，说不出话来。

    云凤弦神色微变，眼中终于露出了然之色。

    帝远逊仿佛再也无力站立，踉跄后退几步，终于坐了下来。

    帝思思嘶声大喊：“你说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云凤源听而不闻，狂笑不绝：“你不肯答，我代你答吧！那个晚上，你在影湖中，我妻卫珍的画舫之上，见她独自一人，色心大起后，对她欲行非礼，我妻以死相抗，自尽拒辱，你却仓惶逃离，对不对？”

    “不，不是的，不可能的。”帝思思疯一般地大叫起来。

    而帝顺的叫声比她还要响，他摇头惨叫道：“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你还敢说不是你！”平日里诗酒风流的才子，却像受伤的狮子一样出怒吼，一声声逼问，迫向帝顺。

    帝顺本能的拚命地摇着头，过度惊慌，把一身武功全忘了，四肢着地的拚命爬着，想要尽力远离云凤源，一边爬，一边惨呼：“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

    帝远逊看得心中惨然，在座中站起，走前几步，想要保护孙儿，却又忽然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再不是控制山海湖城的商业巨人，而只是一个垂日无助的老人，因而脸上一阵抽搐，所有的动作，又自僵住了。

    “好，好一个不是你，人证在前，你倒赖赖看。”云凤源忽的一转身，扑到身后随侍的一个矮小仆人面前，一手就把他的帽子摘了下来。

    那仆人帽子里的长立刻披泻下来，露出明显的女儿之态。

    云凤源冷笑着把她推到帝顺面前，冷哼道：“你看看，她是谁？”

    帝顺根本不敢抬头，只是不断地喊叫道：“不是我，不是我。”

    帝思思倒是注目看去，忽的失声叫道：“你是卫珍姐姐的贴身丫鬟，如意。”

    云凤弦也不由问道：“你就是那个在画舫上服饰卫珍，事后，却不见踪影的如意？”

    “正是她。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官府和化血堂极全力搜索都找不到她，因为，我在你们之前找到她，然后把她藏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等的就是今天。”

    云凤源喝道：“如意，你当日到底看到了什么，都说出来吧！”

    “是。”如意的声音并不大，但足够让厅里的每一个人听得清清楚楚：“当日我服侍夫人在画舫上宴请济州才子，夜深之后，客人全部回去，夫人也让舞姬们散了。就在准备回府去时，帝公子……不，这个畜牲忽然来了。他说前日偶得了什么什么几百年前一个大才子的亲笔画，想来请夫人看看真伪。夫人一向喜欢诗画，立刻请他上画舫，备酒招待，相谈甚欢。夫人和他一起品评名画，一起说笑，一起饮酒，大家都开开心心的，没想到……”

    如意眼泪落了下来，哽咽着道：“到了深夜，他就露出真面目，扑过来，要凌辱夫人。夫人拚命地逃开，可是画舫那么小，又在湖中心，根本逃不掉。我冲过去想救夫人，可是，这个畜牲会功夫，我根本拖不住他，我亲眼看他撕夫人的衣裳，我亲眼看着夫人抽出匕，刺进心口。”

    如意忽然激动起来，扑向帝顺，拳打脚踢，又撕又抓。

    帝顺他一身功夫，竟是早忘了怎么用，只会抱着头，缩成一团。

    云凤源脸色铁青，身体微微颤抖，可见拼尽全力，抑制他这一刻激动的心情，好一会儿，才喝道：“如意，别打了，你接着说。”

    “我看他逼死了夫人，一定不会放过我，所以就装作失足，掉下了湖。我以前在乡下，水性最好，可我故意装成不会划水，扑腾几下，沉了下去。他以为我死了，就没有追下来。事实上，我偷偷潜水到了岸上。我怕得厉害，不敢回画舫，想要报官，又知道帝家势力大，所以就悄悄一个人回了家，躲在柴房里，不敢出来。直到公子回府之后，我才找了个机会，乘着没别的人，把事情全告诉了公子。公子就让我藏了起来，还连夜去找了一个新死的女人尸体，换了我的衣服，用水浸得尸体胀，认不出真容来，才偷偷放进河里让官府打捞。公子说，是要让帝顺自以为安全，松懈下来，才可以找机会报仇雪恨。”

    “你撒谎，你撒谎，你冤枉我哥哥。”帝思思拼命地叫着：“哥，你快说啊！你快说是她冤枉你的，对不对？”

    帝顺只是缩成一团，抱着头，一动也不动。

    “我没有冤枉他，我说的全是实话。”如意大声说。

    云凤源冷冷道：“好，既是我的丫头冤枉他，那他自己的人，总不会冤枉他吧！”他猛地提高声音，喝道：“还不出来！”

    “凤公子。”随着一声应，一个浓眉大眼，看起来非常憨厚壮实的青年，走进了厅堂。正是当日在海潮楼中，被帝顺收揽的大牛。

    云凤源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冷冷道：“麻烦你给大家讲一讲，十二月二日晚上，你陪着帝顺去了哪里。”

    “是，那天本来我们都在望月居，后来帝公子听了凤公子说凤夫人在影湖中与众才子聚会的事之后，帝公子就告辞了。当时只有我，所以我跟着公子回去了。”大牛眉目诚恳，声音平稳，整个人都透着“老实巴交”四个字，他说的话，让人无法不相信。”

    “公子回去后，翻箱倒柜，找了很久，找出一幅画，也不管天色晚了，也不理没吃晚饭，就又出门了。公子自己撑了一叶帝家的小舟，去了影湖，只有我一个人跟着。当时已经是下半夜，一路上没有人，湖上也看不到什么游客，一些游乐的画舫，虽然有灯光，但船上也没有人走动，根本没有人看到我们。公子到了凤夫人的画舫下，说是有名画要请夫人辨别真伪，后来凤夫人就请他上画舫。公子白让我跟上去，所以我就撑着舟离开了。我在靠岸的地方，等了一个时辰，看到画舫上好像有什么人掉下去，半天没浮起来。我不会游水，也不敢下水，只能看着。后来没过多久，公子就出来了，他衣服不整齐，头也乱了，脸色也非常难看。他什么也不说，只让我跟着他立刻回去，还把那舟给烧了，又给了我一笔钱，要我答应他，不许告诉任何人晚上生的事。我一直觉得不安心，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凤公子找我打听，我就把什么事都告诉他了。”

    帝顺像一只没有灵魂的玩偶般，仍然颤抖着反反覆覆说：“不是我，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帝思思呆呆而立，连哭都忘了哭，眼泪无声地滑过美丽的脸庞。

    帝远逊看着孙儿、孙女，咬着牙，说不出话来。

    云凤源冷冷道：“还有谁不信，还有谁需要别的证据？”

    没有人说话。

    只有云凤源愤怒的狂笑声，在厅中回荡，分外阴森冰冷，“你们也不能不承认对不对？帝顺就是这么一个风流好色的性子。他是有钱公子，他是被当成珍宝，在手心里捧大的，凡他想要的，没有得不到之物。以前在青楼中无往不利，就真以为，天下的美人，都要倾倒在他的财势之下。以前也不是没有出过丑事，和李夫人的醉酒，同秦夫人暗传的诗帕，这些事，虽说是被帝家的财势压下去，但山海湖城谁不知道？帝远逊，你这样精明一个人，为什么就是不会教自己的孙子？”

    帝远逊惨然道：“是我误了他，是帝家的财势误了他。”如果没有帝家的财势，帝顺就算真是风流好色的性子，多碰几次壁，也不敢胡闹了。如果不是帝远逊痛失爱子，从此把孙儿、孙女呵疼入骨，又怎么会让他犯下如此大错。

    “他对卫珍素有不轨之心，我只道卫珍是世间奇女子，人间男儿倾慕于她，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所以从不放在心间。可是，他却做出了这等行径。”云凤源冷冷一笑，看向云凤弦：“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把琥珀送给你吗？我看，是他对你夫人早已有意，又见你们夫妻情深，所以故意送你一个没人，离间你们夫妻之情，他好有可乘之机。”

    他瞪向帝顺，厉声喝：“是不是？”

    谢醒思打了个哆嗦，竟然没有反驳，只是头垂得更低了。

    云凤弦听得也不由皱起眉头，心中涌起深深的不快，看向帝顺的目光，也大见愤怒。

    云凤源冷然道：“为什么，自从卫珍死之后，帝家公子就再也不在人前露面？为什么这么短的日子里，你瘦成了这样，可是珍娘她死而不甘，日日在你梦中索魂？”他复而又看向帝远逊：“为什么你明知我心中只有珍娘一人，却任凭你的孙女整日在我身旁出入，毫不在意男女之防？是不是你在知道真相之后，对我有愧，要赔我一个妻子，顺便让你的孙女用柔情缚我之心，将来就算我知道真相，也不忍下手报仇。”

    帝远逊长叹道：“我错了，你这仇，报得果然狠辣。”

    “不错，为了这番报仇，我暗中筹划了多久。珍娘死了，我怎么甘心只把他一个帝顺送官处斩就算了断。我要你帝家，从此一败涂地，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把至亲之人，累至绝境的，我要亲手，一刀一刀，把他的肉给剐下来。”此时的云凤源哪里还有半点风流才子的风度，神情狰狞如鬼，每一个字，都似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地上的帝顺忽的大叫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喝多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她美丽，我只是想要……我不是故意的……”他大叫着痛苦失声。

    帝远逊废然长叹。

    帝思思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到现在为止，她仅有的微薄希望还是被毁了个一干二净。她至亲的兄长，害死了她最爱之人的妻子，叫她这么一个一生顺遂，处处被人宠爱呵护的女儿家，情何以堪。

    云凤源冷冷道：“既然他自己都承认了，那就怪不得我了。”

    云凤源大步向帝顺走去，一抹流转的寒光，出现在他的掌中。

    帝远逊情不自禁，奔向唯一的孙儿。可惜一名随云凤源来的仆人微微一闪，已掠到他的面前，伸手一拦。只看他的身手，已知不是凡俗之辈。云凤弦知道，看来，跟云凤源进来的这些仆人，全都是近日以来，云凤源刻意结交的江湖豪士。

    自然，帝府之中，不是完全没有忠心誓死的家将，只是云凤源目光凌厉，比之百战勇将还要可怕，往厅外一些做势要冲进来的人身上一扫，大喝道：“我是当今风灵国的皇子，纵被金册除名，亦是凤子龙孙。我的爱妻被此人欺凌而死，我要报杀妻之仇，你们哪一个不怕律法条条，哪一个不介意九族同诛，全给我上来吧！”轻轻的一句话，威慑力却是惊人的。

    毕竟帝顺的所做所为，颇为令人不齿，就算别人要报仇雪恨，也实在情有可原，再加上云凤源的身份，更加让人不敢轻慢，一时竟无人敢于阻拦他。

    云凤源走到帝顺面前，冷森森一笑：“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痛快而去的。凌迟碎剐，足足三千刀，一刀都不会少。”他一刀挥起，那一抹流光，冷得震人心魂。

    一直强自苦撑的帝远逊，终是忍耐不住，大喊一声：“顺儿！”苍老的声音里，无限痛楚。

    帝思思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奋力一挣，竟然挣脱了那大个仆人的手，猛然扑了过去：“不要啊！”

    但是，云凤弦比谁都更快一步，一掠而到云凤源身边，一手抓住他持匕的手腕，眼中尽是沉痛之意：“你不要这样。”

    云凤源带进厅来的高手不少，任何人阻碍云凤源，他们都会动手，但云凤弦一来轻功绝佳，只要她一动，别人就跟不上。二来，她的身份也高，极有可能是京城高官，又是化血堂现今的主人，别的人要想对她动手，还真得三思而行。所以，云凤弦可以轻松地抢先一步拦住云凤源。

    云凤源挣了一挣，挣不开云凤弦的手，面现怒色：“你放开！”

    “我不放。我知道你心中难过，我知道你仇深似海，可是，这样的报复，你心中就真的快乐了吗？”

    “我不会快乐，珍娘已死，我这一生都再也不会快乐。可是杀了他，让他受尽痛楚而死，至少可以让我的心，不再每天痛得那么厉害。你不是也说要为珍娘报仇吗，为什么还有阻止我？”

    “我也想为卫珍报仇，可是，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既然证据确实，既然他已经认罪，为什么不交由官方，按律定罪。为什么你不但要将他千刀万剐，还要累及整个家族？”

    “为什么？国法之中也有九族同诛，一家连坐的刑法，他杀我爱侣，害我今生生不如死，我为什么要让他死得那么痛快。我这么长时间的奔走和隐忍，我放弃了所有的原则，愿做任何卑鄙的交易，就是为了此时此刻，我为什么不尽情报仇，为什么不让所有姓帝的人，生不如死？”

    “可是，你这样做，害得不止是帝家，还有整个山海湖城的百姓。这里的混乱如果波及到外城，更会让南方诸郡不战自败，家国天下，万千生灵，你于心何忍？”

    云凤源尖声大笑起来：“什么家国天下，没有了卫珍，我还要这家国天下做什么？她死了，天下人的死活，哪里与我还有什么相干。”他眼中满是血丝，脸上神色悲怆莫名，长笑之声，震动人心。

    云凤弦脸露不忍之色，最终还是咬牙大声道：“无论如何，我会阻止你的。”

    “阻止我，你如何阻止我？”云凤源冷笑起来：“凤翔公子，你纵然富可敌国，难道能带着无数银子满世界走？现在你身上的那一张又一张的大额银票，对百姓来说，连废纸都不如。你化血堂拿出来的银子，撑不过今天，只要钱庄兑不出银子，官府就压制不了百姓，到时，全山海湖城的百姓一起疯狂把帝家产业抢掠一空，至于什么后果……”他笑声越疯狂起来：“等我剐了他，我就自尽，给山海湖城，给风灵国谢罪好了。”

    “你别这样。”云凤弦心中一痛，大声呼喊。

    云凤源冷笑一声：“你一定要阻止我是吗？”

    “是。”声音未落，云凤弦只觉左手一沉，一件冰冷的东西塞了过来，低头一看，却是一把锋利的短剑。

    “你有两条路，要么让我报仇，要么一剑杀了我。”云凤源近乎疯狂地说。

    云凤弦手一颤，还不及有所动作，云凤源已是一探手，强拉住她的左手，对着自己的胸膛扎过去。

    云凤弦吓了一跳，猛力一挣，甩开云凤源的手，同一时间，不自觉也松开了抓住云凤源的手。

    云凤源的右手一得自由，毫不停顿地对着帝顺挥下去。

    云凤弦待要再拦，已是来不及了。

    不过，这个时候，帝思思早已扑到了帝顺身前，一见云凤源的匕挥下来，想也不想，挺身拦过去。

    云凤源匕全力刺出，眼睛都是一片赤红，就算是千军万马来拦，也是不会收回的。可是帝思思美丽的脸庞上全是泪水，毫不犹豫，用胸膛对着匕迎过去。

    云凤弦出一声惊呼，帝远逊也痛叫失声：“思思！”

    云凤源的匕微微一颤，刺到思思胸前时，猛然收力，没有再扎下去，却把帝思思胸前的衣襟完全划破，露出雪也似的肌肤。

    帝思思顾不得羞涩，猛地张臂抱住云凤源，哭求道：“凤大哥，你饶了我哥哥吧！求求你。”

    云凤源怒极恨极，出野兽一般的咆哮，用力要扯开她，“走开，不然我杀了你！”

    思思放声痛哭，她的泪水，湿透了云凤源的衣襟：“凤大哥，你杀了我吧！只要杀了我能让你舒服一些，你就杀了我吧！我只求你能放了我哥哥。”

    云凤弦见云凤源被缠住，即刻道：“帝顺身犯律法，快把他押去见官。”

    空洃应声上前，扯了帝顺就往外去。

    云凤源一时拉不开思思，气得提起匕要往下扎，手挥到半空，却又停住，大吼：“你们还不拦住他！”

    云凤弦一个箭步，拦到厅门口，目光凛然一扫：“各位谁想和化血堂做死敌，尽可上来。”见众人神色略动，她这才又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逼人太甚，我不会放他，只要他犯了法，只要他真的害死了人，律法就饶不了他，让他死于法场，总好过在这里私刑碎剐，也并没有对不起已逝的凤夫人。”

    几句话之间，空洃已是押着帝顺，远远出去了，帝家的护院武师，谁也没有动手拦，至于外面，固然有云凤源安排的人马，但化血堂接应的高手也早就到了，断然吃不了亏。

    云凤源眼睁睁看着帝顺远去，目眦欲裂，手上力量忽的加大，终于把帝思思推了开去，想要追出去时，帝思思勉力从地上撑起，死死抱住他的脚，不肯放松。

    帝远逊忽的大声道：“凤公子，我并不想为顺儿求命，只是你就让他承国法而死吧！我愿以帝家全部产业，为他赎罪。”

    云凤源还待要挣，帝思思大声哭号，死也不肯放手。

    云凤源手里的匕，几次三番要刺下去，却终没有真的下手。

    帝思思怯生生抬起脸，望着他，满脸都是泪痕，小声说：“凤大哥。”她天生丽质，纵然泪眼模糊，也不觉狼狈，更堪人怜。这有着水一般美丽的少女，曾用那样清澈充满幻梦向往的眸子凝视他；曾那样真心真意，为他祝福，盼他快活；曾同样感同身受，为他痛楚，为他难过。他伤心欲绝时，她日日跟随；他痛得无泪可流，她的泪却为他流尽。这明珠般呵在手心长大的小姐，为他亲调羹汤，为他嘘寒问暖，一声又一声的凤大哥，每一声叫，都用尽了全部的心意。要怎样铁石的心肠，才能对这露珠儿般美丽的脸，扎下断心绝情的一刀。

    云凤源的手悬在半空中，牙齿却咬得咯咯直响，整个人都因为过分激动的情绪，而不断地颤抖着。

    云凤弦在一旁看得心绪起伏不定，眼神不断变幻，最终低叹一声，走上前，一把抓着云凤源的手。

    云凤源的手冰凉一片，像石头一样冷，云凤弦一根根扳开他的指头，才把匕拿了下来。

    帝远逊脸上的紧张之色，终于慢慢褪去，苍老的容颜现出一个似凄凉又似安心的笑容，对着云凤源深施一礼：“多谢公子手下容情，我这就写下财产让渡之书，谢家产业，就此交与公子，任公子处置就是。”他甚至不叫人传笔墨过来，直接用力撕下一片袍袖，一口咬在自己的手指上，就着鲜血，在衣襟上写字。

    帝思思出一声惊呼，手忙脚乱地想从地上爬起来，冲向她年迈的爷爷，却让云凤弦一把拉住。

    云凤弦向这个迭受打击的少女摇了摇头，凝眸望向帝远逊，眼神中一次有了敬意。

    这个几十年立在风口浪尖，经历过无数商场争战的老人，在家产被夺，爱孙入狱的这一刻，仍然把腰挺得笔直，用他自己的血，写下将所有财产转让的文书。

    天气冷，手指上的血很容易就干了，他居然想也不想，抬起来又是狠命一咬，然后滴着鲜血，继续写下去。鲜血点点滴滴，染红他花白的胡须、昂贵的衣袍，那一副血书完成时，字字鲜红，更是触人眼目。

    写罢之后，帝远逊信手抛向云凤源。

    云凤源似是纯属自然反应地接下来，脸上却也不见喜色。

    帝远逊长笑一声，“从此我帝家产业尽归凤公子安置，凤公子要砸要烧，悉听尊便。这处房产，也是凤公子的，公子若是要把我们祖孙赶出去，我们即刻就走。”

    云凤源怔了一怔，呆呆低头，望着手上的血书，眼神皆是萧索之意，倒不见得意之容。

    云凤弦却按捺不住，大声道：“凤公子，你大仇已报，帝顺伏法之日就在眼前，帝家的百万家产也都落入你手，现在，外头的百姓围攻的钱庄是你的，不是帝老爷的，再让局势扩大下去，不能对帝家有任何新的打击，你就看在城中百姓无辜的份上，救他们一救吧！”

    云凤源抬起头，神色黯淡，看着她：“在你眼中，我已是十恶不赦之人了吧？”

    云凤弦神情一阵悲苦，却不说话。

    云凤源抬手，对其他人行了一礼：“多谢各位一心助我复仇雪恨，而今我心愿已了，帝家偌大财富，于我并无意义。还请各位念及百姓无辜，同心并力，化解这次的混乱，事后我会用帝家的产业来赔偿诸位的损失。”

    众人早就个个喜形于色，人人满口答应。

    “凤公子放心，这事交给我们了。”

    “我们也是这里的百姓，我等责无旁贷。”

    “放心，我们各家联手，一同周转现银，天大的风波也能平定下来。”

    看着这些人一个个拍着胸脯的样子，云凤弦有作呕的感觉，但此时此刻，却也不能对他们作，如今山海湖城的混乱，还指望这些人的银子来平息呢！

    在场的可算是山海湖城最有钱的几个人了，而且他们事先有准备，暗中早藏了大量现银，就待取用。事后，以帝家庞大的产业折现补偿，等于是让他们以极低的价格，瓜分了帝家可是，事情弄到这个地步，看云凤源心伤欲死的样子，竟让人也觉不忍责难这个情碎魂断，只一心复仇的男子。

    云凤弦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回，这才走向帝远逊：“帝老，这里既不能住了，如不嫌弃，可愿往云居一行。我早想请帝老去做几天客了。”

    帝远逊遭受如此打击，犹能微笑着对云凤弦点点头：“如此多谢凤翔公子。”

    云凤源终于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声音渺然如游魂：“你们不必走，我……”他眼神有些黯淡地看看帝家祖孙，摇摇头，脸上神色颇有些万念俱灰，迳自往外走去。

    帝远逊冷冷道：“凤公子不是要夺尽帝家一切财产，逼帝家至绝境吗？”

    “你的财产我已夺得，仇也报了，可是，我也并不快活。这所宅子还是你的，我不会赶你出去。”云凤源的声音，随着冬天的风，消散于空中，他的人影，也穿过重重门户，渐渐远去。

    云凤弦站在厅前，好几次想要呼唤他，却最终没有出声。

    其他人也纷纷告辞，云凤弦知他们是要调动银两去应急，以便评定骚乱，所以也一声不吭，由着他们去了。等闲杂人都去净了，云凤弦召来几个帝府中的下人，叮咛他们好生照料这一对受尽打击的祖孙，又细细安慰了帝远逊和帝思思几句，这才带着不忍的心情离开了。

    刚进帝府时，帝家大宅里里外外，仆佣无数，护卫无数，不到一个时辰，竟都风散而去。知道帝家财产尽去，还肯念着旧情，留下效力的，竟不过二十人。

    云凤弦看着往日车水马龙，而今空空寂寂的谢府大门，心头一阵惨然，轻声吩咐：“空洃，传我的话，派人好好保护帝府全家，多多照看他们祖孙。”

    “是。”

    云凤弦轻叹一声：“对了，我让你把琥珀接出云居，你做好了吗？”

    “我刚要下令，公子就要赶到街上来看钱庄的风波。我怕公子有事，所以紧跟在公子身旁，刚才又一力去办调动人马和银两的事，一直没来得及派人去接琥珀姑娘，我现在就去传令。”

    “不，不用了，我亲自去吧！”云凤弦抬头，看了看暗沉沉预示着寒冬风雪来临的天色：“就算再长的密谈也该谈完了，这个时候，我那二哥，也该回家了吧！”

    没有主人的云居里，除云凤晴外，几乎所有人都惶然无措。因此，云凤弦才把云居的大门敲开，看门的阿民就激动无比地跳出来，大声喊着：“公子回来了，公子回来了。”

    云凤弦回来的消息，转眼就传遍整个云居。

    云凤弦还没有走完半个花园，府里的人已经全迎了过来。

    琥珀和大家一起，喜极冲出来，却又急急止步，没有像别人那样扑向云凤弦，只是隔着十几步，静静看着她，眼神温柔，唇边含笑。

    云凤弦身旁有十几个人抢着喊公子，云凤弦无意识地应着，眼神却还是不由自主，望着琥珀。

    琥珀也不急不恼，更不催她，只用一双秋水也似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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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53章 凤源的心

﻿    ﻿    “你来了——”琥珀笑意盈盈地重复着云凤弦的话语。看完美世界最新章节，去眼快杠杠的。

    “嗯，现在的山海湖城有些混乱，我不放心你再住在这，还是接去望月居，和我在一起，大家有个照应得好。”云凤弦温柔一笑，遥遥望着琥珀。

    此时的琥珀在她的目光之中轻轻垂下头，半晌才说出一个字：“好。”云凤弦向四周张望一会儿，这才问：“二哥有没有回来？”

    “有，刚回来不久。”

    “他现在在哪？”

    “他回来之后一直在后花园池塘那边坐着，不知道在什么呆。”

    云凤弦想了一想，才对琥珀道：“你先去收拾东西。我先去见见他。”

    现时的天气已到寒冬，风雪即将而至，池中连游鱼都看不到，纵是残荷，也只余深根，别样凄凉。

    云凤晴抱着鹦鹉小帅，坐在池塘边，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它，眼神毫无焦点地望着前方，慢慢地垂下抚着羽毛的手，渐渐放入池水中。

    这么冷的冬天，这样彻骨的凉。他的手颤了一颤，却没有一时间从水里抽手出来。可是另一只手却捉住他的胳膊，在他本能地想要抬手反击之前，把他的手提了起来。

    “这么冷的天，你干什么，冻了手时闹着玩的事吗？”云凤弦瞪着他，恼道：“你这个只会享受，却不懂照料自己的家伙。”

    云凤晴懒得答理她，随手在身上擦干手上的水迹，抚摸着小帅，继续去看着乌黑的天空呆，根本不看云凤弦一眼。

    不止他，连小帅也都懒洋洋缩在新主人怀里，对旧主人不屑一顾。

    云凤弦气不打一处来，猛的一伸手，拎着小帅的翅膀，把它从云凤晴怀里扯了出来。小帅无力地抖动几下翅膀，想要从她的手中挣扎出去，可惜就是徒劳无功。

    “你干什么？”云凤晴一挑眉，伸手就要来夺。要比弓马刀兵，云凤弦不如云凤晴，小巧腾挪的功夫，却不是云凤晴可以比的。

    她轻轻松松连闪过云凤晴好几招催逼，一个翻身坐到假山上，左腿搁在右腿上，好整以暇地说：“想要抢回去，过来啊！”

    云凤晴终究不是无谋之人，刚才冲动只是一时，几招失手已经先冷静下来，复又坐下，漠然道：“这本来就是你的，要杀要剐也是你的事，我抢来做什么？”

    云凤弦见他这么快又恢复成无心无情的恶王爷形象，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为什么我这么倒霉，碰上的全是属鸭子的，一个比一个嘴硬。”她说着就放了手。

    饱受惊吓的小帅连报仇都不敢，立刻从假山上纵跃如飞地跳下来，飞奔向云凤晴，绕着云凤晴的头飞转，一副吃了亏之后找主人撒娇的样子。

    云凤晴却只冷冷瞪着云凤弦，没有理小帅。

    小帅见以前必会把自己抱起来的主人，这次一点动静也没有，也不沮丧，停在云凤晴的肩头，就这样舒服地趴着，一动也不动了。

    云凤弦看得会心而笑，这笑容刺目得让云凤晴一阵不舒服，想把小帅也拎起来扔开，手抬起来，却又轻轻垂下去了。

    云凤弦为他这难得的温柔而心中一软，不忍再和他这样斗法下去，从假山上站起来：“我是来接大家一起去望月居住的，你要不要也去看看有什么要收拾？”

    “不必了，把你自己的人接去好了，我在这里很好，没必要跟你们去。”云凤晴冷漠的回答并不出人意料。

    “一个人住着，有什么好，以前还可以说招姑娘来陪酒时方便，现在满山海湖城没人敢陪你风流胡闹，你还孤零零待着干什么？”云凤弦摸摸鼻子，不以为然地说。

    “这里的下人很多，什么孤零零。”

    “下人多有什么用。”云凤弦从假山上一跃而下，弯腰让眼睛死盯着云凤晴的脸：“他们会像我常常和你吵架吗？他们能在一起和你说说笑笑吗？”

    云凤晴有一种想要抬手一巴掌，把和自己只隔一寸，故作严肃的脸，打个稀烂的冲动：“哪个要和你说笑，你以为我很愿意和你吵架吗？如果不是你用卑鄙手段，逼我陪你出来，我还在京城，陪着我母妃。”

    “兄弟之间，有点儿分歧，吵吵架有什么不好。男人的感情，不是打出来的吗？”云凤弦一点也不在乎他的冷眼，笑嘻嘻坐在他身边：“我们说笑时，你总是在一边虎着脸，到底是看我们不顺眼，还是想加入我们却不好意思啊！”

    云凤晴悄悄伸手，握住袖子里的一把匕，微微闭上眼，深呼吸，提醒自己，镇定，镇定，千万别火，可手还是有恨不得拔出匕往前扎的冲动。

    云凤弦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可能到来的危机，继续倒了一桶猛油，“哥，你真的那么讨厌我吗？”

    “废话。”云凤晴的声音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云凤弦眼神明亮地看着他，一字一字道：“真的讨厌我吗？就算我以前有许多不好的地方，但现在，也改进了很多。而且，在一起这么久，总有点感情嘛，你真的从头讨厌我到尾，就没有一点喜欢过我，就没有哪一次，因为觉得我是你弟弟，而感到高兴吗？”

    云凤晴冷笑一声，满含讥嘲地道：“你要我怎样喜欢你？喜欢你夺走我这长子应有的皇位；喜欢你害得我们母子多年来忍气吞声，战战兢兢；喜欢你逼得我们骨肉分离，天涯难聚？”他的声音，一句比一句讥讽之意更浓，眼神，一次比一次凌厉无情。

    云凤弦却也不恼，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听他说完。看到这样的云凤晴，她就会想到千年前的自己，那个一心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人，宁愿负了天下所有人的自己。

    然后，她轻声说道：“哥。我一次看到你的时候，真的很生你的气，觉得你是个标准的坏人。后来仔细想想，我们身为兄弟，血脉相连，可是彼此的了解少得可怜，彼此相处的时间，比陌生人还不如，我又怎么能轻易定你的褒贬对错。如果我说你是坏人，那么，我这个所有人眼中的残暴皇帝又算是什么呢？后来，我又听到许多你的事，我其实是喜欢你的。不管你信不信，我向皇叔要求带你出来，就是希望，你不在京城里，别的对你不满的官员、你以前接下的仇人，就不能对你难，也让皇叔顾忌着在外头的你，而不致加害你母妃……”

    云凤晴出一声冷笑。

    云凤弦笑了笑：“你当然不必信我。不过，我真的挺喜欢你的，虽然你常常气得我半死，虽然你风流无行，爱调戏美人，又四处惹祸，不过，我还是喜欢你这真小人的样子。不过，完完全全做个恶人，有的时候，也会累吧！累的时候，总会想有个伴在身边，说说笑笑，有双手在身旁，可以握一握，有的时候，不用一直演戏吧？！”

    云凤晴终于忍无可忍，闪电般拔出匕，架到云凤弦脖子上，眼中全是森然杀气：“现在演戏的人是你吧！好一副大仁大义的样子。”

    云凤弦对于脖子上的森寒，像是完全没有感觉，依旧道：“每一次你生气的时候，我总想，你是真的生气还是假生气。人活着，就连真正的情绪都不敢透露，每时每刻都要做出假象，累不累呢？每一次我和别人在一起，开心地笑时，常会看到你站在不远的地方，脸色很不好看。我就会想，你是因为讨厌我，而不愿意看到我开心，还是因为觉得不能过来和我一起开心，而难过呢……”

    云凤晴咬牙如磨：“够了，你真以为我手里的匕割不断你的脖子吗？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云凤弦笑了起来：“你敢，你当然敢。可是，你更加深爱你的母亲河姐姐，你宁可自己死了，也不敢让她们遇上任何危险，别说你现在未必还像以前那么讨厌我，就算你真的恨我入骨，也不会冒着连累她们的危险来杀我的。”

    云凤晴额前青筋迸起，猛然收手，把匕狠狠插到了土中。

    云凤弦微笑着向他伸出手：“跟我一起走吧！我们是兄弟，就算现在还不是，也许在不久以后，你会愿意真的做我的哥哥。”

    云凤晴脸上慢慢露出讥诮的笑意：“真是个大慈大悲的好人啊！对我这种无恶不作的家伙也这样仁慈。”

    云凤弦眼神深深望着他：“无恶不作吗？是的，你的确做了许多恶事、坏事，如果要以律法来定罪，也该死个七八次了吧！只是，我总不相信，一个知道孝顺母亲，一个肯担尽一身恶名，来为亲人苦苦谋划的人，会是个真的坏人。而且……”

    云凤弦指指小帅，面带微笑：“一个可以这样亲近动物的人，本性总不会坏到哪里去的。”

    云凤晴闷哼一声，忽的一伸手，把小帅从肩头上扫了下去。

    不明所以的小帅，围着云凤晴转了几圈，还要往云凤晴身上飞，被云凤晴三番两次挡了下去，委屈得吱吱叫唤。

    云凤弦摇头叹气：“你就算不喜欢我，为什么一定要拿小帅撒气。你真的不愿和我一起住，就算了，以后我也不会勉强你了。如果实在不喜欢我，就找你喜欢的人吧！可以在一起哭，一起笑，一起说一些真心话的人。不要让自己太累太辛苦，也不要错过了真正值得的人。”

    云凤晴看也不再看她一眼，目光遥遥望向远方。

    云凤弦也不以为意地笑笑，站起来，拂了拂衣上的灰尘：“我走了。”她走出几步，却又回头：“哥。”

    云凤晴不动，不理，不应声。

    云凤弦只轻轻道：“保重……还有，善待尘姑娘，善待你自己。”

    云凤晴仍然不回头，可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却在告诉他，那个让他恨了将近十年，视作眼中钉，此生大仇的男人，那个刚才一声声唤他哥哥，那个语气里真诚得听不出一丝虚伪，真诚到让人感到害怕的少年，那个，与他血脉相连的男子，终于渐渐离开了。

    她的最后一句话，却似乎仍在寒风中盘旋，耳畔中响起。

    “善待尘姑娘，善待你自己。”云凤晴的嘴角再次扬起一抹极度讥诮的笑意，满手血腥，一身罪孽，这样的自己，可值得善待？只是……那个任性、白痴、骄傲、粗野的女人，却……

    没能说服云凤晴，云凤弦终还是带着琥珀回了望月居。

    风紫辉半躺在床上，朝云凤弦点了点头，这才望向站在云凤弦身旁的琥珀，淡淡打声招呼：“琥珀姑娘。”

    琥珀对他也不敢怠慢，盈盈施礼道：“风公子。”

    云凤弦在一边笑说：“都是一家人，不必拘礼了。琥珀，可要先看看空洃为你安排的房间合不合适，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琥珀温顺地点点头，凝望云凤弦的眼神全是信赖，直似要将一生一心，尽交于她手，从此任她安置，绝无二心。

    云凤弦亦对她呵若珍宝，握着她的手，亲自送她去住处。等云凤弦一个人回来房里时，她站在门外看了看，这才把门关上。

    “不要紧，我的耳目灵敏度并没有受影响，没有人可以瞒过我的耳朵，在外偷听。”

    听到身后平静的声音，云凤弦这才安下心来，回头看向他：“如何？”

    风紫辉回答得很简单：“不出你所料。”

    云凤弦神色微微一黯，叹了口气低笑一声。

    “你的身份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也是自然。”风紫辉顿了一顿，才问：“帝家钱庄被挤提的事，怎么样了？”

    现在的风紫辉已经肯主动提出问题，而不是再被动地等别人说话了。

    云凤弦心中有说不出的欣慰，把今日一连串的不快郁闷也冲淡了。她坐下来，从头开始，把自己亲见的整桩事叙述一遍。

    风紫辉一直静静地听，等云凤弦全说完了，才淡淡道：“现在各方面的银两都已运到，局面基本稳定下来了？”

    “是的。”

    “那么，你还打算要做什么吗？”

    “今晚，我去见他。”

    “你确定？”风紫辉从床上撑起身来。

    云凤弦深吸一口气：“我确定。”她闭了闭眼，然后道：“不管怎么样，现在的我不能在没做努力的时候就放手。我想要珍惜每一份感情，我不会对人性绝望，我也不能看着我所熟悉的人，在我袖手的时候，走向无可挽回的绝路。”

    风紫辉眼神清明：“既然你决定了，我不拦你，多带几个高手，以防万一。”

    “不，我不能带人，事关机密太大，知道的人不宜多，真带多了人，只怕反逼得他动手了。”云凤弦叹口气：“我一个人倒不要紧，以我的身份而言，此时此刻的乱局中，活着的风灵国皇帝比死了的，有价值多了。要杀我的话，以前有的是机会，既然以前他舍不得动手，今晚想必也不会动手。”

    风紫辉沉静地望着她，不说话。

    云凤弦也一直凝视他，眼神里满是坚持。

    终于，风紫辉静静地闭上眼，重又躺下去：“你去吧！”

    夜很深，到处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看不见星星和月亮。寒冷的风，像要把天地间的一切都冻结掉一样。

    “大哥，够了，别再继续下去了，放了帝家，放了帝思思，也放过你自己吧！”

    “你半夜三更来找我，就为了说这样的话？我不是还没把帝家逼到绝路吗？我不是没有立杀帝顺？我不是没有碰帝思思一根毛吗？”云凤源的声音，冷漠的没有半点人气。

    云凤弦低声叹息一声，幽幽道：“大哥，为什么到现在你还要瞒我，你就真以为，我蠢到这种地步吗？白天你的戏演得那么好，活脱脱是个爱妻被害，伤心欲绝，一心复仇，手段用尽，却又最终不能完全狠心，只能自伤自叹，了无生趣的痴心之人。可是，还是没有瞒过我，我当时不揭穿你，怕的是惹恼你，你袖手不顾，没有人收拾这场因你而爆的挤提风波，所以不得不装作不知道，让你先以为瞒过了天下人，这才出手把那些受你之骗的百姓，从混乱中救出来。”

    云凤源眼中凌厉得不合常理的光芒一闪而逝：“你到底在说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云凤弦苦涩地笑笑，“一，我不相信你可以在短短一个月内，就收揽住那么多江湖英雄和山海湖城最有钱的各方势力，达成一个联手逼死帝家的联盟。人心难测，人性难定，要联结起这么多人、这么多的势力，绝不是短时间可以办到，你在很久以前，就开始谋划这件事了。

    二，你若真爱大嫂，如天下人以为得那么深，你绝不可能在知道真凶后，一直隐忍到现在，你绝不可能按下那可怕的仇恨，还细细筹划着打击帝家的计划。就算真要毁帝家而后甘休，你大可利用你王子的身份，把事情闹大，或借我的力量对付帝家，完全没有必要这样，自找麻烦。

    三，你若真恨得如此之深，一个帝思思，整个帝家的财产，就真能够让你放弃亲手报仇的痛快吗？”

    云凤源一直安坐的身形徐徐立起，黑色的身影映着烛光，慢慢在窗纸上伸长，诡异得似幽冥深处现出的鬼魅。

    帝思思全是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森森的寒意从心头不断涌起来。天地间都是黑暗，却不及窗上那黑色身影，更加阴冷。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这么做？”

    “因为帝家的敌国财富。怀璧其罪，多少人都觊觎这样的财富，多少人意图染指，只是，并不是每一个人都似你这般心机深沉，谋划周密。更因为你身为皇子，王爵富贵都可抛却，所以别人更不会怀疑你竟图霸占一个富商的产业。没有人防备你，所以你才能一计成功。”

    轻轻的笑声响在黑暗中，笑声里却听不出一丝一毫的笑意：“正如你所说的，我身为皇子，王爵富贵都可以轻抛，又何必谋占帝家的财产？”

    房中的云凤弦低沉一叹，轻轻道：“小的时候，我常常听人讲男男女女，生死相恋的故事……故事总是很感人的，故事的结尾总是说，多情的男人和女人，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她的声音低低落落，像风轻轻拂过脸庞，像天地间一声悄然的叹息。

    她语气里的伤感，让人怅然愁伤。

    云凤源脸上神情还是木然一片，眼神深处，却忽的起了天翻地覆的激烈变化，仿似无数的惊涛骇浪，在他的眸子深处，咆哮奔腾。

    “小时候听了这些故事，真是美丽又感人。觉得那些为了爱人，放弃一切的人真是了不起。大哥，你爱听曲看戏，那些父母嫌贫，小姐重义，抛却富贵，生死相随的故事，想来也都听过不少吧！不过，故事的最后，常常是书生中状元，小姐封诰命，大团圆结局。可是，如果书生不中状元，如果他还是贫穷一生，从小在富贵丛中长大的小姐，跟他在一起，会幸福吗，能不怨吗？”

    云凤源没有回答，只是双拳在袖中紧握，忽然间，觉得呼吸都成了困难的事。“我渐渐长大了，我就会有很多问题，皇子忽然间，要他自己洗衣做饭，要他自己操劳衣食，他可以坚持一天两天、一月两月，他能坚持一生一世吗？所有的故事都说，小姐和书生从此相濡以沫，恩爱异常，但是他们婚后真的可以一直不变吗？”云凤弦似是自语，似是叹息，眼神却一直牢牢锁住云凤源。

    云凤源默默地重新坐下来，冷然的面孔，仿佛一张摔坏的面具，渐渐破裂开来。

    云凤弦看着他，眼中痛楚深深：“大哥，当日你是真心爱着大嫂的，你为她长跪太庙，你为她抛弃王爵，这都是真心的。可是，贫穷、困苦、漫长的岁月，比所有的刀光剑影、强权逼迫，更可以消磨人的感情吧！”

    云凤源默默不答。房里明明没有风，烛光却摇晃不止，映得他的眉眼，明明暗暗，忽隐忽现。

    云凤弦眼神悲哀，明明是她在揭穿云凤源，神色之苦痛，倒像她自己在承受各种逼迫。

    “也许在很久以前，你就受不了了，你要夺回本来属于你的一切财富、权势，你要恢复你万人之上的地位。可是，你不能动大嫂。因为，你的故事已传遍天下，你不爱富贵，你重情痴情，都让无数人敬重你，佩服你。这已在侧面成就了你的盛名，你如果害了大嫂，就等于毁了你最有价值的名望。所以，你依然在人前扮演风流无拘，洒脱自在，笑傲王侯的人物，可是你每一天都等待着机会。帝家的财产富可敌国，若能夺为己用，你就可以把这财富作为最好的工具，助你夺回以前的一切。但是帝家根深叶茂，又对你有过知遇之情，你更加爱惜自己的清名，不肯随便以一个强夺他人财产的恶霸形象出现在天下人面前。对付帝家，你需要一个让天下人都不能责怪你的理由，所以……”

    云凤弦咬咬牙，一字字道：“你杀了卫珍。”

    云凤源的笑声低低沉沉，带着无限肃杀冷寂，似是九幽的恶魔，在地狱深处，嗜血的咆哮。

    “我杀了卫珍，这真是最大的笑话，你以为天下有什么人会相信你？”

    “说出来，自然没有人相信，但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到底是不是笑话。”云凤弦并没有揭露恶人阴谋的自信，反而神色悲凉：“你杀了她，你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借口，让你攻击帝家，而天下人，却还愿意站在你这边，绝不对你清高的名声有丝毫影响。你杀了她，因为，你心中有大志，你要夺取太多的权力、太高的地位，你要让你曾受过的苦难，千百倍地得到回报。为了达成这一目标，你需要和许多人做交易，你需要得到许多强者的支持。而在所有的交易中，所有的合作契约中，婚姻往往是最有效，最可取信人的手段，所以几乎每一个王者霸者，他们的妻子中，都有许多人出身于强族豪门，成为他们必不可少的支柱。而卫珍，除了她的诗，她的词，她的琴和箫，什么也没有。她是一个才女，但她帮不了你实现你的野心。她不死，你原配的位子就不会让出来，很多真正有势力的人，就未必愿意让自己的妹妹、女儿、屈为侧室。而且，以你曾经宣扬于天下，绝不娶妾的誓言，只要有卫珍在，你就无法以联姻再拉拢任何势力。当她成为你前进的绊脚石时，当她的死，可以从反面帮助你达到目的时，你就毫不手软地动手了。”

    云凤源目光如暗夜里的闪电，冷冷逼视云凤弦：“我怎么动手？卫珍遇害时，我一直在望月居。”

    “既然要布下这样的阴谋，你当然要为自己找好足够的不在场证据。你知道帝顺是风流种子，对美丽多才的女子多有倾慕之心，有的时候也会情不自禁。但他并不是邪恶之人，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倚权仗势，凌辱弱女的事，最失德败行的，也不过是略略调笑美丽女子，或与其有夫之妇私相传递些诗词、饰、帕子罢了。就算他对奕霖，对大嫂，多少也有好求之心，但最多也不过是找机会接近，在一起说说笑笑，断然不敢随便无礼。大嫂又是风流高雅之士，向不把礼法教条放在心上，这等洒脱行径，更加让男子心折。你故意告诉他大嫂要在影湖中邀宴众才子，你料到他心向往之，必会前去相见，你更料到他暗怀倾慕，必会在旁人都离开之后，去单独见大嫂。这个时候，大嫂身边只有一个如意，在旁侍酒添茶，只要悄悄放一点适量的药物，美景美人美酒，再加上一个意志不够坚强的男人，自然容易出事，而他这个受害人，事后只会以为，自己酒后失德，成了加害人。”

    云凤弦心中抽痛，望着云凤源，终于沉痛地说：“大哥，你何其忍心，纵恩情不再，大嫂到底是你的妻子，年年相对，月月相伴，祸福相共，你竟刻意设计她受辱蒙屈。你是早料到大嫂性烈，必然自尽，还是打算真的让大嫂承他人之辱？纵然你不再深爱她，她对你情义，从未有变，你……”

    云凤源咯咯地笑起来，声音诡异得不像人类，只似鬼魅：“说得真是大义凛然，但这从头到尾，都是你的猜测，你拿出证据来啊！”

    云凤弦摇头长叹：“的确，这只是猜测，但是你真以为证据就找不到吗？你此刻过分的平静，就已经是证据。你若仍爱大嫂如初，我做出这般猜测，你就该扑过来与我拚命了。还有那个如意，为了指证帝顺，你就算想杀人灭口，现在应该也还没有下手。只要我把她找出来，化血堂中，有的是问出真实口供的办法。你这些年的活动，哪里会没有线索可查，以前别人对你没有防备，才对你的行为无知无觉，如今我早已动疑，暗中查探，岂会追不出蛛丝马迹，还有……”

    “不必再说了。”云凤源冷笑一声：“果然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小弟，你聪明得乎我的想象啊！为什么连帝远逊那样的老狐狸都看不出的事，你却能看得出来？”

    云凤弦脸色悲伤，她回想起当年的自己，若不是一意孤行，又如何被人围困千年，“因为，我了解人性的软弱。因为，我看过太多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因为，我从不请求任何人成为情痴，成为圣人。因为，我知道，太多的爱情，并不能经过真正的试炼。因为，我相信人性有美好的一面，却从不迷信只有美好的一面。还有……”她略略振作了一下精神，沉声道：“你也太小看帝老了，他几十年的人情历练，真就看不出你的真实目的吗？若是如此，他为什么在你想要追上去杀死帝顺之前，及时说出把帝家全部财产让渡给你的话？以前他以为你是情痴之人，从不把财富权势放在心上，所以不防你。后来，帝顺告诉他，卫珍之死的所谓真相，他心中对你有愧，更加不再对你有备，甚至让钟爱的孙女儿日夜守在你身旁，只想对你有所补偿。可是，在看了你的所作所为之后，他怎会没有悟出你的真正目的。他用帝家的全部财产，来换他爱孙的活命。为了亲人，他抛弃了基业富贵，但是同时，也保住了帝家其他产业的安然，至少以后靠帝家活命的所有伙计仍然有工作，至少他交出了你想要的东西，你就会让其他人联手救助钱庄，让山海湖城的这场动乱平息下去，让百姓们逃脱这一场混乱的灾劫。”

    云凤源轻轻冷笑一声：“帝老头果然是一只老狐狸啊！只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不错，卫珍是我杀的。要并吞帝家产业的心思，我早就有了，一直都在暗中活动。帝家财多遭忌，山海湖城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眼红，我暗中为之联络牵线，把各方势力连到一起。当年我就知道帝老头的儿子是人中俊杰，才华过人，有他在，旁人难以染指帝家，所以用毒药使他暴毙。帝远逊受丧子之痛，打击太大，虽然为人精明，却也苍老了许多，再也没有往日精神打理生意。而他的一双孙儿、孙女，又都只知享乐，不懂辛劳。我就乘着帝老头消沉之际，慢慢摸透帝家的所有生意，悄悄拉拢帝远逊的心腹手下。我留着帝顺，就是知道这人脑子简单，又好美色，随时能闯祸，随时可以栽给他麻烦，让他成为帝家致祸之由。我明知道帝思思对我有向往之意，不但不阻止，反而有意无意，对她亲近温和，勾引她小女儿情愫。必要的时候，我可以让卫珍意外身死，我自己续娶帝思思，让帝远逊也莫名其妙丧命，然后顺理成章，接管帝家的一切财产。不过，天大的机会已经到了我的手上，我也就懒得等下去，索性用最简单的方法做到底。一切都是我布的局，不止是如意，连李大牛都是我安排的人。这人长得一副老实相，说出来的话，没有人会不信，我故意让他在帝顺去海潮楼时和人打斗，使帝顺把他收为己用，有意帮他在帝顺的面前说好话，让他被升做帝顺的贴身护卫，为的就是在必要之时，让他为我作证。”

    云凤弦听他承认一切，不但不觉得意，反感悲凉无限，良久才叹道：“我情愿你骂我胡思乱想，我情愿你把我驳得体无完肤，我真的不想看到这样的大哥。”

    云凤源冷笑一声，并不说话。

    “为什么，为什么那些山海湖城的豪商都愿意同你合作？为什么那些武林人士都愿听你调度？你得了帝家财产，于他们能有多大的好处？”

    “武林人纵然功夫过人，也不免打打杀杀过一生，在山海湖城就算生活宽裕，也无非为人护院看家。商人虽然有钱，可是地位却低，不为士大夫所重。可是，我皇子的身份，却是天下间最好的筹码。我告诉他们，我可以重回朝廷，我可以让那些武林豪客，除了珠宝玉石之外，还能有高管厚禄，封侯拜将。我告诉那些商人，我求的不是帝家的利，我只是要利用帝家的金钱而已，等我达到了目的，帝家的一切财产，还是他们的。而手握重权的我，将可以用各种国家法令，来帮助他们赚更多的钱，甚至可以让这些商人，有功名，有官职，从此无需在士大夫面前低人一等。这样的诱惑力，谁能不动心？”

    云凤弦觉得冬天的寒风，简直把人的心肝都吹得冻住了，声音低沉地问：“那么，你打算如何夺回你的权势地位？”

    “不止是夺回。我不会再当闲王，我受够了无足轻重的日子，我受够了别人眼中的不屑，我受够了这一切。我要权力，我要能掌握这个天下，我也是先帝之子，我也有满腔才华，为什么，你可以，云昱风可以，我不可以？”云凤源反手一掌拍在桌子上，整张桌面被他打破，烛台落了下去。

    烛光急地一晃，然后彻底熄灭。房间里，从此只剩下阴沉沉，无尽无止的黑暗。

    一片黑暗中，连呼吸之声，似乎都听不到。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才有云凤弦低沉的声音响起来：“大哥，我曾经想过，你可能吃过太多苦，爱情可能渐渐磨得淡了，有可能爱侣反成怨偶。大嫂的死，我让化血堂调查了太久，也查过很多官方查到的资料，虽然没有直接找到凶手，但是排除掉许多可能之后，我不能不怀疑你。特别是看到你忽然间那么热络地奔走各方，联络无数人的时候，我真的动疑了。可是，我当时只能想到，你要夺帝家财产，你要那敌国财富，你要重过奢华的生活。我纵然知道你会怀念过去起居八座威风凛凛的岁月，却想不通你有什么办法，去夺回本来也从不曾落入过你手中的权位。”

    云凤源冷笑声声：“罢罢罢，今晚你是来探我口风的了。你这人对敌人十分精明，对于不设防的自己人，却笨得厉害。我一直以为可以把你轻易骗过，没想到，你却是我看得最错的儿女，我真的太低估你了。既然你来了，我便索性和你说个清楚吧！”他略为顿了一顿，才徐徐道：“当日我受尽苦难，最终决定在山海湖城内住下来，并不仅仅是因为帝远逊请我当他的客卿，而是因为这里的财富，天下少有。全风灵国的岁入，有三分之一来自这里。一旦取这里的财富为己用，若平和而为，则可买通朝臣，一步步影响政局；若刚烈而争，甚至足以用作举旗造反的军费。”

    云凤弦微微一震：“你要造反？”她的声音里一次有了震惊。

    云凤源笑了起来：“难得啊！终于有了你没有料到的事了。不过，我并没有想到要造反。我知道云昱风是个罕世奇才，似我这样素来只与诗书为伴的书生，要空言造反，不过是个笑话，只是我不会放过任何机会，要做好一切准备，这样，当机遇来临时，我才能牢牢抓住。我留在山海湖城，不止是因为有财富，有帝家，还因为，这里有和道盟。

    云昱风掌权后，打压天下武林人，又怕逼极必反，所以在山海湖城里，对武林豪士极为宽容。尘右灯的和道盟，教导所有习武之人，说是强身健体，为国效力。但尘家在此三十年，根深势强，门徒众多，上通官府，下连市井。城中壮健之士，十之有五，是他和道盟的弟子。这些人学成武功，不少都投身官府。而今官衙捕房，有一半是和道盟的弟子，而军队中更有无数苍白道盟传人。尘右灯与官方多有联系，和道盟弟子的招牌更比别家响亮，投身军伍，升官极快。你可知，不止这里，而是整个南方诸郡的将领，十之六七，都是和道盟教出来的。只要能策反尘右灯，数日之内，整个南方就会遍举反旗。”.

    朕本红颜卷二五十四章意料的结果

    黑暗中，云凤弦悄悄把手心的冷汗在身上擦干，觉得全身冰凉一片。

    “有帝家之财，尘家之势，若能夺财为己，乘势而动，未必没有一争之力，所以我留在了这里，暗中经营势力，暗地网罗高手，小心地试探所有有权有势之人，只要有一份机会为我所用，我就回尽力接近。只有我知道，无故揭竿而起，既为天下所不容，亦难挡云昱风这一代奇才，所以我等。我知道，总有一天，不是云昱风杀了你，就是你杀了云昱风。我想，若是云昱风弑君，我就抬出诛逆贼，报君仇的理由，号召举国忠良，誓与反贼一战，同时向秦国请援，以有道伐无道，纵云昱风将才无双，但他弑杀君主，失去天下忍心，未必能保不败。

    反过来，如果是你杀了云昱风，我就说君王无道，亲近小人，诛杀功臣，我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害死云昱风这国之柱石的无知皇帝，必难得到风灵国的军心，更不懂如何作战应变，要击败这样的敌手，更是易如反掌。不管怎么样，都是我的道理足够，在加上我曾抛弃王爵的清名流传天下，别人只会一味我是真心为国，断然不会怀疑我有心夺权，可以啊……”

    云凤源长叹一声：”可惜我心思费尽，人算终难及天算。我苦苦等待，偏偏等来了摄政王迎娶皇太后这无比荒唐的小细。我本以为再也没有机会了，想不到，当今天子，却撞到了我的面前。”

    云凤弦苦笑：“我给了你机会。”

    “不错，我当然要接近你，我要看清楚你是怎样的人，我要弄明白你的弱点，只要你一天在我的手上，我就能好好利用你的身份大做文章。我可以用你做幌子，指责云昱风欺君弑主，强娶太后，逼逃天子。我奉天子诏，召举**队，皆来勤王，民间义士，若能扶保天子，将来必得重赏。”

    云凤源森森冷熊啊，一片黑暗之中，几不似人类能出的声音。

    云凤弦默默地望着他，美眸中闪过一道悲凄，卫珍啊，这便是你看中的男子，好一个胸有大志的男子。“你知道，我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我，所以我要有十成把握才能动手。所以我接近你，我观察你的一切，我要看怎样才能让你为我所用，怎样才能让你没有还手之力。而帝顺也同样大可利用，我早就现他对古奕霖有倾慕之心。只是这小子一向有色心没色胆，就算喜欢，也不敢有什么作为。我故意让人邀他一起为琥珀赎身，言下透露出，可以用这美女以为试探，万一你们夫妻有了争执，甚至反目，旁人就有可乘之机。万一古奕霖受了冷落，就会喜欢着时向她献殷勤的人。此人果然心动，当即如之愿，把琥珀送到了你身边。此人好色无德，对古奕霖又有染指之意，亏你今日还在帝府救他。”

    “你，又为什么要把琥珀送到我身边？”

    “自然是为了行离间计。我早知道你最大的仗恃就是你那高深莫测的护卫风紫辉，你也曾经告诉我，琥珀当日留你，表面上是看上你，实际上是喜欢风紫辉，只是拿你当幌子。我让琥珀到了你身边，成为你的侍妾，她若心心意意，只想着风紫辉，你心里能高兴吗？风紫辉再冷心冷情，有那样一个绝代佳人倾心相待，最后也必会动情，到时，你妒恨之下，与风紫辉之间，必然离心离德。只要这个绝世人物不再护着你，我就可以轻易对你下手。可是，你与风紫辉全都是怪物，他对着那样的国色天香，全不动心。你也完全不介意这等佳人看中一个护卫，不喜欢你。到后来，琥珀倒似真的对风紫辉失望，断了心思，反把情意放在你身上，白白便宜了你，享尽艳福。”

    云凤源语气冷诮，云凤弦暗自冷哼了一声。云凤源继续在黑暗中冷笑：“我只得用别的方法，试探风紫辉的虚实。这些年来，我暗自经营，早已网罗许多高手，和许多武林势力达成联盟，其中火磷门的林同心、林同意、林同情都愿为我小离，金子也想藉着我一步登天。我藉着化血堂收徒，幽贡曲暴死的机会，让他们把人马势力都拉到山海湖城内外，看有没有机会能瓜分化血堂。当然仅仅他们两派的力量是不够的，我还暗中安排了一些其他的势力来协助他们。同时，让他们在灵堂之上，当中刺杀你。其实不是为了要杀你，而是为了试出风紫辉的本领来，与其直接攻击他，不如出其不意，对你下手，更让他难以应付，不是吗？”

    云凤弦长叹一声：“所以那一天，一直在家里装出为大嫂伤心的呢感到灵堂，为的就是亲眼看看风紫辉出手会有多么惊人？”

    “不错，我自认已经非常看重风紫辉，没想到还是高估了他。他在突急变时，为了救你，而中了穿心一刀，被打了一身暗器，还恩嫩个用那样惊人的气劲，震死四大高手。火磷门和金钱帮的脑人物同时身死，风紫辉的强大，更深深震住了所有人，这个时候，没有人敢捋化血堂的虎须，也没有人能够再瓜分化血堂，所以我就飞快下令，让两帮人马迅远撤。虽然夺取化血堂势力的行动失败了，但是，探查风紫辉武功来历的计划却成功了。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传说中的枯木腐尸功，可以被人一刀穿心而不死，可以身如朽木，不留一滴血。但是这项武功也有一个最大的弱点，就是不可沾染荤腥，怪不得风紫辉平时从不饮酒吃肉。

    风紫辉当日为了救你，元气大伤，连日卧床不起，而且一直到现在，都没有非常明显的好转，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云凤源的笑声一派得意，“是我早就安排人，在他的饮食中加了猪血，他的功法早就破了，再也不能保你安然无恙。这些天，你出入再不带他在身边，他自己也寸步不出养伤的院子，这就是证据了。”

    云凤弦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没说话，心中暗自好笑。

    哪个告诉你风紫辉练的是又难听又难看的什么枯木功的，就凭你们那点半瓶水晃荡的就想废了风紫辉。他元气大伤，天天修养，更要饮食清淡，符合普通病人的样子，才不致让外人起疑，你倒真以为他是因为练了什么狗屁功而不能沾荤腥，真是白痴到家。

    她心中一派的冷嘲热讽，但云凤源虽然猜错了风紫辉的本事，可现在的事实，的确是风紫辉内力全失，在身体没好之前，任何一个稍微会点武功的人，就有可能轻易杀了他，在这种情况下，的确怎么也谈不上保护云凤弦。

    云凤弦想到这里，最后轻叹道：“就算你真能控制我，再加上帝家的财势，你又凭什么以为尘家可以由你来指挥，尘右灯岂是易与之辈，他是武林高手，杀伐决断，逼急了杀人残命，亦是平常，这比帝远逊危险多了。”

    “的确，尘右灯的确非常难缠，很难让他受我控制，可是这三年来，我暗中调查尘右灯，知道他的妻子是越国的管家小姐，他曾经多次利用地方势力，在武林、江湖里，为越国办过事。这种人，对越国必不易忘情，只要勾起他怀念之心，未必不能怂恿他叛乱。这几年，我明明暗暗地试探他，的确没看出他在人前有什么心念的表现，不过，就算他真的无心，我也要栽他一个意图不轨的罪名。只奥把我手里的资料添油加醋再传到京城里去，只要让尘右灯知道朝廷要查办他，他不反也得反。不过，这只是我本来的打算，你来到山海湖城之后，我就又改变主意了，真的帮了我的大忙了。”

    云凤弦叹了口气，苦笑道：“云凤晴。”

    “不错，就是云凤晴。这家伙，居然和尘洛打打闹闹，活似一对冤家。我自来出入脂粉群中，于女儿家的心思，最是清楚。女人的爱，很多时候，是和恨分不开，也分不清的。像尘洛这样从小骄纵的女子，若有一个男人，不对她低头，狠狠教训过她，在她心中刻下深深的痕迹，她就永难忘怀，只要把握机会，掌握进退，就可以轻易得到这个女人的心。云凤晴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心心念念，从来没有忘过要争权夺利。我和他早已达成协定，彼此合作，利用你，先击败云昱风，然后平分皇权。我把我对山海湖城所有大人物调查出来的资料都交给他，他则离间你们夫妻之情，简洁促成古奕霖出走，注意监视你的动静，同时也没有放弃勾引尘洛。我安排人，假冒尘右灯之名，把宝马送给你。以来，是为了离间你与尘家，让你们结怨，以防万一你和尘家较好，得到和道盟势力的帮助，我就不好帮你了。二来，是为了给云凤晴机会，让他再一次在尘洛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不过云凤晴行事，也的确出人意料，我让他想法子把尘洛的芳心勾到手，他竟下手无情，把各娇小姐整治得这么惨，最后差点成了弑君的凶手。”

    “不过，尘洛最后居然真的选择要嫁给他，看来，这个专门强抢民女的恶霸王爷，对女儿心的了解，比我这个风流公子还要深呢！当然尘洛被掳入风尘之地的事，也是我们暗中安排的。一来，败坏尘洛的名节，让何家对她生出猜忌之心，以尘洛骄纵的性情，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猜疑，夫妻之义必断，就会给云凤晴乘虚而入的机会。二来，让云凤晴亲自把尘洛就出来，所谓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女人总会把自己从困境中就出来的男子，抱有深刻的感情和期待，即使她自己当时没有现，即使她还挥着刀，喊打喊杀，但只要一个机会，这些感情就会爆出来。”

    云凤弦叹口气：“我说呢！怪不得云凤晴用一只鹦鹉，满街走一圈，就能就出尘洛，原来是暗中早就安排好了。”

    “尘洛与云凤晴订下婚约的事，传遍山海湖城，云凤晴再到尘家说明身份，与尘右灯密谈。如果尘右灯答应了云凤晴，就可以共举大事，同创伟业，如果不但应，云凤晴将来事败，尘洛既然曾经当众说过云凤晴是她的未婚丈夫，则尘家亦难逃株连，再加上我们许给尘家事成之后的重谢，还有越国太子的亲笔信……”

    “越过太子的亲笔信？”云凤弦脱口惊呼。

    “不错。”云凤源的声音里满是得意：“你想不到吧！越国太子十年隐忍，在宿将旧臣的保护下，悄悄做着复国的准备，炎烈国也一直暗中给他们支持。这一番忽然举义，攻势如风，绝不是侥幸，而是十年苦心谋划，做足各项准备的结果。而在此之前，我们双方就已经有过将诶出了。我答应过他，只要越军举义后，一往无前，天下来归，占尽优势，我便在这里，集南方诸郡之利、盐茶富庶之财，起兵呼应。再加上有你这个皇帝撞到我手上，我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以君王的名义，下旨号令天下风灵国臣民，勤王诛逆。就算云昱风一代奇才，但忽逢惊变，京城之中驻军不足，其他各地的军队来不及赶到集结，你的旨意就会让各地的军队进退两难，云昱风无法全心应敌。这个时候，我们就让越国的人去打头阵，他们要败了，云昱风也元气大伤，我们足以在南方与他划江而治；越国若是胜了，我们就和他们平分国土，南北分治……”他得意洋洋还要说下去，云凤弦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她的笑声里是对卫珍死去的痛楚、是对自己有心培养血亲之情的气恼、是对云凤源隐忍十年的不屑，竟令得云凤源震了又震，滔滔不绝的话语，忍的一窒，再也说不下去了。

    黑暗里，云凤弦的声音低沉嘶哑，“百姓在你心中是什么，你要让战火烽烟，毁掉他们安宁的生活。你有什么权利做这些事，就为了你一个人的私心私欲，你杀死最爱你的女人，你伤害善待你的朋友，你利用和你血肉相连的兄弟，你毫不犹豫出卖你自己的国家，你……”

    “你才住口！”云凤源狂怒得大吼起来：“你知道说呢么，你知道什么？你这个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以残暴之名闻于世的暴君，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你现在立地成佛了，你现在假惺惺说仁说义了。你又知道什么事仁义？我也帮过人，我也救过人，我也不计个人得失，不惜得罪权贵，只要能让别人受益。可是我得到了什么？在朝中，我从无半点实权，在民间，人们也只说我是荒唐王爷。”

    “帮人救人，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不是为了让别人称赞，让别人把权力奉给你。”

    “我以前也这样天真，我以前也在别人争权夺利时，一个人站在旁边冷笑，自以为众人皆醉我独醒。其实，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和权力有关，没有权力，我凭什么诗酒笑王侯，没有权力，我凭什么敢随便得罪朝臣。我为了卫珍放弃一切，可是我得到了什么？我得到了什么？”云凤源的声音疯狂起来：“我抛弃了富贵，她变卖了产业，我们隐姓埋名，只想找一个世外桃源，一生相伴。可是，这世上，根本没有桃源。有人就有纷争，有人就有欺压，有人就有强权凌弱，偷抢拐骗。我只会吟诗作画，她只会抚琴吹箫，我们在一起，快乐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我什么爷没带出来，而她，虽有父亲的产业，虽然是个才女，却根本不懂得怎样打理，家业败得非常快，生意场上，被人骗得什么都没有。你知道被人从家里赶出来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你最心爱的寝、最珍贵的画，被人夺去变卖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吃不饱饭是社么滋味吗？你知道处处遭人冷眼是什么滋味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算离宫走入民间，还带着所有印信公文，随时调用官府力量，还带着无数张银票，可以肆意挥金如土，无论是一方大豪，还是一郡之守，谁敢对你失礼，可是我呢！我连一个护卫都没有。我以为我可以为了卫珍放弃王位权势，可是我跟着放弃的还有我的尊严、我的骄傲、我的一切。被人践踏，被人轻视，被人冷嘲热讽，驱来赶去，连市井间的贩夫都敢看不起我，骂我败家子，说我是吃软饭的。我没有钱吃饭，没有钱住店，他们逼我去洗碗擦桌，他们给我吃狗都不吃的食物，这些都知道不知道！”

    云凤弦心下恻然，当他身为王爷的时候，抛开富贵，不理权争，出入风月之地，饮酒作乐，弹唱风流，那是洒脱。可如果不是王爷，他哪里来的钱，去饮酒，去作乐，又如何让没人，从此围在他的身边。为了爱，一时生死不顾、苦难不弃是容易的，为了爱，要长久不离不弃，纵贫苦艰辛，也不悔不撼，却是难上难。

    当年，为了卫珍长跪太庙的云凤源是真心实意的，为了卫珍抛弃王爵的云凤源是一心一意的，他的决心自以为很强，只是身为皇子，从小在锦绣丛中长大，吃过再大的苦，也不过时云昱风的几句斥骂、某位名妓的一时冷落。真正民间疾苦的生活、普通百姓悲凉的命运，叫这个皇子出身的人，又如何受得了，忍得下？多年漏*点，深深沉痛，让他恨死了让他曾用生命去爱的女子，让他也恨透了天下人。

    “卫珍连累了他，所以该死，天下人都薄待了他，所以他也可以眼也不眨地掀起风云，让战火燃遍天下。可是，他又有什么权利，只为他自己受过的苦难，就将一切加倍施于天下人之身。

    云凤源仍然在笑：“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我所受过的苦，你永远不会明白我是怎么挣扎着活下来，怎么学会了抛弃我的尊严，藏住我的骄傲，怎样懂得了不着痕迹地暗示，让人们现，我原来是皇子，让人们懂得珍惜我，利用我，抬高我，怎样知道了王家血脉的贵重，就算金册除名，别人也不敢轻侮。怎样明白了如何利用我的身份、我的血，来达到我的目的。我誓，我再也不会让我自己成为别人脚下的泥，再也不会让生命由别人掌握。”

    “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明白你的苦？你错了，别人的冷眼、别人的讥嘲我受过。我不会因为要去给人洗碗擦桌而羞愧，能自食其力的人，站在哪里，都不羞惭。”

    “荒唐，你怎么可能挨过饿，你怎么可能受过普通人的气，你根本不明白我的心情，不要再撒这种根本骗不了人的谎言了。”

    两个人一人说一阵，竟然全都情绪激动得对吼了起来。

    两个人都叫得声嘶力竭，大力喘息起来，睁着眼睛，努力想要在黑暗中，看清对方的表情。

    在这样浓郁的黑暗里，云凤弦终于沉沉地说道：“大哥，我曾经预想到，你这些年在歪念，是吃过很多苦的，我曾经献过，你是不是还能一直爱着大嫂。在影湖中一看到你，那样洒脱，那样自在，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听了你的故事，我更非常敬重你。你知道我的身份，待我却像平常人一样。我真的很高兴，很喜欢有你这样的兄长。后来大嫂死了，我对你动疑。再现你四下串联的行迹，我害怕我的预感成真，所以失控地去找你争执，又不忍心挑明我的疑心。我总还抱着一线希望，我总希望全是我错了，全是我多疑。甚至，知道你在帝家夺取财产之前的那一刻，我仍然盼着，这全都是我猜错了。为什么一定要变成这样，你可知道，我最后一次见到大嫂，她还说，她这一生都不会后悔遇上你，她……”

    “你不要再提她了，不是这个女人，我不会受这么多苦楚，她也不过是个蠢女人而已。”云凤源冷漠到极点的声音，像只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人：“我本来抛弃了一半的封地俸禄，仍可以和她过人上人的日子，我不会尝遍苦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还是那个有诗有酒笑天下的网页，可是她偏要清高，偏要为了她的诗她的画她的琴她的萧，抛开这一切，逼得我不得不放弃王位，放弃一切，去跟她过这种生不如，像猪狗一样的生活。”

    云凤弦握紧拳头，控制想要扑上去狠揍的冲动，咬着牙，一字字道：“当年大嫂那样做，只是为了坚持她自己的心。她并没有逼你和她一起走，一切都是你的选择，你又怎能去怪她？回头吧！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

    “回头，你以为我还有机会回头吗？我与越国私相传递，暗中连结，越军若败，信件落到云昱风手中，岂有我的活路？我为了达到目的，对山海湖城的各方富豪，还有不少武林高手，许过种种重诺，拿不到权力，实现不了诺言，他们岂肯放过我？我刚刚收到云凤晴的消息，尘右灯已经和他开诚布公的谈过，看过越国太子的信之后，明确了目前的局面，终于答应站在我们这一边。今天晚上，你在这里和我谈天的时候，尘右灯已把城里和道盟那些握有实权的弟子们都召去了。三天之内，南方各郡的军队都会在他们的统帅带领下，赶来与我们会合。那些人的统帅如故是和道盟弟子，则可以轻松一点，把人带来；如果不是和道盟弟子，那么也一定会生意外，最终使和道盟的人掌握全军兵权。染过血的刀，还能不杀人就回鞘吗？箭已在弦上，不也得。”

    “我，会阻止你的。”

    “阻止我，凭什么，就凭你那个连下床都有些困难的护卫，还是你那刚接收没有多久，根本无法指挥自如的化血堂？”云凤源的语气，极尽讥讽。

    云凤弦心中一凛，脱口道：“化血堂的血案是你做的？”

    云凤源有些欣赏地笑道：“不错，你果然很聪明。化血堂的生意做得大，而且要命的是，多年来经营杀手生意，门中弟子不但武功高，耳目也众多，再加上城里的黑道生意，十成有八成在它手上，我当然想把化血堂收为己用。可惜幽贡曲滑溜无比，根本抓不着他的弱点，他搞收徒大会，我虽然不明白他的真实用意，但以他的身份，说出来的话是决不能赖账的，所以我早已安排了这些年来收服的高手，也进入望月居，竞争成为幽贡曲的传人。为了有更多的成功机会，所以故意挑拨在场的高手互相残杀，为了打击威胁性高的人，所以暗杀了和我们住在一块多两个高手。当然杀了火磷掌门，还有一个最大的目标，是为了夺火磷掌门的权，还有另一股势力是以他为，让他死在化血堂内，死于尘右灯的绝世武功之下，不但能引更大的混乱，也绝无人可以怀疑到火磷门内部的权利纷争。本来，当日灵堂行刺失败之后，火磷掌门留下的弟子若也被你处死，我完全掌握火磷门势力就更容易了，可惜你居然把人放了。他们回到火磷门后，挑动掌门一派的人四处做乱，我废了好大一番劲，才镇压下去，目前火磷门掌权的人虽已向我表示效忠，但实力确实已因为这一番内斗而损失了一大半。”

    云凤弦皱眉问：“火磷掌门的剑伤，分明是尘家独门剑法造成的，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尘右灯父子曾多次以他们不传剑法对敌，只要是有心人在旁边观察，记住剑法招式角度，再偷偷查验那些在剑下受伤或致死者的伤口状况，就可以勉强还原剑式，也能够轻易制造相似的伤口。另外，这剑法和心法虽然是传子不传女，除尘右灯外，毕竟还有尘洛冰会施展。他年少气盛，喜结交好友，喜与人斗气较计，只要略施小计，很容易就可以诱他多次施出剑法。年轻公子哥有钱有势有地位，自然也就稀罕出入青楼，而这些年来，我在青楼的人缘一向好，青楼的姑娘们都和我有交情。实际上，这只是表面的掩饰，我在青楼下功夫，是因为青楼妓馆来往的大人物多，消息灵通之故。

    在这片繁花的山海湖城内，有许多有名的妓女是我的暗探，专帮我探查情报，套人口风，也能助我设种种骗局。尘洛冰喜爱的几个名妓中，就有我安排的人，每次一起饮酒作乐，有意把尘洛冰灌得醉醺醺，骗他舞剑，要在一个醉得头昏脑胀，又一心想在美人面前显示本领的男人嘴里套出心法口诀，也绝不是难事。当然，就这样断断续续骗来的剑法口诀，没有尘右灯的真正指导，在短时间绝对教不出一个可以轻松杀死高手的。不过火磷掌门离开火磷门之前，我的人已经在他神伤下了一种在人死后，可以随风消散，不留半点痕迹的慢性毒药，算好作时间，我派的人才开始动手，当时的她根本没有反抗之力，只要依着剑式刺下去就可以造成相似的伤痕。”

    黑暗中，云凤弦的双眸闪过一道清亮的光芒，“你的心思，真是深沉，连这么小的细节，在很久以前就做足准备了，那时你也不知道后来幽贡曲会有收徒大会，让你好嫁祸杀人，但是收集各种细节情报，随时可以用得上，你真的是煞费苦心，所以，后来你们又杀了幽贡曲。”

    “不，我们根本没碰幽贡曲一根毫毛，以他的武功之高，心思之密，要杀他太难了。”

    云凤弦一怔：“不是你么？”

    “我既然别的全都承认了，又何以只有这一桩不敢人呢？”云凤源的声音也有些沉重，说：“我也很意外，也曾暗中用尽办法去查探，却探不出一点消息来，不过幽贡曲本来就是杀手头子，身上的恩怨旧债数不胜数，被人暗杀，也不算太奇怪的是，他的仇人太多了，只是以前没有人有能力、有胆子、有本事把她怎么样。虽然找不出杀人的高手，但不管怎么样，幽贡曲死掉了，城中，可以威胁我的另一位强者消失了，这让我轻松不少，更交往意外的是，你居然继承了化血堂。不管怎么样，你都比他好对付，更何况，风紫辉现在也被我摆布成只能躺在床上的废物。”

    云凤弦想起风紫辉为了救她，而被打在身上的各种暗器，还有，从他的后背，直刺穿前胸的金剑，一股怒气就涌了起来：“就为了试探虚实，你差点要了他的命。”

    “弱者根本没有资格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自己本领不够，被人重伤，你凭什么怪我。”云凤源冷冷道。

    云凤弦垂目淡淡地问道：“一个半月前的晚上，一个穿着黑衣，用长枪的刺客，也是你派来杀我的吧！”

    云凤源一皱眉：“没有，我当然没有派人去行刺你，你活着对我的好处远远多于死了，我为什么还要派人杀你。”

    云凤弦紧紧皱起了眉头，想起了上次所受的屈辱，想起了那个夜晚，那无对无匹，所向无敌的一枪，心中犹觉喉头一阵冰寒，好像过了这么漫长的时光，那长枪依旧直逼在她的喉头。心中的迷雾本已经解开，为何此时的云凤弦感觉到自己似掉入了更大的迷雾之中，完全找不到方向。

    “如果不是你指使，那么到底是什么人，一心想杀我？”

    “可见你结的仇太多，世人皆说可杀。”云凤源冷漠地说。此时此刻，所有的温情面具，早撕了个精光，所有因爱心碎肠断，而冷漠对人的假象，也被这可怕的冷酷真相所毁掉。云凤弦摇摇头，叹口气：“我来见你，我下决心对你说清楚这一切，是因为，我不忍心弃你不顾，我不忍心看我教过大哥的人，在这条可怕的路上，越走越远。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要尽力拉你回来，现在我知道，所有的希望都已经变成绝望了。我唯一的愿望，指使盼你能放过帝思思。无论如何，她待你一片真心，你如今也已取到了帝家的财产，不必非娶她不可，留着你的正室之位，给那些在别的地方可以给你帮助的女人吧！放过帝思思，如果她仍觉对不起你，扔想来见你时，至少推开她，不要再害她了。”

    “帝思思对我早已没有了利用价值，我不会再在她身上费心思的。这一点你可以放心。不过，我倒很奇怪，为什么你只担心别人，一点也不担心你自己呢！你一个人也不带，就这么跑到我的地方来，对我揭穿这一切，就不怕我杀你灭口？”

    云凤弦轻笑一声，冷漠地道：“杀我？如果要杀我，你早就杀了，我对你有那么大的利用价值，如果我还相信你会杀我灭口，我就不是人，而是猪。你甚至连把我关起来，也无法做到，我虽是一个人偷溜出来的，但在来之前已经和风紫辉商量好，如果我不回去，他怎么处理，化血堂怎么办，官府会收到什么消息，我统统保证不了。”

    “你不能保证，那么我为你保证。”云凤源的声音里面讥诮之意更重：“你说得对，我不会杀你，你有太大太大的利用价值，有你在我手中一日，朝中的云昱风断判政务，就名不正言不顺，有你出面号召擒王之旨，我就师出有名，天下忠心的兵甲之士，也会碍于无法弄清楚你和云昱风之间谁对谁错，而让战力大打折扣，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来，我绝不会碰你一根手指的。”

    云凤弦那双适应在黑暗中看清楚的眼，望着面色狰狞的云凤源，“你要把我绑在椅子上，然后号施令嘛？你至于相信，我会听话配合你吗？”

    “当然不，你会穿上真正的龙袍，坐在正中，以天子之尊下令，我会像最忠心的臣子一样，跪在你身前的。”黑暗中与云凤弦对话也对峙的云凤源，出成竹在胸的笑声，“我相信，你一定会愿意听话的。因为……”

    云凤源的声音一顿，一道风声，急射向云凤弦。

    云凤弦听风辨位，伸手一抓，手中已握住一物，黑暗中看不清楚，只觉得触手生温，原来是一块价值千金的暖玉。

    云凤弦全身忽然一震，焦急地在玉上摸索起来，不出所料，一个“霖”字，就刻在暖玉的正中央。

    一瞬间心潮起伏，又是惊讶，又是愤恨，又是不信，又是狂喜，种种情绪向她袭来，令得她似一块木头一样，直直站了足有半个时辰，才问出声：“奕霖子啊你手里？”

    云凤源志得意满地笑道：“不错，他一直在我手上，而且是你把他亲手送到我的手上的。你故意装出被尘洛刺伤，让满城人都以为你受了重伤，想要引他出来见你。我也料他必来见你，所以在通往山海湖城内的各处要道上都布了人，等到他一露面没多久，就被我们找到了。"

    云凤弦忽的狂吼一声，扑向云凤源。她狠狠地揪住云凤源的衣领，愤怒地大吼道：”放他出来，立刻。”

    云凤源抬了抬下巴，慢慢地道：“陛下只要在三天后的知府衙门，当中接受众人的朝拜，下诏全权委托我们，招天下忠义之士，诛奸臣，定朝纲。那么，我就把会恭敬地把皇后娘娘送到陛下的身旁。如果陛下不肯，我还是会把皇后娘娘送来的。不过，就是一具死尸了。”

    云凤弦的喉咙深处出一声类似野兽重伤的吼叫，捏紧拳头对着云凤源恶狠狠地打过去。

    云凤源不躲不避，只冷冷道：“你要他立刻死吗？”

    云凤弦那眼看已经打到他鼻尖上的拳头收住了，云凤弦因为出拳太猛，收拳太急，而处处一阵剧烈的喘息。她的喘息声响在黑暗的房间里，如困兽无奈的哀鸣。

    黑暗的房间里看不到云凤弦的表情，但只要听到她的呼吸声，就可以感觉到她这时心头的愤怒和沮丧。

    云凤源心中无限愉悦。完全无视云凤弦的凶狠，慢条斯理拉开云凤弦的手，轻轻掸了掸因为云凤弦刚才和他纠缠打斗而弄脏的衣服：“他被我关在只要我一个人知道的密室。如果我死了，他就会饿死。比尔呢据对找不到他。你一定不希望如此吧！”

    云凤弦沉默着，不说话，没动作，只是喘息声已渐渐平息。

    云凤源慢条斯理坐下来，晃亮火折子。

    忽如其来的火光，照亮他俊美的眉眼，却照不亮他幽深的眸子，他眸光里的黑暗，似是比整个世界还沉郁。

    云凤弦怔怔看着他慢吞吞捡起烛台，重又放好。

    看着火光微微跳动着，看着忽然间明明灭灭，无所定性的整个房间。

    良久，她才缓慢而呆滞地转身，走到房门处，拉开门闩，慢慢地，一步步走出去。

    房外的月亮已经突破厚重的云层，把光明再次带给人间，可是云凤弦的心中却已被可怕的黑暗所笼罩。

    云凤源坐在原处未动，冷然的眼神漠然地看着云凤弦一步步走远，然后用笔冰雪还冷的声音说道：“你念着兄弟之情，竟然敢一个人来我家劝我，我总不至于不如你，你要走，就走吧！回你的化血堂，躲进你的望月居，你不要以为，你保护得了你自己，你逃得过我的手掌心。山海湖城的军政大权都在李成手中，如今城已封，化血堂外围也被和道盟的弟子控制，你就算要逃，也出不了这里一步。你不与我合作，我先杀古奕霖，再杀风紫辉，还有风雪彦和琥珀，再把云居上下全都杀尽，然后收编化血堂，有不从我者，一概杀尽。你若愿配合我，等公开你的身份，在全军面前出讨伐云昱风的圣旨后，我把你的心爱之人还给你。我会给你基本的尊敬，让你和你在乎的人，可以安安全全活下去，活得比谁都长。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吧！”

    云凤弦恍若未闻，又好像听见了，却再没做任何反应了，她只是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缓慢地往外走去。

    黑暗中，没有任何人阻挡她前进的道路。

    只要云凤源森冷的眼睛，在后方静静注视她，直到她走出大门，才低低笑了起来：“云凤弦也好，凤翔也罢，现在的呢，和当年的我一样傻，以为有情有爱，天下没有什么困难克服不了，世间没有什么苦头吃不了。为了那个缥缈虚无的爱情，放弃一切……现在的我已经醒悟过来，或许再过不久你也会有所醒悟，或许你再也没有机会了……”

    云凤弦除了云凤源家的大门，继续往外走。只是她脸上的表情，一片木然，不见悲伤，不见愤怒，不见凄凉，亦不见焦虑。云凤弦的身躯忽的微微晃了晃，整个人就似一根木头一样倒了下来。在他倒下的这一瞬，有一声呼唤，划破了沉沉夜色，寂寂城池。

    “奕霖。”

    就在云凤弦倒下去的那一瞬，一道黑影忽的冲了出去，堪堪托住了云凤弦那差一点跌落地面的身子。

    云凤弦的脸色一片惨白，双目紧闭，明显已失去知觉，可是纵然人晕倒了，牙齿却还仅仅咬住嘴唇，咬得太紧，隐隐见一道血丝渗出来。而更让人震惊的是云凤弦的双手，十指全都深深扎进掌心，鲜血淋淋。右手上的那块暖玉，被她自己的血染得通红，犹自被她仅仅抓着，不肯放松。

    朕本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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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54章 意料的结果

﻿黑暗中，云凤弦悄悄把手心的冷汗在身上擦干，觉得全身冰凉一片。

    “有帝家之财，尘家之势，若能夺财为己，乘势而动，未必没有一争之力，所以我留在了这里，暗中经营势力，暗地网罗高手，小心地试探所有有权有势之人，只要有一分机会为我所用，我就会尽力接近。只是我知道，无故揭竿而起，既为天下所不容，亦难挡云昱风这一代奇才，所以我等。我知道，总有一天，不是云昱风杀了你，就是你杀了云昱风。我想，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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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55章 绝美舞斗

﻿    ﻿    吗？真是没用的人。首发推荐去眼快看书”风紫辉淡漠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关怀之情来。

    云凤弦伸手按着额头，有些吃力地坐起来，四下打量一下，才用低弱的声音说：“我怎么躺在你床上了？”

    “帝思思半夜把你送过来，好在那空灰聪明，没用声张，只悄悄来告诉我。除了她、我，还有今晚看护我的风雪彦，以及几个守夜的弟子，别人都不知道你晕倒的事。我把空洃赶了出去，让雪彦守着门，把你放在我的房间里，免得你这个笨蛋又出什么状况。帝思思告诉我，她夜访云凤源，在云凤源门前听到了一些事，后来见你一个人傻子一样乱走，又晕倒在街上，一时心软，就把你送回来了。”

    风紫辉依旧是平静而淡漠的语气：“除了你、我、她，这件事的内情，化血堂的其他人都不知道。帝思思不敢久待，把事情说完就走了，我让空洃派了人，一路暗中保护她。我叮咛了风雪彦，不让他把你晕倒的事说去处，免得琥珀会来对你嘘寒问暖，想来你也吃不消。”

    云凤弦安心地吁了口气，风紫辉果然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他的安排真的最合自己心意了。

    “帝思思怎么样？她居然能潜进云凤源家里，再潜出来，不被现，真是让人意外。可能和今晚我去和云凤源见面，云凤源为防机密外泄，把很多高手都遣开有关。他要知道这一招竟适得其反，应该会很后悔吧！不过，帝思思既然听到了一切，必会受很大打击吧？她要到处去说的话，只怕反招祸端。”

    “她还好，似乎是撑过来了，表现得还算镇定。我提醒过她，不要乱说话，平白惹来风波混乱，自招杀机。倒是你，自己都半死不活，竟还顾得了其他人。”风紫辉并没有什么讥讽的语气，只是平淡地叙述事实。清亮的眼眸里闪过一抹关怀之心。

    云凤弦深深叹息了一声，低下头，才现自己受伤的掌心已经包扎了，猛然太瘦看看空空的手掌，脱口道：“我的玉呢？”

    风紫辉伸手把暖玉递过去：“在这。”

    云凤弦一把抢过暖玉，只觉玉上的温暖一点一点，从掌心传到体内，低头，怔怔望着这晶莹剔透的美玉，脸上神色又悲又喜又是痛楚：“为什么奕霖会在他的手里，他不是在修因寺吗？小临明明这样告诉我的。”

    “本来是在那里，后来听说你受伤，他就离开了，可能是想回来见你，然后就失踪了，再也找不到了。卫靖临一直在找她，只是最近传了个消息来，说他受了伤，不便再保护你，所以暂时就没有联络了。”

    云凤弦猛地站起来，等着他：“你早就知道，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告诉你，让你提早疯？又还是你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本事，可以把人找回来？”风紫辉毫不客气地说道：“捉他的人，不管是谁，最总都不会杀死风灵国的皇后，这么有利用价值的人，总会用来对付你，你总会知道他在哪里的，现在不是清楚了。”

    云凤弦气得紧握双拳，差一点又对着风紫辉那漂亮得不似真人的脸揍过去了。可是最终，她却按捺住了怒气，叹了一口气，坐下来道：“紫辉，我知道你是为了我着想，不想让我在危机四伏的时候，更担心，更烦扰。可是，不管怎样，我都有知情权，以后，再糟糕的消息，也请不要瞒我，好不好？”

    风紫辉见惯她那无赖特质，倒不怕她生气作，但是她这般好声好气，语意至诚的恳求，却令得风紫辉一怔，冷漠的回答，一时竟出不了口。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飞行员的一声低喝：“什么人？”

    “是我，我刚才去见公子，没有找到，听说公子在风护卫这里，所以想来看看。”

    琥珀的声音柔婉温存，夜深时听来，竟叫人，连心跳都不由自主加快了。

    “公子说了，谁都不见。”风雪彦在外面找风紫辉的吩咐打她。

    房里的风紫辉却看看云凤弦，淡淡的语调中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调侃，“好个没人关切之情，你让琥珀进来吧！”

    房门无声地打开了，徐徐打开的两扇门之间，渐渐露出琥珀清美无双的容颜。夜已深沉，她穿一身长可及地的紫裙，长像瀑布般垂在身后，不施脂粉的脸，更有一种清幽之美。看她这般样子，明显是夜深时，从床上仓促起身，连头都没梳，衣裙也没有好好整理，就出来寻找云凤弦了。

    云凤弦眉头微微一皱：“琥珀，这么晚了，你有什么事来找我吗？”

    琥珀眼神有一分担忧，一分焦虑，还有一分轻松释然：“公子，今夜我一直辗转难眠，心中忐忑难安，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生。一闭眼，就好像公子遇到了危难，吓得我心惊肉跳，忍不住起身来寻找公子。现在看到公子，我才安心了，我……”她的脸色忽的绯红，一时有些说不下去了。可是这般美人，这样的担忧神情、关怀语气，天下男子，有谁能不动容，有谁能不冲动地过来，挽住她的手，说出安慰的话语。

    若是平时，云凤弦自然更要大大地表现，但是现在，她只是沉着脸，眼神郁郁地望着她，然后信步往外走：“我有些烦，你陪我在院子里走走，好不好？”

    琥珀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垂下头，亦步亦趋得跟着他。

    云凤弦负手站在院中，仰望天上的明月，久久不语不动。

    琥珀忐忑地看着他，靠近了，小声说：“夜风冷，公子，你……”

    “你看，一个时辰钱，夜色还那么黑那么沉，连月亮也看不见一分一毫，现在，却又明亮得简直把大地照得和白昼一样。”云凤弦忽然间开口了。

    “那是因为，快五更了，很快就天亮了。”

    “是啊！不管天多黑，总会有天亮的时候，就算乌云遮住了月亮，也总有散去的时候，我一直都这样以为着，所以……”云凤弦回眸看着她：“我相信人性，相信我只要善待比尔呢，别人就会善待我，就算有阴谋暗算，就算别有用心，都没有关系，我只要赤诚相待就好了。看起来，我真的做错了。

    琥珀柔声劝慰道：“公子宅心仁厚，非是常人可比，今夜如此消沉，可是有人忘恩负义，辜负了公子的好心，若真有这样的人，公子更不该把这种小人放在心间，平白叫关切你的人，为你担忧。”

    云凤弦叹了口气：“琥珀，我素来知你才慧无双，只是想不到，你镇定功夫这么好，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能给我装糊涂。”

    琥珀忽的嫣然一笑，风姿之美，几夺人心神：“什么装糊涂，公子何不说清楚一些，还琥珀一个明白。”

    云凤弦凝望她的眼神，有些无奈，有些痛苦，有些悲伤：“你身为名妓，人人传你出身于书香世家，沦落风尘多年，但长袖善舞，又守身如玉，各方大人物都为你痴迷癫狂，但谁都不曾真的得到你的身子。可是你在我面前，却总是表现得不够精明厉害，常常被人倚仗权势地欺负，自然逼得我这样的热血男子，出头露面，为你解困，给了你一个感激我，报答我，留在我身边的理由。一个名声如你的女子，若是这般不懂手段，岂能安然无恙，保全身体知道今日。而你推却山海湖城所有高官富商，在风尘中多年苦持，不肯从良，却轻易让人为你脱籍，甘做我的丫鬟侍姬，实在让人不能不怀疑你真实的用意，是否就是为了到我的身边，暗中监视我，观察我。你开始爱慕之人是风紫辉，这也罢了，可是被风紫辉屡次拒绝之后，你并没有伤心欲绝，反而很快把感情移到了我的身上。或许，对每一个想在我身上图谋什么的人来说，高深莫测的风紫辉都是最大的障碍。

    你假做对他钟情，一方面，是为了套取他的出身背景、本领能耐，另一方面，一个像你这样美丽的女人，不爱主人，却爱护卫，换了其他人，必会妒恨难耐，嫉妒成狂。你可以借机离间我跟风紫辉之间的感情，让他以后不再忠诚保卫于我，甚至有可能用你的美色和柔情，把这深不可测的高手，收为己用。可是你没想到，风紫辉完全不受你的引诱，而我也不妒忌。

    最终你只好放弃风紫辉，重新把目标放在我的身上，那个夜晚生的事，其实全是你布下的陷阱，只为了让我把你当成妻子、情人，这样你就可以一步步掌握我心中的秘密，让我受你的摆布。”

    琥珀听她语气中的沉痛之意，不急不躁，也不争辩，只是眨眨眼，笑道：“这一切都是公子的猜测而已，我一片真心，公子付予汪洋，不肯珍惜也就罢了，何以定要这样冤枉我。”

    “你以为我没有证据吗？那天早上，我一醒过来，就知道不对劲，我清楚我自己，绝不会在酒后失徳败行，毁人清白。何况我记得我一共喝过多少酒，以我的酒量，那点儿酒根本不可能醉。我当时就动了疑心，我赶去见你，房门居然一推就开，然后看到你在洗澡，一个在洗澡的女人，有什么可能不栓牢门？而且，一大早洗澡，多奇怪的习惯。你根本是故意在等我推开门，故意让我看到你身上的痕迹。那个时候，我心中动疑，但不知道你的底细，也不敢和你翻脸，只得虚词应付。我后来让空洃去把我房中酒壶里的残酒带了一些出来，送给风紫辉看，他立刻告诉我，那是一种很贵很有效的**。到了这个地步，我要不知道你一步步让我踏进你的阴谋，我就是白痴了。”

    琥珀闻言，也只是淡淡一笑，“风护卫还是那么无所不知啊！不过，那也只是妾深恋公子，有心侍奉枕席，奈何公子对夫人情深似海，从不动心，我无可奈何，才出此下策的，公子可以笑我不知羞耻，却不能指我另有阴谋。”

    云凤弦叹了口气，摇摇头：“堂堂水柔之术的传人，当世之中，最神秘、最强大门派的入室弟子，若无大谋，岂会甘为我的侍妾丫鬟，你又何必再强词抵赖。”

    琥珀本来轻柔婉约的笑颜，忽的一窒，好像那水灵灵活色生香的连，在短短的一瞬间，忽然变成铁石铸就，却有立刻恢复常态，度快得让人怀疑，那一瞬间中，眼中所见，不过是自己的幻觉。她的眼神却越明亮起来，清明妩媚中，另有一种慑人的光芒，好似一把无双的宝剑，叫人不敢正视：“凤翔公子，你如何知道我会水柔之术？”

    再没有儿戏般的推托抵赖，一字一字，都似重逾千钧。

    “太简单了，水柔之术，无论扮演什么人都可以神形合一，绝无破绽，可你还是太小看风紫辉了。紫辉他的眼力天下无双，不是常人能够了解的，他一次见到你，已看出你不但是舞者，还是武者。以后和你见面，相处的时间多了，他注意到你说话时语气的停顿，走路时步子的节奏，做任何动作时不经意的规律，通过你的每一个动作，说出的每一个字，来推测你的气机运行，经脉流转，然后判断你学的武功。

    他还说你的神功已至大成，几乎可以返璞归真，不落形迹，所以他才花这么多的功夫在你身上，若是普通武人，他只一眼就可以坎通看透，不用这么费心了。

    想必你也是深深忌惮风紫辉，以前有风紫辉在我身边，你从来不敢对我动手脚，直到上次，风紫辉身体不适留在化血堂，我又在云居过夜，你才敢对我下药。可是，那个晚上，应该不止是你诱惑我这么简单吧？风紫辉不但从酒中看出你下了药，甚至再次与你见面时，也察觉你受了伤。也因为你受了伤，水柔之术受影响，再次见面后，风紫辉更加百分之百确定你的身份。”云凤弦望着琥珀，淡淡问：“为什么你用迷药引诱我，却会受伤，那天晚上，到底生了什么？”

    云凤弦说来轻松，琥珀听得却是震惊无比。他的神功已至上乘，纵是山崩地裂，也未必可以拨动他的心弦。他的心志之坚，从不会受任何外物影响，再加上他从小学习异术，融汇于心，千般变化都可以惟妙惟肖，一身神功亦可隐藏得无懈可击。

    没想到，那个风紫辉，竟可以这样轻轻松松，把他的一切探查明白。甚至他都探出了他的武功心法，他自己却还完全没有察觉。

    这个人，还是人吗？他简直比神更高明，比魔更可怕。

    云凤弦也是有意提起风紫辉，以风紫辉的神通广大，来打击琥珀的心灵，此刻料他深受震动，趁热打铁，冷冷问：“你到底为了什么，留在我的身边，你有什么阴谋？如今城中，生的种种变化，你又扮演什么角色？”

    琥珀轻笑一声，坦然回答道：“我留在你身边，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完全地掌握住你，至于最终的原因，现在却不能告诉你。最近这里出了很多事，我知道暗中有很多人在实施他们的阴谋，不过，这都和我没关系，我所要做的，只是跟紧你，控制你而已，看来这一点，大大失败啊！”

    这时的他脸上已看不到羞怯之意。只是淡淡笑道，眉眼淡淡，放佛对整个世界都看淡了的一种慵懒随意。清眸倦眼，红尘滞洪的种种纷争，似是让他疲倦了，却又在不经意间，飞身于红尘之中。

    云凤弦深深凝望琥珀，眼中都是复杂难明的情绪，最终叹道：“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琥珀微微意外地问：“就这样放走我，不追究我的真实目的？”

    云凤弦仰头望月，淡淡道：“我累了，不想再和你演着戏互相骗下去了，不想再和你周旋下去了，你有什么阴谋我不在乎，只要不伤害到其他人，只要不累及无辜，我也不会对你动手，我只是烦了，不想再看到你，走吧！”

    琥珀看了云凤弦一眼，一双清丽的眸子，黯淡了星光月色。

    “如果要赶我走，为何当初确定你喝的是**时不动手，为何今天把我接进化血堂时不动手，为什么今晚我觉外面化血堂的弟子行动有异，赶到你这里来时，你才忽然间喝破我的一切，然后让我走？”

    云凤弦拂然道：“叫你走就走，你不要逼我真对你动手。”

    琥珀低笑不已，“真是好生吓人呢！明明打算与我虚以委蛇，慢慢套查我的来历本意，明明已做好打算，装作情深似海，与我互拼心机，却在一夜之间，冷眼改面。这一夜，到底生了什么事，这里到底有什么变故？还是，除了我，还有其他人的秘密被揭穿，还有更猛烈、更可怕的风波向你袭来。你这个本人，为了保我安全，为了不让我卷进来，为了不让我使这场纷乱又添变数，所以，才要赶我离去。真是个傻瓜呢！明知我怀有阴谋而来，却不肯索性杀了我了事，还这般为我筹谋思虑。”

    云凤弦心中一凛，这人，简直精明聪慧到了极点，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可以把事情分析得如此接近于真想。

    琥珀的笑声更是清美，勾人心神。

    云凤弦的心忽的狂跳起来，忙转身拂袖：“你太罗嗦了，如果你再不走，我就令人赶你走。莫非你真想试试，被化血堂弟子的围攻的后果？”

    “好吧！我这就走。”琥珀竟是说走就走，转身大大方方就往外走。

    云凤弦没料到这难缠的人，一下子又这么听话，一怔之后，又回过头来，看着琥珀那渐行渐远的身影。

    琥珀一直走到院门处，忽的停住脚步，轻叹一声，愁思无限，牵得人心都疼了：“忘忧。”

    云凤弦一时没回过神：“嗯？”

    “我说，我的真名叫忘忧，水忘忧。”水忘忧转身对云凤弦一笑，眼眸中似有柔情万缕。

    忽的一股热血上冲，云凤弦情不自禁：“忘忧，忘忧？那个晚上，和我在一起的，是谁？到底生了什么事，你是怎么受的伤？”她的声音很轻，轻得似怕震坏了某种宝物，轻得似乎连她，都有些害怕即将听到的答案。

    水忘忧深深凝视他，眼中有万斛柔情，微微一笑间，黑暗的花园，明亮起来，“你想知道，就过来，我悄悄告诉你。”那声音字字句句，都似用细细的线，绑着人的心，轻轻扯动，云凤弦身不由己，向他走去，眼中只有他那美得无以伦比的笑容。

    “打她一耳光。”清冷的声音从房里传来。

    院角处一直持剑守护的风雪彦猛地扑了出去。他对云凤弦有一肚子的气，虽说真心护着云凤弦，却也总想找机会给云凤弦好看，这次听了风紫辉的命令，也不管原因，也不考虑对错，只觉正中下怀，听令行事，天经地义。他动作奇快，一掠而至，对着云凤弦的脸，狠狠一巴掌打下去。

    云凤弦本来轻功在他之上，不是这样容易被打中的。但是她的心神全被水忘忧的笑容轻语锁住，竟是不知闪避，被打得后退两三步，手扶着挨打的脸，满脸愕然，不过原先眼中的痴迷倒是全部消失了。

    风紫辉从房中徐步踱出，慢慢走到云凤弦身边，眼睛却一直看着水忘忧：“莞尔一笑，夺魄勾魂，天魔之舞，迷人心魂。你居然两样一起对这个笨蛋施展出来，真不嫌太浪费。”

    水忘忧只是优雅地抬手，抚了抚自己缎子般的长，笑道：“我只不过是想试一下而已。”

    “试一试什么？”风紫辉的声音如冰玉相击，清冷却悦耳。

    “试一试我的水柔之术，对付整个望月居中化血堂弟子的围攻，会有什么后果。”话音犹在，水忘忧那俏生生立在院门前的身影忽然不见了。

    几乎就在同时，他的身影忽然出现在风紫辉面前，美得能勾人魂魄的手，也真的轻轻弹指，那足够真夺人魂魄的指风，针对的唯一对象，是那像神灵般深不可测，此时，却因为元气大伤，而完全没有抵抗之力，应变之法的风紫辉。

    水忘忧一指点来，翩翩如仙。明明是杀人夺命，姿态却优美无比。

    云凤弦心中猛然一紧，想到风紫辉如今的状况，倒比那一指直冲她来还要惊骇，一声惊呼几乎脱口而出，耳边却忽然听到一声轻笑。

    她一次听到风紫辉的正常的笑声，不觉狂放，不带欣悦，亦无讥讽，没有明显的感情起伏，却又清朗奇悦，如玉石相击，似风拂竹林。

    风紫辉唇边那一缕出奇的淡淡笑意，竟连水忘忧也为之微微一惊，完美的纤指不觉略顿。

    风紫辉却已在这一顿之间，向后退出一部，动作直若行云流水，不见半丝破绽，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已在不知不觉间脱出这一指之威。

    相差不过分毫距离，却已是万水千山遥遥不及，纵如电掣雷奔，亦追之不得。

    水忘忧一指落空，不惊反喜，容颜灿若月华，浅笑声中，挥袖拂指，竟是翩而飞舞。

    时值深夜，无星无月，这一笑，却似星月之光，都在他眼眸之中。他一笑间婶子无比优美地一转，十指如兰花般伸展，恍若手中捧出月一轮，捧到风紫辉面前。

    这一笑之美，一舞之姿，已非笔墨所能形容，便是世间这人魂中梦中，亦不会见得这等风姿绝世。

    风雪彦初出毛头，未解风情，更不知情滋味，亦为这绝美所摄，一时目瞪口呆，站在当场，完全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云凤弦虽然也为这绝世之舞所震动，但他知道风紫辉早已不是天下无双的高手，再加上自上次重伤之后，身体虚弱还没有完全恢复，哪里应付得了水忘忧这等高手如此追逼。

    她心中急切，更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见水忘忧出手，已经自己是没本事阻拦得了他，想也不想，提气大喊：“快来人啊！拿下琥珀。”她的声音刚落，衣袂之风，已经四起。

    这里是望月居，化血堂的总堂。云凤弦自己住的院落里，虽然没有闲人，四周却不知道暗伏了多少高手。闻得云凤弦一叫，夜空中十余道人影急掠，数道寒光闪动，但都不及水忘忧那没有男女之分的舞蹈，夺命追魂。看来并不觉得快，但云凤弦才刚开口叫一个字，他的手指，已几乎触到了风紫辉的胸膛。

    但仅仅，只是几乎。

    风紫辉朗声一笑，亦随着而舞。他白衣于暗夜下作舞，徐徐支起一足，旋舞一圈，竟似白鹤舞般轻松，飘逸出尘。

    在旁人看来，他的屋子明明极慢，身着素白绣衣轻袍的他，连衣褶都未曾改变，偏偏在这一旋之间，已是不知不觉，让过了水忘忧的一指。此时应召而来的高手，有十余人掠入院内。却见院中佳人，衣带飘然，意态出尘，容姿胜月。

    有人只觉被人当胸打了一拳，一口真气提不上来，从空中直落下去。

    有人猛觉心口烈焰升腾，竟是连声音都布出来。

    有人神思为之一顿，忽然间，忘了身在何处，今世何世。

    而更多的人，却只有一个想法，一个念头。她刚才看了我一眼，她可是为我而舞？

    云凤弦内力浅，武功低，也觉心摇神动，好在她急急忙忙撕了衣襟堵住耳朵，狂跳的心渐渐平复，却见眼前，绝世舞姿，犹不禁有些心荡神驰。

    风紫辉后退的步子，如日升月落，不为外力所能动，不是世人所能阻。

    水忘忧却只是自顾自作舞，挥手便是千种风情，也不曾沾得风紫辉半分。云凤弦因堵住了耳朵，不易被迷乱，所以虽然心跳过，倒还没有加入者疯狂的队伍。

    水忘忧却总是不差毫厘地紧跟在风紫辉的身边，挥指拂袖间，杀招进出，而转瞬之后，这些飞扑而来的人，也会不由分说，把所有闪动的寒光、奔腾的内劲，攻向他身旁的展。

    风紫辉仿似根本看不到水忘忧的舞姿，他只自顾自作舞，衣襟飘然间，忽的抬手拍掌。清脆的击掌声，掌间并无夹杂内力，但每一次击掌，都令得水忘忧身形一顿。

    这一阻碍，再加上云凤弦在后头，杀鸡抹脖子地大叫：“你们什么疯，还高手呢！定力哪儿去了，还不给我清醒一下。”

    那帮疯狂地扑过来的化血堂高手，竟真的先后停下步子，喘息着，茫然望望四周，脸上渐渐浮起惊恐羞怒之色。

    魔音被破的水忘忧，却犹自笑道：“公子击掌间击破我**曲，真是佩服。”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在夜色中传来，随着夜风传入人心，化作穿心的针，炸得人生疼。

    十几声先先后后响了起来，有人面色惨白，有人双目赤红，有人捂着胸口，有人弯下了腰，有人疼得全身颤抖起来。只要及格功力高的，急忙盘坐下来运力对抗。

    风紫辉轻轻一笑，朗声道：“水公子真乃妙人。在下有一歌曲相送。”他的声音冰凉如水，却让脸色痛苦的众人，神情一缓。

    云凤弦隐约听到水忘忧的一声轻叹，带着懊恼，却有更多的喜悦。然后，那他舒展身姿，喝着风紫辉的调子，起舞。

    这一次，不再有杀机，不再有惊险。这是一舞倾世的琥珀，舞得最尽情、最倾心的一次。

    长袖飞扬，身形流动，是飞天的仙人，是暗夜的精灵……是夜深时，洒下华辉，照耀昙花最美丽一瞬的月光。歌将息之时，风紫辉一揽水忘忧的腰肢，二人身形一触乍分，然后云淡风轻般静立于庭间，再不动一指，一声。

    水忘忧的舞却没有停，风紫辉揽他之时，他只是靠入风紫辉怀中，却有一旋而出，旋舞如花，飘逸如水，花间流水任如月，竟是一路轻舞着向外而去。

    所过之处，众人眼中只见他绝世之姿，心中还回味刚才二人合作的惊世之舞，竟是谁都没用想到要拦他。就在水忘忧舞至院门处时，一声轻叱响了起来，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得让每个人可以听见：“拿下。”

    比声音更快的，是一只飞镖。

    水忘忧的罗衣，轻柔无比的丝罗般，却在一触之间，让那带着凌厉风声而来的飞镖反荡了回去。而他亦是不动声色得截下藉着飞镖掩护，无声无息射来的三枚毒针。青石之间，忽升铁栏，乍显陷坑；花草之中，寒光凌厉，风声呼啸；池塘之内，星光闪动，不知是多少暗器，夹了水珠，在月光下闪着诡异的光芒，让人无法分辨的袭到。

    云凤弦奔到院前，看着水忘忧舞过这际寒光止，星芒息。

    云凤弦目瞪口呆地望着水忘忧行过小桥，那小桥他也曾常常倚栏，却是一次现，整座桥可以一瞬间变成噬人的魔鬼，却也在一瞬间，让一个人飘然作舞之人拍成几片残石。等他舞至前院院门处时，前前后后，已再无一个站着的人。他转身之际，隔着遥遥的距离，对着云凤弦浅笑，轻轻抬指，将昙花放到唇边，吹了一口气。

    花叶纷飞，他扭头而去，身后却传来一声轻哼，一个人影从树上直跌下去。正是刚才出命令的空洃，他竟是被水忘忧吹出的一片花瓣，从树上打下来的。

    空洃双足落地，身形微微一晃，还待再说什么，云凤弦已是大声喝令：“放他走。”

    空洃只一怔，但是立刻抬手往空中一挥吗，一道炫目的焰火，即刻映亮夜空，整个望月居，所有人都可以看个清晰分明。

    水忘忧飞身而去，“云凤弦，期待着我们再一次见面，到那时，你可能亦不知道我又是何人~”他低沉而优雅的声音徐徐传入云凤弦的耳际。云凤弦怔望着水忘忧离去的方向，目光山说不定。风紫辉的声音传来：“回来吧。他已经走了。”

    云凤弦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云凤弦把房门一关，对着风紫辉就问道：“你真的一点事也没有吗？”

    风紫辉点点头，不说话。

    云凤弦这才真正安下心来，“你说过，你现在的能力，应付普通高手可以，碰上像小临那样水准的就要麻烦了，你又说过水忘忧不在他之下，我刚才，可是担心坏了。”

    “如果不是因为水忘忧受了伤，我现在只怕不能这样自在地和你说话了。”

    “受了伤还这么厉害，真是深不可测。”云凤弦叹息一声：“不过我真的好奇，到底是谁伤了他、”

    “估算起来，能伤得了他的，在这里只有两个人。不过，其中一个如若出手，必分生死，只怕他是活不下来的，那就只有另一个人——卫靖临。这两天卫靖临没有现身，明知你身边危机四伏，也不与我联络，估计他自己也受了伤，找地方疗伤去了。”

    云凤弦听得头大如斗：“你说的另一个便是那个惊鸿的女子吗？水忘忧已经这么厉害，也打不过她吗？她要出手，必分生死，那找你决斗时，你可怎么办？”

    “我的一月之期还没有到，你的麻烦就在眼前，居然还有心情顾着我？”

    云凤弦神色微微一黯，默然半晌，才道：“你认为眼前的变数，水忘忧会加入其中吗？”

    “他本人不会。她与卫靖临交手，已经受了伤，是强行压制住的。这一次，为了试探我，所以故意乘我身体没好的时候对我动手，方才那一舞，已竭尽他的心力，对其本身造成极大的伤害。这对于一向自负的他来说，是不小的打击，将在他的内心，造成破绽。我故意引他作舞，惹起他的兴致。让他与我共舞争锋，耗神伤思，再加上刚才他一路舞出，看似悠闲，其实这番突围，负担也很大。他的伤再也无法强行压制，必须找个地方休养疗伤，所以暂时不会给你添乱，但是，他背后所代表的势力，最后会做出什么事来，还不能肯定。”

    云凤弦撇了撇嘴，“我看你们开始斗得满天杀机，后来舞得天衣无缝，还以为你们惺惺相惜，以乐为交呢！看你们在一起跳舞，真个天造地设的一对，我还想，怪不得他当初假装爱上你，搞不好就弄假成真，可以设个美男计，让你引得他弃暗投明呢！”

    “你以为他如此容易动心吗？他后来放弃，不是因为相惜，而是因为他知道，他的伤使他无法全力施展，又一直看不透我的虚实，既然杀不了我，不如与我并力一舞，若真惹起我惺惺相惜之意，将来，我面对他时，就有了一个无法回避的弱点，即使是在共舞最合拍的时候，他也在暗中找机会下手杀我。”

    “那你还敢揽他的腰？”

    “正是因为如此才要揽，若是舞到那处，我不乘势揽他腰肢，她必会立刻现我心虚情怯，不惜一切，也要出手杀我。我虽然不是很容易就会被杀的人，但若被他重伤，又得躺在床上好多天，眼前的变故，就真的半点忙也帮不了你了。”

    云凤弦初时听他们从容歌舞之间的杀机心计，已是心中暗凛，但听到最后一句，知风紫辉之心，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张开手紧紧抱住了他，轻叹一声：“紫辉，你对我真好。”

    风紫辉身后是冷墙，避无可避的他只得由着云凤弦抱住，那个微暖的身体让他心中一动。他那又要推开云凤弦的手慢慢地移到了云凤弦的腰后，轻轻地，柔柔地抱了回去。

    就这样回应了云凤弦这个不太大，却让他很舒服的怀抱里。

    云凤弦感觉到了风紫辉的配合，心中更是一喜，双手抱着更是用力。

    烛火下，拉长的两个身影紧紧相拥，在雪白的墙壁之上，慢慢地合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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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56章 齐齐会聚

﻿黎明将至，云凤弦带着眼中通红的血丝，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风紫辉。

    风紫辉见到云凤弦的第一句话是：“你决定了。”

    云凤弦有些艰难地点点头，“是的，不过……”

    风紫辉静静地等她说下去。

    “我昨晚想了一晚上，想通了许多事，可是，我却始终害怕，我怕我想错了，猜错了，我怕拿奕霖的生死来赌，如果赌输了，后果我如何承担，我更怕，一步走错，天下遭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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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57章 石破天惊

﻿    ﻿    一时间，局面又再次凝住了。首发推荐去眼快看书

    想说话的人闭上嘴，抬起脚的人放下脚，悄悄挪动的人影也僵住了，但却没有人立刻做出表态。毕竟，不答应或者是一个死，但是答应了，就再不能抽身。此事若败，九族上下，满门亲友，都唯死而已了。

    一片寂静之中，云凤源却微微一笑，轻轻咳嗽一声。

    “小人虽只是鄙薄商人，但为陛下效力，纵倾尽资产，丢了性命，也是死得其所，今陛下圣意所在，万死不辞。”茶叶商人力排众而出，跪前数步，恭敬的对着云凤弦叩三次，方才接过酒碗，滴血而饮。

    在他之后，又有两个人一起冲了出来，抢着扑拜到云凤弦脚下。

    “小人愿倾尽身家性命，为陛下效力。”

    “陛下但请宽心，我等就算是粉身碎骨，也要诛杀逆贼，还天下一个清明安定。”

    两个人说的话都慷慨激昂，眼中热泪连连的抢着把酒喝下去了。

    又听得一声朗笑：“我江湖男儿，重义轻生，舍命为国，此正大丈夫当为之事，岂能落于人后。”竟是空洞洞长身而起，大步来到云凤弦面前，屈膝跪倒，高举手中美酒，一饮而尽。接着又有好几个人，也一一站出来，大声的说几句表白忠心的话，纷纷抢了酒来喝。

    有了一个两个，自然就有三个四个，渐渐地，众人见大势如此，无奈之下，放弃抗拒心理，认命的喝血酒。有的人，索性破罐破摔，也抢着大表忠心，一口把酒干了。为了表示自己的忠诚之意，除了下跪磕头颂圣之外，还指着唯一明着站出来反对的官云破口大骂。

    开始也不过是骂些乱臣贼子、无君无父的话，后来则是什么禽兽不如、狼心狗肺的字句，再后来，甚至带出些不宜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的粗口了。

    官云冷笑一声，用不屑的眼神望望众人，神色一转毅然，转身向厅门走去。

    先前扬言的男子眉峰一扬，英俊的眉目间煞气一闪，寒光掠起一道虹影，长剑出鞘，挡住他的前路：“官兄，你想清楚了，你真要出去？”

    “与其在这里看你们这些恶心的表演，倒不如出去了清静。”官云长笑一声，眉间英气朗朗，“我倒真想见识见识你那五百名神射手，不知我胸中热血，染不染得红小人的箭镞。”

    云凤弦听得胸中一股热气上涌，忍不住喝出一声：“说得好。”

    他这一声好，叫得整个厅堂的人，全用怪异莫名的眼光看着他。

    是啊！哪里有要胁人家帮着自己打仗的反面一号，这么大声的为正义凛然的人叫好的道理。

    云凤源适时拍了拍手：“说得好，果然说得好，官兄真个义正严辞，让人敬佩。诸位还有谁觉得他说得好，大可与官兄一同离去，想来门外的弓箭手没有赵将军的命令，断不会随意放箭的，大家可以放心。”

    他这里笑容可掬的叫人放心，什么人敢于真的放心。

    云凤弦目光扫视众人，见到一张张或麻木，或黯淡。或谄笑的脸，心中一片黯然，方自叹息一声，却有一个声音清晰的响了起来。

    “我和你一起出去。”

    有人站出来，走向官云。

    那声音并不响亮，那人也并不强壮高达，是个清瘦的中年人，穿着绸缎，也并不像大富大贵之人。在这富可敌国的山海湖城挡住，他算不上特别有钱，只不过经营着三家酒楼，两间青楼，一处赌馆，四间客栈，在城外还有几百亩地而已。

    做这种生意的人，不会有太强的道德感，做这种生意有没有做到足够大，就算有些产业，也只会被人用略带轻视的目光打量。在这富豪之中，他也不过搭个尾巴。什么大事、大会，少不了他的帖子，可是到了场，也不会有人注意他，他永远是个从众的人，跟着大家走，纵无功，亦无过，不会出头，也不敢太落后。而这个时候，他站出来，他说这一声，却震惊了那么多平时连眼角也不会看他一下的大人物。

    云凤源眉峰微皱：“秦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如风只是微微一笑，脸上有一种舒展的从容之意：“老实说，我不是什么好人，也不懂什么大道理，我这辈子，也就是好好做生意，好好赚钱，好好活着。不过，我是山海湖城人，这里处于南方要地，水陆两途都极繁盛，盐茶生意历传百年，可是十年前的山海湖城，为历代贪官污吏、豪绅强梁所蹂躏，百姓苦不堪言，民间百业凋零，我秦氏一家在这里做了好几代的生意，代代辛劳代代苦。

    可是如今，山海湖城繁盛至此，百姓富庶至此，我小小的家业，可以有如今的成就，仰赖的，是当朝的德政清明。我不知道什么时局大事，也不想管什么君君臣臣。我想活着，我想赚更多的钱，可是，如果要让这里变回以前的样子，如果要冒险让这个安安乐乐的城市变成血腥的沙场、变乱的中心，这事，我干不了。青楼赌馆我敢开，缺德败行的事我敢做，可是要祸害天下，祸害万民，恕我还怕苍天震怒，一道雷打在我头上呢！”他抬手，对云凤弦一拱手：“陛下，我这等小老百姓，干不了凌烟绘图，青史留名的大事，就此告辞了。”他话说完了，竟是再也不看云凤弦一眼，拂袖便去。

    云凤源脸色略有些青，沉喝一声：“秦如风。”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对着秦如风的额头劈到。

    秦如风的脸色有些白，却咬着牙，停也不停的继续往前走。

    官云身形一晃，已掠到他身旁，抬手间，袖底寒光一闪，与那劈来的刀光撞个正着。

    刺耳的金铁交击之声中，那持刀下劈的汉子被震得后退三步，高大的身材微微一晃，散乱的头无风自动，双目贲起，大笑道：“不愧是和道盟柳先生的亲传弟子，果然是好身手。不过眼中无君无父，连师父的话都不听了，这等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家伙，正好用来祭了老子的斩龙刀。”

    官云冷笑一声：“我奉君王，敬师父，但我心中更有天下，有百姓，怎么比得你斩龙刀林豪的大名，仗着蛮刀钢力，横行天下，劫掠钱财，杀人如麻，什么违禁犯法之事没有做过，如今倒来擒王保驾了。当初化血堂招徒，你千里迢迢敢来，一入望月居，就排除劲敌，连续暗算了七个武林同道，而今化血堂的诸人你当不了，一转头，又谋算着祸害天下的大事，以图将来荣华富贵。这等百变行径，若不是无耻到你这种地步，还真是学不到手。”他这番话极尽讥讽之能事，林豪恼羞成怒，厉吼一声，大刀一挥，同时斩向两人。

    官云神色不变，一手拉住秦如风避让，一边说：“秦兄不必害怕，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他伤了你。”

    秦如风坦然道：“我既已站了出来，就不会再怕，能与官兄这等英雄死在一处，也是幸事。”

    二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有了温暖之意。这两个，一个事小统领，一个是开青楼赌馆、酒楼客栈的普通富商，平日里见面。话都难得说一句，这一番患难之中，挺身而出，倒生起知己之意了。

    林豪挥刀猛劈，每劈一刀，就大喝一声，气势惊人，寒光骇人。

    好在内堂甚大，其他人纷纷往一边避让，倒让给他们一个不小的动手空间。

    官云不愧是尘右灯的弟子，护着一个不会武功的秦如风，犹能在狂猛刀风之中，进退自如，趋避从容，偶尔进攻，袖间寒光一闪，林豪身上便添了一道血痕。

    云凤源见堂中战况不够理想，再让他们如此打斗下去，反长了官秦二人的威风，当时轻轻冷哼了一声，目光凛然一转。这一番暗示，自然有人领会得了。若不即刻拿下这两个硬骨头，以摄众人之心，只怕时间一长，别人的胆子也会跟着大起来。

    只见劲风乍起，四五个人影同时扑向战团。两刀一剑，还有四五枚飞镖、一根软鞭，一起对着官云攻了过去。这些江湖人素来狠辣，打斗之时，唯求胜利，绝不在意法度规条的，此时急于求胜，联手之下，远攻近打，佯攻暗算，真个无所不用其极。

    官云虽是尘右灯的得意弟子，武功高强，但要护着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还要应对这样的联手合攻，终是力有不逮。未几，他已是汗透重衣，不求有功，只求无过，不断闪避后退。

    其他人见他退到自己附近，若是富豪文人，则纷纷退避，若是武者豪客，少不了要顺手拍一掌，踢两脚了。

    此时官云已经战至精疲力尽，手足酸软，闻得背后风声，却是连闪让的力气也没有，唯有惨然一笑，闭目待死。

    云凤弦见此情状，忙道：“不要杀他……”

    可是比他的呼喝更快的，是从旁边伸出的一只手，轻轻的搭在背后的黑手腕上，那只的手就再也不能移动分毫。

    那人脸色一沉：“屈捕头，你这是什么意思？”

    屈永微微一笑：“他好歹也是我师父的弟子，是生是死，如何处置，也只能由我师父决定。”说话之间，场中一连串惊呼，几个围攻的人，全都跌跌撞撞，倒退了出去。每个人都是涨红了脸，拼命要拿桩定步，最后还是抑不住跌退之势，全部滚到在地上。

    尘右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官云身旁，一只手轻轻搭着他的肩膀。

    官云就像全身所有的精力都被那只手抽干了一样，连站都站不住，更无法做出任何其他的动作，就这样，任凭师父轻轻一扶一捱，已是跌坐到一张空出来的椅子上，动弹不得。

    秦如风在旁边冷笑一声：“好一位师父。”

    尘右灯并不回他的话，只淡淡一笑。

    云凤源轻轻拍掌：“好，尘先是如此大义凛然，亲自擒拿逆徒，正可为我等举兵之时，祭旗之用。”

    云凤弦听得只觉一股怒气猛地往头上一冲，忽的一抬手，狠狠一记耳光打过去。二人站的本来就近，云凤弦这一回出手竟是奇快，云凤源猝不及防，竟是不及躲闪。

    但一直站的离云凤源很近的一个高大汉子，目中却有冷电般的光芒一闪，抬手之间，其势如风，格向云凤弦的手腕。

    此人看来平凡，神色木然，却实是身手极佳的高手。当日云凤源在帝府威逼帝逊远祖孙时，也是他在旁随同护卫，拦住了扑过来想拼命的帝思思。此时出手，度奇快，要格住云凤弦的巴掌，简直太容易了。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一道淡淡的青光忽的一闪，因为度太快，光芒太淡，倒像是根本不曾存在过一般。每一个看到寒光的人，也会有一阵恍惚，怀疑自己眼中看到的，到底是不是利刃的光芒。

    可是，继之而来的一声凄厉惨叫，却向所有人证实了那道寒芒的真实性。

    鲜血溅在云凤源华贵的衣服上，断下来的一截胳膊滚落在青石的地面上。

    这大汉左右扶着齐肘而断的右臂，已是面无人色。而架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带着幽幽蓝光的短剑，更映得他那张脸惨然如鬼。

    古奕霖轻柔的声音徐徐响起：“此剑名虫老虫坙，削铁如泥。相信要削下一颗脑袋，不会是太辛苦的事。”

    在此之前，清脆的耳光声已经把云凤源震得耳朵有些聋，脸上传来的痛觉，更让他感到不可思议，不及怒，就已经被眼前的变化所震住，一时倒顾不得脸上**辣的痛，怔然望着古奕霖：“你怎么能出手，哪里来的剑？”

    “你以为你的禁制就真的那么万无一失吗？至于剑……”古奕霖回眸温柔的看了云凤弦一眼：“刚才和她握手时，从她那里接过来的。”

    云凤弦目光冷冷望着他：“云凤源！”

    这一声，其冷如冰，不带丝毫温情。

    云凤源微微一震，这么久以来，云凤弦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不是大哥，不是凤公子，而是这样冰冷的一声低喝。

    “我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和你合作，我很久以前就说过，不管是为天下人牺牲一个人，还是为一个人牺牲天下，我都不会做。”云凤弦从容说下去，眼角扫到内堂里一干人愕然的眼神、诡异的表情，耳边听到尽量减轻的脚步声，许多人悄悄移动身形，还有那轻微却不可忽略的兵刃出鞘声。她暗运冰心诀，甚至听到四周许多人呼吸吐纳一转为绵长，正是高手出手在即的状态。

    古奕霖若有所感，眉头微蹙，身形微微移动，似有心似无意的把云凤弦遮住了一半。

    云凤弦却是微笑摇头，轻轻的把他推开，在他耳边，轻如微风的说：“我虽然称不上很有用，岂有让妻子挡在面前的道理。”

    古奕霖只觉她呼吸的热气，吹得耳朵烫，一时竟连他在说什么都有些听不清了，心中忽然一阵柔软，倒将眼前的生死险关，全都看轻了。

    他凝眸望向她，纵知身外杀机重重，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只想着若能就这样死在一起，倒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云凤弦给他一个让她安心的眼神，这才笑着对众人一拱手：“各位，你们都上当了，我只是因为长得像当今天子，所以被云凤源掳了我的妻子，逼我冒充皇帝。当今皇上，安坐京城，如果皇帝失踪，那每月一次的大朝会，没有君王临朝的消息，我们应该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可见，这全是他的谎言、如今，我的妻子得回自由，我怎能再助纣为虐，各位……”

    “你住口。”云凤源一次显出惊慌失措的表情来。

    古奕霖没有像意料中那样受制，就难以胁制云凤弦。云凤弦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有她在，就有了大义的名分，有了举兵的基石，有了凝聚人心的口号，一旦让云凤弦把这番话说完，所造成的影响之恶劣，简直不可想象。

    “你是什么人，易容成陛下的模样，前来欺哄我们。陛下是不是已经落在你手里了，还不快把陛下与皇后放回来，我们或可留你全尸。”亏得他脑筋转得快，居然马上编出这么一大串的词，虽说不一定可信，倒也勉强可以说得过去。

    云凤弦却只是叹息着摇摇头：“何必呢！事实俱在，大家心里都是有数的，我本来勉强应付你，一是为了见奕霖，二是想看看你到底会搞出什么名堂。但是，我已经看不下去了，我不能坐视正直之士受辱，所以才要拆穿你们。各位，云凤源的野心，到了这个地步，已是昭然无疑，我看真正的逆贼就是他，诸位若与他狼狈为奸，最终必会……”

    云凤源已是猛然抽身后退，拉开与云凤弦的距离，手指云凤弦喝道：“拿下这个冒充陛下的人！”

    云凤弦叹息摇头，悠悠道：“只怕未必。”她说未必的时候，已有数条身影疾扑向她。

    古奕霖低低惊呼一声，耳旁却传来云凤弦的低笑：“无妨。”

    站在云凤弦身后的风紫辉，连眼睛也没眨一下，神色平淡如水，无悲无喜。

    而离云凤弦非常近的云凤晴，从站起来之后，居然从头到尾没有动弹一下，只是用一种奇异的目光，冷冷打量云凤弦。

    没有刀剑出鞘，似乎每个人都知道云凤弦是不可以随便杀掉的。

    掌风拍来，指风袭至。云凤弦全身上下的大穴几乎都已被罩住，风声，已吹得云凤弦丝散乱，肌肤生寒，而她却还只是淡淡一笑。

    一笑之间，异变突生。

    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招式比拼，似乎根本没有任何过程，人们只是眼前一花，结果已经出现，刚才扑向云凤弦的五名高手，此刻已经全部躺在了地上，没有鲜血，没有惨叫，有的只是五个已经不知生死的身体僵硬的倒在众人脚下。

    整个内堂，可以做到这一点的高手只有一个－－苍道盟中尘右灯。

    此时，这个山海湖城的一高手，风灵国武林一代宗师，就这样长须飘然，双手背负，意态洒脱的站在云凤弦身前。

    惊呼之声四起，云凤源的脸色，煞时惨白一片。云凤弦挑挑眉峰，她忽的回头，看了看风紫辉，风紫辉对他点点头，脸上终于渐渐露出了然之色了。

    云凤源的声音已是有了掩不住的惊惶：“尘先生，你这是何意？”

    “我说过，若能为国为民，诛除叛臣，万死不辞，如今事实俱在，真正的叛臣，就是你。”尘右灯淡淡道。

    云凤源咬牙，连着冷笑三声：“好，好，好。”

    一声比一声狠厉，一声比一声惨切，一声比一声直刺人心。

    三笑之后，便是一阵冷然沉寂，然后，他眼中的愤怒，渐渐变做迷惑和惊惶，他慢慢的扭头，动作有些僵硬，僵硬得甚至让人觉得可以听到，在他转头之时，颈骨摩擦的声音。

    在他身后，那些本来应该在他出冷笑暗号后就难的人，一个也不可能响应他的命令了。

    地上，已经倒下四五个人，人群中，还有十余人，姿态僵硬，明显是已穴道受制。这些都是云凤源好不容易从江湖人中拉拢的高手，这一次混在内堂会议中，准备的就是必要时，合力出手镇压反抗者。可是他们被杀时，却连最基本的打斗都没有，连一声惨呼，一声惊叫，都来不及出来。

    就在刚才，云凤弦收到袭击，所有人注意力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不止是尘右灯挺身而出，其他和道盟的弟子，都已经在瞬息之间，完成了事先也许已演练过许多遍的暗算刺杀。

    堂中或者还有一些云凤源的心腹没有在同时受制，可是十几名高手早已巧妙的各占方位，隐隐在控制全场的气势，什么人胆敢妄动，都要考虑一下，如何承受随之而来的后果。

    云凤源目瞪口呆，神色灰败。

    官云却是张口结舌，满面惊喜。

    尘右灯对官云笑了笑：“小云，因事突然，我必须虚与委蛇，才能乘云凤源把所有本钱都亮出来时，将他们一举而歼。为恐泄露消息，真相除了参与行动的人之外，绝不外传，刚才真是委屈你了。”

    官云已欢喜得呐呐不能言，颤声道：“师父……”

    同样，云凤源的声音也带着颤抖：“尘右灯，你……”

    尘右灯轻轻叹息：“云凤源，我知道你费尽心机，甚至不惜绑架洛儿，就只为拉我下水，因为我弟子满天下，因为山海湖城的武人大多都是我的门下，因为我的弟子已有许多成了南方诸郡最有实力的武官，得到我的助力，就得到南方诸路大军。不过，正因如此，真正掌控局面的是我，不是你。我要你败亡，不过翻掌间事。”

    云凤源脸色惨白：“你连你自己的女儿也不顾了，你对自己的女婿也这般绝情？你忘了你的誓言，你忘了你答应越国太子……”

    尘右灯平淡的说：“我正是顾着我的女儿、女婿，才不能跟着你胡闹。我是答应了越国太子，如果我年轻十岁，或许会为了你的这个计划，奋而投入一切，但是，我老了，老人是没有雄心壮志的。我这一生，轰轰烈烈的事已经经历太多了，而现在，我的愿望简单之极，无非是儿女的平安喜乐。我怎能让这种可能会牵涉满门生死的谋反之事，牵涉到我的儿女。我怎能就为了一个虚无的目标，陪着你做这些疯狂的事。”

    云凤源死死瞪住云凤晴：“云凤晴，一切都是你联系的，这人是你的岳父，你跟他就是这么商量的吗？”

    云凤晴安然在自己的位子上坐好：“一，当初是你来联系我，所有的计划都是你出的，我不过是按着你的计划走罢了。二，我也说过，我要做的是诛杀叛贼，很明显，叛贼就是你。”

    云凤源怔怔望了他半天，忽的长声惨笑：“哈哈，我真是有眼无珠，错看了尘右灯，更加错看了你。我以为我们有共同目标，我以为你是个有血性的人，还想着夺回失去的一切，还想着不再受云昱风欺压，谁知你还竟甘做云昱风身下那只没骨气的狗。”

    云凤晴面对云凤源的挑衅，完全不动情的说道：“你又错了，我的确很讨厌云昱风，恨不得杀了他。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可以不惜利用任何外人，再多的死伤我也不会动一动眉头。但是，尘洛将会成为我的妻子，对于我所在意的人，我不会容她受一丝一毫的伤害。云凤源，你很聪明，如果，那个被利用的人不是尘洛，我会非常乐意跟你合作，可惜，那个人是她。而我，就算看着越国的军队节节胜利，就算看着你如意算盘一一实现，我也绝不敢拿他满门来陪你冒险，或许长年身于京城我比你更了解云昱风那个多么可怕的人。”

    云凤源咬牙如磨，恨恨道：“既是这样，你可以不同我合作，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还要假作与尘右灯都已谈好了，为什么……”

    “一开始，我的确有兴趣陪你玩玩，而且，我也要保护我自己。你的底牌对我掀了，我不帮你，你能让我活下去吗？可是，我喜欢上了尘洛，男子汉大丈夫，怎能不保护自己的女人。当初，我事事与她作对，惹她气恨，不是为了顺应你的计划，而是为了让尘洛恨我入骨，将来尘家才不致受你利用。没想到我计算错误，尘洛到最后，还是非我不嫁。既然如此，我就要尽力保护她，也保护她的家人。即使没有我，你也会用陷害的方法，拉尘家下水，甚至牵连到她，既然如此，不如由我自己来动手。”云凤晴漠然的瞥了云凤源一眼，沉沉的道：“云凤源，相信我，是你的错误。对于我不关心的人，我从来心如铁石，恰巧，你不在我关心的名单之中。”

    云凤源平日里的潇洒俊逸，这时候，连点影子都找不到了，面容扭曲到极点，放声大笑，“真让人不敢相信，心狠手辣，淫人妻女的亲王云凤晴，会真心喜欢那个莽撞任性的丫头。”

    尘右灯眉峰一扬，怒意在脸上一闪而过。

    云凤晴却没有丝毫的恼怒，沉沉静静的说道：“就像没有人想得到一代情痴的云凤源萧公子，会杀死他誓一生携手的妻。天下，总有许多世人想不到的事。”

    云凤源的笑声似被刀切断一般，猛然顿住，目光怨毒的盯着云凤晴，神色有些恍惚，慢慢的说道：“本来，大事有可为的。”

    “错了，大事根本不可为。”云凤弦打断他的话，望向他，眼神略有些怜悯：“这就是他们不敢跟着你的原因。云凤源，你是个很聪明的人，但你的聪明在诗词歌赋上，这等天下争霸，从来就不该是你染指的。你只想着利用尘右灯的影响力，却没有想到，既然影响军队、影响民间武装的人是他，你又凭什么掌控大局。你以为今天你一切在握，可是，只要尘右灯一翻脸，局面立刻失控，你连一点退步的余地、应变的措施都没有。你的所谓私人班底，全是乌合之众，得势之时欺人是可以，可是失势之时，又如何应急。这堂中，不还有向你效忠的人吗，可是只要一受挫，他们就只会僵在那里，没有一个肯出来为你出头。外面不是布了五百弓箭手吗？不过，我看，军队早就移防，被别人接管了吧！尘右灯和云凤晴，就是因为看透了你的本质，所以才不肯跟着你冒险。云凤源，为什么你就不肯把你的聪明，用在应该用的地方呢？”

    “你……”云凤源的脸色已经不似活人，神色狰狞的盯着云凤弦。

    云凤弦怅然叹息：“你自以为一切安排得非常好，却不知有无数的漏洞在。你以为拉到山海湖城内的富商为你所用，就可以在财力上支援你。可是商人重利，既是因利益而与你在一起，一旦利益不符，便可以毫不犹豫抛弃你。你自以为可以借着越国之乱，打着皇帝的名号兴兵。可是，百姓要的是吃饱穿暖，不是什么正统大道。你以为只凭尘右灯的师徒之情就可以策动这么多人造反吗？你错了，尘右灯让弟子们跟着他一起演戏捉叛贼，他们自然会答应，可要是让他们冒着满门抄斩的危险兴兵作乱，谁都要仔细想一想的，你竟然想不到，你已经被你心中的成功冲昏了头脑，你已经被你想象中的前程给蒙住了眼睛。”

    不等云凤源回话，云凤源已是在旁边冷笑一声：“你这笨蛋，只会后知后觉装聪明，你自己怎么什么有用的事也没做，就会在这里坐享其成。刚才若不是别人出手，你还能在这里逞口舌之利。”

    云凤弦无所谓的耸耸肩膀，点头说道：“说的也是！刚才幸亏尘先生出手。尘先生不肯随云凤源谋反，可见心念大体，故意不通知官云，让他因一时义愤，闹上一闹，引出云凤源布伏的人手，可见心思缜密。不过，为什么一定要救我呢？你不是一向看我不顺眼吗，让我吃点儿亏也无妨啊！尘先生到时大可推说营救不及。”

    尘右灯在旁微微皱眉：“凤翔公子说笑了。”

    云凤弦冲云凤晴眨眨眼，笑道：“不会是你叮咛他要护住我的吧？”

    一直冷然看待一切变化的云凤晴，莫名的勃然大怒：“我要护着你？你做什么白日梦！”

    “不是吗？我还真以为想出这么久，多多少少还有点感情，你会忽然间现，不忍心看我死掉呢！”

    云凤晴铁青着脸：“你这个白痴。”

    云凤弦抬手扬了扬垂在额角的丝，缓缓的道：“或许我真是个白痴，不过，没准你也就刚刚现，其实你并不是像你想的那么讨厌白痴。”

    在二人说话之间，尘右灯已是目光扫视全场，然后拱手道：“诸位。”

    这时，在场诸人，早已不知所措，被眼前变化震得目瞪口呆。这么多人精，被尘右灯一叫，竟是连回礼啊！大招呼啊！都忘了，人人张口结舌望着尘右灯。

    尘右灯看得心中也是一阵惨然，这里哪一个不是伶俐人，否则怎能有如今的身份地位，而今却被逼的无所适从。明明是为了保护山海湖城而聚在一起，却偏偏被莫名其妙生的事逼的不得不参与到一场谋反当中。就算抛开那些被云凤源联结的死党不论，其他被迫参与的人，此刻都处于非常难堪的境地。刚才为保命所做的一切表态，此时已足以让他们失去所有的财富、荣耀，甚至是生命了。

    “各位今日齐聚于此，商量的本事如何抵挡越国进攻、如何卫护山海湖城的大事。未料有人心存逆谋，意图趁此聚会，屠戮南方诸郡的精英人物，以助越军奸谋得逞。幸得一众勇毅之士，奋起反抗，终得以诛杀逆贼，擒拿叛党，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堂内站的都是聪明人，哪里不知道尘右灯这番话，实是担了天下的干系，替他们谋求遮掩这桩大事，几乎所有人都立时反应过来。

    “是是是，全仗尘老英雄神功盖世，才得诛杀奸党，救护我等性命。”

    “对，我们全是为保卫山海湖城而聚，几乎中了奸人诡计，丧命于此，幸亏有柳老英雄在。”

    “尘老英雄是山海湖城的大恩人、风灵国的大豪杰，今日深恩，我等铭记于心。”

    被迫誓的人们，一个接一个抢着表示自己对尘右灯的感激。

    而本来与云凤源关系亲密的人，此刻的脸色都异常难看，每个人的衣服都让冷汗湿透了，张惶得四下张望，试图寻找脱身的可能。也有人厚着脸皮，跟着众人一起，大声感激尘右灯，就好像他们本身也是被迫陷入这种困境的无辜之人。

    眼前一片颂扬之声，尘右灯脸上却没有得意之色，反倒显得有些悲凉之意。

    云凤弦轻轻叹息一声，脸色也不轻松。

    云凤晴淡淡道：“你操心也太过了。”

    尘右灯苦笑道：“我和你不同，你从京城来，我却一直是山海湖人，多少见面，情分总在，怎好忍心看他们万劫不复。更何况，就算不为着他们，为了这里，也不能再让什么乱子闹大。在场的人，任何一个都有着让山海湖人受影响的能力，若是全受株连，这里短时间内，只怕繁华不再。何况，还有越**队，随时会举兵来犯，我们岂可闭门自乱。”

    “那也要掩得住才行。”

    尘右灯看着眼前一大堆人，各自心机各肚肠，也觉得头疼无比，最终叹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你做梦吧！你们梦想着保护云昱风的江山，他会谢你吗？今天的事，在场的，有几个人脱得了身。”云凤源放声大笑起来：“你们真的信得过彼此吗？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想去告，想去邀功的。就算你们想自保，这里的仆役、下人，就不指望着立个大功，飞黄腾达？还有宣大人，你肯定也希望早些关起门到书房去写表彰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摇摆不定的人，最后有什么下场……”

    “够了！”

    尘右灯一声厉喝，如炸起一道惊雷，震得云凤源一阵血气翻腾，身不由己，后退数步，一跤坐倒，竟是再也说不出话来。

    尘右灯虽然喝住了云凤源，又掌控了大局，但心中并不觉得高兴。他心知自己这一喝之威，虽然震住满堂上下，去压不住人们心中的鬼魅。

    刚才云凤源一番话，已是挑起了所有人的心结，必会令得在场诸人，人人猜疑，个个提防。往日见面尚有三分情，如今却要天天在心中算计着什么人会出头告。这种状况展下去，最后只怕会弄致人人自危，为求自保，必要使尽手段，去灭其他人的口，最后山海湖城不攻自乱了。

    尘右灯心中念头飞转，终于转身对云凤弦深施一礼。

    云凤弦连忙伸手托住：“尘先是这是何意？”

    尘右灯诚恳的说：“我不想追究容公子你到底是谁……”他看看云凤源，再望望云凤晴，明显是心知肚明的道：“但相信公子有悲天悯人之心，今日之局，公子若肯出面，必能保全许多人。”

    云凤弦目光一闪，忙道：“先是希望能救护众人的心意，我十分敬佩，必会尽力而为，只是……”她淡淡的笑了笑：“不敢欺瞒先生，我未必有做主之力，最终结果如何……”

    旁边的云凤晴冷冰冰的道：“你这个傀儡自然是没有做主之力的，不过，今日一议，尘先生立不世之功，平乱局于顷刻，要不然山海湖城大乱，南方诸郡皆反，再加上越军四起，只怕云昱风再大的本事，也要头疼一番的。这个人情，他也不能不还，是吗？”

    云凤弦脸上神色忽的有些怪异，然后轻轻叹息一声：“尘先是怜天下百姓，忧山海湖城的前途，最终不曾与云凤源联手，反而假意合作，骗出他的真正实力，这些心意，想是无人可以否定，只是，说到大功，却是未必，只怕……”

    云凤晴冷冷道：“你说的可真轻松，如果今日他不出手，后果你想过没有。”

    “如果今日尘先生不出手，后果，也不过是整个和道盟跟着其他人一起沦入万劫不复之境，不会有任何意外生。”

    尘右灯听得长眉一扬，一时间竟是英气勃然：“凤翔公子可是以为，若是举兵，就真的必败无疑……”

    云凤弦叹了口气：“不，我只是知道，你们根本没有举兵的可能，一旦议定，谋反大事，只怕今日堂中任何人，都走不出府衙半步。”

    云凤晴眼神一跳：“你是什么意思？”

    尘右灯脸上也现讶异之色：“恕我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云凤弦无可奈何的笑笑，大声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还不站出来吗？”

    她声音很大，在整个内堂中回荡，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四下看，但却没有任何人，有特别的动作。

    云凤弦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动静，这才摇摇头：“我从没有侮辱过你的智慧，所以，请你也不要侮辱我的智慧……”

    她目光看定一人，徐徐道：“幽贡曲，幽先生。”

    每个人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望向那个身材瘦长，表情谦恭，衣着朴素，不管在任何场合，都永远不会引人注目的普通下人。此时的他只是堂内一个端茶送水的下人，一直站在尘右灯和云凤弦身后，一直身处在阴影里。

    无论怎么看，也看不出，他和那个圆滚滚的，已经死去好一阵子的化血堂前的主人，山海湖城最叱诧风云的人物，有任何相同之处。

    可是，所有人的疑问还不及化成言语、变成声音，那个垂地头的仆役，已抬起了头，踏前一步。

    只是这一抬头，一举步，他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明明只是普通的面容，却让人心中生起一种凛然之意。刚才还弯腰躬身的人，只在一挺腰，一抬头间，竟给满堂诸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就似明珠蒙尘，被人视作瓦砾，可一旦抹去尘埃，便有万丈光华，无人可以忽视。

    一股无比强劲的风，忽然完全不合情理的在四面密封的内堂之中呼啸起来。

    众人纷纷惊呼着往屋角后退。

    云凤晴一个翻身，从椅子上跃起来，跃往墙角。

    古奕霖面上满是震惊之色，身躯在强猛劲气中微微颤动。

    云凤弦努力想要撑过去，却觉胸口如压万斤大石，连呼吸都无法做到。她情知不妙，伸手一拖古奕霖，急急往墙边退。

    而包括云凤源在内，几个被控制穴道，或受了伤，来不及退走的人，无不是面无人色，在强烈气劲的冲击下，失去了知觉。整个空间都像被钢刀一寸寸斩开撕裂，四周有无数无形的漩涡，仿佛要把人吸进万劫不复的地狱。

    人们顾不得贵贱之别，立场之分，顾不得平时是朋友还是敌人，不约而同，手牵着手，靠着彼此牵系的力量勉强站立。

    所有人里，只有风紫辉仍旧轻松的站在墙角，不受任何影响。

    这等轻松自在，看得云凤弦眼红无比，真不敢相信这家伙，其实早就失去了力量。

    风紫辉似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对着她只是微微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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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58章 谁人前来

﻿    ﻿    四周都是刺耳得让人难受至几乎要吐血的气流尖啸，身体四周似乎有无数气劲冲击，所有人都在惊呼，在尖叫，在彼此呼喝，可是所有的声音却都传不到被刺激到麻木的双耳。追哪里快去眼快

    偏偏风紫辉的声音却可以穿越一切有形或无形的屏障，清晰的响在云凤弦耳边，却不让旁人听到一丝一毫。

    “虽然我的内力全无，可我的体内还残留着你的风灵之源，只要善加利用，还是有一定的作用。”

    云凤弦听了，不觉在心中暗叹一口气，这样的风紫辉，如果没有失去内力，如果可以不受限制的施展他的能力，该会是在强大到何等地步的存在啊！

    这一念尚未息，满堂的风声忽的一寂。就像它忽然出现一样，忽然消失。

    劲风消失之后，就只听扑通连声，原来是好多人刚才竭尽全力支援，可是现在心神一松，全身酸软，便身不由主，跌倒在地上，一时间，竟连站都站不起来。

    内堂中央只有两个人还站着。

    那么强烈的气劲，那似乎足以毁灭世界的强大力量，却像连他们一片衣角都不曾掀起，一丝头也不曾拂乱。

    两个人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处，静静凝视彼此，眼中的光芒，明亮到极处让人想起宝刀与名剑相撞的火光。

    正是尘右灯那无名的瘦高个仆人。

    只有真正最顶尖的高手才会生起的感应，使尘右灯在这仆人忽然一抬头，一举步间，已是无声无息的出一股气劲向他袭去。

    一开始，他或许只是想略作试探，却没有想到，因此而惹来的反击，如此狂猛、激烈、迅疾、强大。这种强大，让他不能躲避，这种强大，更激起一个高手，真正的斗志豪情。

    就在刚才这短短的时间里，两个最顶尖的高手，不曾动一指，挪一步，却几乎燃尽了所有修为真气的内劲对拼，让这满堂宾客都吃足苦头。

    气劲与杀机的交迸之中，两个人都已是无数次险死还生，偏偏在外人看来，竟是连动也没有多动一下。

    如果不是顾忌着这满堂重量级的要人，如果不是考虑到真个完全放手一搏，搞不好整个内堂都会被他们的气劲弄致破裂粉碎，可能他们真的会就此纵情一战，直至分出生死了。

    云凤弦自己也是双脚软，要不是风紫辉在旁边轻轻扯他一下，搞不好他也一跤坐到地上，大大出丑了。

    此时云凤弦一边擦着头上的汗，一边道：“二位，我知道你们是顶尖儿的好手，一代宗师的功力，自是普通人难望项背的。不过，下回要过招也好，要比拼也好，麻烦记得先清场，行不行？”

    尘右灯眼神一直死死盯着那瘦高个的仆人，半分也不肯轻忽，云凤弦的话竟是听而未闻，只是深深望着自己的对手：“我原本是不太相信凤翔公子的判断的，刚才只是意在试探，如今倒是不信也不行了，幽兄！”

    瘦高男仆－－幽贡曲微微一笑，平庸的脸上，是神秘的笑容：“好久不见了，尘兄。”

    尘右灯若有所思的缓缓道：“幽兄，恕我无礼，以往也与幽兄切磋过武功，虽然幽兄有所保留，但我也可以断定，幽兄的武功应当略逊于我，何以今日重逢，明兄不但容颜转变，就连武功也是突飞猛进至此呢！”他询问的语气并不急迫，但心中的讶异、惊疑，却是可想而知。

    对于一个武者来说，改头换面，甚至连身形都变了，或者有些让人奇怪，但不至于如此牵动心思，最最重要的，依然是武功上的变化。武功突飞猛进，对于一个学武的年轻人来说，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但是武功达到尘右灯、幽贡曲这种境界，几乎已是到了百尺竿的最顶端，所有武功修炼已入极致之境，不知道再进一步，是什么方向，更不明白，怎样才能踏前一步。

    历代以来，多少宗师，纵成为武林传说的神话，却因为无法突破自身的局限而郁郁一生。

    由此可知，生在幽贡曲身上的变化，对尘右灯来说，是多大的震动。

    幽贡曲淡淡一笑，“并没有什么稀奇，我只不过修习了一门失传已久的武功而已，倒叫幽兄见笑了。”

    他转头看向云凤弦：“我只是不明白，凤翔公子如何认出我的？”

    云凤弦笑一笑：“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没有死。”

    “为什么？”

    “说来惭愧，我有一点晕血的毛病，见了血就会不舒服。可是，偏偏我杀鸡杀鸭宰鱼一事，都做过。”云凤弦眨眨眼：“不知，幽先生想到什么了？”

    幽贡曲苦笑了一声：“原来凤翔公子你是晕血，可是你只晕人血。”

    “对，这是个奇怪的毛病对吗？”云凤弦笑笑：“当时在密室中，看到满地的鲜血，我居然一点犯晕的感觉都没有，那个时候，我已经觉得不对劲了。不过你的尸体完全生机断绝，有那么多经验丰富的高手大人物验看，按理说，如果有假，也不可能瞒得住，所以我虽然心中生疑，不过他不敢肯定，只有将计就计，接下化血堂，看看这背后到底在弄什么玄虚。一方势力的宗主死去，莫名其妙把偌大势力交给一个根本没多大交情的年轻人，他手下所有人，立刻誓向对方效忠，甚至以死相逼，迫对方接受。年轻人接手权力，顺顺当当，没有任何问题，随便做一点点事，手下就一个个感动得誓死效忠，轻松得到一堆人效忠，真是太轻松了，轻松让我根本不能相信。

    我有自知之明，既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武学奇才，也不曾和你幽先生有什么深刻的交情，你有什么理由，把你一生的基业交给我。就算你当时重伤待死，但身边还有多年随你的心腹在，完全没有必要把一切交给一个根本不清楚来历的人。而且空洃他们也一点疑问都没有，立刻接受，跪下来就像我宣誓效忠，我不答应，他们就自杀。他们对你再忠心，也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只会听命令的木头。面对这么古怪的临终命令，他们多少也该迟疑一下、犹豫一下才对吧。”

    云凤弦笑得更加的得意，“表面上看起来，我一跃成为山海湖城几大势力之一的领，但化血堂到底留给了我什么呢？一大堆的生意？的确！一群杀手？是的！一些所谓秘密？当然！可是，在这里，有生意的富商多得两只手都数不清。一群杀手，一个情报网，听起来似乎很厉害，可是在我执掌化血堂期间，所有需要重点调查的事，没有人能给我一个可以让人满意的答复，也并没有看到真正出类拔萃的人物。你留给我的亲信，居然只有空洃和玉中而已。我看到的化血堂或者真的有不低的实力，但绝对不足以成为山海湖城内举足轻重，让各方人物忌惮的强大势力。”

    云凤弦略略一顿，才继续说下去：“你给我看到的，根本不是化血堂的真正实力，对吗？化血堂能有今日，也绝非你一人之功，在你的背后，肯定还有其他的实权人物，拥有着相对强大的能力和权力。他们的资历、能力都低于你，但本身肯定要远胜其他人。如果失去你这个头，为了夺取龙头的位置，他们之间也会有一番龙争虎斗。所以化血堂有今天，绝非你一人之功，一定也有更多的人，流血流汗。你死了，然后轻轻巧巧把一切重大的权力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居然没有一声质疑，没有任何重量级人物站出来反对，没有任何手握大权的人不甘心不愿意，跑来争权夺利、阴谋暗算，这合理吗？”

    幽贡曲微微叹息一声：“我原本以为安排的还算巧妙，没有想到，公子目光竟如此独到，原来早已胸有成竹。”

    云凤弦默默地望着他一会儿，笑着接下去道：“权力交接得如此顺利，会见手下各方重将，没有任何人出面对我这个来历不明的新主人出异议，已经够奇怪了。我随便做了点事，他们立刻感激涕零，下跪磕头，更加让人怀疑，虽然我也很希望自己真的有这么强的感召力，但事实上当了那么多年杀手的人，在江湖是历经风雨，见多人情世故，沧桑变化，又在化血堂中混上高位，这些人心肠应该都比较刚硬，绝不可能像初涉世事的少年一样，感受到一点点关怀，就轻易交付所有的忠诚和感情。如果管理一个大的帮派真的如此容易，那满世界都是大帮大派了。因为疑点太多，所有的事情太假，让我不得不仔细分析这一切，最后得出的结果就是，这只是一场欺骗我，也利用我欺瞒天下的戏。”

    她说着停顿一下，悠然的笑道：“既然是做戏，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化血堂要做一件大事，要悄悄把重要的力量隐藏起来，不被别人知道的办他们要办的事，幽先生也有重任在身，非借死而逃离众人的注意力不可。同时，把身份来历成谜的我，拉入事件的最中心，让别人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我的身上，幽先生就可以安然做你自己的事了，化血堂真实的力量，还有那些隐在幕后协助幽先生的真正高手们，都在化血堂普通弟子，还有空洃和玉中的掩护下办事吧！至于幽先生自己的生死之谜，我和风紫辉讨论过了。”云凤弦回头看看风紫辉，复又笑道：“风紫辉胸中所学，几天所不知。他告诉我，有一种已经失传很久的武功，叫做换形诀，修习这种武功的人，会骨骼全开，肌肤再生，犹若再世为人一般。武功大成之前，会有一段时间的假死，心跳、脉搏、呼吸全断，比之龟息术，还像完全死亡，一旦修成，便如伐毛洗髓，重塑生命，武功亦会大大进步。”

    幽贡曲脸上异色更浓：“想不到这样奇诡的武功，竟也被你们知道了。不错，我的确修炼了换形诀，我的武功，停步不前已经足足十年了。前三年，我用尽心力仍无法再有寸进，后来因为一个非常偶然的原因，得到转生诀。修炼转生诀，必会九死转生，改头换面，为此我犹豫了两年，最终才决定修炼，为的倒不是什么称霸天下，而是……”

    “而是太久太久，困在一个境界不能突破，太想看一看更广阔的天地。高手寂寞谁能知！”

    明若离拍掌笑道：“好一句高手寂寞谁能知。凤翔公子，你真是让人惊奇不断，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就算猜到我没有死，就算猜到化血堂另有所图，又怎能把这一切联系起来呢？”

    “很简单，以化血堂的实力，有什么值得如此隐藏暗查，以幽先生的本领，有什么值得你诈死埋名，想来必是大事。而最近，这里生的最大的事，又是什么呢？这就是原因之一，而原因之二，则在于我对于化血堂存在的合理性，一直心中存疑。”

    “存在的合理性？”

    “是。”云凤弦自信的笑一笑，道：“当日我在海潮楼中，听人讲解这里的各大势力，说到拥有强大武装力量和许多赚钱生意，同时经营杀手生意的化血堂，我就感到不理解，为什么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杀手组织，可以这样光明正大的存在，可以和士绅来往，与官府应酬。当朝主政的摄政王云昱风，更是天下少有的人杰，他怎么会会允许自己的国家里，有这种半公开的杀手组织。当时，别人给我介绍的原因是，化血堂杀人不留痕迹，没有证据，所以就算知道是化血堂所杀的，官府也没有办法。诚然，一个法制至上的国家，的确会有这种执法方面的无奈。可是，风灵国却是一个君主国家，官府的决定，很多时候，比律法更加有效。要除掉化血堂，随便一个理由都可以。但我看到的事实是，化血堂一边做着杀手生意，一边做着正当生意，全山海湖城都知道幽贡曲手下有无数杀手随时杀戮，有无数探子查访旁人的情报，可是，官府却从来不碰你。化血堂在商场上的生意也没有人为难，财力展壮大，势力更是难以估量，隐然成为山海湖城中，仅次于和道盟的民间势力。甚至于故意用一本秘笈，引的满城仇杀，故意用招徒事件，惹来无数人，连望月居中火拼，官方也一样用什么没有证据，没有违法为借口，不和你为难。综合所有的情况，我能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云凤弦笑一笑，慢条斯理地说：“当所有的可能都被排除之后，剩下的一种，无论多么不可思议，也仍然是无可质疑的事实。”

    她目光攸得一凝，盯着幽贡曲，一字字道：“所谓的杀手集团化血堂，其实就是官方的一个秘密组织。平日里混迹江湖，影响商场，其实暗中替官方打探一切有用的消息。许多官府想做却不便做的事，有这样的组织来做。许多官府觉得是眼中钉，但又不好公开对付的人，如果被杀手组织暗杀，别人也想不到官府身上。其实古往今来，各国各朝，都不乏这一类专为官家所用的江湖组织吧！”她这里徐徐揭密，抽丝剥茧，堂中一干人等，早被这一连串此起彼伏的变化震得头昏眼花，思觉失调了。

    本来可以就此收口，云凤弦却还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下去：“一直以来，化血堂显示出来的力量，给人看的所谓公开的弟子，都不过是吸引别人注意的明棋，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必有许多暗棋，暗中奔走，悄悄联络。以化血堂情报力量之强，山海湖城渐渐生的变化，某些人暗中布置的诡计，其实你们早有所觉，也因此布下应对之策。今天，就是一切揭密，大家各施所能，一拼生死的时候了吧！”

    云凤弦目光环视众人：“今日在内堂的人中，不管是富豪、名士、旧臣、武将，还是普通仆役，其中都有日月堂最杰出的高手在。有的人寂寂无名，有的人永远用另一个光鲜身份来掩饰真正的自己，在今天，本来是打算全部暴露出来的吧！你们隐忍看着一切生，借这次变故，看看有多少人是云凤源的死党，有多少人抢先起哄，带头起誓，有多少人毫无立场，即刻臣服。你们盘算着在云凤源最得意的时候暴起难，以化血堂最强大的暗杀之术，在最短的时间内，解除强者的反抗能力，其间自然少不了最血腥无情的杀戮。固然如果一对一地正面打斗，你们不一定有十成胜算，但既是暗算就不同了，在最得意或最彷徨之时，有谁能防得住身边的商场伙伴、官场同袍、忠诚仆役的忽然出手？当然，如果要行暗杀之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武功高强的尘先生。而唯一有能力与尘先生一战的，自然只有幽先生。以幽先生不逊于尘先生的武功，若是忽起突袭，施以暗算，就算是尘先生，只怕也难以安然脱身吧！”

    云凤弦笑一笑，看着尘右灯脸上淡淡的怒色，以及幽贡曲眼中深深的震惊，又道：“既然一开始有了这种设想，进内堂之时，我自然处处留心，能在一时间出手突袭尘先生的是谁，谁占的位子最适合偷袭？自然是站在尘先生身后的你。我有了这种猜测，但也不敢十分肯定，是风紫辉给了我确切的答复。”

    这话自然而然又让所有人异样的目光望向风紫辉。

    风紫辉在绝顶高手形同实质利刃的目光审视下，仍然从容自如，神色不变。

    “在场所有化血堂的杀手，不管隐伏的身份是什么，但身处此境，执行这么重大的任务，半点差错都不能出，必然是暗暗在调息内气，提升劲气，随时准备一击必杀。虽然各位都是高手，暗中调运内息，旁人根本看不出来，可是风紫辉的眼光却胜人一筹，只要是暗中运气，呼吸频率和普通人稍有不同，他都可以觉。而暗运忘情诀，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应到某些人的脉搏心跳在这种情况下，几乎所有化血堂的杀手他都已经认出来了，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幽先生。”

    云凤弦目光向四下望去，却见众人脸色都有些白，有人眼神里杀气隐隐，有人神色中惊恐骇然。

    像风紫辉拥有这么可怕的力量，任何阴谋都对他无效，任何谎言不能将他欺瞒，任何假象都会被他看透，那么人们对待他的方法只有两个，一是避之惟恐不及，二是杀之以除后患了。

    想到这里，云凤弦暗自往风紫辉的方向挪了挪脚步。如果真有人不顾一切想要啥了风紫辉，是她一心把风紫辉放到神人的角度，自然是由她来保护他的安全。

    她忽的大笑三声，把大家的注意力重又引回自己身上。看到幽贡曲好容易把目光从风紫辉身上转回她脸上，云凤弦心中微微一松，心知必须把事情立刻引往更重要的方面，重要到让他们暂时忘记风紫辉的强大才好。

    “幽先生，事到如今，一切都在掌控之中，该把贵客请出来了吧！”

    幽贡曲满面茫然：“凤翔公子说的是什么贵客？”

    云凤弦叹息着摇摇头：“幽先生，我相信你的能力足以应付许多事，也知道你上面的人，对你非常信任，一般的问题，都会交由你解决。但是，云凤源欲反，牵系各大势力，尘右灯心意不明，动向待查，这么严重多的问题，朝廷真的只让你以民间的身份独立处理吗？更何况，我和奕霖也卷进了这桩阴谋。”

    云凤弦伸手握住古奕霖的手，“我们不至于自视太高，倒页面不敢妄自菲薄，朝中必会有重要人物到来，而且，既然事情关系到我们夫妇，我甚至可以猜的出，来的人是谁。幽先生，你可要我点名道姓，方才承认吗？”

    幽贡曲神色古怪的看着云凤弦，“凤翔公子，很多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平凡。有的时候，你做的事，傻的可笑，可是更多时候，你却可以让所有聪明人吃惊。”

    “那当然是我大智若愚。”云凤弦大言不惭的说：“幽先生，我猜你与那人必有暗号约定，万一你掌控不了局面，或是你已经完全掌控局面，他都会出场吧！请你把消息传出去吧。”

    “已经传出去了。”有人轻笑一声：“在公子点出幽先生真实身份，满堂皆惊，所有人注意力都被吸引时，我已把事情有变的消息传出去了。”

    说话的赫然正是刚刚积极响应云凤源的号召，对云凤弦以酒立誓，给一众江湖人，起到带头作用的空洞洞。

    云凤弦听他开言，忽的一怔。

    空洞洞笑着对云凤弦拱拱手，又扭头对云凤源说：“凤公子，你不要指望你其他的手下能觉情况不对，进来救你。从你走进府衙的这一刻，外面的肃清行动，就已经展开。你的心腹、下属，向你效忠的无论是武林中人，还是官吏或富商，都已经被一网打尽，他们所代表的势力，包括火磷门和金钱帮这些武林帮会在内，也会被扫荡，财物抄归国库，罪人下至监狱，不知情而被利用的壮大兵力，则被收编入军队。”

    云凤源面若死灰，嘶声喝道：“空洞洞……”

    空洞洞笑笑，淡漠地道：“凤公子，抱歉了，虽然你看得起我，要我同创大业，并许下重酬，视我为心腹，但我这一生，几起几落，无论遭受多大的挫折都有机会再来一遍，最大的秘诀就在于，我从不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我从来不把身家性命，押在孤注上掷出去……”

    声音未止，大变已生。

    这个大的足够让山海湖城所有大人物聚众开会也不觉得拥挤的内堂，忽然不见了。

    四周的窗子、木板、墙壁，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同一时间飞了出去。

    房顶的碎瓦如冰雹一样打下来，所有人的视线一片混乱。有武功的人或是跳跃躲避，或是挥掌扫开碎瓦砾，没有武功的人则不免报头乱窜，一时间桌子底下，钻进好多位大人物。

    古奕霖伸手想拖云凤弦躲避，却让云凤弦一把抱了个满怀，他怔愕之间，已被云凤弦牢牢护在怀里，所有的瓦砾都只打在云凤弦背上。

    云凤弦痛得面青唇白，却还记得对古奕霖温柔一笑：“傻瓜，我早就过誓，再不让我爱的人再为我保护我受伤了。”四周纷纷落下的瓦砾、一片惊呼的背景声、慌乱逃窜的人群，衬出这一对想用的人儿，他们牢牢凝视彼此的目光。

    云凤弦正在暗自偷乐，耳旁已经传来了风紫辉冰冷的嘲讽：“你是白痴吗？轻功学来是当摆设的吗？刚才要是你不碍着夫人的事，他早就可以用短剑把所有靠近的瓦砾全打落，用得着你在这里装英雄吗？”

    云凤弦一怔，这才记起自己的轻功其实很不错，完全可以躲开，而古奕霖的剑法也足够把这些瓦砾全挡开了。

    古奕霖也急急忙忙用力推开云凤弦，脸上没有云凤弦想象中感激不尽、情深意重的表情，却有些忍俊不止的笑意。

    云凤弦沮丧的笑一笑，摸摸头，四下望去。整个内堂已经不见，只有四根柱子光秃秃在周围，脚下都是碎瓦残砾。

    四周众人，有的衣冠不整，有的鼻青脸肿，有的小心万分的从桌子底下探出头，四下张望，大部分人的脸色都极不好看，倒不是因为刚才被瓦砾打得灰头土脸，而是因为四周明晃晃的刀剑。

    那一排排刀剑组成的森林，把太阳光倒映的让人不得不闭上眼睛来躲避。

    在四周的屋顶上、大树上，所有高处，都有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人，张弓执箭，平静的盯视着他们。

    风紫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那是当初在猎场上，围杀刺客时用的火龙弩。”

    云凤弦苦笑一声，这般阵势，这些暗藏了火药铁砂的弓箭，只怕就算以尘右灯的武功，也脱不了身啊！

    她垂目喃喃的道：“我知道大人物出场时，总喜欢搞的像走秀一样，营造气势声势，可是，这时不时也太夸张了一点点。”

    回答她的是远方传来的一声报喝：“摄政王千岁，驾到。”

    像是一道惊雷，打入地心，似是一道闪电，撕裂长空，更像冥冥中的神佛，让很四间在这一刻停止，无数人的思想停顿，动作呆滞，忽然间失去了一切思考和动作的能力，只是呆呆的望着前方，听着一声声传唱。

    “摄政王千岁，驾到。”

    看着一道道大门打开，通往的地方，不知是仙境，还是地狱，无比耀眼的阳光下降临的，不知是神佛，还是魔鬼。

    被震晕的云凤源醒来了，他躺在地上，睁开双眼的一刻，就被无数兵刃反映的光芒，耀花了眼。可是，出于一种莫名的本能，他没有闭上眼睛，反而努力的睁大眼睛，辛苦的去看那一片光芒中，渐渐清晰起来的影子。

    那个远处，徐步而来的身影，所有的光华都在他身周闪烁，依然是多年前一袭淡淡蓝衫，淡淡笑颜，却于从容谈笑间创造奇迹的人。

    所有的兵戈林立，所有的高手强者，在他身边，都暗淡无光，只能成为衬托的背景，只有那身影，逆着光，一步步走近。

    只有那笑容，从容依旧，安然如故。

    云凤源闭上了眼，在那样灿烈的光芒里，他知道，真真正正，从此坠入永远没有尽头的黑暗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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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昱风在院门处立定，笑意温和的仿佛一位正欲摘一朵鲜花送到妻子鬓边的书生。他的眼睛里一片温和，凝视所有人，又似心在天外，世间没有什么人，可以进入他的目光所及。

    但最终，他的眸光终究定在云凤弦身上，停了一停，顿了一顿，然后悠悠道：“好久不见。”

    云凤弦也微微一笑：“是，好久不见。”

    云昱风淡淡笑笑，漫声道：“事情办完了，你们都会来吧！”

    话音未落，幽贡曲和空洞洞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向外疾退，同一时间，有十几道身影往外退。

    其中包括刚才还躲在桌子底下的富商，刚刚还振振有词要和云凤源一起造反的领头人，不久前还披甲按剑，不许其他人离开的将军，连最初认定云凤弦的身份，最早宣誓效忠的基准都在其中。

    有的高手，本能的也跟着这些人一起往外掠去。却见空中寒光闪动，四五个身影忙着闪跃腾挪，从半空中落下来。有的人束已散，有的人袍袖被射穿，有的堪堪躲过箭影，脸上、身上也擦出了血痕。

    八支箭深深扎人地面、柱中，木柱被射穿，而青石地砖也被钢筋射入三寸有余。如此劲箭，要的是何等手劲，何等眼力。刚才几箭不过意在警告，要真的万箭齐，又有什么人能够逃出生天。

    人们面面相觑，看得到彼此眼中，深深的绝望。

    云昱风神色悠然，对云凤弦道：“你也过来吧！”

    云凤弦没说话，往左右看了看。

    云凤晴唇边有一丝冷哂的笑意，眼神一片漠然，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生死，都已冷然的淡漠。

    尘右灯面容平静，无悲无喜，只是眼神深处，有着一丝沉痛，一缕留恋。

    再向四周看去，那些绝望的表情，乞怜的眼神，还有，无望的漠然。

    云凤弦心中忽的一痛，伸出双手，一手抓住尘右灯，换来他讶异的眼神，一手拉住云凤晴。云凤晴本能的一缩手，却因为云凤弦手中用力而不能挣脱，微微皱眉，看来云凤弦一眼。

    云昱风的眼神也在这时，微微一闪。

    云凤弦却一迳笑得阳光灿烂：“二哥，烤干先生，你们与云凤源假意合作，都是为了在众人面前揭穿他的真面目，平定这场战乱。摄政王千岁，必会有重赏，我们一起去拜见摄政王吧！”

    尘右灯看看云昱风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神，深深吸了口气，徐徐抽手出来：“凤翔公子，多谢你的热心肠，我看大可不必了。”

    云凤晴冷笑一声：“又来多事，我只怕你分量不够。”

    云凤弦浑若不觉，伸手重又拖住尘右灯的手：“尘先生，我知道你一心只为国家百姓，不是为了功名封赏，不过，朝廷又怎么会掩功饰非，赏罚不明呢？”她看向云昱风，依旧笑的一片爽朗，眼神却异常坚定：“对不对啊！摄政王千岁。”

    云昱风沉默的与她对视了一会，终究微微一笑：“这个自然，亲王苦心谋划，尘先生假意欺敌，功在朝廷，利在百姓，皇太后与陛下必有赏赐的。”

    云凤弦目光向四周扫了一周，又笑道：“在场诸人，多是为贼所迫，只怕心中，也是如尘先生一般，只想着暂安贼心，再谋其他，未必人人怀有逆志。摄政王素来仁厚爱民，皇太后的大喜尚未满一年，正宜大赦天下，积福积德，不宜妄行刀兵，干犯天和，想来，是不会严惩的，对不对？”

    云昱风朗然一笑：“难得本王是嗜杀之人吗？什么人怀叛心，什么人纯属无奈，本王就无力辨明吗？只是这谋逆之事，素为大罪之，纵是从逆附叛，也不可轻赦。但本王必会酌情量罪，断不至于虐杀平乱的，否则也无以对陛下、皇太后交待。自古君王掌国，行的是天道，布的是仁政，一法一令，皆是堂堂正正，可以上对苍天，下对黎民。岂可漫行杀戮，不教而诛，行此无道之事。”

    此言一出，不知多少人浑身一松，就地叩拜下去。

    “王爷英明仁爱，泽被苍山，小人就是万死，也不忘王爷恩德。”有一个人赶紧跪下去，冲着云昱风叩头，就会有二个跟着，然后是三个、四个。最后，整个内堂的人，几乎已经都全部跪拜于地。

    尘右灯四下望望，有些苦涩的笑笑，终究还是跪了下去。任他盖世之艺，却也难当这倾世之权。他纵为一方宗师，也不过是一个小百姓，于国法礼仪，必拜，于眼前困境，亦是唯有一拜。他已不再年轻，不再有飞扬的心，他有太多的牵绊，太多的挂念，面对着森森利刃、冷冷长弓，也唯有屈膝低头。

    云昱风微笑，点了点头，坦然而受。

    高处的弓箭手，都垂手下拜，四周兵士，也都停戈而跪。

    整齐划一的声音，划破天幕，传扬四方：“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长风，把这声音带往天空最高处，带往风灵国的每一片土地。

    长风浩浩，无数双的“千岁千岁千千岁”，扑面而来。云凤弦怔然而立，身旁仅有云凤晴、风紫辉和古奕霖立而不跪。

    她慢慢的合上手，这一局，她的坚持，或许保下了许多人的性命，她却也不觉得有多么兴奋开怀。

    眼前这么多人满脸感激叩拜不止，颂扬不绝，而他们感动的对象，或许正是陷他们于如此险境的元凶。

    到底有人明白吗？

    或者，纵然明白，也唯有“谢恩”二字吧！

    或者，她走对了一步棋，云昱风存在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至少这样惊破天机的棋势，她下不出来，现在的她也没有能力去破下这样浩大的棋盘。在一片颂扬谢恩声中，云凤晴跃过一个又一个矮了半截的人头，一直走到云昱风面前。

    “这一仗你赢了，我不奇怪，你把所有人玩于掌心，我也不奇怪，我只是好奇，越国的军队占据十余城，声势浩浩，切断南北道路，你就算有本事可以偷偷来到这里，但以你的身份，此时此刻，轻离京城，到底是为了什么？”

    云昱风微笑：“我想你们，来见见罢了。”

    云凤晴同是森冷的一笑：“所以你在叛军声势最盛的时候，抛开大局不顾？”

    “叛军吗？”云昱风微笑着自袖底抽出一纸公文：“你看看这个。”

    云凤晴一手接过，展开一看，脸上已是掩不住的愕然震惊。他也算是心思深沉的人了，今日这连串变故，总是冷然相对，但这个时候却是彻彻底底破功了，一张嘴张的简直可以塞进一颗鸭蛋，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来了。

    “降书？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

    “越国太子终于明白了天命所属，不再负隅顽抗，抵御圣化了。”云昱风笑来从容儒雅，云淡风轻。

    云凤晴手一松，公文飘然落地，满脸都是不能置信：“为什么，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昨天的军报，还是越**队占据十余城，声势浩大，誓师抗楚，今天已经地上降书，连所占城池，也全部交由官军接管，军队编入官军，一切重新整顿。你究竟是如何办到的，我不明白，我不明白……”他的声音几乎有些歇斯底里，如同一个无力的幼儿，面对那一个自己永远打不到的巨人，终究不得不承认对方强大时那彻底的无奈、悲伤、愤怒、痛苦。

    云昱风只淡淡的笑：“所以，我才是摄政王，你不是。”

    云凤弦看得紧皱眉头，她深深了解云凤晴的心情，不过，却也明白，这样彻彻底底给他重击，让他深切了解到云昱风的能力，对于反抗云昱风完全绝望，或者反而是好事。

    只有云凤晴完完全全死了心，才可以真正保护他们彼此不去伤害杀戮。只是她终是化作淡淡的叹息，从唇间溢出，不忍再看眼前这一幕幕，不忍再看占着全然优势的上位者，慢慢的切割他的胜利品，却还要听到众人的一致颂扬。

    她伸手一牵古奕霖，朝着身边的风紫辉点了点头：“我们回家去吧！”

    “好。”古奕霖反握着她的手，随她前行。

    管他前方兵马无数，管他前方站的是当今权力最大的人。只要这一次握手，他便浑不在意，什么也不放在心上，只愿就这样相携，直至永远。

    越是有过分离，便越要珍惜彼此。

    在分别的日子里，无数次心间起誓，但能有重逢之日，再不能放开她的手，再不能与她分离一时半刻。

    那么多甲兵之士四拥，那么多阴谋诡计纷呈，那么心机谋算来去，但这一刻，他们只携着彼此的手，便已拥有了全世界。

    只有风紫辉，静静跟在他们身后，神色依旧淡淡，只是眉眼之间，似乎有着本来不属于他的淡淡笑意，又似乎其实什么也没有。

    云昱风见他们握着彼此的手，于这甲胄光华、刀锋亮芒间，竟和谐美丽得如同一幅画，心中微微一动，本来想说的话，竟然没有出口，忽生起一种不忍打扰，不忍击碎这美丽的感觉。他心间微微一叹，轻轻挥手，一条宽广的道路在云凤弦面前让了开来。

    云凤弦与古奕霖坦然直行，在走过云昱风身旁时，云凤弦终究还是轻轻的说道：“如果有兴趣，就来和我聊聊吧！我，等你。”

    云昱风眼中光华闪了一闪，安然颔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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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第59章 心结卷二

﻿    ﻿    走出府衙，只觉阳光万里，风轻云朗，刚才的压抑心境终于舒展开来，云凤弦心情终于好转过来。看书神器

    府衙外的输钱官兵，见云凤弦出来，亦不做任何阻挡，只安心守卫府衙。

    云凤弦乘来的马车犹在府外，化血堂中的弟子也在，空洃守在车旁，见得云凤弦出府，忙过来施礼：“主”

    云凤弦抬手止住他的呼唤，淡然地道：“其实，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吧？”

    空洃垂不语。

    “就算不知道我本来的身份，但也知道我来自京中，来自朝中吧！而且纲先生所有的计划你都清楚，你留在我身边，一方面是为了监控我的行为，一方面也是为了掩护你真正的主人，对不对？”

    空洃仍然不抬头，不说话。

    云凤弦轻轻笑了起来：“我没有怪你，你有你的难处、你的责任，而且你也并没有伤害过我，要谢谢你对我的照顾，其实你是一个很好的伙伴呢！”

    空洃嘴唇颤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把双手握在一起，用尽力气，想阻止手腕的颤抖。

    云凤弦拉着古奕霖上了马车，在关上车门前的一瞬，轻轻地说道：“空洃，我会想念你的。”

    空洃仍然没有抬头，低头望着地下，清晰地看见一点湿润在尘土间悄悄泛开。

    风紫辉跃上车辕，问道：“去哪里？”

    “回云居吧！在这个繁华的山海湖城，那里才是我们的家。现在大局已定，我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云凤弦的声音里并没有什么不悦，反而是一派轻松。

    风紫辉轻轻一鞭挥下，马车立刻向前奔驰。

    这一次，化血堂的护卫们一个也没有跟上来。

    空洃终于抬起了头，遥望马车远去的方向，只剩这小小一方空间，只剩这一对经历了分离思念再相会的情人。

    云凤弦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做出自打一眼再见古奕霖就一直想做的事，用尽全力地扑倒在他的怀中，“奕霖。”

    古奕霖亦是伸手回抱着云凤弦的身体，心里有千言万语，全在这紧紧一抱中。

    那么长的分离，那么多的相思，多少情怀要诉，到如今，仅是一个紧紧地拥抱，他心已经安定下来。

    云凤弦抱着他，闭上眼感觉他的真实存在，心里又是欢喜，又是悲凉，又是痛苦，又是幸福。

    马车来到了云居门前，风紫辉回头看看一点动静也没有的车厢，神色不动地提起鞭子，轻轻驱赶着马儿，静静地开始绕圈子。

    马车里，云凤弦静静伏在古奕霖怀中，一动也不动，听着马啼清脆的踢哒声，听着街市上百姓走动说话的声音，听着古奕霖一下一下的心跳声，心灵无比安宁。

    “当初我离开是”

    “不用说了，让我就这样抱着你，什么也不想要，就这样安安心心抱着你就好了。”

    云凤弦的声音很轻，如此卑微的要求，却叫古奕霖眼中一热，刚刚好不容易压抑下的眼泪又重新涌了上来。

    默默良久，古奕霖才轻声道：“我离开你，是因为”

    “因为你从小的家教，因为你不是我的一个人吗？”云凤弦声音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古奕霖怔了一怔：“你知道？”

    “开始不知道，后来仔细想想，就明白了”云凤弦抬眸凝望着古奕霖，幽幽道：“你只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至少你的骄傲不能接受是吗？”

    古奕霖怔怔望着她，还记得当日觉她没有落红时，心中无限的不甘、气愤与痛苦，明明以为幸福已在眼前，却又现她的心中自己并不是唯一，那样仿若被人背叛的痛，让他痛不欲生。只一心逃离，却又牵心牵意，不忍远离。

    当初听说他受伤时的恐慌、惊怕，到现在想来，犹觉手足冰凉。他早已经放不下这个奇特的女子。

    思她念她，却又因为不知如何解释自己的一走了之，嘴壶不敢见她。

    古奕霖把头伏在她的肩头，轻轻道：“我缓过了情绪，要回来时，却又不能回来了。”

    云凤弦轻轻问道：“是谁，是她吗？”

    古奕霖眸中露出惆怅之色，“那天我听说你受伤，从修因寺赶往山海湖城时，半路中了埋伏，被人下毒掳走。我从黑暗中醒来，全身酸软无力，这时听到有人说话，然后，那人点亮烛火，我看到，那人竟是”

    无边黑暗中，掌着烛火，映出一片光明的身影，让古奕霖深深一颤：“是你？”

    “是我。”烛光下的人微笑起来，赫然正是卫珍。

    “这是怎么回事？”古奕霖皱眉而问。

    卫珍轻轻把手伸到古奕霖面前，掌心有一粒白色的药丸：“这药可以把你中的化功散揭开，让你恢复武功，你先服下去吧！”

    古奕霖怔怔地接过来吞下去，望着她，“到底怎么一回事？”

    卫珍轻轻一叹，“是云凤源，是他派人把你捉来。他自随我归隐民间以来，多受苦楚，心怀不忿之意，早就想着把他失去的权势地位加倍夺回来。如今风灵国的皇帝从天而降，他怎么可能不好好把握。只要能把你握在手中，自然就可以随意利用云凤弦了。”

    古奕霖只觉全身冰凉，不敢置信地叫出声来：“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卫珍轻叹一声：“你虽年轻，也是古家长大的女儿，权力之事应已多见，骨肉至亲，尚且反目成仇，又有什么不可能生？”

    古奕霖怔了一怔，想起猎场之上，古家人的背叛，心中先是一痛，后来，又是一阵悲凉：“那，大嫂，你”

    卫珍微微一笑，笑得云淡风轻：“他一生最大的憾恨，就是因为我而远离权势富贵，这种事，又怎么可能告诉我。他暗中经营多年，表面上，却还是行事风流的洒脱公子，对我一直情深意重。但是，他太小看我了。我是他的枕边人，而且自问不是一个蠢女人，我喜欢的男人，对我是真心还是假意，我还是分得清的。他暗中的许多动作，要想完全瞒过我的眼睛，也是不可能的。所以，我通知了云昱风。”

    古奕霖又是一震，低低惊呼一声。

    卫珍轻轻一叹：“我喜欢他，可是，我更喜欢这个繁荣富饶的国家。他恨我，怨我，杀了我，都罢了，可他不该为了他自己的私利，而企图把整个国家，拖入灾难之中。所以，我想办法传书摄政王府，向云昱风告了他。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停顿一下，苦笑着摇摇头，“云昱风却说现在他反迹未露，又已清名满天下，若下手拿他，只怕为世人所不齿，所以要我留在他身边，查探情况，等拿到他谋反证据才肯动手。这些阴谋暗算、诡计谋划，我都不懂，我只要云昱风答应我，将来他事败之时，留他一命，便愿继续留在他身边，查探他的所作所为。当然云昱风不可能只靠我一个，这几年之间，云凤源手下，招揽了不少高手，其中有不少是云昱风派来的，甚至连云凤源视为心腹，派来专门看守你的两个高手，都是云昱风的人。当然，他们得到这个看守你的职位，也是暗中下了劲争取的，只是云凤源不曾察觉他们的用心罢了。这段时间，云昱风手上，已经拿到了许多证据，可是他还是不动手，说要等云凤源把手上所有力量聚集起来时，一网打尽。我猜测，云昱风的谋划必不止于此，也许他着眼的更加广大深远。不过，这些已不是我所能明白，所能管得了的了，我只是一个喜欢诗书琴箫，喜欢自由而得的女子罢了。”

    古奕霖听卫珍这般娓娓道来，心中实不能相信，那一对在人前情深无悔，行事洒脱不羁，成为所有人向往之传说的夫妻，彼此竟各怀如此心机算计。

    他喃喃地道：“怎么可能，他每一次提起你，都满脸深情，却瞒着你，意图谋国。你每一次说到他，都目光温柔，却悄悄地出卖他”

    “他是个会演戏的人，不过，我对他的温柔，却不是假装。”卫珍又是微微一笑，温柔低声道：“我是真的喜欢他，所以，提起他才会温柔。”

    “可是”

    “我出卖他，和我喜欢他，本来就是两回事。我喜欢他，但不能因为喜欢他，就让他毁了这个国家。而且，我出卖他，其实是救他，他根本不可能斗得过云昱风。他有的，不过是小聪明，他看事情，往往计较于小得小失、诸般小利，不似云昱风心胸广阔，目光深远，每一步棋，只怕都伏了几十招后手，为以后的无数步，做好准备。云凤源用人，无非威逼利诱，招来的，也无非贪财好利之徒。他对有才之人，以国士相待，自然有人，以国士相报。就算没有我，云凤源也必败无疑，到时不知是何下场，而我，至少已得到云昱风保证，留他一命。”卫珍淡淡道来，语气依旧平淡从容，并无丝毫悲凉自怜。

    她天生就是这般洒脱的女子，再大的悲伤苦难，她看来，也是平常之事。旁人为之伤心断肠的苦痛，她却也不过，一笑置之。当年她会为了见一个心中倾慕的才子，以清白之身而投入青楼。

    她也曾为了保留她自由的心，而断留书，放弃她最珍视的爱情，依旧刚毅决然。而今这等夫妻情断，真心相负的惨痛，她说来，亦是平淡如水。

    “我来见你，是为了安你之心，让你不要担忧害怕，只是不能立刻救你出去。照云昱风的意思，似乎是有意要让他自以为得计，也好在他动的那一刻，在他所有势力都暴露出来之时，才动手。给你解药，是为了让你有自保之力，不必惊惧，只是，为了骗倒他，你还要中毒未解才是。”

    古奕霖处此境地，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云凤弦：“可是凤弦”

    “云昱风的答应了，会把你的消息告诉她，并且让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为你着急，好让云凤源自以为得计。”

    古奕霖怔了半晌，终于点点头：“只要对国家有利，我留下来也无妨。”

    卫珍望着他，“若不是你离开云凤弦身边，也不会被捉走，你为什么要离开？”

    古奕霖迟疑了一下：“我只说是气恼你又看上了别家的姑娘，然后”

    听古奕霖徐徐叙来，云凤弦至此，微微一笑，：“那现在你又是如何想的呢？”

    古奕霖低头垂目，不知如何是好。

    “好吧，关于这个，我能告诉你的是，我喜欢你。你是我的‘妻’，我不可能放手的。”奕霖，对不起。我并不是一个花心的人，可是我却不能放开握住风紫辉的那只手。云凤弦低哼了一声，“话说回来，我倒没猜到你居然被他给捉走了，云昱风那边，根本没有给我一点消息，让我一个人干干着急。”

    古奕霖轻声道；“我被关在云凤源的密室之中，但事实上，看守我的是云昱风的人，我自己是有很大的自由的。那天晚上，我听说你去找云凤源，心里担心，坚持要出来看看，这个时候，遇上了帝思思”

    “怪不得她能出入云凤源家里而不被现，原来是你”

    “是我。当时陪我一起的那个高手，正好也负责防卫，想要把帝思思杀了，是我出手阻拦。我因为事先清楚云凤源家里所有的暗桩布伏，再加上，当晚云凤源那边的人很少，所以我帮着帝思思进去偷听。我看到你失魂落魄，才知道，原来你一直都不清楚我被抓的事。可是，事情到了那个紧急关头，我又没有很多时间，无法和你说明一切，情急之下，只得把剪了我头的锦带和写着我平时心境的字条放在你身上。”

    云凤弦轻弹道：“幸好有这个，我才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联想出来，才能确定你并没有太大危险，否则在云凤源的威逼下，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干什么事。云昱风不告诉我你的事，一来是怕我安下心之后，再没了焦虑的心境，骗不过云凤源。二来也是想测测我的心意，看我会不会为了你而站在他的对立面。幸好我没掉下这个陷阱，以不变应万变，才勉强全身而退。不过”

    云凤弦看着古奕霖，脸上带笑：“你在那里那么长时间，就一次也没想过，要偷偷来看看我吗？”

    古奕霖嘴唇微动，却不话。

    想起那次千求万求，才求的负责看守他的高手，帮他掩饰。他悄悄来探云凤弦，却在暗夜之中，见到一室风流，一时心中一阵抽痛。

    不是早就对自己说过，云凤弦不是寻常的女子，她的身边也一定不会只有他一个男子的。古奕霖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道：“在那里，我虽有云昱风安排的人手照应，但平常也不能离开密室一步，以防万一被人现，功亏一篑。”

    云凤弦不知他另有隐情，只是有些愤然道；“云昱风这回太过分了，明知是狼窝虎穴，还让你留在里头。以后，你可再不能听这种人哄骗，做这么危险的事，凡事要与我商量才好。”

    古奕霖点点头，却又禁不住满心悲然，那颗泪不再绝地盈于长睫之上。

    云凤弦顿时慌了手脚：“你怎么了，可是这些日子，受了委屈？”

    古奕霖怎肯让她识破真情，忙拭着泪说：“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大嫂，心里难过”

    云凤弦心间也一阵黯然：“是啊！大嫂既看破了奸计，为什么还会被害。”

    “大嫂她她看到云凤源把一种药交给我的贴身丫鬟如意，又怂恿我今天去影湖，她猜到，猜到云凤源是要向她下手了。”

    云凤弦心中也是一阵绞痛，“大嫂是因为太爱他了，所以才情愿死在他的谋划之下。”

    古奕霖轻轻道：“明知他变了心，她还是不肯忘掉曾经的美好日子，还是情愿为他而死。女人真是痴，就算聪明如她这样的人物，也愿意为情为爱，做这种傻事。”

    云凤弦想起，最后一次与卫珍相见，她脸上的光芒，她淡淡的笑颜，她平淡却深刻的一句不悔。当时尚为之动容的爱情，更想不到，背后有这么多的背叛杀戮、绝情阴谋，她竟还可以这样爱得义无反顾。

    她颤了一颤，更加抱紧古奕霖，“奕霖，你不是卫珍，我也不是云凤源，我们不会走他们的老路。我们会很认真很认真地真地爱着彼此，永远不会变。”

    古奕霖低声说：“本来，云凤源和大嫂，是多么美丽的故事，他们是所有女子梦中最幸福的人，可是”

    “我们会比他们，幸福千倍万倍。”云凤弦轻轻吻上他的额头、眉眼、鼻尖，然后是嘴唇。

    古奕霖闭目，全心全意地回应她。

    忘记了伤感，忘记了怅然，唯一记得的，只是她炽热的爱、温暖的嘴唇。

    再次握着古奕霖的手，回到云居里，一切都恍如隔世，仿佛一切的分离、一切的波折都不曾生，她还是当日，怀着飞扬快乐的心，携着爱人的手，踏入这风灵国最富有城市的云凤弦。

    但事实上，生的一切，最终不曾改变。眼见了太多的悲凉，倍感自己的无力，云凤弦只有握紧心爱男子的手，才能感觉到，幸福不曾远离，才能感觉到，生命宜然有意义。

    云居的下人们，兴高采烈地欢迎了他们的主人。厨房里端出一盘盘丰盛的菜肴，丫鬟们捧出飘香的美酒，准备为久别重逢的主人夫妇开庆贺宴会。外面下人全身抖，说话都不再利索地来报，当朝摄政王，云昱风到了。

    云凤弦知道云昱风迟早要找他长谈的，不过，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不亏是无冕之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一切都处理好了，还是根本用不着他操心，自有精英人物，为他尽心竭力，安排一切呢！

    云凤弦叹息了一声，却也不敢怠慢云昱风，同古奕霖亲自迎了出去。

    云居的下人们，全都垂头肃立，恭敬得像一根根僵硬的木头。

    云凤弦看得无趣，干脆道：“到我房里去吧！我们喝点酒，竟夜长谈，也不用别人侍候了。”

    云昱风含笑点了点头。

    其他人哪个不知趣，个个如获大赦，眼看着他们走得没了影子，才摊手摊脚坐倒下来，人人哀叹，就刚才那迎了一下子宾，最少也要短寿十年啊！

    明明是那么一个俊雅温和的男子，怎么竟给人这么强大的压力呢！

    古奕霖知他们交谈之事，必是关系重大，所以也没有跟去，只是含笑指挥众人守夜，不得有任何人打扰到云凤弦和云昱风，更要确保不敢回有内部或外来的任何人偷听。

    而风紫辉，居然也没有跟着云凤弦进房，倒是像完全不担心任何事一样，自去他自己的房中休息了。

    云凤弦的房间里，只有云昱风和她对面而坐，桌子上放着美酒，只是谁也没有举杯。

    云昱风轻轻道：“我知道你必有许多事要问我的，为什么不出声？”

    云凤弦慢慢地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谋算吧！你所谋之大，绝不仅仅是眼前的云凤源，你布局之深，早在许多年前，风灵国刚刚建立时就开始了吧！”

    云昱风悠悠一笑：“看起来，你真的什么都猜到了，何不就一一说出来，让我看看你猜得对不对？”

    “从一开始，初入山海湖城时，看到武林人满街走动，人们光明正大地佩戴兵刃，动辄在海潮楼内械斗，我就觉得不对劲了。那个时候，大家给我的解释是，这里太富有，所以这样就造成保镖多。神武镖局、和道盟、化血堂，这几大组织都是强大的势力，为此官府放松了管制，这样一来就造成更多的武人来到山海湖城。”

    可事实上，有这种可能吗？你自掌权以来，严格管制民间武力，为什么独对山海湖城这样优容？这没有理由，一个强有力的朝廷，也断不会容许游侠、江湖人士，笑傲王侯，不把律法王纲放在眼中。只有孱弱的国家、纷繁的乱世，才是最适合游侠生存的地方。

    在盛世，真正豪侠之士，要么被消灭，要么就是被官府收纳为己用。”云凤弦定定地望着云昱风，没有半分的拘禁与惧意，条理分明的分析道。

    云昱风点点头，徐徐道：“当年风灵国尚在北方一隅，皇兄战死，四起烽烟，国乏栋梁，野无才士。我虽挺身而出，平定变乱，又出兵越国，一战功成，大大扩展了风灵国的版图，朝中一片颂扬之声，眼见国家日渐强盛，但我心中知道，内忧外患俱在，种种隐患都在等着时机，爆出来。

    风灵国终究是异国侵入，民间百姓、草野间的英豪们多不能完全接受。百姓倒也爆了，他们只要衣食无忧，不会过于计较谁是皇帝。只是草野间的武人，往往行事但凭一股血气，仗三尺剑，求千古名，很多时候只认准一个道理、一种想法，不看大局，不理对错，独行己事。

    自古以来，多少异士豪客，夜入禁城，多少高人刺客，取命官级，夺国库重宝，视天子如无物，看王权为粪土，这一切，都是因为历代朝廷对江湖人采取不管不理的纵容之策造成的。”

    “所以你要收天下兵戈，控世间高士。但你也知道，要真把武林人全逼急了，个个飞檐走壁来明刺暗杀，必会出大大的乱子，所以你用强制手段管制全国，却留下山海湖城，一个给他们宽容的世界。神武镖局收镖头，化血堂要杀手，都可以得到丰厚的报酬，和道盟的弟子能够晋身为将官，其他的富商也都不惜巨大的财富招揽高手。时间慢慢过去，那些飞扬壮志的英豪们，那些洒脱不羁的高手们，渐渐也被名利所困，渐渐放不开手脚。但就算是这样，你也根本不放心。你让幽贡曲用一本秘笈引得济州城武林人士自相残杀，被我破坏之后，又让他用收徒传基业的理由，把天下所有心羡富贵权势的武林人心音过来。同时，也让云凤源以此为屏障，悄悄让所有依附于他，受他指派的武林势力也混在进来。而你，根本没想过要去分辨哪些是云凤源的人，因为你早就存了一网打尽的心思。”冯玉祥声音里有隐隐的不悦，目光炯炯鄙视他。

    云昱风并不回避她的目光，直言道：“无论你认识，私相械斗，肆意杀伤人命，难道不该被管制处置吗？不管是行侠也好，私仇也罢，杀人的权力，只有国家才可以掌控，他们凭什么游离于律法之外？”

    云凤弦无词以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所以你设计了这一切，所以你知道重重诱惑让大部分武林人之中，任凭他招纳羽翼，收纳英雄，然后，借今天的机会，一举消灭。

    我们在内堂开会的时候，你的清扫行动就开始了，所有云凤源的手下、所有不受控制的武林人士、参与会议的其他人在山海湖的势力，甚至在山海湖城之外，但已投为云凤源手下的势力，也都被你完全瓦解。而且你行的是堂堂正正的天道，护国平叛，名正言顺，出师有名，就算一日之间，毁掉楚国民间武林六七成的力量，也没有人可以说你半个不字。”

    “我铲除所有不安定的因素，擒拿眼中没有国法，不受拘束，肆意施展个人武力的人，有错吗？”

    “没有错？”云凤弦点了点头，“你当然没有错，你要杀的又何止是武人。你早就知道了云凤源要造反的事，可是你一直没有动作。你故意让他一步步越走越远，故意看着他一个个拉拢同伴，故意等到今天，所有人都同他歃血结盟才动手。因为这样，你可以理所当然地追究每一个人的责任。山海湖城的名士世家，被你彻底打倒，山海湖城的富豪财富，也将为你所有。包括影响力非常大，可以掌控南方最大力量的尘右灯。

    你没有想到的是尘右灯居然不肯反叛，没有想到的是云凤晴居然为了不让他所喜欢的女人陷入到灭族的危险之中，而放弃拉尘右灯下水，反而拖了云凤源的后腿。要不然，你就更有理由把他们一网打尽，彻底消除所有隐患。即使是这样，今天，你其实还是动过念，想要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这些人全部射死”

    “云凤弦。”云昱风忽的断喝一声。他男的这样直呼云凤弦身为皇帝的名字，云凤弦听得不由一怔，嘴里的话，一下子竟说不下去了。

    “我从不敢自称好人，却也不至于是小人，我是想铲除祸患，我是暗运权谋，却还不至于指鹿为马，以是为非。云凤晴纵有不臣之心，于我看也不过是跳梁小丑，尘右灯纵为一方宗师，我要杀他，亦不过反掌事耳，又何须非借这个机会。你真以为，我今日放过他们，只是看在你的份上吗？”云昱风神色坲然不悦。

    云凤弦听得却是一喜：“你没想要杀他们？”

    “不，我想杀他们。如果可以真的借着一次的反叛之罪，一了百了，的确是件好事，但既然他们没有参与叛乱，我也不会强加罪名。云凤晴的功过是非，我心中自由秤量。将来他有非道之行，我自可将他诛杀，他若没有，我又何必杀一无能小人，平白惹上断绝先帝血脉的罪名。至于尘右灯，此人个人威望很高，是南方武林最有名的一代宗师，与越国又素来有些瓜葛干系，门下弟子又众多，在当年国家初定时，我已经注意到这个人了。”

    云凤弦心中一震，忽的脱口而出：“所以和道盟的弟子才能在仕途上节节上升，所以南方诸郡官方、民间的兵力才大部分为和道盟所控制，对不对？”

    云昱风眼中终于有了赞叹之色，望着云凤弦笑道：“自当日猎场之变后，我对你的才智从不敢小看，却没想到，你还是屡次表现出乎我意料的敏锐。不错，你又猜对了。我故意提拔和道盟的弟子，让更多想要有光明前途的人投身于和道盟，许多武林人士都依托于和道盟，甚至很多对风灵国抱有恶意，一心想寻找机会的人，为了得到风灵国的兵权，也一样会投身于和道盟。尘右灯的地位空前飞升。我要看着，这个人会不会真的得意忘形，同时，把和道盟门下一网打尽，可用的则编入官军，有心对风灵国不利的则大力剪除，而无论我做了什么，道理都在我这一方。世人都以为和道盟有影响南方兵权的实力，实际上，真正被提升上去，执掌兵权的和道盟弟子，大部分是我安排的人，他们忠于朝廷远胜于尘右灯。”

    “所以那些将军们才会非常好说话地听从尘右灯的一切命令，让人误以为尘右灯一个人可以影响南方势力布局，所以李成才会故意处处和我做对，摆出一副看我不顺眼的样子，让云凤源可以放心同他接触。”云凤弦苦笑。

    “尘右灯没有跟着云凤源一起造反，让我有些吃惊，不过，也有更多安慰。可见我这么多年经营国事，终究有所成就，至少百姓心中认同了我，认同了风灵国，就连与越国有过牵扯关系的尘右灯最后的选择也仍然是楚国，所以，我会赏他。”

    “赏什么？”

    云昱风微笑：“还记得你曾经说过，建立军校，珍贵地培养军事人才吗？京城中已经选址，我正在为风灵国一批学生寻找老师，尘右灯是一代宗师，武艺凡，将来又是亲王的岳父，自然会愿意入京，教导学生武功。将来，也许全风灵国的将军，都要称他为老实呢！”

    云凤弦点了点头，没说话。云昱风决不会允许一个在枫林过的民间有着强大威望，本身又有高强武功，同时还是云凤晴岳父的人，留在外地继续招收弟子、扩展门派的。与其将来阴谋杀戮，倒不如现在高官厚禄养起来，而且他居然还真的物尽其用，轻轻淡淡就把尘右灯放在最能压榨出成果的位置，这般心机手段，实在让人不能不佩服。

    云昱风淡淡道：“既然都说穿了，不如我慢慢把一切讲给你听吧！对和道盟的安排，是早在当年越国全境纳入版图之时就开始的。而化血堂以前也诶却是杀手组织，我初立国时，有心将这个组织剿灭，但考虑到武林人士不易控制，也不好猛然采取狠辣手段，只怕会引来更强大的反抗和骚乱，所以就严禁私斗，各地严格立法控制武林人，却偏偏留出山海湖城一个缺口，加上和道盟、化血堂、神武镖局、各大商号，慢慢收纳武林人的野性。

    同时派人悄悄接触化血堂，经过了许多波折，最终将化血堂收归己用。而与和道盟向来交好的神武镖局局主何夫人，本来就是官家千金，很容易地就能说服她投靠官方。我指示她保持与尘右灯的亲密关系，让何家的儿子和尘洛培养感情，却又在最后，故意冷淡冤枉尘洛，造成婚变，最后尘洛果然下决心要嫁云凤晴，原以为云凤晴会借这个机会，劝尘右灯早饭，没想到，他竟会反过来，尽全力保护柳家，不惜毁掉云凤源。”

    云凤弦深深叹息：“怪不得何夫人今天不曾到场，原来她早知有变。怪不得何若对尘洛的情意大有保留，不怜她身遭掳劫，反嫌她背负污名。”

    云昱风徐徐说下去：“经过几年经营之后，山海湖城一跃而为楚国最富有的城市。这个时候，又有了新的隐忧。这里的富商太多也太过富有，财富集中到某些人手中，一旦这些人生起野心，或为有野心者所用，那足可敌国的财产，就足以造就出一只倾国的军队。

    盐茶是百姓生活必备之物，这里盐茶生意一向握在伤人手中，官府虽然也禁私盐，但能承受管理的余地，小得可怜。设计盐茶之利，他们既不在乎朝廷在国库的损失，也不在乎百姓被商人高价盘剥之苦，我却不能容这种事一直继续下去，有心将盐茶收归国家专营，一来，百年旧习，一朝难改，二来，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收取一切的契机。在这个时候，我得到消息，云凤源有做乱之心。当时我可以轻易地把云凤源制服，但是我经过考虑，决定任他谋划下去。

    一来，云凤源为卫珍弃王爵富贵的美名传于天下，一天不撕破脸，世人一天不会看到他的真面目，我若动了云凤源，就是不仁不义，为天下所不齿。

    二来，我要借云凤源的手，拉山海湖城所有豪富之士下马，重新整顿商业。盐茶之利，必须收归官方买卖，民间富商可以沾手一二，盐帮、漕帮可以作为官方的助手出现，但绝不可占据主导之力。”

    “这一切，你都已经做到了。”云凤弦声音里也不知是喜是悲。

    “是，经此一事，没有人再能干扰官府，参与誓约的富商，全部被抄夺家产，以后我会看情况，再还个十分之一，他们必会感激涕零。城中几乎聚了天下武林力量的十之七八，今日也全被我重兵所制，识大局的，全部编入官军府衙，将来我也打算新立几个专门管理江湖人的官职，正事统领一切。

    而负隅顽抗者，尽皆革杀。还有一些山海湖城的官员，也乘此机会削去一批，重新换些可以交以重任的新秀。南方的军队、民团，全部可以借此时机，整肃换血。”

    云凤弦神色怅然：“好一场狂风暴雨啊！”

    云昱风神色淡淡：“我固然是设局相待，但此次被风雨打倒的人，自己才应该为他们自己做的事情负责。如果不是他们有贪心，想要借云凤源得到权力财富，如果不是他们自己对国家不够忠诚，如果不是他们为了自己的飞黄腾达，情愿把安宁富有的国家拉入争战杀伐的深渊之中，又怎么会有今日。他们向云凤源宣誓效忠的时候，并没有人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今天确实有些人是情势不得已才”云凤弦眉头蹙了蹙，眼前这个人倒真是世间难得的对手，或许他们之间还能有别的关系。

    “不对，大部分应和之人，不是云凤源事先安排好，就是本来已和云凤源达成一定默契的，一部分应和之人，的确是想抓住这个机会往上爬的，但一小部分人，确实是被胁迫的，可是，难道受几句空言威胁，就把国家出卖，因为没有勇气，而甘愿参加谋逆的人，不值得处罚吗？”云昱风淡然道：“真正有骨气、有胆识，忠君爱国之士，我也一样敬重佩服，绝不肯慢待的。官云和孙从风不过是小人物，也肯为国舍身，面对绝大力量的压迫，也凛然不屈，此等忠义，我必中报。”

    云凤弦长叹一声：“那么，云凤晴、云凤源，还有其他依附云凤源的人呢？”

    “云凤晴立有大功，需要回京受赏，云凤源”云昱风淡淡一笑：“他到底是先帝亲子，当日我也曾答应过卫珍，留他一命。我不会杀他的，只会带回京城，管制起来。至于依附云凤源的人，那是谋逆之罪，十恶不赦，自是九族同诛，岂有他话。”

    云凤弦心中一阵猛跳，咬咬牙道：“只是罪不及妻儿，何必这样斩尽杀绝。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好吗？”

    云昱风微微皱了皱眉，看了云凤弦一会儿，终于轻轻道：“好吧！既然是陛下的意思，便赦他们九族同死之罪，改为流放罢了。”

    云凤弦没料到他这般好说话，反倒愣了一愣。

    云昱风的眼中终于带出一丝淡淡笑意：“你心里想什么，只要对我说出来，能做的，我总会为你做到。”

    淡淡的话语，竟是重比千军，震得云凤弦一时说不出话来。

    云昱风笑笑，站起身来，推开窗，望向窗外浓浓夜色，徐徐道：“你总以为我心中忌你，也想找个杀你的理由，是不是？你总以为我不让你知道奕霖的事，就是为了让你被云凤源威胁，最终行差踏错，让我可以无愧地杀你是不是？今天在府衙，其实你心中，对我仍是防备的，说不定还想着，我希望乱箭射死的，何只是云凤晴和尘右灯，其实也有你自己吧！”

    云凤弦的回答，只是深深的沉默。

    云昱风回看向她，轻声道：“凝寒每次与我行房之后，必会喝太医们准备好的汤药，你知道是什么药吗？”

    云凤弦全身一震，忽觉一股暖流直往上冲，猛得站了起来。

    云昱风若有所失地微微一叹，却又淡淡一笑：“我和她是永远不会有孩子的，你是她唯一的古柔，便也如我的骨肉一般，除非万不得已，我绝不会伤害你。你的愿望，只要是可以做到的，我都会尽力为你达成。”

    云凤弦颤了一颤，回想起古凝寒那张慈爱的漂亮容颜，还有云昱风连日来的种种所谓，还有的怨气、愤恨，忽的烟消云散，“你们可以不必如此，我不会猜忌，也不会担心，我”

    “你不回，但我们会。我不明白，你系那个要的是什么。但是我和她都是自私的人，都想最大限度地保卫自己的利益。只有她不再怀孕，你的地位才稳固无比，我没有儿女，就不会有为后人计的打算，就算我再恋栈权势，也不会伤害不与我争权的你。这是你的母亲对你做的最大保护，无论如何，在这一点上，她不会让步。”

    “但是，你不会难过，你不回遗憾吗？”云凤弦大声道。

    “我有憾，但不悔。”云昱风平静地说：“此时此刻，我得到的，出我曾梦想的，我不可能再寄望太多。我自己也不敢保证，如果将来有了孩子，会对你做什么。可如果你真的从没有害我之心、忌我之意，我却对你恩将仇报，那么，连我自己都会看不起我自己，所以我没有阻止她的决定。”

    云凤弦却又觉心乱如麻，轻声道：“我对你并没有恩，我所做的，只是希望为国家找一个最适当的执政者，我只是自己想偷懒而已。”

    “但对我来说，却是最大的恩德了，我不是谢你饶过我的性命，而是谢谢你保全了我的尊严，成全了我的梦想。你不但让我和她在一起，甚至把所有的权柄毒交给了我。如果不是你，那么，我不是在猎场上被杀，便是远走山野。但其实我是被权势富贵宠坏的人，得不到心爱的人，失去了倾天的权力，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出何事来。”云昱风目光渐渐柔和，“凤弦，我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虽然我可以挥手杀人，暗施谋划，悄悄把无数人玩于股掌间，但这也是为了国家未来的安定、长远的将来，我又何至于真的嗜杀冷酷，残虐无情。”

    云凤弦一次听他这般真情流露叫一声“凤弦”，心中不知所惜。这么长久以来，这是他们一次，这样安静地促膝长谈，这样坦然的把一切谋划计算摊开，这样真心地表露心中的思想和情感。

    “对不起，真的是我过于猜忌你了。”云凤弦垂目幽幽道。

    云凤源的变化虽大，她却真的可以料到猜到，但却忘了，黑暗的背后也一样有光明的，有的时候，任性也绝不似想象中那么黑暗，光明也一样可以给人惊喜震动。

    云昱风伸出手，略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轻轻在她肩上一拍：“傻孩子，你也是我儿子，哪个父亲会真的生孩子的气。”

    云凤弦最听不得这样温情的话语，心中所有坚硬的屏障全部塌下来，张张嘴又想说什么，却被云昱风下一句话，吓得膛目结舌。

    “我所做的，只是希望在我生前，可以把风灵国的内忧外患全部平定，将来好把一个强盛安定的国家交到你的手中。”

    云凤弦忙不迭地道：“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

    “我知道，你想说，你心中根本没有把权力放在眼中，但是，你却仍然是风灵国唯一的皇帝，你也是我深爱之人唯一的孩子。云凤晴与凝寒有重重心结，又不是古家女儿生的儿子，断不能坐上皇位，否则古家的势力也不会服，凝寒的安全也难以保证。我与她膝下又无子，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或许我根本不是那块料，至少像今天你做的事，我绝对做不到，我”

    “君王以天命为器，行的是堂堂正正之道。仁心仁念，顾全万民，是你的有点，这样的性情，开辟疆土或嫌不足，但守成卫国，安养百姓，却已足够。我若能把所有必须心狠手辣才能处置的忧患俱都化解，我若能留下一个安定祥和的国家，再在朝中为你培植良臣重将，护国佑民。你没有后顾之忧，用你自己的想法来治理国家，用你宽容广大的胸襟，来承载天下，也许，可以开出万世之太平，创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云昱风眼中闪亮气灿然的光华，凝望着云凤弦，似要籍着目光交流，把他无比的力量、强大的意念，生生刻在云凤弦心中。

    “我所为的一切，也不过是保护我的寡嫂幼侄。我不知道我将来是会被刺杀，还是被铲除，我只希望，在身后，可以留一个强大平安的国家，给我的亲人、爱人。凤弦，你怎可负我厚望？”

    那样深刻的一声问“凤弦，你怎可负我厚望？”云凤弦竟是再也接不上半句话，那么多的推辞，那么多的逃避，终不及这一句饱含深深感情的话。

    罢了，这一世她想要好逸恶劳，相当个富贵闲人，这也是她愿意违天下之不太公，把母亲下嫁云昱风的意图。待一切恢复平静之后，她再取而代之。可是，云昱风的这一句话，让她心如重击，再也答不上话来。最终只有不置可否地转移话题：“你说的越国太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当年我想与其让所有心念越国之人，散处民间，纷纷做乱，倒不如把他们团结起来，一网打尽。所以在越国太子被私密处死后，我找了一个相貌与他酷似的少年，带着印玺金册，逃出京城。”

    云凤弦因为过分震惊，而倒吸了一口冷气。谁能够想像，反抗风灵国的领人物，越国太子，其实根本就是云昱风安排的棋子，这个内情足以震惊天下。

    “他一路逃亡，越国的将领，纷纷聚集在他的身边，有的人甚至为了保护他而放弃继续顽抗的机会。所谓十年忍辱，十年谋划，不过是我给他这么多年的时间，让他悄悄集结民间所有反抗大风灵的势力，让他偷偷和云凤源接触，使云凤源有了更大的信心，迫不及待地动叛乱，让他向炎烈国求援，使他从炎烈王手里，骗到了大梁的军费、兵马。这一次他举旗反叛，不但云凤源这边，通过山海湖城豪商给了她巨额财富，炎烈国也给予了强大的支援，甚至暗中派出炎烈精兵强将相助。这次炎烈王派来协助他的是炎烈国名将杨原天，此人倒也有些小聪明，故意在京城中现身，然后让替身四处活动，假作要扰乱风灵国政局，暗中潜去会见越国太子。又哪知越**队的一举一动，皆在我指掌之间。再加上云凤源与他应合，准备两边并举反旗。却不料，我十年布网，收网的时候也到了，只需要一场庆功宴、一些软骨药，就可以把所有反对风灵国而投往越**队的人，全部拿下了，炎烈国的军人，我已经命人斩杀后，让人送往炎烈国。那炎烈君王暗中派人干出这等勾当，就算是吃了哑巴亏，也是出不得声的。再把山海湖城内所有局面平息下来，从此风灵国之内，不管朝中、民间、武林、商场，甚至皇室，都再没有足以和朝廷反抗的势力，再没有可以动摇国家根本的力量了。”云昱风淡淡道来，多少风云激变，斗不过在他轻轻细语声中。淡淡烛光里，他的眉目儒雅，温文如玉，就是这么个男子，袖底惊风雷，翻腕起**，却又在反手之间，千倾风浪一朝凭，天下英雄，世间豪杰，俱是他指尖棋子，任他摆弄而已。

    云凤弦怔怔望着他，见他眉目温文，不见丝毫傲气，仿佛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那么的简单，良久才深深叹道：“不知该说你聪明，还是太可怕，但是我庆幸风灵国有你在，情形你不是这个国家的敌人，也不是我的敌人。”

    云昱风眼中有光芒一闪：“我永远不会是你的敌人。”

    云凤弦觉得一股热血涌起来，想也没想，大声道：“是。”

    四目相对间，传递的，是最重的承诺。

    云昱风笑一笑：“现在乱已平，事亦定，我这次出来，主要是想见见你罢了，娘喊也想着你呢！我不能在外头多待，过几天就要回去了，你和我一同回京吗？”

    云凤弦迟疑了一下，终究叹道：“我暂时还是不回去了，这里生了那么多事，我也不想再待，明天我就和奕霖离开这里。外面是大好河山，无限山水，可以怡情逸性，但愿不要再介入到权力纷争中去了。”

    云昱风笑一笑，没有提醒云凤弦，以他的身份是永远不可能避开权力纷争的，不过，他也没有反对云凤弦继续流浪的意思。他和云凤弦都明白，或者，这才是保持他们和睦关系，不致彼此为敌的最好方式。虽然云昱风对云凤弦生起感激之情、骨肉至亲，再加上为着爱屋及乌，不惜尽全力为云凤弦的将来铺路，但是，云昱风人尚在壮年，又握举国之权，京城中，还弄了一个长得像云凤弦的假皇帝，应付大朝大典时皇帝必须出头路面的礼仪。

    这种情况下，云凤弦这个真皇帝回京，到底如何自处，只怕大家都尴尬。倒不如一在京城一在野，一掌朝纲一自在，大家遥遥相会，彼此相顾，各得其所的快意。

    云凤弦和云昱风谈了整整一夜，窗前的烛光一夜都不曾熄灭。

    这一夜的交心，让他们彼此放开了许多事，真正彼此谅解，彼此关怀。

    天亮的时候，云昱风悄然而去，云凤弦则去向大家宣布要离开山海湖城的决定。

    这一夜，出风紫辉外灭有一个人睡觉。所有人都担着心事等着，知道见云凤弦面带笑容从房里走出来，才安心下来。

    听了云凤弦要走的决定，古奕霖、风紫辉，都没有任何反对一起去收拾行李。

    云居的诸人，大是不舍，对他们来说，云凤弦这样亲善的主人，实在太难得了。

    云凤弦也不在意地位之分，与众人执手话别，又留下了大笔银票做分别纪念，勉强劝住了许多人因分离而气的怅然之意。最终，云凤弦要见的，也只有一个人。

    仅仅是一天不见，云凤源人就瘦了一圈，眼中再无一丝身材，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整张脸就像一块枯干的木头。

    云凤源没有下在牢房，没有关在府衙，云昱风甚至把他送回了他自己的家，让他住进他自己的房间。

    整整一天一夜，他就这样躺在床上，没有闭一下眼睛，也没有动弹一下，更谈不上尝试逃走了。

    四周看不到一个士兵，没有丝毫杀气，可是谁都知道，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

    云凤弦和古奕霖一路无阻地走进来，可她心中清楚，如果来的不是她，而是一般的闲人，那么，就算胁生双翼，也不可能踏进这里半步。

    房外是明亮的阳光，整个房间却都是一片沉寂的黑暗。

    死一般的冰冷让手足寒，古奕霖悄悄握紧云凤弦的手。

    云凤弦觉得嘴唇有些干，勉强开口：“大哥。”

    床上的人懂了移动，本来黯淡的眼睛里忽闪出一缕亮光，在这暗沉沉的室内，就像两道狼一般的绿芒射过来，令得人全身一颤。

    云凤弦轻唤：“大哥。”

    云凤源轻轻笑起来，小声不见往日洒脱风骨，倒幽然若鬼魅。

    “你来做什么，我的皇上，来看你的大哥，如今河灯凄惨？”

    云凤弦勉力镇定：“大哥，小叔不会为难你的，他答应过，绝不杀你。”

    “他自然不会杀我。”云凤源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他不过是要把我关在黄金的笼子里，像锁狗一样用镶了明珠的链子锁住我，让我受尽折磨，却还叫天下人，夸他仁义宽容。”

    “你到了如今还不反省吗？错的并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我没有错。”

    云凤源猛得从床上坐起来，脸上神色狰狞得像是要扑过来找云凤弦拼命。

    “我没有错，我也是皇家血脉，我也是先皇之子，我也可以坐上皇位，我也该掌控天下，我有什么错”

    “你错在不应该负了大嫂，害了大嫂，你可知她至死仍爱着你，你可知她明知是你害她，却还说，一生一世，不会后悔遇上你，爱上你。”古奕霖对着神色可怖的云凤源大声说了起来。

    云凤源怔了一怔，喃喃道：“卫珍卫珍”他的声音由茫然转为暴怒，忽的大吼起来：“都是她，都是这个贱人，我命中的煞星，是她害了我，是她毁了我！”他大吼着，张牙舞爪，完完全全不像一个人，而像一头恶狼般对着古奕霖扑过来：“你这个贱人，是你害了我”

    云凤弦心中一紧，拖着古奕霖快步退出房间。云凤源狂吼着从房内扑出来，一旁忽的掠出两个精悍男子，一左一右捉住云凤源的手，把他重新拖回房里，房中传来剧烈挣扎的声音，一声声疯狂的大吼：“贱人，贱人，是你害了我”

    云凤弦脸色苍白：“他疯了。”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古奕霖眼中亦满是悲悯不忍。

    云凤弦叹息一声，牵起古奕霖的手，“奕霖，我们再不要分离，不要彼此误会，我们要好好地在一起，答应我。”

    古奕霖凝视她，眼中是柔情无限，轻轻地许下永生不会的诺言：“好。”

    走出大门，云凤弦那辆从京城带出来，无比夸张的马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云凤弦牵了古奕霖的手，正要上马，眼角却见街角转弯处，有一个单薄的倩影，痴痴而立。

    云凤弦拉着古奕霖走过去，轻声招呼：“帝姑娘。”

    也不过两三天不见，她变得成熟多了。她地对云凤弦点点头，然后轻轻问：“凤翔公子，他，怎么样？”

    “还好，摄政王并未为难他，只打算带他回京，圈管起来。”

    帝思思点点头，神色郁郁。

    云凤弦心中不忍，轻声道：“帝姑娘，摄政王平定乱局，严查所有谋逆之事，帝家的财产，或可有回之日。”

    “这倒不必了，我爷爷说过，财多招忌。福祸相倚，当日被云凤源暗算反而救了帝家，以后也不可再恋栈那富贵，一面再有祸事降临。”

    云凤弦点点头。

    帝思思抬头看着前方的马车，这才问道：“公子这是”

    “我要离开这里了，帝姑娘回去见了帝老，代我道别一声。”

    帝思思点点头，也不说什么挽留不舍的话，只是低声道：“也好，城中暂无欢颜，离开这里，海阔天空，也是幸事。思思在这里祝公子一路顺风。”

    云凤弦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却觉得对这个倍受伤害的女子来说，任何话语都是无力的，最终只是叹息一声，回身上车去了，心中却有无尽怅然。

    华丽的马车徐徐从长街驶过，百姓讶异地指指点点，沿途兵士纷纷举戈致意。

    人们知道，那个忽然而来，震动山海湖城的凤翔公子，终于要离去了。

    无数人悄悄议论，无数双眼睛紧盯着这辆当日进入城中时，九层吓坏许多人的华贵马车。

    远处府衙的高楼上，云昱风青衫负手，遥遥相望。一个面容无比平凡的瘦高个中年人，垂手侍立在他的身旁。

    马车一路驶出城外，云凤弦退开车窗，呼吸着城外清新的空气，看着天高云淡、万里晴空，原本郁闷的心境为之一舒。

    外面还有无尽的好山好水好风光，又何必为这里一时一地的纷争反覆而太过牵念。她这般一想，心境开阔起来，极目四望，正要看这城外的冬日风光，却又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咦”了一声。

    不远处，有两匹马并骑而行，那艳紫的衣裳，清脆的小声，像银铃一般洒满天地。

    云凤弦忍不住微笑：“和道盟面对那样的变乱，她仍然可以这样笑，明知道受到云昱风最严密的监视，他还能这样大摇大摆带着尘洛出来遛马，真是一对妙人。”

    古奕霖在身旁轻笑：“要叫他们吗？”

    云凤弦想了一项，才道：“不要扰他们，我们走吧！”

    马车徐徐远去了。

    其实在云凤弦看到云凤晴和尘洛时，他们也同时看到了马车。

    “咦，这是你弟弟的马车？”

    “嗯。”

    “她要走了吗？”

    “也许吧！”

    尘洛美丽的眼睛里有着疑问：“她，真的是皇帝吗？”

    云凤晴目光遥望马车远去的方向，淡淡说：“她是个白痴。”

    “看来你是真的很讨厌他。”

    云凤晴没说话。

    “其实我本来以为，你也讨厌我的。”尘洛清脆的声音在空中漂浮。

    云凤晴转脸去看他：“其实有那么一阵子，我却是挺讨厌你。”

    “那么，为什么又”尘洛的脸一红，最终还是大胆地说：“为什么肯娶我？本来我觉你对我很特别，我故意嚷着要嫁给你，是有点赌气的，我没想到，你真肯娶我，我那时还以为你连娶我，也是赌气。可是爹告诉我，在府衙内堂，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喜欢我，说你要保护我，你”

    云凤晴有些邪恶地笑一笑：“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在我面前表现得像你这样狼狈吧！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像你这么不讲理，拿把刀追得我满街跑吧！小心了，我是出了名的恶霸王爷，也许我娶你，只是为了报仇，为了把你带回家，好好折磨。”

    “我才不怕你，你以为我是卫珍，就算被男人害死也心甘情愿。你以后只要有意一点对不起我，只要敢多看别的女人一眼，我的剑也不是吃素的。”尘洛一手按着蝉翼剑，柳眉倒竖，做凶狠之状。

    云凤晴看着她，忽然又轻轻一叹：“你不知道，我一直多么羡慕你，嫉妒你。”

    尘洛一怔：“什么？”

    云凤晴淡淡道：“我是出了名的恶霸王爷，行事任性乖张，肆无忌惮，但又有谁知我横行霸道背后，有多少苦衷无奈。偏偏冒出一个和我一样任性妄为的女人，你敢在大庭广众拿着剑砍人，你敢带着一大帮贵公子招摇过市。你被掳之后，身负污名，被情人所疑，不是背地哭泣，却偏咬牙在人前逞强。你新婚惊变，别的女人早已伤心欲死，你却有精神拿着剑来追斩我。你竟敢在众人之前，大声讨休，甚至还敢另拉一个男人做丈夫。你还敢以清白女儿之身，跑到青楼去威胁妓女。你的胆子比我还要大，而且想做就做，绝无顾忌，不似我诸般牵制。我的任性妄为你的那份真。既然苍天注定，再多的美酒佳人、花天酒地，都不能让我真正的快乐，至少，我想保护另一个胆大任性的女子，可以继续这样毫无顾忌地任性肆意下去。”他的语气平淡，一时间也让人分不清是不是在倾吐衷情。

    尘洛怔了一怔，忽的大声叫：“这个时候别想用甜言蜜语哄我了，你以前怎么戏弄我的帐我科技的一清二楚，就等着慢慢讨回来呢！”她忽的一笑，如同春风吹开了鲜艳的花朵：“还记我许愿你的后半辈子，永远活在我的手掌心里，再也别想有一天安宁自由，只能任我摆布。如今神明显灵，让我愿望成真，你就等着慢慢受罪吧！”

    云凤晴怔怔看了她一会儿，忽的放声大笑起来，大笑声中，一跃而起，直接落在尘洛马上。

    尘洛想要推他下马，却被他先一步抱住，想要开口骂他，耳旁听得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来：“我现在就在你的掌心之中，你要怎么摆布我啊？”

    她正要反唇相讥，忽觉热气扑面，一个炽热的唇，重重吻了过来。

    尘洛初时还在挣扎，到后来，却是情不自禁，更用力地反拥住他，深深沉湎于这一个热情的深吻中。

    这一吻竟不知道吻了多久，浑不知时光流逝，仿佛是千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知道那刺耳的尖叫声传来，才让他们彼此分开。

    “救命”

    云凤晴脸色一变，猛得抬头望去，远处，有个跌跌撞撞的人影，正在迅接近，鲜红刺目的血迹，染满了衣摆。

    云凤晴跳下马，快步迎上去，一把抓住已经头散乱，面无人色的风雪彦：“出什么事了，那个笨蛋怎么了？”

    风雪彦声音嘶哑，跪下就对着云凤晴磕头；“快救救云凤弦，她、她被人捉走了。”

    卷三星光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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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1章 吾意已决

﻿    ﻿    遥望那招招摇摇出城而去的两辆马车，卫靖临轻轻挽挽缰绳，身下一匹遍体赤红的神骏的马儿，低低打声响鼻，柔术内地在他面前低下头，等待着主人上马。首发推荐去眼快看书

    “你真的打算就这样一直保护这个无能的家伙，浪费你的人生吗？”寒冷似冰中又带着孤傲之气，却出奇地不会让人反感的声音自他的身后响起来。

    卫靖临转头望去，依旧是一身鹅黄长衫的女子静静伫立在他的身后。

    高挂在天空的烈日，倒映在她的脸上、身上，反而让人看不清面目，只是一片模糊之中，却仍然让人感觉到睥睨天下的气势。

    可惜卫靖临的脑海里想到了同是女儿身的云凤弦，她那张让他心跳加的明眸、还有那天夜里的疯狂与得知她秘密后的狂喜心情。

    “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游历的同时，也是我自己的一种体会，何况”卫靖临微微一笑，眸中异色闪动，遥望远方的马车，沉沉地道：“或许，她并不真的需要保护，这一次我受伤，在云凤源做乱之际无法暗中帮她护她，可她却完全靠自己的力量洞察一切。这种人，未必是你眼中的无能之辈吧？”姐姐，若是你知道她与你同是女儿身后，是不是会对她有所改观呢？卫靖临在心里偷偷地幻想着惊鸿得知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后，会不是与云凤弦化敌为友呢？不——卫靖临的后背突然冒出一身的冷汗来，云凤弦这么特殊的身份，若是被人知道后，不知道会闹出多大的风波来，他他不但不能对任何人说出，对于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他一定会下狠心直接消灭。

    “焉知她不是仅靠运气好？”惊鸿目光微闪，冰雪般的冷然的声音里，有着不以为然的凛冽，“本身不能拥有强大的力量的人，又如何掌握自己的性命。”

    “姐姐，何谓强大？难道现在的你就能掌握自己的人生吗？”卫靖临抬眸凝望着惊鸿，轻声问道。

    毒辣的眼光忽的一黯。

    卫靖临却毫无畏惧的含笑继续道，“刚刚感觉到姐姐的气息微乱，不似之前的宁静，可是被我说中了。”

    方才，那阳光微黯，其实不过是惊鸿身上寒煞之气猛然暴涨，令人只觉天地为之暗淡。也微有卫靖临，在她如此强势气势地笼罩之下，犹能这般从容淡定。

    一声清脆的长笑破空而起，竟隐隐有刺穿金石之声，“小临你一夜**，便叫心志动摇，竟为这样的男子所倾倒。我这个做姐姐的真为你感到不值！”

    为了将神色不变，淡淡地道：“我不过是救人性命罢了。”

    惊鸿微微一笑，冷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小临，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姐姐~”卫靖临拳头遥望远处，马车带起的烟尘，幽幽道：“当日，我也曾以为她只不过是好色残暴的无赖帝王，也曾以为她是无用软弱，只知逃避的无能之人。但这些日子暗中追随，观她言行，看她行事，方知这般自在逍遥洒脱，这是我所没有的或许也是我真心想要拥有的”

    说着，卫靖临看向惊鸿，眸色清亮，“我知道姐姐素来强过平常男儿，却奈何奈何名利征伐之心过盛……”

    惊鸿眼中远方高山冰雪清寒的光华大盛，却只冷冷一哂，“名利征伐之心过盛？似你这从不曾遇过困境苦楚，从不曾受过推心之痛，更没有家国之恨的人，又懂什么真的人生，只会口口声声说境界，反指他人名利心重。”

    卫靖临张了张嘴，沉思了一会儿，方才淡雅地道：“姐姐，人各有志，不是吗？”

    “是，可是你不能只有个人之志！”惊鸿眉尖一蹙，定定地望着卫靖临那双清澈无涧的眼眸，强大的张力自她全身涌出，天地间，便似有无形杀气笼罩在她的四周，“卫靖临，你真为了那个男人要与我为敌！”

    卫靖临却只做不知，伸手拍拍自己的马儿，缓缓地道：“姐姐，多谢你数日的照料，他们要是再走远了，我就不好跟了，就此别过吧！”

    “哼，恰好我与风紫辉还有一月之约未竟，我们不如”惊鸿语气忽的一顿，声音微沉道：“你怎么来了？”

    一个人影从小巷深处的阴影里闪了出来，这是个普通得看不出任何特点的人，普通的衣饰、普通的相貌，永远是人群中的一份子，不会给任何人留下深刻印象。

    他对着惊鸿微一躬身，眼神在卫靖临身上稍做停留，明显有些话不便细说，但还是无比迅地道：“国内有变，主子不宜在风灵国停留时间太长了。”话音未落，他已低头退回阴影深处，无声无息地消失，不惊片尘，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惊鸿神色不动，眼睛里那冰雪般森寒光华，却忽的微黯。

    卫靖临却觉暗中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对于惊鸿之心完全没有办法控制的他来说，离开云凤弦，没有时间天天想着找风紫辉比武，甚至老在他耳边让他放弃对云凤弦的保护，这事一件多么好的消息！

    “既然姐姐另有要事，我们就不必同路了，告辞”

    “慢着。”惊鸿语气慢且沉，眼中闪动的异样光华，让卫靖临的心不觉微微一沉。

    灿烂阳光中，此时此刻脸上神色似笑非笑的惊鸿看了卫靖临一眼，淡漠地道：“你不是为了保护云凤弦而要跟上去的吗？这一次，你可真要多用心思保护他了。因为她能靠的，也只剩下你了。”

    卫靖临突然觉得胸口有些紧：“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惊鸿望着卫靖临，几乎是有些恶意地，一字一字，说出答案。

    在哦从在路上看到云凤晴和尘洛并马而游的情境，云凤弦的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经历了这么多惊变，终究看到一件比较美满的事了。

    她脸上笑容不知不觉渐渐灿烂起来，一路与古奕霖说笑之际，声音也渐渐轻松快活。相反，古奕霖却柳眉微皱，有些神思不属。

    云凤弦微微皱眉，“你怎么了，又有什么心事？”

    古奕霖轻叹一声：“我很为二哥和尘姑娘担心啊！”

    云凤弦一怔：“他们很好啊！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古奕霖长长一叹：“怪只怪尘姑娘她不姓古。”

    云凤弦恍然大悟：“是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古奕霖长叹一声，幽幽道：“他们就算两情相许，只怕磨折必多，最终男的圆满。看到大哥和大嫂的下场，我心中不免忐忑难安，我不希望他们最后成为另一个云凤源与卫珍。”

    云凤弦略一思索，随即微笑起来：“我看呀，你是白担心了。咱们这位二哥的狡猾恶毒，却不是大哥可以相比的。他没有正妃，而且行事嚣张无道，四处闯祸得罪人，古家只怕根本不想把自家女儿嫁给他。除非他自己上古家求亲，古家无法推托，否则根本不会有人对他提起联姻之事。所以，只要尘洛不戴上正妃的名份，古家、母后、皇叔，对这事，都不会太在意的。”

    古奕霖轻声问：“他若喜欢尘姑娘，难道会不想努力为她争取正妃的名份吗？大哥当年不就是”

    云凤弦笑道：“他这人想法行事，从来大异常人，正妃的名份，只怕也未必看在眼中。他若喜欢，便是民间仆妇也能爱若珍宝；他若不喜，就算是古家闺秀、御封王妃，也一样弃若草芥。他决不会像当年的大哥一样，计较这种名份之事。而且，有了大哥的前车之鉴，他也不会再犯这种为了名份，抛弃一切，最后自讨苦吃的事。再说，尘洛嫁给他，王府并无二个女主人，下人称呼之时，把侧妃的侧字去掉，也不算麻烦。官场应酬，其他的命妇想来也不会不识相地叫侧妃，改叫二王妃不就行了。除了缺少御赐皇封，不能穿正妃服色的衣饰，还有什么不如正妃呢？”

    “但是皇家规矩，无比繁琐，不得多走一步，不能错说一句，哪里容得女儿家，横刀跨马，肆意纵横。柳姑娘江湖女儿，岂能受得皇家拘束。”

    云凤弦轻笑一声，懒懒地道：“当年的大哥和大嫂不懂狡诈欺人，所以才吃了大亏。咱们这位二哥可是比谁都精明，他和小叔勾心斗角有多年，难道还看不清形势吗？他何尝不知道尘姑娘绝不是规规矩矩做王妃的女人，但他既然决定要娶她，自然有应变之策。比如，行过婚礼，受过皇诰，公诸天下之后，尘姑娘便自可原形毕露，过她喜欢的生活，做他喜欢的事。只怕二哥不但不恼怒，还要陪着她一起荒唐胡闹才好。母后和七叔就算生气又能怎么样？难道还能逼着王爷休妻，让皇家被天下人耻笑吗？只怕还要倒过头来，处处替他们遮掩，帮胡作非为的两个人处理善后呢！”

    云凤弦说得轻松，古奕霖听来也不觉展颜而笑：“这么说，我竟是白担心了。”

    “你自然是”

    云凤弦话说到一半，忽然听到后方一声声熟悉的呼唤声，伴着马蹄声随风传来。

    “凤翔公子，凤翔公子，轻等一等。”

    云凤弦低低“咦”了一声，几乎不太相信会是那个人，忙大声吩咐停下马车，推开车门向后看去。

    远处一人一马，如飞而来，马上的人容颜憔悴，果然正事迭逢大变，家业飘零的帝顺。

    云凤弦原以为他一个大少爷，受了那么大打击之后，必会躲在家里好好地修养，平复心情，万万料不到，他居然会追到这里来，心中不免有些奇怪，但眼看着帝顺一人一马，已到近前，便也把心中感慨收起，跳下车，迎过去。

    帝顺翻身下马，不管不顾，一把抓起云凤弦的手，“凤翔熊，你要走，怎么也不派人来传个话。幸亏我听思思回来说起你的事，才急忙赶过来，就怕一时赶不及，竟是连和你道别都错过了。”

    云凤弦听他说话，情真意切，心中不免微有点感动，“帝兄，我原想着，这数日来，变化太多，你家事又烦乱，便不欲再去打扰。”

    帝顺摇头道：“凤翔兄这是说什么话？如果不是得你相救，我早就被云凤源害死了。如果不是凤翔公子为我辨冤，我直到现在，还以为是我害死了卫珍，这一生都会一蹶不振，良心难安。凤翔公子你对我，不啻再造之恩，如今分别在即，又怎能不赶来一送。”他语气之中，一片殷殷感激。

    云凤弦听得心中感叹，山海湖城的这一番风云变幻，那么多勾心斗角，抵死斗争，最终，却把这个局外的富家大少磨练得通达不少了。

    帝顺回身从马上解下一个包裹，双手打开，里头竟包着一瓶美酒、几个玉杯。他的脸有些微红，“凤翔公子，帝家声势已是昨日黄花，而今公子元别，竟没有一件可以拿得出手的纪念之物。唯有这‘梦恬’是爷爷至爱之物，数十年来，也只珍藏不过三瓶，便是再大的喜庆，也舍不得轻易拿出来待客。今日我唯有以此酒，祝你一路顺风。”

    云凤弦知这是帝家道谢之意，虽然这酒对帝家来说，异样珍贵，自己也不可推卸，当下笑道：“好，如此，我就厚颜承受了。”

    云凤弦失笑：“好一个共此一醉。奕霖，紫辉，你们还躲在车里做什么？”

    车门开处，古奕霖从前一辆车里下来，风紫辉至车前下来，却只神色淡淡，显然对喝酒应酬的事，没有任何热情。

    云凤弦微眯着眼，看着眼前风情各不相同的两个男子，心情突然变得很好。更想到多日以来，终于有一件可以让人欣慰的事，也不由不带一丝阴影她笑出声来。

    在一片欢畅的笑声中，那冰寒似雪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看来，你们似乎很高兴啊？”这犹如寒天地里饮下冰雪般的气氛里，除风紫辉外，几乎每一个人都不禁微微战栗。整个苍天，似是一刹那压在肩头，从内心深处，无端冒出来的惊慌无助，让人情不自禁，去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和声音同样突兀出现的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马车前方。

    阳光过于强烈，看不清风貌，却只见那一袭鹅黄长衫，飘于众人眼界之内，如九天仙女下凡。这一瞬间，这个世界似乎都因为她的出现而鲜活起来。

    帝顺手一颤，那据说连富可敌国的帝远逊，也不舍得轻易示人的梦恬，就整瓶跌落在地上。玉瓶碎裂，酒香弥漫于天地，却已经没有任何人会注意。

    只有风紫辉，淡淡的眼神，似是微微一动，深深看了帝顺一眼。

    帝顺自己却没有注意到，只是怔怔望着惊鸿，脸上权势震怖之色。

    几乎每个人都为惊鸿刻意展露出来的强大威势所镇住，完全为她所制。一股难以言欲的震惊，深信感到软弱，觉得无力对抗她的任何决定。

    云凤弦觉得手心一凉，是古奕霖情不自禁握住她的手以寻求支持，掌心却是冰冷一片。

    只是风紫辉不受影响，徐徐站直身子，面对惊鸿，依旧神色淡淡：“这样欺凌弱者，你武功虽高，品性却让人很是怀疑。”

    惊鸿长笑之声，如剑破长空，“我只是希望，当我做决定时，不会有人愚蠢得过来干涉。”

    云凤弦忽的长长吸了一口气，猛得冲了过来，和风紫辉并肩站在一起，怒视惊鸿：“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一月之期还没有到。”

    “我等不及了。”冰冷的声音，无情若剑。

    “你等不及，我也没有办法，你知道我现在不可能和你决斗。”

    “这段日子，我没看到过你为你现在的状况做过任何努力。我不认为，一月只期到了之后，你会有什么力量和我决斗。而且，我有些事，必须立刻回泰国去。我要是不在，不知道你这个无能的主子，又会惹出什么祸、会不会牵连到你。万一因为某个意外，让我失去一生难寻的敌手，必是我终身大憾。”

    “所以”风紫辉语气平淡而了悟。

    “所以，我决定带你走，我会想尽力法让你恢复，在此之前我会保护你，在此之后，我会在一时间，与你一战。”惊鸿的话，冰冷无情，更无半分有意之意，地动山摇都不能改变她的决定。

    众人神色皆是一震，惊鸿的表情，却犹自平定如水，仿佛提出的要求，只不过是向别人要一杯水一样简单。再无理的事，由她说来，都是理所当然。因为强大，蛮横也似乎合情合理。因为强大，已经无所谓善恶，世人于他也不过蝼蚁，踩死一只蚂蚁，和吹口气没有分别，根本也谈不上什么善恶实非、黑白对错。这般的睥睨天下的狂傲，这样的肆意而为，又有什么人可以说一个不字。

    所以，风紫辉也同样想也不想，平淡如水地淡淡答出一个字：“好。”“什么？”云凤弦不可置信的叫声，几乎同时响起来。

    风紫辉语气仍然平淡如水，“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万能的，你必须学会拖鞋。人生在世，总要面对分离，被迫低头。就仍着眼前的局势来说，不可能会有二个结局，没有必要去做无用的挣扎。如果不想失去我，那就让你自己变得强大，好把我夺回来。但现在，我必须跟她走。我不是你，我只知道在任何情况下，做出最正确的决定，以确定你的安全。我是为了保护你而存在的，在任何情况下，你的安全，都属于最优先的。”

    云凤弦倏地伸出手抓住风紫辉那双冰冷的手掌，抓狂地道；“你是什么意思！现在的人只是想保护我的安全，更有为了让我安全而牺牲你自己的念头，你有没有了解下我此时的心情？”

    “抱歉，让你的心情不好，可是这此从来不再我的考虑范围内。”风紫辉目光淡淡扫了云凤弦一眼，语调平静地说道。

    云凤弦深吸一口气，略转脚尖，整个人挡在了风紫辉的面前，无视着全身散着迫人杀意的惊鸿，愤怒地大吼。“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带走他的。”

    “那你就去死吧。”惊鸿眉毛也不挑一下，神色冷漠得仿佛是伸手按死一只蚂蚁一般。

    话音刚气，风紫辉已飞快把云凤弦一推，推得云凤弦跌出好几步，一到冰冷的剑气激越，自云凤弦方才站立之处射过。

    仿佛根本没有动过一下惊鸿仍旧表情淡淡地道：“我若必要杀她，刚才你也救不了他。”

    “我死之前，她不会有事。”风紫辉语气淡漠之中是坚定，却让惊鸿也微微动容。

    同一时间，一把温润如玉的声音，悠然响起：“在我死之前，她也不会有事。”

    清澈的声音，如清水流过石壁，像是风铃在春天的微风中轻撞，让人为之心中一宁。

    卫靖临一袭绿衣迎风而来，把一身素淡青衣，穿得直如谪仙降临，而他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上，神情更是少有的坚定。

    惊鸿微微蹙眉：“我以为，你不回去做无能为力的事，不会去浪费无用的力气。”

    卫靖临微笑地迎上惊鸿的目光，一字一字道：“我的心思如何，姐姐你早就知道了。你要强迫风紫辉跟你走，我虽然觉得这种行为蛮横无理，但也不会出来干涉。但既然你要做出威胁云凤弦生命的事，我自然必须出面。”

    “你为了这个人，当真要阻我？”

    卫靖临黯然一笑，默默地望着惊鸿，明亮的双眸无声相应。他只是浅浅笑着，慢慢地抽剑出鞘，抱剑对惊鸿施一礼，决然地道：“还轻姐姐多多指教。”他自知对于惊鸿来说，现在的自己是多么渺小，明知必败，他的情绪丝毫没有动摇，心灵圆融明净。这般境界，连惊鸿也不由一叹：“罢了，你心意早就定下，我只好”话音未落，她已经在所有人面前失去了踪影.

    卷三星光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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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2章 峰回路转

﻿    ﻿    而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惊鸿已经出现在风紫辉身边，一把抓住了风紫辉的手腕。追莽荒纪，还得上眼快。

    风紫辉不知道是无法闪过这一抓，还是明知无用，所以也就不再浪费力气，任她一抓即中。

    惊鸿一句话说完，和她抓住风紫辉的手，简直让人错以为是在同一时间生的事，其间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和空间的改变。

    在其他人意识到生了什么时，风紫辉和她的身影，已经远的如同天边的一个小小黑点。

    或许唯一清楚感应到惊鸿想做什么的，只有风紫辉一个。但是一切生得太快，快得让他来不及做出任何举动。

    他只能大声喝了一句：“云凤弦，小心……”

    声音未绝v，人已身不由己地去远，没有说完的半句话，消散在风中，再也听不到分毫。

    只有惊鸿那饱含内力，仿佛足以传到天之尽头的声音，犹在天地间回荡：“想要回你的侍卫，就到炎烈国来找我吧！”

    真正的强者，只需要一伸手，就可以达到目的，旁人的努力，再怎么样，也似蚂蚁去撼大树，可笑且无助。

    几乎每个人心中都升起这种想法，然后不约而同去看云凤弦。

    云凤弦的手，仍保持着觉不对，想要拉住风紫辉却抓了一个空的姿势，眼神遥遥望着风紫辉和惊鸿消失的方向，脸上神色，竟辨不明悲与喜。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风紫辉对云凤弦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下属护卫，而是知己良朋，可信可靠，可托三尺之命，可寄心腹之密的暧昧之人。以往不管生什么事，面对多可怕的人，只要风紫辉在云凤弦身边，总觉得没有关系，就算天塌下来又怎么样，有风紫辉在，自然可以轻松地扛起来。

    可是，风紫辉就这么忽然间，消失了。

    那样一个冷淡的人，可没有了他，整个世界似乎都冷了许多。莫名的彷徨，涌上心头，没有了风紫辉，以后的道路怎么走，未来的难关如何面对？连古奕霖，心情尚且如此彷徨失落，又何况云凤弦。

    可是云凤弦却没有彷徨，没有惊慌。

    失去了风紫辉这个，可以分享一切秘密，分担全部痛苦的情人，这个平时心浮气躁，动辄大喊大叫，毫无气质可言的云凤弦，慢慢地把抬起的手放下来，深深地向远方看了一会儿，这才徐徐闭上眼，平定了一下情绪。云凤弦再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没有了波澜，她对卫靖临点点头：“谢谢你，小临。你又救了我一次，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相信，他一定会无所顾忌地大开杀戒。”

    卫靖临摇摇头，微叹一声，“我，并没能阻止她。”

    “你保住了我们所有人的命。”云凤弦笑了笑，淡色的目光里闪烁一抹清亮的光芒，“无论如何，我都应该谢谢你。风紫辉已经不在了，我失了保镖，只好回去和小叔会合。小临，你也不必再那样辛苦。”

    卫靖临清眸似水般，清澈得似能反映出整个世界，“凤弦，我从来就不是你保镖，你想去炎烈国冒险，又何必一定要用谎言支开我。”

    云凤弦脸上笑容一滞，古奕霖一声也没出，一点惊讶的表情也没有，仿佛云凤弦做出这样天大的决定，根本理所当然。他上前一步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就连一直摸不着头脑的帝顺，这时也“啊”了一声。“你去，不一定能救他出来。”卫靖临轻声说道。

    云凤弦微微一笑，淡淡地道：“可不去，就一定不能救他出来。”

    古奕霖深深地看了眼卫靖临，淡笑地扫了眼他身边的云凤弦，轻轻地道：“炎烈国也好，风灵国也罢，我只知道，她是我的‘丈夫’，不离不弃，是我的责任。我不会用为了她好做借口，强迫她做不想做的事，”

    古奕霖抬头看向云凤弦，唇边绽开如花朵般的笑容：“若一定要跳火坑，我也相信，她一定有她的理由，我只要跟着一起跳就好了。”

    云凤弦心情一阵激荡，情不自禁握住他的手：“奕霖。”

    古奕霖凝视她，良久才轻笑道：“你要去哪里也好，我都不拦你，只是，不许你抛下我。”

    云凤弦忽的仰天大叫一声，吓了所有人一跳，下一刻，她已经把古奕霖抱起来，在原地转了三圈，大声说：“就算剁掉我的手，我也不会抛下你的。”

    众人目瞪口呆，望着他们。

    风灵国的皇帝，想要跑到炎烈国去，简直比跑进老虎嘴里还严重。可是，他们两个，脸上甚至还带着灿烂的笑容，看起来，倒像是到朋友家去赴宴一样，轻松快活。

    卫靖临眸中异色闪动，表情淡淡地望着眼前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心，突然涌出一股浓浓地酸意。

    这个人就要去炎烈国了，不可以让他们去炎烈，那里……有太多的东西不是他能左右的……

    “公子若是想劝我也不要跟去，则大可不必。只不过，我看公子未必去得成炎烈国。我不拦公子，但一定有人拦。”卫靖临若有所思地轻笑着。

    云凤弦心知肚明地叹了口气，她的目光往四周一扫，先对帝顺歉然地笑笑，不过此时此刻，是在也没有多少余力解释，只是沉声喝道：“你们也都看到了，这个时候，还不打算出来吗？”

    路边大树上一个轻灵的人影一掠而下，远远对着云凤弦，单膝点地跪下来，低垂下头：“公子。”

    “空洃？”云凤弦略略一怔，方才微笑起来：“想不到，跟着我的人，是你。”

    空洃低垂的头，一直没有抬起来：“摄政王曾命主上，分派人手，一路保护公子安危。”

    云凤弦点点头：“刚才的情形，你都看到了？”

    空洃声音低弱：“属下无能，刚才忽然全身不能动弹。”

    “什么？”

    卫靖临在一旁徐徐解释，“姐姐现身之前，已暗中或用剑气，或运指风，把所有暗处藏身的人的穴道暂时制住，以免有人不自量力，出来碍事。她分寸拿捏极准，出手轻重控制得宜，在这段很短的时间内，你们的穴道就已经自解了。”

    空洃微微打个寒战，忍不住低声问：“公子，此人到底是谁，怎会有这等神鬼莫测的本领？”

    云凤弦摇摇头：“你们自是不知道，不过，那些从京城里跟我出来的人，定是知道。”她目光幽深，再向四周扫去：“这些人，其实应该也在吧！”

    四周寂寂，并无声息。

    卫靖临却忽的一声清啸，腰间宝剑，竟“铮”的自行出鞘半寸，一道绿色的光华忽的暴胀，众人眼中，都只见绿色一闪，霎时间，满天都是淡淡绿芒。龙吟般的剑啸声里，一声轻笑，却又清晰可闻，“果然瞒不过你的耳目。”

    天地间，一片异彩流光，华丽诡艳。一片浩然剑气中，一个恍若从空气中飘逸出来的人影，却是进退自如，恰似行云流水。剑气如水，而他便是涉水而出的绝世风华。

    卫靖临然剑做龙吟，有拔尘之姿。

    红衣男子华衣罗裳，极尽红尘之美，却又于红尘之外。

    剑影之中，这二人一素一艳，映着剑光，竟都是美丽得不可方物。“罢了，既有你在，我终难成事，咱们就此别过，他日再决高下吧！”红衣男子低哑的声音，柔媚动人。同一时间，他身躯未转，连着几个旋转，人已经旋出数丈之外。仿佛瞬息之间，已然缩地成寸，一转之间，可达天边。

    卫靖临一声轻笑：“你我相逢不易，岂可如此轻别。”他说完，真个人都化为淡淡绿萤光华，直追那微然出红尘的男子而去，只留一句淡淡的叮咛在风中微散。

    “前去炎烈国事大，还请你且待我回来，再作打算。”

    其他人根本来不及呼唤，来不及阻拦，甚至也来不及帮手，只能看着这二人，突兀而战，转瞬而去。

    只有空洃耳边又传来一句细若游丝，仅他一人可闻的话。

    “此人此时出现，只怕另有蹊跷，我不得不与他缠斗，你即刻和其他追踪之人，保护云凤弦回山海湖城，以免另生变故。”

    云凤弦不知卫靖临私下嘱咐空洃的话，只是望着二人远去的方向，用手按着眉心。这个男人时谁，他这舞倒真似那个琥珀，可是琥珀不是男人吗？看刚刚那架势，媚色诱人，可是分毫不见女气啊！这人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

    古奕霖神色有些凝重，沉声问道：“那人好高的武功，那位公子不会有事吧？”

    云凤弦摇了摇头，“应当不至于吧……”

    “可是，万一安排了陷阱阴谋……”

    “风紫辉说过，武功高到一定程度的人，所有陷阱阴谋暗算，全都对之无效，唯有靠实力正面击败才有用。”云凤弦忍不住无力地叹了口气，自己也算是使阴谋诡计、卑鄙手段应付高手的专家了，面对惊鸿这样可怕的存在，还不是半点法子也没有。

    可怜的空洃，汗湿重衣，目瞪口呆，眼神有些散乱，可见受刺激不轻。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想到卫靖临刚才的叮咛，不敢怠慢，正要开口劝云凤弦为安全起见，先回山海湖城，忽然又传来一声几乎是有些歇斯底里的大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说这句话的，自然是一直瞪大眼睛，看着一切生看，却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的舜帝。

    云凤弦不好意思地笑笑，走近他，低声道：“帝兄，真不好意思，把你卷进来了。其实这纯是我个人的事，你也知道，我在京城里，多少有些背景，风紫辉被莫名其妙的人，强抓去了炎烈国，我想去见他，把他救回来，却又有诸多掣肘。其实这些和你、和山海湖城都没有什么关系。这兄对我的情谊，我今日领了，天色也不早了，帝兄何不早些回去，也免了帝老先生在家中担心。”

    帝顺盯着云凤弦，良久，才徐徐道：“看来，有关凤翔公子就是皇帝的传言，其实是真的了。”

    云凤弦淡笑了一声，方道：“这个，凡当事人不承认的，一概是谣言。帝兄，你我相交，只在知心，你又何必追究这么多？”

    帝顺仍然不眨眼地盯着她，慢慢地问道：“那个人是谁？为什么那么可怕？风紫辉不是武功高强吗，怎么会轻易让她抓走？空洃又是怎么一回事？这里还有其他隐藏的人吗？”

    云凤弦一连地干笑后，道：“这个，咳，说来那个就话长了。”

    “那么，你真的打算去炎烈国吗？”

    云凤弦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是，一定要去。”

    “公子！”空洃抬起头，大声喊。

    云凤弦回过头，凝视他，目光坚决：“空洃，你不要阻拦我。”

    空洃咬咬牙，低声道：“公子，不是我想阻拦你，那卫公子临去前，用传音入密嘱我一定要先带公子回山海湖城，以策安全。那什么男子忽然出现，只怕另有诡计，我们暂时还是不要停留于此，等回了山海湖城，再从长计议吧！”

    云凤弦失笑一声，幽幽道：“我回了山海湖城，入摄政王管制之中，还出得来吗？”

    空洃低头道：“请恕属下无礼，公子若执意不肯回去，属下只得失礼了。”

    云凤弦哼了一声，提高声音说：“什么人想要帮着他强行带我走，自己先出来吧！我可没有耐性一个个找你们出来。”

    这一声呼唤，就像是忽然打开了异世界的空间大门一样，一个又一个人影，忽然出现。

    有人本来和草地融为一体，有人似乎只是树上的一堆枝叶，有人就像是岩石的一部分。但全都在一瞬间，活了过来。从地下冒出来，树上掉下来，石后站出来，转眼四个人现身出来，齐齐出现在马车前方，对着云凤弦躬身行礼。

    “参见公子。”

    云凤弦悠然负手：“你们叫什么名字？”

    一人上前一步，垂道：“我等自身许朝廷以来，早已是无名无姓之人，若为称呼方便，公子可以叫我们四人为大一、大二、大三、大四。”

    云凤弦扫视了他们一眼后，“你们是摄政王派来的，还是传说中，那位香月楼老板的人？”

    “小人奉命保护公子，为公子安危计，请公子即刻随我等回山海湖城。”

    云凤弦倒也没有因为他不直接回答问题而生气，只是笑笑问：“如果我不肯呢？”

    几个人几乎同时跪下：“求公子不要为难小人。”

    “公子既然有心要入炎烈一游，你们又何必如此不通人情呢？”浅浅的笑声，舒缓的语气，听得却让人心中一凛，齐齐扭头看去。

    好像全世界的人都约好了，要一一出现在这里似的，不过是在眨眼之间，又有七八个人冒出来了。

    当先之人，玉面朱唇，漂亮得没有半点烟粉气的锦衣贵公子。身后跟着的人，或执羽扇，或捧唾壶，或抱如意，或端香炉，竟足有六位明眸皓齿的姑娘，在旁服侍。

    这远离山海湖城的大道，倒似是富家公子游玩的园林一般。

    赵大有神色一凛，眼光暗沉：“你是什么人？”

    锦袍公子轻笑着施于一礼，淡笑道：“我是从炎烈国来的旅人菤水。我在这风灵国游玩了数月，正欲兴尽回国，想不到在这荒郊野外，偶遇一位想要往炎烈国一游的人。相见便是有缘，不如你我把臂共游，我好为公子指点我国大好河山。”

    “炎烈国人！”

    与这一声断喝同时响起的，是兵刃出鞘之声，暗器破空之声，脚步奔走之声。

    云凤弦忽然间就现，眼前多了一堵人墙，七八个人忽的冒出来，把她护住，又或者是围住，在人墙之外，杀伐之声已起。菤水微笑着，一步步向云凤弦走去。大一、大二齐齐低喝了一声，迎向他，大三、大四同时抽身后退，一人拖住云凤弦一只胳膊，硬逼着她往后退离战场。刚才还巧笑倩兮的从多美仆，可是转眼便如恶鬼修罗般扑上来。刀砍在她们的手臂上，她们也不叫疼，暗器打进她们的身体里，她们也不惨呼。她们就像没有感觉一样扑至，双眼变成赤绿色，流出腥赤的鲜血，双手伸出来，抓住人的双臂，生生从身上撕下来，按向人的胸膛，转眼吧心肝五脏，一一掏出。还有一个美丽可爱，刚才还笑得比蜜糖还甜人的少女，像拔萝卜一样，把一个人的脑袋从脖子上拔下来。

    被杀的人，在一瞬间击中她十三次，打得她全身血淋淋，肋骨断了七八根，她却像没有感觉一样，抱着脑袋，嘻嘻笑着，一口口啃了起来。

    来保护云凤弦的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要比武功，谁也不能轻易击倒他们，可是面对这样诡异的情形，谁能不惧怕，面对这样的魔鬼一样的对手，措手不及之下，已是连吃大亏，转眼已经倒下了一半。古奕霖也被护着和云凤弦一起后退，但是脸色也早就白得不见血色。

    那几个少女出手除了快捷有力，并没有什么高妙之处，但是这种惨烈凌厉，就算是老江湖也要被震住，何况是他从深宫中走出来，什么都未见过的人。

    云凤弦的脸色也同样苍白，这样惨厉血腥的场面，足以让一向晕血的她，头昏脑胀，天旋地转，呼吸困难，站立不住了。但她却拼命咬着牙，用尽全力和身体本能的晕眩对抗，眼睛仍是死死盯着战场，努力地想要在那些女子身上，找寻弱点。

    那个叫菤水的男子一人，已缠住大一和大二。

    大部分护卫都被几个少女突兀的出手而杀死，其他两三个，也被震得心胆俱裂，战斗力大减。只有两个少女，手上滴着鲜血，嘴角流着鲜血，偏还笑得花一般甜美，追着他们扑杀。剩下四个女子，已是尖笑着冲向云凤弦。

    大三、大四无可奈何，弃开云凤弦，双双冲上去，同时大喝：“我们缠住她们，公子快走。”可是，他们两个人不能缠住四个人。

    两个女子嘴上还嚼着他们手下的肉，十指尖尖，状若厉鬼地扑上来，已和他们缠斗在一处。

    另外两个女子，却是无所顾忌地扑向云凤弦。

    人影闪动间，凤雪彦持剑扑了过来。少年的脸色是惨白的，剑身都在微微颤抖，眼神有些慌乱，但他确确实实，扑了过来。他身法灵动，剑光迅疾，可是这两个少女，根本不和他纠缠，她们的目标只是云凤弦。这样一来，他灵动的身法，根本就施展不出来，他能做的只是挡在云凤弦身前。云凤弦的眼神忽的红，大喝道：“刺她们的眼睛！”这一声断喝，无比响亮清晰，听得凤雪彦眼前一亮，人随剑走，已是电一般射了出去。

    两个少女习惯性地对所有攻击都不加理会，直接反击，可是剑对着眼睛刺过来，却是本能地抬手一拦，两把剑都深深扎入她们的双眼。

    她们体格异常，不惧攻击，可是眼睛被刺瞎，所带来的坏影响和普通人一样，立刻茫无目标地双手乱挥，风声呼啸，四下攻击，口中厉啸连连，脚下早已颠七倒八，再不能正确地向云凤弦逼去。

    那凤雪彦却是早抱剑远远躲开，任她们在原地如何狂叫乱舞，也沾不到他的衣角。

    古奕霖轻轻舒了一口气，才对云凤弦道：“看来你给我打的金针，果然派上场了。”他看似镇定，其实手心早已满是汗水。刚才一听云凤弦的话，他立刻应声出飞针，此时回想起来，却犹觉双手抖。如果这飞针没射准呢？如果真让这两个少女扑上来，让她们像对待别人一样伤害云凤弦，那……

    这样的后果，让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全身寒冷。

    云凤弦笑道：“当初看到尘洛用暗器，你觉得有意思，我就为你打造了一些，本来是为了好玩，没想到，真能救命啊！”说完这句话，她提高声音大喝道：“这些女子的弱点是眼睛，你们专攻眼睛就好，她们的武功其实很弱，只要找到弱点，非常容易对付。”其实她就是不说，别人看到这种情形，也知道该怎么办了，纷纷全力出手，攻向诸女的眼睛。这些不惧刀剑拳脚的女子，尽皆用手掩住眼睛，努力躲避，身法渐渐笨拙缓慢。

    被菤水逼到下风的大一、大二，也是精神一振，齐声大喝，倒把局面又扳回三分。

    菤水倏地冷笑一声道：“你们真以为这样就可以击败我们？”古奕霖端然正色，清喝一声：“在风灵国的土地上，还轮不到你们炎烈国的人来放肆！”

    “是这样吗？”阴冷的声音，并不是战局中任何一个人出来的，而是传自身旁，传自耳边。

    古奕霖忽觉全身一凉，只如冰浸雪淋。

    自大战忽起，就站在云凤弦身旁，紧跟着她进退的帝顺，脸色一片阴沉，一把泛着紫光，明显淬有剧毒的短剑握在手中，正抵着云凤弦的脖子。

    “想要她死，就过来吧！”古奕霖面无人色，手按着袖中软剑，却只能微微颤抖，不敢出鞘。

    帝顺用力大喝：“要她命的，就别动！”

    在苦战中的几个人，都被这一声震住。

    大一、达儿心神一分，被菤水当胸一掌劈得跌飞出去。胸骨碎裂的声音和惨叫声一起响起，两个人烂泥一般倒在地上，略略挣扎一两下，就没有再动弹了。

    大三和大四面沉若水，左右分开，不再缠斗。

    云凤弦看到脸色异常难看的众人，给他们一个安抚性地笑容，然后轻轻叹了口气道：“帝兄，我不明白？”

    帝顺咬着牙道：“你们知道我父母双亡，我父亲是山海湖城富的独子，但我母亲是什么人，你们知道吗？”

    “难道……”云凤弦想了想，一个念头忽然浮了上来：“她是炎烈国之人？”

    “不错，她是炎烈国人。云凤源在山海湖城内刻意经营，不过是七八年前，可炎烈国，早在十多年前，就派出许多暗探，深入风灵国，潜伏在不同的人身边。我爷爷是山海湖城最有生意头脑的人，而当时这里是南方交通要道，又掌盐茶之利，炎烈国早看出我爷爷将来必拥足以敌国的财富，所以很早就派了一个聪慧美丽的女子道我爷爷唯一的继承人身边。”

    云凤弦轻轻叹息了一声：“你母亲是炎烈国人，可是你父亲是风灵国人，你生在风灵国，长在风灵国……”

    “是，是我风灵国人没错，我也并不想出卖它。我娘病死后，炎烈国一直暗中派人和我接触，希望我能为炎烈国效力，将来执掌帝家，所有的产业投往炎烈国，但我一直拒绝。我是在这片土地长大的人，我是帝家的孩子，我只想一生在这里快乐地活下去，这个国家，我希望它兴旺强盛，可是这个国家，到底给了我什么？”帝顺愤怒地大叫了起来。他叫的时候，手指都在颤抖，每个人都心惊胆战地盯着他，唯恐他过分激动，一不小心，让那有毒的短剑，擦破云凤弦的一点皮毛。

    “云凤源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自以为是的情痴的王孙公子，又要喜欢女人，又吃不了苦。我们帝家欠了他什么，他要费尽心机，谋夺我家的产业，陷我于必死的罪名。云昱风又是什么东西，什么摄政王，什么一代贤王？他早就知道云凤源打的主意，他早就可以动手，可他就是不干，为的就是让云凤源把山海湖城的有钱人全拖下水，他好来把所有人的家产查抄，顺便把盐茶生意，收归国家，大家还要对他感激涕零。这样的国家，这样的主君，为什么还要终于他。我帝家经商，诚正不欺，得到的就是这样的下场。炎烈国王许我举族荣华，合家安乐，我为什么不答应？”

    云凤弦平静地说：“那么我呢！我欠你什么？我真心对待你，我救你的性命，我保全你的妹妹，我帮助你爷爷，我欠你什么？你说你恨云凤源，因为他把自己的失意，变成仇恨，加诸于别人头上，那么你呢！你现在的作为，和云凤源又有什么区别？放下手，一切还可以重新开始，我知道你一生安逸快乐，忽遭变故，家业飘零，难以适应，心中积郁难消，可是这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

    “放下手，我放下手，就能脱得了大罪吗？我不信你不追究，就算你真的不追究，难道其他人及不会报上去，云昱风可以放得过我们帝家吗？”帝顺恨恨而笑道：“只怪你是风灵王，不管你有没有实权，都是炎烈王势在必得之人。”

    云凤弦轻轻叹息一声，心中有些难过。与安倍她见帝顺飞马来送，暗自欣慰，还以为真的交到一个朋友，还以为这场挫折让这少年公子，真正成熟起来，原来恰恰相反。本来，他不过是富家娇养但本性不坏的公子哥儿，一旦受了挫折伤害，不能适应，无法忍受，为了找回过去的荣华富贵，竟然做出这样的事。

    先是云凤源，后是帝顺，人性中的恶，就这样容易地被勾了出来。人的本性，就真的如此丑陋不堪。

    云凤弦黯然叹息，帝顺却吃吃地冷笑起来：“怎么样？想不到吧！风灵王陛下，没想到，你施恩救下来的小人物，能把你逼到这步田地。我本来忌着风紫辉，只敢但毒酒来，想毒倒你们再说，可是酒却全洒了……”

    云凤弦恍然大悟：“酒洒出来的时候，风紫辉应该已经觉有毒了。可是当时那个武功高得吓死人，又蛮不讲理的家伙忽然出现，害风紫辉没来得及把情况告诉我，他最后一句话，应该是让我小心你，可惜我没有听清楚。”

    “这么说，那人还有识毒之能，这我倒不知道了。不过，幸亏风紫辉也被那个莫名其妙的人抓走，这是天意要助我立下大功。”

    帝顺放声狂笑起来：“有风紫辉在，他们根本不敢靠得太近，就怕被你现。只是很多人远远跟着，还有隐踪匿迹，以免被你的一帮跟屁虫现。风紫辉被捉走后，我立刻偷偷放出和炎烈国人用来联络的暗香，告诉他们是下手的机会，让他们围拢过来，才能让你陷入现在的困境中。我知道你手下这帮人武功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可是都肯为你拼命，但是，你现在人在我手上，他们有十条命也不敢拼，我知道你的身上有宝衣护体，不过，脖子护不住吧！我知道你的把戏多，不过这把短剑上淬了剧毒，只要刺破一点皮，就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无药可解。你有胆子就试试，看能不能让我连手指都来不及动一下就制住我。”

    云凤弦挑挑眉，叹口气。她自知武功低微，又知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所以出宫之前，弄了一身机关，无数秘宝在手。可是宝衣果然护不住脖子，虽然在短剑架颈的那一瞬，她已经无声无息按住藏在袖中的机关暗弩，却迟迟不敢力。毕竟剑上有毒，只要划破一点皮毛都足以要了她的命。就算她偷袭成功，只要帝顺没有立刻毙命，受伤微微一颤，自己的小命也得交代在这里。这是听帝顺这番话，竟是连自己的暗器机关，她也早防着了，看来果然无可乘之机。

    云凤弦只得轻轻松开袖中悄悄按在机关暗弩上的手指，在心中无力长叹。果然，真正的武功才是最保险的，别的一切取巧手段，真碰上大问题时，往往一点用处也没有。

    帝顺狂笑连声，云凤弦面露无奈之色。

    古奕霖已是心神纷乱：“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是请诸位一起到炎烈国做客而已。”菤水漫步走过来。

    云凤弦冷笑一声，喝道：“我不答应。”

    “只怕由不得你。”菤水冷笑一声，对帝顺使个眼色。

    帝顺微微做了个挺短剑的姿势：“所有人放下兵器。”

    四周一片静悄悄。

    帝顺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或者你们想看到我用短剑划开她的脖子。”

    古奕霖神色惨然，袖中软件落下，出清脆的声音。

    凤雪彦神色愤然，抬手要把剑扔到地上。

    云凤弦却又大喝一声：“我说过，我不答应。”

    菤水满脸讥嘲：“我也说过了，由不得你。”

    “那却未必。”云凤弦哈哈一笑，忽的往那短剑上狠狠撞过去。

    四周一片惊叫之声。

    古奕霖娇躯一软，直接跌坐到地上了。

    帝顺也是一声怪叫，急忙把手一缩，拼力不肯真的刺死云凤弦，却又不敢让短剑离开凤弦的脖子，让她得回自由。分寸拿捏只见，极难掌握，帝顺一颗心猛得一跳，吊到半空，虽重新落下，却已是满身冷汗，尖声大叫：“你不怕死吗？”

    “我怕，怕得很呢！”云凤弦冷冷道：“可是，我的话，若要他们身陷囹囫来换，我编不觉得死有什么可怕了。”

    “你，你简直是个疯子。”明明是自己拿刀胁制着云凤弦，帝顺却是气急败坏，倒像落在下风的人其实是他。

    “云凤弦，你，你怎么能……”想到刚才的情形，古奕霖吓得两腿都开始软，只是用一双泫然欲泣的眼，望着云凤弦。

    云凤弦心中一阵不舍，忙笑着安慰：“没事的，像我这样的身份，活着比死了有用不知多少倍，杀了他们的头，他们也舍不得让我擦破点皮的，要不然，我怎么敢这样大胆。”

    “不错，我们的确希望能把公子完完整整带回泰国，可要实在做不到，只好退而去其次，带回公子的人头了。”菤水阴沉着脸，一跃到了帝顺身边，明显对于帝顺能否控制住云凤弦，一点信心都没有：“公子不会以为，以死相逼，我们就只能放了你吧？”

    “我当然不会这么傻，我被你们制住，他们就不敢反抗，这样，你们就可以轻易把所有人的生死掌握在手中。可是，我要是死了，他们全会找你们拼命，哀兵必胜，死的只怕是你们。不如，你们不哎哟捉他们，只带我一个人走，这样，你们也不用为难，我也不用死，大家都好，不是吗……”

    “不行。”

    “不可。”

    一下子，他们一起叫了出来。

    云凤弦头疼地皱起眉头，有没有天理，被人拿短剑驾着的可是她啊！为什么做安慰之事，还要由她自己来。她不得不堆出笑容，面对古奕霖等所有人：“不用担心，我本来就想去炎烈国啊！有炎烈王亲自招待，就更好了，对不对？”“我真的不想管现，可是……”凤雪彦眉毛跳动一下，想到风紫辉的话，心中又是一连串甘。

    但是古奕霖却是什么也不说，只是直直地盯着云凤弦，眼也不肯眨下。

    这样的凝视，让云凤弦一阵心虚，咬了咬牙，才有勇气对着古奕霖说：“我们说过要一直在一起，可绝不是一起做囚犯，一起任人宰割。只有你自由，我才有勇气面对一切，只有你自由，我才有希望等待将来。”

    古奕霖仍然只是深深看着她，过了很久很久，他忽然一跃站起：“好，你跟他们去。”

    “夫人！”凤雪彦惊呼一声。

    古奕霖却连头也不回，只是凝视着云凤弦，一字一顿，直如切金段玉一般地说：“我一定救你回来。”

    云凤弦朗声一笑：“好，我等着你。”

    这一语一答间，已是一生一世，不毁不弃，相知相信的盟约。此后，无论万水千山，日月轮转，她总会等他。此后，无论万千险阻，生死劫难，他总要找到她。这一语一答间，流转的是只有她们彼此才明白的情怀。

    而这一语一答的朗然气度、慨然风华，让四周诸人皆是一震。想劝阻的人，悄悄闭上的了嘴；想嘲笑的人，却忽然间失了声。凤雪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有说。

    大三、大四沉着脸走过来，对着云凤弦一齐躬身施礼：“拜别公子。”这一弯腰间，忽有无数黑光，从他们背上、怀中，直射出来。

    好在菤水一直有所防范，冷哼一声，掌中出现一把银刀，把射向他的漫天暗器都封挡了下来。但是他武功虽然高，也仅仅只能护得住自己。而这些黑光，不但射向他，就连云凤弦和帝顺也没放过。

    谁能料到这些保护云凤弦的人，竟然会毫不留情，暗算云凤弦，就连距离最近的古奕霖也因为突生不测，不及相救。

    而云凤弦被制，无力闪躲，帝顺的武功，更不足抵挡，眼看就要被无数黑光射中，一个早已运势待的身影，忽的飘落到二人面前。

    双手之间，银光乍现，漫天寒光飞舞。正是空洃。自变乱开始，恶战连连，他却一直没有动手，别人的注意力都在炎烈国诸人身上，他的目光却总是死死盯住大三大四等人。别人万料不到这些人会攻击云凤弦而措手不及，他却是早有防备，即使扑出，竭尽全力，为云凤弦抵挡。

    到处都是黑色的光芒，带着死亡的啸声而至。他拼尽一切力量，拦住、挡下，是在拦不住、挡不住，他就用身体来承受，他全部的心力都在这无数寒芒上，唯恐有一丝遗漏，伤着云凤弦，便是错恨难返。他甚至听不到身后云凤弦既惊且痛的呼吸，唯一的念头，只有挡下来，不要伤着她。

    风声、喝声、骂声、衣袂掠风声、兵刃交击声，四处响起。

    很奇妙的，刚才还在敌对的双方，现在好像忽然联手了。

    古奕霖、凤雪彦还有菤水和诸少女，都一起扑向大三、大四，转眼战做一团。

    可是，空洃已经顾不上了。黑色的网终于消散开来，他轻飘飘落在地上，好像一片落叶。伤口并不痛，只是麻而已。他微笑着，看着天上的云。天这么蓝，风这么轻，当了这么久的杀手，从不曾这般轻松地看着这广大蓝天。

    大三、大四已显不敌，正且战且逃，云凤弦却已经顾不上，脖子后还驾着帝顺的短剑，她也不理会。她只顾扑向空洃，蹲下身，用力抱起他。

    帝顺面红耳赤，握着短剑，跟着云凤弦移动。明明是他抓住了云凤弦，可是感觉上，却像是云凤弦带着他移动。

    云凤弦声音有些颤抖：“空洃，为什么你……”

    空洃微弱地说：“我奉命协助京城来的人，一路保护公子。可是，临行前，主上悄悄叮咛我，万一公子遇难，京城来的人，必会全力救护，可是如果救护不了，就一定会下手杀了公子。如果生了这种事，我一定要全力阻止，不能让公子遇害。因为有主上叮咛在先，所以我一直小心防备着。能护住公子，真是太好了。公子，你不用担心，那些高手捉走风紫辉时虽然封了我的穴道，考完试我一能自由行动，就立刻悄悄出了讯息，很快城里就会来援兵，你们不会有事的。”他声音越来越弱，几乎听不清楚。

    云凤弦颤声道：“空洃，你只是奉命行事，为何为我，这般舍命？”

    空洃只是笑，他也答不上来。为什么要为她拼命呢？因为她总是那样轻松快活的笑，因为她明知道他居心叵测，留在身边只是为了监视她，却从来没有为难过他半分，反而总尽心为他着想。或者，为的仅仅是，在她身边，有时候真的会笑，可以笑得那么真心，真心得忽然忘记，他其实，是个杀手。

    身体完全麻木了，知觉正消失。空洃嘴唇微动，努力说话，声音却小的几乎不存在。

    云凤弦把头低下，耳朵凑在他的唇边，听到他唤：“公子……”

    云凤弦一动不动，等待着。然后，再没有了声息。她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可是一切已经终止。她永远不知道，这个总是默默无声，因为身负种种不同任务而追随她身边的杀手，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看待她。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声公子之后，空洃本来想要说些什么。

    刺耳的笑声，在这时响了起来。

    帝顺纵声大笑：“哈哈哈，云凤弦，皇帝，陛下，你也不过如此，你手下的忠心，原来只到这种程度，云昱风就是这样对你的，你又何必苦苦维护他，为什么不同炎烈王联手……”

    “为什么这么问？”水忘忧浅笑地看着云凤弦，清眸中闪过一道暗光。

    “国与国之间案中的勾当，一向是宁被人知，莫被人见的。炎烈与风灵之间，不管暗中动多少手脚，只要不承认，对方也不能明着指出，这是你做的。炎烈国王就算要见我，也不可能吩咐手下在抓我的同时走到哪儿就大声嚷嚷，我是炎烈国人。”云凤弦轻轻笑了笑，继续说道：“你见过，抢了人家的东西之后，还满街大喊，我是某某，我住在哪儿的人吗，这不是等着别人来抓？就算炎烈王不怕灵国，也没必要落个不仁之名，劫掠之实，为天下共笑。”

    云凤弦心中暗道：“云昱风是何许我，只怕是你太小看他了。”她脸上只是淡淡一笑。

    水忘忧眼眸对深深注视良久，悠悠道：“有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是聪明还是愚蠢？”

    “这么明显的事，你都不知道吗？”云凤弦拍拍胸膛：“看在咱们不是外人，这个国家机密就告诉你吧！在风灵国，我认了二聪明，还真找不出一来啊！”

    水忘忧这回倒是淡然笑了起来，玫丽的容颜越得动人，不似女人的温柔，也不似男人的温润，自有一番引人心动的眩目。“你既然这般聪明，那么，能不能猜出我们到底是什么人？”

    云凤弦摸摸头，闭眼沉思了一会，方道：“这个问题比较有难度。当今天下诸国，金赫国虽名将如云，然主昏臣庸，只知享乐，不一定会注意到隔着十万八里的凤灵国，出局。炎列国肯定是要出局的，不在讨论中。剩下，唯水柔与土禇二国。土禇立国不久，国内政务琐事想必足以堆成山，急待处理，这个时候，最重要的是内安，而不是攘外，剩下的，就只有水柔国了。”

    水忘忧深深望着她，半晌才轻轻叹息一声：“风灵国有你这样的皇帝，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你没有执掌国家，对于其他国来说，亦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云凤弦笑眯眯道p：“看样子我猜对了，自赏一杯。”她自酌一杯，一饮而尽，然后托着腮，望着水忘忧那张让她心跳加剧的美丽脸庞，“不过，我不太明白，帝顺到底是炎列国的人，还是你们水柔国的人？”

    水忘忧低笑一声，“当今天下纷争，诸国战争不休。太后目光长远，早已料及，炎烈与风灵二国，必为天下之患，所以在两国偷偷布下许多人马。凡烈焰与风灵二国身份较重要的人物身边，我们水柔人，都会寻找可乘之机。帝家有倾国之富，我们当然不会放过。事实上，帝顺身边并没有我们水柔国的人，他的母亲是炎烈人，但也并非炎烈国的奸细，我们只不过看这位大少爷，一生顺遂，好逸恶劳，意志薄弱，又是帝家唯一的继承人，所以在很久以前就有心打他的主意罢了。

    帝顺的母亲在他还是幼儿时就染病身亡，我们买通了帝顺母亲的贴身丫鬟那丫鬟不过是偷偷找帝顺哭诉了一番，又拿出一份伪造的血书，帝顺就轻易相信了他亲娘是炎烈国奸细，至死还遗命儿子为炎烈国效力。当然，他贪图安逸，怎肯为此放弃富贵荣华的生活，但是，我们已经在他心中种下了阴暗的种子，一旦他对风灵国出生不满，我们再稍加引导，这一切就会爆出来。我们的人冒充炎烈国人和他接头，他至死都以为他是在为母亲的国家效力，而风灵国，要报仇，要追究，也只会找炎烈国。”

    云凤弦听得幽幽叹息一声。她想要笑笑，却忽然觉得头皮麻，猛然抬头望着水忘忧，“在风灵国，你们是不是布下了许多这样的阴谋假象？”

    水忘忧悠然笑道：“或许手段不尽相同，但我们的确尽力用各种方式达到可以掌控影响一些人物的目的。布下棋子的那一刻，未必就有一定明确的目的，但是，如果将来时机到来，局面有变，很可能当初一步无心之棋，就可以扭转所有的局面。就像帝顺，在他身上，我们并没有花太多功夫，只是随意布下一个假象，当初也并没有想到，能用得这么及时、这么有效，甚至足以影响整个天下。”

    云凤弦心中冷笑，好在自己先前留下了云昱风的性命，否则这样的烂摊子还知要费多少的精力收拾，“只怕云昱风不会如你们想得这样，随便就一怒和炎烈开战吧！”不过，这话她并没有说出来，只是淡淡笑问：“我有些好奇，不知水柔国的太后，想见我做什么？水柔国和风灵国隔得很远，暂时应该没有什么利害关系吧？”

    “天下诸国，兴亡相连，不管任何时间，都有利害关系相连。不过……”水忘忧摇了摇头：“要见你的，不是太后，而是陛下。”

    “水柔王？”

    “是，我是太后的人，顾老是陛下的人。陛下下令让顾老想办法把你带去风灵国，太后知道之后，没有阻止，而是下令我咯协助计划，所以我才做了适当的安排，把矛头引到炎烈国身上，更制造出你被杀的假象，让云昱风放弃搜查，只要过一阵子，风声松了，就可以带你赴往水柔国。”

    “嫁祸给炎烈国不出奇，两国都是大国，将来必有一成，引得二虎相争，水柔国就算不得渔人之利，至少将来可以减少两个强大的对手。不过，如果太后本来不打算捉我去，那你一直跟在我身边，甚至装爱上风紫辉，还费尽心思……”云凤弦迟疑了一下，才道：“我有些佩服你的定力，在知道这样的惊天秘密之后……”

    水忘忧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道：“我与你……荏苒是那句话，天下诸国，兴亡相连，太后对于风灵国生的奇事，很有兴趣，对于你这位特别的皇帝也非常好奇，所以我才来到你身边。”

    “你一直以琥珀的身份在山海湖城活动，也是一早就安排好的？水柔太后再神机妙算，也料不到我会去山海湖城，当初，你在山海湖城又有什么目的。”

    “并没有非常明确的目的，在各国最强大，或最繁荣，或最适宜为军事要冲的地方，都会有水柔的人收集情报。而青楼往往是消息交流最多之处，与名妓交往的大多是达官贵人，面对美人，男人往往会脱口说出最机密的话。所以，山海虎城的名妓琥珀，成了我的分身之一。”

    “分身之一？”

    “你……”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扮女人呢？云凤弦暗自翻了翻白眼，聪明的没有把话问出来，“是如何做到分身于四方天地呢？”

    “这并不难，我有一群替身，容颜、气质，与我都有纠纷相似，再略加化妆易容，便可以替代。我亲自打出琥珀的名声，让她成为山海湖城一名妓，让许多人对她着迷，但琥珀并不经常见客，而水月剑舞，往往是几个月才跳一次。”

    云凤弦点点头：“只有那跳舞的人，才是真正的你。平时，若无大事，则有替身出来替代，而且，就算是替身也很少露面，旁人只以为是你抬身份，清高自许，也不会生疑，反而更加抬高你的身价。”她抬头凝视水忘忧，淡淡地问道：“你身份众多，想来都是在很重要的地方，可以随时接受重要的任务，这么说，对于水柔国的太后来说，你也是最得力的助手。”

    水忘忧轻轻笑，慢慢站起来，“既得‘公子’如此看重，那我怎敢不回报一二，‘公子’还有什么想问的，一并问出来吧！”

    云凤弦看着眼前倦眼清眸的男子，慵懒得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心醉的美丽，轻轻叹口气，“现在，我们在哪里，为什么云昱风找不到？”

    “影湖水底”

    “影湖水底？”

    “是，自我以琥珀之名，艳名传遍山海湖城之后，画舫整日在影湖上穿行，暗中费了五年时间，挖开湖底，另开天地。云昱风就算搜遍整个山海湖城，又怎么找得到这湖下之地。”

    云凤弦挑挑眉，暗自忖道：“原来我想跑到这湖底来做一回牢犯，这样的待遇我是应该高兴还是悲伤？！”她脸上却是灿然一笑，拍掌道：“果然是好主意，任是那云昱风破了脑袋，也无法找得进来。但是，同样，只要云昱风一日不放弃，一日不撤离，你们一日不能出去，等到湖底留的食物用尽，你们怎么办？”

    “我说过，云昱风以为你死了，一定会放弃。你的死，让很多人松口气，也让很多人伤心。”水忘忧柔媚地笑了笑，语气里没有什么起伏，他那双眼睛却盯着云凤弦。

    “那又如何呢?”云凤弦微微一笑，反问道。

    “……”水忘忧摸摸看了云凤弦良久，笑出声来，“云凤弦，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云凤弦眼睛一闪一闪，十分可爱地笑道：“我，当然是个好人。”

    水忘忧摇摇头，转身向外走去，走到石室门前，忽然悠悠问：“恨我吗？”

    云凤弦平静地回答：“各有立场，我找不到理由恨你，但是……”

    她轻轻叹息道：“我始终难过的是，那天晚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水忘忧呼吸一僵，不说话的漫步而出，石门在他身后徐徐关上。云凤弦脸上戏谑的笑容，悄悄敛去，一片明亮的烛光里，她疲倦地低下头，喃喃地低语：“可恶啊，云昱风你的脑袋能不能弯到湖底下呢？”

    日子慢慢过去，除了一日三餐，没有别的方法来计算时间。

    云凤弦心中忧急，风灵国与炎烈国的关系，足以影响无数人的生死祸福，叫她怎么能不着急呢！

    而更加让她惦念古奕霖，那三个字，仿佛连着心上的肉，每一想起，就觉得，胸口一阵阵紧，心里痛的难忍。他们才刚刚真正明了彼此的爱，就被一场误会、一场阴谋无情分开。那么多的思念，那么多的牵挂，她想他，想得心都碎了，好不容易再次相聚，不过短短一天而已。原以为，眼前有无尽的欢乐，等待着他们，原以为，未来的岁月，每时每刻都会充满甜蜜，想不到，仅仅一天，又一次无奈别离。对她来说，只是生离，对古奕霖来说，确是死别，又该是多么痛彻心肺。

    她也惦念风紫辉，现在的他内力全失，也不知道惊鸿会用什么方法来折磨他。要知道风紫辉是他的全职保镖，‘折磨’风紫辉可是她云凤弦的专利，怎么能让人抢了先。她可是越来越感觉到风紫辉对她的感情，越来越浓烈。怎么能让他去适应别的女人的折磨，一不小心对那个女人动了心思，她云凤弦还怎么混啊~不行，等她出去后，一定要把风紫辉从惊鸿的手里抢过来，好好疼爱一番。

    她又忍不住想到了与自己前世极为相似的云凤晴。经历了这么多，又找到了可以相伴一生的女子，她还会那样偏激，那样任性吗？

    唉，和我过不去也就罢了，以后还是少和七叔过不去吧！咱们的摄政王可不是善男信女啊！思念的太多，牵挂的太多，使得云凤弦食不甘味，夜不安枕。纵然在没有人可以看到的时候，她偶尔会流露出无助和悲伤，在别人面前时，她却总是谈笑风生，自顾自吃喝玩乐，毫无忧色。因此总被看守她的人，投以惊异的目光。

    水忘忧的嘴角微微上扬，笑道：“你能不能有一点身为囚犯的自觉。”

    “我又啊！”云凤弦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我觉得菜不够新鲜，我想要吃新鲜水果，可是我身为囚犯，也没有抱怨过啊！”

    水忘忧低声地笑，然后轻轻地道：“云昱风昨日回京了。”他的声音很轻，听在云凤弦耳中，却如雷霆震响。然后她笑了一笑，云淡风轻地道：“看样子是你对了，恭喜恭喜，你很快就可以完成你的任务了。”

    水忘忧轻笑着慢慢走近她：“这些日子，觉得你越来越有趣了，我几乎舍不得把你交出去了。”

    “只是几乎罢了。”云凤弦笑笑：“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然后沉默了下来。

    水忘忧料到了她想问什么，却也不说话，静静地等待着。

    云凤弦默然良久，才轻轻问：“那天晚上，到底是不是你？”

    水忘忧凝视云凤弦半晌，然后靠近她，忽然捧着她的脸，在云凤弦错愕的眼神中，低下头，轻轻一吻，印在她的额头：“你以为呢！”

    云凤弦眼睛闪烁一下，很快恢复平静，她反手把水忘忧抱住，趁着水忘忧还沉浸在得意之时，抬头一口吻住了水忘忧那张微抿的薄唇，狠狠地吸食着水忘忧的甜美，他觉得奇怪的是自己对于水忘忧的味道并没有熟悉的感觉，那让她心跳不已的气味，让她更加大胆的探出自己的舌头，侵占着水忘忧的城池。

    水忘忧的眼瞳收缩一下，本来抬高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一下，慢慢地放了下来，搭在了云凤弦的后背，顺从的张了张嘴，接受了云凤弦如狂风暴雨般的掠夺。他的手反搭为抱，紧紧地环住了云凤弦那并不宽广的背，默默地迎接着云凤弦的到来。内室里，只余下两个人急促的喘息声。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反应过来的水忘忧朦地推开了一脸陶醉的云凤弦，胸膛因为缺心气氛而起伏不定，他那素来懒洋洋地脸上，露出了几分震惊，微一迟疑，他手起，云凤弦的身体软弱无骨般，歪歪斜斜的倒了下去。

    水忘忧上前一步，眼明手快的截住了云凤弦的身体。

    云凤弦无力的张了张眼睑，最后的一个意识是，水忘忧那个微凉的怀抱。

    有必要吗？别说吻了，她连吃都吃过了，还有什么还害羞的。水忘忧竟然不敢面对她，可是，用得着一掌打晕她吗？这个男人的反应也未免太过激烈了……

    等云凤弦醒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恢复了平静。水忘忧也不知道是躲到什么地方去了，云凤弦暂时也不想看到他，自己本人已经不在山海湖城之内，甚至，已经不在风灵国国内了……这个现真让她有点郁闷，她同时又想，方正水忘忧不知是何道理，没有把她是女儿身的事情禀告水柔国的太后，真是太奇怪了，莫不是水忘忧真的喜欢上了自己了，所以才有所保留吗？不，水忘忧那双看似厌倦红尘的眼眸里，从来不会有那么浓烈的情感，是她想的太多了。

    现在不管是什么状况，至少水忘忧没有公开她的秘密，她就有机会扳回一城。或者，云昱风已经现有什么不一样了，正准备来营救自己也说不定呢！云凤弦摇了摇有些酸软的脖子，看来她已经睡了很长一段时间了，那么……她不由自主伸了个懒腰，才觉，全身的骨头似乎生锈了，身体不太听使唤了。于是，云凤弦很自然地深深拳头，踢踢腿，等确定四肢重新运用自如，才注意到身处的环境。

    小小的，黑暗的马车，晃动颠簸的感觉，她不悦地皱起眉，无限怀念自己那辆级霹雳无敌舒服的大马车。

    过了一会儿，她回过了神，才微微叹了口气，悄悄马车壁：“有人没有。”

    有马车奔驰声，有马蹄落地声，就是没有人声。

    云凤弦挑挑眉，推推车门，车门不动。她慢条斯理敲着车门，一边用着宠溺的口气叫到：“水忘忧~忘忧小乖乖，亲爱的忧~把门开开啦~你家情人起床了。”马车倏地一停，外面终于传来一声冷哼，车门猛得打开，外头过于强烈的阳光，让已经习惯黑暗环境的云凤弦，不知不觉眯起了眼睛，但在一片模糊的视线里，仍然可以看到水忘那张艳丽的容颜，此时正默默地望着车上的云凤弦。

    云凤弦笑了笑，不太在意地道：“小亲亲，早上好，吃过了吗？”问话的时候，她自己的肚子倒是很不给面子地响了起来。

    水忘忧清眸一闪，不怒反笑道：“一，现在快黄昏了。二，我已经吃过了，不过，你好像还没有吃。”

    云凤弦摸摸肚子，也不怎么难堪，微笑道：“这好像也不是我的错。”她笑嘻嘻望着水忘忧，浑似不经意地问道：“你对我动了什么手脚？”

    “云昱风走了，甚至整个南方的搜查拦截也停止了，我们不许把你送去水柔国。不过，带着一个不知道是聪明还是愚蠢，行事每能出人意料的怪人，走过漫长的道路离开风灵国，危险性太大了一点，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让你沉睡了一段日子。”

    云凤弦懒洋洋道：“怪不得手脚麻，看来我是睡了相当长的时间呢？”她说话间，仍然笑咪咪一点也不生气，“看样子，你的计划实现了，我们现在已经离开山海湖城了。”

    “何止是山海湖城。”水忘忧微笑，声音低柔地道：“我们已经离开风灵国了。”

    “什么？”云凤弦终于变色，猛然窜出马车。身旁忽响起呼喝之声、飞掠之声、兵刃出鞘之声，却都被水忘忧抬手凌空虚虚一按给止住了。

    云凤弦完全没注意自己跳出马车的这一瞬已经被很多人包围，只是极目四望，想要看清楚，现在身外的世界。

    仿佛只是转眼之间，世界全变。

    似乎昨天她还在山海湖城的豪宅华阁里，还在攘攘大道上，还在坦荡官路上，而今日，四周已是一片冷清零落。

    看惯风灵国的强盛繁荣，山海湖城的富有昌盛，大街上永远热闹非凡，房屋永远整齐漂亮，忽见这满目穷山恶水，四周零零落落一些灰矮的草房，眼前道路高低坎坷，远处田埂居然一片灰黄，实在让人有恍如隔世之感。

    云凤弦闭了闭眼，再次极目远眺，注意到远方零落的一些人影，几乎个个都弯着腰、驼着背，似乎不堪生活的负重。一切都是灰暗阴沉的，连房屋都破败得像灰草堆。也许是因为没有高山峻岭，也没有像样的房子的原故，让人感觉天地间一片空旷，正是黄昏，一切都是暗沉沉的，不见光明。

    连水忘忧都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云凤弦摸摸肚子，笑笑重复了一遍：“我饿了。”

    水忘忧静静看了云凤弦好久，才哑然失笑，他不知道此时的自己是失望多过了喜悦，还是喜悦越了失望，于是，他只是做了个简单的手势。

    不远处的秋大头从背囊里取出了一大块牛肉扔给云凤弦，云凤弦接过来，咬了一口，又粗又硬又没味道，不免眉头紧皱：“就没有好一点的吗？”

    顾成水冷哼一声，面现怒色。

    水忘忧却是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平静地道：“不好意思，我们正在赶路。”

    云凤弦叹口气，皱着眉头，在咬了一口，忍耐忍耐，忍无可忍，吸一口气强行再忍，最后还是忍不下去，把牛肉放下，摇摇头，“各位，咱们找一家酒店啊！饭馆啊！坐下来吃一顿好的行吗？那水柔国王再怎么小气，也不至于不给你们报销路费啊！”

    顾成水冷笑一声，慢慢抬起手来，十指箕张，一派森然。

    云凤弦缩缩头，往后一跳，跳到水忘忧身后，“小忧啊~你也说说他。”

    水忘忧垂目遮住了她的眼神，微微侧过，看着一脸惧意的云凤弦，倏地微微一笑，问道：“我有什么理由要帮你？”

    云凤弦笑嘻嘻地道：“当然有，我，”我们一夜夫妻百日恩——她看到从水忘忧目光里流露出来的冷意，她现在的身份还是个男子，长得漂亮的男子都极为憎恶别人把他们看成别的男人的裤下之臣，这句真要说出去，水忘忧为了保存自己的颜面，非得把她修理一番，现在的她可是无力反抗，于是，她收回了话语，话锋一转道“自然是我现在很虚弱，你们的mi药虽然可以让我长时间昏睡，但是，这样的昏睡让我无法正常进食，正常行动，可能只能让你们用什么灵药啊！或是汤汤水水吊着性命，虽然现在醒过来，但对身体的伤害已经够大了。这时候，我需要好好吃一顿，好好休息一下，恢复元气，如果你们强行点我的穴，或是绑着我，或是不给我吃好的，也许我就病倒了，说严重一点，有性命之忧也说不定，你们如何对水柔王交代，此其一。

    其二，水柔国王只说要见我，未必一定要杀我打我囚我。他见我，必有他的用意，也许我对他有用，也许他希望同我合作，你们若是太薄带我，让我怀恨在心，见了水柔王，我处处跟她作对，宁死也不肯如了他的意，最终也还是你们的责任。”水忘忧若有所思的瞥了云凤弦一眼，朝着顾成水轻轻说道：“顾老请稍安勿躁。”

    顾成水冷着垂下手：“原本此事由我负责，既然太后追加命令，让我事事以你为主，自然由着你的意思办。只是你这样放纵他，真要闹出什么乱子，你自己去对王上和太后交代吧！”

    水忘忧淡淡一笑，只笑望云凤弦：“就算我愿意帮你，这里穷山恶水，只怕也没有什么好酒好饭。”

    云凤弦笑眯眯道：“没关系没关系，只要是新鲜的，可以填饱肚子就行，我一点也不挑的，你放心就是。”

    水忘忧笑了出来，“好吧！我们往前走，看哪里有可以吃饭的地方。”

    云凤弦点点头，跳上马车，也不进去，就这么坐在车辕上，居然自动自，拿起另一个押送高手才放下的马鞭，自己赶起马来了。

    四周的高手，无不紧紧维护，小心盯着他。

    云凤弦全做不知，悠然唱到：“马儿，你慢些走啊，慢些走……”

    水忘忧笑笑对目瞪口呆的赶车人做了个手势，自己坐上了车辕，和云凤弦并肩在一起，笑吟吟到:“这歌真有趣。”

    “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唱的？”云凤弦挺了挺胸。

    “我记得一次见到你，你唱了一关于猪的歌，极是新奇。后来，偶尔也听到你唱歌，调子都非常奇特，歌词也很是有趣，这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云凤弦面对他，展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连眼皮也没眨一下，响亮的回答：“当然是，我可是天下一聪明人。”

    水忘忧忍着笑问：“那么天下一聪明人，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到现在这个地步，你还可以笑得出来？”

    云凤弦泰然自若：“我哭的话，你会放我吗？”

    “不会。”

    “既然哭没有用，那还不如选择笑两声，笑一笑，十年少，多笑笑，总没坏处，何况伸手不打笑脸人，就算你们是犯下绑架罪的强盗，我对你们说说笑笑，你们也不好对我太苛刻，而且”云凤弦笑了笑，说：“我闷了这么久，晕了这么久，现在睁开眼，呼吸新鲜空气，面对阳光白云，怎可不笑，辜负这天地造化。”

    “你就不挂念古奕霖，风紫辉，不怨恨云昱风吗？”

    “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云凤弦微叹一声，复又笑道：“我知道，他们无论如何都会希望知道我还活着，所以我要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活着。我这里，”她指指自己的心口：“一直有他们，因为有他们在，我会尽一切力量，坚持好好活着，这样，才会有再次相会的日子。”

    “至于云昱风，”云凤弦抬头看看天，淡淡地道：“他是风灵国的柱石，有着比天还要高的抱负，无论他能否救得了我，我都不会动摇我对他的信心，至少，他可以保护风灵国，对于一个国家，这已足够。”她说话时，眼睛清澈的可以映出浩浩的蓝天，朵朵白云：“人不可以太失望，也不能要求，别人总围着自己转。自己的事，总该自己面对，自己解决，我有什么权利认为不能救我，就是天大的罪过？”这便是他近日来悟出来的生活法则，她不想再做那个执念深沉，最后身边亲密的人，死的死，伤的伤，他需要的是一个相对和谐的生活，只要不危机他保护的东西，一切的一切，她都不会太在意了。

    她扭头凝视着身边的水忘忧，那双曾让她心跳过的清眸，微微的笑道：“或者现在的你，还不明白我的话，可是如果有一天，你明白什么是爱之后，可能会体会我的态度吧。”

    水忘忧默默凝望这样平和宁静的云凤弦，良久，才轻声问：“为什么对我说这么多，希望说服我？”

    “谁服你什么？放过我？”云凤弦耸耸肩：“你有你的责任在，为私谊而害公事，不会是你做的事。我告诉你，只是想和你分享我的心情，只是不想对你说假话，仅此而已，毕竟，你是我的朋友，你一直也很照顾我。”

    “我设计掳走你，你觉得我是朋友？我对你下药，你觉得我对你很照顾？”

    云凤弦笑了起来，“要捉我走，无非是因为命令和责任。下迷药，不只是为了安全离开吧！你也会想到，如果我还清醒自由，现被带离风灵国，必会想方设法逃走，或吸引风灵军的注意。一旦我有所行动，为了阻止我，你们将不得不对我出手，说不定就会伤到我了。在湖底时，你给我的待遇很好，现在有肯让我这样自在，真的只是被我用几句话逼住了吗？明明是你愿意在你的权限范围内，让我好过一些吧。”

    水忘忧沉默了一会：“你喜欢把别人都想做好人，与我并无损失。”

    云凤弦眨眨眼：“难道不是吗？为什么我所遇见的，不管是江湖中人，还是权场中人，全都是死鸭子嘴硬那一类？”

    水忘忧忍俊不住，轻笑一声，横眼瞪她一下，竟是说不出的秋波横硕，妩媚绝世。

    他们两个人，这般见并肩坐在一起，迎着风，驾着车，说说笑笑，哪里像是绑架犯和被害人，简直就是一对深情相对的伉俪。

    顾成水骑着一匹马在前方开道，其他一秋大头为的五名高手，环护在马车四周，皱眉的皱眉，讶然的讶然，暗自不知交换了多少眼色。

    如果说在风灵国时，云凤弦谈笑自如，是有恃无恐，期待着云昱风来救，那么，到了这里，她还说笑无忌，简直匪夷所思。

    这些年来，他们也曾对付过江湖豪客，武林强者，强项官员，铁骨将军，竟是没有一个能似这个没用皇帝，这般轻描淡写，浑若无事。天大难关，与他，竟是飞絮飘萍般轻忽。

    此情此景，她居然还有时间，有心情，和水美人眉来眼去，说说笑笑。而那个美得无与伦比，也厉害的世上少有的水公子，最恨的男子轻薄的水忘忧，竟然也愿同他谈谈说说，打时间，更加让人目瞪口呆了。云凤弦对于旁人的侧目而视，早就习以为常，根本不理会别人的奇怪，惊异，一边赶着马车，一边会让你水忘忧说说笑笑，一边东张西望，左看右瞧。肚子毕竟饿得难受，她可盼着早点找个可以吃饭的地方歇脚。

    可是，一路行来，只看到无人耕种的荒田凉地，坎坷崎岖坑坑洼洼的山路，隔着老远，才看到一两间破破烂烂的屋子，路上偶有行人，几乎人人都弯着腰，似乎全都不堪生活的重负，面容呆板，眼神呆滞，看到马车来了，远远就停下，深深低下头，知道马车过去很久，也不敢抬头。“这到底是哪里，荒凉的简直像是鬼蜮。”

    “你不知道吗？这里是本该最富有的金沙国。”

    “金莎国？”云凤弦瞪大了眼：“不可能吧？”

    水忘忧白她一眼，“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身为风灵国的王，居然不知道和风灵国接壤，最穷但也最富的金莎国？”

    云凤弦讪讪一笑，反正凡是都有风紫辉这个万能保镖告诉她，她倒真不曾好好看过风灵过边境的各国，打了个哈哈，笑道：“我对天下大事，一向不大在意，国家也只记住了五个，这到底是什么国，是风灵过的邻国吗？”

    水忘忧不知是该信还是不该信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道：“风灵国的西边是炎烈国，两国又漫长的边境线相连，但是有趣的是，在两国相连边境线的中间还有一个百里之国，也就是眼前的金莎国。”

    云凤弦皱皱眉：“不对啊！这里不过百里，想来强大不到哪里去，居然处在风灵与炎烈两大强国之间，至今无事，按理说，早该被吞并才对。”

    水忘忧叹了口，终于确定云凤弦根本不知道有关这个国家的基本常识，只得慢慢解释道：“不错，金莎国的西边是炎烈国，东边是风灵国，南边和北边则是两国相连的边境线。它是被两个大国包起来的一个小国，孤立无援，理应被吞并才对。这样的小国，按理说，无论是风灵国还是炎烈国吞了它都无关紧要，但重点在于，金莎国有一座金沙山，十年前，有人在流经金沙山的河中现金子，于是无数人去河中淘金，金沙王欣喜若狂，派人沿河寻找金脉，最后现存在个大金矿。从此，几乎金莎国的成年百姓，都从事淘金，挖金，搬金，运金，炼金的工作。”

    “我明白了。”云凤弦深吸了一口气，点点头，又叹息一声：“这不是幸事。”

    “是的，这不是幸事。金莎国的百姓坐在金山上，理当富甲天下，可是，他们却是最贫穷的人。金莎国的黄金，成了别国觊觎的目标，他偏偏被夹在风灵国与炎烈国之间，免了被诸国征伐之苦，但却受两国磨夹之难。”

    云凤弦眼中浮现出了一片了然之色，“如果金莎国身边只有一个强国，对它或许是好事，被强国吞并，以后成了强国的百姓，或许会有一时之痛，但也会得到长久的安定，可是身处于两强之间……”

    水忘忧点点头，清眸中闪过淡淡的忧色，“就算金沙只是普通的小国，那风灵国与炎烈国之间，为了比实力，比苗头，互不相让，也不会让对方成功吞并。何况金莎国有一座金山，于是两个国家都在金莎国附近布下重兵，但谁也不攻击卫国。两边都想得到金山，所以任何一边动手，都可能引两国全面的战争，云昱风和炎烈王都是人中之杰，没有必胜的把握，谁也不敢轻启战端，但是放着金山不用，天大的便宜不占，也不是他们的习惯。”

    他此时的神色微带恻然，目光遥望眼前荒凉一片的土地，“金莎国向两国强国称臣，两国都在卫国设了使臣府，就算是国王，面对两国强大的使者，也是俯帖耳。使臣府里，上至使臣，下至一个烧火的粗役，都可以对着金莎国的大臣，将军，百姓，颐指气使。

    两边住在边境的军队，长年寂寞，也时常打劫烧抢卫国靠近边关的百姓，而凌辱女子的事，时有生。即使是这样，金莎国仍需每年运送大量的黄金给两大强国，以保平安。两国都不希望金莎国有多余的黄金以图自强，也不希望对方得到更多的黄金，所以两国使臣府的人，负责检监察两国的黄金产量，务求压榨的卫国一滴不剩。

    除此之外，金莎国还要以美人，黄金贿赂使臣，任使臣予取予求，否则他们心中稍有不顺，报上去一个不好的词，金莎国就有大难临头。

    这里每天都出产大量的黄金，可是每天也有许多子民因贫病而死。这是一个最富但也最穷的国家。”

    云凤弦叹息无语，神色怅然。

    水忘忧看他一眼，“你所你不知道这个国家，可是我只是说了说这里的情况，你好想立刻就明白了。”

    云凤弦叹口气：“无非怀金其罪罢了。”说着，她忽然怪叫一声，从马车上一翻而下，凌空翻了三个筋斗才落地。

    云凤弦本来想做个漂亮帅气的姿势，奈何长时间被迷晕，身体虚弱了很多，一下子支持不住，前后一阵摇晃，几乎就当众表演了一招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了。她这一怪叫，可把大家吓了一跳，一起用力瞪着她，各自提气作势，以防她逃跑。

    云凤弦自己却浑然不知，要不是谁网友及时做手势阻止，最少有两把剑，一把刀，外加一记重掌和一大把暗器就要招呼到他身上了。

    她确实全无反应的指着前方，笑眯眯的道：“看，这不就有可以吃东西的地方了吗？”

    那的确是个可以吃东西的地方，虽然不过只是路边一个空地上，一处茅草树枝盖出来的小屋子；虽然只是屋外，几张又黑又脏又破又烂还放不太稳当的小桌小椅；虽然飘扬在空中那绘着酒字的小旗，已经有黄又黑，满是油渍污痕，看都看不清字了。

    不过，这确实是个可以打尖吃饭的地方。至少三张桌子前，就胡乱坐了四五个人，拿着粗碗，喝着不知是茶是酒的东西，手里拿着粗馍往嘴里塞。人人满面满身都是灰尘，每一个动作，都像会带起一阵尘土。

    水忘忧挑挑眉，顾成水等人也都望而生畏，明显不欲上前。

    云凤弦干笑一声，摸摸肚子，做个惨兮兮的表情：“我很饿。”

    水忘忧吸口气，虽然他明显不觉得，这种路边摊提供的食品可以比牛肉更好吃，不过，还是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云凤弦向他挥挥手，打不向那小摊子走过去。

    很奇妙的，当她走近时，吃东西的人纷纷站起来，远远避开。有人缩到路角，席地而坐，继续吃东西，有人则干脆远远离去。

    只有一个穿着洗得白，缀满补丁的破烂长衫，面容消瘦，胡子拉碴的男子，坐在桌脚，一杯又一杯，慢慢喝着明显粗劣而且掺了水的酒。

    云凤弦愣了愣，四下望望，不明白怎么回事。

    水忘忧以来到他身边，轻声道：“金莎国的百姓早已习惯忍气吞声，离贵人远远地，以保安全了。”

    云凤弦摸摸鼻子，无奈的叹道：“我只是个被绑架犯，自己都不自由，哪里还称得上贵人？”

    “在金莎国的百姓眼中，能穿的起绸衣的，就是贵人，何况我们还有马和车，不是归人是什么。他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预期等有钱有势的老爷来又打又赶，何不自己先躲开。”

    云凤弦点点头，心中有些酸，却也不说什么，只瞄了瞄那个唯一没有动弹的人。

    云凤弦心中一动，眼前还空着两张桌子，他却都不坐，笑嘻嘻坐在那男子身旁，热络的打招呼：“大哥，你好。”

    这一声叫，叫的顾成水等环卫四周的人忽的提高注意力，大为紧张起来。

    那男子恍若未闻，一杯酒又喝了下去。

    水忘忧笑吟吟道：“这位似乎并不认得你。”

    云凤弦自来熟地说：“普天之下皆兄弟，相逢便是知己，大男人，不要讲究太多。”

    云凤弦笑眯眯盯着那个根本没有正眼瞧过他的男人，心里暗自打着小九九。

    耳边又听得水忘忧漫声说道：“浩然之气传千里——风浩然，若能与这样的传奇人物，做兄弟知己，倒也真是不枉。你说是不是，风大侠。”

    他话音未落，风声乍起。顾成水与秋大头，已是一左一右把风云选挟在了中间。而其他四名高手，无不猛然起立，手按兵刃。

    天地间，杀气四溢。只有水忘忧，径自手指弹了弹衣摆下的灰尘，悠然若闲的望着风浩然。

    云凤弦微微震动一下，笑嘻嘻道：“别紧张别紧张，这位和我根本不认识。”

    只是……根本没有理会她的话，众人还是剑拔弩张，盯着风浩然。

    水忘忧安然坐下，小小一张桌子，已经坐了三个人。

    卷三星光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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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3章 凤弦之死

﻿“你住口！”

    一声无比愤怒的大喝，吓得帝顺猛然止住笑声，手里的短剑都差一点落下地，在他印象中，从不记得那凡事笑嘻嘻的云凤弦，会愤怒至此。

    云凤弦冷冷地望着他，温和的目光里闪过凌厉的光芒，“我不信这是云昱风的命令，否则幽贡曲不可能会暗中安排空洃在必要的时候救我。就算退一万步，真是他的意思又如何，云昱风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他令人暗中保护我，他让人全力救护我，他已尽了他的本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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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4章 黑暗囚室

﻿云昱风慢慢向前走去，军士们纷纷让开道路，天地间一片肃然，静得落针可闻。

    幽贡曲亦步亦趋，护在他身边，隐约觉得这位神通广大的主人，如今动作，也隐隐有些僵硬。

    云昱风在云凤弦的无头尸体前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好生收殓，小心打捞人头。”

    “是。”

    云昱风不说话，再走到菤水死而不倒的尸体前，看着他满身的铁箭和脸上的笑容，默然良久，方长长一叹：“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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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5章 调侃美人

﻿云凤弦四面看看，再次确定，逃跑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别说她现在这个身体的三脚猫的功夫，便是换作前世的自己，被关到这个暗无天日的地主，也是万策莫展。她知道那些人正暗暗用什么方法，在黑暗中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哪里容得自己出逃。

    对了，监视！云凤弦心中一动，脑中灵光一闪。她当机立断，毫不迟疑的跳起来，一把抓住那只碗，往地上用力一抛，碗立刻被打破。

    借着微弱的光芒，云凤弦拾起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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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6章 轻薄美人

﻿“为什么这么问？”水忘忧浅笑地看着云凤弦，清眸中闪过一道暗光。

    “国与国之间暗中的勾当，一向是宁被人知，莫被人见的。炎烈与风灵之间，不管暗中动多少手脚，只要不承认，对方也不能明着指出，这是你做的。炎烈国王就算要见我，也不可能吩咐手下在抓我的同时走到哪儿就大声嚷嚷，我是炎烈国人。”云凤弦轻笑了笑，继续说道：“你见过，抢了人家的东西之后，还满街大喊，我是某某，我住哪儿的人吗，这不是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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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7章 我是聪明人

﻿    ﻿    破烂的桌椅，灰渍酒痕，一片脏污，当水忘忧往这里一坐，安然自若的神情，整个人浑然似在花甫之中，分外的耀目。我会告诉你，更新最快的是眼.快么？“顾老但请安心，风大侠三年来，久居金沙境内，日日饮酒，光酒帐都欠了一身，从未踏离这里半步，与她的确不曾相见过，而且，风大侠见多风灵国的豪强，是如何欺凌金沙国人，想必，也不会相助风灵国人。”

    风浩然一语不站起来，把桌上的酒壶往怀中一抛，和其他人一样，退到路边角落，靠树席地而坐，拿着酒，继续喝。从头到尾，他连眼皮也没抬一下，就算被水忘忧叫破身份，神色也漠然得很。

    云凤弦轻笑声，对顾成水和秋大头拱拱手，浑然不在意的道：“两位该吃吃，该喝喝，这样像门神一般，立在边上，太有压迫感了一点点。”

    两个人根本不理会云凤弦的说话，皆是板着脸皮瞪着眼，一声也不出。

    云凤弦闷咳一声，眼光看着水忘忧，水忘忧但笑不语。

    云凤弦见他这模样，翻个白眼，也不再理会，提高声音喊道：“有没有人招呼啊！我都坐了这么久了。”

    小小的路边摊，也就是有个老人在茅草屋那里来去奔忙，云凤弦他们一帮人一出现，这个老人也远远躲到一边，尽量把全身缩成一团，以免引人注意。听了云凤弦这一声叫，老人不得不站起来，走过来。他努力要走快一些，却又一边走，一边哆嗦，远远地冲云凤弦跪下：“给大爷请安，小人这里实在没有什么好东西，怕不能让大爷满意。”他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颤抖。

    云凤弦怔了一怔：“我只是想吃点东西，你这是”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

    顾成水挺身阻挡在云凤弦的身前，让她无法过去把人扶起来。

    云凤弦皱了皱眉，水忘忧亦在旁低声说道：“我们一看就知道不是金沙国的人，他们受异国人的欺负太多了，你去扶他，他更吓得厉害。”

    云凤弦沉了沉气，尽量让声音柔和道：“老丈人，你别担心，我从不挑嘴，你有什么吃的、喝的，拿出来就好，快快起来吧！”

    老人颤抖着起身，转身道茅篷里手忙脚乱一番，才颤巍巍端出几样东西——一碗稀得简直可以照出人影的粥，一小盘干干瘪瘪的花生米，一瓶光闻味道，就知道不是什么佳酿的劣酒。

    云凤弦却并没有注意端上来的东西，他只看老人的手。这正是所谓皮包骨头，倍觉触目惊心。

    云凤弦心里突然有些难过，低头看着桌上的食物。这已是这路边小摊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可怜的老人，唯一能做的，只是找个边角没破的碗和盘子，然后拼命擦干净一些。

    云凤弦吸了一口气，喝一口粥，然后挟一粒花生米，在嘴里嚼一嚼，不知道是不是花生米烂了，有点苦味。她尽力很自然地笑笑：“很好吃啊！”

    老人垂下了头，脸上满布的每一条皱纹，渐渐松弛下来。

    云凤弦看看水忘忧，淡淡地道：“给他赏钱。”

    水忘忧笑了笑，扫了云凤弦一眼，道：“你身上总还有之前的东西吧！”

    “我的钱袋早被你们搜去了，衣服上的饰物的确贵重，但正因为太贵重，给了他，只怕不得益，反招祸。”

    水忘忧没料到，云凤弦想得这样深，看他一眼，也不说话，掏出一大锭银子。

    云凤弦一伸手，拦住了他的手，“我知道你不缺钱，也不小气，不过，这样一大锭，在这个贫穷的地方，只怕还是害人，他可能连用都用不出去，你掰碎了吧！”

    水忘忧笑一笑，双手一合，再松开时，已把十几个散碎银团子扔在桌上：“你拿去吧！”

    老人全身颤了一颤，不敢正视桌子，小心地偷眼看着。

    云凤弦放轻嗓子说道：“拿去吧！当赏你的。”

    老人猛得又跪下磕头：“小人不敢。”

    水忘忧摇了摇头，悠悠道：“他们被贵人们戏弄怕了。”

    一股无名火猛得往云凤弦头上冲，她把桌上的碎银抓起拉开，绕开秋大头，对顾成水的冷脸狠狠瞪了一眼，然后走到老人身边，把碎银往他怀里揣：“叫你收着，你就收着，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粗劣破烂的布料传到指间的感觉，让人一阵心酸。云凤弦坐回位子，拿起酒瓶，也不倒，直接喝了一口。火辣辣的感觉从心中一直升上来，害得她猛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老人吓得又趴下去磕头。

    云凤弦见状，挣扎着说道：“你别”强烈的咳嗽，让她语不成声。

    水忘忧站起来，走到云凤弦身旁，温柔地帮他拍背抚胸，姿态亲切，却低声在他耳边说：“看到这种情形，你有什么感觉？强大风灵国的君王，你可知道，你国家的强大、百姓的富有。是建立在多少人的痛苦上的？”

    云凤弦咬咬牙，正要说什么，耳边却听得马蹄声响。她抬头看去，见前方大道上，五匹马正慢吞吞的过来。马上的人锦衣华服，挥鞭谈笑，隔得老远，就听得到他们说笑的声音。

    趴在地上的老人颤抖得更加厉害了，而水忘忧的目光瞥了他们一眼，悠然笑问道：“看得出他们是什么人吗？”

    云凤弦凝视着那些渐渐接近的人，衣服的式样异常眼熟，慢慢道：“是风灵国的人？”

    “对。”

    “使团？”

    “错，风灵国的使臣出行，前呼后拥，清道扰民，至于极点，岂是这般等闲。这些，不过是风灵国使臣府中，听使唤的下人罢了。”

    他们正在说话之间，几匹马已经到了近前。

    马上男子看到趴在地上的老板，不知是谁哈哈大笑一声，一不下马，儿不掉头，忽的纵马奔腾。老者惊得抱头滚躲，霎时间四周桌翻椅倒。

    云凤弦眉头一皱，一按桌子就想站起来。

    顾成水在旁边冷笑一声，哼道：“自身难保，还管什么闲事？”

    秋大头直接把手按在云凤弦肩上，恶狠狠地道：“你不是想闹事，然后脱身吧！”

    云凤弦咬咬牙，忽的扬脸对坐在远处角落喝酒的风浩然大声喊道：“你不管吗？”

    风浩然无声地把一杯酒倒进嘴里，依旧连头也没抬。

    水忘忧轻轻叹息一声：“遥想先生当年笑傲江湖，持浩然气，管不平事，而今落寞至此，实在令人浩叹。”

    几个风灵国人本是想取取乐就走的，没想到老人翻滚躲避之间，怀里的碎银子落了一地让一人错眼间瞧见，忽的冷笑一声道：“好歌老贼头，开家店也不老实，哪里偷来的钱财。”其他人也都下了马，围了过来。老人颤抖着想要避开，却哪里闪得开去，眼看着被人一把揪了起来，抡圆了胳膊，对着他苍老的脸打下去。

    云凤弦猛得大叫一声，喝道：“住手。”腾的站了起来。

    顾成水又是一声冷笑，“自身难保，还要管闲事。”

    那几个风灵国人闻言纷纷回，见云凤弦衣服华丽，倒也没有太无理，只是领头的冷哼了一声：“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的闲事。”

    云凤弦脸色铁青地道：“我是从风灵国地来的客商，他的银子是我给的，你们不要胡乱冤枉人。”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那领头的拾起一块碎银子，在手里慢慢抛玩着，一边说道：“原来是有钱得没处花的客商啊！这么有钱，怎么不见接济接济我们这些远在异国为使，日子紧巴巴的本国人？”

    旁边一人更是笑着用马鞭的柄轻轻敲敲老人的头：“这么说，使我们冤枉你了，要不要我们给你赔罪？”

    老人浑身战栗，软倒在地上，不断磕头：“小人有错，小人有错，求大爷们大人大量饶了小人。”他自然是有错的，错在他的国家软弱无力，错在他贫穷低贱，这已是大错特错，无论遭遇什么，除了叩头请罪，哀叫求饶，还能再做什么？

    云凤弦脸色青白，双拳紧握，不知不觉把牙关咬紧。她这一世最恨这些个以强凌弱之事，如今更是亲眼见到这种情形，云凤弦心中只觉一片愤慨。大喝出声道：“风灵国王让你们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让你们欺凌这些无助百姓，让他们视风灵国人为仇吗？”

    “你也太多管闲事了。”领头那个华服男子，恶狠狠瞪了云凤弦一眼，“怎么，看样子，你们也有好几个人，就为了这个老头，想过来跟咱们过不去，是不是？”

    顾成水冷笑道：“你们要干什么是你们的事，不要扯上我们。”

    水忘忧淡然地看着云凤弦的身影，“这里有位名扬五国的侠客，尚且袖手旁观，我这等名不经传之人，自是不敢乱管闲事的。”

    他说话间，眼神温柔看着云凤弦。自他认识云凤弦以来，这个家伙一向是胡作非为，飞扬跳脱，仗着的，无非是有保镖在侧、官府助力，想干什么都不用担心后果，不必害怕应付不了。而今，她孤寂一人，阶下为囚，武功又是微末之流，到底还有没有勇气肆意而行。

    云凤弦却根本连犹豫也没有，猛得一掌拍在桌上，大喝一声：“你们不管，我来管！”她内力并不高，但这一声响，确实是用尽全力出来的，竟是震得诸人俱神色微动，那几个围着老人调笑戏弄的风灵国人，动作微微一僵。

    本来在角落里喝酒的风浩然手上微微一顿，杯中酒溢出大半。这一声喝，凛然风骨浑天而成。恍惚中，熟悉得好像在昨天，他也曾这般为不平之事，振剑而起，朗声而喝：“你们不管，我来管！”仿佛，一切都在昨天，仿佛残霞满天，清风徐来，恶人施虐，英雄振臂。那样的锋芒，那样的慷慨激昂，简直就是一个可以永留青史的英雄姿势了。可是，这种震撼只保持了一瞬。

    因为下一刻，云凤弦已经猛得捧起刚才拍下去的右掌，哀哀呼痛，面青唇白，额上还冒出一层冷汗。

    风浩然目瞪口呆……

    几个风灵国的人，开始还是一愣，见云凤弦这般模样，不免哈哈大笑。笑声还未绝，忽觉眼前一黑，劲风入耳。反应快的，惊慌后退，反应慢的，根本连应该干什么都不知道，就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一时天旋地转，头晕目眩，整个身体往外飞了出去，砰然落下，灰尘四溅。

    原来是云凤弦藉着他们大笑轻敌的一瞬间，猛得急掠而来。她功夫虽谈不上最好，但比这几个仗势欺人的恶徒，倒是只高不低。云凤弦一跃扑进，那领头的动作快一些，连忙后退，其他人根本还来不及有任何动作，云凤弦已是一脚踢出，踹的一个家伙惨叫一声，跌出好几步去；右手一抓，抓住一人，猛然一甩，甩过近一丈的距离，才重重跌下；左手一伸，擒住一人的腕子，轻轻一送，把人推出三四步，同时也夺过他手中的马鞭，猛然一挥，两个人都被鞭子抽倒。那领头的人，才退了一步，定了定神，就见四个伙伴，两个远远跌开，动弹不得，两个人被马鞭打得趴在地上，摸着脑袋，蜷作一团。这家伙原本无比嚣张，鼻孔朝天的脸，立刻变得一片惨白。连装腔作势地大吼几句“你好大胆”或是“知不知道得罪我们的后果”这样的话都没有，他一时间，转过头，向他自己的马跑去。

    云凤弦一肚子闷气，哪里容得他跑，大喝一声：“哪里走？”她手中的长鞭一抖，鞭梢稳稳地缠住那家伙的脚，那人即时跌个狗吃屎。等到他挣扎这爬起来，云凤弦已经到了他面前，脸上带着冷笑，慢慢在左手心里敲着：“你跑得好快啊！”

    出乎云凤弦意料，这家伙即刻矮了半截，对云凤弦死命磕头，“少侠，小的知错了，全是小的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了少侠，求少侠饶了小人，小人再也不敢了。”

    云凤弦虽然一肚子气，面对一个只会趴着磕头的人，终究还是作不出，心里一阵郁闷，不免冷笑了起来：“好一位能屈能伸的大人物啊！”那人听她语气不善，打个寒战：“小人只是使臣府中一个小小管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云凤弦暗自冷笑，她哼了一声，拿马鞭敲敲他的脑袋，“你以后还做不做这种事了？”

    “不敢了，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云凤弦叹口气，一脚踹在他肩膀上，看了看那缩在地上的老人，有心想让他道歉，心念一转，她只冷哼了一声：“记住你们的话，否则你们一定会后悔，现在”她把马鞭往地上一抛：“滚吧！”

    领头的家伙，急急忙忙从地上爬起来，跳上马就跑了。其他几个人，也是嗷嗷痛叫着，手忙脚乱爬起来，各自去寻马匹。

    云凤弦俯下身，把碎银子重新捡起来，扶起老人，把银子塞到他手中：“对不起，是我思虑不周，连累你了。”

    老人怔怔地望望他，又低头看看银子，讷讷地张张口，却没说话。

    云凤弦心里也并没有痛打恶霸、为弱者出气的快慰感觉，心中一片怅然地走回桌边，给自己倒了一碗劣酒，一饮而尽，火辣的感觉呛得他再次张开嘴猛咳嗽。

    站在一边看了半天的顾成水天冷嘲热讽，“好威风啊！大碗喝酒

    ，大侠行径。”

    云凤弦微抬头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桌上破烂的碗和那些寒碜的食物，幽幽道：“你们看不起我？那又如何。就算打走这几个无赖又有什么用，我根本不能很根本的解决这个问题。是，现在的我是无法帮助这些被风灵国和炎烈攻压得抬不起头来的百姓，却要做出一副悲天悯人状来假惺惺，又如何。

    我不认为我可以做救世主，可以毁掉一切不平不公，可以还天下一个太平。我所能做的，仅仅是在我眼睛可以看到的地方，手可以勾到的地方，尽力帮人。就算明知不会有大的益处，但既然我见到了，就无法袖手旁观，既然事情生在我的面前，我就不能当做不知道，没看见。你们想笑，自管笑就是了。”

    水忘忧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淡然地道：“人家身为一代大侠，都袖手旁观，你却肯挺身而出，我们又怎么会嘲笑你呢？”

    顾成水接着他的话头，冷冷道：“所谓的名满天下，所谓的铁骨丹心，原来都不过如此。”他有意提高声音，可是风浩然却是听而不闻，迳自饮酒。他仿佛天生对所谓侠名甚着的人看不顺眼，冷笑一声，正要再说些什么，云凤弦开口打断了他的话，“你对别人的痛苦，也一样是冷然相待，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其他人。”

    顾成水冷冷地瞪了云凤弦一眼，道：“我本来就不是大侠，我没有义务为别人挺身而出，我不过是哥可止小儿夜啼的恶人，可是，看起来，所谓大侠的行径，也并不比我高尚许多。”

    云凤弦冷笑一声，微眯着眼眸看着顾成水，冷声道：“你又以为，大侠是什么？大侠就活该没有自己，大侠就非得吃着自己的青菜白饭，硬管天下的不平之事？大侠的姓名就不是性命，大侠就必得要在其他人受难时，一时间冲出来？他一不支饷，二不为官，为什么一定要管？”

    顾成水被她的这一番说词，说得眉头连皱。

    水忘忧也是面露异色望着云凤弦，“我以为你既啃挺身而出，又曾期盼旁人出手救难，那对于袖手旁观，冷然视之的人，必是要鄙视痛斥的。”

    “我挺身而出，不代表别人一定也要出面。一个人如果愿意当英雄应该是可敬的，可是如果他自己这样做的同时，也勉强别人一定要这样做，否则就是不仁不义、天理不容，那么，这个人就是可鄙的。我敬重英雄，并希望全天下人的人，都乐于助人，但没有权利，硬性苛求别人一定要这样做，并指责没有这样做的人。”

    水忘忧眉眼微微一扫那仿佛已有些醉意，半坐半躺在树下的人，笑道：“可是，他是大侠，久享侠名”

    “既是久享侠名之人，那么想必已经为别人做过许多事，甚至可能牺牲了许多，他可以继续做下去，但也该有权为他自己而活下去吧？为什么见事，要光看表面呢？他久在在这个破烂的国家，所知比多，不出手救人，或许别有隐衷、另有原因，又何必逼人太甚？”

    风浩然终于抬头，遥遥看了云凤弦一眼。眼前的这个人，眉眼间隐约出现的气势，还有那么充满光明的样子，仿似他当年一般。这么多高手，对无辜者受难漠然而视，她却挺身而出。最奇怪的是，他救人之难，却并不自骄自矜，也不指责其他人，反而深切地站在别人的角度为人着想。这一番见解历练，原以为，就算在风尘中打滚数十年的人，也未必能有，而她却还这般年少。她这样朗朗然反驳同伴的话，却从不曾回头看过自己一眼。她在做的，不是在收揽人心，也不是在讨好自己，而是真真正正，自内心的，表达他的看法，建设噢噢他自己的原则。这个人，既然能为义挺身，救人于难，却又用如此宽容的态度来对待其他人。

    风浩然微微摇摇头，唇边泛起一丝淡淡笑意，慢慢地挺身站起来。

    这一站，已引来那一帮忽如其来的高手，多人注目，只有那个背对自己的人，恍然不觉。

    风浩然看也不看其他人，迳自摇摇晃晃，醉醺醺往那小茅篷子走去。他信手抱了一大坛子酒出来，走过还在呆的老人时扔下一吊钱，然后一边大口喝酒，一边大步往前。走过云凤弦他们这一桌时，他还在低头痛饮，连眼角也没往云凤弦他们这边瞄一下，但是捧酒坛的手，却倏得往前一送，整只大酒坛已带着可怖的劲风，猛得往云凤弦头上砸过去。

    云凤弦只来得及“哎呀”惊叫一声，顾成水却飞快出手，一抬手抓住酒坛边缘，本想稳住这只酒坛，谁知酒坛上竟藏有一股暗力，与他掌中真气猛然一冲，整只酒坛即刻爆为千万片。在两股强大内力的冲击下，五无数陶器碎片，甚至万千酒滴，都变成了足以杀人的暗器，漫天纷飞。

    武功稍弱的秋大头，连退数步，把钢刀舞成一道银龙，以此护身。顾成水冷哼一声，双掌凭空虚推，一股强横气劲，已将面前碎片酒水，扫开大半。

    水忘忧动作最快，一探手抓住云凤弦的手臂，带着她往旁闪避，连衣角也没被这些碎片酒水沾上半分。其他靠得稍远的几个人，也猛然弹起，向这边飞跃而来。

    风浩然却是哈哈一笑，更不停留，酒坛一推出去，便抬手一掌，重重劈出去。这一掌气魄骇人。出掌之前，风浩然还是一个落魄饮酒的江湖浪人，出掌之后，却直似庙堂名臣，指点江山，背后有万马千军，浩浩无敌。这一掌之力、之威、之神，足以惊世。而这么强悍的一掌，劈的却是风华绝代的水忘忧。

    水忘忧淡笑一声，抓着云凤弦的手还不曾放开，左手已是往前一迎，姿态温柔得像是要去抚摸爱人的眉宇。

    双掌一交，风振宇忽的一张嘴，一口酒就似无数劲箭，直射水忘忧。他口中的就被他自己内力一激，简直可以和暗器相比，足有穿体夺命之威了。

    水忘忧也不敢小觑,右脚一绊,绊得云凤弦站立不住,跌倒在地,右手这才放开云凤弦,右袖微挥,那柔软袖角却似无双铁盾,天衣无缝得挡住了漫天酒箭.

    风浩然此时眸中露出激赏佩服之色,大笑道:"好!"一个"好"字之后,仍是万千酒箭.

    就算是水忘忧也料不到,此人竟有把一口酒分两次吐的本事.她左手与风浩然较力,右手抵挡酒箭,还不及收回,这一口酒又正对着脸喷过来.纵是他强动内力相抗,不致重伤,却也难逃面貌被毁的后果.她虽然憎恶别人因他的外貌看轻了自己,对自己的脸却又是无比的爱护.无奈何,只得暂时退避,左掌内力一吐,藉着一震之力,人如柳絮飘飞,已退出一丈,然后衣带飘飘,复又向前.这一退一进,竟如行云流水一般,连换气运劲都不必,也只是一眨眼时间,她又回到了原位.但对于风浩然来说,这一眨眼,已经足够了.他向前一探手,已经把云凤弦拉住,迅往后飞退.这一番生死相搏,高手之间夺人,险恶异常,却不过是在电光石火,转瞬之间完成.

    这个时候,秋大头舞出护身的钢刀还不及收回,顾成水也仅仅是推出了一掌扫飞酒坛碎片和酒水,水忘忧刚刚一进一退,其他几个人,还飞跃在半空,没有扑至.

    风浩然已是拉着云凤弦一退三丈,待站稳时,脚下一个踉跄,一张口,这一次,吐出来的,却是鲜红的血.他那酒醉迷蒙的眼神却异样得明亮起来,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水忘忧,赞了一声:"好内力."刚才出手,虽说他似以一敌众,但因为事先费了心思谋划,出其不意,真正交手的对手,其实只有水忘忧一人.他江湖经验丰富,眼光敏锐,早就看出在众人之中,武功最好的人是水忘忧.所以出手突袭,以快打快,用酒坛给自己制造了一个只需对一个敌人的时机,然后全力对付水忘忧.他端得全力施为甚至有意把一口酒分成两次吐,这种诡异战术,打得人措手不及.可是他想不到,他这样重视水忘忧,却原来,还是小看了这个外貌阴柔的男子.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应变,水忘忧竟还能借刚才一掌较力之际,把他震成重伤.此时风浩然内腑一阵翻腾,血气上涌,喉头腥气一阵比一阵浓,而这干高手,已经回过神来,正四下包围过来.再加上那个武功绝世,神秘莫测的男子,看来,别说是把这个少年带走,就算自己都不可能全身而退了.风浩然不由地有些自嘲地笑一笑,风浩然啊风浩然,你黯然自伤多年,一次出手,原来就是这般下场.这样死了,倒没有什么不好这个念头一浮上来，他就觉得眼前一黑。这一刹那，他几乎以为，是自己伤势太重，就此晕迷了，但是立刻现，不是他的眼睛有问题，而是四周忽然之间黑雾升腾，再不见一丝光明。

    风浩然不知这是什么东西，下意识地闭住呼吸，却觉指间微暖，原来是被他拖出来的人，这时正用力拖着他走。

    风浩然心中讶异，却本能地跟随云凤弦的步伐。

    耳旁听得清凉之声：“凤翔，你的本事，果然见长，只是，怎么就舍得这般招呼也不打一声，弃我而去。”声音一片温柔，令人情为之动，肠为之断，叫人恨不得即时回头，扑倒在那绝色男子面前，誓永世不离。

    风浩然振宇心中暗惊，这声音，针对的并不是自己，自己这个听到的人，都觉心荡神摇，这人怎的这么好的定力，居然全不为所动，还能拉着自己飞快地跑。而且提气飞掠之间，流畅迅捷，可见这人的轻功，真个不同凡响。转眼之间，他们已跑出老远，听到身后闷哼之声、身体倒地之声，犹在响起。

    风浩然终究放了心，看来，真的可以脱身了。只是，到头来，不是自己带走这人，却竟是这人救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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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凤弦也不知道拉着风浩然跑了多久，只觉身旁的人，呼吸越来越沉重，知他内伤不轻，快要作，这才松手，两脚一软，坐倒在地上。云凤弦这才伸手把塞在耳朵里的布条取出来，喘出一口气：“总算逃出来了。”

    风振宇见她取出布条，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家伙在黑雾乍起那一刻，就撕开衣襟，塞住耳朵了，怪不得可以抵得住那般诡异的魔音。看来，她对那些人果然了解颇深，所有才能防范于未然。他心念转动，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觉得喉头一甜，忙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好一阵子他才稍稍回复一些精神，慢慢睁开了眼睛。这一睁眼，就见一只手正放在自己眼前，掌心托着一粒小如黄豆的药丸，道：“试试这个。”

    风浩然只觉异香扑鼻，才不过闻了闻，胸间凝滞的血气，竟也松动不少，想来必是极珍贵的灵丹妙药，不觉微一迟疑：“这药极是珍贵”

    云凤弦笑道：“无妨，我还有很多呢！你的伤势严重，他们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早些休养好，才是大事。”

    风浩然也不做小儿女推却之状，笑道：“好。”说完他便爽快地伸手，把药丸纳入口中，接着闭目运功，尽量催化药力。

    云凤弦也不着急，安安心心坐在他身旁，替他护法。

    其实他们一路奔逃，也不知道怎么逃到了这座大山深处，漫无人迹，就连飞鸟猿猴都见不着，根本不会有什么打扰，哪里用得着什么护法。云凤弦只是站起来，东走两步，西走两步，四面瞧瞧，看看环境，确认自己一路逃过来，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这才安下心来。

    风浩然这一调息，竟用了大半天时间，也没有醒转。

    天色渐渐暗下去，夜色终临。

    也许是老天也在帮云凤弦，整个苍宇，暗沉沉一片，无星无月，简直伸手不见五指，水忘忧那帮人要找他们，想来是倍加困难。但是云凤弦自己也觉一片黑暗，十分不适，心中没底。无边无际的黑暗，最易引人心中的脆弱恐惧。但是云凤弦也同样明白，如果点起火堆，那简直就是在告诉水忘忧，自己的正确方位，让人快快来捉自己了。

    好在这事也难不倒她，他伸手摘下衣襟上一粒扣子，慢慢在指间轻揉，扣子上的外皮伪装，在揉搓下，渐渐散碎，柔和悦目的光芒，悄悄地闪烁起来。

    云凤弦手托着美丽小巧的夜明珠，微微笑了笑。因为夜明珠只有扣子大小，出的光芒很弱，在远处根本看不到，不必担心引来敌人，但却有足够照亮近处的一切，给人光明和依靠。

    风浩然徐徐睁眼时，看到的就是那无比柔和美丽的光芒，在云凤弦的掌心，徐徐挥洒，美得如幻似梦。他几乎是呻吟一般地叹息，“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奇珍异宝？”

    云凤弦闻声大喜，欣然笑道：“你醒了，伤势好些了吗？”风浩然怔怔望着他，这少年不甚出色的五官，在夜明珠的映照下，竟出奇夺目起来。她眉眼间的欢愉、不可掩饰的关心，让风浩然心中微微震动，楞了一下，才答：“好多了，你那粒药，真是世上罕有的灵丹，籍着药力，我调息到现在，伤已好了大半。只是这般轻易用在我身上，只怕有些暴殄天物。”

    云凤弦笑眯眯道：“药就是用来救人的，能帮得上忙，治得了伤，就是药最大的价值了。藏着掖着不拿出来，到最后，药的有效期过了，人也救不了，有什么意思？”

    风浩然忍不住又看了云凤弦手上的夜明珠一眼：“你身上，似乎有许多的珍贵的宝物啊！”

    云凤弦耸耸肩，“我是带了许多东西在身上，为的是以防万一，危险时刻，可以救命。可惜，我身上一些比较明显的机关，都被别人卸走了，也就是藏在衣领、衣袖和扣子里的一下小玩意罢了。也不是什么真本事，无非是帮助逃命的黑烟、可以照明的宝珠，以及能够救命的良药而已，靠这些是成不了大事的，要不是你出手，我还根本找不到机会脱身。因为平时他们都和我靠得太近，不管我玩什么花样，他们都能在一时间制住我。”

    风浩然笑笑，觉得这人十分奇异，看她言词谈吐、衣饰气宇，不似普通人，而这一身宝物，更不是普通人所能有的，但她眉宇之间，却毫无高人一等的骄气，语气动作，异常平易近人，让人倍生亲切之感。

    “只是那黑雾，又如何阻挡他们追上来，莫非雾中有毒？”

    “毒？当然不会。一来，带着毒在身上，万一有个什么失手，只怕害人不成反害己。二来，大范围的黑雾中，要让毒性保持强效，不致消散溢开，难度也稍大。我只不过是在逃跑的时候，放了一些飞针出去，针上有强效麻药。针射出的度并不快，掠风之声不明显，而且在黑雾之中，根本看不见，奉命冲进黑雾的人，心情忐忑，耳目的灵敏度大打折扣，所有才会中针倒地。针伤细密，难以查知，旁人不知道的，自然以为是中毒，所有才会中针倒地，不敢追来，我们才有机会逃跑。”云凤弦有些心有余悸地道：“幸好水忘忧有所顾忌，没有亲自追来，不然以他的耳目之灵，就算是雾中藏针，也伤不着他，倒被他看出机关，让他可以大胆追袭，那咱们可就惨了。”

    风浩然听云凤弦娓娓道来，心中暗自佩服她心思灵敏，在那电光石火之间，抓紧每一个机会，以黑雾、分针退敌，以衣带挡住魔音，而且还能顾着带他一起逃走，倒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再听到他提到水忘忧，心知必是那武功绝世的男子，风浩然不由道：“水忘忧可是那个男子？此人武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我素来自负艺高，想不到，一掌就在他手中重伤。”

    云凤弦笑了笑，安慰般地对风浩然说道：“你不必难过，水忘忧的武功高得出奇，他师承水柔之书，又为水柔国的太后所重用，岂是寻常可比。当世如果要列十大高手榜，不管怎么算，他一定在榜上。就是我见过许多有本领的人，他就算不排三，也要排四。”在她心中，不管风紫辉有无失去力量，论武功，最强的人，一定是风紫辉，而惊鸿仅次于风紫辉，卫靖临和水忘忧武功在伯仲之间，她很自然地就把水忘忧排到三、四去了。

    她这样淡淡说来，风振宇却听得心中暗凛，水忘忧如此可怕的武功，这人口中说来，竟也不过三、四，那一、二又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她到底是什么人，竟识得如此传奇高手？

    他暗中绞尽脑汁，却想不出什么是水柔之术，但听到水柔国的太后，也是心头暗惊。此事居然已牵涉到水柔国的太后，岂非是国家之间的争斗牵扯，恐怕后患无穷，自己一个平民百姓，莫名其妙扎进这种事中，想想也觉头大如斗，这一番忽奇想，出手把这人就出来，到底是对是错呢？他心中忐忑，但见云凤弦眼神明亮，笑容灿烂，却觉心中莫名一安，本来一点点犹疑也一扫而空：“我这般强行带你出来，你也不知道我是好意还是恶意，怎地还要拖着我一起逃，还赠我灵药。”

    云凤弦扬眉笑道：“你的用意是好是坏不算太重要，因为我本来就是他们的囚犯，这一点，其实你已经看出来了吧！不管你用意如何，我总要抓住这个机会逃跑。你帮我创造了机会，我总不能抛下你不顾。而且，我猜你也定是我受人劫持，看不过眼，才出手救我的，对不对？”

    风浩然微微一笑道：“为什么，我就不能对你别有他图？”

    云凤弦也跟着笑了起来：“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你出手完全是临时起意，要不然，你事先会有万全准备。既是临时起意，你自然不可能知道我是什么人，那么你又哪里来的歹意。”

    风浩然暗中佩服她心思转得飞快，竟分析得一丝不差，正色看着她：“那么，你是什么人呢？”

    云凤弦微微一笑：“我叫凤翔。”她的眼神紧紧盯着风振宇，而风浩然神色不动，静静等她说下去，明显不知道云凤弦是何方神圣的样子。

    云凤弦叹口气，看来，凤翔在山海湖城的名声和化血堂临时掌门人的故事，还没来得及传到这里，不过，这似乎也算是好事。

    风浩然见她没说下去，这才道：“看起来，你似乎有些声名，你可是以为，说出名字，我就会知道你是谁。但这三年来，我一直在这个小地方，天天饮酒，日日寻醉，外面的事，一概不闻不问，而今天下局势、风云人物，尽皆不知。”

    云凤弦也只是微微一笑：“我不愿瞒你，我的身份实是不能告诉旁人，我只能简单地说，我是风灵国的贵公子，颇有点儿权势，对朝局有些影响。只是我自己懒得管事，只图清闲，就带着亲近的人，离开京城，在外头游玩，也颇遇上了些事，闯出了点小名声，然后被水忘忧他们一群人劫持，据说是水柔国王想见见我，就这样，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风浩然点点头：“谢谢你。”

    “谢我什么？”云凤弦愕然。

    “谢你肯对我坦诚以待，明确告诉我有秘密，而不谎言欺瞒我。”

    云凤弦笑一笑：“朋友是用来交的，不是用来骗的。”

    “朋友？”风浩然望向她，眼中一片深幽：“你是风灵国贵公子，我是江湖落魄人。”

    云凤弦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我就知道，你嫌弃我是个一无是处的公子哥，会连累你。”

    风浩然被他逗得笑出声来：“罢了，真服了你。我自问也见多富贵之人，却从没看到你这种人。”

    云凤弦笑眯眯道：“我这种人如何，不适合做朋友吗？”

    风浩然看她一眼，慢慢地道：“你可知我为什么救你？”

    “你是大侠啊！当然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看我这么一个善良正直的人身处困境，岂有不救之理。”

    风浩然显然是一次碰到云凤弦这种人，对她这般不知是真是假、自吹自擂的话，也觉头疼不已，无奈道：“大侠？我这三年来，潜身卫境，看多风灵国与炎烈国的人，欺凌卫国百姓，见多豪强恶行，从来不曾出手管上一管，又为什么一定要救你？”

    云凤弦笑一笑，安静地问：“那么，为什么？”

    “因为你的那一番话吧！”风浩然叹息一声：“我处出江湖之时，也是豪情万丈，有心管尽天下不平之事，看到旁人对不公不平之事，袖手旁观，便鄙视轻蔑，大力指责。混迹江湖多年，才知人生无奈，世事纷繁，看人看事都不能如此简单，忽然听你那一番话，颇为怅然，也极是感慨。你这般年少，竟有这样的心肠，为何可以这般练达人情，又能如此宽容待人，而且明明看透世情，却还肯挺身救人。”他凝视云凤弦：“你让我感觉很奇怪，所有就忍不住出手救你出来，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凤弦仍然淡淡地笑了笑，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好人，我并没有牺牲一己为天下的心胸，也没哟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胸怀，我能做的，最多只是在不损伤自己利益的情况下帮助别人。刚才救人，是因为我知道我的三脚猫功夫能应付，如果我打不过，或出头只是找死，我的正义噶是不会冒出来的。既然我知道我自己并不伟大，自然也就不能苛求他人。所谓世情练达，不过是看得多，见得多，所谓宽容心胸，其实只是为了让自己生活得快乐一些。人的要求少，烦恼自然也少了。”她仿佛天生就有把天大的事都轻松化小的本领，这淡淡几句，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变得很简单。

    风浩然静静望着她，眼神里，有探索，有兴致，还有些异样的光芒。

    云凤弦笑笑：“说起来，我们是不是要一直在这里，要不要再转移？我听说老江湖都是精于追踪的，万一他们找上来”

    风浩然轻轻一笑：“你到现在才想到这一点，晚了”

    云凤弦怔了一怔，却见风浩然笑得轻松，即时心中了然，笑道：“是了，老江湖精于追踪，但老江湖也精于反追踪。你也是老江湖，逃跑的时候，我只顾一路往前跑，没注意你的动静，只怕你已经顺手把我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消掉，搞不好还要做些假踪迹，把追兵引上歧途，对不对？”

    风浩然微叹一声：“我从不曾见过反应比你更敏捷，念头转得比你更快的人。”

    云凤弦乐得满脸带笑。

    风浩然微笑：“你既然这么聪明，那我问你，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是留在这里，还是逃往别处去？”

    云凤弦想也不想，立刻回答：“留在这里当然不是长久之策，就算他们一时没有追来，但是慢慢搜索总能找到。不过逃往别处，也要用心想想，怎么逃。于我来说，当然最好是回到风灵国，可是，他们肯定也早就想到这一点，会风灵国的路肯定已经被他们派人暗伏，我若这时撞去，等于自投罗网。目前最安全的地方，应该是”

    她微微一笑，这才用肯定的语气道：“刚才那个茶蓬。”

    风浩然眼神一动：“为什么？”

    “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刚才从那里逃走，他们肯定不会留在那里，必会分散来追，怎能想到，我们还回去。二”云凤弦微笑着看向风浩然，“理由和你三年来留在金沙境内，看多风灵国和炎烈国欺凌金沙百姓，却袖手不救是一模一样的。”

    风浩然神色大变：“你”

    云凤弦轻轻道：“你不救人，绝不是仅仅是心灰意懒，冷漠处世，而是为了他们好，对不对？”

    风浩然怔怔望着云凤弦：“你怎么可能知道？”

    云凤弦淡然道：“无他，仔细分析人情世态，对人性稍有了解，自然就可以想明白了。”

    风浩然长长一叹：“现在我可以确定，你的的确确，是我所遇到的，最聪明的人。”

    云凤弦展颜一笑：“忘了告诉你，我的外号就叫做天下一聪明人。”

    风浩然目瞪口呆，怔怔望着云凤弦愣了半天，回过神来的一件事就是放声大笑。

    卷三星光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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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8章 如何自救

﻿    ﻿    金沙国人的生活是困苦而辛劳的。追哪里快去眼快

    天才微微亮，老人已经在茅蓬里忙上忙下，为一天的生意开始做准备了。云凤弦躲在近处的树上，看着老人迈着蹒跚的步子进进出出，心中叹息，神色有些暗淡。

    风浩然似是理解她的心境，轻声道：“在金沙国，一日不作则一日无食，百姓的生活困苦艰难，大多如此，大家也都习惯了。”

    云凤弦轻轻叹息一声；“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年龄到了一定的程度，就应该可以休息，安享晚年了。可事实上，不止是困苦的国度，就算是富有的国度，如果没有儿女尽孝，老人生活也是十分痛苦的。如果有机会，我希望能由国家开始改善养老政策，进而推行诸国。”她这话由衷而出，却听得风浩然暗中嘀咕，这人把改善国家施政的话，说得这般轻松，实在让人无法不怀疑她的身份。

    不过风浩然性子磊落，既然云凤弦不说，他也干脆不再多加思虑，只是微微一叹：“老人，你觉得他有多少岁了？”

    “应该有七十多了吧！”

    “错，他今年不过五十三岁罢了。”

    “五十三岁！”云凤弦震惊，那老人满脸深深的皱纹、颤抖不能自控的双手、干瘦的皮肤，怎么看，都是高龄老人，只余垂暮生命了。

    风浩然轻叹一声：“金沙人生活极为困苦，苍老极快。他能活到五十三岁已经很不错了，一般的卫人，四十几岁就劳累而死了，所以一般活到五十岁以上的人，都不太将生死放在心上，能多活一天，便是捡到了一天。”

    云凤弦沉默不答。

    风浩然低声问：“你认为风灵国那个何非，真的会来吗？”

    “成顺？”

    “就是昨天领头在这闹事的家伙，是风灵国使臣府中一个小管事，明叫成顺。”

    “你认得他？”

    “哈哈，炎烈府、风灵使府的人，有谁不认得，他们个个出门前呼后拥，走路都是横着的，哪怕一个看门扫地的，走出府来，也是大人物，金沙国上下，闻其名而色变啊！怎么可能不认得。”

    云凤弦微微地叹了一口气，“既是如此嚣张的人，吃了亏，怎么甘心就这样闷声不响，必要来找回场子的。昨天太晚了，等他回去找人，再到这里，这边也已经收摊了。正常情况，应该是今天白天会来找麻烦的。他找不到我，自然要找这位老人家出气。”

    “你为什么能料到这一点？一般的人，行侠仗义，也无非是把恶霸坏人打一顿，警告一番，就此而去，哪里会想得这么深渊。”

    “那么，这就不是行侠，而是做尊。大侠总以为打了坏人，就算是帮助了弱者，可是，他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那么，当他离开之后，坏人就会改过向善了吗，坏人吃了亏能不找回场子吗？他打不过大侠，可是难道会打不过使大侠出手相助的可怜人吗？”云凤弦又是轻轻叹息一声，“行侠仗义，并不是简单的事，真正的行侠仗义，需要付出极大的耐心、苦心，尽力设想周全，绝不仅仅是出手打一顿恶霸，或杀了坏人，就可以解决的。你打了他，除非他真心悔改，否则后患必在。你杀了他，官府追究、查问，把相关人等审审打打，你就算一走了之，被牵涉进来的人，也要受诸般折磨。行侠，绝不是只逞一时之意气。”

    云凤弦说话间，微笑地看着表情惊讶的风浩然，幽幽道：“所以你明知他们以强凌弱，但只要不太过分，只要不出人命，你都忍着不出手。因为你清楚，你就算可以挡得住一次，挡不住二次，挡不了永远。你不能把这些人杀了，无论是风灵国人还是炎烈国人，既是使府的人，就代表两国邦交，你杀了他们，反而可能给金沙国带来灭国之难。你就算出手打他们，他们打不过你，只怕回过头，还要逼金沙王出面来对付你，你又怎么应付，和所有官兵为敌吗？而且，其他百姓也会被牵扯伤害。你所能做的，只有强忍。”

    风浩然看着眼前这个风淡云轻的云凤弦，讷讷道：“我混迹江湖多年，做过许多错事，经常因为好心而连累人，才渐渐领悟到这个道理，才明白只逞一时之快，不是行侠，为什么你会明白这些事？”

    云凤弦微微一笑，道：“可能是因为我喜欢观察任性，喜欢多思索一些事吧”他话音未落，听到远处一阵喧哗。

    云凤弦在树上极目远眺，好家伙，这下子居然来了二十几匹马。

    何非一个人一马当先，领着头，往这边来。其他几个较领先的，正事昨天跟成顺一起欺凌老人的家伙。

    风浩然挑了挑眉头，淡淡道：“还是这帮人，连个身份更高一点的都不见，只是带了帮使臣府的护卫过来。”

    云凤弦冷笑一声：“大概是盼着我还能在这儿，就凭一帮当兵的护卫，能把我给好好修理一番。如果我不再这儿，那位老人家可就”在他们二人说话之间，马群已经渐渐接近，老人远远看到，已知不妙，也顾不得自己的摊子，拔腿就跑。

    成顺眼尖，老远便在马上怪叫连声，“死老头，你跑哪儿去。”即刻催马疾追。

    老人缓慢的步伐哪里比得上快吗，跑出十几步，就因过于慌张而跌倒。

    成顺一马驰近，马鞭扬起来，劈头盖脸就打下去了。可惜鞭子才举起，手中就是一痛，然后手心一空，鞭子已到了别人手里。

    成顺心头骇然一抬头，就见一个人影倒挂在树上，和自己正好脸对脸，灿烂的一笑。成顺他惨叫一声，待要逃走，那人的笑脸已是一冷，一抖手，把他抛下马去。成顺支持着想要站起来，暴雨一般的鞭子已经劈头盖脸打了下来，他全身蜷做一团，连声惨叫。

    远处其他人，无不催马疾奔，转眼近前。

    云凤弦冷笑一声：“来得正好。”

    四周快马奔腾，马鞭疾挥，钢刀闪亮，竟是明显要草菅人命，把他给宰了。此时此刻的云凤弦那是满肚子火气还无处泄呢！一跃而起，就拿马鞭做武器，纵跃如飞，见了谁都劈头盖脸，猛打一通。她因为身体的因素，武艺不怎么高明，可是那逃命用的轻功是厉害得紧。对付普通二十几个人，还真是轻松自如，真个有如虎入羊群，在马背上是纵腾跳跃、来去如风，挥拳踢腿甩鞭子，只听得惨叫连连，众人一个个被打得跌下吗来。

    风浩然静静地在树上细看，眼睛一刻也没有从云凤弦身上离开。这段很短的相处时间，以他的江湖经验，已经可以确定云凤弦的内力很弱，可是就这么浅浅的内力，却能施出那么轻逸自在、飘逸如飞、迅疾如电的轻功，除了这人在轻功上颇有天份之外，更重要的是，这套轻功身法极是不凡。而看她出手，每招每式，无不精妙，绝对不会浪费一分力气，方位分寸把握精准，仅有的缺点，是火候尚浅和内力不足。能救出这样的招式，想来必是了不起的绝世高手，真正的名师了。只是这人看来似乎有些怠懒，他若能专心练武，提高修为，必能成为一流高手。

    风浩然这里心念连转，树下战局早定。

    除了云凤弦安安稳稳，威风凛凛，站在一匹马的马背上，其他再没有一个人，还能安处马上了。地下倒了一地的人，或坐或卧或伏，或惨叫，或号哭，什么鞭子啊！钢刀啊！宝剑啊！长枪啊！早就扔了一地。马儿受惊，有许多已早早跑掉了。

    云凤弦跳下马来，抓起倒躺在地上的成顺，对着他的鼻子就是重重一拳，“昨天没打够是不是，今天又来了。”

    成顺惨叫连连，眼泪直流，“大爷饶命，大爷饶命，都是小人的错，求大爷饶了小人这一遭。”

    云凤弦的手用力地提了下，冷笑道：“好，今儿饶了你，明儿你再带更多的人来，这倒也好”说到此，她狞笑一声，沉声道：“明儿我接着再揍，总要揍到你没有力气来了为止。”

    成顺闻言，浑身颤抖的扑到在地，扯着云凤弦的裤角哀叫道：“大爷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云凤弦重重横了一声，抡圆了拳头，对着他的鼻子再轰一记。

    成顺被打得鼻血长流，惨叫连天，却觉得胸口一松，那个凶神恶煞的人，居然松手退开了。

    原来是云凤弦晕血症作，见了鼻血，手脚软，不觉松开了手，急忙退出好几步。

    成顺还道云凤弦是心软了，更是在地上膝行着爬向她的脚边，哭叫连天地哀号道：“大爷，求求您饶了小人，您就当小人是个屁，放了吧！”

    云凤弦连忙再次往后退，尽量保持距离，眼看着这个挂着一脸鼻血的家伙还要靠近，不免皱起眉头；“留下砸人家摊子的补偿，滚吧！”

    成顺又用力磕了个头，在怀里零零碎碎地掏出一堆金的银的，然后跌跌撞撞站起来，就要跑。才跑出两步，云凤弦在后头慢条斯理叫一声：“慢着。”

    成顺全身一震，拼力狂奔，脚下却是一紧，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跌了下来。

    云凤弦慢慢抽回了鞭子，慢慢走过去：“好啊！我的话，你马上就不听了，明儿定是要带着大队人马来打人杀人了。”

    成顺吓得抖成一团，口里直直喊道：“小人不敢，小人再也不会了，大爷”

    云凤弦耻笑一声，“你要朕敢倒也无妨，你要是顺便把金沙国的军队也带来，还更热闹，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成顺吸了吸鼻子，颤抖着说道：“大爷是风灵国人。”

    “不错，你看我的衣衫，听我的口音，也知道我是风灵国人，那你知道我是风灵国哪儿的人吗？”

    成顺听到云凤弦这官腔，更是结结巴巴的道：“小人不知道。”

    “风灵国京城的口音你听不出来吗，我这一身衣裳是京城轻罗坊最名贵的湘绣品，谅你一个小人物，也没那个眼力，不过这个”云凤弦摘下腰间一块玉佩抛过去：“拿这个去给你的上司看，你的上司要是不认得，叫他拿去给他的上司瞧，就说是我的话，你们要再敢来欺凌这位老人，我叫你们府中上上下下所有人，连乌纱带脑袋一起摘下来。”

    成顺闻言，惨白着脸爬过去，捡起玉佩，颤抖着给云凤弦重重磕了三个头，这才敢爬起来。其他人也慌慌张张起身，跟着成顺，落荒而逃。

    风浩然至此才一跃落地，到了云凤弦面前，笑道：“好生威风啊！端得是少年侠士大展身手，锄强扶弱，英雄了得。”

    云凤弦苦笑一声：“也无非是捡着软的捏，用三脚猫的功夫去对付更没用的家伙，到最后还要仗势欺人。”

    风浩然挑挑眉，“你那玉佩可是什么贵重信物？”

    云凤弦摇摇头：“我身上可以证明自己身分的宝贵之物都让人搜走了，要是还有信物，我自可直接到风灵国使臣府去，甚至向金沙国借兵保护自己，可惜那玉佩只是个价值不菲的珍物，上面刻有奇异的花纹罢了。”

    风浩然一怔；“那你交给何非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云凤弦看着成顺落荒而逃的方向，微微一笑，“那何非不过是个小管事，哪知道什么，看那玉佩只知道珍贵，又见玉上花纹，还不知道是什么刻符印信呢！我这般大刺刺有恃无恐，衣饰又这样华丽，他很自然就会以为我是风灵国的贵人。他怕得罪贵人，将来追究，自是不敢再来我这位老丈的麻烦，也不敢再来找我寻仇。”

    “可是，他只要往上一递一问，岂非就瞒不住了。”

    “问题在于，他怎么会递会问？他得罪了贵人，掩饰还来不及，掩饰还来不及，哪里会跑去告诉上司，这等欺上瞒下的行径，官府之中、大户人家之内，躲的是。瞧那人，怎么看也不是一人做事一人当的硬汉子吧！”

    风浩然目瞪口呆：“你用的是诈术。”

    “只要针对人心理作战，用什么手段都无妨，最重要是成功，而且就算他真把玉佩往上递又怎么样？就算那风灵使认不出来，也不敢确定我是假冒。区区一个驻金沙国的使臣，也不是什么最高等的身分，朝廷最高的刻符印信，他认不出来，也是合理的。”云凤弦眨眨眼：“别忘了，我说过，他的千金的云阳温柔，非显贵所不能佩。他们要真一层层递上去、问上去，惊动了上面的人，弄清我的行踪，于我，反而是好事。”

    风浩然叹了口气，他自问闯荡江湖，也算是个精明人了，却实在不曾见过云凤弦这等人，说笑之间，一桩小事，也有这么深的心思、这么远的打算。

    云凤弦只是对他笑笑，在地上拾起成顺留下的值钱物事，又走过去，把吓呆了的老人扶起来：“老人家，你受惊了。”

    老人睁着苍茫的眼，怔怔地看着她。

    云凤弦笑容可掬地道：“老人家，虽然我警告了这帮人，但是为防万一，这几日你还是不要出来摆摊，过些日子，看看情形，再出来吧！这些银子，也足够赔偿你的损失了。”

    老人慌乱得连连摇头：“公子，公子这个，我怎么”

    云凤弦小小道：“这样吧！老人家，你要是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就收留我和这位风兄几天，你看好不好？”

    老人一怔，愕然望向云凤弦。

    云凤弦微笑：“有些我不喜欢的人在找我，我想找个地方躲几天，老人家家里，有没有空余的地方？”

    老人讷讷地道：“有是有，只是太简陋，只怕”

    云凤弦急忙道：“没关系，有瓦遮头即可。”

    这位老人的家，连好一点的瓦片都没有，只是三间相连的茅草屋，到处都透着冷风。明显是大雨大漏，小雨小漏的屋子。屋里无非一桌二凳，都已破烂残缺，不知有了多少年历史，看过了多少金沙国人的风尘苦难。所谓的床，其实就是地上放些砖头，再在砖上放几块烂木板。全家也只有一床被子，也已经补丁连补丁。老人要把床让给云凤弦，云凤弦无论如何不肯，连声说自己是练武之人，必须吸收地气，直接用茅草打地铺了。

    老人惶惶然安顿了云凤弦，自己忙着去做东西招待客人。

    风浩然总算找着机会问云凤弦：“为什么要住到这里来？”

    “因为，有可怕的敌人在搜拿我。我不敢小看他们的才智，我既不能往炎烈国去，而其他的路上，必早有他们安排的人等着我，同时他们可能还在四处搜查。留在荒郊野外，一来生活困苦，而来，要吃要喝要睡，总会留下痕迹，让人查知。我无法向风灵国使臣府求援，因为我相信他们早就安排了人监视使臣府，我也没有身分可以向金沙国王求助。还有，客栈肯定也是他们的一搜寻目标，我无法入住。思来想去，只好找一处民居来往。金沙国困苦又常受风灵国人的欺，一般的百姓只怕是不会愿意接纳一个风灵国人，并为之保密的。那么，除了这位老丈，我还能求助于谁呢？”

    “你可以住到我的家里去，何必连累旁人。”

    云凤弦笑而摇头：“风兄，你既出手救我，难道他们搜查的时候，会忽略有关你的情报吗？”

    风浩然长叹一声：“你不像个贵公子，倒似个老江湖了。”

    云凤弦笑眯了眼：“我虽不是江湖人，江湖故事却听得多，自然经验就多了。”

    风浩然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这时老人端着食物从厨房里出来，云凤弦忙跳起来过去帮忙，从老人手里接过托盘，放到桌上。随便一瞄，也无非是黄色的馒头、一碟豆子，还有一些劣酒。

    老人有些忐忑：“我去买些酒肉来。”

    云凤弦忙按他坐下：“老人家，不要忙了。”

    “可是，这样，太不像话了。”

    “好的很呢！我就爱吃清淡的东西。再说，我这不是为了避难吗？老人家你出去买肉，别人就会觉得不寻常，万一传到其他人耳朵里，只怕我就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风浩然也是朗声一笑：“我是有酒万事足，对我来说，这酒就是最好的菜了。”

    老人有些拘谨地笑一笑，显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话。

    云凤弦觉得金沙国的百姓，很像现代那些贫困山区的农民，贫穷、纯朴，虽然不灵活，却让人觉得舒服。

    他笑着拉老人坐下：“老丈，我们一起吃吧！”她自己先拿起一块馒头，用力咬了一口，因为事先心理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也不理馒头的粗硬，只是爽朗一笑：“很不错啊！”

    风浩然喝了一口酒，淡淡道；“自然不错。你可知道，就算是这种馒头，对于金沙国人来说，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的食物，如果不是最尊敬的客人来到，或是过年过节，普通人家里是不会吃的。如果让老丈把他平时吃的食物拿出来给你看，你肯定连吃都吃不下去。”

    老人连忙说：“实在是委屈公子了。”

    云凤弦垂下头，用力又咬了一口馒头，掩饰了自己的目光，过了半晌才低声问：“老丈，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老人摇摇头：“家里人淘金子去了。”

    风浩然眼中有着郁郁的火焰在燃烧：“风灵国和炎烈国就是两座大山，压在金沙国头上，敲骨吸髓，不留半点余地。金沙国国内，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人全要去淘金、挖金、搬金、炼金、运金，以应付两国的掠夺。田间低头种地打铁做劳力的，不是十五岁以下的稚子弱童，就是五十岁以上的苍老老人。”

    云凤弦长叹一声，望着老人，欲言又止。

    老人也知道云凤弦是风灵国的人，恐她不自在，手忙脚乱地打断了风浩然的说话，“来，别说闲话了，先吃饭，先吃饭吧！”

    云凤弦强笑笑，坐下来吃东西。不知道是食物太粗陋，还是她心情太郁闷，实在是食不下咽，可是在老人忐忑不安的目光中，却又不得不装做吃得很开心的样子，大口咬下去，用力咀嚼。

    在老人家里一日三餐，云凤弦可谓是食不知味，而到了晚上，她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终究撑不住，披了衣服悄悄出来，却见风浩然早她一步，坐在附近一棵大树的顶上，拿着一坛酒，喝一口，就看一会儿月亮。

    云凤弦跳上树去，不声不响，和风浩然并肩坐着。

    风浩然也没有看她，只是把手里的酒坛子递过去。云凤弦接过来，用力喝了一口，然后不出所料地拼力咳嗽。风浩然急忙把酒坛夺过来，免得被她这么一咳，给失手跌坏了。

    “怎么样，贵公子纵使喝不习惯劣酒？”

    云凤弦抹抹嘴，笑道：“这酒的味道是冲了一点，不过，喝得多了，倒觉得，很有冲劲，比那昂贵的琼浆玉液，另有一番味道。”

    风浩然抱着酒坛，望着天空中那躲在乌云背后的月亮，“看不出来，你打地铺盖茅草，一点也没有不自在？”

    云凤弦淡笑不语。

    风浩然看看她，良久轻轻地说道：“不管你是什么身分，既然算是风灵国的贵人，将来有机会，帮卫人一点吧！”

    云凤弦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会尽我的力量，但是你不要以为，我可以改善真个金沙国的困境。问题并不只出在风灵国身上，就算换了意味正直的使臣，面对炎烈国的威逼，一样会尽力为风灵国打算。金沙国的人受的苦难固然让人不忍，但作为风灵国的人，一般来说，还是更在意自己的国家。”

    风浩然沉默下去，久久不语，倏得举起酒坛，大口饮酒，然后就换他连声咳嗽了。

    云凤弦轻轻说道：“酒多伤身，你就算武功好、酒量佳，这般喝法，终是不妥。”

    风浩然惨笑一笑：“伤身又岂能及得上伤心，你也是伤心之人，又何必劝我。”

    云凤弦一怔，然后轻轻地笑起来：“我有什么伤心事，落在你眼中了？”

    风浩然凝视他：“我自己是伤心人，又怎么会认不得伤心人。你纵使说说笑笑，可是不管你看起来笑得有多开心，你的眼睛里都没有一丝笑意，你有挂心之人、伤心之事吧！”

    云凤弦神色微黯，但立刻点头：“人生不如意事十之**，不经历风雨，怎么剑彩虹。有时候伤心，也未必不好，不经伤心之痛，又怎么知道刻骨牵挂，在意之人之事到底是什么？既有了牵挂之人、牵挂之事，才更要善自珍重。”云凤弦说完，目光遥望远方：“我喜欢的人生死莫测，踪迹全无，有人为我伤心泣血，有人为我牵肠挂肚，每一响起来，我就心如刀割，我要好好活着，好好保护自己，才可以再见到他们，才可以让他们不致为我再伤心。”她再看向风浩然：“你既也有伤心之事、挂心之人，就更不该这样自苦。”

    风浩然微微冷笑，慢慢摇了摇头：你错了，我不是伤心，而是死心，我也早没有挂心之人了。他仰头再喝了一口酒：“如果我还能有一个挂心之人，也不致这般。”他语气淡漠，却听得云凤弦心中一痛。这世间最凄凉的，不是有一个至爱之人，叫你牵牵挂挂，思绪难定，痛楚焦虑，伤心欲绝，而是这茫茫人世，再也找不出一个人，可以叫你为他牵挂，为他痛楚。

    风浩然望着天上的月亮，慢慢地道：“我自小学武，旁人都赞我天份过人，青出于蓝，总向往着能够游侠江湖，凭一点浩然之气，行英雄快意之事。后来行走江湖，也曾管不平之事，伏强豪之人，也曾一人与高手决斗，也曾一力剿顽匪恶徒，也曾好心做错事，也曾逞勇闯过祸。江湖岁月催人老，渐渐地心绪平定了，看世情也透彻了，那一股少年的豪侠之气，也慢慢淡漠了。”他苦苦一笑，举起酒坛，却现，酒已被他喝得一滴不剩了。

    “那一年，遇到了和你见过的一样的事。”风浩然长叹一声，信手抛出酒坛，酒坛碎裂的声音，在暗夜里，传出很远。“我那时已经不是只知逞勇的少年，知道得罪一位世子，会有什么后果，可是，我终究忍耐不住、按捺不住，四周都是看热闹的百姓，没有一个人敢哼一声，只有我奋声拔刀，大喝‘你们不管，我来管！’那个时候”他摇摇头，神色黯淡：“那个时候，的确很有一股豪壮不悔之气，总觉得，明知不可为，而义所当为者，虽死必为，正我辈男儿之分内事，却不知，一切地一切只是一个开始”风浩然伸手，猛得撕开衣襟，清冷月光下，他整个胸膛上，都是密密的伤痕。“我一路血战，伤痕遍体，她总是不出声地紧跟在我的身旁，刀光血影也不害怕。她不会武功，但如果我身边没有她，也许我根本没办法一路杀出。旁人只以为我是在保护她，却不知道，我靠的是她给我的力量，才可以撑下去。”风浩然眼神里满是温柔，温柔的最深处，却又是推心的痛楚：“离开了那个国家之后，我觉得安全了，我拖了一身的伤，急需休息，于是带着她，到了我的朋友家中。那是我的生死之交，我曾经拼却性命，苦战七天七夜，救了他一家人的性命。那一天，我只打算到他家中休息几天”

    云凤弦长叹，她隐约已猜到下面的故事是如何的展了。

    “他很热情地招待我，很热情地给我准备酒食，所以我也很快中了毒。”风浩然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他要杀我的理由，非常之简单。献上我人头的人，可以得到无比厚重的回报，足以让人折腰，所以我的朋友毫不犹豫地带着笑容把毒酒递给我。”风浩然说到此时，反手一掌重重击在大树枝上，整节大树枝，受力折断。

    云凤弦一个翻身，在半空中，对着折断的大树枝用力一托，才飞落下地，让折断的大树枝无声无息地落下，这才松了口气。真让这大树枝掉下来，这前前后后的老百姓，不都得震醒了。

    风浩然却根本没有看云凤弦，只是目光毫无焦点地注视着前方：“我拼尽全力，压住毒性，带着她一路杀出去。我救他之时，也不期望他报答，我行侠，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可也并不是为了失去什么啊？我不介意朋友一定要为我两肋插刀，但至少，不要往我的两肋上插刀啊！”

    云凤弦叹息，又复跃上树头，坐在他的身旁。此时此刻，她能做的只是这般无声的陪伴。

    “我还是冲出了险境，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一个月里后，我与她成了夫妻。”

    云凤弦突然觉得心如刀绞，幸福越是圆满，破碎的时候，想来越是让人痛不欲生。若真是那样的幸福的话，又怎么会有现在的风浩然出现在她自己的面前。

    “后来，她怀孕了，我快活得想要飞起来，天天出去打猎，想打些好猎物，给她补身子。可是一次打猎回来”

    云凤弦抬头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轻轻地摇了摇头，“如果不想说的话，就不必再说了。”

    风浩然惨笑一声，手不由地紧握成拳，“就算我不说，那些生过的事，就可以当做没生吗？”他摇摇头，慢慢地说：“我看到满地的血，却见不到她的人。我用尽办法，杀进那个人的府中”他淡漠地把漫长的追寻、无比困难的杀伐都给掠去，只是冷漠的几十个字，却听得云凤弦心中战栗。“我冲进地牢，我找到了她，在找到她之前，我已经很清楚地知道，她不可能安然无恙，她必然受了伤害，结果”一道血丝从符合人啊唇边慢慢地流下来，他的狰狞而悲凉，“结果，我看到的已经不是一个完整的人，她全身都是血，没有一寸完整的批复，她的脸早被划出无数伤痕，她的肚子”

    云凤弦听到骨节咯咯的响声，从风浩然的双拳中传出来。

    “她的肚子被剐开了，我们的儿子就那样血淋淋”

    云凤弦听到“咔嚓”一声，猛得一拉风浩然，跳下树来。刚才风浩然坐着的整个树干，轰然落地。

    半夜里，睡觉的人被这轰然之声吓得开门开窗，四处张望，几疑是生了地震。人们朦胧着睡眼，呆怔怔地四下张望，有人看到莫名断裂的大树，出几声惊叫。只有那老人隐约猜得出是谁干的，不过也不作声，缩缩头，自回屋里睡觉啊！

    云凤弦拉着风浩然，缩到旁人视线难及的阴影底下，一直等到好奇的人纷纷回去睡大觉，这才吁了口气，慢慢走到月光下。

    黯淡的月色下，风浩然的脸上全无血色，像一个游魂更似像一个人。

    “我从地牢里出来，杀了每一个我所遇到的人，我自己都不相信，我居然还能离开还能活下来。我离开那里之后，像个疯子一样四处飘零，一直到金沙国，才停留下来，你可知道，这是为什么”

    不等云凤弦说话，风浩然却惨厉地笑了起来，“因为每一个金沙国百姓都在苦难中挣扎，因为我自己受够了苦，我不敢停留在安定富裕的地方，我不敢看别人一家团聚，快乐平安，我怕我会因为妒忌而疯，所以我只有到苦难的人群中去生活，籍着别人的苦难，来减轻自己的痛。”他惨笑着，神色狰狞如鬼，见之可怖。

    云凤弦却一点也不回避地望着风浩然，眼神真挚地与他对视。她伸出手，轻轻按爱风浩然肩上：“如果你真的心丧若死，如果你真的已经可以漠视一切，为什么还要出手救我？”

    风浩然不知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因为心痛欲死，而剧烈地颤抖着。

    但云凤弦一直很平静地看着他，目光长时间和他对视，眼中是坦诚的关怀，云凤弦的手，一直按着他的肩，掌心的温暖，让人无法忽视。渐渐地，风浩然慢慢平静下来了，轻轻叹口气：“我在金沙国足足三年了，见多不平之事，看多他们所受的欺凌苦难，从来没有出手帮过人。这次肯助你，其实只是因为你挑起了我的好奇心吧！”

    云凤弦微微一笑，也不与他争执，只是顺着他的口气说：“这也很好啊！既然还会好奇，可见，心还是没有死的。”

    风浩然默默然不语。

    “人总会受伤，但人总要在伤愈之后，再次站起来”

    风浩然冷笑着打断他的话：“如何站起来？这一生，我都不会忘了她”

    “正事因为不能忘了她，所以才要站起来，因为她一定希望你可以站起来，一定想你可以好好活下去，而不是这般人活如死。”

    风浩然的神色却是一片厌倦，过了一阵子才道：“罢了，你爱怎么说便怎么说吧！我只是这三年来，看得多了，从初时的冷漠麻木，到渐渐同情，只是我一个百姓，纵有逞勇之力，却无救国只能。我无力解救，所以希望有人能帮他们，既然你也帮不了，那就算了。”

    云凤弦见他眉宇之间一片颓丧，心中却暗自感动，很少有人受过那么深刻沉重的打击之后，还有余心余力，去关怀别人的痛苦。

    最后，她轻轻地道：“我不是不帮，也不是说帮不了，我只是想说明，我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完全改善金沙国人的生活，金沙国人要盼着别人来救，还不如自救。”

    “你知道金沙国人无论男女，时隔有九个，到了三十五岁之后，就弯腰驼背了吗？你知道金沙国人，十个有八个，长年累月，不知道吃饱喝足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全金沙国，有几匹可用的战马、有几把经过千锤百炼的钢刀吗？而在他们身上身后，是如狼似虎的泰楚之邦，是专以强兵劲箭，吞并其他国家的霸道之国，你让他们如何自救？”

    云凤弦轻轻一叹。

    风浩然冷笑：“他们不是不想折腰的，如果只有风灵国，他们可能马上投诚；如果只有炎烈国，他们一定立刻请降。可是两国争锋，他们两属皆难，两个大国较量，却一定要让小国受尽苦难折磨，最后再轻飘飘地说，你们要自救啊！你告诉我，手指或者可以和手掌较较力，你叫她怎么去和大腿拼力气，除了生生被折断，还有什么别的可能？除了忍辱偷生，苟延残喘，他们还有什么别的办法？”风浩然哼了一声，转身离去，径自会茅屋睡觉。

    云凤弦沉默，久久不语。她抱膝而坐，抬头看着渐渐走出乌云黑暗中的月亮，很久，很久，也没有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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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9章 兴师问罪

﻿    ﻿    一大早，云凤弦就被外面的喧闹声吵醒。更新最快去眼快她揉着眼睛，要把头从窗子往外探：“怎么回事？”

    一只手把她的脑袋猛得按下：“平时见你多聪明，怎么一下子就糊涂了。”风浩然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训道。

    云凤弦干笑一声，不干还嘴，只是小心地躲在窗后，偷偷往外瞄。

    外面的街上，有穿着号衣的军士，敲着锣大声吆喝，有人拿着图样四处给人看。

    “这个恶徒，胆大包天，竟然殴打风灵国使臣府的风灵国人，有辱风灵国国威，我与风灵国是兄弟之邦，岂能容歹人行恶。王上下令，全国缉拿凶徒。有助官府捉拿凶犯者，赏金一百两，免全家金役。有现包庇凶徒者，全族连坐。”响亮的锣鼓声、清晰的吆喝渐渐远去，只留下百姓低低议论声。

    风浩然扯扯云凤弦，“你不是说你那玉佩可以镇得住使臣府的人吗？”

    云凤弦摇摇头，深深皱眉：“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对于贫困的金沙国，一百两黄金的数目太大了，就算风铃使府的人淫威相逼，为了一个被打的管事，就出一百两黄金的赏格，很不正常。而且就算风铃使府的人神通广大，总不可能让一个管事，进宫去找金沙国王吧！必须通过使臣才行。使臣会为了管事让人打了一顿，就连夜去找金沙国王，然后金沙国王一夜之间，就把这通缉令，遍全国吗？这也太神了一点，更何况”云凤弦说到此处，忽地有些咬牙切齿地道：“我那虚张声势术，没有理由一点效果也没有的。”

    风浩然对云凤弦的盲目自信倒是没有多大信心的，但是这时也不多说，只淡淡地问道：“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这”云凤弦正要说话，见老人有些神不守舍地从外面走进来，忙站起来道：“老丈，你别担心，我这就”

    老人听云凤弦一声叫，忽的全身一颤，猛然抬头，对云凤弦道：“工资，外面危险，你可千万别出去啊！”

    “可是”

    “公子，你是为了我才得罪使臣府的人，如果你要是这样出去，有个好歹，我怎么安得了心。”老人激动起来，花白的胡子不断抖动，全身都颤了起来。

    云凤弦心中不忍，只得先不谈自身打算，连声道：“好好好，我暂时先不出去，就躲在这里。”

    老人这才略略安心：“公子，你放心，拼着我的性命不要，我一定不会让人现你的，你现在这里安心等我，我出去打听打听，到底是怎么回事，看有没有路子，可以让你离开金沙国。”

    云凤弦点点头，轻轻地笑了起来，道：“好，老丈，你先去吧！”

    老人连连点头：“你等着，公子，你等着。”他一边说，一点、边往外走，一边往外走，又一边频频回头看云凤弦，仿佛要云凤弦安心一般。

    云凤弦也微笑着回报他，好像也是要努力让他安心一样。

    眼看着老人离去，云凤弦这才慢慢转向风浩然，眼神之中一片安然：“风兄，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

    风浩然怪异地一笑：“应该由你自己决定吧！”

    云凤弦轻轻一叹，有些淡淡的怅然：“走吧！”

    “去哪里？”

    “现在不知道，但总比留在这里好。”

    “你认定他一定会出卖你？”

    “何必试炼人性呢？一百两黄金，全家免役，一家团聚，再不受困苦穷迫的折磨，对于他们来说，有多么重要。而且一个风灵国人的生死又有多轻，即使这个风灵国人帮过他们，但毕竟还是那个欺压他们的风灵国的人啊！”云凤弦说到此处，微微一下，“我本不想责怪任何人我也可以体谅他的任何选择，我甚至相信，就算他出卖了我，他一生也不会快活，也会内疚。既然这样，为了让我自己可以好好活下去，为了他不必有内疚，我也要离开，不要去试炼人，不要去挑动人心深处掩藏的黑暗，那所带来的结果，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当的。”

    风浩然轻轻问道，似乎更像是在问自己一般，“如果你冤枉了他呢？”

    “如果他无心出卖我，我就更应该离开了，一面将来被查出，连累了他，也免得他日日忐忑不安，内心还要不断在保护我和贪图江上之间做挣扎。”云凤弦神色一片安然，并没有悲伤失望或愤怒。

    风浩然长叹一声：“你是世事洞明之人，可是看得太透，未必是好事。你知道人性中的软弱与丑恶，并极力去回避，不肯去挑起，不愿去试炼，但这是否代表，你对人性中的正直与善良并没有太大的信心，所以从不期待，也因此不会失望，这样好吗？你是因为不期待才不会失望，还是因为怕失望，所以不期待？不肯试炼人心，是不是因为，你其实并不相信人心？”

    云凤弦怔了一会儿，答不出话来，良久，才轻轻道：“也许你说得对，我其实是一个为善的人，我自己不相信人性中的善良正直可以坚持到哪种程度，自己却还要处处装好人，我明白只是没有信心，不敢冒险，却还是要做出为人着想，宽容大度的样子，但”

    云凤弦回忆起前世那个飞扬跋扈的自己，暗地里不知为多少了惹了麻烦，她却浑然无知的继续着自己的行为，最后云凤弦轻轻地摇了摇头，是应该丢弃那个嚣张任性的自己，用心的身份过些平凡的生活了。是是非非终难定，不如及时享乐。她已经找到了自己想要相守之人，如果他们不是太过分的话，一切地一切，自己全当做是新生活的考验，否则云凤弦淡褐色的眼瞳里闪过一道嗜血的光芒，随后她抬头笑了笑，眼神坚定地道：“我还是要走的，我不能冒连累任何人的险。”

    风浩然看了这个突然爆出强大杀意的云凤弦一会儿，目光一闪，方才微微笑着应和道：“好，我们一起走吧！”

    云凤弦笑问：“去哪里？”

    风浩然耸耸肩，摊摊手：“不知道，不过，我可以确定的是，有我在你身边，你就算被现，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抓住的。”

    云凤弦微笑：“好。”

    半个时辰之后，老人领着上百名军士把这间小小茅屋包围了。在喊了半天没有动静之后，军士们冲了进去。茅屋之中，没有人迹，只有桌上一堆已经被内力掰碎的银子，和一张只写了一句话的纸条—“老张保重，我先走了。”

    一阵风从外吹来，纸条轻飘飘飞出去。

    老人深深地把已经佝偻的腰，继续往下弯去，仿佛再也直不起来，本来满是皱纹的脸，忽然间，皱纹又浓密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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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隐身在大树之上，望了很久很久，也不见一个路人走过的崎岖道路，顾成水的眉头打结，脸色阴沉。

    就连陪在他身旁的秋大头都感到他满身的杀气，不觉身上寒，强自笑道：“莫老”

    顾成水听而不闻，种种哼了一声：“那个女人，有什么本事，太后如此信任于她，还不是让那小子跑了。”

    秋大头干笑道：“莫老，是那狗皇帝太狡猾。”

    顾成水冷冷瞪他一眼：’不过是些黑烟、麻针，不入流的玩意，水忘忧也不敢冲上去追，若不是她耽误了时间，那家伙怎么跑得了？‘

    秋大头低下头，当时顾水成也一样不敢冲进黑烟中，只是令其他人往里冲，结果别人中了麻针倒在地上起不来，顾水成还以为是什么绝毒，倒是水忘忧看出端倪，用磁石找出麻针，用冷水把人泼醒。但这些他只敢在心里想想，决不至于找死地把这话说出来。

    顾成水见他不搭腔，更加愤然地接着说下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把其他人派去，四处搜索，却让我们两个一直守在回风灵国的必经之路，我们就这样躲在树上足有两个多时辰。这鬼地方，经过的人，加起来不到十个，这种守法，能有什么用处？”

    秋大头苦着脸道：“不管怎么样，总要防着他逃回风灵国去，苏姑娘的安排还是有一定”

    看到顾成水脸色冷冷地看过来，秋大头的话没敢说完，连忙又陪上笑脸。

    顾水成冷冷道：“若说守在这里有道理，那她自己为什么不守，把我们都支开了，她自己的行踪却半句也不交代，只轻飘飘说一句‘我自有办法把他捉回来’，人就没影了。我倒要看她，怎么把人重新捉到，要是捉不回来，管他是不是太后的亲信，休想再支使我们。”

    秋大头知道他是怨恨水忘忧抢了本该由他控制的权柄和功劳，自己再多劝解，只怕要惹火上身，闭上嘴再不敢说话，只装作专心盯着道路尽头。

    远处恰好传来马蹄声，秋大头不由有些好奇地凝神望去。金沙国贫弱穷困，通往泰楚两国的道路除了驻边士兵、官员，很少有人走动，难得来了个骑马的人，行在空荡荡的道路上，倒是非常显眼，一身白衣，染满了灰尘，都已经快变成灰色了，可见一路奔驰风尘仆仆，但是，这样的风尘却还掩不去容颜的飘逸之色，尽管脸上满是愁容和忧思。

    秋大头全身一震，惊道：“顾老，你看！”

    不用他说，顾成水也同样脱口而出：“风灵国皇后？”

    云凤弦一行人的画像，他们早就见过，而且在单海虎城济州时也曾远远地混在人群中，打量过他们，虽然股、古奕霖终于恢复了一身男儿装扮，不过那浑然天成的风骨，让他们两个人一眼就能认出古奕霖来。

    堂堂大风灵国的皇后，怎么会孤身一人，出现在金沙国的道路上？难道真像传说中的那样，这位皇后，深信丈夫没有死，一个人悄悄流出来找人，居然这么巧，也来到了金沙国。顾成水心念电转，疑虑万分，一时理不清思绪，但古奕霖胯下的快马，眼看就要从树下通过了。

    顾成水再也不能犹豫，喝道：“拿下他。”

    不管怎么样，能把堂堂大风灵国皇后这么尊贵的人捉到手上，绝对是大功一件，也不致让水忘忧那个娘娘腔占尽风头了。

    秋大头应声拔刀扑下。掠风声中，寒光乍起。

    快马上的古奕霖反应神，免费、对这样的突袭，竟也能迅拔剑，刀剑相击之声，只有一响，事实上，在秋大头扑下，快马从树下而过的那一瞬间，一刀一剑相交足有十余次，世纪次相击，太快太疾，听到耳边，却只有一声。

    一击之后，秋大头被反震之力，震得倒飞空中，古奕霖胯下骏马长嘶一声，也迅驰去。

    这一击，看来仿似平分秋色，但秋大头蓄势突袭，古奕霖临时反击，竟能不落下风，已是胜了一筹，已能在自在策马而去，秋大头绝对追之不及，前提是，如果没有顾成水的话。

    在秋大头飞扑而下的凌厉风声中、耀眼寒光里，很难注意到顾成水无声无息的行动。当古奕霖一剑挡开秋大头时，顾成水的十指，已经把他全身上下十几处要穴拢住了。此时古奕霖刚刚挥出的宝剑还不及收回，一口真气刚刚运完，旧力已尽，新力未出，不觉面容失色，低低惊叫了一声。顾成水是黑道上的一流高手，能止小儿夜啼的人物，论武功，论江湖经验，无不远胜于古奕霖，竟然还不顾身份，与人合攻，出手暗算。他行事向来只求达成目的，丝毫不问手段，心中绝无半点羞惭之意，面对古奕霖惨然的脸色，他只是森冷地狞笑一声，十指狠狠地叩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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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艳阳高照，浮云飘移，阵阵清风徐来，又是一天来临了。

    实在很难让人想象得到，一个被通缉的犯人，很悠闲地漫步在田野间，指间还夹着一根柳枝，慢慢把玩。他二人一行悄悄偷了一身普通卫人的衣服换上，风浩然给云凤弦添上两道小胡子，整个人很自然地就变了样。

    云凤弦不慌不忙地一路出城，有好几次和捉拿他的官兵擦肩而过，还真是无惊无险就出来了。

    风浩然伴他一路同行：“想不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出卖你？”

    “不想。”

    “为什么？”

    云凤弦微笑，抬手让柳枝随风飘去：“如果知道了他没有出卖我，我会气我自己太多疑，太不信任人；如果知道他出卖了我，我心里会难过。既然如此，又何必深究呢！”何况，我已经给了他相对的惩罚和奖赏了。

    “那么，现在我们去哪？”

    云凤弦思考了一下，这才道：“去王城。”

    “为什么？”

    云凤弦眼中有耀眼的光芒闪动起来：“既然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我无路可逃，就索性反攻，我倒要看看，谁真能把我逼入绝境？”

    风浩然微一皱眉：“怎么个反攻法？”

    云凤弦眼中幽幽的光芒流转起来，竟似无双的利刃，拂去尘埃，终现锋芒：“我不信是风灵国的使臣逼得金沙国王动手缉拿我，我也不相信，对付一个打了风灵国使臣府小管事的人，要用这么高的效率、这么大的阵仗，这其中既然有鬼，我就直接去揪出这个鬼。我对于眼前一点点计算、判断很不耐烦，不如用最简单省力的方法好了。”

    风浩然猛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你要进宫？”

    云凤弦眯着眼睛笑一笑：“风大侠果然神机妙算。”

    风浩然倒吸一口冷气：“我以为我已经够胆大的了，想不到你比我还要妄为。”

    云凤弦冷笑：“这样很吓人吗，更吓人、更荒唐的事我都做过呢！”她，磨了磨牙，像狼一样狞笑起来。

    风浩然叹了口气，摇摇头：“既然你胆大包天，莫非我还不如你吗，好”他断喝一声：“管他是王宫还是地狱，刀山还是火海，我就陪你闯一闯吧！”

    云凤弦笑了起来，眼镜在阳光下有些亮，她向风浩然伸出手去，风浩然毫不迟疑地握住。

    赴王城的路并不特别漫长，就算没有马匹代步，云凤弦和风浩然，施展轻功，也可以走得飞快。云凤弦轻功高明，风浩然内力深厚，这一番并驰，就算无心，也隐隐有点比试快慢、较量轻功的味道了。

    初时云凤弦占了点先手，但风浩然很快追了上来。

    云凤弦拼了命的和他并驰了一会，最终凄厉不继，不能持久，停下来，捶着腿说：“休息一会儿。”

    风浩然慢下步子，淡淡瞄她一眼，轻声道：“你的轻功极好，若肯好好练功，将来必能”

    云凤弦摇摇手，打断他的话：“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埋头苦练武功的，最起码我不能。”她想到自己这个已经被之前那个云凤弦弄破了的身体，撑着腰肢，用力地喘上几口气，对风浩然笑笑：“不过，你真的是很厉害，上还没好清呢！就可以带着伤追得我气都喘不过来。”

    风浩然淡淡道：“我习惯了受伤，带着更重的伤，浴血突围的事，我以前也经历的太多了，何况只是和你拼拼轻功。”

    云凤弦知又触动他心中的创痛，不敢答话，只管干笑几声，放眼向四处望去。见远方一条大河，河中有无数人低着头弯着腰，正在忙碌着，人群中有人拿着鞭子，来回走动着监工。

    云凤弦心中一动：“那就是有金沙的河。”

    “是，沿岸到处都是淘金的百姓，卫王派兵士监督他们工作。他们每天在不断地淘金子，自己却得不到一点金银，把惊天的财富送给风灵国和炎烈国，他们自己却往往因贫病而死。”

    云凤弦神色震动，向河边走去，走出几步，却又止住。她静静地站着，静静地望着大河，望着忙碌操劳的人。不管男女老幼，都只穿着破烂简单的衣服，全部弯着腰，长长久久不能直一下，动作稍慢点，鞭子就劈头盖脸打下来，而没有挨打的人，也都麻木地来来去去，不会多看挨打的同伴一眼。

    云凤弦等了很久很久，只听到水声、脚步声、鞭子声，以及低低的惨叫声。没有人向她看过一眼，所有人都麻木而冷漠地工作着，像一群无意识的幽灵。

    云凤弦打个寒战，觉得有一种透骨的冷：“他们一直这样工作？”

    “天天年年月月，从无变更。每天都有人无声无息地死去，也许刚才还在搬金沙，下一刻就倒下去，变成一具尸体，让后被其他人麻木地拖走，出了他的家人，不会有任何人，为他多花一点时间去感慨，去伤心。”

    云凤弦觉得心绞得厉害：“就没有人想过，偷偷离开吗？”

    “想，不过他们一来，故土难离，二来四周都是炎烈国和风灵国的国境，他们才不会让不要钱的金沙国劳力逃走呢！三来，没有银子，拖儿带女，能活几天，能逃到哪里去。”

    “就不能偷金子吗？”

    “当然能。你知道偷金子被抓住要受什么刑罚吗？是绑起来，把金子融成水，直接从你咽喉灌下去，你既然喜欢金子，就给你滚烫的金子，如此而已，还有什么人敢偷金子。”

    云凤弦猛然握拳：“谁定的刑罚，炎烈国还是风灵国？”

    “是金沙国！”

    “什么？”

    “炎烈国和风灵国，从来不管如何淘金子、有没有人偷金子，他们只要能拿到定额的金子就可以了。但是，如果不杀一儆百，如果不震住其他偷金子的人，那么，就很难保证金子定量送到炎烈国和风灵国忍受力，所以没有办法，只好严刑峻法，控制百姓了。”

    风浩然有些无奈地说：“这是金沙国王的旨意。”

    云凤弦左手握拳，重重击在右手掌心，一转身，风一般地往前掠。

    风浩然急忙提气赶上：“你去哪里？”

    “去金沙王宫，我要好好抓住那家伙、把所有事，问个清楚。”

    云凤弦好像忘了她那又刚才累的抬不动腿、喘不了气，不知道是哪里涌出来的情绪，化作力量，让她飞快往金沙国王宫而去。

    风浩然摇摇头，轻轻地说：“刚才还说做不动了。”但声音里并没有责备，他依然紧紧地追在云凤弦身后，守在云凤弦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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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沙国的王城并不宏伟，只是一座普通的城池，土石城墙，远远看着，就有一股落魄之气。

    云凤弦轻轻叹息一声，身旁的风浩然低声说：“想来那金沙国君王并不敢加固城墙，唯恐被其他两个强国猜疑。”

    云凤弦点点头，并不说什么，漫步进了城。

    王城的守卫并不森严，士兵们大多没什么精神。守城的士兵，居然连任何路引文书都没有查，就让他们进城了。云凤弦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地道：“这种防务水平，金沙国王就一点也不怕出乱子吗？”

    风浩然在一旁漫声解释道：“金沙国很小，全国也就只有三座城和一些乡村，因为太小，并不限制百姓的来往进出，对于路引关文，没有什么要求。”

    云凤弦叹息着摇摇头，觉得心情前所未有地沉重。

    “你要去王宫，我领你去。”

    风浩然在前面带路，云凤弦快步跟着他，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金沙国的王城总算比其他地方稍微繁华一点，虽然百姓的房子还是破烂矮小，不过，总算出了些木石结构的房子，而不是茅草房。一条街，也总会有两三处高一些的房子、大一点的宅门，看样子应该是当官的人家。有的房屋里，还隐隐传来笙歌之声，可见再悲惨的国家，也一样有特权阶层。

    街道相比别处，要宽阔些，时不时还能看到一两处小店，贩卖着生活必需品。

    云凤弦看了半天，都没有看到一处卖奢侈品的地方，也没有高大华丽的酒楼茶馆戏园子。她重重叹了一声，只看一个城市的消费场所，已经可以猜出这个城市的经济水平了。

    “叹什么气？”风浩然淡淡问。

    云凤弦摇摇头：“这么大一座王城，居然连稍好一点的酒楼茶馆都没有，也没有可以娱乐的戏院歌台。”

    风浩然冷笑一声：“金沙国人生活艰辛，劳役繁重，就算有一点点闲钱，也要好好存下来，以应付将来年纪大或生病的困境，谁敢花钱在酒楼茶馆。至于说歌舞楼台戏园子，金沙国倒真有美女俊僮，能歌善舞之人，但大多纳于权贵之家。金沙国的大臣权贵，几乎不管什么国事，整日里听歌赏舞，沉迷于酒色美人。”

    云凤弦微一皱眉：“金沙国的君臣，如果是这个样子，这倒难怪这个国家破落了。”

    风浩然淡淡道：“你又错了，不是因为他们如此，金沙国才破落的，而是因为金沙国破落，他们才不得不如此。”

    云凤弦愕然：“怎么说？”

    “金沙国很小，管理这个国家，并不需要太多精力，只要事先安排好国家运作方式，一切照规矩来就可以了。金沙国受风灵国和炎烈国的压迫，百姓老姨沉重，可是君王大臣的心情，难道就真的好过？百姓困苦，君臣委屈，也曾有过臣子想要奋起振作，却被炎烈国人当着大王的面，拖出去打死。也曾有将领想领导百姓军民对抗，而被风灵国大军围剿。”

    风浩然目光望向远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修罗般的炼狱，冷冷道：“你知道吗？那根本不是战争，而是屠杀。每一次的振奋，只能换来更多的苦难，每一次的反抗，只能给百姓带来更过的劳役。到现在，敢站起来说不得人，不必稻瘟病二国动手，金沙国自己就先把他打死了。在这种情况下，越是操劳国事、牵念百姓的人，只怕越是日子难过，最后，也值得撇手不管，歌舞自娱，依旧色来逃避了。”风浩然轻轻一叹：‘金沙国君王一下，到四品以上的臣子，无不广纳美色，在民间征召美女，教以歌舞之道、床之术。金沙国王宫，日日笙歌，到处都是**之音，在你的想象之中，这种做法，只适用于昏君奸臣，必定为百姓所痛恨吧？“

    云凤弦神色微动，却只轻轻一叹。

    风浩然冷笑：”金沙国君臣这样的做法，一方面是心情沉重，只能借美色安逸来逃避，一方面也是每年必须向二国进贡美女，所以必须在全国征召有姿色的女子，教授歌舞甚至媚术。而百姓视此为莫大福音，只有被选上的人，才能脱离可怕儿沉重的劳役，才能不再过着天天啃黄馒头的日子，而顿顿有鱼有肉。什么贞操，社么名节，比起好好活下去，那些立法说教，通通通都是狗屁。

    云凤弦微微叹息一声，什么也没有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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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宫很快就到了，作为一个小国家的权力中心，这作王宫到还不算太寒酸。王宫外十分热闹，来往行人众多。推着车，摇着铃的移动商贩来来去去，有人在王宫外空旷的空地上游玩，也有卖艺的、杂耍的，在这里做做小生意，倒在四周，聚起了一群又一群的人。

    只是谁也不敢太接近王宫，高大的宫门、宽阔的走道，拉出了君王与平民的距离，两排守卫明确地宣示着，此处主人的身份和地位。

    云凤弦估计，如果自己客客气气上前敲门拜访，被礼貌接纳的可能性实在不大。她耸耸肩，开始挽袖子。

    风浩然一脸同情地拍拍云凤弦的见：“你的武功是不错，不过，要冲进皇宫，揪住国王理论，好像还有所不足吧！”

    云凤弦笑嘻嘻看着他：“我自然是不行的，可要加上大侠你，那就不同了。”

    风浩然叹口气，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和这个家伙牵扯在一起，到低是祸是福：“对不起，我对浴血奋战没有多大兴趣，你跟我来吧！”风浩然带着云凤弦转圈子，很容易找到王宫没有人防守的后墙。

    毕竟是小王宫，宫墙还没有高到可以让人跃不过去。

    两人并不太辛苦地跳进墙之后，不出意料地看到一个大花园，以及用青石铺成的数道小径，亭台楼阁、层层院落，以及远处的各方殿宇。中间或有一两个宫女来往穿梭，而侍卫的影子几乎看不到。

    云凤弦在风灵宫中生活过那么久，罪与这样简陋的王宫，只能叹口气摇摇头了。她站在原地，略一思忖，已选定道路：“走這边。”当即往前潜行。

    风浩然笑着跟在她旁边：“你怎么知道正殿要往这边走？”

    云凤弦但笑不语。一路上籍着花木亭阁掩饰行迹，再加上并没有多少人防护守卫，他们居然一直畅通无阻。

    等到前方传来曼舞轻歌、曲乐管弦之声，云凤弦更加可以确定，自己没有找错地方了。

    对着门边的两个侍卫的脑袋敲下去，轻轻托住失去意识的两个身体，不让他们砰然倒地，很轻地让他们靠在柱子上，远远望去，只让人以为守卫在偷懒，而不会动疑，然后云凤弦和风浩然靠在门上，从门缝里偷看。

    门中舞乐声喧，十多个美丽的少女正在盈盈起舞，身如弱柳，面似芙蓉，看得人心神皆醉。而一旁操琴吹箫的，居然无一不是美女，容颜清丽，气质尤佳。

    云凤弦在宫里享尽了福，在山海湖城也曾经在云源的引导下，把各个**也去尽了，不只是水忘忧的绝世舞舞，只要是好一些的歌舞琴乐，多少也有些见识了。就算是在门缝里瞧几眼，也可以看出，这些歌女乐姬，舞乐水平是绝对一流的，但是，也是明显心不在焉，导致大失水准。乐曲动辄走掉、谈错音，而舞姿也是有好几次走样。

    不过很明显，看舞赏歌的人并不十分介意。当然，同样更明显的是，两个观赏的人，就是这群姑娘走神的原因。

    在主座之下，头戴尽管用金杯饮酒的老人，不用猜都知道，必是金沙国君主了。白苍颜色、，金冠华服，身旁有两个极为年轻美丽的女子，给他捶背揉肩，当事人应该是十分舒服自得的。却让血气方刚的偷看者，咬着牙，悄悄诅咒几句没品没格老色狼。

    不过，有美人在侧，美姬做歌，金沙**的脸色不见陶醉，反而有些难看的青白。他脸上带着些许勉强的笑容，正在同身旁的一个身着风灵国三品官富服饰，神色沉凝的中年人谈话。不用猜也知道哪一位，必是当今大风灵国驻金沙国的使臣了。

    风浩然轻轻一扯云凤弦的袖子：“在大门口偷看，就算金沙国的守卫再少，迟早也要被现，你真当王宫里全是死人啊！”

    云凤弦笑一笑，蹑手蹑脚，到了正点侧面背阴无人处，悄悄贴身于墙，闭上双目，暗暗运用冰心诀。一时千万种声音像潮水般从耳边退去。风声、树叶轻动声、身旁风浩然的呼吸声、店内的琴声筝声萧声，以及美人动人的歌声、舞姬错乱的脚步声，全都消散，唯有那金沙国君主、风灵国使臣的对话，字字句句，清晰入耳。

    “严大人，你看那领舞的丫头，姿色可算上乘，不知有无资格，为大人侍奉枕席？”这样不堪的言语，这样谄媚的语气，简直让人不能相信，支使从一国之君嘴里说出来的话。

    “陛下，外臣前来，是有重要大事相询，陛下为何不是谈歌舞，就是说美人，陛下眼中，外臣到底是什么人？”这为被称为严大人，无论如何与礼貌谈不上，甚至还有点冲的语气，让身为偷听者的风灵国皇帝陛下，不得不稍稍反省一下，风灵国臣子的外交礼仪问题。就听这种口气、外交方式，也难怪美人环绕的金沙国的陛下，神色不佳，那些受尽二国欺凌的金沙国女子下的心神不宁、弹错音符，跳错舞步了。

    金沙国君主一阵掩饰性地乱咳：“哪里的话，哪里的话，严大人是贵客，本王只是想让严大人尽量高兴。严大人来自上邦大国，本王早就想让国中有些才气的女子，能随侍大人身旁，得大人指点调教，也好让金沙人长些见识。”

    “既然如此，舞已看过，曲也听过，陛下是否可以回答外臣的问题了？”那位严大使节，明显不太给面子。

    金沙国君王又是一阵猛咳，这才慢吞吞道：“严大人有什么话，但问无妨，本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现金沙国官府四处张贴告示，名锣击鼓，悬出重赏，缉拿一名风灵国的人，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

    云凤弦在外头，听得眉头为皱。听这口气，这风灵国的使臣，根本不知道金沙国君主缉拿她的原因，自然更谈不上风灵国使节的拜托了。那金沙国君主又到底是为什么大张旗鼓，要捉拿她呢？

    看到云凤弦的神色，风浩然也有些震动。他内力深厚，要隔墙窃听一片歌舞曲乐声中的对话，也略有些困难，听得稍稍隐约模糊，可是，看云凤弦的表情、神色，却分明是听得清楚无比的样子。他与云凤弦相识的时间虽短，但不知多少回暗中试探云凤弦的功力，凭他的江湖经验、高手判断、出众眼力，早就确定云凤弦有名师指导，但自身不勤，招法精微，偏内力浅薄。这种人，又怎么可能把室内的情况，听得比自己还清楚呢？

    不过，自从识得云凤弦以来，他吃惊震动，感到出乎意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心中诧异之余，却也叹了口气，不再多想，只凝神定志，努力窃听，怎么也不甘心在云凤弦面前，输得太惨。

    殿中，金沙国君主的干笑声，怎么听，怎么假。“这个本王听说有一个风灵国的人连续两次捅大了贵府的管事，还耀武扬威，无视风灵国使臣府。本王身为金沙国之王，怎能让金沙国之中，有这种暴虐残横之徒，胡作非为。是以下令缉拿，本来是想缉拿之后，交给严大人处置的。”

    风浩然浓眉紧皱，低低哼了一声，明显对于这种大使不急急死皇帝，紧赶着给人献媚的行为大不满意。

    云凤弦心里明白，事情不对劲到了极点。

    金沙国君主再怎么巴结风灵国使节，也绝不可能动用国家的武力，给风灵国使臣府的一个小小管事出气。人家风灵国使臣还没出头呢！一个小管事挨打的事，怎么就这么快传到金沙国君主的耳朵里？金沙国君主的行为，为什么有这么迅呢？更然人不解的是，就算金沙国君主的行为不妥，为什么风灵国使臣的表现，简直像是兴师问罪？莫非那个小管事，莫当他是什么大人物，风灵国大官了，所以把风灵国那位严大使给吓坏了。

    要说自己可能是大官的消息传出去，倒也不是没可能。毕竟她当天拿着玉佩，装神弄鬼时，除了那个管事，还有一大帮子被管事叫来帮忙的打手。人多嘴杂，耀眼传来传去，可能会越传越邪乎，这把风灵国严大人给吓着了，为了逃避责任，打算抓金沙国君主来顶缸。

    可是如果金沙国君主真耳目通灵知道管事被打，又怕风灵国怕到就连一个小管事挨打，也要赶忙出头帮忙，那为什么，就听不到打人者可能是风灵国大官的谎言，为什么还敢这么迅地作出抓人的行动？

    金沙国虽然仅有三城，但要在一夜之间，把消息传遍全国，也是要连夜快马传令的，不算太轻松的工作啊！

    云凤弦心中疑念越重，恨不得纳维亚大人加大力度，逼金沙国君主吐实。

    殿中的严大人，倒还真没有让云凤弦太失望。

    朕本红颜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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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10章 神机妙算

﻿    ﻿    “陛下，恕外臣越不解了。亲，百度搜索眼&快，大量免费看。外臣治下无功，几个管事，在外头胡作非为，惹是生非，这等微末小事，怎么就惊动陛下了？一个小小管事，何德何能，竟烦劳陛下亲自过问？”严大人云淡风轻的看着金沙国君主，闪过一道尖锐的目光。

    金沙国君主忙道：“事关两国交谊，岂有小事可言。风灵国使府的任何人，在金沙国的遭遇，都代表了整个风灵国，朕身为金沙国君主，岂可坐视。”

    严大人冷笑一声，扫了眼金沙国君主，“好，只当是陛下热心肠，抬爱我府中上下人等。只是不知道陛下还记不记得，你我二国有约在先，凡风灵国的人在金沙国犯罪，金沙国无独立处置之权，需先于风灵国使臣府协商。为何此次，陛下竟不知会外臣一声，就动员全国之力，捉拿那名风灵国之人？”

    金沙国君主干咳一声：“这个……”

    严大人声音越地漠然起来，“想来是我一个小小使臣，身份太低，陛下不屑与回答？”

    金沙国君主忙道：“哪里，本王只是以为，既然这人打了使臣府的下人，想必使臣府也会同意捉拿他的，所以才下了令，全是本王考虑不周……”

    严大人闻言更是冷笑声声，“那么，外臣愚笨，想必陛下觉得实在可欺，既然如此，外臣也无话可说，就此告辞。”

    殿中传出碰撞声、金银器物相撞声、瓷器碎裂声，估计是严大人拂袖要走，金沙国君主情急相撞，撞到了桌子，把桌上的金银器物、白玉杯盘，全给打到地下去了。

    “严大人留步。”金沙国君主惶恐的声音很好的证明了云凤弦的猜测。

    “外臣留步的话，陛下是否会另外想起什么忘了说的事？”

    金沙国君主惶然地说道：“严大人，这真是误会，纯粹只是本王虑事不周，请严大人……”

    严大人冷笑声声：“罢了，陛下还是安享歌舞，容外臣告退吧！等到我朝驻守边境的莫火离将军亲自来问，想必陛下会想起很多事的。”这语气之中的森然威胁，听得云凤弦微微一颤，身边的风浩然则低低冷笑一声。

    殿内金沙国君主惊慌地叫了起来：“严大人，严大人……”

    内殿那迅快的脚步声表现出风灵国使臣再也不打算应付满嘴胡话的金沙国君主的决心，这种姿态比任何语句的威胁都有用，金沙国君主终于大叫了出声：“这全是炎烈国大使的主意。”

    云凤弦心头一凛，如果不是风浩然伸手飞快地掩住她的嘴，云凤弦就差一点脱口大叫了出来。

    殿中沉重的脚步一凝，严大人的声音也有些震惊：“陛下说什么？”

    金沙国君主长叹一声：“我根本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捉拿他。昨天深夜，炎烈国的袁大人亲自进宫，来见本王，要求本王举全国之力，帮忙捉拿一个人，灼人的理由，就是此人曾经痛打风灵国使臣府的管事。”

    严大人连着冷笑三声：“好，好，好，好一个袁天纳，真不愧是炎烈国能臣，管闲事，管道我们风灵国头上来了。陛下给炎烈国好大的面子，为了炎烈国一个使臣，就不管我风灵国子民的性命了？”

    金沙国君主声音苦涩：“严大人，盼你体谅，炎烈国的人来强横，从来不许旁人拂逆，炎烈国王最近有重兵驻于边境，我昨夜但凡说一个不字，只怕也要轮到炎烈国的将军，领着他的兵冲到王宫里来于本王理论了。”他语气无力又酸楚，一位君主沦落至此，实在令人闻之动容。

    但是这位风灵国的大使明显心肠刚硬若铁：“陛下，那炎烈国有兵有将，难道我风灵国无人吗？罢了，陛下尽请安坐，就让我风灵国的铁骑去问候炎烈国的强弓。”这样森冷的语气里，预示着无尽的杀戮。

    他这话里虽已把金沙国君主抛开，但事情生在金沙国境内，其他两国的驻卫使臣相争，强大军队相斗，到那时，整个金沙国，将不会再有一寸安全的土地。殿中一片惊呼之声，琴弦断裂，美人跌倒，然后是一片跪倒的声音。

    “严大人！”

    一连串女子惊惶震恐，满含哀恳的声音，却还阻不住那迅捷而冷漠的脚步声，往殿门而去。

    “严大人……”

    “严大人……”

    君王无奈的呼唤、女子无助的哀求，叫不住冷然而去的步伐。

    云凤弦却觉得一股热流在胸中涌起，忽的把风浩然捂住自己嘴的手用力一推，在他还来不及有别的动作之前，大喝一声：“慢着！”然后云凤弦一掌击破窗子，身子一跃，直接从窗中跳了进去。这么大的响动，这样放肆的胡闹，终于引得远处的士兵注意到这里，从各个方向，往正殿扑来。而殿中的美人，惊叫之声，此起彼伏。

    金沙国君主情不自禁后退了许多步，惊愕地看着这个不知从何方突然冒出来的云凤弦，“你是什么人？”

    身为风灵国使节的严大人算是最镇定了，目光飞快的扫了云凤弦一会，眼中略有异色，沉声问同一句话：“你是什么人？”

    云凤弦淡淡答道：“风灵国人。”

    严大人神色微动，却不开口。

    云凤弦转头望向金沙国君主：“是你要捉拿的人。”

    金沙国君主手足无措望着她：“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云凤弦笑一笑：“来的原因和严大人一样，我实在不明白，小小一个管事被打，何以惊动金沙国君主陛下，所以就想亲自来问问陛下。”

    金沙国君主颤了一颤，没有说话。

    云凤弦微微一笑，身形倏动，金沙国君主只觉得眼前的人忽然消失，还不及眨眼，弄清是不是眼花，已觉得脖子上一紧，一只手牢牢地掐着他的脖子。那个笑起来有些吊儿郎当，轻狂无拘的女子微微笑着道：“陛下，我的力气并不大，不过，要扭断某个人的脖子，还真不需要二下。”

    金沙国君主微微颤抖着身体，艰难地道：“你……你想怎样？”

    云凤弦眨眨眼：“麻烦陛下让外头的人暂时不要进来，我这人最怕人多，人一多就紧张，紧张了，手就会用力过度，用力过度……”

    不等云凤弦说完，金沙国君主已经大声呼叫：“外面的人听着，谁也不许进来。”

    脚步之声立刻停止，有人在殿外大声喊：“陛下还无恙吗？”

    金沙国君主勉力用颤抖的声音喊：“本王没事，你们别过来，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擅动、擅言……”

    外面一片沉寂。

    云凤弦挑挑眉，指掌之间略略用力。

    金沙国君主厉声大喝：“听见了没有！”

    外面即刻传来应声：“是！”然后就是一阵沉默。

    云凤弦这才腾出精神，四下张望。风浩然没有跟进来，外头也没响起打斗声，想必在刚才短短那的一瞬间，他已经藏起来了。殿中一众美女惊慌地逃得远远地，不知不觉缩在一起。只有严大人，神色还属稳定，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只是静静望着云凤弦，眼中有种种猜度之色。

    云凤弦悠悠道：“严大人，好生威风啊！”

    严大人冷冷道：“阁下乍一现身，便胁制金沙国君主，震压王宫，如此威风，又岂是区区严恕宽可比。”

    云凤弦轻轻一笑，“这等江湖手段，自是不入大人之眼了。不知大人对我这曾得罪贵管事的小人物，打算如何处置。”

    严恕宽淡淡道：“一个小小管事，行事出错，是本官治下不严之责，只是本官也不至于挟怨报复，必欲置阁下于死地。”

    云凤弦冷笑一声：“因为我是风灵国的人，所以严大人才如此大方。若是金沙国的人敢于这样得罪贵府的管事，只怕大人是断断容不得的。”

    “风灵国的天威，不可轻犯，本官维护风灵国的威望自是不可懈怠。”严恕宽喜怒不形于色。

    云凤弦心中怒气上冲：“什么叫维护风灵国的威望？欺男霸女，欺行霸市，肆意凌辱弱小，这就是风灵国威望建立的方式吗？让金沙国的人畏若虎狼，憎如洪水猛兽，这就是维护风灵国威望吗？”

    严恕宽淡淡道：“听起来，阁下似乎是个侠客，但就算是行侠仗义，也请先想一想，你自己也是风灵国人。不错，本官的确有些下人们，行为不检。不过你以为，只讲仁义，在这个国家，能够让人记住风灵国的威严，能够维护风灵国的利益吗？”

    他冷冷一笑，接着道：“当炎烈国人用强大的武力、冷酷的手段，威逼得金沙国低头时，风灵国再讲仁义道德，只会让急于自保，唯恐得罪炎烈国的金沙国人赶出家门。所以……炎烈国的人强，我们要更强，他们要狠，我们要更狠，这样，金沙国的人才不敢怠慢风灵国，才不敢给炎烈国更胜于风灵国的利益。

    的确，若以强硬手段在金沙国保持权威，天长日久，所有风灵国的都习惯他们高人一等的身份，有些人也会胡作非为。但是将心比心，换了任何人，拥有极度的权威，怎么可能永远保持谦恭有礼。风灵国的人远离故土、远离亲人，只拿一份微薄的官俸，若不让他们从别的地方得到更多的补偿，又如何叫大家忠心为国。”他说的虽然是歪理，但自有一种邪恶的合理性，正中人心的黑暗、人性的软弱，听得云凤弦怒极之外，又有一种深深地无奈，她暗自点了点头，看着严恕宽的眼神闪过一道暗芒，“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把残忍冷酷的行为合理化。”

    严恕宽淡淡笑笑，摇摇头：“看样子你仅仅只是个侠客，你根本不懂，如何从国与国的角度来看待问题。”

    云凤弦冷哼一声，不再理他，扭头看看，在她的五指之间，脸色苍白的金沙国君主：“陛下，见到这种情形，你有没有后悔过，派人捉拿我的事？”

    金沙国君主面无人色，看看神色冷漠的严恕宽，再看看不知是喜是怒的云凤弦，眼中初时的惶恐、惊慌，渐渐变作绝望，最终惨然一笑：“后悔？容得了我后悔吗？我就算后悔又如何呢？我能够拒绝炎烈国的要求吗？”他不再用本王自称，语气苍凉之外，倒是比那一声声勉强的本王，更加自然了。“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你们觉得我胆小怕事，只会谄媚强权，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我能拼命吗，我敢拼命吗？完全没有一拼之力，这个软弱无力的小国家，面对虎狼之邦，还能怎么办？”

    金沙国君主已知严恕宽动兵的念头不可对抗，而眼前这个陌生风灵国的人，更是喜怒难辨，干脆放开一切，把压抑在心中多年的痛苦和愤怒，全都吼了出来。

    “炎烈国来了，要屈膝伺候，风灵国来了，要哀求献媚，献上美女和金子，还唯恐人家不要。炎烈国说要往东，就不敢往西，风灵国说要往北，也不敢看南。炎烈国的人说金沙国没信用，风灵国的人说金沙国在两国之间摇摆，不可信，两个大国都对金沙国这区区小邦欺辱至深，可是，这样的小国，夹在大国之间，不两属，又怎么存活下去？我也知道，亡国灭族的灾难，总有一天会到来，可是，既然我身为金沙国君主，能撑得一天就是一天，能保得一天就是一天。我还能怎么办？如果我是个平民，我可以拼命，我可以死，可是我是金沙国君主啊……”

    这位苍老的君王恨极落泪：“以前金沙国一直在炎烈国的威压下屈膝，可是风灵国以闪电之强大起来，兵卫境，我没办法，只好把我的儿子送到风灵国，以示忠心。风灵国的军队是退了，可是炎烈国的人得到消息，立刻派兵包围王宫。我只好把我剩下的另一个儿子送给炎烈国，难道我愿意这样忍辱负重，我愿意这样骨肉分离吗？”

    他惨然大笑：“你进宫是不是很轻松？你偷偷溜进来，没有人现，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因为，王宫根本不需要太森严的守卫，没有人会来抢我的王位。金沙国的王位，是火炉，谁坐上去，谁就要被火烤。如果没有两个儿子，根本不可能成为金沙国君主，因为其他两国不允许；有了两个儿子，篡位的要面对的一件事，就是骨肉分离。你知不知道金沙国的宗室皇亲最怕什么，他们最怕我死，我死了，就要有别的人接位，别的人受罪，别的忍受折磨了……”他的笑声，惨烈而无奈。

    云凤弦听得心中恻然，既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你不该这样软弱。”

    金沙国君主惨然一笑：“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办？领导金沙国全体百姓，苦战到死？金沙国百姓贫弱，府库之中没有余粮，兵器库里，都是生锈的刀剑，找不出可用的战马，战又有何用？你要我动百姓，暗中狙杀两国之人吗？凡死一个炎烈国，风灵国的人，便要增我金沙国十倍赋税，杀我金沙国无数百姓，你要我让百姓隐忍，暗中准备一战，十年辛苦，十年复仇吗？可是其他两国，压榨得金沙国筋疲力尽，只能忍死偷生，没有一分余金，没有一丝余力啊……”也许是明知兵戈将起，再无余力阻拦，也许是被云凤弦所威逼，性命危在旦夕，金沙国君主索性放开一切，不再顾及任何事，愤声把胸中惨痛，一一说出。听得人心头悲惨，又无奈。

    一个国家，落到这种地步，令人叹息，一位君王，落到这种地步，令人哀痛。

    云凤弦感到有点无可奈何。人力终可尽，。陌路实无奈。金沙国君主的确无路可走，在这种情况下，战则必亡，忍死偷生，却又苦痛不尽。可是，难道逆来顺受，忍耐至极，就一定是对的？

    金沙国君主惨笑声声：“炎烈国的人逼我捉你，我不知道为什么？风灵国的人为了你这样大兴问罪之师，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听了炎烈国的话，风灵国要兴兵，金沙国只有灭亡，可是，不听炎烈国的话，炎烈国也会兴兵，金沙国还是要灭亡。左也是亡，右也是亡，哪里容得我后悔不后悔？周旋于虎狼之间的人，迟早会成为虎狼之食。我能如何？要说悔，终是不悔的，至少听从了炎烈国，金沙国晚一天面对灾难，金沙国的百姓可以多睡一晚好觉。”

    云凤弦轻叹：“你认为，金沙国的百姓，如今过的是好日子，晚上睡的能是好觉吗？”

    “至少他们不必担心成为铁蹄下的血肉泥浆。”金沙国君主有些麻木地说：“我能争取到的，仅此而已。”

    云凤弦长长叹息，沉默了一会儿，才看向严恕宽：“风灵国有风灵国的立场，总是要先去考虑风灵国，再来看有无闲心，可以同情金沙国，但金沙国对风灵国实在并无丝毫威胁，金沙国君主本人也无一丝一毫不利风灵国之心，这件事，严大人能否就这样算了？”

    仿佛想不到，云凤弦竟会出语为金沙国求情，金沙国君主神色微带愕然，怔怔看着云凤弦。

    云凤弦心中叹息，不忍望他的眼神，只定神看着严恕宽。

    严恕宽淡淡一笑：“他刚才所说，对风灵国多有怨愤之意，我既为风灵国的大臣，听闻此语，岂能容得？”

    云凤弦摇摇头：“任何人身为金沙国君主，对二国都会有怨愤之意的。只是有人用嘴说，有人用心而已。他能用嘴说出来，可见坦诚，总比那永远偷偷在心里说，暗中做小动作的人要好。再说，他有怨的，也不止风灵国，还有炎烈国，既然如此，为什么非要为他迁怒一国。”

    严恕宽微微一哂：“你身为风灵国的人，为什么一定要为金沙国的人说话？”

    云凤弦凝神看着他：“我也想问，你身为风灵国驻金沙国的大使，正三品官员，为什么会因金沙国君主捉拿一个打了你手下管事的人这种小事，而向一国之君问罪，甚至不惜以两国邦交为胁，狠心动起兵戈？”

    严恕宽淡淡笑：“这一点，我以为阁下你，比我自己更清楚。”

    云凤弦心中一震：“什么？”

    严恕宽一笑：“你自己是什么人，不必我来提醒吧！”

    云凤弦神色微变：“我是什么人，你可知道？”

    严恕宽一笑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有人知道。”

    云凤弦眼神微动，还不及说什么，殿外又传来一阵乱哄，有齐整而迅捷的脚步奔跑声、寒刃破空声和兵刃相撞声。

    “你们要干什么？”

    “让开。”

    惊惶而愤怒的喝问，与冷静简捷的呵斥几乎同时传来。

    金沙国君主脸上变色，严恕宽淡淡一笑。

    云凤弦一皱眉：“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殿门已被强力撞开。

    万道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立在殿前的人，明盔亮甲，眉目英挺，朗声大笑。

    “风灵国将领莫火离，闻恶徒扰乱金沙国王宫，特来助金沙国君主平之。”他一边说，一边大步入内。剑犹在鞘，弓未上弦，却自有一股英风，逼人而来。

    金沙国君主神色一阵惨然。

    莫火离是风灵国驻边名将，驻地明月关左连金沙国土地，右接炎烈国边境。一方面威压金沙国，一方面防御炎烈国人，为人精细，兵法精熟，实是难得的名将。这样的人物，竟早已暗伏甲兵，藏于金沙国境，可见风灵国只怕早有了吞金沙国之心，自己无论听不听炎烈国人的话，这一场劫难都是逃不掉的。

    云凤弦往外一看，莫火离身后是好几排精神抖擞、目光明亮、动作迅捷的军士，而王宫的士兵们，早已被缴了兵刃，退至一旁，可见做主的再也不是金沙国君主了。她耸耸肩，松开手，放了金沙国君主自由。

    可是金沙国君主大受打击之下，失去云凤弦一只手的支撑，竟然差一点，直接滑落到地上了。

    莫火离大步进殿，动作并不见有多快，可是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已到了云凤弦身边：“你就是胆敢胁持金沙国君主陛下的强徒？当真胆大包天。来人，把她拿下。”

    云凤弦向天翻个白眼，暗中估摸着如果风浩然找准时机出手，自己能有几成逃出去的机会。

    可谁知随着莫火离一声喝，一群兵蜂拥而入，冲向云凤弦。

    混乱之中，莫火离声音压到只有云凤弦一人可以听得到，无比迅快地说：“末将奉摄政王之命，迎接公子。“

    云凤弦只一怔，便已失去利用轻功逃脱的机会，被一群士兵围住了。她心念电转，放大嗓门道：“没关系，我想莫将军只是想和我好好谈一谈，风灵国的人在金沙国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的问题，大家都是风灵国人，不会有什么大事，我很放心。莫将军何必叫人来拿，我跟你去就是。”这一声叫完，云凤弦心里估算着风浩然听了这话，多少也心中有数，不会贸然出手来救自己了。

    这是，所有的军士已经拥着云凤弦往外走。

    云凤弦一方面听莫火离一句话已经安心了，一方面也是不得不跟着往外走，最后倒也记得对已经脸色苍白，不像活人的金沙国君主笑着说一声：“陛下，你不用太担心，，我看莫将军纯是一片热心，来捉我这个冒犯王架的人，不小心惊了陛下你的架而已。”

    也不知道金沙国君主有没有相信云凤弦的话，因为云凤弦自己已经被簇拥着，身不由己的往外去了。云凤弦几乎被上百名楚军围着一路出了金沙国王宫，严恕宽同样也在保护之下离开王宫。

    金沙国王宫中的护卫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集结人马与风灵国的军队对抗，也未必敢于对抗，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莫火离虽然是名武将，倒比严恕宽那个文臣还知礼，临行还对金沙国君主拱了拱手：“外臣失仪，陛下受惊。外臣这就将此人带回细审，口供容日后通报陛下。”他也不再看惊疑不定的金沙国君主，大声传令：“来啊！把这个人押回去。”他自己也早就移步到了云凤弦身边，看似贴身押送，不过就云凤弦的感觉更像贴身保护。

    大家都在以极快的度往王宫外走，云凤弦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忍不住问：“莫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莫火离在军士们整齐的步伐、故意的大喊掩护声中，低且疾地道：末将与严大人，都得到摄政王密令，营救云凤弦容公子，公子的画像，我们也已见过了。“

    云凤弦仍然听得头昏脑胀，不知所以：“为什么会让你们这些边关守将、驻外大使来救护我？”

    “详情不是末将所能了解的，末将只知道摄政王传来的密信，说凤翔公子是至尊至贵的人物，不惜一切代价也需要加以保卫。但是，其他诸国，也同样不惜一切代价，必要掳走凤翔公子。为了捉走公子，甚至不惜制造一起假死事件，让人以为公子已经被害。但摄政王早已洞悉先机，为恐旁人情急，真的下手杀害公子，所以假作中计，让那些人自以为得计，带着公子从藏身之处出来。摄政王料到对方必会急于带公子去往他们自己的国家，所以暗中已选好掳劫公子的人最有可能会走的路线，悄悄布置，外松内驰，务必尽一切可能找出它们，救出公子。所以末将虽处边境，也一样接获命令。严大人虽在金沙国，也同样身负密责，早就暗中派人四下打探，只是因为不能被人觉，所以不敢查探得太过明显……”说话之间，他们已经出了宫门。

    宫门外又有许多人，向他们集合过来。刚才在宫门前卖水果的小贩、舞杂耍的戏班、逛街的闲人、拉车的苦力，全都把手头上的工作放下，一手扯脱外面的装饰衣物，露出里面独属风灵**队的鲜明衣甲，迅向他们靠近，又组成一层护卫。

    长街远处，马蹄声响，军士或牵或骑着加起来足有几十匹的快马，如飞而至。

    莫火离低声对云凤弦继续说：“我们仍在危境之中，先上马，必须尽快离开金沙国，回到风灵国境，进入明月关，才能安全。”

    云凤弦不用他催，已是自动自，迅快无比的跳上马去了，只是临行前，深深望了金沙国王宫一眼，又向四处张望了几下，最终还是猜不出风浩然此时此刻到底在哪里，只得做罢。

    莫火离和严恕宽也各自上了马。他们三人前后左右，有几十匹马护拥，四周又有数百军士随护，跟着快马奔驰。

    云凤弦在马上一边随众奔驰，一边还是难抑自己的好奇，追问着：“莫将军，你说下去啊！”

    莫火离顿了一顿，方道：“我们一直都在寻找一群可能捉了公子的人，却没想到公子竟能自行脱困，更难得的是，公子既然一直非常小心，根本不到风灵国使臣府去见严大人。”

    云凤弦一挑眉：“这一点有什么难得处？”

    “我们现，炎烈国人一直很注意我们这边的一举一动，使臣府附近，还有明月关外，总会有许多身份不明的人徘徊，所以如果公子直接来找我们，可能会半路上就被截住了。”

    莫火离深吸一口气，犹有余悸地说：“幸得公子神机妙算，防范于未然。”

    云凤弦暗叫一声惭愧，她还没想的那么远，只不过刚从水忘忧手中逃出来，唯恐被水忘忧捉住，所以不敢联络风灵国人罢了。

    他们大队人马，一路行进，金沙国百姓纷纷闪避，躲回家中。满街冷清，不见半个人，只有户户大门禁闭，隐约可见有人在窗下，小心地往外偷看。

    云凤弦轻声说，“会不会太扰民？”

    “正是要这般扰民，一般百姓都吓得回避，才避免了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混在人群中制造混乱，或谋刺公子。”

    莫火离淡淡说来，听得云凤弦暗暗佩服。他这样大张旗鼓，一向害怕二国之人的金沙国百姓必会逃个精光，这时候，街头巷尾、柱后墙角，若还有人在，那就必是可疑之人。少了普通人的掩护，就算是一流高手，要想在这么多铁血军士的护卫下，把云凤弦捉走，或刺杀，都不是容易的事。莫火离这样的安排，的确大见名将之风。

    难得的是，他不骄不躁，对云凤弦有些愚蠢的问题，也能安然回答之余，还有耐心继续解释开始的问题：“公子不主动来联系我们，却故意暴打严大人手下的一个管事，还连续打了两次，又抛下一块玉佩，虽然那美玉不是什么刻符印信，但分明是出自风灵国京城，白云轩的雕工，最精致的上品贡玉，如此一来，公子的身份昭然若揭。严大人知晓之后，不敢声张，只是悄悄传信于我。我当场便点了日月关中最精锐的军队，换了民间服饰，星夜赶来。在路上，我们已经现金沙国君主通令全国，追缉公子的事。末将情知不对，与严大人会合之后将此事提出商量。我们都担心万一有所迟疑，让公子为金沙国君主所害，因此，由严大人亲自进宫找金沙国君主理论，追问原因，末将则带领人手，布伏于王宫之外，随时接应。后来严大人从宫中传出消息，说是公子现身，而宫中也传来骚动，我们一加打探，就知道有人潜入皇宫，胁迫金沙国君主。两相映照，末将便猜出，必是公子被通缉之后，故意来找金沙国君主算账，末将不敢暴露公子的身份，所以故意藉着助金沙国君主平乱，擒拿恶徒的名义，冲进宫去。金沙国王宫守卫本来就不严，王宫卫队并没有作战实力，有畏惧我们风灵国的人，所以，被我军一路直冲进正殿了。”

    云凤弦听得讶异，不由望向严恕宽：“严大人，自我现身之后，你一直在我的面前，人也没有出现，你是怎么把消息传到宫外给莫将军的？”

    严恕宽并不似莫火离那般恭敬有礼，只淡淡道：“我与莫将军订过几个暗号，不一定要张口说话，只要有适当的响动、动作，让外头的人或见或听，就可以传递简单的消息。风灵国在金沙国经营多年，金沙国王宫中，自有我们的眼线，事实上昨夜炎烈国使臣夜入金沙国王宫，我们也早就从眼线那边听说了，我亲自到金沙国王宫来见金沙国君主，为的只是进一步确定，这一切的确是炎烈国指使的。为防意外，下官进正殿之前，我方眼线就已经在正殿外候着了。”

    云凤弦皱皱眉：“我偷偷潜进宫，在正殿四周查看过，除了两个守卫，外头并没有别的人啊！”

    严恕宽淡淡一笑：“难道金沙国君主的守卫就不可以成为我风灵国的眼线吗？”

    云凤弦一怔：“竟然是这样？”

    “自然是如此，幸好工作下手打晕人时，出手不重，幸好后来金沙国君主的侍卫队赶来时，把晕倒的人救醒，否则他们还真不能及时把消息传出来呢！”这位使臣大人的语气略显讥讽。

    莫火离皱了皱眉，看了严恕宽一眼。

    严恕宽如同不觉，安然自若。

    云凤弦心中也暗暗嘀咕，如果说严恕宽开始在正殿中，对自己言谈之间，不太客气，是为了在其他人面前演戏，那么如今语气里的不敬，就颇为让人好奇了。不管是自己的身份，他们知不知道，但云昱风既然要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救护自己，再加上，云昱风也曾叮咛过他们，自己是身份尊贵、高高在上的人物，那严恕宽言谈间的敌意，到底由何而来？

    相比于莫火离的恭敬守礼，严恕宽可见肆无忌惮得很。

    这一使一将之间，看来合作无间，彼此关系没有什么问题，为什么对待自己的态度天差地别？

    严恕宽到底为什么要用这种态度对待自己呢？

    莫火离见云凤弦凝思不语，恐她对严恕宽的无礼心有芥蒂，忙笑笑，接过话题，分散云凤弦的注意力：“末将与严大人所订的暗号只能传递简单的资讯，所以末将只知公子出现，却不知详情，必须通过其他方式，打探宫中情况，再加以联系推断，方能猜出大致情形。”

    云凤弦笑着点点头：“已经很了不起了，让我叹为观止呢！”

    说话之间，众人已到了城门下，城门大开，城上城下，居然有一群风灵国士兵，把原来守城的金沙**士晾在旁边。

    云凤弦叹息一声：“莫将军，你不但在宫外布防，连城门这般也早做好安排了。果然是名将风范，思虑竟如此周密。”

    莫火离淡淡一笑：“公子夸奖，末将只是身受摄政王厚望，事关公子安危，不敢出丝毫差错，只要在宫中一接出公子，就要立即出城，急趋离开卫境，尽快赶到明月关，才算安全。虽说金沙国君主未必敢关闭城门，阻碍我们，但既有炎烈国作梗，不可不防，必要先一步把城门控制在手。”

    说话间，大队人马已经出了城，原本控制城门的风灵**队，也跟随大队离开王城，这时卫军们才敢惊慌的奔走，来往呼号，城门缓缓地在他们身后关闭了。

    云凤弦叹了口气：“难怪金沙国不成器，金沙国的军队实在太没用了，王宫任人闯，城门任人夺，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莫火离和严恕宽一起看向云凤弦，严恕宽低低冷哼一声，大有不屑之意。

    云凤弦立刻明白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不过也不介意，笑道：“我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莫火离笑了笑，道：“公子有所不知，金沙国根本没有军队。”

    “没有军队？”云凤弦惊奇的叫了出来。

    “或者说，本来有军队，只是我们与炎烈国，都容不得金沙国继续维持军队的运作。区区金沙国，就算再加强军备，扩大军队，也不可能与之对抗，而且把钱放在军务上，也会引起两国之忌，到时候任何一国为防患将来变故，而挥军来扫，金沙国转眼间变成飞灰。为此，金沙国很久以前就已经解散军队了。金沙国现在有的，只有王宫的侍卫队。几处城池负责守护的城卫队，还有负责帮助官府维持治安，管治百姓的警卫队。这都是摆设，根本没有作战实力，所以我们才能轻易闯进王宫，抢下城防。不过，此事，可一而不可再，就算暂时控制大局，但也要尽快离开。”

    莫火离认真地分析给云凤弦听：“金沙国不设防，一来是没有能力，二来是因为其他二国互相牵制，谁也不会做出过分的举动，所以金沙国不必太设防。炎烈国既然逼金沙国君主对公子下手，想必是知道公子身份，也一定要捉拿公子的人。现在我们先下手为强，夺取了先机，炎烈国那边，一下子来不及应变，但只要给他们一点时间，他们就能立刻联络炎烈**队，对我们进行追击。”

    严恕宽淡淡地继续说：“金沙国边境连接风灵国与炎烈国，两个为互相牵制，都在边境上设置了重兵，从明月关带人来到金沙国王城，只要急行军一夜就行了，同样，从炎烈国的军队驻地派大军过来，也要不了多长时间。莫将军为了不暴露行踪，带来的人不多，马匹也很少。可是现在既然撕破了脸，炎烈国听到消息，只怕不会像我这样潜行，可能干脆明刀明枪，快马疾驰地来追，所以我们一定要尽快离开金沙国。”

    云凤弦听得心间略有寒意，看来，眼下虽有重骑环绕，兵士围护，也不是绝对安全的。云凤弦却也更为金沙国君主感到悲哀，一个连军队都不能拥有的君王，一个只能任凭别的国家军队，在自己国土横冲直撞的君王，实在太可悲可怜。但是作为压迫风灵国的皇帝，云凤弦竟然连为金沙国君主叹口气的立场好像也没有。

    她这里心神恍惚，只是任着马匹跟着莫火离往前奔行，耳旁忽听得莫火离低喝一声：“糟了。”

    云凤弦忙向莫火离看去，只见他正凝神望向远方天际。云凤弦顺着他的眼神看去，见远方一股浓浓的黑烟，直冲天之尽头。

    云凤弦只是故作不解地问：“怎么了？”

    “是麻将派去探查炎烈国动静的探子狼烟传讯，炎烈国的大军开始调动了。”莫火离抓紧马缰，略有些愤然：“他们果然肆无忌惮，要全军来追我们这一小队人。”

    “怎么可能这么快？从将军你冲入皇宫，到现在远离王城，还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已经开始调动？他们如何这么快知道消息，行动竟如此之迅？”严恕宽也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

    “我们有狼烟传讯，炎烈国那边难道会没有飞鸽传书吗？炎烈国驻卫使臣袁天纳也是个人才，只怕暗中也布下无数眼线在王宫内外，一听说我们冲进王宫的若干行动，就能立刻猜出端倪，当机立断，飞书通报。而炎烈国的主将雁归回，也是一代名将，行军布阵，素以快捷迅疾著称，为人又最能当机立断，把握时机，所以他们能在一时间调动人马。”

    越是压力重重，危险重重，莫火离眉宇之间，倒越透出一股斗志来了：“只可惜我莫火离也不是易于之辈，想要在我们手中把公子再劫走，炎烈国君啊，你当真以为风灵国无人了吗。”

    莫火离目光望四周一扫，一众将士，无不聚精会神，静候他的调度。莫火离再对云凤弦一抱拳：“公子，末将一路前来，为防让人探知，不敢调用大批军马，加上使臣府的快马，如今全军也只有不到五十匹马，我们就由四十余人，护送公子尽快离开金沙国境，奔赴明月关。这一路快马加鞭，轻装简骑，炎烈国也不宜追上。”

    云凤弦看向其他人：“那他们呢？”

    莫火离并不回答，只低喝一声：“成河中！”

    “在！”人群中，一名高大年轻而英武的将领大声应道。

    “你带领全军，一路布伏，设置陷阱，尽量延迟炎烈国的行军度。”

    “领命。”以几百人对抗炎烈国大军，这样无望的任务压下来，成河中竟然眼也不眨一下，声音无比响亮的大声接令。

    莫火离目光扫视众人，大声喊道：“待我送公子会明月关后，必领军来接应你们，一同回城，到时再为大家庆功。”一众军士，齐声领命，个个眼睛闪亮，神情激愤，明知对抗的是何等强大的军队，竟然一个个只有兴奋之容，绝无畏怯之色。

    莫火离一带马缰：“公子，我们先走吧！”

    云凤弦却按马不动，摇头道：“我们不能走，不能为了救我一个人，让他们这么多人去送死。”

    莫火离想不到这个时候，云凤弦居然唱反调，不觉一怔。他得云昱风密令，知云凤弦是至尊至贵的身份，为了保护这样的人，千千万万将士去赴死，都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人会觉得有什么不对，所以忽听云凤弦这么一说，一时竟愣在当场。

    严恕宽却冷笑一声：“这是妇人之仁，岂是做大事的风范。百姓可以讲这样的仁德，公子既有尊贵的身份，失一身，则同失一国，为了这些人而不逃走，只是小善，置国家利益于不顾、朝廷困境于不理，却是大恶。公子可曾想过，一旦你被炎烈国的人所夺，后果会有多严重，到那时，又会有多少人头落地，多少人死在疆场。”

    云凤弦咬咬牙：“国家利益，的确是好大的帽子，可以要求人抛头颅洒热血，死也死得理所当然，但是我就是不喜欢这样做，一个小兵的生命，不见得比一个国家虚伪的尊严更轻贱，国家是由人所组成的，如果不尊重人的话，那国家又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这种论调闻所未闻，听得严恕宽也是一愣。

    不过。莫火离反应奇快，立刻道：“公子误会了，他们都是末将一手带出来的兵，末将怎么会去让他们送死。而且他们人数这么少，真要正面去拦阻炎烈**队，根本不堪一击，末将只是要他们一路布伏，布置绊马索，沿途放铁钉，地上挖陷坑，烧毁桥梁，破坏追击道路，而不必直接面对他们，这样是不会有太大危险的。”

    云凤弦一怔，有些不好意思：“是这样？”

    “当然是这样，公子先一步离开，炎烈国的人急于追击公子，就算心中恼恨他们，也无心分出人手对付他们，他们反而安全得很。就算是炎烈国派人追杀他们，他们也可以四散逃跑，不易被杀。可是如果公子不走，则炎烈国的军主力全力围杀公子，他们为保护公子，就无法逃走，只能苦战至死，反而危险。”

    莫火离不愧是精通兵法的名将，正面劝说无法动摇云凤弦，强行把人捆走又太为不敬，他这一回迂回进攻，分析解释，说得云凤弦口服心服，汗颜道：“都是我愚笨，几乎坏了将军大事。”

    莫火离微微一笑，诚心诚意地道：“公子仁善，体恤军士，末将感激尚且不及呢！”

    严恕宽不耐烦地一皱眉：“再说下去，不用我们跑，他们就到了。”说着猛然举鞭，重重一鞭打在云凤弦的马背上。

    云凤弦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就被马儿带得往前急奔，忍不住痛骂：“严恕宽，你太过分了。”

    莫火离也领着人，飞骑跟随，同时有些责备地看了严恕宽一眼，低声道：“严大人，你明知凤翔公子至尊至贵，何以如此无礼。虽说一个尽快带公子院里险境，但这也太不敬了，将来追究起来……”

    “呵呵~我们又见面了”低沉婉转，动人心魄的轻笑，如情人之间的呓语，在空阔无人的天空中回荡起来…….

    朕本红颜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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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11章 再相逢

﻿    ﻿    远处，是动人心魄的妩媚笑声。

    近处，云凤弦听到笑声后，已是全身一僵，还不及有任何动作，就觉香风拂面，眼前人影一乱。

    莫火离身子一晃，竟然直直跌下马去，护卫在云凤弦身旁的几骑，也出一串惨叫，被震落马下。

    云凤弦大惊，双脚一振，就待从马上跃起，但颈上已是一凉，一只修长柔嫩的手，游移在她的脖子上。

    云凤弦却像被人拿刀架住一样，再也不敢动弹。

    耳边有人，吐气如兰的幽怨之声，似在诉说着悲情之人的让人魂断千里，“凤翔公子，在金沙国的王宫里，插着国王脖子的时候，是不是也和我现在的姿势一样啊？”水忘忧浅笑的望着云凤弦，中性的美丽容颜，顾盼生光辉，“明月关近在咫尺，只是你恐怕进不去了。”

    云凤弦苦笑一声，“小忧啊~你来的好巧。”

    “巧到可以继续请你去做客吗？”水忘忧轻轻一笑，一手仍插着云凤弦的脖子，一手闲闲把头上钢盔、身上甲胄脱下去。

    莫火离从地上站起来，脸色有些苍白，显然被水忘忧暴起难，打下马去，伤得不轻。但是他的目光却锐利如剑，丝毫不被水忘忧绝世美丽的容颜所动，深深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你是什么人？竟然混入我军之中？”随着他的喝问之声，几十骑人已是刀锋出鞘，把水忘忧牢牢围住。其他几个跌下马的将士也都翻身而起，有人唇边带血，有人脸色苍白，但动作依然迅疾，随众布阵，毫无迟滞。

    森寒的杀气弥漫于天地之间，水忘忧却还是浅笑怡然，“各位大英雄大豪杰，好生威风，只会欺侮我单身一人吗？”

    莫火离冷笑一声：“你单身一人独藏于我军又有何企图。”

    水忘忧笑道：“我只是想请她去我家做做客，想来莫将军是不会反对的吧？”

    莫火离冷冷望了风华绝代的水忘忧一眼，“你若能破我铁骑之阵，我自然想反对也不可能了。”

    水忘忧但笑无语。

    算起来，这些军中将士的武功，可能远远比不上江湖人，可是一旦结出阵营，彼此呼应，其杀伤力却远比那些浪荡随性的江湖高手要强。真要带着一个人破围而出，倒是颇辛苦之事。不过眼前的水忘忧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他只是轻轻把扣着云凤弦咽喉的手收紧，云凤弦即刻面色惨白。

    这时，水忘忧才回淡淡地看着莫火离，“莫将军看在凤翔的份上，想必不会过分为难我的，是吗？”

    莫火离眼中恨色一闪而过，脸色越显得有些惨厉的白。

    水忘忧淡淡笑着，颜如远山黛如眉，手却还是不断收紧，死亡的灰色很快爬上了云凤弦的脸。

    莫火离看了云凤弦一眼，终于抬起手，挥了一挥，铁骑像被刀劈开的洪流一般向两边闪去。

    水忘忧淡然地笑了笑，凑到云凤弦耳旁，轻轻说：“你虽然聪明，不过，我不会再对你稍稍松手，不会再给你丝毫机会。看起来，这一回，你是非跟我去不可了。”

    “未必。”清脆的声音，如清风过耳，又似清泉击石，但比声音更快的却是剑气。

    水忘忧闻得这一声，立时面色一变，待要再挟持云凤弦，已是不及。

    那人先出声示警，再一剑刺来，光明正大，但是因为他出剑太快，剑风比音波还快，声未闻，剑已至。那一剑之快，仿似可以追回浅白蔫流逝的时光；那一剑之光，恰如足以照耀永恒的骄阳；那一剑之轻，便若远山掠过冰雪的清风；那一剑之质，犹如包容万物的天与地。

    一剑既出，水忘忧先机已失。

    要逃命唯有在这一刻，全心全意全力向前掠去，他没有一丝一毫时间可以做别的事，来不及惊呼，来不及回头，来不及反击，甚至来不及手上稍稍用力掐断云凤弦的脖子。

    水忘忧当机立断，立刻松手，全力前掠。这一掠，已用尽他所有的功力、心力、精力，一掠竟有十余丈，方才落地。才一落地，背后衣襟已是猛然裂出一道既深且长的口子，恰如剑痕，鲜血即刻涌了出来，转眼间已染透衣襟。方才他虽竭尽全力，避过剑锋，终是被剑气所伤。但他却连头也不回，行不稍断，才一落地，衣襟一拂又即掠起，衣袂临风，转眼望去，只有殷红的鲜血，点点滴滴，洒了一路。

    那混在军士之中，一剑疾出，重伤水忘忧之人，剑光一振，就待追击，却又凌空一转，森然寒锋，交睫间已到了云凤弦面前。

    连莫火离也不觉变色低低惊呼，“叮”的一声，一支快得几乎让人的目光无法追及的短箭被剑锋挡了下来。

    水忘忧虽是身处逆境，急于遁逃，却也知道，一旦被对方剑气追及，气势消长之下，自己必然落败身死，所以全逃离之际，那一拂衣襟之间却是围魏救赵，把一支短箭射向云凤弦，逼得在场唯一可以与他一敌的高手，不得不回剑相救。

    连番变化看的人目不暇接，云凤弦脱得困境，心中一片清明，遥望水忘忧转瞬即逝的身影，心情一时说不出的复杂。

    水忘忧虽屡次害她，但她总觉得他似乎暗中有所容情，怎么也难以恨他，再加上那个如梦似幻的夜晚，那一场至今弄不明白的欢愉，虽然她总也不敢肯定，但心中对水忘忧的感觉，多少是有些不同的。

    见水忘忧重伤而去，云凤弦微微松了口气，一时心中竟分不清到底是因为自己脱险而高兴，还是为水忘忧保住性命而有一些隐秘的欣然。

    但她也立刻稳定了情绪，微笑着唤道：“我们又见面了，小临。”

    那人身形微顿，伸手脱了头盔，露出一张清秀可爱的脸，清亮如泉水般的眼眸凝视云凤弦，眼中神色，似笑非笑：“是的，我们又见面了，凤翔。”

    云凤弦被卫靖临的温如白玉般的眼神一电，有点心猿意马起来。她轻咳一声，在马上对着卫靖临一揖，“多谢你的再次相救。”

    卫靖临微笑的摇摇头，看向云凤弦那张消瘦的脸，心中一紧，幽幽道：“只是机缘巧合，无需相谢，只是……那水忘忧武功太过高强，防不胜防，偏又灵机百变，难以应付，这一次无法趁他重伤将他击毙，只怕后患无穷。”

    云凤弦忙道：“小临，那水忘忧身边还有其他高手，他负伤而去，应该是去召集其他人的吧？”

    卫靖临轻轻笑了起来：“水忘忧一早就混在莫将军属下之中，一路上却一直隐忍不，就是为了等他的同伴来接应，可是他的同伴一直没有来，眼看着快到明月关，他才不得不只靠一人之力，挟持公子。”

    云凤弦一挑眉：“这么说，他其他的同伴，都已经来不了了？”

    卫靖临含笑道：“水忘忧是个极聪明之人，在你逃脱之后，他指挥众人分头搜拿，其他人立刻赶来相助。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其他人都在赶来的路上遭到了狙杀，而我……”他淡淡一笑：“也同样暗伏在军中，伺机偷袭他。若不是他全部心思都放在公子身上，我那一剑，断难将他重伤至此。”

    云凤弦不觉问道：“那群人武功很不错，有什么人能够狙杀得了他们？”

    卫靖临微微一笑：“那人却是你的熟人，而且……”

    他嘴角微微一动，往云凤弦身后一指：“他已经来了。”

    云凤弦闻声回头，只见阳光下，有一人一骑如飞而来。

    远远望去，已觉是阳光灿烂，人影熟悉。云凤弦猛地大叫一声，把众人全下了一跳。云凤弦已是提缰纵马，催马向着那人疾驰而去。阳光之下，两匹马越来越近。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在马上跃起，在半空中紧紧拥抱在一起，再也不能放开彼此的手。云凤弦紧紧抱着古奕霖，浑不知今世何世，只知断不能松手，只恐这一松手，便惊觉一切，不过是一场幻梦一场空。

    恢复男儿扮相的古奕霖，紧紧地把扑倒怀中的云凤弦抱住。自当日山顶，惊见假云凤弦被杀，直至如今，那么多的思念、焦虑、忧思、痛楚、煎熬、伤痛，便在这一刻，完完全全涌了上来。他全身都在微微的颤抖起来。

    云凤弦笨拙地扑在他的怀中，喃喃地不断道：“奕霖，奕霖，我好想你~”却是越说越觉一股酸涩之意直往上涌，明明心中一片甜美，眸中竟也不觉有些潮气了。

    他们这样不顾众人眼目，肆无忌惮，相拥相泣，把一干久经边关苦战的粗豪男子看的好不尴尬。有人目光游移不定，有人刻意偏头注意远方。

    莫火离几次迟疑欲唤，又几次皱眉止住——他自己倒也不忍打扰这一对几乎经历生离死别的两个男子。

    严恕宽却很用力地开始咳嗽了起来，云凤弦这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从古奕霖的怀抱里退出来。

    古奕霖至此方惊觉四周全是人，更是羞得脸上烧，恨不得藏得远远的，心中偏又盼着多看她一眼，轻轻抬起头来，正逢着云凤弦抬头，深深凝视他。

    二人同时凝望对方，同时脱口道：“你瘦了。”然后又同时一怔，同时相视一笑。

    卫靖临知道莫火离不便打扰这一对夫妻，虽然心急如焚，也只好干着急，自己在看到远处相拥的两个人，心情微微一酸，笑道：“等会了明月关，多少话不能细说，现在就别杵在路上了，等着看炎烈国的大军吗？”

    古奕霖这才惊悟仍未出险境，便一牵云凤弦的手：“我们走。”

    云凤弦正要点头，目光却在古奕霖身上一扫，脸上忽的变色，一把将古奕霖重又拉回怀中，惊惶道：“你身上有血，哪里受伤了？”

    古奕霖如月眉眼，满是风尘，衣襟之上，有好几处染了鲜红的血痕，看得人触目惊心，也难怪云凤弦变色惊惶。她一边说，双眼一边急忙检查古奕霖全身，瞧着哪里可有不妥，两只手也忙着伸出来要检查，却把身边所有人的目光全忘了个精光。

    一干粗豪汉子，俱都涨红了脸，又是羞窘，又不自在。

    古奕霖何等身份，自小学得闺仪礼法，就是一品大员、王族亲贵在面前，也自端然守礼。虽说他和云凤弦在一起，放下许多规矩，但是万想不到，云凤弦竟敢就这样当着一大堆将士的面，这般毛手毛脚。虽然此时的自己是男儿打扮，却……

    他恼怒之间，却又偏觉出几丝甜蜜来，急急忙忙格开云凤弦不规矩的手：“我没事，一点事也没有，这都是别人的血。”

    云凤弦还待再问：“怎么会有别人的血，你去和人厮杀争夺战斗了……”

    “快走吧！再不走，等炎烈国的军队追上，这里就要留下一地的鲜血了。”卫靖临淡淡道，同时对古奕霖使个眼色。

    古奕霖会意，拉着云凤弦飞跃而起。

    云凤弦一时不防，被他轻轻带得凌空跳起来，同落到一匹马上。还不待云凤弦有其他动作，卫靖临轻轻抬手，袖中鞭影一闪，一鞭重重打在马上，骏马吃痛，长嘶一声，纵蹄飞驰。

    莫火离这才松一口气，给了卫靖临一个感激的眼神，领着众人，上马护卫，疾驰追赶。

    云凤弦人在马上，双手犹小心地护着古奕霖，还在一迭连声地问：“你身上的血，到底怎么来的？你怎么会找到我的，你们怎么在这里出现的？”

    古奕霖声音清亮，却答非所问：“你见着我身上的血，怎么不晕了？”

    云凤弦一怔，这才惊觉，她的晕血症，居然没有作。当她看到古奕霖身上有血时，过度的关心和急切，竟让她完全忘记了，自己本来有晕血的毛病的啊！心中不觉一阵柔和，她柔声道：“我见着了你，便再也看不见血了。”

    古奕霖轻轻笑起来，但觉胸臆之间，满是温柔，口中却道：“若我真让你忘了血，我们想想法子，或者能治好你的晕血症。”

    云凤弦不以为意：“我不关心我的晕血症，我关心的人只有你亦霖，这一切到底是在怎么回事？”

    古奕霖轻轻道：“当日，我亲眼看到你的人头落地……”他的声音忽的一顿，云凤弦知他那一刻的伤痛，更加拥紧了他。

    古奕霖静静感觉到她胸膛的温柔、手臂的力量，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忍不住要流出来。即使知道云凤弦现在安全的在自己面前，即使知道当日所见都是假的，但想到那一幕，仍觉得锥心刺骨，痛彻心扉。因为太痛，古奕霖反而不肯多讲，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很伤心，但又总觉得，你一定没有死，我的心里，总觉得你还活着，还在我不知道的地方，一直叫我。”

    云凤弦觉得心中酸楚：“是，是，奕霖，我一直在叫你，日日夜夜，你竟真的听得到。”

    古奕霖含在眸中的泪水最终无声地滑落：“是的，我听得到，我坐立不安，我无法说服别人相信我，我想要去寻找你，却根本逃不脱云昱风的防范。这个时候卫靖临找到了我，他也很难过，他与水忘忧互拼，受了重伤，不得不找地方疗伤，因此无法保护你不被捉走。他听了我的话之后，说他相信我的感觉。我求他，我要去找你，我不能和云昱风回京，他只思索了一下，就出手帮了我。”

    云凤弦觉得很震惊：“那么，你真的只是凭着对我的心灵感应找到我的？”

    “哪里有这么神，我只是坚信你没有死，对于你在哪里、从哪里着手找你，我都没有头绪。我和卫公子只是相信，你既是被炎烈国人捉的，必会带去炎烈国，所以我们开始向通往炎烈国的边境走。这个时候，程一的信使找到了我们。”

    “程一？”云凤弦越来越觉得事情的变化诡异莫测了。

    “是的，他不愧是暗影阁的主人，所掌控的情报组织工作工作效率极高，竟能找出我的行踪。他的手下带来一封信，心中列出了水忘忧他们最有可能选择的逃离路线，于是我们就找来了。”

    云凤弦微微皱眉：“你们就这样相信了他？按理说，他既知道对方的逃离路线，应该告诉云昱风而不是你们，这种不清理的行为，你们不会起疑吗？”

    “我们当然不会就这样相信他，他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为了取信于我们，他让来送信的心腹和盘托出了他身上最大的秘密。”

    “最大的秘密？”

    “是。”古奕霖向四周看了几眼。

    莫火离甚是知情识趣，虽然领着众人保卫云凤弦，但却识相地只让铁骑远远围一个圈，不肯靠近这对共马而驰，极为亲密的夫妇。

    他这才放低声音道：“程一是水柔国的人。”

    云凤弦低低咦了一声。

    “水柔国的太后眼光无比高远，多年前就看出炎烈国少主有雄霸天下之心，兼炎烈国兵甲之强，天下少见，将来必为诸国之患，所以她密派程一深入风灵国，帮助风灵国最有才华的摄政王云昱风巩固势力，利用云昱风来牵制炎烈国王。”

    云凤弦轻叹：“好厉害的女人啊！那么多年前，就想得这么深远了。”

    “程一的暗影阁都是因为得到水柔国的太后帮助，才得以顺利建立，也可以轻易在各国之间，拥有强大的情报搜集能力。如同水柔国的太后所想的，程一的确明里暗里，帮了云昱风很多忙，但水柔国的太后没有想到的是……”

    云凤弦轻轻接口：“她没有想到，云昱风是真正的人中之龙，自有折服天下英雄的胸襟气概。与云昱风长时间相处，让程一真心为他倾服，就算没有水柔国的太后，他也愿意全力帮助云昱风。”

    古奕霖点了点头：“的确如此。但是水柔国的太后对程一也生了疑，她觉程一帮助云昱风太过尽心尽力了，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听她的话帮助云昱风，但必要时，也可以听她的话搅乱风灵国的人，而不是云昱风一个人的忠臣。只是程一的羽翼已成，难以诛除，再加上，他在风灵国的网络实在太过珍贵，也让人不舍诛除，所以她派了得力助手来找程一，以便监视程一的行动，判断程一的真意。”

    “水忘忧。”

    “不错，正是水忘忧。他见了程一之后，确定此人的确是折服于云昱风，但在他的私心中，也并不愿意和水柔国为敌，这个时候，水柔国要重新得到他全部的忠心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如果水柔国逼得太紧，还会把程一逼得完全站到水柔国的对立面上，所以她当机立断，放弃监视程一，而把目标放在你身上。”

    云凤弦叹了口气“这时，水柔国王应该还没有决定要见我，水柔国要掳劫我的行动也没有开始，她或许只是想，来风灵国一趟不能空回，或是对我太好奇，或是想先掌控我这个有极大政治影响力的人，将来可以利用。”

    “程一担心水忘忧利用你做出不利于风灵国的事，所以一直没有放松对他，以及我们一行人的追踪调查，相关的情报都可以一时间送到他手中。你被劫被杀的消息一传来，他就知道，你一定没有死，而且抓你的，也绝不是炎烈国人。他原本来自水柔国，水柔国的情报运作、暗探网络、行事风格，他都非常清楚，这些年来，水柔国在风灵国布的棋子，有不少也曾得到过他的帮助才能安排下去，所以他可以清楚的推断出水忘忧最有可能走的路线，就是冒险走最近的路，通过金沙国，直接穿过炎烈国、金赫国，最终到达水柔国。”

    云凤弦轻叹一声，“但他无法把这个判断结果告诉云昱风。”

    古奕霖点点头：“对，他不能说，因为云昱风必会追问这结果从何而来，他将无以自辩。而且，一旦云昱风先知先觉堵住了水忘忧的路，水忘忧必然知道，一定是他透露的行迹，到时就是和水柔国正式翻脸，这也是他所不愿见到的结果。他害怕他本来的身份被云昱风知道，从此不再君臣知心，受云昱风猜测疑忌，甚至反目成仇。但他更害怕水柔国将来利用你来对付云昱风，所以才冒险把事情通知了我们。”

    云凤弦长叹一声：“他让下人传话，而不把他的隐密写在信中，怕的是将来信落在有心人手中，就是杀他的利剑。”

    古奕霖轻笑：“只恐也有防范我的意思，将来我们就算要向云昱风揭他，也是空口无凭。”

    云凤弦深深看他一眼，这一段时日分离，他似乎历练的通达许多。

    他本来就是极聪明的男子，只是心思素不在权谋上，又不曾有过高层争斗的经验，对于人心难测防范不足，如今却似乎变了许多，这变化到底是好是坏，却让人不能确定。但她确定的是，无论他变化多少，也必是为了可以更好地守护他们的爱情不被任何人毁灭，更安全地和她相伴，一生不分离。无论他变化多大，他都是她一生一世，至心至爱，不离不弃的男子。

    云凤弦不说话，只悄悄拥抱他，感觉怀中温暖的身躯，只觉说不出的心满意足。这一刻，哪管胯下骏马要奔向何方，就算直驰天涯海角，再不停留，只要怀中有这佳人，一生不弃，又有何妨。

    明月关，是以风灵国和炎烈国漫长的边境线相连，其中又夹着小小一个金沙国。而明月关是边城重镇，后方是通往风灵国的大道，前方则遥对炎烈国和金沙国，左右时绵长而险峻的山脉。这样优越的地利，使得炎烈国就算是重兵强将，也极难攻破这一道险阻难关。

    一行人来到明月关时，已是黄昏。血色的夕阳，在天之尽头、山之顶，把天地映得似乎也带出一丝血色。苍凉的边关、巨大的城墙，仿佛是自洪荒时就存在的巨兽，用冷漠的眼神，看着世人的无尽征伐。风声在耳边呼啸，吹得城头风字大旗，猎猎飞舞。而城墙上，深黑的颜色，总让人错以为那是无数次流下再干透的鲜血。

    骑马来到城下，看着吊桥缓缓放下，云凤弦耳边仿佛听到千军呼啸，万马奔腾。

    古奕霖在她的身边低声说：“你怎么了，脸色这样白？”

    云凤弦强自一笑，并不说话。此时此刻，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血腥的战争年代。云凤弦这一刻，却只盼望着千万不要有争战，千万不要有杀戮。她盼望着什么灾难都不要生，不要有任何鲜血流淌，不要有任何鲜活的生命被摧残。但心深处，又真切的明白，这样的愿望，是多么虚妄，此时她已能感觉到大地可怕的震颤，如若下马伏地听声，想必可以听到远方，无数战马奔驰的声音。

    炎烈国的大军追来了。

    两**队，情势一触即，而她自己已经是一场即将来临的大战最可怕的导火索了。

    城门前两队骑兵，迅布出迎接的阵容，副帅张成前领着亲兵亲自到城门口迎接。

    莫火离控马来到身边，低低唤了一声：“公子。”

    云凤弦这才如梦方醒，跟着他一路飞驰进了明月关。

    吊桥即刻拉起，城门也沉沉地关上。

    云凤弦跳下马，只来得及对来迎接的张成前点点头，也不等旁人介绍，就跟着莫火离一起，飞奔上了城楼。

    站在城楼的高处，望着远方，烟尘四起，云凤弦脸色越沉重。

    古奕霖一声不，只是用力握紧了云凤弦的手。

    卫靖临眉头微皱，看了那双紧紧相握的手。

    莫火离眼中却有利如剑锋的光芒闪过，冷笑一声：“击鼓，扬旗。”

    鼓声乍起，无数只战鼓在这一瞬间擂响，直似银瓶乍破，铁骑突出，万马奔腾，千军呼啸。

    这轰然气势，震得古奕霖脸色一阵白，云凤弦也是全身一颤，但却立刻站得稳稳，紧紧握着古奕霖的手，遥望着远方的军队。

    无数大旗在一瞬间招展于空中，有的绣着莫字，有的绘着风字，在呼啸风中，猎猎作响。城上城下，不知何时，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军士，同一时间，钢刀出鞘，天地之间，尽是凛凛寒光。军士们同时举刀呐喊，声震苍穹，寒光耀日。喊声和鼓声传出很远很远，而天地之间，似乎都是寒刃的光芒、飞扬的旗帜。

    远方烟尘忽止，然后是长久的沉寂。

    但是城中鼓声却似无穷无尽，激得人胸中热血飞扬，恨不得飞奔敌阵，舍身一战。

    远方烟尘再起，却是渐渐远去。

    云凤弦轻轻吁了口气。

    莫火离淡淡地望了远方一眼，道：“我们的对手也是一位了不起的将军，当机立断，知其不可为，即刻回转，绝不做多余之事，不制造徒劳的伤亡。”

    云凤弦点点头：“看那条条而起，清而不乱的烟尘就知道他是名将，带的兵军容整肃。”

    莫火离惊讶地看了云凤弦一眼，问道：“公子知观尘之法？”

    云凤弦干咳一声：“不知我说得对不对？”

    莫火离低声吩咐了手下将领一些城中防务，以及注意敌军动向的话，便引云凤弦等人去他自己的帅府休息。

    这一路，云凤弦也算草草看了看明月关的大概样子。作为边城，当地百姓并不多，满街都是军士，见了莫火离在前引路，无不举刀致敬，大声见礼。声音洪亮，目光闪亮，可见莫火离极得军心。

    老百姓们也可能是因为久处边城，见多变乱，胆子也很大，见了莫火离一行人，并不惊惶躲闪，只是散处街边，好奇地打量。

    城内的建筑，大多是砖石结构，华丽绝对谈不上，可是坚固却是肯定的，想来是为了防备攻城最大杀伤力的投石车，才这样建造房子。街道非常宽大平坦，纵横相连十几条街，连起整个城池。这样畅通方便的街道，可以长街驰马，可以急令调兵，而且一条一条纵横相连，绝无弯曲小道，也可以在最短的时间集结兵力。

    一路行来，暂时没看到热闹繁华的集市，也看不到富裕大城里常见的奢侈繁华场所，甚至连女性都很少见到。

    街边也开些店铺，卖着当地特产的水果，以及生活必需品。而铁匠店却是多得是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到处挂着明晃晃的刀剑，耀得人眼花。

    云凤弦不觉轻轻叹息，即使是风灵国这样强大的国家，身处边城的人，生活品质也实在好不到哪里。

    就连帅府也实在谈不上有多华丽，只是房子比别人大一些，院子比别家阔一点，房间比别处多一些，卫兵比别地添一些，仅此而已。

    古奕霖看得微微一笑：“早听说莫将军在边城与士卒同甘共苦，饮食相共，倍得军心，今日一见，才知将军生活，竟简朴至此。”

    莫火离忙道：“边城荒僻之地，就是帅府之中，也都是粗使下人，少有整理，实在怠慢了公子、夫人，还有这位临公子了。”

    “哪有的事，这些日子我沦为阶下囚，能在我们风灵国自己的城池、自己的帅府里休息，已不知道是多么开心的事。”云凤弦恨不得即时拉了古奕霖，单独叙叙别情，最好快些弄明白这些鲜血的来由，又不能不先应酬莫火离，故意打个呵欠：“好累啊！”

    莫火离哪还不知趣，也不搞什么正厅奉茶，正式施礼一大堆俗套，即刻亲自领了云凤弦去卧房。

    帅府的客房也是临时洒扫出来的，虽说已经是挑了最大最好的房间，但感觉也是空旷且简陋的，没有奢华的锦绣，没有精致的摆设，没有浓郁的熏香，有的，只是线条粗糙刚硬，式样简单的家俱摆设。

    好在云凤弦也不计较这个，听了莫火离的告罪，只一个劲点头称好。

    莫火离知云凤弦需要独处的时间，当即道：“公子请安歇，末将去令下人为公子夫人准备膳食，以及香汤沐浴。”

    云凤弦点点头，又想到一事，忙叫住莫火离：“那些留在卫境，为我们阻拦拖延炎烈**队的军士，他们的情况如何了？”

    莫火离没想到云凤弦居然还念着那些士兵的安危，忙道：“谢公子关心，也请公子放心，末将并没有收到生较大战事的探报，可见他们的确不曾与炎烈国的军队正面冲突，而且，末将也已令下属带了三队人马去接应他们了。”

    云凤弦这才放心，点点头：“莫将军，还是你想得周到，倒是我多事了。”

    莫火离连道不敢，这才退走了。

    云凤弦跳起来，把房门一关，回头望着卫靖临和古奕霖：“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们按照程一的情报，找到了这里，又是如何及时在军中出现，在水忘忧手中救我的？奕霖身上为什么会有血？”

    “嗯，程一告诉我们的，不止有他们最可能的路线，还有在山海湖城的水柔国高手中，最有可能帮助水忘忧行动的人，以及相貌、武功、行事风格等情报，还有他们之间，暗中联络的手法、远程通知信息的方式，以及搜索布伏的手段。正巧我们到达金沙国时，你也逃离了他们的掌控，他们人手有限，不得不分散开来四处寻找你。水忘忧恐你去使臣府求救，所以隐身风灵国使臣府外，而其他人，有人在城中搜寻，有人在山中查找，有人守住回风灵国的必经之道。那回风灵国必经之道，正好是我与夫人，要经风灵国入金沙国的道路。”卫靖临淡淡道来，一派安然。

    云凤弦终于明白过来：“所以你们碰上了。”

    “途中我现了两个高手隐身于树上，于是让夫人独自骑马前行，我在暗中跟随，果然有人从树上猝然下袭。那两人功夫都不错，那个年长之人，更加内力深厚，出手辛辣，若非他的注意力全在夫人身上，我又是在后方突施袭击，就算我出手，说不定，他拼着受重伤，也有可能飞盾而走。制住他们之后，我们自然要追问你的情形。水柔国的高手，的确有很硬的风骨，并不惧死，也不怕刑掠。幸好我以本门秘传的‘魅心瞳’之术，迷乱他们的神智，令他们吐实。那年长的还在勉力支持，另外一个功力较浅的，却还是无法自制地把所有我想知道的告诉了我，然后……”

    卫靖临语气一顿，深思悠然，回到了半日之前。

    半空中倏然斩下的剑影带起一片血光，和着惨叫之声，让卫靖临微微皱了皱眉，略带责难的看着古奕霖，却因他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盈然的泪水而一惊。

    “你怎么了？”

    古奕霖勉力想笑一笑，可是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他声音忽然有些沙哑：“这是我一次杀人。”那样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自手中摧毁，这种恐怖让他情不自禁全身颤抖。为什么会有人喜欢杀人？为什么这江湖，这世界，这天下，会有这么多的杀戮，为什么甚至有人以杀人为崇？

    这一剑斩下，只觉得，斩死的不止是敌人，还有他自己心灵的某一部分，这一生，他都不会忘记，这一刻心中的沉痛。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杀？既然这样，为什么要由你自己亲手来杀？实在不喜欢，可以由我来做。”卫靖临明眸深深注视，充满不解。

    古奕霖面白如织，眼神却坚定如钢：“因为，我必须学会面对，学会承受。我不喜欢杀人，但既然这世上，喜欢杀人的人那么多，而且一定要加害我所心爱之人，那么，我就一定要学会怎样去应付这样的敌人。”

    他的眼神忽然温润如玉：“我知道，她不喜欢杀人，我也不喜欢，但我至少要学会杀人，杀人让我很痛苦，可是，人心如此险恶，世事这般莫测，如果有一天，为了保护我们彼此，却要让她去承受杀人的痛苦，那倒不如由我来做，由我来痛。”他遥望远方，眼神中的牵挂和思念纵是倾尽天下神兵，也斩之不尽：“自从那一天，我亲眼看着别人在我面前斩下她的人头，被迫忍受别人当着我的面把她劫走，我就誓，凡要害她的人，我绝不原谅，决不饶恕，我武功不高，也不懂什么心狠手辣的谋算伎俩，我只知道，我愿意为她，去与整个天下为敌。”他语气低柔温缓，却是一字出口，即使倾尽天下之力也不能抹杀。纵然是卫靖临如此定力，也不由深深动容，凝眸望他良久，竟说不出话来。

    卷三星光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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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12章 江湖中的方式

﻿    ﻿    忆起当时的情形，此时此刻的卫靖临心中一时竟也不知是感动还是叹息，凝望云凤弦，轻轻道：“你可知……”你可知，他为你，付出了多少？你可知，她为你，忍受了多少？你可知，一个生在深闺，性情温柔，连一滴血也不曾见过的良善之人，为了他，竟然拼了命勉强自己成为一个习惯杀人夺命的修罗。一瞬间，卫靖临只觉有千万句话想说，却因为古奕霖略带哀恳的眼神，而一语不。

    他不愿有人逼她，他不愿有人责她，于是，他下了一个对他自己来说无比残酷的决定，却因为不想云凤弦内疚而不肯告诉她。眼前之人，情至深处，不但可以心甘情愿为他心爱的人去死，甚至还要在死前，费尽心思，让她相信，那一切不是她的错，不是她的责任，不让她有丝毫悲伤和痛楚。卫靖临不知内心深处，为什么忽然有一种隐隐的微痛，不知道是为自己的一片痴心，还是为古奕霖现在的痴情……他素来淡定的心虽在遇到云凤弦时，已经乱了，现在更为自己那心痛身为女子的古奕霖，一心放在了同是女儿身的云凤弦，他突然被一股古怪的情绪缠上心头。

    耳边却是听得云凤弦连声追问下情，他只是淡淡笑道：“我和夫人商量好，由我来对付水忘忧，但是为了防止其他高手协助水忘忧，则由夫人负责出手狙击他们。”

    云凤弦猛然一震：“什么，你让他去杀人？”古奕霖虽是男儿身，却是个生在深闺之中的男人，这个连看到杀鸡杀鸭都会心生不忍之人，他以前从未伤过任何性命，哪怕是处在再艰难的困境里，面对再危险地杀戮，也从未曾杀过人，如今却被人这样推向血腥和杀戮，这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做到啊~现在的他，怎么能这样平淡的说起这件事，卫靖临怎么能这样，毫不动容地让古奕霖去杀人。

    古奕霖没想到卫靖临会被云凤弦责怪，有心辩解，却欲言又止。他又怎么对云凤弦解说她自己的决心？云凤弦可会自责因为自己的无力，而让他必须下定决心，成为浴血的修罗？

    卫靖临却不看古奕霖歉然的眼神，神色一片安然，“我亦是不喜杀人，可是这一路追随，暗中也曾应付过许多杀伐，清理过诸多暗探。我在这之前，也从不曾手然血腥，我也一样破戒杀人，便是活该不成？”

    云凤弦心中一紧，又是歉然又是难过，一时说不出话来，但想到古奕霖，又觉心痛不舍，“可是他武功并未大成，一个人要对付那么多人，这太危险了……”

    “我怎么会让他去送死。他的武功已可算得高手，只嫌经验不足，而且武功有时过于堂皇正大，打斗经验也不够丰富。所以，我一路上，也曾教他一些更适合江湖争杀，虽然未必最好，但简单实用的杀人之技，更曾不断与他切磋交手，引领他面对种种矛盾打斗，增加他的经验，再加上，事先所得的各种资料，足以知己知彼，敌方武功最高的领也已被我们杀了，在这种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才敢让他前去的。我的确是故意让他去杀人的，我要让他真正抛开宫廷，抛开闺门，做一个可以在险恶风雨中靠自己活下去的人。”

    卫靖临徐徐说完，最后才轻轻道：“所以，我才这般安排。他听了我令去杀人，虽是脸色苍白，却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头，而且也非常完美地完成了。同时，我自己则悄悄来到风灵国使臣府门外，监视水忘忧，当莫火离的军队行动时，水忘忧悄悄点倒一名将士，飞快地换了衣服，我也如法炮制。见到你后，水忘忧立刻出了信号，通知其他人来会和，我也同样出我与他密约的信号，告诉他我找到了你，让他办完事立刻来会合，然后，我在水忘忧全部精神都放在你身上时，寻隙出剑将他重伤。如今水柔国一干人，除水忘忧重伤而遁，其他人都未漏网，应该不能再兴风作浪，我们将会有一段很安宁的日子。我的心思计较，无非是让你可以安然，让他可以更加适应这个世界，如果你不肯谅解，我……也无可奈何。”

    云凤弦只是觉得心痛，想要争执，又实在怪不得卫靖临。这时只觉得掌心一暖，却是古奕霖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不要为我担心，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可是……”

    古奕霖笑容温柔若水般暖人心田，“杀人的感觉和不好受，我以前连只鸡都没杀过，今日却一口气杀了好几个人，他们临死前的样子、他们的惨叫、他们充满仇恨和不甘的眼神，我一生都不会忘记。”

    听着他语气中的颤抖，云凤弦心痛如绞，伸手抱住他。

    “但是，我虽然怕，虽然难过，可是我一点也没有后悔。为了你，不管要再杀多少人，我都不会犹豫，为了你，就算和全天下为敌，我也不在乎。以前，我虽然也学武，不过是学着玩的，以前，我武功虽然不差，但对于这个世界其实并不了解，总是跟着你，看着你，由着你去面对一切。是临公子告诉了我，如何掌握自己的人生，选择自己的道路，如何在这个乱世里保护自己和自己所爱的人，我要谢谢临公子，他带我走的这段路，没有下人照料，再没有你的日子里，一切都要亲力亲为，亲自应对。”

    他轻轻地笑着，目光越的坚决起来，“这段日子，我学会了做饭，学会了洗衣，学会一切普通人所会的一切。为你，我可以受贫困，为你，我愿意经风波，我可以为你缝补衣裳，更衣侍汤。我努力磨练我自己，努力让自己变得坚强，可以面对杀戮和死亡，不是因为我想做天下一高手，只是因为我想要保护我们彼此，只是因为，我再不容许任何人，将我们分开。”他说到此，声音都变得有些哽咽起来，“临公子只是成全了我，帮助了我，所以，请你不要怪他。我只是想与你在一起，不再分开，所以，请你……”

    云凤弦突然紧紧抱住他轻颤不已的身体，似要将他的身躯融到自己的灵魂深处，“我保证，我永远不再离开你，就算天地相合，山川崩裂，六月下雪，日月转向，我也绝不和你分开，谁也不能再让我们分开。”他们彼此拥抱，再不能放开彼此，再不能给其他人事物一丝一毫的注意力。

    卫靖临无声地退了出去，无声地替他们把门关好。这一瞬，仿佛有一声轻轻的叹息响起，又似乎根本什么都没有。不多时莫火离亲自来报，说是洗沐用具都已经准备好了。云凤弦与古奕霖虽然有千万种私话想说，但是这一身风尘，还有血迹，终是不舒服，所以各自去洗浴。

    云凤弦看得出，洗澡的盆子是很大，不过，明显也是临时置办的。想必这些边关将领的生活也非常简朴，平时洗澡也不过就是用桶子提了水往身上冲，只要方便就好，哪里那么多讲究。这一回自己和古奕霖来到这里，可真把这一位了不起的将军给头疼坏了。

    房间里，除了床也就是柜子和桌椅，没有摆设，没有香案，没有字画，没有琴棋。要洗澡了，也就一大木盆子，没有精雕细刻，没有熏香，没有鲜花，也没有软玉温香的俏丫鬟。

    只有几个粗手粗脚的士兵站在莫火离的身后，一个个涨的脸通红，配合着莫火离那愁眉苦脸，把云凤弦吓了一跳，一迭连声说：“我没问题，我可以自己来。”

    莫火离有些怀疑的看看云凤弦。估计在这种人心里，所有的王侯子弟，除云昱风外，一概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吃饭穿衣都要别人服侍，更别说洗澡了。不过，莫火离也很担心，让这些边关打仗的士兵，给这位爷洗澡，会不会起到反效果，所以云凤弦这么一说，他明显松了一口气，说声“是”，就退了出来。

    云凤弦一个人把房门关上，跳到桶子里洗热水澡！整个帅府，一桌一椅，所有摆设，都具有实用性，找不到任何装饰性物品，甚至连个漂亮丫鬟都没有。一想到美人，又想及古奕霖，想到他为自己吃了这么多的苦，云凤弦心中又是温柔，又是难过。对自己来说，这帅府虽简陋也还能适应，但对他这等自公侯之家长大的人来说，却实在太委屈了。

    云凤弦心里念叨着古奕霖，也没心思泡澡了，手快脚快洗好了，换了干净衣服出来。

    这边，莫火离早就安排了两个伶俐的军士，做云凤弦的随侍，听她吩咐。又满城找了个最稳重，手脚勤快的妇人，当古奕霖的仆妇。只是那仆妇虽是边城最伶俐能干之人，也还是礼数不通，也不曾见识过真正贵族的生活，真要随侍古奕霖，只怕大大不足。

    云凤弦也不愿把边关苦战的将士当做仆人调派，所以也并不随便指派他们，洗完了澡出来，便直奔大厅去了。

    莫火离的帅府，竟然没有下人，只有一些士兵驻守，平时负责帅府的防务，军令传递。莫火离他除了衣服有下级士兵去洗，其他生活全靠自己打理。

    因此，帅府的小厨房是空置无用的，平时，莫火离和普通士兵一样，吃的都是军营里的大厨房。这一次云凤弦的来访，莫火离更是弄得是头大如牛，只好临时满城找厨艺好的人来侍候。而且边城资源实在贫乏，顶了天，也就是酒和肉，连新鲜菜都少得可怜。饮食器具也远远不够精致，他的确是有些窘迫的。

    云凤弦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担心委屈了古奕霖。

    云凤弦来到厅中时，见厅里一个圆桌上，严恕宽和莫火离都在等着他，而卫靖临已在席前，淡淡而笑。没多久，古奕霖也已洗沐完毕，在仆妇的引领下，来了厅中，莫火离忙起身肃座。

    古奕霖含笑谢过，走到云凤弦身边坐下。此时，他已经换成一身简朴轻便的青色女装，乌黑长闲闲绾起，不加钗环，让人只觉耳目一新。他轻笑坐下，泰然自若，看到诸人都有不安之色，浅笑举杯：“这段日子，我与临公子两个人，风餐露宿，常宿于野外，以天为被，以地为床，能有干馒头吃一口，便是大幸之事。今日得瓦遮头，广屋安身，美酒好肉，实是万幸，在此多谢莫将军与严大人了。”

    莫火离与严恕宽忙起身连陈不敢，但心中的惶恐的确减轻很多。

    云凤弦听得心酸，还不及说什么，古奕霖似感应到了云凤弦的心情，眼眸温润地看过来，“无须为我难过，那样的生活，刚开始的确辛苦，但慢慢过下来，倒也觉得有趣，自由自在，舒畅如意，没有任何拘束，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以前的我，生长绮罗聪中，处处有人服侍，空说什么才华过人，其实离开别人的照顾，连独立生存都做不到。而现在，我相信，不管在多么困难的情况下，我都可以只靠自己，好好活下来。”他眸子里一片清明，温柔若水地轻轻道：“你应当为我高兴才是。”

    云凤弦只觉胸中热流直往上涌，他猛然站起，却并没有对古奕霖说话，而是冲着卫靖临深深一揖，“小临，自我出京，你一路暗中保护我，想必也似奕霖一般受了许多苦楚，我实在太亏负于你了。”

    卫靖临淡淡一笑，“我是自愿，有何妨！”

    云凤弦心中愧疚，还不及说什么，古奕霖却知她心情，也知道卫靖临不需要过分的客套道谢。这段日子与卫靖临相处，让他对卫靖临十分敬重，也极为亲近，深觉满口道谢，反而玷辱了卫靖临，忙笑道：“我饿了，什么时候才可以开始啊！”

    云凤弦知是为她解窘，脸上一红，坐了下来。

    莫火离忙举杯道：“诸位，请。”

    一席五人以云凤弦与古奕霖坐在上，卫靖临打横坐在一侧，莫火离与严恕宽坐在下相陪，便开始执杯进餐，且说且笑。明月关是边关，并没有太精致的食物，酒不够香醇，菜不够精巧，肉虽然很大，但也只适合水泊梁山那一类汉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用匕割肉，赤手抓羊腿地吃。

    云凤弦吃了一些，嘴里也有腻，虽说并不曾流露出来，但实在没办法强自大口地吃下去。

    卫靖临与古奕霖也是稍尝即止，虽说行走江湖，饮食讲究不得，但这样的边塞食物，却实在难以习惯。

    莫火离心中略觉惶恐：“边关寒僻，物产微薄，实在太委屈公子、夫人还有临公子了。”

    云凤弦本来虽然吃不下去，但碍着莫火离的面子，总要装着吃得愉快，但听莫火离这么一说，她反倒放下了筷子，抬头看向他，“莫将军，这应该已经是明月关所能拿得出最好的食物了吧？有酒有肉，还有精细的白米饭。”

    莫火离汗惭道：“都死末将无能……”

    云凤弦摇头打断他的话，“平日军中将士们吃的，甚至将军你自己吃的，只怕，都还远远不及吧！”

    莫火离道：“我们都是粗人，公子却是金玉之体……”

    云凤弦不等他说完，就站了起来，对着莫火离深深弯腰一揖。

    莫火离惊得跳了起来，一时手忙脚乱：“公子，使不得。”

    云凤弦肃然道：“莫将军，我自小生于绮罗丛中，享尽富贵，于家于国，从无建树。而这明月关中，边僻之地，数万将士，多年驻守。离家乡，别亲人，受凄凉，衣不周，食补调，却还能把国家卫护得寸土不失，怎么当不得我这一礼。”

    莫火离本道那凤子龙孙，天生贵介，永远高人一等，纵是有肯亲近下属者如同云昱风，也自有一种旁人不敢过于亲近的尊贵之气。这种人物，不管到了哪里，都必定要捧着供着，若是稍有怠慢，便是失职不敬。边城荒凉，物产贫乏，事先也没有迎接贵客的准备，他这三军主帅，还不及繁华之地的一个普通富商，更能拿得出待客的排场，心中不是不惶恐的。

    他无惧战场，不怕杀伐，但高下森然，君臣有别，只一个怠慢之罪、不敬之名，就可以给他带来巨大的灾难，纵然他自己并无功利生死之念，却如何放心得下，明月关数万将士，这不惜抛洒鲜血也要守护的国土。所以这一顿陪饭，他吃的实在是战战兢兢，食不知味。原以为怎么也要看看云凤弦不满的脸色，听听云凤弦不悦的训斥，谁知云凤弦一开口说的驻边将士的冷暖心酸，，一时不由怔住。

    云凤弦轻轻道：“十万将士铁衣寒，守边将士衣食难周，因为边城的粮食无法自给自足，必须从外地供给，而新鲜的肉类、青菜不可能长期运送，只能运腌菜萝卜这种可以长时间保存的菜，而食粮也往往是此等糙米，甚至是掺了沙土的米粮。只是那时，也不过当做书上的文字，看完了，心中实在并无感慨。直到今时今日，我才真正明白，你们所担负的，有多么沉重，你们所付出的，有多么了不起。”

    她说到此肃然正色，对着莫火离再深施一礼：“幸亏有你们，风灵国菜能安然无虑，幸亏有你们，风灵国的百姓才得安居乐业。你们是真正的英雄，真正了不起的人。我今代风灵国，代百姓，多谢你们了。”

    莫火离怔怔望着云凤弦，良久，不言不动，手脚僵木。

    云凤弦抬起头，对他一笑，目光明亮，神色诚挚。

    莫火离这才颤了一颤，然后，扑通一声，对着云凤弦跪了下去。这百战虎将，眼中已有温热湿意。

    古奕霖凝视云凤弦，眼眸深处全是骄傲，唯见温柔。这是他喜欢的女人，不同于任何女子的女人，他的‘丈夫’，是他从小便认同要相守一辈子的人！更是他的一切。

    卫靖临明眸淡淡扫视厅内诸人，望向云凤弦时，眼中有异色的光芒闪起，却没有人注意到。他功力深厚，耳中早听到厅外隐约的哽咽之声。是厅外守卫的士兵，听到厅里的话，激动得不能自抑吧！这些执刀金沙国，用血肉之躯保护国土的汉子，可以阵前冲杀，可以视死如归，可以流血不流泪，但有的时候，却会为一句温暖的话语，而变得如此脆弱。当然，他也没有忘掉，厅里一直保持沉默不说话的人。

    大风灵国驻金沙国的使臣，严恕宽。他虽然对云凤弦也执下臣之礼，却明显一直不太恭敬。席间，只有莫火离谈笑劝酒，说些边城逸事来逗趣，他却一直一言不。这种情况，在久居官场的官员宴会之间，实在太少见了。

    而云凤弦这番话一说，他眼中神色已是连变，有惊奇，有震动，还有……锐利如剑的光芒，隐隐约约的敌意。

    “为什么会这样呢？名将啊！不是应该很深沉，喜怒不形于色吗？怎么这么容易被感动得热泪盈眶啊？”宴席散后，已是夜晚，回了房间，云凤弦托着腮，皱着眉，做深深思索状。

    古奕霖只觉好笑，轻声道：“知遇之情，识重之恩，最为英雄所在意。他在边城苦战，可以把荣华富贵都不放在心上，但身为主君的一句知冷知热，贴心贴肺的话，却最能打动人心了。”

    云凤弦笑一笑：“按理说，这些体恤啊！关怀啊！慰勉啊！他应该也没少听，我听说云昱风对将士很好，隔一阵子就从京城派官员到边城慰勉看望将领。”

    “那些慰勉的话，无非是写在黄缎子上的官样文章、套式词句，无非是你念完了我谢恩，走走过场，又怎及得你这样真心实意。”

    云凤弦想了想：“说起来，我还没问过莫火离和严恕宽到底知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应该是知道的吧！”古奕霖轻声道：“我和古家的人联系过，从他们身上得到过消息，莫火离和严恕宽都是摄政王一手提拔的心腹，想来不会瞒他们，而且说明你的真实身份，他们才会明白事情的重要性，才知道不惜一切代价，也决不能让你被其他人抓走。”他说到这里，心中不禁怅怅，他对于朝中派系、官员背景，并不清楚，一切详细资料都是从古家得来。

    当日他把云凤弦的消息报给古家，交换条件之一就是，在必要的时候，他也可以动用古家的情报网，向古家请求协助。若不是当时一念之差，也不至于引后来那么多事。

    云凤弦知他心中想起旧事，难过伤心，便牵起了他的手，轻声道：“你真傻，我是这般平庸没用的人，你却为我这样牵心自苦……”

    古奕霖伸手按在云凤弦的唇上，止住她继续说下去，轻轻道：“你岂能这般妄自菲薄，在我眼里，你是世间最好的男人，是我一生的骄傲。”

    云凤弦脸上一红：“你偏心于我罢了。”

    “才不是，不信你去问问莫火离将军，若是有人敢说你平庸无能，他一定一刀把那家伙脑袋多下来。”

    云凤弦被他逗得笑了起来，伸手抱住她，凑近过去：“你也学会贫嘴了，哪个把你教的这么坏了。”

    古奕霖轻轻地倚在她的怀中，只是轻轻地笑。云凤弦只觉心痒难挠，牵着他的手，向床榻走去。

    古奕霖默默地跟在云凤弦的身后，垂不语。

    然后头顶上，忽传来轰然巨响，无数瓦片灰尘猛往下掉。

    云凤弦满心柔情蜜意，正想着缠缠绵绵，忽遇惊变，吓了一大跳。像水一样柔的古奕霖也猛得一跃而起，伸手一招，挂在墙上的宝剑猛然出鞘，像是受到无形的手牵引一般，落入他的掌中。

    云凤弦一怔：“你什么时候练成隔空摄物了？”

    古奕霖笑道：“我哪有这么高的内力，这是学你呢！”说着握剑的手微微一晃，掌心落下一根颜色很淡，不注意看，几乎现不了的细线。

    云凤弦不觉拍手惊叹：“这用丝线牵动宝剑的招术是小临教你的吧！”

    古奕霖浅浅一笑：“是，他更说这一招叫做千里姻缘一线牵。”

    云凤弦只一怔，立时大笑：“好一个千里姻缘一线牵。”

    古奕霖挑眉看她一眼，都在这个时候，她还有心情玩笑，但注意力却集中在情形莫辨的屋顶上。刚才的震动，很有可能是两大高手，在屋顶硬拼，真气激荡所引起的。

    果然，屋顶上已传来卫靖临如清风拂面的声音：“阁下既来相访，怎可匆匆离去，何不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

    同一时间，四周兵戈声起，呐喊声、拔刀声、引刀声、脚步声，迅靠拢过来。

    各种声音，毫不混乱，间杂有序，可见这帅府的精兵久经训练，不是寻常可比，就算出现惊变，也绝无惊慌。

    屋顶上已传来剑气呼啸，掌风浩荡，衣袂掠风，大喝之声。

    云凤弦微一皱眉，只觉那喝声好生熟悉，一时还没想清楚，屋顶又是哗啦一阵大响。

    慌得古奕霖忙一扯云凤弦，向后急退，刚好避过一个从屋顶直落下来的人。

    那人落入屋内，身子一晃，竟不曾站稳，头顶剑光如电，带起一道凌厉光芒，已追斩而至。

    同一时间，许多士兵涌到了房间窗口，房门也被人大力撞开。

    古奕霖恐那人绝地反扑，伤及云凤弦，长剑一振，就待挡在云凤弦身前。

    谁知云凤弦却猛得惊叫一声：“是你！”然后对那人冲了过去。

    那一道仿佛追风逐电，纵九天十地诸神诸魔也不能挡的剑光竟于最不可能的情况下，凌空一转。只听到一连串兵刃相撞的声音，一些因情急向来者出刀，却又临时来不及收刀，眼看着刀子就要扎到云凤弦身上去的军士们，都只觉手中一轻，手上的刀已经被挑得脱手飞开。他们低下头，看到空荡荡的手掌，无不骇然。

    拦下他们的刀不难，或是用内力震得他们虎口流血、长刀脱手也不难，可是，这般挑走兵刃，他们本身却没有受丝毫损伤，十几把刀飞在房间里，却又准确地落在地上，不曾误伤房中任何一个人，这份准头控制之妙，力道拿捏之准，简直匪夷所思了。

    而更让人觉得不可想象的是，这样的高手，居然是个看似柔弱不禁风的少年。

    卫靖临悠然而立，气定神闲，只用淡淡责备的目光看看云凤弦显然对她这样莽撞地冲过来的行为，不大赞同。

    云凤弦干笑了一声，冲四面八方抬抬手打招呼：“没事，没事，这位是我的朋友，来找我聊天的，只是找人的方式奇怪了一点而已，真的没事，大家可以放松了。”

    军士们的脸色都有些紧绷，哪有找朋友聊天从瓦上走，而且半夜里潜入帅府，怎么不让人紧张。不过，这位贵公子都这么说了，谁还敢说个不字。

    虽然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不过大帅那边透出的口风，这位公子好像是从京城里来的王爷。凤子龙孙，天一样高贵的人啊！连大将军在他面前都恭恭敬敬的，他们还敢说个不字吗？当即听话地都退了出去。

    云凤弦也不理砸坏的门，不看通光了的屋顶，笑嘻嘻拉住从天而降的客人：“风大哥，你可现身了。”

    风浩然却没功夫理会云凤弦，只是用震惊的眼神望着卫靖临。他现云凤弦被风灵**队从金沙国王宫带走，因为一下子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又从云凤弦的暗示中知道他并无危险，所以没有现身，只是暗暗跟踪。

    只是后来，他们快马疾奔了很久。风浩然又怕尽施轻功被现，所以只好放慢度，只凭跟随路上马蹄的痕迹来追人。

    路上也见到炎烈国浩浩荡荡的大军，风浩然心中更是震动，不明白云凤弦到底是什么人，可以让风灵、炎烈、金沙三国都这样大动干戈，他一路来到明月关，明月关虽防守森严，也只挡得住军队，却挡不住像他这样的级高手。他乘着夜色，潜入关中，悄悄从军士们之间的议论里听出，大家都认为云凤弦时京城的王爷，而且还住在帅府，他便一路潜去帅府，本想，以他的武功，必可点尘不惊，找到云凤弦。却不想，竟被人现行迹，而现他的，又是一个如此面貌清秀的少年。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只对了一招，就震得他下盘失控，内力浮散，连脚下的瓦片都踩碎了。想不到短短三天，他竟连续两次见到两个真正的级高手，而这两个人，居然都是看似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的少年。

    作为一个男人，而且是武功不错，平时也极有自信的男子，遇到这样的看似柔弱的少年，自己却根本不是对手的事实，真的是一件很伤尊严的事，但他只对一招，已清楚了彼此的斤两。所以他绝不迟疑，纵身便逃。奈何那剑光所到之处，便是密密天网，无可遁形。他无可奈何之下，故意功聚双脚，踢破屋顶，往下跳去，想另觅逃生之路，或干脆劫持屋里的人。却万没想到，居然这么巧，屋里住的就是云凤弦。

    云凤弦一见他就跳过来，而这时，那迫人的剑光自上追下，其他军士也冲进屋来杀他。他刚才一战，已然受伤，一时回气不及，眼看着云凤弦冲过来，简直就是向着所有对他刺来的刀剑冲过来。然后，还不及眨眼，那无对无匹的剑光一转，满室杀气，已化玉帛。这样的武功修为，这般年纪的少年，实在令人凛然生寒，心中震怖。他甚至顾不得云凤弦连声叫他，只怔怔盯着卫靖临。

    卫靖临淡淡一笑，收剑回鞘，走到风浩然身边，忽然抬手握住风浩然的手。

    风浩然一怔，差点跳起来。一道暖流自掌间涌入，于奇经八脉游走，身上的内伤，竟好了一大半。他一方面震惊于这少年的内功造诣，一方面也惊异……此时的男风虽然不开，却也不是什么秘密，风浩然头一回被如此纤细的少年，不知不觉脸涨得通红，哪里像个久经风雨的老江湖，倒是个不知世事的少年人了。

    卫靖临慢慢收回手，这才笑道：“刚才多有得罪了。”

    风浩然脸上红，连忙客客气气地说：“是我行事莽撞……”

    这时外面传来迅疾的脚步声，原来是莫火离赶来了，他跑得飞快，人还没到房外，已高声叫了出来：“公子。”

    云凤弦忙大声说：“莫将军，我没有事，只是一个江湖上的好友来访，惊扰帅府上下，真是抱歉了。”

    莫火离这才松了口气：“既是公子无恙就好。”

    卫靖临目光在云凤弦与风浩然之间一转，知他们彼此必有许多话要说，笑道：“我先出去了，二位尽管叙旧。”他说着一笑退出房去，又向莫火离做个眼色。

    莫火离也忙高叫一声：“末将告退。”这才与卫靖临一起慢慢走开。

    同时莫火离打出手势，其他军士也迅远离云凤弦的房间，确保不会有人打扰云凤弦与朋友的交谈，也同样不能偷听他们谈话的内容。

    卫靖临凝视莫火离，目光一闪，“将军没住在帅府。”刚才他现风浩然，一番交手，惊动帅府上下人等，如果莫火离人在帅府，一定可以在一时间赶到，也不至于跑得这样上气不接下气。

    “今晚我守在城楼上，我担心敌军不会死心，需要加强防范。而且……误导炎烈**队的军士们回来了，我也要安置他们。”

    “他们回来了？幸亏他们拖住了炎烈**队的度，我们才能安然回到明月关，他们可还好吗？”

    莫火离沉默了一下才说：“还好，只有二十几人没能进关，另外，受伤的人也稍多一些。”

    卫靖临轻轻叹息一声，所谓没能进关，想必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而且连尸体都找不回来，或许对于一次军事行动，一次营救皇帝的大事，死二十几人，实在太微不足道。这已经是难得的胜利，需要摆庆功宴庆功了。只是，生命再微薄，也是无可替代的，二十几个活生生的人啊！作为主将，莫火离是不允许软弱，不可以怅然的。他必须心硬如铁，如果会为了一个小兵的死活而怅然叹息，则根本没有足够坚强的意志去指挥必会死伤无数的战斗。只是，在他的心中，想来，也并不好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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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凤弦见四周没了闲人，这才笑着拉了古奕霖上前：“这是我妻子，这位是我在金沙国结交的朋友风浩然风大哥，幸亏有他，我才能在水忘忧手里逃出来。”

    古奕霖忙对着风浩然施了一礼，诚心诚意道：“多谢风大哥。”

    风浩然见他气质出众，短短一句话，竟也说得无比真挚，心下立生好感，又暗暗叹息，如此佳人，居然让云凤弦这个没半点正紧，还长相平平的小子给得了去，这也太走邪运了。好在他只是心里嘀咕，表面上还是还礼不迭的。老江湖的眼睛极毒，一眼就看出，古奕霖分明是大家族里出来的闺秀，绝不是普通江湖女子，所以也不便失礼，不好胡乱说话，只连声道不必客气。然后他瞪了云凤弦一眼：“好生威风啊凤翔公子，明月关里的士兵，个个都在传王爷和王妃到了，一军主帅对你恭恭敬敬，不敢有半点失礼。还有些士兵偷偷传着说，你这位王爷不知多么体恤兵士，心地仁善，半天之内，竟收服了明月关一大推人心。”

    云凤弦听他语气不善，知他恼自己隐瞒，所以只是干笑。

    风浩然却正色问：“我只想问一句话，如果你当我是朋友，你就对我说实话，你真的是风灵国的王爷吗？”

    云凤弦迟疑一下：“我确实是风灵国王族。”

    风浩然点点头：“莫火离对你这样恭敬，你在风灵国国内，必是非常有权威的人，对不对？”

    云凤弦想了一下，才回答：“我的身份的确可以干涉风灵国的权力中心运作，可以对风灵国的最高政策产生一定影响。但我本人一来不太在意权利富贵，二来实在没有治国之才，所以才离开京城，也才让人找机会捉去，意图威胁风灵国。”

    风浩然目光深沉：“无论如何，你还是能影响到风灵国朝廷，影响到摄政王云昱风的，对吗？”

    云凤弦点点头：“我如果开口提出要求，摄政王也会给我一点面子，但这种权利，是不能肆意使用的，如非必要，我不会开口，因为，这种事，一次两次，他敬我身份，听我意见，次数多了，他就会烦我干涉太多了。”她耸肩一笑，一派轻松：“人不可以不知趣啊！”

    风浩然沉声问：“那么，你能让风灵国放过金沙国吗？”

    云凤弦并不迟疑地回答：“我会尽量劝他善待金沙国百姓，不要过分压榨金沙国，但我是不可能让他从大方向上改变对金沙国的策略的。毕竟金沙国的金矿，足以影响一个国家的财政，一旦风灵国放松了，就是炎烈国得利，为了保护风灵国最高的利益，为了不让炎烈国更加强大，云昱风在这一点上，是不会退让的。”

    风浩然脸上神色有些古怪：“风灵国不能放过金沙国，但可以放过金沙国百姓。”

    云凤弦轻叹：“我说过，我会在我所能起作用的范围内，最大限度，保护金沙国百姓的利益。”

    风浩然冷笑一声：“如何保护？平时他们要挨风灵国人十鞭子，现在你让他们只挨五鞭子，就算保护了？治标不治本，又有什么用？即使让现在加在他们身上的重负减掉了一半，仍然是压迫人的重负。”

    云凤弦苦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既保住金沙国百姓，又保全风灵国的利益。”

    “有。”风浩然斩钉截铁地说出一个字。

    云凤弦一怔：“什么法子？”

    风浩然脸上神色怪异，一字字说出来：“吞并整个金沙国，让金沙国成为风灵国的城池，让金沙国百姓，成为风灵国百姓。”

    这一句话，把房里两个人都惊得脸上变色。

    古奕霖震了以震，张开了嘴，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云凤弦却是直跳起来了：“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一个正直的侠客，居然要求一个大国吞并一个小国。

    “风大哥，你在金沙国多年，看多金沙国受欺凌之苦，为何反而要……”

    “正是因为我看多金沙国受尽二国的欺凌之苦，我才知道，要根绝这种苦难，只有这一个办法。”风浩然轻轻叹息：“我少年时，也痛恨那些肆意扩张，掀起杀戮的大国，可是年纪渐长，阅历渐丰，才明白，天下大局，半点不由人。当今天下，诸国林立，大大小小的国家，加起来有上百个，彼此征伐不断。想要好好活下去，就要让你的国家像野兽一样，拥有尖利的爪牙，只有撕裂别国，才是保护自己的方式，只有不断吞并，不断强大，才能避免灭亡。”

    看到云凤弦脸上悲悯之色，风浩然深深叹息：“我自己也不愿意承认这一点，但是，这的确是事实。越是小国，越是可怜，越是小国，越受欺凌压迫，小国百姓的命运，只是等着被征服、被吞并，所不同的，只在于，吞并他们的君王是仁慈还是暴虐，是把他们当做牛马奴役杀害，还是当做子民来维护，在这一点上，没有人，做得能比风灵国摄政王云昱风更好了。”

    “今日之风灵国，几乎全是云昱风一手造就。当年风灵国，也不过是个中等国家，国内还有各个小国，中央权力微薄，可是云昱风却能收服诸国，震慑天下。他待诸国民众，亦如本来族人一般无二。国中局势一定，立刻安民养力，与民生息，的的确确做到了关爱百姓如子。他不会怜悯金沙国百姓，但如果金沙国人金沙国成了风灵国的人，他就会愿意保护照料了。”

    云凤弦怔怔地问：“那国家呢？尊严呢？”

    风浩然冷笑一声：“在这个乱世，国家又算得什么。国兴国灭，百姓心中的国家观念淡薄得很，今日是风灵国的子民，明朝是炎烈国百姓，你要他们人人都自杀随国家陪葬吗？至于尊严？似你这等王爷千岁，才会去讨论，真正的百姓，食不饱，衣不暖，身为乱世人，不如太平犬，所以的一切盼望，无非是平安生活下去，你又叫他们如何计较尊严。”

    云凤弦心中难过：“那所谓忠君爱国，根本不存在吗？”

    “忠君，忠的应该是可以保护百姓的明君；爱国，爱的应该是可以庇护民众的强国。也只有强大繁荣的国度，在遭遇危难的时候，才会有强烈的凝聚力，士兵会奋起死战，百姓会顽强不屈，不是因为他们的忠心比其他国家的人更深，而是因为别的国家，百姓流落飘零，朝生暮死的命运，令人触目惊心，所以他们才要保卫他们本来安逸幸福的生活。”风浩然长叹一声，“你不知，就因为我久在金沙国，看多他们受的苦难，金沙国人早就麻木了，必胜的追求，无非是好好活下去，至于属于哪个国家，侍奉哪位君王，他们未必会在意。与其身为弱国小民，受尽欺凌，倒不如并入大国之中，得到大国的保护。要不然，就算勉强根本没有战力的金沙国奋起一战，也不过是用着慷慨激昂的口号，去让他们送死。纵然求的风灵国偶尔抬抬贵手，让他们松口气，以后也会有更重的担子压下来。”

    云凤弦皱起眉头：“风大哥，你的想法，可以越国家的界限，直接从百姓的生息考虑，这一点，实在了不起。你看到风灵国对金沙国人的压迫，还能用持平的态度来评论风灵国，评论摄政王，我也谢谢你，只是，大战若起，炎烈国必不肯坐视，到那时，金沙国就变成二国的交锋之地，兵戈之下，金沙国不会有一寸土地不被鲜血染红，对金沙国人来说，和灭顶之灾差不多。”

    “你们二国在金沙国对峙已久，双方都按兵不动，风灵国如以闪电之进击，炎烈国的人必措手不及，等他们反应过来，金沙国已变成风灵国的领土了。”

    “到那时，炎烈国王难道就忍气吞声吃暗亏了吗？我看他最大的可能，就是挥兵进击金沙国，打出来的，还是帮助金沙国王复国的旗号，堂堂正正，师出有名呢！不管死伤多大，他都绝不会允许金山金矿落入风灵国手中。到那时，金沙国四周，无险可守，风灵国的军队就算竭力杀敌，也不可能保护得了所以金沙国人，不受池鱼之殃。”

    风浩然显然没想到这一点，怔了一会儿，才慢慢道：“那么，能不能把金沙国百姓内迁入关。金沙国人中出生的孩子养活长大的少，大人死得早，国中人口并不多，迁入关内不是不肯能的。”

    云凤弦点点头：“这种做法，有一定道理，也很有远见，但若处置不当，极易引民怨，毕竟故土难离。再说，迁移百姓又岂是一朝一夕之事，炎烈国大军，如狼似虎，又哪里容得我们腾出手来，保护百姓安然离开。”

    风浩然眉头紧皱，最终怅然一叹。

    云凤弦也涩然一笑：“我知风大哥希望以一次征战的痛楚，根绝金沙国人长久的苦难，只是兹事体大，怕只怕安排不妥，就会让金沙国人又灭族之难，还须慎重处置，不过，风大哥的想法，颇有创见，我也会转述给摄政王的。”

    风浩然点点头：“我只是个江湖人，对于兵法军略、治国之道，实在不通的很，只是凭自己的想法，来看这些问题，大风灵国摄政王是人中之龙，如果他自己愿意，想必可以有真正的两全之法吧！”

    云凤弦看着沉重话题好似到此为止了，松了口气，笑着拉了拉他的手：“风大哥，既到了明月关，不如我介绍莫火离将军和你认识，他虽不是武林中人，却也是难得的英雄人物，你们彼此之间，必会相见恨晚。”

    风浩然冷笑一声，抽出手来：“不敢，人家是守边大将，三军主帅，这样的英雄人物，我高攀不起。”

    云凤弦听他语气不善，心下忐忑：“风大哥，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怎么会误会？风灵国守边兵将，**金沙国女子，烧杀掠强，怎么会是误会。”

    风浩然语气之中，已是极度的讥讽。

    古奕霖轻轻低叫一声：“不会吧！莫将军不似这样的人。”

    卷三星光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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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13章 一统天下

﻿    ﻿    古奕霖看着云凤弦的背影，轻叹一声：“她还能去哪，自然是去问莫火离，真是个听风就是雨的性子。”嘴里说着，脚下却也跟了出去。

    风浩然眉峰微扬，心下有些歉然，就算风灵国的人又伤天害理，云凤弦却没做过对不起人的事，这般迁怒于她，实在不该。迫得她去质问莫火离，怕也于她有害，就算她出身高贵，这里毕竟是边城，是莫火离的地盘啊！这样一想，他心下更觉不安，也不多想，便也快步跟过去了。

    莫火离人在正厅。张成前领兵努力拖延炎烈**队，虽没有大的正面战事，但一路赶回明月关，也经历了许多艰难搏杀，死者虽少，伤者甚重。

    莫火离素来爱护兵士，这等事，总是亲力亲为，在城上刚安置到一半，听说帅府出事，气也来不及喘一口，就快马回府。

    知道云凤弦无恙，他松了口气，又不能放下公务不理，又不能对那来历不明的客人不加堤防，只好让自己得力的副将李随留在帅府驻守，也请严恕宽在府中多多照料。他自己接着去安排各项杂务，好不容易忙完了，回了帅府，进了正厅，还不及歇一口气，喝一口水，云凤弦已经快步进来了。

    莫火离忙站起身来：“公子。”

    云凤弦目光一扫，见厅中仅有莫火离、严恕宽、李随等三人，连卫靖临都不知人在哪里，倒也不怕人多嘴杂，目光只凝在莫火离身上：“我有话想问你。”

    莫火离看她神色郑重，忙道：“公子尽管问，末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云凤弦一字一顿地问：“我听说风灵国的驻边士兵，**金沙国民女，此事可当真？”

    莫火离脸色微微一变，没有即时答话。

    云凤弦提高声音问：“此事可当真？”

    莫火离终于点了点头，字字沉重：“此事当真。”

    云凤弦心头怒火狂燃，猛得一掌击在桌上，整个桌上杯盘一阵乱响：“你怎么能够这样。”

    莫火离木然而立，并不答话。

    云凤弦满心狂怒：“好一位边关主帅，你就是这样治军的吗，你的军纪靠的就是这样维持的吗？”

    莫火离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跪倒在云凤弦面前：“末将治军不严，请公子降罪。”

    云凤弦冷笑一声：“降罪？说得好听，我能降你什么罪，我手中有什么权柄降你的罪？在这明月关内，我又能将你如何？”她平生最恨的便是这**掳掠之事，所以越说越是愤慨满胸，口气越凌厉似剑。

    莫火离只是垂无语。

    云凤弦心痛如绞：“你是将军，怜爱自己的兵士，难道不是你的属下，生死荣辱便都不值钱了吗？你守卫风灵国的百姓，功不可没，难道金沙国的百姓，就活该受尽凌辱吗？”

    莫火离依然沉默不语。

    却有掌声响了起来：“骂得好，骂得好啊！”

    云凤弦一愣回。

    拍掌的，不是和古奕霖一起，正从外面进来的风浩然，而是正在厅内，冷眼旁观的严恕宽。

    傻瓜也知道，严恕宽绝不可能会真心称赞云凤弦骂得好，云凤弦只是一挑眉，冷冷问：“严大人，你是什么意思？”

    严恕宽淡淡道：“下官能有什么意思？公子今尊玉贵，对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自然是想打便打，想骂便骂，我们除了说一声公子骂得好，还能怎么样？”

    云凤弦冷下脸来，她目光直直地看着严恕宽，一字一字道：“严大人，在你看来，是我苛待了你们，可是金沙国人所受的苛待，又有什么人为他们不平。”

    “当然是公子出来打抱不平。”严恕宽寸步不让地反讽一句。

    莫火离眉峰紧皱，终于道：“严大人，此事皆是我带兵无能，军纪不肃所致，你岂可对公子无礼。”

    严恕宽冷笑道：“说到仗势欺人，欺压金沙国人，我的使臣府是跑不了的，一个扫地洒水的下人，都能在金沙国肆意横行，但将军又有何罪？将军领兵，也并未失德，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将军要受苛责。”

    莫火离心中焦急，声音一沉：“严大人。”

    云凤弦一挑眉：“严大人，对于驻卫大使府，我也的确有很多话想说，只是还没找到时机，严大人既提出来了，我自然也是想问问的。至于我问莫将军之事，不知有何错失，还请严大人指教。”

    严恕宽背着手，悠然回眸，看了看已在厅中的风浩然：“公子来责问，想是听了此人的话。只是边关之事，多少曲折内情，公子知不知道？只听一面之词，不做深思，问大将如审贼，公子好生威风……”

    莫火离再次喝止：“严大人。”

    严恕宽却是听而未闻：“白日公子还在宴席之间，言及将士之苦，方才莫将军还在外头安置所有为公子苦战的兵士，至此才得闲暇，水也没喝一口，就要跪下向公子请罪了，公子好生体贴将士，这就是公子对边关将士的敬重关爱。”

    风浩然见着云凤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忍不住也冷笑了一声：“因为他们守边，所以就可以**女子了吗？”

    严恕宽根本不理会他，只望着云凤弦。

    莫火离三次叫道：“严大人。”

    严恕宽淡淡道：“莫将军，你自委曲求全，我也不愿坏你忠义之名，只是此事，我却断不能视而不见，若说欺凌金沙国人的罪名，我严恕宽有，却断断怪不到你莫将军身上，也不该怪到你身上。”

    云凤弦思索了一下，伸手把莫火离扶起来，对他施礼道：“将军是忠义之人，又肯仁恕待人，云凤弦要是有什么行事不当，还请将军原谅，此事若有内情苦衷，也请将军尽告，将军如此爱待与我，想必也不愿陷我于不义之中。”莫火离见云凤弦语气诚挚，略一思索，方道：“实不相瞒，边境军士确有染指金沙国女子，但大多是金沙国女子自愿的。”

    云凤弦一愣：“怎么可能？”

    风浩然也讶然道：“怎会有女子自愿被辱？”

    严恕宽冷冷道：“莫将军不肯说，就是因为知道没有人相信，与其说了自取其辱，不如由着你们冤枉吧！”他盯了风浩然一眼：“你亲眼见过楚兵强*奸金沙国女子吗？也无非是道听途说，你又怎知内情。”

    莫火离轻叹一声，慢慢道：“自古以来，边境军队处于苦寒之地，远离繁华之都，士卒郁闷，有时是需要泄的，而与邻国冲突，甚至**掳掠的事，确也时常生。末将不才，治军也还算严谨，断不容有这种事生，以前也有过几起**民女、抢掠民财之事，都被末将行以军法。只是，金沙国民女来求与士兵亲热，却实非我所能阻的。”

    风浩然大笑出声：“真是可笑，人家好端端的女子，为何要自寻其辱。莫将军，你素称名将，何以如此敢做不敢当。”

    “你是心虚不敢让我们说下去，还是真的那么天真，根本什么也不懂。”严恕宽冷冷道：“衣食足方可知伦理，在生与死的界限上挣扎的人，你对他们再说什么礼法规矩、贞节道德，那和用钢刀杀人一样残忍。”

    云凤弦若有所悟：“严大人，你是指……”

    “最开始，大胆来找风灵国士兵的女人，是想求活命的。金沙国人贫困，长期的饥饿和繁重的劳役，使金沙国人的生命很短，很容易积劳成疾，而金沙国人缺少药物，也没有买药的钱，有的女人，为了救自己的丈夫或孩子，甘愿付出一切。她们寻找边境的士兵做交易，希望能够得到药和钱。然后，渐渐也有人，只是光为得到钱而来，只要有钱，她们可以多吃几顿饱饭。人要能吃饱了不饿，什么贞操节烈、道学夫子的东西，对她们都没有意义。”

    云凤弦深深震惊：“竟然是这样？”

    风浩然眼中有隐隐的火焰：“所以，你们就任凭这种事生，而不加阻止？”

    “阻止什么？”严恕宽冷笑：“让莫将军下令，士兵们不许接受这些金沙国女子的挑逗？让金沙国的女子因为得不到钱和药，而眼看着家人死去？”

    “你们可以……”

    “可以什么？无偿救他们？这里是边关，是最无情、最残酷的地方，边境军队所有的钱粮医药都是有配给份额的，可以随便白送人的吗？军士们耐不住寂寞愿意把自己名下的钱和药送给女人以换取欢娱，这是他们的自由，难道还要我们主将下令，让他们把可以在战斗时用来救命的药，还有出生入死当兵得来的军饷无偿送给别人？”严恕宽语气之间，满是讥嘲。

    风浩然唯有默然不语。

    莫火离轻声道：“不瞒公子说，末将这样做，也是有私心的。边关驻防的将士有几万人，全都是年轻的汉子，他们远离故土，来到边城，不比国内的军队，可以换期轮班，可以有休息的时候去自找乐子，他们只能长年累月留在这荒凉的边城，满眼都是苍凉景色，边民本来就少，其中女子更少。那都是精壮的汉子，长年精力不得泄，苦闷难当，军中也一样会有骚乱的。说是什么治军严谨，但治军也要顺乎人性，只可通，不能堵，否则必生兵变。但末将也知，如此决定，有失仁厚，所以公子有责，末将无以推脱。”

    云凤弦长久地沉默着，不言不语。

    风浩然脸色铁青，也是一语不。

    严恕宽目光在几个人之间扫过，慢慢地道：“有失仁厚，不念贞德吗？这些条条框框，都是那些繁华之都、衣食无忧之地的人，才能讲究的。比如兄弟同妻，被人视作无耻，可是在极北荒凉之地，女少男多，为了生命的延续，往往兄弟几个，只有一个妻子，世人都视为平常，绝无羞耻之念，只因为，活下去，让生命继续下去，本身就高于一切。现在的金沙国就是这样。”他深吸一口气：“说到欺压金沙国人，真正做过的，只有我。其实我对金沙国王所施的压，全是站在风灵国的利益上，为了不让炎烈国夺得更大的利益，所以必须把风灵国的利益最大化。至于欺侮风灵国百姓的事，我没有做过，但我手下的人做过，我知道，却也没有去管。他们同样远离故土，长驻异乡，只拿微薄的银子，若是没有别的补偿，他们如何安心，又如何甘心。而且风灵国已逼金沙国过甚，就算再对金沙国小施仁义，金沙国人的仇恨也不会减轻，倒不如以强凌之，以势压之，让金沙国俱风灵国远甚炎烈国。公子若认为我做得不对，回京之后，自与摄政王商议，尽可将我夺官去职。只是莫将军却从未做过欺辱无辜之事，公子岂可错怪于他。”

    他至此又冷笑一声：“如今事情前因后果，已尽告公子，要如何决断，任凭公子吧！”

    云凤弦拧眉而立，欲言又止。

    严恕宽却是步步逼人：“我知道公子仍觉得此事大不仁厚，乃非道之事，那公子大可让莫将军下令，从此风灵**队不可再接近金沙国女子，且看金沙国女子，是感激公子救了她们的贞操，还是痛恨公子毁了她们最后一丝希望。”

    一声长叹，倏然响起。风浩然深深叹息，摇了摇头，望了望厅中众人，这才道：“你们不要过分为难她，这都是我的错，她只是太热心了。”他没再说话，扭头离去，连身影，都似乎是暗淡的。

    云凤弦快步追出去：“风大哥，你去哪？”

    风浩然没有回头：“我无法责怪莫将军，但我也同样无法接受这些士兵所做的事，尽管似乎真的你情我愿，若是硬要阻止，还会惹来所有人的埋怨，但是，我想，我还是不能留在这里，不能对一切视若无睹，所以我要走了。”

    云凤弦轻声道：“你就不能再我这里做客几天才走吗？”

    风浩然摇头：“年少之时，总是热血激昂，总以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年事渐长，江湖历练，才知道，原来，世事大多一片灰色，人也很难真正分清好坏。原以为，自己心境眼界都成熟了，到如今才知道，依然又是错，原来一个普通人，再怎么人情通达，他看事情的眼光，与君王，与宰相，与治一国治一军的名臣重将，还是完全不同的，原来世间，竟真有分不清对错之事。”

    云凤弦激动地叫了起来：“不，不是这样的，世事再复杂，都还有一个基本的原则道德在其中，不可违反，不能狡辩，总有分清对错是非的那一刻，只是现在，他们还不明白，只是现在，还没有一种简单、有效、容易分辨，并为所有人接受的道德共存于诸国。”

    风浩然叹息：“这些太深奥了，我不明白，也已不想明白。你我虽是陌路相交，却也相知相重，也曾互救过对方。我跟过来，只想确定你安全，现在既知你是风灵国贵人，安全必然无虑，我也就放心了。这明月关，我是不能再待，我也不想留在这些口口声声，并无失德，让人难以反驳的风灵国兵将身边，就此告别了。”

    “风大哥，你去哪，金沙国吗？”云凤弦急切地问。

    “我在金沙国三年，黯然度日，现今出手结怨，想必难再回复旧时平静生活了。而且，因为你，我竟现，我的血还没有冷透，心也没有真的死掉，我想再去走走看看，天下之大，总有容我这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之处。”

    风浩然说话间，袍袖微拂，已是飘然掠起。

    云凤弦在原地大声道：“风大哥，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

    风浩然的声音随风传来，却又转眼逝去：“有缘自会相见。”

    云凤弦静静望着风浩然渐渐远去的身影，良久，才回头看向莫火离和严恕宽：“莫将军，今日之事，是我太莽撞失礼，冤枉你了。虽然，我并不认为金沙国女子和风灵**士的这种交易是正确的，但也只得承认，在目前的困境中，这是无法避免的。在无法有效改变目前僵局的情况下，我不会要求你下任何死命令。”

    他再转头面对严恕宽：“严大人，无论你有多少理由，我仍然认为，欺凌没有反抗之力的弱小，是非常卑鄙的行为，不过我也知道，你对我的敬意，并没有大到可以让你服从我的命令，只要你还是风灵国驻卫使臣，你就会按照你的想法来做。但是，我也一定会把我的想法告诉摄政王，如何取舍，将是他的事。”

    莫火离脸色始终沉重，严恕宽则是安之若素。

    云凤弦轻轻叹息一声，只觉精神无比疲惫：“我累了。”

    莫火离会意：“公子房间的房门坏了，请容末将为公子另外安排房间。”

    古奕霖一直保持着沉默，沉默地看着大厅里德争执、说明，沉默地看风浩然怅然而去、云凤弦黯然神伤，沉默地跟着云凤弦到了房间，看着云凤弦坐下来呆，眼神一片悲凉。他依然没有开口全说她，只是静静走到她的身旁，轻轻牵起云凤弦的手，

    云凤弦感觉道古奕霖掌中的温暖，微微抬头，看到他眼中的关怀，轻轻叹了一口气：“现在的我，真的是很没用，我无法做到任何事，不能让风灵国不威逼金沙国，也不能制止金沙国女子以身体来换取药品和金钱，真的太没用了。”

    古奕霖轻轻道：“你不要太勉强自己，天下不如意事十之**，什么人可以胜天呢？我以前也从不知人世间，有这么多悲凉苦难，是跟你出来，才能真正张眼看这个世界，是和临公子在一起，才能真正接触贫穷的百姓。我觉得，对于苦难的他们来说，不能用道德礼法来约束，而莫将军的做法，也并没有太大失德之处。”

    云凤弦摇摇头：“奕霖，你不明白，或者，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人能明白。莫火离能约束士兵，不去烧杀掳掠、强抢民女，就已是非常了不起了，的确，别的将军还屠城滥杀呢！莫火离是一位多么仁厚的将军，但真正的道德，不该是这样的。或者，对于两国对金沙国的逼迫，局外人，也不过说一句天下大势，怀金其罪，叹息两声就罢了，在乱世中，怎能指望，站在国家立场的人能讲仁义道德。但不对就是不对，不能因为全世界的人都认为以强凌弱是正常的，就可以抹杀他的错误。”

    古奕霖越听越是糊涂：“我不明白。”

    云凤弦轻叹，最后摇了摇头，不再说什么。她突然又想起了那个外表冷冰冰的风紫辉。可是风紫辉至今，还生死不知，她却困在这明月关内，明知有无数不幸，却救不了任何人。

    古奕霖沉默了下去，过了很久很久，才轻轻说：“若要天下没有杀戮，也不是没有法子的。”

    云凤弦一怔：“你知道？”

    古奕霖点了点头，目光既深沉也明亮。

    云凤弦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是什么法子？”

    古奕霖一字字道：“一统天下。”

    云凤弦猛然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古奕霖徐徐道：“我从小就被教导如何当一个皇后，对于天下大势，也要学会分析，只是从来无心于此，随你出宫之后，与你一般，轻看富贵，那些争权夺利、杀戮争斗，在我看来，只如小丑跳梁，不堪一提，只要能和你安然一生共度，哪管他天下兴亡。可是，这段日子，我和临公子一起，四处追寻你的下落，没有了高高在上的身份，没有人服侍照料，很多时候，混迹于民间，了解了许多百姓的疾苦，风灵国的百姓，大多安乐知足，说起风灵国之外的纷争，无不庆幸身在风灵国，无不庆幸当年云昱风征服诸国，给了他们安乐的生活。

    后来，到了金沙国境内，也亲眼看到金沙国人生活的困苦，只觉触目惊心，临公子还告诉我，金沙国人还不是最可怜的，因为金沙国境内至少还没有打仗，如果到那些常常生战乱的国度去看，才会真正明白，什么事人间地狱。那时，我只有悲悯之心，却没有任何可以救助苍生的办法，直到刚才风浩然对你说出，要救金沙国，先灭金沙国。”他慢慢抬起头，深深凝视云凤弦：“天下纷争一日不休，世间百姓就一日不能摆脱杀戮和苦难，帝王将相，只关心自己的权位名望、盖世奇功。就算是讲再多的仁义道德，他们也不会停止争杀。若要予之，必先取之。只有平定天下，建立一个广阔的国度，有一个强有力的君主，让国家长治久安，才能给百姓真正的安宁。否则纵强如风灵国，在四面强敌环伺之下，也只是依赖一两个英豪明君支持，一旦换了君主，一朝天子一朝臣，也许不过数年，便将国家败落掉了，到那时，今日金沙国百姓的苦难，便是我风灵国百姓明日的结局。”

    云凤弦叹口气：“你说的确有道理，可是当今天下，又有什么人，能够扫平各国，统一天下呢？”

    古奕霖只是静静凝视她，久久无言。

    云凤弦渐渐感觉不对，忽的叫了起来：“等等，你该不会……”

    古奕霖微笑起来了。

    云凤弦深吸一口气，用不能置信的声音问道：“你该不会是说……”她伸手指指自己的鼻子，表情有些滑稽：“我吧！”

    古奕霖含笑点头：“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呢？”

    云凤弦只觉头大如牛：“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古奕霖摇摇头，神色安宁：“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要扫平诸国，必须有强有力的军队，而你是天下七强之一的大风灵国皇帝，这一点，不是其他人所能相比的。”

    云凤弦苦笑：“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没有云昱风的同意，我调不动一兵一卒。”

    “我知道云昱风对你虽有些疑忌之意，但有更多感激之心，还有长辈对晚辈的怜爱。他不会生子，早就决定，平定一切纷乱，再把一个安定的江山传给你。这种情况下，你若将大志与他坦承，他必然也是欢喜的。能一统天下，于他个人的功业，于风灵国的将来，都是好的。当今七强，除了庆国之外，又有哪一国，不想踏平天下呢？若你与云昱风合作，我相信，世间没有任何人可以对抗。”

    云凤弦摇头：“天啊！我知道云昱风的才能使很好，可是，你是不是也太高估他了。”

    古奕霖笑道：“我不是高估他，我只是对你有信心。”

    “什么？”

    “论到权谋兵法政略，云昱风的确世间少有，但是，有这种才能的，天下也并不仅仅只有他一个，而你的才能，却无人可以相比。”

    云凤弦望着古奕霖，仿佛是一回认识他一般不可思议：“有吗，我怎么不觉得。”

    “当日你离宫之时，曾和云昱风说过很多话，你说的很散，但却震动了身为摄政王的他，我在旁边听了也觉得很震惊。你总是对什么都无所谓，你总是心无大志，可是你知不知道，很多时候，你能看到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到的角落，你清楚人性，却还愿意相信人性，你知道人心，却从不对人心失望。你自以为平常，却总在你不知不觉的时候以心服人。三哥是什么样的人，心冷如铁，残忍刻毒，在看到你被杀之后，也为你难过了很久。明月堂的人都是杀手，冷心冷情，但却有人甘愿为救你而死。你来到边城，只淡淡一席话，就感动得让莫火离对你拜倒。你觉得一切平常，但你有所有枭雄都没有的优点，你能以真心待人，却从不苛求人性完美而肯顺应人心，而且对于治国治军，还有其他方面，你总有你的一套，别人无法想到的方式。如果有一个世界，可以让你尽情施展，我总想，到那时，必能创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国度来。”

    古奕霖定定地望着云凤弦，继续道：“最重要的是，你能真正的怜悯百姓，真正地站在别人的角度为他们着想。当今天下，英雄辈出，有机会统一天下的人，并不是只有你一个，但是，你曾说过，朝代更替，也无非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一个穷兵黩武的人，就算统一天下，对百姓就是福吗？一个夺国灭族，一路成功的人，不免得意忘形，不免自骄自傲于军功，将来，又有多少机会可以搜罗天下财富美人以己用，劳民伤财以悦己呢？又或者在征战之中，不惜用屠城手段来取胜呢？

    而这些，你都不会做。你不会为了打一场胜仗，牺牲更多的人，你不会因为成为君王，就漠视你的子民，你不会因为战事结束，就杀戮功臣，你不会遍选美人，你不会加重赋税，你可以成为明君仁君，你甚至能……以身为君王的权力，推行你的理想，也许很多很多年之后，你心中的那个美好的世界，会成为真实。”古奕霖一口气不断，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下来，听得云凤弦目瞪口呆，良久良久才凝望古奕霖，深深地问：“这是你的愿望吗？让我统一天下，让我创下不世功业，让我成为盖世英雄，成为一个前所未有强大国度的开国帝王，这是你的愿望吗？”

    她应该怎么说呢？是因为古奕霖太爱自己了吗？还是他对自己太过蛮从，为什么对她有这样的理解呢？

    是不是把她想象得太好了。如今的她，只想安安分分得过日子，才不想把自己扔进那害人害己的火坑里。

    古奕霖摇摇头：“不，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我的愿望，只是一生一世和你在一起，君王也罢，平民也罢，皆不分离，只是因为，我经历了这么多事，看到了这么多困苦灾难，所以希望世人都可以过得和我一样幸福快乐，如果有一个人能够给天下带来安宁，我希望那个人能够是你，也相信你可以做到。但这，仅仅只是一个想法。我知道你喜欢随性自在的生活，你若不愿意，也无需勉强，不必为了怕我失望而痛苦。”

    他轻轻笑起来，眼中是海一样深的感情：“我怜悯世人，但我更在乎你，你快乐，我才可以快乐，你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只要和你在一起，我不介意天下将会有怎样的变动。”

    云凤弦听出他语气中的似海深情，大为动容，情不自禁，抱她入怀，良久才说：“我的心很乱，在你说这些之前，我从不曾想过这方面的事，你让我好好考虑，好吗？”

    古奕霖柔顺地回抱住她，轻声道：“没有关系，无论你的决定是什么，都不要紧。那些话，我也是兴致来了，胡说罢了，你不必太放在心上。”

    云凤弦不说话，只是静静抱紧他，过了很久很久，才喃喃道：“让我想一想，真的，或许我真的要好好地想一想。”.

    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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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14章 军中突变

﻿    ﻿    一夜无眠，早上醒来，洗漱完毕，云凤弦也懒得到厅里去，自在房中与古奕霖用过早餐。看书神器她正觉闲来无事，莫火离已来请示，言及让云凤弦休息个两三天，就要派军护送云凤弦回京城。

    云凤弦心中念着被惊鸿强行带走的风紫辉，哪里肯同意。真要被大队人马，半保护半押送地回了京城，经过这一番生离死别，古凝寒肯再放她出宫才怪，而云昱风也绝不会允许她去炎烈国涉险的。

    这等小算盘在心里暗中算计，云凤弦可是半点口风不敢露，笑嘻嘻道：“我难得到边城一趟，总要住些日子，了解一下边关的风土人情，知道一些士兵的疾苦，将来，回京也好和摄政王商谈，如何改善驻边将士的待遇啊！”

    莫火离听她说得冠冕堂皇，实在也不好反驳，但心中却是千想万想，这位祖宗早点离开最好，这么一个重要敏感人物，留在明月关一天，他就要担待此人一天的安全，压力大得让人寝食不安。

    云凤弦看莫火离面有迟疑之色，笑道：“想来是我太没用，留在城里，帮不上忙，只能拖后腿，所以莫将军不愿接纳我。”

    就算莫火离心中腹诽你确实就会拖后腿，也不敢真的说出来，只好惶恐地说道：“公子言重了。”

    云凤弦愁眉苦脸，长长叹息：“那想必是我昨日得罪了将军，将军心中怒气未消，所以不肯让我留下来。”

    这话说得重了，莫火离万万不敢担当，只好说：“公子愿意留下来，正是日月关全体将士之幸，末将岂可推辞。”

    云凤弦立刻兴奋起来：“那就一言为定了。”

    莫火离看到云凤弦眉开眼笑的表情，有一种一脚踩入陷阱的感觉，又无法作，只好干咳一声：“公子既留在城中，不知需要末将如何安排日程。

    云凤弦淡笑道：“客随主便，一切皆随将军安排好了。”

    莫火离想了一想，道：“公子既来军中，今日就请公子登坛阅兵，看看我大风灵国精锐之师，晚上则大开庆功之会，一来，是表示迎接公子之意，二来，昨日能成功在金沙国护回公子，张成前等人多立有功劳，也该庆功赏赐，三来，边城生活简单枯燥，也该托公子的福，让全军上下，都高兴一回。”

    云凤弦听到又是阅兵，又是庆功，早就两眼亮，连连点头：“好，好，好，一切都请将军安排了。”一转念又道：“你打算怎么和全军介绍我，军中其他人知道我的身份吗？”

    莫火离深深看了云凤弦一眼，才道：“公子不就是当今大风灵国的翔王千岁吗，宗室皇亲，贵不可言，来到明月关，自然要宣谕全军，以振士气的。除我和严大人之外，别人大概都是这么想的。”

    言下之意，自是除了他和严恕宽，旁人并不知道云凤弦实为九五之尊。至于翔王千岁，当兵的自是一听，就觉得高贵到的人物，而就算是普通将领，久在边关，没有太常和朝廷打交道，也未必弄得清朝中的宗室皇亲到底有多少，又有多少人有封号，应该也是很容易就哄过去的。

    云凤弦一听，觉得这种身份的确说得过去，称心如意地点了点头。

    莫火离当下告退，先去做诸多安排。

    莫火离出了云凤弦的房间，没走多远，见严恕宽漫步而来，当即笑道：“严大人，你可是也去向公子请安。”

    严恕宽淡淡道：“我得罪她得罪狠了，请多少安也没用，还是省了这回事吧！”

    莫火离轻叹摇头：“严大人，我知你素来性情如此，摄政王也一向信你重你，只是，毕竟君臣有别，且疏不间亲，他与摄政王是叔侄之亲，名分上又是至尊，还碍着太后的情份在，这样过份无礼，只怕摄政王就算有心，也不便护你。”

    严恕宽漠然道：“无妨，驻金沙国使臣的事，谁都可以做，我的下场如何都没有关系，最重要的是，明月关的守将，永远是你莫火离，只有你才是不可替代的，只有你才能对抗强大的炎烈国，所以，你对她执礼恭敬就好，这个恶人就我来做吧！”

    莫火离知劝他不得，只好苦笑。

    “对了，你们商量好，什么时候护送他回京吗？”

    莫火离叹息一声，将云凤弦想留下来的事讲了一遍。

    严恕宽更加皱起眉头：“她就是这样，身为至尊，不知体统，不明厉害，外头还有炎烈国的虎视眈眈，我们只要稍有错失，我等生死事小，君王被掳事大，她怎么就这么不分轻重。这种人，无力治国，只能惹祸，就会连累国家与摄政王。”

    莫火离听他口出大逆不道之言，介面也不是，不介面也不是，只得乱咳一声：“我已决定白天请公子阅兵，晚上与全军同宴，要先去准备了，严大人你自便吧！”

    严恕宽眉头皱得更紧：“莫将军，你觉得让她过多接触军队，是好事吗？”

    莫火离眉一轩：“严大人何意？”

    严恕宽淡淡道：“这人虽然不学无术，又总会闯祸惹事，但似乎有一种可以收服人心的本事，昨日可以感动莫将军，今日未必不能感动全军。军队之心，若为她所收，是否妥当？不要忘了你我受摄政王知遇之恩。”

    莫火离正色道：“摄政王待我恩重，无论王爷决定做什么，我必誓死追随，但王爷只要一日不下令，我就一日谨守君臣之份，不敢有违，否则，只恐无端陷王爷于不忠不义。相反，严大人你固然对王爷忠心，也宜切记，过犹不及。王爷是世间难寻的英主，他既下令我们救护公子，全力守护，我们自然就该尽心尽力，京中详情我们并不清楚，但太后与王爷的大婚，据说是真的得到公子支持的。公子亲政年纪已到，朝政却仍交由王爷管理，似乎也并无勉强之意，听来虽然让人难以置信，但我们应该相信王爷的判断，而不是代替王爷判断，否则，就已是对王爷最大的不忠了。”

    严宽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道：“莫将军是真正的英雄，永远走在光明的正道上，恕宽佩服。”他这语气不置可否，显然承认莫火离的话自有道理，但是明显也并不打算改变他自己做人处事的态度。

    莫火离叹了口气，想劝他，又觉无从劝起，而且阅兵之事，也不能耽误，只得做罢，先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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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阅兵场的检阅高台上，身边卫士环绕，身后旌旗猎猎，战鼓声响，激得人胸中热血激荡。虽说暂时在城内阅兵，只能看看步兵的阵行兵法、进退法度，但这一回云凤弦总算也领受了一番沙场秋点兵气氛。

    召集军马的战鼓以三通为限，三通不至者，无论身份高低，一概斩。所以战鼓一起，整个明月关，立刻就从沉静的睡狮，变成飞扬的神鹰，无数士卒，从他们休息或驻守的地方，赶往阅兵场。没有一个人显出慌乱之色，动作井然有序。

    三通鼓才刚起，阅兵场上，已然整整齐齐，站满了将士。

    边关的风霜，黯淡了他们身上的盔甲，却让刀锋磨得更锋利，神色变得更坚定沉凝。无数个身影，静静挺立，居然不出一点杂声，天地之间，除了鼓声，只有风声，呼啸而过，带得战旗傲然展开。

    莫火离在云凤弦身旁，朗声介绍：“当朝翔王千岁今日亲临明月关，检查我风灵军容，诸位当尽力演练，不可怠慢。”他的言非常简短，声音刚落，下面三军已是整齐地出呐喊：“翔王千岁！”同一时间，举起刀枪致敬。

    军士们并不了解王家宗室的情况，也不知道根本就不存在一个什么翔王，不过，既知是王爷的爵位，也明白云凤弦身份高不可攀。忽然来了这么一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慌乱，没有什么人悄悄传递眼神，或私下议论。呼喝之声，举刃动作，无不整齐划一。

    战鼓再起。

    云凤弦得见众人操练，听得耳边战鼓飞扬，也觉心情激越，仿佛胸膛里也有一股热血沸腾起来了。她忍不住赞叹说：“今日我可算见着铁血将士了，当真撼山易，撼莫家军难！莫将军，你真是当代名将。”

    莫火离一躬身，淡淡道：“只有永远的大风灵国，何来永远的莫将军，这里自末将以下，都是大风灵国的军队，又哪里来的什么莫家军。”他上前一步，凝望沙场上的军队，眼中流露深刻的感情，忽的大喝一声：“撼山易，撼我风灵军难！”这一断喝，用内力出，一时声震云天，把那战鼓之声、操练之声，尽皆压住了。

    众军士无不举起刀枪，齐声大喝：“撼山易，撼我风灵军难！”

    近处战马被这奔腾呼啸的声音，震得长嘶不绝，远处有飞鸟惊惶地飞起，不知这天地为何忽然传来如此震动。

    那无数个热血男儿的声音合在一起，一时绵绵无尽，仿佛可以传到天之尽头，令人为之热血激荡，热泪盈眶。

    很远的地方，有位气质斯文，却穿了一身百铁战甲的男子，忽然间抬头，长望云天，似乎心有所感。

    身旁有人低声道：“大帅。”

    那人微微一笑：“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身旁的人侧耳细听良久，只觉天地之间，唯有风声，不觉面露犹疑之色。

    “或者，只是我自己的心听到了吧！”那人淡淡道：“你们且先去办你们的事吧！这一次的事，必要有万全准备，才能从莫火离手里，抢到我们要的人。”

    当无数声大喝停住的时候，仿佛，风叶停歇，云也停驻，整个天地都已被大风灵国男儿的豪状之气震住了。

    莫火离对着云凤弦一抱拳，朗声道：“请王爷训话。”

    云凤弦缓缓地上前一步，怔怔看了看下面肃立静待的将士们，沉默了一会儿。“我是翔王，我是皇室宗亲，但是，我不认为，我有资格，有能力训示你们。代表朝廷对你们大加赞赏吗？你们为国家所付出的，已不是任何简单的称赞所可以回报的。要求你们为国家鞠躬尽瘁吗？你们一直在做，并且做得比所有人都好。告诉你们，要爱护保护我们的国家吗？你们比任何人，甚至比我，更懂得怎样爱护我们的国家、怎样保护我们的百姓、怎样让我们的父母妻儿得以安宁。面对你们，我剩下的，只能是惭愧。”

    偌大的阅兵场鸦雀无声，但是这些面对最强大的敌人，也能镇定如恒的军士们，脸上大多有震惊之色。大人物的训示他们不是没有听过，朝中大官来巡视过，宣谕使、安抚使也曾来过，立下大功时，押送奖赏，带来圣旨的高官，也都会照例代天训示全军。但没有一个人，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所能对你们说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请一定要珍惜爱护你们自己。自古以来，军中都以不怕死为荣，都以战死沙场为荣。我们风灵国的将士，为了保护风灵国，何惜一死，但是，请你们在任何时候，都请一定要记住，你们才是风灵国最珍贵的宝物，有你们，才有完整、富饶、安乐的风灵国。”她说道这里，目光扫视全场，徐徐道：“为国而死，是了不起的行为，但是我更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为国而生。”

    阅兵场上仍然鸦雀无声，云凤弦又是微微一笑，目光真挚而温暖：“我一出生就是皇族，享尽荣华富贵，却对国家，不曾有过半点贡献。在这里，我想要谢谢你们。谢谢你们，为风灵国所做的牺牲，谢谢你们，在这远离故土的明月关里，忍受寂寞和思念，所付出的每一点血和汗。”她说着，对着阅兵场上所有人，深深弯下腰。

    一瞬间，风已止，云已歇，连马儿忽然间也不再嘶鸣，偌大阅兵场，仿佛连呼吸之声都没有了。很多人在这一刻，以为自己的心跳都停止了。

    军士们有些迷惘地向上望着，看着那个脸带微笑，却神色庄重的翔王，看着那个据说是皇室宗亲，应该是踩在云端上的人，向着他们这些相比之下，形如草芥的低级士兵行礼。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滞住了。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阅兵场上忽然有人大喊一声：“翔王千岁！”然后是无数人、无数声呼喊：“翔王千岁！”

    千万声呼喝，很快溶在一起，响在一起，千万张脸上，都闪耀着明亮的光芒，眼中仿佛有些湿润的晶莹，可以倒映出灿烂的阳光。

    千千万万的呼喝，变做一声，不断响起，绵绵无尽，直指人心。

    云凤弦迎风而立。站在她身边的古奕霖，却已是热泪盈眶，只觉满心满胸，说不出的骄傲与满足，如不是时机不对，他恨不能抱着云凤弦，放声大叫她的名字，来表达此刻心中的欢喜。

    莫火离沉默着，用深切的眼神望着云凤弦，脸上神色不可测度。他带兵素来严谨，军士们不得命令，不敢有任何异举，这是一次，没有他的令带头，全军将士，这样整齐的出震耳欢呼。

    严恕宽神色阴沉，眉头紧皱，他早知道云凤弦有些古怪的蛊惑人心的本事，可是，的确没想到，她竟可以在一席话之间，收全军之心。当年就是摄政王云昱风，也不过如此啊！

    远处，有一个淡墨色的身影，站在帅府屋顶上，凝望这边方向，唇边露出淡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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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凤弦想想又道：“我还有一件事，想要问将军。上次为了掩护我，军中有将士牺牲了吧？”

    莫火离见他昨日没问，以为他不是很在乎，没想到，阅兵阅过，庆功庆过，原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之后，他再问出来，不觉一愣。

    云凤弦低声解释：“昨日白天要阅兵，晚上要庆功，白天要振奋士气，晚上要大家笑在一起，所以我不敢问，我怕真切地知道有人为我而死之后，心情太沉重，无法微笑着鼓励全军，激励将士，所以我只能懦弱地等到现在。”

    莫火离迟疑了一下，才说：“有二十二人，没有回来，生死不知。”

    云凤弦悲伤地笑一笑，虽然已经料到，但亲口听到莫火离证实，有二十多个鲜活的生命因她而死，终究让她心痛至极。

    莫火离见她的表情悲伤，心中感动，只觉无论如何，以云凤弦的身份，能这样看重爱惜士卒的性命，实在是全军之福。

    云凤弦犹自摇头叹息：“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战争，一定要死亡和杀戮呢？”

    莫火离闻言振声道：“公子不必太难过了，男子汉大丈夫，征战沙场，马革裹尸，为国捐躯，正是死得其所，这笔账应该记在炎烈国的身上。”

    云凤弦唇边掠起一缕苦笑，摇了摇头，“想那炎烈国的人又何尝不是天天说，男子汉大丈夫，张战沙场，马革裹尸，为国捐躯，正是死得其所，这笔账应该记在风灵国的身上。”

    莫火离一怔，没料到云凤弦竟会站在炎烈国的立场上说话，但回思这句话，却觉得回味无穷，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云凤弦长长叹息一声：“其实国与国之间的征战，又何尝有什么是非对错，正义或非正义，战争带来的，从来只有死亡，所谓谁善谁恶，只不过是看最终胜利者是谁来决定的。”她猛一摇头，似要甩掉满心忧烦：“将军有什么事要忙，就先去吧！不过，我也有些事想做，希望可以拨几个人给我，带我到各营去转转看看。对了，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叫什么高级将领，只要几个小队长，甚至几个小兵就行了。”

    莫火离点头告辞，退出去之后，到了正厅召来下属安排人去陪伴云凤弦。

    正好严恕宽也在，听了这话，眉头微皱：“将军就这样让她随便出入军营？”

    莫火离淡淡道：“难道我可以阻止吗？”

    严恕宽沉默了一下，才道：“昨日，她得到了军士的尊敬与感激、忠诚和亲近，她可以轻易和人打成一团，溶成一片，让人很自然地把她当成伙伴。以前，为了命令，大家可以为她舍命，现在，没有命令，也会有人甘心为她舍命。”

    莫火离点了点头，磋叹一声，道：“确实如此，她真是太让人惊奇了，我忍不住想，如果有一支军队，全权交由她来教导管理，最后不知道会出现一支怎样让人惊奇的军队。”

    严恕宽目光深沉：“今日你想的是一支军队，那么明天，你会不会想，如果有一个国家，全权由她管理，不受半点掣肘，将来会变成怎样的国家？”

    莫火离目光一凛，沉声道：“严大人什么意思？”

    严恕宽同是叹道：“莫将军，我无疑你之心，你我都受摄政王重恩，断无负义之理。只是我很担心，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你我这般。那个人就算胸无野心，不在意权位，她的存在、她的名份，已经是很大的障碍，如果他平庸无能倒也罢了，偏她在胡作非为之外，又似乎有许多奇妙的本事。将来无论她是否有心，无论摄政王是否有意，总是一项隐忧。”

    莫火离望着他，徐徐道：“严大人，摄政王也好，凤翔公子也罢，再加上你和我，可以是王爷，是君主，是将军，是大使，是大侠，但是在这一切之上，不要忘记，我们都是风灵国人。”

    严恕宽微微一震。

    莫火离一字一顿：“在一切的权位、利益、富贵、信念之上，还有一个大风灵国，是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共同保护的。以后，在你想着凤翔公子和摄政王之分时，想着我们到底忠于谁时，请永远不要忘记，我们最应该忠于的，是风灵国。”

    严恕宽如被当胸打了一拳一般，退后一步，脸色一阵苍白，却又对着莫火离深深施礼，字字清晰地道：“多谢将军提点，下官必铭记在心。”

    莫火离虽然对严恕宽说了一番道理，私下里，自己也很好奇云凤弦去干什么。当然，也无须他吩咐，有关云凤弦的动向，很自然地一时间传到了莫火离耳边。

    云凤弦向负责跟随他的士兵，询问那次为了替他断后，一共死了多少人，每一个死者的姓名，住在哪一营、哪一区，和哪些士兵交情好，然后，她就一一去拜访。她也不要各个营区的将士迎接招待，自己跑到士兵的住所去，看到她全吓得肃立致敬的士兵坐下。

    一开始士兵们见了她都拘束，可是，她自有一种很奇妙的本领，可以谈笑风生，很轻松地与所有人打成一团。渐渐士兵们放松下来，忘掉了她高贵的身份。她问很多事，问大家的生活、大家的衣食、大家有什么愿望，笑着打趣，问大家家乡可有老婆，做梦时，可盼着亲亲的妹子团聚。

    然后她很自然地问起战死的人，问起他们家乡在哪里、平时有什么习惯、有什么亲人、平时常说什么、死后留下了什么东西。不是简单的哀悼，不是公式化的问候，她问得详细，甚至还掏出纸笔来记，甚至会在感动难过时热泪盈眶，然后细看死者所留下来的个人事物。她一点也不烦地走了多个地方，问了许多人，勾起了许多悲伤，然后毫不掩饰地在人前落泪，责难自己造成的死亡，而向其他人道歉。

    当普通人为保护上位者而死、战士为保护高官而死，变成最寻常不过的事，不值一提时，她的行为令人感到震惊。

    云凤弦整整问了一下午，然后招了十几个军士，带着所有死者留下的东西，回了帅府，然后再帅府挑了一间最大最宽敞的房间，开始摆弄起来。

    莫火离很快知道自己府里，多了一间念堂。

    房间上门“念堂”二字，是白纸黑字，纸白不染尘，墨字端凝，黑白之间，一片沉肃。然后，莫火离走进去，在进去之前，他大约已猜到里面会是什么，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座座冰冷的灵牌。

    但那里没有灵堂，只有一张张的桌子拼在一起，桌上放着一个个的盒子。

    一个盒子里，有一件缝了无数补丁的衣服，和一串串擦得很亮的钱。盒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字。

    “李大牛，问川郡沆县人，年二十五，未娶妻，父早亡，唯高堂老母犹在。因家贫，无田无地无房舍，无立锥之地，只得投军，以微薄军饷，奉养母亲。平时最爱做的事就是，算自己当兵三年，赚来的军饷，除母亲衣食外，应该还能存下一点，将来回家之后，可以买一块地，奉母安老。于子甲年二月五日，阻击炎烈军之时失踪未归。所积军饷三百二十钱，不及带给老母。三年当兵，不曾回家望过一眼……”

    二个盒子是……

    莫火离慢慢地走过去，看过去，整个堂内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然后，他听到，心口有什么破裂开的声音，耳畔似听得无数次血战时，死去战友的呼唤，眼中曾见那些战死同僚的笑容。

    “这是临时弄的，很粗糙。以后，应该刻一块匾，不用太豪华，但要沉静端肃些。还有这些遗物，都是我从死者遗留下来的东西里挑的，以后应该用盒子装起来，每个人的事迹，要用木头或石头刻下来，永不磨灭，才够庄重。”云凤弦站在门前，轻轻地说。

    莫火离回头看向她，觉得喉咙有些涩，一时竟说不得话。

    云凤弦轻轻叹息：“我希望，可以留一个永远的纪念。在战场上，死亡是寻常事，活生生的生命消失了，有时候，连尸体都寻不回来，但是，我希望每一个战士都知道，国家不会忘记他们，伙伴不会忘记他们，国家怕史书不会忘记他们，他们是真正存在过的。这是我们仅仅可以为他们做的。”

    莫火离觉得鼻子酸，但仍然不说话。

    云凤弦低声说：“我知道军中死了人，大家都避免再提，他们的尸体有可能寻不到，他们生前所有的东西，不是被别人分了，就是扔了。然后，再也找不出一丝他们曾经存在的痕迹，我想要留一些纪念，留一些情感。莫将军，以后如有战事，如有死者，你可以照这样做吗？尽量收敛他们的尸体，保留他们的遗物，留下他们的事迹，留下他们曾是鲜活生命的印记。”

    莫火离终于开口：“如果真的是大战，死伤上万，只怕难以完全做到。

    云凤弦轻轻道：“所以我要让士兵们不怕死之余，更加珍惜生命。我要让他们在战场上尽力活下来，我希望，哪怕生大战，这里的遗物也不要增加太多。”

    莫火离点点头，控制住激荡的情绪，然后说：“是，无论生多大的战斗，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都会把死难兄弟的亡灵，请入念堂。”

    云凤弦低声道：“我知道经过数不清的大小战事，已及无数好男儿的鲜血生命，才换来了今天的风灵国，可是除了那些声名赫赫的将军，人们还记得谁？那些冲在最前，战斗最苦，战后所得最少的，是最底层的士兵，他们抛头颅洒热血，无怨无愧，可是，最后却连名字都没有人知道。我想要认真做一份整理，做一份怀念书录，送到京城去，送给每一位高官看一看。我希望当朝廷重臣在朝中讨论国家大局、用兵方略时，能够记得，每一个将士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他们的家、他们的亲人、他们的梦想，而不仅仅是战报上冷漠的一个数字，不仅仅是他们完成自己政略设想的一个简单工具。”

    云凤弦闭了闭眼，吸了一口气，努力想要抑制自己忽然激动起来的情绪，继续说：“我希望能够在京城太庙之外，立一座丰碑。用高大坚固，永不毁坏的石头，刻下所有士兵的名字。这个国家，不只是皇家的，也是他们的。因为有他们，才会有今日的风灵国，所以他们有资格，得到人们的尊重和祭祀，有资格，和皇族的祖先站在同一片蓝天下。我希望，所的士兵都知道，不管过了多少年，哪怕帝王将相的名字都已尘封化灰，他们的名字，却还深深铭刻，永不磨灭，让人世代纪念。”

    莫火离又是震惊又是感动，半晌才道：“为士兵建立丰碑已足以让将士感念，但立在太庙之外，只怕朝中重臣不肯，王室宗亲不肯，将士们也承担不起。”

    云凤弦淡淡道：“他们无私地把生命抛洒在这片大地上，大臣宗亲们凭什么不肯。要是有人反对，我就问问他们，当上兵们在前线冲杀的时候，他们这些国家大臣、宗室皇亲们，在后方做了什么？我会写信，和小叔好好商量这件事，小叔是人中之龙，见识作为，非凡人可比，一定会同意的，只要我和小叔都点了头，又有什么人能反对这件事，敢反对这件事？”

    莫火离动容道：“如此，我代所有将士，多谢公子……”他退后一步，对着云凤弦，屈膝拜倒，不等云凤弦来扶，已是深深俯，“公子心中，真正有所有的将士，我代风灵国的全军将士，谢过公子。”他竟是重重地一个头扣下去，慌得云凤弦手忙脚乱，拼命扶起来：“我的将军，你不要吓死我，我只是天生胡闹的念头多而已，你别看我说得轻，细节上，会有许多麻烦的，哪那么容易，这可全指望着你们这些名将重臣来处理，我却是只能坐享其成，帮不上忙的。你这样夸我……”云凤弦笑了笑，说道：“我可是会骄傲的。”

    莫火离眼中酸，不敢抬头，恐让云凤弦看了笑话。

    云凤弦却只是拖了他的手往外走。

    莫火离怔怔地问：“我们去哪？”

    “去我房里，让奕霖亲自磨墨，你写折子我写信，咱们说干就干。”

    莫火离还来不及说不敢呢！才一踏出门口，就见外头居然跪了一堆人，见了他们出来，齐声唤：“翔王千岁。”然后猛力叩头，扣个不止，而且还咚咚作响，仿佛根本不知道额头疼痛，甚至有可能流血。

    云凤弦一双手不知扶哪一个好：“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莫火离一看，已知是院中驻守的士兵、派了跟从云凤弦的士兵，已及刚才跟自己回来的亲随。

    “像是我们在里头说的话，他们全听见了。”

    云凤弦跺脚：“各位，你们不知道偷听是很没有道德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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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凤弦把念堂的匾找人雕好了，因为知道帅府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随便进出的，所以，干脆在帅府外找了一间大房子，买下来，安置念堂中的东西。并且欢迎所有的士兵、平民，到念堂来追怀故友先烈。因为知道有很多人不识字，所以还专门安排了人，讲解每一个战死者的事迹、每一件遗物的来历。将士们进了念堂，往往伸手在盒子上抚摸再三，黯然长叹，出来的时候，多是眼睛红。

    而普通边民百姓，进了念堂，男的长吁短叹，女的则大多不禁哭出来，孩子们哭得最快，可是哭完了，往往跑到离得最近的士兵面前，仰起小小的脸，无比崇拜敬仰地说：“我也要当兵。”

    因为有念堂，整个明月关的军心，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纽带系紧了。而边民们，忽然开始用一种全新的眼光来看士兵，对他们的态度大多是自真心的尊重。

    而古奕霖，总是在淡淡烛光下，等待着，聆听着，美丽的容颜，因为专注而显得更加动人。

    卫靖林总是来了又去，行踪不定，据说，他认为水忘忧肯定不会就此罢休，远走高飞，必会想办法潜入明月关，所以，他也在努力搜寻水忘忧的踪迹，但明显，到目前为止，并没有成功。

    而严恕宽眉头则是越皱越紧，云凤弦越开心，他的心情似乎越沉重，就在他忍无可忍决定亲自对云凤弦提起回京之事时，云凤弦已经回不去了。

    欢乐地生活，似乎总是很快就过去了，将近十天的时间，一闪而过，云凤弦在半夜里，被叫声惊醒。她跳下床，推开窗，看到帅府里很多人都在往外跑，然后他大声问：“怎么回事？”

    有人在混乱中回答他：“城中起火了，看样子，好像是粮仓。”

    云凤弦心中一惊，在房中草草整好衣服，跑了出去。古奕霖边忙跟在她身后追了出去。

    云凤弦出去时，帅府中的高级将领明显都已经不在，她也不耽搁，拉了古奕霖，直奔火场。可是，等她赶到时，眼前的房子已经烧得近乎全毁，仅余的柱子和残墙也是一片焦黑。空气之中，也是一片焦味，浓烟虽然已经淡了下来，还是在缓缓流动，充斥在大家的鼻端，但根本没有任何人留意。每个人都满身乌黑，明显在火里来回了好多趟，有的人身上烧伤多处，却还怔怔看着火场呆。

    云凤弦走到莫火离身边，轻声问道：“如何？”

    莫火离摇摇头，眉宇间有淡淡倦色：“抢出来的粮食不多。”

    然后，他迅下了几个整顿火场，整肃军纪，防止军心动摇的命令之后，就对云凤弦道：

    “公子，我们回帅府去，我有些话想说。“

    云凤弦点了点头。

    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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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15章 倾国一箭

﻿    ﻿    夜正深，无星无月，帅府大厅里，烛光异常明亮地照着每一个人沉郁的脸。追莽荒纪，还得上眼快。

    张成前恨恨地用拳头狠捶桌子：“他们怎么知道那里是粮仓。”

    看到云凤弦不解的神色，莫火离低声解释道：“军队之中，存粮最重要，而烧粮，几乎是最有效的战术，所以在明月关中，粮仓有明暗二处。平时粮仓从明仓取用，但真正大批的粮食是藏在所谓武器库的暗仓里，一般来说，炎烈国的探子探不出来，如果真采用烧粮之计，烧掉的是明仓，我们就假装无粮，将计就计，让炎烈国上当。可是，没想到泰军这一次烧的居然是暗仓。暗仓对外说是武器库，防卫森严，实在很难靠近，也让人难以想象炎烈国如何派人进入明月关，烧毁暗仓的。我虽已下令封城搜拿，只怕……”

    “封城搜拿没用的，只会惊扰百姓，也扰乱军心。”卫靖林从外漫步而入，仍然是一袭绿衣，但明亮烛光下，最触目的，却还是青衣上，一道刺目的血痕。

    云凤弦猛得站起来：“小临，你受伤了。”

    卫靖林无所谓的笑了笑，道：“一点小伤。”

    云凤弦眼神沉了下去：“是水忘忧。”

    如今在这一带，能让卫靖林负伤者，除了水忘忧，实不做二人想。

    卫靖林点点头，然后看向莫火离：“也只有他才能点尘不惊，潜入明月关，也只有他，才能轻易利用移魂术，从高级将领处，问出粮仓所在，然后又抹去这一记忆，也只有他的武功，才能在森严的防守下，轻易放火。我一觉火势，就猜到可能是他，所以四处追索查看，好不容易找到他的踪迹，一路追去一边打斗，足足打了十里开外，打得两败俱伤，最后他潜身而遁，我也只得先一步回来了。”

    莫火离长叹一口气：“幸亏有临公子在，否则此人如果放手暗杀的话，明月关中，只怕人人自危。”

    卫靖临摇摇头：“只要事先有防范，在军队之内，倒也容不得他太自在。只是，我怀疑的是，他到底是因为有我暗中保护，无法捉走凤翔，而一怒放火烧粮，还是另有图谋。”

    云凤弦沉声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是绝对不可能做无意义之事的。”

    古奕霖心中一惊，低声问：“难道他和炎烈国合作了？”

    莫火离心中一凛，对云凤弦道：“公子，看来耽误不得了，我立刻派三千兵马，护送你日夜兼程回京，一路之上，征召官府，加强防卫。”

    云凤弦皱眉：“那你们这边呢？”

    莫火离挑挑眉，有一股豪气激扬而起：“我倒正想会会炎烈国名将、水柔国的高手。只要公子离去，我们少了后顾之忧，我们明月关上下，还真不怕他炎烈国的雄狮，不成？”

    云凤弦急问：“那粮草呢？”

    “暗仓虽烧，但抢出来的粮食，再加上明仓的一些存粮，支持十天没有问题。这个时候，紧急往关内调粮，还来得及。”

    云凤弦心中，千万种念头转过，他自知真要被保护着回到京城，是再难脱身，如半路逃走，又要累及护送之人，要留在明月关不走，炎烈国必倾力来夺，只怕要连累许多人，可是这一走，又哪里再找机会去炎烈国，去找风紫辉。她心中略一犹豫，外面忽传来连绵军号之声，突兀而凌厉。

    厅中诸将齐齐变色，莫火离猛得站了起来，居然连对云凤弦交代一声也没有，就飞快往外奔去。其他人不约而同跟着他往外跑，云凤弦当然也不会干坐着，一拉古奕霖的手，也跟了出去。

    莫火离一直奔到城楼，早有士兵往后方一指，云凤弦跟着大家举目望去，这么暗、这么沉的夜色里，也见一股深黑的浓烟，直冲云霄，把天地都染成了一片诡异的黑色。

    云凤弦站在城楼，极目张望，十分吃力，也不知那着火的地方是哪里，心中不已。

    莫火离却是一望即知，站在城楼，长风拂衣，声音也似长风，有些空落之意：“是栈道。”

    云凤弦脱口惊道：“栈道被烧了？”

    没有人回答，每个人望向远方的目光都是沉重的。

    城外马蹄声响，一骑快马，如飞而至，遥遥隔着护城河，大声喊：“行字营飞探张泉水报，炎烈国再次全军出关，向明月关而来，同时，定远、威远、靖远三城都有大队人马移动，似乎是驰援炎烈**队的主力。”夜色浓得化不开，一如此时众人的心情。风灵国边地，多是险恶的山脉，道路崎岖，费了很大力气，才建出可以供大队急行军的栈道。栈道一断，风灵国内，就算知道边关危机，一时之间援兵也无法到达。而明月关的军粮，更加不可能运到。云凤弦也无法再大队人马的护送下离开，如果只带小队人马翻山越岭的话，则很有可能被炎烈国的大军伏击，断然不能冒此大险。

    炎烈国大军兵马已动，目标何在，不言自明。再加上其他几路驰援兵马，炎烈**队的兵马在明月关五倍以上，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这个时候，实在是后无退路，前有强兵，外无援助，内无粮草，就算是诸葛亮，怕也要坐困愁城了。

    众将重回大厅时，脸色又比开始黑了几分。

    云凤弦叹了口气，喃喃道：“怪不得这几天炎烈国的军队都没有动静，原来他们是暗中派人翻山去烧栈道，断了我们的援军路线。如果有军粮倒还可以撑到栈道修好，偏偏水忘忧早跟他们勾结，帮他们把粮烧了。”其实不用她总结归纳，大家也知道到底是什么一种情况了。只是人人心乱如麻，不肯接话。

    良久，莫火离才站起来道：“其实我们还有一处军粮可调。”

    云凤弦双眼闪亮地问：“哪里还有军粮？”

    莫火离轻轻道：“我军与炎烈国有漫长边境线相连，虽然明月关守的是兵家必争之要道，几处大战事都生在明月关。如果现在领一对人，去那里调集所有的军粮和兵力，只要五天就能飞马来回，那时军粮还没有用尽呢！”

    云凤弦皱眉：“可是，炎烈国到明月关，只要一天急行军就够了。”

    “所以，如果去借粮，等粮草到了，明月关下，已经漫布炎烈国的军队，一路上，还要受到他们多方阻挠狙击，再要押着粮车，冲进重围，进入明月关。”莫火离目光扫视诸将，最后摇摇头：“需得我亲自去，才有成功的机会。”

    张成前猛得站起：“元帅，让末将去吧！”

    柯快也站起来道：“元帅，我等就是死，也一定把粮草运进城来。”

    莫火离冷笑一声：“连我都不敢说必有把握，你们敢夸这样的海口？”

    柯快双眼通红：“我们就是死……”

    “闭嘴，你死到也罢了，明月关若有失，公子若有失，怎么对得起大风灵国。”莫火离怒斥一声，目光威棱闪动，已把其他诸将想要继续劝阻的话，全部逼了回去。

    莫火离这才看向云凤弦：“公子，我去借粮，守城之责，交予张成前。他是城中副帅，久经战阵，经验丰富，再加上明月关城池坚固，别说是五倍之敌，就算是十倍之敌，想要轻易攻破，也非易事，只是要累公子困于战阵之中了。”

    云凤弦长笑一声：“将军真将我小瞧了，这满城皆是好男儿，难道就只我云凤弦一人不丈夫。”她起身双手满斟了一杯酒：“谨此先为将军此行功成而贺。”

    莫火离朗声一笑，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只为公子这一杯酒，我也要保得粮草归来。”

    城门开处，莫火离领一支人马，快马轻骑，旌旗如飞而去。

    云凤弦在城头遥望，犹自举手含笑，大声送别。

    身旁方展锋，已经一迭声地颁下种种命令，全军做好守城准备，迎接炎烈国的铁马精骑。

    前方军队已经遥不见影，云凤弦的目光，犹自收不回来，远在天边，映出淡淡光芒。天要亮了，可是明月关的命运，却似乎陷入了一片黑暗。

    这一晚，几乎没有人能安心睡觉。

    至少云凤弦就睡不着，因为卫靖临站在他的房间。

    看着卫靖临清灵的容颜，云凤弦笑问道：“小临应该是有重要的事吧？”

    卫靖临颔，淡淡地说道：“水忘忧至今没有杀成，也未能擒下。你以为他会只是藏在旁边，静待事情展吗？”

    “他会乘机来捉我？”

    “他一直想要捉你，你可知这段时间，他偷偷出手多少次，又被我挡回多少次。”卫靖临平淡地说：“但只有千日做贼，又哪来千日防贼。”

    云凤弦点点头，诚心诚意地道：“这些日子，小临实在为我过于受累了。”

    卫靖临淡然说：“这倒无妨，此刻战事虽起，但只要我在你身边，无论是在绝世高手偷袭下保护你，还是在万马军中护你逃走，我都可以做到，但是，如果我一直守在你身边，就无法做别的事了。”

    “比如……”云凤弦慢慢地问。

    “比如水忘忧无法突破我的防卫，就转而去刺杀其他人。这时军中无粮，外有强敌，援军未至，主帅不住，如果其他几个主要将领再出现不测，这军心混乱，明月关难以再守下去了。”

    云凤弦眉头轻蹙一下，直道：“那你的意思是？”

    “我与他武功在伯仲之间，我杀不了他，他也胜不了我，我们交手可以缠斗，可以拼命，但最终的结果，只有两败俱伤，严重一些甚至同赴黄泉。以前好几次交手，我都因为顾虑你的安危，不愿冒受重伤的危险，他似也同样有别的顾虑，不能和我一直硬拼，所以总是半途而废，他逃走，我回转。现在，我们只有两条路，一条，不管明月关如何、其他人如何，我只保你安全就是了。二条，等我下次再找到他时，不管他逃到哪里，我都紧追不放，一直缠着他交手，直到互拼重伤，不得不觅地疗伤为止。这样的话，他将不能刺杀任何人，但是，明月关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来面对了，我将再也帮不到你，一旦城破……”

    “我明白了。只是……”云凤弦定定地看着卫靖临，仿佛回到了初见之时，那个只会躲在她身后的少年，怎么转眼间就变得如此是强大起来。她凝视着他，对于卫靖临的身份她不是没有怀疑过，可是她知道他不会害她自己。如果真要仔细的解剖这个事情，查个究竟来，她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卫靖临是如此不留余地保护着她。

    先前，她一直沉浸在风紫辉被捉，古奕霖失踪的事情上面，没有时间来想其他的事情，现在再一次听到卫靖临为了帮她，不惜与水忘忧两败俱伤，又是何等的力量，让他为她自己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呢？

    云凤弦心中千百转，却根本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当然，不管如何，卫靖临是绝对不会伤害她的，若真是要她死，根本不要等到现在。

    “小临谢谢你对我的帮助。这一回还需要麻烦你了。请你不要让明月关中任何一位将军，被他行刺而死。”

    “你……愿意相信我？”卫靖临看着对他毫无半点怀疑之心的云凤弦，突然问道。

    云凤弦上前一步，握住卫靖临微有些颤抖的手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一字一字地道：“我明白了。”

    卫靖临默默地望着云凤弦好一会儿，不再多说一句，转头向外走去。

    云凤弦却觉心中一动，又是担心，又是感激，又是不忍，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小临。”

    卫靖临在门前站定，徐徐回眸。

    云凤弦定定看着他清秀的面颜，良久才道：“请你一定要安全地回来。”

    卫靖临微微一笑，黯淡了明月星辰，他的声音，更是淡若清风：“你放心。”然后，他整个人，也似一缕清风，消逝无踪。

    古奕霖见云凤弦犹自呆呆望着外头，神色怔愕，不觉一笑，轻轻在她耳边说道：“临公子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云凤弦点点头，长叹道：“我们欠他，委实良多。”

    古奕霖深深看她一眼，也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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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烈国大部队到的时候，已经是二天晚上了。云凤弦听到消息，登上城楼，放眼望去，远方一片片火把，绵延无尽，也不知来了多少骑、多少人。

    黑暗的夜里，黑压压无穷无尽的阴影由远而近，徐徐接近。

    云凤弦轻轻握着古奕霖的手，感觉有些冰凉，然后轻轻问道：“奕霖，你怕不怕？”

    古奕霖微微一笑，“有你在，便不怕。”

    恰好这时，张成前也在一旁说道：“公子请放心，明月关哪怕只剩下一兵一卒，也定要保公子无恙。”

    云凤弦坦然一笑：“我怕什么，我还等着击退炎烈国的军队，与大家饮酒共醉，庆功于这明月关上呢！”

    张成前也不觉朗声一笑，转头再去看远处炎烈**队，脸上神色虽努力要做出轻松状来，眼底终是透出沉重之意。

    云凤弦也遥望远方，只觉胸口如压大石，迫得人无力呼吸。

    感觉到四周奇怪的气氛，云凤弦大声笑了起来。她大步走到城楼最中心，转脸看着城中所有持戈待战的军士，暗运内力，朗声大喝：“我风灵国的男儿，有的是热血志气和人头，且看他炎烈国取不取得下来。”然后一伸手，把张成前的腰刀抽了出来，扬至半空，虚虚一劈，竟也传来凛冽劲风击空之声。

    “我们的战刀，就和我们的骨头一样硬，倒要看看所谓的炎烈国精骑，当不当得起风灵的勇士手中长刀一劈。”

    身后的众将士面色振奋，也翻腕拔出自己的腰刀，挥至半空，振声大喝：“让炎烈狗来吧！我们三军将士，誓死杀敌。待破敌之后，庆功宴上，比一比，哪个斩贼更多，哪个才不愧为风灵国的勇士。”

    三军齐声呐喊，长刀击空，声势浩然，斗志已是昂扬至极点。

    云凤弦在众人面前，努力做出振奋之色，以激励士气，但等目光转望城外时，眼中终是郁色深深。那宽敞的护城河，可会被尸体填满？这高高的城墙，可会再次遍布鲜血？将会有多少生命，在这里殒落？将会有多少人未来的幸福，就此斩断？

    当她笑着对全军说，请你们为风灵国而活时，却把死亡带给了他们。

    然后，有人在她耳边说：“不能怪你。”

    云凤弦一怔，说话的人，居然是一直看她不顺眼的严恕宽。

    严恕宽遥望城下，淡淡地说道：“炎烈国一向虎狼之心，一直有吞并风灵国之意，以前隐而未，是希望我国内君臣不合，自生内乱。而今摄政王迎娶太后，公子远离京城，国家政权统一，炎烈国王哪里能坐视着风灵国更加强大起来，早在你来到金沙国之前，炎烈国就已经在边境增兵。要不然，何以附近数城能那么快调出人马来配合行动？其实我军在后方数城也备下了大量兵马，准备一有动静，即刻驰援，只是没想到他们竟有办法潜入我国后方，烧毁栈道。要修复栈道至少要一个月时间，只是明月关易守难攻，是边境一的坚城，如非断粮，别说是一个月，三个月也未必攻得破。如果不是被烧了粮仓，我们到不至于处于太大劣境。

    事情其实也并非全因你而起，所有的一切，他们可能都布置好了，你的出现，只是让他们的行动提前了，从长远来看，或许不一定是坏事。因为他们如果在暗暗布置下去，到时忽然作起来，也许使用的诡计更狠毒、更决绝、更让人难以应付，现在他们仓促动手，兵力调集得也不是最多，攻城准备也不是最充足，甚至带过来的粮草也同样未必足够，如果我们能撑过这一难关，等到炎烈国无望退兵，我们轻骑快马追击，或者还能让他们吃一次大亏。”

    云凤弦很惊奇地望着他：“我以为你不喜欢我？”

    严恕宽不疾不徐地道：“莫将军提醒了我，皇上的人也罢，摄政王的人也罢，说到底，都是风灵国人，我们一要忠于的是风灵国。国事为重，眼中只见党争，心中唯有权位，如此人物，无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此时此刻，你的心，不能乱。”

    云凤弦轻叹：“其实我也不喜欢你，现在我才现，原来你也不是那么讨厌。你所做的事，虽然不全对，但也有你的想法。”

    严恕宽有些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显然对于云凤弦的认同，根本不在意。

    炎烈国的军队已经越来越近了，黑压压的人群、军马，已是清晰可辨。放眼望去，那队伍竟似直到天边，无形的压力，简直可以让人崩溃。

    云凤弦运起全身那为数不多的风灵之源，大喝一声，整个校场只余下她那如吟唱般的声音，那种令人绝望的气氛被震散开来。

    张成前走上前一步，有些期期艾艾地说：“公子，这里有我们就行了，你先回帅府吧！”

    其他将领也没有喝斥他自作主张，反而一起点头。

    严恕宽亦道：“你先回府休息吧！”

    古奕霖轻轻拉了拉她：“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三句话，三种不同的心情。

    张成前是担心云凤弦是个娇贵的公子哥，没经过风浪，不想让残酷的厮杀吓着她。

    严恕宽是知她身分底细，不愿她在阵前，恐防有失。

    古奕霖却是知道她的天性，她不怕死，却怕别人因她而死，她害怕鲜血，是因为不忍见杀戮伤害，对于她来说，亲眼目睹两军作战，是一种至大的伤害。

    云凤弦慢慢推开古奕霖的手，走到城垛处，探身向外看，一字一顿地说：“我不会走，我不会在城池被困、将士血战时，缩到安全的地方去，我不忍观杀戮，不愿见血腥，但我有责任，站在这里，看着每一滴为国家流出的鲜血，了解它到底份量有多沉。奕霖，你知道我永远不会逃避这一点。”

    城下车声、马声、脚步声，已是清晰可闻，强大的炎烈国的军队，终于到了护城河外、箭程之外。护城河早已填平，不过，不是用泥土、沙石，而是用尸体和鲜血所填。

    风灵国的劲箭投石之下，明月关外旗帜兵马纷至迭去，城上城下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城头不断有人跌下在城门前摔成血肉模糊的一团，而城头的箭雨也让炎烈军的军队损失惨重。

    被热油火箭所烧毁的擂木冲车，弃置一地，然后有新的冲车檑木被推向城门。推车的炎烈**人被强弓射杀、巨石打死，又有新的人补上来。

    城楼之上，战事也同样激烈。不断有风灵国的军人中箭落下城去，也不断有悍不畏死的炎烈军人，架着云梯，踏着鲜血和尸体，再一次次失败、一次次死亡之后，爬上城墙。

    整个城墙，到处遍布云梯，烧一梯，架一梯，增一梯，倒一梯，上一梯，那炎烈国的军人，竟似杀之不尽。

    放目望去，城上城下呼喝狠斗，血流成河，风灵国和炎烈国士兵的尸体或堆积城头，或挂在城垛上，或散布城下，更多士兵呻吟受伤，被践踏于援军脚下。

    杀伐之声，震得整座明月关似乎都在颤抖。

    战事惨烈至此，纵然古奕霖也算是跟着卫靖临经过风雨，见过血腥，如今见到这样人命犹如蝼蚁的杀戮和死亡，也是心惊肉跳，震惊莫名，不知不觉手脚软，心口木，好几次想要张口呕吐，好几次恨不得扭头奔下城楼，不再观望，但却还坚持着没有动。

    因为云凤弦在这里。

    出乎古奕霖的预料，云凤弦竟然没有因为看到这满天满地淋漓的鲜血而晕倒。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城楼上，瞪大了眼，静静地看着这一场又一场无情的杀戮。血肉横飞之际，她按在城墙上的手，渐渐青筋迸起。杀声震天之时，她的脸色苍白得让人怀疑她马上就会跌倒在地。

    但，她还是坚持着一动不动，一丝不差地把所有的惨烈和杀戮收入眼底。

    古奕霖仗剑守在她的身旁，如有飞矢流箭就挥手劈开，如有人能跳上城楼，来到近处，便是一剑刺出，逼得刚刚跳上城的人，复又跳下城去。剑下无人可以抵挡片刻，漫天飞矢，也没有一支可以破开他的剑网。

    他的剑总是一出即收，出剑之际，风云乍破，雷电奔驰，待得收剑，便又是高贵淡雅之人，默默地站在自己的‘丈夫’身边。

    一开始其他风灵军人作战的时候，都担心云凤弦的安危，总要分出几分心思给这位站在城楼之上、战场最前线呆的贵人，但见到古奕霖的剑法，无不震惊咂舌，赞叹之余，倒也放下牵挂，尽心去防御城池。攻城战从早上打到晚上，那潮水般一波又一波永无止歇的炎烈军人才没有再继续攻上来。

    受伤的军士们被抬下城楼找人救治，疲累至极的人们，抱着刀剑，靠着城墙，慢慢滑倒在地。人们沉默而有序地开始收拾战后，并为下一场攻防战做准备。

    古奕霖不必再全副心神，守护云凤弦的安危，才开始感觉到害怕，才察觉自己手足软。

    一直呆呆站立不动的云凤弦伸手，轻轻握住古奕霖的手。

    两个人的手都是微微一颤，都觉得对方的掌心满是汗水，却还是冷得彻骨。

    古奕霖低声道：“我知道你心中不忍，为什么一定要勉强自己一直看下去？”

    “因为，这是我应该负起的责任。”云凤弦苍白着脸，一字字说：“我可以逃避我的工作，我可以放开权力，我可以说天下兴亡与我无关，我只关心眼前所见的事，只愿帮助手臂所能及的人。但是，只要我一天还是风灵国的王，所有风灵国百姓的生死，我都应该负责。我要亲眼看着，看着这场杀戮，看着每一个战死的人，我要让我自己明白，我需要承担的是怎样的国家和百姓，不能逃避，不可退缩。”

    古奕霖觉得她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一字一句，竟如千斤沉重，这样的云凤弦，他从不曾见过，却也心中一痛。

    与其让她这样真以天下兴亡为己任，因为责任，因为痛楚，因为不忍，而担下那沉重得让人窒息的担子再变成风灵国的皇帝云凤弦，他宁可，她仍是那嘻嘻哈哈，天下的事，也视做笑谈，没有雄心大志的‘公子’云凤弦。

    云凤弦站起来，走下城楼，一路士兵向她施礼致意，她只点点头，来到了伤员集中治疗的地方，顺手接过军医的药物，过去给伤员上药。

    受伤的士兵看到她亲自来上药，都有些惶恐，有些人涨红脸，支撑着想站起来，有些人手忙脚乱，连声说：“公子，我们没事，这里又脏又乱又污秽……”

    云凤弦一眼瞪过去：“闭嘴。’

    她一向是笑嘻嘻好说话的主，难得板起脸喝一声，倒真震得旁人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她全然不觉，自是低了头去帮忙别人包扎伤口。她包扎伤口的手法迅有效，能很快止血，就算对被砸断了骨头的人，也可以用最有效正确的方法处理伤势，就连几个军医都频频用惊异的眼神看向她。

    反而是古奕霖虽然武功很不错，但对于包扎伤口、照料伤者，却实在一窍不通，一开始怔怔站在那儿插不上手，但很快就手脚迅地帮忙递药送水，甚至不避血污地把清水送到重伤晕沉得士兵唇边，用温柔的声音引导昏昏沉沉的战士把水和喝下去。

    站鼓倏然而起，云凤弦一震，猛然直起腰：“他们又攻城了。”

    古奕霖也一挺身站起来：“我去城上，你留在这。”

    云凤弦摇头：“不行。”

    古奕霖迅疾地说：“我能帮着守城，你能帮他们治伤……”

    云凤弦摇摇头：“我有我的责任，我要站在最前方，我要让每一个人知道，朝廷一直在他们背后，皇家子弟也一直和他们在一起。”他们说话的时候，几个受伤较轻的士兵已经跳起来了，几个重伤的士兵也挣扎着要起来。

    云凤弦皱眉怒斥：“你们在胡闹些什么，大敌当前，由得你们这样自作主张吗？”

    “公子，我没事，就是手擦伤一点，我……”

    “闭上嘴，当我们明月关就没人了吗？你们现在最重要的是给我好好治伤，这是军令。”云凤弦怒瞪了众人一眼，这才与古奕霖一起快步往城头奔去。

    伤兵们忽然沉寂下来，没有人说话，只有战鼓一阵一阵，越催得人心如火焚。

    有一个晕迷中的士兵被战鼓声催醒，神智还有些恍惚，喃喃说：“刚才有个好温柔的声音让我喝水，好像是我死去的娘。”

    “是云夫人。”有人在旁边低声说。

    士兵的眼睛一片迷濛：“你胡说，云夫人是王妃的身份呢！”

    “是真的，他亲手抱着你，喂你喝水，你身上的血，把他的衣裳都染透了，他也没有松开你。”

    “还有凤翔公子，她亲手为我包扎伤口，真奇怪，她的眼红得厉害，手还在抖，好像比我还痛，比我还难过。”那声音轻轻地，与其说是在叙述事实，不如说是在喃喃自语。

    刚刚醒来的士兵，怔怔地慢慢把眼睛睁大：“王爷和王妃照料我们吗？抱着我，跟我说话的，真的是王妃？我觉得他声音真好听，还有水滴到我脸上，我一直以为是，是我死去的娘，再为我伤心。”他慢慢闭上有些湿润的眼，然后又猛一震，睁开眼：“战鼓声？炎烈国又攻城了？”

    这一次，没有人回答。他咬咬牙，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因为过于虚弱地身体而失败了两次，他猛得抽出刀，用战刀支着地站起来：“我得再杀几个炎烈狗，才对得起王爷和王妃。”没有人阻拦他，其他的伤员，也纷纷站了起来，沉默着拿起自己的刀，穿上已经脱下的盔甲。

    一群身上带着重伤的士兵，冲上城头，了狂一般加入到守城的队伍之中，仿佛没有痛觉地狂呼大叫，挥刀劈砍。

    就连炎烈军之中好不容易冲上城楼的勇悍之士也不由被这满身鲜血，还杀得眼红如血的人气势震住，复又被逼下城头。

    云凤弦见他们冲上来，也是大惊，愕然叫：“你们干什么？我的话你们全当耳旁风吗？”

    指挥作战的张成前也因为这一奇景而震惊，现在明月关还没有困难到，必须让重伤兵员上阵的地步啊！

    不过，他的目光在云凤弦与那些士兵之间一扫，这才低声道：“这是他们对公子的心意，公子就不要阻止了。”

    云凤弦一怔：“什么？”

    张成前轻声说道：“能感召兵士奋死而战，能善待兵士如骨肉至亲，公子若是军中为将，必是良将名将。”

    云凤弦却长叹一声，摇摇头：“这就叫名将吗，这就叫对士兵好吗？遇上这样的主将，会是士兵的幸福吗？”

    张成前一愣，显然有些不明白。

    云凤弦重重地叹气一声，语义悲凉地说道：“名将也好，良将也好，百姓们最在乎的，是他们从军的亲人可以平安地活下来。对于士兵来说，什么战功，什么威名，真得比得上，好好活着，将来与亲人团聚的幸福吗？”她目光扫视惨烈的战场，一字字道：“我对他们好，不过举手之劳，他们却当做天大的事，记在心中，不惜一切来报答。我不过是小恩微助，他们却要用性命来偿还，我站在这里，看着他们拼死血战，却没有任何办法，这样的我，怎么能够成为良将？”她说完，目光望向城外如潮水般涌上来的炎烈军，以及远处那招展在空中的帅字大旗：“在战斗生之前，就取得胜利，把一切的苦战，扼杀在没有开始之前，不要让任何士兵去牺牲，而这一切，便是上之在胜，我却做不到……”她猛得抬手，在城垛上用力一击。

    “不，不是的……”从战斗开始就一直跟在云凤弦身边，当他的护卫的忍不住就出声来。

    几个人一起看向他，他却涨红了脸，说不出有条理的话。

    他只能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的，公子，不是这样的，你为我们做的事，不是什么小恩微助，你也不是没用的人，你会成为了不起的将军，你不会让任何人没有意义地去死，你不会……”

    云凤弦深深看了人一眼，忽的大喝一声：“箭来。”

    众人俱都一怔。

    从战斗开始，云凤弦就一直没有动过手。她只是呆呆站在城楼，看着一切的杀戮，而被深深的无力感所淹没。即使是刀刺到他面前，箭射向他眉峰，他也只是呆呆站着，任凭古奕霖出手抗敌。

    原本大家也并不指望云凤弦能立什么战功，这样的大战，她作为一个标志，肯站在城楼鼓舞士气，已经很了不起了，所以倒没有人苛责她。这一回，忽然听她这么一声，还真震住了上上下下的人。

    云凤弦回眸看向众人，微微一笑，脸色依然苍白，这一笑却灿烂如阳光：“为了你们，我会努力让自己成为一个不算太差的将军，我会尽一切力量，不让你们没有意义地力战而死，所以……”她的话没有说完，一张弓递到了她手中，是张成前把自己亲用的弓送了上来。

    云凤弦接弓在手，深吸了一口气，功聚双臂，徐徐张弓搭箭，剑锋遥指远处，飘扬于空中的帅旗。她的箭法并不算好，更何况那帅旗遥在二箭之地以外，被射中的可能性几乎等于无。

    但就在这时，一双修长的手，覆在云凤弦的手掌上，并着她一起，慢慢把弓拉到最满。

    云凤弦微笑，轻声唤：“奕霖。”

    站在云凤弦身后的古奕霖，附在云凤弦耳旁声音低柔地道：“不管在任何时候，我都和你在一起，不管面对什么敌人，我们都并肩作战。”

    他们手合着手，身连着身，心跳应和着心跳，呼吸交融着呼吸，同出一源。内力在两人体内慢慢凝聚，如水乳交融，彼此呼应，成倍地增长起来。那微弱到看不到的风灵之源就这样慢慢地强大起来，此时他们就连心境也在一瞬间一片空明，眼前万事万物，忽然变得很大，大得仿佛根本不需要瞄准。

    然后，云凤弦连正眼也不看远处帅旗，只是回头，对古奕霖微微一笑。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在体内气机感应之下，却在同一时间松开了拉弓的手。

    是一道闪电，从天际划过，是一声霹雳，自城头惊起，又或是一阵狂风，猛然向敌营袭去。仿佛人们只来得及眨眨眼，就见远方那飘摇招展，不可一世的帅旗，猛然一折，然后如一片败絮一般，颓然倒下。

    帅旗之下，立时一阵混乱，攻城的炎烈**人纷纷回头，攻势为之一缓。

    城楼之上，欢呼一片。

    云凤弦举手大喊：“敢犯我国土者，当如此旗！”

    这一声厉喝，用尽她体内所有的内力，一时间，竟也能压下满天呼声、叫声、战斗之声。

    无数声应和，在城头响起：“敢犯我国土者，当如此旗！”那叫声轰然雄壮，直震天地。随着叫声而飞扬的利刃寒霜，映得苍穹也是煞气升腾。城上士气，一时间激扬至极点。

    而城下炎烈**人，无不沮丧色变。攻城之势，大大消减。

    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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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16章 紫辉我来了

﻿    ﻿    泼昂的战鼓声，震耳欲聋。追书必备云凤弦全身一颤，猛然惊醒，一跃跳起来：“敌军又攻城了吗？”

    身边亲卫士兵急忙道：“没事，公子先歇一会儿吧！”

    云凤弦摇摇头，用力晃掉晕眩的感觉，吧沉重的钢盔往头上一套，就大步走了出去。连续四天的城池攻防战，打得让人连气都喘不过来。

    突烈国的军队仗着人多势众，把攻城军分成几拨，轮番进攻，打退一波，二波又冲了过来，好不容易把三波也逼了回去，休整完毕的一波，又重新动攻击。就这样循环无止，让守城的将士连一点休息的时间也没有。

    有的时候，连续攻城一天一夜之后，攻守双方都有些疲惫不堪，突烈国的军队忽然停战。风灵国的卷对如获大赦，人人觉得手软脚麻，站立不稳，迫不及待地想到休息，一闭眼就沉沉睡去。

    在这个时候，突烈国的军队又忽然起攻击。

    如果一直强攻不退，风灵**队的上下，人人紧绷着神经作战倒也罢了，可是身体心灵一旦松弛下来，想要重新恢复到苦战状态之中，则难上许多。

    亏得明月关上下，上到临时主将张成前，下到一个火烧的士兵，都是久经战阵，经验丰富的军人。在这样以少敌多，困守孤城，甚至粮草不足的情况下，还能不慌不忙，奋战到底。每一次都能迅把敌人把敌人击退，丝毫不露挫败之相，不管面对怎样惨烈的攻击,无止无息的战斗，也能沉着应战。

    张成前在城楼上总控全局，不断出各种命令，其他将领和士兵则百百有效地执行命令。

    云凤弦在旁边，倒真学到了不少作战的知识。知识她自己的身体和精神，却再也经不起这样长时间的紧绷，终于在四天十八次击退炎烈国的军队进攻后，站着睡着了。她这几天，再疲惫也没有下称休息，别人劝说，她也不理，只是身体毕竟不是完全可以靠意志支撑的，不知不觉一合眼，就觉得眼皮重逾千斤，再也睁不开，很自然地让神智沉入舒适的黑暗之中。

    没有人忍心去叫她，古奕霖伸手悄悄拂过她的睡穴，让她可以睡得更沉一些。

    张成前下令让人送云凤弦去帅府休息，又劝古奕霖跟去照料云凤弦。古奕霖也觉自己的精神同样快支持不住了，点点头，便和云凤弦一起回了帅府。

    云凤弦被安置在床上，古奕霖却坐在床边，把头枕在她的床上，因为听到她的呼吸声，而觉无比安心，渐渐沉睡。

    不知睡了多久，是一夜、一个时辰还是仅仅一瞬，惊天的战鼓再次响起。

    云凤弦猛得惊醒，古奕霖立生威应，也即刻醒来。同样，这一回云凤弦不理士兵的劝阻，跳起来，戴上钢盔就出去，古奕霖也不劝阻，只是不顾自己也十分疲累的身体，强睁睡眠不足而布满血丝的眼，拿了长剑，就跟在云凤弦身边。

    云凤弦在夜色中奔上城楼，才知道，这一次战鼓虽响，不过，进攻的对象，的确不是明月关。但是，城头所有人的脸色都极不好看。

    看到云凤弦上城楼，张成前脱口道：“莫帅押粮回来了。”

    “是吗？”云凤弦大喜：“在哪？”

    张成前面沉若水，手指远方。

    云凤弦倚着城楼望去，黑夜之中天地苍莽，炎烈国的军队大营的另一边，无数火把或分或合，直似狂龙逆鳞，喊杀之声混杂着狰狞凄厉的惨呼，遥遥传来。夜色如此沉重，犹见尘土滚滚而上云霄。

    云凤弦立时会心了然，疾道：“莫将军虽把粮草带回来了，但是，无法运进城来。”没有人回答她，城楼上几名将军，神色都异常沉重，遥望着远处战场，人人握紧双拳，拼命压抑着心中的激动。

    云凤弦也立刻明白，现在局势之危之难。远方的战局虽然有小幅度的移动，但并不明显，可见想指望莫火离带着粮车突围冲到城下，可能性不大。

    莫火离虽是名将但他的敌手也不是易与之辈。他带出去的手势精骑快马，望月关虽小，想必也能拨出一些援军，这时如果是轻骑冲锋，就算是铁桶一般的包围，他也能撕开一道口子。

    但是，他现在带着沉重的粮车，怎么可能突得破炎烈国的军队的拦截。如果站在城上，任凭那边苦战下去，莫火离身边的士兵再神勇，最终也只有一个个战死的份。

    可是，又怎么能开城去救呢！

    莫火离当初为了尽快押粮回来，带走了城内大部分战马和精锐骑兵，明月关内，骑兵少、步兵多，只适合坚守孤城，绝不适合出兵开战，冲击敌营。想要杀出一条血路，接应莫火离回来，机会实在不大。

    可是，要站在这里，看着他们的主将苦战至死，谁能忍心，更何况，如果莫火离出了事，明月关士气必会大受影响，没有了粮草，在苦撑又能撑得了几天。

    副左将李顾终于忍不住大喊道：“副帅，让我去接应莫帅。”

    张成前沉着脸，咬着牙，半箱才从嘴缝里挤出两个字来，“不行。”

    李顾跺脚大喝道：“副帅！”

    张成前摇摇头：“莫帅临行前曾再三叮咛我，不可贪功冒进，不可孤注一掷，用兵宜稳，守城宜坚，只要固守城池，其他一概不管不问。”

    “可是，难道要让我们在这里，坐视陈帅战死？”李顾红着眼睛大叫。

    张成前冷然道：“现在隔得那么远，我们根本不能确定那是不是莫帅？万一这必是炎烈国的军队的诱敌之计呢？而且就算是莫帅，我们的骑兵太少，如果用步兵冲锋想接应莫帅，被炎烈国的军队一围，根本没有机会退回城中，炎烈国的军队甚至有可能故意张开口子让我们冲锋，而他们也可以乘我们城门来不及关闭的时候，冲进城来。我身负守城之责，其可用全城人的性命来冒险。”

    “那莫帅呢？如果莫帅回不来，军粮运不进来，我们就算能多守两天，也一样逃不脱城破之难。”李顾已经完全顾不上形象，愤然大叫。

    张成前脸色惨白，久久无语，眼中都是痛苦矛盾，虽然不管做哪一个决定，对她来说，都是无比痛苦的。

    云凤弦忽然道：“把鼓手全部都叫过来，我自有办法可以测知，那边到底是不是莫将军到了。”

    在众人的惊异目光中，云凤弦把所有的鼓手都召来，演示了一番鼓法，然后要求每一个人照她的节奏敲。

    她这几下鼓击并不长，也不复杂，这些老鼓手只演练了一次，就立刻记住，然后一同敲起了战鼓。全明月关的战鼓同时敲响，声可震天，就连炎烈国的军队大营都立生反应，军队来回调度布防，就等着明月关的大军，大开城门，一路杀出来呢！

    可是战鼓的确响得厉害，却没有一兵一卒出城。

    倒是远处战团有了变化，火把闪动间，虽然看不清楚，也可以觉，正在冲击的那一方，已经变换了冲击阵形。

    云凤弦点点头：“没错，就是莫将军，只有他才可以听明白我鼓点中的意思而变换阵法。”她目光淡漠一扫众人，然后说：“无论如何，莫将军是主帅，他带的粮车，关系着明月关的得失，不可不救，他明知困难，也要亲自去押粮，只怕也是存了以死换粮的决心。”

    “什么？”张成前骇然失声叫道。

    “他早知道炎烈国的军队必会拦在明月关前，带着粮车冲回城中的可能性极微。所以，他才故意带走城中大部分骑兵，冲击炎烈国的军队阵营时，两路分兵，有他带领精锐敢死队，冲向炎烈国的军队的主阵，以他明月关主帅的身份，必然可以吸引住炎烈国的军队的大部分主力，这样才可以给其他人制造机会，护着粮车冲进城来。他刚才领军冲阵，也一样只是抱着微薄的希望一试，一旦确定炎烈国的军队阵营严密，难以突破，他只怕就要行此断臂之计了。”

    张成前脸色苍白，颤声道：“所以当初莫帅才不肯让我去，而坚持亲自运粮，原来是……我真是糊涂啊！跟随莫帅多年，竟还不如公子了解它。”

    李顾大声喊道：“怎么办，在这样拖下去，莫帅必会分兵冲击的，这种做法，有可能让我们得到粮食，但他自己，也会败亡在炎烈国的军队之中。”他的声音无限焦虑：“莫帅的性子，是宁死也不肯被擒的。”

    没有人反驳他，只是许多人在一瞬间红了眼睛。

    云凤弦淡淡道：“我不懂什么兵法战阵，可我知道，明月关需要粮食，但他也需要主将，无论怎么样，我们不会扔下他。”

    她看了看古奕霖，欲言又止。

    古奕霖微微一笑，安然淡定：“无论你决定做什么，只要不抛下我，我都永远支持你。”

    张成前眼中闪过一道光，：“公子莫非是有了良策？”

    云凤弦微微一笑：“莫将军本来的打算就是良策，只是我要拿过来略做修改再用罢了。”

    在众人讶异不解的眼神中，她含笑再次问道：“以莫将军用兵之能，如果他以良策为屏障，稳扎稳打，结阵抗敌，炎烈国的军队要有多少时间，才能拿下他？”

    张成前不假思索地回道：“以莫将军额能力，就算手上兵力少，只要他稳扎稳打，不轻易冒然抢进，就算是炎烈国的军队十万，要想把他彻底击败，没有四五个时辰，只怕做不到。”

    云凤弦这才点点头：“这我就放心了。”她伸手一招，把一众鼓手又叫道面前：“我再教你们一通鼓，你们把鼓声传出去。”

    这一次她教的鼓点，时间长了一些，复杂了许多。好在这些鼓手都很聪明，演练个两三遍之后，就可以把鼓打得震天般响。

    云凤弦目光一扫众人，笑道：“我用鼓点通知莫将军，让他稍安勿躁，不可急攻抢进。我们这里正准备一支强兵敢死队，找个人假冒我，统领他们冲击敌阵。骑兵劲快，能够来回冲突，可以很容易冲乱他们的阵营，而炎烈国的军队这次最大的目标是我，为了把我生擒，必会把主要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只要能吸引他们的重兵主力，我们的步兵就有机会把人接应过来。”

    张成前听得眉目微展，不由自主地道：“好计。”

    其实大家都听出来了，这很可能就是莫火离本来的计划，只是被牺牲的人改了，不再是明月关一军主帅，不再是那坐镇边城，让炎烈国的军队难犯寸土的莫火离，大家的心情俱都为之一松。

    李顾朗声道：“好，我就去挑人。”

    云凤弦神色略有些沉重：“李将军，此次冲出去的人，危险度极大……”

    李顾不待云凤弦说完，已然一躬身：“公子放心，男儿为国捐躯，马革裹尸，正是份内之事，岂有畏怯之理？”不等他说完，站在旁边的一个士兵已经大声道：“李将军，记得要算我一个啊！”

    云凤弦心中感慨之余，却又多了许多叹息。她摇摇头，也不理别人如何，望望严恕宽：“严大人，我有些话想要和你单独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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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新回到帅府的房间里，所有的闲杂人等早已远远退去。

    云凤弦凝视脸上神色略有些惊疑不定的严恕宽，微微一笑：“严大人，我想过，金沙国百姓的苦难是来源于他们的富有，而风灵国驻边将士的寂寞孤单，以及不断要面对的杀戮，来源于风灵国和炎烈国对金沙国同样觊觎。其实如果换一种方法，在夺取金沙国财富的同时，也可以让边城将士的生活丰富一些、边城百姓的日子好过一些，甚至让金沙国的百姓心甘情愿将财富奉上，而不是把仇恨埋在心底，你愿不愿意选择这种方法？”

    严恕宽不明白在这种大敌当前的时候，云凤弦为什么还有心情说这些闲事，不觉微微皱起双眉，用不解的眼神望着云凤弦。

    云凤弦似是明白他想什么，摇摇头：“这不是闲事，关系着那么多人的人生命运，怎么会是闲事。”

    云凤弦轻轻一叹：“开市互贸如何？”

    严恕宽挑挑眉，做了个不明白的表情。

    云凤弦叹息：“每个国家都小心地保护着自己，用敌视的眼光去看别人。看看山海湖城，那里富豪无数，就是因为他们经商，并且把他们的商业世界，扩展向全国，不但他们自己富有，甚至带动了整个城。那么如果打破敌视的观念，把生意向四周诸国做下去，甚至推向世界，那么，也许有朝一日，不用动刀兵，仅仅通过商业活动，就可以控制其他国家了。”

    严恕宽愣了一愣才道：“这不可能。”

    “不可能吗？”云凤弦微笑：“何不尝试一下呢！金沙国有黄金，但是金沙国可以种粮食的田地很少，百姓大多数吃不饱，他们的织造坊也很少，甚至有穷苦人，一家几口轮着穿一件衣服。而风灵国的粮食、布料、绸缎、茶叶，都是诸国之中最好的，可以高价卖给他们，他们不但不会含恨，反而会感激。”

    “有什么理由一定要这样，不买东西，我们也能夺得金沙国黄金。”

    “因为要显示风灵国有与各国通商的决心，让人明白风灵国愿意放弃强夺而改以商业来得到我们想要的一切，让人相信我们的商业信誉。从一开始，风灵国的目标就不应该仅仅只是金沙国。炎烈国的刀剑，水柔国的玉石、金赫国的药材，难道风灵国就不缺吗？只是诸国征伐，大家习惯让自己的国家封闭起来，把别国隔绝，然后闷头练兵种田，期待国家富强，再去攻击其他国家，或被别的国家所攻击。为什么不试试通商呢！在这一点，风灵国有着远胜诸国的优势。相比刀剑是战争用品，而玉石是奢侈之物，茶叶和丝绸，往往是百姓们日常极需要的。所以，如果开市，除了刀剑的战场之外，再出现商战的话，胜的一定是我们。”

    严恕宽露出深思的表情：“如果在金沙国开市，那炎烈国……”

    “你觉得如果我们与金沙国互贸，而炎烈国只是强索黄金，他们就占便宜了吗？以前金沙国被迫处于胁迫之中，不管选择哪一边都是痛苦，但是，如果我们给他们平等交易的机会，炎烈国却只会用刀剑逼迫他们，那么金沙国的百姓对我们的感激和对炎烈国人的仇恨就会同样的增长，而这种仇恨到了一定地步，爆出来，一定会有可怕的杀伤力。

    金沙人没有刀剑战马是吧~可是我们风灵国有，如果时机到了，我们给他们提供这一切，金沙国举国百姓，就是我们风灵国杀敌的大军。当然炎烈国的国君是英主明君，看到了我们的动作之后，也许会改变他的政策，也同样通商，但还是那句话，，相比风灵国的茶叶、布匹，炎烈国的特产刀剑，会被那些食不饱、衣不暖的金沙老百姓所渴望吗？就算是通商，那他们通过商业所得到的利益也将远远不如我们。”

    云凤弦深吸一口气，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下去：“这种做法不止是能帮到金沙国，更重要的是，可以让风灵国强大，而且……”

    云凤弦叹了口气：“边民贫苦，边民贫穷，就连驻兵士兵的生活都很艰辛，但是，如果开市通商，有无数商人在这里来来去去，那寂寞冷清的边城，就可以很快繁荣昌盛起来，边地成为财富之路，而这座明月关，也会因为富有而充满生机。士兵们不用天天吃腌菜萝卜干，百姓的生活也不致冷清得一无生气。金沙国有的只是一座金矿，总有一天金子会挖完，剩下一片荒凉贫穷的土地。可是，如果能搞好边境的通商一事，也许我们会拥有一片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矿。”

    云凤弦深深凝视严恕宽：“你看，我不敢说我的想法一定是对的，但尝试一下，也没有什么损失，对吗？你一直对金沙国采取高压政策，冷漠无情，固然是为了风灵国的利益就顾不得金沙国百姓的死活，但如果能让风灵国得到更大的利益，也能让金沙国摆脱痛苦的生活，那么，又何乐而不为？”

    严恕宽仍然不懂，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云凤弦抛开外头的战乱不管，关着门和他讨论这种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以为，这样做真的有用，真的可以救得了金沙国的百姓吗？”

    “我不能确定，如果有足够的时间，我也许会想出更好的办法，既不损失风灵国的利益，也可以帮助他们，但是现在时不与我啊！无论怎么样，这样做，就算未必可以让他们过得更好，至少不会生活得更惨。就算收效不算很大，但只要那片土地上，有更多的人来往，那么总有一天，会有更多的人，来关心这片土地，希望让这里的人生活得更好。”

    严恕宽淡淡道：“此事，公子没有理由找我一个区区使臣商议，我一个下臣也做不了这样的主。”

    云凤弦点点头：“当然，这件事，必须得到摄政王的同意，不过，你既是风灵国驻金沙国的使臣，代表的是整个风灵国对金沙国的国策，你的态度也非常重要，毕竟，我提出的也只是一个大体方略，如何实施，还需要很多大体方面的考虑，而一旦实施，做为驻守使臣的严大人你，应该会对很多细节加以负责管理的。”严恕宽没有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保持着沉默。

    云凤弦笑了笑道：“看样子严大人你并不反对，那么，我们写信给摄政王如何。”

    不等严恕宽回答，古奕霖已笑盈盈道：“墨磨好了。”

    严恕宽这才京剧而，刚才自己完全被云凤弦说的话吸引住，竟完全没有注意到皇后娘娘似乎一早就心中明了，在旁亲自研墨。

    云凤弦笑笑，走到案前，口中说道：“其实以经商提高国力的想法，以前我就和摄政王提过，当时他好像也并不反对。有金沙国可以让他实验政策优劣，他应该会很快同意我的意见，向全国明诏旨。有了朝廷的支持，再加上金沙国黄金的诱惑，所有的官商私商，应该都会眼睛亮地追上来吧！”

    严恕宽走近过去，见云凤弦写信，字迹虽然谈不上东倒西歪，但绝对和好看拉不上关系，遣词用句一如口语，写在书信之上，显示出写信之人，素养之低，简直让人不忍卒睹。

    严恕宽皱了皱眉，虽说一直就听说，皇帝自幼被摄政王隔绝，从没有好好学习过各种知识，但亲眼看到云凤弦写信的水准，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他终于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公子的想法，虽然大有新意，也能救金沙国于水火，但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对我提出？不管怎么样，现在抗敌，救出陈将军，把粮草接进城才最重要吧？”

    云凤弦笑着摇摇头，喃喃道：“我只怕，我再不写信，再不和你商讨这些，就没有机会了。”

    严恕宽一震，脸色大变：“公子是什么意思？”

    云凤弦微笑着把已写好的信件放在一边，然后开始写二封信。

    虽然明知这样在旁边看信很是逾越本分，不过云凤弦本来就不是一个让人很容易就记住上下本分的人，所以严恕宽还是没有回避地多瞄了几眼。

    一扫信中之意，他不免脱口惊呼：“公子这么可以做这样的打算？”

    云凤弦微笑：“为什么不可以？”

    严恕宽厉声道：“公子当知国事为重，岂可逞一时意气。”

    云凤弦笑意从容：“正因国事为重，所以我才要这样做。明月关是风灵国边关屏障，不可以失守，莫将军是难得的良将英才，不可以被牺牲。莫将军的方法分散了护粮队伍的实力，而且他冲击炎烈阵后，护粮对失去了最好的指挥官，就算炎烈国的军队的阵营混乱，他们运粮进城的机会，也只有五成。而且，如果莫将军战死，风灵国和炎烈国以后无数的边境纠纷，以及可能而来的倾国大战，都将因为少一良将而处于劣势。”

    “那也不能由你来代替他。”

    云凤弦微笑摇头：“为什么不可以，我的身份的确高贵些，但除了那无用的身份，我又有哪里比他重要。国家的运作、朝廷的国策，我从不参与，这个国家，有我无我，关系很大吗？”

    严恕宽沉下气，沉声道：“公子既知国事为重，就该知道公子一旦落入炎烈国人之手……”

    云凤弦笑得越轻松了：“那又如何？我若落入他们之手，也不过是个长得像风灵王的浪子云凤弦罢了。真正的皇帝自然还在京内，所有朝会典礼，自有他亲自出席。一个长得像风灵国皇帝的人，就算被炎烈国国王宣布就是风灵国皇帝，他没有证据，又能如何？”

    严恕宽听她这番话，不由一怔。

    云凤弦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淡淡道：“严大人，你太看重我了。摄政王下令一定要救助我，与其是站在国家的立场上，倒不如说是站在亲情的立场上，非救我不可。其实我要是战死了，对于很多人来说，或许少了许多麻烦。我要是被杀了，只要风灵国不承认，谁又能硬说我是什么人？

    连我的身份都无法确定，又怎能利用得了我？我会写信给摄政王，写信给太后，把我的苦衷告诉他们，也请他们不要以我为念，以国事为重。事实上，不管我身在何处，只要风灵国强盛，我就一定安全，如果风灵国本身衰败，我也同样没有利用价值，一样只有死路一条。“

    云凤弦一边说，一边写信，良久，才徐徐搁笔。

    她回眸看看神色震愕，久久不能言的严恕宽，微微一笑道：“严大人，君为轻，国为重。在国家利益面前、国家尊严面前，没有谁会重要得不可被伤害。如果你真的关心，那就请帮助我、支持我，救出陈将军，保住明月关，也替我传递着几封信。这信，也许是我对国家最后的建议，对亲人最后的嘱托，请你帮助摄政王，让我们的国家强大昌盛，只有这样，我才能好好地活下来。”她淡淡一笑，像老朋友一般，抬手在已经呆如木鸡的严恕宽肩上拍了一拍，眼神温和，语气平静地道：“你放心。”

    声犹未落，语意未尽，云凤弦已轻轻牵了古奕霖的手，向房外走去。

    走出房间，才听得房内一声爆性的大叫：“公子！”

    这一声呼唤，有敬仰、感激、惭愧、佩服、羞愧、无奈，甚至一丝愤怒。

    严恕宽快步追出来，神色复杂地挡在云凤弦面前：“公子你不能去。”

    云凤弦神色一震，喝到：“你说是国家重要，还是君王重要？是明月关重要，还是一个不管国事的浪荡子重要？能守住明月关多年，面对强如虎狼之师的炎烈国，不失寸土的良将重要，还是对你来说，会对摄政王造成牵制烦恼的人重要？”

    严恕宽答不出话，却又觉无论如何不能让她过去。虽然说，私心里，他可能更希望身为风灵国皇帝的云凤弦死了，让云昱风再无后顾之忧，但不知为何，这个时候，却有一种极复杂的心理，只觉不愿亲眼见云凤弦去做一场有去无回的冲锋。

    他咬咬牙，最终对古奕霖压低声音道：“皇后娘娘，为何不劝他？”

    这一句既点醒了古奕霖自己的身份，也以夫妻之情，提醒古奕霖。

    但古奕霖只是淡然一笑，凝眸望了云凤弦一眼：“我的‘夫君’是个有情有义有担当的好男儿，我骄傲都来不及，却要劝她做什么？”

    严恕宽还想说什么，外面战鼓声又响了起来，不过，这一次，却响自城内。

    云凤弦轻轻一笑：“李将军应该把突击队员都选好了，就等着出战呢！”

    她拉了拉古奕霖：“我们走吧！”

    古奕霖含笑点头。

    不待严恕宽反应过来，这两人居然同时一跃而起，直接就从严恕宽头顶上，飞掠而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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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凤弦和古奕霖来到城下，已见道八百名骑兵。

    城外战鼓如雷，喊杀震天，城内八百精骑却是连一声马嘶声都听不到。月光冷肃，照到铁甲上凛然生寒，让人心中隐隐升起一股寒气。可是军士们的脸上，却闪着飞扬的斗志，仿佛有什么火热的东西，在每个人心中升腾。

    云凤弦目光扫去，所有士兵都举刀齐额，致以敬礼。每个人脸上都只有兴奋之容，绝无惧怕之意。

    云凤弦正然肃容，朗声道：“各位兄弟，这一战是一场决死苦战，异常凶险……”

    士兵有几个人张张嘴想说话，却又碍于军纪不敢开口，但脸上的热切和无惧，已经把想说的话给说尽了。

    张成前在旁低声道：“一早挑人时，就说明是敢死队了，可还是人人踊跃，争着要进来，已经是挑了全军之中，最能征善战、勇悍无惧的，就算战至一兵一卒，也绝不会投降认输。”

    云凤弦心中一叹，士兵的性命在军官眼中，如同棋子和数字。在任何情况下，宣扬苦战至死的炎烈行为，即使是最爱惜将士的元帅也不能免俗。

    云凤弦自问是个怕死的人，也从不认为怕死有什么不对，但在这个时候，这种想法却是半句不能说的。她只是正色望向诸人：“大家都是跟随莫将军，守边多年的英雄。万般苦难，早已看轻，这怕死二字，是断然不可能的。这一战九死一生，我们付出血的代价，为的是保护飞雪关，保护我们的家国、我们的亲人。但是我还是要对你们说，我带的是战士，不是死士，只要达成了温暖的作战目的，就请你们尽量保住你们自己的生命。我尊敬勇敢地士兵，但绝不需要枉死的英雄，无意义的苦战，除了徒费鲜血，别无用处的。所以……”她停顿了一下，才说道：“我要你们绝对服从我的命令，不管我做出怎样令人难以置信的决定，你们都不可置疑。”

    前面一番话，听得将士们一起瞪大眼，这种论调简直闻所未闻，而后面一句，则令得军纪整肃的士兵也一片哗然，而四周将领也无不张口结舌。

    张成前再也把持不住，惊呼道：“公子，你要亲自出去吗？”

    云凤弦点点头，笑意从容：“只有我才能成为最好的饵，才能让对方放弃莫将军，而把作战重心放在我的身上。”

    “可是，公子，你身份高贵，岂可……”

    明月关内，只有莫火离和严恕宽知道云凤弦的真实身份，其他人全当云凤弦是个王爷，而且还是没什么名气的王爷，估计也就是一个闲散宗室。但纵然如此，他高贵的身分、凤子龙孙的血脉，都明摆在这里，哪里有为了救一个将军，而让王爷出面做饵的道理。

    云凤弦微微一笑：“相信我，这是唯一的办法，除非是我出面，否则他们绝不可能被牵制。”

    “但是……”云凤弦轻轻拍拍张成前的肩：“张将军，莫将军把明月关托付于你，你不能让他失望，一切请以大局为重。”

    张成前呐呐道：“凤翔公子，你不是说用替身代替你，吸引敌方兵力吗？”

    “那是为了骗莫将军。”云凤弦望着莫火离军队的方向，淡淡一笑，道：“莫将军忠勇双全，一定不会愿意我为救他而冒险，如果不骗他的话，只怕他不会听话地押粮进关，反而带人冲到重围来救我，到那时，所有的牺牲就白费了。事实上，我们的敌手也是了不起的人物，精于战阵，长于谋略，密探情报方面的工作必然做得很足。我的相貌特征，只怕他早已知道了如果派替身，只恐起不到任何作用。”

    张成前黯然无言，长叹一声，方道：“公子如此涉险，就算莫将军安全进城，只怕我等也无面目相见了。”

    云凤弦微笑：“我写好了一封信给莫将军，他要是生气，你就拿给他看。”

    她自袖中取出早已封好的信，递给张成前，然后笑着对本来准备带领敢死队的李顾道：“李将军，不好意思，你的差事，我接了。”

    李顾望着云凤弦的神色，无比尊敬。本来，当日他随莫火离去金沙国救云凤弦回来，只见她连长途骑马都唉声叹气，心中实有轻视之意，只道是个徒具身分，毫无能力的宗室贵人。

    但云凤弦这段时间的做为、对士兵的体贴、对将士的亲切，已令人对他大为改观。可是，真没想到，云凤弦她竟可以这般赴死如赴宴，历险似游乐，以千金之身，亲冒矢石。此时他心中一片敬仰，诚心诚意，对云凤弦拜了下去，声音低沉，却坚定地道：“公子，请允许我护卫左右，纵拼一死，也要保公子安全回转。”

    四周军士齐声呐喊：“公子请放心，就算拼了性命，我们也一定要保护公子安全！”他们的声音融在一起，如惊涛奔腾，久久不息。

    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是炽热而真诚的，每个人的心意都无比坚定，无论流尽多少血，也要护她周全。

    云凤弦心中一热，忙深呼吸几次，以平定心绪，朗声道：“你们是普通的士兵，而我是宗室王族，但不论身分如何，我们都是风灵国的人，我们保护的是我们所热爱的土地。我代表大风灵国，代表朝廷，代表皇室，和你们在一起。无论战斗又多么艰难，我们会一起战斗，让鲜血流在一起，我们会一起用胸膛面对敌人，而把背后，留给我们的战友们，但是……”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我不要你们为我而死，我请求你们，为我而活。”她的目光里有着深刻的感情，扫视着所有人：“我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能好好地活着。”

    在所有士兵震动得说不出话来时，云凤弦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的李顾：“李将军，这一战凶险之至，甚至可以说是送死，我不能再让任何一位重要将领陷进去。”

    “可是……”

    李顾情急想要争执，却被云凤弦摇手止住：“李将军自是不怕死，可是男子汉大大夫应死得其所，岂可逞勇枉死。将军擅于冲锋，一旦我把敌军队形冲乱，吸引住敌方主力，将军你就要在一时间，将领冲散敌军包围，接应莫将军。”

    “但是……”

    云凤弦摇头道：“李将军，你不要争了，张将军必须固守明月关，不能给敌人可乘之机，这千斤重担，全要压在你的肩头，明月关存亡，就看你的表现了，你又岂可因一时意气，枉送有为之身。”

    李顾嘴唇略略颤动，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只是低头应是。

    云凤弦再对张成前道：“张将军，如果我为敌所擒……”

    张成前急道：“断不至于……”

    云凤弦微笑：“我们是在战场上，必须考虑一切可能生的情况。”

    张成前深吸一口气：“公子若陷困境，明月关必倾城相救。”

    云凤弦面容一肃，厉声道：“我要说的正是这一点，我若被擒，明月关要做出倾城相救之姿态，却决不能真的为我一人而误国。”

    方展锋一怔：“公子的意思……”

    云凤弦淡淡道：“我无非是个闲散宗室，生死自由，都无关大局，可是明月关是风灵国边防屏障，断不可失。一旦我被擒，炎烈国必会退兵。”

    “什么？”张成前惊异不解。

    云凤弦笑着解释道：“我的身分其高，他们一定以为，你们断不容他们掳我回炎烈国，一定全力来救。为了万无一失，不给你们半点机会，这个时候，他们极有可能飞快撤兵，带着我全力奔赴炎烈国国境，而正常情况下，明月关上下的将士见此情形，一定会心急如焚，紧追不舍。”

    张成前心中已然明了：“这时候，如果他乘明月关空虚之际，派出一支重兵，绕过我们的追击部队，回击明月关，则大有可能攻破明月关。而我方追击部队就算觉不对，回头来救，可能赶到的时候，明月关已经陷落，到时一支孤军，无处可以容身，炎烈国大军只要回头一剿，我方就会落入腹背受敌的困境之中。但如果我方全军追击只是假象，在城中驻有充足准备的兵马，我方又能及时回军……”

    云凤弦有些得意地笑一笑：“那腹背受敌的就是他们派来的这一支军队了，咱们想怎么打救怎么打……不过，要注意尽量多留些活口，以做换俘只用。”

    张成前应声道：“公子请放心，明月关没有一个怕死的将士，必会誓死守护公子安全，万一公子陷入困境，我们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公子换回来的。”

    云凤弦微微一笑，她不会说明，她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安全，当然也不会告诉张成前，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对方也不可能让她被换回来的。

    云凤弦安然笑了笑，向大家抱了抱拳，然后笑对李顾说道：“李将军，请给我两匹好马。”

    “两匹？”李顾一怔。

    然后好几个将领一起愕然看向古奕霖，好几个声音一起喃喃道：“万万不可。”

    古奕霖一皱眉：“有何不可，难道我不是风灵国的子民。”

    张成前吃吃地道：“可是夫人是……”

    “我是她的夫人啊！”古奕霖伸手握住云凤弦的手，大大方方在众人面前，十指相扣：“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英雄，当然要上战场。”

    云凤弦看着四周呆如木鸡的大汉们，心中好笑，大声道：“战机稍纵即逝，我们若再这样争执下去，只怕莫将军危矣。”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话，远方战鼓忽而一转激烈。

    张成前一咬牙，终下决断，亲自牵了自己的马，送到云凤弦手中。

    李顾也有些迟疑地把自己的马缰递给了古奕霖。

    随着传令之声，高大沉重的城门徐徐打开。

    张成前对着云凤弦深深施礼：“送公子。”

    城中无数将军士卒，一齐对云凤弦执以敬礼，齐声大喝：“送公子！”

    云凤弦一声朗笑，与古奕霖同时翻身上马，双目对视中，千言万语都只在无声之间。

    云凤弦方才一声长笑，喝到：“出。”

    炎烈国，风紫辉，我来了，每一回都是你出手相救，这一回终于轮到我出场！！！

    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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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17章 笑到最后是谁

﻿    ﻿    随着激扬云天的战鼓声响彻天地，一支迅捷如风的骑兵从明月关如风驰电掣般奔出。亲，百度搜索眼&快，大量免费看。鲜红的风灵宇大旗飘扬于空中，浩浩飞扬。

    云凤弦遥遥见炎烈**队弓箭如林，冷笑一声，忽的振臂长声大喝：“大风灵国云凤弦在此，头颅大好，何人来取。”

    古奕霖似笑非笑的看了云凤弦一眼，伸手个手势，所有将士齐声大喊喝道：“大风灵国凤弦在此，头颅大好，何人来取。”

    无数个声音汇在一起，刹时之间，传遍战场内外。

    一直在结阵苦战的莫火离闻声而喜，大声传令，喝令部下军队做好一切突围准备。

    炎烈**的主帅也是微微一怔，在马上翘远眺，见那暗夜之中，那支像箭一般直插己方大营的骑兵队，当先一人一身明亮的银色甲胄，在沉沉夜色里，竟然耀眼夺目，如暗夜里照亮大地的光芒，映亮所有人的眼睛。

    “给我下死命令，不可射箭，让他们冲进来，再包围。”炎烈国主帅燕将天微笑着传令。

    身旁副将越月不觉一怔：“大帅？”

    “那人极有可能是皇上密旨必要擒获之人，定需生擒。”

    “若只是有人假冒她的名字以引诱我军，那我等恐失战机啊！”

    “据说那人曾游历风灵国，陛下派人出没于她的身旁，由最好的画师把她以及她身边所有亲近之人的容貌绘下，那绘影图形已随着密旨一起送到我处了。”燕将天顿了一顿，这才淡淡吩咐身边的贴身近卫：“你们几个带上从京城送来的图画，靠近过去仔细看看。如果长相与画中人不同，就用最快最有效的方法杀掉，如果是她，那就不惜一切代价生擒。”

    “是！”几名近卫齐声应是，拨马而去。

    炎烈**队的弓箭手急忙后退，盾牌手、长枪手上前列阵，拒马也在后方往前推，不觉有一丝微小的混乱。

    而这里，风灵国的军人们纵马如飞，人人在马上弯弓搭箭，人未至，箭雨已如飞射到。炎烈国的军盾手还来不及就位，弓箭手和长刀手犹处混乱之中，已被箭雨射到一批人。

    风灵国的军队早已收起弓箭，在一时间拔出长刀，纵马挥劈，一时竟如入无人之境，直似一把钢刀，在炎烈**队之中，破出一条染血之路。

    混战之中，有人看清云凤弦的容貌，急忙打出旗号，通报后军主帅。

    燕将天微微一笑，亲自擂起战鼓。随着战鼓之声，整支军队开始以云凤弦这一支敢死队为中心，加以包围聚歼。军队的攻击重心，有了明显的转移。

    莫火离即时调集全军，向明月关冲去，同一时间，李顾亲率明月关精锐，再次冲击炎烈国的阵营。

    此时炎烈**队的阵形已经被云凤弦冲乱，再加上，主要注意力都在云凤弦身上，竟是无法有效加以阻拦，眼前看两支风灵国的军队，越来越接近。

    身在军帐中的燕将天不必理会不断传来的战报，仅以目光遥望，就可以总揽战场全局。

    越月一迭声呼唤：“大帅。”

    燕将天只是淡然微笑，一派安然：“不必理会，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那个人。”他遥望在血雨杀阵中，那支左冲右突的骑兵，眼中射出灼热的光芒。生擒风灵国的皇帝，这个诱惑实在是让人无法抵挡。相比攻占一座城池，这样的功绩，更易在史书上留下赫赫声名。更何况……一缕微笑，悠然出现在燕将天唇边，不让莫火离把军粮运进明月关，他又怎么敢放心带全军来追击营救呢！

    云凤弦从来没有想过，这世只想做个逍遥皇帝的她，还是有一天会亲自上战场，不但要在最近的距离面对血腥，甚至还要亲手去制造杀戮，让鲜血染满双手。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古奕霖最知她心性，这一路伴她冲杀，如果不是因为过份担忧她，或者，从来没有经过这样惨烈的他就要支撑不住了。论武功，他是在场所有风灵国人中，最高的。但他一来没有沙场作战经验，二来，这样踏着血肉前进，这样毫不犹豫的亲手杀戮生命，又怎是一个从小在闺阁中长大，性别为男人的心灵可以承受起的。

    如果他自己领军冲杀，可能还没有冲到一半，就已经崩溃得弃剑倒地了。可是，现在的他身边有云凤弦，有着他最在乎，最心爱的女子。想到她的心情，他自己也跟着心痛如绞，倒忘了自己的惧怕。一路刀光剑影，一路血雨冲杀，无数声呐喊响在耳边，无数把利刃刺到面前，无数鲜热的血，溅在身上，他只把全部精神，放在所有攻向她与他的刀枪之上。

    他与她，结生死，不离不弃，他只想伴她苦战，至最后一刻，除此之外，万事万物，都已不再重要。

    战场上，喊杀震天，古奕霖却能听到每一点以她和他为目标的风声，战场上，寒光彻骨，他却从不曾遗漏任何挥向他与她的光芒。

    他不知道当他挥剑的时候，手下无一合之将，他知道的是，他所心爱的人，至今还没有受伤。

    他亦不知道，现在的他一共夺走多少生命，他只知道，此时此刻，他依然与他所爱之人并骑不离。

    他也同样不知道，有多少血染透了他的衣衫，他只是忧心，他身上溅得血色点点，会不会让云凤弦的晕血症再犯。

    云凤弦其实并没有像古奕霖所担忧的那样被血雨和杀戮刺激得无比痛苦。因为，她根本没有办法去分神。那么多人的生命压在她的肩头，那么多人在伴随她，赴一场决死的冲杀。她没有任何时间去自伤自叹。她的每一分注意力、每一分精神，都放在战场上，不敢有半点轻忽。

    自从云凤弦自报家门之后，她更是觉到炎烈国的军队，没有向他们放一箭一矢，甚至不敢对着她下杀手。意识到这件事后，云凤弦越肆无忌惮，左右冲突，毫不在意自身安危。有时看到人家的兵器攻来，她倒拿自己的要害去挡。

    反倒是不少炎烈国的将领士兵，为了避免手中的武器杀了云凤弦，或把她打至重伤，而忙不迭闪避、退后，甚至自己跌倒受伤，弄乱自身队形，妨碍友军行动。这样更给了云凤弦机会，可以让她更深的突入到炎烈**队阵营之中。

    四周的炎烈军不断集结，左右的敌人，仿佛永远杀不完。八百人的精骑在数万人的炎烈军阵营中冲杀，恍如沧海一栗。但是，就算炎烈军有数万人，可是能与八百人正面作战的，毕竟有限。再加上无法放箭，而这八百精骑又人强马壮，以决死之心冲杀，到真能不断冲击混乱炎烈军本阵，杀入炎烈军阵营深处。

    但就算是云凤弦不用担心生死，其他的风灵军，却面临最无情的杀戮围歼。他们固然强悍善战，可是炎烈军也一样是精锐之师。这一番苦战，惨烈至极，每一步的前进，都必须以血肉和生命来交换。

    可是所有的风灵军人面临着这一切时，没有一人心生胆怯，全部牢牢护在云凤弦与古奕霖后方，紧紧跟随着他们。马倒了，就弃马步战;手被刺伤就换手持刀；脚受伤了，倒地之前，还记得最少要拖住一个炎烈军，就地刺死。就算是手脚齐断，也不忘用身体撞到炎烈军身上，用牙齿紧咬住对方的咽喉。有人眼睛被炎烈**人的刀尖挑出来了，出尖厉的如同惨叫的长笑，一把抓住对方挑在刀尖的眼珠，塞到嘴里嚼了几嚼，骇的四周一群炎烈国的军人，一时不敢进击，他自挺刀向前。有人鼻子被砍断，却被一层皮肉连着，每一动作，鼻子就垂在脸上晃来晃去，他心中不耐，反手用力一扯，把整只鼻子扯下来，信手一扔，同时右手往侧一劈，把右方那吓呆了的炎烈**人劈到于地……

    燕将天在帅旗之下，见风灵**队这一路冲来的惨烈厮杀，不觉微微动容，轻轻叹了一声：“他竟能带出这样的兵。”

    越月已经上前请命道：“大帅，他们往这边冲过来了，就让末将去把他们……”

    燕将天摇了摇头：“不必，让他们过来吧！这样的勇敢，理应有所报偿，不过……”他淡淡一笑：“虽然不必调重兵去拦，但也不用给他们让路，如果他们连杀到我面前来的本领都没有，也就不够资格，让我另眼相看。”

    云凤弦不知道这样的苦战到底持续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挥刀的手已经麻的失去了感觉，只是觉得，全身上下所有的衣服都紧贴在皮肤上，却不知道是因为汗水，还是因为热血，只知道，每一分肌肉、每一寸骨骼，都在出呻吟的哀叫。当后方传来早就约定好的轰然战鼓声时，她全身一震，忽然觉得脖子有些僵，几乎不敢回头。

    古奕霖一剑挥出，格开刺来的一枪，剑势顺枪杆滑过去，已削下持枪人的五指，同时疾声大喊：“凤弦，听到了吗，莫将军入城了。”

    云凤弦长舒一口气，忽然觉得眼中一片湿润。至此，她才觉，所有的力量仿佛都已用尽，身体晃了一晃，差一点自马上跌下去。

    远方天之尽头，浩然光芒渐渐灿亮，已是黎明，天终于亮了。而长天之下，比阳光更耀眼的，是飞扬于天地，仿佛能席卷云天的帅旗，还有帅旗下，那一身盔甲，反映起太阳光芒的人。

    云凤弦回头，心下惨然。

    此时跟随在她身边的，已经不足三百人了，犹自围护在他身旁，半步不肯退，苦战不绝。她听得到刀砍入骨、枪戮入肉的声音，却听不到他们一声呻吟，一次闷哼。

    她扭头，再看向已经非常接近的帅旗，忽的长声大喝：“住手！”

    炎烈国的军队自然不会听她的话，他们不停，风灵国的军队想停战亦不可得。

    不过，燕将天目光遥遥望来，二人的眼神，在战场上微微一触，仿佛都明了许多。

    燕将天微微抬手，轻淡平和的说一声：“住手！”他的声音不大，但战鼓和旗号，却已将主帅的命令传往全军。

    战事立止，所有人都停下了攻击的动作。

    云凤弦手一松，战刀落地。

    事实上，与其说是她自己松手扔下了战刀，倒不如说是她的手太酸太软，根本连刀都握不住了。

    她伸手入怀，在所有炎烈**人警戒的目光中，掏出一条被鲜血染红一大半的白手帕，在空中挥了挥：“我投降。”

    云凤弦遥遥望向燕将天有些诧异的脸：“降者免杀，对不对？”

    燕将天眼神奇异的看着他：“如果我说不呢？”

    云凤弦叹口气，心里哀悼自己累成这份上了，还得提起精神和这莫名其妙的所谓名将斗心眼——明明心里盼得要死，还装什么酷样……她长长叹了一口气，脸上做出凛然无惧之态：“那我只得苦战到死，以死报国，宁死不被俘了。”

    燕将天听她一连三个死，简直就有点儿以死相胁的味道，又觉奇怪，又觉诡异。他是炎烈国名将，多年征战，灭国屠城之事，也不是没有做过，身处绝境的君王，也见过许多——有的是宁死不降，用性命保全君王的尊严，有的是卑躬屈膝，不惜一切，以求苟活，却从未见过云凤弦这种君王。

    说她怕死，他却敢于亲冒矢石，做这场了无生机的冲锋，来救护别人。以她的地位，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可说她不怕死，却一点也不在意君王尊严、国家体面，甚至军人的原则，随便就说出投降二字。

    说她怕死，她明明满口说着死，可表情里，却又似丝毫也不曾放在心上。

    燕将天心念电转，冷然一笑：“我若受你投降，却事后将诸人一杀了之呢？”

    云凤弦叹了口气，无所谓的耸耸肩，笑道：“如果连燕将军你都把自己说的话当放屁，愿意把自己的信用人格踩成烂泥，我除了自认倒霉，还能怎么样？”

    “大胆……”同时间，有好几个炎烈国的人愤声怒斥，雪亮的钢刀、锋利的长枪，遥遥就指向云凤弦。

    云凤弦不以为意的挑挑眉，看向燕将天。

    燕将天不动声色的挥挥手，满天杀气消于无形。他看向云凤弦的眼神，喜怒莫测：“好，我接受你投降，你让他们放下兵刃。”

    云凤弦摸摸鼻子，回头看时，不觉叹了口气。

    几乎所有的风灵**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云凤弦，人人眼中写着不可思议，脸上明确表达着不赞同。云凤弦有些苦涩的叹了口气：“你们答应过我，无论我的命令是什么，你们都会听从。”

    “公子，我们怎么能向炎烈国的人投降？”

    “公子，我们情愿战死。”

    “公子，我们还有余力苦战。”

    “公子，我们不怕死……”每一个人都遍体浴血，每一个人身上都挂着彩，有人伤重得甚至大声喊叫都会牵动伤势，痛不可当，却还是痛心疾的大叫。他们的叫声，让炎烈**队的将士脸上神色多少也带出敬重之意，可是空气之中的紧张气氛却忽然让人窒息。

    四周，炎烈军已经迅布阵，把他们如铁桶一般困住，只要主帅一个示意，即千刀劈落，万枪攒刺。

    燕将天脸上却流露悠然之色，似这等阵前将卒不合、命令不通的情形实在是很难看到的好戏。他有意无意冷笑一声，讪笑嘲弄之意，尽在其中。

    云凤弦却听而不闻，目光扫视众人，大声道：“你们是不怕死，可是我怕。我怕死的不值，我怕让大风灵国这么多热血男儿，白白送了性命。你们觉得投降是屈辱，可是留有为之声，以期他日有所作为、偿报国恩，比奋勇一死，需要更大的勇气和毅力，你们明白吗？”

    风灵军人们一阵沉默，人人眼中都有着不甘不忿，痛苦之色。

    “将来，如果有人会责骂你们，羞辱你们，那就让他们来骂我，骂我是胆小鬼、怕死鬼好了。”

    好几个人张口欲言，又黯然止住。

    谁能说云凤弦怕死呢！她完全没有必要出战，却挺身而出。她身为王族，却和所有士兵一起，冲杀于必死之阵。

    “死有重于高山，有轻于鸿毛。当我们为掩护莫将军而死战时，就算死也死得其所。现在，我们的战略目标已经达到，继续这种无望也无益的战斗，就只是白白浪费有为的性命。”

    “可是，我们愿意为风灵而死！”军队里，有个士兵几乎是有些悲愤的喊出来。

    云凤弦更大声的喊回去：“风灵国要你们无益战死的尸体和鲜血有什么用？”她铁青着脸，不看这些为国奋战的士兵痛楚的神色，一字字道：“请为了国家活下去，请为了我活下去，请为了你们自己活下去。”

    几乎每一个听到这番话的人，无论是炎烈军还是风灵军，都多少为之动容。在这个杀戮战斗永无止息的乱世中，在所有国家都教导士兵应该苦战而死，绝不可受辱被俘的世界里。偏偏出了个云凤弦，她这样的想法实在过于古怪，也过于震撼人心了。

    燕将天微微扬眉，目光深不见底，望着云凤弦的神色，大见古怪。

    炎烈军们神色黯然，有人长叹，有人垂头，有人微微颤抖。

    云凤弦一挑眉，正想再说什么，古奕霖却轻轻地开了口，道：“再打下去，不管你们多么英勇，也只能战死，而我们夫妻也必要和你们一起苦战至死的，你们想要我们死吗……”

    没有人回答，不知是哪一个手最先松开，钢刀落地的声音，清脆得震动人心。

    一瞬间，云凤弦几乎落泪。

    那么多的道理，那么多的想法，都压不下这些人对于战士尊严的执着，最后却仅仅只是为了她的生死，这样轻轻放弃用这么多鲜血和苦战所坚持的原则。

    不管她是多么的痛恨战争，但对这样的士兵却是无比的心痛。

    风灵军纷纷抛下武器下马。他们下马的动作异常僵硬，有人跳下马时，几乎跌倒，有人低着头，努力不想让人看到，悄悄滴落的眼泪。

    燕将天不自觉的轻轻叹息一声，挥挥手，自有手下上去将风灵军捆缚。

    炎烈军也敬他们勇悍，倒也不敢多做羞辱。而且，风灵军大部分都身受重伤，纯是以一股意气，勇悍的信念支持，此时弃刀下马，心中勇悍之气渐消，根本不用捆，已经有人摇摇欲倒。所以，真正全身上绑的人很少，大部分只是随便缚了双手就算了。

    云凤弦与古奕霖也跳下马来。

    古奕霖也随意一挥手，掌中那不知砍到多少秦军将士的宝剑，就已抛下。

    没有人过来绑他们，他们也并觉意外，自自然然牵了彼此的手，走向燕将天。士兵们早得了暗示，无言的分开一条道路，让他们走到燕将天马前。

    云凤弦并不习惯这样抬着头，对着高高在上的人说话，但神色间，却绝无屈辱悲愤之态，平和安定的好像在酒宴上对客人道谢。

    燕将天微微一挑眉：“谢我什么？谢我围攻明月关，谢我杀了你们这么多人谢我将你们俘虏？”

    “谢你，让我有机会保全住他们。我的命令没有在一时间让他们服从，战场上瞬息万变，你原本没有必要听我们说上这么一大堆的。”

    燕将天轻轻笑笑：“能听到这些奇特的说法，耽误一些时间，又有何妨。而且，堂堂风灵国陛下的面子，末将又怎能不给。”他脸上笑意渐渐加深，手中马鞭遥指明月关：“你说，当莫火离知道，明月关的安危、他自己的性命是用风灵国王陛下换来的，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做？”

    不等云凤弦回答，燕将天悠然一笑，出了一个，让所有将士愕然，极不合常理，在军事上必会处于劣势的命令：“我们最大的目的已经达到，此时不能出任何差错，也不能给莫火离任何机会把人抢走。中军立刻带俘虏会远定城，大军随护撤退，锋营改为后营，全力断后。”

    粮车和军马一进明月关，整个城内，便出一片欢呼之声。满面风尘，难掩疲态的莫火离脸上也有了释然之色，眼中却有灿烂的光芒扫过。他目光温和的看向所有含笑迎过来的战友，先是对张成前点点头，然后问严恕宽：“这些日子明月关被困，公子还无恙吗？”

    四周原本的欢呼声忽然一顿，人人神色怪异。

    莫火离心下一沉，即时喝问：“公子怎么了？”

    严恕宽见四周诸将，在主帅面前，竟是谁也不敢开口，便道：“刚才冲入炎烈军，吸引炎烈军主力，混乱炎烈军队形的那支人马，是公子和夫人亲自带领的。”

    莫火离脸色大变，喝道：“你疯了，怎能让公子与夫人涉险。”他返身奔上城楼，向远方看去。炎烈军阵中的故事已经停止，遥遥只见旌旗如云，哪里看得到风灵国的至尊之人。一时莫火离只觉手足冰凉，羞愤欲死。摄政王将君王生死安危交托给他，他却让君王代替他，身陷于险境。做为一个军人，还有什么比自己的主君因自己的无能而陷入囹囵更大的羞辱和失败。

    千万种愤怒化做火焰在莫火离胸中燃烧，使他愤极怒极，大声呵斥诸将：“亏你们也是七尺之躯、堂堂男儿，生死险境，必死之战，你们竟让公子这等尊贵之人，以及身为女流的夫人去领兵，你们……”众将从不曾莫火离如此愤怒，齐齐跪下，无一人敢抬头，无一人敢回话，只是人人脸上都流露出深深的痛楚与无奈。

    严恕宽知诸人在积威之下，不敢反抗莫火离，再加上军队之中，位阶森然，此时怕也只有自己可以驳一驳他的话了。

    “莫将军，如果公子不去，普通人领兵，根本无法分走燕将天的注意，又如何可以让你们押着粮食进城？没有粮，明月关必破，到时，又如何保得公子安然？公子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莫火离又恨又痛：“公子在鼓声中传讯，说是让人假扮他。若早知她自己涉险，我必不会……”

    严恕宽摇头道：“公子就是料到了你必是如此心意，所以才要骗你，你又怎可让公子苦心白费？”

    莫火离瞪着他：“旁人不知道，也就罢了，你明明清楚公子身份何等尊贵，为什么就看着公子这样去了。就算莫火离身死战阵，就算明月关城破，但还是可以调一支精锐，保护公子从山路遁走，为什么……”

    严恕宽摇了摇头，不加分辨，只说：“公子临阵之前，有信给你。”

    一旁的张成前忙把云凤弦交给他的书信呈上。

    莫火离一手接过，撕开信封，展开信纸，整张纸上，却只有四个大字：“国事为重。”他愤然将手中信一合：“国事为重，公子既知国事为重，便不该这般涉险。莫火离不过是一个粗莽武夫，怎么值得公子舍身相救，若公子遇难，我必百死莫赎。明月关虽重，也贵重不过公子的身份，公子若被炎烈国的人所执，那风灵国……”

    “你错了。”严恕宽淡淡道：“公子和你一样清楚整件事会有什么后果，她出战之前，亲口答应过我，她有绝对的把握，不让炎烈国的人利用她的身份而做出有损风灵国之事，她早已写好信，给摄政王和太后，就可能出现的恶劣情况做出安排。而我……”沉默了一下，才道：

    “相信她！”

    严恕宽轻轻一叹：“她比我们更坚定，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更加全面的了解整个局面。虽然我不知道她到底打算怎么做，不知道他为什么有把握可以不被炎烈国的人利用，但是，很奇怪的，我相信她……虽然我从未喜欢过她。”

    莫火离凝望严恕宽，闷声道：“所以你才同意让她去领兵？”

    严恕宽摇摇头：“我不是正人君子，我也不想掩饰我的想法，我阻止过她，但我自问没有尽全力。或者在我的心里觉得，如果她就此消失，或是力战而死，或是为了不被炎烈国的人利用而自尽，倒未必是一件坏事。”

    “什么……”莫火离失声叫道。

    严恕宽脸色不变：“她这样死，才死得其所，不必让某些人背负不义之名，也引起整个风灵国敌忾同仇之心，再没有了动乱的根源，再没有足以威胁国家安定的存在。最多追究起来，由你我才承担保护不周的罪责。”

    “你……”莫火离双拳无意识的握紧，如果不念着同朝为官之义，也许早就不顾身份，一拳挥出去了。

    严恕宽犹自神色镇定：“我的心思隐秘的，连我自己都不自知，但是公子却似乎早就看穿了，并且一口点穿了我。”

    “什么？”莫火离一怔。

    “但是，她却并没有怪罪我、指责我，反而只是对我笑笑说，你放心。”一直语气平板，没有起伏，不带半点情绪的严恕宽忽然轻轻叹息了一声。

    莫火离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严恕宽，忽的长叹一声：“既然公子不肯怪你，我也不再多说……”

    他回头凝望城下炎烈军，眼中流露深深痛楚之色：“你觉得公子一定会自尽，以避免被炎烈军所利用吗？”

    “这是我所能想出来的唯一方式，也是自古以来，许多与公子身份相同的人，为保护尊严所采取的最后方式。”严恕宽并没有察觉，自己的语气里，也有淡淡的无奈和伤痛。

    莫火离无意识的伸手按在城垛上，慢慢用力并没有察觉，自己指甲掀起，已经有鲜血溢出。其他诸将，听他们说话，只觉头昏脑胀，想不通这番对话的玄机何在，但也隐隐察觉了云凤弦的身份只怕不是一个寂寂无名的闲散宗室那么简单，不过谁也不敢再主将气头上开口询问，人人识相的保持着沉默，直到这时，莫火离无意识的自残行为，才让众人一惊而起。

    李顾痛叫一声，顾不得惧怕，忙按住莫火离的手：“将军，都是我们无用，累及公子，请诸将军按军法处置就是，将军切不可自伤身体。”

    莫火离黯然一叹，摇了摇头：“不关你们的事。”他目光仍望向城下，眼光中精光陡起：“不管如何，万一公子真有不测，我除了自尽相殉，再无他法了。”

    诸将无不心寒，同声道：“万万不可。”

    莫火离却听而不闻，眼睛还遥望着城下。

    严恕宽见莫火离冷静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慢慢道：“公子身份尊贵，一旦被擒，将军你必会全力营救，这一点，公子自己就想到了，相信燕将天也想到了。不过，公子还推测了燕将天可能会有的行动，并做出了建议。”

    莫火离不解的皱眉：“什么建议？”

    严恕宽淡淡看向张成前：“兵法战术，军前作战，我一向不懂的。”

    张成前忙上前一步，到了莫火离身侧，低声把云凤弦临行前的交待一一讲述。

    莫火离脸上神色变化不定，先是吃惊，后是不信，再然后是钦佩。

    张成前语音方落，莫火离徐徐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定混乱的心绪，这才沉着的再下了一次，和刚才完全一样的命令：“开城门，全军追击……”

    张成前微微一笑：“全军……是，领命。”

    大军后撤之时，或许是为了安全保险，不和炎烈军作直接接触，或许是为了尽快把云凤弦押回炎烈国境内，燕将天的中军营，一直在最前方，被俘的炎烈军，也被一起带着离去。

    云凤弦和古奕霖都没有被上绑，甚至还给他们安排了两匹马。可见，燕将天还是给予了皇族应有的礼仪和优待。

    当然，古奕霖的本领也让所有炎烈军将领印象深刻，为防他暴起难，二人双骑，被十几个炎烈国大将围得严严实实。

    大军在迅的撤离，各种军报迅快的传导燕将天手中，看到己方部队的混乱和惨状，他连眉毛也没动一下，反而悠悠然道：“若不如此，怎能让炎烈军得意忘形，一路追击我们，远离明月关呢！”

    身旁越月笑道：“莫火离急于救人，必然全军突击，这个时候，明月关内必定空虚，只需一支精锐，全力一击……”

    燕将天笑道：“你既明白应该怎么做，还用我多说吗？”

    越月眉间尽是飞扬的神采，向着燕将天双手抱拳：“末将必会将整个明月关，献给元帅。”说着一带马缰，大喝一声：“彪骑营下弟兄们，跟我来。”

    一声令下，无数炎烈军出轰然喝声，一支人马迅从大队中分离出去，跟着越月，转眼远去。

    云凤弦轻轻叹息一声：“怪不得，炎烈军撤的这么快，大营里的一切辐重工具都没带上，一方面可以让风灵军得意忘形，一路直追，一方面使炎烈军，利用原先营中的所有器具，全力攻城……燕将军，你想得实在太周到了，让人不能不佩服。”

    燕将天有些奇异的看了云凤弦一眼：“这个时候，你只觉得佩服我吗？”

    云凤弦耸耸肩：“如果将军想看我愤怒。悲伤、焦急的样子，只怕要失望了。我已经尽过力了，能做的，我全做了，以后再生什么事，我都已无能为力，又何必再去做无用的喟叹。反正不管结局如何，我都无愧于心。”

    燕将天朗声一笑：“你倒是豁达之人。”

    云凤弦笑笑不语。

    燕将天拍拍胯下白马，遥望远方天际高高升起的旭日，只觉胸中亦似有一轮骄阳升起，说不出的满足快活。这一战，不但捉住了风灵国的皇帝，连风灵国边关屏障明月关，也已掌握在掌中，哪怕他平日里修养再佳，也不觉生起深深的得意之情。

    这种得意心情，一直持续到收到后方报告：“追击风灵军，忽然全军回转。”

    燕将天猛然色变。虽然在他的计划里也有一路追击，得意忘形的风灵军，听说明月关被攻，而回转救援，被己方军队回头夹攻的情节，但绝不是现在。

    这个时候，风灵军回头的太早了。这个时候每月月领的那一支军队，刚刚绕过风灵军，没多久。等风灵军赶到明月关时，炎烈军才刚刚准备攻城。骑兵不利攻城，他们必会下马，然后整理营寨中的攻城器械，在这一片混乱的时候，被铁骑强弓的风灵军最强骑兵冲杀践踏，再加上，明月关原有人马的夹攻……

    那将不是一场战争，而是最简单的屠杀。

    燕将天只觉全身一寒，心头一阵冰凉。

    原来，得意忘形的不是风灵军，而是他自己。

    原来，他以为引风灵军掉入陷阱的时候，自己其实已经掉进了风灵军的陷阱。

    他猛然抬头，看向云凤弦，眼中锐芒如刀剑之光：“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才这么轻松？”

    云凤弦淡笑不语。

    燕将天只觉不可置信：“为什么？他们怎么可能放弃你不顾，他们怎么可以不全力救你？”

    云凤弦摇头：“将军石一代名将，怎么会犯这样的糊涂。身为一名成功的主将，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做出准确的判断，只要可以达成目的，必要时可以不惜一切代价。但，面对无法达成的作战目标，还一条路走到黑，除了把战争变成毫无意义的消耗战，白白浪费战士的生命和鲜血，就再没有别的意义了。在目前的情况下，就算楚军再怎么努力，也不可能仅凭武力把我救出去的。既然如此，倒不如借救我布置假象，以图逆转战局，在另一个战争层面，为自己争取最大的胜利。”

    燕将天愕然不语。他岂会不知道为将之道，岂会不明白战场上如何取舍，但是这人的身份是不同的啊！可是……一国之君的身份、一个国家的正统，整个国家的颜面何尊严，胜过了无数名将的生命、整支军队的存亡、一座城池的存续，甚至越了一切兵法必守的规则。任何将领都不可能在君王被擒的情况下，还能弃之不顾，另外再去玩弄什么兵法计谋。

    云凤弦轻轻笑了笑，不甚在意的说道：“燕将军，你不必难过，这不是你的错，你的所有计划、谋算都没有错，你只是没办法想到，我会成为弃子，没法理解，我也可以同样为大局，成为被牺牲的一方。这不能怪你，因为换了任何百战名将在这里，都无法突破这一思想局限性。吃一堑，长一智，今日之败，未必不是他日之幸，你说对吗？”

    燕将天料不到他居然会来安慰自己，不觉哑然失笑。

    燕将天点点头，居然客客气气的对云凤弦抱拳施礼：“多谢指点，令我茅塞顿开，不过……”他叹口气，有些苦涩的笑笑：“我不认为，这些道理，在以后能对我有太大帮助，因为除你之外，我不能相信，任何有你这种身份的人，会做这些事。”

    云凤弦不置可否的笑笑，不再说话。

    燕将天迅向身边的副将传令：“你领五千人马，把他们带回城去，绝不可有失，不能让她逃脱，但也不得失礼。”

    “大帅，那你……”

    燕将天淡淡道：“我领全军，回头营救……”

    好几个声音齐声道：“大帅……”

    虽然谁也没有再说下去，但语气之中劝阻之意尽露。

    众将考虑及此，自然纷纷阻止。

    燕将天却只是摇摇头：“我是全军主帅，我不能放任我的部下陷入死局而不救。你们只管把人带回去，一路不许回头，不许停留。回城之后，注意探马飞传消息。如果我军不利，或是我战死沙场，你们不要有任何停留，即刻派重兵把这两个人送往京城。哪怕我军全军尽灭，哪怕我身死明月关外，只要抓到了这两个人，这一仗，胜的仍然是我们。”

    这番话说的众将无不侧目打量云凤弦与古奕霖，无论如何，想不明白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比整支军队，比一军统帅还要贵重。总不可能，他是风灵的国王吧！

    云凤弦却对所有人异样的眼光，视若无睹，只是微笑着安然坐在马上。她安静的看着燕将天深深的目光望来，安静的看着燕将天挥手下令，整支军队迅集结，向明月关方向，如飞而去。

    云凤弦微笑着看着五千人马，在四周层层包围，然后，她非常配合，毫不抗拒的催马，在五千炎烈军的押送下，离开了风灵国。

    身后风声呼啸，大旗猎猎，马嘶人吼，兵器相撞声、盔甲相碰声、咒骂声、愤喝声、喊杀声，不绝于耳。

    而她没有回头，镇定、平静得出人意料，跟随着大队人马，渐渐远去，一直穿越金沙国，来到炎烈国，进了远定城。

    她，距离她思念的风紫辉有近了几分……

    卷三星光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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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18章 狡猾如狐的皇帝

﻿    ﻿    远定城除了所在位置不同，所处国家不同，几乎是另一个明月关的翻版。看书神器依然是宽阔的护城河，依然是厚重的城墙，依然是石制的房屋，依然是贫穷而苍凉的城池。唯一不同的，只是远定城附近，并没有太多高山。

    甚至于云凤弦与古奕霖还是被安排在了宽敞舒服的房间，除了守在房门外的士兵敌意浓一点，简直让人以为，仍然置身于明月关中。

    很明显，因为燕将天过于重视云凤弦，其他将领也不敢慢待了云凤弦。这样的境遇，让云凤弦心中百感交集。两座城池，只隔着一个小小的金沙国。

    一样的城防，一样的建筑，一样的饮食，一样的语言，甚至是一样的文化，却切割出两个国境线，从此引无尽的杀戮和纷争。

    云凤弦一直强笑着，直到炎烈国的人全部离开房间，她才伸手关上房门，脸色才刷得白了下来，靠着房门晃了晃，然后慢慢滑侧在地。

    那一瞬间，古奕霖以为她会晕过去。

    但云凤弦只是慢慢垂下头，无比疲倦地把脸，放在自己的掌心上。现在她的手掌上，依然到处是刺鼻的血腥，让人感觉到一种刺心的痛楚。说什么，永远不会为救一人而害天下，也不会为救天下而牺牲任何人。

    但当真正考验来临时，不必什么天下，只要一个小小明月关，就可以让她再次把生命当做棋子来衡量。今日一战，那个总是阳光般微笑着，那个晕血、惧高，那个怕吃苦、怕受罪，永远只想着安逸过日子，期盼着幸福米虫生涯的云凤弦，再也回不来了。

    她一直试着支持，哪怕晕血的天性提醒着她自身的虚弱，她也毫不犹豫，让自己的手染上血腥，让鲜红滚烫的血，溅了一身。哪怕明白生命无比珍贵的内心在呐喊着，她依然眼也不眨地，夺去一个个生命。哪怕身体的每一分每一寸都在呻吟哀叫，哪怕每一点精力都已被榨干净，哪怕她情愿跪倒在无尽战场上，质问苍天，但她仍然用她所有的理智去提醒自己，绝对不可以。

    但是他的心中知道，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从此打得粉碎，再也无法复原。既然走到这一步，她就不能再保持着她自己的初衷，她再不能退缩，她的肩膀上多了风灵国的尊严，多了风灵**人的荣光，也还有着许多追随她的士兵的生命。

    所以，她即使被掳，也不能让炎烈军有丝毫轻视风灵军，也不能让燕将天占走她半点上风。

    直到现在，炎烈人客气地给了云凤弦一个单独的空间，她才敢把自身的虚弱无力，悲哀无奈，流露出来。

    古奕霖屈膝半跪在她身边，轻轻把她的双手合在自己掌中，轻轻说道：“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到最好，你已经尽你所有的能力，救了所有可以救的人。”

    云凤弦闭上眼，紧紧地回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若不是为了我”

    古奕霖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不是那些强国，只想着扩张土地，侵占他国，又怎么会有这些事情生？”他语气坚定，看着这样虚弱无力的云凤弦，他难以拟制地抬头，眼角却有一颗泪珠却不受控制地滑落。

    云凤弦轻轻伸手，拭去他下颌的泪痕：“很难受吧！不过这样的事会一直生，因为人是最难满足的一种动物。奕霖，至始至终都是这样，人永远因为自己的**再去杀人……”

    古奕霖慢慢地合上了眼，自从云凤弦失踪之后，他杀的人多得都快数不清。可是，他从来没有后悔过。若是为了云凤弦而杀尽天下人，他古奕霖也不会害怕。也就是到现在，他才真正的明白云凤弦的想法，也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云凤弦手掌天下权，却不思进取。

    王者的雄心，到底需要多少人的血和肉，才能填补。

    可是，现在的云凤弦想错了，他的痛苦，根本不是因为杀人的痛。杀人再痛，战场再残酷，他都庆幸可以真正面对，真正了解，这才会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正义，什么才是真正的仁慈，所谓雄才伟略，真正带来的是什么，上位者一个念头，将会让百姓付出的是什么。

    他内心深处真正庆幸的是云凤弦带他出来，看着外面如此广阔的天空，看到了云凤弦在战场上，承担了那么多痛楚与责任，而他，能以她‘妻子的身份’与她一起分担，而不是仅仅做为皇后，一个永远被囚禁在金笼里的金丝雀，永远被保护。

    他现在的人，仅仅只是为了她的痛楚和负担而难过。他曾对云凤弦说过，她有统一天下的潜质，可以带全天下人摆脱战乱苦痛。可是现在，看到云凤弦眼中难以隐藏的痛楚，他心如刀绞，情愿她一事无成，情愿她碌碌一生，只愿她常有笑颜，只盼她永远欢然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云凤弦猛然站起，刚才一瞬间的脆弱无助，已经消失无踪：“有事吗？”

    “洗澡水和替换衣服都已经准备好了，公子要沐浴吗？”

    云凤弦与古奕霖相视一眼，看到彼此脸上的苦笑。

    真的恍如梦中，如果不是口音略有不同，他们几乎以为，仍是在明月关中，仍是有风灵军，这样敲起房门，提醒他们沐浴事宜。

    云凤弦立刻回道：“多谢了，我们这就出来。”

    门外再没有什么声息了。

    云凤弦用力握了握古奕霖的手，深吸一口气，脸色已恢复平静，眼中闪着坚毅的光芒。

    古奕霖轻声唤他：“凤弦。”

    云凤弦努力对他微笑道：“我知道，洗澡水只能洗掉手上的血，却洗不净身上的血。我也知道我的身份会为我带来什么，可是，我不能让他们利用我对付我的国家，还要尽力保全被俘的兄弟。我希望，可以留有用之身，将来能够找到风紫绊，我们大家，又能快快乐乐在一起。”

    古奕霖淡淡一笑，轻轻道：“我相信你。”

    再也没有多余的话了，他们两只手十指紧扣，另外两只手，同时打开了房门，面对房外一整排的炎烈军，同时安然一笑，再无忧虑之色。

    沐浴是单独完全的，云凤弦很好的掩饰了自己那不可告人的身份，古奕霖亦然。正好炎烈军也没有人怀疑过他们的性别，更也不愿在他们身上多费脑筋，除了按时送饭，派人看守，也对他们不闻不问。

    只是他们不能踏出房门一步，也无法知道外面的情况到底如何，更不清楚其他的风灵军处在什么境地中。这样的情况直到晚上，有炎烈军来请，称主帅在正厅设宴，迎接公子。

    云凤弦心中一动，问道：“燕将军回来了？”

    炎烈军领队点了点头。

    “战事如何？”

    来请人的炎烈军领队笑了笑，不言语。

    云凤弦知他是断不会说的，想了一想，牵了古奕霖的手，笑道：“有劳引路。”

    向着帅府正厅一路行来，已觉杀气森森。空气中，仿佛有隐约的血腥气。沿途所有炎烈军，无不怒目而视，森冷的长枪、冰凉的钢刀，似乎都带着杀戮的冷意。

    古奕霖只觉寒气彻骨，云凤弦却轻轻握紧他的手，低声说：“是好事。”

    “什么？”古奕霖愕然。

    云凤弦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这一战，他们若得胜，必会得意忘形，眉眼之间多见兴奋之色。可是，看所有炎烈军的表情、气势，分明愤怒难当，恨不得拿我们大大出气。虽然不一定我军大胜，但至少炎烈军不曾占到半分便宜。”

    古奕霖听得心中一安，转念又想到，若是炎烈军大败，或并不曾胜，心头郁闷，那一个被拿来消气的必会是他们二人。这一想，本来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云凤弦握紧他的手，细声安慰道：“别怕，镇定。他们必会对我们立威，你我不可惊慌失措，让人徒然讪笑风灵国。”

    古奕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转眸见他脸上笑意微微，只觉心头莫名一安，天地之间，再无可畏惧之物之事。

    云凤弦虽然对着古奕霖含笑，自己心中却是沉如巨石。她确定自己不必担心生死安危，甚至连古奕霖都因身分高贵，地位显赫而让人不敢随意欺辱，只是，其他的被俘风灵军就”云凤弦暗自咬了咬牙，罢了，既然一切都是我做的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总要护他们周全就是。

    前面炎烈军引路，已转往帅府正厅的大道。身后两排精悍无比的炎烈军，手按腰刀，名为侍奉，实是押送，步步紧跟。

    云凤弦与古奕霖浑不管礼法规矩，于众人之前，手握着手，转过弯道，走过花园的间隔门户，眼前豁然开朗。只是还不及看清前方正厅眼前道路，就已经被无数寒光耀花了眼。整个走道上布满了炎烈军，一个个站得笔直，一眼看去，竟不知有多少人。

    在云凤弦与古奕霖走进来的一瞬间，无数把钢刀同时出鞘。森然的杀气，转眼弥漫于天地之间，似要吞噬一切有形的生命。钢刀猛然高举，重重劈落，无数声刀风奇妙地融为一声，应和着所有炎烈军的大声呐喊，竟足以令千军丧胆。

    古奕霖刚过弯道，只觉杀气四溢，刀风乍起，前方引路的两名炎烈军领队，亦应声拔刀，长刀却是对着古奕霖和云凤弦当头砍下。

    古奕霖脸色大变，身形一震欲动。云凤弦却用力拉住他的手，用微小得仅彼此可闻的声音疾喝：“别怕，别动。”她声音虽小，却奇妙地让人安心，古奕霖果然定下神来，一动不动。

    劲风倏止。

    眼前两把刀尖，一停在云凤弦额前，一顿在古奕霖梢，两个执刀的领队，脸上居然隐隐有着汗渍，仿佛刚才那一刀，分寸之把握，已用尽他们的心力。只是，这样千刀出鞘，万刃逼身的杀气和恐怖，换个胆小一点的人，只怕也要嘶声惨叫，腿软倒地，甚至大小便失禁都有可能。

    旁人是出了一身冷汗，奈何云凤弦本人却笑嘻嘻，对于眼前生的一切混然不在意。

    而古奕霖本人，心心念念只有云凤弦，倒早将自己的生死安危放开不顾。刀风临体，他面不改色，竟有闲暇，对着云凤弦轻轻一笑。

    看着众人诧异之色，云凤弦慢慢地把双手抬起来，轻轻击掌：“好，刀子举得挺整齐，可见平时排练得很辛苦吧！炎烈国的仪仗队，真是有特色呢！”她这般悠悠说来，却叫一干炎烈军，听得瞠目结舌。有人咬牙切齿，恨怒难平，有人龇牙咧嘴，努力想控制不要笑出来。于是乎，许多人脸上五官扭曲，露出极之古怪的表情。

    云凤弦视而不见，只是携了古奕霖的手，笑嘻嘻往里走。

    青石走道的两旁全是密密麻麻的炎烈军，人人长刀出鞘，在空中双刀交加。云凤弦和古奕霖就是在刀丛中，慢步向前，只要众人手往下落，顷刻之间，刚为肉泥。这样的威势、这样的场景，本来可以让所有观者心胆皆寒，奈何云凤弦一路走来，笑容满面，左顾右盼之间，笑嘻嘻高举一只手，摇来摆去：“大家好，大家辛苦了。”

    不知是不是现示威无效，再做下去，反落下乘，惹人讪笑，只听得厅内一声朗笑，甲胄声动，以燕将天为的一干将领已大步到了厅外。

    燕将天一身轻甲，再衬上修眉朗目，于万军之尊的威势之外，又多了旁人所不能及的风流儒雅之气。他面带笑容，衣甲干净整齐，从他的衣着神色中，看不出丝毫苦战归来的痕迹，也无法探出胜败得失。不过”单看他身后诸将，冷沉的脸色、愤愤的表情，却让云凤弦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了。

    燕将天对着云凤弦一抱拳，深深弯腰施礼：“炎烈远定城主将燕将天，

    云凤弦眨眨眼，停下步子，左顾右盼一番，然后非常好奇地问：“大风灵国皇帝、皇后啊！好厉害，他们在哪里，我也看看。”

    燕将天一挑眉，讶异之色一闪而过，然后笑容如故：“陛下说笑了。”

    云凤弦更加努力地东张西望：”陛下？在哪里？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样高贵的人。”

    燕将天身后一众秦将，无不脸色阴沉，大多心中在嘀咕，这个胡闹的家伙，实在看不出任何帝王风范，真的有可能是风灵国皇帝吗？将军真的没有弄错吗？

    燕将天却索性走到云凤弦面前，对着云凤弦深深下拜：“陛下。”

    云凤弦再也不能装模作样看向别处了，她对着燕将天，干咳一声，有些讪讪地道：“很抱歉，恐怕你认错人了。”

    燕将天微笑道：“大风灵国天子的龙颜，岂有错认之理，陛下何必再行推脱。”

    云凤弦叹口气，脸上堆满了笑容：“燕将军，当皇帝啊！我做梦都想，我也真盼着我是，可是我真不是。”

    燕将天并不为怒，仍然修养极好的淡淡道：“我军中有人曾见过大风灵国天子龙颜，唤来一认便知。”

    云凤弦耸耸肩，笑眯眯地摸了下自己的脸：“人有相同，物有相似，这有什么稀奇。不过，我这脸倒被人认为是天子龙颜，真是三生有幸啊~哈哈

    燕将天起身，淡定地看着云凤弦，轻笑地问道：”公子当真不是？”

    云凤弦点点头，正色道：“当真不是。”

    燕将天那双温润的目光，立即如电光般冷冽，“果然不是？”

    云凤弦收回了自己的笑容，正色肃容地一字字道：“果然不是。”反正，她是下决心抵赖到底了，不管怎么样，绝不可以让风灵国皇帝被炎烈人所擒，变成大家公认的事实。

    死皮赖乞本是她凤弦最不屑的东西，可是自从她上了云凤弦的身后，这耍赖倒成了家常便饭，还有越来越厉害的迹象”如果她一口咬定她自己不是，没证没据，炎烈人想要利用她不利于风灵国，也没名没分的。如果所有人都不相信，所有人都不知道，那么事实，也会变成骗局。

    燕将天直直望着一脸无赖样的云凤弦，眼中锐利的锋芒闪动，“陛下有什么证据说你不是风灵国的王？”

    云凤弦哈哈一笑，“你又有什么证据说我是楚王？”

    燕将天冷笑连连：”有风灵国王的绘图画像，与你一般无二，有莫火离对你的恭敬，有明月关内，人人知你是皇族中人。”

    云凤弦闻燕将天此言，连连摇头，“将军此言差矣，所谓容颜，皆有相似，这一点，我刚才已经说了。那莫将军是至诚君子，从不仗势凌人，对所有风灵人都会客气有加。再说，你不能把话打横了来说，所谓皇族中人，就是风灵国的皇帝吗？”她一边瞎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燕将天的眼神，见他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说话，继续说道：“不错，我在明月关向所有人自称是凤翔公子，可是，你们若仔细调查一下，就应该知道，风灵国根本没有凤翔这一号人物。我不过是需要一个尊贵的名分，在必要的时候带兵罢了。我只是一个有钱任性的公子哥，冒充风灵国王孙，想要在明月关威风威风，没想到碰上战乱，虽说没有什么高尚伟大的心灵，但国家危难，城池被困之际，也要为国出点力，就是如此。”

    她一口气说完，笑着冲脸色有些青的燕将天眨眨眼，又往火上添油，“试问，我若真是风灵国的皇帝，那怎么可能亲自带兵，来做诱饵？救了一个莫火离，却失掉一个风灵王，有谁会蠢到做这样的交易，有哪个国家的君王会自投死路，有哪个国家的臣子会让君王这样做？”

    燕将天被她驳得哑然失言。云凤弦说得实在太有道理，不管怎么说，牺牲皇帝，救一个将军、一座城，确实是非常荒谬的事。他不必回头，就可以看到身后诸将，脸上将信将疑的神色。连他自己的部将都不相信，又何况天下人。如果天下人都不相信这是风灵国的皇帝，风灵国也一口否认，云凤弦自己再不承认，那么炎烈国拿到手的就不是一块王牌，而是只能惹来麻烦的烫手山芋。

    一无法威胁风灵国，二还要让天下人嘲笑炎烈国居然蠢到抓个长得像是风灵国的皇帝的人，就称之为风灵王。

    云凤弦笑着对燕将天道：“燕将军，你一定是让人骗了。其实，我是不是风灵王最好查了，派人去查查，风灵国京城，皇宫之中，是不是有一个风灵王，不就行了。”

    燕将天哼了一声，暗道“炎烈国的密探早知道京城之中那个是冒牌货了。”只是他手无明证，炎烈国暗探情报网也不可能暴露出来，他说得再好，也是空口白话，就算明知风灵国的皇帝是假的，天下人也只当是真的口假做真时，这个真的，也就变成假的了。

    自己这一番苦战，损失惨重，才将越月等先头部队救回来，一没有攻下明月关，二没有擒杀莫火离，连抓到风灵国皇帝这惊天大功，似乎也要被这人三言两语椎个一干二净。白白出兵一场，死伤无数，却毫无作用，这可不是他可以甘心面对的局面。

    燕将天心念电转，淡淡一笑，直起腰，不再执礼如仪：“诸国都有对待王侯之道，虽破国灭城亦不得辱。若阁下只是普通军士百姓，那就恕我不客气了。”他面色一凛，喝道：“来人，将这二人拿下，男的拖出去斩了，女的打为军妓，给儿郎们快活。”

    一旁应和如雷：“是！”

    古奕霖脸色一冷，也不惊惶，冷笑一声，倏然伸手向燕将天额上点来。

    燕将天知这女子了得，也无心与她对敌，更何况他一军主帅，实没有必要自降身分，与俘虏过招，所以只是不慌不忙，退后了三步。同时，四周许多炎烈军已是大声呐喊，扑了过来。

    古奕霖却只一招虚点，手一扬之间，燕将天只觉腰间一松，心中微震，抬手向腰上长刮按去。却觉寒光耀眼，长剑自行出鞘，自己的手，倒像是伸向剑锋，任凭一剑断指。

    燕将天心间一惊，手顿在半空。

    那长剑就如长了眼睛一般，飞入古奕霖手中。

    燕将天是百战名将，武艺非凡，就算是吃了一惊，也不慌张，一瞬间已将功力提至最高，脚下不丁不八，做好应付一切攻击的准备。

    四周救主炎烈军已经扑到，后方一干将领见主帅长剑莫名其妙飞到古奕霖手中，也都色变，飞扑过来，唯恐让燕将天吃亏。

    云凤弦倏然纵声长笑，四周寒光闪闪，刀下如雨，他自安然不动。

    这一次炎烈军都是为了救护主帅出手，不似刚才纯为立威，出手之间绝无余地，眼看云凤弦与古奕霖就要被乱刀分尸。

    燕将天却心中苦笑，他有心吓一吓这二人，逼他们承认身分，没想到古奕霖忽然出手，诡异至此，把所有人都震得情急失措。如今他们是以一军之力对两个俘虏，人家谈笑自如，自家百战炎烈军，却从将军到士兵，个个脸色大变，惊慌失措，一大群人扑过来，实在太**分，徒惹人笑。更何况，他哪里敢真让人把云凤弦砍了，情急间，大喝一声：“住手！”

    这一声喝，声色俱厉，把所有在场炎烈军都吓了一跳。提刀扑向云凤弦的人，无不拚命收刀。奈何不是人人武功高强，可以收自如的。

    有人勉力一偏刀势，为了不砍伤云凤弦，而身不由己，踉跄向前扑出好几步。有人拼命一转身，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有人强力咬牙收刀，身不由己，一跤坐倒。有人大喝一声改刀势，长刀砍到地上，拖出长长刀痕，自己双手又酸又软，才算没有伤着人。

    一时之间，乒乓之声不绝，状况一片混乱。

    燕将天又是急又是怒又是恨又是惭，纵是一向自负善于带兵，这时也不由满脸通红。不过，他连羞怒都来不及表现出来，因为还有三人未能收刀止势，钢刀对着云凤弦与古奕霖砍下来。

    燕将天急得眼都冒火了，古奕霖却不慌不忙，轻笑一声，长剑漫不经心，信手一挥。只听得兵刃落地之声，三把刀几乎在同时一时间落下，三个执刀炎烈军，犹自面色茫然，竟似不知到底生了什么事一般。

    此时，炎烈军混乱一片，面子丢尽，古奕霖横剑于胸，面带微笑，云凤弦长笑之声，犹自未绝。

    云凤弦笑了良久，才负手而立，悠悠道：“燕将军，你这帅府好生威严，这一干将领士卒，果然威风凛凛，这般迎客，实在让人受宠若惊，只是这帅府正厅之外，却还缺一仵东西。”

    燕将天不知道云凤弦这时为什么带开话题，只是他因己方大大出丑而郁闷万分，一时间也只能顺着话题问下去：“不知缺些什么？”

    云凤弦举目望着大厅的正前方，漫声道：“厅前还缺一只鼎，鼎下烈火焚烧，鼎内油脂沸腾，你可将我绑在鼎上，我若不跟着你一起编谎话，便将我扔下去，只怕你就算要我喊你做爷爷，我也只能乖乖喊了。”她笑语安然，悠悠然望着燕将天：“燕将军要不要试一试。”

    燕将天只觉气闷无比，偏偏无话相对。他最多也只是吓吓云凤弦，根本不敢把她怎么样，却不知对方是如此的赖皮

    古奕霖只觉云凤弦这一番话，实在慷慨激昂，心下欣然，笑道：“你我夫妻一体，自是生死与共的，你不惧死，我又何惧。”他看了燕将天一眼，面带不屑：“纵陷于万马军中，我自能一死以留清白，何人敢于辱我。”

    云凤弦一把握住了古奕霖的手，低笑道：“好，我们若能在一处，血肉相融，岂不快哉。”她越是这等轻淡生死，笑意豪迈，越是气得燕将天头顶冒烟。

    一旁炎烈军，虽然视他们为敌人，也无不露出钦佩之色。

    燕将天心知肚明，这两个人根本拿准了自己断不敢要他们性命的，才敢这样肆无忌惮，逞尽英雄。有心把人拿下来，让他们吃点苦头，古奕霖却已横剑作势，摇出若有人敢于无礼，必力战而死的姿态，语气中更点明了，实在不行，便会自行了断，一死留清白，断不受辱于人的意思。

    他仔细想想，以帝王之尊、皇后之贵，面对羞辱，的确很可能选择死亡。这样一来，燕将天就算恨得牙痒痒也不敢胡来了。眼看局面僵在这里，园中无数炎烈军，竟谁也拿这谈笑自若的两个人没办法。

    这时，忽听得脚步声起，刮甲相撞之声，迅快而激烈，一人迅走入园门，“大帅。”

    云凤弦应声看去，原来是燕将天的副将越月。这位勇悍的将军，也穿了新盔甲，重理了仪容，只是神色憔悴，脸色青白，眼中满是血丝，一只胳膊还吊在胸前。可见，那一战必是吃了大大的亏，虽然燕将天把他救了出来，他自身也受了重伤。

    越月见花园里情况诡异，面现讶色，却并未迟疑，对着燕将天施了一礼：“大帅，我已将所有被俘风灵军都吊在了外头，到了午夜，剐心以祭死难将士。”

    云凤弦脸色大变，猛得拉了古奕霖向外跑去。

    四周炎烈军哪里能容两个俘虏这样胡闹，不过，燕将天嘴角已掠起一抹微笑，微一挥手，众人自然向两边退开，给云凤弦让出了一条道路。跑出两道园门，眼前已是可容千人百人跑马的演武场。

    场中立了几百排木杆，除了一些重伤兵员，其他的炎烈军俘虏都双手倒搏，被吊在半空中。有人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有人满头大汗，但是，没有一个人出一丝声音，只是咬着牙，用愤怒的目光瞪着一众炎烈军。

    看到云凤弦出现，所有炎烈军脸上都有松一口气的表情。

    有人大叫：“公子，你还好吗？”

    “公子，你没事吧？”

    “公子，这些狗贼可曾为难你？”

    云凤弦顿时心如刀绞，是她，是她让这些人放下武器，不要抵抗的，是她让这些人，失去了战死沙场的荣耀，而沦为屈辱的俘虏。可是受到这样残忍的对待，仍然没有任何人怨恨她，反而无比关心她的处境。

    云凤弦铁青着脸转过头回望，燕将天已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云凤弦直接走到他面前，大声说：“放他们下来。”

    “为什么？”燕将天冷笑一声：“因为他们是风灵人？”

    云凤弦用尽全力大喝一声：“因为他们是人！”

    燕将天莫名一怔，觉得胸口如受重击，这简单的一句话，却叫他所有的冷酷言语、残忍逼迫都出不了口，面对云凤弦带着怒气的眼睛，他一时竟觉不能逼视。

    耳旁仿佛传来越月的低呼：“将军。”

    燕将天定了定神，这才道：“两军作战，讲不得仁恕之道，他们是我们的敌人，对待敌人，自应无所不用其极。”

    云凤弦冷笑一声：“国家与国家的战争，应该只有敌人而没有仇人，若每一个战死者的家人与朋友都要报仇，那天下再无宁日。古来虽有杀俘之事，但或是逼不得已，或是生性残虐，最终不免尽失人心。将军平日应该不是这样对待俘虏的吧？”

    燕将天淡淡道：“不错，往日我也会把俘虏收于军中，用做军奴，不会轻易杀戮，只是此一战，敌军杀我太多士卒，军中怨气升腾，不杀这些人，不能平众将之怒。”

    云凤弦冷冷道：“此一战又是何人引起的？风灵军纯为自保，奋力反击，又有何错。”

    燕将天对答如流：“两国交锋，所有名目道德不过虚妄，胜就是对，败就是错，不必再谈道理。”

    “好，那就不谈道理，谈人心。风灵军为炎烈军所俘，活该倒霎，但是炎烈军难道就没有人被风灵军所俘吗？今日将军如此对待风灵军，那么，他日风灵军又会如何对待被俘的炎烈军？”

    燕将天深深看了云凤弦一眼，淡淡道：“我国的勇士，为国而死，又有何惧。”

    云凤弦不由气结，愤而喝道：“你身为主将，不恤将士，只会说这些口号，为国而死、为国而死，上位者，只会叫下位者去死吗？”

    燕将天再不看云凤弦的表情，慢慢抬了抬手，站在木杆下的炎烈军已掏出了剜心尖刀。

    带头的吴大杰忽的高叫一声：“公子你不必为我们难过，我风灵的勇士，为国而死，又有何惧。”

    其他风灵军，也跟着大声呼喝起来。

    云凤弦差点没气晕过去，这帮只会逞勇的家伙，专跟我扯后腿。

    燕将天已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云凤弦一眼：“他们自己的心意亦是如此，你又何必再多事。”

    云凤弦再也忍不住，瞪着燕将天，一字一字道：“将士勇悍，走他们为国无惧，但身为主将，岂能不爱惜他们的性命。我既然带了他们出来，当然要尽力保全他们，我既然作主投降，便不能让你就这样杀了他们。就算他们不怕死，你也会希望尽可能救护他们，对不对？若非如此，你又何必冒险回去救越将军。”

    她语气诚挚，若是平常，燕将天怕也早就心软，为他所说服。不过燕将天本来就不是残暴之人，所谓杀俘也是摆出来的架式，就是为了逼云凤弦屈

    所以他再不理会云凤弦，喝道：“动”

    一个“手”字还没说出口，云凤弦已大声道：“燕将军，你要怎么样才能放过他们？”

    燕将天终于转过头来正视云凤弦，脸上露了微笑：“如果站在我面前的是风灵国的君王，以一国之尊的身分向我出请求，我自然走要给几分面子的。”

    云凤弦毫不犹豫，退后一步，对着燕将天一拱手，端然正色：“风灵国皇帝云凤弦请求驻远定城主帅燕将天将军，手下留情，饶恕所有被俘风灵军性命。”

    这样爽快、这样干脆，不由微微一愣。但他反应神，立刻笑道：“既有风灵国陛下之命，末将岂敢不遵。”随着他淡淡下令，被吊起的人全被放了下来

    他们本来被高吊在半空中，听不清云凤弦的话，不明白情况到底生了什么变化，却依稀猜到，必是云凤弦做出了什么妥协，才能让他们逃过一死。他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只是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云凤弦。

    云凤弦心中感动，处此困境，他们担忧她，竟仍然远胜于担心他们自己。但她仍然什么也不说，只是微笑着，对诸人摆了摆手，告诉大家放心。

    燕将天微笑伸手相引：“厅中已备薄酒一桌，陛下请。”

    云凤弦倒也处之泰然，她微微一笑，举步向前。古奕霖先一步走到燕将天身边，无视一旁炎烈军将士警惕的眼神，双手奉上刚才夺到的宝剑：“适才对将军无礼，还请恕罪。”

    既然云凤弦承认了风灵国皇帝的身分，那古奕霖就是皇后，燕将天也不敢造次，恭敬地伸手接过刻，顺势弯腰一礼：“娘娘神技，末将惭愧。”

    云凤弦在旁边笑道：“是啊！这是奕霖隔空摄物的独门绝技，名字就叫”她语气一顿，心思百转千回，笑吟吟道：“这一招的名字就叫做随心而动。”

    这样古怪的武功名字，让人听得愕然，想到古奕霖奇妙至极的本事，也不由让燕将天暗中出了一身冷汗。武功高到可以隔空摄物的人，在这么短的距离内，若要出杀招的话，就算是自己，也难以应付得下来吧！不过，他毕竟胆识过人，心念电转之间，脸上神色却丝毫不变，不曾后退一步，依旧执礼甚恭。

    古奕霖愕然看看云凤弦，却见云凤弦笑嘻嘻眨眨眼，便也会心一笑。无论如何，他也不至于把自己全靠透明的细丝牵引夺剑的真相说出来的。

    一行人回了正厅，分宾主落坐，宴席就此开始。燕将天殷殷待客，云凤弦谈笑风生，若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了，还实在想像不到，他们彼此的身分处境，如此古怪。云凤弦是俘虏，但他皇帝的身分，让任何一个有分寸的将领，不致做出对他失礼的事。

    再加上，炎烈国王摆明了要利用云凤弦对付风灵国，在这种云凤弦必有大用的情况下，更没有人愿意狠力得罪她，许多威逼利诱的手段，对她都不能施展，反要客气相待。

    而且，古奕霖让人感觉高深莫测的武功，更让人在咫尺之间、厅堂之上，不能对云凤弦无礼。

    酒席谈笑之间，双方说说风灵国的繁荣、炎烈国的风俗双方都是兴致勃勃，高兴之时，拍案大笑。看得在一旁相陪的一干将领，汗如雨下之外，却也佩服莫名。也亏得他们好像所有生的事都不存在，没事人一般谈笑风生。

    燕将天也在说笑之间，暗中套问云凤弦风灵国内情、朝中状况、兵力分布，等等。

    云凤弦仿似毫无所觉，说笑无忌，可一扯到重要问题，即刻糊涂，关于国事、朝政、军务，她的回答永远是：“我哪里知道，这要问摄政王啊！”

    燕将天听得暗中翻白眼，可看着云凤弦无辜的眼神，却又没办法说云凤弦是在骗人。全天下都知道风灵国皇帝没实权，风灵国皇帝不管政务，在这种情况下，他说不知道，实在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他也曾问及，云凤弦离京之后的情况、努力想让人联想风灵国君王与摄政王不合，致使皇帝偷偷外逃，或其他对风灵国稳定不利的事。

    云凤弦只是笑嘻嘻说道：“反正国事我也不懂，听着也烦，留在京城多辛苦，索性都扔给摄政王，我自己出来玩玩。这一路游山玩水，一不小心，离开了国境，到金沙国转了个圈，就让莫将军给请回去了，这不，又让燕将军你请来做客了。”

    天大的事，于她好像都只是说笑，喝酒喝得脸通红，好像带了七八分醉意，说话更是漫不经心，让人拿不到重点，摸不到头脑，找不到一点可以利用的地方。直到云凤弦醉得趴在桌上睡倒，燕将天仍没有套出一句可以利用的话。

    一直在席间微笑相陪的古奕霖扶起云凤弦，对燕将天道：“燕将军，她醉了，请容我们夫妇休息。”

    燕将天连忙应是，喝令送他们夫妇二人回房，好生服侍，又让人快去张罗解酒汤，亲自相送到台阶之下，犹自目送云凤弦和古奕霖在一大群炎烈军的护送之下离开口

    直到人影远去，燕将天才悠悠一笑：“我以前只当他是没有能力，大权旁落，为了自保，连母亲都可以出卖，忍受嫁母之辱的无用皇帝，如今才知，此人大勇大智，又自精明奇诡，不但战场之上，刚烈果决，就连受被俘之辱后，犹能从容应对，不失大体，不丢风灵国颜面，不损风灵王威仪。刚才酒席之上，更是滑不溜手，全无半点破绽，这样的人物，实在让人想不通，为何会甘心让别人掌握国家大权，为何会宁愿为了一个手下将领，沦落为囚徒。”

    他摇摇头，只觉云凤弦实在万分古怪：“看来，想要打动他的心思、打开他的嘴，我的能力不足，还是早日将他押入京城，交予陛下吧！也只有陛下这样的人物，才能降得住此人。”

    卷三星光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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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19章 交换

﻿    ﻿    云凤弦在敌营的生活、处境挺不错的，虽然早上醒来，因为宿醉的缘故，她的头痛得厉害，但醒来时，守在床边的，除了古奕霖，居然还多了两个紧张关切的风灵军士兵。亲，百度搜索眼&快，大量免费看。

    虽然仍是囚杞，炎烈军对云凤弦客气得很，就算是看守监视的大队人马，也只说是护卫。帅府之中，可以随她走动，走到哪里，炎烈军都对他行礼，遇到的炎烈将，也执礼恭敬，对她客气应。就连走出帅府，都可以得到同意，只是麻烦一点，要被最少三百名泰军士兵包围在中间，美其名为护卫风灵王游城。

    唯一的限制，只是不能接近其他的风灵军俘虏。

    好在云凤弦这个人非常自觉，一点也不给别人添麻烦，除了随便在帅府花园，走两步，散散心，别的事，一概不干。

    唯一让云凤弦头疼的麻烦，倒不是炎烈军带来的，而是紧跟在她身边的服侍她的二个士卒：一个叫李加，另一个士卒叫年丰。两个人跟着云凤弦的身边进进出出，听到所有炎烈军都称云凤弦为风灵王陛下，云凤弦居然漫不经心地应了，两人的嘴巴越张越大，渐渐让人担心，他们的下巴会掉下来，而眼睛也明显严重突出，让人很为他们忧虑，眼珠子会不小心滚出来。

    最后云凤弦只好摸摸鼻子，认命地说：“有什么话你们就问吧！不要这副样子。“

    李加张张嘴，说不出话。

    年丰看着若无其事的云凤弦，嚅嗫着说道：“公子你…你真的是”

    云凤弦环视他们一眼，笑嘻嘻反问道：“你们说呢？”

    李加急得脸上五官挤作一团，差点要哭出来了：“公子“

    云凤弦看他们着急，也不忍心再逗他们，耸耸肩笑道：“燕将天硬要我承认我自己是风灵王，才肯放过你们，我只好承认了。”

    “可是，你到底是不是”

    云凤弦笑了笑，拍拍李加的肩膀：“君王代表的不是血缘，不是身分，而是一种责任；背负着整个国家的兴衰、所有百姓的喜乐，还有你们这些士兵的生死。他应该真心为国家付出，为百姓操劳，应该管理国家，打理政务，这些事，我都不曾做到过，甚至没有想过要辛苦地去做。我没有身分，也没有资格称自己是君王，我只是”她微微一笑．平静的神色中看不出喜怒：“我只是风灵国的人，和你一样，是个普通的风灵人。我不勇敢，不伟大，不高尚，但我不会为了自己去牺牲别人，不会为了自己，而放弃国家的尊严，不会容许任何人利用我，去伤害我的国家，所以”她淡淡道：“我希望你们不要在乎我是谁，好不好？”

    云凤弦说话时，语气真挚诚恳，眼中闪着深刻的感情，听得李加莫名只觉胸口一热，鼻间一阵酸涩。

    年丰也在一旁大声说道：“公子，不管你是什么人，我们都会忠于你，我们只是担心，万一你那你”因为心情太激动，他说话有些混乱：“如果你如那我们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就算拼尽一切，也要救你离开”

    云凤弦笑着打断他：“难道我不是，你们就不救我吗？“

    年丰一怔，这才道：“当然不是。”

    “既然无论我是不是，你们都会尽力救我，那么，我是与不是，真的就那么重要吗？“云凤弦看向二人，眼神忽然间变得凌厉而深刻：“记住，不管我是什么人，我不可以是风灵王，明白吗？风灵国的君王，不可以被秦军所俘虏。如果我是风灵王，炎烈人把我绑在阵前，向明月关进攻，你们是守城，还是撤退？如果我是风灵王，炎烈人要风灵国赔地让城，风灵国朝廷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如果我是风灵王，炎烈王借我的名义，打出征讨逆臣的旗号，召集风灵军，进攻风灵京城时，你们这些军人，做什么选和“

    就算是对政治完全不了解的李加和年丰都不觉全身冷，说不出话来。

    “所以，炎烈国的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你们只管叫我做公子，不管炎烈人怎么称呼我，你们只要记住，我只是和你们一样的风灵人，绝不会被敌人所利用的伙伴，就可以了。”云凤弦沉声说：“我信任你们每一个人，所以，请你们也一定要信任我。”

    李加颤了一颤，良久才道：“既是这样，公子你为什么要在炎烈人面前承认？”

    云凤弦淡淡笑笑：“因为，我要你们活下去。”此时此刻，她眼中闪烁的光芒，一下子比天空中的太阳更加耀眼：“是我把你们带出来，是我要让你们投降，所以，我要让你们一个不落得活下来，安全回到风灵国去。我也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但是，我不会放弃你们，我不会为了任何理由放弃任何人。”

    她微微抬手阻止住两个因为过于激动，而抢着想说话的人。她的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地说：“在我眼中，你们的生命，和风灵国，同样贵重。”

    风灵国的使者来到定远城外时，已是日暮时分。

    将落未落的夕阳下，那人匹马只影，一骑扬尘而来。城头上，弓已上弦，刀将出鞘。那人却在红色夕阳中，仰脸一笑，露出刀刻斧凿般的面容，扬声道“风灵国明月关骑营将军李顾，奉命求见燕将军。”

    燕将天端坐帅位之上，徐徐将手中由莫火离亲笔写的信件递下去，开始在其他诸将手中传递。他凝视那不卑不亢，立在厅中的李顾，慢慢说道：“莫将军的意思是换俘？”

    李顾迎上燕将天的目光，朗声道：“是，我军俘获炎烈军一千零三十四人，愿以之换回我军所有被俘之人。”

    燕将天淡淡地看了李顾一眼，道：“莫将军美意，我怎能拂逆。也罢，我们俘获风灵军二百七十一名，彼此约好时间、地点，把所有被俘的风灵军士卒，交出来交换吧！“

    李顾浓眉一扬，厉声道“还请燕将军别忘了，除了士卒，还有统军将领。“

    燕将天摇摇头：“此人换不得。”

    李顾皱眉，疾道：“我军以一干零三十四人，交换你方二百七十一人，这样的交易，是否太不公平？”

    燕将天仍然淡淡地说道：“若说起那人的身分，漫说多出来的七百余人，就是再多七千、七万人，要换她，只怕仍是不公平。”

    李顾怔了一怔：“凤翔公子虽是宗室子弟，但”

    燕将天哈哈一笑，道：“好一个宗室子弟，她倒真是宗室子弟，不过，她另外还兼做了风灵国皇帝。”

    李顾全身剧烈一震，失口道：“你说什么？”

    燕将天故做惊讶的看着李顾，“李将军，你竟不知道吗？你们的主将，口风当真紧得很啊！”

    云凤弦忽然间现，帅府里的守军多了，而自己也被拦住，不能去前院。

    年丰和李加交换眼神，神色中都有些忧郁，古奕霖也不觉皱起眉头。

    独独云凤弦，微笑着一派轻松地道：“如果我没精错，转机应该出现了。”她看向年丰和李加：“我想，你们应该可以很快回明月关去了。”果然不出她的预料，没过多久，燕将天已亲自来到她的房间。

    “陛下在此小住，不知是否习惯？”

    “习惯习惯，习惯得很。”云凤弦笑嘻嘻地看了燕将天一眼，道：“燕将军你掌管全军，日理万机，特意拨冗前来，想必另有要事吧！”

    燕将天笑了笑，“陛下果然神机妙算，明月关莫火离派人前来传书，希望能交换俘虏。”

    云凤弦拍掌笑道：“这是好事啊！想必将军一定会答应吧！”

    燕将天似笑非笑：“陛下这样认为吗？”

    “将军素来关爱士卒，总不至于忍心让兵士在他国受苦吧？”

    “就算是换回来又如何？成为俘虏是一生难以抹去的耻辱，在军中从此抬不起头，不但再无升迁的机会，甚至会被安排做所有粗鄙之工作，还要受人羞辱嘲笑，与其如此，不如”

    云凤弦脸色一冷，定定地望着燕将天，”若是如此，将军又何必来见我。”

    燕将天微微一笑，揖了一礼，“陛下见谅，末将就不转弯抹角了，他们要求要连陛下一起换，末将自然不肯同意。”

    云凤弦轻轻叹息一声：“这个自然。不过，将军的心意，莫火离将军应该也可以了解，也知道换不回我的，要求换我，应当只是尽人事罢了，想必嘱咐过使者，实在换不回我，就放弃，先救其他人。”

    燕将天也跟着点了点头，“想必如此。不过，这次与风灵军交锋之际，最后一仗是越月所带队伍，被莫火离亲自领军冲杀，损失惨重，虽然我及时赶到，苦战之后，把他们救回来，但仍有足足一千多人，做了风灵军的俘虏。他们不甘心用一千人只换二百余人，我虽提出多出来的，折合金银来赎，但，风灵军狮子大开口。我军的军饷，并不是凭空而来，也是百姓交粮纳税，国库拨付，用一分，少一分，我却也不愿做这等任人威胁盘剥，肆意宰害的冤大头。”

    云凤弦一笑点头：“若将军不介意，请让我见见使者，相信我是能说服他的。”

    燕将天颌，笑道：“正好，使者也一直要求，见陛下一面，我已令人安排宴席，招待风灵军的使者，陛下可愿与我同去，大家一起，饮酒尽欢。”

    “好。”

    正厅之中，肉香酒醇，宾主皆坐，不过谁脸上都没有欢颜，所有人脸色都是僵木的。直到燕将天伴着云凤弦夫妇，施施然而来，满座将领，都纷纷站起。

    李顾一看到云凤弦就一阵激动，却也稍稍安心了。云凤弦脸上带着笑容，想必没有受什么折磨，古奕霖眉目间依然如往日般清美，也不见忧苦之色。二人身后，还有年丰和李加的随护，看来，炎烈军还是给予了不少优待的。

    李顾激动得离了座位，快步奔向云凤弦，走到云凤弦面前，眼中已含热泪，二话不说，屈膝便拜。

    云凤弦不容他拜下去，已是双手将他扶住，呵斥道：“干什么呢？丈夫膝下有黄金，哪能见人就折腰。”

    李顾难以掩饰心情激动同，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噎：“末将没能保卫公子，今见公子无恙，末将”他深吸一口气，略略镇定了一下，才道：“公子，刚才燕将军告诉我，告诉我公子你”

    云凤弦似没事的人一般，只是淡淡的笑了笑，道：“告诉你，我是风灵王，对吗？”她说得这么直接，倒叫李顾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脸上一红：“公子，你你是不是”

    云凤弦微微一笑，有些无力地说道：“燕将天他威胁说要把所有俘虏都杀了，那个时候，别说让我承认自己是风灵国的王，让我承认自己是炎烈王，我都干。”

    旁边一众炎烈将脸上都现出怒色，燕将天一皱眉：“陛下”

    云凤弦转头对他一笑：“你爱说我是什么都行。你试着拿把刀，架在别人兄弟的脖子上，让人家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估计人家都不敢不承认，不过，这种口供绝对没有说服力。你不会真以为，这样做，全天下就真的相信我是风灵王，就真的相信风灵王被炎烈军所俘，风灵国居然没本事到让自己的君王陷于旁人手中吧！”

    现在的云凤弦她这番话，简直是一推二五六，什么说过的话都赖了。

    燕将天脸色一沉：“陛下既然这样说，可见是不在意其他人的性命了。”

    云凤弦耸耸肩，有些无力地说道：“我在意啊！不过，李将军已经前来换俘，以一千余人，交换二百余人，如果，燕将军你心狠到完全不在意一千多炎烈国将士的生死，可以冷血到把一千多为了炎烈国抛头洒血的勇士抛弃，那我就认输，你就算让我承认我自己是风灵国开国始祖，我也乖乖认下来。

    燕将天被云凤弦一番话顶得脸上一阵铁青，偏偏他确实真的狠不下心，弃所有被俘炎烈的军人于不顾，又觉被云凤弦一番戏弄，实在太过愤闷。敢情从一开始，云凤弦承认身分，就已准备抵赖到底，偏自己还自以为得计。他怒气上涌，双眉一轩，目光如刮，逼视云凤弦。

    李顾本能地要拦在云凤弦面前，云凤弦却一把将他扯开：“李将军，你不必担心，燕将军是仁厚之人，断不会做出对我这被俘之人，仍加迫害的卓鄙之事。”

    燕将天脸上神色一阴一睛，最终不怒反笑道：“公子说得是，能与风灵军换回一千余名将士，我心已足，岂敢贪心。今夜，大家饮酒尽欢，明日各自安排人马，交换俘虏就是。”

    云凤弦也不由暗赞一声，这人能屈能伸，反应神，既然无法逼得自己屈服，不如抓住现有的最大好处，敲定换回一千余人的事，二百多人换一千人，果然做的好买卖。

    李顾却听得心中不服：“用二百换一千，这不公平。”

    云凤弦只恐夜长梦多，迟则生变，却不去斤斤计较太多，笑道：“没有什么公平不公平的，这一战已经结束，与其对战斗的仇恨斤斤计较，不如多去想想战后的建设。只要能把人换回来，让大家都高兴，就是好事，更何况燕将军也答应了以金银折价赎人。“

    “可是”

    云凤弦摇摇头，打断了李顾的话语，“李将军，一千人就一定比二百人珍贵吗？我们风灵国将士的生命，可以这样明码标价吗？在我眼中，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无比珍贵，都独一无二。战场上，我已牺牲了他们太多人，如果不是想要保全他们的性命，如果不是为了让他们活下来，我又何必让他们投降。哪怕用一千个炎烈人，换一个风灵人，我也会换。必须要国家爱护自己的将士，才能让将士来爱国家，不能仅仅为了我们没有拿到足够多赎俘虏的金钱，就让那些为了国家抛洒鲜血的勇士，多受许多折磨和痛楚。”

    四周忽然变得很静，炎烈军诸将一次听到这种论调，无不微觉怔愕。

    李顾对于云凤弦的行径、思想，却比他们习惯得多，毫无争议地应道：“是。”

    云凤弦即刻眉开眼笑：“很好，我们都已经得到了共识，那就不要再争吵，今晚有美酒，有好肉，再也不需要负气和仇恨了。”她大步来到席间，亲自为自己斟满一杯，双手对诸人一敬：“在这里，我们祭奠所有战死的人，无论你们是哪里的人，在这里，可以和自己的伙伴战友在一起，期盼不要再有杀戮和战争”她看看四周众人有点呆愕的表情，露齿微笑道：“虽然这个希望，目前很难达成，但只要一直抱有希望，一直努力着，那么，总有成功之日，对吗？“她微笑着，翻腕，把酒水洒在地上，然后为自己满满斟上一杯，大喝道：“请。”一仰头，喝了个一滴不剩。

    燕将天也回过神来，朗笑一声：“好，既是如此，各位请入座，哪怕明日疆场杀伐，今夜，也要不醉不归。”

    酒宴在燕将天的一声令下，就此开始。在场的众人都是武人，也不讲什么俗套，酒到杯干，大块吃肉。

    云凤弦妙语如珠，笑谈不绝。古奕霖只含笑相陪，眉目温润。

    年丰和李加在旁边帮云凤弦倒酒，但脸上都有忧色，明显难以理解，云凤弦怎么可以这样轻松。

    李顾也是勉强做出欢颜，时不时偷眼看云凤弦，神色之间，异常沉重。能救回俘虏固然是好事，可是换不回云凤弦，让云凤弦仍然陷在炎烈军之中，而且身旁除了妻子之外，再无别的伏伴，无比孤寂，无处可以求援，这样真的好吗？

    炎烈将们显然对于云凤弦的表现，也觉异样，纵然暗中佩服她的胆识心胸，却也没法子像她这样，当做没事一样说笑。

    就连燕将天，因为闷了一肚子气，也无法像以前那样陪云凤弦说笑。

    满厅之中，都有一种沉窒之气，只有云凤弦的说笑，和其他人生硬的应和。

    云凤弦酒喝得多了，一回房趴到床上，就昏昏睡去。

    古奕霖笑着把坚持在要房中守护的李加和年丰劝出去，自己亲自坐在云凤弦床边，藉着盈盈烛光，照看她的面容，不时沾了凉水，绞了丝帕替她擦拭。他眸中有海样的深情，痴痴地凝视他，仿佛，总也看不够。

    暗夜里，他轻轻叹息。

    “你这傻子，你从来不知道，你自己有多么了不起，你从来不知道，我有多为你骄傲。”他的声音那么轻，轻得除了她自己，再也没有人听见。

    房外的炎烈军听不到房里的动静，但除了炎烈军之外，年丰和李加都还守在外头，不肯回他们旁边的小房间。他们就这样，坐在房门前，静静地等了一夜。

    没有说话，没有交谈，只是安静地，守着他们情愿守护一生的人，安安稳稳

    卷三星光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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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20章 群医无束

﻿    ﻿    又一个清晨到来。亲，百度搜索眼&快，大量免费看。宿醉醒来的云凤弦头痛无比，而更让她头疼的是两个哭着喊着，跪在他床前，就是不肯起来的壮汉。

    云凤弦皱着眉头，拼命椽脑袋：“有什么事，起来说吧！拜托。”

    “公子不答应，我就不起来。”年丰倔得像颗厕所里的石头。

    “公子，你就答应我们吧！”李加也像山一样不可动摇。

    云凤弦头昏脑胀，昏昏沉沉：“答应什么？”

    古奕霖在旁边笑道：“他们要你答应，让他们留下来服侍你，照顾你。

    云凤弦一怔，猛然从床上跳起来：“什么！今天就是俘虏交换的日子，你们要回明月关去。”

    “可是，我们不能留公子你一个人在这里。”

    “我还有奕霖。”

    “夫人也和公子一样尊贵，总要有个下人在旁边服侍，总要有个心腹支使照应，这些炎烈人，一个也不可靠。”年丰对着云凤弦一个头叩下去：“公子，你这样为了我们筹刮，我们不能把你就这样扔下，公子，让我们留下吧！”

    云凤弦头大如斗，看向古奕霖。

    古奕霖无奈地摇摇头，显然也想不出任何办法可以劝动这两个死脑筋。

    云凤弦看着眼前两个人已是一个劲磕头，咚咚有声。她看了他们好一会儿，沉声道：“你们想要害我吗？”这句话说得十分的重，二人立刻一怔，忘了磕头。

    却看云凤弦板着脸，一字一字道：“燕将天一直想要硬说我是风灵王，我都不承认，他也拿我没办法，直到他们用你们的性命威胁，我才无奈答应。燕将天就是看出了我的弱点，才安排你们在我身边的。他对我和奕霖不好打，不好骂，不好用刑，对你们可不同，随便怎样都没有关系，你们走了，我才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和炎烈人周旋。如果你们在，我的要害就被拿着，为了你们的安危，只好随便炎烈人摆弄，他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也是你们所乐见的吗？”

    年丰想也不想，就道：“公子可以不必理会我们的生死”

    云凤弦冷笑：“简直是废话，我若真能不理会你们的生死，又岂会有今日，现在的状况又怎么会是这样。”她冷着脸，目光恶狠狠瞪向两个人：”你们要是乐意见我被威胁，愿意看到炎烈人利用我，去做危害风灵国的事，你们就留下吧！”

    年丰和李加面面相觑，一时谁也说不得话，敲门声在这时响了起来口

    云凤弦高声问道：“谁？”

    门外有人恭敬地说：“末将李臣景，奉命负责换俘事宜，特来请教公子，公子身旁两名俘虏，是否要列入换俘名单？”

    云凤弦一语不，目光如箭，逼视着年丰和李，加。

    二人怔怔跪了一会子，才红着眼睛，对着云凤弦再磕了一个头：“公子，你保重了。”又转过去对古奕霖施礼，“夫人保重。”

    云凤弦这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扶他们起来。

    古奕霖亲自打开房门，微笑着对李臣景说道：“他们当然也要一起回明月关去。”

    李臣景向里望了望，十分善良地说道：“公子与夫人，身边就不留两个听差使唤的人，也好照料起居吗？”

    云凤弦笑嘻嘻走到门前：“我相信燕将军、李将军，还有其他将士们，都会把我们夫妇照料得非常好的，对吗？”

    李臣景深深看了云凤弦一眼，就招招手，让人带了年和李加过来：“既如此，末将告辞了口”

    云凤弦站在门前，一直目送他们离去，良久才轻轻道：“奕霖，又只剩下我们了。”

    古奕霖微笑：”只要我们在一起，就足够了。”

    云凤弦点点头：“是啊！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燕将天亲自迎接，远远地下了马，步行过去，对每一个人微笑，淡淡宽慰几句，看到他们眼中迅浮起的晶莹，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听着遥遥的欢呼之声，帅府之中的云凤弦也是一片安然，知道换俘仪式，终于结束了，一直吊着的心，这才真正地放下去。

    那些为国苦战的将士们，终于回到自己的城池、自己的国土、自己的战友之中了，只可惜，我无力让更多的人，在战场上坚持到最后，让更多的人，可以历劫归去。

    云凤弦此时是又欢喜，又怅然，她静静坐在窗前，头歪歪地倚在窗栏上，无声地倾听着窗外的欢呼如潮。

    而古奕霖看着这样失落而又欣慰的云凤弦，久久无语。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直到繁星点点，缀满夜空，云凤弦的房门上，又响起了敲门声。

    云凤弦犹自坐在窗前沉思，未曾惊醒。

    古奕霖高声问：“是谁？”

    “是我。”燕将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古奕霖站起身，上前开门：“燕将军深夜前来，可有要事？”云凤弦也抬起了头，张口正想说话，胸口忽然剧烈疼痛起来，尖锐的痛楚像是无数把钢刀在她体内残忍的搅动着，蔓延到她全身，一时之间让她站立不住，整个人跪倒在地。

    “你怎么了？”古奕霖脸色大变，过来扶他。

    “公子。”燕将天也神色震动，探身过来看她的状况。

    云凤弦努力想支撑起自己身躯，却觉得全身没有一丝力量。

    古奕霖扶住她，又惊又慌，“你到底怎么了？”

    云凤弦想抬头对他笑一笑，却连这一点也无法做到，胸腔像是被碾碎了一般，她全身衣服都被汗水湿透，胸口的痛楚像是钻入了骨髓之中，她只能靠在古奕霖身上，勉强将自己身体蜷缩成一团，全身颤抖着。

    耳旁传来燕将天的连声大叫：“来人，来人，快来人！”

    有无数的脚步声，无数人在转瞬间环绕在身旁，无数个声音在叫她，似乎都在焦急之中，带着关切。但云凤弦已经无力分辨。在逐渐昏黑的视线中，云凤弦努力抬起头，看着那含泪凝望她的明眸．她那样盼望地看着．被痛楚所炙红的双目只专注地看着那个女子，似乎这张脸孔，这个人的存在，能带给她暂时的安乐。

    看到那滚落的泪水，云凤弦努力微笑，然后颤抖的手用尽仅有的力量，向他的脸上拭去：“奕霖，我没事啊~~”一道尖锐的痛楚有如电击般穿过她的胸腹之间，云凤弦痛的整个人弹跳痉挛起来。她想用双手按住胸口，却又不愿垂下为古奕霖拭泪的手。她不顾胸口如火烧的痛苦，深深吸了一口气，狂烈的炙痛几乎淹没她：“奕霜，别为我担心，我只是”她的声音低哑，想说什么，却又因剧痛而语不成句，在那样艰难的挣扎中，她贴在他脸上的手终于缓缓垂落，陷入黑暗。

    “凤弦~”一声惊呼中，古凝寒猛然自榻上坐起，绵绣枕，天蚕被滑落于地，她容颜一片苍白，眼神散乱惊慌。

    “凝寒。”被惊醒的云昱风伸手轻轻抱古凝寒入怀．他紧紧地抱着他深爱的女子，温柔地说道：“你又做恶梦了。”

    古凝寒用力抓住他的手，脸色异常苍白，声音都是嘶哑的，“我梦见凤弦满身是伤，奄奄待死，她向我求救，可是，不管我多么拼命奔跑，都靠近不了她。”

    “天下慈母一样心肠，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前几天就接到消息，凤弦已经被莫火离迎入了明月关，我也传了手书，让他即刻把凤弦带回来，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他了。”云昱风语意轻柔的哄着怀中的古凝寒。

    “可是，边关离此毕竟遥远，消息传递再快，一来一往，也要相隔半月，又怎知这几日之间，不会有变化。这几天我心中总是莫名地感到害怕，夜夜睡不安宁，我的凤弦”说起云凤弦的安危．古凝寒哪里还有半点母仪天下的风度，只如天下间任何一个担忧而无助的母亲一般．忐忑不安．惊惶不定。

    “不要担心，你不过是关心情乱罢了。她也太任性胡闹了，却让你做娘的为她这样担惊受怕，牵肠桂肚。等过几天她回来了，定要好好罚她一番。”云昱风见古凝寒这般伤心牵念．心中一痛．自然要把火气在云凤弦身上了。他口里虽柔声安慰，心中却暗下决定，“等把云凤弦带回来，再不管她怎么胡搅蛮缠，绝不让她再这样满世界乱跑了。”这个时候，他并没有想到，五天之后，他就接到了莫火离奏报云凤弦被炎烈军所获的请罪密折。

    在古凝寒于梦中惊醒时，与风灵国相隔万里的某一个地方，一个人忽然全身一震，倏然站起，遥望远方天际。

    “怎么了？”身边那一袭淡鹅黄纱衣的女子有些惊讶地问。她好像从不曾见这个人，有如此明显的情绪变化。

    风紫辉没有回答她，只是无声地凝视远方，不知方才那一瞬的心悸到底是为了什么？让他更加无法理解的是，从小便学习忘情诀的他，为何却会有心惊心痛的感觉？没有心的怪物，也会心痛吗？

    云凤弦从来不知道人的身体可以疼到这种地步，她现在痛得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痛得怨恨人为什么要有痛觉。

    几次三番，醒了又晕，晕了又醒。昏昏沉沉，整个天地都是黑暗的。

    开始耳边还可以听见许多人的询问声、呼唤声，到后来，就是无力地睁开眼睛，看到的，也只是模糊的脸，以及一张张开开合合，却听不清声音的嘴。身体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渐渐僵硬，不听从自己的意志，耳朵彷佛失去了功能，听不到声息，眼睛渐渐模糊，眼前看到的一切，都不再清晰。

    云凤弦每一次醒来，都痛不欲生，恨不得对着自己的脑袋狠狠捶一拳，让自己，可以重新躲回安全的黑暗之中，躲避可怕的痛楚。好好的血肉之躯，怎么可能痛成这样，怎么可以痛成这样？但就算是这样，云凤弦也努力在每次醒来的时候维持着自己的意识不崩溃。尽管再也看不清楚眼前的情形，却还是努力地微笑，表示自己痛得并不厉害。虽然眼睛看不到，但她清楚地感觉到，那拼命抓住自己手掌，不断颤抖的手属于谁，那点点滴滴坠在额上、脸上的湿润，是怎么来的。

    就算意识模糊了，她也想尽力，让古奕霖不要太担心，不要太伤心，不要太为她忧虑。

    她很好，并没有太难受，并没有太危险。

    尽管云凤弦痛得真想死掉算了，但为了这个无论如何，都会伴在身旁的人，她却绝不想放弃。那样一种痛，痛得入骨入髓，即使在晕迷中，她的身体也会失去控制的颤抖，冷汗总是不断把衣衫湿透。额上常传来一抹清凉，是一双温柔的手为他擦汗，可是往往汗水刚刚拭去，又满布额头。

    云凤弦在晕迷中醒来的短短时间里，努力思考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痛得意志几乎涣散，神智也难以清醒，费了好大的力气，才能正常地思考。然后，她终于想起来了。

    当初她被水柔国间谍关在影湖底之时，水忘忧有和她说过，他的饭菜中被下了毒。自己一来因为就算反抗也没有用处，只会被人硬灌，二来料定水忘忧不会害自己性命，下了毒也无妨，所以只得装作不在乎地吃了下去。

    没想到后来阴差阳错，摆脱水柔国的人，回到明月关，又生苦战，到如今身陷炎烈国的军营里。

    真是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自己几乎把当初中的毒，如今的情况，怕是那不知名的毒药却终于作了。

    云凤弦痛得死去活来，用仅有的神智在心中咒骂着那个喂她吃下毒药的水忘忧，只是在想到这件事情的同时，她的脑海又浮现出水忘忧那张慵懒到风情万种的容颜。她她一定是走火入魔了，到现在还有心思去幻想自己与水忘忧在密窒中的亲吻的情景。

    水忘忧啊水忘忧，我本来还以为你对我看样子是我自作多情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地折磨我啊，我不就是亲了你一下吗？

    云凤弦在心里不停的腹诽，她根本不知道这毒药的药效到底是怎么样的，是只会这样疼痛，还是将来情况可能更严重，是会一直痛下去，还是有可能会好起来，又或是，一直得不到解药，就这样死掉。

    云凤弦思到此，情悄打个寒战，即使耳朵已经失去了应有的功能，他彷佛还可以听得到古奕霖痛楚的抽噎声，即使手指不能再动一动，也可以感觉古奕霖冰凉的五指间的恐惧和绝望。

    如果她死了，那他又怎么活下去？

    痛到快要失去知道的云凤弦，昏而复醒，醒而又昏，痛得神智不清。

    古奕霖一直没日没夜地守在云凤弦身边，不能入睡，不肯休息，一开始甚至不吃不喝，后来因为身体渐渐虚弱，为了能够一直伴着她，而不倒下来，才勉强开始吃一些东西。

    而远定城其他人也十分头痛。军医们对云凤弦全身查了又查，找不到一点旧伤、一丝问题。面对古奕霖初而期待，继而失望，甚至有些愤恨的目光，一众军医，都有一种想要挖个洞钻进去的冲动。

    其他将领们也经常围在云凤弦身边，为了她的身体而愁眉不展。除了责任之外，倒似乎真的开始纯粹在感情上，关心起云凤弦的生死安危了。

    燕将天也好几天不能入睡，每天前来，看到云凤弦憔悴而神智全失的样子，看着古奕霖泪流满面、伤心欲绝的样子，想到自己身上沉甸甸的担子，他的眉头皱在一起，就再也松不开了。本来亲手掳获风灵国的皇帝，是何等大功劳，就算对方一口咬死不承认，但只要把人交到炎烈王手中，他的功绩，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否认。

    谁知道，出返京的队伍还没来得及召集，云凤弦就已经半死不活，只剩下一口气了。他还必须每天面对古奕霖期待中又带着绝望的询问，‘燕将军，可曾找到好大夫？’一时间，燕将天觉得自己心中的愤闷委屈，简直比古奕霖还多上数倍。

    边塞困苦之地，又哪里来什么好大夫。军中的医生，学的都是治刀伤箭伤、跌打损伤，对云凤弦这种莫名其妙的病症，人人束手无策。他自己已经头疼欲裂了，偏偏古奕霖还用这种自己活该欠了他几十万两银子，活该被他埋怨仇恨的表情望着自己。

    这时的燕将天心头又闷又怒，不觉沉下脸来，重重哼了一声，“凤翔公子真好胆识、好魄力、好决断。“

    古奕霖一怔，望着他，“将军是什么意思？“

    燕将天连声冷笑，“凤翔公子一开始为了救莫火离而自陷险境，可是为了不被我们所利用，身上故意藏了毒药。如今所有的风灵军都被放回，她再无挂碍，知道我即日便会带她回京城，所以暗中服了毒。“

    古奕霖全身一震，惊愕地看了躺在床上，全身仍然在轻颤的云凤弦，怒道：“你胡说”

    “怎么是胡说，她一不曾受伤，二没有生病，平白无故半死不活，若说不是中毒，谁能相信？”燕将天循着古奕霖的目光看到云凤弦那痛苦的神情，冷冷道。

    “就算她是中毒，也绝不是自己服毒。”古奕霖神情愤然，冷道：“你不过以你自己的心来测度他人，她的心胸、她的所思所想，你根本就不明白。她从来就不害怕去见奏王，就算身处逆境，你们也利用不了她，更何况，她早就说过，绝对更不会抛下我不管的。疲惫的抬手拭去脸上的泪痕，古奕霖憔悴的面容一片惨白：“她若真要服毒，也要服入唇就死的毒药，何必这样不生不死地受活罪。”

    这几天，燕将天心中也一直存疑，只是想不明白，云凤弦在远定城中，如何中的毒，所以故意出语试探。

    古奕霖言之有理，且不论云凤弦是否有胆色去直面炎烈王，是否不在意被炎烈军所执的事实，但以他们二人夫妻情深，的确没有弃之不顾的道理。若是自己服毒，也实在没有可能用上这种不能立刻身死，却活着干受罪的毒药。思到此，他心头微微一松，心念电转，已然叹息了一声，对古奕霖深施一礼，道：“是我过于着急，言语失措，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古奕霖心中愤闷莫名，但此时仍须仰仗燕将天，毕竟他再无旁人可以依仗求助，只得强忍气恨，轻声道：“只要将军以后不要再误会她就好，可是她现在的情况这么糟，虽然一时无碍，但生死总是系于一，还求将军，多请名医相救。”

    燕将天不知是几回听得古奕霖的请求，他苦笑一声，方道：“娘娘，这边城贫苦之地，除了军医和边境的游医，又哪里来的什么名医。边地多伤者，要说治伤，这边的大夫，的确有些偏方奇法，十分见效，可是这种诡异的毒，除了诊出可能是中毒，就再没有别的法子了。若是那急性毒药，还可以试试灌大黄催吐，但以目前情况来看，不是凤翔公子自己服毒，不可能是夫人下毒，远定城中也没有人会下毒，若说是风灵军为了不让我们利用公子而派李顾或年丰他们下毒，只怕他们也没这个胆子。算来算去，公子应该是入远定城之前就中了毒，那就是慢性毒药，时候到了才会作，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

    看到古奕霖惶然无奈的眼，燕将天语气一沉：“除非”

    “除非什么？”古奕霖焦急地追问道。

    “除非我们现在立刻带公子离开，远赴京城，或许还有救？”

    古奕霖脸色一变，厉声道：“你什么意思？你只怕她一死，你天大的功劳就没了，急着想把她押去京城对不对？她现在都病成这样，哪里经得起路途颠簸，只怕还在半路上就出事了，你又去向谁邀功请赏？”

    燕将天暗自苦笑一声。凭心而论，他的确担心云凤弦一死，自己的赫赫功劳化做流水落花，急着想把云凤弦送往京城。不过，这时候，若由着古奕霖这么想下去，只怕他拼了命也不让人动云凤弦一下了。当即，他正色地解释道：“娘娘这话差了，就算我不移动公子，留在远定城中，也不过是等死，左右是拖的时间长些罢了。公子现在身中奇毒，若要诊治，必要名医奇药，或是奇人逸士出手，但在这边城之中坐等，难道会从天上掉个神仙下来？

    再说，那炎烈的京城是国之重地，名医灵药多有，而宫中更有许多神医奇士为陛下效力，把公子送往京城，才有希望治好公子的病。而且赴京的路上，也多会经过繁荣的城镇，有不少高人奇士隐于民间，我们一路求医，也有生机，强似在此苦等。一路前行，固然有些颠沛之苦，但我们也会尽力让公子过得舒适，不要受太大磨难。是去是留，是取是舍，娘娘自己衡量便是。

    古奕霖虽知燕将天主要目的是送云凤弦上京领功，对于她现在的处境，也没有其他的路能走，他心头绞痛，眸中含泪却唯有长叹一声，“一切任凭将军安排就是。”

    燕将天更不迟疑，即刻点了三千精兵随护，自己亲自护送云凤弦去京城。

    次日清晨，李臣景先一步，单人匹马，日夜兼程，赶往京城。他奉了燕将天的命令，快马加鞭赶去向炎烈王报告这里所生的一切，并请炎烈王立刻派宫中最好的太医，携着大内密藏的灵药，前来相救云凤弦。

    而燕将天也带着三千铁骑护着云凤弦夫妇，很快离城了。三千精兵，都是百战勇士，勇悍善战，不畏死伤，再加上有燕将天亲自压阵，任是何等高手，也不可能在三千勇士之中，把人救走，除非是引重兵来攻击。不过，炎烈国强盛安定，在国境之内，连稍大股的流匪都没有，又哪里有什么人，能召集得到足以和三千精兵相抗的兵马来抢人呢！

    虽然这所谓的重病保护和押送无异，但燕将天对云凤弦的身体，还是十分重视关心的。他让人准备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厚厚的垫子铺了一层又一层，以避免震荡之苦。又准备了许多人参，在云凤弦作得厉害时，用这些，多少可以吊着一口气不致断绝。大队人马，就这样上了路。

    前几天道路还荒僻，行人稀少，但是逐渐繁华热闹起来。燕将天告之古奕霖，等到了稍大一些的城镇，可以直接连系官府，由各地官府，沿途多加派人护送，又令官府寻找当地名医前来诊治，或者有治好云凤弦的希望。

    古奕霖只是默默听着。他每日在马车中伴着云凤弦，除了云凤弦的身体之外，对其他事，一概不闻不问。马车外景色变化，炎烈国的地理人情，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观察，他也无心多看。可惜云凤弦大部分时间，都昏迷不醒，每天只能靠着古奕霖用内力支持着她的身体不致完全衰败下去。吃的是很容易下咽的米汤，就是这样，云凤弦也无法自己吞咽，常常由古奕霖亲自含在口里，渡入她的唇中。

    这些天，古奕霖几乎已憔悴得不象样了，他的内力本来就不是很高，身体也谈不上多么强壮，这样受着身体和心灵的双重煎熬，很快地削瘦下来。

    燕将天也劝过古奕霖几次，让他多多休息，好生看顾身体，他却只做未闻。

    出之后的三天早上，云凤弦终于再一次醒来了。她感觉眼皮沉重得像有万斤重，拼了命才勉力睁开，眼前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喉咙痛得像火烧一样，她用尽全力，才低低出一声喊，“水”

    古奕霖闻声一震，瞪大眼睛看着云凤弦，现云凤弦的眼睛睁开一丝缝，喜极唤道：“凤弦，你醒了。”

    云凤弦的嘴唇颤了颤，再次说道：“水”

    古奕霖忙拿了一旁的温水，待要扶云凤弦起来喝一口水，微一迟疑，却把水碗递到唇边，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俯下身，轻轻送入云凤弦唇中。

    云凤弦感觉那温热的清水，流下咽喉时，脸颊之上，也有点点温热坠下。这丝丝缕缕的暖意融入身体、融入心口，忽然给了她奇并的力量，让她慢慢把眼睛睁大，细细看着古奕霖已憔悴伤怀的面容，让她可以慢慢张口，轻轻呼唤他的名字，“韵如。”这段日子辛苦你了她的声音有些生硬艰涩，其中却又有海一样的深情。

    古奕霖闻此呼唤，身躯剧震，只想就此把她抱在怀中。此时，却又不敢稍露悲伤，让云凤弦也难过，只得强抑着激动，伸手从怀里掏出手绢，想去拭自己落在云凤弦脸上的泪痕。

    云凤弦不知是想握住他的手，还是想接过他的手帕，凭空生起惊人的力量，竟能对着古奕霖抬手迎过去。可是手才抬起，又有一股剧痛来袭，手在半空一顿，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古奕霖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失去凭依的手绢飘然而坠，越过两人相视的目光，缓缓落在床头枕畔。两人相视得那样深沉，以至于云凤弦忘了伤痛，古奕霖忘了伤怀。

    一霎间，他们都感到自己等待对方，已不知多少岁月、多少轮回过了很久很久，云凤弦才慢慢握紧古奕霖的手。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她此刻做来，却如此艰难，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慢慢地收紧。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非常困难，但绝对坚持地说道：

    “奕、霖、你、放、心、我、不、会、死。“她每说一个字，都要深深停顿，长长吸气，才能继续下去。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额上已满布冷汗，但她却还执着地盯着古奕霖，一字一字说道：“为、了、你、我、不、会、死。”

    古奕霖默默地看着云凤弦，清丽的笑容展露在他的嘴角，高雅如莲。他微微地颌，”我知道，有我在，你绝对舍不得死。”继而，他又温柔地笑道：“我一点也没有担心。”泪水无声地滑落，他却仍然努力在笑，笑容美丽得让人沉醉，也让人心碎。

    云凤弦就这样定定望着他，努力地集中所有的意识，不肯沉睡，不肯归于黑暗，这样执着地凝视着，彷佛想要就这样，深深一眼，从此铭记，直至来生。就这样不知过去多少时间，直到她的汗水，把所有衣衫湿透，直到她的意志，在无尽的痛楚中消耗殆尽，直到她所有的精力，都慢慢被黑暗所吞没。

    最后云凤弦仍然睁着眼，尽管她已失去知觉，却仍记得，想要凝望他，再不舍弃。

    古奕霖轻轻伸手，合上她的眼，轻轻拉起一张薄毯，盖在她身上。

    车外，彷佛传来一声叹息，又彷佛什么声息也没有。

    燕将天的船队正在日夜兼程往炎烈境深处而去，很快就要经过吴水府了。开始的时候，他们是用马车来送云凤弦夫妻二人的。一路之上，各地官府，热情接待，照顾周到。各种炎烈国的特色名菜、小吃，送入车中，古奕霖无心饮食，却总要留几样，盼着等云凤弦醒来时，让她尝尝鲜，开心地笑一笑。各式小玩意、小饰物，也被送进来，一概被古奕霖弃置在一边。

    每到一个地方，他只会催促燕将天找大夫来。

    燕将天也确实非常上心地，让地方官员，把各地名医奇药都送上来。不过，收效并不大。大部分人完全没弄明白云凤弦因为什么害病，有些方子吃下去，不是上吐下泻，就是腹痛如绞，也不知道是大夫太没用，还是大夫下的药，正好和云凤弦中的毒相冲。每次云凤弦因庸医受苦，古奕霖就用杀人的眼光狠狠地瞪着燕将天，明显是怪他无用。

    燕将天头大如斗，闷了一肚子气，自然作到办事不力的地方官和大大小小的郎中大夫身上。吓得沿途地方官，闻燕大将军召而色变，那些郎中大夫，一听说要上船给贵人治病，人人面无人色。当然，也还是有几个有些本事的大夫，献上些祖传的祛毒强身的方子或灵药，云凤弦服下去后，病痛稍减，清醒的时候，渐渐多了，有时还能强撑着和古奕霖说笑几句。但到此地步已是极限，她身体无论如何谈不上大好。

    纵是如此，已足够让古奕霖喜出望外。燕将天也暗中松了口气，这样的话，只要不出意外，应该可以把这个人安全护送到京城，不致半路暴毙了吧。

    因为云凤弦醒的时候渐渐多了，有时也颇为不耐马车颠簸，燕将天即刻下令改走水路，调用了当地水师的船队，只耽误了半天就重新上路。

    云凤弦、古奕霖，以及燕将天都住在主舰上，倒也安然舒适。

    有了专门的宽大舱房，燕将天为了让古奕霖不致感到单调烦躁，派人购买了上好的瑶琴洞萧、玉石的棋子、珍版的书册，送入舱中。又让地方官府选了两个伶俐的丫鬟，一名吉祥，一叫如意，跟在旁边，帮着古奕霖端汤递药，照顾云凤弦的起居。

    古奕霖这些日子实在过于劳累，再加上看这两个丫头倒也老实本分，便也没有拒绝她们的亲近帮助。

    大船顺水顺风而行，一路倒也顺快方便。云凤弦醒了的时候，从不怅然哀叹，更不做忧愁之状，倒爱拉着古奕霖下棋闲聊。

    古奕霖一来受不了她弱得可怕的棋力，二来也不愿让她伤神，总是不允。

    云凤弦便依在榻上，让吉祥、如意打开了窗子，让江风吹过来，以便舒畅心怀。但隔着窗，看着一路江水依依，岸上行人如织，不免有些遗憾，自己这可恶的身子，居然挑在这个时候毒侧下来，放着这么好的机会，可以上岸嬉戏，了解炎烈国的风土人情，却什么也干不了。

    古奕霖担心她的身子，怕她吹多了江风不好，又怕一直关着窗，空气太闷也伤人，只得给云凤弦身上又加了一层被子。

    云凤弦看着他老鹰护小鸡的表情，不由地笑道：”我哪里就这样容易被冻死了，你就是爱操心。”

    古奕霖但笑不语。

    云凤弦这些日子整日缠绵病榻，全身骨头都快锈了，有心走走跳跳，一来身子软，二来有古奕霖按着管着，也不敢乱动弹，每天就只是在床上，或坐或卧，在心里数羊，郁闷得要命，整天就想找点事儿打时间。不知不觉，眼睛又往棋盘上溜了。

    古奕霖看得好笑，伸手橘了桂在墙壁上的洞萧在手，笑道”我许久未吹萧了，今儿有些技养，练习一下可好？”

    云凤弦喜笑颜开，拍掌道：“奕霖，我有多久没有听到你的萧声，实在是想得紧了。”

    古奕霖轻轻一笑，箫音和着江风而起，乍听便有温柔之意。四周的风声水声、舱外的人声浆声，倏然间沉静下去，只剩他轻灵得不似人间的仙乐，回绕于天地之间。

    天地间，忽一片寂静，舱外也是沉寂良久，彷佛船上士卒，都已沉沉醉去。

    正负手站在甲板上的燕将天，亦是神思悠悠，被那舱中传出的清越萧声所动，久久不能回醒。直至前方传来呼唤：“将军。”

    燕将天注目看去，前方一叶小舟正挡在船前，上立一人，遥遥施礼，正是自己事先派出去，快马加鞭，日夜赶往京城的李臣景。

    “快上来。”

    李臣景也不耐烦慢慢上船，直接一跃而起，轻轻落在甲板上。

    燕将天不等他喘口气，已是先声急问：“怎么样，皇上可派了御医前来？”

    李臣景苦笑了一下，道：“将军，只怕是不成了。宫中最好的四名太医全都失踪了，还有太医馆的藏药，也遗失了一大批，皇上现在派人把其它的太医都保护起来，关在宫中，不许离开，所以无法派来相助，只能让大人沿

    燕将天万分震惊，不迭地问道：“怎么会有这种事？当朝太医，居然无故失踪，藏在宫里的灵药，怎么竟会消失？”

    李臣景神色也是十分的无奈，“说来我也不信，可是我在京城还听到了更让人吃惊的事，镇南王献给皇上的千年何乌，被人在上千名护军之中，强行抢走，动手的只有一个人。另外，听说全国各地，不管是民间、官府，还是江湖，都不断传出名医被掳，灵药被劫的消息。”

    “怪不得。”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燕将天磨着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怪不得这一路上让地方官找些医术好的大夫过来，这些官员都像天塌了一样为难，怪不得看病的大夫数不胜数，就没一个有用的。原来真正医术高明的人，早就被人先下手为强给劫走了。

    燕将天心中正觉愤怒，舱门忽的一开，吉祥急急走出，远远就对着他行了一礼：“将军，凤翔公子又晕过去了，出了一身汗。夫人问，将军能不能找点有用的大夫过去。”

    燕将天觉得头又开始隐隐作疼了。傻子也听得出古奕霖这问话中的不满和气愤，可恰他也同样很无辜啊！那个莫名其妙，专捉神医、抢灵药，十恶不赦的家伙，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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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21章 不请自来的神医

﻿    ﻿    叹了口气，燕将天强抑心头的无奈，把心中的疑问抛开了。追书必备毕竟查案抓人都不在他的权限内，他所要负责的，仅是把一个活着的云凤弦送到京城罢了。

    “去把刚到船上自荐的那个姓白的郎中叫来。”

    给云凤弦治病的大夫中，白起文是唯一一个，不是由当官的捉来、衙役们押来，而是自己看了悬赏榜寻来的。此人年约五旬，青衣素服，五绺长髯，飘飘然竟还有些出尘之气。或许是他的外形看起来，还值得信任，或许是这种自荐的行为，让人相信他的确有些真本领，燕将天还是抱着期待的心情，把指挥任务交给李臣景，自己亲自领着白起文走进了云凤弦的舱房。

    为防着河风侵人，窗子早关死了，门也在人进来之后，迅关上了。

    古奕霖守在云凤弦床前，头也不回：“病人在这里，请先生认真诊断。

    白起文却站着不动。

    燕将天微微一皱眉：“白大夫。”

    白起文只是淡淡的说道：“如果夫人不让开．恕在下医术还没有神到可以遥遥治病。”

    古奕霖这段日子，见了无数大夫，初时还抱着期待的心情，对郎中们客气相待，谁知一次次失望、一次次伤心，甚至多次见到云凤弦被郎中开出来的药，整治得上吐下泻，被郎中扎下的针，治得痛楚难当，令她这旁观者心痛欲绝，渐渐地，希望全变成了绝望，见了大夫，自是满心火气，哪里还会客气。

    “让他进来吧。”云凤弦吃力地张开眼，看了白起文一眼，虚弱的说道。

    “凤弦”古奕霖微微一怔，咬了咬唇看了云凤弦一眼，这才往一边让开，口中犹道：“你要小心看诊，若能让我相公好转，燕将军自有重赏，若仍是误人病情，小心你性命难保。”

    白起文对于这样的威胁却是听而未闻，甚至连看也不多看古奕霖一眼，只是快步走到云凤弦床前，看了云凤弦一会儿，忽的一挑眉：“此人不是生病，分明是中毒。”

    古奕霖和燕将天同时一震，这么久以来，还是一次有人能这么快就判断出云凤弦是中了毒。

    古奕霖眼中一亮，即刻道：“大夫，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毒吗？”

    “奕霖，我们要相信丈夫的话。”云凤弦微微一笑，十分配合的递上了自己的手。

    白起文不说话，只是伸手为云凤弦把脉，良久之后，又扳开云凤弦的嘴，看了看她的舌头，这才长叹一声，沉声道：“这是一种极歹毒的慢性毒，作时间极缓，但作以后，就会慢慢腐蚀人的五脏，让人痛楚难当，百药难愈，然后中毒的人，就会活生生由内到外，完全腐烂”

    古奕霖不等他说完，已是对着他深施一礼，声音都颤抖了：“先生既识此毒，必能化解，求先生救我相公一命。”

    云凤弦沉默不语，平静地看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神医。

    白起文连忙起身让开这一礼。对于这位古奕霖前倨后恭的态度，他似乎并没有什么不满，他只是瞥了一言不的云凤弦，眉头深深皱了起来：“夫人，不是在下不救，而是这位公子中毒已深”

    “先生”古奕霖忽的一屈膝，跪了下去。

    燕将天全身一震，很自然地上前一步想把古奕霖扶起来，手一伸，又想到男女之别、身份之别，实在不便碰古奕霖的身子，但心中犹觉无比震荡。

    这是一国的皇后啊！如此尊贵的身分，竟会对一个平民下跪。他一身好武艺，被困于万军之中，犹不屈服，却可以轻易对一个郎中屈膝，这是怎样的一神感情，怎样的一种决然。

    “奕霖，不要咳咳~~”云凤弦轻咳几声，试着抬手去扶跪在地上的古奕霖，奈何她全身剧痛无比，根本没有余力挪动身体，望着这个为她而下跪的男子，她心中一片感慨，却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做什么才对得起他的一片深情。

    白起文也似全身剧震．急忙往旁躲开数步．连声道：“夫人请起。”

    古奕霖眼中含泪：“是我无礼不识高贤，得罪了先生，只得跪地赔礼，求先生念苍天有好生之德，救救我的夫君。”

    “这，这，这话是从哪里说来”白起文双手乱摇。想要扶古奕霖起来，又不敢失礼，手忙脚乱了一番，才急急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药瓶：“这里有我自己用了十年心血炼制的疗毒丹，虽不能完全解得此毒，但服下去多少可以化解些毒性，让公子舒服一些。”

    古奕霖大喜，伸手要接。

    白起文笑了一笑：“夫人请先起来。”

    古奕霖这才起身，迫不及待接过药瓶，从中倒出一粒药来。

    旁边侍立的如意，即刻捧过一碗热水。古奕霖在床前，亲手喂云凤弦服下药。

    不一会儿，云凤弦脸上长久的青黑之色，竟然渐渐淡了下去。古奕霖喜极泣下：“凤弦，你会好起来的。”

    云凤弦看着古奕霖满是欢喜带泪的脸，她又爱又怜地笑了一笑，慢慢把目光移开，向旁边望去。

    云凤弦深深凝视白起文一会儿．淡淡地道：“真是多谢先生的救命之恩！”

    白起文略略欠身施礼：“我的疗毒丹能够化解许多毒牲．所以公子可以醒过来。不过，公子中毒太深，仅凭丹药是不能完全康复的，必须长时间服药施针，小心调养，才能恢复如初。公子如果不介意，能否在本地停留一段日子，待身子大好之后才动身。“

    燕将天在旁道：“我们有急事，必须赶往京城，不能停留，还望先生能陪我们同行，也好为公子诊治。”

    “这”白起文面有难色、

    古奕霖忙出声道：“白大夫，就请你屈驾留下，帮助外子调养身体吧？”

    燕将天也点点头：“白大夫，诊金.酬劳，我们是断然不会让先生受委屈的。”

    白起文忙道：“这是哪里话，我既是医者，岂有见死不救的道理。二位请放心，我自会留下来，直到公子大好。”说着，他向云凤弦走近一步：“公子，请容我再为你诊诊脉，也好开方下药。”

    云凤弦笑着伸出右手任他诊脉，一边轻声地问道：“我中的毒，真的有这么厉害吗？”她看向白起文，笑了一笑，忽然用左手用力握住白起文给她诊脉的右手：“白大夫，要麻烦你救我性命了。”

    白起文是二回听到云凤弦这样的话语，抬眸见她那灿烂光明的微笑之下，却似别有深意，心中不觉一动，看她这样热情地握手，微一迟疑，已被云凤弦牢牢把右手握住。他挑挑眉，慢慢地说道：“公子放心，你中的毒，包在在下身上，公子可以放开手了。”

    云凤弦慢慢地微笑起来，“我本当自己死定了，谁知，却来了白大夫你这样的救星，我的性命就系在你的身上，我怎么舍得放手。“

    白起文同样微微一笑，“既是这样，我就慢慢给公子讲讲调理之法好了。”

    古奕霖微一皱眉，“你这样抓着关大夫不放，他怎么开药方，又怎么为你行针治疗？”

    云凤弦完全没有松手的打算，她倒走笑得更加的明朗，“我先听白大夫讲讲调理养生之法，也没有什么不好。”

    她看向燕将天，皱了下眉头，“燕将军若是觉得无聊，不如先走吧！”

    燕将天眉头微皱，他纵横沙场多年，虽说对于这些贴身的诡异技俩知道得不多，但无数次在生死在线徘徊的直觉，已经让他现了不对劲，脸色微微一沉，哪里还肯退出去。

    白起文忽的提高声音，笑了起来：“云凤弦啊云凤弦，你既认出了我，为何又要为我在燕将天面前掩饰，你是太天真，还是太心软，又或是以为，我和燕将天都是愚蠢得可以被这样轻易摆布的人。”

    他开始笑声清朗，到后来，却一转为娇媚低柔，清美无比。

    古奕霖听得脸上变色，失声叫道：“水忘忧？”

    燕将天目中寒光一闪，回手一掌向已关上的舱门拍去，同时张嘴就要召人来。

    但是，水忘忧的动作却比任何人都快。他声音刚一改变，已走一震腕，不但甩开了云凤弦，还带着她整个人往甲板上撞。

    古奕霖忙左手一伸扶住云凤弦，右掌中一道寒芒毕现，手中已现出一把匕，护在云凤弦身前。

    但是，水忘忧的攻击对像却并不是古奕霖和云凤弦。他一手甩开云凤弦，同时已飞掠向燕将天。

    舱中狭小，身法不能展尽，可是他人未至，掌风已到。

    燕将天拍向舱门的一掌，被无形掌风压住，他张口出的呼唤，也被沉凝的掌风拢住，根本散不出去。

    眼见那飘逸如仙的人影掠至，一掌拍到，燕将天身在船舱之中，避无可避，唯有抬手一掌迎去。双掌相交，出的声音并不响，甚至有点儿沉闷口但是整座船，却猛烈地晃了三晃，致使舱外一片惊呼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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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22章 云凤弦的神算

﻿    ﻿    船舱在水忘忧与燕将天对掌之时，一瞬间，天翻地覆的剧烈摇动起来。亲，百度搜索眼&快，大量免费看。吉祥、如意两个丫头，也是惊叫着抱在一起，缩做一团，跌倒在甲板上。

    古奕霖扶着云凤弦，忙扎稳马步，才避免跌倒出丑。

    燕将天虽是百战勇将，沙场上争锋向不让人，但这等亲身搏击的功夫，实在称不上高明，又如何能当水忘忧这等高手的凛然一掌，实时砰然倒地，脸色在一刹那间，惨白如纸，抚胸低头不断吐血。

    舱外，有步脚声迅快的响起，更有人惊呼大叫：“将军．”

    水忘忧一边伸手飞快地连点自己右手几个穴道，一边大声道：“这里没事，刚才是不是有大风大浪，怎么一下子震得这么厉害。你们各守岗位，一定要把船稳住，不可打扰了为公子治病。”这声音竟完全和燕将天的声音一模一样，听不出半点分别。

    舱外立刻传来一连串的应诺。

    古奕霖面露愕然之色，云凤弦轻轻叹口气，燕将天想要说话，没料到，一张口，血就呛了出来，根本无法声。

    吉祥、如意有些惊疑地抬起头，似乎想要出求救的呼唤，被水忘忧冰冷的眼神扫过来，立刻心惊胆跳地低下头，继续缩做一团。

    水忘忧抬起手，轻轻在脸上揭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清眸倦眼，绝世风华。只是，明明他是胜利者，脸色却苍白得吓人，甚至半靠在关闭的舱门上，好像连站立的力量都没有了一样。他定定地凝望着云凤弦，轻轻道：“你怎么认出是我的？”

    云凤弦微微一笑，轻声道：“是你把我掳离风灵境，怎甘心让炎烈的人白白捡了这个便宜？你帮助炎烈军烧毁我军的粮萃和找道，使明月关缺粮，又使其它地方的援兵和粮草运不到，绝不是为了要向炎烈国效力，而是为了制造混乱，让你有机会把我劫走，可惜因为被卫靖临缠住而失败。

    但你绝不会放弃，再困难也会想办法完成任务。如果我留在定远城中，数万兵马在侧，你就是大罗天仙，也没本事抓人。可是，我若被押往京城，身边最多只有几千人，机会必定大很多，我料你必会有所动作。当然，如果硬碰硬强行抢人，你人单势孤，武功再高，也是没用，可是，你还有一记王牌，就是当初我所中的毒，你便知道怎么解毒。一旦我所中的毒作，必要访求名医，这就是你的机会了。”

    水忘忧何等才慧，至此心中已是全然明了，“我明知有许多大夫因为治不好你的病而倒霉，不但不避而远之，却应召而来，本已让人起疑。我一粒灵丹下去，你的毒势就有明显好转，医术神得过份，就更加让人怀疑。你心中动疑，自然对我详加注意，我虽易过容，但你对我极为熟悉，人又精灵通透，只要注意我的每一丝表情变化、双眼之间的距离、颈部和脸部肤色的细微差距，就可以认出我来了。你知我厉害，所以要先下手为强。”

    他一边说，一边用左手不断从自己右肩直至手肘，轻轻点按，“你的确比其它人想象中聪明得多。我很好奇，你刺进我右手的毒针又是从哪里来的？记得当初把你捉到手时，你贴身的衣服，还有身上的机关，都被收走了。”

    云凤弦有些得意地笑笑，摊开左手，指尖挟了一根细若丝，几若透明的针。

    “这针藏在我的头里，当时你们忘了捏我的头了。你不用担心，针上并没有毒，我只是下了很重的麻药，这是我保命的杀手，轮到动用这个的时候，就证明面对的敌人非常恐怖，别的机关都应付不了了，所以药下得很重，就是十头大象也毒得倒，属于专门对付你这种级高手的。”

    水忘忧笑笑，微微闭上眼睛，彷佛已经全身虚软，不得不休息。

    其实，至你的手搭在我手腕之上，却没有揭穿我的女儿身时，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云凤弦暗笑一声，抬头好奇又好学地问道：“我很想知道，如果我没认出你，你会怎么做？”

    “我自然会以你的专用大夫的身分留在这里，找机会，在食水之中下药，让这三千将士变成三千死尸，我就可以大摇大摆，带着你离开。”水忘忧的声音带点疲倦之意，却清丽依然，说起杀三千个人，竟似摘三朵花般轻松随意。

    燕将天脸上露出愤怒之色，身形一振欲起，却又无力坐倒。

    水忘忧淡淡看向燕将天，轻声道：“燕将军，沙场之上，是你的世界，但这等勾心斗角，阴谋暗算，武技相斗，内力交攻，却远非你之所能。你纵气恼又有何用？要不是刚才云凤弦用针暗算我，使我大部分内力都要用在逼毒上，你接我全力一掌，哪里还有命在这里气恼愤恨。

    再说，我也曾助你火烧风灵军的粮草，使你明月关一战，占尽便宜，今日就算吃点亏，也不过是还我一个人情，你又何必太小气。”

    燕将天听得愤闷无比，恨不得扑上来把这个可恶的漂亮男人撕碎，但心中也暗自警惕惊骇。

    可眼见他中麻药在先，全力逼毒在后，竟还有余力，只一掌，就把自己震成重伤，这样的武功，简直匪夷所思，这个男人，真是太可怕了。

    水忘忧忽而一笑，凝望云凤弦，沉声道：“我一番苦心来寻你，你总不好再推辞我，是吗？”说着他举步向云凤弦走去。水忘忧的脸色依然苍白，彷佛一个病弱将死之人，她走路的动作有些僵硬，显然麻药的影响非常厉害。他自己好像都只是风一吹就倒，人一推就站不住的样子，可是，却这般笑靥如花般威胁别人。

    偏偏随着他一步步走近，古奕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就连掌中的匕都轻轻颤动起来。

    水忘忧走得很慢，但舱房实在太小，转眼间，他已站在云凤弦与古奕霖面前，手指微抬，竟是旁若无人，要伸手去牵云凤弦的手。

    古奕霖玉面生寒，眼睛像是坠落人间的天上星子，闪着坚定的光芒，匕一划，拦了过去。

    同一时间，燕将天右手成拳，重重在甲板上一击。

    两道人影，应声扑至，两道寒光在同一时间闪动，然后顿在水忘忧的颈侧。

    缩在地上的吉祥、如意，脸上已再不见畏惧之色，反而目光凛然，恶狠狠盯着水忘忧。

    水忘忧的脸色却连变也没有变一下，反而悠悠然地笑了起来，彷佛架在他脖子上的，不是钢刀，而是美丽的花朵般。

    “你别动，否则我就割断你的喉咙。“吉祥眼中全是狠色。

    如意刀势微微一沉，几乎要割破水忘忧的肌肤。平日里温婉柔顺的两个小丫头，转眼变成凶神恶煞。

    古奕霖看得眼睛直。

    云凤弦却不怎么吃惊，只是带着淡淡的笑，看看燕将天，“我原说，你安排在我们身边的人，总该有些玄机才对？“

    水忘忧轻笑起来：“你总是这样，什么都可以看得透，却又对什么都没办法。”他似是十分轻松，笑得有恃无恐。

    吉祥心中畏水忘忧的本领，厉声喝道：“别动。”

    水忘忧淡淡笑道：“我不动。”他真的不动。

    但是吉祥已经低低惨叫一声，跌倒于地。

    如意脸色大变，腕上用力要一刀挥出去，却又全身一颤，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就倒了下去。

    燕将天目光一凛，脸上终于露出震惊疑惧之色。

    水忘忧悠悠然对吉祥、如意说道：“你们是官府中人吧！没闯过什么江湖，竟不知道，很多时候，就算全身不动，也能杀人。比如用毒，比如很高明的暗器，又比如，强大内力出的指风。”他轻轻弹指，闲闲道：“杀人于无形，并不是很难的事。”

    吉祥全身已缩作一团，如意痛得颤抖不止，两个人似乎都连声的力气也没有了。

    水忘忧微微一笑，闲闲步向云凤弦。

    古奕霖深吸一口气，拦在云凤弦身前。他的脸色有些青白，但却没有后退半步。

    水忘忧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你学武的天分很高，可惜若假以时日，你也能成为不俗的高手，但是现在，根本没有与我一抗之力，又何必自找死路。“

    古奕霖一语不，只是静静望着他，不肯放过他的任何一个动作，纵然明知不敌，也要尽力一战，虽死无悔。

    云凤弦却轻轻松松笑了起来，从古奕霖身后勉力跨前一步。

    古奕霖待要拦她，云凤弦安然一笑，“没事。”说着拍拍他的手，自自然然，就站在古奕霖身前，反而以自己中毒病弱之体，护着他。

    水忘忧目光一闪，轻笑道：“好一对恩爱夫妻。”

    云凤弦摇头，轻轻叹息一声：“忘忧，这样苦撑着就不累吗？你现在最希望得到的是一张可以让你好好休养的床，而不是杀人的剑吧！”

    水忘忧眼中有锐芒一闪而逝，却又笑意绵绵的问道：“你说什么？”

    云凤弦仍然只是带点无奈的摇头：“我说的，你应该很明白才对。你受了伤，伤得很重，你根本无力带走我，又何必再虚张声势？“

    水忘忧大声地笑了起来：“这倒奇怪，我何时何地受的伤，我自己怎么竟不知道了。”

    “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笑得这么大声，不代表你有恃无恐，倒像你是真的心虚一般。”云凤弦淡淡一笑，也不在意水忘忧忽然变得难看的神色。

    “当初我把你从云园带到明月居之前，风紫辉就看穿你受了重伤。后来，我揭穿你的身分，你先与风紫辉一战，又一路杀出明月居。

    紫辉说过，你妄动真气，必会伤势加重，如不立刻觅地疗伤，将会给自己造成极大的伤害。可是，不过几天，你就为了把我掳走，而出面诱走了卫靖临，我料你必是用什么秘法强行压下伤势。但是，你和卫靖临过招对敌，又再受重伤，两次重伤一起并，所以我被抓走，关在月影湖底的前几天，你没有出面见我。

    那个时候，你的伤势可能严重得根本不能自由行动吧！后来虽有小的好转，但是应该还来不及等你把伤完全治好，又急忙押我离开风灵国国境。一路风尘跋涉，你没有时间疗伤，与风浩然硬拼内力，就算你的伤势不致恶化，也绝不会有好的影响。

    最重要的是，在金沙国，卫靖临突然偷袭的那一刻，让你又受了一次重伤。后来你多次潜入城中，与卫靖临拚斗数次，想必也各有损伤。你强压伤势，潜入城中烧毁军粮，又再次引走卫靖临，长时间交战之下，伤势肯定不轻。这也是为什么我落到燕将天手中这么久，不见你现身的原因。非不想也，实不能耳。”

    云凤弦笑容轻松自在，望着水忘忧仍然带着笑，却连笑容都显得有些僵硬的脸，她十分善解人意地继续解释道：“我看你的伤，没有一年半载的调养是不可能回复如初的，如果可以的话，你当然也不想再跑来折腾，可是，如果让燕将天一直把我押往炎烈国，进了满布高手的炎烈国皇宫，只怕你再也没本事、没机会下手了，所以只好再次强压伤势，前来捉我。你刚才和燕将军对了一掌，他虽然谈不上是武林高手，但却是百战沙场的名将，论到小巧腾挪功夫或者不如你我，但是实打实的全力一掌，只怕也已经把你的内伤再次诱了出来吧！”

    她说到此，摇摇头，声音带点责备地道：“你太不知道爱惜你自己了。听我说，回去吧！好好休养伤势，不要真的让迭加的重伤，对身体造成永远不能复元的伤害，甚至影响你的武功修为，以免将来后悔莫及。”她凝视水忘忧，眼中全是真诚，语气里也满含关怀，彷佛只是叮咛一个情深义重的朋友，而绝非面对强行掳劫他的敌人。

    水忘忧轻轻拍掌，他拍掌的姿势极优美，眼神的深处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说得真是有趣啊！可是，云凤弦，你说的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臆测之言，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你的雅测。”

    云凤弦淡淡一笑，“你今天出现之后，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证据了。”她伸手点点蜷缩在地上伸吟颤抖的吉祥和如意，“她们还能颤抖，可见不是被你用指风点穴。她们脸上有黑气，想必是中了毒。你应该是在被人用刀架住时，手指微不可察地弹动一下，出什么肉眼难见，淬了毒的细针吧！

    一，以你的武功，就算是突起难，凭她们的武功，也没理由能用刀架住你。当然，有很多高手，喜欢戏弄别人，故意让人自以为得计。但是，你是一个男子。一个聪明、武功高强的男子，大多自视甚高，若无十分必要，断不会随意让敌人太过贴近自己的身体，更谈不上钢刀架颈。

    同样，一个聪明、武功高强且自视甚高的男子，仗恃武艺，若非必要，也不会随便用毒。我和你也不算陌生，多次见你出手，当初你负伤攻击风紫辉，冲出明月居时，也从没有用过毒药和暗器，这一次，却用在这么两个小、人物身上，你就不怕自损身分吗？“

    云凤弦微睑了睑眸，叹了一口气：“理由只有一个，你现在的状况太差了，表现出来的强悍都只是假象，你是真的因为一时疏忽，才被她们所制，但你的江湖经验、你的反应度，绝非旁人所能比，只是因为你的武功不能像平时那样施展自如，才不得不用这种手段。”

    水忘忧浅笑摇头：“仍然只是臆测，不过是你自己想当然罢了。”

    云凤弦微笑，指指古奕霖：“二点，你对奕霖说太多话了，你在他面前显示你的武功，用语言打压他的信心，用气势逼他崩溃退让。你甚至表示出，只要捉我就行了，只要他让开就没事的意思，这太不合理了。一，以你的武功，完全可以不必说任何废话，出手就把奕霖他击败。

    二，奕霖的身分和我一样的高贵，把他和我一起捉走，成效更大，更有意义，为什么你会表露出，只要他让步，就不对他出手的意思。这只能是因为你现在状况非常不好，如果奕霖他和你拼命的话，你也无法确定能不能成功，所以你只能虚张声势来吓他，并试图劝退他。”

    水忘忧轻轻叹息：“我就不能是念着旧情，不愿赶尽杀绝吗？”

    “还有最有力的一点证据。”云凤弦道：“你现在还在和我说话。你以奇谋混进炎烈军护送队伍，被我揭穿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瓦解了燕将天和吉祥、如意的反抗以及呼救求援的能力，但你并不是稳操胜券，你现在，人还在数千炎烈军之中，为免夜长梦多被人觉，不管我再多嘴说些什么拖延时间，你都不应该这样好整以暇和我闲聊。理由只能是你心有余而力不足，你根本没有把握可以突破奕霖的防守。”

    云凤弦徐徐道来，神色自如，大有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势头。

    水忘忧浅笑聆听，彷佛云凤弦所做的那些至关重要的分析，无非清风过耳，弹指小事，只是眼角的余光却情情去看古奕霖。一开始古奕霖在自己面前，脸色青白，全身紧绷，连握短刻的手都微微颤抖，但随着云凤弦的话语，渐渐平复下来，神色从容，身体放松，短剑横在胸前，看似随意，却是可攻可守，门户严整。

    水忘忧不觉暗自幽幽一叹，古奕霖本来被他打压得一丝也无的信心，转眼就恢复了。原本自己纵然负伤，就算吃力一些，也未必不能击败古奕霖。只是云凤弦一番话，反而让古奕霖信心倍增，斗志陡起，再加上她誓死维护云凤弦的信心，只怕

    水忘忧暗自轻叹，悄悄调动内息，催动全身内力。真想不到，我身上的隐密，她竟能如此轻易猜出来，点破挑明。只是，你也太小看我了。他唇边笑意微微有些苦涩，眼神却依旧带着淡淡的倦意。使用这种催化武功的**，要击败古奕霖、捉走云凤弦是很容易的。

    只是，在负伤累累，一直没好的身体上，使用这种易自伤的武功，只怕真的就此造成永不能复元的重伤，武功大打折扣，从此在武技一途上再不能寸进了。

    只是事已如此，也断然不能就此放手了。

    云凤弦见她神色变化，容色也是一凛，一挺身踏前一步，大喝道：“忘忧，你不要做傻事。“

    水忘忧微笑似花朵般灿烂，“我只是要将你擒走而已，怎么会走傻事。你刚才说我无力捉走古奕霖，那我现在就把你们夫妻一起拿下吧！“

    云凤弦大声道：“我相信你现在，一定有办法把我和奕霖都制住，但是，我也希望你能想清楚，这样做，对你自己的伤害会有多大。”

    水忘忧秀丽的眉峰微微一挑，这个女人，怎么可以猜到这种地步，她到底要给人多少惊奇才足够呢！

    云凤弦凝视他，眼中有着真切的关心，恳切地说道：“不要做伤害你自己的事。”

    这样城恳的目光与语气，令得水忘忧微微一震，看着云凤弦，眼神略有古怪：“你是什么意思？”

    云凤弦坦然道：“我们相处时间不短，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来到我身边，都应该有些感情了。你或可视我为必得的目标，我却始终当你是朋友的。”

    “朋友？”水忘忧犹如听到天下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露出讪笑之意。朋友还有强吻的吗？不知为何，看着这样关怀自己的云凤弦，水忘忧的心中浮现出奇怪的情绪，不由自主的想到暗黑牢室之中的那煽情一吻

    云凤弦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清柔的说道：“我是什么人，你很清楚。我的为人行事，你也明白。我有没有骗你，你自然可以看得出来。你我虽是敌人，我也不想你受到伤害。我只是希望，你都可以好好活下来，不必要受不应该受的伤，就这么简单。”

    水忘忧有些不以为然的轻叹一声，“当此情境之下，说这样的话，是否太天真？”

    “我不这样认为。你虽是我的敌人，我仍然对你有信心。你虽屡次对我出手，我却不信你真的无心无情。你虽有职贵在身，但也应该先考虑自身安全，把所有得失都衡量一下。当然，你并不怕死，也不会畏惧受伤，但是，如果有不受伤、不冒险，最后仍能达成目的的方法，又何必非拼个你死我活。”

    水忘忧似笑非笑地问道：“什么不受伤、不冒险却可以达成目的的方法？你自动跟我走？”

    云凤弦笑了笑，耸了耸肩，不太在意地说道：“去水柔国也无不可，但是，我必须先到炎烈国。我答应你，等炎烈国事了之后，不必你来捉，我自己去水柔国。”

    水忘忧不觉失笑，“炎烈国事了？你以为你见了炎烈王之后还能走得了？”

    “我可以。”云凤弦神色不变，一字一顿地道：“我不会让炎烈王利用我对付风灵国，见炎烈王，不是因为炎烈人捉了我，而是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要见炎烈王，自有我的打算。我要看看能不能化解两国之间的危机，能否让两国百姓避过征战之苦，能不能救助可怜的金沙国百姓，我要看看，少年登基，诛灭权臣，让举世震惊的炎烈王到底是何等人物。但是，我始终相信，我可以从炎烈国脱身出来，我也一定会去水柔国。”云凤弦淡淡说来，却似有斩钉截铁之力：

    “我从不害怕去见任何国家的君王，我也不介意我的身分会带来的束搏，对我来说，踏遍天下，看尽各国风土人情，是件很美妙的事。”明明说的是不可思议的事，但不知怎的，云凤弦句句道来，却让人觉得他字字语出至诚，绝无虚假。

    水忘忧不觉又是轻叹一声：“既然如此，当初我掳你去水柔国时，你为什么要半路逃走？”

    云凤弦笑了起来，不甚在意地说道：“我不介意去水柔国，但我不喜欢被押送。其实你若是一开始就和我好言商量，直接告诉我，水柔王想见我，也许我早就跳起来，自己赶去了。”

    水忘忧看看还倒在地上的燕将天：“他们也是在押送你去炎烈国，你又为何如此合作？”

    云凤弦轻叹一声：“为了风紫辉。”

    水忘忧黯然无语。

    卷三星光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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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23章 四大危机

﻿    ﻿    在风紫辉被惊鸿强行带走的时间，云凤弦在遇到卫靖临时，便已经知道惊鸿和卫靖临有关系，自己也在私下找到卫靖临，询问有关惊鸿的事情。可是卫靖临只是说惊鸿是他的姐姐，便不肯再多说惊鸿的任何事情。

    云凤弦早已经从太后古凝寒的口中知道卫靖临是炎烈的皇子，却在看到卫靖临在这段时间，一直对自己的关心之意，她不是不明白卫靖临对自己是心思，她心中更是奇怪卫靖临会对自己心升暧昧之意。明明她对外的身份是风灵国的皇帝，堂堂的七尺男儿，卫靖临仍然对她以性命相待。

    于是，云凤弦便一直不让自己去思考这方面的事情。直到在山海湖城，卫靖临对她自己种种保护之情，让云凤弦相信了自己的直觉，更明白纵然是炎烈国高贵的皇子一一卫靖临，他的心中的平衡木已经往自己倾斜，她便对卫靖临直言，她要去找到惊鸿，要去救出一个一直用生命保护自己的风紫辉出乎意料的是卫靖临在面对惊鸿的事情上，一言不。最后，他只是淡淡的说道，只有前往炎烈国，才有机会找到惊鸿。

    想到此，云凤弦的脑海中浮现出卫靖临在临走之时，欲言又止的表情，和目光的无可奈何

    云凤弦微晃了晃头，徐徐道：“我与紫辉情同手足，无论如何不会弃他不顾，所以这一次炎烈国之行，就算炎烈人不来捉我，我自己也是要去的。在救回风紫辉之前，你就算砍了我的脑袋，我也不会同你去水柔国。你就算武功高到可以拿住我，但是，我也可以拼命。与其双方各受损伤，为何不能达成协定呢？”

    云凤弦说到此，目光温和的看着水忘忧，一字一字说道：“珍重你自己，不要轻易为了任何事去伤损身体。我答应你，只要能救回风紫辉，我一定去水柔国。我不是什么大英雄、大豪杰，但我许下的诺言，也一定会尽力做到。”

    水忘忧静静凝望她半天，过了很久，才轻轻道：“你是我见过最窝囊没用的人，但也是最古怪，最让人吃惊的人。你总会说些不可思议的话，做些不可能的决定，但最后，所有不可能的事，似乎都会在你手中，变成现实。既然这样”他摇摇头，轻轻笑：“也许我的决定非常愚蠢，但我倒真的想看看，你以这样的身体、这样的处境，如何救回风紫辉，如何击败惊鸿，又如何与老奸巨猾的炎烈王周旋。”

    他神色之间，竟也露出一丝向往之意。说话间，她已扭头向舱外走去，走过燕将天身边时，低头看着目眦欲裂，恨恨望着她的燕将天笑了一笑：“燕将军，这次我们三国，为了争夺此人，出尽计谋，用尽手段，这一场斗法，暂时就算你们炎烈国赢了吧！”他抬手一挥，一物从手中疾射向云凤弦。

    古奕霖在旁边一伸手，把此物接住，触手微凉，原来是个小小的瓷瓶。

    “这解药能暂时缓和你中的毒，十日服一粒，够你三个月的用量了。”水忘忧漫声说罢，便重新把人皮面具戴上，随即头也不回，信手拉开门，漫步而出，又反手把门掩上。

    门外响起士兵的声音：“白大夫，你诊病完了吗？”

    “是啊！我给公子开过药，用过针了，公子的病大有好转。将军正在里头陪着公子说话，下令不许闲人多听，我就回避出来了，你们切莫打扰才好。”

    饱含沧桑的中年男人音色，让人几乎不敢相信，他就是水忘忧。

    “是，是，多谢白大夫提醒。”

    “燕将军下令我随队上京，给公子看病。我家中有一些可用药物，要一道带上京，就先下船一趟了。”

    “白大夫请。”

    脚步声慢慢远去。

    燕将天满心怒恨，偏偏始终不出声音，手脚更酸软无力，连敲打舱板示警都做不到。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云凤弦这才脚一软，脸色灰败地往地上跌去，幸好古奕霖一把扶住他。

    云凤弦长出一口气：“总算撑过这一关了。”

    古奕霖笑道“幸亏你机警聪明，把他逼退了。”

    云凤弦幽幽道：“我也只是硬撑，就算他真的身受重伤，万一一狠心，弄个什么的刺激性功夫出来，咱们的亏可就吃大了。好在水忘忧也是个精明人，聪明人很多时候都会更多地考虑自己的得失，他也知道，就算他不惜伤损身体，赢了我们，要带着活生生的人，在三千铁卫中大摇大摆出去，也实在不太可能。我先论得失之利，再动之以情，及时给他一个梯子下，这才勉强过关。”

    对于她这大失英雄形象的动作、语气，古奕霖不置一词，只淡淡道：“若本来无情，又如何能动呢？”

    云凤弦一怔：“什么？”

    古奕霖只笑看手上的解药，“看来他本来也不想伤害你、强逼你，若非职责在身，也不必做到这个地步，所以你这种空口白话，没有任何保证的交易，他才肯答应，所以你说几句关心的话，他就把这个给你了。”

    古奕霖明明笑得温柔婉然，不知为什么，云凤弦却觉得有一种八方风雨欲来的不祥之感。她干咳一声，不敢界面，急急忙忙对着燕将天喊：“燕将军，你没事吧？”

    燕将天张张口，想说什么，可是嘴一张，就是鲜血喷出来。

    云凤弦微一皱眉，低声对古奕霖说了一句话。

    古奕霖走到燕将天身边，轻轻抬起了右掌。

    燕将天在心中惨然一笑，徐徐闭上了眼。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等来的不是当空雷霆一击，而是自背心涌入的温和内气。内力带着他全身气机游走，体内闭塞的经脉一一被打开，胸腹间的郁闷之气渐渐消散。

    耳旁传来古奕霖轻柔的声音：“有一个对水柔国武功有深刻研究的人，指导过我武功。那个人把疏导之术教给了我。将军被水忘忧击伤，若不及时把体内的气劲化去，只怕会对经脉造成很大的伤害，所以我来不及同将军细谈就动了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原谅。”淡淡的声音说完，古奕霖已垂手退了开去。

    燕将天徐徐睁眸，目光有震异之色，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古奕霖。这时他已能开口说话，不觉凝望云凤弦：“为什么救我？”

    云凤弦一笑：“救人还要理由吗？”

    燕将天一怔。

    古奕霖已一笑：“杀人害人，或者需要理由，但救人帮人，何须理由。人本来就应该互助，除非是丧尽天良的恶人，否则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生命垂危，就应该相救，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云凤弦笑得眉眼弯弯。

    燕将天苦笑一下：“我是敌人。”

    云凤弦淡淡道：“敌人，也是人。”她的语气这么平淡，但听到人耳中，却如惊雷乍响，震人心魂。

    看到燕将天震愕之色，她又轻松一笑：“更何况，你也许把我当敌人，我却未必视你为敌人呢？”

    燕将天垂下了头，以掩饰自己此时的脸色与目光。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本可以胁制我，就此脱身的。”

    云凤弦轻松地笑笑：“说得伟大一点，大丈夫堂堂正正，立身于世，岂能胁持垂危之人口说得实际一点，一，你对炎烈王死忠到底，就算我把刀架着你的脖子，你宁死也不会让手下放我们脱身的。二，我本来就要见炎烈王，通过他，打听一些事，达成一些目的，真要逃走了，我反而要失望了，所以”她冲着燕将天眨眨眼：“我的选择也有大部分是为了我自己的利益，你就不必感激或抱歉了。”

    她伸手指指仍在地上的吉祥、如意，“奕霖虽能帮得了将军，却救不了她们，还请将军立刻为她们延医解毒。相信水忘忧自恃身分，又为防误伤我，针上的毒应该并不重，可以解得开吧！”

    她淡淡笑笑，垂下眼帘，声音细微得不可闻：“无论如何，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因为我而死了。”

    吉祥、如意身上的毒的确并不厉害，很快就请当地名医治好。

    只是古奕霖恼她们隐藏机心，在身旁监视看守，再不容她们服侍，连带着也不给燕将天一个好脸色。

    云凤弦虽然并不怨怒她们，倒也并不喜欢身边日夜有两个不熟悉的人，古奕霖开口赶人，她也乐得清净。

    吉祥、如意羞惭自愧，燕将天也自觉理亏。虽然表面上，云凤弦是他的囚犯，但一来，云凤弦身分不同，不可轻侮。

    二来，云凤弦一路上，态度合作无比，他也实在不好强人所难。

    三来，云凤弦还让古奕霖救过他，他更不能转身就翻脸，只好苦笑着给吉祥、如意安排其他的职司。

    舱中只让云凤弦和古奕霖共处，有时为了让云凤弦病弱的身体得以恢复，还要允许他们自由地在甲板上散步、闲逛、吸收新鲜空气，只是暗中吩咐兵士们仔细看守罢了。服下了水忘忧给的药之后，云凤弦的身体好了许多，能走能跳，能说能笑，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走路太急，略有些喘息。毕竟这些日子，毒的痛苦折磨下，她十分虚弱的身体，不是一时半刻休养得好的。

    而船队仍然日夜兼程，赶赴京师。

    当燕将天一行人离开边城，奔赴京城之时，明月关的主将莫火离在将城中大事安排妥当后，也轻骑快马，赶往风灵国的京城。不同于燕将天带着大队人马，护着一个中毒晕迷的病人，根本无法加快度，莫火离却是日夜兼程，一路更换最好的马匹，绝不做多余停留，如飞一样赶路。

    当燕将天的船队还在半路上时，他已经风尘扑扑，赶到了京城，满身风尘的衣服还来不及换，茶也不及喝一口，就被召进了皇宫。有关云凤弦被人捉走的事，自然不能放在朝堂上讨论。到现在，风灵国大朝时，还有个规规矩矩的皇帝坐在那里摆样子呢！云昱风将莫火离召入偏殿时，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已经奉命退得一干二净，只有云昱风身后挂了一道珠帘，帘后隐约有环佩之声轻响。

    莫火离一入殿门，头也不敢抬就扑通一声跪倒于地：“微臣护主不力，有负王爷厚望，罪该”

    “够了。”一声清叱打断了他的话，随着珠帘之声响起，一个丽人盛妆华佩，珠围翠绕，已是穿帘而出。赫然正是当朝皇太后古凝寒。历来后宫不得干政，内殿之中，接见臣子，更非后妃所当为，所以才隐身于帘后。

    但事关唯一爱子的生死安危，叫她怎么按捺得住，心情一激动，再也顾不得礼法，打断莫火离的请罪，快步掀帘而出。

    一见她出现，莫火离更是伏千地．不敢抬头。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把所有的经过，给我细细讲来。”古凝寒尽力镇定令，但声音里仍是有着抑不住的颤动。

    莫火离跪在地上，依然不敢抬头，只能恭声道：“是。”

    云昱风轻叹一声：“起来说话吧！”

    莫火离跪在地上，没敢动。他让皇帝从他的保护下被敌人抓走了，早已负有重罪，论起来，处以极刑也没有人能说不公，此时他待罪之身，又羞又惭，哪里还敢站起来。

    云昱风轻声道：“起来吧！你和他相处过，你也该知道，如果他在这里，一定不愿意你这样的。”

    莫火离想到当日在明月关中的云凤弦，那个身居至尊，却可以真心为每一个士兵打算的君王，那个身分高贵，却肯为了救他而身陷囹圄的公子，心中不觉一酸。

    这时忽觉肩上被人轻轻一拍，他一惊抬头，却见云昱风已然站在面前，弯腰面对他，伸出手来。

    莫火离全身一震，心情一阵激荡，眼中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几乎要汹涌而出。他有负重望，失职失君，身待必死之罪，又何堪这等孱待。他急忙又低下头，唯恐眼泪夺眶而出，人前出丑，心潮却起伏不断，难以平静。

    耳旁再听一声轻叹：“起来吧！”

    声音里无限伤怀，黯然神伤，这一次，说话的却是古凝寒。

    莫火离低着头站起来，不敢看古凝寒一眼，心中却觉无比惭愧内疚。因为他的无能，让风灵国蒙受至大的羞辱，更让一个母亲，为生死未卜的孩子而牵肠桂肚。他勉强平定一下激荡的情绪，开始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讲述起来：“自从我接到王爷的密令之后，就和严大人连手，注意圣上的行踪，那一天”莫火离从得到消息，飞调兵相救云凤弦，一直讲到最后从炎烈军中赎回其它士兵，以及年丰转述的，云凤弦最后说过的话。等到他将一切细细讲完，天色已然微明，殿中烛火也已微微黯淡下来。

    古凝寒静静地听他说下去，脸上神色，时而忧伤，时而悲苦，时而愤怒。做为一个母亲，太后和平民女子都是一样为孩子牵动肝肠，只是有再多悲苦，她也不会失态得高声大叫，痛哭失声。就连眼泪都在还来不及流下来时，就被她的手帕拭去，唯有拿着帕子的手，在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她可怜的孩子竟然被那么凶恶的炎烈**队捉了过去，那奕霖那孩子应该会记得自己在他临走前的交待，以古家特有的内息之法，改变凤弦的脉膊吧．

    云昱风也同样沉默地听着，脸上神色开不似古凝寒有明显的波动，只是眸子深处，仿似有海样波涛汹涌奔腾，悲喜莫瓣，忧愤难知，只有看到古凝寒眉间苦楚时，才流露怜惜之色。有外臣在场，也不可有过于亲昵的动作，他只是默默走近，轻轻拍拍古凝寒的手背，就自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可以让古凝寒已有些失控的情绪安定了下来，不至于臣前失礼。

    等到莫火离把事情前因后果，一概讲完，才双手恭敬送上明月关中，云凤弦临出战前所写的书信。

    古凝寒哪里还能再保持太后的矜持姿态，一把接过，急切间，竟不知先折哪一封好，分瓣不出哪一封才是儿子写给母亲的信。

    云昱风在旁轻轻伸手，为她把信挑出来。

    古凝寒接过来，却觉双手颤，竟连信封都撕不开。

    云昱风心中怜惜之意大起，轻轻替她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却一眼也不多看，递到古凝寒手中。

    他自己手中尚有云凤弦的信件，却不去折看，只凝眸望着古凝寒，目中满是关怀之意。

    古凝寒双手略颤地看完整封信，终是忍不住，珠泪滑落：“这个孩子，只会在信里一再说，叫我不要担心，她自有保身之法，她只会说，炎烈王有心利用她，不会对她无礼。这世上，哪里有当娘的知道孩子置身虎穴，能够不担心，不在乎的？”

    云昱风看看莫火离：“火离，你长途奔驰，也是辛苦了，也别急着回明月关，在京里待两天，有一些极有趣的人和事，我要带着你看一看。”莫火离也知摄政王要好好安慰古凝寒，自己在这里太过碍事，应了一声，弯腰往后退。他退到殿门处，忽的脚步一顿，又冲前一步，对着云昱风砰然拜倒：“王爷，无论如何，我们一定要把陛下救出来啊！”

    云昱风淡淡道：“难得你这番忠心，无论为公为私，我都是要竭力救她脱困的，你可以放心。”

    莫火离对着云昱风深深叩下去，因为太用力，那玉石地上出的声音竟异常震耳，再抬头时，额上已有隐隐的暗红。

    “我风灵若引兵攻炎烈，求王爷容微臣带罪立功，为马前之卒。”

    云昱风微微一笑：“兵戈之事，国之重器，不可轻动，但我风灵也绝非可欺之邦。早在当日凤弦被掳之时，我已下令，全国厉兵秣马，枕戈待旦，随时准备挥师攻炎烈。若真有这一天，我军前行先铎，除了你，还能有谁。”

    莫火离忍了又忍，眼中的温热之意，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只得再次深深行礼：“谢王爷。”

    “你先安心去休息吧！”

    “是。”莫火离这才起身退去。

    直到殿阁大门合上，殿中再没有三个人，云昱风才转过身，毫无顾忌地把古凝寒抱入怀中：“凝寒，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直到这时，古凝寒才能真正放纵自己，放声痛哭。直到此时，她才可以不必顾忌身为一国太后应有的仪态，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母亲那样尽情一哭。

    云昱风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无声地抱着她，用坚定的双臂支持着她。

    过了很久很久，古凝寒才能勉强止泪，轻轻道：“她给你的信上写了什么？”

    云昱风也不多说，在古凝寒面前拆开了信。他自己绝不多看云凤弦给古凝寒的私信，但云凤弦给他的这封信，他却绝无遮挡的意思，与古凝寒同时观看。原本二人都以为，信中必是云凤弦对自身的安危，以及风灵国的动向所做的嘱托。

    谁知一看之下，却大吃一惊。

    信中很明确地说明了当时明月关的处境，以及云凤弦自身所做的决定，先一步为明月关全体将士求情，希望云昱风不要降罪。然后，云凤弦花了大量的篇幅，谈及与金沙国开市互贸之事，语气之中无限诚恳，希求云昱风能给金沙国百姓一线光明。

    古凝寒看得轻叹：“这个孩子，真是痴人，自身陷入危局，生死尚且难料，竟还有心顾及这些事。”

    云昱风目中却是异芒闪动：“她是痴人？她做的事很傻，很多时候，却可以达成无数聪明人都无法做到的结果。刚才莫火离请罪、羞惭，到最后的冲动，绝不仅仅是因为普通的忠城，以及有负我的期望，而是真心关切她的生死安危。

    相信为了救她，莫火离必会不惜性命。她在飞雪关待的时间很短，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让莫火离折服的？还有，我也收到了严恕宽用六百里快马递来的奏折，其中居然也赞同她有关开市互贸的建议。

    严恕宽其人向来高傲，从来只服有能之人，所谓君臣之律、父子之纲，都是不放在眼中的，他又是因为什么，而肯这样极力赞同凤弦。你再看她提的这些建议，我一向自负才高，但这些事，平时却是想也不曾想过的。我一向自认爱惜属下，亲近将士，可即使是在我最没有架子的时候，对将士的关怀，依然是带着皇室子弟居高临下的态度。

    可是她却真的把自己当做军队的一分子而提出建议，为他们谋求更好的一切。不止莫火离、严恕宽关切于她，我看，整个明月关的将士都会愿意为他奋身苦战。相信如果假以时日，如果他可以接触更多的军队、更多的人，她的见解和她的想法，真的可以在军中实行，那么，她在军中的威望，将会慢慢过她。”

    古凝寒震了一震，抬头刚想说什么，云昱风已然微笑道：“凝寒，我为我们的孩子骄傲呢！”

    古凝寒怔怔凝望他半晌，终于微微一笑。她脸上泪痕未拭，悲容未去，含泪带笑，竟是说不出的美丽：“凤弦的想法，确实可行吗？”

    “倒也不是件件都可行，比如念堂的想法，以及为战死者立碑，万世不灭，都可极大地激励士气。不过，在太庙外立碑，却也不是我和她说了就能算的。宗法、祖制、皇族、楚家、儒士、清流，通通都会反对，倒不如立碑之外，亦兴建忠烈祠，时时祭祀，既显郑重，又易推行。

    至于在卫地开市，这想法极有趣，不论成败，且试她一试。若能成功，留下一座永远挖不完的金矿，也是风灵国的大幸，就算失败，得失亦不足以动摇风灵国的根本。

    这些建议就选几条较易实施，成效也快的先在明月关和金沙国推行，如若真的效应显著，我将会在全**队中推行，我会尝试改变风灵国，对周边各国的政策，我会”云昱风淡淡笑笑：“我会让他们知道．这是他们的君王，为他们苦心谋划的，我会让每一个士兵知道，不管他们在哪里，只要是在为国出力，他所效忠的君王，就会关心他的福祉安危，与他们同心同意。

    古凝寒轻声道：“凤弦信中，是希望这些政令都以你的名义颁行。”

    云昱风哈哈一笑：“傻瓜，我怎会和我们的孩子争功劳。她为天下人计，又岂能不让天下人知道。”

    古凝寒微微一笑，却又转瞬消逝，眉宇之间，又现忧色。

    云昱风柔声道：“不用太担心了。这个孩子想法、做法都和我们不同，可每一次都能创造奇迹，当初你我之间的死结、风灵国的危机，谁不是以为无人能解，她却完全不当一回事般解决了。山海湖城之内，我苦心谋划多年，多少阴谋暗伏，她却丝毫不费力气，轻轻松松，一早看破。明月关中，她又能轻易收将士之心。这次去炎烈国，一半是被迫，倒有一半是她自己情愿。

    焉知结局，不是同样出乎众人意料？也许到头来，不是炎烈国利用了她，而是她改变了炎烈国。”

    古凝寒眉间忧色不退：“你何必这样宽解我，她以前有再多困境，毕竟还身在风灵国，身边还有风紫辉这个绝世高手保护，可是现在，她身陷异国，连个护从相伴之人都没有。”

    “可是，你也不要忘了，还有我啊！”云昱风声音本来温柔，语终却又冷笑了一声：“炎烈王能在我的手中把人捉走，难道我就没办法在炎烈王手中把人救回来？炎烈王在我风灵国布了无数人手，难道我在炎烈国，就没有任何安排吗？炎烈王固然老辣无比，论到深思熟虑，我们可是不分上下。”

    古凝寒终是忧思难解，叹道：“那炎烈国强盛富饶，炎烈王又是出名的天纵英才，要想击败他，只怕不是易事。”

    云昱风忽的冷笑一声：“炎烈国的确是当世少有的强国，但强盛之外，亦有种种隐患，当今炎烈国，就有四大危机，炎烈王一个应付不好，便有亡国灭家之患。”

    古凝寒不觉一怔：“我只知炎烈王英明天纵，声名远扬，炎烈国国势日强。炎烈国的法向来严峻，可是炎烈王竟被称为仁主，可见他的不凡。我实在想不出，炎烈国有什么危机。”

    云昱风微微一笑：“你哭得嗓子都哑了，先喝杯茶，润润喉。”

    桌案之上，金壶玉杯相映生辉。

    云昱风亲手提壶倒茶：“炎烈国这一危机，就是炎烈王对臣下那出了名的仁厚。”

    他伸手把茶杯递到古凝寒手中，悠然一笑：“仁主，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自古以来，有名的仁主治世期间，大多免不了臣子弄权，或贪官坐大的弊端，正所谓人善被人欺。”

    古凝寒皱眉道：“那炎烈纵然施政较为仁慈，亦不是可欺之主啊！”

    “的确不是，但可惜的是，他登基之时亲政之时，年纪已经很大了。”云昱风淡淡道：“朝政为权臣所把持，皇帝仅仅只靠他几个侍卫、几个亲信，四处奔走，暗中连结党羽，那段日子，想必是十分难挨的。忠君爱国，主忧臣辱，粉身碎骨也要除奸的人不是没有，只是太少了，而且大多也在数年当中，为反抗权臣而被杀了。若没有足够的报答，谁肯放着荣华富贵不要，把生死押在一个半个身子入土的皇帝身上。”

    古凝寒轻声道：“从龙除奸，留名于青史，博万户侯，荫子孙于后世，亦值得为之冒险。”

    “当时权臣虽被皇帝忽起难，以雷霆手段诛灭，但整个大炎烈国，到处都有他的门人党羽，大多手握重权。皇帝威仪未立，其它臣子对他也无敬畏之心，一个处置不当，就有可能烽烟四起，激得四方豪强，为求自保而竖起反旗。皇帝于朝堂之上，宣布只诛恶，绝不追究从罪，凡往日从贼者，只要能悔悟往非，亦是炎烈国良臣，必厚封爵禄，只赏不罚。他当殿立誓，与诸臣既为君臣，亦走骨肉，绝不相负，断不致他日行兔死狗烹之事，若非叛国之罪，绝不轻诛大臣。”

    古凝寒长叹一声：“君王固然要揽臣子之心，但恩典太隆，威势不足，于国实在无益。”

    “不过，这实在不是他的错。炎烈的先皇活得太过长久，而现在的炎烈王多年来隐在深宫，无声无息，又有多少威势，可以震慑得了天下呢！如果他有足够的体力和时间，表现才华能力，自会豪杰归心，英雄来投。可是，在当时，只要他处事稍稍迟疑，则炎烈国必然烽烟四起，四分五裂。

    多年来，他勤于国事，决断英明，使炎烈国国势日增，但炎烈国的法度却出现了一个极诡异的局面一一一方面炎烈法严峻，小民受到重重束缚，不敢有半点逾矩，一方面，官员受到各方面厚待，很多事可以肆意而为。长此以往，民众之中，不平之意渐浓，于国实非大幸。”

    云昱风唇边带起了一抹冷笑。

    “到如今，朝中自当初诛奸的一功臣黄英奇以下，无数官员，都有倾国之富、惊世之权，人人羽翼丰满。目前炎烈国的局势虽然平静，但这种君臣之间相安无事的局面一定会被打破，最后争端爆的话，赢的也一定是炎烈王，但同时，炎烈国必兴大狱，无论是朝中还是地方，都会有过多的官员一下子倒下来，令得整个炎烈国的局势动荡不安，人心不稳。”云昱风微微笑一笑，徐徐提壶，往杯子里注水。”文武不合，国家岂不隐患重重。炎烈王初时提拔新人，确为牵制旧臣，但如今，光在两党之中，维持平衡，也足以让人殚精竭虑了。也亏得他确有治国之才，在这种情况下，还可以让炎烈国成为当世五强之一。”

    云昱风说完，缓缓举杯闲闲饮了一口。

    古凝寒秀眉轻蹙，疑惑地道：“那炎烈国内政或许有所不足，但大军一动，所向无敌，自炎烈王亲政以来，战无不胜，连并十余小国，短短数年，一跃为天下少有的强国。”

    云昱风微微一笑，饮尽了杯中茶，却提起壶，在二个杯子中倒茶，“这正好，是炎烈国的二大危机口”

    纵然古凝寒亦是少有的聪明之人，此时却也不觉满面不解，“我不明白，这样的赫赫军功，威扬天下，怎么会是危机？”

    云昱风从容笑道：“世人只看到炎烈国连战连胜，一时无比辉煌，却不曾看到，在这样的胜仗里，炎烈国付出的是什么代价。”

    “连场战争，自然死伤无数，但并吞诸国之后，又多了许多可以征兵的青壮，并不致影响到军队的实力，而且多次大战，那炎烈国到底还付出了”古凝寒正自低头凝思，忽的一震道：“钱！”

    “不错，就是钱。炎烈国因为自身的原因，炎烈国到四十五岁方登上皇位，为了建立他自己的威信，为了让他所选拔的人才立功升迁，他不得不连续动战争。但是，谁知道每一次大战，炎烈国国库支出了多少军费，炎烈国青壮有多少不得不奔赴沙场，致使田土荒芜，百业荒怠。

    炎烈国的确吞并了很多小国，可是，当今天下，诸国争伐，杀戮不断，越是小国，越是穷困不堪，这样的胜利，虽然吞并了土地，却得不到足够的金银来补充国库，反而要从国库拨钱，去建设被征服的小国中那些因战乱而荒芜的国土，救助因战争而待死的流民。”

    云昱风语气闲适：“炎烈国之强，强在军威，强在军力，而不是整个国力。炎烈**队固然为诸国之中最精锐的部队，但是，炎烈国的国库，只怕也是诸强之中最空虚的。再说，战争太多，百姓就会疲惫不堪，胜利太多，君主就会得意忘形。得意忘形的君主统帅疲惫不堪的臣民，再加上一个空荡荡的国库，这就是国家最大的隐患。”

    古凝寒凝眸望他，明眸之中，光彩灿然：“所以，当日你夺下周边最大之国之后，人人都以为你必乘大胜之势，并吞诸国，你却昭示四方邻国，只需称臣纳贡，就绝不征讨，为的就是休养生息？”

    云昱风在古凝寒那带着崇拜的目光中，傲然一笑：“当日国家虽定，却也隐患重重，国家贫困不堪，财富散于民间，江湖势力不服管束，而朝政也难称安定，这些年来，我促农劝桑充国库，练兵选将，固修城池，把朝中所有的不安因素，一一铲除，将所有足以动摇国家的隐患，一一剪灭，收举国之兵、倾国之财为我用。如今的我，再无任何掣肘，自可任意指点江山。”

    古凝寒纵然满心忧愁牵挂，看他傲然之姿，也不觉嫣然一笑，伸手取过金壶，往三个杯子里注水：“我知道了，炎烈国的三大危机，就是你，风灵国的摄政王。”

    云昱风竟也微微一笑，坦承不辞：“确实如此。我云昱风岂是可欺之人，炎烈王的诸般厚赐，若不百倍相报，世人还道我风灵国的人不知礼仪呢！”他本是翩翩文士，此刻从容言来，却是锐气四溢，字字句句，掷地有声：“来而不往非礼也，当日我是内患未除，不欲轻动干戈，如今我后顾之忧尽去，有的是时间与手段，和他慢慢周旋，总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古凝寒也不觉轻轻一笑，提壶往四个杯子中注水：“这四大危机是”才只半杯，壶中茶水已尽。

    云昱风淡淡道：“这金壶虽不小，倒了四个杯子，便也尽了。炎烈王是人不是神，纵然英明天纵，国家面对这么多问题，总也会捉襟见肘，应付吃力的。还有”

    古凝寒信手放下金壶，笑道：“你别卖关子了，炎烈国的四大危机是什么？”

    “这四大危机吗？”云昱风悠悠一笑，眼神忽然变得非常遥远，似要望向遥遥天际，那一袭鹅黄薄纱的身影：“是他身后虎视眈眈的三个皇子，年过知天命的炎烈王，最心烦的事情，便是选择一个接班人。结果，老天太过厚爱，他的三个皇子，个个不是省油的灯火，所以有个与我有一面之缘的故人，会帮他做出选择！”

    卷三星光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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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24章 无赖无敌

﻿    ﻿    同一时间，被困船上的云凤弦，透过窗子，遥望那江天一色的远方，亦自想起了那轻逸出尘的鹅黄身影。看书神器

    惊鸿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卫靖临明明知道她的下落，却仍然保持着沉默，让她有点暗烦，却又不得不对那个一心为她的卫靖临说话。

    罢了，既然小临说过炎烈国或许能看到惊鸿，那她不管是付出什么代价也要试上一试只是，不知她待紫辉可好？

    思到此，云凤弦一时神思惘惘，忧闷满怀。

    古奕霖见她忽然神飞天外，明眸之中，光华忽然一阵莫名黯淡，退疑了一下，这才微微一笑，道：“怎么，又牵挂起风紫辉了？”

    云凤弦回眸，看到近在咫尺的温柔的笑颜”点了点头，“是啊！我和他，从来不曾分开过这么久。”

    古奕霖温言地安慰道：”你不用太担心，我看那惊鸿应当不至于为难他。”

    “不但不曾为难他，甚至还为他费尽心血，不惧艰险呢！”云凤弦笑笑：“你说过，我中的毒一直好不了，是因为找不到真正医术好的大夫，也没有最好的灵药，原因是，不知为什么，最好的大夫和灵药都被人抢走了。”

    古奕霖动容道：“是她！”

    “应该是。这个世间上除了她，我想不出还有什么人，可以这样肆无忌惮，毫不在意地得罪这么多势力。除了她，我也想不出还有什么人，能有这样的武功，不管多么严密的防守保卫，都可以轻易突破。她的武功早已经可以让她可以倏忽千里，来去无踪，所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到处生强盗抢劫绑架案。”云凤弦微笑道：“当初她就说过，一定要把风紫辉治好，让风紫辉恢复武功的。”

    古奕霖深吸一口气，凝声道：“她竟真的说到做到，为了风紫辉，夺尽天下灵药、世间神医，结仇满天下，她竟为风紫辉做到这一地步。”

    云凤弦笑了笑，不甚在意地道：“这倒不奇怪，这世上有些人，为了得到一个可以一战的对手，无论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会做出来的。”

    古奕霖迟疑了一下，这才道：“她真的只是为了和风紫辉比武吗？就不会有别的原因？”

    云凤弦一愣：“还能有什么原因？”

    古奕霖微微侧头，避开云凤弦的目光，过了一会儿，才轻轻道：“风紫辉这样出众的人，谁不想结交他呢！那惊鸿越是英雄了得，越是会英雄惜英雄才是。她待风紫辉这般尽心尽力，我们却还唯恐风紫辉受伤害，一心想来炎烈国，结果被炎烈国的人捉住，这样，是不是错了？”

    云凤弦凝神望了古奕霖一会儿，这才道：“事情的重点，不在于惊鸿有没有善待风紫辉，而在于她是强行把风紫辉捉走的。风紫辉纵然喜怒不生，随遇而安，但他也绝对不会喜欢被人捉住，关起来，然后请一堆大夫来看他，并喂他一堆灵药的。事情的重点，不在于风紫辉有没有受苦，不在于我们拼了命想要救他，有没有成功的可能，而在于，我们有没有尽力。”她说完转过头，目光再次越过窗子，看向远方。天的尽头在何方，那个自她灵魂融合之后，就一直陪伴她，不离不弃的伙伴，又在何方。

    想起与风紫辉相处的点点滴滴，想起他冷着脸骂自己白痴的样子，云凤弦忽然觉得一阵心痛，“这些日子，我日夜思念他，即使是在明月关凶险万状的战事中，即使是被炎烈国的人捉住后祸福难测时。风紫辉一直在我的脑海盘旋，我不能舍弃他，我不能想着，风紫辉暂时没有生命危险，那人不会伤害他，然后，安安心心去和你过快活自在的日子。

    你不知道的是，紫辉他看起来冷得像块冰，天塌下来也不在乎，就算被人一剑杀死了也不会皱眉头，可是，他也同样有他脆弱的地方，只有他真正关心的人，才能伤害他。他可以不惧与天下为敌，也不在乎自身受到怎样的对待，但只要我放弃了他，抛开他不顾，就有可能让他深深受伤，从此变回以前那个冷心冷情，无血无泪，再不会有喜怒欢悲的人。

    你明白吗？”

    古奕霖痴痴望着云凤弦，看着云凤弦一句句述说，脸上那深刻的感情，语声中真挚的牵念，不知不觉，心中突然绞痛起来。他怎么会忘记云凤弦的真实性别，还有一路来风紫辉与她的心灵相通。让一直呆在云凤弦身边的自己，不知所措他微微启唇，一直以来，一个深埋在心底最深处，哪怕在最幸福之时也让他感到不安的秘密就要问出来。但最后，他说出口的，却是无比诚挚，无比坚决的一句话：“你放心，我会陪你一起，尽一切力量，救他出来。无论将来生什么事，只要是你的愿望，我都尽力为你实现，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会帮你做。无论将来生什么事，我都绝不怨你，绝不后悔。”

    云凤弦心中又是温柔，又是感动，转过头来，想要对他说什么，见他眼角似有泪痕划过，不觉一怔。

    古奕霖也惊觉自已失态，忙伸手拭泪，却已是不及了。

    云凤弦一把拉了他的手：“你怎么了？”

    古奕霖知云凤弦被自己的表情吓到了，忙笑道：”都怪你，明知道我心软，还把话说得这么感动人，这不是招我的眼泪吗？”

    云凤弦定定地望着他，见他举帕拭泪，不觉伸手接过帕子，亲手为他擦去泪珠，忽的心中一痛，长叹一声，把他抱入怀中：”奕霖，我对不起你。

    古奕霖心中猛然一震，强笑道：“你又闹什么，竟说些混话。”

    云凤弦叹道：“我口口声声说喜爱你，说要保护你，说要给你幸福，可我到底给了你什么？一直以来，一直是你为我付出。是你为了我离开深宫；是你为了我孤身赴险流落江湖；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挡在我的身前．面对刀光剑影；是你一次又一次的竭尽所能．做着自己不愿做、不能做的事情！到现在，又为了我，以一国皇后之尊，被敌国所困，可是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古奕霖浅浅一笑，道：“你让我走出了黄金的囚笼，你让我看到这个世界原来可以有这么多精彩，你怎么还说，你什么都不曾为我做？”

    云凤弦苦笑一声道：“我在猎场誓，绝不让你再为我受伤害，却在你被别人捉走的时侯放弃救你，而去阻止武林人陷入阴谋死伤无数。我们重会之后，我誓要好好待你，不再让你受委屈，却又让你为我生死牵念，流落江湖。还让你为我承担杀人的痛苦，到现在，我还要你陪着我，面对那生死莫测的险境。”

    古奕霖皱起眉头，轻轻地握住了云凤弦的手，“从我出生的那天起，你是我的天、我的地、我的一切，我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考虑你和我的事就可以了。但你是不同的，除了我，你还有很多事要顾及，你不能眼看着别人死在眼前而不救，你还有一个绝不可舍弃的风灵国！你背负了那么多，却还没有忘记要珍爱我，你又何曾对不起我？”

    云凤弦全身一震，用力的回握住古奕霖的手，心情微微有些苦涩地道：“你视我为一切，我的一切，却不能只有你。”

    此时此刻的古奕霖轻轻笑了起来，仿佛一切都不是那么的重要，他静静地看着眼前情绪奇怪的云凤弦，道：“那你觉得，要怎样才对得起我呢？让我一生不能出皇宫一步，享受无起的荣华富贵？把所有对我不敬的人都杀个一干二净，不给人留半点余地？为了我不顾一切，眼看着无数人走向死亡的陷阱也不管不顾，眼看着风灵国面临内乱分裂也不以为意？你若真做得出这样的事，也就不是我所心爱的人了。你若真的为我这样做，我也当不起误国害民的名声。什么才叫为了我好？”

    他说到些瞪了云凤弦一眼，又是责备，又是好笑，伸手在她的额上一点：“莫非要你一个人来炎烈国这龙潭虎穴，却把我扔在风灵国牵肠牲肚才叫为我好？你若是真敢做出这钟所谓为我好的事，我才饶不了你。”

    云凤弦笑了笑，双眸直直地看着古奕霖。

    古奕霖知她难过，心思一转，笑道：“你若要待我好，就答我几个问题。”

    云凤弦连忙的笑着回问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古奕霖明眸流转，笑吟吟道：“你可喜欢临公子？”

    云凤弦一怔，随即笑道：“奕霖，你要知道，小临他这一路上对我的照顾不过，他始终是炎烈国的人，我和他怎么都不可能，不是吗？”

    古奕霖浅笑的摇了摇头，他一早便从古家的情报网中得知了卫靖临是炎烈国的人，可是这并不能代表和阻止什么，“那你认为，临公子不喜欢你？”

    云凤弦凝眉看了无边的大海，正色道：“奕霖，我虽然不知道小临为什么会保护我，可这一路上他为我付出了许多，我们就不要去胡乱猜疑他的心思，只当是个朋友不是更好。”

    古奕霖轻笑一声，幽幽道：“这些日子，我和他在一起，说起你，他都是赞不绝口的。他为你这般尽心尽力，真是没有其他，只怕不太可能吧！”

    云凤弦的脑海里浮现出卫靖临那张清秀的脸，和清亮无双的眼眸，摇了摇头道：“奕霖，你应该知道小临的身份，我和他根本不可能，再说他”他可不知道我是女儿身，怎么可能对自己一往情深。

    古奕霖不觉一笑，“好，不问临公子。”偏偏生为风灵国皇后的他，自小受古凝寒的教育，对男女之事看得极为灵敏，他不想要云凤弦的心里头再有其他人，却知道现在的云凤弦的心里，根本已经放下了很多人……之前的他太过纠结，害得自已与云凤弦生死离别，他心碎绝望。如今再谈到这个话题，却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难过，除了

    云凤弦松了一口气，怕是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对卫靖临是什么样的感情了。古奕霖这么一问，她的心中不禁有所期待，耳边又传来古奕霖低柔的问话声，”那，你喜不喜欢水忘忧？”

    云凤弦吓一跳，脑海浮现出水忘忧那张慵懒媚惑的容颜，光是想到他那双清丽的倦眸，她的头皮一阵麻，再让水忘忧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忙回道：“怎么可能？”

    “他曾做你的侍姬，与你朝夕相处，岂能无情。再说，你被他连番陷害，仍不恶言，上次他来劫你，你还劝他珍重自己，若无情义，怎能至此？”古奕霖眉眼带笑地说道，倒真是不带半点浓酸味。

    云凤弦苦笑了一声：“若说朝夕相处，没有情义是假，他若只是害我，我的确不会恨他的。落在他手上的时侯，我大喊大叫，拼死拼命，又有什么用？我回答我不怪他，我尽量体谅他，这才能勾起他心中一点温情，让我在身为囚徒时，得到善待，这才能好吃好喝，积蓄精力。因为他给了我一定的自由，我才找到了机会逃走。明月关一战，那么多人战死，我怎么可能不恨他，但是，上次在船上的时侯，占上风的其实仍然是他口他要真横下心，不惜用自伤身体的魔功，激体力的话，我们都要吃上大亏的。我就算心中再恨，也只得表现出温情来，尽量感动他了。”

    古奕霖闻言一怔，方笑道：“我以前怎么竟看不出你心机这样深，费了这么多心思？”

    云凤弦很无辜的喊道：”心机深的是他，我不过是为了自保，纯属正当防卫！”

    古奕霖白了她一眼：“我再问你”

    云凤弦不想再让古奕霖再问下去，连忙笑道：“你啊！都是天天关在舱里，又闷又闲，就多出这么多心思了，我们出去散散心，保证你什么烦心事都忘了。”说着，拉了古奕霖就往外走。

    古奕霖气极，不悦地道：“你忘记这是哪了，燕将天哪那么容易让你去散心。”

    云凤弦笑嘻嘻的回了他一个鬼脸：“胆大心细脸皮厚，一哭二闹三上吊，什么盖世英雄，也受不了水磨工夫的，你就看着吧！”

    燕将天快要气炸了，他受不了云凤弦。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没有俘虏自觉的人？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无赖？好吃好喝好招待不够，他还天天叫着嚷着要下甲板去看看炎烈国的风土人情。为达目的，坑蒙拐骗，使奸耍赖，无计不施。

    每天送来的人参、燕窝等补身药物，他一样也不吃，口口声声，保持愉快的心态才是保养身体的最好方法，如今人被当囚犯一样关在船上，寸步也不能多走，心情郁闷，没事也要生出病来，何况本来有病。顿顿送来的鸡鸭鱼肉，他总是不下筷子，唉声叹气，心情不好的人，胃口还能好得起来吗？

    对此，云凤弦每每仰望长天，纵声长啸，悲痛莫名，声声自叹：“让我死了算了。”

    炎烈军中有人闻之，暗自窃笑。燕将天听了，很有一种想要吐血的感觉。这人看来是个赴死如赴宴，临危不变色的真英雅、大丈夫，自己好不容易对她抱持了极大敬意，奈何她一转眼，就变成寻死觅活的无赖。明明好吃好喝好笑，天天活泼得要命，居然一转身，就唉声叹气，说死说活。偏偏这种无赖，最是难以对付。

    就算燕将天想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躲在一旁清净，奈何云凤弦竟然直接找上门，围着他转，口口声声说要下船去玩。云凤弦称呼他，从燕将军、燕先生、燕将天、燕兄，直接改成——。态度更亲昵得不得了，一张嘴，从天下大势，说到百姓的各种颜色的趣事，桩桩件件，无不与他下船游玩有关。如果燕将天不让她下船，那就是全人类的罪人，后果无比严重。更可怕的是，云凤弦嘴一张，便如天河之水，滔滔不绝。吵得燕将天，吃不香、喝不美，睡觉更别谈了。

    燕将天痛苦得只想仰天大叫，或是拨刀把这人一刀劈了了事。可惜身为将军的尊严和身为臣子的责任，让他两件都做不了。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一个囚犯，可以这样我行我素，自在随意，而自已威压三军的震慑力对他完全无效。

    燕将天既不好意思板着脸把云凤弦绳捆索绑关起来，又不能眼看着她不吃药、不吃饭，更没法子把自己的耳朵从她可怕的唠叨中解救出来。再这样下去，燕将天就会成为天下一个被自己捉来的俘虏吵死的将军了。在自己的性命和让云凤弦下船闲逛之间，再三权衡，燕将天终于理智地做出了保全自己性命的决定。

    让云凤弦下船之前，燕将天再三叮咛，什么不能乱走一步路，不能多说一句话，不可和闲人直接对话、传送东西，甚至不能长时间对视，等等等。

    云凤弦一听禁足令解除，当场大喊三声：“将军岁！”

    燕将天脚一软，差点没让她吓死，手忙脚乱扑过去掩她的嘴，脸都吓青了：“我的祖宗，你想要我的命，也用不着使这种阴损手段。”

    云凤弦“啊”了一声，摸摸脑袋，没有半点诚意地说：“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们这里除了皇帝，没有人可以叫万岁。”

    燕将天气得面红耳赤，什么修养风度，早就忘光，恶狠狠盯着她：“莫非在你的国家，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叫万岁？”

    云凤弦笑咪咪地说：“如果真要叫的话，我是不会介意的，不过，我小叔可能会有一点点不高兴。”看看眼前这位一代名将一哥气得眼看就要气绝身亡的样子，云凤弦好心眼地闭上嘴，转身就往外跑：“你的脸色不好，慢慢休息吧！我和奕霖下船去玩就好。”

    燕将天咬牙切齿地追上去。老天啊！这一对夫妻下船去玩，他还有机会休息吗？他还敢在船上休息吗？

    结局就是云凤弦如愿和古奕霖一起，下船去闲逛。她的身边，跟了最少五十个所谓侍从的监视者，都是炎烈军中选拨出来的高手。而易装便服，在四周出没从员，最少有三百人。

    燕将天更是满头冷汗，亦步亦趋地跟在云凤弦身边。美其名为，亲自为云凤弦介绍炎烈国的风土人情。

    古奕霖给了燕将天一个冷眼，也不说话。

    云凤弦却大大方方，接受了这一解释，而且老实不客气把燕将天真当成免费导游来用。从山川河流，问到房屋建筑风格的讲究，从繁华街市，问到女儿家头上钗环的式样，竟是无话不问。

    任凭燕将天博览群书，也觉应对辛苦，不知不觉汗流满面。

    好不容易云凤弦闭嘴不再提问，燕将天才松了一口气，一颗心又猛得提了起来。原来云凤弦欢欢喜喜叫一声，扑了出去。

    好几个炎烈军高手，条件反射就要拔刀，云凤弦仿似不觉，已经拉着古奕霖到了一处饰店，笑咪咪一件一件试那些手镯玉佩。饰店老板见她锦衣华服，从人众多，以为来了大生意，欢欢喜喜，热情接待。

    燕将天在一旁却看得两眼冒火。这就是船上那个口口声声，答应不多说话，不乱动，不随便和人接触的云凤弦吗？可见他对云凤弦的无赖本质，了解还大大不够。更让他气得吐血的是，云凤弦不知道是在船上关了太久，经不起人家一句两句好话，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店里漂亮的玉佩全都戴到了古奕霖身上，就舍不得拿下来，没地方戴的，她也用双手抱了一堆，下令打包，然后高高兴兴地拎着东西到了燕将天身边，笑嘻嘻拍拍他的肩，好声好气地说：“麻烦你破费了。”

    燕将天气得脸也紫了，嘴唇也抖了。

    云凤弦故作讶异：“将天，你的脸色不太好啊！等会要不要找个大夫看看？”

    燕将天闭了闭眼，愤怒地喝问：“你要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买了高兴啊！不可以吗？要不是我身上的银票都让水忘忧给搜走了，何必来求你。再说，又不是要你掏自己的钱。接待外宾，进行外事活动的费用，应该有报销的，别告诉我，你们的炎烈陛下小气到这种程度。”

    说完，云凤弦拍拍已经气到石化的燕将天，她随手把装了一堆饰的包袱扔给另一个随从，自己和古奕霖又看别的去了。

    于是，整条街的商人都受惠非浅。许多许多年之后，他们还会津津乐道地谈起那位衣着漂亮，笑容灿烂，没有一点大架子，带着一位美丽夫人的少年公子。

    云凤弦一口气买走了整条街的东西，身后专门为她捧货的随从侍仆，浩浩荡荡，从街头排到了街尾。一整各街逛下来，燕将天以及他手下这些百战沙场的勇士们，全都累得恨不得瘫倒在地，连小指也不要再动一下。

    陪这位公子爷逛街，可真个比在沙场上和最凶狠的敌人苦战个三天三夜还辛苦啊！

    公子爷一路看东西，一路买货物。街头的饰店、街尾的绸缎坊，外加街角的古玩庄，几乎都给他撤空了。街边的糖葫芦、臭豆腐、酥饼、香糕、瓜子儿，她捧了满手。

    看到一干人等不赞同的眼神，她可以笑嘻嘻面不改色，硬生生把搪葫芦塞进燕将天的嘴里，把一代大帅的威严破坏殆尽。她可以乐呵呵，把臭豆腐献宝也似往四周侍卫的鼻子旁边送。一干人等面无人色，又不敢四散逃开，以避恶臭，只好铁青着脸，继续守在云凤弦身边受罪。

    云凤弦亲切地和每一个人说话，同长街上的每一位老板讨价还价，研究商品，笑味味把果子分给每一个从身边走过的小孩，逗他们微笑。她理直气壮掏了燕将天的钱袋，给街头的乞丐大加施舍，又施施然登上酒楼，把整个菜谱的菜都点了一遍，然后拖着小二，笑咪咪打听当地的风土人情、奇闻轶事。她是好吃好喝好享受，外加和古奕霖说说笑笑，好不开心，却把身边的人累坏了，几百双眼睛，都不知道盯什么好。

    每一个和云凤弦接触过的人、交谈过的人、靠近过的人，没有问题吧？不会是来杀人的吧？不会是风灵国派来救人的吧？云凤弦拼了命要出来，不会是要接头吧？云凤弦买过的每一件东西，经手的每一样事物，碰过的任何物品，都要注意吧！都要检查吧！万一夹带了什么情报呢？万一有什么毒针毒粉呢？谁敢放松，谁承担得起可能的后果？也不过是短短的一条长街逛下来，几百个人，有人变了斗鸡眼，有人双眼金星乱冒，有人眼花头晕，站立不稳。

    云凤弦看大家气色都不好，更加关怀热情地询问，是不是路走长了，是不是渴了，是不是饿了，然后热情无比地主张上酒楼休息一下。当然，陪着云凤弦上去的从人，谁也没有胃口去吃山珍海味，仔细观察老板、伙计的行动言语可有偏差是正经，仔细注意所有的饮食用具有没有古怪是正经。其他没现身的人，不是潜去厨房监视做菜过程，就是紧急去查老板带伙计所有人的祖宗十八代，确定绝对没有问题。

    云凤弦对所有人冒火的、怨恨的目光一概视而不见，对于一些恨恨的磨牙声听而不闻。她慢条斯理，吃吃喝喝，和古奕霖说说笑笑，谈谈秦地风光，间或还对着燕将天敬敬酒，逼得已经被整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燕大将军硬生生挤出笑容，陪他喝酒。

    一顿酒饭，云凤弦吃了老半天，好不容易吃完了。她慢慢品了半天茶，伸了半天懒腰，这才对满脸期待，就等着回船的燕将天说：“好，休息完了，你说，下午咱们应该去哪里玩呢？听说附近还有”

    燕将天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忍，忍，忍，忍无可忍，咬咬牙，还是要继续忍，但实在是忍不住了，既然如此，就无需再忍了。不止是燕将天一人，几乎所有的随从人员，都有这种心态。就在这些人全都忍无可忍，要扑上来把云凤弦按手按脚，强行押回船之前，云凤弦已经漫不经心地改口：“不过，奕霖好像累了，咱们就回船歇歇吧！”

    四周有人如获大赦，长叹一声，有人脚一软，松口气，差点坐倒于地，有人双手合十，仰天谢恩，有人哎哟一声，喃喃道：“可算过去了。”

    燕将天欲哭无泪，欲笑无由。这可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钢铁之师啊！多少次冲锋陷阵，就是最可怕的狂魔强将也不能把他们吓成这样。不过，不管怎么样，可怕的折磨总算结束了，大家几乎是感激涕零地护着云凤弦回了船。

    云凤弦上甲板之后，笑悠悠对大家挥挥手：“今天累着大家了，大家吃好喝好休息好，明天再一起去玩。”她说完头也不回，拉着古奕霖径自回他们的舱房，仿佛听不到身后砰然连声，似乎有很多人跌倒了，又似乎并没有注意一瞬间，有无数哀号响起来。

    “天啊！让我死了吧！”

    “老天啊！饶了我吧！”

    “苍天啊！谁来杀了我算了。”

    “将军，明天挑别人跟着公子，行吗？”

    扑通一声，又一个人倒了下去。不出预料的面皮青紫，全身颤抖如风中的落叶，满头满身的大汗。这狼狈的样子，很难让人相信，他本来，也是武林中响当当的大侠。

    长风迎面狒来，碧绿的江水遥接长天，似永无穷尽之处。云凤弦斜坐在甲板上，望着大江两岸，不绝人流，大是遗憾：“可惜，燕将天现在是杀头都不放我下船了。”

    古奕霖在她身旁笑说：“还敢放你下船。你前前后后，一共下去玩过十次，燕将军也无可奈何，换了十拨人跟着你。到现在，人人闻陪凤翔公子下船游玩而色变，燕将军手下人也换无可换，就是想让你下去散心，怕也是不成的了。”

    云凤弦挑挑眉，耸耸肩，一脸清白无辜：“我并不是难伺侯的主人啊！对人亲切温和，对他们也很关怀啊！”

    “对，你就是太温和了，几乎每一个你看到的人，你都要过去说句话，拉个手，叫他们防不胜防。那么多人，万一有一个是风灵国奸细，或水柔国的暗探，又如何是好。你对他们也太关心了，一路买了好吃好喝的，硬要分了给人吃，还逼着非当着你的面吃。吃了，又怕你暗中下药，另有古怪，不吃，又是不给你面子。你拿着人家许将军的钱，买了多少衣裳，硬要送给大家换新衣服，偏偏就没买一件式样好看、大小合适的给人家，又逼着人非穿出来给你看不可，否则还是不给你面子。更别提，抓着个臭豆腐，追着人陪你共尝美味了。“

    古奕霖微笑地数落着云凤弦这些日子干得好事，说到最后，脑海里浮现那群人的反映，笑容不由地加重，若不是从小就得要求修养身心，他一定会大笑出声，“不说别的，只为了燕将军自己的荷包，也断不能再让你下船了，否则这位大将军，以后几十年，就真得年年要喝西北风了。”

    云凤弦粉无辜的耸耸肩，“我买的东西虽多，可我都尽量还到最低价了，燕将军也不该太小气了。”

    古奕霖只是笑了笑，“你整人也整得太狠了。”

    云凤弦眼望碧幽幽的江心，忽的悠悠一笑，“我承认，我是有些故意整他们，谁也不喜欢走到哪都有一帮子明为帮助，实为监视而来的人在旁边吧！不过，燕将天不让我下船，倒不完全是被我整怕了。一开始他暗令手下注意我的所有举动，以免为我所乘，让我能逃走，或搞别的鬼。我要是真有什么举动，是无法瞒过那么多双眼睛的，所以，我就索性把举动做得太多太大，和所看到的每一个人做出相对亲密的接触，查到他们忙死。一次两次如此，他们可以处处小心，人人查访，绝不漏掉一个，可是我每一次都这样做，再大的耐心也磨光了，再好的防备慢慢也松懈了。下次我再与人谈笑，买卖东西，喝酒吃菜买零食，他们可能连提起精神仔细看一眼的力气都懒得花，而那个时侯，我要真想搞什么古怪的话”

    古奕霖微微震动，轻轻道：“燕将天就是因为看出所有士兵的防备心理已经被你突破，所以才不敢再放你下船？”

    云凤弦淡淡一笑：“别看燕将天表面上被我弄得头大如斗，其实骨子里的精明丝毫不减，在小处断不肯给我机会的。不过，他自己其实是操心太过。我纯料只是好玩，绝不是为了麻痹泰军，给自己制造机会。为了风紫辉，这个时侯，就算有人求我走，我也是不会走的。”她的声音，顺着江风轻轻传出去，有些怅然之意，却又有更多不可动摇的坚定。

    古奕霖心下一叹，正想要说什么，忽听一把带点忐忑的声音轻轻喊：“公子、夫人，甲板风大，还是回舱里去吧！”

    古奕霖回一看，见不远处，吉祥、如意并肩而立，神色都有些怯生生的。

    古奕霖冷冷道：“我们的事，自己会小心在意的，不劳你们操心。我看你们也是能拿刀使剑，经过江湖风浪的人，就不必整天用小丫头的眼神，这样看着我们了。”

    吉祥、如意两个人的脸色都是一阵黯然，无声地退开了。与此同时，云凤弦听到身后一阵乱咳，叹了口气，扭过头：“许将军好雅兴，也来享受江风吗？”

    燕将天脸上有些微红，又是无可奈何地干咳一声。

    他知道云凤弦和古奕霖上了甲板，虽然暗中有人监视，但说话的声音却越来越小，站得近的士兵都听不清楚。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观察环境，或看有无人出现接应等等。

    他派吉祥、如意上来查探，又被古奕霖骂下来。这样一来，更加动疑，只好自己上来亲自看，见二人亲亲我我的呆在一起，只得一阵干咳，以做提示，仿佛以此证明自己并非有心偷窥一般。

    云凤弦见他这般，不觉坏心眼地笑问：“燕将军，你喉咙有病吗？”

    燕将天本来是故意干咳，被她这一问，倒真哈得大声咳嗽起来，连忙摇头。

    云凤弦点点头，若有所悟：“那就是肺有事。”

    燕将天咳得面红耳赤，更加用力摇头。

    云凤弦睁大眼睛，故做焦急地说：”这可糟了，莫非是什么没有现的重症大病，快快找大夫来看才好。”

    燕将天好不容易喘口气，连忙雅开云凤弦热情相扶的手，苦笑道：“我没有事，可能是忽然吹了江风，有些着凉了。”

    云凤弦忙把脸一板，贵备地看着他：“燕将军，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既然你吹不得江风，还上甲板来做什么，要是身体有个好歹，叫旁人可怎生是好。”

    燕将天被他说得啼笑皆非，只好随意找个藉口：“船马上就要靠近拢玉，镇了，所以我特来告诉公子一声。”

    “拢玉镇？”云凤弦眼睛一亮：“这个有什么特别吗，需要燕将军你亲自来告？””公子当知，炎烈国最盛产除了刀剑外，还有一件宝物便是玉器，而这拢玉镇附近的几处山脉，拥有炎烈国最大的玉石矿藏。这一带的作坊、商铺，数百年来，专营玉石生意，而国中最好的玉石大多出自这一带的商铺、作坊。包括皇宫大内在内，无数的富豪勋贵，都派人在这里采购玉石。这里，也算是炎烈国最繁华富有之处了。”

    云凤弦点点头，“就像是风灵国的山海湖城。”

    “不同，山海湖城是以商业起家的大城，水陆交通十分达，城池占地极广，盐茶生意更几乎扼住了所有民生的要害，所以不免为朝廷所忌，陡然遭难。但这里只是一个小镇，绝非兵家必争之地，所出的玉石虽然贵重，却不像盐茶、粮食和布匹那样是必须之物，不过是有钱人家的点缀，可有可无。所以，反而能更加自由地做生意，一直繁荣下去。

    炎烈国国内，有一大半的玉石生意，是在这里做成的，虽然各国不通商，但也有富豪之士，千里迢迢派人前来购买上等玉石。”

    云凤弦笑笑：“真能自由自在地只做生意吗？怀璧其罪，拥有如此丰富的玉石矿藏，真能不引人觊觎吗？”

    燕将天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云凤弦笑而言他：“想来是炎烈王治国清明，其法威严难撼，所以没有人敢胡作非为吧！”

    燕将天举目看向岸边，并不说话。

    云凤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岸上人来人往，煞是热闹，心中不由一动：“这里果然比别处繁华得多，咱们也上岸看看吧！买几块美玉回来。”

    燕将天眉头一皱，看样子自己又自找麻烦了。

    云凤弦笑嘻嘻道“燕将军，你既然特意来对我谈起这拢玉镇，自然是要让我好好观赏一下这座炎烈国的风土人情吧。而且，既然到了这里，我总不能不给奕霖买几块像样的玉石吧？”

    燕将天苦笑一声：”凤翔公子”

    云凤弦笑得更加亲切可爱了：“燕将军，我天天闷在船上，简直了无生趣，有时闷得慌了，恨不得一头扎到水里去轻松一下。你看”她一边说，竟真的一边跳到船舷，衣袂被江风吹得飘飘而起，好像真的随时会一头跳下去似的。

    就算明白她是在要胁，燕将天也唯有摸着奇疼无比的额头苦笑：“好好好，我们下船走走吧！”

    卷三星光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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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25章 美人嫁我吧

﻿    ﻿    可能是这段日子被云凤弦恶整得头疼了，这一次登岸，燕将天只带了五十来个随从，只让十个紧随在侧，其他人潜行跟随。亲，百度搜索眼&快，大量免费看。这一决定，让许多兵士松了口气。

    云凤弦只是笑看燕将天安排一切，然后在他点头说可以走了时，拉着古奕霖快步向前。

    拢玉镇的确不愧是以玉石出名的地方，虽然只是一个小城镇，但楼阁林立，道路宽敞，街上来往的行人几乎个个穿着绸缎衣服，连鞋子都是缎子的。只不过，炎烈国的人尚黑，相比风灵国京城和山海湖城的热闹时节，色彩缤纷的衣裳，这条街道上，常常只有清一色的玄色，纵然衣料金贵，终是让人觉得单调。

    只是满街行人，哪怕贩夫走卒，身上居然无不佩殊桂玉，所区别只在于，衣饰华贵者，玉石晶莹华丽，普通百姓身上的，则大多是碎玉微珠。满街招牌皆是与玉有关，镂玉阁、璞玉坊，看得人眼花缭乱。或是玉石商铺，摆满各色美玉，阳光下，光华四射，勾人心魂。

    或是加工玉石的作坊，雕刀如飞，看着一块块顽玉，转眼变做美人公子，化出青山绿水，幻成飞禽走兽，的确让人看得眼都不愿眨了。走了一处又一处，看了这块玉也喜欢，那件饰物也漂亮，竟是叫人难做取舍。

    燕将天见云凤弦两眼放光，连忙扯了他，低声说：“公子手下留情吧！拢玉镇的玉石之美，分外出名，可是这里的玉石之贵，也同样是出名的，你若再要每过一铺，就搜刮一番，只怕非得陛下给你把国库搬来才够用。”

    古奕霖看这一代名将，被吓成这样，心中也颇不忍，笑道：“这些东西虽然漂亮，也不过是奢侈之物，若说到灵性，只怕尚不及一朵鲜花更美丽、更加清新呢！”

    云凤弦听了这话，还没开口，一旁对着云凤弦介绍玉石的伙计，陡然双眉一竖，把刚才给云凤弦看的美玉一把抢了过来，冷笑道：“没钱舍不得买玉，就别在这里瞎看，也不嫌丢人。”

    云凤弦一怔，还真没见过这么凶的伏计，更何况，他们一行．人数不少，怎么看，也知道不是普通人，这小小伙计，怎敢如此放肆。她还没生气，古奕霖已恼怒起来：“你怎敢这般出言不逊？”

    那伙计冷笑一声：“咱们这打开门做生意，应付大主顾还忙不过来呢！你们身上没钱，又舍不得买货，别跑到人家店里来过干瘾，也不怕丢人。”

    古奕霖眉头微竖，云凤弦的脸色也不好看。

    那伙计后退一步，喝一声：“怎么着，想捣乱，也不掂掂自己的份量。”话音未落，店堂里其他伙计已经拥了过来，后院里似乎还有人在快步奔跑：“妈的，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上咱们这惹事，抄家伙，先打个半死再送衙门治罪。”

    云凤弦冷笑一声，真有趣了，地方豪强，碰上正规军队，这帮人再能打，应该也打不过燕将天手下百战沙场的勇士吧！

    燕将天却只摇头叹了口气，伸手拉了拉云凤弦：“公子，咱们去别家瞧瞧。”

    云凤弦此刻虽然多说两句话，便能挑起一场大战，但她只是挑了挑眉，便什么也不说，与古奕霖一起，和燕将天退出店堂。

    那伙计自觉威风，犹自在店里头，不三不四地骂着什么。

    后面一阵哄然笑声：“算你走得早。”

    “小子，还算识相。”

    “再不走，有你苦头吃的。”

    云凤弦倒不至于为这种低能的挑衅恶语而生气，可是一干炎烈军人皆脸色铁青，显然都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云凤弦感到更有趣的是燕将天，他居然没有作起来。虽说燕将天也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但堂堂上将，受此大辱，怎得除了摇头苦笑，就不做别的表示了。

    似乎是看出了云凤弦的疑惑，燕将天叹了口气：“公子，我不是不计较，只是在拢玉镇，计较这些，那就没完没了，累也累死了。”

    “这话怎么说？”

    燕将天深深叹息，“公子，你说得对，怀璧其罪。拢玉镇有丰富的玉石矿，使它成了被觊觎的对象。自炎烈立国以来，朝中权贵，大多都在拢玉镇置业，个个口口声声，说要买几亩地，以为将来养老之所，其实买的全是玉、石矿脉之处。

    人人说置几处房，将来辞朝之后来住，置的都是镇内最繁华的商铺。而现在，拢玉镇大大小小的店铺、作坊，甚至矿脉，除了一两处大矿是国家所有，其他几乎都给朝中大大小小的官员瓜分了。庙堂之中，官员们自有默契，在拢玉镇所占财富的大小，往往和他们的官职大小相同。既然个个是官商，人人有产业，大家不免互帮互助，互连互结。

    以至于，在这拢玉镇的生意人，没有别处的谦恭有礼，反而个个骄傲无比。玉石价格，一经确定，诸店联结，绝不降价。强买强卖，又或是店大欺客之事，时有生。”

    “这就是只许进不许出，看了就要买，摸了就得要，而且绝不许讲价的霸王店了。”

    “的确如此，卖东西的人都有大官做靠山，更何况拢玉镇所有商铺完全相关，各大官员，彼此联结，就算我比这家店的主人官大，未必能比那家店的主人位高。得罪了一家店，就等于得罪了整个拢玉镇商铺背后的老板，得罪了大半个朝廷。

    我虽未必怕他们，但也不必结仇。当今圣上英明天纵，容不得奸臣构陷忠良，只是我在前方打仗，许多后方调动之事，要仰赖各处官府衙门，他们要给我使点绊子，就不免让人头疼了。”

    云凤弦失笑：“这么说，咱们能安全从店里头出来，还算是运气。”

    “那倒也不是，咱们衣饰华丽，从人众多，看起来也是有些来头的，所以那些伙计，才只是叨唠两句，做势吓人。若是普通百姓来买玉，只要看过玉了，想要不买，只怕就要被打个半死了。”

    古奕霖皱眉道：“这样的生意，也做得起来？“

    “玉质最好的美玉、雕琢最好的美玉，只有拢玉镇才有。有钱人，谁家能不想要些美玉，就算不爱奢华，也要为自己拥有的美人们想一想。“

    云凤弦失笑：“反正要买好玉，只有这里可以买到，你爱买不买，想买就得来挨宰挨刀大出血。”

    “挨宰挨刀大出血。“燕将天喃喃重复了一遍，不免失笑：“果然好生贴切。”

    云凤弦笑味咪的望着这看似繁华似锦的街道，“那当然，我这人一向妙语如珠。”她一边说，一边大步向前进，找了一家看起来最大、最排场的酒楼，拾级而上，顺口就问道：“这里的酒搂也是有钱有势者开的吧？”

    “以前也有些是百姓开的，只是拢玉镇权势富贵者太多，不免四处作威作福，百姓撑持不住，纷纷离去，最后还是改由拢玉镇各大老板自己开店供应自己所需了。”

    云凤弦耸耸肩：“看来咱们在这里叫酒菜，还要客气一二。”上了楼，她随便叫了几个酒菜，便与大家绮窗而坐，看着窗下一片繁华，过了半晌才道：“这里虽是异常繁荣富有的地方，只是这种富有繁华，不是遵循正常商业规律而生成的，过于畸形，未必能够长久啊！”

    古奕霖轻轻冷笑：“这里的繁华之下，只怕还有一层血腥被遮盖着吧！

    燕将天微微一皱眉：“这话从何说起？虽说拢玉镇有些强买强卖的事，有时会把不买玉的顾客打伤，也不至于就谈到血腥二字。”

    云凤弦轻叹：“拢玉镇这些大小权贵的产业是从哪里来的？原来的地主、店主呢？人去哪了？不要说故土难离，只想到拢玉镇的玉石生意，就是挖之不尽的宝藏，不到万不得已，有谁会卖祖业，弃故土。”

    古奕霖轻轻打个寒战：“这其中，怕有许多暴取豪夺、恶霸手段，若遇上铁骨铮铮，抗争到底的人，怕也少不了血腥杀戮和压迫吧！”

    燕将天沉默良久，才徐徐道：“纵有，也是许多年之前的事了。血腥和黑暗，在这玉石的华光、一镇的繁华下，也都黯淡了。”

    云凤弦冷笑一声：“素传炎烈国的皇帝英明无比，为何不管？”

    燕将天苦笑一声，并不做答。

    云凤弦冷笑一声：“就算不为百姓，皇帝也该为自己想一想吧！就算当年百姓承受苦难，无从上告，但这么多年来，我就不信这些官商们，个个老老实实做生意交税，而不仗着官高爵厚，钻国家的空子。“

    燕将天仍然苦笑一声，不言不语。在炎烈国拥有最大玉石生意的拢玉镇，不但年年交不上税，反而要向朝廷要钱来维持运转。当官的，一方面，三天两头要被上司骂，被朝廷申斥，一方面，又要忍受拢玉镇内各大豪富权贵的家奴指手画脚，肆意指挥，不但搜括不到地皮，很多时侯反而要自掏腰包，受尽闲气。到如今，待选的官员，谁不是闻任职拢玉镇而色变。据传，甚至有过官员听说要被分派拢玉镇到而当场吓病的。

    虽是武将，但燕将天也觉得这些事说出来，实在太丢炎烈国的脸。若非自己无意之中对云凤弦提及拢玉镇，被她缠着要下船来看，又让她看到玉灵县的伙计，过于嚣张跋扈的一面，燕将天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让云凤弦知道这些给炎烈国抹黑之事的。

    古奕霖看他羞惭不语，不觉冷笑一声：“我久闻炎烈王的英明，如今一见”

    燕将天听他语出不逊，眼看就要辱及君王，神色一正，厉声打断她：“请问夫人，大风灵国在摄政王的治理下，是否所有官员都清如水、明如镜，绝无半点贪墨，断无一丝不轨？”

    古奕霖一怔，答不出话来。

    云凤弦微微一笑，摇摇头。就算她再怎么相信云昱风的能力，也不敢说，风灵国没有贪官。就算是各方面制度完善的现代，也阻止不了层出不穷的贪官政客。真是让人不能不相信，人性本恶啊！眼看着话题都僵了，她忙笑笑，举起酒壶给燕将天和古奕霖倒酒，笑道：“别说这些不高兴的事，咱们先喝酒。”

    燕将天心间稍松，陪着饮酒吃菜，心里打定主意，只等这一顿吃完，立刻把云凤弦带回船上去。

    云凤弦此时关于在拢玉镇游玩的心意也淡了许多，自然也就懒得再想去为古奕霖买玉石之事。她只是一边饮茶，一边倚楼观看，心中不免有些感慨。这一路行来，看此地的风土人情，的确看得出炎烈国虽不如风灵国富有，但百姓倒也不愁衣食。只是炎烈国的人全都尚黑色，性格定是严谨，再加上炎烈国法律十分严峻，所以总觉得，炎烈国百姓，有些拘束木访，不似风灵国百姓放得开。

    在风灵国，街头巷尾，总会有人四处打招呼，而炎烈国的人却似乎更喜欢目不斜视向前走。在风灵国，酒楼之上，常有人高声豪笑，江边湖上，常见风雅之士挥袖做歌，街上常见人说说笑笑，奔行来去，这一切，在炎烈国似平都不常见到。

    炎烈的人以武立国，以法治国，国虽富有，严刑峻法，却又似乎让百姓失去了灵动活力，对一切木然应对。只有拢玉镇不同，到处商铺，都有人高声谈笑，街头巷尾，都有人说笑无忌。

    云凤弦刚进拢玉镇的时候还十分欢喜，觉得真有玉石之灵，这里的百姓比别处似乎更豁达随意，更有灵性。原来，这一切都是权势撑起来的。

    原来，有权有势，才能不怕炎烈的法律严厉，才不惧行差踏错，才敢这样大声笑、大声叫。原来，就连真情流露，欢喜而歌，悲伤而泣，若没有权势，也就没了这样的权利。

    马车摇晃中，古奕霖掀开车窗看了下外面的天空，不知不觉中已经是黄昏时间，他想到此去生死未卜，云凤弦在卫靖临那儿也没有打听到什么有关于惊鸠的事情，凝望着距离炎烈国都的道路，古奕霖收回视力后轻叹一声，转头看向身边老神在在的云凤弦，低声问道：“你真的不打算再向他逼问惊鸿之事吗？”

    “逼？对他真的有用吗？你我都知道，小临这种人一旦打定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逼急了，他情愿一头撞死，也不会多说一个字的。从我离开风灵，不，应该说从狩猎开始，他为了保护我，受了很多伤，我欠他的用十个手指头都数不清了……现在我把他当作自己的好友，他不愿意说，我便不想再多问什么。”

    古奕霖闻言，脸上忧色未去，“我们真的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只靠他对你说的只字片语吗？”

    “当然不行。”云凤弦笑了笑，无所谓的耸耸肩，视线望向被晚霞染红的天空，道：“我是这种只会坐着等老天帮我完成希望的人吗？”

    “那么，从他那里得不到一点线索，我们还能做什么呢？”古奕霖只觉得一筹莫展。

    “很简单，我相信，有关惊鸿的底细，至少还有一个人知道。”

    “谁？”古奕霖急问。

    云凤弦唇边掠起一抹莫测高深的笑容，“炎烈王！”

    古奕霖大惊，脱口问道：“怎么会？”他一怔之下，又若有所悟，“难道你认为，那人是炎烈国密养的刺客，炎烈王当日是专门派她来刺杀小叔的？”

    “当然不是。那人气度高华，目无余子，这种刺客，不是可以养得出来的，也没有哪一位君王可以容忍这种手下。再说，如果他真是炎烈国王派来刺杀云昱风的，那卫靖临在狩猎场上救下我和云昱风，可就真是叛国了。那时的小临有什么理由，为了风灵国，背叛炎烈国，而且事后居然不受追究。而且，如果他的身分那么简单，卫靖临他也不必如此为难，更不会说此事关系到炎烈国安危，以及无数人的生死了。”

    古奕霖越听越觉得迷茫不解，凝视着云凤弦那张胸有成竹的目光，疑惑地道：“那”

    “我相信，那惊鸿的身分必然关系到一个极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也肯定和炎烈国的安定有关，这个秘密如果揭穿了，甚至可能动摇炎烈国的国本，但是，这个秘密，炎烈国王肯定知道，就算没有卫靖临知道得那么清楚，至少也要清楚一点蛛丝马迹。”

    古奕霖越听越觉得听头疼，连忙迭声道：“为什么？”

    “既然他是明君，怎么可能对关于国家根本之事，完全不知情。卫靖临在风灵国狩猎场上所做的事情，看起来的确和叛国无异，奇怪的是炎烈国王居然不加追究，很可能就是因为，他比别人更了解其中的玄虚，了解那个惊鸿的底细。不过，卫靖临对我隐瞒这件事，也肯定有他的苦衷，我也不愿害他，总要给他一点时间去想明白，在此之前，还是不能和炎烈国王挑明。”

    古奕霖似笑非笑，望着云凤弦，伸手在她额上一点。“这样九曲十八弯，不知拐了多少道的事，你是怎么想到的。”

    云凤弦抬手握住了他的手，微微一笑，道：“也无非是逼出来的，为了救紫辉，我自然是要用尽我所有的才智。”

    古奕霖一笑，眼神忽的幽深起来，“若是有一日，我有难，你肯这样尽心竭力为我，我就算”

    云凤弦忙大声打断他的话语，“好端端的，说这些莫须有的事做什么？”

    古奕霖只是笑笑，被握住的手回转，紧紧握住了云凤弦，“你我这一番入炎烈，祸福莫测”话音未落，见云凤弦露出担忧无奈之色，他忙又改口笑道：“不过，车到山前必有路，总会有办法的。咱们只要记着不可屈了我风灵人的风骨，不可让炎烈国王小看风灵才是。”

    这话说得这么轻淡随意，仿佛浑然不知，眼前有多少艰难、多少苦楚、多少坎珂、多少风雨。又或他根本一清二楚，但是，只要和云凤弦在一起，就全都无需介怀。

    云凤弦心中一暖，另一只手霞在他们紧紧相握的手上，忽的扬头长笑。这样明朗轻快，自信坚定的笑声，令得车外一众军士，人人愕然。

    燕将天则莫名地叹了口气，怎么真有人，做犯人都可以做得这么开心自在呢！

    马车通自向前，奔往大炎烈国的都城。云凤弦想不到的是，她一直以来，费尽苦心想要追寻的惊鸿，就在不远处，一座庭园的高楼之上，冷眼望着车马如龙，烟尘遥遥而去。

    苍鹰垂手侍立在她的身旁，看着车马远去，忍不住偷眼看看主子惊鸿那张七情不动的脸。

    从来不会回避任何人、任何事的主上，在知道燕将天等人的行踪后，取消了在拢玉镇停留的计剑，忽然决定要休息。她竟是不管不顾，不论得失，直接半买半抢地占了这处园林，安顿好风紫辉之后，就走上这座视野极佳，可以远眺四方的高楼，且斟且饮，再也没有下来过。

    甚至苍鹰故意禀报，有一批极贵重的人参要从这附近运过，惊鸿也只是淡淡打火雀去客串一回强盗。

    她自独坐高楼闲饮酒，酒已冰凉，春风更冷，却都寒不过，那漠然无情的双眸。

    眼看着大队人马远去的烟尘渐渐消散，惊鸿终于站了起来。一瞬间，苍鹰几乎以为，他想要飞身追过去，忍不住张张嘴，想要说什么。话还不及出口，惊鸿已经如一片飘飞的冰雪，姿势无比美妙地自高楼跃下，直落向院墙之外。

    苍鹰急忙也纵身跃下，待落至院外后巷中时，才惊觉，自己跟随的主人，并不曾追向远方，只是冷眼冷心，冷然而立。在她身前，刿着一身血迹斑斑，喘息不止的火雀。

    苍鹰忙上前去扶火雀，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火雀满头大汗，脸色青白，颤声说：“我们上当了，那批药材是假的，押运的是金赫国的人，那人太厉害，幸亏我跑得快”他话犹未落，忽的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生生抛飞三丈，直撞到围墙上，半边院墙，刹时倒塌。

    一片烟尘之中，火雀吐出一口鲜血，晕死过去。院内四方哗然，各处都有衣袂掠风之声，几乎所有惊鸿留在院内的下属好手都在飞快奔来。

    苍鹰脸色苍白，望向刚才倏然举袖一挥的惊鸿，骇然道：“主上，火雀虽办事不力”

    惊鸿却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冷冷望着小巷尽头处，声音冷若万古不化的寒霜：“出来。”

    “他并不是有意出卖你，他只是没有现我跟着他。”清明爽朗的声音，伴着坚定有力的脚步同时响起。明明隔着一堵墙，声音却清晰得像在每个人耳边传来。

    这所院落的后墙，邻着一个平常绝不会有行人的死胡同。封死小巷的墙壁，在这一声传出之后，忽然间整个迸裂，像是突然被一个绝大绝强的力量，狠力打击，无数砖石化为碎片，在强劲的力道下，往四方射去。

    普通的砖石碎片，因为碎裂的锋利棱边，再加上强大的气劲，混在漫天灰尘中，难以觉，忽然间，就具有了无比强悍恐怖的杀伤力。

    院子各处正迅聚拢的人，纷纷向四周退去。

    苍鹰也不敢在一片烟尘，四野不清的情况下，应付这无孔不入的怪异暗器，只得飞快扑向火雀，把晕迷的他一把抱住，伏地一跃，已是退出老远。纵然他退得奇快，但因为距离太近，还是弄得灰头土脸，被灰尘哈得咳嗽不止。

    只有惊鸿一动也没动，漫天灰尘、劲石碎砖，好像全被无形的力量所阻隔，不能靠近她身周一尺之内。无限烟尘之中，她身上的轻纱却依旧点尘不染。越是灰尘漫天，越是休现出她的出尘不染。

    惊鸿只凝眸望着前方，漫天烟尘渐落，露出墙后的人。

    那人慢慢收回刚才击出一拳的手，明朗地笑一笑。然后，几乎每个人都觉得，自己看到了太阳，几乎每个人，都会冒出同一个想法。

    这个男人有着英朗硬气的眉眼，满头乌黑的长，也只是随便拿根布带一绑，任它被风吹得纷纷乱乱。虽然冬天已经过去，但初春的寒风，同样侵骨冻髓，他居然只是随便在身上裹两块兽皮，腰上随意系一把刀，就敢在法典森然的炎烈国到处走动。手脚完全暴露在外，更显得他手足硕长，身体的每一分、每一寸，似平都充满着活力。

    惊鸠神色也不觉微微一动。

    这个男人在漫天骄阳下，朗声说：“我是金赫国边境的流金国的人，我叫做束水。你抢了神农会的药材，其中有我们流金国的货，请还给我。”

    惊鸿不觉一笑。她本来冷若霜雪，这一笑，却似冰雪消融，云散日出。

    真是有趣啊！

    她似乎有些漫不经心地问：“你打算用嘴让我还你的药材吗？”

    束水眼中绽亮出星子般的光芒，然后，伸手，拔刀。哪怕是隔得再远的人，在这一盼间，都感觉到整个空间，仿佛突然扭曲了一般。稍近一点的，同时现自己失去了呼吸的能力。离得更近些的苍鹰，闷哼一声，身子一摇，几乎吐出一口血来，忙不迭地再往后退。其他人也大多被空气中无形的力量，逼得纷纷后退，个个面无人色。

    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天地之间，在那面冷如霜的女子身旁驱散一切。

    束水拨不出刀，刀就像和鞘溶在了一起。平时已做过千千万万次，无比流畅的动作，此刻却艰难得像似要举起一座山峰，劈开整个天地。

    然而，他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所有人身不由己地后退，他却在前进，每一步踏前都无比缓慢，但依旧坚定。

    惊鸿仍然站立原处，她只是看似无意地把手搭在了刷柄上，然后，天地之间，剑气呼啸。无形无相的剑风在他的周围布下密密的罗网，似九幽深渊下的恶魔，森冷地狞笑，等待着猎物，然而束水眼也不眨一下地踏了进来，刻气澈荡他她的手臂、足踩，甚至脸领，忽的凭空出现数道血痕，鲜红的血顺着他的肌肤流淌下来，他却只是眼也不眨一下地盯着惊鸿。

    他依然在拔刀，明知要面对的力量如此强大，如此不可对抗，他依然拔刀。此时此刻，他的手臂青筋迸起，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仿佛在向世人昭示，这个可以轻松一拳打破墙壁，面不改色的人，拔刀的力量有多么强大。

    惊鸿一动不动，束水步步而来。除了漫天飞腾的剑气，除了沉重的脚步声，天地间再无其他声息。没有刀光剑影，没有厉叱大喝，更没有兔起鹘落的华丽身姿。这样凝重的画面，这样沉默的战斗，却让每一个人都感觉到无以伦比的压力。

    然后，刀出鞘。

    仅仅出鞘半寸，束水的虎口已然迸裂，鲜血迅顺着刀身流下去。而他微笑，微笑着更加力拔刀，微笑着让手上的伤口裂得更大，微笑着让鲜血如泉涌出。尽管所有观战的都是惊鸿的手下，但此时，几乎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想让这一切停止，让束水拔出那把钢刀吧！让这个艰难到刺心的动作，就此结束吧！

    但是，惊鸿的心，却比玄冰更冷，比铁石犹坚。她依然不动如山，冷眼看着束水这样艰难而徒劳地搏斗。换了任何人面对这样如神如魔，不可抵挡的力量，都会斗志尽溃，只求退走，但束水他不同，却依然固执得不放弃拔刀的姿势，不放弃进逼的权力。他仍在一步步靠近惊鸿，每一步落下，地上都会有深深的足印。刀仍在慢慢地一点点出鞘，他的整个手臂都在颤抖，可是，明亮的刀锋，毕竟是一寸一寸出现在众人眼中。

    然后，惊鸿轻轻冷哼了一声，天地间的无形压力忽然成倍暴涨。

    束水全身一颤，刚才出鞘一尺的刀锋，猛然完全滑落到刀鞘中。他的脸上，仍然没有一丝的沮丧、悲哀、愤怒、无助，他闭了闭眼，慢慢调匀呼息，然后，重新聚力劲，重新再经历一次这样艰难无助，而又无比沉闷的战斗。哪怕有那么多人在旁观，他却丝毫不在意难堪，专心致志，一心一意，只是为了在一个如此强大的敌人面前，拔刀而战。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在所有观战者都忍不住想跪倒在地，替他哀求，早早结束这一切之时，在经历了无数次反覆，无数次重来，无数次痛楚之后，她的刀，终于出鞘。

    那只是一把普通的阔铁刀，本来明亮的刀身，已染满他自己的鲜血。他全身都是汗水，脸色也苍白如纸，整个身体都因为在这样漫长的搏斗中耗尽力气而颤抖，可他的眼睛依然星子般闪亮，完全没有仇恨、怨怒、悲伤、绝望等一切负面情绪。

    尽管他的手似乎已经软弱得连刀都握不住了，可他的脸上却满是兴奋，飞扬起无对无匹的斗志。然后，他说：“请！”

    惊鸿终于动容：“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他微笑，不是笑容如阳光，他本来就已经是阳光。

    “为什么还要和我对战？你明知，无法战胜我。”惊鸿不解。她平生遇过高手无数，除了风紫辉过于高深莫测，还没有任何人，在了解她的力量之后，还会主动对她挑战。哪怕是她所欣赏，并认为有机会成为自己对手的卫靖临，对他，也依然抱着避之则吉的态度。

    束水傲然而笑，他并没有慷慨陈词，只是平静得像在述说再简单不过的事一般：“只有懦夫，才专在不如自己的人面前拨刀。”

    惊鸿也不觉肃容：“是，只有强者，才会向更强者拔刀，但是，就这样战死，值得吗？”

    “对流金国的人来说，拔刀而战，是对自己和敌人的尊重，纵然一战身死，又有什么关系。我们从不染指别人的国土、侵犯别人的利益，但我们国家的寸土之上，不容他人践踏，我国的财富，不容他人掠夺。凡犯者，皆我举国之敌，我们必持刀而战，不死不休。今日我纵战败，他日流金国还会有其他人来找你索债，只不知你的剑锋到底有多利，可能砍得尽，天下流金国人的头颅？”

    他平静的说完后，再次道：“请！”

    面对这样的敌人，他竟仍然不肯先一步抢攻。

    惊鸿不知为什么，忽然苦笑了一下，手按在剑上，却始终没有别的动作。

    束水眉头微皱，然后道：“难道你也要用嘴，来保护你抢来的东西吗？

    惊鸠轻轻叹息，然后淡淡地说道：“我道歉。”她说得这样轻描淡写，却让四周扑通之声响成一片，一大群功夫好手，连基本的马步都扎不稳，直接跌倒在地。

    天上下红雨了吗？今天的太阳肯定是从西边出来的吧！

    不，一定是我的耳朵出问题了，或是脑子坏了。

    咱们那位心如铁石，冷酷无情，而且死要面子，做错一万件事，还坚持是对的，容不得旁人说一个“不”字的主子，居然说出了那三个字。

    天啊！苍天啊！谁来打我一拳，让我知道这是不是做梦。

    有人在心中惊叫，有人已经喃喃低语起来。

    惊鸿的眉毛微微一跳，这帮小子，是该好好磨一磨了。但嘴里，却仍只是平淡地说：“我愿意把抢夺你们的东西，加倍还给你。”

    束水也是一愣：“为什么？”

    “我很少敬佩别人，但我真有点佩服你了。”惊鸿依旧平淡若水地说：“我不杀我敬佩的人，而且”

    她凝视束水，“能在我全力的威压下，依然拔刀出鞘，你的确足够强大，而毅力斗志，更是我所遇人之中最强的，现在让你死在我手中，太可惜了，假以时日，等你有了足够的成长，再来一战，方才痛快。”

    束水不以为然看着她，“我国人都是战士，战士的荣耀，不在于战斗本事，而是在于守护国家和百姓。你侵犯了我国的财产，我为国拔刀而战，自然是宁死不退。既然你打算把药材还给我，我就没有理由再和你打架。”他看着惊鸿，目光中甚至有些不屑：“为了什么无敌、什么决斗的快乐而把大好生命轻掷，真是无聊。”

    还从来没有人对惊鸿武学上的追求，采用这种不以为然的态度，她心中微怒，不知为什么，却又觉得，对这样一个男子生不出气来。

    心念只一转，她已是纵声清笑，“好啊！等到我觉得你足够强大，可以和我一战时，就再去抢你们国家的一批药材好了。”

    束水也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忍不住道：“难道，你抢我们的药材，就是为了和我们国家的人打架？”

    “是为了给我治病。”

    自从束水出现之后，惊鸿和他之间，就隐隐有无形的气场流动，强大的气劲，压得其他人站立不住，除了后退之外，别无其他方法。他们身上奇异的威慑力，令人连出一线声音都觉得做不到。

    可是这个清清朗朗，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就这样从从容容，响在耳边。

    束水一扬眉，脸上露出好奇之色，举目望去，然后，他看到了风紫辉。

    隔着破裂的院墙，十几个人东倒西歪，只有那飘逸的身影，卓然而立。

    明明是艳阳高照，却因为有他的存在，似乎让清幽月色，在一瞬间洒遍人间。

    束水怔怔地看着风紫辉。他是太阳，自有无线生机和光华，他却是明月降落人间，飘逸出尘得让红尘万丈都因为他而黯淡了。

    明明是晴空万里，束水却分明觉得，有电闪雷鸣，有什么在一瞬之间，把他击个正着。

    然后，他走向风紫辉。惊鸿就拦在他面前，他却连眼角也没瞄她一下。

    惊鸿平生还从不曾被人如此忽视过，若是旁人，她早就挥挥手，像捻死一只蚂蚁一样要了那人的命。可她只是一迟疑之间，束水已经从她身旁走过，走到风紫辉身边，然后声音清楚响亮地说道：“漂亮的美人，嫁给我吧！”

    卷三星光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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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第26章 飞来艳福卷三完

﻿    ﻿    束水对风紫辉的求婚话语一落音，紧接着又是一阵扑通连声，刚才跌倒后好不容易站起来的一干人等，再一次与大地做亲密接触去了。追莽荒纪，还得上眼快。

    很好，很有起，这个古怪而强大的男人，向另一个古怪而诡异的男人求婚虽说富贵人家养个男人做情人，是很正常的事情，问题是从没有哪个男人胆敢当着众人的面，说出自己对男人的心思，还说着如此的正常，太正常了，正常到所有人都想翻白眼。

    就连万事不惊的风紫辉，此刻也不觉一愣。

    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惊鸿，这时侯也不觉又气又笑：“真是荒唐，你只看他一眼，就向他求亲？”

    “有什么荒唐的，我只看一眼就知道我喜欢他了。对喜欢的人，最大的诚意，不就是婚姻吗？一边说着我喜欢你，却又退退不愿谈及婚嫁，难道你喜欢这种不负责任的人？”束水简简单单一句话，就堵得惊鸿脸上一阵泛白。

    当然，束水也没空过多理会他，只是专心望着风紫辉，笑着问：“嫁给我，好不好？”

    难得风紫辉居然可以心平气和地说：“不好。”

    “为什么？”束水皱起眉：“我很能干的，也很有钱，我可以保护你，还会尽力让你过非常好的生活，对了，你不是生病了吗？需要人参、熊胆吗？你不管用多少，都由我来供应，我会对你非常非常好的，我虽然不是女人，但是我人很好啊！你以后就会现了”他这里滔滔不绝说个不休，和那一拳击毁墙壁，面对惊鸿无双威压，仍能逞勇不退的斗士形象完全不符。

    站在旁边的惊鸿额角青筋直跳，而风紫辉也有点要出汗的样子了，不得不打断他的话：“不是这些问题。”

    “不是这些问题？“束水眨了眨眼，忽然间若有所悟地说：“对了，你们都是男人娶女人，那好啊！你就娶了我好了。我很好的，什么事都能干，有人欺负你，我能帮你打架，而且，不但不用你养，还可以养”他又开始滔滔不绝，介绍他以男子之身当妻子的好处，以说服风紫辉娶他。

    风紫辉终于目瞪口呆，再也说不出话了。

    惊鸿几乎有点气急败坏了：“你”

    束水根本没理会惊鸿，忽的又大叫一声，把惊鸿本来要出口的怒斥给吓了回去。

    束水伸手指着风紫辉的鼻子尖：“有件事咱们得先说好了，你可不能娶小老婆。”

    不等风紫辉回话，惊鸿已冷声道：“欠你的药材我会让人加倍送回神农会，你可以走了。”

    束水仍然不错眼地盯着风紫辉，头也不回一下，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不用还了，药材银子我会替你们垫的。”

    他说完，眼神温柔地看着风紫辉：“你要治病的话，这些药够吗？以后我可以定时定量把最好的人参给你送来，对了”

    他几乎是款款深情地望着风紫辉，仿佛他们已经是一对夫妻情深的眷侣般，是那么的自然，没有半分扭捏，“美人儿，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风紫辉自有意识以来，一次明白，云凤弦所说，头大如斗是什么意思，终于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动辄满身冒冷汗。

    而惊鸿则是忍了又忍，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扣过去。她出手太快，束水的全部注意力又一直放在风紫辉身上，一时不慎，竟让她扣住脉门。

    “慢走，不送。”

    话音未落，束水整个人就变成了飞向天际的流星。

    风紫辉目光清明如电，自是看得出，这信手一掷，惊鸿竟是难得地全力施为，束水在半空中，曾有十三次试图改变去势，却最终失败。这一掷，惊鸿因心头恼火，几乎用尽全力，等到束水落地之时，必会受到很重的内伤。

    即使是在这种困境中，束水的声音仍然远远传来：“美人儿，眼前的这个点子太硬了，先闪了。不过我还会来找你的。”

    风紫辉不觉哑然失笑。

    惊鸿至此，也是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平生难得地苦笑一声。天地间的杀气忽的烟消云散，众人身上的压力也猛得一松，各自舒出一口气。

    苍鹰抱着火雀站起来，望着远处束水消失的方向，不自觉叹了口气口在心底深处，他确实希望，自家主子赶紧把风紫辉这个怪物打包送给流金国的男人，一来，免了他们的大麻烦，二来，也可以乘机和如野兽般凶狠狡猾的流金人套套交情。

    那流金国的人尚武到了极点，占据高位的，一定是搏斗技巧最好的人。以那男子的强悍勇毅，在流金国地位肯定不低，那么大一笔药材，他随口就免了，又可以承诺无限额地提供人参，更加证明了他所拥有的权力之大。这样一股力量，竟然不肯好好拉拢，反而肆意得罪，这个真是

    苍鹰好不容易把满心的埋怨咽下去，忽觉身上一冷，惊而抬头，惊鸿冷电般的目光正向这边扫来。他一怔之下，立刻记起手中仍在晕迷中的火雀，心间一凛，一屈膝跪了下去：“主上，火雀他不是故意的。”

    惊鸿眼中的冷锐之气，更加寒不可当。

    苍鹰情不自禁，微微颤抖，却还是不忍心放开火雀。他正欲继续哀求，风紫辉忽的开口：“她，不是为火雀而生气，她只是气你追随他这么久，竟然不了解她。”

    惊鸿猛然回，目光如箭，对着风紫辉逼视过去。换了普通人，在这种眼神下，早就心神失守，惶恐失语了，可惜她面对的人是风紫辉。

    “火雀受了重伤，又一路压抑伤势狂奔，让他的身体伤上加伤，若不及时救治，后患无穷。刚才那一击，只是把火雀胸口的淤血打散，从口里吐出来，不为罚他，只为救他。凡事行动比思考快，又不擅解释，是很愚蠢，但自命忠义却完全不能体会主人的用心，更加可笑。”

    淡然的语音，说得苍鹰脸色阵阵白。

    惊鸿却冷哼一声，满是不悦地道：“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你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风紫辉望着她，用同样淡然的语气说道：“身为领，凡事任性，不思大局，兼且从不肯和下属交心，是你太骄傲，又或太愚蠢呢？”他数落着惊鸿的话语，一针见血，其他人却大多面现怒色。或者风紫辉说的都是实话，但大部分人，都对战神般的主人有着不可思议的盲目崇拜，容不得别人有一丝不敬。

    若不是惊鸿以前过话，不许手下对风紫辉不敬，这时侯就该扑上去，扬拳头，挥刀子，教训这个明明失去武功，却还骄傲得把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怪物了。

    只有惊鸿神色如常，她只是徐徐仰头，遥望天空。那么广阔的蓝天，遥遥无尽，映不出，她忽然孤寂起来的眼神，谁又能听到她这一刻，忽然浮上心头的叹息之声，“我从来不是一个好领，但谁又会在乎。我的愿望，从来不是成为一个好领。”

    然后风紫辉那仿佛轻飘飘，浑若无意，却字字清晰的声音就响在耳边：“你是姓秦吧？”

    杀气四溢，身边每一个人眼中的怒气，都在瞬息之间，化做了犹如实质的杀机。

    惊鸿微微一震，凝眸看着风紫辉，眼神深似万年玄冰：“这世上，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

    面对惊鸿的疑问，风紫辉仿佛看不到四周满溢的杀机，依旧轻描淡写，恍若事不关己地说道：“应该知道的就知道了。但像你这样无名于天下之人，我却并不清楚，但就算是不知道的事，根据很多事实，都一样可以推论出真相来。”

    秦惊鸿沉默着，脸上渐渐浮起一种说不出是忧伤还是悲凉的表情，眼神望着风紫辉，却似穿过他，看向更远更远，远得永远无法接近的某些事与物。

    “是的，我曾经姓秦。”

    这语气里的悲伤无奈、怅然痛楚，竟是令人闻之鼻酸。她身为女人，却可以面对万马千军而不变色，可以一人一剑，镇压天下英雄，却会为了那简单的一个字，一个姓，流露出这样深切的伤感和痛楚。

    “只是曾经的名字，已经成了永世不能抹去的羞辱，我从此再不让人提我的名宇，情愿一生一世做无名之人．为什么，你一定要把旧事掀起来。”惊鸿看向风紫辉，“这世上，你没有什么料不到，那么，你可能料得到，我现在会做什么？”

    没有等到风紫辉的回答，她已一掌拍出。

    惊涛一般的掌风，迫得其他人飞跌出去，狂猛的气劲，令得小院附近几裸大村轰然折断，在早春的寒风中，刚刚绽放的新绿，晰息之间，尽化为飞灰。这一掌并没有任何花巧，也并不迅，但是却偏偏令得失去力量的风紫辉，也似避无可避，被结结实实，击中左肩。

    燕将天一行人为了沿途不致太过惊扰百姓，并没有摆出镇边大将军的仅仗气派，只是拨出大队人马，护拥着马车，往京城而去。其他军士无不四散开来，随行暗护，以防有变离京城只剩两天半的路程了，沿途的城镇越来越繁华热闹，车马喧哗。

    云凤弦在车里闷得慌，又见外头这般热闹，自然闲不住，出了马车和燕将天并骑而行，东张西望，兴致勃勃，观看炎烈国的风情。

    “将天，我还没有谢谢你呢。”

    燕将天看了面带微笑的云凤弦，实在不明白她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表面仍然淡淡地回道：“谢我什么？”

    云凤弦微微一笑：“谢你给我的诸多方便口你对我再怎么客气，我毕竟是你的囚犯，你在你的能力范围内，尽量照顾我，你让我可以自由走动散心，你让我和奕霖有个单独的空间，这一切，你都是完全可以拒绝我的。”

    燕将天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只是希望你心情舒服一些，进京的路上，就可以更配合我一些。”

    云凤弦笑笑，也不再多说什么。

    反而是燕将天过了一会儿才轻轻道：“进了皇宫之后，不要再这样随兴而为了。对付我的这些手段，切莫用在皇上身上。”

    云凤弦笑了笑，道“谢谢提醒。”或许是知道京城就在眼前，或许是明白，很快，决定云凤弦一切的再也不是燕将天，这一瞬，两个人心中都有了点莫名的怅然。

    然后，一道忽如而来的金光让两个人都不及再深思这一刻的心情。那道破空而来的金光，正对云凤弦击至，燕将天眼神一凝，正欲挥鞭击去，云凤弦已在马上一纵而起，姿势居然出奇地漂亮，从容在半空中伸手一捞，把那金光握在掌中，落回马上，摊开手一看，却是一把式样极为漂亮贵重的小金刀，看起来，像一件装饰品，远胜于一件暗器。

    马车的随护人员立刻聚拢，做好一切防护准备，四周暗随的人员，早已四下散开，搜寻刀之人。

    车帘猛然掀开，古奕霖探身出来：“凤弦，什么事？”

    云凤弦也有些茫然地握着刀，大声问：“什么人暗算我？”整各街忽被肃杀之气笼罩，行人们纷纷退避，人人飞快逃离现场。很快，长街上就冷冷清清不见一个闲人，四周民居店铺，无不关门闭窗，以避纷乱。

    唯有路旁一所客找的二楼邻街处，一扇窗子里探出一个清秀的少年，脸色稍带驳惶地说道：“公子请不要误会，这把刀是我扔出去的，不过绝无恶意，那只是一把用来装饰的小金刀，刀口根本没开锋，就算击中，也不致伤人，最多只是打得有些疼。”

    云凤弦翻个白眼：“就算是不会杀伤人，也不能当街乱扔东西，砸伤小、朋友怎么办？就算砸不到小朋友，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

    少年脸上露出一个极为古怪的神色，迟疑了一下，这才道：“当街抛出金刀，实为寻找有缘之人，公子接中金刀，正是可喜可贺的好事，还请公子上楼一叙，容我告之详情。”

    云凤弦本来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一听说有好玩的事，即刻跳下马来口

    燕将天只觉头大如斗：“凤翔公子。”

    云凤弦笑味咪道：“许将军，不把事情弄清楚，你也不安心吧！只怕还要一直想着是不是有阴谋、有诡计呢！”她伸手往四周一比剑过去，“有这么多人在，把这里团团围住，你再带着得力部下跟着我上去，还能有什么问题。”

    燕将天心中虽有一百二十个不愿意，但转念一想，行程只剩两天多，这也算是他能给云凤弦的最后自由了，心中一软，竟也不忍再限制她，只得点了一批精干勇悍之人，护着云凤弦和古奕霖一起进入客栈。

    云凤弦等一行人上得楼来，却见这么大一个雅室，仅仅只有三个人。一个面容清秀有些失魂落魄的少年，一个太阳穴高高耸起，看来不是庸手，理应眼中精光四射，却脸色苍白的汉子，以及一个头戴面纱，立在房中的男子。

    几乎是每一个上楼的人，目光一扫之后，注意力都集中在那男子身上。纵然戴着面纱，仅仅是那独立一隅的身姿，已是让人一眼之后，再不能把目光从她的身上移开。而那自然而然，形诸于外的尊贵之气，更是让人不敢失礼。那个人却是落落大方，对那么多道目光视如不见，只从容的对手里拿着金刀的云凤弦一敛任，“见过公子。”

    云凤弦忙不迭还礼，一时也不知道如何称呼，只是扬扬手里金刀：“这位公子，这把刀”

    那人淡淡唤一声：“寻香。”

    寻香一凛，忙上前施礼道：“恭喜公子，贺喜公子。”

    云凤弦看了看寻香，又看了看身后的那个神密男子，问道：“喜从何来？”

    寻香看了自家主子目光之中的认真，也是汗出如浆，又不得不往下说，

    “我们家早逝的夫人昨夜给主子托梦，说主子的姻缘就在今日这个就在这楼头，以金刀代替绣球以求这个能得个好姻缘．那个，那个金刀落向公子，实在是天意，请公子”寻香说到此已经大汗淋漓。

    燕将天等一行人，个个听得张口结舌，目瞪口呆。普天之下，怎么会有这种荒唐事。

    听到后来，大家一起拼命忍笑。但古奕霖终究忍不住，以手掩唇，低低窃笑起来。他一笑，其他人也都掌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燕将天身为大将军，不肯有**分，忍笑忍得几背过气去。

    古奕霖按捺不住，推了推还在怔怔呆的云凤弦，笑道：“公子，天降此大好姻缘，你是不是欢喜得傻了。”

    云凤弦听他话里全无担忧之意、妒忌之情，倒满是幸灾乐祸，不觉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瞪他一眼，暗道：“我要真欢喜得傻了，这座客栈可就要闹人命了，女人吃起醋来很厉害，男人吃起醋来那还叫人活啊。”

    偏古奕霖只是径自笑个不停，也不理云凤弦恼怒的样子。

    他们这般笑个不止，寻香气得全身抖，回望去，自家的主子，站在原处，不言不动，心中忽一阵酸，那样尊贵的主子，怎么竟沦落到让人当成一个笑话的地步。

    就连那个待卫打扮的男子，脸上都露出怒色，终究按捺不住，踏前一步，喝道：“别笑了！”这一声大喝，带着内力而，满含愤怒，终于令得众人笑声为之一顿。

    她虽然是个假男人，可这男人嫁男人的事情，云凤弦本来也只当这是一个笑话，天下事，虽说无奇不有，但这也未免奇怪得过了头。便拿把金刀往外一扔，扔中谁就非得嫁谁，这也太可笑了，这肯定是一个玩笑。

    本来她也要和众人一起大笑的，却被这一声喝给震住，这才看到那少年，眼中满是委屈的泪水，那男子眼神里也露出愤然之意，而那遥站一隅的蒙面男子，纵然不言不动，可是，那紧紧握在一起的双手，指节竟已白了。

    云凤弦心中一惊，这男人下嫁给男人，对自己的名声是何等的重要，又怎能拿出来玩笑。这一念之间，她便再不忍讪笑，只是微微一笑：“多谢多谢这位公子青眼有加，只是，婚姻乃人生大事，实非儿戏可言，望公子慎重待之，恕我不能久留，就此告辞了。”她本来满心好奇而来，可现在觉事关桃花运，却再不敢惹是非上身，转身就要与众人一起离去。

    那个蒙面男子忽然叫了一声：“公子。”

    云凤弦应声回头，见那男子伸手把斗笠上的面纱掀开，“莫非我相貌太过吓人，难侍君子？”

    云凤弦一眼望去，目光竟再也收不回来，耳中只听得身后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眼前的男子，清若冰雪，容不得一丝人间尘垢。他就这样静静站在那里，让人只能想起五个字，遗世而独立。

    若说他似卫靖临一般的空谷幽兰，偏偏在极清、极静、极美、极出尘之间，又有一种，不逊于古奕霖的尊贵气度。

    这样的男子，竟然莫名其妙非嫁那个男人不可，几乎很自然地，在场男人，都莫名地对云凤弦生起一种妒忌之意。

    而古奕霖却是眉间微皱，情不自禁靠近云凤弦。

    云凤弦见到这样的绝世男子，也是一怔，下一刻，忽然感觉到身旁古奕霖倏然急促的呼息，她即刻道：“公子清华之气，世上难求。咳~公子你青眼有加，实乃我三生之幸，只是在下早有妻房，还望公子另寻佳偶，以成终身。”

    难得她这般温温雅雅说出一串话来，男子却只低声回了一句什么。

    他声音太低，一时竟是谁也没听清楚。

    云凤弦很自然地问：“什么？“

    他略略提高一点声音：“我愿意。”

    云凤弦还在迷糊当中：“愿意什么？”

    男子凝视他，一直以来，木无生气的眸子，终于流露出痛楚之色，大声道：“我愿意，为妾。”

    说的人脸上还没有明显的表情，在一旁听的寻香，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云凤弦一怔，竟是再也说不出话来。到底是什么原因，使一个这样清华出众的男子说出这句话。

    云凤弦怔在当场，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忍不住要去找面镜子好好看一看，她都变成了男子，怎么一路上竟惹些蓝桃花

    “那个，多承公子的厚爱，但我夫妇情深，誓不再娶，只得有负，有负公子一片盛情。公子一身非凡之气，在下福薄，实难承受，就此告辞了。“

    面对这般男子，她只是应附了一声，拉起古奕霖的手就要走。

    男子看着云凤弦的背影，清亮的脸色，终于一点一点灰败下来，眼神深处，最后一点微光，也黯淡了，唇边露出一个凄美至极点的惨淡笑容。从什么时侯起，他竟然沦落到，求为婢妾而不可得。

    云凤弦临走之前，无意中一个回眸，看到他神色惨淡，忽的心中一震。她心中一凛，仔细望向少女，见她袖中似有寒光闪烁，只怕藏有利器，如此一来，云凤弦是再也不敢就此一走了之了。可要留下来，总不成真把这个男子娶回来当小老婆吧！

    就连古奕霖见到他瞬间绝望悲伤的神情，也即刻软了心肠，把防备之心尽去，上前一步，似想要安慰他。但立刻有两个侍卫有意无意正挡在古奕霖面前，燕将天也低低咳嗽一声。

    古奕霖心知燕将天不愿让他们和来历不明白的人距离太近，只得回头瞪云凤弦一眼：“凤弦”

    这么重大的责任怎么就倒栽到她的头上来了云凤弦对着少年轻叹一声，“罢了，我看公子使出金刀招亲，必不是为了托梦这等无稽之事，还望告我以实情，或者可以有个两全之计。“

    男子迟疑了一下，然后对寻香点了点头。

    寻香即刻道：“公子，我们家公子命苦，自幼无人关爱，无人做主。家中长辈将主子许配了一个极之不堪的人，主子不甘终身就此尽毁，和我偷偷逃出家门，没想到，在这里被家中的护院武将找到了。主子说若要强迫他回去成亲，唯有一死。这个铁石心肠的”

    寻香伸手一指沉默不语的护卫，“他却说，除非主子能证明，他真的铁了心，誓死不回，否则他就定要动手捉人。”

    云凤弦苦笑道：“证明的方法就是嫁人。”

    “是，要么自尽，要么嫁人。”

    云凤弦半信半疑：“真的有人会如此不堪，让你家主子宁可随意在街上选个不认识的男人，甚至沦为侍妾，也不肯屈就？”

    “岂只不堪？“寻音恨声说：“此人…”他说话间．又看了男午一眼，长吸一口气，方道：“总知，是十分的不堪，细细说来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反正我家主人便是死都不肯。”

    云凤弦眉头一皱，这说了和没说有什么区别毗

    “所以，你家主人要找个男人嫁了？“

    寻香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吧，我娶他！”云凤弦轻轻扔下这么一问话。

    其他的人都被云凤弦的这句话给吓到，尤其是燕将天，简直就想惨叫了。这位公子爷闹腾什么呢？当个囚犯还想娶小老婆，娶个小老婆也就算了，还要娶个男人当小老婆这是什么世道啊！

    护卫面露愕然之色，寻香却只苦涩地笑笑，也不知是悲是喜，而男子那如雪玉般清华的脸上，亦是无悲无喜。

    云凤弦看得心中好笑，她倒真是有艳福啊。随便点下头，就把一个谪仙般的男子给娶回家了……

    古奕霖的手微微一颤，想在云凤弦掌中把手抽回去，云凤弦却反而握紧了他的手，然后，低低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古奕霖本来略有黯然的眼神，忽的惊愕得亮了起来，然后满脸都是啼笑皆非的表情，了好一阵子呆，才轻轻笑起来，接着走向那男子。

    燕将天眉头微皱，想说什么，云凤弦已笑道：“与人为善，救人急难，你就行个方便吧！”

    就在燕将天一迟疑间，古奕霖走到了男子的面前，侧站在他的耳旁，不知说了什么。

    男子脸上忽的掠过一道眩目得让人心中怦然一跳的光芒，而如死水一般的双眸中，也满是惊喜之色。

    他深深望向云凤弦，这是自云凤弦上楼后，一次认真凝视她，眼眸之中，全是难以描述的光芒。

    护卫看着情况不对，急忙道：“假成亲不行啊！”

    云凤弦举起右手，郑重地道：“我誓，与这位公子金刀之姻缘，纵然事起仓促，不能办盛大婚礼，但也一定有媒有证，正式迎娶，绝无虚假。”然后瞪着护卫一眼：“你呢？”

    护卫一怔：“什么？”

    “我都誓了，你总该有个表示吧！我们成亲就为了你一个承诺，这诺言能不能兑现就看你了。”

    护卫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再青，最终也举起一只手，终于道：“若主上真的嫁给你，我也绝不再逼迫主上回去，若违此誓，万刃穿身而死。”

    云凤弦笑笑望向寻香：“这人说话算数吗？”

    寻香点了点头，笑道：“听说这人在我们家当护卫之前，是个江湖人，而且还颇有信用。”

    “那就好办了。”云凤弦笑喙咪道：”咱们的誓言只包括成亲，可是不包括洞房，对吧？”

    护卫冷笑一声：“如果是真成亲，夫妻名分已定，若是不洞房，反倒更凄凉。”

    云凤弦笑得异常得意：“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做休书。

    一句话说完，所有人都恍然大悟，看向云凤弦的眼神，无不充满了震惊。这是人吗？怎么连这种诡异的主意都想得出来。

    护卫更是脸色大变“什么”

    云凤弦笑得那叫一个得意嚣张，“成亲自然是真成亲，绝对假不了，可没有人规定成亲之后，不可以休妻啊”她一边说，一边得意洋洋地望着护卫：“我们只答应你成亲，没答应你成亲之后的事，绝对没有违背诺言，你呢？”

    “你，你，你”那个护卫气得满脸通红，手指着云凤弦，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云凤弦袖着手，她眼中闪过一道冷光，睥睨的看着那个青筋直跳的男子，慢条斯理地说：“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百死不悔，不过，这世上，也并不是人人都算得好汉子，称得大丈夫的，你说是吗？”那个护卫气得直欲呕血，一张脸赤橙黄绿青蓝紫，都说不出什么色了，胸口起伏不定，拳头越握越紧，看样子恨不得冲上来，把这家伙笑得扎眼的脸捶成一堆烂泥。最终他仍是不得不强忍下来，脸色铁青地说：“阁下好计谋，是我一时思虑不周，被你所戏，自然服输，断不会做言而无信之事。”

    云凤弦再看向寻香，寻香兴奋得猛点头：”这人虽然不好，说话倒是一向算数。”

    云凤弦双手一拍：“这就行了。”

    她望向那个不声不吭的男子，笑吟吟道：“咱们成亲吧！”

    男子本来冷寂的眼神，此时已是灵动无比，展现的光彩让人一时简直不能逼视。他被云凤弦这样一看，再听得“成亲”二宇，微不可觉地，轻轻点点头。

    云凤弦哪理会他的话语，已在那里一迭连声地催道：“这里金刀为媒，大家一起作证，仓促之间，不便大摆酒席，大肆铺张，就此对天地行礼，也是一桩坦荡逍遥的逸事。”

    古奕霖从来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云凤弦在自己眼前和别的男人拜天地，自己不但不难过、不伤心，反而会有一种看热闹般的有趣心情。

    燕将天重重地叹息一声，没有再坚持自己的话题，看着眼前这奇异的一幕生，最终有些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追问他的来历？看他的风骨，必是出于大世家，把他拢络过来，你们在炎烈国孤立无援的处境不是可以改变了吗？”

    古奕霖淡淡道：“帮人的时侯，只应问该不该帮，帮不帮得了，而不应该去想，帮过别人之后，能得到多少回报。若天天如此计较，那帮助别人，哪里还能有什么快乐。”他不在意地看燕将天一眼：“正因为我们在炎烈国的确处境困难，孤立无援，才更不能把旁人牵连到这会满门抄斩的灾难中来。”他淡淡一笑，甚至带点不屑：“许将军，你小看了云凤弦，也小看了我。”

    二人说话之间．云凤弦与男子三拜已毕：，

    云凤弦扫了一眼脸色黑的护卫，“我们现在是夫妻了，你婚礼也观完了，不会等着要喝喜酒吧？”

    这一次，护卫没有再怒形于色，只是冷着脸，走到男子面前，深施一礼：“小人告辞，主上保重。”然后又用仅男子可闻的细微声音，轻轻说了一句不知什么话。

    男子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淡淡道：“你去吧！”

    护卫回过头，又冷冷瞪了云凤弦一眼，直接走到窗口，一跃而下。

    楼下呼喝声忽起，燕将天提高声音道“放他走。”然后，纷乱的声音迅平息下来。

    云凤弦想起此人刚才说的那句旁人不曾听到的话，微觉不安，看向男子问道：“若有什么后患，还请告诉我，我虽能力微薄，但我认识的这位朋友

    她顺手一指站在她身边的燕将天，完全不理会这位许大将军咬牙切齿的表情，“却是颇有地位的，或许可以”

    男子轻轻摇头，“他刚才只是对我说一声保重，劝我快快逃远些，别让家族中其他人找到。”

    云凤弦见他语气泰然，这才安心，笑道：“既然后患已去，那你可以休夫了。”

    男子先是一怔，然后微微低了头，一时竟不曾说话。

    “公子刚刚点点头，也就算是休过夫了。”

    男子复抬起头来，眸目之中异彩闪动。

    云凤弦却是一抱拳：“在下功成身退，就此告辞了。”

    男子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想说什么，却终究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看着云凤弦他们一行人下楼，寻香忍不住说道：“主子，他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应该好好谢谢才对的。”

    “此人如此洒脱．从头到尾．不肯通名报姓．缘来缘散．只为随性．一个谢字，反是亵渎了他这番心意了。”

    寻香退疑了一下，才道：“话虽如此，打听一下姓名也是应当的。”

    男子神色中再次流露悲凉之意，“今日一别，再无重逢之日，何必再多问姓名来历，徒添烦恼。不过”他略一迟疑，轻轻道：“寻香．你过来！”

    云凤弦一干人等，下楼之后正要上马离开，忽见楼头窗子再次打开，名叫寻香的少年自二楼的窗户处探出头来，连声道“公子，请你等一等。”

    云凤弦一怔。

    过了一会儿，从楼上飞跑下来的寻香就喘息着奔到云凤弦马前，双手将那把小巧却十分精美的金刀递了上来，“主子说了，受公子大恩，无以为谢，此物尚值几何，请公子莫嫌微薄。”

    云凤弦挑了挑眉，淡然的道：“小事一桩，不必挂心。”

    寻香拦在马前不退，继续道：“受恩岂可不报，今日分别，只恐再无相见之日，若欠公子恩情，未免使主上心中时常耿耿难忘，还请公子念寻香是奉命行事，不要让我这个下人为难。”

    云凤弦皱了皱眉，还想推辞，但见燕将天已经有不耐之色了，知道实在拖得太久，也亏得这位燕大将军脾气好，任她这样胡为，仍不作自己的情绪，人，还是知趣些才好，不可得寸进尺。

    再说，这金刀于普通人来说，或者十分贵重，但在那位高贵的男子看来，说不定轻如草芥呢！这种可以用来胡乱扔人的金刀，接了想来也没有什么。

    心念一转，她终是伸手接过了金刀：“如此，就请代我谢过你们主人了。”

    寻香恭敬地行了一个礼，退向一旁。

    云凤弦抬起头，楼头的男子又重新戴起纱笠，绮栏而望。

    云凤弦向上拱了拱手，然后对燕将天点点头，大队人马复又向前而去。

    男子长椅栏杆，轻纱后的明眸久久凝望云凤弦一行人远去的方向．很久很久，没有再动。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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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1章 便宜女婿

﻿    ﻿    明月关中，一片静肃。

    自从上次大战，云凤弦被捉走之后，整个明月关都一直被死寂的气氛所笼罩。莫火离入京请罪，严恕宽也没有再回金沙国，他一直留在明月关中等待着，几乎是度日如年地掐着指头，计算着从边城到京城的路程，猜测着云昱风可能会有的打算。

    等到莫火离一身风尘，回到明月关时，唯一清楚内情的严恕宽比之当初已清减了许多，明明心中焦切，又不能当众问话，耐着性子打算等一众将领寒暄闲聊已毕，再把莫火离拖回静室慢慢问。其实不用他来追问，别的将领已在一迭连声地问。”摄政王有何示下？”

    “我们是不是挥兵大举进攻炎烈国？”

    “是不是全国备战，把”李顾迟疑了一下才道：“把凤翔殿下救回来？”

    莫火离深深看他一眼，摇摇头，转而注目严恕宽：“有旨意，令严恕宽为全权使臣，出使炎烈国，呈递国书。而护送的武将、随护军士，直接在明月关士兵中挑选。”

    在应付完一堆人的探听议论之后，莫火离被严恕宽拖到了静室之中。

    严恕宽毫不客气地把理应由他呈给炎烈国王亲览的国书展开一读，立时脸色铁青，像个蛮横武夫一般，一把抓住莫火离的前襟：“这是怎么回事，摄政王怎么可能做这种荒唐的决定，你为什么不力谏阻拦？”

    莫火离叹口气，有些无力地道：“我劝阻过了。”

    他伸手掰开严恕宽因为愤怒而青筋暴起的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摄政王给你的。”

    严恕宽悻悻然放开他，接过了书信，展开细读，脸上神色渐渐变幻不定，过了好一阵子，才深深叹息：“这一招，太险了，摄政王何必这样为难他自己，一旦失败，他所要面临的风险和压力”

    “摄政王在宫中，连日会见王族、大臣和将领，也得到了皇太后的支持，才做出这个决定的。”莫火离解释道。

    严恕宽恨恨道：“全怪那个任意妄为，不知轻重的家伙。”

    对于严恕宽这等足以治之死罪的言，莫火离只能头皮麻，再叹口气：“我记得，当初她出关迎战，你也同意了。”

    严恕宽冷冷道：“我那是以为她打算战死殉国，想到她死了，会给很多人省掉麻烦，当然不拦她，要早知道她居然胡闹到情愿被敌人抓走，还不如我自己想办法栽主算了。”

    莫火离在心里用力叹气，好吧好吧，这么多年合作，他很清楚自己这位好友兼同僚，过份功利冷酷的做事方法，但是，你这样说话，也太坦白、太不见外了吧！而且，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正常人听了都该立刻把你拿下吧！

    他拼命叹气，在心中催眠自己，尽量忘记刚才所听到的一切，勉强挤出笑容：“那你奉不奉诏呢？”

    严恕宽冷冷把信收入怀中：“到现在，我仍然不赞成这样授人以柄，这样冒险。但这只是我的个人看法，既然大局已定，既然摄政王信任我，把事情交给我办，那无论如何，我也一定要办到。”

    莫火离暗自松了口气，释然一笑。

    严恕宽冷冷貌了他一眼：“你好像变了很多，回京之前愁眉苦脸，现在却好像一派轻松。”

    “是，在京城，摄政王带我看了一些有起的东西、有趣的人，还知道一些有趣的事。我相信，就算炎烈国与风灵国开战，风灵国也必胜无疑，假以时日，就算是一统天下，也未必是不可能的。”莫火离微微一笑：“有时间，我会和你好好讲讲京中的事。”

    严恕宽哼了一声，正想说什么，外头忽传来一阵喧闹。

    严恕宽一扬眉：“怎么回事？”

    莫火离不等他问，已推开了门，走了出去：“什么人大呼小叫？”

    话犹未落，却见院子里已经站满了士兵，一见他出来，整齐地跪倒下来，齐声道：“大帅，带我们去炎烈国吧！”

    跪在众人之前的正是年丰，而其他一些人全都是曾在明月关和云凤弦交好的军士，当初陪云凤弦同冲炎烈**阵而被俘的战士们，也全都到了。

    就连李顾都快步而来，单膝脆倒，朗声道：“大帅，请让末将也随侍在侧。”

    严恕宽心中气恨，这帮当兵的没脑子，你这位将军，也跑来添什么乱。

    倒是莫火离不惊不怒，面带微笑，扫视众人一番，这才淡淡道：“我愿意带你们去炎烈国，我们这次，也的确是以救出凤翔殿下为目的，但你们必须答应我，一切谨依令偷，不可自作主张，不可冲动，就算凤翔殿下在你们面前被杀，没有我和严大人的命令，你们也不许乱动一下。”

    军士们一阵沉寂。

    良久，年丰才一咬牙，狠狠磕了个头：“愿听大帅令偷。”

    其他军士也同声呼喝：“愿听大帅令偷！”

    大家的声音整齐雅壮，刚毅决然，在天地之间，久久回荡。

    严恕宽却站在后头大生闷气，答应得倒是很干脆，云凤弦真在他们面前让人捅刀子，有谁还能记得住现在的诺言吗？莫火离，你这么多年将军白当了。好吧好吧，本来完成的就是一个不可能任务，还带上这么一堆长手长脚就是不长脑子，行动永远比思考快，而且一个个对云凤弦忠心耿耿，整天想着为她死而后已的家伙，这下子，热闹可真大了。

    一行人马，在皇宫的侧门停下。

    燕将天上前，出示了令符密旨一类的东西，又和守门的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便回转身来，走到云凤弦和古奕霖面前。

    “凤翔公子，请随末将入宫面见圣上。”

    云凤弦微微颌。

    燕将天复对古奕霖道：“圣驾之前，不可暗藏利刃，夫人那把匕能否”

    古奕霖淡淡一笑，自袖中取出匕，交到燕将天手中：“除此之外，别无其他利器，燕将军是否不放心，要搜身？”

    燕将天淡淡道：“夫人言重，末将岂敢不信夫人，刚才无非重任在身，对夫人有冒犯之处，还请恕罪。”他接过匕，递给身边从人，又道：“宫阑重地，你等不可擅入，在此等侯我出来就是。”

    众人凛然称是。

    燕将天就此领着云凤弦和古奕霖，大步行入宫门。

    宫门内早有两个管事太监执拂而立，身后分别放了两顶小轿，轿旁自有太监侍立。

    两人见了燕将天，一起行了个礼，“皇上已经等了很久了，燕将军请随奴才来。”两名太监复又对云凤弦和古奕霖施下礼去，“皇上知凤翔公子与凤夫人一路鞍马劳顿，甚是辛劳，已备小轿代步，请二位上轿。”

    云凤弦与古奕霖本来还想借这个机会细看秦宫布局、道路、侍卫所在，以备他日所用，此刻计划落空，都有些无奈，却也不再多说，相视一笑，各自上了轿。

    前面轿帘放下，即刻把眼前景物遮得严严实实，然后被抬了起来。一路上也不知过了多少路径，穿过多少门户，又经过多少殿宇，只是觉得闷在轿中的时间很长很长。虽然轿子轻软舒适，轿中置有夜明珠，大放光明，又焚了檀香，让人闻之舒畅，但是看不到外面的景象，困在这小小的方寸之间，的确让人大觉不耐烦。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轿子停下，轿帘被掀起来，外面传来太监特有的阴柔声音：”凤翔公子、凤夫人，请下轿。”

    云凤弦探身出轿，看到一旁古奕霖也徐徐自轿中而出，二人相视一笑，注意力即刻被眼前这座四周布满守卫，雄伟森严的殿宇所吸引。

    有太监在耳旁轻声道：“皇上在殿中等着呢！二位请。”

    云凤弦正要举步，忽见前方紧闭的殿门，倏得打开。

    云凤弦心中一凛，立定步子，凝眸观看。不过出来的，却不是那个以不大感之年登基的皇帝陛下，而是一位华服盛装，身姿如柳的女子。隔着尚远，一时看不清容颜，只觉那女子袅袅垮垮，如柳迎风而来。

    那女子徐步下阶，殿外七八个宫女即刻随侍过来，众星捧月地下殿来。

    女子遥遥望来，似是觉有宫外生人在近处，急急转了身，微微侧脸，四周宫女围绕过来，即刻把云凤弦的视线隔断。

    殿外诸人无不行下大礼：“参见公主。”

    燕将天也急急拜倒施礼。

    人群之中，女子微微抬了抬手，身边有宫女高声道：“请起。”

    燕将天和几名太监应声站起，那位公主已然在一众宫女的环护下，迅而去，只是走得远时，仿佛还回了一下头，依稀仿佛，又多望了云凤弦和古奕霖一眼。

    古奕霖悠然笑道：“原来是她。”

    云凤弦笑问：“怎么，你认识炎烈国的公主？”

    古奕霖笑道：“我虽不认得，也知道她是谁，炎烈国成年却还未出嫁的公主，只有一个。”

    云凤弦还没回过神来，“谁？”

    古奕霖似笑非笑地看看她，漫声问：“你真的不知道？”

    云凤弦一怔，忽觉古奕霖的笑容仿似大有深意，心中微怔，终于忆起来了。她那个风华绝代的母后似乎为她定下了一门亲事，好像就是把炎烈国的公主而且这桩亲事，摄政王云昱风也已经答应了。

    云凤弦眨眨眼，她就不明白了，她的母后怎么就这么喜欢为她找妻子呢？是不是从小把她自己当成男孩子养，真当她是七尺男儿吗？

    想到自己还有个‘未婚妻后，云凤弦一下子就觉得头皮麻，难不成这炎烈国的公主也是男人一个

    古奕霖犹自火上浇油，凑近过来，笑悠悠道：“如此佳人，如此佳人，你的福分实在不小。”

    云凤弦无可奈何又哭不得笑不能，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得瞪他一眼：“你胡说什么？”

    古奕霖浑若事不关己一艇，笑道：“二国的姻缘之事，若能成就，倒也有助于两国和气。”

    云凤弦白了古奕霖一眼：“两国之间有和气这种东西吗？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古奕霖听了倒无妨，燕将天听得却有些头皮涨，只得用力咳嗽一声，提醒这二位说话的时侯注意一点。

    两个太监也识起地忙说：“二位，皇上只怕等急了，请”

    高大的殿门无声无息的打开到最大，殿阁深处，连阳光都照不到的地方，有一个身影，静静而立，身旁并无任何一个太监、宫女或侍卫随护。

    “朕久仰凤翔公子诸般奇行异事，非常人所能及，今朝得见，心愿得偿，实是三生之幸。”

    随着这清朗而混厚的声音，炎烈国的皇帝徐徐在阴影中步出，直走至殿门之外。

    这位强大帝国的君王，衣饰并不特别华贵，只用了一块玉髻，束住头，穿一袭火红长衫——炎烈人崇尚黑色，不过炎烈国却是以火灵之源响彻天下，因此，君王的衣服从来都是以红色为主。

    红色的袍服质地极佳，却式样简单，只有衣边几道金色的饰纹和袖角小、小的金龙，昭示着主人人中之龙的身分。

    他在黑暗的深处，穿着宽袍大袖的红衣，徐徐而出。殿中空旷广大，明明没有风，却让人生起一种错觉，他衣襟飘飘，直如御风而行。

    、奇、高大的君王眼角剑上了岁月的痕迹，他安静的立在殿宇的最高峰，“凤翔公子、凤夫人，一路辛苦了。”

    、书、云凤弦并不习惯仰着头看别人，但是，炎烈国皇帝卫景辰只是随随便便站在那里，似乎就可以给人一种睥睨天下苍天的感觉，不愧是在十二位兄弟夺冠而出的人，孤傲的支撑着炎烈国的皇帚。

    云凤弦目光一闪，她在炎烈国皇帝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种与云昱风相似的光芒，难怪他要一直隐忍到炎烈的先帝归西，再以四十多岁的高龄成为皇帝了。

    云凤弦微敛了下眼眸，笑了一笑，便自然而然牵起古奕霖的手，大步向上。

    太监们见多名将重臣，在君王面前，惶恐恭敬的表现，何曾见有人面对皇帝还可以这样昂微笑，挺直着腰，大大方方向上走的。几个太监想出声呵斥，可是云凤弦眼神明亮，笑容清澈，举手投足之间，说不出的但坦荡荡，自自然然，如天地日月，清风白云，叫人一时间，竟说不得话。

    早已屈膝拜倒的燕将天听得脚步之声，抬头看去，不觉微微一怔。在他心目中，炎烈王的神威无人可及，只要一个眼神，足以让天下英雄俯，可是，云凤弦却从来不是英雅，她只是个把帝王和平民看做一般的怪物。

    她就这样，一手携着心爱的女子，微笑着步步登阶，那世人眼中的废物皇帝，居然丝毫不被炎烈国的皇帝给比下去。

    炎烈王如凌天之山，锋锐无比，直入云天，世间无一物可以抵挡他的锋芒，阻挡他的前路。

    而云凤弦却是浩浩海洋，宽容温和，容纳一切，接受一切。

    燕将天怔怔地看着云凤弦终于走到了台阶的最顶端，和炎烈王卫景辰站在同一个高度。他莫名地感觉到，这两个人，竟似真的可以分庭抗礼一般，但他又立刻摇头，禁止自己再去思考这个荒谬的想法。

    卫景辰微微一笑：“风灵陛下，朕已等侯多时了。”

    云凤弦耸了耸肩，笑嘻嘻回道：“怎么炎烈陛下也这么喜欢开玩笑，那个风评极差的风灵王可不是什么人都愿意冒充的。”

    卫景辰抬手摸了摸下巴处，修得极为整齐的胡须，悠然一笑，道：“你若不是风灵王，见朕因何不跪？”

    云凤弦看了卫景辰一眼，笑道：“我不是炎烈国的子民。”

    卫景辰定定地看着态度懒散的云凤弦，淡淡道：“我炎烈臣子入风灵晋见，一样执外臣之礼，莫非你们风灵人都是不知礼节之辈？再说，你我已是姻亲之邦，你们风灵王可是朕的”他语气一顿，看了古奕霖一眼，复又悠然一笑：“女婿啊！”

    云凤弦一怔，再次记起当日炎烈国公主和自己联姻的事实。她的命怎么就这样的苦！

    明明只是想做个闲散的皇帝，只要有人天天来打扰就好，怎么就这么的难。现在倒好，变成了炎烈国的便宜女婿，无端得比别人矮了半节……

    而当初炎烈国愿意把公主下嫁给她，不就是恨不得风灵国大乱，所以摆出支持皇帝的姿态来，借机抢夺风灵的天下。

    当时，古凝寒已是答应下来了，但是自己事后曾找机会在古凝寒和云昱风面前竭力反对过，按理说这件事应该已经结束了才对，难道

    卫景辰凝视云凤弦，悠悠道：“炎烈国与风灵国已互递婚书，结为姻亲，只等择吉成亲。朕身为一国之君，又是风灵王的未来岳父，难道竟当不得风灵人之礼？”

    云凤弦一时张口结舌，答不出话来。无论她如何抵赖，她身为风灵国皇帝的身分，大家都心知肚明，她若跪下，就等于风灵国向炎烈国屈膝，这一点原则，云凤弦是无论如何都要坚守到底的。

    但这个时侯，云凤弦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这种事上，反而失声问道：“怎么会呢？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侯递的婚书？”

    “两个月之前，已经互纳婚书，那封由风灵国皇帝亲自盖下玉玺，迎娶朕的女儿嬉仪的婚书如今就收藏在宫中，你可要看一看？””那不是”云凤弦脱口就想说，签字盖章那个不是她，她本人无需负法律贵任，但立刻意识到失言，急忙闭上嘴，心有余悸地看看笑若春风的炎烈国王卫景辰。

    云凤弦叹了口气，转头给了古奕霖一个询问的眼神，古奕霖茫然摇摇头，显然对这桩婚事，也是一点影儿都不知道。

    卫景辰自是现了云凤弦的小动作，犹自不知的笑道：“阁下可是不信？”

    云凤弦苦笑一声：“既然炎烈陛下开此金口，自然绝无虚假的。”她心里暗暗用和文雅客气绝对不相关的字眼，狠狠地问侯了云昱风一番。明知道自己对炎烈国公主没意思，明知道自己离开了皇宫，还操纵假皇帝，订这么一档子亲事，到底槁什么鬼啊！

    最可恨的是，上次在山海湖城见面之时，居然对这件事，连一丝风声都不露，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真想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给她娶进一个当公主的小老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无论如何，云凤弦都不愿意开口承认自己的身分，但是，如果硬要抵赖，则必须遵守面见君王的礼法，屈膝人前了。

    好在卫景辰也不曾逼人太甚，只是长声一笑：“认与不认，都在阁下，朕只把你当做风灵王便是。殿中已备酒菜，二位一路远来辛苦，这洗尘之宴，终究是缺不得的，请”他信手一引，转过身来，竟是再也不看云凤弦和古奕霖一眼，径自入殿去了，只有他明朗的声音遥遥自殿门后传来：“将天，你也一起来吧！”

    简直是似她于无物……云凤弦偷偷翻了个白眼，硬着头皮和古奕霖入了正殿。

    炎烈皇宫的殿阁和风灵国相比，同样宏伟壮丽，但殿中摆设却相对简扑。但是炎烈王所设的宴席，却绝对周到而完备，美酒佳肴自不必多言，主人身分尊贵，虽然身为长者，难得竟然谈笑风生。

    云凤弦既然死不承认是风灵王，他就不再追问一句，也不问及风灵国朝中政务，更不提风灵国权力纠纷，就连前不久，他在风灵国吃的那一次大亏，也无一句提及。他只是含笑谈起炎烈国的风土人物、传说佚事，闲来又问起燕将天他们一路来所生的事，时时抚须微笑。酒席宴快完结之时，卫景辰也没有多说什么，也只是淡淡一笑：“二位既然长途远来，那联也就不多耽误你们了，二位请去休息吧，若有什么要求，只管告诉达总管。”话音落，一旁已走过一位总管太监，恭敬地弯下腰，用尖细的声音道：“公子、夫人，请。”

    云凤弦也料不到，卫景辰竟然这样容易就暂时放过了她，略略一怔，即刻站了起来，笑对卫景辰施了一礼，也不多说，即和古奕霖一起去了。

    卫景辰竟然也客客气气，起身肃客，一直送到殿外滴水檐下，这才转身而回，脸上的笑容，早已如冰雪消逝，只有他朗然的声音，在深广的大殿徐徐响起。

    “将天，从得知她消息的一天，直到刚才进宫所生的一切事情，慢慢和朕再讲一遍。”

    绕过殿阁，走过回廊，穿过那被森严守护的一方角门，眼前景观豁然一志

    只见一条幽幽石道，青色的石子前前后后铺了一地，洁净却又班驳，不知通往何处。一座假山就在矗立在石道的尽头，有温润的池水从假山一侧倾泻而下。四周闲花小草，村叶掩映，越显得前方的园子一片朦胧。

    此情此景，却让云凤弦心间一凛，和古奕霖对视了一眼，二人眼中都有惊疑之色，不等王总管带路，快步向前。绕过假山，转过池塘，狒开花叶，分开柳枝，便见眼前豁然开朗。

    整个院落无比广大，四处游廊纵横，楼阁相连。庭院中央，一座二层小、楼，更是精致秀美，匾额上“似云楼”三字，清晰入目。

    云凤弦与古奕霖却觉身上冷，手心凉。

    “这就是你们的似云楼……”

    王总管俯下身，恭敬对云凤弦解释道：“些处原名似云楼，不过，昨日已由皇上改名做云居，只是匾额尚未做好。”

    云凤弦叹了一口气：“炎烈王好一个待客之所。”

    王总管不喜不怒，低眉顺眼地道：“为迎贵客，皇上准备了数处待客之所。既然今日来的是凤翔公子和凤夫人，自然请入云居之中。”

    云凤弦深深吸了口气，如果来的是风灵王云凤弦和皇后古奕霖呢？住的，只怕应该是和风灵国王宫一般无二的殿阁吧？

    王总管恭敬地问：“不知公子可还满意？”

    云凤弦却怒极反笑：“怎么能不满意呢？如此一番巧妙安排，费了炎烈王不少苦心吧！”

    王总管恭声道：“陛下只愿公子可以宾至如归。”

    一只鹦鹉，居然飞到云凤弦头上盘旋不去，高声叫：“我乃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古今中外盖世无双空前绝后聪明绝顶情场杀手美男儿凤弦公子是也。

    云凤弦脸色越来越难看，眼前云内居赫然入目，她信手拉开房门，房内一桌一椅，果然无不如旧。

    古奕霖也并肩到了她身旁，回道：“我们累了，要休息一阵子，你们不要扰我们。””是。”王总管依旧毕恭毕敬地应声。

    云凤弦重重关上大门，愤然一拳，狠狠打在桌上，心中的愤怒、痛苦，却还是无法淡化。

    云凤弦闭了闭眼，然后有些惨淡地笑一笑。

    “好一个炎烈王，这记下马威，可真是太狠了。”

    古奕霖忽的打开窗，四下望了望，见所有的太监、宫女，都远远而立，离得最近的一个，也隔着老远在村下扫地，这才关上窗子，回头，又在整个房间里东张西望，四处摸索一番。

    “奕霖，你做什么？”

    “临公子曾说过，出门在外，不止要小心隔墙有耳，什么地方都要防范。”古奕霖一边说，一边四处拨索，用卫靖临教过她的方法拨过了整个房间，确定完全没偷听偷看的机关，这才略略放心，但又感到十分不解。

    炎烈王凭什么对他们这样放心，凭什么给他们这么大的自由空间呢？

    云凤弦知他必有要事想说，便安静地等待，谁知古奕霖却又是长久的沉默。

    云凤弦看着眼前这个安静得有点吓人的古奕霖，叫道：“奕霖？”

    古奕霖终于抬头凝望她，轻声道：”炎烈王恐怕比我们想像中的更可怕，我知道你生气、愤怒，可是，你千万不可触怒他。就算是你心切风紫辉的安危，想早些从他嘴里套出你想知道的一切，也一定要谨慎从事。”

    云凤弦叹息一声：“不必你说，我也知道炎烈王有多么可怕了。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古奕霖勉强笑笑：“我只怕你过份牵挂风紫辉的安危，以致失去理智，你既能如此，那便好了。”

    云凤弦见他神色不对，不觉皱了皱眉：“奕霖，我最近总觉得你和以前似乎有些不同，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古奕霖身躯微震，脸上神色忽然说不出的奇怪。

    云凤弦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忍不住道：“奕霖，以你我之间的关系，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古奕霖凝视云凤弦，欲言又止。

    云凤弦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到底什么事？我是你的‘丈夫”有天大的事情你都应该和我商量啊！”

    古奕霖在长久的犹疑之后，终于长叹一声：“你是我的‘丈夫’以你我的关系，理应没有什么事不可说，可是，我随你入炎烈，我不惜一切助你救风紫辉，我已做到这个地步，我已经等了又等，为什么就是等不到，你亲口告诉我，有关于你和风紫辉的事情呢？你可知这一切，我早已知道了。

    云凤弦脸色一正，看着表情严肃的古奕霖，道：“你知道了风紫辉的秘密？“风紫辉是母后给她从风殿里请来的保镖，除了风灵皇族，世人皆不知风殿的存在，古奕霖是从哪里知道的。

    古奕霖看到她的表情之后，眼神黯淡下来。他的脸色，说不出的怅然神伤，悲切无奈：“我从不问你，只尽心帮你，哪怕你要为了他冒必死之险，我也不拦你，为什么，你还是不对我说实话？”

    云凤弦越听越糊涂，“等、等等，我怎么越来越不明白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到底知道风紫辉什么秘密？“

    古奕霖无奈地摇摇头，神色中凄凉悲怅，语气满是伤怀：“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吗？其实我早就知道了，风紫辉，他，他是你的情人。”

    云凤弦一个没站稳，差点儿跌倒，嘴巴张到最大，眼睛也瞪到极点，怔了半天，才道：“咳，原来是这个事情，这是整个风灵皇宫都知道的事情啊，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还是你的一个人，是吧。”古奕霖想到自己在洞房之夜，现云凤弦的一个丈夫并不是自己，那时涌上心头的妒忌又一次狠狠地撞到了他的心田……明明知道自已不能妒忌，可是想到自已在古凝寒的教育下，一心一意的为云凤弦所做的一切后，又一次忍不住伤心：“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想骗我。告诉我真相又有什么关系，难道我会和你为难，我会把这件事嚷出来吗？”

    云凤弦就不明白了，风紫辉是她的一个男人又如何，可是看到古奕霖悲伤至极的表情，想到他以男子之身嫁给了自己，心中不由对他升起了怜意，突然间，明白了古奕霖的心思。“原来是这回事，奕霖，你应该早就知道我是喜欢男人的啊，不要伤心了好吗？看到你这个样子，我也感到很难受。”

    古奕霖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他也不明白自己的心眼会这样的小，可是除了风紫辉，若是知道其他的男子对云凤弦有意思时，他怎么不会像这般难过，反倒是帮着云凤孙难道是因为自己从小就认为云凤弦是自己的一个女人，恨风紫辉抢先一步吗……古奕霖虽然有说不出的委屈和愤怒，终究还是轻轻叹息一声，道：“你出宫之前的那一晚，母后来找我，告诉我，你想出宫的事，我立刻决定和你一起走，母后十分高兴，但却又对我说，有另一件事，非常重要，必须告诉我，她把风紫辉进宫前后的事，说了一遍。”

    云凤弦沉默。她与风紫辉之间的那点情事，早已经传得满城风云，所以她以为古奕霖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哪里料到他今天会再与她说起。

    古奕霖叹息一声：“母后跟我说的都是利害相关之道，她说，你能反败为胜，渡过危机，皆是风紫辉之力，此人才智武功，怕已天下无双，风华气度，更是举世无二。虽然你不肯说清他的来历，但可以看得出，他对你是尽心相助，你对他是倾心以待，男人之间，有此情怀，还有什么别的解释吗？她再三叮嘱我，不管你走到哪里，你的身分都是是非的根源，必有说不清的纷争危险生在你身边，她能放心让你离京，也是因为风紫辉在你身边。她要求我，无论如何，不可因风紫辉之事和你为难。”

    当时你是我的夫、我的天，也是我的君，我感激你，喜欢你，却仍然记得身为一个皇后的美德，就是包容天下美人，看到美人后，但不可妒忌，还要向皇上椎荐，所以我才会为了你而故意去亲近临公子。在那个时侯，我虽然愿意和你并肩天涯，却还没有想过，要为风紫辉的事去吃谁的醋，所以我答应了母后。这一路上，我看你们何等亲密，更加相信母后的判断。”

    凤弦，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很多时侯，你找机会悄悄和风紫辉在一处说话，说的其实都是不便我们听到，不便与我们交谈之事吗？”

    所有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却又一个字都不能说出来。即使是你对我最好的时侯，我也觉会惶恐不安。这时，早已经把我遗忘的古家的人来联系我，愿意和我交换情报，我答应下来，固然是想为了你而尽量多掌握一些情报，但也是为了我自己，有风紫辉那么完美的人在你面前，我怎么能不患得患失，忐忑不安，所以希望知道的能多一点，手中掌握的更多一些，这样才能心安一些。“

    云凤弦听他慢慢说来，不觉心酸，轻声道：“奕霖，你有这么重的心事，竟然不肯告诉我，你真是”

    古奕霖轻轻摇头，幽幽道：“无论如何，那件事，实在是我的错，我十分对不起你。可是那件事之后，我看你那样伤心，我也心痛得厉害，我这才相信，原来，你是真的喜欢我，你是真心喜欢我，哪怕风紫辉那样能干，你也还是喜欢我，那个时侯，我也才知道，原来我是那么喜欢你，喜欢到看你伤心失望，我比死了还难过，也正是因为我喜欢了你，我才不再是那个贤德宽容，凤仪天下的皇后，而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会生气，会吃醋，会妒忌，会容不得别的美人在你身旁。”

    虽然古奕霖努力维持着镇定，但说至伤心处，终忍不住神色黯然。他淡淡叹道：“这一路行来，面对任何难关，都可以依靠于他。有他在，仿佛天塌下来，也没有关系。云凤弦，风紫辉他不是别人，他是风紫辉，不止是你甘愿舍身相救的伙伴，也是我情愿万死相助的朋友。

    云凤弦，我可以容不得任何人，但是，风紫辉不应该在其中……”

    古奕霖轻叹一声，道：“水忘忧当日被买下来，本来就是给你做侍姬的，没想到她原来是”

    “奕霖，在你心中，我就是这种人吗？只要是美人，就一定纠缠不清吗？”

    古奕霖被云凤弦这一逼问，更觉得百般滋味上心头，不觉直视云凤弦：“你能问心无愧告诉我，你和水忘忧什么事也没有吗？”

    云凤弦愤然道：“我当然话音倏然一断，想起那个似真似幻的夜晚，在逸园的一夜**，她实在无法坦坦荡荡说出她和水忘忧没有任何关系，心中不觉一阵黯然。

    古奕霖见云凤弦说不出话，心中越难过，心头凄苦之情更甚。

    云凤弦见古奕霖神情有异，心中不觉一痛，轻声道：“奕霖，你这般喜爱我，你肯为我死，为什么却不肯相信我？”这话说不出的沉痛悲伤，古奕霖听得心中一阵凄凉，眼泪不由自主滑落下来：“我”

    “我们经历过那么多事，生死尚可相托，为什么彼此不能相信？若不是我们互相不够信任，当初，又怎么会分离，又怎么会生那么多事呢？所谓夫妻，是要一生相伴相守的，除了爱之外，若不能彼此信任、彼此尊重，那么，未来只怕会有很多坎坷。”

    古奕霖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来，流转出深恩之色。云凤弦复道：“我是个普通的人，也虚荣、好胜，甚至好色，所以，我看到美人，也会直眼睛，也会有遐思，也会有些虚荣的傻念头，但是，我也有我的原则、我的坚持，所以，卫靖临也好，水忘忧也好，他们都曾让我心动过……可是我们经历过很多杀戮、阴谋，很多时侯，不由自主，很多事，也受尽摆布，但是，不管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舍弃你，不会改变我的心意。奕霖，你可以相信我吗？“

    古奕霖怔怔无语，只是望着云凤弦。

    云凤弦心中说不出的痛楚，走近他身旁，眼神定定地凝视他，轻轻地问道：“奕霖，我是一个，值得你相信的人吗？”

    古奕霖呆呆望着云凤弦，良久，忽的把她抱入了环中，大声道：“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云凤弦说不出是欣慰还是感慨，伸出手臂，紧紧回抱住他，再也不忍放开。

    这个为了她，可以连自己性命都不要的男子，内心原来有这么多苦楚，却是什么也不说，尽一切力量，帮助着自己。

    云凤弦的心头只觉无尽的温柔：“其实，奕霖，我很高兴，你把心里话都对我说出来。我知道，人越是幸福，也越怕幸福流逝。何况我的身分这样奇特，行为这样古怪，身边生的事，又这样复杂，也难怪你一直心里苦，幸好你说出来了，否则，这种种疑问，一直闷在心中，不但伤身伤心，还不知道闹出什么误会来。

    奕霖，以后，不管你心里有多少疑问，也请直接告诉我，如果我做了让你觉得不快乐的事，你不要闷在心里，请你直接对我说。我不够体贴，不够细心，不懂站在你的立场为你着想，常常会做错事，伤害了心爱的人，却还不知道，所以，请你一定、一定要告诉我。”

    云凤弦一句一句说来，古奕霖禁不住全身轻颤，只是用力地抱着云凤弦，一声也不出来。

    云凤弦抬起头在他的耳边，声音并不响亮，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地说道“奕霖，不管生什么事情，今生今世，我不负你。”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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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2章 关于紫辉的秘密

﻿    ﻿    大殿之中，炎烈国皇帝卫景辰闲闲而坐，神情悠然的把玩着手中的玉杯，听着燕将天徐徐把云凤弦出现以来所生的事，一一讲来。看书神器他那深邃的眼睛出奇地宁澈，出奇地明亮，却偏偏没有任何人可以看得清纯。

    他只是静静地听，偶尔会露出思索的表情。

    燕将天把从遇到云凤弦的一天起的事情讲完后，方才请罪道：“微臣无能，虽擒下了她，却不能让她承认风灵国皇帝的身分。”

    卫景辰笑笑，悠然道：“很傻的固执。她不承认身分，朕也未必拿他没办法，不过，她既然一定要玩这种睁眼说瞎话的游戏，朕就要她亲自来对朕承认他的身分。”他的语气淡淡，脸上还带着笑容，沧桑的眼竟闪过一丝孩子般的任性。

    燕将天却觉得手心冷，冷汗越流越多，心中开始为云凤弦可能会有的遭遇而哀悼了。

    卫景辰眼神带笑地看着他：“如是听你说起来，她也是个让人无法讨厌的有趣家伙。将天，你这一路与他同行，怕也十分喜欢他吧？”

    燕将天全身一颤，扑地拜道：“分属两国，微臣岂敢……”

    卫景辰微微挥手，止住他的话头：“将天，你想得太多了，你是朕股肱之臣，朕岂有不信之理，快起来吧！”

    燕将天弯着腰站起来，却觉得背心已然湿透了。

    卫景辰轻轻道：“她的心志应该是非常坚定，所以，才能一直谈笑自如，但是，人前的谈笑自如，不代表她内心不惊惶畏怖，不犹豫害怕，在无人的时候，他们亲密的夫妻在一起，私语密话，往往最能表达他们的心情，也能透露他们的打算，如果能够偷听到的话，应该可以知道很多不为人知的秘辛情报。”

    燕将天额头有些汗溢出来，“他们夫妻防范甚严，有外人在时，绝不多说，有人在房外时，他们也会注意，而住到任何地方……”

    卫景辰忽的放声大笑起来。

    燕将天满脸愕然，显然不明白为什么。

    卫景辰笑道：“看起来，他们是略有些经验的人，但奈何眼中但见一石，却看不见整座大山，他们如此，怎么你也这样？”

    燕将天更加迷茫，怔怔望着卫景辰，不出声音来。

    卫景辰笑道：“不错，设置机关也好，派人躲在窗外、床下、屋顶也好，都是非常有效的偷听方法，但同样也非常鬼崇，一旦被现，偷听者必十分难堪。你们怎么都忘了，有一种偷听方法，十分光明正大，绝不至于被现，甚至你就算知道他在偷听，都无法质问追究，只不过，这种方法需要的是真正的高手。”

    卫景辰带着淡淡的笑容凝视燕将天，悠悠地道：“真正的高手，你明白吗？”

    燕将天略一思忖，心间豁然开朗：“是，顶级的高手，只要功聚双耳，听力可以过普通人的数倍，甚至十余倍，这样的话，若是找一个级高手，站得老远，或是扫地，或是洒水，或是和人闲聊，任何人都不会防范的，可是这个时候，说的全部话，其实已经尽入旁人耳中了。”

    燕将天对炎烈国皇帝的心机更加的心悦诚服地道：“这方法的确堂皇正大，而且绝不怕被拆穿。但也只有陛下，才能突破普通人的思维限制，想得出这样光明正大的方法来。”

    卫景辰淡淡一笑，对于燕将天的恭维既无欣喜，亦无不屑，只是轻轻拍拍手，淡然说：“进来吧！”

    话音刚落，门外已经走进一个瘦高的太监，脸容瘦削，表情木然，走起路来，轻盈快捷，似是脚不沾地，好像没有任何重量一般，也不曾出丝毫声音。

    刚才古奕霖从窗户向外望出去，曾见一个太监，远远在一棵树下扫落叶，看到的正是他。那太监进得殿来，对卫景辰弯了弯腰，竟然没有下跪。

    卫景辰也无不悦之色，只轻声道：“把你听到的，一字不漏地全部说出来。”

    “是。”太监平板地应了一声，然后开始重复云凤弦和古奕霖的每一句对话。他似乎有着惊人的记忆力，一字不差地把话重说一遍，只是他的语气过于平板单调，听不出任何起伏变化。

    一开始，卫景辰还只是淡淡地听着，直到太监复述到古奕霖的那句话“风紫辉他是云凤弦的情人”时，卫景辰手中的玉杯差一点失手跌到地上去。他把玉杯往桌上一放，失声问道：“风紫辉？那个来历不明，高深莫测，神奇无比，仿佛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风紫辉，他竟然是云凤弦的情人……他竟然似个女人般雌伏于那个风评狼籍的男人……”

    没有人回答他。

    燕将天虽受命捉来云凤弦，但他不像卫景辰那样，接收到最详尽的情报，对于风紫辉，知之不详，所以绝不会有什么反应。

    而那瘦高太监，只是安静、低眉顺眼地站着，一语不。

    卫景辰定了定神，才对那太监道：“你继续说下去。”

    太监继续用他那独特的语调，一字一句，把整个对话，徐徐复述。

    卫景辰这次不再插话，静静地听完，然后挥挥手，太监就像出现时那样，幽灵般退了出去。

    卫景辰这才看向燕将天：“你怎么看？”

    燕将天听了太监这一番复述，心中大不以为然。处于如此困境之中，还以为云凤弦和古奕霖关起门来想要商量什么大计呢，谁知说的居然只是复杂的情人关系……云凤弦到底有没有勾三搭四，这种吃醋的小事，实在让人哭笑不得。

    听得卫景辰问话，他忙答道：“如果照古奕霖所说，那风紫辉隐藏有另一个身份，竟然是云凤弦的情人，这一事实是绝对不可能有任何疑问的。”卫景辰徐徐点头：“说起来，确是应当如此，只是，那风紫辉……”他悠悠一笑：“他是云凤弦身边最亲近的侍从。朕曾派人把云凤弦身旁每一个人的底细都彻查一番，每一个人的图像都给制成图，一份送入宫中，一份交给你。”

    “是，微臣也是依据图像才能确定她是云凤弦，将她擒来的。不过，微臣并未见过那风紫辉的画像。”

    “派去的画师竟没有一个敢下笔画他，每个曾见过他的人，都只答朕，就算穷尽天下人力，请来当世一画师，泣尽心血，最多也只能得他七分容貌、三分神韵罢了。”

    燕将天愕然道：“世间竟有如此人物？”

    “是啊，风灵皇帝云凤弦本来是个残横暴虐的无能帝王，忽然之间就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其他人察觉她和往日不同，是从一次微服私访，在街上救护美人开始。而从那一天起，神秘的风紫辉就忽然出现在她身边，成为她最信任的人，也是最大的依靠。

    她所做的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如果没有风紫辉的帮助，就根本无法完成。几乎所有人都在探查风紫辉的底细，但很明显，全部一无所获。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他强大到什么程度，他为什么对风灵国皇帝忠心不二。如果风紫辉的身份是云凤弦的情夫，则可以解释很多事了。男人为一个心爱之人，而改变性格和行事方法，算不得奇怪。而这个男人若肯这样为一个男子付出，那究其原因，理所当然，也只有一个。”卫景辰慢慢说来，渐渐唇边笑意悠然，这件事，真是太有趣了。

    燕将天始终弄不清楚状况，只是沉默地聆听。

    卫景辰见他默然，便笑道：“将军一路辛苦，朕也把你留得够久了，下去休息吧！”

    燕将天立刻知机地道：“末将告退。”

    卫景辰点点头：“你先别急着回去，在京中等几天，或许还有事情需要你来办。”

    燕将天道：“那，边关那里……”

    卫景辰悠然道：“风灵国的皇帝在我们手中，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云显风，只怕也不敢妄动刀兵吧！”

    燕将天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是”，这才告退出来。

    卫景辰静静地坐在广大到显得有些空旷冷清的殿宇中，过了一阵子，才轻轻地，仿佛是对空气吩咐：“立刻通知风灵国的京城，找皇宫中专门负责给风灵皇帝起居之人，打听风紫辉与云凤弦相处的详情。”

    黑暗中，仿佛有什么人应了一声，又仿佛，只是冬天冰冷的风，从殿宇中，一掠而过。

    夜已深深，卫靖临的房间里，连烛光都已在那无尽的寒冷与黑暗中，渐渐微弱，最后轻轻飘摇几下，倏然熄灭。

    整个房间，一片沉寂的黑暗。

    正是寒意最深时，纵是软裘锦被，也让人有彻骨之凉意。

    窗外有夜风呼啸，树叶落尽的大树也无助地在风雨中飘摇。窗子忽然轻轻出一声响，不知可是禁不起风寒，猛然而开。无情的夜风，呼啸而入，却又在下一晰，被猛然闭住的窗子挡了回去。

    在窗子开了又闭的一瞬间，有一个人影已然悄悄进入室内。

    没有烛光，也没有月色隔着窗儿洒进来，黑沉沉的房间里，看不见那人容颜和衣色，只有一个隐约的轮廓。她沉默地站在房间里，面向着床榻，仿佛在等待什么、期盼什么。

    然后，是长久的沉寂。

    床上的人不知是沉沉而睡，还是因伤重晕迷，竟似一点声息也没有听到般，没有丝毫动静。她终于慢慢走向床榻，直到床边才立住，凝望床上的人。

    黑暗中，她的眼睛依然光华流转，仿似可以暗夜视物一般。她伸出手，似要接触一下床上的人以确定他安然无恙，又似想要掀开被子看看他伤势如何，但手停在半空，却又顿住，动作仿佛僵滞了一般，一动不动良久，忽的轻轻叹息一声。

    这叹息，在这样深，这样沉，这样寒冷的夜晚，悄悄逝去，不留一丝痕迹。然后，她放下手，转身，向窗子步去。

    床上的人忽的翻身而起，一伸手就拉她的衣服：“姐姐。”

    那人反应何等快捷，冷哼一声，袖子一拂，人已掠向窗子。

    卫靖临不顾伤势，猛然从床上跃起，飞扑过去。但他的动作哪里可能快得过那人，那人衣袍一拂，窗子仿佛被无形的手推开，眼见她就要穿窗而去，再也不能追寻到半丝痕迹。

    卫靖临已然扑到，一把死死抓住她的衣袖，失声道：“姐姐，你别走。”

    那人袖子一摆，正要把他挥开，可是不经意一转眸间，见他脸色灰败，满头冷汗，连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可见他是实在伤得不轻，刚才那从床上扑过来抓人的动作，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和负担，若真是把他挥跌开来，就算出手再轻，也很容易让他伤上加伤。

    被卫靖临拉住的人，脸色霜寒，倒也不再急谋脱身，目光冷冷望向卫靖临，“你装伤装病，装得要死，把我骗来，有什么目的？”

    “姐姐，如果不是这样，你会来吗？”卫靖临脸色苍白得看着惊，手握得更紧了。

    惊鸿只看了他一眼，就似不想多看一般移开目光，“既然你把我骗来了，也就不用再抓着了，有事就说。”

    卫靖临知她素来说话算话，暗暗松了口气，放开了手。自从他上回与水忘忧缠战，身受重伤。可是他一心记挂着云凤弦的话语，不得已放出自己徘徊在生死边缘，才把一身神龙见不见尾的惊鸿给骗来，虽说这个计划不太摆得上台面，他却没有选择。

    原本就身受重任的卫靖临，完全是凭一股意志在撑着，这心下一松，放手之后，立刻头晕眼花，身体摇了几摇，几乎站立不住。

    惊鸿不理不睬，冷眼而望，看那表情，卫靖临就算当着她的面倒下来，她不会伸手扶一下。

    可就在卫靖临要摔倒在地之时，她最终轻叹一声，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卫靖临，扔到了床上。

    卫靖临不敢坐实，也不便躺下或卧下，半倚在床上，眼望着惊鸿：“姐姐，我想见你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惊鸿冷冷看了卫靖临一眼，“我来时已经猜到了。”

    “云凤弦是我，是我的……”卫靖临苍白的脸上染上了一点徘红，停顿了一下方才继续道：“她非常关心风紫辉，希望能见到风紫辉，希望知道他安然无恙。”

    “放心，我不会伤害他，我目前正在寻访名医，为他查找失去武功的原因，也在搜寻灵药，希望能帮他恢复武功。”

    卫靖临轻声道：“若是希望他恢复武功，让他留在云凤弦身边不是更好吗？云凤弦可以调动风灵国倾国之力为他治疗，岂不比你方便得多。”

    惊鸿冷笑一声：“那个云凤弦只知道自己胡作非为，何曾考虑过他，明知道他武功全失，还要留在是非之地，惹来重重危险。听说，当日我把风紫辉带走之后，她就立刻遇上了连串追杀，被人掳走，甚至还有被杀之说，若非风紫辉被我带走，说不定就要遭受杀身之祸，以致我终身遗憾。”

    卫靖临笑了笑，有点虚弱地说道：“你也太小看风紫辉了，他失去武功，也能在各方势力交迫下应付自如，若非似你这等眼光如炬，又岂能看出他的深浅来。真有他在，或许别的人，根本不敢对云凤弦动手。”

    “那个云凤弦的死活，与我无关，我也不想理会。风紫辉既被我带走了，除非他武功恢复，与我倾力一战，将我打败或击杀，否则，他不会有机会，继续回去给云凤弦卖命。”

    卫靖临低声道：“姐姐，你放了他吧！你若真是为了他好，就该尊重他、帮助他，为他着想，给他自由，而不是困住他。”

    惊鸿纵声笑道：“你错了，我从来只为我自己好，我喜欢他的武功本领，我一定要与他一战，所以，我无须尊重他、帮助他，为他着想，给他自由，我只要他武功恢复，成为我的敌人，给我一场痛快的决斗。”

    卫靖临轻轻的摇了摇头，道：“你真的只想要决斗吗？你有无想过，你若败亡，你毕生的追求岂不付予流水落花，那些寄希望于你的人，又该何去何从？你想要做的，到底是一个绝代的剑客，还是……”他越说，惊鸿脸色越是冰冷，最终喝道：“闭嘴，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这一回，卫靖临却没理会，继续说下去：“姐姐，我希望你能真的想清楚，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追寻的，你真正最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逼人的气势倏然压下，卫靖临张开嘴，却忽然间现，自已不出声音了。

    惊鸿脸上怒色已现：“你是真以为我不忍杀你？”嘴里说得虽凶，到底还是狠不下心肠的惊鸿也不想再与卫靖临纠缠下去，扭身就要走。

    卫靖临急忙说道：“姐姐，云凤弦已经到了京城，她日夜为风紫辉担心，相信风紫辉也放不下她，至少让他们见上一面。”

    惊鸿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道：“据我所知，她不是被关进宫去了吗？我是不会带着风紫辉进宫的，你要是有本事，能把人带出来，让他们见面，我倒也并不反对。”

    卫靖临怔了一怔，最终只得苦苦一笑，很明显这是绝不可能的。只是，云凤弦见不到风紫辉，耐不住性子真要找起炎烈国皇帝，查究某人的身分来历，到最后，誓必让所有人都陷进一片腥风血雨中。

    他的心中无比沉重，看着惊鸿就要离去，若是再不想法挽回，让她离去，以后就真的再没有机会。

    他心里一急，什么也顾不得了，脱口便道：“姐姐，你素来行事，无论正邪。就算你渴望一个对手，但也要想想，风紫辉是什么人，他心底的愿意是什么，若是心有未了之愿的人，如何能用尽全力与你一战。”

    惊鸿一怔回：“你说什么？”她眉头微皱，显然完全没明白卫靖临绕了这么一大圈，想要说的话。

    卫靖临苦笑了一下，硬着头皮道：“说出来，或许让人觉得难以置信，但是，风紫辉，他是云凤弦的情人，一个放下男儿身，雌伏于她的身下的男子。”

    惊鸿也是脸色一变，面如霜雪，声冷如冰：“卫靖临，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儿，如此戏弄于我。”

    卫靖临知她真的动怒了，表情更加无奈：“我知道你不会相信，刚听说的时候，我也不相信，但这件事，的确千真万确，绝不会有问题的。我自己不也是以男子之身对云凤弦一见情深吗……”

    惊鸿勉强沉下心来问道：“如此说来，我还得让他们相爱之人见最后一面……”

    遥遥想起猎场行刺时，风紫辉无以伦比的风采，那与天地浑然一体的力量，越了红尘一切的气概。天下间，但任何一个见到他的人，都会被他的风仅所震，怎么可能想到他竟然喜欢一个男人。

    卫靖临叹口气，“姐姐，你知道的，高手对招最忌讳的便是心愿未了。而风紫辉一心相恋之人便是云凤弦，你若不成全他们，我想……”

    惊鸿僵在原处，连眼睛也没有眨一下，表情似乎保持着长久的空白，眼睛凝望远处，不知心思遥遥在何方。她忽觉一股莫名其妙的怒气满布胸膛，“云凤弦有什么好，值得为她如此牺牲。”

    卫靖临本来也是满心惊疑，但见惊鸿忽的怒气勃，他反倒笑了，“值与不值，只有当事人才明白，又岂容我们外人置评。”

    惊鸿语气一沉：“不必你来提醒，我自然会有决定。”她声音虽然凶狠，但正因为过于狠，才显出她此时此刻的心慌意乱，神思不属来。

    她似是不愿再面对卫靖临，袍袖一拂，冷哼一声。

    这一声哼响在耳边，却震得人连身带心，都一齐沉了一沉，痛了一痛，待回过神来时，房内已再无那人踪影。只有那忽然再次打开的窗子，在夜风中无助地摇摆。寒冷的冬风，无所顾忌地呼啸而入。

    卫靖临上前关上窗户，轻轻叹息一声：“对不起，凤弦。我的能力有限，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根本帮不了风紫辉，也帮不了你……”这一晚，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卫靖临是无论如何，难以入睡的。惊鸿经此一番周折，只怕也是心绪翻腾，难以入眠。

    可怜的是那个身处任何逆境都可以嘻笑处之，天塌下来当被盖的云凤弦，居然也没睡成。

    这倒不是她心忧现在的处境，难以成眠，而是因为她的卧房，灯明烛亮，挤满了人，不但吵吵闹闹，还动辄拉她的手，看她的脸，又对她呼呼喝喝，诸般要求。

    可叹的是，受到这样的折磨，古奕霖不但不为她难过，反而大力支持。因为现在站在房里的，通通都是炎烈国皇帝宫中的太医。好在云凤弦能用身体内部仅有的风灵之源改变自己的脉向，若不是如此，怕早就被人看穿本为红颜之身。

    那些个太医，这个按着云凤弦的脉摇头晃脑，那个盯着云凤弦的脸，半天也不眨一下眼。这个要求云凤弦伸出舌头来，看了半晌，也不知道研究出什么，还有人要求云凤弦一会儿站，一会儿走，一会儿跳几下，仔细计算她的呼吸、心跳。

    云凤弦忍气吞声，被一堆人摆弄，听一群头、胡子必有一处花白的老头，互相说一些他听都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忍无可忍，长吸一口气，咬牙再忍，心里愤愤地把炎烈国皇帝祖宗十八代都给骂遍了。

    如果不是古奕霖一直用关切期待眼神盯着她看，云凤弦早就跳起来把这些折腾人的太医通通赶出去了。

    可惜从头到尾，都没有人注意她的情绪，也没有人在意她的心情。

    古奕霖只是追着太医问：“如何？怎么样？查出是什么毒了吗？有法子医治吗？”当日云凤弦被莫名天下毒，毒之后痛苦莫名，幸亏有水忘忧给了药物，使毒药暂时不会作，云凤弦才逃过了折磨。但不管怎么样，此毒一日不清，一日就是古奕霖扎在心中的一根刺。

    炎烈国皇帝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把云凤弦给捉到手，对于水柔国人下在云凤弦身上的剧毒，自然也是耿耿于怀。不管他拿云凤弦有什么安排，暗中有怎样的妙计将要实施，如果云凤弦的性命随时都掌握在别人手中，他的所有布置几乎都将失效。所以是否要给云凤弦解毒，暂且不论，但至少要先把云凤弦中的是哪一种毒、如何化解，这些问题通通找出来。

    这也是云凤弦不得不愁眉苦脸坐在这里，接受一干太医检查诊治的原因了。

    古奕霖自然不似炎烈国皇帝卫景辰有九九八十一弯的心思，他只盼着云凤弦身上不要有任何隐患才好，所以才这般迫不及待追问。

    太医们互相交换了几个眼色，这才有一人道：“凤夫人，凤翔公子所中之毒，极为复杂，不可能立刻就查清，还请夫人稍安勿躁，容我等慢慢诊治。我们会商量着开几个方子，让公子试用，以现察公子服药之后的反应，来确定毒性。”

    这些话都说得模棱两可，听得古奕霖心中焦切。他也是在宫中生活过的人，又哪里不知道，宫中太医推托责任的法子，所谓开几个方子，天知道是不是开那温温和和，不功不过，绝不惹事的方子应付了事。

    若还是在风灵皇宫之中，以他皇后的身分，便要怒。只是如今身在危境，却实在不便多说什么，他只能按捺了脾气，沉声道：“有劳诸位大人费心了。”

    为的太医施了一礼：“既然如此，我等就下去商议医案了。”

    古奕霖强笑着起身相送。

    云凤弦庆幸逃出生天，大喇喇坐下来，可懒得再给这些人好脸色了。

    太医们退出殿外，正要回太医院，却见漫天星光下，立着一人，锦袍玉带，赫然正是炎烈国皇帝卫景辰。

    太医们纷纷下跪施礼。

    卫景辰淡淡道：“不必多礼了。她的情况怎样，可查出是什么毒？如何化解？”

    为的太医面有难色：“陛下，此毒非常怪异，要想彻底查清，恐非一朝一夕之能定，我们必须日夕派人守候在这里，每天早晚查看凤翔公子的脉息、舌色，慢慢确定。”

    卫景辰眉头微微扬起，凝视太医不语。

    太医的头越来越低，几乎和地平齐，这么冷的天，他们额上的冷汗，竟是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好一会儿，卫景辰方徐徐道：“好了，你们只管尽力诊治查看就好，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出她身上的毒来。”

    几个太医全俯于地，恭敬地道：“遵旨。”

    卫景辰这才挥挥手：“去吧！”

    太医们如获大赦，纷纷退去。

    卫景辰却是连头也不回，大步向殿宇深处走去。他还不及走进云凤弦与古奕霖的卧房，云凤弦的哇哇大叫声就传了出来。

    “我就说，这些太医没什么本事，肯定解不了我身上的毒，你还不信，害我白白受一番折腾。”

    “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放弃任何希望啊！”

    “希塑也不能寄托在这群仗着老资格，干拿俸禄不干活的老头身上。宫里的太医啊，侍奉最高领导的工作干多了，任何时候，都抱着宁可无功，绝不犯过的宗旨，开的方子，从来四平八稳，医不死人，治不好病。指望他们，真是自论苦吃。”

    卫景辰听这话虽然偏激，倒也有趣，而且有的时候，还真有一点道理在，不觉悠然一笑，提高声音道：“朕的太医得罪了凤翔公子吗？”

    殿内传出低低的一声惊呼。

    然后殿门大开，古奕霖含笑立在殿前：“炎烈国皇帝安好。”

    卫景辰一笑：“多谢夫人挂念。”

    云凤弦笑嘻嘻站起来道：“大冷的天，又这么晚了，炎烈国皇帝不是应该往哪一宫妃子处行走行走吗？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

    “有客人上门，主人当然应该多多关心一下。不知道凤翔公子对宫中的招待可还满意？”

    云凤弦笑嘻嘻耸耸肩，说道：“宫中的招待是很好，不过，我更喜欢四处走走玩玩。来了大炎烈国京城一趟，若不能观全貌，多么可惜，炎烈国皇帝陛下，能否放我出宫游玩呢？”

    出乎云凤弦的意料，卫景辰脸色也不变一下，毫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主随客便，自然是没问题的。”

    连云凤弦都吓一跳，就算卫景辰有把握绝对把他置于监视控制之下，可是让他离开防卫森严的皇宫，跑到街上乱走，毕竟风险太大了啊，天知道风灵国在炎烈国究竟安排过些什么人，而这些人，为了营救云凤弦，又到底会做什么？

    古奕霖却不管卫景辰是为什么答应的，既然有这样的允诺，他打铁趁热，立刻说：“那我们明日一早，就去游玩京城，陛下你看如何？”

    卫景辰静静望了二人一眼，这才悠悠道：“不过，凤翔公子身中剧毒，随时可能作，纵然凤翔公子不把生死放在心上，但朕身为主人，岂能让客人生意外。再说，凤翔公子若有个差池，朕身处嫌疑之地，只怕也难逃罪名，所以才让太医为凤翔公子诊脉。

    从今晚开始，云居每日都会安排两名太医当值，每日为凤翔公子诊视，待查出凤翔公子所中之毒，并为公子解毒之后，要去何处游玩，自然尽随公子。”

    云凤弦和古奕霖这才明白，被他戏弄了一回。

    且不论卫景辰手上这帮太医是不是真有本事，找出解毒之药，就算真找出了解毒的药方，卫景辰也不会无条件给云凤弦，而是当做另一个胁制云凤弦的武器才对。总而言之，如果卫景辰不愿意，云凤弦中的毒就永远好不了，当然也就永远走不出宫门一步了。

    不能出宫倒也罢了，本来这也是意料中的事，云凤弦也没指望过英明神武的炎烈国皇帝陛下，会大方地让他出入自如，不过，每天被太医折腾，这可太恐怖了些。

    云凤弦不觉哀叫了一声：“炎烈国皇帝陛下，是风灵国和你有仇，但我没得罪你了，你不用这样整治我吧？”

    卫景辰更觉有趣，不自觉得摸了摸胡须，笑道：“你我二国本就是姻亲之邦，亲近都来不及，又哪里谈得上什么仇恨，凤翔公子真是越来越爱说笑了。”云凤弦哼了一声：“没有仇？你别告诉我，不久以前，摄政王送给你的那颗人头，你不认识，你别告诉我，越国的叛乱军队，多年来不曾得到你的支持，你别告诉我，燕将天从来没有攻打过明月关。”

    卫景辰谈笑自如，兵来将挡：“离类右私离属地，远行风灵国，大炎烈国兵部并未记档，已是弃职而逃的将军。

    风灵国摄政王助我将他处斩，朕应当感谢他才是。与越国叛乱军队交往之时，炎烈国尚未与风灵国定下姻亲，亲事一定，炎烈国即刻帮助风灵国扫平叛党，要不然风灵国摄政王岂能谈笑间，就将越国党众一网打尽。

    攻击明月关，是因为莫火离领军直冲金沙国王宫，金沙国一向接受炎烈国的保护，炎烈国不得不对此做出一点表态，不是才打了一仗，就不打了吗？那正是念着两国姻亲之邦，无谓因小小金沙国失和，方才随便打打算数。”

    他这里从容而谈，云凤弦听得是目瞪口呆，到如今终于相信，这世上的确有人可以眼也不眨，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太阳说成从西边出来了。

    眼看着卫景辰一口气还要继续往下说，风灵和炎烈两国如何亲密无间、如何关系密切，云凤弦对着他当头一揖：“求求你，拜托你，炎烈国皇帝陛下，我算彻底服了你了，你就别再说下去了。”

    卫景辰笑道：“说起来，朕才真正佩服大风灵国摄政王呢，竟然早在近十年前，就布下暗棋，一个假太子，把全国的反对势力都引到了明处，就连我炎烈国多年来为越国提供的军费、兵器，全都进了摄政王的口袋，如此眼光，如此才华，实在让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云凤弦忍不住用半开玩笑的口气说：“炎烈国皇帝陛下吃的亏也不小，莫不是口里说着佩服，心中其实恨得要命，所以就把气出在我身上了。”

    卫景辰悠然笑道：“说出来，或者凤翔公子不信，有关旧梁国叛党之事，朕不但不恨摄政王，甚至在佩服惊叹之余，还异常感激于他，因为他扫清越国诸人的手段，无意中，已经帮了朕一个大忙了，所以朕决心要让摄政王了不起的谋略才华，为天下所知，有关摄政王布局十年，一朝收网，邪焰尽扫的神奇故事，朕已令人在国中，大力传扬，务必令得所有炎烈国的百姓，都知道大风灵国的摄政王是多么英明神武，智深若海。”

    云凤弦看他这话说得认真，一点不像开玩笑，或戏弄自己，不觉一怔：“你说的是真的？”

    卫景辰坦然笑道：“君无戏言。”

    云凤弦微微皱起了眉，她想不通炎烈国皇帝为风灵国当政者这样大力做宣传到底是为什么，但是以这位炎烈国皇帝的精明可怕，只怕任何一点小动作，其中所谋都必然深远。

    她迟疑了一下：“你为什么感激摄政王？他对付越国人的事，帮了你什么忙，你为什么要为他这样宣扬？”

    这一连三问，得到的答覆，只有卫景辰的一阵悠然长笑，以及让人气得想要扑过去掐他脖子的回话：“这些事，以后凤翔公子自然就知道了。”

    说完后，卫景辰便拂袖而去。

    云凤弦望着卫景辰离去的火红身影，素来平静的眼眸闪过一道暗芒。

    卫景辰，这个老匹夫……等我离开炎烈国，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有些人，你是不能惹的！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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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3章 心机莫测

﻿    ﻿    云凤弦一大早醒来，就莫名地打个寒战，懒洋洋拥着被子坐起来，忽觉房间里亮得耀眼，一边打着呵欠，一边懒懒伸手支起窗，往外望了一眼，然后尖叫一声，跳了起来。

    “下雪了，好漂亮的雪。怎么春天也会下这么大的雪吗？”

    古奕霖也见窗外光辉夺目，起身惊见一片莹白，亦是讶异万分。

    半空中犹自飘飘扬扬，飞絮满天，两个宫女管事……寻朵，寻乌正指挥手下十多个太监、宫女，手忙脚乱扫雪开径。

    云凤弦二人急急忙忙梳洗更衣，推门出来，只见远处青山翠竹，近处小桥流水，皆无二色。整个天地，倒似个琉璃世界，好一片白茫茫真干净。莫名地，云凤弦只觉抑郁多时的心境竟开朗起来，忽的仰天长啸一声，虽说谈不上有多雄壮惊人，倒也震得一旁树上积雪纷纷坠落下来。

    云凤弦正觉胸襟大畅，一片清朗，忽觉脑后风起，心中一惊，待要闪避已是不及，脖子上一阵冰凉，竟是被一个大大雪团打中。她猛然回，见古奕霖笑容满面，一抬手又是一个雪团扔过来。

    云凤弦怪叫一声，往侧翻跃，同时双手在雪地上猛然一拂，竟掀起漫天雪花，袭向古奕霖。古奕霖低低惊叫一声，走避不迭。云凤弦却是得理不饶人，狞笑一声，张牙舞爪，抓着雪球追过去。

    古奕霖奔逃如飞，云凤弦大呼小叫，追之不迭，两人倒是毫无顾忌打起雪仗来。皇宫中何曾有人这样肆意胡闹过，四周的大监、宫女，个个手忙脚乱想要劝阻，奈何这两人，轻功皆不俗，全力施展竟是快逾闪电，几圈转下去，太监、宫女们，人人头昏眼花，晕乎乎不辨东南西北。

    以两个少年韦困、韦思为的七八个侍卫，功夫倒还不错，勉强跟得上二人的度，奈何两个当事人打得不亦乐乎，雪团满天乱飞，他们既不能还手，又没空拦阻，转眼间，已是被打得满头满身满脸的飞雪，一个个狼狈无比，手足无措。

    耳听得笑声如铃，两个人越打越远，古奕霖竟是慌不择路，直逃出云居去，云凤弦却是绝不放松，紧追不舍。

    侍卫们手忙脚乱拍着身上的雪，一时间仍有些犹疑不定。虽说奉命不要让他们轻易离开云居，但是，也受严命要对他们恭敬；绝不可失礼。人家玩得兴头上，跑得起劲，也不是什么大事，真要煞风景板着脸去拦，是不是有些不妥呢？

    这一犹豫之间，二人已一先一后，一追一逃，出了云居，径自在银妆素裹的皇宫中追追逃逃起来。

    路上的太监、宫女只觉得风声劲急，转瞬远去，又或见人影一闪，唯余笑声在耳，人人茫然无措，有的人甚至一跤跌倒，大喊有鬼。

    侍卫们武功高强，见有人胆敢在皇宫中如此妄为，欺上来就待难，远远就认出是皇上的贵客，也不觉一阵踌躇，不知所措。

    在短短的时间里，二人追追逃逃，已奔出老远。唯有雪团在他们半凝内力的激射互击下，四散开来，混杂了无数人的视线，看不清两个人眉梢眼角，那小小的得意欣喜。

    他们还不至于天真到，想藉着这般胡闹，逃出炎烈国的皇宫，不过，打着游戏玩乐的大旗，胡闹一般跑出云居，仔细看一看宫中路径、四周布防，毕竟不会有坏处。而且，这般打闹追玩，倒也不全是假的，满天飞舞的雪球，惊叫躲避时的心情、被击得满头满身时的懊恼，在这时，都化成抑不住的笑声，随着长风飞雪，飘扬于天地。

    二人追追逃逃间，竟已不知过了多少回廊、多少亭台。虽说是玩得畅意，跑得快活，不过，心中倒也渐渐生疑，炎烈皇宫侍卫的素质不至于这么低吧，就算一开始反应不过来，也没理由，让他们跑出这么远。

    正暗中沉吟间，云凤弦惊见前方一片艳红，在这漫天飞雪之间，如灼灼烈焰，映亮天地，不觉一怔，止住脚步：“都是春天了，还会开这满林的红梅。”

    古奕霖也被那夺目的艳色所震，悠然止步，笑道：“传说先代炎烈皇帝喜好红梅，宫中聘有最好的花匠，以密法培育梅花，宫中的红梅，有的花期甚至可以延长至三月呢！”

    也许是跑了太久，两人气息都有些微喘，干脆放慢脚步，一边徐徐调息，一边缓步走近那处绝艳的梅林。但见轻红浅朱如胭脂一般，映着雪色，竟是无比美丽，分外精神。

    前方梅林中，竟有人影徐徐而行，云凤弦随意扫了一眼，然后目光一定，竟是再也移不开了。

    古奕霖也不觉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却见白雪红梅之间，一个无限美好的身姿，徐徐行近。看她衣饰飘然，绝非普通宫女，若说是内命贵女，却又只是素淡白衣，上绾了个金环，束着一头瀑布也似的乌罢了。这样素淡轻雅的装束，倒是让人难以揣测她的身份。

    明明是大白天，可是她徐徐在梅花中穿行，说不出的秀美清奇，让人的眼光无法自她身上移开。

    那女子走到一株梅花之前，轻轻伸手，折下一枝花。忽然感觉到旁人的目光，自然而然，举目遥望，见梅林前，一男一女，目光灼灼看来。

    这一次隔得较近，虽仍有漫天轻雪飘落，前方红梅遮掩，但三人目光一对，在一时间认出彼此，古奕霖和云凤弦理所当然地惊叫一声，而她却是淡淡一笑，只是她自己也并不知道，这一笑间，苦涩和有趣，到底哪一种更多。

    她闲步出了梅林，对着二人微笑点点头。

    云凤弦怔怔抬手指着她，迟疑的道：“你到底是男是女……还有，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古奕霖在她身后叹息了一声。

    女子也随着这声叹息，深深望了古奕霖一眼，方才笑道：“公子果然不及夫人聪慧，看到我在这里，难道竟还猜不出我是谁？”

    云凤弦脸色异常难看，这老天爷到底想她怎么样。用女儿身冠上男子的地位，心爱的男人不得不以女子的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现在倒好，让她连男女都分不清的全娶回家了。“你，你便是卫婧仪……”

    卫婧仪浅笑点头，“当日以男子之身相逼，实属无奈之举，公子见谅！”

    云凤弦脸色不由变得铁青，“你说的那个恶名远扬，不学无术，**好色的人……”

    卫婧仪不等她说完，已自轻簧浅笑道：“是你。”

    明明满心沉郁，忧思难解，但见她这般模样，莫名地愁怀尽去，若非多年来的礼仪教养，她简直就要放声大笑了。古奕霖在旁，震惊之后，看云凤弦的表情、卫婧仪的笑颜，本该心情沉重的他，莫名地倒只剩下幸灾乐祸的心思了。

    古奕霖真是头也不回地留了云凤弦一个人在原地捶胸顿足，只卫婧仪在梅林中徐徐而行。

    “你当日是因不愿嫁给云凤弦才逃的？”

    “是。”

    “又被捉回来了？”

    “不，当初我与凤翔公子行过礼后，护卫过来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公主不在乎自己的性命，不知，是否也不在乎这位公子的性命？”

    古奕霖微微一震。

    卫婧仪的语气却轻淡平和：“所以我回宫了。”

    古奕霖凝眸深深注视，雪光耀着阳光，更加辉煌明亮，照映着卫婧仪比白雪红梅还要清绝美绝的容颜。这样的女子，以怎样的勇气，抵抗圣旨，放弃荣华，不惜一死，也不肯屈从一个不如意的姻缘，却又为了一个一面之缘，只偶然伸手相助，甚至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轻轻放弃了不惜代价争来的一切。

    卫妹仪浅浅一笑，神色安然和乐：“你不要误会，我这样，并不是为了凤翔公子。而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可能逃得脱皇兄的追捕，就算有凤翔公子之助，躲过一次，也躲不过二次。我逃跑，只是一种姿态，只是向父皇表示我的决心，纵然明知反抗不了，也一定要反抗一下，仅此而已。

    既然一定逃不了，与其连累旁人，倒不如回去算了，更何况……”

    她语声微微一顿，然后用轻淡至极的语气说道：“后来我才知道，整件事，都是父皇在暗中操纵。我以必死的决心，舍弃一切所做的事，其实不过是父皇股掌中的玩笑。所以，你无需为此感动。”

    古奕霖先是一怔，但立刻猜出炎烈国皇帝的安排，心中也是一阵冰凉，看卫婧仪依旧这样从容而笑，更是说不出的难过起来。

    卫婧仪只是淡淡微笑，即使连笑容也是沉重的。

    然后，一声惊叫猛然响起。

    雪团在她头上爆开，洒了她满头满身的雪白。

    卫婧仪愕然抬头，满脸茫然，完全不知道了什么事。她是公主，是炎烈国皇帝的掌上明珠，是什么人胆敢如此无礼？

    却见云凤弦双手乱挥，大喊：“你要为我脆弱心灵受到的伤害负责。”举手间又是一个大雪球扔过来。

    卫婧仪瞪大眼睛看着朝着自己飞来的雪球，惊慌莫名。古奕霖却是飞快把卫婧仪往旁一推，避了过去。

    卫婧仪惊魂稍定，那边雪球竟是连珠一般射来，古奕霖不慌不忙，素手轻招，来一个接一个，来两个接一双，往卫婧仪手中一递：“别客气，还击。”

    卫婧仪犹自昏昏乱乱，接了雪球，用力扔过去。

    云凤弦故意避开一个，却让二个打中，满脸雪花，狼狈不堪。

    卫婧仪见其惨状，不觉低笑一声。

    那边云凤弦怪叫连连地冲过来，雪地上，深一脚、浅一脚，竟是一个没站稳，跌了个大跟头。

    卫婧仪见之大笑，云凤弦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双手在雪地上乱抓，卫婧仪再也不用古奕霖提醒，转身要跑。

    古奕霖却一把拉住她：“别怕，对付恶人就该打到他听话为止。”说着拖着她亦去揉雪团。

    一时间，三个人在梅林之间，飞奔来去，那雪球飞来飞去，转瞬散开，化做无尽晶莹飘絮。

    尖叫声、惊呼声、欢笑声、隆叫声，此起彼伏，竟是响彻深宫。

    在远处遥遥观望的太监、宫女们，无不面色惨白，人人两眼灰朦朦，恍若梦游。

    肯定是做梦，绝对是做梦，一定是做梦。

    他们最美丽、最温柔、最大方、最有风度的公主殿下啊，怎么可以这样肆意地奔跑，这样纵情地欢笑，这样肆无忌惮地玩闹呢？

    遥遥高楼之上，有人倚栏而立。天地之间一片飘絮，那远处的红梅独艳，夺人眼目，比红梅更夺目、更耀眼的人，却在梅林中，玩笑无忌。

    那样的笑声里，听不出一丝忧虑。半点烦愁，谁能想像得出玩笑的人，其实陷于绝境之中，个个都有万种烦恼。

    卫景辰轻轻叹息一声，为什么总能欢笑，为什么总能带动别人一起欢笑，为什么所有的困境烦忧，都仿佛不存在？

    他伸手搭在栏杆上，或许天气大冷了，所以指尖一片冰凉。

    “皇上……”身旁的总管太监王公公关切地低声唤。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走回这最高处的殿阁之中，大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那遥遥传来的欢快笑声。

    他只是静静走向案前，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中随手抽出一本。欢声笑语，仿佛，那已是上辈子的事了。不过，谁又在乎呢？王者快乐与否，从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可以决定千千万万人是否快乐。

    他轻轻勾了勾唇角。快乐，真的从来都不重要。

    打了一场雪仗，雪花顺着衣领化成水流进去，终究还是不舒服的。和卫婧仪道别后，云凤弦和古奕霖两人急急换了衣裳，又令人热了酒来驱寒取暖。

    云凤弦出奇地没有和古奕霖多说什么，只是一杯接一杯，喝着闷酒。

    古奕霖静静地等待着、陪伴着，既不劝她，也不拦她。

    云凤弦一连喝了十几杯，微微有了点醉意，才轻轻一叹：“卫景辰到底有多狠的心肠，怎能这样利用自己的女儿。”

    古奕霖淡淡道：“她与我们半路巧遇，是卫景辰的安排。而今天，我们能一路顺利出去，碰到安乐，在一起玩笑，居然没有一个人来拦、一个人来扰，想必，也同样是卫景辰的安排。”

    云凤弦沉默着点点头，那样一个清华绝世的女子，纵然忧伤，依然微笑，纵然悲凉，依然只会柔声对人道谢。越是如此，才越让人心痛。

    门外一连声的请安，打断了云凤弦的凝思。

    “参见公主。”

    云凤弦一怔，古奕霖已盈盈立起。厅门之前，卫婧仪合笑而立，换下了白衣金环，却是一件淡粉色衣袍，水样纹帝，淡淡妆容，浅浅笑颜。

    云凤弦脸上本来的沉重，转眼即逝，笑道：“贵客临门，请坐请坐。”

    卫婧仪也不客气，径自而入，依着古奕霖身旁，徐徐坐下，笑道：“我来，是为了找凤翔公子要一件东西。”

    云凤弦眉花眼笑地说：“公主想要什么，只管开口。”

    卫婧仪笑道：“当日送公子的那把金刀，可否赐还？”

    云凤弦一边自斟自饮，一边笑道：“公主好生小气，送出去的东西，还好意思要回来。”

    卫婧仪悠然道：“此物本是当年父皇所赐，父皇说，必选天下英才为我之婿，我若心仪，便以金刀赠之，此人从此便是金刀驸马。”

    云凤弦一口酒差点从嘴里喷出来，金刁驸马……好古怪的名字。

    她可不想娶个女人回去，哪里还敢再迟疑，双手一个劲在自己身上乱摸，摸了半天没摸着，叫了一声：“等我一会。”转身冲进房里去了，然后就传来“光当”、“兵砰”，诸如此类的古怪声音。

    卫婧仪虽然下定决心，不嫁云凤弦，但见云凤弦这样拼命地想把金刀找出来的样子，心里也微微有些不悦起来。

    可明明是不高兴，明明应该很生气，不知为什么，却还是好玩地笑出声来。很奇妙的人啊，不管心思有多么沉重，不管在什么时候看到她，都会很自然地忘掉一切烦忧，就这样真心欢笑。

    上一次，这样肆意而笑，是什么时候，已经记不起来了。恍恍然，仿佛那是前世的事。

    耳旁听得一声欢呼：“找到了！”接着就见满头大汗的云凤弦一阵风般冲出来，手中献宝也似捧着她的小金刀递过来，满脸欣然：“找到了，找到了。”

    卫婧仪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扭过脸，不理会云凤弦，更谈不上去接了。

    云凤弦捧着刀呆。

    古奕霖轻轻叹息一声，怎么有这么笨的人，就算不想真娶她，也不该这么紧张、这么着急地表现出来，叫人家女儿家的面子往哪里放。

    他伸手接过刀，狠狠瞪了仍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云凤弦，这才温柔一笑，把刀直接塞到卫婧仪手中。

    卫婧仪微笑着接过来，笑着起身告辞，古奕霖也笑着送出门去。

    云凤弦看到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很郁闷地摸了摸鼻子。她有这么不讨人喜欢吗？一收回金刀，就赶快离开。她有这么不招人待见吗？名声惨成那个样子，人家美人听到她的恶名声，紧赶着逃婚倒也罢了。

    可是，明明已经知道，自己是个十足十的大好人，还急忙要求收回金刀，这可就太伤人了。虽说自己本来就没打算娶她，不过，自尊心还是小小地受了点伤的。

    她郁闷地翻翻白眼，脱口道：“就这么走吗？”

    卫婧仪一怔，回过头来。

    云凤弦也只是随口说一句罢了，却见卫婧仪唇边淡淡的笑容，不知为什么，心中却是一惊。这么美丽的笑容，却这样冷淡和疏远，几乎让人不敢相信，这就是不久前，梅林中肆意欢笑，纵情嬉闹的女子。

    她还如此年少，却已经学会了对所有人，如此完美而冷淡的微笑了。

    她为什么要逃婚，她为什么要回宫，她为什么要取回金刀？身为炎烈国皇帝的妹妹，她的生活是怎样的？

    面对父长安排的婚事，她的心情是怎样的？她对炎烈国皇帝心中的打算到底知道多少？她能够帮助我和奕霖吗？

    所有的疑问、所有的杂念，突然间全部忘怀了。

    不管眼前的卫婧仪是男是女，她突然想起了一双清眸，云凤弦忽的涌起一种冲动，她想这双相似的眼睛带着笑意，仅此而已。

    一转念间，她已经笑了起来：“大家一场朋友，好不容易见了面，总要喝几杯才走吧！”

    卫婧仪眉峰微蹙，父皇多方安排，就是让她接近云凤弦夫妇，让他们彼此培养感情，既然如此，她又何必一定要乘他的心意。但是，推托的词句还不及出口，云凤弦已经睁大眼睛，满是期待地看过来：“天天闷在宫里，不能乱走，除了奕霖，连个聊天的人没有，这里的太监、宫女、侍卫，光长相打扮就让人见之伤心，好不容易来了个认识的朋友，你不至于就这样扔下我们不管吧？”

    这一瞬间，云凤弦简直像个摇着尾巴乞求食物的小狗，卫婧仪怔怔地望着她，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大的变化。

    云凤弦两眼放光地说道：“乘着今天有雪有花有酒，咱们聚一聚！”

    卫婧仪的脑子完全跟不上身体的本能动作，愣愣地点了点头，耳旁听到云凤弦出的欢呼之声，心中却还没有明白，到底生了什么事。

    雪后乍晴的夜晚，星月光华映着莹莹雪光，天地间一片银辉，耀人眼目。

    月下的红梅，灼灼如烈焰，殷殷若胭脂，越美得惊心动魄。

    仗着公主的面子，云凤弦和古奕霖大模大样离开了云居，在红梅林外，摆了美酒佳肴，一边品酒，一边赏雪看梅。

    卫婧仪见云凤弦这般兴致，有心让她高兴，又令召了宫中乐女来助兴。

    琴弦动，笛箫起，再衬着美人清歌助兴，声轻韵雅，趁着这明月轻风，天地俱寂，红梅白雪，异样风光，当真听得人烦心顿释，万虑齐除。

    就连古奕霖也不觉抛开满心愁绪，闲饮美酒静相赏。

    云凤弦天生不是个雅人，只是觉得歌好奏乐好，倒也没什么大的感慨。

    云凤弦叹了口气，她果然不是什么好学者。

    卫婧仪见她叹气，只道她心中犹觉不足，笑道：“凤翔公子稍待，苏家凝瑶就快到了。”

    “苏家凝瑶……”

    “嗯，苏凝瑶是宫中歌舞供奉一人，公子既有这番雅兴，我自然要招她来助兴。”

    云凤弦毫无形象的朝天翻个白眼：“公主，我说的赏雪作乐，可不是指听歌看舞。”

    卫婧仪秀眉微蹙，显然完全不理解，除了听歌看舞饮酒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作乐方法。

    古奕霖却在一旁暗笑不已。

    三人对话之间，远方雪地中，却见几点红光灯影，渐渐接近，到了近前，执灯的内侍向两旁退开雪地上，灼灼灯影里，一人盈盈而立，只是一身的夺目红色，衬着月华雪色。

    灯光，竟把满林红梅，也比下了三分。

    她穿的是描金鹿皮小靴，罩了一件雪白狐狸皮的长氅，乌黑的长束成一条麻花辫，头上雪帽低低垂着。

    此时她站住脚步，轻轻伸手，自然而然令得旁人的目光无法从她身上移开，紧跟着她的双手，慢慢掀开雪帽，一分一寸在灯光月华下，露出清眸倦眼，绝世容颜。

    然后，她敛衽，施礼，动作轻柔得像是月下的飞仙，“凝瑶拜见公主。”

    云凤弦与古奕霖的眼神都定定凝注在她的身上，半晌也移动不得。

    卫婧仪看了不觉好笑，“凤翔公子，凝瑶之才华容貌，便是太皇太后也是赞不绝口，爱之惜之，今日为助公子雅兴，我连她都请动了，足以让公子欢喜了吧！”

    云凤弦没答话，只是扭头和古奕霖传递了一个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的眼神。

    这美人，实在似曾相识。清眸倦眼；淡淡风情，这样的风采神姿，只有水忘忧才拥有。

    凝瑶的容颜与水忘忧并无大多相似之处，但神韵气质，竟如此相近，实在让人心中震撼。

    卫婧仪只道云凤弦震于凝瑶之美，也不以为意，只笑道：“今夜有月华雪色，美音妙歌，岂可无凝瑶之舞？”

    苏凝瑶淡淡一笑，只合笑道了一声：“遵命。”

    早有宫人上前，在松软的雪地上，铺上了长长的红毡。

    苏凝瑶信手脱了长氅，长长的水袖垂落下来，慢慢走向红毡，每一步轻柔如踩在云端中，每一步都仿似最曼妙的舞姿。所有曲乐管弦，都在她回袖折腰的那一睛，忽然变得遥远起来，所有的月华光影，都在她旋舞流云之时，柔和明澈了起来。

    云凤弦却忽然间想起，很久以前的影湖中，水忘忧从水中乍现，赤足在金莲花上剑舞，美得倾尽了人间。

    又忆起另一个明月之夏，水忘忧轻歌曼舞，漫天杀机也化做飞烟，那一路且歌且行，多少刀光剑影，都黯淡无光，只余那一舞倾世。

    “凝瑶之舞，素来是人间至美，只是看得似公子这般入神的，倒也少有，看来，公子亦是凝瑶的知音啊！”

    卫婧仪的声音轻轻响起来，云凤弦这才乍然而醒，惊觉凝瑶一舞已毕，淡然立在一旁，重又披上长氅，连看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是他吗？不是他吗？我该叫破吗？云凤弦目光一闪，心思百转千回，又听得卫婧仪盈盈笑道：“公子觉得凝瑶此舞如何？”

    云凤弦光顾着三心二意去了，何曾认真看人家作舞，哪里评点得出来。不过，就算刚才没认真看，这时也知道要说些奉承好话才对，当即笑道：“公主，这凝瑶之舞，美绝尘世，不知以后我是否能单独招苏凝瑶苏姑娘进云居歌舞一番呢？”

    卫婧仪得到云凤弦如此回答，微微一笑，道：“凝瑶非普通宫中乐伶，本是宫廷供奉，地位然，便是王公贵族相招，她若不愿，也是照旧不去的，凤翔公子，切勿太过贪心。”

    云凤弦哪料到自己的心意被这般曲解，她心意一转，只笑道：“凝瑶的歌舞虽是当世一绝，终究只是技艺之力。歌舞最高的境界，应该是出自灵魂、出自本心，无论欢乐悲伤，都可以纵情任性，且歌且舞。”

    卫婧仪听得云凤弦的长篇大论，也只是笑了笑。她还真不知，完美的歌舞，又在何处。

    而苏凝瑶一舞跳毕，对着众人微微施礼，翩然离去，至始至终未看云凤弦一眼。

    大雪过后，天地寂寥，万物皓然。目光及处，皆是一片白茫茫景致，可惜人心从来不曾如此干净。

    风紫辉神色安然，踏雪而行。他的目标很明确，前方的园门，那惊鸿不允许他走出的地方。非常顺理成章地，在他离目的地还有十几步距离时，两条粗壮的手臂已经拦在他面前了：“公子止步。”

    非常不客气的表情、非常不耐烦的语气、非常不逊的眼神，配上过份高大到像是一截粗树干的身材，以及过份隆起，有点像长瘤的太阳穴，赫然是一位内家高手。

    风紫辉并不清楚到底生了什么事，但却知道，自惊慌以下，这个组织里的重要人物全都紧急聚在一起，开秘密会议，所以，这个时候，负责看守他的，不是一直随侍在惊鸿身边的苍鹰和火雀，但这绝不是惊鸿不够重视他。

    风紫辉淡淡极目望去，园子外来来去去的人影，以及树后、廊下等处若隐若现的衣角。差不多十几二十个高手，都守在四周各处门户、各方重要位置，只要这边有人叫一声，所有人都会迅聚拢，不过，前提是，眼前的两个人有机会，出这样的呼唤。

    他神色平静地看向拦路人，眼眸变幻出夺目的光芒。

    大部分秘密组织开大会都会选择在夜晚。

    阴暗的密室里，数量稀少的几根蜡烛，有些伶仃地燃烧着，飘摇的烛光映着每一个人沉重的脸容、阴郁的神色。长者额上的白、眼角的皱纹，年少者眼中的愤怒、脸上的激动，都在摇曳而阴暗的烛光中显得有些扭曲。

    这种气氛，让高踞上座的惊鸿很不耐，她都忍不住翻白眼，抛开绝代高手的身分，冷笑个一两声。这样的郑重其事，这样的小心翼翼，这样的偷偷摸摸，让她有一种看小丑演戏的感觉，可最无奈悲凉的是，她纵然不屑，纵然不以为然，却还是不得不成为小丑中的一员。

    巨大的铁门开了又关上，一个鼻青脸肿的中年男子快步走了进来，本来高大的身形，这时却深深佝偻着，努力想要缩小自己在众人的视线中所占的位置。

    阴暗的秘室中，有人低低“咦”了一声，有人沉沉冷哼一声，有人关心地凑近过来，有人脸上已刹时变色。

    惊鸿慢慢坐直身子，对所有一切视而不见：“很好，人到齐了开始吧！”

    众人沉默着用惊疑的眼神传递心中的感受，既然上位者不追究，那么大家自然应当像乌龟一样缩起头，装做什么也没有生。

    只有年少的火雀，因为太年轻，不够老谋深算，惊异地叫了一声：“黄伯，你怎么伤成这样？”

    黄夺缩着脑袋坐下来，没有回话。

    惊鸿淡淡看了他一眼，答道：“想要背着我，去把我带进来的人杀了，没料到吃亏的是自己？”

    黄夺低着头，声音略有些颤抖：“属下绝无此意，只是此地……是我们最大的基地，若是泄露出去，后患无穷，属下……”一开始他还能顺畅地说话，但渐渐语不成声了。

    惊鸿语气里也不带一丝愤怒，但人人都知道这位主子素来翻脸便杀人，没什么客气可讲。这样逆着她的意思，瞒着她去动她带进来的人，她动动手指，要掉你一条命，也全是你自己活该。

    惊鸿神色漠然，听着黄夺结结巴巴地解释，心中没有愤怒，只余漠然。

    很久以前，她就已经麻木了……

    她在高高座位上，冷冷睨着俯于前的长者，冷冷听他颤抖着解释。

    很不错，很有骨气啊，暗中袭击她领进来的人，这种事，不可能一个人就敢决定，但她到底一个人努力担当了，怀着必死的觉悟，也不愿在她面前扯出其他支持他行为的人来为他分担罪责，替他求情免罪。

    看着黄夺慢慢抬起头，脸上渐渐露出大义凛然，无悔无恨的表情，看着四周所有人眼中的沉痛、惋惜和无奈，不知为什么，惊鸿莫名地想要放声大笑。

    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太有娱乐性了，然后，她真的开始纵声长笑。

    在笑声中，有人愕然，有人震怖，有人惶惶不安，有人微微皱起眉头。

    她目光淡淡扫视众人百态，方不以为然道：“不过是挨了顿揍，也没什么必要这样哭丧着脸。”她语气微一顿，才淡淡道：“他纵然失去武功，我也从来不敢小看他，而你就敢这样带批人去杀他，还亏了人家手下留情，你才能好好坐在这里。

    风紫辉已经踏出了小园，守候园门的人，依然站得笔直，守在园门处，在园门附近藏身待变的高手们，早已现出身来，似游魂一般在围着园子打转，远远看来倒似在巡逻守护。

    风紫辉沿着外院墙徐徐前行，一路过了七八个门户，每一处守门人看到风紫辉都会略略一愣，出声喝问，只是目光一旦与风紫辉对视，就再也移不开，很快就如中了邪一般，在风紫辉淡淡吩咐一声：“让开！”后，听话地让向了两旁。

    很快，风紫辉就在庄子中最大的牢房前停下了脚步，看护牢房的高手早已两眼直，神智不清。

    风紫辉只淡淡看了看紧紧锁住的牢门，九连环的玄铁巨锁，唯一的钥匙被苍鹰然随身带走。不过，这对风紫辉来说，绝对不是问题。

    抬头看星月寂寂，有几片雪花飘零无依地落在了他雪般神容的脸上。

    惊鸿，你太小看我了，像我这样的人，就算失去了武功，破坏力也是惊人的。

    天下最保险、最难开的锁，对风紫辉来说，需要的，也不过是一根小小铁丝罢了。铁门轰然打开，铁门后一双双精光四射的眼，在黑暗中闪烁。

    随着大门完全打开，星光雪光映亮了牢房内外。牢中人物，每一个都是一方大豪，跺跺脚，大地晃三晃的人物，如今却成为小小囚徒，为了给风紫辉治病，谁不是吃尽苦头。

    可是看到风紫辉立于牢前，每一个人都是满脸欢喜，人人起身施礼，所有人的表情都毕恭毕敬，那是一种完全启内心的感激和崇敬，不带一丝虚伪。

    风紫辉淡淡道：“一日前教你们的，可学得怎么样了？”

    “多承公子费心，把我教失传已久的心法倾囊相授，我已背熟全文，依诀运功，虽只三日，也受益非浅。”

    “我为公子行功后，丹田空虚，得公子投以密法，耳匀为比过往胜之良多。此后武功再有精进，多谢公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抢着表达谢意。

    风紫辉只淡淡自袖中拿出这几天，一个人默写的纸张，信手递过去：“这两天我又写了些东西出来，你们自己看看，哪些有用就拿去吧，各派心法武功，各有所长，无所谓上下优劣，拿了别派不适合自己的心法招式也没有用。大家各取所需，不要争抢。”

    众人恭敬应诺，大家凑过来，各自观看，不时有人出惊叫。终于有人抑制不住激动，对着风紫辉扑通跪了下来。

    其他人也全都跪下，对风紫辉深深施礼。

    风紫辉淡淡道：“大家请起，我武功全失，要这些东西也没有用，自然不如交给需要它们的人。大家若有感念我之心，他日我需要帮助之时，还望大家……”

    “风公子有什么吩咐，魔教上下，无不赴汤蹈火，以为效命。”承耗炻一个表态。

    其他人亦是纷纷表示决心。

    “无论万水千山，只要风公子一句话，我派弟子就算粉身碎骨，也要为公子达成愿望。”

    “公子有什么事要办，只要吩咐一声，有谁敢不尽力，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

    那么多江湖大豪，那么多掌控一方势力的人，几乎是争先恐后地表达着他们的忠诚。

    风紫辉只是淡淡听着。

    这世上，有什么人是不可以收买，不能够被打动的呢？只要知道对方弱点所在就可以了。

    风紫辉目光浑若无意地扫过抱着他新写的医学手札，看得神魂颠倒的朗春，淡淡道：“时间有限，上次分给各位的心法口诀，若有什么疑问，就一一来问我。”

    他一边说，一边信步向较远处走去。

    众人也知道，各家心法口诀的秘密不宜泄露，更不可窥看旁门别派的武功绝技，所以心中怀有疑问的人一个接一个，过去和风紫辉在一旁低语。往往风紫辉只要几句点拨，低头受教的人，便如茅塞顿开一般，满脸狂喜地施礼退开，下一个又会接着走过去。

    朗春神色近乎贪婪地翻看自己手中的医药手札，忽见到一张药方，兴奋地看过一遍，脸上现出讶色，又看了一遍，神色郑重起来，再看一遍，这才微带震惊地抬起头，见远处，最后一个向风紫辉请教的人已经退开，当即也不多想，大步向风紫辉而去。

    没有任何一个人，注意到朗春的神情和其他请教者不同。

    朗春轻声道：“公子，这张药方……”

    风紫辉微微点头：“如你所见，如你所想。”

    朗春怔怔道：“公子把这药方交给我……”

    “我要你记住方子里的药，在我需要的时候，给一个病人，开一张一模一样的方子。”

    风紫辉声音低沉，仅咫尺可闻。

    朗春一咬牙：“公子，我是大夫，不是杀手，这样伤天害理的事……”

    风紫辉神色淡漠：“当初你给我开的药方，就不伤天害理吗？”

    朗春惨白着脸，颤声道：“我那是为求脱身，不得不为，若无缘无故，加害旁人，于心何忍？”

    风紫辉连正眼也没有看朗春一眼，只淡淡道：“两百年前，绝世神医仲景的医书、笔记，以及炼药方子。”

    朗春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青，挣扎着道：“公子，医术是用来救人的……”

    风紫辉依旧没有动容，只淡然继续道：“给病人剖心开脑，为之续命的秘法。”

    朗春全身都颤抖起来：“我答应你。”

    风紫辉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这世间何尝有永不动摇的义士、永不更改的正直，所差的，不过是没有到达他们的底线罢了。他没有去看朗春痛苦的眼神，他知道，朗春会怨恨、会悲愤。明明他可以利用在场所有奉他若神明的人，以武力逼迫朗春不得不从，却编偏要用利益来诱惑朗春放弃坚持。

    若是被武力所迫，朗春还可以安慰自己，这是无可奈何，这不是出自本心，而现在，朗春将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自私与卑劣。人最爱这般自欺欺人，总是不肯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阴暗，而他，不认为自己有帮助别人，去隐瞒天性，继续自欺的义务。

    他只是需要力量，无需在乎别人的心情。

    他需要力量。需要支持，所以他不在乎自己所使用的方法是否已经给了这些门派将来过份强大的力量，是否已经破坏了江湖力量和官府力量之间的平衡，是否会改变整个炎烈国武林，他只在乎，他在需要时，可以得到多少人手、多少力量，仅此而已。

    惊鸿，棋子早已布下，而动的时机，从来由我风紫辉来定。

    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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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4章 凤弦觉醒

﻿    ﻿    风紫辉走回他自己的小楼，身后所有的一切回复原状。我会告诉你，更新最快的是眼.快么？地牢被关上，大锁被锁上，所有被囚的高手们，心满意足地缩回他们的囚牢，满心期待着下一次牢门被打开时，能得到更多惊喜。

    这个时候，别说是逃走，就算卫孤辰打开牢门求他们走，他们都会死赖着不走。

    所有守卫都恢复正常，他们依然专心做好他们的工作，完全忘记了刚才生了什么，以后也永远不会在记起。

    风紫辉步上了高楼。他从来不是易于之辈，即使失去武功，也比天下间大部分人可怕太多太多。武林中所谓的**术，对他来说，全部易如反掌，对惊鸿这种意志力过人的人也许没用，但对其他人，却是屡试不爽。

    在惊鸿离开的时候，他已经可以用**术轻易控制身边的监控者，如果他愿意，甚至可以给惊鸿最衷心的下属下心理暗示，让他在某一时刻，出手刺杀惊鸿。

    只要惊鸿不在，他可以轻易离开这看似被严密监控的牢笼，没有逃，只是不希望一路逃亡躲避惊鸿，不喜欢让被激怒的惊鸿再次捉回来，用某种更严厉的方法束缚他。更因为惊鸿尊重他，不愿让他有被监视的感觉，，所以给他独处的时间，给他所需要的一切，所以他要来纸墨，写下许多人视若珍宝，他却看若浮尘的东西。

    因为惊鸿不愿过分束缚他，给了他一定的自由，所以当惊鸿不在的时候，他有机会，轻易控制住所有守卫的心神，来到牢房，用过这些东西，为他拉来必要时可堪大用的一股股势力。

    风紫辉已至楼头，倚着栏杆，淡漠地望着这天地间的一片莹白。好一片白茫茫大地，可惜干净的是这天这地，却不是天地间的人心，就算是冷如寒冰的他的心也是一样的。

    风紫辉抬眸，看着蔚蓝的天空。他做的事，云凤弦不会喜欢的，而惊鸿也是绝对不屑于去做的。但对他来说，这一切没有任何困扰，不需丝毫挣扎。

    在云凤弦之前，天下人的存亡兴灭与他无关，在云凤弦之后、云凤弦之外，天下人的存亡兴灭与他无关。

    只要可以保护云凤弦，他风紫辉不必介意任何事。

    见过了炎烈国皇宫一的舞者，睡不着的云凤弦高坐在云居的宫檐上，左手扶着右手肘，右手指尖轻抚着略尖的下巴，俯视着安静漆黑的宫殿。

    自她踏出房间，她的行踪一时间被殿内的侍卫现。不过，云凤弦全当没有现，她只是这样静静地坐在这里，呆。

    倏地，一个绿色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边。

    云凤弦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的道：“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似乎时间不对。”

    “……你，在等我！”疑惑的声音在空荡的四周响起，奇怪的是并没有人来阻止他们的相见。

    “小临，我以为你会在明日正式来访。”云凤弦的嘴角绽放出一朵迷人的笑容，抬眸看着她等待许久的卫靖临。意外的，却看到卫靖临一脸苍白的伫立在她的面前，云凤弦秀眉微，“你受伤了？”

    “无妨。”卫靖临微微摇了摇头，压抑下心头那让他眩晕的感觉，看着云凤弦没有太多变化的容颜，他勉强地张了张嘴，良久方道：“原来……你早知道是我了。所以让靖仪告诉我，你想见我。”

    “呵呵~你从来都没有隐瞒过你的身份，不是吗？”云凤弦笑眯眯地看着这个从他们相遇开始，一直默默保护自己的卫靖临，“紫辉曾经告诉过我你的名字，而我……”她停顿了一下，耸耸肩，“卫这个姓是炎烈国的贵族之姓，而你说过，如果我想要找到关于惊鸿的蛛丝马迹，只要到炎烈国便全部都知道了。”所有的线索都连贯起来，就是个笨蛋多少也能猜到点什么，更何况……云凤弦挑了挑眉，她可比笨蛋高明不知道多少个倍了。

    “我从父皇那里得到了一个让人惊讶的真相~”卫靖临回想起卫景辰暗示他接近云凤弦的情景，不由自主的扬起了嘴角，他走上前一步，半跪在云凤弦的面前，表情虔诚的用双手握住了她的手掌，“我才知道凤翔公子断袖之癖的对象竟然是风紫辉。”

    卫景辰是如何得知的！云凤弦读明白卫靖临在手中划出来的话语之后，漂亮的眼眸深不见底，暗黑色的旋涡闪过。她不过是在前几夜，与古奕霖一起讨论这个问题，未必是……可是古奕霖明明检查过房间的四周，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那卫景辰是用什么方法偷听的。

    “凤翔公子既然记得我的存在，那么……”卫靖临抬头凝视着云凤弦，苍白的脸颊浮现一抹绯红，“不管你我二人是什么身份，可还能做朋友呢~”

    “我们本来就是朋友，从你在惊鸿面前救下我的那个时刻，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云凤弦微微一笑，反握住卫靖临的手掌，“你难道不是这样认为的吗？”

    倒是我，还要谢谢你，告诉了我一件很好玩的事情呢。

    刚刚把云凤弦和卫靖临二人相见的话语禀告的太监看卫景辰的脸色淡淡，越加俯下身去。谁不知道这位主子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没准脸色越是从容，心中恨意，就是越是激烈呢！

    “想不到真的是他救了云凤弦一命，不过……”卫景辰睁眸，神色不见动荡，眼神幽不见底：“这样看来，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卫景辰说着信手抽了份奏折，翻看一看，循到时每日一报，风灵国使臣团的行程、动静、饮食起居，甚至每个人在外说的闲话。

    他把奏折一合：“传旨，让丞相安排官员，远迎风灵国使臣，务必要一路陪伴入京，以示我炎烈国的待客之诚。另外，这次来的严恕宽和莫火离，都是燕将军的老熟人了，就让他也陪着去迎接把！”

    “是。”黑暗中的人施礼退下。

    卫景辰再拿起二份奏折，却觉心绪如潮，一时竟无法定下心来观看。

    风灵国的人对于风灵国的皇帝被抓，到底有什么打算？这个使臣团的任务到底是什么？那一份专程要向他呈上的国书里，到底写着什么呢？

    他淡淡笑笑，云昱风，那盖世人杰，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既然心思再也无法安定下来，他也就不再勉强，讲奏折一抛，挥了挥手。

    总管太监见状，微躬退了下去。微微抬头看着静坐在黑暗之中的火红身影，他的心不由得一颤，他没见过这样的主子很久了……

    云凤弦醒来之时，有一瞬间的怔愕，几乎以为时光倒流，又回到上次被魏人囚禁在影湖底的日子了。四周是一片漆黑，不见半点光芒，云凤弦翻个白眼，怎么她遇上的这些人都喜欢黑牢呢？

    她晃晃头疼欲裂的脑袋，隐约知道自己精神上收到很大的冲击伤害，慢慢坐起，慢慢思考，然后全身一颤。她同卫靖临聊了一会儿，然后会回到房里睡觉，再然后……她就被带到眼前这个黑无天日的地方……

    她铁青着脸沉吟半晌，然后猛然跪起，正想大喊几声“有人没有”，耳中听得吱呀之声响起，前方打开一个小小的，仅容两只手痛过的门户，有细微的光线从外面射进来。

    太监特有的尖细声音从小洞传来：“小人给凤翔公子请按。里头墙角有净桶，一日三餐我们会按时送至。皇上有旨，请凤翔公子安心再次休息，等皇上有空，再来和凤翔公子聊天，想必到时凤翔公子也已经想通了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云凤弦眯了下眼睛，呀冷笑道：“你们让我我会乖乖坐牢？”

    “皇上有口谕，皇上虽答应不伤害凤翔公子，但凤翔公子自己要撞墙打壁，弄伤手脚，那是凤翔公子的自由，皇上不加干扰。凤翔公子要是撞墙上吊割腕自杀。也尽情随便，咱们这外头，每天有三名太医轮班候着，宫中最好的药，也全准备好了，随手可取，保证凤翔公子只要有一口气，就能及时救回来。不过只能保证凤翔公子不死，不能保证凤翔公子不痛。”

    公子爱干什么就干什么把！”

    然后是“砰”的一声。小小的铁门，被重重的关上，最后一线光明被铁牢阻隔在外，留给云凤弦的。是无穷无尽的黑暗。清晨一线阳光划破云层时，古奕霖默默地站了起来，推开了房间的他正好望到了与云凤弦约好的卫靖临。

    “早，奕霖。”

    “早。”古奕霖的表情有些神不守舍。

    走近的卫靖临看清楚古奕霖那通红的双眼，先是一怔，随后问道：“凤弦她，出了何事。”

    “我不知道，昨天晚上他还好好的，我今天一到早起来，已经寻不到她的身影了。”古奕霖眉头紧皱，他明白是炎烈国的皇帝想到了什么好的方法，逼云凤弦承认自己是风灵国皇帝。可是他与云凤弦呆在一起这么长的时间，岂会不了解云凤弦的个性。怕只怕她……

    “父皇他对云凤弦做了什么？”卫靖临很了解自己的父皇卫景辰，竟然他把云凤弦给请去，那么定是想到了折磨云凤弦的办法。不行，他的想个办法才是。

    “我现在就去找卫景辰问个清楚。”

    卫靖临却伸手轻轻按在他的手掌上，微微摇头：“我去。”

    古奕霖迟疑了一下，终于慢慢点了点头。

    已是上朝时分，素来勤政的炎烈国皇帝，却还留在观辰股中。没有动身的意思。景殿内外皆被封锁，无关者不得跨进一步，当然这并不包括当朝皇子卫靖临。

    卫靖临几乎走一路直闯进殿来的，踏进殿中一句话便是：“父皇你把云凤弦怎么了？”

    卫景辰望着卫靖临，淡淡笑了起来。看来，他这个儿子到时假戏真做，真喜欢上云凤弦了。“朕只是想与云凤弦好好商量下，又有何妨？”

    卫靖临目光微一闪，竭力保持着镇定地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罚他？”

    “他放心，朕不会打他杀他、对她用刑。”卫景辰平静的回答。

    “那你为何要……”卫靖临对于这个专横无比的父皇，实在不知如何是好。大概是从小便习惯了卫景辰处事的态度，他早已经猜测到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却还是忍不住期望云凤弦不要受太多的苦。可惜的是，他知道，这样美好的想法，只是他的自我安慰吧。

    “靖临，朕的事情何时轮到你来过问。”卫景辰微眯的眼越的阴沉下来，也许只有他临贵妃唯一的儿子勉强，他偶尔才会显露出淡淡的情绪把。

    “父皇~”卫靖临苦涩地笑了笑，“做儿子的已经按照你的期望去做，好不容易才让云凤弦对儿子有丝丝好感，这回若是能把她就出去，她定会对我另眼相看的。”

    “既然是这样，朕会让云凤弦更加的感激你的相救之恩的。”卫景辰淡笑道。仿佛他的施恩是如此的大度。

    过了很久很久，卫靖临才抬眸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轻轻地问道：“云凤弦她现在在哪？”

    “黑牢里。”

    “什么，你把她关进黑牢？”卫靖临惊呼出声。黑牢是皇宫用来处罚犯了罪的贵人的地方，虽然名字平平无奇，但若把它想成那种肮脏的、可怖的、挂满了刑具，站满了恐怖狱卒的普通牢房就错了。

    宫中品级较高，有官阶的总管或女官，曾受过皇封的历代妃嫔们，甚至皇族的王子王女，宗室子弟们，因为身份较高，不便用刑，普通犯了错，不过是降级、罚棒，或是禁足思过，但若犯了大错，就会被关进黑牢了。

    在黑牢之中，没有人对你嘶吼恐吓。有的只是永远的黑暗，没有森然刑具罗列四方，有的只是绝望的黑暗。长久的被关闭在黑暗中，仿佛被整个世界所舍弃，长久的被封锁在黑暗中，让人以为，永生永世，也看不到光明。到那个时候，只要有人能给你一线光明，能打开那个沉寂而黑暗的世界，哪怕是带你去拷打审问，你都会对他感激涕零。

    卫靖临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猛然记得，小时候，有个最倔强的表兄，屡屡犯错，时时闯祸，被关进黑牢只有一天，出来时，就变成了最乖的孩子。

    他记得，先王太子妃因为得罪了太皇太后，被关进黑牢，出来时，人已经疯了。

    那个微笑着说要保护他的少女，那个握着他的手，对他说他们已经是朋友的明媚女子，在黑牢，再次出来时候，会变成什么样？

    “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卫景辰微笑：“我怎么不能这样对她？”

    卫靖临咬牙，“你若定要惩罚她，至少让凤夫人也进黑牢去，让他们夫妻俩在一起。”

    卫景辰微笑起来：“若如此，这不是惩罚，而是成全。”

    卫靖临愤然望着他：“你打算关她多久？”

    卫景辰淡淡笑道：“关到她完全崩溃，关到她哭着喊着认错，关到她跪着像狗一样，趴到我面前，承认她的身份。”

    卫靖临咬咬牙，他没有恳求，很久以前就知道，对于他的父皇，恳求全无作用，从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再做无用之事了。

    他只是沉默着站在那里，然后，他一语不的转头，向外走去。

    卫景辰漫不经心地在他身后说道：“你附上有贵客光临，朕已派人前去护卫警戒了。待客当诚，就让客人多在你那里呆些日子吧！暂时，他是出不了你那里一步的。”

    卫靖临没有回头，只是快步出殿。谁也看不见，宽大的衣袖中，他的拳头悄悄地我在了一起。

    “可恶，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他悄悄地在自己的心头，无声地说。

    他不会允许他眼中的阳光，变成冷漠的防备，他更不会看着她崩溃毁灭。

    绝不。

    卫靖临回到了自己的府上，古奕霖远远迎了出来，急切地问：“怎么样

    皇上不会伤害她的，对吗？他答应过保证云凤弦的安全，再说他也不知道云凤弦的身体，不能受刑罚。”

    卫靖临乐轻轻拉住古奕霖的受，低声说道：“你要镇定。听我说，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有些悲伤涌上心头，眼前一片雾蒙蒙，看不清古奕霖忧急的面容。

    卫景辰答应过保证云凤弦的安全，所以，不打不骂不折磨，只是把一个不能用严刑拷打对付的人，关进了一个比一切酷刑更恐怖的世界中。

    卫景辰保证云凤弦的安全，却从来没有保证过云凤弦不受刺激，不被伤害，不从此心性大变。

    不曾被长时间禁锢的黑暗中的人，永远不会知道。黑暗有多么可怕。

    云凤弦已经不记得自己呆在这黑暗中的牢室有多长的时间，就得让他想到了以前的很多事情，她一直在逃避的事情。

    如果那时的自己也有现在的觉悟，是不是一切都将会改变。不再去争取，不再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不再去挑战那些所谓的虚名，韬光养晦的度过一生……

    恍惚间，云凤弦仿佛看到了那些支持她的伙伴，一个一个在他面前倒下来。被封印在黑洞之中近千年的时间，在她就要忘记阳光的感觉之时，沧海为她寻到了魂魄转世，让她与自己偷偷释放的一缕神志相融合。

    重见光明的自己，遇到了几个让她知道心跳是什么感觉的男子。现在的云凤弦，在不愿意回到那个阴冷孤独的黑暗之中。

    为什么，为什么又把她扔进这漫无边际的黑暗之中。

    是她对即将到手的权利选择了放手，是她明明得到高高在上的感觉，更偏爱过自由悠闲地日子，是她……是她错了吗？

    旧地重游的云凤弦神志有限不清楚了。前世今生的种种事情，如电影的画面，一页页翻过来，根本分不清自己身在何方。

    是她太渴望得到自由，才会在黑暗之中幻想着新的生活；是她太希望有相爱的人陪在身边，才会在脑海出现风紫辉、古奕霖、卫靖临、水忘忧等等的人物；

    云凤弦微微张开唇，用力的咬下去。剧烈的疼痛唇瓣传遍全身，淡淡的腥味自口腔处传开。

    云凤弦猛然清楚过来，她的眼角划过一道泪珠，嘴角却微微的绽放一朵绝美的笑容。原来会痛，是真的会痛，还有血腥的味道……她记忆深处所生的事情，都是真实的存在。

    借着痛入骨髓的疼痛，云凤弦努力地保持清醒，努力地保持镇定，一遍一遍对自己说，别着急，别生气，卫景辰不能把你怎么样。

    但是黑暗如此长久，伸手在虚空中，看不到半点痕迹，仿佛这样的黑暗，从来无穷无尽。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大喊大叫是白费力气，垂墙打门是自讨苦吃，寻死觅活是让人看笑话，但是，这么长久，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足以把一个人所有的理智、全部的坚毅，都慢慢的消磨掉、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了，是一百年，还是两百年？他所爱、所珍惜的人都怎么样了？古奕霖在哪里。他该会多么忧急焦虑，他若情急与卫景辰起了冲突，会怎么样？

    心头绞痛，想要大呼他的名字，握紧双拳努力把疯狂的**压下去。

    云凤弦努力想要在唇边挂上笑容，直到面目僵直，精神已疲惫不堪，和上眼，与闭上眼一般无二的黑暗却让她永远无法入睡。

    天寒地冻，孤寂的没有人烟的空间里，连呼吸的声音都清楚响亮得让心灵颤抖。云凤弦慢慢地在墙角缩做一团，慢慢地用双臂做一个自己拥抱自己的姿势，慢慢地开始数羊。

    一瞬间，他抛开一切思想，只是单纯的、机械的，数着数字。

    一只，二只，三只，……四十八只，四十九只……二百八十三只，二百八十四只……三百五十一只……数字从什么时候开始混乱，思绪从什么时候开始混乱。

    云凤弦喉咙里一阵干涩，呻吟般，叫出一个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名字。不要想，不要想，不应该像，终究还是不得不想起来了。

    紫辉、奕霖……被关在黑洞的自己如此的无助，那他们呢？一个被杀人不眨眼的惊鸿虏去，一个身陷在这诡异深沉的炎烈皇宫……

    别去想，你的猜疑会变成憎恨，你的恐惧会变成愤怒，你所受的痛和伤，会让你无数倍仇恨这个世界，无数倍回报其他人。别在这黑暗中屈服，别让人性中最可怕的一面将你击倒。可是，原来，在如此绝望的世界里，想要忍耐着不变成怪物，竟这么困难。

    没有风，没有光，没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声音，你已被整个世界所抛弃，为什么。还要怜惜这个世界。云凤弦闭上眼睛，努力的寻找着千年前刚刚被封印黑洞的感觉，想让自己慢慢的适应这样的环境，只是，不论她怎么去寻找，却根本寻不到当年的感觉，这样的绝望让她快要狂。

    心，在阴暗的角落里面冷笑。

    为什么，想要做个富贵的闲人，却陷在这无穷无尽的阴谋斗争之中？为什么她自己诚意对人，却被人回报以利用、伤害、毒药、陷阱？

    她真的错了什么。或是他欠了别人什么，有什么理由要为别人牺牲，而他又有什么理由被关在这种鬼地方，受这样的折磨，为什么不去拥有权利，为什么不由一个被害者，变成一个杀戮者，为什么身为天下至尊，却幻想着可以抛去权利，自在生活。为什么不让明月关的人去死光死绝，反正那是他们的责任，为什么一定要为了风紫辉，跑到这种鬼地方来，反正那个家伙也决不会把他怎么样，为什么要白白成全云昱风，要不然，现在站在全国最高处，指手画脚，决定千万人生死的就是她云凤弦！而绝不是被无助的关在这里，任凭别人来决定未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试着过平静的日子。为什么还要试着去相信，世界上好人会有好报，坏人必有怀抱，人应该做好事，别去做坏事。

    云凤弦在黑暗中抖作一团。

    好不容易把先前埋藏的心思完全压抑下去，结果却又一试输给了黑暗之境。最疯狂的心思，最隐密的念头，在人心最黑暗的角落，无限的增长。没有人是圣人，没有人永远光明，这些可怕的想法，让他在心头狂喊，别疯，别想这些事，别让某些人称心如意，别变成某些人心中理想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努力想要坚定，却仍然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为什么努力渴望光明，在这个全然黑暗的世界里，却只像一个笑话。

    云凤弦不知道，自己到底坚持了多久，她亦不知道，自己是在那一刻，终于克制不住，崩溃般站了起来，向前冲出去，很自然地，被冰冷的墙壁给撞得鼻青脸肿。明知无用，却还是用力地拍着墙壁，用力地把脚踢出去。

    卫景辰，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这个疯子。

    也许仅仅是意识到自己快要疯了吧，所以才咒骂旁人是疯子。她大喊大叫着，拼命地踢墙拍门，手脚痛不可支，她疯般叫着，心中却想要哭泣。明明知道人心的黑暗，却始终向往光明，明明知道人性脆弱，却仍然愿意相信人。她云凤弦是看透人心，却还不肯长大的孩子。

    执着那可笑的死孩子般善良的原则，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中，她做的一切，看来都只是一个笑话。

    可是，人世如此冷酷，怎么会允许一个孩子，固执的不肯长大。所以，不管她如何努力、如何珍惜，她所爱的，终将被毁灭，她的理想，必会一次次碰壁。在那一次重过一次的痛楚中，他终有一日会长大，会无奈的承认，这个世界，不是美好的童话，原来她的善良，真的只是一个笑话。

    原来人应该做的，不是帮人、救人、助人，而是那样高高在上的，把每一个人的生命当作筹码，把每一条性命当作棋子，研究着，让哪些人生、那些人死、哪些人欢喜、哪些人悲苦，然后被无数人欢呼、拥戴，称做救世明君好了。

    到最后，云凤弦只能无可奈何的放弃，她在心深处，固执守护的天真。

    她的冲击在黑暗中一次次碰壁，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孤独响起，孤独的消失。她的叫声，在黑暗中，无人听见，她的挣扎，在黑暗中，无人理会。这样恒久的黑暗，仿佛是整个世界，他已被天下人遗弃，天下人的生死幸福，与她又有什么相干，天下人的磨难悲苦，通通都是活该，她又何必在意，何必理会。

    如婴儿般团坐在黑暗角落，一直紧闭着双眼的云凤弦猝然睁开双眼，一道嗜血的红光闪过她漆黑的眼瞳，露骨的杀意让她的双眼格外的摄人心神。

    是的，她是云凤弦，本来就应该站在最高处，睥晲着众生，操纵着百姓的生死……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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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5章 黑暗的光明

﻿    ﻿    倒飞回院中，落地后拿不住桩，退出三步，犹自站不稳，不得不再退出四五步，勉强站住脚步，身形一晃、二晃、三晃，才勉强稳住，古奕霖脸色煞白，唇边一缕鲜红慢慢溢出，倍加触目惊心。追莽荒纪，还得上眼快。

    园门外，身量瘦长，面无表情的大内高手，恭敬施礼道：“皇上有旨，请凤夫人安心在三皇子府中静养。”

    古奕霖一语不，只是伸手拭去血痕，毫不犹豫继续向前走。

    一只手牢牢将他拉住，声音中隐约带着不忍，“你，冲不出去的。”

    “临公子，我知道我要做的事情。”古奕霖抬眸看了眼面带为难之色的卫靖临，“我也知道你的立场。可是，今天是三天了，她被关进了黑牢已经三天了，你之前有说过在黑牢之中，呆上两天都会疯的，便何况……我不能扔下凤弦一个人面对。”

    卫靖临摇头，拉住古奕霖的手又紧上几分，眼中悲悯无奈之色渐浓，“他不会让你出去的。”

    古奕霖咬牙，苍白的面容，倍加悲凉，忽的反手将卫靖临的手握住，“我出不去，你出得去。”

    卫靖临眉头不自觉的微敛，幽幽道：“这便是卫景辰的目的之一，你……”

    古奕霖眼神坚定地望着卫靖临，他何尝不明白卫景辰的心思，可是现在的他没有时间再去思考事情的后果，他的脑海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救出云凤弦，或者在黑暗中陪伴着她。

    “这个时候，顾不得这么多了，不管卫景辰要的是什么，临公子，算我求求你，不要把她一个人留在黑暗中。”

    卫靖临暗自咬咬牙，对于云凤弦的爱慕，和那天的疯狂，他原本只想放在心中，珍藏一生一世。因为他们各属于敌对的一方。他知道他的父皇卫景辰根本不可能同意他以皇子的身份，下嫁给风灵国的皇帝。

    男人为妻，这个男子的身份还是一国的皇子，那是多么败坏国体之事。可现在，他那个城府极深的父皇既然让他用男子的身份去勾引云凤弦的注意，甚至用计逼得云凤弦就范。

    卫靖临早就知道了卫景辰的用意，却不愿意……偏偏……

    “我明白，我都明白了，临公子，求你去陪着凤弦，不管生什么事情，我只要凤弦活着……”活着，才有希望在一起，不论云凤弦的身边出现何人，他都不在乎，不在意，他古奕霖只要云凤弦活生生的让在自己的面前。

    “我知道你有事情不能对我说，不过没关系，只要云凤弦能活下来，都没关系！”

    事情终于又按着卫景辰的思绪走了下去。卫靖临深深凝视古奕霖，突然，他醒悟过来，良久，才点头道：“好，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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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牢外表看起来并不恐怖，只是皇宫一隅之际，一处并不太显眼的地方罢了。

    走进去，一样有太监、宫女恭敬施礼，一样是雕栏画栋，不同的是，在房子的最深之处，建筑起一面大大的铁门，封闭了一处永远黑暗的空间。

    卫靖临来到这里时，同样被太监、宫女拦在外头不让进。他一眼也不往跪在前方的人身上扫一下，径自入内。

    管事太监皱着眉，站起身，弯腰伸手妻拦，脸上立时挨了火辣辣的一记耳光。

    “我乃当今炎烈的三皇子，你敢把你的脏手伸过来！”

    众人一怔，迟疑之间，卫靖临已是大大方方走了进去。

    走到最深处的大铁门前，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负责看守的太监，闲着没事，正就着花生喝小酒，远远看到华衣的皇子渐行渐近，吓得手忙脚乱趴到地上去。

    卫靖临远远而来，已听得铁门被锤的通通响，里面隐约传来疯狂的大叫声。

    “卫景辰，你放我出去，你放我出去！”

    “你把奕霖怎么样了？”

    “卫景辰，有什么事，我都答应你，你放我出去！”

    隔着那么远，也听得出那声音的疯狂和痛楚。

    卫靖临脸色渐渐苍白起来。大声问：“她这是怎么了？”

    地上趴着的太监，结结巴巴地说：“这个人还蛮坚强的，关了三天都还没疯，只是偶尔喊几声。不过，里头的密室有一些小孔，直通到地底，在黑暗中。谁也看不见。有擅长口技的人，今天躲到地下去，模拟她亲近之人的惨叫声和求救声，然后，她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卫靖临脸色惨白如纸，他内伤未愈又因担心云凤弦而未认真运功疗伤，每每只是强制压下自身的内伤便罢。如果听到云凤弦的现境，他的心猛烈一震，口腔里漫出腥甜味。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口中的鲜血，转头看着那面黑漆漆的墙壁呆。

    一个在黑暗中被关了足足三天，竭尽全力挣扎在理智与疯狂之间的人，忽如其来，听到至爱之人的惨叫声、求救声，是多么惊心动魄。她必会疯了一般地四处冲突，然后一次次被墙壁和铁门弹回。

    她会挤命掩住耳朵。却挡不住至爱之人的声声惨呼，什么也看不到，所以只能想象，因为是想象，所以会更加恐怖、更加害怕，即使是神仙，处在这种境地中，也只能疯了。

    他的声音在一瞬间有些嘶哑，“快把门打开。”

    后面追来的管事太监总算赶到了，“临皇子，这人是王总管亲自押进来的，门锁上之后，钥匙就被王总管拿走了，王总管一直跟着皇上，不离左右，临皇子要救这个人，何不去求皇上？”

    卫靖临什么也说不得，只是无力的看着铁门顽固地挡在前面，无助地听着一声声撞击，无助地任由被关在门里的人，疯狂至极的吼叫着、呼唤着。

    他垂放在腰间的手掌不自觉的收紧，然后，扑向铁门，大力拍击起来：“云凤弦，凤弦，你别着急，奕霖没有事，他和我在一起，你别这样，你会弄伤自己。”

    云凤弦听不到，她什么也听不到，她已经疯狂了。她竭尽全力控制自己，她拼尽了力量，不肯丧失理智，然而，听到了古奕霖的惨呼声，于是，在心中绷到最紧的那跟弦就此断裂。

    是有人在耳边呼唤吗？是疯狂之后的幻觉吗？她通通不知道，她只知道在听到那一声惨叫时，她就跳了起来，毫无理智地向前冲去，被黑暗的铁壁撞跌在地上，不知疲倦、不知痛苦地站起来，疯狂地摸索着，渴望有一个出路，疯狂地撞击着，渴望能逃出生天。

    黑暗让她渐渐失去了思考的力量，长久的禁闭让她失去了分辨事实的能力，她只听得到她心爱的人，在悲惨中呼叫她的名字，她却无能为力，她只听得到她至爱之人，辗转惨呼，不知在受什么伤害，她却什么也不能做。

    她忘了一切，原则、道理、天下苍生、风灵国的利益，她全部忘记，只记得一个人的名字，她只疯狂大叫。

    卫景辰，卫景辰，你放我出去，我什么都答应你。

    真正让自己所珍惜的一切被毁灭，真正让自己心爱的人受伤害时，谁还顾得上什么大义、什么良心、什么原则。人心从来软弱，人类何曾经受得起考验，他的善良，也不过是高高在上时，事不关己的悲悯罢了。

    不不不，她云凤弦重来便不想做圣人。天下苍生，太过虚无飘渺，国家民族，这话题太大、太迷茫。这一生，她只要她心爱的人安然无恙，她只要她至爱的人不受伤害，和卫景辰合作又怎么样？向魔鬼低头又怎么样，人人心中都住着魔鬼，凭什么她云凤弦就要例外。

    她放弃了所有坚持，她只知道疯狂地嘶吼着、恳求着。一次次撞向铁门和四周冰冷的墙壁，不知道已喊了多久，不知道已撞了多久，不知道心如火焚了多久。不知道身上伤痕共有几处，不知道那锥心的痛是因为身体还是心灵，也不知道，隔着一扇门，有一个愿意深深爱慕她的男子，为她心痛如绞，为她呼唤嘶喊。

    卫靖临拍打了半日，拍的手心生疼，却还是无法呼醒铁门里已然疯狂的人。他忽看到铁门下方用于送饭送水的小口子，忙道：“把这个打开。”

    管事太监扑通跪下来，叩道：“公主饶命，皇上有旨，除送饭送水之外，绝不可把此门打开，否则不止奴才们的脑袋，并家中父母、九族亲人，一个也饶不了啊！”

    卫靖临疾声怒斥：“你……”

    只听得扑通连声。其他涌进来的太监们全都跪在地上，叩头连连，齐声道：“皇子饶命。”

    管事太监汗如雨下，简直都要哭出声来了：“临皇子，宫中谁都知道你是慈悲心肠，可怜这个被关押的人。也求你大善心，饶了奴才们一条狗命吧！”

    卫靖临咬了咬牙，终于把到口的喝斥又忍了下去。皇宫从来是杀人如草不闻声之处，他们这些听命办事的奴才又有什么罪，要为此赔上性命。他一语不，走到一旁的桌椅处。忽的伸手，抓起一把木椅子，然后，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拿着那木椅子，狠狠砸在铁门上。

    太监们，有惊呼的，有尖叫的，有脸色苍白要向后倒的，有站起身，扑过来，张开手脚想拦，却又被卫靖临恶狠狠一眼，瞪得呆住的。无数次撞击之后，椅子终于不堪重负，随着一声巨响，震散了开来，断裂处的木刺扎进卫靖临的手中，鲜血顺着那无比柔嫩的手心留下来，他却完全不知痛楚，他的手已经麻木得没有感觉了。

    他信手擦了擦额上的汗，回身想抓二把椅子。

    管事太监再也不顾得上下之别，半爬半跪地扑过来，张开手臂拦着：“临皇子，没用的，撞不动的，你要珍重身体啊！”他的声音与其说是哀求，不如说是哭泣。

    在场有那胆小怕事的太监，已经晕过去了。有的人还勉强跪着，却已经两眼泛白，口里喃喃地只会说：“是梦，是梦，我在做梦。”更多的人只是颤抖着尖叫、劝阻、痛哭。

    卫靖临隔着重重的铁门，听着云凤弦在里面疯狂的撞击身，他半支着椅子站立，声音微弱而坚决：“帮我打开小门，我就不撞了。我自会去向父皇求情，不让他处罚你们。”

    管事太监愣在那里，没敢说话。

    卫靖临叹口气，站直身体，再次要抓起椅子。

    管事太监一咬牙，罢罢罢，左右都是一个死，有人求情总比没人求情好。

    “临皇子，奴才这就开门。”他跳起来。大步走向铁门前，抖抖索索自怀里掏出钥匙，把那小口子打开了。

    卫靖临引了一直积压在体内的内伤，几乎是踉踉跄跄地扑到铁门前，半蹲下身子。凑在那小小窗口处，焦急地大声呼唤：“凤弦，凤弦。”

    铁门里太黑了，窗口又太小了，一时看不到云凤弦的身影，那铁门里的呼唤声，在一瞬间停止，变成死一般寂静，卫靖临大声叫着云凤弦的名字，却得不到一声响应。

    卫靖临又惊又急又害怕，什么也顾不得，把自己的右手伸进去，茫然地摸索着：“云凤弦，云凤弦，你在哪里？”

    小小铁门被打开时，声音低弱得不能引起疯狂的云凤弦半点注意，可是随后照进这黑暗世界的一线光芒，却让云凤弦所有疯狂的举动，为之一顿。那么小的一个口子。射来的光芒如此微弱，但再微弱的光芒，也足以把整个黑暗世界划破，也足以让一双已经习惯黑暗的眼，在这一瞬间因为这灿烂和辉煌而一时睁不开。

    云凤弦一生也不会忘记。当她即将被这无穷无尽的黑暗所摧毁时，这乍然照亮整个世界的光明，以及这一片光明之后，那无限美好的声音。

    “云凤弦，云凤弦……”

    云凤弦全身都僵木在那里，怔怔望着那一线光明。她想说话，可是喉咙干哑，她想要动弹，却手脚麻木。听着那男子一声声焦急的唤她的名字，她却不敢应答，唯恐这只是一场幻梦，只要一点大一些的声音、一丝大一点的动作，梦境就会转瞬碎灭。

    然后，一只手伸了进来，小小的入口，因为挤进了一只手，而让光线越昏暗，让人看不太清楚，只知那只手正在略有惊慌地极力向四下摸索：“云凤弦，云凤弦，你在哪里？”

    那样急切的声音，让云凤弦终于可以勉力出一声响应：“我在这。”她的声音，出奇地干涩嘶哑，每说一个字，都要顿上一顿，被封闭在黑暗的世界中，足足三天，她几乎已经不会说话了。

    卫靖临紧张的声音终于放松了下来：“太好了，你没有事。”

    云凤弦的身体已然在颤抖，她咬着牙，依旧极力与内心的疯狂和软弱作战，声音说不出的虚弱：“奕霖……”

    “他也没事，你放心，你听到的惨叫，都是父皇为了打击你，让口技高手仿出来的。奕霖在我的府中，只是父皇为了分离你们夫妻，所以不让他出来罢了，他并没有受任何伤害。”

    云凤弦全身一松，至此才觉，四肢百骸，无一不离，全身上下所有的伤痛，在同一时间叫嚣了起来。她站立不住，整个身体靠到墙上，慢慢滑倒。

    卫靖临有些担心地唤：“凤弦，你怎么样了？”

    云凤弦只觉喉咙哑，答不出话来，她想说“我没事”，却怕那人放心之后，留给她的依旧是一片黑暗——那已让她恐惧入骨的黑暗。

    一片沉静中，卫靖临只是沉默了很短的时间，然后轻轻说道：“凤弦，握着我的手。”

    如果是平时，云凤弦一定会迟疑、会拒绝，但在这个时候，绝对的黑暗、绝对的孤寂，足以把一个本来坚强的灵魂摧毁。

    云凤弦几乎是扑过去，大力握住那只手的。

    卫靖临有些痛楚地皱了皱眉，他的手上还有伤，经不起这样的重握，但他一声也不出，只是暗自咬了咬牙，然后反握她的手。

    那手指如此冰冷，那双手，仍然带着不能抑制的颤抖，那指尖的湿意，是泪是血，还是冷汗。

    他曾答应过，绝不把她一个人留在黑暗里，所以，或许不合礼、不合法、不合情，但在这一刻，他不能放开那颤抖的手。他尽量让声音平缓，柔和地说：“我知道你很会讲故事，现在索性没事，你给我讲些好听的故事，好吗？”

    云凤弦握着她的手，这双手虽然小，在黑暗中，却能给人无限力量。原来，当孤寂时，当冰冷时，只要有一线温暖、一丝安慰，就足以重新给人以勇气，去对抗整个世界的重负。

    听到卫靖临的话，云凤弦愣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地说：“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古庙……”

    隔着一道铁门，只有彼此的手，通过那微小的门户相连。

    =====================分隔线===================

    “父皇。”

    带些急切与沉痛的声音让卫景辰放下了手上正在批阅的奏折，正视那在殿前，面露焦急之色的卫婧仪。“你把云凤弦关在黑牢已经三天了，再关下去，她会疯掉的。”

    卫景辰淡淡道：“有小临在，她不会。”

    卫婧仪苦涩地说道：“父皇的用意，是不是就在于此？”

    “不错，我要的，就是云凤弦感激小临、顾念他，就是要让他在她心中，拥有不下于古奕霖的地位。”

    卫婧仪长叹一声。“父皇，就因为云凤弦喜欢男人吗？你便真的让三哥去做她的男宠……还有云凤弦受此折磨，必会记恨父皇，她毕竟是一国之王，父皇对她有所图，他日她若报复炎烈国……”

    “她会记我的仇，但她更会记小临的恩。有小临在，我便应该助她成为风灵国真正的掌权人，不但使炎烈国从中得利，又可拉下云昱风这盖世奇才，她本来庸碌，又顾念炎烈国的小临以男子之身跟随她，风灵国将不再是我炎烈国的心头大患。”

    卫婧仪几乎有些愤然了，她的父皇真是太可怕了，为了这么一个虚无的计划，竟然要毁了她三哥的一生。“可是三哥呢？三哥若是也记恨父皇呢？”

    一句话出口，卫婧仪已经顾不得是不是失言，只是死死盯着卫景辰。

    是因为烛光摇曳吧，卫景辰的脸色似乎略略白了一下，又似乎没有。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小临或许会负他的父皇、负他的君王，但绝不会负他的国家。”

    他在昏暗的烛光中抬眸，眼中光华逼人：“卫靖临，必不负炎烈。”

    卫婧仪沉默。

    卫靖临，必不负炎烈，所以，他活该被出卖、被伤害、被利用，而这一切的主使者——他的至亲。

    卫景辰一怔，抬眼望卫婧仪，眼神幽不可测，声音带点叹息、带点失望：“小仪，你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卫婧仪在心中冷笑一声，她应该高兴她不用远嫁他国，还是应该高兴最疼爱她的三哥找到了好的归宿……她头也没有抬一下，依旧保持着俯的姿势：“父皇，儿臣不该问，但儿臣不得不问。”

    卫景辰眼中锐气一闪而过。

    “为什么？因为你是朕的女儿，炎烈国最受宠爱的公主？”卫景辰声音带笑，却让人闻声心寒。

    卫婧仪额上已有大滴冷汗滴落，却毫不迟疑地大声答：“因为我与三哥是兄妹，而今，他替我远嫁他国，我无力阻拦，但至少我该为他求个明白。”她抬头，眼神坚定至不可思议：“若能全身自保，却成了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人，皇上会宠爱这样的人吗？就让我也持宠胡为这么一回吧？”

    卫景辰沉默地看着她，这样伏拜而屈服的姿势，却又是那样坚决而不肯妥协的眼神。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轻轻一声叹息：“小仪，谁不是神仙，就算是君王，也不可能同时顾全所有人，有所得，就必有所牺牲。”

    卫婧仪也沉默了一会儿，才平静地回道：“当被牺牲者不是我们自己时，我们才可以说出这样轻松的话。”

    这句话顶的太不客气，就算降下大不敬的罪名可是完全合理的。

    卫景辰却轻轻苦笑起来，莫名地，竟有些怀念了。

    “你一直都想顾全每一个人，可是你还有什么力量去保你的三哥呢？小仪~”

    卫婧仪慢慢地抬起头，她却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平稳：“至少，我曾经尽过力，至少很多年以后，回想今日，我不会后悔。”

    卫景辰看了卫婧仪良久，才轻叹一声，道：“云昱风借用山海湖城一事，把武林势力扫荡殆尽，将越国势力全部消灭，就连商会的财富也皆为朝廷所用。世人皆道，云昱风将国内所有隐患一扫而空，却不知，风灵国最大的隐患，云昱风根本无力去动，也无胆去动。”卫婧仪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心间才慢慢升起明悟：“古家！”

    “不错，当年云古共创天下。云家得帝位，而为了补偿古家，云古代代联姻，云家之子，正妻必是古家之女。若是王爷能太庙跪拜，交出封邑，还有不娶的权力，而皇帝，完全没有选择之权。

    当初风灵国太祖，立下血誓，凡风灵国帝王，有负古氏，不以古女为后者，两家子弟可共击之。这一句誓约，成了风灵国最大的隐患。如今古家是风灵国除皇室外，最大的氏族，拥有仅次于帝王的权力，云姓之子，无论是皇帝、王爷、侯爷、国公，其正妻皆是古家女，太子、王侯嫡子，皆为古家女儿所出。天下最肥美的封地，有一大半属于古家，古家男子还在娘胎里，高官厚禄已是命中注定。这么多代以来，有谁能记得清，有多少官员是姓古，或是古家，门生子弟？”

    卫婧仪茫然道：“可是古家与云家代代联姻，彼此关系坚不可摧，古家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皇家最坚定的支援者。”

    “古家支持的是皇家，而不是任何一个皇帝，一旦他们觉得皇帝的存在不符古家的利益，就会毫不犹豫的背叛，反正每一个宗室嫡子，都是古家的外甥，所有人和古家的关系都同样密切，可做的选择太多，反而没有忠诚可言。

    当初古凝寒和云凤弦，就被古家毫不犹豫地抛弃背叛，古家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势，更加进窥皇家，密探皇室的一举一动，连云凤弦离京之后。也被古家严密监视。古家人甚至连皇后，或各家正妃，在必要时，都被家族付于如此任务。

    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皇帝，或像云昱风这样的人，真的能容忍，自己的治下有如此不在掌握中的势力吗？真的可以忍受，枕边人随时变成窥探者的痛苦吗？”

    卫景辰冷冷一笑，看着这个他从小疼爱的女儿，继而道：“云家真的不介意古家的权势和行为吗？当初二家共得天下，有荣辱与共之盟，但多少代之后，还有人记得祖先的情分吗？剩下的不过是让古家吸食云家鲜血的束条约罢了。

    这么多的明争暗斗、恩怨情仇，云家的男子，真的不记得其中的痛苦？这么多年来，云家的财富势力，有增无减，横行霸道者，贪赃枉法者，何曾少过？只是云家纵有帝王之业，也无法像对普通人那样惩治古家。古氏是云家世代之姻，也是云氏男子中，有识之士的心头之患。”

    卫婧仪不明白平日不喜多说的父皇，今天……不过他所说的一切，自己根本便听不明白，若是古家是云家的绊脚石，那和她的三哥卫靖临有什么关系，甚至要委屈他以男子之身下嫁给云凤弦，真是天大的笑话。难不成英明神武的父皇开始变老，思想也……她仍然觉得迷惑不解，又不禁问道：“可是，这一切，与三哥何干？”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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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6章 靖临之心

﻿    ﻿    “古家是云家的大隐患，只是现在仍含而不露，不足以动摇风灵国的稳定。追莽荒纪，还得上眼快。云昱风以及历代风灵王，不是不想动古家，而是古家的势力盘才根错节。与云家又牵扯不断，难以斩清。

    限于祖训不可违，国之根不可动，后宫中，更没有任何一个身份地位——足以威胁动摇古家女儿的妃子，朕本要把你下嫁与云凤弦，没想到她竟然喜好男色，那么朕便成全她。”

    卫婧仪只觉心头一寒，她明白卫景辰的意思，没想到这个宠爱自己的父皇，会做出如此残忍的事情，“父皇，你明知如此险恶，竟还要我们……”

    “小仪，你是我炎烈国的公主，身份尊贵无比，背后又有我炎烈国的铁骑在，就算是古家也要再三考虑，云昱风也不会允许古家胡作非为。竟然小临对云凤弦有好感，那朕为他们再背后牵牵线又如何。还有云凤弦来只知恩图报，一旦欠了你和小临的情，对你们二人有了情义，就会不顾一切的维护，善待你们的。

    就算是古奕霖，也非承你和小临的情不可，自然不能不保护你们。如若你为云凤弦生下皇子，而古奕霖却无所出，古家会何等惊慌失措。古凝寒只生云凤弦一子，其他皇子皆诸妃所出，封直系皇兄、皇弟为储君的戏码不能再演一次，若想封旁系古氏所出的皇子为储君，名分礼法说不过去，云昱风也不会允许。

    古氏必不甘心皇位旁落，到时纠纷一起，必会引风灵国动荡。”

    卫景辰寒光一闪，平静地继续道：“古家不动你们，大势将去，古家要动你们，云凤弦会毫不客气和楚家翻脸。古家就算想再送一个女子进宫，以云凤弦的性情，也不会再接受。”

    卫婧仪抬头凝视着这个她视为偶像的男子，她早应该知道的，不是吗？希望他们二个人，能换来风灵国的忠诚，这是多么好的买卖，不过……她迟疑一会，方问道：“若是我不生子呢？若是古奕霖生下皇子呢？”

    “你放心吧。你一定会生皇子，随你陪嫁的人中，会有各种人才，能施各种手段，善用诸般药物，无论如何，你都一定会怀孕，就算一次生不了皇子，多次之后，总会为大风灵国生出下一个皇帝来的。而古奕霖，永远也没有机会生出孩子来。”

    卫婧仪神情一震：“你的意思是，你要杀……”

    卫景辰摇了摇头，淡淡地道：“我不会和云凤弦结下永世不能化解之深仇，这里是炎烈国。而皇宫中，能影响女人生育的药物，从来没有缺过，要把药下的无声无息，不为人所察觉，也从来不是太难的事。”

    卫婧仪知道皇家没有纯粹的亲情，她早就明白了。不过想到古奕霖，她的脸色铁青：“父皇，你已经下过手了？”

    “我若没有动手，你知道真相，自会不惜一切阻止我。我既已动了手。反而可以无所顾忌地告诉你一切，因为我根本不用担心你把真相说出来。云凤弦如果知道古奕霖受了伤害，风灵国如果知道皇后遭受这种毒手，炎烈国和风灵国之间的倾国之战。必然爆。生为公主的呢，卫婧仪，你不敢！”

    卫景辰不知是残忍还是悲悯地望着她：“所以，知道了真相，你也只能嚼碎了咽在肚子里，不能吐出一个字，面对云凤弦的时候，你只能陪她笑、陪她闹，不能告诉她，妻子已遭毒手。你没有选择。”

    卫婧仪全身颤抖。脸上惨无血色，半晌说不出话来。

    “现在，你是否已后悔，问我真相？”卫景辰凝视卫婧仪，视线却穿过她，不知望向多么遥远的地方：“小仪，若你不是女儿身，为父会深感心慰。小临那孩子性子本就女气，成不了大器。反而是你，若不是为父有更重要的事情让你去做，为父真是舍不得放你去风灵国。父皇是天子，是炎烈的支持，站在这个高岗上，必须选择保护一些、割舍一些。在你选择保护炎烈国时，就已经注定没有资格再帮云凤弦或小临，或者……”

    他语气一顿，“其他的朋友、兄弟。”

    卫婧仪沉默良久，才语气软弱地问道：“真的，只能舍弃三哥吗？”

    “你可以骂我无情冷酷，但你不是我，你只想保护你身边重要的人，你可知道，想要保护一个国家和无数百姓的感觉？”卫景辰站起来，徐步至窗前，目光遥遥望出去，神色怅然，“你知道强邻在侧，日夜不宁，寝食不安，是什么滋味？炎烈国曾灭过许多国家，看着那些百姓成为奴隶，看着那些国君被关在囚笼中游街，望着那比邻的强国，一天天兴盛强大，看着云昱风那样的盖世奇才的种种作为，想象着有一天，我会被关在那样的囚笼中，我的子民会成为奴隶时，是什么心情？小仪，你明白吗？”

    卫婧仪沉默地听着，一语不。等到卫景辰讲完，她黯然地行礼告退，只觉手足酸软，连站立似乎都成了一件至辛苦之事。

    她的三哥，她那可怜的三哥，明明知道自己会成为父皇的棋子，还是要去见云凤弦，还是要她来金銮殿求情。明明都已经猜测到父皇的心思，却还是义无反顾的按着他的意思走下去。这是何苦，何苦……

    卫婧仪的眼睛突然闪过云凤弦那双灿烂星眸，猛然间，她明白了卫靖临的选择。不是父皇卫景辰的逼迫，而是睿智如他，甘愿按着父皇的意思走下去，他，想和云凤弦呆在一起，不管任何的身份，甚至是一个让人看不起的男宠……

    看着卫婧仪孤单的身影向同样黑暗的殿门外孤寂走去，卫景辰忽然轻轻道：“婧仪……”

    卫婧仪闻声，止步。

    卫景辰迟疑了一下，才道：“不要再想要保全所有人了，这是连神仙都做不到的事，何况你，不过是一介凡人。”

    卫婧仪的声音软弱又飘渺：“父皇，其实你一直什么都知道，是吗？”

    卫景辰不语。卫婧仪轻轻叹息一声，出殿去了。烛光下，他有些摇晃的身影，飘渺虚弱，如一缕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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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凤弦的手指轻轻松开，然后在下一刻，被另一只本已交握的手更用力地握住。她的心猝然一颤，紧紧相握的手上传来的体温，似曾相识。

    “凤弦~”卫靖临轻轻呼唤，他不会在这个时候，松开云凤弦在黑暗中的手。

    云凤弦轻轻说道：“我好多了，你不用守着我。”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但已不再疯狂。

    卫靖临的嘴角泛出一抹浅浅的苦笑，然后轻轻笑道：“我原本，也没什么事。”

    云凤弦沉默了一会。轻轻道：“奕霖。”

    卫靖临微一颤，沉默无语。

    云凤弦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松开这孤寂中唯一的温暖。慢慢移动身体，远离这黑暗中唯一的光明：“小临，奕霖得不到我的消息，会受不了的。”

    卫靖临这一次，没有再反握她的手。

    古奕霖这几日的焦急、忧虑，几次三番试图冲出去，而屡屡被挫后的痛苦，他的看在眼中。虽然他暂时安慰了古奕霖，答应尽力帮助云凤弦。但是，没有他在旁边宽慰劝说，古奕霖一个人，关在宫殿里，得不到一丝消息，坐立不安之余，又会受多少煎熬苦楚。

    他不可能一直安静地等待下去，一旦他的耐性用尽，他只能选择去闯去拼。然而，在这深深宫中，他的力量如此微薄，所有的一切努力，都只会让他自己受更重的伤害。

    卫靖临为难的皱起眉，他不能抛下那在黑暗中孤独一个人的云凤弦，虽然她现在已经安定下来了。但一开始她那几近崩溃的疯狂依然令一卫靖临觉得惊心动魄。

    同时，他也不能扔下那被软禁在华丽宫殿中，心如火焚的古奕霖。在寻找云凤弦下落的相处中，因着对同一个人的关切，让他们相依相靠，亲眼看他的血泪、他的刻骨柔情，令他深深动容。

    云凤弦的声音有些无力，却有更多的坚决，“小临，请你回到奕霖的身边，告诉他，我很好，不用为我担心。”

    卫靖临不答，他可以想象得出，回到古奕霖身边，古奕霖只会一直祈求他。“临公子，请你在云凤弦身边，别让她孤单一人。”他只得一个身子一双手，如此张徨失措，软弱无力。

    卫靖临闭上眼，生平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无能。

    “小临，求求你。”

    云凤弦那沙哑的声音，让卫靖临的心痛得颤抖起来。他不敢舍云凤弦而去，再给她一次悠长的黑暗、无尽的孤寂，他不敢弃古奕霖于不顾，任凭他在烈火地狱般的煎熬中受苦。

    他留下，古奕霖会疯掉，他离去，云凤弦会疯掉。

    沉默了很久，卫靖临才慢慢地把自己的手从小门中缩回来，动作僵硬而迟疑。

    随着他手臂的退出，更多的光芒从小门里射进黑暗中。

    云凤弦在黑暗里微弱的光明中，强要勉力一笑。在这一刻，他担忧古奕霖，胜于他自己。

    卫靖临缩回手，却没立刻站起来，而是把手贴在铁门上，默然良久，才轻轻说道：“凤弦，不要着急，等着我，会有好消息的。”

    云凤弦努力出一声笑，道：“好。”她不知道这场折磨何时是尽头，但是，有了这黑暗中的一线光明、孤寂中的一丝温暖，她将竭尽全力，坚持下去，对抗下去。

    卫靖临站起身，向外走去。

    管事太监过来想把那小门关上。

    卫靖临厉声喝道：“住手！”这声音太尖厉、太凶狠，把管事太监吓得一哆嗦，头也不敢抬，直接往地上跪去。

    “皇上很快就会下旨放她出来，在这之前，不许关上小门，否则我杀了你。”素来以仁慈良善而闻名宫禁的卫靖临，生平一次对人出凶狠的威胁。看着伏地颤抖，只知点头的管事太监，他扭头快步而出。他的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那个对最卑下的宫人，也和颜相对的少年，已变成恶形恶状狰狞的鬼怪了吗？为什么，他伤心悲凉，却绝不后悔。

    云凤弦靠坐在墙角，目不转睛地看着黑暗中唯一的光芒，把耳朵贴在墙上，细细地倾听他最后的话语、渐渐远去的脚步，以及其他人的呼吸声、低语声。没有人会知道，对于一个长期被禁锢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孤独中的人来说，一点点声音，会让人多么振奋、多么激动，会给人多少勇气。

    卫靖临的脚步声，已远不可闻，她仍旧保持着倾听的姿态，因为全部心神用来去追逐那脚步声，所以不再注意身体的伤痛、四肢百骸的呻吟。

    到最后，她也不曾对他说过一声谢，这一切，已不是一个谢字可以回报，只是这一生，她都将永远忘不了那黑暗中十指交缠的温暖，疯狂时，呼唤她名字的声音。

    小临，我等你。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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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7章 焚楼表心

﻿    ﻿    “皇上！”

    飞奔而入的太监匆忙的禀报，让卫景辰止住了正要远去的步伐。更新最快去眼快

    “三皇子一个人走进登月楼，下令端进去十几坛烈酒，又把所有宫人全部赶出，奴才们请皇上前去相见。”

    卫婧仪的步伐一顿，心间一凛：“三哥想要干什么？”

    卫景辰却是毫不迟疑，站起身来，道：“我们同去看看。”

    登月楼，楼高七层，本是前朝皇帝，为夜间挨近月亮而建。今夜月光如许，灯光如许。卫靖临独自一人，一手举着烛火，独倚楼前，静静望着远处的黄罗伞盖、君王仪仗，渐渐近前。

    远远看到卫景辰现身，他便高声道：“父皇，你把她放出来吧！”

    卫景辰冷冷问：“就凭你一句话？”

    卫靖临微笑，他凝视着这个一直很陌生的父亲，幽幽道：“就凭……”他后退一步，退入登月楼中。他轻轻松手，蜡烛悄然落地，然后轰然声响，登月楼中四面都飞腾起熊熊烈焰。

    卫景辰脸色一变，“你……”

    卫婧仪惊呼一声‘三哥’，飞冲过来。

    几个随驾的侍卫也都疾扑向前。

    王总管脸色大变，连声大喊：“快救火，快救三殿下……”

    “谁也不许进来！“卫靖临喝了一声，反手竟亮出一把匕，直接架在自己脖子上：”父皇，我知道宫中高手很多，但是，隔着大火，想要阻止我自尽，怕也来不及吧？”

    卫景辰的脸色在飞腾的火光中飘忽不定，冷冷喝了一声：“停下。”

    除了卫婧仪，所有扑向摘星楼的人，身形都为之一顿。

    卫靖临轻轻道：“婧仪，你可要害死三哥？”

    卫婧仪猛然咬牙握拳。踉跄着，堪堪在楼前止住步子，熊熊的火焰，映的她衣皆红，脸上也激动的一片通红：“三哥，你疯了！”

    卫靖临平静地退到登月楼的最中间，暂时不曾被火焰波及的地方，“刚才，我把烈酒洒在四周，只要一点火星就会烧起来。这位楼是砖木楼房，这么大的火，若不下大雨，若是无人救火。必会一直把整座楼烧尽。皇上，我现在就往楼上行去，若你不能在火烧到九层时，把人放出来，我就会被烧死。若你让人冲进来带我走，或过来救火，我就会用这匕刺下来。父皇，你素来是知道我的，我说得到，做得出。”

    火焰在卫靖临的身周烈烈燃烧，他却恍若未见，从容说完一席话，再也不曾往外多看一眼，转身徐步登楼而上。

    卫景辰，没有我的存在，对于凤弦，你是不是又少了一步妙棋呢？

    卫婧仪转过身，急叫：“父皇……”

    卫景辰眼神幽深，淡淡道：“最快的度，带她过来。”

    王总管应了一声，转身像风一样融进了黑暗中。

    卫婧仪回身大叫道：“三哥，皇上答应你了。你先出来，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卫靖临听而不闻，步步上高楼。烈焰在他的足下燃烧，他刚刚踏过的楼梯转眼崩塌，他已转过楼角。上至二楼，没有开窗，没有启门，再也不曾看到楼下那一同长大的少女，惊慌急切的目光。

    只有耳旁，听得那一声声唤：“三哥，三哥……”

    他微笑。婧仪，你如此聪明，怎么会看不出，卫景辰他肯放人，不是因为被我威胁住，只是因为，这一幕，正是他想要云凤弦看到的，我若不能让他称心如意，他又岂肯饶了云凤弦。

    这么冷的夜晚，烈焰的灼热，隔着楼层，依旧袭人而来，迫得他不得不飞快顺着楼梯往上飞奔。

    登月楼的顶方，他已置美酒。能在如斯明月下，伴那烧尽浊世的烈焰一起品酒，笑赏这满天月光，亦是乐事吧！

    楼上头的卫靖临，推开窗子，看着楼下，烈火熊熊，整座楼宇，便似火焰中，转眼便将飞腾的世界。

    楼下人头攒动，无数人正飞快奔来，无数宫人提着水赶来救火，却碍于严令，不得不束手站立。

    卫婧仪冲到卫景辰面前，激动得不知道在说什么。

    而他，只是微微一笑，轻轻伸手，把案头酒壶取来，悠悠自斟一杯，在这漫天星月，浊世烈焰中，一饮而尽。

    卫婧仪在卫景辰的身旁，嘶声大喊：“救他出来，我只打，你有办法的！”

    卫景辰默然无语。

    “我知道你要让云凤弦亲眼看到三哥为她做的一切，可是，不值得，不值得用三哥的性命来冒险，谁知道会不会刮起大风，谁知道这楼能撑多久，谁知道大火多久烧上九层，这楼子会不会塌下来，谁知道，等云凤弦来时，大内高手就算冲进去救人还来不来得及……”

    卫婧仪疯狂地叫着，然后卫景辰大喝一声：“住口！”

    在飞腾的火焰中国，卫景辰的眼中一片赤红，不知是噬血的狰狞，又或是痛心的疯狂。那个城府深不可测的帝王，忽然自制全失，狰狞凶狠的一声呼喝，令得卫婧仪疯狂的大叫为之一顿。

    然后，卫景辰眼中的历红慢慢淡去，那隐约的愤怒、疯狂、忧虑，最后统统褪为冰冷的淡然：“这是，靖临自己的选择。”

    卫婧仪手足冰冷地望着他，良久，慢慢扭过头，不再多说一个字，不再多看他一眼。

    这一刻，她的心，也完全冰凉了。

    时间，也许过得很快，怎么转眼之间，那飞腾的烈焰，就把整个世界，映得一片血似的鲜红。

    看着那火焰飞腾直上，迅疾地往高处一层层吞噬这精美华丽的楼宇，听着火焰烈烈燃烧的声音。听着楼宇里某些东西，燃烧倒塌的声音，看着那楼宇最高处，绝美的少年，倚栏而坐，清雅的容颜，似忧似思，闲闲自斟美酒。时而一饮而尽，时而一翻碗，把满杯美酒，敬了眼前这如许的烈焰。

    那万丈烈火中的人，恍然似要浴火而飞，却叫人痛彻心肝。

    这么冷的天，为什么满手满身，都已布满冷汗。时间也许过得很慢，为什么这么久，仿佛已过了一百年，那等待的人，仍然没有到来。为什么这么久。

    仿佛已过了一百世，那关心的人，依旧被困于熊熊烈焰之中。每一刻的煎熬都痛不可当，身在火焰之中的人，把生死祸福尽皆忘怀，身在烈焰外的人，心却早已如火焚油煎。

    然后，有人扑至身边，“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卫婧仪木然转身，看到了云凤弦前所未有的狼狈样子——头全部干打结。额上肿了一大块，脸上还留着干涸的血迹，整个人瘦了一圈都不止，两只眼睛深陷在眼窝里，衣服全带着一股酸臭之气。

    但这个时候，她无心关切云凤弦曾受到过的伤害，勉力出微弱的声音，“三哥，用性命威胁父皇，放你出来。”

    云凤弦怒视卫景辰：“为什么不救他出来？”

    卫景辰嘴唇微动，似乎要做回答，又似乎想什么命令。

    但云凤弦根本没有待他回答，已经毫不停顿地冲了出去。她冲向熊熊烈焰中。冲向那随时可能倒塌的楼宇中，她冲过一个提着水，茫然无措的太监时，顺手夺过水桶，往自己身上一淋，信手抛开水桶。即使是夺桶、淋水、弃桶，这一系列动作之际，她的身形也没有丝毫停顿，直到跃入火焰里。

    大火飞腾如魔鬼的呼啸，转眼间，把她的身影吞噬，再也看不到一点影子。

    卫景辰轻轻吩咐一句，十几个御前高手，已扑至登月楼四周，人人把身体淋个透湿，个个双目炯炯，盯着楼宇，却仍然没有动作。

    “父皇，你还要等！”卫婧仪的声音因为气愤忧急，已经嘶哑。

    “也许，让云凤弦亲自救他出来，更好。”卫景辰的声音在火焰中，依旧冷静至不可思议。

    “只要有一点差错，他们就会一起死在里头，何况，也许要赔上他们十几人的性命。”

    卫景辰只是淡淡看了卫婧仪一眼。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凝视着火焰。

    那又如何呢，在国家的利益之前，在国家的谋划之下，十几个人的性命，又如何呢？

    他眼神冰冷地望着火场,平静地吩咐道:“请凤夫人过来。”

    ==========================分隔线===========================

    云凤弦冲进了火焰中，到处是烈焰，到处是能把人灼成焦炭的炽热，身上的湿气，仿佛在转瞬之间，就已经被烘干了。她把身体内的风灵之源施至极处，但无所不在的火焰还是吻上她的衣角、头，她一只手忙乱地拍着身上着火的地方，一只手胡乱挥着，想挥开眼前的灰尘、浓烟，在这地狱的火焰中，寻找前进的道路。

    一楼的楼梯早已倒塌，她好不容易找到楼梯口，一跃而上，二楼的地板已化为火海，她的双足刚一沾地，就烫的跳起来。她勉力挣扎着，在没有被火焰烧到的桌角、柱上、窗边、飞跃腾挪，终于跳上三楼。

    烈火越来越大，越来越无情，四周都是火焰，不见丝毫生机，隐约中找到了通往四楼的楼梯，她飞奔而去。火焰似死神的长刀，无情地追斩而来。她在楼梯上奔跃，火焰也无情地蔓延。

    此时的云凤弦和烈火争抢着时间，不敢回头，她刚刚踏过的楼梯，已被烈火漫布，不敢停留，她刚刚借力跃起的楼板，已在下一刻，轰然倒塌，追向下方，无尽火海。

    冲到九层时，云凤弦连脚都软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轻功可以这么好，从来不知道，在绝境中，一个人的爆力可以这样强。她以为自己会力尽瘫软下来。结果，却还有十足的力气，大声呼唤着：“小临！”

    她在浓烟中微敛着眼，一边咳嗽，一边冲向前方。

    “凤弦。”

    有些惊异的叫声响在耳畔，有一双温柔的手从旁伸过来，努力地拍打她身上着火的地方。

    云凤弦的眼睛，被烟熏得什么也看不见，只得在一片迷茫中。抓紧那只手：“小临，我们离开这里。”

    卫靖临在九楼待了这么久，也早被烟熏得眼泪长流，呼吸不顺。他一边咳嗽，一边努力挣扎：“不……云凤弦……你的武功……不能带我们两个……冲出去……你走吧……卫景辰的侍卫会……来救我……”

    云凤弦一语不，手上一用力，卫靖临惊叫一声，跌入她的怀中。

    云凤弦抱住他，大声喝道：“抱紧我。”

    卫靖临惊呼：“凤弦，别……”

    云凤弦没有时间与他分辨，她也忘记了卫靖临有着与水忘忧相持以对的武功，虽然不明白他为何不曾在炎烈国施展过，她没有时间同他争执，她只知道，在黑暗里卫靖临不曾放开他的手，在烈火中，她也不会放开他的手。

    脚下灼热如许，九层的地板已经被火焰穿透了，回头处，来路漫漫，是无穷无尽的地狱烈焰，退路已被截断。云凤弦更不疑，跳起来就往前冲，四周烈火以惊人的度合拢。

    脚下不断有楼板倒塌，身旁不断有栏杆断开，头顶不断有梁子、木头、瓦片掉落。

    云凤弦半俯着身，用身子护着卫靖临，直冲往窗子。大开的窗子四周。也已是烈焰熊熊，她从无数火焰中穿出，从九楼的最高层直往下方跌落。她的轻功还不足以抱着一个人，从九楼直接落地而不受伤。她一手抱紧卫靖临，一边咬着牙在飞落之时，用左手往熊熊燃烧，正哔叭作响的窗栏处一搭，借力一个空翻，缓解了下降之力。

    每下一层楼，她都或以手搭，或以脚蹬，缓冲降落之力。

    卫靖临借着两个人相抱得没有一点缝隙的身体，暗中把自己的绵力输送过去，他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对云凤弦有所帮助，他也只能用着自己的方法去解决他们的困难，因为他的身不由己。浓烟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见云凤弦咬着牙把手脚伸进火中借力，看不见云凤弦，已痛至抽搐的面容。

    即使如此，云凤弦在双脚沾地时，全身一震，几乎栽倒。他一个踉跄，半跪在地，这一瞬，几乎把牙咬碎了，才勉强撑住，没有松手倒地。她用自己的身体做了缓冲，不曾让卫靖临受伤。她只迟疑了一下，身后一楼的火舌已卷至，她强振精神，跳起来，抱紧卫靖临，向外冲去。

    就在大火把整个摘星楼完全吞噬的时候，所有围聚在四周的人，终于看到了云凤弦与卫靖临。

    云凤弦全身都带着风铃皇族特有的风灵之源，这股特殊的气息护住了她的全身。除去她那张抹了黑灰一般的脸，和一双闪着光的眼睛，什么也看不清。

    卫靖临抬头，眼中一片通红，不知是不是被烟熏所致。他只是向四周微微一笑，伸手到袖子里，居然慢慢摸出一把小小的精致白玉酒壶，和一只玲珑剔透的白玉杯。他在云凤弦怀中，旁若无人地倒酒，松手抛出酒壶，任它在火焰中轻轻炸起一串烈焰。

    他双手拢杯，遥遥对着卫景辰一敬，慢慢饮下，双袖拢着酒杯饮酒时，自然没有人看得到他嘴角的那一抹冰冰的嘲笑。

    “皇上，我的父皇，你今夜真的以为会高枕无忧吗？”

    云凤弦望着卫景辰，咽喉里出咯咯的声音，不知是想要怒斥，还是质问，却因为过于激烈的感情，而不出声音。而在她好不容易略略平定情绪之后，却已经无力也无心在对他说任何话了。

    因为，在黑暗的深处，有人慢慢走来，火光把他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没有人看得清他的神情。

    人们看好戏一般，目不转睛，望着渐渐接近的三个人。

    卫婧仪却后退一步，侧过脸去。

    三哥，云凤弦，古奕霖！

    她已不忍再看任何人的表情，不忍再听任何人的话语。

    砰然声起，震天动地，哗啦啦大厦倾，整座登月楼终于倒塌下来。烟尘四起，烈焰纷飞。

    一根断梁腾空飞起，正好击向云凤弦的后背。

    云凤弦却只痴痴望着古奕霖，浑然不觉即将到来的危险。

    四周响起一片惊呼声。

    古奕霖大叫一声，扑向云凤弦。

    云凤弦扯出一个笑容，想要对古奕霖说些什么，却最终，全身一软，最后一丝力气用尽，那好不容易得来的光明，就这样在她的生命中消失的一干二净。只留下，无穷无尽的黑暗。

    古奕霖适时扑至，一手扶住倒地的云凤弦，一手扯住跌落的卫靖临，一左一右，哪一个都不忍放弃。他只顾着护卫他们，却浑忘了那一段迎面而至的木梁，被生生撞中心口，吐出一口鲜血。

    卫靖临猛抬头，只觉脸上一热，那一口血，就溅在脸上，一时心慌意乱，不知是谁受伤，不知是谁的鲜血这般灼人，只得失声喝道：“你们怎么了？”

    一时间，古奕霖也顾不得此刻百感交集的心情，更无心去理顺刚才那一瞬，不知是痛是伤是喜的心境，只是惨笑一声：“我没事。”然后凝望云凤弦，疾声呼唤：“凤弦，你怎么了？”

    “她怎么了？”卫婧仪奔上前两步，却又驻足不行。

    “御医给她看过病，也许是因为中毒，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她的身体很虚弱，经不起太大的伤害，否则就有可能陷入长时间的昏迷。”卫景辰淡淡道：“她被关了那么多天，肯定会疯一样到处乱撞，身上一定受了不轻的伤，刚才冲进火里，被烧伤烫伤，再加上体力透支，晕倒是肯定的。”在他说话之间，已经有无数人冲上去了，泼水的泼水，扶人的扶人，迅抑制住蔓延的火势，把云凤弦三人扶离危境，早准备好的太医也抱着医箱挤了过去。

    “有太医在，这点事，无碍的。”卫景辰说得漫不经心。

    卫婧仪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望着被无数人包围着的三个人，良久，终微微一叹，转头离去。

    她没有请旨，没有告辞，可谓大不敬了。

    卫景辰也没有生气，没有质问，甚至从卫婧仪转身，到远去，他都没有回头，再多看她一眼。

    他只是静静望着已成灰尘余烬的登月楼，静静望着被围护着的三个受伤的人，然后，淡淡吩咐：“好好照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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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远望着那立在高楼之下，不知正在谈些什么的两个人，火雀的脚步微微一顿。心中迟疑起来。

    惊鸿似有所觉地抬眸遥遥望了火雀一眼，只不过是淡淡一扫，目光甚至不曾在火雀身上停留，火雀却觉有如冷电袭来，再不敢犹豫，大步上前靠近惊鸿，低声报道：“卫靖临在园子附近徘徊不去，苍鹰已经过去了。”

    惊鸿一挑眉，长身而起。回头看了风紫辉一眼，也不出言交代一下，就已经消失在火雀视线之中。看不到任何运劲作势的动作，看不到急掠的身影。甚至连远去人影都看不到，仿佛只在转瞬之间，她就已到了遥不可望之处，这不是武功，根本就是神力嘛！

    火雀摸摸头，不知是惊是羡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跑去。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冲突吧，应该不会让苍鹰和那些叔叔伯伯们，又大骂一通吧。应该……唉，这年头，连尽忠职守都是错。

    一大清早，卫靖临就在园子附近来来回回，走了七八趟，一点掩饰行迹的意思也没有，一边走着，一边在心中数，等数到一百八十二时，终于听到耳边一声怒斥：“你不想活了！”

    卫靖临来不及回答，已被一只微冷的纤手，牢牢抓住，整个人飞腾了起来。

    是飞跃度太快，一时间呼吸不顺，内息岔气。还是那强抑了一夜的悲愤痛苦，被这一声看似气愤，实则关心地喝骂全部勾起，统统爆，他只来得及叫一声：“姐姐~”就晕了过去。他没来得及看那人铁青的脸，没来得及告诉那个人。姐姐，当一个人悲痛到极点时，活不活已经没有意义了。惊鸿是打定主意和卫靖临老死不相见的了，如果卫靖临不蠢得跑来送死的话。她原本是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直接从半空中扔下去，如果卫靖临不是晕倒在她身上的话。

    所以，她现在，只能一边用手把柔和的内力渡入卫靖临体内，一边在心中痛骂自己的愚蠢。她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直接把卫靖临送到了他自己的房间。

    大白天，仆从如云的临王府，她却来去无踪，没有人能看到她一点影子。

    踏入内房，并无一个闲人，惊鸿把卫靖临扔回他自己的床上，然后毫不犹豫转身便要离开。衣角的拉扯，使她只走出一步，转头看时，才注意到在昏迷中，卫靖临依旧牢牢抓着她的衣襟。

    她只一挑眉，便立掌如刀，轻轻挥下。一截衣角，被她的肉掌如刀锋般削断，垂眸之际，真正正视了卫靖临的面容，不觉微微一怔。也不过数天功夫，他眉间忧思愈加深重了，便是昏迷之中，仿佛也带无限伤怀。多年前那灿烂微笑，眼睛澄澈的少年，再也找不回来了吧！

    惊鸿转头走出几步，终究还是回，踱回卫靖临的身旁，轻轻拉起被子，盖在他的身上，坐在他的床边，开始静静地等待。虽然很可能是些讨人厌的废话，但是既然他这样不顾死活地撞来，就再听一次吧！

    在内心深处，惊鸿为自己无肺的心软而轻轻哂笑。她生性孤寂性子冷淡，对人少有真情，便是多年相随，生死相护的下属，她也很少给以好脸色，但对卫靖临，总是会莫名心软，总是不能不善待。

    手下多少人忧心当年那一场姐弟的布局弄假成真，多少人不径为什么卫靖临是异数中的异数。其实只不过……

    “姐姐！”晕迷中，卫靖临轻轻呼唤，多少压抑的痛楚、悲凉的无奈与难以割舍之后的两难。即使是在不省人事之时，依旧令人闻之伤痛。

    惊鸿冰雪般的眼神为之一柔。

    旁人永远不会明白，她待卫靖临的好，仅仅是因为，这一声单纯的“姐姐”。在卫靖临眼中，她只是他的姐姐。

    炎烈国的皇帝心中，她惊鸿是心腹之患；属下心中，她是复国的希望。这一切，全都源自于她的身份。

    世人眼中，她是武功盖世的魔鬼；就算是风紫辉，若自己没有这一身绝世武功，若自己没有强掳他的力量，他也不会多看自己一眼。只有卫靖临心中，纯粹的没有一丝杂念，只当她是他的姐姐。

    当年她是无人着得起的贫家女子，只是作为富贵人家受罪的替身存在，卫靖临在所有人鄙夷轻视的目光中守在她身旁。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对每一个人固执地一再重复，她是我姐姐。

    她身份诡异，是前朝皇帝直接威胁当今卫家的天下，卫靖临在用尽心智与她周旋，却依旧担下天大的干系，不顾后果地隐瞒有关她的一切。为的，依旧是那简单的一句，她是我的姐姐。

    纵是惊鸿，对这一切，也无法视若无睹。天上地下，也只得一个卫靖临，不管贫富贵贱、世情反复，永永远远，只把她当六岁那年初见的姐姐。

    只是……就连当初好一场生死相救，也不过是一场谋划利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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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鸿走后，风紫辉回身上楼，重回属于他独孤世界，并没有等待多久，古奕霖就轻轻巧巧，穿窗而入。

    “卫靖临出现，是为了引惊鸿走？”

    “是。”古奕霖讯快地回答一声：“云凤弦出事了。”

    风紫辉的眉宇几不可察地一跳，却只沉默地聆听。

    古奕霖飞快地把整件事叙述了一遍。

    风紫辉平静地听，古奕霖叙述之时，他一个字都不插嘴，直到古奕霖把一切讲完，他才淡淡道：“既然已经放出来了，就不必担心了。”

    “紫辉，凤弦很想你。”古奕霖深深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风紫辉，突然岔开了话题。

    “……你告诉她……”风紫辉抬眸，淡淡地瞥了古奕霖，“先把目前的困局走出来，再动其他的心思。”说完，他微微侧，在古奕霖看不到的地方，微微扬了扬嘴角，一朵夺目的笑容瞬间绽放。

    “我明白了，这次我是接着卫靖临出宫，时间不多。”古奕霖早就习惯了风紫辉的冷漠，却错过了他难得外露的情绪，疾道：“炎烈国王岂是好相与的，他轻易把云凤弦放出来，这其中的原因必是……”

    风紫辉平静地说：“原因，你看结果不就知道了吗？”

    古奕霖微微一震，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我猜到炎烈王的心思了。”

    “在不损害炎烈国的情况下，卫靖临还是会尽他的一切力量帮助我们，没有他，今天，你也进不来。”风紫辉冷静地下结论。

    古奕霖暗自咬咬牙，深吸一口气，方才道：“那我们可以做什么？”

    “炎烈王的阴谋既然已经实施了，反正你们不会有性命之忧，倒也不必太过着急。风灵国的使臣再过几天就要到了，炎烈王不能不接见他们，云昱风也一定会有非常之手段，与你们取得联系，能救云凤弦的机会更大一些。”风紫辉的神容语气的道，全无忢忑不安，看不出一丝一毫对云凤弦处境的担忧焦虑。

    古奕霖却实在并无这等能力，皱眉道：“你是说，这几天，我们仍然束手无策？”

    “这几天，你若有时间，可以去救这些人。”风紫辉慢慢递过几张纸。

    古奕霖伸手接过，翻看几眼，愕然问：“这是什么？”

    “这是被惊鸿关在这里的一些人。每一个都来历非凡，每一个都代表着炎烈国民间黑白两道最强大显赫的势力，这里是牢房的路线图、布防图，以及牢门钥匙保管在谁手中，他经常出现的地方。”

    古奕霖目光飞快地扫视一个个名字，虽然他是风灵国人，但这些赫赫的名字，依旧让人触目惊心，这些炎烈国武林人的名声，连风灵国都可以听得到，这么多大人物，竟全被惊鸿抓来关在一起。

    “以这些人的势力，若能施恩于他们，或者将来，会大有助益，只是，若得罪了那人……”

    “她根本没有把这些人的生死去留放在心上，她早就下过令放人，是他的手下怕后患无穷。拖着不放，他也懒得注意罢了。你能把人救走，他只会谢你给他减少了麻烦，绝不会报复你。至于他的手下，都不成大器，被他们记恨也无妨。”

    古奕霖眉头轻挑，一直隐藏在面具之下的男儿英气显露出来，“好，乘着那人被临公子引走，我现在就去救人。”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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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8章 只欠东风

﻿    ﻿    卫靖临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六岁的那一天，在一个时辰之内，他见到了生命中两个最重要的人，一个是传授他高深武艺，激他火灵之源的师傅公羊深，一个是名倾天下的杀手，实是土赫国皇族的女子惊鸿。看书神器于是她命中注定要受人摆布的命运，在那一刻生变化。

    人生的悲喜自有定数，少时把所有的快乐都挥霍一空，所以现在，就只剩下悲凉苦痛了。

    因为曾经的一切太过美好，所以即使他看穿那美好之后的残酷虚伪冰冷陷阱，却依然放不开，舍不下，抛不去，离不得。

    所以，卫靖临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性情，隐藏着自己的伸手，背着父皇卫景辰与姐姐惊鸿来往。认识云凤弦之后，他才明白人生还有另一种追求，于是他试着伸出手，想要守护很重要的事、很重要的人，无望地想要留住那必会被折断的羁绊。可是，那一夜的焚天大火，切毁掉了他从出生起，便小心翼翼保持着的东西。

    那重重的黑暗一层层压下来，连呼吸心跳都变得无比艰难。

    晕迷中的卫靖临伸出手，满空乱抓，呼吸无由地急促起来。

    惊鸿微微一皱眉，伸手握住卫靖临在虚空中无望的抓拢的手。

    “姐姐，姐姐……”那声音惊慌无助，悲凉无奈。

    惊鸿的心终于一软，轻声答道：“我在这里，不要害怕。”

    卫靖临在恍惚中醒来。这样的感觉是前世最快乐的时光吧！每回他在噩梦中醒来，每回年幼的他收到惊吓，他那无所不能的姐姐，总会守在他身边，柔声说道：“姐姐在这里，姐姐会保护你，所以，不要害怕。”

    他张开眼，有些迷茫地望着惊鸿。

    见他恢复清醒，惊鸿慢慢松开了手。

    指间的温暖转瞬冰冷，卫靖临几乎忍不住想去抓住那呵护了他许多年的温暖。他的姐姐，来到他身边，或许是为一场谋划、一番利用，但这么多年，却是真心对他好，真心守护他。宦海风云，身为三皇子的他，再无能，也一样被其它二位兄长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深宫中的种种阴谋阳谋，所有的一切杀伐险恶都被消灭于形。

    就连那一日，他私自混进使团入楚，他的姐姐，也即刻抛下炎烈国这边千头万绪的事业，万里相护，在云昱风的铁掌之中，把他救了下来。这样的姐姐饿，他却始终无法回报，为了炎烈国，他不得不一次又一次与她作对，坏她大事。到如今，即使想要守护他，却也做不到。

    惊鸿起身，转头，背对卫靖临，刻意不去看他孤寂的神色：“你去那里，是为了找我吧？”

    卫靖临声音低弱：“是。”

    “你怎么知道那里的？”

    卫靖临沉默不语。

    惊鸿也不逼问：“你有什么事？”

    卫靖临望了望那个让他安心的背影，低声说道：“我刚刚知道，其实皇上早就知道你，也知道我们的事，你……你要小心！”

    惊鸿微微一震：“他会将你如何？”

    卫靖临也是一怔，听到这么严重的消息，惊鸿关心的，却似乎只是皇上会将他如何，他心头一暖，又是一阵凄凉：“姐姐，我也知道了你的秘密，你虽喊打喊杀，何曾真的将我如何了？”

    惊鸿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打算永远这样下去吗？”

    卫靖临苦涩地道：“姐姐，现在的我还在思考这个问题，用不了多久，或许会有答案。”

    惊鸿依旧不回头，背负双手，终究叹道：“小临，这么多年，我头一回听到你的语气松动，是……是因为云凤弦吗？看样子你真的陷进去了。那我便要想，你是不是真的会铁了心，走到风灵国那一边。不过，这也好，总比你老是坚持自己母亲的遗愿，默默地呆在卫景辰的身边要好得多，至少，我出手时不会有太多的顾及。若再举棋不定，就再也不要来见我了。”

    “姐姐……”卫靖临眉头紧皱，惊鸿说的没有错，若不是他的母亲生前的叮嘱，他早就离开这个让他绝望的深宫。

    “我这是为你好。虽然我的确不能出手杀你，但我的属下对你这个敌人不会容情。你既不能站到我这一边，就别再来找我。我不是神仙，我不是每一次都能及时赶到。而且……”惊鸿声音一冷：“你的父皇今天不杀你，明天不杀你，你再这样徘徊不定，你能保证他永远不杀你？”她回，再会以来一次，注视卫靖临的眼睛:“他不是我，他是皇帝。”

    卫靖临知道，这是真心为他好的话，这样的话，卫景辰永远也不会对他说。但此刻，他却只能默然一笑，不做半点回答。明明他的心已经为了云凤弦的事情，暗中浮动……天下事，都离不开选择，但不是每一次选择，都可以让人轻松应对，轻松决定。

    惊鸿仅仅只看了卫靖临这一眼，就再不停留，转身走向房门。

    卫靖临怔怔地看惊鸿与自己的距离迅拉开，怔怔地看她拉开房门，讷讷地叫了一声：“姐姐。”

    惊鸿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地拉开门：“走出去，反手关门。”眼看着惊鸿离去，卫靖临惨然苦笑，闭上眼。

    姐姐，在你和卫景辰之间，我也许徘徊犹豫，不知如何选择。但是，在你和炎烈国之间，我能选择的，从来都只能是炎烈国。可是现在我的心竟然松动了，这个国度，在很久以前，曾经是你的，但现在，是我的，我必须守护我的国度。在炎烈国的利益之前，我没有选择。

    可是现在的卫景辰如此防我，防一个成天只会浑然度日的无能皇子，我不得不为自己考虑了。姐姐，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利用你对我的姐弟之情欺你骗你，即使是刚才，也只是要引开你。这样的你，其实根本当不了帝王，你总装作凶狠，其实你的心太软，永远不懂如何斩草除根；这样的你，永远复不了国，因为你的心还不够狠，永远学不会不择手段。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枭雄，才能成功。所以姐姐，这个事实，我知道，你其实……也知道吧，只是，你放不下，我阻不了。

    “姐姐，对不起！”

    心中莫名地一叹，她的身影终于消失在房门之外。

    唯余这一扇门户。把一个悲凉的身影，隔绝在人世之外。隔绝了卫靖临心头惨痛的呼叫——姐姐，我来见你，是为了引开你，但也是为了，在和父皇彻底决裂之后，我真的，很想，很想，见到你。真的，有很多很多事，想要对你说，可惜的是，我一句话，也说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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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领着刚刚从地牢中逃出生天的一干人，远远逃离小园，奔行出足有半个时辰，古奕霖方才止步转身。

    “诸位，我们现在应该安全了。”

    四周响起一片称谢之声。

    “公子相救之德，本教必竭力想报。”

    “山高水长，我等永不忘公子之恩义。”

    “从今以后，公子若有什么吩咐，只需派人到本门各地分舵招呼一声便是。”

    算起来，是二回以男子身份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古奕霖微微一笑。他虽武功高明，究竟江湖经验不足，看不透这一干人感激笑容下，隐藏的东西，只觉这些一方之豪，无端被囚这么久，想必是满心抑郁地，但能得回自由，自然会感谢恩义。

    江湖人向来恩怨分明，受人恩义，在能力范围之内，总是要相报的。刚才他制住守牢门的一干高手，打开牢门，放出诸人时，他们曾为了出气要把被点倒的看守人全部杀死，但自己出言相劝之后，便都含恨住手，可见还是颇给他面子的。

    心念转间，古奕霖向四方一拱手：“诸位前辈都是一方之豪，能够帮到各位，也是天意巧合，他日若有窘迫之时，还望诸位能伸出援手，助我一番。”

    魔教的二长老许洁抢先道：“公子是我等的大恩人，自今以后，凡公子有命，我等无不听命相报，公子放心就是。”说着自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烟花递了过去：“公子若有需要，只需要将此物燃起，百里之内，我教弟子，见之比往驰援。”

    其他众人也一起点头，或许信物，或告暗语，或低声说明本家各地势力所在。

    古奕霖心中欢喜，一一道谢。如此一番折腾之后，众人方一一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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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洁离开诸人后，一人漫步闲游。水袖飘摇间，常人不能觉的异香，悄悄向四处弥漫。半个时辰后，一个同样妖娆的美人，迎面而来，步至身前时，笑吟吟道：“教主安然无恙，实为大喜。”

    徐洁淡淡道：“传我的话，请本教诸位长老，会合三十六部精锐教众，以最快的度赶来京城。”

    对面的美人惊声问道：“什么事，不是本教要挑战全武林吧？”

    “事关本教未来，你只管传令便是。”

    “可是。如此大事，需得诸位长老会商方可定，教主权限尚不及此，属下怎敢传……”

    “把此物传回去，告诉诸位长老，我们可以得到更多的，相信他们会认为，就算倾全教之力，也是值得的。”徐洁信手递过一本小册子。

    美人接过来也不敢多翻看，匆匆一礼，转身便快步而去。

    徐洁站立原地，轻轻一叹。想起那如魔鬼一般不可匹敌的冷情女子，那如神子一般无所不能的绝代风华男子，这位魔教教主，心中只觉一片迷茫。那么多可以改变整个武林的神功秘籍，在他看来，仿佛连草芥都不如。坐牢的这些日子里，从他身上得到的教导。使她的武功，轻易突飞猛进。为了那些东西，曾流过多少血、舍过多少命，给魔教弟子们留下多少辛酸，而那个人，就像抛废物一样抛过来。

    他让他们假做被囚。他让他们假做被救，他让他们答应古奕霖所请，他让他们调动人马，他承诺他的要求会假借古奕霖之口传递给他们。

    徐洁不知道他答应了其他人什么，但是却清楚滴记得他对自己说过的每一个字。他答应，他的心愿若得偿，便会帮助补魔教几百年来所有散失的秘籍、功法，并且帮助他们加以改良，使魔功更进一层。如果是别的人，有这样神奇的本领，对于天下武功，无所不知，出身魔教的徐洁，或许会生出歹意，想方设法把他捉到手中，逼问天下所有的武功以为己用。

    但是在风紫辉的绝世风仪面前，面对他那仿佛可以看透天下人的双眼。不但当面不敢生半点邪念，就是背后，也不敢再多想一想，这可怕的念头。那人从不威胁，也无需逼迫，他只是先一步给予，然后淡淡吩咐。

    他的给予如此之厚，让人无法不震动，让人面对他的吩咐，根本没有一丝一毫拒绝或讨价还价的余地。

    徐洁轻轻叹息，如此人物，他到底还是人吗？只是，无论如何，除了依从他，徐洁想不到自己还能再做什么。她完全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却已经盲目地开始调动魔教最强大的力量。

    哪怕这件事，会让魔教丧尽精锐，哪怕那人事后反悔，更无法做丝毫质疑。只觉，在如此人物面前低头、服从，是唯一可以做的事，也是能给魔教带来最大好处的事。

    她仰头，望浩浩长天，徐徐吐出一口气。这个时候，其他人，应该也在忙着调动各自的人力、物力、财力吧！

    在世人毫无所觉的时候，大炎烈国民间黑白两道所有最大最强的势力，已经悄悄在炎烈国京城内外，集结起来。

    ====================分隔线=====================

    惊鸿才进园门，就看到园中诸人，无不脸色灰败，来去匆匆。

    远远看见她，火雀已是飞奔而至，脸色张惶：“主子，关在牢里的人全被救走了。”

    惊鸿脚步一顿：“我们的人可有伤亡？”

    “并无一人伤亡。救人的只是把看守的人全部点晕，救了人就走了，别处也没有被波及。苍鹰也被偷袭点晕，取走钥匙，好在亦未受伤。”

    “知道是什么人动的手？”

    “不知道，那人武功奇高，又是出手偷袭，看守的兄弟，连来的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就晕过去了。”火雀挥汗如雨，脸色铁青：“此人必是绝顶高手，就走这么多人，不知有何用意。”

    惊鸿懒得理他，信步而行。

    火雀愕然跟过来：“主子，大家都在等你吩咐。”

    惊鸿不以为然道：“少堆人浪费粮食不好吗？”

    火雀张口结舌：“可是，他，他们，他们将来报仇……”

    “那更好，日子不无聊了。”惊鸿几乎是以一种生平少有的懒洋洋的语气在说话。

    火雀额上大滴的冷汗落下来，几乎要倒地不起了。

    迎面处，苍鹰神色惶然，大步奔至，施礼道：“属下无能，守不住钥匙。”

    惊鸿对这位他不便再似对火雀一样随便，淡淡点点头：“也不算什么大事，不必介怀。”

    苍鹰脸色铁青：“兹事体大，我们应如何应变？是否要人派人前往追拿，或是加强各处防卫，以防报复，还请主上示下。”

    惊鸿暗自皱眉，就算他说别理这一切，这帮爱操心操到头白的人，想必也是放不下的，何必白费唇舌。

    她只是面色一冷，现出不悦之色来：“临机不能应变，还要你们做什么，该干什么？还需要我来说吗？”

    苍鹰神色一凛，肃容正色，低头道：“属下明白，请主子放心。”

    惊鸿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苍鹰做出手势，在各个地方心慌意乱团团转的若干人等，纷纷以他为中心聚拢，再没有人去打扰惊鸿了。

    惊鸿很满意。你们明白怎么办就好，我明不明白，无所谓。

    以火雀为的一干年轻子弟，满眼崇拜地盯着惊鸿的背影。

    主子太了不起了，身为女儿身的她脸色一寒的时候，多么有威势；主子的眼睛扫过来的时候，不需要多说一个字，就让人明白与其多嘴啰嗦，不如埋头苦干，尽心尽力的道理啊！主子只冷冷督促一句，就把大家所有的热情全调动起来了，为了主子的信任，无论如何，不可以让她失望啊！

    他们永远不明白，惊鸿那在人前懒得说话，总是不搭理人的所谓绝世高手的孤傲性格到底是怎么被这一班喜欢唠叨啰嗦，掉下个苹果也忧心如焚的手下给训练培养出来的。

    幻想永远是美好的，真相永远是不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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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紫辉独倚高楼，看着那一袭雪衣渐渐接近。在楼下抬头，望上来，眼神有一种令人惊心的漠然森寒。

    惊鸿没有费时间登楼，直接拔身而起，落在风紫辉身旁，却并没有正眼看他，“救人的，是古奕霖吧？”

    风紫辉没有回答。

    “我并不是傻瓜，我的属下，虽谈不上是绝顶高手，但要让他们连对手都看不清就倒下，这份身手，当世之间，屈指可数。而需要到我这里来救人，知道我这边关了什么人，甚至知道钥匙放在谁身上的人也并没有多少，要推测出真相很简单。古奕霖见到了你，救人，是你的指示。”惊鸿与他并肩楼头，望着楼下那无数残落的梅枝。

    当初她因风紫辉而动怒，致使满园梅花皆残落，而今日，她的声音里，却连一丝情绪的起伏都听不出。她的眼神淡淡望出去，没有人能看得出，眸子深处的痛楚：“古奕霖也不是碰巧赶着我不在的时候动手的，卫靖临来找我，为的，就是把我引走，对吗？”

    “对。”干净利落地回答，一丝推托逃避都没有。

    惊鸿却丝毫也不感到高兴，冷冷问道：“你就这些人，意欲何为？”

    “本来你将我困在这里，我想借他们的手，对付你，但如今，云凤弦被困在皇宫中受罪，你是炎烈王的敌人，基于你还有对付炎烈王的利用价值，对付你的计划自然要暂缓，那些人，你反正不在乎，我让古奕霖救他们一次，卖个大大的人情，将来他们的势力，总会有用得上的时候。”

    风紫辉的回答坦荡的惊人，如此的坦白，如此的平静，以至于让人很容易错识为是过分的冷酷无情。

    良久的沉默之后，竟然是惊鸿淡淡得一声笑：“我应该谢谢你，至少，你对我说了实话。”

    风紫辉冷然道：“明知骗不过，还要虚词狡辩，就是愚蠢了。”

    惊鸿遥望远方，那个方向，该是临三皇子的王府所在了吧。那个人……本来还以为，他是真的因为担心，才冒死来报信，原来……左胸的某一处隐隐作痛，她的语气却冷淡平静：“以后，别再偷偷摸摸了，不要让卫靖临也陪着做戏，很无聊。古奕霖若是想来找你，尽管来便是。我带你出来，并不是为了找个地方，把你像囚犯一样关起来。”

    风紫辉终于微微动容：“你的属下不会答应。”

    “只有他们才会蠢得依然相信，这个鬼地方还算得上什么秘密，为了掩饰，还应该随时杀人灭口，管他们答不答应，我不出手，谁能拦得住古奕霖。”

    风紫辉终于认真看她一眼，过了一会儿，才答：“好。”

    惊鸿却没有看他。自从她回来，除了在楼下望过一眼之外，就再没有正视风紫辉一眼。尽管她没有一点生气的表情，尽管她连语气都没有丝毫变化。说完了要说的话，她就不再停留，只是这一次没有再从窗口跳下去，而是转头下楼。

    脚步声单调异常，她的身影很快在楼梯口消失，而一声呼唤却响起来。

    “风紫辉！”

    风紫辉望望空无一人的楼梯口。冷然的眼眸，终于有了点复杂的光芒：“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不要去逼卫靖临。他一生都在两难中，在我与卫景辰之间为难。现在，要在我与云凤弦之间为难，在皇帝与云凤弦之间为难。他为云凤弦骗我一两次没有事，骗卫景辰不行，那个皇帝，没有这么好的容人之量。”依旧是平板的语气，仿佛不带任何情感。

    风紫辉也淡淡回应：“云凤弦也同样不会希望，她的朋友因为她而为难受苦。”

    惊鸿再也不说话，本已停顿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风紫辉依旧临窗凭栏，静静地看着惊鸿自小楼步出，步步远去，静静地看着，青石地面，一块块破碎裂开，静静地看着惊鸿一路出园，所经之处，梅树一颗颗无声地折断，倒下，凭空分做整齐的数截。

    是什么样的痛苦和愤怒，让她全身剑气充盈至此，所过之处，万物俱灭。

    亲耳听他如此冷漠的谋算计划、杀戮利用，惊鸿甚至不曾怒目看他一眼。不曾碰他一根手指。

    明知卫靖临把她的姐弟之情，利用到了极致，在最后一刻，仍在偏她。她所说的，依然是如果可以，不要太为难卫靖临。尽管她的内息，足以摧毁一切，但在他身边之时，却极力压抑到最后。

    这世上，有一种人，外秒冷得像冰雪，内心软得似棉花。他们的心不容人进入，可一旦认定了某些人，那么，即使被背叛、被欺骗、被伤害、被利用。也依然……不悔不变。

    风紫辉低头，看他自己那注定在这大炎烈国都，掀起风雨的双手，慢慢牵动唇角，慢慢地说道：“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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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翔公子全身，左手烧伤颇重，再加体质虚弱，所以才会长久昏迷。在醒来以后，有诸位太医及时治疗，假以时日，应无大碍。”

    “凤翔公子数日来，伤势痊愈顺利。”

    “凤夫人数日来，寸步不离凤翔公子身旁。”

    “自凤夫人从三皇子府中搬来，云居新的下人，公子夫妇绝不亲近，每日都把所有人赶得远远，除了送上饭菜以及必要的打扫时间，根本不容人靠近房间。”

    “凤翔公子睡觉一定要明烛高烧，满屋光亮。有一次房内烛火烧完，不及换新，凤翔公子竟惊叫着满头大汗从床上坐起来。”

    “无论何时何地，凤翔公子总会握紧凤夫人的手，不肯松开。”

    “婧仪公主几日来，一步也不曾出过暖殿。”

    “临三殿下吩咐新到云居的一干宫人，尽心照顾凤翔公子。凡事凤翔公子与夫人说过好的东西，临三殿下无不命人送往云居。就连凤翔公子夸过苏碧凝之舞，临三殿下也命人每隔个两日，便请苏碧凝道云居献舞一场。临三殿下还说，凤翔公子背国离乡十分寂寞，又刚受折磨，需得好生安慰相待，只是殿下自己一次也没去过云居。”

    “凤翔公子夫妇也没有对其他人说过临三殿下一个字，他送去的饮食、美酒，他们虽没有多大胃口，还是一一品尝，他下令来为他们献的歌舞，他们虽看来并无心思观赏，但也没有拒绝，可就是一次也没对人提起过临三殿下，据偷听所得，就连他们夫妇彼此私语，也没有说道临三殿下。”

    恭敬而平板的禀报声此起彼伏，黑暗中的人一个也看不清面容，只有语音才能清晰地存在于这个世间。

    卫景辰静静地听，淡淡地笑。纵然脱出困局，曾经受过的伤，也不可能轻易抹去，纵然在疯狂之际得到救赎，心中的阴影既已浮出来，又怎么会消失。纵然不肯相见，既定的局面，又如何还会更改。

    “燕将军已接到风灵使臣，两日内便会到达京城。”“只是……公主病得很重。”

    卫景辰在黑暗中沉默不语。

    谁能想得到呢，卫婧仪一个旁观者，却比云凤弦那个受尽折磨的当事人病得更重，几日来一直昏昏沉沉，呓语不绝。宫中的太医派出一个又一个，御药房的药随便搬，却始终没有明显的好转。

    “太医们都看过，病情绝无虚假。”禀报的声音也带点迟疑，带些不解。

    亲眼见烈火之中，她的三哥与云凤弦无奈，痛楚的相救相护，她的忧急伤痛、悲凉无奈都强行压抑在心中，回去之后，种种痛楚一起爆在她本已虚弱的伤病身体里，就算要掉她的性命，也不算太稀奇的事。

    卫景辰蹙眉，淡淡道：“你们退下吧！”

    黑暗传来几声闷响，似是膝盖与地板很用力接触的声音，然后，是轻捷至几近无声的脚步，渐渐远去。

    只有在身旁再无一个闲人时，卫景辰才可以出一声轻若无闻的叹息。

    “皇上，吴太医求见。”殿外，王总管阴柔的通报声传来。不可察的默然转瞬冰消雪散，卫景辰的声音冷静沉定：“传！”

    在微弱的烛光下，一身医官服饰的苍颜老者从容而入，恭敬施礼之后方道：“托皇上洪福，凤翔公子身上的毒，下管与众同僚多日细研之后，终于研究出解毒药物了。”说着双手奉上药瓶。

    “呈上来。”

    接过吴太医低着头，奉近的药瓶，卫景辰只是随意地看了看：“可有把握？”

    “需当在凤翔公子毒时试用，方能确定是否解药。不过，我等医官确信有八成以上的把握。”

    卫景辰微微一笑：“那云凤弦总笑宫中太医无能，却不知，凡我炎烈宫之中的医官，皆有一番真本领，尤其是你吴太医，入宫效力虽仅半年，但一身医道之高，只怕比那名满天下的神医尚高明三分。”

    灯光下，吴太医恭顺地低下头：“谢皇上夸奖。”

    “你为炎烈立的功，朕心中皆有数，必不致亏待你就是。”卫景辰淡淡地道。“而且……”他语气一顿，伸手招了招。

    吴太医略一迟疑，方小心而恭敬地上前，低低地弯下腰。

    卫景辰附在他耳边，声音微不可闻地说了些什么。

    吴太医全身一颤，猛然抬头，带着满脸惊色，看着在幽幽灯光摇曳下，脸色时明时暗的卫景辰。

    良久，他终于施礼回复：“臣领旨。”

    退出殿宇，取得诏令，吴太医连太医院都没回，便直往宫门而去。穿廊越湖，步宫过园，走过皇宫数处宫径大道，眼见拱门已在远处，却见宫门前有个身姿无比动人的女子正在检验腰牌，吴太医不觉有些惊奇。

    夜晚皇宫出人的人本来就少之又少，更何况还是一个女子。那女子衣饰并无命妇的全套华贵装束，也不是一般宫人的打扮，纵是远远一见，也觉清逸柔美，叫人只遥遥见到一个身影，就觉无限向往起来。

    吴太医徐步走近，眼神却不知不觉牢牢凝在那女子身上，终于心神一动，记了起来，在某次宫中大庆时，他坐在角落的末席中，见过她一舞绝世的身姿。宫廷歌舞供奉一人——苏碧凝。既想起她的身份，那这一切就有合理解释了。临三殿下下令，凤翔公子夫妇喜欢的东西，一概送入云居。

    云凤弦曾赞过苏碧凝之舞，所以每隔两日，她都会入宫献舞。自从被关黑屋之后，云凤弦常常整夜不能合眼，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公宫中最好的酒菜被送进云居，最好的乐工和歌舞也常在云居彻夜响起。

    想必是夜深人静，歌舞散尽，她要回去了。每隔两日入宫为一个来历不明的风灵国人献艺，有时半夜就要去歌舞，这对从来受尽宠爱容让的苏碧凝，可算是异常辛苦的事了。难得她到现在，还没有一句怨言，可见临三殿下的面子不小。

    吴太医一边想着，一边徐徐步近宫门，那前方的苏碧凝已经验完腰牌，径自出宫，上了宫门外的小轿。吴太医前往宫门出示诏令腰牌，眼睛却还不自觉望向苏碧凝的背影，看守宫门的侍卫们，也只草草验看，注意力依旧集中在往外走的苏碧凝身上。

    真正的美人，无论出现在什么地方都可以自然低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直到苏碧凝无限美好的身影，没入小轿之中，在场的男人们，才有些遗憾的收回目光。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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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9章 忘忧之忧

﻿    ﻿    京城官员满地走，六品官的府邸实在谈不上有多么宏大壮观。首发推荐去眼快看书苏碧凝身为女官，更不喜招摇，一所四进的宅院，依湖而建，临水而居，门前翠竹围绕，于闹市之中，倒也有一番清雅意趣，因为是女子的关系，家中只得一个年长的老仆、一个应门的小厮、两个丫环、一个厨娘，以及一个洒扫仆妇，便连小轿，也是以女子身份行走不便而雇来的，并非家中长置之物。

    此刻夜色既深，她也不惊动下人，径自下轿入门。家中下人，也素来习惯自家主子参加权贵宴席，夜深方归的事，院子角落，留了个虚掩的小门，由她进出方便。她借着淡淡月色，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正要叫醒外间睡的丫环，服侍她洗浴卸妆，却见华光一闪，瞬时房中一亮，盈盈烛火前，站着一位美貌佳人，赫然正是苏碧凝自己。

    飘摇的烛光里，倒仿似一场迷离的梦境，两个绝美女子相顾而立，一样的容颜、一样的衣饰、一样的眼波、一样的长，就连站立的姿势、不自觉流露的风姿，都一模一样，恍若镜中倒影。

    苏碧凝先是一震，但即刻微笑，欠身施礼：“水公子终于来见我了。自云凤弦入京，我就一直在等着，几乎以为公子不来了。”

    轻轻的笑声响起，与苏碧凝一般无二的声调，对面的女子慢慢放下手中掌着的灯火，轻盈的姿势，柔若流水，就连最细微得动作、最简单的表情变化，竟也与苏碧凝完全一模一样。就算明知眼前的女子，是个何等厉害的人物，但每一次面对他，苏碧凝始终会对这神奇的化身之力生出无限感叹。

    水忘忧淡淡道：“你虽是我的身外化身之一，不过，我只听命于太后，你却被安排直接对皇上效命，过多的接触，还是能省则省吧？”

    苏碧凝微微低了头，“碧凝不敢无故烦扰公子，只是皇上有密令传下，水公子不来相见，我又不能主动寻找。所以确实颇为忧急。”

    以苏碧凝容颜现身的水忘忧微微一惊，“皇上有密令？”

    “皇上说……”苏碧凝面前这样的水忘忧，莫名地有些嗫嚅起来，“皇上说，把风灵皇帝带回水柔国的事就此作罢。水公子受伤颇重，还是先回国休息得好。”

    水忘忧皱眉，看了苏碧凝一眼，淡然地道：“我们投入了这么多人力、物力、心力，死伤这么多人。他说作罢便作罢，既知今日，当初又何必下那样的命令？”他语气中，对水柔王可谓毫无敬意，苏碧凝心头一跳，声音更加低柔“皇上说，皇上说……”

    水忘忧眼神微凝，淡淡地道：“说什么？”这催促声，并无一丝烦躁不耐，苏碧凝却莫名全身一寒，“皇上说。他想见风灵皇帝，不过是有一件私事想问问她，并没有想过，会惹出这么大的事端，更没有料到，让炎烈国白白得利。我们已损失不少人手，令人悔之莫及。如今二国相争，局面更加险悉，水公子独立支撑，后果十分危险，此事还是作罢为好。”

    “荒唐。”随着一声低叱，水忘忧一袖拂出。

    苏碧凝闪躲不及，也不敢躲避，只得低低惊呼一声，闭目颤抖。劲凤所过之处，火灭烛倒，坚实的桌子，无声无息，被剖作两半，强大的劲力在触及苏碧凝时微微一偏，擦着她的脸拂出。直直撞到房门上，把整个房门，撞得飞起老远，重重跌落，灰尘四起。

    苏碧凝低低惊叫一声：“其他人……”

    “今晚就是天塌下来，他们也醒不过来。”那突然而变的中性声音，幽冷森寒，竟似随时会把人间化作修罗地狱一般。

    苏碧凝微微颤抖，低头不敢说话。她是作为水忘忧的替身被选出来的，为了在必要时，让水忘忧轻易化身为她而毫无破绽，她们曾一起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这么多年以来，也见过水忘忧许多次，从不曾见这智深若海，万般惊变皆做等闲的可怕男子，动怒失态至此。

    “私事，好一个私事。他是皇帝，知不知道天下无私事？他没想到会有大事端？在云昱风面前掳走风灵王，难道竟会没有事端？”水忘忧的激烈愤怒乎任何人，包括他自己的预料。

    “为了他的一句话，我们在风灵国内的暗棋几乎丧失殆尽；为了他的一句话，为国家多年忍辱负重，潜伏待机的高手死伤无数。为了他的一句话，我……”烛光早灭，星月黯淡。黑暗中，看不清水忘忧的表情，只觉那一片阴沉里，一声比一声激烈的话语，恍若自九幽的呐喊，要冲破天地，毁灭人间一般。

    苏碧凝不知不觉后退数步，脚下绊到房沿，一个踉跄，几乎跌倒。

    可是，水忘忧惊涛般的愤怒，却忽的一窘，一句话如刀锋斩断一般，停下来。

    天地猛然一寂，刚才如火如涛的愤怒，如今却变成森寒的死寂。一片黑暗中，苏碧凝看不到水忘忧微微一晃的身影，看不到水忘忧忽然捂胸的动作，看不到水忘忧轻轻伸手，无声无息地拭去唇角忽然溢出的鲜红，看不到水忘忧忽然黯淡的眼眸，让最后一句话，转作无声，消逝于夜风中。

    为了他的一句话，我与云凤弦已经结下了永不可能化解的怨仇。为了他一句话，我……水忘忧低下头，在黑暗里，探寻自己指尖拭到的鲜红。太过黑暗的世界里，那一点血色殷红，无可寻觅。在水柔国主掌举国大权的始终是太后，多年来，无所作为的皇帝，成为所有水柔国百官心中最大的隐忧。

    水忘忧在水柔国地位然，只听命于太后，对皇帝也无需毕恭毕敬。一道没有任何解释得命令，要求在风灵国地境内把风灵的皇帝带到水柔国，如此艰难，如此恐怖，又如此匪夷所思。他完全有理由不加理会，就连水柔王也不能奈何他，然而，他只是沉默地接受了下来。

    多年以来，太后对儿子的不思长进，无限忧心，所有朝臣对国家的未来，一片茫然。皇帝一次如此正式的下达这足以引天下诸国动荡的命令。所有人都以为其中必有深意。

    是要胁迫风灵国，是要挑拨炎烈国和风灵国，还是要借机扶起一个傀儡风灵皇帝？由此引出种种猜测，但谁也不知道。水柔皇帝真正的用心是什么？

    就连太后出言询问，皇帝也顾左右而言他，只说自有用意，却死也不肯说出真正的打算。

    太后不愿打击儿子作为国家的主人，一次布命令的热情与期待，更不欲影响皇帝一次认真行使职权的威信和地位，而几乎每一个为水柔国忧心的人，不能拒绝这样的命令。太过期待皇帝的振作，太过期待作为一个国家的主人，作为无数臣民的守护者，那个人能够真正觉醒，于是，对于他的一道命令，没有人忍心拒绝，没有人敢于拒绝。

    无论对错，水柔国，都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水忘忧冷静地接受命令，冷静地谋划，冷静地把云居中所有的笑语欢声抛在脑后，冷静地把最杰出的人才，当做死士推出去牺牲。他素来公私分明，虽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尽量善待云凤弦，但却从没有想过要放弃应负的责任。

    极尽一切手段，哪怕把云凤弦逼到极处，哪怕让那个生性善良的人眼看着无数人的鲜血因她而流淌以致心痛如绞，他依旧尽其所能的想要完成这一任务。

    自山海湖城掳人以来，受过无数挫折失意，一干人等尽死，自己与卫靖临护拼重伤。云凤弦金沙国逃脱，顾成等人尽被卫靖临和古奕霖所杀。他只得孤身一人，带伤奔波，却还坚持不退，于困境中出奇招，利用炎烈国人把云凤弦逼到绝境。

    连番争战，继续奔波，他伤上加伤，犹自强行追踪燕将天一行人，易容改装，船间一击，与云凤弦几番斗智，几番受挫。再艰苦、再孤独、再无助，他也不曾放弃，总是用从容自若，轻淡随意的态度强压下一身的内伤外伤，却被苏碧凝传的一句话，激得他心绪浮动，真气激荡，强行压下的伤势，一起猛然爆起来。这一生自视甚高，目下无尘，却也在倏然间惊觉，原来殚精竭虑，劳心劳力，几番生死赴险，牺牲了那么多，竟不过是那个无能又无智的上位者，某次心血来潮的消遣。

    他低头，在无人可以看到的黑暗处，冷冷地微笑。初遇云凤弦的时候，是风灵京城香云楼上，冷眼看她马车招招摇摇，呼喝说笑而去。

    再见云凤弦，与影湖中，他费尽心思，舞出绝世剑舞，巧做拨弄，闹出倾情误会，为的只是想要她惊艳，想要她妒忌。

    再会于画船之上，那笑闹人生的女子，已是伤心沉醉。那一声不平之叹，“她是个人啊！”那梦魂中，怅然地呼唤：“奕霖”纵冷心如他，也在不经意间，悄悄柔了一缕心绪。那之后云居的相处，短暂得屈指可数。陪他们一起欢笑，为他们日扶瑶琴夜歌舞，这其间有几分做戏、几分真情，他懒得分辨。

    山海湖城变乱的前一夜，云凤弦终于揭穿了他，为的，竟只是不想让他也涉入这一场变乱、这番劫难。这样的天真，这样的愚蠢，他笑之讽之，却在脱身而去之后，按兵不动，丝毫也没有趁乱取利之意，然后，水柔皇帝的诏令传到了。他还记得自己冷静地看完密令，从容地召集属下，周密而细致地谋划，没有丝毫犹豫，绝无半点迟疑。

    像他这样的人，从来都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看着云凤弦在知道古奕霖断肠之后，眼神黯淡下去。然后即刻强作欢笑的继续说笑，他也便不加点破地谈笑周旋。他们都当做什么事也没有生，却又清楚地知道，曾经在云居说笑无忌，纵然彼此防范，却依旧一同欢笑的岁月，再也不会回来了。

    明月关中，他亲手烧毁粮仓，断绝了明月关将士最大的支持。致使连场血战，无数风灵将士血染疆场。那人颤抖却固执地立在高高的城墙上，晕血而惧高的少女，在血泊中的最高处。坚持着守护她那依旧天真的执着。只是，用堆山填海的死亡和鲜血所划下的鸿沟，从此将再也不能逾越，再也无弥合。

    大船中的再次交锋，他出手无情，她暗藏毒针，到最后，她语出至诚，劝他保重自身。他一笑而去，却又留下暂时解药。

    只是双方都心知肚明，看似彼此顾念旧情，互放一马的举动，不过都是无可奈何之下，彼此下台阶的方法。便是那柔情、那宽容，也不过是攻心之策，彼此留下一个虚伪旧情的假象罢了。

    恩断义绝，仇深似海。

    他令她沦落至此，他也为她受尽苦难。他使她倍受折磨，他也因她伤痕遍体。

    一切，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水忘忧却不明白，自己为何在得知云凤弦的真实性别之后，仍然替她隐瞒至今，就连水柔国的太后，他都不曾说起这个真相。若是这个真相暴露在人世间，那云凤弦可还有生还的机会……水忘忧只知道，他对云凤弦已经下不了毒手，他可以逼她，可以对她下毒，却不能把这个惊天秘密说出口。

    或者，在那个看似轻浅的亲吻中，他水忘忧已经不能对云凤弦做出如此毒辣的事情。如今，水柔国的皇帝，却让人告诉他，一切的一切只是出于他的私念，并没有什么让水柔国上下值得研究的深意，他除了冷笑，也只能冷笑……强国易求，强主难寻……

    “你是不是每隔两日就要入宫，为云凤弦献舞？”

    水碧凝一怔，方道：“是。不过，炎烈国的皇宫高手遍布，防卫森严，我虽时常入宫，但除了规定的略线，轻易也不能乱走一步，实在没有任何可以把人掳出来的机会。”

    “后天，我代你入宫。”水忘忧语气轻松平淡，仿似闲话家常一般。

    苏碧凝却是心间一凛：“水公子，皇上已经传令……”

    “你放心，我不会令你为难，我只是去见见她而已，并无违背皇上的旨意的意思。既然皇上关心体贴，让我放下一切，回国养伤，我自是要回去的。”水忘忧的唇角微微上扬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我也该回去，问问皇上，有多重大的一个私人问题，值得我水柔国在风灵国的暗棋尽失，精英皆丧，白白便宜给炎烈国，一个这么重要的筹码。”

    他一点也不曾掩饰语气中的森冷杀气，苏碧凝只觉惊心动魄：“水……水公子……那……那毕竟……是皇上。”

    水忘忧冷笑：“那又如何？只怕他自己都还不记得，他是我水柔国的皇帝。”

    苏碧凝想要努力劝几句，但生平从不曾见，在最大逆境中，也笑意从容的水忘忧，动怒至此，只觉手脚冰凉，舌头打结，就是想说话，也胆怯心虚不敢言。她努力想看清水忘忧的表情，可是黑暗中却一无所获，只听得清清冷冷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令她无由地全身寒，手脚冰凉。

    ===================分隔线====================

    两日后，京郊三十里处，大队人马，棋杖鲜明，在管道上徐徐而行。

    最精锐的炎烈国车队，团团围绕，小心地保护着由三百人组成的风灵使臣团。而高路马上，负责指挥军队，并陪同风灵使臣的，正是将云凤弦擒获的燕将天。

    严恕宽作为正使，却似乎心情并不愉快，也一点不想强装愉快，一路行来，对于燕将天的殷勤问候，从来只是淡淡点头应付。

    倒是作为副使，以及随护武官的莫火离和燕将天有说有笑，交谈甚为愉快。这一路相伴而来，燕将天为他们指点山水，讲解炎烈国风土人情，莫火离报以看似无比真诚的道谢，闲时也讲些风灵国逸事，二人看来倒似十分投缘一般。谁能看得出，这是一对彼此交锋数十次，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的死对头。

    相比上位者莫火离的灵活交际手腕，对士兵不可能要求太高，所以随行一干明月关军士，几乎人人都对燕将天怒目而视，个个做出恨不得吃人肉、喝人血的表情。虽然四周围满炎烈国的军队，虽然料到他们不敢造次，但是每天被这样过分热情的目光洗礼，还要带着笑容同两位大差官员说说笑笑，对于人类精神来说，可真不是一般的考验，就算是燕将天，也常会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猛擦一把大冷天冒出来的汗水，暗中哀叹自家皇上分配下来的好差事。

    眼见京城快到，自己的责任就快卸下来了，燕将天只觉心头一派轻松，真恨不得快马加鞭，赶回城去才好。

    在笑声中，前进的队伍加快了度，很快就可以看到前方如云伞盖，接天仪仗，隔得老远，迎宾的礼乐声，已遥遥传至。

    莫火离与严恕宽不觉又互望一眼，淡淡的眼神交递中，已交换了只有他们才听得懂的话。

    “炎烈国的人的表面功夫做得到真是十足，就不知道，他们会在一时间，举行朝会，让我们呈上国书，还是由炎烈皇帝先私下接见我们？”

    “不管是公开见，还是私下见，我们的国书，想必会让炎烈国皇帝大吃一惊的。”

    严恕宽几不可为人所察地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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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灵国的使臣已经到了京城，临三殿下令奴才来转告这个好消息，请凤翔公子和凤夫人耐心等待，相信近日必有转机。”

    云凤弦平静地点点头，也看不出什么欢喜之色来。

    古奕霖淡淡笑道：“我们知道了，你们去吧！”

    两名传话太监，施礼告退，退出云居老远，方才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

    “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临三殿下为了他们，连心都操碎了。他们倒是好，一个谢字也没有。”

    “说是贵人，可是又被皇上关起来；闹出那么大的事，说是罪人，云居这里的下人却一个也不许怠慢。听说上一批人，就是因为服侍不力，全被打死了。”

    “听说没死，不过，也打成了半死。管他死没死。反正这俩人吓坏了，听说在云居里，连话都不敢再和下人说一句，能避人就避人。云居仆从如云，却总被勒令躲得远远的。”

    “这日子过的，可比坐牢还惨。”

    “说他们惨，也有他们洒脱的地方，记得刚才接见我们吗，那两人桌子底下的手，一直握在一起不松开，真当我们是瞎子呢！”云居外，仅二人可闻的嘀咕声，渐渐远去。

    云距里，古奕霖低声道：“小叔有经天纬地之才。既然派了人来，必有用意，或者真有巧计，助我们脱困呢！”

    云凤弦微微一笑，算作认可。只是她笑容虽极力欢喜，却终究有些无力。

    古奕霖心头一阵伤楚，难过的说不出话。自云凤弦被卫靖临救回来，他在她昏迷后，守护在床前，直到她醒来。他们之间，既没有诉过苦，也没有问过苦。他没有问云凤弦，那些黑暗的日子是怎么过的，这一身大大小小的伤，是因何而来。

    云凤弦也不问他，那段为她而日日忧急的岁月是如何熬的，那因为她内伤不调，气息不顺，而时时过分煞白，或过于潮红的脸色到底为何而生。不问，不是不关心，而是因为，有的伤口太深，有的痛楚太重，以至于害怕去碰触，只好强作漠然，仿佛什么都不存在。

    只是，双方谁也骗不过谁。总是隐约颤抖着，不肯放开他手的云凤弦，夜晚必要点了满室烛火，才能安睡的云凤弦，稍有动静，就会满身大汗醒来的云凤弦。以及每一个夜晚，惊醒之后，都可以看到的那双忧愁焦虑的美丽眸子。

    多少个夜晚，他都不能入睡，必得在装睡哄她入眠之后，才悄悄睁开眼，痴痴望着她，知道这时，才能够确认，她回来了，直到这时，才敢这样不错眼地凝视她，唯恐再次失去她。

    云凤弦不曾说，若不是因为古奕霖，她不会再黑暗中疯狂得那么快。古奕霖从来不提，为了云凤弦，他多少回疯狂般试图与最强大的敌手拼命。

    古奕霖不会说，他是怎样在万般无奈后，求卫靖临不要把云凤弦一个人留在黑暗中。云凤弦也不会说，她在得到慰藉之后又是如何竭力推开，请求卫靖临去劝解随时会被焦虑折磨至疯的古奕霖。

    曾生的点点滴滴，谁也不曾忘怀，只是谁也不敢提起。卫靖临一次也没有来看他们，他们也没有对人言及安乐。前方明明摆开狰狞的陷阱，当事的三人，谁也不想认命，谁也不愿屈从，那样竭力地挣扎、无力地抗争，心头却分明知道，逃不脱，避不去，已定的命运无法改变。

    对云凤弦来说，无论哪一种选择都是一种亏负，对于古奕霖来说，无论云凤弦作何选择，他都已经没了立场去赞同，或阻拦。于是，即使是最恩爱的夫妻之间，也只剩下了强颜欢笑之后的沉默。即使他们在最后也不肯放开彼此的手，却终究连最简单的谈话，也都有了顾忌。

    “是我的错，也许，从明月关一役开始，我的决定，就是最天真，最可笑，最疯狂的错误。”闭上眼，云凤弦终于叫出一次心声。在黑牢之中，她有多少次自嘲自讽自疯狂，纵然被卫靖临的关怀救醒，但那曾经萌生的阴冷念头，却还是牢牢扎在心间，再也不肯离去。

    古奕霖微微一惊：“凤弦……”

    云凤弦微微一笑，笑容在清晨有些阴冷惨淡的阳光中，显得异常诡异：“奕霖，你知道吗？人人都以为，我是为保护明月关而自陷绝地，人人都以为我是为了风紫辉才一心要到炎烈国来，风紫辉身处困境还时时顾念我，明月关从将军到士兵，都对我感激莫名，可是，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我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为了我一个疯狂的、想当然的念头。才用风灵国，用我自己，甚至，用你来冒险。来赌一个未来，来赌我后半生的……”

    “云凤弦。”古奕霖厉声打断他的话，眼神中的严厉，令得云凤弦惊震。

    直到云凤弦停止那疯狂的述说，古奕霖才轻轻道：“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只要你在做决定之后，不抛开我，走到哪里，都记得让我在身旁。便是最好的‘丈夫’了，其他的，我不在乎，我只不过，是你的‘妻子’罢了。”

    云凤弦不错眼地望着古奕霖，眼神里隐隐的疯狂、深深地悲痛，渐渐沉寂下去。她轻轻地说道：“奕霖，我是不是真的错了，我以为放开权力，可以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走开，却忘了，没有权力，只能任人鱼肉，不但救不了自己。甚至保护自己所珍惜的人。我早就应该放弃这可笑的痴狂执着，站起来，竭尽全力去把握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古奕霖微微皱眉，“凤弦，这里是炎烈皇宫……”

    这样的念头，这样的话语，实在不宜被炎烈国王的耳目听去。

    云凤弦朗笑一声：“怕什么呢？被听到了有什么关系，炎烈国皇帝要的就是这样我的我啊。我若无所求，他也无从下手，我若有所念，就有可能和他合作，他就可以打出风灵皇帝的大旗来扰乱风灵了。当然，作为报答，我也可以得到很多实际的利益，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

    古奕霖心中微惊：“凤弦，你……”

    云凤弦微笑着摇摇头：“奕霖，还记得，在明月关中你曾对我说过的，一统天下的话吗？”

    古奕霖微微点头，回想当初，那一番话，实是不知天高地厚，可笑至极点。

    云凤弦却绽开一个有些阴冷的笑容：“我一直没有回答你，你觉得，从现在开始，不算太晚吧？”

    古奕霖猛然站起：“凤弦……”

    云凤弦笑笑：“我倒也不是自大至此，真以为自己是救世主，不过，从现在开始，利用我的身份，一步步去获取权力，一点点去夺取利益，既能保证我所在乎的人不受伤害，或许将来，也真有机会，去救助天下呢？再不要诸国相争，再不要死伤遍地，再不要有屠国灭城的惨事，这些，不好吗？”

    她微笑，那样坦然，那样平和，却让古奕霖觉得有一股寒气从心头涌向四肢百骸。当初，这是他的愿望，为什么如今，却只觉心冷身冷。他心头莫名地一酸，涩涩地开口：“凤弦……”

    这一次，他依旧没有机会说完他要说的话。

    外间传来下人一声传报：“公子、夫人，舞者苏碧凝到了。”

    云凤弦与古奕霖，即刻交换了一个眼神，云凤弦眼中的孤寂阴冷尽去，古奕霖也浑若无事地坐下。

    “快请她进来。”

    经历了黑牢之困、火楼之险的云凤弦，不可能有心情再去欣赏歌舞，就算是九天仙女的歌舞也一样。只是，偏偏苏碧凝不一样。

    云凤弦还记得，当初与水忘忧在影湖底的对话。

    “在各国最强大，或最繁荣，或最适宜为军事要冲的地方，都会有水柔国的人收集情报。而青楼往往是消息交流最多的地方，名妓交往的大多是达官贵人，面对美人，男人往往会脱口说出最机密的话。所以，山海湖城内名妓琥珀，成了我的分身之一。”

    “分身之一？”

    “是，我不必妄自菲薄，像我这样的人才，并不多见，如果只为了山海湖城一地而浪费光阴，大可不必。我有很多身份，或青楼名妓，或一代才女，或名门闺秀，或江湖侠女，俱都交游广阔，地位绝对不低。”

    “你怎么可以做到分身于四方天地呢？”

    “这并不难，我有一群分身，容颜、气质，与我都有九分相似，在略加化妆易容，便可以替代。”

    云凤弦可以肯定苏碧凝是水忘忧的身外化身之一，基于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而如今云凤弦最大的敌人是炎烈国皇帝这一事实，云凤弦需要一个可以让苏碧凝经常接近自己，以便必要时和水忘忧通讯息的理由，所以，并没有拒绝卫靖临的好意。

    为了不致使苏碧凝的来访显得突出，其它的歌舞乐工，他们也没有拒绝。在外人看来，云凤弦夫妇依然是无心欣赏歌舞，只不过是不忍拂逆卫靖临的一番好意罢了，谁又能猜得出，这其中隐伏的心机来。

    厅门前，一个绝世佳人乘着阳光，徐徐而入，一身式样简洁的清丽衣饰，被阳光笼上耀眼的金环。他伫立在灿烂阳光中微笑施礼，“拜见凤翔公子、凤夫人。”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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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10章 我要嫁你

﻿    ﻿    又那一场绝世倾国之舞，如梦似幻，便是观舞之人，也无不陷于梦幻之中。首发推荐去眼快看书云凤弦醒来的时候，眼前空空寂寂，天地间，唯有明烛高烧的毕禄之声。她知道，他来了，又去了。

    那一场梦魂之舞，魂梦相驰，她已失了神、失了心，只是在这醒来的一刻，脸上那点点凉意，让她伸手摸了指尖微湿。那是梦魂中泼出的残酒，还是曾经流落的泪痕。那一场梦幻空花中，落泪的，是她，还是他。

    舌间微微的甜意，让云凤弦知道，自己服下了什么东西。奇迹一般，心中无嗔无惧也无忧，无论如何，她相信，服下的，必不是有害之物。

    “云凤弦，我怎么睡着了？”大梦初醒的古奕霖，声音里都带着慵懒之意。

    云凤弦回，对古奕霖微微一笑。就算在恍惚怔愕之时，她也清楚地知道，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古奕霖，那一场幻梦毕竟只能当做一场幻梦，没有对任何人讲述的必要。恍惚间，有一场绝世之舞，恍惚间，舞得夺人心魂，恍惚间，有一个温暖的拥抱，恍惚间，有一个温柔的长吻，恍惚间，有什么微甜的东西，渡入唇齿之间，恍惚间，有一个柔美得让人一生难忘的声音在耳边说：“我将别去，你且珍重。”

    那人容颜不复忆，那人身影不复忆，梦中人，雾中身，值此梦醒，才惊觉，世间真有佳人，一舞入梦魂。

    他借苏碧凝而现身，借一舞而夺人魂，那才智武功，皆让人敬之惧之畏之的男子，行事之奇之诡，令人防不胜防。云凤弦不知道，他为何而来，却只知道，就连一次道别、一场相拥，他必要她陷入浑浑噩噩的梦魂之中，方肯为之。既然如此，又何必道别，何必相拥，何必渡唇，何必……

    她伸手，抚在颊间，那泪痕转瞬即干，为何指尖，犹有湿意？那人到底是敌还是……在那梦魂之间，落泪的，又到底是她还是他？会否只有在梦魂之间，他才肯与她相拥，她才有可能为他落泪。梦醒之际，咫尺即天涯，他已飘然而去，她亦无心寻觅，她与他，依然是敌人，依旧彼此防备，彼此暗斗，彼此用尽心机。

    一切，仅此而已。

    “凤弦……”古奕霖的声音，带点淡淡的迷惑。

    云凤弦微笑，“你累了，刚才观舞时沉沉睡去，苏碧凝献舞已毕，就已离开了。”

    古奕霖点点头，他也隐约记得，苏碧凝的绝世之舞时，他渐渐困倦疲乏，直到沉入睡梦，看来这些日子真的心力交瘁，太长久地不能入睡，反倒让他在观舞之时，倦极而眠，想必是失态了。

    云凤弦心间若有所失地一叹，古奕霖与她并肩观舞，都被迷离催入梦境，卫景辰派在四周的暗探，想必也都在那一舞之间，魂兮迷离，晕晕沉沉，事后也只道苏碧凝一舞而去，又何曾知道这一舞之后的玄机。

    唯一半是晕沉、半是清醒的就只有他自己，那一场半梦半醒之中的迷离幻梦，也许穷尽她一生，都无法完全追忆吧，不过，水忘忧啊水忘忧，你和我之间，真的只能是追忆吗？是你三番五次的来寻我，到最后还是你说要离开便离开吗？

    在你得知我是女儿身的那一刻，其天下之人并没有人暴露我的真实性别之时，你已经对我动了心，种了情，真的有那么潇洒，来去如风？你怎么不来问下我，可愿意让你这样离开。

    云凤弦嘴角晕开淡淡笑容，看来你还不了解我，在这个世界上，能说结束的只有我，云凤弦！！！

    她与他，相识相遇，相知相敌，到最后，留下来的，不过是一场迷离之舞，一段，让他无法完全忆起的回忆……水忘忧收拾好自己混乱的情绪，推开了苏碧凝的房门。

    看到那与自己一般容颜、一般神姿的人款款而入，一直坐立不安，满屋打转的苏碧凝急忙迎上去：“水公子，你回来了。”

    水忘忧眉峰微挑，似笑非笑，“怕我一去不回，还是怕我蠢得拖了那人闯宫逃命？”

    苏碧凝微微垂了眸，“水公子是有大智慧的人，怎会做这样的事？属下更是想都不会想这样的念头。”

    水忘忧含笑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她：“那就是想要在一时间，知道我与她都说了什么？可曾泄露什么机密？可曾因对水柔国皇帝不满，而与风灵国的皇帝有什么密约？”

    苏碧凝猛打一个寒战，只觉全身软，身不由己跪倒下去：“属下不敢。”

    水忘忧径自从她身边走过，大大方方在正堂坐下，倦眸含笑望着她，淡淡然地道：“我把解药给她服下去了。”

    苏碧凝一惊，猛然抬头：“公子……”

    水忘忧一手支着颔，带着三分慵懒、三分闲淡、三分随意，还有一分的讥诮：“怎么？想说我通敌，还是徇私，又或是心有二志？”

    苏碧凝复又低头，声音更是低弱，“公子的谋划，岂是我这样的小人物所能窥查的。只是我们掳劫风灵皇帝，与风灵国已结大仇，有一份毒在那皇帝身上，总还是个牵制，将来也可谈谈条件……”

    “谈条件？怕是最后与风灵国谈条件的是炎烈国的皇帝了。你真当炎烈国的太医全是草包吗？就算我们的毒厉害，那么多一等一的大夫，齐心协力，日夜研究，就真找不出解药来？与其他日炎烈皇帝握着解药同风灵国人讲条件，坐收渔翁之利，莫若我们先大大方方将解药给了，倒还是一份人情，风灵皇帝将来总要念想的。”

    水忘忧淡淡说来，神色愈漫不经心，恍若天大的事也直如寻常一般。

    苏碧凝脸上凛然惊震之色也渐渐和缓，面带钦佩，恭恭敬敬地道：“公子目光远大，谋划深广，非我所能窥万一，碧凝心服口服。”她是真的心服口服，这样的人物，就连不经请示，便是把解药交给头号大敌这样的事做来也是轻描淡写，让人找不出一丝可指责之处。

    水忘忧缓缓起立，身姿如舞地自苏碧凝身旁徐徐行过，轻柔的声音渐行渐远，“我即刻起程归国，此地纷争再不染指，你也只需做个看客，瞧瞧这炎烈皇帝卫景辰与云昱风如何斗法便是。若是在不影响你利益，不暴露你身分的情形下，能助上风灵皇帝，倒也无妨顺手帮个小忙，让她多欠你一份人情，若是不能，也无需勉强。我们在风灵国的势力，经此一番变乱，几乎已被云昱风拔了个干净，在炎烈国多年的谋划暗桩，再也经不起任何损失。”

    苏碧凝不敢起身，不敢回头，只是深深伏下腰，庄然道：“是。”

    惊鸿刚刚出现在风紫辉的床头，他就已在一时间睁开眼，在下一刻，人就被直接从被子里拉了出来，转眼已穿窗而出，在夜空中飞掠。

    风紫辉无所谓地在心中叹口气，好吧，虽然我根本不怕冷，但你至少也应该让我先穿好衣服吧！好在他素来冷淡，被人半夜拖下床在月下飞驰，竟是连一句话也没多问，要往何处，要干什么，仿似这天地间，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他在乎的。

    直到跃入临三王府府，闯往后园，他这才淡淡问了一声：“卫靖临出事了？”

    惊鸿一语不，抓着他的手臂，直接把他拖进那满布药香的房间：“我知道，你的医道当世只怕已无人可敌，请你救他。”

    风紫辉淡淡看她一眼，果然好性情啊，求个人也是这般硬邦邦仿似下命令一般。目光随意扫过那层层床帐下动也不动的人影，以及地上几个早已被点倒晕迷的丫环仆役。卫靖临在他心中，终是如此重要，那他的生死，够不够谈些有趣的条件呢？

    他走到床前坐下，伸手为卫靖临把脉，以他的医术造诣，竟是良久无语，容色之间，无悲无喜，过了一会儿，又细看卫靖临的脸色，慢慢扳开他的嘴看看，又翻开他的眼皮瞧瞧，诊视过程中一语不。

    惊鸿面容冷峻，神色漠然，脸上的肌肉仿佛一丝颤动都没有，眼神更是不曾在二人身上停驻过。

    风紫辉慢慢抬起头，眼睛望着卫靖临，说的却是，“这样拚命板起脸，强行用定力控制不流露一丝一毫的表情，硬生生戴个面具，累不累？”

    惊鸿只是神色略略一紧，然后，慢慢松弛，所有的冷漠麻木都渐渐化做黯然悲伤，“请你救他。”依然是简单的四个字，却让人感到无尽的悲凉和乞求。这样的人物，原来，也会用这样的语调说话。

    风紫辉点了点头，淡然地道：“我想要看前后每一个太医给他开过的方子，以及他吃过的不同药剂的药渣。”

    惊鸿怔了一怔，随后走出房间。不多时，已带来一个药钵和一张药方。

    风紫辉看看药方，又将药钵拿到面前，打开且看且闻，然后才慢慢放下，淡淡道：“卫靖临正值年少，又练过武艺，就是抑郁成病，也不致垂危，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中毒。”

    对于房中忽然冷瑟的空气，风紫辉却依旧眼皮也不抬一下：“此毒名绵绵而入，可算是当今天下一等一的毒药，而下毒者更有着世上最好的下毒条件相配合，那就是……”他微微一举药钵：“这方子里各味药材，最大的作用，就是挥绵绵而入的药力，令毒素入骨入体，直入膏肓。连续多日服用这种药物，使毒性完全侵入人体。”

    他仿似好整以暇地道：“这也算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一次下毒吧，现在的卫靖临，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脉、每一滴血液、每一寸肌肤，都已充满毒素，能够达成这种效果，下毒之人，不但精于毒术，对于医道也有极上乘的造诣，应该是一位当世数得着的名医。”

    惊鸿垂下眼，掩住眸中森森杀机：“此毒可有解药？”那声音也不见如何激奋，但一字一句，几乎让人错以为是从磨碎的牙缝中挤出来的，让人只觉遍体生寒。

    “有，不过最对症的解药，需要各种稀奇的药引，用三年炼制而成。我虽知道药方，却没有足够的时间来炼制。而且就算服下解药，此之毒对人体所造成的伤害也会永远留下来，使人一生病弱。当然，我也可以临时配出效果相当的药来，不过，因为不是最对症的药物，所以虽能解毒，眼下也没有用。”风紫辉语气平静，仿佛卫靖临的生死存亡，亦不过等闲小事。

    “为什么？”凌厉的眼神，如利剑般刺来，让人几乎错以为，这无形的宝剑会化做实质，刺得人遍体鳞伤。

    风紫辉依旧淡淡道：“所谓病入膏肓，针灸不能及，药物不能达，毒入膏肓也是一样。”

    惊鸿徐徐闭上眼，慢慢地说：“既然有人可以用药力令毒性侵入身体每一分，你也可以把药性催入人体最深处？”

    “但那是虎狼之药，现在的卫靖临，根本禁不起这样的药物。”

    惊鸿良久无语，只是脸部的表情，一寸寸麻木，那仿佛根本不曾由血肉构成的面具重又罩在她的脸上。

    风紫辉的声音再次响起：“要救他的方法只有一个，不过，几乎没有什么可能实现。”

    这次惊鸿的回答是干净利落的一个字：“说。”

    “找一个当世少有的高手，用内力慢慢为他驱除毒性。这和普通的内力驱毒不同，毒性甚至已经侵入到他的骨髓里去了，他现在的身体又过于虚弱，太过强横的力量只会毁掉他，要以极慢的度，使真气如水银泄地一般，进入他身体的每一分、每一寸，用极缓慢、极柔和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把毒性催逼出来。力度稍强，真气波动稍大，不但他身体承受不住，便是毒力稍一激荡，也能要他的命。”

    “要让内力以强大气劲袭出不难，但要在极漫长的时间内，让内力化成千丝万缕的细丝，而且要保持强度毫无差异，当世能做到的不过五个人。而且，最痛苦的，不止是长时间输出内力，而是必须一直保持无数散乱的真气不产生任何细微变化，全部注意力必须提到最高，容不得半点分神，就似一根弦，要绷上十几天，毫不松懈半分，稍一不慎，便有可能完全绷断。”

    “他体内的毒性被慢慢一点点逼出，无处可去，便会自然反流入逼毒者体内，逼毒者武功再好，但因不能稍稍震动卫靖临的内腑，所以，不但不能抗拒，还要慢慢把毒素吸纳入体，以后再想法化去。此毒自血脉中移经入骨，万缕千丝，缠锦不去，便如万蚁噬身，千刀攒刺一般，而逼毒者不但必须承受，还不能有任何震动、丝毫反应，以便保持真气如旧。

    这个过程，漫长得可能需要半个月，而这半个月之间，逼毒者必须不眠不休感受这一切，我也要在一旁，不断注意卫靖临的变化，适时提醒真气的强弱变动，同时以针灸和药物加以控制，才有望救活他。但即使如此，也只是和服下缠绵解药后的效果一样，卫靖临所受的伤害不会改变，从此身体变得虚弱，不但不能再练武功，甚至稍为强烈一点的运动都会使他喘息疲劳。

    骑不得快马，走不得长路，经不起风吹，受不得严寒酷暑，极容易染病吐血，基本上，也就是个半死人了。你付出如此代价，救回一个永远的病秧子，是否值得。而且，能否救得回，也只是未知之数。”

    惊鸿只是冷冷地看风紫辉一眼，然后一语不，转身出去了。并没有等待太久，惊鸿已经再次入房，她甚至没有多看风紫辉一眼，就直接走到卫靖临身旁，扶他起身，微微抬手……

    风紫辉眼光一闪：“你知道后果，对吗？”

    惊鸿抬头，久未得见的狂气与戾气在她眉间风起云涌，狂傲迫人，“这不是在给他下毒，而是在给我下战书，而我惊鸿这一生，从不回避任何战斗。”那灼热的斗志几乎化为实质，烧得人身上疼。

    风紫辉慢慢点头，很好，你不是要救卫靖临，你只是好斗而已。多么完美，多么死要面子的理由啊！

    “我受够了，卫景辰到底想怎么样，给我个准话。”

    “少给我装恭敬，你们有谁不知道，我不过就是个囚犯。”

    “给我滚开，让卫景辰来见我啊！卫景辰，你想缩起头，等到什么时候？”

    愤怒的咆哮声，伴着桌翻椅倒、杯碎壶倾，以及一群人的跪拜声、叩声、劝慰声，杂杂乱乱响在一处。

    “公子，你别这样……”

    “走开。”

    “卫景辰，你出来……”

    “公子爷，不可对陛下……”

    清脆的耳光声伴着疯狂的嘶吼：“给我滚出去，谁也不许进来。”

    在一连串的劝慰换来不断踢打喝骂的粗暴对待后，服侍的宫女、太监们，纷纷退避了出来，却依旧可以听到屋子里，无数东西被疯狂砸烂的声音。

    云凤弦把眼中所见的一切肆意破坏，桌子、椅子一概对着窗户和大门砸去。

    “凤弦……”古奕霖屡屡高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她却恍然不闻。直到眼前空空荡荡，几乎无物可砸，自己也筋疲力尽，她这才颓然坐下，愤愤然一拳一拳往地面狠狠地打，转眼间，指节上已是鲜血迸溅。

    古奕霖低唤一声，扑了过去，按住她的手，再也不让她这样伤害自己，声音都有些哽咽，“凤弦，你……”

    云凤弦抬起黯淡无光的眼：“我受不了了，如果卫景辰是要把我逼疯了，那么他算是成功了。”

    古奕霖听她语气低沉，倍觉伤心想又只得强打猎神安慰她想“不是听说

    使团已经来了吗？也许会有转机口

    云凤弦低下头，半晌才道：“如果这一次，使团能救我回去，我誓，再不让我自己陷入这样的境地，再不做那些愚蠢的自寻死路之事。”她慢慢挣开古奕霖的手，把流血的手掌摊在面前，徐徐握成拳：“如果权势可以保护我和我身边的人，那么，我会不惜一切，不择手段，去争取权势，如果必须用血……”

    古奕霖按住她的手，“凤弦，你别这样……”

    云凤弦浅浅一笑，神色惨淡地道：“我尽力了，我想尽力忘掉你和我受过的苦，可是我做不到，奕霖，我……”

    “凤弦，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震惊、失望、痛楚、悲凉，种种情绪都在这一句简单的问话中。

    二人一惊抬头，竟然是许久未见的卫婧仪，她脸色苍白，眼中满是痛苦，怔怔立在门前。云凤弦怔了怔，站了起来：“是你来了。你别担心，我只是闷得慌了，想要泄一下，没什么……”

    卫婧仪恻然摇头，眸中有什么晶莹之光险险坠落。一直以来都从宫人处得知云凤弦自被放回之后，日夜郁郁，时愤然之语，却真要亲眼所见，才知她受伤竟已如此之深，而害她至此的，却是自己的父皇。

    她心头一阵惨然，几乎不愿面对云凤弦，转头便要离去。

    云凤弦见她伤心神容，“婧仪……”她上前几步，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古奕霖却是快步上前，拉住了卫婧仪的手，半拉半扯半劝道：“婧仪，你知她素来便是再小的事，也要一惊一乍弄成大事的性子，你若真把他的胡说八道当回事，才真是上当了。”

    他双手齐出，牵着卫婧仪的手，叫她不能走脱。

    卫婧仪只得止步，心不在焉地听着古奕霖分说，忽觉之间触动，一怔之后，方才知道是古奕霖在她掌中划字，待得明白指间划的是哪几个字，不由微微一震，目光望向云凤弦，神色微动，芳唇轻启，却是不出声来。

    云凤弦正好快步来到她面前，一扫方才的黯然神色，绽开笑脸：“真的，我不过是像奕霖说的那么爱胡闹，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她眼中全是温暖的光芒，笑容坦荡而纯真：“我虽然谈不上太坚强，不过，也不至于那么容易就被击倒。”

    卫婧仪静静看了她半晌，忽的垂下眼眸，轻轻道：“这些话，你原本不必对我说。”

    云凤弦微微一笑。

    古奕霖也轻轻握握她的手，然后淡淡道：“婧仪，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没有隐瞒，真的。”

    卫婧仪微微垂下头，过了一会儿，方慢慢道：“这些日子，我很不安，听说三哥他得了重病，一直没有好转，我派人打听消息，竟都被拦了回来。”

    听到卫靖临重病，云凤弦眼神微微一凛，“他怎么会……”

    卫嬉仪低声复道：“使团前日已经到了京城，父皇却没有急着见他们，只说他们远来辛苦，应当好好休息一番才是。”

    云凤弦眉头深锁，似在沉思，直到古奕霖不着痕迹地拉她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见卫婧仪已抬起头，面露诧异之色，她忙笑上一笑，也不肯多说自己心中的担忧，只从容道：“你父皇心中只怕比谁都急着想知道国书到底写了什么，又不肯让人看出他心焦，所以要装出从容不迫来。不过，无论如何，在正式朝会接见前，他应该会私下见见密使的。

    万一国书有什么出人意料之处，他先一步知晓，在朝廷上也好应对。

    卫婧仪微笑点头：“是，所以今早父皇已召使臣入宫，这时应该还在御书房会面……”

    云凤弦神色微动，眼神向外遥遥望去，在那目光不能及的地方，卫景辰与严恕宽到底在谈些什么？

    卫婧仪顺着她的目光望出去，轻轻道：“我听了这个消息，便想要来告诉你们，也好让你们能稍稍安心。我听说，风灵国摄政王是当世人杰，他既来国书，想来总会有救你的法子，也许你能从宫中脱身也未可知。只是，如今局面混乱，恐怕京城随时都有大变，你们无论如何，都应该尽早脱出是非圈，方是全身自保之道。”

    云凤弦略有苦涩地一笑，“只怕他就算放我走出这皇宫，也没有那么容易放我回去吧！”

    卫婧仪不说话，只是徐徐抬眸，凝注着云凤弦。她注视的神情，是如此专注、如此奇特，令得云凤弦忽然全身不自在，先是干咳，后是猛眨眼，最后开始手脚没处放，终究忍无可忍，张开嘴想要说话。

    却见卫婧仪嫣然一笑，轻描淡写地说道：“云凤弦，你，娶我吧！”

    云凤弦全身石化，古奕霖也是微微一怔。

    静静立在阳光下，卫婧仪的笑容恬静而温柔。那么长时间的避而不见，那么长时间的细细思量，再次来到逸园之时，已是她对自己人生做出选择的时候了。这样的要求，云凤弦无法拒绝，更何况提出的人，是卫婧仪自己。然而，此时此刻，云凤弦和古奕霖都如此清楚地明白，她的这句话，与儿女私情全然无关。

    “婧仪，你不必……”

    “云凤弦，你说过，我们是朋友。”卫婧仪微笑，反握古奕霖的手：“而且，这也不只是为了救你，也是为了……”她转眸，仰头，遥望远处御书房的方向，那里，有她血脉至亲的父皇，虽然让她悲伤欲绝，“也是为了救我。”

    卫婧仪来找云凤弦之时，卫景辰也在接见严恕宽。他拿着国书，端坐不动的姿势已经持续了很久。国书上短短的十几行字，却仿佛要费他无数时光去端详，去凝思。他沉静的眼神定在国书上，久久不动，眸子里幽深的光芒，让人惘然迷茫，不知他神魂心思，是散于千百万里外、千万个念头中，还是深深定定，牢牢系在那十几行字之上，要从那简单的字里行间，看透这万里山河，列国烽烟。

    严恕宽依然保持着初进御书房里的恭敬姿态，在这漫长得足以把人逼疯的沉默中，他没有动一下、一声，身子微弯，眼眸低垂，绝对完美的臣下姿势，仿佛永远无懈可击，也无可动摇。

    到底经过了多么漫长的等待已经计算不清，卫景辰终于慢慢地把国书信手搁在御案上：“风灵国摄政王是不是在同朕开玩笑？”

    严恕宽微微一笑，淡然道：“外臣不解陛下之意。”

    卫景辰带着淡淡笑意道：“这是内殿私语，不是朝中大会，你也不必与朕来这君臣奏对的官样文章。你该清楚，炎烈国不会这样轻易放走已经到手的人。”

    严恕宽笑道：“国不曾看清，这也算轻易吗？”

    卫景辰朗笑一声：“好一份礼单，无一城一池，寸土相许，此等礼单，也亏得你风灵国拿得出手？”

    严恕宽背脊一挺，语气依旧从容：“外臣出行之前，摄政王曾言，炎烈倘杀一王，风灵便立一王，敢失寸土者，上至君王，下至庶民，皆无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卫景辰冷笑，清亮的眼中，瞳孔倏然收缩：“好一个炎烈杀一王，风灵便立一王，立的必是他摄政王吧？”

    严恕宽面无惧色，坦然面对那瞬息之间，宛若怒电毒焰的眼眸，笑道：“风灵国立何人为新君，自是风灵国内政，倒也不劳炎烈皇帝您费心。”

    卫景辰怒极反笑：“好一个不劳朕费心。朕若偏偏不杀她，却将她绑于战阵之前，挥军直逼明月关，却待如何？”

    严恕宽竟也朗然一笑：“摄政王会如何，外臣不知，外臣若在明月关中，必会于关前亲自挽弓放箭，免我主阵前受辱，之后当自决于城头，激励我全军将士。”

    做为帝王，卫景辰再怎么沉稳老练，听这么一个臣子，将弑君之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也不觉全身寒，厉声道：“你敢言此诛心之事，行此诛族之罪。”

    严恕宽朗声道：“陛下既言殿中密议，外臣自然剖肝沥胆，岂敢有半句欺瞒。国为重，君为轻，乃圣人之言，岂是诛心。倘能救国于水火，解三军将士之两难，便诛族之罪，严恕宽又有何惧？”

    卫景辰冷笑一声：“是你严恕宽无惧，还是他云昱风无惧？他以一道国书，将那人逼入绝境，你又口口声声，自称敢行弑君之事，只是那一箭射出，谁信你别无所图，谁信他问心无愧。

    你纵不惧死，他却如何向百姓交待、向朝廷交待、向天下交待，他的声华清誉，转眼便做粪土，世人唾骂，百官非难，别有居心者的指责，还有史书上万占骂名，你们都想清楚了没有。别忘了那人若有闪失，太后面前，他又该如何自处？”

    严恕宽眼中忽放异彩光华，长笑道：“倒真劳陛下为我风灵如此着想。不知陛下可曾看清，国书印玺下方的小印，乃是太后的印章，太后之立场，又何需外臣再做解释。陛下耳目众多，也当知摄政王颁国书之前，曾抬诸王宗亲、大将重臣于宫中密议，而今既此诏，自是大风灵国上下，全都支持摄政王之意。”

    卫景辰冷笑：“好一个诸王宗亲、大将重臣，这其中的支持，就无一毫私心？国书乃云昱风所，事若成，乃诸人之功，事若败，皆云昱风之罪，反给他们无数指摘口实，如此良机，谁人不应承，何人不支持？”

    “纵然如此，又便如何？”严恕宽从容道：“摄政王何等人物，岂在乎世人毁誉，史书中千秋功过，且由后人评说便是，而眼前之事却是守土金沙国，不容居心叵测者觊觎我大好河山。至于别有用心者，或许有，但陛下真的以为，在摄政王治下，他们翻得起浪花，惹得出风波来吗？就算此次事败，就算陛下真杀了那人，就算有人起而指摘，呼从天下人以响应，反倒乘此逼出所有反对之人，可以相机一网打尽，让风灵国内的朝廷出现一番新气象、创一番新局面，岂非远胜旧人旧臣，居心叵测，让人劳神费力。”

    卫景辰心中微凛，想起云昱风一向的行事手段，以及山海湖之变的前后，并非没有这种可能：“如此看来，你们倒真是恨不得我杀了云凤弦才好。”

    严恕宽微笑躬身：“陛下言重，摄政王一心为国，绝无私心，闻主蒙难，日日忧泣，唯恨不能以身相代，岂有半点他意。外臣更是分属人臣，此等无君无父之事，我风灵君臣便是想也不敢想的。所以方才有这国书礼单，一片殷殷诚意，两国各得其所，永结姻盟，岂非最善。”

    卫景辰一阵肉麻，全身寒。摄政王一心为国，绝无私心，闻主蒙难，日日忧泣，唯恨不能以身相代，这种假话，居然可以说得这么自自然然坦坦荡荡，此人脸皮之厚，真是世间罕有，怪不得云昱风视为心腹，托以重任呢！”

    “若陛下不愿成全，我风灵也只得磨刀整弓，决然应对，无论如何……”严恕宽语气一顿，眼神中凛然射出神光，毫无半点顾忌地凝视卫景辰，一字字道：“风灵国，绝不受威胁。”

    卫景辰眼神一沉，除了云凤弦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还从不曾有人对他如此无礼。君王那自出生起就渗进骨子里的尊严骄傲，令得他心中骤然涌起一股怒气，砰然一掌，重重击在案上：“风灵国不受威胁，我炎烈国难道便会受威胁不成？”

    “不敢。”这足以让炎烈国无数名臣勇将胆战心惊的天子之怒，却不能让严恕宽后退一步，他从从容容躬身再施一礼：“外臣岂敢，只不过，陛下既言今日不必做君臣奏对的虚语，那外臣就说一句真心话。若真救不出那人，虽然暂时会有一段混乱，但就长远来说，于我风灵国来说，只怕也未必没有更大的好处，到那时……”

    他看似恭敬却实则恶毒地笑笑，诚惶诚恐行礼，语出如刀：“皆炎烈陛下之功。”

    卫景辰想要冷笑，最终却只觉心头说不出的愤怒，偏又夹杂着无尽的冰冷与寒意。借刀杀人的阴谋，他用得太多，也见过太多了。而今日眼前的一切，竟连他的才智，也难以分清是真是假。但他的确知道，眼前的严恕宽实是云昱风一派的死忠官员，从来是一心一意，只考虑云昱风的利益，若是在云昱风和古凝寒大婚前，只要有机会能杀云凤弦，只怕他是绝不会犹豫半分的。而现在，若能有机会让云凤弦死，而云昱风也不必承担太大的责任，怕也真的正中他下怀吧！云昱风派此人为正使，为的究竟是……”

    他的眼神渐渐冰冷，语气却还客气从容：“好了，风灵国摄政王的心意，朕已明了，你且下去吧！”

    严恕宽却连动也没动一下：“外臣乃风灵国持节奉书之使，岂可仅于私室召会，风灵国颜面何在，炎烈国礼仪何存？”

    卫景辰笑笑，真的好多年，不曾有人敢对他这般步步相逼了：“朕若广召群臣，于大朝会接见使臣，你也会把今日之言再说一遍吗？”

    严恕宽微笑道：“外臣岂是不知礼数之人，陛下若以姻亲友邦以待风灵，外臣自以姻亲友邦之词令相应，也好叫史书上，永留一段佳话。陛下若以仇寇杀戮之心以待风灵……”他复又笑道：“二国早已订亲，结兄弟之邦、友朋之盟，这仇寇杀戮之心，想必是根本不可能的。”

    卫景辰似笑非笑，看着落落大方的严恕宽，好一阵子方道：“罢了，你且去吧！炎烈非不知礼仪之邦，自当以大仪式来迎候使臣，正因炎烈知礼，使臣远来，也当多休息几日，而重大国宾仪式亦须交礼部慎重准备，以免失仪，总也要耽误几天的，你就半日也等不得吗？”

    严恕宽也知道卫景辰需要时间考虑，也不敢再逼，再施一礼：“既然如此，外臣静候陛下吩咐。”这才往外退去。

    卫景辰与严恕宽密谈之时，所有宫人全部远离御书房，唯恐走近一步，耳朵无意中听到一句半句从风中吹来的话，将来莫名其妙脑袋搬家。

    直到严恕宽退出御书房，卫景辰身边的太监总管王公公才赶紧几步走到御书房外，安静地侍立。

    他知道皇上若不呼唤，绝不可有一丝打扰，却又必须保证，一旦皇上呼唤，可以在一时间回应。

    然而，他等了很久，静静的御书房也只传来一声不知带几许怅然、几许无奈、几许激愤，又有几许斗志的叹息：“好一个云昱风。”

    他低眉顺眼地站着，耐心地继续等待。

    又过了很久很久，方听得里头一声唤：“王总管。”

    “在！”

    “凤翔公子这几日过得如何？”“还是与以前一样，很焦躁，很忧郁，坐立不安，饮食无味，没有半点欢颜，时不时闹着要见陛下，常常些激愤之言。直到今日公主去探望，才平静了许多，待公主倒还有礼，谈笑相应。”

    “婧仪现在回去了吗？”

    “公主和凤翔公子夫妇聊了半个时辰，便离开了。”

    “云凤弦既一直闹着要见朕，若总是避而不见，倒是失了礼数，让她来吧！”里面的声音一顿，复道：“一个人来。”

    “是！”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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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11章 各有所思

﻿    ﻿    走进御书房的那一瞬，云凤弦的心境异常复杂。看完美世界最新章节，去眼快杠杠的。然而，在看到卫景辰的那一刻，云凤弦却又奇迹般地镇定了下来。她绝对无意浪费任何时间，一开口就直奔主题：“卫靖临是不是出事了？”

    卫景辰万万想不到，云凤弦一再争取见他，而见面一件事，问的竟是卫靖临，初是一怔，然后才感觉有什么无形的手，猛得在心脏处用力一扯，痛得他脸上竟在这一瞬变色。

    云凤弦只看到卫景辰忽的铁青着脸，笑了起来：“有意思，风灵国专使刚刚从这里离开，你不是更应该关心，他说了些什么吗？”

    云凤弦平静地再问一遍：“卫靖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卫景辰不知为什么，自己竟会再无法保持镇定，连声音都带着森冷的怒气：“云昱风根本不管你的死活，严恕宽在朕面前，拼了命就想激朕杀你，你倒有心情去管卫靖临。”

    云凤弦静静看了他一会，脸上神色渐渐苍白：“你不是会回避问题的人，却不肯正面回答我，卫靖临一定出事了，而且事情和你有关，对吗？”

    卫景辰在桌子下的手慢慢握紧，脸上漠无表情。

    云凤弦语气看似平静，然而眼中都仿佛有整个海洋的怒涛在激荡：“当日我出了那么大的事，直到现在，卫靖临却一次也没来看过我，我就担心他出事了。今天卫婧仪告诉我，卫靖临生了重病。可是，他年轻力壮，还练过武，身边丫环仆役服侍周到，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忽然生重病？卫婧仪派人去探听病情，居然被挡在半路上，半点消息也探不出。

    为什么他生病？为什么你要隔绝消息？他是不是出事了？你和这事又有什么关系？”

    卫景辰依然沉默，仿佛天地间的风雷都已隐隐在他眼底汇集。

    “他是你的亲子，你还要牺牲他多少次，利用他多少回……”

    卫景辰猛然立起，语气之厉烈，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未曾自扫门前雪，偏管他人瓦上霜。你的摄政王，你的小叔，你的继父，又何尝不是在牺牲你，你可知他在国书中……”

    “无论他在国书中写了什么，那必然是在眼前的局面中，对国家最好的选择。”云凤弦平静地打断了卫景辰的话：“我之所以在明月关敢于自投险境，就是因为，我对他有信心，他不会因为我的事受威胁，不会因为我而冻住自己的手脚，在任何时候，他都可以做出对国家最好的决定，而且，很明显，他没有让我失望。”

    “如果他必须为了风灵国而牺牲你，那我也必须为了炎烈国而牺牲卫靖临，身为君王，有的事，就算是下地狱也必须去做。”

    云凤弦冷笑：“你是想在我面前辨解，还是想要让你原谅你自己。是的，你曾对我讲过你的两难、你的悲哀，你让我明白，身为君王，有时必须面对很多自己也不情愿做的决定。父亲可以吩咐儿子，君王可以命令臣下，然而，每个人最应该遵从的是做为人最基本的良心和原则，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一个人，抬头看那浩浩苍天，你真的可以坦然说，你是被迫的，你是身不由已？”

    卫景辰倏然沉默下去，那仿佛转眼间必会席卷苍生的风暴，又似在一瞬之间，被更加强横的力量，生生压下。

    云凤弦上前一步：“身不由己，多么简单的话。人在江湖，可以杀人无数，然后说，身不由己。身在官场，可以弄权枉法，然后说，身不由己。身为君王，可以牺牲天下人，然后说，身不由己。宝座之下，必然有着血海，王冠之上，从来生有荆棘，你曾告诉我的事，你曾讲给我听的道理，这些天，我曾思考过无数次。你对了……”

    她抬眸，挺胸，眼神明亮至不可思议：“但，也错了……”

    “你竟拿我的小叔和你相比？”她冷笑一声：“你曾经派了无数探子去风灵国，在你手中，有关他的档案文件，可以堆成山了吧！那么，你可知道，当国家危难之时，他一个不会武功的皇子挺身而出，领军作战，但众将劝他在后方观战时，他却说，身为统帅，没有站在后方，享受将士用鲜血换来荣耀的权利。

    你可知道，他知人用人，但更加信人；他一旦确认用兵方略，做下大体安排，所有细节，通通交予属下，全无半点节制，更无丝毫猜忌。他废监军之制，他许诸将自决之权，风灵国的将军，宁愿在他帐下做个小统领，也觉比在别处任副帅更加自在。

    你可知道，他对人才如何敬重珍惜，对程一多年的以礼相待、以诚相交，被拒绝无数次，也从不曾想过，人才不为我用，便当杀之。而得其效力之后，便将全权托付，哪怕对方自作主张，哪怕对方多事隐瞒，他也可以包容，也能宽许。

    他知人心都有弱点，他明白老人便有**，他知道身居上位，不可不存疑，却从不让疑忌之心，毁去国家的基石。你可知道，在他掌政那些年，清流弹劾过他多少次，明里非议、暗中辱骂有多少，可是他从没有生过半点杀意，因为，国家需要这样的清流上议。

    你可知道猎场一战，每一个士兵、每一员将领，都毫不犹豫，为他奋战至死。这一切，为的是什么？人以国士待臣下，臣下以国士相报答。炎烈陛下……”

    她深深凝视卫景辰，眼中竟已没有愤怒，反而带点怜悯：“你视臣下为肩上之鹰、掌下之犬，可用则用，无用则弃，却不知当你无刚之际，旁人弃你不弃？”

    卫景辰终于动怒：“你……”

    云凤弦似乎豁出去了，她不怕再一次黑狱之灾，她不怕更加血腥、更加恐怖的报应，对于那个从黑暗之中救出自己的卫靖临，她的担心和因之而起的义愤让她情不自禁再逼近了一步：“你的确是一个了不起的君王，你聪慧，你决断，你坚忍，你知道何时该舍，何时该取，当舍之际，绝无迟疑，你深通一切权术运用，可是，你没有君王的胸襟、君王的气魄、君王的度量。

    君王是万民之主，君王是要坦荡荡立于天地之间的国家主宰者，君王不可能完全摒绝阴暗，但却需要更多的光明。”

    卫景辰从不曾见过云凤弦这般气势如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中一直在隐隐地痛，所以根本无法集中精神似以前那样，对他予以有效的反驳：“什么阴暗与光明，史书中所谓仁君，背后有的，不过是……”

    云凤弦根本不听他的强辩，忽的淡淡笑笑：“山海湖城之变，我与小叔曾畅谈一夜。当初他本可一举扫尽所有人，却还是把他们轻轻放过。我曾问过小叔，为什么手下留情？为什么因为我的一句话、一个心愿而这样做？为什么宁可不留子嗣，也要保护我应有的权位，给我这样的尊重？他回答说……”

    她的眼神穿过卫景辰，穿过书房，仿佛在刹那间，看到极遥远之处：“身为君王，为了国家，为了百姓，必然要使用种种权谋，但我却绝不希望，后世之人，翻开我们的史书，看到的，只有权谋。”

    她的眼神凝回卫景辰脸上，淡淡道：“你的权术阴谋已用到极致，却不知道，这世间，还有权谋以外的东西。说起来，我该谢谢你。你把我关起来，你让我受折磨，你使我几乎屈服，几乎放弃我自己，是你让我看到了我本该自己面对，却因为太多人的保护，所以一直不曾承当的一切黑暗和丑恶。

    也因此，我才知道，那些保护我的人，为我付出了什么。没有小叔的忧劳，不会有我的自在，没有小叔的关怀和宽容，不会有我所得到的权力和尊重，没有我身边每一个人为我做过的事，不会有我可以肆意欢笑的快活日子。我感激他们每一个人，所以，也绝不肯堕落得和你一样来回报他们，你竟想离间我与他吗？”

    她停顿了下，然后朝着卫景辰冷冷一笑：“你不会明白，有的人、有的信任、有的情感，是拆不开、扯不散、离间不了的。你不明白，因为你只懂阴暗，不知光明，你只知疑忌，不会信任，你只知道肆意地利用、无情地杀戮，却不懂得珍惜爱护，你从来只让别人为你牺牲，却从不曾明白，为别人牺牲是什么感觉、什么滋味。”

    她似乎根本已不屑再多看卫景辰一眼，转过身大步走向御书房紧闭的大门。

    而直到此时，卫景辰依然没有对他如此目中无人的举动有任何阻碍，因为他必须用尽全部的理智，来克制他此时的愤怒与颤抖。

    当云凤弦拉开大门，大步而出之时，卫景辰颓然坐下。他苍白着脸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抚在心口，仿佛寄望于这样微小的力量，可以减低痛楚。

    不，他没有错。他为了拿到皇位，隐忍负重，只想有朝一日得到权位之时，做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卫靖临是谁，不过是他一个孩子里，最无用的那个，扔掉都不会觉得可怜。卫婧仪又是谁，她是他的女儿，她从出生开始的命运便是和亲。

    他卫景辰有什么错，他所做的全都是为了炎烈国的统一大业！

    云凤弦走近古奕霖，笑了一笑，轻轻地说：“对不起！”

    古奕霖微笑摇头：“没关系。”他站在原处伸出手，她快步走近，握住他为她而张开的手掌。

    对不起，我们努力了这么久，为了让卫景辰自以为成功，我拚命装出受尽刺激，心性大变的假象，却在这一刻，被自己打破。

    没关系，因为你是云凤弦，不是卫景辰，所以你只会做这种选择，我很庆幸，你是云凤弦。

    二人携手对视，只觉心境相通，无数心意，只凭一个眼神，便已相知，漫天阴云亦已散尽。就算身周处处遭监视，就算一言一行都无法隐瞒那黑暗中的眼睛又如何，他们相知至此，激变连番之下，不必商量一语，便已默契于心，配合着演一场本来天衣无缝的戏。

    若卫景辰自以为得计，无论是打算把一心追求权力的云凤弦留在手中做幌子对付风灵国，还是把已不再闲适自在、淡泊无争的云凤弦放回去给云昱风捣乱，都会给云凤弦许多可以脱身，甚至反击的机会。

    然而，只是因为猜到卫靖临的困境，甚至完全不知道详情，云凤弦就把自己所有的苦心谋划给毁掉了。

    真是愚蠢啊，连云凤弦自己都想要笑自己一声。然而，不悔。

    古奕霖明眸流转，“你觉得，这种做法有用吗？”

    云凤弦轻叹：“我不知道，但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也要试一试。我不知道卫靖临出了什么事，可卫景辰一定逃不出干系。我所能做的，只是尽量试着影响卫景辰，不管是用小叔的事来激他，还是用卫靖临的情义来打动他。我知道卫景辰狠毒，可是我始终相信，这世上，不会有完全残忍无情的人，再狠心的家伙，心中，总还会有一丝柔情吧！我只是想赌一赌，哪怕……”

    她语气一顿，却又微微一笑，“我是不是依然天真得可笑？”

    古奕霖毫不犹豫地点头，“是啊，如果小叔知道，一定会被你气死。”他低低轻笑起来，凑近他，轻声道：“其实，倒也不全是坏事。”

    云凤弦一怔，凝眸望向古奕霖明澈的双眼，过了一会儿，才了然地笑了起来。

    云凤弦这段日子虽努力做戏，但一次黑牢之后，改变得太快、太大，只怕卫景辰也未必会轻信他，这么久以来，完全没有动静，一次也没有试图召见他，便是卫景辰还要继续观察的原因了。而今日这一番作，卫景辰也不可能相信，云凤弦是完全为了卫靖临而不计自身安危。

    因为卫景辰不是云凤弦，他永远不能理解云凤弦这种人，相反，他只会考虑云凤弦是否欲盖弥彰，是否，做戏掩饰什么，达到什么目的，是否，用仁义隐藏她已日渐功利冷漠的心，是否是长久见不到卫景辰动静之后，不得不另想办法以吸引卫景辰的注意。

    多智者必多虑，思虑太重的人，反易为自己的才智所误。

    夜已深沉，满殿寂然。

    空荡荡的殿阁里，看不到一个内侍。

    “陛下。”殿宇最阴暗处，有一个声音低低的呼唤。

    卫景辰淡淡一笑，是啊，终于忍不住了，这样所谓的绝世高手，定力也不过如此。

    “陛下，我等早已集结完毕，唯待陛下令谕，陛下……”那按捺不住的催促声显示着说话之人的急切。

    令谕吗？

    卫景辰低头，看自己的手，染尽了无辜者的鲜血又如何，还不是依然干净而从容，再下一道令谕又有何妨。

    “陛下，已经是九天了，那人纵有天大的本事，现在也已元气大伤，功力衰竭，此时再不动手……”

    卫景辰徐声道：“若是动手，卫靖临会如何？”

    “卫靖临若失那人真力相助，本已渐渐逼出的毒素回冲，必是返魂无术。”

    卫景辰静静闭上眼：“那人有没有可能便是身陷困境，也不放弃为卫靖临逼毒？”

    “这些年来，我们所练的武功，全都是为了对付他，我们所研究的一切都与他有关，搜罗他每一次对敌的详情，甚至偷偷搬运每一个死于他剑下之人的尸体，以观查伤口，研究经脉断裂状况。我等自认对那人的武功深浅，也算较知底细，那人武功虽已神乎其神，但我们这些多年苦心研究他的高手，商议研究之后依然认为，他在如此元气大伤的情况下，绝无可能在应付我们所有人在毒药、暗器、火器、箭雨掩护下的围攻时，还能同时保持每一丝真力平稳如常，以助卫靖临。”

    “此人再强，毕竟是人，而不是神，更何况……除非她真的把卫靖临看得比他自己的性命还要重，否则……她不可能在我们的围攻下，继续坚持救护卫靖临。”

    黑暗中的声音里带着强自按捺却依然掩饰不住的得意与兴奋，无论如何，能够杀死一个强大如神魔般的存在，对于武者来说，都是不可以抗拒的诱惑吧，更何况这之后的荣华富贵、一生荣宠，几乎已在眼前，唾手可得。

    卫景辰沉默无语，那人有可能把卫靖临看得比她的性命还要重吗？一个深怀国恨家仇，身负复国之任的皇孙，会把卫靖临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自己的理想、自己多年追求的一切更重吗？

    他的沉默让黑暗中的人微微有些不安：“陛下……莫非……”

    声音陡然一转，由迟疑而变激昂：“陛下这些年来，密招天下高手，重金相报，高官相酬，搜罗天下宝册秘籍，倾尽世上灵药神医，以求练出绝世高手。陛下多年所谋，我等数年磨剑，为的便是诛除此獠。陛下忍痛割爱，苦心设谋，为的便是今日之局，此时再不动手……”

    卫景辰轻轻地笑起来，忍痛割爱，苦心设谋，哈哈……何曾痛，何为爱……

    若非那日与卫靖临彻底决裂，他也不会行此一着，暗令救人的太医于药中日日下毒，又以药方催。到底那人会不会舍身相救，他也全不知晓，不过是平白赌这一场。若那人中计，他多年来苦心培育的一干高手，便有了用武之地，若那人不中计，最后，他也可令太医给卫靖临解药。

    只是，在巨毒入骨之后，纵有本来对症的解药，也必然一生虚弱不堪，四肢百骸永受伤痛折磨，他不是不知道，却依然毫不犹豫地赌了，这就是他的爱，这就是所谓之忍痛。

    那人会中计，竟是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的，若早知如此轻易便可陷住一个这般可怕的高手，他又何必等到今朝……

    “陛下，良机不复再，陛下……”黑暗中的声音渐渐急迫。自从知道那个人的身份，他卫景辰倾尽一切，秘密招集天下高手，他小心翼翼，于宫中布下无数机关。为防那人行刺，他的行踪，总是不断改变，他每日的住所总是拼命保密。他贵为君王，却因为那个人，而食不甘昧，夜不安枕，但有风吹草动，恍惚间总以为刺客寒锋已至眉间。

    从来只有千日做贼，何来千日防贼，数年来，他早已心力交瘁，而网罗那么多高手，暗中研究了这么久，无论是派人到那人身边卧底也罢，无论是找各种高手，或单挑、或车轮、或围攻以便探其虚实也罢，无论是寻找最有见识的武林人，查看所有死于那人剑下的尸体伤口和全身经脉也罢，那人身上，依然找不到弱点。

    那样的武功，剧毒毒不倒，暗箭杀不了，围攻困不住，大军拦不得。那样一个人，根本不是人。

    好不容易，才有今日之机会，好不容易，才有这拨去心头刺，从此再不用坐立不安的一天，那淡淡一个“杀”字，他竟真的，无法说出口。

    “陛下仁厚，不忍令三皇子蒙难，然国事为重……”

    卫景辰冷漠地睁开眼，望着大殿前方，那光芒永远照不到的一片森暗，那么阴冷黑暗，仿佛其中伺伏着在人心潜伏千年的怪兽，随时会在黑暗中飞扑而出，择人而噬。他慢慢地握紧挚，慢慢地启唇，一个简简单单的“去”字，一个简简单单的命令，就此凝在口中，不得出声。在任何局面中，一个想到利用的是他，一个决定放弃的是他，他牺牲了他多少回，舍弃了他多少回，他依然记不住。可是，这一次不同了，这一次，这一个字出口，再无挽回，卫靖临真的要死了。

    那个曾微笑着，全心全意劝他不要哭的傻孩子，那个曾尖叫着拦在他身前，仿佛不知道什么叫死亡的笨孩子，那个被一次次利用、一次次牺牲、一次次肆意伤害，还不懂保护自己的蠢家伙，真的要死了。天上人间，再不会有这样的人了。他将死去，红尘万丈，再不留点滴痕迹。

    “陛下，为国为民，有的事，是不能不做的。身在君位，有的时候，真的身不由己。”最后的催促，已然无比焦躁。

    卫景辰仰头，黑沉沉的殿宇，让人看不到天空。

    “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一个人，抬头看那浩浩苍天，你真的可以坦然说，你是被迫的，你是身不由己？”

    卫景辰仿佛看到了那个让他心爱的女子，隔着漆黑的夜空，正在对他诉说着什么一般。

    十二天前，风紫辉模仿着卫靖临的声音，对临三王府的仆众下了命令，凡进内殿者，杀无赦。

    整整十二天，卫靖临一次也没有清醒。因着内力催逼，飞腾的雾气把他的面孔遮得若隐若现，因着药物或针灸的作用，他偶尔在睡梦中喃喃呼唤他生命中曾经重要的人，因着身受煎熬，所以有时会呻吟，有时会全身抽搐，有时即使意识不清，也会低低地出痛苦的呼声。

    他身上的衣物，被层层汗水，湿得透了，又被惊鸿的内力烘干，然后，再一次湿透，再一次烘干，即使旁观之人，看得亦觉动魄惊心，反倒要庆幸他人事不知，受的折磨可以少一些。

    相比之下，风紫辉的神情，从来都是冷漠平淡，不见丝毫变化的，他只是专注地观察卫靖临的状况，时而一针扎下，信口吩咐惊鸿如何调整内力。

    卫靖临的痛苦，对他似乎没有任何触动，时光一分分流逝，随时会爆的惊人危机，对他也似完全没有压力。

    他信手一针，对着卫靖临胸前扎下。在升腾的雾气中，他的容颜神色，亦如烟梦一场，让人无法看透，他的声音也淡得仿佛没有人能够听到：“你有想过你必须为此付出的代价吗？你能确保你永不后悔吗？”

    代价吗？惊鸿垂下眼更加专心的运用自己的内力，脸色除了稍稍苍白一点，竟看不出任何受难的迹象。或许只有那升腾而起的白雾，让整个房间都如罩云山之时，才能让人感受到，她所付出的，是多么可怕的代价。整整十二天，当风紫辉那句似乎同样平淡得不带一丝情感波动的声音“好了，他的毒去尽了”传来时，惊鸿徐徐站起身来。

    风紫辉也平静地收针站起：“他身上的余毒已尽，剩下的事就是好好调养。以后的问题，不必我们费心了。”

    惊鸿淡漠地点了点头，她依然站得笔直，脸色略显萧寒。十二天的静默后，惊鸿再次开口，声音出奇的暗沉，却又依然冰冷：“没什么事了，那我们就走吧！”

    风紫辉微微挑眉，“此毒已尽入你体，虽然你武功高明，不过最好还是即刻运功逼毒，否则丝丝缕缕，入骨入体，将来要费你数倍的功夫，才能驱除干净。”

    “那又如何，这种无聊的地方，我一刻也不愿多待。”依旧是那冷漠至极，偏又任性至极的言语做派。

    风紫辉毫不意外点点头：“性命是你的，你不在乎，自然与我不相干。”他漫不经心的举步，就待跟在惊鸿之后。他冷漠的回答，让惊鸿的瞳孔略略收缩了一下，然而他依旧什么也不说，只是沉默地飞掠。

    风紫辉却道：“相比考虑这样无聊的事，你不觉得你更该想想炎烈王皇帝打什么主意吗？这一次，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居然没动手，这是为什么？”

    惊鸿依旧沉默不语。为什么，她一句也不曾问，心中却已想过千万回。

    为什么，炎烈皇帝竟然没动手？因为另有他图，别有诡计，还是……有没有可能……会不会……其实……他也不愿让……卫靖临……她无声地摇摇头，不愿去想这个问题，不敢相信一个帝王会有和他自己一样愚蠢的软弱，不过，若真的是如此，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对卫靖临来说，将来，炎烈皇帝总不会让他落得太惨的结局吧，但愿……

    她没有再多想，也没时间再多想，因为，她的别院已到，而此时园中的混乱狼籍，完完全全出乎她的意料。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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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12章 铁汉束水

﻿    ﻿    碎裂的山石、被拦腰斩断的大树、破损的墙壁，以及院子里，远远近近的呻吟惨叫，满园趴着起不来的人，以及那一地断裂粉碎的兵刀，无不彰显着这里刚刚遭遇强敌。我会告诉你，更新最快的是眼.快么？

    惊鸿眼眸初时一凛，她几乎以为，是炎烈国皇帝乘此机会，派人来围剿众人，然而只一眼扫过，已看出所有伤者，都没有性命之忧，他们只是失去了作战能力，甚至不会留下永远不能复元的重伤，可见进攻的人，手底下非常有分寸。

    风紫辉目光淡淡扫视混乱的战场残局：“来的人只有一个，招法强横迅猛，完全是用硬碰硬的打法，一路强攻进去的。地上的脚印和破损山石、树木的痕迹，所有人受伤的状况无不说明来者武功走的是霸道刚猛一路，来的应该是……”

    惊鸿没有认真听他说的话，园子深处传来激烈的打斗之声，她眼中闪烁森冷光芒，忽的仰天一声长啸，清朗俊奇，声震天宇，这一声啸，竟令得风为之住，云为之顿，远方那纷纷乱乱激烈迅捷的战事，仿佛也为之一停。

    在下一刻，一道狂猛劲风自远处迅如电驰而来，在堪堪撞上二人时，倏然顿住。行则如奔雷掣电，顿便似坚钉入土，行止之间，没有一丝停顿，不见半点迟滞。

    那人手中刀锋闪亮，眼神却比刀锋更明亮，脸上充溢着无对无匹的兴奋与斗志，原本也许可以上演一幕，狂风瑟瑟，落叶潇潇，绝世高手相对峙的好戏，奈何那人的目光一触及到站在惊鸿身后的风紫辉，本来满是灿然斗志的眼睛，转眼冒出许多小星星。

    他笑着高高扬起了手，完全不顾站在天下最可怕的高手面前门户大开：“漂亮美人~我好想念你啊！”什么一流高手的气势，转瞬破坏殆尽。

    闻此一言，连风紫辉都有一种想昏倒的冲动了。

    此人身形比一般男子尚要高挑，容貌一般却如阳光一般耀人眼目，身披兽皮，任那带点古铜色泽的手臂与长腿大大方方裸露在众人面前，满头的长，因为激战而有些散乱，更加增添一种世间男子所不能比拟的野性。正是那多日前，曾在来京路上，有一面之缘的流金国神秘男子束水。

    惊鸿慢慢地咬紧牙，很好，很好，人果然不能太好说话，不该太善良，我这地方，都快成菜园门了，由着这一帮又一帮的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束水却根本没多看他一眼，只知道盯着风紫辉笑道：“我伤一好就到处找你，居然在京城街上见到上次那个笨男人，也在满街找人，就过去把他捉住逼问，他说你是他主人捉来的犯人，他在找他失踪了十多天的主人，我把他放了，又一路跟着他来这里，直冲进去想救你出来。”

    惊鸿的目光从束水身后掠过，看着远处，鼻青脸肿，一瘸一拐，跟样子同样狼狈的苍鹰等人一起往这边赶过来的火雀，忍了又忍，把到了嘴边的一句粗话给忍了回去。

    这年头，什么都有得治，就是人笨没法子，居然让同一个人连续两次用同一种追踪的方法给找到窝里来。唉，这种手下，简直把主人的脸都丢尽了。

    很巧的是，风紫辉也有叹气的冲动。唉，流金国人做事，是不是也太有个性了。眼前这个男子明明有着足以和卫靖临、水忘忧相若的武功，他完全可以像卫靖临一样，悄悄潜入，不惊动任何人的探查，他却偏偏喜欢这样光明正大，步步白刃步步血的往里闯，真怕人家不知道你武功高吗？

    束水完全不知道两人的心思，只觉见到了多日来思思念念的人，不知道多么地欢喜快活，他兴高采烈地直接无视惊鸿：“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关着你的，我带你杀出去……”

    “你倒杀杀看。”惊鸿要再不火，那就是活菩萨了。

    在她探手拔剑的那一刻，风紫辉淡淡说：“我不认为，这是你打架的好时机。”这样冰冷的话语，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一句关心的劝告，而惊鸿也明显不是一个听劝告的主，所以那一剑，还是毫不停留地呼啸而下。

    她剑锋出鞘之际，天地便为之一寒，一剑挥落从容淡定，剑招亦谈不上任何奇巧快捷，只是简单平凡地一剑直劈，倒像是给出大大的空档，让人从容闪避。

    然而束水却是眼神一亮，道一声“来得好”，抬手一刀迎去。他的选择，却也是简简单单，干净俐落的一刀迎上。他甚至只用单手执刀，反转刀刃就这么直接往上迎。

    刀剑相击，那毫不清脆，却出奇沉闷的声音，听得四周诸人无不觉得耳中一震，一阵阵气血翻腾，好几个勉强刚站起来的人，又都扑通连声地跌倒下去。

    惊鸿静静立在原地，剑锋斜斜指地，脸容一片萧索，连衣角也没拂动一下。

    束水整个人被震得连退七八步，身子重重撞在大树上，身后需二人合抱的大树竟砰然倒折成两断。他的唇边不出意外地溢出一缕鲜血，可眼中却满是讶异，失声道：“你今天，情况是不是有些……”

    强劲的剑风扑面而来，把他本已说出口的话，硬生生逼了回去。四周那么多人，在如许强大的剑气之下，只觉耳中嗡嗡连声，哪里还听得到束水一个字。

    只有风紫辉眉峰微微一动，似乎略略皱了一下，又似乎并没有。

    此时惊鸿的状况十分之糟糕，连平日三成的力量都提不起来。只是她素来武功高绝，就算是知道他内力大打折扣，只怕强如卫靖临、水忘忧，也绝不敢和他硬拼内力。偏偏束水却是个完完全全的死心眼，使他的武功路数光明正大，明明知道眼前之人不可力敌，偏偏选择了以力相拼，而这种打法正是现如今对惊鸿伤害最大的一种。

    双方毫无花巧地硬拼一记，束水可以藉着飞退卸力，又把身体承受的大部份压力直接送到大树上，让大树为他承担，偏偏惊鸿却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肯稍稍让人察觉她的状况，硬生生一步不退，等于靠自己的血肉之躯把全部的力道接了下来，再加上他体内至今仍在翻翻腾腾的巨毒，连风紫辉都不得不怀疑，惊鸿根本有自虐，甚至自杀倾向了。

    束水武功高绝，身为流金国最杰出的战士，他的战斗经验可能比三个惊鸿加起来都多，只拼一记，已经感觉出惊鸿的状况十分不佳，远不如当初相遇时的实力，他愕然相间，没料到惊鸿却是二话不说，一剑刺来。

    他无暇细思，猛一咬牙，双手握刀，立于胸前，正面一挡，又是一记暗哑闷沉的交击之声，苍鹰、火雀等原本在后园与束水缠战，刚刚赶到近前的人，也觉得头晕目眩，站立不稳。

    这一次束水没有后退，只是整个身体身不由主地在地上往后滑退，背后的半截大树完全被连根带起，树飞于天，他的退势竟还不止。

    他咬牙立桩，双脚足足深入地下半尺，犹自拿不住桩，直滑出两丈有余的半尺深痕。他又深深吸气，慢慢把刀在胸前举高，直至森森刀锋高至双睫之间，他的手因为受力太重而在颤抖，以至于刀锋因为微微的颤动而出龙吟之声。

    他的眼睛却明亮异常，目光定定望着惊鸿：“这个时候和你打架不太合适，但是，我平时打不过你，现在也不能让我喜欢的男人被你关起来，就算不够光明正大，也只好对不起了。”他的话说得坦坦荡荡，脸上竟然真的有惭愧之色，面对这样的强敌难得的伤弱之机，他不感到兴奋欢喜，竟然只有惭愧，但就连这惭愧，都如此坦荡无欺。一句已毕，他便人刀合一，直袭而去。面对惊鸿，他竟然仍能选择抢先出击。

    这一刀劈出，竟凭空生出万马嘶吼的感觉。这在一众敌人包围之中的孤身男子，随着这一刀，恍似变身做万马军中的绝代统帅，正有那无穷无尽的惊天兵马，势必随着他这一刀，呼啸奔腾地扑向敌人。

    就连惊鸿眼中都闪出异常明亮的光彩，赞了一声：“好刀”。然后抬剑，看似信手挥洒，无比随意地点了出去。这一剑既出，一改往日大巧若拙的气派，长剑在他手中忽然变成了白云流水，那从四面八方奔袭而来的刀势总也追不及她的剑招，抽刀断水水更流，纵然那刀势狂猛如雷鸣闪雷，依旧无损于剑中的空灵从容。

    在场众人，除了风紫辉，再没有任何人可以在一片刀芒剑影中，看清两个身影的起落交换，只是那一连串震耳欲聋的交击之声，逼得所有人不得不运功相抗。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多么狂猛的劲气比拚，才能产生这么大的压迫力，他们已无力分辨。最后一声闷响之后，是清脆的碎裂之声，漫天破碎的铁片四下激射，不少人闪避不及，身上、脸上，又多添数道深深的伤口。

    同一时间，束水的身体被高高震起，和着四射的血泉，触目惊心。那满是鲜血的身影在半空中，连翻三个跟头，勉强双足着地，身影一晃再晃，终究拿不住桩，屈一膝跪了下去。

    至此，人们才看清他的样子，他满身都是鲜血，手中的长刀，只余刀柄还在，身上的兽皮也裂开大半，几乎裸露出大半个胸膛，他自己却浑不在意，态度无比自然，只是牢牢盯着惊鸿。他身上到底有多少道伤痕已经数不清了，裸露的皮肤几乎全被鲜血所淹，就连脸上也有一道长而阔的伤口，自左额开始，一直延伸到嘴角处，伤口处翻卷的肌肉，尚在微微抽搐，狰狞地向世人昭示他的伤痛。

    这一刻，束水内力几乎用尽，全身伤痛如焚，鲜血像泉水一般向四面流淌，他喘息着努力跪稳，不肯倒下去，只是他的眼睛，依然闪亮，像受伤的狼一样，不见一丝沮丧，却依然有着炽烈如火，焚人心魂的战意斗魂。

    惊鸿徐徐收剑入鞘：“你走吧，我不杀你。”

    “我不走。”束水喘息着摇头。

    惊鸿微微皱眉：“你真想找死。”

    束水抬头看看风紫辉，大口喘着气，带着血的脸露出一丝笑容：“我喜欢他，只要我活着，就不能让我喜欢的人被你关起来。”

    惊鸿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连他喜不喜欢你都不知道。”

    “我喜欢他就好，他喜不喜欢我，有什么关系。喜欢一个人，就是要保护他，照顾他，一心一意为他好，难道他不喜欢我，我就任他落难，不去管他。”束水坦然说着，明亮的眼睛，竟然令人不能直视。

    一直站在惊鸿身后，对因他而起的这一场纷争全然漠视的风紫辉，终于微微动容。他的眼神微动，凝在束水额头那不断流淌的血泉上，久久不再移动。在他那漫长的生命中，从来不曾有人，这样纯粹，这样执着，这样一心一意地保卫他，从来不曾有人，为他流过血。

    那么多的鲜血，在地上，几乎已积起一个又一个的小血池了，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鲜红的血液流淌。

    束水似感觉到风紫辉的目光，抬眸对他一笑：“漂亮美人，你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他一弯腰，伸手抓起地上一把不知是谁被他击断的半截剑尖，抬手对着惊鸿扔了出去。这看似普通的一击，却几乎用尽了他所有的心神、力量和智慧。那一剑之迅捷，使得在场那么多高手，竟是没有人的目光能捕捉那一道若有若无的光芒，这一掷之声威，令那破空之声，竟犹如九天龙吟，浩荡无匹。

    仅此一掷，剑锋上，已凝聚了束水全部的精力，神挡诛神，魔阻弑魔，无天无地，无对无匹。

    惊鸿竟是少有地端然正色，剑锋再次出鞘，一连四剑，或点或挑，或击或剠，方把这一截断剑击落于地。

    而在这一瞬间，束水已是就地一滚，抓住地上不知是谁脱手掉落在地的一把刀，复又纵身而起，合身扑到。他……居然，竟然没有像上回那么离开，而是选择再次主动攻击。

    惊鸿的脸色竟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剑锋平举胸前，对她来说，这已是对敌人最高的礼遇了。

    束水满身是血地笑一笑，迈步出刀。惊鸿也是微微一笑，挑眉击剑。这一番交击，又和前次不同，两人的动作都极慢，每一刀挥落，每一剑扬起，每个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偏偏每个旁观者都会生出躲无可躲、避无可避的彻骨寒意来。

    束水每一刀劈出，都是万马呼啸，千军奔腾。惊鸿每一剑迎出，都妙至极处，直似信手拈来，全无痕迹可寻，飘逸从容。再没有那可怕的交击之声震人心魂，可是，被打得东倒西歪的一干人等，却全都忘了要起身，每个人望着战场，都有些失魂落魄。

    整个园子，竟然连刀剑激起的劲风声都没有，只有束水每一步踏出，重逾千斤，深深陷入土中的声音，只有束水每一刀与剑交击，全身骨头咯咯作响的声音，只有鹰飞，每一式击出，因为真气在体内狂猛激荡，而鲜血溅落的声音。

    每一个百战铁汉都在微微颤抖，怎么有人可以在流了这么多血之后，还能以这样的威势作战；怎么有人可以在这一次又一次的交击中，还能坚持着不倒下来。

    人们听着束水骨头的脆响，每个人都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怖，这一次，等这两个交战的人停下来的时候，这女人身上的骨头，会不会也完全被那狂猛的力量给压碎了？

    苍鹰魂不守舍地说道：“这就是真正的流金国人，这就是他们特有的刚强、风骨。”

    火雀面无人色道：“流金国的人从来认准目标，绝无回头。一旦结仇，举国上下，不死不休，天下诸强，无人胆敢犯它。如此人物，这样的力量，我们拉拢他尚且不及，为何一定要与人结仇？”

    “火雀~”苍鹰低沉的声音自有一股威势，“你对主上若有不满，可当面坦然进言，背后才怨言，非为人臣属之道。”

    火雀一震，惶然道：“我对主子不敢有怨，只是我等多年苦心，所谋甚大，实在不宜树异国之敌……”

    话音未落，一直沉闷而战的双方之间，终于爆一声异常的脆响，束水手中的长刀，再次化做碎片，本人也还是毫无意外地被震得飞跌向后。不同的是，长刀碎裂的那一瞬，惊鸿的剑势忽的一缓，半空中以一个无比空灵微妙的角度轻轻一旋，所有的碎片似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一般，牢牢围绕长剑，慢慢旋成一个铁制的圆圈。

    四周诸人，无一被波及，就连离得最近的束水，在那一瞬，也没受多余的伤害。

    惊鸿慢慢垂剑，所有的铁片这才哗啦啦落下。她素来冰冷的脸上，竟似乎有点儿妖异的红，眼中光华灿然，长笑道：“好久没打得这么痛快了，就凭这一点，我不杀你，你……”

    “我不走！”束水的声音已无比低哑，他甚至每说一个字，嘴里就会喷出血来，然而他的眼中，依然是炽热到极点的斗志。他用手在地上用力一撑，一跃而起，然而起到一半，又跌倒下去。他的头，却依然高昂着，尽管这时，他的耳鼻眼唇无不流血，混和着额上那道深深的伤口，更是震撼人心。他在地上挣了几挣，竟始终站不起来。

    最后他一咬牙，双手在地上又摸到一把断枪，以枪支地，还要勉力站起。然而，一只手忽然伸到他的面前，他全身一震，倒似比被惊鸿一剑击中，还要震颤。

    他慢慢地顺着那只手望上去，看到风紫辉那已不是尘世言语可以形容的俊美容颜。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懂得伸出手，握着风紫辉的手，藉着他的力量慢慢站起来，他那早已破裂的虎口中，鲜血自他们交缠的指尖慢慢滴落。

    风紫辉耐心地等她站稳，贴近身来，指尖银芒闪动。

    束水只会傻望着他，完全没注意那扎到自己身上的是什么，只是看着风紫辉手挥如电，一路往下扎，就连束水那经过连场大战后，几乎全裸的胸膛，他也没有丝毫回避，照样扎下去，同样束水也没有一丝羞涩，更没有任何遮掩的动作，他只是愣愣望着风紫辉，任他做为。凡被银针所扎之处，即刻止住鲜血，束水那翻腾的气息、痛楚的内腑也觉一阵舒畅轻松。

    风紫辉淡淡说道：“我姓风，叫紫辉，以后，别叫什么漂亮美人。”

    束水傻傻地点点头，跟着风紫辉说道：“漂亮美……不……漂亮的紫辉！”

    风紫辉暗中叹口气，放弃最后一丝教导他的愿望。他伸手，把束水散乱的头略略理一理，帮他把裂开的兽皮拉了拉，尽量把声音放柔：“你不想让我被关起来，我也不想看你死在我面前，我会在这里等你，直到你下次来救我。”

    束水怔怔看了他半天，终于很慢很慢地吁出一口气，然后慢慢挺直腰，抬起头，目光明朗地看着惊鸿，非常认真严肃地行了一礼：“你是我所见过最了不起的勇士，我要谢谢你多次手下留情，但是，只要你还是关着他不放，我还是会继续做你的敌人的。”

    惊鸿暗中松口气，对于这个性情和武功同样刚烈绝决的男人，她实在有说不出的爱惜和敬重之意，此刻能够不杀他，心头只觉轻松，只是脸上犹自冷冷，漠然回剑入鞘道：“好，我等着你。”

    束水看看惊鸿，想了想，略犹豫了一会儿，终究忍不住道：“所以，在我下次来找你之前，请你照顾好他，也请……照顾好你自己。”

    惊鸿再次郁闷，怎么天底下全是这种无聊到喜欢多管闲事的家伙。

    束水又转头看风紫辉，只有面对风紫辉，这个强悍到极点的男人，才会变得如孩子般迷糊，他又露出那样单纯到极点的笑容：“漂亮的紫辉，我一定会再来找你的。”

    风紫样微笑，点点头。

    束水便再也不多说一句，甚至不再多看风紫辉一眼，就此大步向外走。他身上血痕斑斑，他双手满是伤痕，他手中已无寸铁，他走路也一瘸一拐，每一步迈出都极为吃力而缓慢，可是，他的头依然高昂，他的背依旧挺直，这么一步步走出，竟是一丝狼狈之态都没有。

    所有人都只默默看着，谁也没有想过，要去阻拦他，就连惊鸿都有意无意，让开正前方的道路，甚至不忍心，让他多绕几步路。

    眼看着束水的背影消失，风紫辉这才非常难得地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这算是他一次完全出于自己的意志使用美男计……吧，而且，效果居然出奇地好。

    惊鸿剑一般明亮的目光扫视风紫辉的神色，冷冷说道：“这个人虽然不知死活，到底是真心喜欢你，你这样给他希望，分明是要害他一生。”

    风紫辉听得只觉莫名其妙，不管怎样，那到底是个男人，他也到底是个男人，惊鸿怎么就这么肯定自己是在欺骗感情，害人一生。

    虽然他确实是，不过，这怎么也比让这个笨蛋，被逼得不得不硬着头皮把一个她不想杀的人杀掉，自己也弄得五痨七伤，然后去关着门后悔强吧！

    惊鸿也不再多说，目光只冷冷一扫横七竖八，或坐或倒，现在仿佛还因刚才一战而震撼得不能回神的众人，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说完拂袖便走。

    直到这时，苍鹰才回过神来，叫了一声：“主子。”

    惊鸿疾走如飞，竟是头也不回一下：“我要安静一会儿，没我的招呼，任何人不许进我的房间。”

    苍鹰一怔，这么多年来，惊鸿一次只说一声，“我要离开几天，不用找我”，就不顾所有人的疑问，转瞬而去，整整十二天，消息全无。这么多年来，惊鸿一次对他如此不客气。

    火雀皱着眉跃起身来，想追过去。

    “各位，如果你们希望你们的主人，能好好地活下去，最好听她的话，给她绝对的安静，在她召唤之前，不要有任何人、任何事去打扰她。”风紫辉平淡冷漠的语声，转眼间，压下众人渐渐而起的骚动。

    人们带着震惊的表情望着风紫辉，这是什么意思，这话是什么意思？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那在心头渐渐浮起的答案，这是不可能的。他们的主人，是这天下最不可撼动的强者，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伤害到她。

    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火雀大叫一声：“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他激动得几乎要冲向风紫辉。

    然而，苍鹰的手按在了他的肩头，他的眼牢牢望着惊鸿身影消失的角门，眸中全是深深忧色：“听他的话，我们先收拾战场，安顿伤者，然后，等主子呼唤便是。”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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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13章 鸳鸯之盟

﻿    ﻿    惊鸿踏入空无一人的房间，反手关上房门，迅抬袖覆脸，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放下，没有多看一眼那袖中滚烫的殷红。看书神器这么多年的她孤高骄傲，已经习惯了，就算再无半个闲人，独对苍天大地，也依然要掩饰所有的血和泪。她从容地盘膝坐下，喉头淡淡的腥气、四肢百骸仿佛永远不会停息的痛楚，这一切感知，遥远得仿佛只属于前生。

    真是太久太久没有吃过这样的亏、受过这样的伤痛了，她微微一笑，带点厌倦与讥诮，真是糊涂了，连她自己都快忘记，原来，自己也是血肉之躯，也不过是个凡人罢了。慢慢地闭上眼，试着一点一点，提起几乎已完全溃散的真气。

    十二天，她已经用尽的每一分力量，绵绵而入的缠绵之毒。强行提气的一路飞驰，宁可自伤也要进行的一场愚蠢决斗。那决斗的原因够可笑，她自己决斗的坚持够可笑，最可笑的是明明身心俱伤，百脉皆痛，都还要这样死死撑住，不在众人面前，露出一丝端倪。

    不止是风紫辉那个知情者要在旁边冷笑吧，她自己又何尝不想嘲笑她自己。静静地闭上眼，几乎带着一种然的冷嘲，她无情地感知着体内的创痛。

    每一寸骨酪都在呻吟，每一分经脉都在颤抖，每一点血液都在煎熬，每一丝肌肉都在抽搐，而她依然只是冷漠地感受着，除了微微拢起的眉和略略苍白的脸，谁也不能从她的脸上窥知她身体所经受的伤害。真的是太过习惯把所有的伤痛都藏在冷漠的面具之下，所以，现在即使她自己痛得想要放声痛哭，却已经忘了，悲痛的表情如何传达，痛哭的声音怎样出唇。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不悦地抬眉，眸中映入风紫辉平静从容，不染半点尘俗的绝世容颜。

    风紫辉走向惊鸿，指间银针灿然生辉，对着她胸前要穴，徐徐而落。

    有什么异色在惊鸿眸中滑过，她端坐不动，任凭那寒光闪动的银针，扎进胸前死穴。银针入体的清凉，让本来的痛楚为之一消，风紫辉的声音响在耳边，“我不是神仙，我的力量也有局限，没有三年的苦修，你绝对练不回你失去的功力。但我至少可以减轻你的痛苦，助你尽快收拢散乱的内息，恢复如常。”

    惊鸿静静看着风紫辉的神情，这样的相助，为的是什么？是关心，或只是怜悯……

    然而风紫辉的眼神和表情，一迳地万年不波，谁也看不透他眼底有的到底是什么。

    不知为什么猛然涌起的悲愤，让惊鸿觉得呼吸艰涩。她忽的冷冷一笑，你虽有心助我，我却未必愿让你助，她猛然抬手……

    然而，就在她有任何行动之前，风紫辉已淡淡道：“炎烈皇帝怕你，在他没弄明白你伤得到底怎么样时，他不敢派出人手对付你。他怕你万一不求战胜，只求逃生，天下就没有人能拦住你，只要你脱身而走，那么等你恢复功力，回来报仇，大炎烈国上下，将再无宁日。

    只是，你的功力一日未复，一日便是冒险。万一炎烈国皇帝最后真的下决心动手，你不在乎你自己的性命，也不在乎跟随你的那些笨蛋的性命吗？”

    惊鸿的手顿在半空，然后慢慢垂落，风紫辉信手抽针，从容再次扎下。

    而大门在这一刻被三次推开。

    “主子！”火雀大呼小叫地冲进来。

    惊鸿皱眉，这些天她走的什么运，怎么不管她说什么，都有人完全不加理会。

    风紫辉头也不回，冷冷道：“我说过，要想让你的主子安安乐乐活下去，就不要进来打扰。”

    火雀并没有离开的打算，他喘着气站在门口，“可是，我真的刚刚收到一个紧急的重要消息。”

    惊鸿淡淡问：“什么事？”

    “今天早晨，炎烈皇帝召集大朝，他在百官面前，正式接见风灵国使者。”

    “风灵国末臣云昱风再拜炎烈皇驾前：上蒙天假，托赖君恩，委帝子以鸳鸯之盟。唯国事繁复，民不可旦夕无主，更兼太后思子，殷切万分，虽隔千里而呼吸咫尺。望炎烈皇帝念此下情，玉成良缘，谐和鸳盟。吾君归国之日，鄙邦臣民扶额扫膝，拜谢……”严恕宽朗朗然把一封国书读得抑扬顿挫，几有金石之音，只是满殿炎烈臣子，听到一半，已是个个满脸惊愕，人人两眼直，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无一例外是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错了。

    有关云凤弦的事，卫景辰本来就没有在朝中宣布，纵然是少数几个知情臣子，听到这国书中的内容都感惊愕，更何况一干事先连影儿都不知道的朝臣呢？

    不知情的人只觉两眼晕，这也太荒唐、太可笑、太不可思议了。一个国家的皇帝，居然会无声无息地前往敌国，会见君王？而少有的几个知情者也觉匪夷所思，自家皇帝落到人家手上，本来有足够的方法掩饰，却唯恐天下人不知的以正式国书昭告天下，云昱风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

    对于众人的惊愕，严恕宽全不在意，他读完了国书之后，又以极为落落大方的态度，从容开始朗读附在国书之后的礼单，金光闪闪的礼单，听得朝廷上的文武百官眼前亮。

    那所谓国书上的话不论多好听，也没有什么老谋深算的大臣真的会相信。无论风灵皇帝是如何落在自家的皇帝手中的，真相想必不堪，那联姻酬谢的话，不过是掩天下人的耳目，给百姓一个交待，给双方一个可以保持从容姿态，仁义名声下台阶的梯子，真正有份量的应该是这份礼单吧，这算什么，赎金吗？

    炎烈臣们由震惊而微笑，满朝文武不论各怀什么心机，都一点也不会觉得，接受这样的赎金有一丝羞愧，那礼单数目固然巨大，但用来赎买一个皇帝，是否足够呢？不管各人心中盘算着什么，做为炎烈国的臣子，在这个时候，大部份人的心思都是相通的，既有风灵皇帝在手，若不把风灵国榨干，岂非白白便宜这个上天赐予的好时机。

    严恕宽已朗朗然把礼单念完，双手高捧国书，恭敬地献上。

    早有内侍上前，以郑重的姿态接过国书与礼单，奉到炎烈皇帝的面前。

    卫景辰自然不会接过来再看一遍，而是目光一扫满殿文武，笑道：“众卿不必惊奇，自炎烈与风灵联姻之盟一定，风灵皇帝便怀殷殷相交之情，竟不惧山高路远，亲来相谢，如此情义，朕心深感。”

    殿下一片静默，过了一会，才有身为三朝老臣的辅相奇磷出班深施一礼：“风灵皇帝厚谊，我等炎烈臣子，同为感佩，只是不明白，风灵皇帝御驾至此，旷世贵宾，何以炎烈国上下，竟无一听闻。”

    严恕宽在旁微笑的解释道：“老相国有所不知，若是君王御驾而行，仪仗礼规，无一可缺，一路张扬奢华，徒费民力，徒伤民心。

    又及炎烈国亦是礼仪之邦，闻我主相访，岂可不厚礼重队，自边境一路相迎。我主闻炎烈人素尚简朴，不爱奢华，本是一心与秦王相交，只盼能亲自会面，结永世之盟，又岂肯因好意而害炎烈百姓难以安生、炎烈官员操劳疲惫，是以轻骑简从，混迹于百姓之中而来。”他满脸微笑，从容地编着通天大谎，“不过，白龙鱼服，也难免有不测之祸。炎烈陛下隆恩高义，感我主之心意，一力成全，相助隐瞒，只密令边关守将燕将天将军借回京述职之际，领精锐人马护送我主。是以，此事并未张扬于外，故炎烈和风灵两国臣子，也多有不知。”

    卫景辰在座上微笑聆听，还不错，这严恕宽确是个人才，这谎话虽说没有人信，但大致也算编得圆满，说得过去。

    礼部尚书徇灯出班施礼，“不知如今风灵陛下何在？”

    “自然在宫中为座上之客。”卫景辰笑道：“风灵皇帝是与朕神交已久，如今自是相见恨晚，可惜相聚未几，风灵国臣民思君心切，令使者持国书迎君回国，诸卿以为如何。”

    炎烈权相李杰匀眉眼低垂，眼底光华一闪，才悠然迈步上前，深施一礼，“炎烈与风灵联姻已是兄弟之邦，我等君臣固然希望能日日常聆风灵皇帝的教导，然念及风灵百姓思君如父，风灵国臣子念君不绝，更兼太后思子情重，纵是不舍，也当请风灵皇帝早回御驾。”

    严恕宽微微扬眉，带点讶异望着李杰匀。这个老孤狸固然和炎烈皇帝面和心不和，但也不至于这样明摆着帮风灵国的忙吧？

    卫景辰却只淡淡笑着点头：“相国所言有理。”眸子幽幽深深，凝视着李杰匀，等待着他绝不可能就此而止的后话。

    如他所料般，李杰匀果然笑道：“只是风灵国既有心与炎烈定此承世之盟，便当有所表示，这礼单虽重，但金银俗物，又岂可表两国之信盟。我炎烈既把最尊贵的公主送入风灵国，风灵国也应当送上更加贵重之信物以为聘礼，以表诚意。”

    御前百官眉眼含笑，个个点头，人人称善。

    严恕宽心头冷笑一声，脸上笑容却丝毫未变：“请问相国，风灵需要送上什么来表示诚意呢？”

    李杰匀笑了笑，方道：“明月关紧邻炎烈疆土，莫若将此关送予我炎烈，让两国的国上彻底融为一处，以表两国如一之意。”他的话音未落，御前已传出一连串的赞同之声。

    “相国此言甚善。”

    “就是，风灵与炎烈既为友邦，这点小小礼物，想来是送得起的。”

    “风灵王既然能亲来炎烈与我主论交，这点诚意，想是应当表达的。”

    好一个小礼物，明月关乃风灵面对炎烈国的屏障，此关一失，后方万里沃土，皆失守护，这可真是一份小礼物啊！严恕宽心中微微一哂，一笑点头：“相国所言甚是，相比二国之盟，区区明月关，又有何不可舍。”

    这轻淡淡、飘飘然的一句话，说得满殿一寂，连卫景辰都猛然坐直了身子。虽说李杰匀是明摆着敲诈勒索，但严恕宽可以答应得这么随便从容，还真是把包括卫景辰在内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风灵国既出聘礼，炎烈国当有陪嫁。”严恕宽依旧满面笑容，却语出惊人：“不知诸位以为远定城如何？以明月关换远定城，炎烈的境内有风灵关隘，风灵国土上有炎烈城池，这才是两国真正的血肉交融，永不分散呢！”

    “严恕宽，你好大的胆，竟敢……”一位身材高大魁捂，虎背熊腰的武将，猛然踏前一步，就待怒斥。

    严恕宽眼神一冷，凛然道：“炎烈乃当世五强之一，所行所为，当衬其身分气度。莫非诸位竟把自家公主的联姻，看做小门小户攀结豪富人家，只知索要聘礼，却连陪嫁也舍不得一丝一毫吗？517Ζ你们把公主置于何处，把炎烈国的脸面置于何处？”一连两问，冷峻逼人，这文弱书生身上的浩然气度，竟是逼得那令人见之生畏的大将情不自禁后退一步，一时不能答言。

    卫景辰在座上闲闲道一句：“火将军，严大人是远来贵客，不得无礼。”

    禁军统领火右正好就阶下台，连忙恭敬地应了一声，抱拳施礼，退回班中。

    李杰匀眼见局面有点僵，当即朗笑一声：“严大人，我有一事不明，不知大人能否指教？”

    严恕宽微微弯腰：“请相国吩咐。”

    “风灵皇帝心胸坦荡，来炎烈为客，自是两国君王以诚相待，旷世之美谈，只是世人多鄙薄，未必能解豪杰心胸，只怕反倒要生起许多猜疑。

    风灵皇帝留居于炎烈，此事在风灵国一旦公开，风灵国的百官，就真的如此放心，便真没有一两个心胸见识不足的，在那里疑神疑鬼，唯恐我炎烈不利于风灵皇帝？”他说来言词可亲，笑语亲切，就连话里的威胁之意，都让人错觉根本不存在。这样亲切的话语，让人不敢相信，如果风灵国一力拒绝炎烈国的要求，那么，某些所谓心胸见识不足之人的猜疑会否成真。

    严恕宽却也是坦然一笑：“相国见事，极是明白透澈。我风灵朝中，确有一干无知之人，闻吾主远行入炎烈，即哀愁烦恼，只以小人之心，揣测炎烈陛下君子之意，只道吾主休矣，在殿前高呼怒叫，口口声声，报效国家，有死无二，皆要拥立摄政王为君，与炎烈血战到底，不死不休。”这话说来淡然，却令得满殿秦臣俱为一凛，李杰匀眼中几乎不可抑制地爆出激烈的寒气。

    一直小心地站在武将班末的燕将天也觉全身一寒，多年身处炎烈与风灵边境的他，比任何人更了解风灵国的战力，只听得“不死不休”四字，已是心头冷。二个国家真的抛开一切，倾国一战，其后果，当真是没有人胆敢去设想的。

    严恕宽仿佛感觉不到这一瞬间满殿的肃穆，只微笑着又道：“不过我国之君子，见识远非小人可比，皆言炎烈君王仁厚，二国之盟不可废，当日殿前争论，极之激越，小人皆言，二国屡有争端，炎烈陛下岂肯放归我主。君子却道炎烈陛下乃当世明君、信义之主，岂能以寒霜血刃，待诚心远来之客。摄政王对炎烈陛下，亦是敬服钦佩有加，当即压服众议，当即下令外臣持书奉诏出使炎烈。”他浅浅一笑，向四周众臣一抱拳，漫行一礼：“不知诸位大人以为如何？”

    这话问得轻松，叫人怎么答。这话，谁能接口，谁好接口。

    卫景辰听这一番应答，竟莫名地笑了起来，好一个严恕宽，真真是水火不入，油盐不进，怪不得云昱风敢让你来出使。

    眼见连李杰匀都窘住了，他也就不再保持沉默了：“多承摄政王之信托，更难得风灵皇帝之高义，炎烈又岂能有背盟负义之举，使者请放心。如今摄政王既于国书申请托早携鸳盟，炎烈必不致失言背信。不如便在我炎烈京城中，为风灵国主与我炎烈公主完婚，成此千古佳话，朕再全礼以送贵客回国。”

    严恕宽欣然道：“此正是风灵国上下日夕所盼，多承陛下成全之恩，只是……”他扬眉笑道：“只是公主出阁，自有规矩，不可轻侮。吾主虽暂未归国，至少也当有一行在，可行大礼，这才符合炎烈和风灵两国之仪。”

    李杰匀微微皱眉，这可真是得寸进尺啊！他正想开言推托，卫景辰却适时道：“使者所言有理，从内宫拨一百内监、一百宫女前去听调，再从宫中取宫廷御用之物摆设，以此暂充行宫。李卿，你以宰相之尊，召礼部并内府的官员，以君王相当的仪仗规矩，迎风灵皇帝入宫。”

    李杰匀躬身应诺。

    卫景辰复对严恕宽道：“使者既为风灵使臣，理当留在风灵皇帝身旁，操劳大婚之务。至于护送使者远来的那几千军士，虽不能入城，但也要好生招待才是。这样吧……”他略一思忖，便漫不经心地吩咐，“燕将军，那随你而来的几千人，就和风灵军驻扎在一起吧，你们都是老相识老朋友了，切记要好好招呼贵客。”

    燕将天出班施礼，口称遵旨。

    如此一来，卫景辰固然依照礼节放云凤弦出宫，但所有风灵国君臣依旧完全在他的耳目环绕之下。而风灵国来的军队虽是精锐中的精锐，但燕将天天的下属，也是精英中的精英，两帮人马在两城之间，曾屡次交锋，非常了解彼此，再没有比燕将天的人，更适合看守风灵**队了。

    不过，纵然处境依旧艰难，对严恕宽来说，能把云凤弦从宫里救出来，能让大家在一起，已经是一大成功，而卫景辰居然如此好说话，不曾处处留难，反倒让他有些惊奇了。

    卫景辰只是带着他那永远优雅都让人无法看透的笑容，静静地看着严恕宽对他施礼称谢，心中一片冷诮。

    云凤弦，如果你以为走出皇宫，就能得回自由，那真是太可笑了，若不能整治得你半死不活，我就不叫卫景辰。

    “炎烈臣子李杰匀拜见风灵陛下。”朗然从容的见礼之声在云居响起。

    云凤弦望着眼前一排又一排，一眼竟望不到尽头的跪拜队伍，眼中流露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所有的太监、宫女，队伍列得整整齐齐，跪拜得恭恭敬敬，在云居之外，锦旗云缎、如意香炉、刀兵仪仗，更是数之不尽，好一派锦绣香烟。

    古奕霖慢慢走到云凤弦身旁，低声问：“怎么回事？”

    云凤弦轻轻一笑：“不明白，大概和来送国书的使者脱不了关系吧！”

    话音未落，正在施礼的李杰匀微微侧身，身后如云侍者纷纷跪往两旁，露出那站在园门尽头，面带微笑的严恕宽。

    眼见云凤弦与古奕霖的目光望来，严恕宽心中不以为然，表面上却绝对毕恭毕敬地拜倒下去。

    “微臣迎接来迟，陛下恕罪。”配合他无限动情的声音，眼中几乎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闪烁了。

    古奕霖一手按住忽然激越起来的胸膛，一手悄悄拉住云凤弦的手，恰逢云凤弦转眸望来，四目相对，看得到彼此眼中的激动。

    好不容易忍过了繁复冗长的礼仪，好不容易等着车马一路慢到令人指的招摇而行，好不容易在一群人肃然礼敬的跪拜中装出满脸庄重肃仪，一派帝王风范地走进转眼间就被装饰一新，到处挂满了龙旗和明黄色饰物的行宫大门处，莫火离含笑的眼眸、身后以年丰为肃立的十名军士强抑欢喜的脸，令得古奕霖和云凤弦同时忆起明月关上的浴血与共，胸膛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温暖激越起来。好不容易把全部程序照章完成，终于可以步入正厅。又是几番容让、几番客套，叫李杰匀与一干内府官员、礼部官员们，先后坐了，又用了很漫长的时间来喝茶，兼聊聊今天天气非常好这一类无聊话题，云凤弦咬着牙，等着时间以慢得不可思议的度流逝。就在云凤弦几乎筋疲力尽，眼皮打架时，李杰匀才从从容容起身告辞。

    云凤弦脸上即刻笑开了花，又在严恕宽杀人的眼光中，即刻把欢喜换作惋惜，因为表情变化太快，脸部肌肉不由自主地不停抽搐，嘴里还要温和地说几声挽留的话语，“这么快就要走啊，再坐坐吧……”她虽然脸上努力装出从容，眼睛里还是忍不住猛丢无形飞刀，快走快走，你们就快走吧！

    李杰匀忍着笑说了一番深感陛下盛情，然身负重任，须当面君覆命这样的场面话，便领着众人，坚持告辞而去。

    云凤弦虽想把人轰出门就算了，都在严恕宽威胁的目光下，还是亲自送到大门处，在李杰匀连称不敢的客气声中，执手话别，说不出的不舍和关怀。终于把人远远送走，云凤弦欢叫一声，转过身，提起又沉又重又拖在地上的龙袍下摆，撒腿就跑。

    一路上宫人们无不面无人色，个个只疑身在天下最可怖的恶梦中。

    云凤弦对所有人的惊愕一概无视，一直冲回大厅，在一时间目光环视一扫。很好，很注意她的需要，在这一进一出之间，大厅里所有侍立的闲人已经一个不见了。

    云凤弦手脚大张地在宽大的龙椅上瘫倒：“我的天啊，可累死我了。”说完这一句，双手便急着去摘那沉得要死还吊了不知多少条珠珠串串的皇冠，去撕那足有十几层密不透气的衣服。古奕霖在一旁窃窃地笑。

    在国书中没有提到她，卫景辰也同样没有提起她。皇帝因为对另一个皇帝的感激和仰慕，谁也不惊动的跑到另一个国家来，已经是太荒唐的说法了，可要是连皇后也被加进其中，那就不是荒唐，而是耻辱或丑闻了。在这样森严的礼法之下，云昱风选择了完全无视古奕霖的存在。而卫景辰既然手握皇帝都不能威胁得了风灵国，那多一个皇后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作个好人，给云凤弦个人情，也放了吧！

    古奕霖就似云凤弦的附属品一般，没名没份与他一同离开炎烈皇宫，在其他侍臣眼中看来，或许不过是宠姬侍妾一类的身分，任谁也不可能把念头转到皇后身上。也正因此，她却不需要忍受这样端正的礼服和严肃的现条。

    严恕宽对云凤弦的怠懒样子，用唇角的微微一扯来表现他的不屑。

    而莫火离却神色一肃，大步来到云凤弦面前：“陛下，末将离京之时，摄政王曾嘱咐末将替他将一件东西，转交给陛下。”他这严肃的表情，令得云凤弦也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停止了在自己身上拉拉扯扯：“什么东西？”

    莫火离沉下声音：“那就是……”因为他的声音忽然低沉，使得云凤弦很自然地身体倾向他，努力倾听，严恕宽也露出好奇的表情，古奕霖亦难掩惊奇之色，走近了两步。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令严恕宽和古奕霖在转瞬之间，变成了石雕。

    云凤弦一手掩住挨打的脸，“腾”的一声跳了起来。

    莫火离面无表情地道：“传摄政王话，这便是对皇上在明月关英雄表现的奖励与报偿。”然后，在在场诸人仍没有回过神来的惊愕眼光中，他恢复了平时恭敬谦逊的表情，俯地拜下：“微臣无礼，请陛下降罪。”

    云凤弦捧着**辣的脸，呆呆望着他。此时，就连她也没办法分清，这个风灵国的良将，到底是真的王命难违，还是私心里其实很高兴，完成这个耳光转交任务。

    一瞬间的沉默之后，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古奕霖一手掩着唇，甚至因为大笑而身形不稳，不得不扶住一旁的椅子以支持身体。

    这一阵笑，把本来沉穆的气氛完全化解，严恕宽这才在心中暗暗翻了个白眼，我的摄政王啊，这么好的任务，你怎么就不交给我呢？

    “奕霖，这是梦吗？”云凤弦抬头看着悬挂在天空的半轮明月，幽幽道。

    古奕霖什么都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地牵起云凤弦的手，目光闪过一道温柔的光芒。

    微凉的手，加入了一道淡淡体温，云凤弦转头，露出一抹迷离之色。

    古奕霖抬手为云凤弦身前的空杯，注入一道散着热气的茶水，“茶凉了，就不好喝了。”他微笑地看着云凤弦，举杯递到云凤弦的唇边，“不管是不是梦，只要我都与你在一起，我便很快乐。”

    云凤弦略低头饮了一口茶水，不知是古奕霖的话语，还是温热的茶水起了作用，寒冷刺骨的身体，渐渐变得暖和起来。她转手回握住古奕霖的手，在上面轻轻比划着。

    古奕霖目光一闪，再明白云凤弦在他手中写得是什么之时，不由得全身一震。

    ‘真的要这样做吗？’，他在云凤弦手掌上快的回道。

    云凤弦点了点头，随后笑了笑，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是，有妻如是，是我云凤弦今生的幸运。奕霖，你是不会让我失望的，不是吗？”

    “是，不管生什么事，我都不会让你失望的。”古奕霖温润如玉的容颜，闪过男子特有的坚韧。他今生早就认定云凤弦了，别说是她刚刚说的事情，就是再难达成的事情，他会拼着性命不要，也一定为云凤弦做到。

    这是他古奕霖的选择，一直都是！！！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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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14章 最强决斗

﻿    ﻿    严恕宽就微笑着敲开紧闭的房门，微笑着通报：“炎烈国成王殿下来访。更新最快去眼快”

    云凤弦挑了挑眉，问道：“成王是谁？不认识。”

    严恕宽笑得如春风拂面：“他是炎烈陛下的大儿子，听说风灵国皇帝出现在帝都，前来拜见，那是他们炎烈国人的礼貌。”

    云凤弦眉头微皱了下，她无论怎么看，都在严恕宽的眼中找到一丝戏谑：“所以……”

    严恕宽笑容温和，只是眼底分明闪着完全不加掩饰的恶意和嘲讽：“所以，除非我们打算让全天下都把风灵国人当做不知礼仪的蛮夷，否则风灵陛下也一定要亲自迎出去，以示尊敬。当然，陛下也要整肃装容，不可失仪于人。”

    云凤弦还不及哀叹，严恕宽已轻轻拍拍手掌，身后十名宫女，一连串地走进云凤弦这间大得吓死人的房间。每人手里捧着个托盘，从最贴身的里衣，到最外头的佩饰，无一不缺，那个往头上一戴，感觉足有十几斤的皇冠更是让人触目惊心。

    云凤弦打个寒战，“不要吧……”

    严恕宽拖长了声音，漫然道：“还不侍候皇上更衣。”

    话音刚落，托盘被一一放下，十个女子围着云凤弦绕成一个圈，十双手同时伸过来，替她宽衣解带。

    云凤弦一双手，护得了上就护不了下，急急叫道：“停下停下，我自己来。”

    严恕宽背了手，慢悠悠道：“皇上恕罪，不是对你没信心，实是人家成王已经到大门口了，这里里外外，十几层的衣裳要照规拒穿得一丝不苟，若真让你一个人来，怕是等上一两个时辰了，咱们可没本事这样得罪炎烈国啊！”

    好在古奕霖已经先上前一步，亲手为云凤弦更衣，这才阻挡下了其他女子的围攻。

    忙于接见客人，有关通报决斗之事的差事，自然还是落到唯一亲自去过惊鸿住处的古奕霖身上。

    惊鸿听说古奕霖求见时，颇为犹豫了一下，感觉没有什么好事。不过，他真是万万想不到，古奕霖带来的，居然是云凤弦的决斗要求。

    “决斗？”不用细看，古奕霖也可以想像此时此刻惊鸿错愕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换了任何人，听了这话，也只会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是云凤弦的脑子有了毛病吧！

    “她要跟我决斗，以决定风紫辉的归属？”惊鸿的表情，也不知道是气还是笑。

    本来应该是一桩很严重的情敌决斗事件，可因为提出者是云凤弦，却让人在气怒之外，最大的感觉，偏偏是好笑。惊鸿皱了皱眉头，然后道：“好！”

    古奕霖只是怔了一怔，这一次，他用尽心思，才逃脱了炎烈皇帝的眼线，再次来到惊鸿的住所。

    原本他只是好奇云凤弦提出这么荒谬的事情，惊鸿会有什么反应？以云凤弦的身手，偏要找惊鸿挑战，便若蚊子向大象挑战一般，有哪个大象会正经八百接受蚊子的约战？他原以为以惊鸿的骄傲自负，根本懒得理会云凤弦的胡闹才是，没想到，他竟答应得这么干净利落。

    云凤弦的念头，无论多么荒唐，也无论他如何不解，纵然他不赞成，但也一定尊重。所以，古奕霖只略略沉默了一会，才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我去把先生的回话转达给他便是。”

    他从容告辞之后，转身走出厅堂。

    适时天高云淡，微风徐来，阳光灿烂温暖得不可思议。

    古奕霖想到云凤弦能从深深禁宫中脱身出来，想到只要大婚一过，也许云凤弦就能返回故土，心情忽然异常地轻松愉快起来，他情不自禁抬起头，望着朗朗碧空，不由微微一笑。

    他，凤弦终于要离开这座让人疯狂的囚笼。

    整整十天了，云凤弦居住的行宫大门坎就没清净过。什么皇亲国戚，什么一品大臣，什么三朝元老，总之有头有脸，身份地位高得非得要风灵陛下亲自接见的炎烈国贵人就像约好了一样，挨个儿的上门来拜见。而且每个人都特别热情、特别好客、特别懂礼仪、特别关怀远来的客人，每个人光就今天天气怎么样这种无聊问题，都可以慢吞吞和你谈上两三个时辰，然后再慢吞吞告辞。

    可怜云凤弦，抱着不能让风灵国丢脸失礼的决心，不得不以皇帝的全副武装接见客人，而揖让进退、对答礼仪更有十二分的帝王讲究，半句话错不得，半个动作少不得，累得她几乎是痛不欲生。

    历朝历代，为了表示皇帝的威严，可以承受天佑，可以慑服诸方，皇家的服饰最为讲究，最为繁复，麻烦到连皇帝自己有时候都会忍无可忍。所以普通的君王，在朝会、大典和其他正式场合之外，一般穿的也不过是家常便装，就算是接见臣子，相熟一些的心腹大臣，见面也是很随便的。只是，在接见外国的高贵人物时，相关的礼仪穿着，自是一点也不能少。

    而历来，也从不会有哪个皇帝像云凤弦这样，在别的国家，连续十天，不停地接见异国高贵人物。

    云凤弦虽然在风灵国皇宫当过一阵子皇帝，但真正穿全套的正规皇帝礼服只有两次，一次是大朝会，一次是古凝寒和云昱风的大婚，两次持续时间都不长。除此之外，她的穿着一直很轻便，就连大猎这个成*人仪式，也因为要骑马射猎，所以穿着也尽量方便轻快。

    因此，云凤弦还从来不曾受过这种繁文缛节的罪呢！

    每天客来如云，个个都是高贵无比，人人都要亲自接待，十几层的衣服穿在身上，又重又厚又热，身上的环佩饰物，繁乱而麻烦，头上的代表皇家威严的十二串玉珠，叮叮当当，乱七八糟，看东西都极度不方便，一套穿下来，身上重了几十斤，还得面带笑容，跟着客人说今天天气非常好，真是越来越清凉。

    身上的汗却一层层湿透衣服，累得人只想就地趴下，还得不给风灵国丢面子，艰苦地满脸堆上笑容，继续看似从容地坚持下去。这样的苦，撑一两个时辰没问题，忍三四个时辰也无妨，就算五六个时辰，云凤弦一咬牙、一跺脚，硬着头皮也就干了。但痛苦的是，整整十天，每天除了给她三个时辰睡觉之外，再无半点自由时间，必须不停地面带微笑，迎来送往，云凤弦几乎怀疑自己已经改行卖笑去了。

    而这样的活罪，没有任何人能帮得了她。算起来，古奕霖算是众人之中，最能应付这些官样文章、繁杂礼仪的人了，可是，这连日的大会宾客，也看得古奕霖倒吸一口冷气，无比庆幸自己皇后身份未被揭穿，否则只怕云凤弦在前厅会客，他就得在后园跟一帮炎烈国的妇人日日周旋了。

    严恕宽根本就是在推波助澜，以努力打击云凤弦为乐。

    倒是莫火离比较有良心，看着略有不忍。

    而年丰等目前仍未看穿云凤弦真面目的士兵，虽然心中替云凤弦难过着急，却也是半点忙都帮不上。

    所以，云凤弦能做的，就只到在极为有限的空闲时间里，摊手摊脚躺在床上，咬牙切齿，诅咒卫景辰这杀人不见血的恶毒手段了。

    “这是最狠毒的精神折磨，这是最恶毒的慢性谋杀。”云凤弦毫无风度地趴在温暖的被子上，连手指都没力气动弹一下了，只能咬牙切齿，眼神狰狞地出恶毒的咒骂。

    古奕霖坐在床头，带着淡淡的笑容，轻轻为云凤弦探着醉疼的肩背，轻柔的内力催入体内，为云凤弦略解辛劳。

    可惜，这样的幸福时光短暂到了极点，叫门声已无情地响起。

    云凤弦惨叫抱头：“我不在，房里没有人。”

    古奕霖轻轻笑笑，站起身，亲自去打开了门。

    门外严恕宽板着一张一丝不苟的脸，从从容容道：“据报，庆王的车驾最慢半柱香后就要到达，陛下请起身迎接。”

    “我不去。”云凤弦死命抱着床柱子，“就说，我病了，只剩下半口气了，没法接待客人了，请他好来好去。”

    严恕宽淡淡道：“陛下既有此意，微臣自当转达，相信炎烈陛下关怀我主，闻得此讯，会派出宫中最好的大医，给圣上开出下满黄莲和巴豆的药方，并且一日五次地盯着圣上喝下去。”

    云凤弦全身一哆嗦，现在的她一点不怀疑，卫景辰真的会使出这种惨无人道的手段来的。

    就连古奕霖看他这可怜兮兮的样子，都有些不忍心了，轻声道：“严大人，就没有别的法子好推脱一下吗，大家都明白，这分明是炎烈皇帝要整治她。”

    对于古奕霖，严恕宽倒不便无礼，应声道：“的确不是没别的法子可推脱，但是我们不应该推脱，正是因为炎烈皇帝要整她，所以才应当让炎烈皇帝整个高兴。”

    古奕霖一惊：“什么？”

    “炎烈费了如许心机，才把陛下抓到手，结果几乎没有换到什么，就必须要将陛下放回去，这么一股闷气不作出来，如何能够甘心。我们让他整治一番，炎烈皇帝的气出够了，笑笑也就放行了，我们若连这点事也不让他如意，他要真是一咬牙、一狠心，拼着翻脸，不但是陛下难以脱身，便是我们所有人，也只得葬身在此。”

    这一番分析确实极有道理，就连古奕霖也不能说不对。只是看着严恕宽那张公正无私，不带半点个人情绪的脸，古奕霖还是忍不住怀疑，云凤弦肯定是在某方面，一不小心，把严恕宽给得罪得大狠了。

    云凤弦眉头紧皱，卫景辰这个老匹夫，整起人来连个消停的时间都没有，她还有好多事情要去处理，哪里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忍不住愤声反驳道：“谁说没换到什么，我们那份礼单，就算是两国打仗，败的国家，割地赔款，赔出的数目也不过如此了。”

    严恕宽冷笑一声：“陛下忘了，那笔礼单送出去时，打的是聘礼的名义。炎烈国不是小门小户，收了聘礼，能不拿出陪嫁吗？炎烈一心一意，要把婧仪公主嫁入风灵国，自有他的用意心机，不可能只让公主一人孤身入风灵皇宫，自然还要派出大批的女官、内侍，其中必有各种人才，留在公主身边以为臂膀。为了给公主造声势，炎烈国必然要拿出远远过聘礼的陪嫁，这才衬得起公主的身份，这才能抬高公主在风灵国的地位。所以在这一点上，我们风灵国根本没有吃亏，反倒能赚进不少。”

    听到同卫婧仪的婚事，本来正准备争辩的云凤弦眼神忽的一凝，到了嘴边的埋怨无声地咽下去，她出奇安静地伏在床上不动了。

    严恕宽眼神微动，皱了皱眉头，望望古奕霖，努力忍了忍，终究还是忍不住：“陛下不会说不想娶婧仪公主吧？无论炎烈让公主下嫁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摄政王已于国书中承认了这桩婚事，也因此才换来陛下暂时的自由，陛下若是失言背信，则无论炎烈皇帝将陛下如何，风灵国都难以再问罪追究……”

    “娶，当然要娶。”古奕霖笑了笑，慢慢走回云凤弦身旁，轻轻拍拍她，“婧仪公主是个极好的女子，又曾舍命相救过我们，能娶到这样的妻子，是你的福气。”

    云凤弦觉得背上猛然一痛，倒吸一口凉气，又不敢叫出声，反转过头来，看到古奕霖似笑非笑的表情和眸子中般不可捉摸的光芒。

    她低下头，几乎把脑袋埋到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说：“是啊，我当然会娶，我就是说不娶，你们也会直接把我绑去拜堂的。”

    严恕宽没有兴趣看他们夫妻间的暗流汹涌，对他来说，只要能离开炎烈国，别说娶一个妻子，娶一百个都没问题，最多娶回风灵国，干晾起来，也就罢了，对于君王和皇后来说，这根本不应造成困扰。

    所以他只是淡淡道：“既然如此，陛下还不整装起来，以备迎客。”

    云凤弦愤愤地垂死挣扎：“就算要娶婧仪，也得给我时间啊，我们都是大人物，婚事不能草草了事的吧？现在天天被这些无聊的客人缠得半点空闲都没有，还怎么谈婚事？”

    “陛下放心，炎烈皇帝只是想出气，不会误了正事，我估计再过几天，这些络绎不绝的客人，就会由正经筹办婚事的礼部和内府官员取代，会有专门的人来往通报大婚事宜，并有专人做好一切准备。”云凤弦抽了抽嘴角，低低咳嗽几声谁也听不清的话，便跟着出去了。

    不出严恕宽的预料，云凤弦行宫中络绎不绝的客人终于渐渐减少，慢慢地一天也就只有一两个人上门，相反，宫中倒时常传出相召，或是礼部和内府的官员经常上门来为大婚事宜做商讨。

    这些事，云凤弦一概推给严恕宽照管，自己如获大赦，躲到一边猛喘气，庆幸着终于挨过了黎明前的黑暗。这稍有空闲，略有时间，她一个想起来的自然是风紫辉，嚷嚷起来，“你送去的挑战书已经半个多月了，人家也答应了，我们却一直抽不出时间来，这会子可总算有空了，我们是不是要送个信过去？”

    古奕霖面色一凝，轻声问道：“你真打算跟他决斗啊？”

    “当然是真的。”云凤弦正色道：“这么正经的事，那还有假。”

    “凭她的武功……”古奕霖容颜闪过担心。

    云凤弦呵呵一笑，“我说了要和她决斗，可我什么时候说过，是用武功决斗来着。”

    古奕霖一惊，倒不明白云凤弦是何意。

    严恕宽听了半天，听到再也忍不住：“你到底想要怎么划这个道儿。”

    云凤弦伸手托着下巴，做沉思状：“这个嘛……就需要严大人你大力帮忙了。”严恕宽脸上尽力保持本来的淡然，眼中却终是掩不住隐隐的好奇。

    对于风紫辉，他虽没见过，不过，也算听得够多了，还真不信世上真有那种人物。而关于惊鸿的资讯，他已从云昱风给他的秘密书信中得知了，想到此人的身份就足以令人心间暗凛。云凤弦就这么大模大样，毫无遮掩地在敌人的老窝里要跟这种人物决斗，还真不怕被卷入炎烈国内乱的漩涡中。

    罢了，对这位主子胡闹的本事，他早已见识过，也早就放弃让这种人学聪明的想法了。

    同样，莫火离也有着和他一样的忧虑，不同的是，他依然对云凤弦的理智抱有期待：“我们如今毕竟还在炎烈的耳目控制之下，在行宫中与那人接触是否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风紫辉被他抓走，我一心想救风紫辉，这事炎烈皇帝早知道，我是和他决斗，又不是和他密谈，怕什么？至于那人的身份，你们真以为炎烈皇帝完全不知道吗？与其偷偷摸摸，惹人起疑，倒不如大大方方，随便他来偷看好了。至于惊鸿愿不愿意被人偷看，那是他的事，我们就没必要过份体贴他了。”

    云凤弦邪恶地笑笑，眼中那不怀好意的目光。

    当那一声龙吟凤鸣般的长啸划破云天时，对于惊鸿是否愿意被所有偷窥者当猴戏看，行宫中每一个人都有了深刻的体认。

    长啸声中，特意被辟为决斗场的院子里，除了惊鸿还能面不改色站在原处之外，其他人全都面无人色，双手掩耳，有人脸色苍白，摇摇欲倒，有人站立不住，已经倒地不起了。

    然而，一转眼，满院子都是东倒西歪的人，做为决斗的另一方，云凤弦双手抱着头，把脑袋埋在两腿中间，往院墙角上一蹲，努力对抗啸声之余，也就显得多少有些狼狈了。

    好不容易等惊鸿啸声一停，大家再慢吞吞站稳，人人脸上都惨无人色。

    姜火离就差没惨叫了：“我的天，这是什么怪物，真要跟她决斗吗？”

    严恕宽默默地皱起眉，脸色略有些苍白。

    古奕霖走出院，打了个转再回来，脸色越苍白。

    院子四周，离得近的人，也都晕了，其中包括三个从树上掉下来的，五个至今还趴在墙上人事不知的，七个在各处狗洞、小孔窥视的……他不由苦笑一下。唉，这种怪人，对于解决偷看的方法，也一样怪到让人瞠目，真要和这种人决斗吗？

    他心中忐忑起来，不觉凝目去望云凤弦。

    云凤弦微微一笑，给他一个坚不可移的表情。这是唯一把风紫辉救回来的希望。她努力地微笑，慢慢站直身子，尽量让摇摇欲倒的身体站稳一点，慢慢调匀呼吸，然后自觉非常之大方友善地对惊鸿笑一笑：“小黄……”

    在无形剑气及体之前，他迅改口：“惊鸿美女……”

    咽喉忽然一凉，皮肌自然反应，开始泛起寒意，她急忙再次改口：“惊鸿姑娘！”

    其他人同时松一口气，四周空气终于不再那么凉了。

    云凤弦干咳一声：“惊鸿姑娘，多谢你应约前来，咱们就不用多提闲话了，这决斗之事，你以为如何进行方妥？”

    惊鸿冷笑一声，手轻轻扶上剑柄：“你以为如何方妥？”

    云凤弦打个寒战，强笑道：“那个，你别吓我了吧，我想你根本没想过要跟我比武，你也早料到我们决斗的内容不是比武，是吗？”

    惊鸿微抬眉梢，冷冷看向云凤弦。乍听决斗的消息时，她的确有些惊异，可只要仔细一想，她可以确定云凤弦压根也没打算和她比武。而她，的确也一点想和云凤弦比武的意愿都没有。云凤弦的武功实在是大大大大烂了，烂到如果惊鸿想到自己居然要自贬身价到和云凤弦这种低手低手低手比武，她就觉得自己可以一头撞死得了。

    云凤弦笑得眉眼弯弯，十二万分之亲切：“我的武功大低，要比武的话，肯定是我输，这不公平，可是，比什么呢？”

    他的眼睛眯起来，做深思状：“比唱歌……”

    惊鸿眼神渐冷。

    “要不，比跳舞……”

    惊鸿的脸色开始黑。

    “这个，比讲笑话……”

    惊鸿开始伸手去摸剑。她是不会和云凤弦比武，但她绝不介意一剑劈了这个无聊的混蛋。

    云凤弦好像没现自己已经到了鬼门关前，双手一拍，两眼光地说道：“好，我想好了，我们就比，谁当皇帝当得比较好，怎么样？”

    惊鸿浑身一震，脸上终于现出惊愕之色：“你说什么？”

    云凤弦听而未闻，只自顾自扭头对严恕宽道：“你来出题？”

    严恕宽微笑点头：“是。”

    云凤弦这才笑对惊鸿道：“由严恕宽出一些与治国有关的题目，你我来答，看谁答得更好、答得更对。当然，因为严恕宽是我的人，为了公正起见，在他出了若干题之后，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也可以找你的外援来出题，你看如何？”

    惊鸿沉默不语，她只静静站在那里，抬头看茫茫天空……

    云凤弦的声音轻轻响在耳边：“你会答应的，是吗？你会愿意试一试，对吗？”很轻柔的声音，带着一种淡淡的悲伤，完全没有她原本预料中的讥讽轻视，激将之意。

    惊鸿听到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森冷地笑。这就是你想到的法子吗？既轻狂又儿戏，倒要看你能这样自以为是到什么时候，又用什么诡异的主意来难为我。

    云凤弦笑笑，方道：“你不说话，我只当你答应了。”

    惊鸿正是要让她错以为自己答应，所以只是一逸沉默。

    云凤弦转过头，给了严恕宽一个眼色。

    严恕宽略略皱眉，这种表态，也叫做答应了吗？只是，自家的皇帝非要这么胡闹下去，他也只得无可奈何地硬着头皮干咳一声：“某国的君王，乃号召举国百姓，尚简朴，弃奢侈。国内从俭之风日盛，除衣食必需之物外，百姓极少购买其他非必要之用品。人人家中都有银钱积蓄，就连国库之中，用不出去的钱都生锈串到一处。这崇简而恶奢的国策可是良策？若不是，又有什么办法，可使国家富足？”

    惊鸿微觉不解，她只道云凤弦会出极难的题目来为难自己，却没想到一题是如此简单，任何人只一听就可以感觉到正确答案是什么。便是以她的孤冷高傲，听了这问题，也很自然地就回答道：“崇简而恶奢，本是美德。人人家中有银钱积蓄，国库里的银钱堆积如山，是国家和百姓都已富足，当然是良策。”

    “惊鸿姑娘回答错误。”云凤弦哈哈大笑，两眼闪亮亮地答道：“有钱人不花钱，穷人就赚不到他们的钱，穷人就越来越穷，市场上的东西卖不出去，就会越来越便宜，银子越来越值钱，然后穷人更穷，富人更富。等到了二年，各种货物就出产得极少，于是变得极贵，东西大贵，有钱人就更舍不得买了，穷人就要饿死了，于是，国家就要动乱了。”

    严恕宽有些惊异地一挑眉，这道理云凤弦说来简单，但若非真正的理财能臣，是绝无可能懂得其中玄机的，便是当今天下，那么多名臣贤主，能理解这一道理的又有几个，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个笨蛋还是有点儿学问的。

    惊鸿眼神略动，却只沉默着不说话。

    云凤弦的一番解释非常直白，就是没有学问的人也可以很容易听懂。她无法说，云凤弦的话没道理，却又实在很难理解，为什么提倡简朴，反对奢华，竟然是错。

    “简朴不是坏事，奢侈也未必是好事，但任何事，重要的都在一个度上。这些道理我都懂，但我却不知道，如何正确地管理全国的财政事务，才可以保持流畅通顺的金钱来往。所以，你虽答错，我却也答不出，不算。”云凤弦微笑道：“严大人，下一题。”

    “现在有两名臣子，其一性格方正、极之清廉，见不得任何奢侈浪费，容不得丝毫贪奸狡私，看不得半点罪恶黑暗，与品行不正之人，势不两立。其二，喜美酒，好奢华，善交际，上可诌君，下能拢臣，既能任用私人，提拔私党，又能与不同政见者交融如故，为官十载，家产不可计数，但此人胸中也确有经世之才、致世之学，时人难及。为君者，若要挑选宰相辅政，应选何人为上？”

    惊鸿依然沉默。

    云凤弦轻轻叹息一声，“你不回答，是因为你知道，你的答案一定是错的，然而，尽管如此，你却依然不愿改变答案，对吗？”

    惊鸿静静凝望她。

    “明知是错，也不肯改变，这才是我佩服你的地方，而我……”云凤弦轻轻笑笑：“我虽然知道，哪个答案是对的，却也未必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因为……”她目光望向云天外：“我不如我小叔，这一点我早已知道，而卫景辰那种人，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做的。”

    轻风吹来，拂起落叶萧萧，天地间，莫名地有了些凄凉之意。

    云凤弦干咳一声，拍拍手，很自然地把阴郁下去的气氛又调动起来：“这一题还是平手。严大人，三题。”

    严恕宽微笑又道：“以炎烈国目前的现状，若有新君登基，减免赋税，平抑物价，对国家可有好处？”他提到炎烈国，又言及炎烈皇帝登基，令得惊鸿眼神微凛，过了一会儿方道：“减免赋税，自然对百姓有好处。”

    “错。”云凤弦笑道：“要让国家稳定，其实也并不大麻烦，能有公正的律法和公平的税制就已经很好了。赋税不宜大高，但也一样不能太低，否则又拿什么来保证国家正常的运作？百官的薪俸、军队的粮饷、治河铺路防灾的款项，都从哪里来？如今的炎烈国，税赋并不算高，若再大幅减免，百姓固然高兴，朝廷只怕撑不过五年。不过……”

    云凤弦又微笑道：“我虽然知道税不能太高或太低，但到底应该以什么标准来订税率，我也不知道，所以，这一题，就还算平手吧，严大人，下一题……”

    严恕宽看看云凤弦，又再看看惊鸿，眼神忽的一滞，一时竟没有立刻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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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15章 远方来客

﻿    ﻿    惊鸿依旧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她的背仍然挺得很直，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刃般锋芒毕显。看书神器可不知为什么，严恕宽一眼望来，竟凭空生起一股凄凉之意。然而，就在这一退疑之间，惊鸿已冷冷道：“除她之外，所有人出去。”

    众人都是一怔。

    然而，惊鸿绝不是个耐性好，愿意等的主。

    抬手扬之处，凌厉的剑风已起。

    云凤弦忽然间就只觉天旋地转，风声呼啸，隐约还有什么咚咚之声连响。强烈的劲风，令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颈间猛然受力，身不由己，向后飞退，然后“砰”的一声，被人凌空半钉在墙上。

    云凤弦晃晃脑袋，好不容易才让晕乎乎的眼睛有了焦距，只见好好一个院落，已是一片狼藉，平白倒了好几颗大树，古奕霖等人也已经躺在地上，不闻声息了。

    她倒并不担心大家的性命安全，只是暗暗咂舌。唉，别看惊鸿长得一逼弱柳扶风的样子，这脾气起来，从来没有人当她是个女人……呃，破坏力是不是也大惊人了一点点。

    惊鸿一只手掐着云凤弦的脖子，把她双脚离地按在墙上，眼神犹若利箭，狠狠刺来：“你弄这一番玄虚，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凤弦费尽的吞了吞口水，勉强地道：“没什么，我只不过是想要证明一下下……其实你和我，都不是什么当皇帝的料……”她话音未落，只觉咽喉猛然受力，再也无法呼吸，更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声音，云凤弦痛苦得想要抬手拼命扯开那只如同铁铸的手，却觉连举起双手的力气已在瞬息间失去。

    惊鸿面无表情，只冷冷看着云凤弦在他手中无力的挣扎，直到因为呼吸困难，云凤弦的脸已经慢慢变成乌紫色，眼看着她最后一点气息，就要在手中断绝，终于慢慢地放开了手。

    云凤弦扑通一声跌到地上，猛力地喘气，用力地咳嗽，好半天才道：“不能当个好皇帝有什么可烦的，你看我，为了国家，为了天下，为了万民，做出了多么伟大的牺牲啊，把什么麻烦事都扔给小叔，我自去逍遥自在，不知道多快活，你也该向我学学，才不至于天天板着一张臭脸，好像面部肌肉全部瘫痪一样……”

    “对，学你让别人捉小鸡一样捉回去，用来威胁你的国家。”惊鸿冷冷道。

    云凤弦咳嗽一声，“纯属意外，纯属意外，哈！”她慢慢爬起来，看看惊鸿不耐烦的表情，只笑笑道：“其实我们都知道，以你的武功，是不可能会和我决斗比武功的，这对我不公平，若是比胡说八道、撒谎耍赖、学狗叫、玩游戏……”

    在惊鸿的脸色变绿之前，云凤弦及时住口，笑道：“那又对你不公平了，要不，咱们来个完完全全公平的，全凭运气决定一切如何……”

    她笑嘻嘻从怀中掏出一枚铜板，让它在指背上翻转不休，笑道：“猜铜板如何？”

    惊鸿再也按捺不住，眸中杀意毕露：“你可以继续胡说八道下去，恕我没空奉陪了。”

    云凤弦微微一笑，复又轻轻一叹：“既然这样……”她指尖轻弹，那小小铜板刚刚飞起，在空中转了一圈，无巧不巧，正落入那只大鼎内。

    云凤弦这才气定神闲地笑道：“我们就比捞铜板，如何？”

    惊鸿终于微微动容，目光望向那滚油沸腾的大鼎，再看看云凤弦，眸中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怀疑不信。

    云凤弦挑挑眉头，无奈地笑了笑，“我不至于如此没信用吧？”她慢慢走到大鼎旁边，看看满鼎的滚油，倒吞了七八口唾沫，脸色开始青。

    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到惊鸿那鄙夷的眼神，闭上眼睛再次给自己鼓了鼓劲。

    惊鸿见多她装腔作势的样子，还真不信她云凤弦真敢把手往滚油里伸，冷淡地扫了她一眼，暗中后悔自己不知道了什么疯，跑这来陪这无聊人浪费时间。正欲自行离去，耳中忽闻滋滋之声大响，一股焦臭气息扑鼻而来。他愕然转身，竟看到云凤弦真的已经一手探入了油锅之中。

    那活生生的血肉肢体就这般在油锅中搜索动弹，右手的袖子已经全化做焦黑的薄片散落在锅中，转瞬便已无形无迹。

    云凤弦面容扭曲，额上青筋迸出，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大滴大滴地迸出来，左手死死握着拳头，拼力地按在右胳膊上，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她很努力地想要压制自己的惨叫，以至于牙齿把嘴唇都几乎咬烂了。

    就连惊鸿都不觉面露惊色，上前两步，却又即时止住，目光死死盯在云凤弦身上，久久不能移动。

    云凤弦忽低低闷哼一声，跌跌撞撞往后退，一脚踩空，跌倒在地，已经从油锅中拿出来的整只手臂，完全是焦黑一片，一块铜板就在她僵木的手掌中掉下来。她大口吸气，努力喘气，拼命让语气平静，却还是声音颤抖：“现在，轮到你了。”

    惊鸿望着她，语带惊异地道：“你是不是疯了，你还记不记得你是皇帝？”

    “我只记得，风紫辉是我最重要的人。”云凤弦面无人色道：“而我，其实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可以从你手中把人救出来。你太强了，强得出正常人的想象和理解，用武力无法压倒你，而用计谋……”她苦笑一声：“对你这种高手来说，任何阴谋暗算诡计，都只是白出丑给你看罢了。”

    正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云凤弦这番话，用的是极懊恼、极沉重、极无奈的语气，却又在无形中大大捧了惊鸿。惊鸿那冰雪般的脸色，果然渐渐缓和了些。

    云凤弦因为痛苦而不可抑制地颤抖着：“所谓的决斗要求，不过是赌你的君子气概、丈夫风范，赌你不会仗着武功来欺凌弱者罢了。但若不比武功又如何？你虽性格高华，却也不是易欺的蠢人，若没有相对公平公正的方式，你根本不会接受，我没有别的办法……”她的脸色越来越白，让人怀疑，他随时会晕厥过去：“我用这种方法，不管对你，还是对我，都是公平的。我们只是应当让对方知道，我们可以为风紫辉，做到哪一种地步。对于风紫辉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谁的武功更好，而是谁的诚意更大，对不对？”

    她的语气无限诚恳，心中不断地再腹诽，可千万别告诉我，武功高的人，在油锅里打个来回也可以不破半点油皮。再说，惊鸿那么理性的人，应该不至于陪我玩这种自残游戏吧！

    云凤弦看到惊鸿冰冷的眼睛，如霜雪一般望过来，心中莫名地一凉一冷之后，眼前，就再也不见她的影子了。

    云凤弦怔了怔，叫了声：“喂……“空空寂寂的天与地，除了她，所有人都被莫名其妙地震晕过去。

    她呆了呆，才又感觉到右手可怕的烫伤和痛楚，这才惊觉奇痛入骨，现在又没有别人在，不必再装腔作势硬撑英雄好汉，立刻长声惨叫，毫无气质地在地上打滚。

    回到自家的小园里，惊鸿一眼看到的就是风紫辉安然立于骄阳之下的身影。他的眼神明澈纯净，却分明有着不可动摇的执着。

    而他，在自己面前，很明显，连一丝掩饰这种关切的意思都没有，只可惜关切的对象，不是自己。

    惊鸿自嘲般微微一笑，凝眸深深望了风紫辉一眼，淡淡道：“你回去吧！”这样轻淡的语气，仿佛只是随手弃下一缕轻尘，而不是好赌曾经为之付出过无数心力，即使结仇满天下，即使与所有下属生出隔阂也不能放手的人。

    就连风紫辉这样冷淡的样子，眼神也微微一动，凝目望来。他依然没有说话、没有问，但这样的姿态、这样的神情，便是一种等待，等待她解说，这一场所谓的决斗到底如何终局，她最后的变化又是因何而来。

    对风紫辉来说，便是这样一种等待解释的姿态，都已是无比难得。

    然而惊鸿什么也不说，只静静向风紫辉走去，然后毫不停留地与他擦身而过时，方道：“我已让火雀在外面等着，由他为你指路，把你带到风灵皇帝的行宫附近。”

    她继续向前走去，冰冷的语气、冰冷的步伐、冰冷的背影，那一身寂寞，冷入人心。

    然后，风紫辉便没有再等待，举步向前走去，步到小径尽头，步出院门，穿过一重重门户，离开这座曾软禁他很久很久的园林。他的步伐没有半点停顿，也不会有丝毫退疑和留恋，正如同那站在孤园之中，仰面望浩浩苍宇的女子，从头到尾，不曾回头，多望他渐行渐远的身影一眼。

    园中的其他人，静默地旁观这一切。

    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是个妖孽，是个祸胎，他让他们的主子行止失据，他让他们的主子结仇于天下，巴不得他死，恨不得他走，却谁也料不到，主子的主意，改得这样彻底决绝，那人走得，这般轻描淡写。

    谁也不曾留恋于谁，谁也不曾说一句珍重、道一声别，仿佛从来只是陌路。谁也不想说话，谁也不知道该有何举动，人们只是沉默地遍布于庄中各个角落，无声地注视着一个风华天下的男子安静地一步步走出他们的世界。天地广大，又似乎只余那清宁的脚步声，清晰地敲响在每一个人心间。

    惊鸿一直背负双手，孤独地站在小园的一角，沉默地静立着，不回头、不开口。她只是抬头看着天上如此广阔的天地……耳边有淡淡清风，树叶轻轻摇曳，还有那不紧不慢的步伐，不觉迅疾，亦不显退滞，那个人，永远都这么冷静理智、冷漠从容，谁能相信，他选择的人，竟是那样一个混蛋。

    只是，这世上，也只有那个混蛋敢于当着他的面说：“其实你和我，都不是什么当皇帝的料……”

    惊鸿忽然轻轻微笑起来，是啊，她当然不是当皇帝的料，她比谁都清楚，她身边的人，又有谁看不出来，只是没有人敢说，没有人能说，没有人愿意说罢了。

    “我虽然知道，哪个答案是对的，却也未必能做出正确的选择。”她慢慢袖起双手，是啊，正确的事，不一定是该做的事。可有的时候，纵然明知是错误的事，却也不能不做。

    这么多年，起点为何她已经记不清了，终点却还遥不可及。生命中所有的美好，一一消逝而去，身边只剩下呼啸的寒风、空寂的天地，终竟是……终竟意难平！

    脚步声已杳不可闻，惊鸿不必回头，灵识知觉便能一直锁定在风紫辉身上，随着他出园，随着他远去，清晰地在长街里，无数的脚步、呼吸、言语、呼喝中，辨别他的去向和踪迹。然而……即使是以她的武功，力也终有穷尽时，那仅存的声音终究也渐渐微弱而消逝。

    惊鸿她低下头，慢慢伸开一向只懂得握剑的手掌，在阳光中徐徐握紧。既已不能回头，不愿回头，又何必牵挂，何须回头。

    人生于世，有的时候，纵然明知握住的必是虚空，却终是不能不尝试去伸手、去握拳，去期盼拥有什么。

    “带上几个人，快些跟过去，沿路保护他，直到行宫前为止。”惊鸿语气淡淡，看似漫不经心地吩咐一句。

    风紫辉这个人，即使失去武功，也很强大。卫景辰对这里的监视从没有放松过，他绝不会愿意，风灵皇帝的身边，重新得回这么一个莫测高深的帮手。但只要能护着风紫辉到了云凤弦身边，以如今炎烈和风灵两国的关系，卫景辰就算再不甘心，也不好再对风紫辉出手了。

    其实也不需要怎么护着，只要派出人去，摆出坚决保护风紫辉到底的决心，卫景辰就该知道，想要制造一场，所有人都知道，却没有证据能证明是他指使的暗杀或绑架，就等于是和他惊鸿正面翻脸了。

    卫景辰，从来都是一个最懂取舍，最能衡量轻重之人。

    淡淡交待完这句话，惊鸿便径自往自己的居所而去。

    “好痛好痛，我说，你们轻点啊！”云凤弦的哀嚎惨叫，丝毫也不能引起众人的同情心，正小心地给她手臂上药的古奕霖，都有意无意地加重手脚，痛得云凤弦倒吸冷气。

    “这会子知道痛了，昨天拍着胸膛担保没事的时候想什么去了？”

    云凤弦痛得眼睛、鼻子一起酸，气呼呼地道：“没想到把整个手臂往热油里放之后，是这样的滋味啊！！！”

    严恕宽忍不住开口说道：“陛下出京之前，不是特意命宫中最好的巧匠制出了这么一个惟妙惟肖，若不用手细摸，绝对看不出来的假手套吗？那可真是天衣无缝，最难得不怕水淹、不惧火烧，甚至连刀剑斗砍不破，也有极强隔热作用。而且你在套上套子之前，在手臂上也涂了厚厚一层防烫药膏，就算油锅温度奇高，也不至于重伤致残的。”

    云凤弦郁闷极了，她怎么会鬼迷心窍的想出这样的馊主意，紫辉啊紫辉，我为你的牺牲可算不上小呢~！“喂，各位，容我提醒你们，那可是百分之百，绝无花假的热油啊。我这可是血肉之躯，活生生的手，在油锅里打个转再出来，唉，你们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云凤弦想到刚才在热锅里捞钱的经历，现在仍是忍不住打寒战，那种奇烫奇痛，让她刹那之间，原谅了在严刑下屈服的叛徒，这可真不是人受的罪啊！

    看看云凤弦那虽有明显烫伤，但只要好好照料，有一定时间恢复，一定可以复元如初的手臂，一干人等非常缺乏同情心地往上翻白眼。

    莫火离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和自家的陛下多多沟通、常常相处，应该让她多在军中，看看重伤将士们的生活。

    那些溃烂的伤口，露出来的白森森的骨肉，那些被在临时充当病床的门板上，由其他军士拎着大斧，对准已无可救药的肢体，不加任何麻药地挥斧劈下，这都是常有的事，相信如果对此有深入的了解，风灵国的皇帝一定会对男子汉、坚强、痛楚，这一类的词有全新的体会。

    心里转了转邪恶的念头，莫火离忽又很好笑地摇了摇头。唉，从什么时候开始，正直的、恭谨的、从不失礼的自己变得这么狠毒了。

    目光扫视了一番身边这一干完全不把皇帝当回事的人，他暗暗叹气，环境的力量，真是不可思议啊！

    古奕霖一边为云凤弦上药，一边问：“我记得那只假手是你最早吩咐宫中巧匠研制的宝贝，难道当初你就料到了今日？”

    云凤弦笑道：“我要有这么神就好了。那东西和铸好了手印的金子一样，都是用来冒充绝顶高手的。本想着哪回要是遇上利害人物，我就拿着架子说，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武斗多不雅，还是文比吧！再用那假手往什么热水啊，火锅啊，毒砂里穿穿插插一番，然后让对方照样来一回，人家看我这么厉害，心里一怯，自然就要退避三舍了。”

    众人闻言，暗自摇头，也只有这位主，可以轻易把全国的财势、力量、巧匠，集中在一起，随心所欲，才能照她的想法，造出一堆古古怪怪，却非常有奇效的东西来。

    古奕霖横了云凤弦一眼，“你有恃无恐，自然敢往油锅里伸手捞铜钱，人家就算是天下一高手，也不能这么陪你胡闹。”

    众皆暗自点头，很明显，在风灵国现任皇帝心中，“公平决斗”这四个字只对比他本事弱的人才有意义。云凤弦很郁闷地用没受伤的手抓抓头，唉，为什么天才总是这么寂寞呢？“你们还没看出来吗？她现在的情况，根本已经不可能让风紫辉继续留在她的身边了啊。”

    众人再次摇头，以期待的眼神望来。

    云凤弦叹气：“我问你们，如果有一个外冷心热的女人，眼看要面对生死难关，随时会九死一生，并且无法保护自己喜欢的人，她会不会想办法为喜欢的人，做一个最好的安排，希望他可以得到保护？”

    古奕霖低低惊呼：“她，有难？”

    几个人皆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云凤弦笑而挑眉，惊鸿那种人，很容易就会让别人心中对她留下无敌铁金刚的印象，总以为这种人又金刚不坏身，却常常忘记，她也不过是血肉之躯罢了。

    “卫景辰狠下心，拿卫靖临的性命冒险，为的就是打破惊鸿那神一般无敌的力量。炎烈皇帝当时没派人出面狙杀，是对卫靖临仍有不忍之心，但惊鸿既已实力大减，他怎么会坐等时机过去，让惊鸿恢复正常的水准呢！如果我所料不差，在近日之内，卫景辰必然有所动作。而惊鸿……”

    云凤弦微微叹息：“惊鸿应该不是笨蛋，自然也能料到这一点，但仅凭一夫之勇，是断不能定一国的。当初借场一战，若非小叔不肯易服混入人群逃走，她也未必恩能够有那么威风。更何况是卫景辰这只阴谋的狐狸。”

    云凤弦每回想到她被卫景辰硬逼着黄袍加身，嬉皮笑脸的去接待那群只会谈风景的贵族，就开始脑袋痛。

    严恕宽点点头，语气略显黯然：“不错，据风灵国密报所知，炎烈宫中无数陷阱机关，任何一个太监、宫女都有可能是高手。除了宫中主子，所有执事人员，都只能在自己权限范围内活动，若有人随意乱走，管事可当即击杀。而卫景辰的行踪无人可以掌握，就连他自己的贴身太监事先也不知道，甚至有过一衣三迁宫之事……”

    莫火离微微叹息：“做为一国之君，他这些年来，过得想必也极不舒坦，对惊鸿自是恨之入骨，不除不能安枕。”

    云凤弦微笑着说：“卫景辰要杀惊鸿，她也要干掉卫景辰。只是现在惊鸿状况不佳，不管是她自己主动出击，还是坐待卫景辰行动，都必有极大的危险。她万一失败，就再也保不住身边任何一个人了，而没有了武功的风紫辉……”

    云凤弦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也不知道是因为手疼还是因为得意，不免有些呲牙咧嘴：“如果她还像以前那样把风紫辉当成一个对手，这时候自顾不暇，自然就懒得为风紫辉考虑了，她还暗中喜欢上风紫辉，自然就会想到，万一她死后，一个没有武功，却风华无双的绝世美人，落到炎烈人手中，会有什么下场呢？如今，我让她明白，为了保护风紫辉，我是真的敢于舍出性命，有这么好的台阶，她可以不伤面子地把风紫辉还回来，你们认为，她还会拒绝吗？”

    她语不惊人死不休地一口气说完，然后停顿了顿，等了一会儿都没有得到什么反应，云凤弦不觉很是郁闷：“我知道我这么聪明、这么能干、这么运筹帷幄、这么明见万里，让你们太过震惊、太过佩服，所以一下子顾不上鼓掌叫好，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多等一会儿的。”

    众皆绝倒，严恕宽皱眉做欲呕状，就连一向淳厚的莫火离都有想猛踹云凤弦几脚的冲动，并因为意识到这一点而在心中哀叹，从什么时候开始，君臣之分、礼仪之规，他竟忘得一干二净了，他那素来谨慎守礼，知所进退的自傲哪里去了。

    当初在明月关中，自己与这人相处还是十分正常，完全可以入选名君忠臣佳话轶事的。难道这样古怪了，是环境对人的影响真的太大，还是眼前这位主子，实在让人无法生出丝毫敬佩？

    他苦笑着摇摇头，抬眸处看到身旁的严恕宽正望着云凤弦，眼露凶光。这样肆意地把凶狠之意毫不掩饰地张扬出来，与他往日里的阴沉冷郁，不动声色，实不可同日而语，心中正自一动，忽听得云凤弦又是一叠声地惨叫。

    “啊……啊……哎哟……好痛……好痛……”

    古奕霖低低惊叫一声，脸带歉意，却分明让每一个人看得出那歉意有多么虚伪。他也不看云凤弦霎时间痛得白的脸，漫不经心地道：“不好意思，上药的时候，手重了。”

    看到母仪天下，温柔的皇后娘娘对皇上的体贴关爱之举，莫火离先是一怔，却又在看到云凤弦那一副敢怒而不敢言的样子后，忍不住纵声长笑。

    眼望处，古奕霖含笑若百花盛放，便是素少言笑的严恕宽，眼中都有了愉悦，再看看悻悻然探着受伤的手，一脸委屈样的云凤弦，莫火离忽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前所未有的轻快。

    变了就变了吧，这样的主子，气她恼她想要踹她骂她，又有何妨。既可有这样的皇帝，为什么不可以有他们这样的臣下呢！

    转过街角，火雀伸手一指远远长街尽头的华丽宫宇，冷冷说：“你自己过去吧！”随便交待一句，便转身离去。

    风紫辉静静凝望那门前站满护卫的行宫大门，漫然举步前行，走近之后，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与护卫领聊了几句，便慢慢走过了拥护的人墙。朝着主厅的方向走了几步，便听到一阵熟悉的喧闹声。

    痛得直咧嘴的云凤弦，正在小声的让古奕霖轻点，两位臣子捂嘴大笑……“看来我不在的日子，你们都过得十分快活啊！”

    原来抱着头缩成一团的云凤弦，也慢慢地挺直腰，站起来，静静地望着前方。

    原本笑得云淡风轻的古奕霖，脸上忽然露出激动之色，轻轻唤一声：“紫辉。”顾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严恕宽和莫火离都是同时一震。

    那人就那般站在夕阳之下，四周的景物都变成了没有存在感的灰黑色。仿佛天上地下，便也只得见此一人。

    莫火离忽然觉得呼吸急促起来，这般人物，这般人物，以玉为骨，以雪为神，以月为心，以夜为眸，以冰霜为风神。

    严恕宽的目光也无法从风紫辉身上移开，荣耀秋菊，华茂春松，自识字以来，所读过的无数诗篇、无数文字，竟没有一句一字，可以用来形容这样的风华神韵。怪不得每一个人都对他念念不忘，怪不得每一个人一天要念叨他几十遍，听得人耳朵痒，怪不得……每一个人都看着风紫辉，然而风紫辉却只看着云凤弦。原以为这个混蛋，看到自己，会大叫大跳，会手舞足蹈，会跑过来大声表功，或着会哭丧着脸冲过来一个劲诉苦，然而，那家伙，竟然只是站在那里，像块木头一样呆。

    相比其他人的激动，他倒是显得最为镇定了。

    风紫辉不知自己唇边忽然泛起一丝几乎微不可查的笑意，他静而无声地走向云凤弦。

    在漫长的分离岁月中，云凤弦也曾无数次设想过，自己和风紫辉重逢时的情景，她也以为自己会抓住他，拼命诉说分离的岁月，拼命讲述思念的情怀，拼命表功，说明自己如何为救他而竭尽心力。

    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云凤弦真的以为，这几乎是幻觉，真正抬眼看到那个面容时，她想要冲向他，却觉，忽然间，失去了行动的力量。

    她只能怔怔站在那里，看着风紫辉，一步步走来。

    她望着他，一步步行来。所有的秘密可以与他共享，所有的心事可以向他倾诉，所有不能为人知的情绪可以对他；她望着他慢步走来，每一段相濡以沫、笑语旅途画面开始重放。

    天崩地裂，万事可托此人；沧海横流，百劫可信此人；大好头颅，无妨可付此人；茫茫大虚，红尘唯此一人。

    云凤弦抬头，微笑，面对已经来到面前的风紫辉，原本以为会有千言万语想要说，然而，她依然只是淡淡笑笑：“欢迎回来。”在下一刻，她拥抱他，拥抱她喜欢的男子。

    分离的日子，有多长，仿佛漫无尽头；有多短，行出山海湖城时，他的眉眼、他的神容、他最后的话语，仿佛还在眼前耳边。面对的敌人有那么多、那么强，而自己拥有的力量却如此微薄，曾经以为，得回他的希望渺然微薄，却终是不敢放弃、不甘放弃，到今，他终于回来了，却还让自己以为这一切，极可能只是一场幻梦。

    风紫辉的神情依旧平静无波，被云凤弦这样抱住，他既没有推开他也没有回抱他，只是淡淡道：“白痴。”

    古奕霖静静站在原地，望着云凤弦。她永远不会知道，当她拥抱风紫辉的时候，他们之间，就自成了一个世界，就是他也不愿介入。

    他知道，云凤弦是深爱他的，然而，云凤弦于风紫辉之间，永远有着没有人能相比的默契。他们之间有一个秘密，也许永远不会对任何人说，但他可以感觉得到。

    看到风紫辉，他是真心地高兴，然而……然而……真的可以不介意吗？

    他垂掩去眉宇间一瞬的黯然，然后抬头，满眼的欢喜笑虐：“云凤弦，你的手不痛了吗？”

    云凤弦一怔，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整只右臂都被烫伤了，这么用力一抱人……“啊……”惨叫声中，云凤弦猛然松手，左手抱着右手，在原地直跳三丈高。

    风紫辉一伸手，就把他按住，另一只手拂开他的右袖子，眉毛微微一扬，这么重的烫伤，这个混蛋，竟直到现在，才感觉到痛。

    “怎么伤的？”

    冷漠的语气里听不出关怀，却让云凤弦不觉瑟缩了一下，不敢把自己往油锅里伸手捞铜钱的蠢事说出来。

    严恕宽轻咳一声，把云凤弦所做所为说了一清二楚。

    然而，风紫辉的眼神依旧无喜无怒，更谈不上感动，只冷漠地重复骂了一声：“白痴。”

    云凤弦郁闷得就快蹲一边划圈圈去了，风紫辉却已轻快地报出几种药名。

    严恕宽怔了一下，古奕霖微微一笑，道：“这应该是治烫伤最好的药，有劳严大人了。”云凤弦的脸皮早就厚若城墙，听了也不介意，反摸摸鼻子，笑嘻嘻对风紫辉道：“就算我是个白痴，应该也是你很喜欢的那种吧！”

    就连风紫辉都有哭笑不得的感受，也不再理她胡闹，转眸目光淡淡扫过大堂里的人，在古奕霖的脸上微微一凝，顿住了。

    这时云凤弦也看到了古奕霖的表情，心中立时想到一事，当即伸手一拉风紫辉：“什么也别说了，先进来，有件事我一点法子都没有，你得立刻帮我解释清楚。”

    风紫辉自是知道，回到这家伙身边就别指望安生，略略挑挑眉头，便也不出一声地任云凤弦把他直接拉进行宫去了。

    厚着脸皮把微笑的莫火离支开之后，再东张西望一番，确认各处都有年丰带来的人守着，断无被偷听之虑，云凤弦这才把门牢牢关紧。

    在古奕霖有些不安的眼神中，云凤弦干笑两声，把风紫辉拉得贴身过来，凑在他的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说了一通。

    风紫辉微微冷笑，一直以来，所有的疑团，所有让他感觉不能理解的事，似乎在一瞬间有了合理的原因，原来，他唯一没有料想到的竟是……他淡淡抬眉：“这么简单的事情，你还要我来处理吗？”

    “简单！”云凤弦抽了抽嘴角。

    风紫辉淡淡看她一眼，眼中的不屑让云凤弦有种想吐血的感觉。

    眼看着风紫辉似乎没打算就她的男男关系问题做什么更深一步的解释，云凤弦急得一把扯住他，再不肯放手：“我不管，事情因你而起，你得给我解决了，要不然，我可不饶你……”

    见他这等气急败坏，连古奕霖都不便再旁观了，轻声道：“云凤弦，你不要胡闹了，不论风紫辉是什么，对你我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人。”风紫辉似笑非笑：“没想到她倒是真会这样做，可是你知道的，那个白痴……，罢了，是男宠又如何，相信经过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你已经有心里准备了，不是吗？”风紫辉只望定古奕霖，目中忽现神芒，灿亮惊魂，话犹未落，他再不看古奕霖的表情，转身拉开房门，就大步出去。云凤弦看了若有所思的古奕霖一眼，知道自己需要给他时间去消化下风紫辉的话语，看着前方渐行渐远的身影，她立即跟上去。她可是好久都没有看到风紫辉了，有好多事情都得与他好好商量一翻，严恕宽却适时走进了内园，大声道：“陛下，有客来访。”

    云凤弦很郁闷地咬牙切齿：“我才安生几天，怎么又有上门的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严恕宽懒得理她，只用眼角瞄了瞄风紫辉，：“客人是专门来访风公子的，与陛下没什么关系。”

    云凤弦又是一怔：“找他？”她回头看看风紫辉：“你在这一带有特别的朋友？”

    风紫辉没有立刻回答，严恕宽已微笑道：“来的，是远客。”

    风紫辉忽然没来由地叹了口气，他想自己已经猜出来的是哪一位客了，虽然他自己一点也不希望这预想成真。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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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16章 暗魂初动

﻿    ﻿    门前的守卫和斤中侍奉的宫人，小心地传递着惊异的眼神，为这不可思议的怪异来客，感到惊奇。追书必备

    眼看着那白衣黑，风华绝世的男子徐步而入，而严大人则在外头打了个手势，所有的下人和守卫，立刻会意地迅即退出，轻轻地带上大门。

    束水在看到风紫辉的那一刻，就不再对其他任何出出进进的人加以丝毫注意，他眼神灿亮，笑着站起来，迎上去：“漂亮美人风紫辉。”

    风紫辉对于他脸上纯然的欢喜视而不见：“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们流金国在各地的人虽不多，但因为流金国的大部份药材都卖到炎烈国，而很多贵重的药物都是由京城的贵人买走。虽说买卖的事，我们一直交托给百草堂，不过，我们在炎烈国京城，也留了几个人，以作联络之用。我那次受伤出来，就请我的同伴多注意你们那边的动静，特别告诉他们，如果看到一个非常非常漂亮的男人，一定要立刻通知我。后来我的同伴看到一个世上最漂亮的男人从那里走出来，就知道一定是你，他们一边派人通知我，一边一直跟着你，跟到这里。对了”

    束水皱起眉：“他们说，一路上，似乎有很多人在偷偷跟踪你，好像有人还想杀你似的，好多人悄悄在四周跑来跑去，跳上跳下的。我的同伴注意到，他们袖子里、腰后头，似乎都带着利器，人人身上都有杀气。他们本来都准备好如果出事，就一定要保护你的，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居然没动手。

    以风紫辉那天下无双的灵觉，自然早就知道一路上有多路人马在悄悄跟着自己，不过，他料到必是有人想对他出手，也有人想要保护他，背后的人是谁，不用猜都知道，也就没认真去分辨跟踪者到底是谁，倒也没料到，跟踪的人中，居然还有流金国的人。

    所以听了束水这番话，他也只淡淡“嗯”了一声，下一刻却觉手上一暖，不觉一惊，竟是束水牵住他的手了。

    他从来不喜欢与人接触，除了云凤弦，还不曾有人能够让他完全不在意地有身体接触。

    奈何束水武功大高、动作大快，他不是水忘忧暗藏居心，也不是惊鸿锋芒毕露，他的一举一动，都纯出真心，仿佛日升月落一般自然，让人很难生起防备拒绝之心，竟连风紫辉也没能在一时间回避开去。

    束水却茫然不觉风紫辉这一刻心中异常的感受，笑道：“跟我走吧！”

    大厅关闭的大门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束水愕然转眸，风紫辉淡淡答：“这里耗子比较多。”然后漫不经心地抽回手来。

    束水“啊”了一声，又叫：“和我一起回流金国去吧！”

    风紫辉淡淡道：“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啊，我想娶你，当然，你娶我也没有关系啦！我很想带你回我的家。在我那美丽的国家，千年不化的冰雪，万年历史的森林，最险峻的高山，最湍急的河流，在那里还可以纵马奔驰直到落日的旷野，更加可以和还有许多可以和武士搏斗的猛兽。”束水眼中都是热切的欢喜：“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不好。”

    束水脸上全是美好的向往，完全无视风紫辉的冷淡：“为什么不好？我知道，你可能不适应我的国家，但是，你要去看了就知道，流金国是很美的地方。那里没有你们的小桥流水，却有险峰日出的奇景，那里没有画栋雕梁美，却有篝火连天的温暖，那里”

    “那里很好，但我不喜欢。”风紫辉的语气异常无情。

    束水却浑不以为意，继续游说起来，“如果你不喜欢我的家，那我跟着你也可以啊！你带我看你们的绿水青山、繁荣城池，好不好？”

    他仿佛不知挫折为何物：“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如果你愿意为风灵国人出力，只要不伤害到流金国，我也帮你。你喜欢游玩，我陪着你，你喜欢冒险，我陪着你。你生，我陪着，你死，我在你墓边守着你。”

    这样的话，他说来，依然从容坦荡，没有一丝勉强，海样的深情，于他，依然是如旧的从容。

    云凤弦两眼简直都冒狼一样的绿光，这这这啊啊啊，有人竟然抢在她的前面说这样的话语，真是．她没有冒然的走了过去，只是大力地捶了下墙。

    这个男人竟然也肖想她的男人。可恶！不过流金国是哪？好像不属于五大强国之一啊。

    远远站在一旁的古奕霖暗自摇了摇头，这样让人啼笑皆非的偷窥，真是严恕宽冷笑连连，莫火离仰天长叹。

    一番表白之后，束水回头看看那几乎要塌下来的大门：“这个，你们这行宫的耗子真是又大又多啊！”

    风紫辉对于大门外的战争，恍若全无感觉：“你我并无深交，为何如此待我？”

    “因为我喜欢你啊！”束水坦坦然说出自己的心思，却也像日升月落一样，坦荡明白到极点：“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是没有深交，可谁一出生就和谁有深交啊！我喜欢你，当然要守着你，和你在一起。””我不喜欢你。”完全的风紫辉式无情回答。

    外头的云凤弦冷笑一声，果然是她认识的风紫辉，无解风情的地步几近无情，不过她喜欢。

    “那有什么关系，我和你常常在一起，你总会慢慢喜欢我的。如果我因为你不喜欢我，就不努力好好待你，那我就不是真的喜欢你了。”

    这一大串的喜欢不喜欢、不喜欢喜欢，听得人头晕眼花之际，大殿那本来十分结实的正门，终于在云凤弦再一次的挥手中，轰然侧塌下来。

    束水转过身，看着趴在地上的少年。

    云凤弦灰头土脸地抬抬手，打招呼：“这个，嗯，那个，晚上好，吃过了吗？”

    束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然后慢慢走过来，上下打量她一番，好奇的道：“你是，风灵国的皇帝吧？”

    云凤弦连连点头，笑道：“你认识我。”

    “我的同伴有说到你的大概模样，所以猜出你是风灵皇帝。”束水上上下下打量这个满身灰尘，一边干笑，一边不断拍打自身灰尘的云凤弦。

    大门外的古奕霖早已经丢脸得躲到一旁，作出我不认识某人的表情。

    严恕宽狠狠地磨牙，莫火离仰天长叹。唉，根据他们的了解，这个叫束水的男子，在流金国的地位，非同一般，风灵国皇帝在人面前，丢脸丢成这个样子，这真是，真是

    唉，哪天给云凤弦改名，直接叫风灵国之耻算了。

    出乎众人的预料，束水面对云凤弦，只是扬眉朗笑：“你很好，我喜欢你。”

    云凤弦这辈子还是一次被人这样直接地夸奖，被人钟情倒是有过，可从来没有人会这么直截了当对她说出“喜欢”二宇。她一时竟愣住了。

    束水一笑，伸出手来。云凤弦又是一怔，还没回过神，已被束水抓住手腕给拉了起来。

    “你对风紫辉很好，我知道的。你为了他回来，十分高兴，你在这里偷看，是因为你关心他。”他展眉，笑容明朗如阳光：“我知道，除了流金国之外，别的国家的皇帝，都不会像你这样的。我喜欢你。”

    云凤弦一向自知是个好人，却不是个好皇帝，没想到，束水竟从皇帝的角度也认同她。

    就算脸皮厚若城墙，她这时也只得有些脸红地摸摸鼻子：“认识你，我很高兴，不过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虽然你喜欢我，但是”她正气凛然地说道：“我是绝对不可以变心的。”

    束水也愣了一下，忽然大笑起来：“你真是一个可爱的皇帝啊！”

    云凤弦只觉得眼前忽然一黑，她一愣神间，一股温暖的气息袭人而来。云凤弦的轻功忽然间忘了个净光，呆呆站在那里，让束水抱住了。

    束水比云凤弦还要高，双臂微合，虽没有大用力、大热情，却仍是一个真实的拥抱。他的气息温暖而炽热，被包围于其间的云凤弦霎时间面红耳赤。

    啊啊啊，非礼啊！这位刚还说喜欢风紫辉，怎么一转眼就移情别恋了，我的魅力能有这么大吗？

    耳边传来束水爽朗明快的声音：“谢谢你对他这么好，以后你要好好照顾他，不要欺负他，也不可以让别人欺负他。”

    他是坦荡之人，自觉无事不可对人言，这种只适合低声在耳边叮吟的话，他却响亮亮说得内外皆闻。

    里里外外一干人等，一起仰天叹息。唉，指望云凤弦照顾风紫辉？难道平时不都是全靠风紫辉照料云凤弦的吗？这个流金国人的眼力实在有待提高。

    就连风紫辉这么好的定力，都有点受不了：“我们有很多事情要忙，你可以回去了。”

    这逐客也算逐得直截了当了，真个是郎心似铁。

    他似乎犹嫌不足，竟又加上一句：“以后也不必再来了。”

    束水转过头，走向风紫辉，直到了他面前，才微微站定，笑一笑：“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我，但是”

    他忽的抢身前扑，动作快得惊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束水已经一路笑着往外冲：“我亲到他了。”那声音响得几乎是在昭告世界了。

    古奕霖也罢，严恕宽也好，一起用崇拜的眼神望着一路飞也似往外奔去的束水。天啊，居然有人敢非礼风紫辉，而且居然可以非礼成功。像风紫辉这样的男子，被女子钟情算不得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古奕霖做为凤夫人，常被拉着和山海湖城里的名媛结交，也不知道有多少大家闰秀、名门淑女，完全不计较主从之别、上下之分，有意无意暗示对风紫辉的心意，盼他能成全，为了拒绝这些姻缘，他都不知费了多少功夫。

    然而，任何女子在风紫辉面前，都会生出自惭形秽的感觉，别说男子还能在不经风紫辉允仵的情况下去碰触亲近他，就是表白的胆子，都绝对没有的。与其说，这些人是在爱风紫辉，莫若说是以仰视的心态，去迷恋他、崇拜他罢了。何曾想，束水居然可以完完全全把风紫辉当做一个平等的人，爱就爱了，丝毫没有什么忐忑不安、举棋不定，更不会因为风紫辉的拒绝而伤心欲绝、痛楚无比。

    明明风紫辉不喜欢，他照样我行我素，连非礼这种事，都做得这么理直气壮。

    这种人，根本就不能算个正常的人吧！别人看束水，云凤弦却用诡异的目光盯着风紫辉，风紫辉那看不出明显的喜怒的脸，多少还是比平时苍白了一点，眼眸深处，也有着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嗔怒。

    束水的武功，虽然称绝当世，真比起来，也不过是和水忘忧、卫靖临在伯仲间罢了。他虽失去力量，但就是惊鸿也不能一招制住他，便是水忘忧与他动手，不过一百招也占不了他的上风。可是，他却还是被束水给占了便宜去。

    除了云凤弦这个无赖，老是用些相当于自残的手段，或者是在他喝醉的情况下，对他上下其手之外，根本没有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虽说只是一触即去，虽然只是他的唇，从他的脸侧淡若无痕地滑过，但这对风紫辉的震动已经大大了。他连这样的近身之事都防不住，如果刚才束水是要杀他，又当如何呢？他素来清明无误，身边的任何人、任何事，都在他的计算观察当中，永远不会有破绽，永远不让人有机可乘，然而，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按照正常人的思维感觉来面对一切。

    水忘忧的别有心机，使他在她面前，无一时一刻不暗自防范；惊鸿的凛然锋芒，使他在他的身边，也是处处针锋相对以保身；而束水，虽然强大，却无威胁，他像太阳，虽然光芒耀人，却不会被人排斥防范。

    于是，他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觉得自己可以不提防的人面前，很自然地关闭警觉力，于是，被他得手。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像人一样，会自然而然地选择什么人可以信任、什么人应该防备、什么人必须对抗。可是，只有人，才会犯错，只有人，才会被背叛，只有人，才会软弱，只有人，才会他漠然地望着眼前所有人，或欢喜，或惊愕，或震动，或叹息。现在的他，已经软弱无力到这种地步了，现在的他，失去了然、失去了从容，面对这一重又一重的险局，他还能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吗？他还有这样的能力吗？

    这时束水的身影已跑出数道门户，再也看不到了，可是他大笑着的声音却远远传来：漂亮的风紫辉，总有一天，你会喜欢我的。

    那样的明朗，那样的自信，那样的光芒四射，灿烂明丽，让人纵然不认同他的行为，却也不得不羡慕他的飞扬热情。

    云凤弦死死盯着风紫辉，没看错吧，这家伙那张永远没有变化的死人脸，刚才几乎变成了锅贴。

    她抽抽了嘴角，虽然不是风紫辉自愿被亲，可是他真的有被人偷袭成功她的内心仿佛有什么有翻涌起来。她想了一会儿，毫无预料的扑过去：“紫辉，你是我的，怎么能被人随便轻薄！”

    风紫辉白了云凤弦一眼，自是对这一类胡说八道不加理会。

    云凤弦眼珠儿一转，伸手勾住风紫辉的脖子，半强迫地压他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小小小小声地说：“这样吧，我自愿当你的消毒水”她说完，趁着风紫辉还在自我修整的时候，吻上了他淡漠的唇。颈间一痛，云凤弦的动作戛然而止，她抚着脖子退后一步，愕然望着风紫辉。

    风紫辉漫不经心地收回刚刚向后猛然撞出的手，方才那一瞬，他觉得自己分明领悟到了人类的所谓愤怒，是怎么一回事。

    云凤弦愣愣望着风紫辉，天啊，那个少有表情的人，竟然愤怒了，看来她的功力又大大的提高了。

    风紫辉回眸看到云凤弦震惊的表情，神色也微微一动，这才惊愕地感觉到，虽然是没有任何杀意与恶意的一撞，但这的确是他一次，出于自己的意志，主动对另一个人出手，而且，对象竟然是他要保护的人。

    这怎么可能？在此之前，他怎么会完全没有意识到，就做出了这样的动作。

    云凤弦愣愣地望了风紫辉半天，她很努力地想要控制，然而眉梢眼角的欢喜还是那么不可自禁地流露出来。于是，她也就不再控制，大叫一声跳起来，扯住风紫辉，再也不放松：“太好了，风紫辉，太好了，风紫辉，就是这样，你是一个人，你是活生生的存在，你有生命、有思想，有你自己的喜怒哀乐。高兴，你就拥抱你的朋友，生气，你就去打让你讨厌的人，由你自己的情绪主掌你的行为，大好了，风紫辉，就是这样，我很久以前就说过，不是吗？我们是一样的，从来都是啊”

    风紫辉淡淡打断云凤弦的欢喜：“像人，就会犯错，像人，就会软弱，像人，就不能真的确保你的安全”

    云凤弦微笑，凝望他：“一直坚强的人，不是因为本性如何坚韧，而是因为，他找不到让他可以放心软弱的对象。风紫辉，你有我、有奕霖还有一个天下最强悍的爱慕者，偶尔软弱一下下，我会很大方地借肩膀给你的。犯错又怎么样，人不犯错，如何进步。你不知道永不犯错的你，在别人面前多么高不可攀，而刚刚好像犯了点小错的你，可爱得可以一瞬秒杀从七岁到七十岁的所有女性。”

    风紫辉冷着脸一声不吭，他可以肯定，这个时候，可爱这样的形容词，是绝对无法让人感到高兴的。”至于保护”云凤弦眼中只有温暖的光芒：“一个人的安全，如果自己都无法保护，又有什么权力可以责怪别人。每个人都只需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朋友的安全，是你的情义，不是你的责任和包袱。”

    风紫辉也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淡淡望云凤弦一眼，我是不是应该感激涕零。

    云凤弦温然微笑着说：“分别的时候也不是很长，你却变得这么人性化，一下子这么像人了，惊鸿的功劳，不小吧！”

    下一刻，风紫辉明净无尘的眸子，倏然收缩。

    束水一直奔出行宫，行宫外，一个身着劲装，英朗的男子正牵着马在等她。因为是久居炎烈国的人，所以服装上，倒不像束水这样肆意飞扬，虽然仍是方便打架，清凉简单的打扮，倒不至于像束水这么狂野。

    束水正要扳鞍上马，听得身后呼唤：“公子请留步。”

    束水转眸回身，严恕宽追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堪堪到近前立定。

    束水朗朗大方地问：“你是风灵国的大官，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严恕宽喘息着笑笑：“我想和公子谈谈风紫辉之事。”

    束水眼中一亮：“有关他的事？”

    严恕宽微笑道：“如今我身在炎烈，不便与公子深议，公子如果有兴趣，可以来风灵做客，与摄政王谈一谈。”

    束水一愣：“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严恕宽淡淡笑道：”风紫辉这样的男子，公子喜欢他，也走理所当然，但他心高气傲，只怕未必肯承公子一片美意。当然，公子也不必为此大过失意，我国摄政王久慕流金国之奇情奇人，颇有向往之意，两国若能结下邦交，摄政王必然成全公子的美意。”

    束水大大方方摊摊手，耸耸肩，道：“两国邦交的事，应该只有王上可以说了算。”

    严恕宽微笑道：“我知道公子是流金国最杰出的战士，我相信，公子只要能答应，事情便等于成功了一半。”

    束水扬眉：“你知道我们国内的事？”

    严恕宽笑道：“流金国虽一向少与外通音讯，但天下哪一个国家敢于忽视流金国。我们知道，在流金国内，最有影响力的人，不是高高在上的官员，而是勇冠三军的战士。所以，公子的名字，虽不在外界所知仅有的几个流金国高官的名单中，却是最不能忽略的人物。”

    束水听他夸奖自己，脸上也不觉有了飞扬的神采：“你们的摄政王，只要和我们建交就好了。”

    “自然，摄政王愿与庆国结手足之邦，一片拳拳之心，天地可鉴。若有摄政王成全，公子的姻缘之事，亦再无可虑。”

    束水微微皱起眉头：“可要是他不愿意呢？”

    “他也是风灵国的人，又岂能违背摄政王，何况，国家民族在前，他怎能做让两国生出嫌隙之事，便是不愿，也得愿了，只要假以时日，让他了解公子的诚意和真心，心嫌尽释，自然是一段美姻缘。”

    束水点点头，两眼闪光地说：“这真是一个好主意。”

    他探身近前：“姓严的大官，谢谢”

    严恕宽正要谦逊几句，腹中忽觉一阵剧痛，身不由己，侧飞出去，他本是文官，身子谈不上强壮，忍不住痛声惨叫。

    守门的几个炎烈军人，还没回过神，就见风灵国的使臣，“砰”的一声，结结实实，撞在门前的石狮子上。他们一愣神，刚举起手里的枪，还不知道要干什么，只觉眼前一花，才还站在三丈之外的束水已经到了面前，一手拎起痛得五官扭曲的严恕宽。

    “你竟敢把他当东西做交易？”他的脸上都是愤怒之色，眼中杀气凛然。

    几个炎烈军人看看这位能把个大男人当小孩子拎起来的怪物，缩缩脖子，互相交换眼色，有必要为风灵国人和这种妖怪拼命吗？

    “你以为他也像你这么卓鄙无耻，会屈服于国家的威胁吗？你竟这样小、看他，就该打。”束水毫不客气，又是一拳对着严恕宽的肚子打过去：“我喜欢他是我的事，他不喜欢我是他的自由，我要是利用你们的国家、你们的王爷来逼他喜欢我，那还叫喜欢他吗？你这是侮辱我。”

    束水三拳打下来，严恕宽这时有了精神准备，拼命咬牙，不肯惨叫，到底还是忍不住，闷哼一声。

    这时候，骚动已经传进行宫里，有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正在迅逼近。

    束水完全不理会已经逼到门前的怒喝声、叫嚷声：“我们流金国从来没有拒绝过和任何国家建交，是你们这些国家，看不起我们是蛮夷，又害怕我们的力量”说我们是野蛮嗜血，又不敢当面指责我们，所以只好关起门不和我们交往。如果风灵国只是要单纯地建交，用得着你这个样子吗？

    我喜欢风紫辉，我会为他和最可怕的敌人作战，我可以为他离开我的国家，不管他到哪里，都跟他在一起，但我绝不会为了他而让我的国家受到伤害或利用，你敢这样看不起我”

    他再次抬起拳头，严恕宽适时大喝：“住手！”不过，他喝的不是束水，而是正要扑过来的年丰等风灵军人。

    此时的严恕宽满头冷汗，脸色苍白，但眼神无比严厉地盯着年丰等十名刀剑出鞘，怒不可抑的风灵**士。倒不是因为他要救束水，而纯粹是想要救年丰等人的性命。如果束水真如他所知的情报中那样，是流金国一勇士，是有希望成为的人，那么，别说他们，就算加上莫火离也只有送命。

    “束水公子，有话好好说，严大人到底是风灵国使臣，公子如此作为，不但炎烈和风灵两国没有颜面，就是风紫辉，脸上也不好看。”莫火离脸色也极不好看，却又强抑愤怒，说出一番不失大体的话来。

    很明显，对束水来说，炎烈和风灵两个国家加起来的份量还抵不上“风紫辉”三个宇呢，他一松手抛开严恕宽：“对于卓鄙无耻的人，没有什么好说的。”

    莫火离适时接住严恕宽，扶他站稳，免他出丑。看到朋友狼狈若此，他心中也隐隐有些愤怒，只是他也知道严恕宽的为人，束水愤怒若此，只怕还真是严恕宽又玩出什么不择手段的事了。

    想到此，他也不好作，只得道：“严大人行事，或不能让常人认同，但从来不曾有半点私心”

    “没有私心固然让人尊重，但因为没有私心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伤害他人，这种人，比有私心的坏人，更加让人讨厌。”束水坦然而立，朗声道：“我们每一个流金国人，都愿意为了国家战死沙场，都不会害怕为了国家牺牲自己，但我们从来不会随便去牺牲别人、出卖别人。即使打着国家的名义，出卖就是出卖，卓鄙的事情，也不会因此而变得高尚。”

    严恕宽脸色微微一变，这一句话，倒似比刚才那三拳，还让他有受重击的感觉。

    束水却连正眼也不看他，只对着莫火离说：“你也是将军，你是愿意在战场上浴血作战，堂堂正正为自己的国家争取利益，还是喜欢私底下偷偷摸摸，通过出卖、背叛、从身后给自己的同伴扎刀子，来取得所谓国家的胜利呢！”

    莫火离神色一凛，一时竟说不得话。

    束水再不答话，回头翻身上马，他的同伴也无言地上马，二人径自而去。

    莫火离无可奈何扶着严恕宽，半笑半又“陛下说的真是没错，权谋虽是必要的，但不能所有事都以权谋之术来对待，你行事素来只重结果，不择手段，如今可尝到滋味了？“

    “他已手下留情了，否则一拳我就死了。“严恕宽虽痛得脸青唇白，神色却不甚在意：“我只知道如何为我的国家博取最大的利益，为此我不介意牺牲任何人，包括我自己。流金国有天下最珍贵的毛皮，这倒罢了，但流金国，有世上最好的药材、最丰富的铜矿和铁矿，当世谁不凯觑三分，只是不敢招惹这世上最可怕的流金国人罢了。既有如此好的机会在眼前，我岂能不好好把握。”

    他似是因为痛楚，声音渐渐低弱，直至仅身边的莫火离可闻：“若能成，自然是好，若是翻脸，也未必无益。卫景辰不会喜欢我们与流金国结盟的，如若让他现我们与流金国过从大密，极有可能会令他改变放陛下回去的心意。

    能让他看到流金国人对我们风灵国人的愤怒，他会感到高兴的。至少他要确定，束水喜欢的仅仅只是风紫辉，而不是风灵国。“

    莫火离叹口气：“你啊，真是把天下的人都算计尽了。“

    严恕宽苦笑：“人算怎及天算，我原以为，最差也不过谈不拢，又怎知他竟会这样大打出手。”

    在炎烈国的保护下，于行宫之外，长街之上，骄阳之下，大庭广众之前，把风灵国使臣打个半死，直接让天下两大强国没面子。这么丝毫不考虑后果，完完全全率性任意的事，也就只有束水做得出来。

    换了卫景辰，就算心里极恼恨严恕宽，碍着风灵国的强大，在没想好面对风灵国复仇怒火之前，也绝不敢给正式使臣这样的难堪。

    莫火离实在没办法同情他，只得笑道：“你也算是自作自受了。”

    严恕宽并不答话，只凝眸望那渐向长衔远处行去的两匹马。

    束水与阿水二马并骑，却并不放僵急行，只是让马儿自己慢慢向前走。

    束水忽改用流金国人独有的土语说道：“阿水，我要回去了。”

    阿水一惊，轻声道：“你不是喜欢那个男人吗？”

    “就是因为喜欢他，才要回去啊！”束水笑说道：“他不愿意我留在他身边，又不肯跟我走，我天天守在行宫外面，什么也不能为他做。我要回去，让流金国和风灵国建交，这样他一定会高兴的。他是风灵国人，应该也很愿意他的国家好吧！而且两个国家可以互派使者和官员，如果他能当使者来流金国当然好，如果他不能当，我就当”

    “可是，只有王上才能决定建交的事。”阿水的眼睛忽然无比闪亮，脸上有着不可抑制的兴奋。

    “是啊！”束水有些郁郁地说道：“我喜欢当流金国常驻风灵国的官员。”

    他很烦恼地摇头：“不管了，先让两国建交再说。听说风灵国在金沙国那边开市，支援国与国之间的贸易，风灵国以前一直想要我们的毛皮、药材还有铁器，两国建交之后，互相做生意也会很方便的。”

    他一边想，一边很快活地笑：“他一定会高兴的。”对束水来说，喜欢一个人，自然是要全心全意去做可以让他快活之事，至于值不值得、能否得到回报，这些念头却是根本连想都不去想。

    阿水则奇怪地问道：“可你刚才打了风灵国的大臣？”

    “那人要是肯为国家着想，就不会阻止建交，他要不肯为国家着心…”束水挥挥手：“那就更加该打。”

    “只是风灵国的人会满足吗？“

    “我们提出建交，他们应该是不会拒绝的。但如果他们想要图谋我们，或利用我们，我们可不用理会。”束水笑起来有些得意，又有些快活：“风紫辉也不会喜欢出卖国家的人。”

    阿水似是极信服他，他既如此说，他便也点头。

    束水却忽然想起一事：“他在炎烈国，安全吗？”

    “应该安全吧！风灵国的皇帝要在这里和炎烈国公主大婚，整个京城都在为这事操办，炎烈国王和风灵国王都会保护他的。”

    “这样就好。”束水点头，却又略有退疑：“不过这些国家的人，全都肚子里有九十九根肠子，心眼有一百多个呢，谁知道会不会这里说要当亲戚，那里就要害人。我又不能一直留在这里不回去而且，他也不喜欢我在旁边。“

    他皱了眉，半晌才问道：“炎烈国王知道我是谁吗？“

    阿水应道：“我们几个在京城，只是负贵药材和毛皮的生意，没有直接和炎烈国官员有过正式的国家之间的接触，不过，好像是有人来暗示过我们几次，炎烈皇帝似乎对我们也有些兴趣，我们只管做生意，当然懒得理会这些事。炎烈国人也和别的国家一样，有些忌讳我们，倒也没有更多接触。不过，我猜，我们的大致情况，他应该知道。”

    束水点头：“如果连风灵国的官都知道我，那炎烈国的皇帝应该也知道了。“

    “你要见他？”

    “那个皇帝肯定不像风灵国皇帝那么好玩，我懒得见他，也不用见。”束水环视四周，笑道：“我知道，这些大国的有本事的人，最喜欢玩那些监视啊，密探啊的无聊手段，这里要是有点动静，应该会一丝不漏地传到他耳朵里吧！”

    阿水一愣：“你是想”

    束水回一笑，竟似比阳光还要灿烂生辉：“是啊！”

    懒懒散散坐在碧荷池边，云凤弦慢慢将别后的一切，细细道出。

    知她与风紫辉久别重逢，必有无数的话要说，古亦霖早就体贴的情情走开了。

    至于一堆无孔不入的炎烈国的人耳目，云凤弦根本就不用担心，因为，他和风紫辉说话时，用的居然居然是风灵密语！这可是云凤弦在进入这个身体后，跟着风紫辉慢慢学会的。

    “想不到，云昱风用来救你的方法，竟是如此简单直接，倒也算是破釜沉舟。”

    “根本就是仗着自家有钱有兵，势大气粗，所以摆出一副啥都不怕，你有胆子就杀的姿态。”云凤弦笑道。

    “这样做，他的压力其实极大。这也是一场赌，如果炎烈国的皇帝不肯妥协，或是公然杀了你，或是真的绑了你在阵前进军风灵国，云昱风的处境会非常难堪。”风紫辉淡淡分析：“国中必会有许多所谓的忠臣，对他出责难的声音。你要有了不测，他纵无私也见私，史书上，也不会给他公平的记载。将来，只要他一有疏忽，给政敌或居心叵测者对付他的机会，这就是他最大的罪状。“

    “是啊，据说，当初小叔召集王公大臣、军中重将开秘密会议的时候，很多人都反对，就连莫火离都坚决主张不能因为我而让大风灵国进退两难，令摄政王身处千夫所指的困境中。谁也不敢保证，一旦公开承认我的身份，是不是反而授人以柄。是小叔一个一个说服他们的，母后也表态，无论如何，都会支援小叔到底。”云凤弦笑道：“就连严恕宽，当初接到这命令时，也差点炸了起来，他也坚决不同意，用小叔的名誉威信以及风灵国的立场来赌我的安全。“

    “可是，他还是奉命出使了。”

    “就是因为事情成功的机率不大，他怕别人来了，办不好事，只好自己来了。”云凤弦笑着耸耸肩：“那家伙到现在，他还恨我没有在阵前殉国，害他们这么为难，见着我的时候，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无论如何，事情终究照你预想的方向走了．你这一场冒险，最终还是”风紫辉眼神极淡，偏又让人感觉极凌厉地看向她：“称心如意了。“

    云凤弦脸色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又慢慢放松瞬间紧绷的身体，苦笑了起来：“是，你说得对，我在阵前以身救莫火离，我陷入重围，宁肯投降而不肯战死，固然是我没有君臣观念，固然是我并不认为尽力一战，问心无愧后，投降有什么耻辱，更重要的是，我另有私心。”

    她轻轻叹息：“这世间，也只有你，可以一眼看穿我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

    她慢慢抬头，遥望远方：“山海湖城生过的事，让我明白，所有的阴谋暗算、虚情假意，永远都会在我身边不断上演。我的身份、我能给风灵国带来的影响，让我成为无数人图谋的对象。

    表面上看来我很自在，想去哪就去哪，想要多少钱，国库都付得起，想要什么宝贝，风灵国都供得起，但实际上我根本不能真正放开心怀去结交任何一个朋友。我的兄长出卖我，我的朋友利用我，小叔看似给了我自由，可是，我根本无法真正随心所欲，每时每刻，都要防备暗算，稍有差池就会被人掳劫，而且我清楚地知道，除非我回到京城，躲回小叔的羽翼之下，否则我将永远无法逃脱这样的命运，任何人来到我面前，我都要猜测他是否别有用心，做任何事、到任何地方，都要考虑，是否给别的国家可乘之机。那样的生活太累、太累，累得让人再不会有一丝乐趣。”

    她用力把石头狠狠扔进池塘，激起涟漪无数，无数游鱼惊慌地四下躲避。

    “是的，被炎烈的人所擒，固然是无可奈何、无路可走之下唯一可以救明月关的办法，却也是我在绝境之中的一场豪赌。如果炎烈的人捉住了我，却最终无法从风灵国那里得到任何实质的好处，天下各处的明眼人就会真正看清，我在风灵国的地位，不过如此。捉到我，换不来利益，却只会白白得罪风灵国；善待我，不会有什么后患，也算卖了风灵国大大的人情。”

    风紫辉淡淡地道：“这真是一场天大的豪赌，你赌的是云昱风对你的了解和他的担当。”

    “是啊！”云凤弦轻叹，声音中并没有大多欢喜，反而有些苦涩：“小叔真的做了，他看出我的心意，用他的清誉，用整个国家的立场，来成全我的自由。各国眼见像炎烈国这么强大的国家把我抓在手里，风灵国也不肯做半点妥协，像炎烈皇帝这么精明的人，最后也不得不放掉我，那些本来想打什么主意的人，自是要改变心意，以免自讨没趣，只是”

    云凤弦慢慢抬眼，神色之中，不见欢颜：“只是，小叔自己冒的风险大大了。卫景辰若有些血气，真的用我开刀，风灵国必然进退两难，小叔也将不得不为我的生死安危负责，我这不能见人的隐秘心思，是不是大过自私了？不过，这回多亏了卫景辰那只老狐狸，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风紫辉负手向前：“云昱风是你什么人？你又想明白了什么。”凭着他对云凤弦的了解，每回云凤弦表露出这样的表情，就代表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云昱风是我的叔叔、我的长辈。”云凤弦退疑一下，才道：“也可以说，是我的父亲。至于我要做的事情嘛，还得让你多多担当才行。”

    “那么，自家的孩子，偶尔任性一下，闯些祸出来，家中父母长辈，为他担当，为他顶顶黑锅，又有什么了不起。”风紫辉答得漫不经心。我不也一样，面对你这么个任性的孩子，不也是

    云凤弦微微震动了一下，这才慢慢坐下，眼神遥望远方，一点一点柔和下来。

    “而且，只要你一天还是风灵皇帝，那些意图掳劫你，从你身上获利的事，就不会停止。从来只有千日做贼，又有谁能千日防贼，与其一生一世不得安宁，时时刻刻防备他人，莫若狠狠心，绝了大部份人这样的念头。”风紫辉漫声道：“你的心思、云昱风的做法，或许冒险，但从长远看，未必不是正确的。”

    “可是，我自己真的后悔过。当我被他关在一片黑暗中，听到亦霖的惨叫声时，我真的后悔过。”云凤弦唇角慢慢掀起一个淡若柳丝的笑容：“我后悔，我为什么要为了你去冒险，反正你也不怕死、不怕痛。我为什么要为了明月关把自己送到炎烈人的手中去，难道我不比明月关重要吗？我不曾为风灵国做过任何事，可是，我完全可以理所当然，心安理得，看着所有风灵国人为我而战死，没有人能说我是错的，那么，我自己为什么要找死。”

    她惨笑，抬眼看风紫辉：“我受折磨时，也曾恨过整个世界，恨每一个负我、弃我、害我的人，我甚至恨你，恨明月关的所有人。风紫辉，我狂的时候想，是我以前太天真，以为有着善良的心就可以生存在这个世界上，我简直不是人，不懂得去掌握权力、控制力量，不懂得，与其被人欺压，莫若欺压别人。”

    风紫辉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听，眼神明净地正视云凤弦的目光，眸子里一片明澈，无喜无怒，无填无虑。

    “也许我当时的狂是有作戏蒙骗卫景辰的成分在，可是，我知道，我再也得不会像以前那样纯明的心境了，夜深人静一个人的对候，我知道，我总会想，如果我强大无敌，如果我拥有天下，如果我能将一切踩在脚下，是不是就不会再经受这一切，是不是就可以保护每一个我所在乎的人。奕霖他极尽所能地安慰我，我也尽一切力量让他安心口但是，我知道，那些隐密的心意，从来不曾完全抹去过，直到”云凤弦忽然微笑起来，如阳光穿透云层，照亮天地：“直到，我想明白之后。”

    风紫辉的神情终于有了极其轻微的变化，显然就算是他也完全猜不透，云凤弦怎会因为他的事而有所彻悟。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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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17章 深情表白

﻿    ﻿    云凤弦凝视着风紫辉，眼神里闪过无数复杂的光芒，“惊鸿一直待你极好，你却为了得到在这困境中，足以帮助我的力量，而暗中谋划如何对付她、利用她，其实你心里，是十分痛苦的，对吗？”

    风紫辉静静垂眸。追书必备

    痛苦，有吗？会吗？他的人生，会和痛苦联系在一起吗？

    云凤弦目光牢牢锁定他，“说起你的事，奕霖也觉得，你待惊鸿太薄，其他人听了，也觉得你有些过份，但其实，你是非常非常难过的，只是，别人不知道你自己也不知道。”

    风紫辉的眼神终于微微一跳，我自己也不知道吗？

    云凤弦凝望着他，看着这个有如神邸一般的男子，越来越人性化的一画，微微扬起了嘴角：“你出兵于风灵后殿，那里有过什么，我是不清楚，更不知道你在那里生长的时间，遭遇过什么样子的事情，我知道的是你心中无善无恶，没有感觉，其实你和普通人一样，有基本的良知，有自然的感情，你知道有谁对你好，于是，你也尽可能的回报善意，虽然，你完全不懂如何去表达。这样的人，在被人尽力善待之后，却要去谋害他，心里，一定是非常非常难过的，只是”

    云凤弦眼神里都满溢着叹息，“只是，你自己从来不知道，原来，你也是会难过的。所有人都以为你无情无义，你自己也以为如此，但我不能让你再这样下去，我不想让那个让我喜欢的人，渐行渐远，我想要让你知道世间上，有很多情绪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虽然它看起来并不那么美味，可我想要的风紫辉，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子，我会尽快让你回来。”虽然我不喜欢你为我做的那些事情，可我还是要谢谢你，若不是你，我的计划也没可能那么快运转起来。

    难过吗？情义吗？良知吗？这些词句，与他从来无关。风紫辉安静得出奇。

    是，他不知道，自己可曾因为必须谋算惊鸿而感到难过，他只是在知道云凤弦有难的那一刻，就下决心不惜利用一切人与事，以求得到更多与卫景辰抗衡的力量。他只是告诉自己，不必去记得，那人曾为他结过多少仇、做过多少事，又给过他多少信任和担当，因为，他要保证的，只有云凤弦一个人。

    他只是一次次告诉自己，这一切没有任何困扰、不需丝毫挣扎，道德、是非，对他都无丝毫意义，那人不是云凤弦，所以生死存亡，从来与他无关。他只是在惊鸿明白自己的利用和谋划后，依然给予自己种种维护和关怀时，冷冷地用“愚蠢”两个宇来做评语。

    他以为，这样想是理所当然，他不会感恩，天经地义。直到此刻，被云凤弦提醒，他才真正明白，若是真无情绪，又何必要有这么多的念头，又何必多说那一句愚蠢。

    这一切的一切，如今回思，却全是大过刻意之下，一次次对自己做的提醒，提醒自己不要改变主意，不要忘记云凤弦。

    人的情绪，人的良知，人的抉择，人的痛苦，人的矛盾，人的软弱与无能。

    风紫辉静静闭上眼，然后慢慢坐下来，淡淡道：“这只是你的推测。”

    “风紫辉，你可以摸着你的心口回答我吗？你对我的关心，仅仅只是因为我是你的主人，保护我，是你的天职吗？”云凤弦目光凌厉起来。

    风紫辉沉默，他无法回答这样简单的问题。

    “既然，你选择保护我，选择牺牲真心对待你的人而守护我，是因为感情，那么，你又有什么理由，不会因为感情而痛苦。只是从存在以来，就被规则所限制束缚的你，即使悲伤，也不知道那是悲伤，即使痛苦，也不了解那是痛苦，于是，你只好对你自己说，你是无情的存在，除了保护我，你没有任何需要在意的事，但是”云凤弦微笑，笑意从容：“我在意。”

    她的语气那么轻，却又那么重：“我在意，所以，我不能允许你继续身处两难之中，所以我不能允许你继续伤害别人，也伤害你自己，虽然你不知道自己在受伤害，但是我知道。”

    风紫辉沉默，依然不语。这一瞬间，胸中起伏的波澜让他不得不伸手按在胸口处，为什么，竟会

    “因为你的努力，我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虽然我不喜欢惊鸿，可是还得公平的为她说句话，从头到尾，她对你并没有什么恶意。而亦没有伤害过我，所以她的事情就至此为止吧。”

    云凤弦此时的笑容，已没有丝毫阴影，一派轻松：“我是睚眦必报之人，惊鸿的事情就算了，我现在想做的，是如何拉卫景辰那只老狐狸下位，所以，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不是吗？”

    “我明白了。凤弦，我始终认为当今天下纷乱，若真有人能起而一统天下，平定诸国，亦是救万民于水火，那个人就会是你。所以我才会用尽自身的所有，也只是为协助你而存在。”风紫辉的声音里倒还听不出明显的情绪变化。

    云凤弦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炎烈皇帝难道不想一统天下，小叔难道不想一统天下，水柔国的太后难道不想一统天下，每个人都念着救万民于水火，每个人都心系着统一天下，而我，一个狂妄自大，好逸恶劳之人，既然是你心中统一天下的标准，那些个立在天下最高处，能力强的各国霸主，可是会哭的……”

    风紫辉眼中都不觉有丝笑意：“你是真的了解现在的你，还是比较想活在你之前一直生活的假象之中，凤弦，不要让我高估了你，不然”

    “不然怎么样，离开这样的我？”云凤弦淡淡地望了风紫辉一眼，道：“风紫辉，你给我听好了，我云凤弦誓，这一辈子都要把你风紫辉留在身边，不管用任何的方式。这是失去你的那天，我暗自立下的誓言，所以你就做梦吧~除非是死，不，就连死，你都要和我在一起！！！”

    风紫辉默默凝望着云凤弦，刚刚剧烈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停止。有生一次，他不知道要如何去回应着云凤弦的话语，他只能用沉默掩盖住自己那颗混乱的心。

    凤弦啊凤弦，你可知道，自从你阴差阳错的破坏掉我身上的暗魂之契，我便为你所有。这一辈子，不管是身还是心，我都不能背叛。

    以前的我，只是迫于契约，不得不继续留在你的身边……

    而今的我，为你改变了太多了，我为了你甚至使用自己最看不起的美人计，可是这有什么，只要那结果还是让我来到你的身边，便已经足够。

    思到此，风紫辉冰冷的嘴角，在云凤弦看不到的角度，绽放出绝美的笑容。

    云凤弦微笑着放松身体，伸展四肢躺在阳光下：“身不由已！我已经知道了它的真谛，既然世人都喜欢用身不由己做为完美借口，那么我云凤弦为救天下苍生，定要多做些让人瞠目结舌之作！！“

    她看向风紫辉的眼神异常温暖，“紫辉，我原本只是想和我最爱的人，就这么晒晒大阳聊聊天，好好过日子。可是现在”

    风紫辉迎上云凤弦那双妖诡的目光，沉静地接着道：“现在，并不是可以安心晒大阳的时候。”

    “是啊！”云凤弦耸耸肩，颇有些无奈地道：“在我和婧仪成亲之前，卫景辰是不会放我回去的。所以我得让事情来个大变转。”

    “你决定要娶公主了？”风紫辉的眼中只有了然。

    “不娶不行啊！不过现在有了你的出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是吗？”说里虽然讨论的是这回大婚的卫婧仪，可是云凤弦的脑海里浮现的是卫婧临那黑暗中执着不放的手，那烈焰里绝美的容颜，每每让她想起，就只剩下心痛：“小临，为什么如此待我”

    “也许，是你救了他。”风紫辉看似随意地道：“在你没有来到炎烈国之前，临三皇子并不受炎烈皇帝的喜爱，可怜他生得一副让人怜爱的模样，就算没有你的存在，没权没势力的他，说不定会成为别人的禁脔。

    卫景辰会为了大局而逼他随你入风灵国，自然也会为了大局而逼他随别人而去。当他为了前进而舍弃儿子时，为了前进而不择手段时，前进的原因，已经不再重要了。所以，我可以忍受自己无能，却不能忍受自己成为另一个卫景辰，但是”云凤弦笑道：“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卫景辰一定要把婧仪嫁给我，再让卫靖临随我去，才放我回风灵国。这一场婚事，他到底能得到什么好处？”

    “也许他要的，已经得到了。”

    风紫辉浮现出一抹冷笑，他刚刚不动声色的为古奕霖把脉，心中早已经有了底了。不过他也没有在意，反正云凤弦根本不是男儿身，古亦霖也同样不是女儿身，那样的手段对于云凤弦来说，又有什么用。只不过风紫辉微不可闻地扫过云凤弦平坦的腹部，目光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你最近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云凤弦眼神一闪：“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现在告诉我吧。”

    风紫辉沉默了一会，才道：“如果你命令我”

    云凤弦大笑着做个手势，阻止他说下去：“你有事瞒着我，我有些生气，但是，我又很高兴。紫辉，你难道还没有意识到，你已经自由了，已经不再受规则的束缚了。

    所以，你才会有自己的主张、自己的想法，所以你才不在乎我的意愿，而从你的角度做出判断。如果你隐瞒我，那必然是你觉得，不让我知道对我更好。

    所以，风紫辉，虽然我不自在，但是我很高兴，既然这是你自己的判断、你自己的决定，为什么不坚持呢！”

    风紫辉没有说话。他脸上神色不动，依旧望着云凤弦，只是右手慢慢在身侧握成了拳。

    云凤弦不曾看透风紫辉平静表情下惊人的心绪起伏，只深深凝望他，眼中似乎有看不清的热情和激切：“同样的，现在如果你想要做什么事，那么就去做好了，不要去理会别人怎么想，不要过多地去考虑利害成败，你是一个自由的人，你完全可以有你自己的选择。”

    风紫辉眼神微凝，迅摒去其他杂念，只望着她，淡淡问：“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云凤弦笑得明朗坦荡：“不是我觉得，而是，你觉得，你应该做什么吗？”

    风紫辉静了一下，忽然问：“你既然早打好捞铜钱的主意，为什么又要和惊鸿胡扯一通做皇帝的事？”

    云凤弦耸耸肩：“没什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打算尽点小力，帮帮卫靖临，帮帮惊鸿，帮帮你，没准也算是帮帮卫景辰吧！”

    “帮我？”风紫辉微微扬眉。

    云凤弦却不再多做解释，轻轻叹息一声，目光遥望远方，暗自付道：不管如何，惊鸿她救了你一命，我云凤弦从来都不愿多受人家的恩惠，这一回就当是我还她的。

    风紫辉竟也不觉随着云凤弦一起抬眸看向云天最深处，然后，在那遥遥云天之外，传来那几乎响彻整个炎烈国京城的声音。

    “束水喜欢风紫辉，伤害风紫辉的人，就是流金国束水的敌人。”

    那么响的声音，直可冲入云霄，那么清的声音，坦荡得让人找不出一丝虚伪，那么锐气那么响的声音，直可冲入云霄，那么清的声音，坦荡得让人找不出一丝虚伪，那么锐气飞扬的声音，热情如烈火，明澈如珍珠。

    就连风紫辉都当即呆住，天啊，那个人是疯子。

    云凤弦略扬了扬眉，倒是没想到那个叫束水的男子，有这样的气派，流金国是吧。胆敢觊觎她云凤弦的男人……看来是她要做点什么的时候了。

    难得风紫辉竟被镇往，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这个人的示爱可是让全城人听到了，不过这话根本就是说给炎烈皇帝的警告啊！”云凤弦绮门转头望向风紫辉，问道：“他到底是流金国的何许人也？”

    “束水是目前流金国的一高手。”

    “再高也高不过惊鸿吧！“云凤弦笑问。

    风紫辉白她一眼：“他是流金国的人。”

    “那又如何？”云凤弦突然有些茫然不解。

    “你知道在流金国，一高手代表什么吗？”

    云凤弦很诚实地摇头。

    风紫辉叹气：“以前你虽懒得详细了解各国之事，但该有的常识还是不能少，我后来给你上过几堂各国知识普及课了，当时你干什么去了？”

    “神游太虚。“云凤弦回答得理直气壮。

    风紫辉确定，自己果然越来越人性化了，否则为什么他会忽然间涌起极强烈的揍人冲动呢！

    “那个人，竟真的敢说出这种话。”卫景辰望着手头上的密报，不觉大笑。

    殿宇深处的人静静伺伏，谁也没有动弹，卫景辰的笑声虽肆意纵兴，眼眸中的清冷冰霜，却让人找不到一丝笑意。

    “这个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威胁圣上，不如属下去”

    “他不算大胆，他的确有资格威胁联，何况，这也不是威胁。”卫景辰淡淡道：“这只是一种表态、一神忠告、一种说明。流金国的人不会干涉炎烈国的政略，但他也同样不会放过任何伤害他心上人的仇家。”

    卫景辰慢慢地冷下眼神：“你们不得有任何妄动，再强大的国家与流金国为敌，都是得不偿失，自讨苦吃。”

    “是。”黑暗中的人低低应诺。

    “不过”卫景辰复又微笑起来：“他给严恕宽的那顿揍实在是大快人心。那个风灵国使臣，大过嚣张，朕也极之讨厌他，却又不能把他怎么样。也只有他这种流金国的人，才会完全不顾任何后果，做出朕这堂堂一国之主也不能做的事，倒真是为朕出了口恶气。

    而且，严恕宽闯出这番祸来，想必束水对风灵国、对云昱风的印象都极之恶劣，朕倒不必大担心他们二国之间有过于亲密的关系。”

    黑暗中那人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开口：“但万一他们利用风紫辉”

    “严恕宽根本不了解云凤弦对风紫辉有什么样的感情，才会想出这种主意。”卫景辰忍不住又大笑起来：“他日束水若知风紫辉和云凤弦之间的关系，愤怒起来，焉知不会祸及风灵国。”

    “皇上圣明。”

    适时的奉承，对于下属来说是必须掌握的技巧，再英明的帝王，也不会对说好话的人，有大大反感的。

    卫景辰面带微笑，迅地翻看完一堆密报，舒展身体，慢慢往后一靠，整个人陷入黑暗之中。他闭上眼，伸手抚着额头：“那，惊鸿的呢？”

    黑暗中的人沉默了一会才道：“近日此人神出鬼没，来去无踪，就算是她的手下，也完全跟不上她的行踪，除了苍鹰之外，无人能知道她的详细动静”

    “就算是苍鹰，只怕也未必真清楚。”卫景辰睁开眼，淡淡说一声，眼神穿过飘摇的烛光，向前方黑暗处望去。

    惊鸿，联真的很想知道，此时此刻，你究竟在做什么？

    “拜见惊鸿姑娘。”黑暗中行礼的男子温文尔雅，一派从容。

    惊鸿冷眼望去，语意森冷：“你就是云昱风派在炎烈国的暗线领？”

    男子微微一笑：“正是。”

    惊鸿眼神愈冰冷：“你们的皇帝被人捉来这么久，不见你们有什么动静，倒是三天两头，跑来拜访我这个曾刺杀你们摄政王的仇人来得勤，你们的本事，就只有如此吗？

    男子淡淡笑道：“摄政王明见万里，早知炎烈皇帝必以吾主而诱出所有风灵人在炎烈国的暗桩，已下严令，关于陛下之事，我等一概不闻不问，不得插手，便是天塌下来，摄政王亦另有安排，用不着我们介入。至于我等有没有本事”他微笑从容，眼神却忽然冷锐如刀：“姑娘以为，我们多日来一再请求拜见公子，却又确保不让任何炎烈皇帝设在姑娘身边的暗桩察觉丝毫动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吗？

    姑娘以为，我们在姑娘那么多下属中，选中苍先生做传讯之人，确定他绝对不会背叛姑娘，并确保不再有四个人知道这一场会面，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吗？”

    黑暗中，他的容颜看不清晰，只有一双眼，精芒四射，摄人心魂：“惊鸿虽曾刺杀摄政王，但国家之间，本无永远的敌人或朋友，有的不过是利益，若非如今我们与姑娘的利益相同，姑娘又岂会允诺相见。”

    惊鸿冷漠地摇头：“我和你们，从来不曾有过相同的利益，我也并不想有，我见你们，只不过，是想要做一桩你情我愿的交易。”

    男子微笑：“我等一片城心，正是为求与姑娘合作”

    “我不需要，也不打算同你们合作，你们从来都不是我的朋友。”惊鸿在座中徐徐立起，凛烈的冰霜，悄情在夜最深的时候，染尽铎究“我要的，只是一桩，你情我愿，互不拖欠的交易。”

    男子终于露出一丝不解的表情，复又从容如旧，微笑如仪：“如此，在下敬听姑娘吩咐。”情情地在黑暗中守候了很久的苍鹰，听到吱呀的开门声，一个男子徐步而出。

    今夜月沉星黯，那人在暗淡星光中，抬眸一笑，对余伯平道：“苍先生，你们的主上，也许不是一个最了不起的主君，却一定是最好的主君。”

    苍鹰听得一愣：“阁下是指”

    那人却只微笑着拱了拱手，再不多言，就此踏月步霜而去。一袭黑衣，转眼融入黑暗中苍鹰站在原处，凝望那人身影遥遥消失，只觉那临别一笑，竟似有无限深意在，不知为什么，心中倏然一凉，转身想往房内走去，却在转眸间，已见那黯淡星月下，也同样黯沉无光的黄色轻纱，已在身旁。

    他微微一惊，以惊鸿的武功，自是可以随时来到任何人身边而让人无法察觉，但是，为什么，这次离得这么近，竟丝毫感觉不到她身上那几乎是与生俱来的刻气与寒意呢！

    他轻声唤：“主上。”

    惊鸿只是静默着立在月下，也不知是在看星看月，看那远去的人，还是看遥遥不可测的未来。不再有逼人的傲气与冷意，不再孤高不可攀，她还是她吗？

    苍鹰强忍住心头莫名的悸动，低声道：“主上，云昱风此人，有惊世之才、莫测之能，若真能得他们相助，我们多年的心愿，或有可成之日。”

    “云昱风是喜欢行善积德，助人为乐的人吗？”惊鸿语气平淡，既无激愤，亦无孤傲：“卫景辰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云昱风却视我们的国土为鲜肉美餐。虽然我是土褚人，卫景辰是炎烈人，但这片土地，仍然是我们的国家。”

    苍鹰怔了一怔：“那当初，主上和云凤靖订下协定？”

    “云凤睛不是云昱风，他若掌权，借风灵国之力攻炎烈国，我们有足够的机会乘乱而起，他也绝无力攻下炎烈国，但是，云昱风这个人太强了，强大到让我不敢冒险。”惊鸿轻轻道：”苍叔，是我愚蠢吗？纵然与卫景辰有着血海深仇，我却还想要守护这个国家，不再遭受外敌伤害。”

    苍鹰沉默了一会，才轻轻道：“主上，你的胸襟已不是我所能揣度的了，所以，我更加不明白，既然如此，主上为什么还要会见他。”

    惊鸿轻轻道：“我不同他合作，但是，倒不妨做个交易。”

    苍鹰强抑住莫名惊悸起来的心绪：“什么交易？”

    “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惊鸿的声音极轻极淡，在暗夜中情然散去。

    苍鹰却只看到她的一双眼睛，忽然间，竟带出如许笑意，灿然地亮了起来。那样温暖的笑容，那样过于灿烂的光芒，让人联想起两头燃烧的蜡烛，纵然能在极短的时间里，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却也注定在转瞬之后，燃尽了生命、身体，与灵魂。

    他闭了闭眼，勉强镇定了一下情绪，然后轻轻道：“主上，这么多年来，我们在一起，同生共死，这么多年了，有的人依然坚持，有的人执愿不改，也有的人变了、悔了、远了、散了。主上，今日的我，也未必仍是十多年前的那个我，所以，无论你想什么、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反对，但是，我只求你一件事”

    他凝望惊鸿．眼中是深刻的感情，这是他所效忠的主人．这是他舍弃一切所守护的希望，这是他愿意用生命、用灵魂，用他所拥有的一切一切，来交换她一点快乐、一丝笑颜的孩子，这是他看护长大的孩子，是那个软弱时，被他抱在怀中，一声声喊着，不要哭的孩子。

    这一刻，他于他，仅仅，只是他不能说出，却最最宠惜的孩子。

    “我只求你，不要瞒我。”苍鹰声音充满苦涩：“即使我们根本没有力量可以真的帮助你，反而成为你的掣肘，但是，求你，不要瞒我。”

    惊鸿微笑，她的笑容在这黯淡的星空下，如此温和，温和得简直已经不像惊鸿了：“苍叔，你多虑了，这么多年来，有什么事，我瞒过你。就连今日的密会，我瞒尽所有人，不也独独不瞒你吗？”

    她淡淡说完，淡淡转眸，看那无尽暗夜，无限天地。她不瞒他，因为会见那个人，是为了救她所想保护的人；她会瞒他，因为，她下一个想要会见的人，是为了去杀他必须除掉的人。

    卫景辰倒是清闲自在了，可怜的宰相李杰匀，一方面要处理满朝事务，一方面还要在有限的时间内，赶办出足够轰动天下的倾国婚礼，忙得是人仰马翻，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待所有闲人尽去后，李杰匀轻轻搓了搓在料峭春寒中有些冰冷的双手，漫坐到案前，就待垂处理那似乎永远也理不完的琐务。

    而那带着夜最深、霜最浓时所有寒意的声音，就在这措不及防时，倏然响起：“你还真打算为你的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杰匀脸色大变，猛然抬头：“你怎么进来的？”

    灯光下，惊鸿全身泛起一种妖异的黄，门窗皆未开，连风都不曾有一丝偷入房间，可是她的人，却偏偏是这般全无征兆的出现，仿佛她不是血肉之躯，倒似一缕青烟、一池弱水，天地间，无人无物无处．可以将她拒于门外。

    “这世间，还没有我想进而进不了的地方。”

    烛光的阴影在她眉间跳跃，傲岸亦凄清。

    李杰匀倏然站起：“你不是我的客人。”

    惊鸿听而不闻，只淡淡道：“你可以放心，虽然卫景辰确实在你府中伏了耳目，也在我那边埋了内奸，但只要我自己不愿意，天下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掌握我的行踪，更不可能有人能在暗中窥视而不被我现。“

    李杰匀冷笑道：“有没有人现都不重要，我没有兴趣和你这乱臣贼子谈话。“

    “乱臣贼子？”惊鸿的眼眸在烛光中倏然收缩，然后清冷冷地一笑：“罢了，我是不是乱臣贼子，咱们且不商讨，我只是想知道，你有兴趣和什么人谈话？和你的主子，你的皇帝？和那个口口声声倚重你，却又视你为附骨之蛆的人？和那个近日动作连连，连续调数名将领入京，却又把你的几名门生明升暗降，送上高而无用的位子供起来，然后从他近年在各地培养的新官员中调人补缺的炎烈陛下？”

    她眼中的讥诮之意无比浓厚：“相爷，你以为，你的风光日子还能有多久？“

    李杰匀脸色渐渐阴沉，却又一语不。

    整个书房，忽然空寂阴冷得可怕，只有烛火燃烧的哗列声，不断单调地响起。

    李杰匀慢慢低头，看着小小的烛花，在他眼前亮起一个眩目的光晕，然后迅即黯淡，心间忽的一阵悲凉，然后，极慢极慢地问：“你来，是为了什么？”

    惊鸿背负双手，悠然道：“我来，救你的性命。”

    临三王府内的花园，今天一大早，来了一群不之客。

    一直身在阴暗房间的临三皇子卫靖临被硬拖了出来，阳光上，他甚至心情大好的以萧做曲，结果调不成调，最后不得不掩着唇，剧烈地咳嗽起来。待移开手时，掌心淡淡的红色触人眼目。

    “小临，你怎么样了。”

    听到云凤弦大惊小怪地叫喊起来，卫靖临浑若无事地笑道：“没事，不过是上火，带出点红来。”

    只是急得脸色青的云凤弦，与急步上前的古奕霖，脸上的忧色都丝毫不减。

    不知为什么，卫靖临的心境竟似前所未有地轻松起来，这算是什么事啊，要他这生病的人来安慰没病的家伙。

    云凤弦已经大呼小叫起来：“风紫辉，风紫辉，你不是说他没事吗？”

    卫靖临觉得自己可能因为生病而有些眼花，否则怎么会看到那个永远没有强烈表情的风紫辉，竟似白了云凤弦一眼，这才缓步过来，伸手为他把了一会儿脉。

    风紫辉淡淡道：“这场大病伤了他的元气，他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比之普通人虚弱许多的，能保住性命，已经算没事了。”

    云凤弦气道：“这也算没事？”

    风紫辉冷冰冰一句顶过去：“我又不是神仙，吹口气，死人就救活了。

    也不再理会脸红脖子粗的云凤弦，他径自从袖子里取出一本小册子放在卫靖临面前的石桌上：“依照这个心法练习，强身健体之外，或许还能有所成就。“

    云凤弦愣了一愣，继而眉开眼笑：“风紫辉，这是你早就为卫靖临量身订做，专门写好的？”

    风紫辉袖了手，自是不理会她。

    云凤弦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你这人啊，就爱装酷，其实骨子里很善良、很温柔、很休贴啊！”古奕霖脸色一僵，忙侧过头去忍笑。

    卫靖临小心地抬抬眼，看看风紫辉一瞬间似乎有些抽搐的脸，急忙垂下眸不敢再瞧。唉，这块万年寒冰居然可以和善艮温柔、体贴扯在一起，不得不佩服云凤弦让人肉麻的本事。

    卫靖临垂眸间，看到桌上的书册，信手拿起，随意翻看，厚厚的一本册子全是清逸飞扬而又没有完全干透的字迹，可见书写者的苦心。

    云凤弦在旁边手舞足蹈地说：“这可真是你的运气，你知不知道，我家的风紫辉啊，从不随便教人的，一旦拿出手，那就是绝对值得全天下江湖人物、武林高手拼命抢夺的宝贝，你乖乖照着练，没准若干年后，你就可以把天下英雄当沙包揍了。”

    卫靖临听云凤弦如此说来，也不免微微笑了起来，手指轻轻抚书册，并不言语。他不是没有练过高深的武功，可是现在的他，心脉大伤，又止是一年半载能练得好的

    古奕霖见他脸上流露伤感之意，恐他想起伤心之事，柔声道：“云凤弦虽说没正经，这话倒是没说错的。既是风紫辉拿出来的，必是最好、最适合你的武功，你又不像云凤弦，根本是块揄木不开窍，以你的聪明才智，若是好好练习，不但身体有希望复原，便是练一身震古砾今的武功，也不是不可能的。“

    卫靖临闻言抬眸，微微颌，“谢谢。”

    古奕霖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卫靖临的目光望着古奕霖，苦涩地道：“婧仪”

    古奕霖知他心意，不觉微笑：“婧仪是极好的女子，她救过云凤弦、帮过我，我视她为朋友。“

    卫靖临苦笑：“若不是她再好，对你们来说，应该也只是朋友。”

    云凤弦轻轻笑笑，拍拍他的肩膀：“小临，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去野餐。炎烈国现在是阳光明媚，很适合去野外游玩。？”

    卫靖临心头先是一暖，复又是一涩：“如今两国都在为婚事奔忙，你们两个当皇帝的是躲了清闲，风灵国的严大人还有内府、礼部、户部的官员，都已是忙得人仰马翻了，凤弦你你心中，到底还是意难平吧？”

    云凤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还不及说什么，卫靖临深深看看他，又转头看看古奕霖，咬咬牙，才道：“答应我，无论如何，要娶婧仪，这件事，绝对不能变卦，我这件事，卫景辰确是另有图谋，但你们一定要相信，婧仪她她绝不会害你们。”

    “我知道。”古奕霖抢在云凤弦之前说话，脸上的笑容极淡，却又真诚得不带一丝虚伪：“婧仪是我们相信的人，在任何时候，这一点都不会变。

    他越是如此温柔休谅，卫靖临越觉不知说什么好，他苦涩地道：“这场婚事必须尽快举行，你们所有风灵国人久在危地，终究不妥，尽快完婚，尽快回归，以免生变，才是上策，而且，我希望，这场婚事，能救婧似能把婧仪，救出那个会随时牺牲任何人的牢笼，让她从此不再变成别人的筹码，不要叫她最后像我”

    云凤弦听他语气渐渐凄凉，心中不免悲凄，忍不住问：“你知不知道，你生病如是”

    “我不知道。“卫靖临断然打断她的话：“我只希望，婧仪能够及时离开，仅此而已。”

    云凤弦怔怔望着他忽然之间平静下来的面容，只觉心头阵阵悲凉，让人恨不得仰天长啸，以舒胸中愤闷。

    反而是古奕霖柔声道：“你放心，婧仪不会再被任何人利用伤害，她是我们的朋友、亲人，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尽一切力量保护她。他的声音清柔，却坚定得不可思议，坦荡真诚到让人无法对她的承诺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

    而此时，风紫辉忽然转头，向着园门某个方向静静看了一眼。

    天地寂寥，世情如潮，在无数人影、无数喧哗褪成黯淡的色调之后，那无限远花木丛中，是否有一双应该冷酷无情，却始终无法做到的眼睛在凝视这里。

    那人望的，是连吹一曲萧都会吐血的弟弟，还是一个，从来只会负她伤她的无心人，又或她想看的，只是无情天意，莫测命运。

    那个人，来到这里，为的是什么？

    她终究还是决定…

    藏在没有人能看到的地方，惊鸿的眼眸既无悲苦也无伤，只静静地看着小园。那个皇帝的手完好无损，那一场捞铜钱的好戏，果然另有玄机。

    不过，她肯为风紫辉费如许心思，心中终还是看重风紫辉的，只要她肯有这份真心对风紫辉，只要能让风紫辉最后不致落到卫靖临的下场，只要那多日之前，在卫靖临身上的惨剧，不落到风紫辉的身上，自己又何必再来追究更何况，此时此刻，她也实在没有心思，再为这种事情去生气了。

    她望着近处的一切，眼神遥远得不可追寻。

    那里，有一个叫了她无数声姐姐的少年，在剧烈的咳嗽中吐血，脆弱得似是经不起一阵风吹。曾经用那么热诚的眼凝望她的小弟，而如今，只能在阳光下，如此虚弱地勉力微笑。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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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18章 神子降临

﻿    ﻿    离开临三王府之后，云凤弦既不骑马，也不乘车，只是默默地前进。亲，百度搜索眼&快，大量免费看。风紫辉与古奕霖都知道卫靖临的现状刺激到了她，谁也不说什么，也只安静地跟着她。

    “不公平，这太不公平了。”云凤弦忽的大叫出声，右手握拳，重重击在左掌掌心。

    “什么不公平？”风紫辉淡淡问。

    云凤弦转头望他，“我没办法坐视他受到这种折磨，我可以为他做什么？风紫辉，你说，我能做什么？至少让我要做些什么，我不要只是束手无策地看着这一切残忍无情的事继续下去。”

    风紫辉对于贪生怕死的云凤弦偶尔冒出来的热血冲动，早就习以为常，平静地说：“快些成亲吧！”

    云凤弦一愣。

    “成了亲，多少安全一点，他少担心一点，而且，当了卫景辰的女婿，求情的话，也好说话一些。”风紫辉说来漫不经心。

    云凤弦也不知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居然还真的呆了一呆。

    古奕霖看得不知该好笑，还是该心酸，轻轻叹道：“云凤弦，看到卫靖临这样，我也很难过，只是，我们真的已经尽力了。”

    “不，还不够，我们做得还不够。”云凤弦用力摇头，忽的全身一顿，神色微微一震：“或许”

    “或许什么？”古奕霖轻轻问。

    云凤弦叹息，或许，风紫辉刚才其实真的不是在开玩笑，或许，只有等到她与卫婧仪成亲之后，他可以

    然而，眼望古奕霖，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想起刚才卫靖临还在为卫婧仪的婚事担心，想起古奕霖曾有的允诺，不知不觉，露出一个有些无奈、有些悲伤的笑容。

    许下这样诺言的古奕霖是什么心情，说出那一席话的卫靖临又是什么心情。

    卫靖临真是大多虑了，事到如今，那么多人的性命系在这场婚事上，风灵和炎烈两国随时可能爆的一场大战，也指望以此次联姻来平息，又岂是她能够说不娶就不娶的。

    这场婚事，真的已是势在必行。

    数日后，在两个国家的期待中，一场惊人盛大的婚礼，终于到来了。

    且不说整个京城一片欢欣，到处张灯结彩，到处黄土垫道，开门向外望去，上头一概是红色，下面一概是黄色。

    两国大婚，不能没有人观礼喊口号、凑热闹，所以需要动全城百姓，但也不能让百姓光看热闹，胡乱走动，影响治安，惊了鸳驾，这其中的学问，真个说不尽了。

    离着大婚还有好多天，全城百姓就在大小里正的带领下，就相关的庆典事宜做了若干次演习排练，可怜京城各大衙门的办差人员，几天几夜都没怎么休息，人人累得满眼都是红丝。

    云凤弦自己看着婚礼前送来的陪嫁单子，就已经目瞪口呆了。

    古奕霖看了倒是没什么感觉：“当年我出嫁的时候，排场倒也并不比眼前的小。”

    严恕宽也道：“天子纳后娶妃，炎烈和风灵二国结姻定盟，这么大的事，能不排场吗？皇上，你还想拖多久，误了时辰，你泰山大人翻起脸来，你可没什么好处。”

    云凤弦愁眉苦脸地起了身，十几层的皇帝结婚大礼服，全套穿好，临行前深深看了古奕霖一眼，见他回以一笑，欲言又止，最终只微微叹息一声，行了出去。

    为了给风灵皇帝摇排场，卫景辰特意调了足足三千名锦衣近卫给云凤弦，高车大马，锦罗旗盖，仪仗惊人。

    队伍的前方，严恕宽左手持使者节杖，右手托问名诏书，莫火离捧金册金宝，皆正装肃容，徐徐而行。整支队伍把云凤弦那天子亲乘的七宝云母车，团团护住，大队人马遮天蔽日地一路行往炎烈皇宫。

    沿途百姓在里正的指示下，整齐刮一地挥手大声欢呼，以表大炎烈国人民对大楚皇帝的赤诚热爱。

    古奕霖静静立在行宫门前，看着一片欢天喜地，满眼艳红喜庆，望着他‘丈夫’的车驾渐渐遥遥而去，迎娶另一个女子或者说是男子……

    他静静地等待着，听得随着车驾远去，一声声鞭炮，渐响渐远，等着沿途百姓们，在里正的带领下，每隔一段时间，就出惊天的欢呼声。

    他安安静静地站着，不需要任何人陪伴，不需要任何人服侍。她静静算着对间，猜测着，他的‘丈夫’，这个时候，在干什么？

    他知道这套娶亲封妃的仪式冗长而繁复，天还没亮时，他们出去，等他们回来时，天应该已经黑了。然而，他不记得自己应该坐一会、歇一会，他只是站得笔直，静静等待着他抬头看着天上的大阳，估算着时间，这个时候，他们到了皇宫了吗？是否已经行过“九九大礼”以表风灵国骋炎烈国帝女之城意。

    他默默在心中从一数到三千，这个时候，两国君王可曾互相见礼，两国臣子可曾互换节与诏。

    “夫人，你没有吃早膳，现在午膳已经好了。”一边的年丰小心地唤。

    他微微摇头，凝视远方。

    她踏入皇宫了吗？穿着华贵的服饰，行过一道道宫门，可曾走到他的面前？这个时辰，他们是否已行过礼，是否已读完册妃诏书，是否已把专为婧仪而御制的金册金宝交给她？

    “夫人，要不，你坐一会儿。“年丰搬来椅子，有些焦虑担忧，又不敢表现出来。

    古奕霖依旧摇头。

    他们的婚礼是什么样的？会有怎样的盛大铺张？比之我当日的大婚又如何？

    他就这样，等待着，不饮不食，不言不动，等待着，他的‘丈夫”迎来另一个应当与他一起生活的男子。

    他守在行宫的门前，守着东升的大阳，渐渐西下，守着由清晨渐渐亮起的阳光在黄昏慢慢黯淡。

    他守着，耐心地、毫不焦急地、安静地等候着。然后，是如海啸一般的欢呼声，是如雷霆一般的鞭炮声。再然后，是那自街角而来，渐渐接近的喧天鼓乐，迎亲队伍。

    公主的陪嫁队伍，长得看不见尽头，整条大街，密密走了一排又一排，也摆不开那无穷无尽的珍宝。

    公主的香车宝荤，高责华美，遥遥望去，竟似一座移动的小山、走动的行宫。

    古奕霖微微一笑，当初他受封为大风灵国皇后，所乘的国母凤荤，也不过如此。炎烈国为提高卫婧仪的地位，为她准备的车马，隐然有皇后的规格，正如风灵国人为了给足炎烈国面子，册妃用的竟是皇后专用的金册金宝。

    然而，古奕霖依然是什么也不说，微笑着迎过去。

    车马喧哗中，龙凤宝车的珠帘开处，两名宫女扶了那凤冠霞被的女子盈盈下车，在她身后，云凤弦眼神复杂地望过来。

    古奕霖只是微微一笑，侧身退开一步。

    他的身后，是一条鲜血地毯所铺的道路，这一刻，能陪在云凤弦身边的人，不是他。

    他就这样看着云凤弦，看着她们步入那捏捏行宫，大风灵国皇帝的行宫。

    看着她们一前一后行过重重宫门，步过道道曲径，走过他们夫妻的世界。

    看着她们慢慢走入他们夫妻的房间，他为她们慢慢合上的新房。直至沉重的木门在他的眼前紧紧地闭合在一起。

    在大风灵国，他的身份是皇后，这是皇后的美德。

    在大炎烈国，他公开的身份是，云凤弦身边的女官，这是女官的职贵。

    古奕霖慢慢转身面对其他随行而入的女官，“你们全随我退出去。“

    几名女官互望了一眼：“我们要服侍公主。“

    古奕霖冷笑一声：“这里虽然还是炎烈的国土，却不要忘记，公主嫁的是风灵国的帝王，我不管你们在宫中有什么规拒，从今儿起，你们就得跟着我好好学学风灵国的规矩。“

    他也不再多看这几名女官一眼，径自出门。

    从小就受到古凝寒按一国之母来教育的古奕霖，从来都是风仪气度，淡淡几句话，已给人无比压力，几名女官竟不敢生出丝毫违背之心，一语不地跟他一起出来口古奕霖目光淡淡一扫，除了被自己来的女官，新房之外，仍然侍立着两大排炎烈宫中的执事官员。

    她伸手招来年丰，轻声吩咐他们，领所有送嫁官员各自入席饮酒。

    诸人皆有些惊愕，纷纷道：“我等各有职司在身。”

    “什么职司？夫家招待娘家送嫁之人，乃是礼仪。莫非各位认为我风灵国皇帝，远离国土，就连这最基本的礼数也尽不到了。”古奕霖冷冷挑眉：“今儿大喜，我也不想有什么不高兴的事闹出来，坏了皇上与公主的兴致，赏不赏脸，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人敢不给面子。不一会儿，整个院落，所有自炎烈皇宫中来的人，都被撤了个干净，只有李顾领着一干风灵国士兵守在外头。

    新房外，清冷月下，清寒风中，古奕霖静静看着泪烛光里，茜纱窗下，那一坐一立，彼此凝视的身影。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行了出去。

    院落之外，是无尽的喜气，大红的彩绸漫天飘舞，大红的贴纸无以计数，大红的席面，流水也似的摆满了行宫。杯来盏往，喧天笑闹，琴瑟歌舞之声，不绝于耳。

    只有他一人，清清冷冷，行过满天满地、无穷无尽的洋洋喜气，在行宫最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一个略觉清静的地方，静静站在小小一池清水边，看着水中那虚幻的明月。

    纵然是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天空忽炸起眩丽的火花，使得他仰头望去。整个暗沉的天空，都随之亮了一亮，是行宫外的人在为他们美丽的公主，尽情地庆贺吧！

    今夜如此欢欣，今夜如此凄凉，今夜如此热闹，今夜，无人入睡。

    行宫中，一片喜气，行宫外，也是无尽热闹，眼看着公主凤驾入了行宫，百姓们依旧意犹未尽，为这一场惊世的盛大婚礼谈论不休：，

    人们说着笑着，看着孩子们凑热闹，放起焰火，燃起鞭炮，这一份喜气，倒是如过年过节一般热闹。

    在人群中，有一个穿着黑色披风，戴顶极大斗笠，把全身上下从头到脚跟都挡得严严实实的人，在静静地听大家谈论、诉说。

    人们喜气洋洋地说，多少年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了。

    人们无比兴奋地说．风灵国和炎烈国联了姻．应该就不会打仗了．大家不用担心战乱，不用害怕自家的儿子、丈夫战死沙场了。

    人们开开心心地说，公主的仪仗真是大啊！过永定门时，居然不得不临时把那门给拆了，才让车驾得以通行。

    人们兴致勃勃地说，这一路从皇宫到行宫，绑在树上的火把，把天地照得像白天那么亮，连村都给烤坏了。

    那人安静地倾听着所有人的议论感慨，平静地看着每个人兴高采烈的快活神情。然后，他向长街的尽头，无人的远处走去，就这样，穿着一身黑衣，慢慢地一步步融入黑暗中，慢慢地一步步远离这一派热闹繁华，盛世景象。

    那一朵焰花在天空炸开时，他也不知不觉抬头望去。倏然亮起的焰火光芒，照亮他隐在斗笠下的慵懒倦眸。

    赫然正是水忘忧。

    那一朵为庆贺风灵国皇帝与炎烈国公主联姻的焰火，在空中绽出艳美的花。没有人知道隔着一道宫墙，有两个绝代风华的男子，同时抬头，凝望那一片灿烂光华。

    然而，在这稍纵即逝的光芒之后，是更加沉、更加暗、更加阴郁的黑暗长空。

    那无比美丽的容颜，仅仅只被照亮一瞬，就立即消失在黑暗之中了。

    “你来做什么？”卫景辰很想对着云凤弦就这么大吼一声。

    好不容易操办完炎烈和风灵的大婚，完成心愿，他心里竟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欢喜，反倒空落落茫然得很。

    昨晚徘徊殿中，竟是彻夜不能眠，强撑着上过早朝，此刻只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会，这位刚刚洞房花烛的风灵陛下，怎么就跑到皇宫来串门子了呢？不至于昨晚才洞房，今天就嚷着要回家吧！就算真有这心思，表面上的礼貌文章总要做几天的，怎能表现得如此急切。

    卫景辰绝无应酬云凤弦的兴致，然而两国之间的规矩礼数，纵然贵为皇帝也无法随心所欲。此刻他心里虽想骂粗话，脸上却也不得不挂起完美的笑容：“风灵皇帝今日竟也有空驾临？”

    云凤弦落落大方地笑道：“不用皇帝皇帝叫得这么客气，泰山大人。”

    泰山大人？卫景辰差点没对天翻白眼。这人接受这身份接受得也太快了吧！明明前不久还心不甘情不愿，一哥被人架着上断头台的样子。

    云凤弦笑咪咪走近过来：“咱们现在是极亲极亲的亲戚了，当然应该好好亲近，可是，咱们又隔着两个国家呢，我要是一走，这辈子有没有再见的机会，那就说不定了。那么，在我还没有走的这几天，咱们当然要好好地在一起，聊聊天，拉拉家常了，你说走吧！”

    卫景辰眼神微沉，“不知风灵皇帝打算什么时侯回国？”

    云凤弦耸耸肩：“这事，我说了不算，让严恕宽跟你们商量，你看着办吧！”她大大咧咧拍拍卫景辰的肩，亲亲热热说：“咱们不说这些没趣的事。

    卫景辰完全是靠着皇帝的尊严支援，才忍住没有遴开云凤弦这一拍，这种无所顾忌的动作，就算两人都互为帝王，但彼此身份都过于尊贵，关系也极之微妙，怎么连最起码的矜持都没有呢？

    听到四周传来一群人努力压抑却异常明显的倒吸凉气的声音，卫景辰几乎是铁青着脸问：“聊什么？”

    “有很多事可以聊啊！”云凤弦笑吟吟道：“比如说今天的天气非常好，太阳很好，风很好，云很好。”

    随着她一句句好，卫景辰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云凤弦笑嘻嘻地接着说道：“要不然聊聊炎烈国和风灵国的风土人情也不错，我的妻子是你的女儿，我们有着共同的亲人，单是这一点，应该就有很多可以聊的吧！”

    云凤弦笑望他一眼，忽的双手一拍，笑道：“对了，我会讲故事，我们来打个商量好了，你说一些你们兄妹朋友小时侯的开心故事，我也给你讲一些有趣的故事，好不好？”

    “好不好？”他这样笑嘻嘻地看着卫景辰，可是实际上，他根本就没有问卫景辰好不好的意思，因为他已经自动自地拉住卫景辰的手：“来来来，既然今天的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晒太阳喝茶讲故事吧！”卫景辰额上青筋都迸出来了，却身不由己被拖着走。四周虽然有太监侍卫，没得示意，到底谁也不敢过来，阻拦一个皇帝向另一个皇帝表示亲热。

    云凤弦的半吊水功夫，打架不行，用来强拖卫景辰，还是没问题的。

    卫景辰的脸色和云凤弦那满面的笑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皇帝也是人啊，他真的很累，他想睡觉，就算不睡，也还有着一堆公事要忙呢，哪里有空陪这个不负贵任，没大没小，没危机感的家伙喝茶聊天话当年。

    天，我可以忘记所有的外交礼节和规矩章程，直接让人把这混蛋揍一顿了事就算是卫景辰，偶尔也会有一点绝对非理智的冲动，而且现在他就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把女儿嫁给这么个家伙，惹来如此一个大麻烦，到底是对还是错。

    突然，宫中飘起一阵淡淡甜香，让人昏昏欲睡。

    卫景辰看着胳膊上的那只手，心中突然闪现出十分不妙的感觉，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倒栽葱般倒了下去。

    扶着他的云凤弦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卫景辰的身体，“泰山大人，看来这炎烈国的道路不怎么平坦，你老还是小心为妙。”

    她的话一落音，手上微一使劲，把手中的卫景辰椎回了龙椅之上。

    身边陆续响起了重物倒地的闷响声，

    “你”卫景辰左手扶着脑袋，眼睁睁看着手下的文武大臣，一个接着一个，如一座倒塌的长城般，滩倒在地。“你想要做什么”

    “我？！”云凤弦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微微一笑，抬着望着宫殿那扇明亮敞开的殿门，“你不是一直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吗。现在你最应该问他想要做什么！”

    循着云凤弦明亮的眼眸的，卫景辰看到了一个鲜红色的人影。

    背着淡金色的阳光，他的眼睛感觉到一阵刺痛，不适的感觉让他不由自主的闭上眼睛。等他再一次睁开眼时，那个人影渐行渐近，他终于看清楚了那个人的面容他全身一震，“是你，真的是你。真没想到国师的预言，真的会实现。你什么时候得到了火灵之源的认可。”

    “呵呵。什么时候？”卫靖临扬起一边的嘴角，可爱的圆眸闪过邪笑，“这得多亏得父皇的栽培，让焚楼中的我，寻到了火神的青眼。然后又得到父皇送来的绵绵而入，终让我置之死地而后生，最终得到了他的青睐，让我着上了这件炎烈心魂的火云衣。”

    “你怎么会知道火云衣的下落！”

    “这个嘛。”卫靖临拂了下长袖，若有所思的笑了笑，轻声道：“还是留给你自己慢慢去猜测吧。”他说完，走到了云凤弦的身边，情深依依的望着她，幽幽道：“凤弦，我可能不能与你一同回风灵了。”

    “没关系。”云凤弦轻笑地摇了摇头，她没有预料到，红衣之下的卫靖临，如此的邪魅，如此的让她心跳加谅门不过，相比之下，她还是喜欢那个清眸无垢的男子。“如果有机会，你还可以来找我。”

    卫靖临点了点头，转头望着龙椅之上的卫景辰，清澈的眼眸里闪过一道赤光，他微一扬手，淡淡的红光自他洁白的掌心飞出，覆到了卫景辰的身上。

    原本软弱无力的卫景辰，突然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着，他那身血色的皇袍开始冒出青色的烟物，然后沉重的大殿之中，渐渐弥漫出让人恶心的烧臭味。

    “你卫靖临，你不要以为能穿上火云衣，就能成为炎烈国的皇帝。”卫景辰咬牙切齿地看着卫靖临，揭力的压抑住那焚心的楚痛，十分艰难的自嘴逢里挤出一句话来，“不要忘记，这个炎烈国，不止你一个皇子。”

    “你是说老大和老二吗？他们早已经不知在什么地方休息去了。”卫靖临不屑地看了卫景辰，“他们才能出众，你不是害怕他们不能像你一样，等到年老再登基，怕他们不甘寂寞，送他们去了炎烈国的边境吗？”

    “你不要你对你母妃的誓言”

    “誓言！”卫靖临的神情又是一变，似极恨，又似极怨，又似凄苦站在他身边的云凤弦，看着不过数秒，闪过十来种神情的卫靖临，心中一惊，正在上前一步时，卫靖临突然出冷冷的笑声，“早在你逼我用男儿之身，雌伏于别人之时，你便不是我的父亲，我本想原谅，你竟然又对我下绵绵之毒，你我之间，还能再有什么感情吗？母妃是让我过毒誓，永孝于你，永忠于你！可是，那一切地一切，都只在你不曾伤害我性命为前提。”

    “”卫景辰看着这个长得与他心爱的女子八分相似的容颜，和那对相似自己的眼睛，他不由对自己前几天的心软感觉到后悔。他的手微不可闻的贴在龙椅的扶手边，抬眸环视着眼昏倒在大殿的众人，他又笑了笑，“小临，果然还是你最像我，只不过”他收回了视线，对上卫靖临那双赤红色的眼瞳，突然笑了起来。

    他的手指尖，朝着那颗微微突出的龙眼用力的按了下去。

    死一般寂静的大殿内，响起了粗重铁链摩擦的声音，然后整个大殿微微一颤，远处传来爆炸般的巨响……

    突如其来的动静之后，很快的，一切又恢复平静。

    卫景辰嘴角得意的表情僵硬，那淡定的表情，猝然变得愤怒，他双头紧锁，看着仍然空荡的金峦殿，沉默不语。

    “你的神来一招，看样子是失误了。”卫靖临双手负背，定定地望着高处的卫景辰，一步一步走上了那高筑的阶梯。

    “我知道你素来看不起我这样的草包，我更明白，我要是聪明，哪怕有一点的聪明，那么下场便是灰飞烟灭。于是我一直小心翼翼的去学会藏拙，去学着无法无天，去学着让人讨厌，去学着不得人心。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要逼我走到这一步。”

    被卫靖临用火灵之源烧过的卫景辰，再也没有之前的神挺，灰头土脸的他就连气势都变得孱弱起来，“杀你，这是先帝的祖训，朕念及你是朕的骨肉，没杀你已是一一”

    “那你早就应该杀了我！自母后仙逝，我活在这地狱一样的皇宫，成天与死玩耍，生不如死。可我偏偏命大，拜了个好师傅，认识了现在的姐姐，就是他们一路相伴，我便苟且偷生到现在，若不是你要毒杀我，我岂会走到现在这一步。”

    “姐姐？你和一个乱党以姐弟相称，是朕逼你？让你当成婧仪的陪嫁，去为风灵国的皇帝暖床，是为了炎烈国。身为炎烈国的皇子，你有责任和义务，岂能是朕在逼你？喂你吃下毒药，是为了毒杀乱党，朕做得一切，都是为了炎烈国。至于你中的毒，解药早已经配制出来，狙杀乱党之后，就会喂你吃下解释，怎么能说是害你性命？”

    早之前，云凤弦听到卫靖临重命一事，隐藏猜测到一点什么，只是她没有料到，真是是卫景辰对他下毒，看着卫靖临顿住的身体，和那双喷射出星光点点的眼眸，她一个箭步，掐住了卫景辰的咽喉。“你竟然如此的人面兽心，连——”她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到一道耀目的红光，从卫靖临的方向照射过来。

    她看着卫景辰那双恐惧的瞳孔，转头看向了卫靖临，心中也是一震。

    这这是神子降临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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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19章 不治之症

﻿    ﻿    蔚蓝的天空，突然绽放出火红色的透明光球。看完美世界最新章节，去眼快杠杠的。

    卫靖临的身体飘浮在半空之上，原本紧束的头披散下来，随着他周身的红光飞舞起来。长长的衣衫，无风自起，原本清亮的眼神，一瞬间变成了赤红之色，更让人惊讶的是，他原本白暂的额前，慢慢浮现出一朵艳火的火焰，整个人妖异万分。

    云凤弦仰头看着这样奇怪的景象，手一松，放开了卫景辰的咽喉。小临，这家伙不会是狂了吧身为风灵之源的继承人，她很清楚，心若有杂念，那么必被自己内心深处的**所驱使，清醒的神智开始涣散起来，心中的呐喊声不断的涌上来，更是不惜用尽一切手段，毁灭掉自己厌恶的东西。

    只是，云凤弦也知道自己在初初接受风灵之源时，曾经的狂暴情况，介于她有过那样的经历，勉强还能控制住自己的本心，慢慢让自己平静下来，终究没出什么大事。

    可是卫靖临的情况根本不能和自己那时相比，若不能及时调节他自己此时的激动心情，那么后果可能是两败俱伤。

    阳恶为忿，人之七情，偏之以怒为！云凤弦知道卫靖临生气的原因，亦知道怎么样让卫靖临安静下来。

    只是她却在这里犹豫起来。眼前这个卫景辰是该死，可让他就这样死在卫靖临的火焰之下，就像是什么都不曾生一般，她想要的，是卫景辰受到更加生不如死的感觉，一如她云凤弦再一次被关回到黑暗之中，饱藏绝望深渊的情绪，更是沉浸在前世的种种过往之中，几乎让她疯狂！

    对于如何报复卫景辰，她在看到那个连出来吹下风，就开始吐血的卫靖临，心中早就闪过了一千种的方法。她亦知道卫景辰从来没有把暗卫自自己身边调开，故意在风紫辉的面前报怨，让卫景辰小看了她自己。想着把卫靖临平安的带回风灵国，再来算计这只老狐狸，哪曾想到卫靖临会提前出手。

    不行，让她云凤弦遭遇如此惨境，必要加倍奉还，若是卫景辰就这样死去，那么她的复仇计刮怎么实现。

    “卫景辰，去死吧。”卫靖临哪里能料到云凤弦那百转千回的心思，他在半空之中，慢慢抬起自己的手掌，一颗刺目的红色火球突出。

    原来清爽的天空，就像是这个国家的名字一样，变得炎烈起来。

    卫景辰看着空中的卫靖临，以及他手中那颗仿佛太阳的赤珠，眼神里惊讶，欢喜，了然等等正面的情绪，最后，他再看了眼卫靖临额前的那抹火焰图腾，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太好了，炎烈的烈祖烈宗祈待千年的火灵之源，终于传而有人。没有辜负他的一片苦心。他逼着卫靖临以男子之身，雌伏于云凤弦的身下，没料到卫靖临竟然接受了他的旨意。那个从不会向自己妥协的孩子，头一回为了一个男人答应了自己的要求。

    他只得再借用绵绵而入逼乱党惊鸿陷入绝境，再用生死之劫难让卫靖临体内蕴藏着的火灵之源觉醒，然后名正言顺地成为炎烈国的太子，最终，他是不忍心让他心爱的儿子走向死亡……

    卫靖临可不知道素来咄咄逼人的卫景辰是什么心思．他只知道，他要杀死卫景辰！强抑在心中，二十年的怨恨，这一刻完成暴出来。

    “住手，小临！”云凤弦微敛了敛眸，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卫景辰的身前，看着赤色眼瞳的卫靖临，“现在还不能杀他。”

    “凤弦”卫靖临眼睛里赤光一闪，自他手中推进的火球也为之一颤，在云凤弦的胸前停顿下来。“你想要做什么。”他睥睨地望了卫景辰一眼，冷冷喝道：“你想要保护他？”

    “胡说什么，我让你停下来，是不想你误伤了炎烈国所有的文武百官，如果把他们一起毁灭，就算你当得了皇帝，又要如何去收拾眼前这个烂摊子。”

    “凤弦，你让开，他必须死。”卫靖临冰冷的视线越过云凤弦的肩膀，看到卫景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这么多年的怨恨，让他眼眸的愤怒更加的激烈，灿烂到让人眩晕。

    他在空中的手挥了挥衣袖，强劲的风朝着云凤弦的身体直飞而去。

    云凤弦没曾想卫靖临会对自己出手，虽然是略做了做防范，却还是受不了卫靖临的轻轻一拂，整个人似随风飘荡的柳絮般，撞飞了出去。

    好在，一个白色的人影抱住了她飞舞出去的身体，这才让云凤弦躲过了一劫。

    剧烈的冲撞，让她整个人的气血开始翻腾起来，难以抑制的呕吐感涌了上来。

    那人似猜测云凤弦要做什么一般，他退步一个侧身，抱着云凤弦的手一转，扶腰而立。即卸去了云凤弦带来的惯性冲击，又让她有足够的空间解决身体的不适。

    “呕。”云凤弦吐出了一大口酸水，苦得让她似吃了蛇胆百，说不出的难受。

    “你还真不让人放心，离开一下子，便出状况。”那人懒懒的放开箍在云凤弦腰间的手，抬眸，正好捕捉到卫靖临一扫而过的心痛眼神，他嘴角微扬，又立即在云凤弦的身体上快如疾风般连点数下，“你要我办的事情都办好了，只是”他望身脸色苍白的云凤弦，眉头微不可闻的蹙了下，“你办事的天份，真的很低。“

    “小忧，我”云凤弦动了动嘴角，腹部突然涌上让她痛不欲生的痛楚，还没来得及伸吟一声，她已经被突然出现的水忘忧抱入怀中。

    “你又认出了我。算了，既然受伤了，不要说话。”水忘忧抱着云凤弦的手一紧，这才抬头望着空中的卫靖临，轻笑了笑，道：“你不是也喜欢凤弦吗？既然她不想让你毁灭一切，听她一回又如何。”

    “喜欢凤弦”卫靖临垂眸看着散出淡淡红色的指尖，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漂亮女子的模样，心中微颤，再一抬头对让云凤弦那双痛苦的眼睛，他那双没有瞳孔的赤瞳一缩，他连忙转过头，看向卫景辰时，又恢复了正常。

    在半空静止不动的火殊，这回并没有似云凤弦希望的那样，仍然朝着卫景辰直扑了过去。

    云凤弦只觉得眼前火光一片，望着卫靖临渐渐消失在火焰之中的身影，轻叹一声。

    她强忍着的剧痛再一次袭来，神智开始涣散，再她闭上眸的一瞬间，依稀只记得水忘忧那双素来多情的眼眸中闪过紧张神色。

    然后，她什么都不知道，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小腹间，火辣的刺痛、胀痛来回交递着，身体忽冷忽热，云凤弦感觉她自己都要疯掉了。

    猛然睁开眼，模糊的红光让她如置身于卫靖临的烈火之中。

    “小临”她痛苦的闭上眼眼，嘶叫一声。耳边传来古奕霖温和的语调，“凤弦，小临没事，你呢？现在有什么感觉。”

    云凤弦摇了摇头，突然现一个冰冷的东西，贴在自己变得酸楚的腹部。她的身体先是一僵。

    “放轻松。”淡淡的，没有一点起伏的声音，却让云凤弦僵硬的身体继而放松下来。风紫辉冷眸微动，手上的动作又加快几分。

    “小忧呢？”云凤弦可没有忘记最后把自己从卫靖临手中救出来的人，是很久未见的水忘忧。虽然他当时易成了古奕霖的模样。

    “水忘忧？他走了。”古奕霖想到房间里蓦然出现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和他怀里抱着脸色苍白的云凤弦时，都不怎么形容自己那时的复杂心情。

    “走了？”云凤弦感觉到腹部一轻，她还来不及说点什么，她的颈间被一只温腻的手掌扶住，慢慢地被拉了起来，她全向没有半点力气，只得由着那只手把她自己扶起来，“他有留下什么话吗？”

    “他只说你别忘记了，这次可是欠下他一条命。”古奕霖努力学着水忘忧的语调，把他留下的话重复一遍，“张嘴。”

    云凤弦点了点头，老实的张开嘴，一股带着甜腥味的液体被灌入口中。她一不留神，全吞了下去。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她又涌出一股酸味，动了动嘴，正在吐出来时，嘴唇被冰冷的手掌一按，全都吞了回去。

    “紫唔唔~~”云凤弦才要说话，一颗酸酸软软的蜜饯已经滑入她的口里。如灵丹妙药一般，压下了她所有难受的感觉。她这回慢慢地睁开眼，便看到风紫辉那双冷漠得没有半点人气的眼眸，此时全是担忧之色。

    云凤弦各件反射般，转头望向古奕霖，没有一丝悬念，她在古奕霖的眼神看到了同样的神情。“那个你们的表情让我怀疑，我是不是得了怪病？”

    古奕霖点了点头，风紫辉破天荒的一个开口表示关心，道：“你先休息，我出去下。”说完，他也不理会房间里怔住的两个人，拂袖而去。

    “我想起炉子上还纯着汤，你刚刚醒来，还是多休息下吧。”古奕霖看到云凤弦疑惑的眼神，正欲开口，却被他抢先一步。

    看着古奕霖极快的身影，云凤弦皱起眉头，心里开始寻思着，她是不是得了什么让人难以启齿的不治之症了。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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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20章 孩子他爹是及道歉

﻿    ﻿    云凤弦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成天胸闷想吐。亲，百度搜索眼&快，大量免费看。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问风紫辉，他便是冷冷地看着她，什么都不说，好一会儿便走了出去，全当她空气一般。

    夜里，古奕霖都会偷偷在外面相望，云凤弦先是顾做不知之姿，待到身体好些，能下床时，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着他，寻问他自己这是怎么了。

    古奕霖先是不说话，只是垂默默看着她自已平坦的小腹，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到云凤弦全身不对劲时，倏地挣开她的手，往后退开一步，幽幽道：“你身体还没恢复过来，等你完全好了之后，我再告诉你。“

    “我到底是怎么了云凤弦虚空抓了抓，这才慢慢地收回手，略有些无奈地道：“我倒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好转，好像还有些福了。“她低头摸了下自己微微突出的腹部，“不就是长了小肚腩，你们倒是着了魔般！有这么丑吗？”云凤弦话一落音，贴在微鼓的腹部，用力拍了下去，就看到古奕霖脸色骤然苍白，手如铁箍般箍住了云凤弦的手腕。

    “你疯了，怎么可以这样对自己呢？”

    “不是吧，我不过是准备拍拍肚子，表示自己很正常，你急什么啊？想当初我在风紫辉的魔鬼训练下，比这厉害得多，你也没有这样的反应哪。”云凤弦无辜的眨眨眼，看着自己被他掐得通红的手腕，不太明白为何他的过激的情绪。

    “那是不一样的。”古奕霖咬咬唇，道：“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呐。！”

    “是啊，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云凤弦抬眸环顾下四周，如此反常的古奕霖，她还是头一回见到。“这里是我们两个人没有错。”

    “不是，是”古奕霖说到这里，舌尖一转，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全吞了回去。

    “是什么啊，你倒是快说，你不知道你这里吞吞吐吐，紫辉也是一勇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我怎么想。是不是我全身的经络全断，行之将木了？”

    “胡说什么！”

    “那是不是我被伤到了身体重要部位，难以康复？”云凤弦说着垂眸不语。

    古奕霖循着望向云凤弦那双有些不受控制，不断颤的双腿，猛地摇了摇头。

    云凤弦还准备再问，耳边兀然传来风紫辉特有的淡漠声。“你怀孕了。”

    你怀孕了云凤弦如同被五雷轰顶般，风化成岩。她怀孕了？怎么可能，她可是皇帝等下，她只是个女扮男装的皇帝到头来说，她还是个女人不能因为是皇帝，就不会怀孕了。只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爹是谁啊？

    是奕霖还是紫辉啊。云凤弦感觉到一个头两个大……

    风紫辉是看穿了云凤弦的疑感，他淡淡地开口，道：“这个孩子的父亲——”他冷漠的目光扫了古奕霖一眼，突然停顿下来。

    “是谁啊？”做为孩子的母亲，云凤弦不由抽了抽嘴，她还真不知道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是谁的？偏偏风紫辉还在她的面前顾做玄虚。

    “不是我们的。”古奕霖美目中闪过奇怪的光芒。

    “啊，不是你们的，那是”云凤弦点了点头，又似突然想到什么般抬起头，看着眼前两个神态不一，情绪略同的两个人，惊愕地道：“那是谁的？”她还有三个男人吗？等下她好像、大概、貌似和一个妖绕的男子共渡了一夜春霄。“是水忘忧！？”

    风紫辉和古奕霖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不是吧？“云凤弦有些困难的坐倒在自己的床上，看着两个风华绝代的男子摇头，她倒真不知道自己还有和谁亲密的接触。

    不过吧，他们怎么会知道孩子不是他们的呢？

    “你自己看看腹部。”风紫辉淡然地道。他看了看云凤弦那微鼓的肚皮，微不可闻的蹙了下眉头。初知云凤弦怀有身孕时，是他们再见之时。因为知道他自己在醉酒之后，曾与云凤弦风花雪月过，再加上两个人曾经**相见，他就算想把那些记忆遗忘，都没有办法抹去。当时他的一个想法便把云凤弦肚子里的孩子，想成了自己的孩子。随及他马上冷静下来。他与云凤弦同床之时，已经年过半载，要有孩子，早是快生之态。而云凤弦只是小肚微突，他借着云凤弦相抱之时，偷偷为她把脉，孩子才不过短短三个月，原本以为那孩子是古奕霖的血脉，自要为云凤弦好好护胎。哪知

    对于云凤弦的风流之心，古奕霖早在他与云凤弦的一夜，便知道它并不属于他，那时的自己还为此事，曾经离开过云凤弦一段日子。直到后来，在离开云凤弦的日子里，他饱经刻骨铭心的相思之苦，生死离别的锥心之痛，他便明白自己这一辈子是离不开云凤弦，也渐渐敞开了自己的心思，能够接受云凤弦的身边不一定只是他一个人，他却要跟着她一辈子。

    初听云凤弦怀孕，他满心以为孩子是属于自己的。因为这段日子和云凤弦呆在一起的人，只有他。为父的喜悦让他激动不已，却在却在看到云凤弦的腹部之时，他如梦初醒，因为他知道了这个孩子不属于他，竟然是

    云凤弦掀开自己的衣服，看到自己白哲的肚皮上，出现一朵赤红色的火蜘这个烈焰图腾与卫靖临额前的一模一样……她算是明白过来，她肚子的孩子的爹，竟然是炎烈国的临三皇子。只不过她是什么时候与他在一起的，她自己一点记忆都没有呢？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个孩子是他的？”云凤弦有些僵硬的道。

    “如果是我、或者奕霖的，你的腹部应该出现绿菩图腾。”风紫辉又一次扫了那个刺目的火焰图腾，实在不明白，云凤弦这个登徒子怎么会和卫靖临扯上关系？难不成是在他离开云凤弦的时间里？这个想法再瞥到同是震惊的古奕霖之后，他打消了疑惑。估计只有云凤弦自己才知道，她和卫靖临是怎么样的关系。

    “奇怪，我什么时候和他一一”云凤弦眉头微挑，真是笑死人了。她自个肚子里装着别人的种，她竟然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下的。莫非那卫靖临还能隔空播种不成？

    “咳。如果不是你们的，那也应该是是水忘忧才是”

    “你确定吗？”古奕霖眉头微皱，对于云凤弦这种连孩子的爹是谁的状况，一时半会之间，还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我我不太确定……”云凤弦不由的抽了抽嘴角，对于肚子上出现这朵莫名奇妙的火焰，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对了，卫靖临现在、现在如何？”

    “他囚禁了他的父亲卫景辰，弑杀了自己的二个兄长，掌握了炎烈国的文武百官，半个月后正式登基。”古奕霖看了面无表情的风紫辉一眼，淡雅地说出自己的情报。

    他只是这么简简单单一说，可是云凤弦却知道这一切是多么的不容易，既然失去理智的情况下，还记得她的话，是不是代表云凤弦垂眸微笑了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似乎也没有那么奇怪了。

    “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为了我的一个孩子，是不是应该去看看他未来的爹爹呢？”她说话间，一直是笑眯眯盯着风紫辉，自然没有错过他那冷淡眼眸之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呵呵，她没看花眼吧，竟然在风紫辉的眼前看到了失望这个信息。再转头对着一声不吭的古奕霖道：“奕霖，我们走吧。

    古奕霖身体一颤，猝然自自己的思绪里走出来，面对眼前这个笑意盎然的云凤弦，他真是越来不越不明白她的心思了。

    “不管如何，你都是我云凤弦的皇后，这个事实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耳边如风般吹过云凤弦的声音，古奕霖惊讶的抬头，看着云凤弦渐行渐远的身影，连忙跟了过去。这一回，他明白了云凤弦的意思，不由轻笑一声，看来是她不明白我要的是什么啊。

    风紫辉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狒袖轻叹一声，想不到，真是想不到他自己的忘情诀已经达到了九层，却仍然扔不开七情六欲遇到云凤弦，到底是他的缘，还是他的孽，他已经分不清楚了，他只知道，这一世，他再也放不下眼前那个让他活得像人的女人了……

    远远的望见卫靖临扶着花园的围墙漫走，云凤弦已经嚷了过去，“没想到你能自己走路了。”

    古奕霖却是倏然一惊，连这样疲惫地勉力行走，都能让云凤弦如此欢喜，看来卫靖临的伤势，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不过是领悟到了火灵之源，又正值年少，怎么竟会他心头凛然之间，竟是再也不敢往坏处去想。

    卫靖临见到云凤弦来了，已是一笑，抬眸处又见古奕霖站立园门处，便是一惊，脸上笑意微滞，然后又迅笑道：“你一向无法无天也就算了，还带着奕霖一块儿胡闹，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冒出来。好在我早就知道你的习性，对外面的人打了招呼。”

    云凤弦笑咪味近得身来，眨眨眼：“他已经是我的‘妻子’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了我云凤弦，当然要跟我一起胡闹。”

    卫靖临也不理云凤弦胡说八道，只淡淡道：“大婚已行，你为什么还不走？”

    “哪里有那么快，总还有很多应酬啊，善后啊，依依不舍啊，洒泪而别什么的，戏总是要唱完的。就算真是逃出龙潭虎穴，该做的文章还是得一样不少地做全啊，不能显得太急切。”云凤弦漫不经心答。

    卫靖临在心中叹气，也不知道眼前这家伙到底有没有紧张感，他却是冷下脸来：“尽快走吧。炎烈国现在已经很混乱了，现在这样的情境，你能不出面就别出面，就算还有应酬，还有场面功夫，也要用最快的度做完。”他叹了一口气：“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把卫景辰留在皇宫之中，万一心意有变，你们这么多人”

    这时古奕霖和卫婧仪已经走近，卫靖临语声顿止。

    又见卫婧仪担忧的目光望来，他便一笑：“瞧，我一点事也没有，正好有功夫晒晒太阳，散散步。”

    卫婧仪见他憔悴至此，犹言欢笑，更觉凄然，又不便深问什么，只得勉强一笑：“你既无事，我便放心了。”

    二人相顾无言，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青梅竹马，亲密无间，同习诗书共闯祸，此时此地，此情此境，竟是相顾无言，仿似不管说什么，剩下的，都只能是伤情。

    云凤弦忽叫了一声，一拉刚刚走近的古奕霖：“那边花儿真漂亮，奕霖，我们一块去看看。”

    看云凤弦做得这么拙劣，连卫靖临都是又好气又好笑，他复看了卫婧仪一眼，沉下声音，定下神：“你别走，你们都别走，我是有话要对婧仪说，倒也没有什么可以避开你们的。”

    不理会众人的反应，他抬眸定定望着卫婧仪：”小仪，不管如何，此去风灵国，并不是安定之地。

    风灵国摄政王与太后，只怕也未必能不猜忌你，风灵国的宫廷，风灵国的皇族，风灵国的官员，只怕也都是以异样的眼光来看你。”

    云凤弦一怔，张口就想说话，古奕霖也抢上一步，有意表态。

    卫靖临却是连眼神也不向他们膘一下：“但是，有云凤弦他们在，一定会维护你到底，所以你可以安心，只是你要记着，你虽是炎烈国的公主，风灵国的王妃，但是先是你自己。

    人家要有什么明刀暗箭过来，你不必理会，他们自可为你应承，你身边那这些女官内侍必要随你嫁入宫中，这些人我暂时也没有时间去一一理会。

    你只要一概不闻不问不要管便好。只要他们不在你面前做出什么过份的事，只要他们当着你的面还守礼守法，你就当不知道，要有人犯了错，你只管沉下脸，赶出去便是，千万不要牵涉其中。

    就算有人哪一天跟你提什么皇上太后的密令，你也要记得，你是出嫁的女儿，这些事，一概与你无关。炎烈国也好，风灵国也罢，有那么多的英雄豪杰，名将贤臣，又何必事事要一个弱女子去担当、去操心。

    你绝对不要再卷入任何权争之中，免取祸端。“

    他凝眸再看云凤弦与古奕霖一眼，忽的松开手中的扶梯，勉强站定，对着云凤弦与古奕霖，一揖到地。

    云凤弦忙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倒的身体：“你这是做什么？”

    卫靖临笑笑道：“我们一场相交，承你们不弃我身份悬殊，两国纷争，尤以知心相待，我只求你们也能记着，卫婧仪曾是你们的朋友，也曾与你们相共愚难。将来身入风灵皇宫，举目无亲，请你们看顾她。

    不管风灵和炎烈国之间最终如何，不管将来，这一场婚事之后，会有怎样丑陋的真相，请你们记得，她是无辜的，至少，她从来不曾想过要伤害你们，以后，也绝不会伤害你们。

    请你们，水远不要误会她，不要抛弃她，不要让她又像现在这样，明明有亲人朋友，却无处可求助，明明有至亲骨肉，却又孤独一人”

    他这里一语未毕。卫婧仪惨然泪下：“卫靖临．你把自己逼到此地步，为什么还总想着我的后路？你总劝我，不要管，不要理，自求安乐，却为什么不劝劝自己？”

    卫靖临轻笑一声：“我身在局中，脱身不得，你能出去，总是早早出去得好。”他笑来从容，神情殊无悲色，然听者却都不禁凄然。

    云凤弦一拳轻轻击在他肩上：“小临，为何这样说，明明还有——”

    “回不去了，事一旦做了，便要做到底。你，我，还有”卫靖临转头依次看向云凤弦身后的古奕霖、风紫辉、卫婧仪，最后收回视线，看向远方幽幽道：“我们都回不去了。”

    他说完之后，便也不再说什么，只陪他们说说笑笑聊聊天气谈谈话，偶尔问风紫辉几句练功心法的问题，或同卫婧仪谈些欢乐往事，会心而笑，却再不说一句正经事了。

    然而纵是这般谈笑风生，淡淡的悲怆气氛却总笼罩在所有人心中。直到离开炎烈皇宫，大家乘车回去，心境也依然是沧凉的。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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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21章 新的开始

﻿    ﻿    “离京？”

    “回去？”

    “有什么问题？”面对众人的愕然表情，惊鸿神色一通淡漠从容：“这些年来，大家各散东西，为了我们的事业而暗中努力，如果不是近日我惹下不少对头，炎烈国又抓了风灵皇帝，我们也不会聚在一起商讨对策。追莽荒纪，还得上眼快。如今，既然已经帮助那个认死的小子拿下了炎烈国的皇位，自然要去各归原位，回到各自的地方去主持大局。大家聚也聚够了，叙旧也叙完了，也该散了……”

    “可是……”

    “有什么可是？”惊鸿冷冷道：“我意已决。你们不要忘记了，他是我们都认同的血统。土褚国公主的儿子，同样是我土褚国的皇室，与我来说，又有何区别。倒是各位暗中进行的事，长时间没人坐镇如何了得。”

    众人你眼望我眼，他们在这段日子里，都是按着惊鸿的安排来行事，一时之间倒不知道主上的变化如此之快，更没有想到卫靖临竟然是土褚公主的血肉。按这般说来，到也算得上是他们土褚国获得了皇位，只不过……卫靖临真的是公主所生吗？

    这样的疑问都藏到自个的心中，对于惊鸿突然扔出来的这个事情，让他们措手不及之外，又不得不佩服主上的深谋远虑起来。此刻，真是极为合理的回答。

    大家虽有一种意外的感觉，却也不觉得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反对。事实上，驻留京城这么久，很多人都在担心牵挂各地本来由自己负责进行的事务。

    惊鸿见没有人再有什么异议，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分期分批走，用不同的方式隐匿行踪，走的时间和方法，彼此之间也不得泄露，只需密报给我就是了。”

    众人又是一怔，有人脱口低呼：“主上。”

    惊鸿漫不经心地道：“也没什么大事，不过以防万一。现在卫靖临马上便要登基为皇，却因为他的仁义，没有杀他的二个哥哥，和卫景辰那只老狐狸。为防卫卫景辰再兴风作浪，把你们回去的路线做得安全和隐秘一些，除了你们，只有我知道。回去之后，你们各自小心打理，尽量隐匿行迹。”

    依然是一个无比合理的解释，众人的目光已经变得有些惊异，他们彼此望望，眼神里多少都浮现出一丝丝欣慰，他们的主人，终于也肯如此细心地为这些琐碎但必不可少的事费神了。

    惊鸿微微侧头，遴开立在众人之前的苍鹰那隐含担忧的目光，信手一挥，无所谓地说：“事情就这么决定了，你们各自去安排离京的路线和日期。”

    日子就这样，水一般地流逝而去。严恕宽上书尚未行登基大礼的准皇帝卫靖临，称风灵国不可一日无君，且风灵国百姓日夕遥盼公主奎驾，请旨辞行归国。

    卫靖临在御书房里，拿着手中的奏折轻敲桌面，眼神不知望向何方。良久，他轻叹一声，抬手，鲜红得刺目的朱砂滴到了雪白的宣纸之上，迅地染红一大片。

    这个瞬间，卫靖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似乎似这血红般，变成血淋淋的一片。

    他闭上眼，微微颤抖的手，在上书之上，踌躇良久，最后一咬牙，写了个大大的准字，重重地合上。他的身体疲软地瘫倒在冰冷的龙椅之上。抬眸看到的是黑漆漆的殿宇，卫靖临微微一笑，慢慢地合了眼睛。一滴晶莹的眼泪自他的眼角滑落……

    云凤弦，我的微愿是在暗处陪着你一起变老，可现在，成为炎烈皇帝的我，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

    三日后，云凤弦一行人动身回风灵国。这番回国，与来时不同，不但有莫火离的三千铁骑护送，又有炎烈国派出的大量送嫁兵马随行，再加上卫婧仪浩浩荡荡的陪嫁队伍，气派非凡，更要有一番充足的准备，才好叫沿途地方官做好一切迎接事宜，给养补充，确保的回国队伍不会受到丝毫阻碍，更不至于耽误行程。

    或许风灵国君臣暗中心如火焚，不过在表面上是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回国的准备事宜云凤弦一概不闻不问，任凭行宫中上下一干人等忙得晕头转向，她只是闲了没事专往宫里跑，一心一意和卫靖临联络感情，聊天闲话讲故事，一块儿逛园子，赏景色……像是多年知交，不忍离别，要争取每一分每一秒好好相处一般。

    卫靖临对于云凤弦的到来，也只是默默相伴。他微笑着聆听着云凤弦所说，所想，所思，对于自己的事情却是只字不提。

    而云凤弦也没在再追问下去，两个人，只是在宫里看看花，聊聊天，赏赏景的闲话家常。如此一番后，云凤弦嫌宫里的东西都没什么新意境，于是拖着卫靖临陪她下棋。于是，即将成为炎烈国皇帝的卫靖临，再次成为云凤弦那手破烂棋艺的牺牲品。每回一看到云凤弦笑眯眯亮出棋盘，即刻面无人色。

    民间，公主盛大的婚礼虽然被百姓传扬了很久，不过，也渐渐回复到平常，人们照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

    夜极静，极深，惊鸿独自一人，立于黑暗最深处，静静地看着一行人，徐徐出小门而去。

    庄中最后一批人也在今夜离开了，明天，这里将变成一座荒无人烟的废园。

    没有人知道，每一次有人离开时，那个素不与他们亲近，行事独断专行，从不尊重大家都意见的主人，总是悄悄地张望。

    这些人，或许已经老朽，或许太过固执，或许不够灵活聪明，或许总是对他造成牵制，这么多的人，很多时候，对她的掣肘远远比帮助更大。然而，在那样漫长而艰辛的岁月中，他们曾陪她走过，在那么多苦难和屈辱中，他们舍弃一切，以生命为代价，来到她的身边。

    惊鸿想到卫靖临找到自己时，说的那一番话，不由的深深的叹息一声。

    惊鸿一直期望得到他的承诺，却在她盼望许久的愿望达成的瞬间，痛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姐姐，我要站在最高处，俯视天下，你说过，如果有一天，我提出这样的要求，你便会为我做到，现在这个时间到了，我，卫靖临要成为炎烈国的皇帝！”

    那个有着一双清澈眼神的少年，一回，流露出对权利的渴望。那样的迫切，那样的坚决，那样的无悔。他难道不知道，走上皇权之路，是会得到至高的权力，可是付出的，是他一生所追求的自由生活。

    而这一切，并不是自己改变了他儿时的初衷，而是为了云凤弦，为了那样一个软弱无能的男人，为了一个只是他们手中的傀儡皇帝，他放弃了他十五年的坚持，明明只要再过五年，他就可以得到自由……

    惊鸿摇摇头，不管如何，那个孩子还是按着她计划的方向走过来。或许在这一点上，她还得要谢谢云凤弦，若不是她，自己的计划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至少她得再费不少的功夫。

    因为她从来都不想做皇帝，她知道自己不是那样的材料，自从知道了卫靖临的身份，她就一直有这样的念头，现在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

    现在的她，所要做的，便是为卫靖临好好守护着这个富饶的国家，如此而已。

    此时此刻的惊鸿，望着渐行渐远的众人，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终于，可以让大家都放松下来，不用成天为了已经被覆灭的国家，夹着尾巴做人。

    至于卫靖临的那两个兄弟，她是故意放任不管，便是让他们时不时上演点精彩的活动，让自己那些已经习惯了紧张生活的手下，活得滋润点的小菜。

    让她没想到的是，卫靖临竟然放过卫景辰那只老狐狸，只是把他关进了暗室，让他自生自灭。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好方法。若有时间，她定要去看看那个威风凛凛的前炎烈皇帝，变成什么样子。

    想到此，惊鸿素来冰冷的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倏地，她又变成了冷冰冰的惊鸿，这才徐徐转身回房。

    房间里，居然还有不之客，而且竟然是二个。

    惊鸿目光一凝，也没太理会施礼的火雀，只对苍鹰道：“苍叔叔，你不是已经走了吗？”

    苍鹰微微一笑，信手一指火雀，“他是主上的护卫，虽说主上一向不需要护卫，而且，平时把他甩开，自由行动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这一次，他还是想追随在主上身边，而我……”他笑笑：“我若坚持不走，只怕旁人起疑，也就不肯走了，如今大家都去了，我再回来，主上，总不能再赶我走了吧！”

    惊鸿挑挑眉，又强自按撩下，转眸望火雀，“你呢……”她不好对苍鹰火，对这位，语气已经极为不客气了。

    火雀在她的威信之下，略略瑟缩了一下，但立刻挺起胸膛：“主上，我是你的护卫……”

    及刻，被惊鸿眼一瞪，声音立刻小了一大半：“虽说可算是世上最形同虚设的没用护卫，可护卫到底是护卫，这个时候，这个时候……”他感觉到全身开始变凉，背后的冷汗都冒了出来，“我再不称职，毕竟也是陪伴主上时间最长的人，主上，不管你要走什么样的路，至少，就让我们这不像话也没本事的护卫，尽最后一次职吧！”

    惊鸿的心境平静下去，沉静地望望面容安详、须苍然的苍鹰，还有依然带着少年漏*点，无所畏缩，也不肯退缩的火雀，然后，把所有的劝导、斥责都吞了下去，这个时候，再说什么，似乎都是浪费唇舌，浪费时间，不过……惊鸿淡淡扬眉，神色间，竟也不知道是骄傲还是悲凉，可惜啊！她惊鸿想要别人听话，一向懒得用语言，她总是喜欢采用最直接、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方法。

    劲风乍起的那一盼，只有苍鹰来得及低低惊呼一声：“主上！”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声息。

    几乎就在下一刻，惊鸿已徐步自房中出来，信手合上房门。是可悲还是可叹，她擅长的，永远只有这样的武力，只是，她身边的人，总是错以为，她不会对自己的人使用武力。

    她在房外，静静站了一会儿，然而，始终没有回过一次头。然后，她向前走去，走向无限的黑暗中，走向那无星无月也无灯光的世界。

    那样那样漫长的岁月啊，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就已经没有退路，也不打算再给自己留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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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22章 你要做爹了

﻿    ﻿    阴暗的御书房里，晕暗的烛火若隐若现。

    宽大的龙案上，奏折堆积如山。

    卫靖临合上了刚刚批示好的奏折，揉了下微微突起的太阳穴。清澈的目光望向不知名的某处，回想起白天云凤弦对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现在的他，能做的也只是把他们的记忆保存起来，留着日后怀念。

    历经过绵绵而入洗礼的卫靖临，身体大不如前，就连以往的神功，也不知到了何方。好在他现在又获得了火灵之源的喜爱，继承了炎烈国百年来的火云衣，这才有更加强大的力量，把一直在暗中帮助卫景辰的黑暗势力尽纳手中。这也是他为何能一击即中的原因之一。

    坐上皇位，得到了睥睨天下的，本非他所愿。可是为了好好的活下去，为了平息惊鸿与炎烈国的那场武变，为了不让自己的姓名掌握在他人的手中，他还是走上了这条充满荆条之路。

    因为继承了炎烈国的火灵之源，他得到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之事。可是现在的卫靖临却一点都不开心，心情甚至能以绝望来形容。

    人这一辈子，欲想得之，而却得不到。他早已经有了体会，只不过这一回，让他默然神伤，可是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他要保护云凤弦，保护自己，只能手刃自己的亲父。好在……好在现在的他，身边还有一个惊鸿，所以他要做的事情并不算多。

    想到此，卫靖临不由微微一笑，说到底，他还是一个傀儡，只不过现在的他，身着龙袍，手握皇位而已。

    “陛下……”黑暗的宫殿角落，传来幽冷的声音。

    “何事？”卫靖临淡淡地问道。

    “皇宫之中，一个黑衣人正朝着御书房潜近。”

    “是吗？”卫靖临挑了下眉毛，不甚在意地道，“那又如何？”

    “奴才怕那刺客前来行刺，所以——”

    “呵呵，行刺——”卫靖临打断了他的话，坐直了身子，望着那忽明忽暗的火焰，没什么表情地道，“这夜里太寂寞了，我倒想宫里来个人玩玩。”说着，他朝着出声音的角落，又道：“你们全都给我退下。”

    “陛下，这样太过危险！”此时此刻，这个人的声音终有些颤抖。

    “哼，朕身怀火灵之源，还怕什么不入流的宵小之辈，你们把人放进来便是。”卫靖临一道赤红的火焰自他的手掌心喷射出来，直接射入那玄黑的大柱之中，出一道巨响，然后留下一个球形的黑洞。

    那人见卫靖临是动了真怒，也明白以他这样的实力，一般的人哪有机会刺杀他，当下退去。按照卫靖临的指命，把那疑似刺客的黑衣人放入了御书房的范围之中。

    不知从哪里吹来了夜风，烛台上的火苗也跟着向一边倒下去，房间里的光亮跟着一暗，很快又恢复正常。

    卫靖临只觉得眼前一花，再次睁开眼时，便看到那名黑衣人已经立在了御书房的正中央。他微微敛眸，望着眼前那双根本没有杀气的眼睛，仿佛在哪里见过。

    “你……”试探性的话语还没有说完，黑衣人已经把自己的面纱拉了下来。“奕霖，真的是你！”

    “是我。我来看看临公子。”

    一声临公子，让卫靖临那一直刻意表露的冷漠神情，消失无踪。

    “我今日还在与凤弦说着你呢……”

    “临公子，我来是有一事与你相商的。”古奕霖眉头微蹙，似有什么难言之隐般。他举目四望，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偌大的书房里，只余下卫靖临一人，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卫靖临目光一闪，似明白过来搬，他抬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喝道：“都与我退下，今日之事不可让三方知道。”

    “是。”不知从何处传来先前那个人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然后传来清晰的脚步，慢慢消失不见。

    卫靖临这才抬眸看向古奕霖，笑了笑，方道：“奕霖，这里没有外人，什么临公子啊~这么见外。你还是唤我靖临就好。”他话一落音，遥指着左侧的木椅，“有什么事，坐着说吧。”

    古奕霖摇了摇头，伫立在御书房的正中，仍然盯着卫靖临好一会儿，才道：“我这回来，凤弦她并不知道。”

    “喔~”卫靖临明了什么般，点了点头，“我猜到了。只是……我不明白的是，我和凤弦之间还有什么事情，需要你深夜来访。”

    “你应该知道明天，就是我们离开的日子了。”古奕霖也不知道自己这回来，是对还是错。可是他实在不想让云凤弦和卫靖临留下遗憾，他曾经找过风紫辉，原本是想与他商量下如何处理云凤弦腹中之事。谁知道风紫辉只是淡漠的看了他一眼，便道，这种事，不正是身为皇后的你应当做的。

    是啊，他贵为云凤弦的皇后，原就是要为她处理各种各样的杂事，如果什么多不说，那么云凤弦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就是他的。可是要真什么多不说的话，对卫靖临是多么的不公平。想着明日便要离开炎烈国，他们或者终其一生都不会相见，云凤弦的孩子连自己的亲身父亲都不知道，这是何等的残忍……至少他做不到。

    前思后想之后，他还是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卫靖临。

    “我当然知道，你们的通关文牒还是我亲手写的。”卫靖临微微颌，“可古奕霖这回来访是为何事，不会只是为了问下这个吧！”

    古奕霖暗中苦笑一声，“临公……靖临，我来这里，是来告诉你一个秘密的。”

    “秘密？”是来告诉他，云凤弦是女儿身吗？卫靖临微有些惊愕，心中闪过这样诡异的念头，之后又猛地摇了摇头，关于云凤弦的性别问题，那可是惊天大密，就算自己曾经与古奕霖共度生死，他也不可能对现任的炎烈皇帝的自己，说出这样的事实。即便他不是炎烈国的皇帝，也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么，他想要告诉自己的事情，又是何事呢？

    他暗自皱了皱头，百转千回的玲珑心思，却根本想不明白古奕霖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是的，秘密。”古奕霖又是一笑，笑容里满是苦涩。“我只说一回，你听清楚了。”

    卫靖临似被古奕霖的谨慎传染了，不由的伸直了耳朵，仔细聆听着古奕霖所谓的秘密。

    古奕霖深吸一口气，努力地自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来，“你要当……爹了。”

    “我要当爹？”卫靖临膝下一软，整个人差点从龙椅上掉下来。“奕霖，我要当爹了，为什么我不知道，你倒比我还清楚啊。”

    “是啊，我也不明白是为了什么。”古奕霖耸耸肩，竟然已经把心中的秘密说出来，倒不似先前那么拘谨。“可是，你还有五个月，便要当爹了。”

    “五个月！！”卫靖临被古奕霖的态度吓到，起身立起，双手扶住身前的龙案，身体微微向前倾，“你到底要说什么啊，什么五个月，我还未娶妻……”是凤弦！卫靖临的脑海里突然出现那夜，暗香弥漫，醉生梦死，抵死缠绵……卫靖临身体微颤了颤，“是她吗？你说的是她吗……”

    古奕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肯定地道：“是她，你说的人正是她。”

    原来，卫靖临真的与云凤弦有过一段不为人知的事情。

    早在云凤弦腹部那朵炎烈焰上，得知了答案，古奕霖却不知道，在真正证实到这事情之后，自己的心似被什么绞住一般，痛疼难忍。

    离开炎烈国的日子终于到了，一大早，卫婧仪在云凤弦的陪伴下，入宫拜辞。却出乎意料得吃到了一碗闭门羹。

    卫婧仪没有强求，得到这个消息后，她只是嫣然微笑的默默无语，只是转身缓慢而不间断的走去。

    云凤弦很惊讶卫靖临的态度，轻轻叹息一声，心里暗自思忖，他大概是怕离者情伤，故而不见吧。心里倒没什么，她只能默默陪伴这美丽而沉默的卫婧仪离去。

    因为河道迅捷平稳，又便于运送大量嫁妆，所以这次风灵皇帝走的是水路。卫靖临把自己最好的御用龙船送给云凤弦乘坐，而庞大的龙船之旁是声势浩大的护送船队。

    整个船队在漫漫大江上，一眼竟几乎望不到尽头。把云凤弦从边关押送进京的许漠天，这次做为护送的武官，伴着炎烈国最出色的两名水军将领，以及礼部和内府的几名高级官员，一同相伴离炎烈国而入风灵国。

    行完种种繁琐的礼仪之后，云凤弦终于携安乐登上龙船，在炎烈国君臣远眺目光中，船头龙旗招展，开波劈浪，向远方而去。

    卫婧仪一直静静站在船头，望着自己的家园，渐渐遥不可望，望着自己的至亲，终至再不可寻，泪水终于慢慢滑落。

    古奕霖在旁看得心酸，轻轻说道：“傻丫头，你这样伤心，为什么不肯让他们知道？这个时候哭出来，又有什么丢人。”

    卫婧仪含泪摇头，她最亲最亲的人，既然已不愿为亲情所绊，她又何必再用自己的悲痛去困扰他们。

    此一去山高水远，终生再难相见，她只盼，那些与她血脉相连的人，从此可以安康喜乐，诸事如意。她只盼，多虑的兄长，不必再为外愚焦虑，为内忧不眠。她只希望她的国家，能够昌盛繁荣，君臣心结尽解，百姓安乐无忧，再不收兵戈之苦。纵使国负她，她却不愿负国，纵使为亲人所弃，她却终不能放开她的亲人。即使，直到最后永别的那一刻，她依然倔强得什么也不说，即使只有在亲人的目光再也无法望到之后，她才肯让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来。

    已是遥遥暮色，浩浩江风。

    云凤弦心间一涩，一声不出地远远退到风紫辉身边，用在这浩荡江风中，就算一旁的炎烈国侍从竖长耳朵也听不清的音量，低声道：“其实卫靖临也来送了，只是他悄悄站得很远偷偷看我们，不过，我事先猜到他会来，所以十分注意打量四周，才现他的。”

    风紫辉静静地听，没有应声。

    “你说，惊鸿会来吗？”云凤弦凝视他，“如果她来了，必不像卫靖临那样容易被现吧？”

    风紫辉的白衣黑，被江风吹得猎猎飞舞，“来与不来，都不重要。”

    云凤弦静静地看着他：“风紫辉，不要做会让你自己后悔的事。”

    风紫辉平静地道：“我不会有后悔这种情绪反应的。”

    云凤弦沉默。

    风紫辉看了她一眼，方道：“你已经可以回国了，从炎烈国到风灵国，这段路不算短，这其中，不应该有任何变数生！”

    云凤弦定定地看着他：“变数不一定是坏事，而有的事，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有机会去挽回了。”

    风紫辉闻言竟然一笑：“到了现在，惹了这么多事，你居然还敢如此任性？”

    云凤弦也不知是苦涩还是自嘲地笑笑：“是啊，到了现在，我依然是个不合格的皇帝，依然不懂怎么顾全大局，怎么考虑利害，但是……”她深深凝望着风紫辉：“你会愿意我变吗？”

    风紫辉没有回答。

    江风浩荡，江水无声，把云凤弦的声音如此清晰地送入他的耳中：“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纵容我，协助我，但是，风紫辉你能不能纵容你自己一次，你愿不愿意，让我也试着协助你一次，好吗？”

    卫靖临一直立在岸边，久久凝望着浩浩的江水和远去的船队。望着他血肉相连的亲人，就此远去异国，也许一生不得再见。

    他负在背后的手，指甲泛白，久久不语…….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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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23章 懂你的选择

﻿    ﻿    卫婧仪坐在豪华的船舱中，沉默着看窗外江流悠悠，万古不变地流淌。追书必备这一路行来，漫漫河道无尽头。古奕霖和云凤弦总是体贴她心境凄凉，时时陪伴在旁，若非她方才一再推称想要清静一会儿，怕是根本无法把那小心翼翼伴在身旁的朋友赶出去吧！

    此时身边没有了关切自己的人，只有若干暗中不知奉了什么君令，负有什么密任的侍从女官守护着，她自可以从容无礼，只静静望着浩浩江流。心中无思也无虑，既不知悲伤何往，又不知欢喜何从，只是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身后忽然传来的动静，让她转过身来，却惊讶地现，满室侍从女官，依然保持着原本站立的姿势，只是人人合眉闭目，已然失去知觉。眼前静静立着一人，身量高挑，灰衣斗笠，浑然看不清面目。

    很不可思议的，卫婧仪心中既无惊恐亦无惧，只淡淡问：“你是什么人，怎么上来的？”

    云凤弦与风紫辉在舱中谈话时，照例是闲人闪避的，不管是风灵国的人还是炎烈国的人，都已经很习惯地一看到这二位有谈话的意图，就即刻退出去，不得呼唤，不来打扰。不但离开舱房，就连舱门外，都没有人会多余地守在门口，以避免有偷听之嫌。

    就连古奕霖从卫婧仪舱中出来，回来找云凤弦，知道风紫辉在里面，也没有立刻进入，而是轻轻敲了敲舱门。

    云凤弦知道必是古奕霖，亲自打开舱门，见古奕霖神色并不轻松，轻声问：“婧仪，她心情仍是不好？”

    古奕霖飘然入舱，神色略有落寞：“心境怎么好得起来。只是她倔强，不肯表露人前，与其让她还这么勉强在我面前强颜欢笑，倒真是不如让她一个人清清静静自在一会儿。”

    云凤弦叹息着点点头，信手关上门，正想再说什么，舱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云凤弦微觉愕然，这个时候，有什么人还会不知趣地来打扰他们谈话。抬眸间，却见风紫辉目光遥遥望着舱门，神色竟是说不出的奇异。

    云凤弦没有察觉自己微微颤抖了一下，她也没有觉，自己的脸色忽然有些白，一颗心莫名其妙地猛然紧绷，她只是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了口气，猛地用力拉开门。

    舱门外，一个儒服布巾，面容清秀的人正自微笑，“凤翔公子，别来无恙。”

    云凤弦微敛着眼，看着这位不之客：“敬……公子，有何赐教？”

    没有理会古奕霖诧异惊奇的眼神，敬公子自顾自漫步入舱，笑道：“适闻凤翔公子新婚之喜，不及道贺，还请恕罪。”

    云凤弦当然不会浪费力气，问起这个喜爱装嫩的敬老头子是怎么跳上船的，又是怎么遴开所有人的耳目出现在舱外的，她只是很警觉地快步拦在风紫辉身前，冷冷望着他。

    古奕霖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且不论这个忽然出现的人是何来历，云凤弦的反应实在太让人惊奇了。即使知道风紫辉失去力量，在感觉上，他依然是个无比强大的存在，他从来不知道，原来那个万事不正经的家伙，竟会对风紫辉摆出如此保护的姿势。

    风紫辉也只是淡淡看云凤弦一眼，对于这种其实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行为，没有出言阻止，对他来说，如此完全地处于被保护一方，看着别人如此全心全意的保护姿态，依然是极为新奇的。

    在他的生命里，尝试如此保护他的人，似乎只曾经有过三个，云凤弦、束水，还有……

    敬公子看得失笑摇头，“凤翔公子，你放心，我这次来，绝无要把他怎么样的意思，我只不过是来恭喜凤翔公子罢了，顺便问一下……”大冷的天，他把个折扇掩在嘴角，慢慢地在唇角扯起一个不算难看的弧度，悠悠地问：“新婚之夜，凤翔公子过得如何？”

    云凤弦脸色微微一变，上前一步：“你到底来做什么？”

    敬公子慢慢打开扇子，随意地摇了几摇，叹口气，摇摇头：“既然我一片热心，你不放在心上，我也就直话直说了，我来给你们一个机会，我可以让……”他徐徐侧头，看着脸色漠然的风紫辉：“让他恢复他所拥有的一切力量。”

    云凤弦猛然一震。

    古奕霖脱口问道：“真的？”

    只有风紫辉从头到尾，连眉毛也没动一下。

    云凤弦定定地望着敬公子，很久，很久，才极慢极慢地问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敬公子微笑：“我想要我的朋友凤翔公子夫妻和睦，欢乐祥和，绝对不再生新婚之夜和美人只用谈天讲故事来打时间的事。”

    云凤弦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我想，你应该很明白。”敬公子淡淡地笑。

    古奕霖喃喃道：“我们不明白。”

    在场三个人，也许只有风紫辉才算真正听明白了，即使明白，却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长老，对于某件事的好奇心，会执着到如此地步。

    “我要你与卫婧仪真正过夫妻生活，只要你做到这一点，我就还风紫辉他曾拥有的一切。”

    云凤弦忍不住跳起来叫：“真是天大的笑话，我和卫婧仪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敬公子微微一笑，道：“我们是朋友啊，朋友的夫妻生活不幸福，我怎么能不关心。”

    云凤弦的眼角抽搐一下，实在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你明明知道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也要跑出来搅局？”难道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女儿身吗？怎么可能让同是女儿身的卫婧仪怀孕……等下，他的意思莫非是……让我快点为风灵国延续香火，这才？云凤弦不由自主的瞥了自己那微拱的肚皮，嘴角又僵硬的抽了下。

    敬公子专注于自己的思绪中，没现云凤弦的动作，他叹息摇头：“我就是见不得你这般想不开，现在炎烈国的皇帝是弑父杀兄的卫靖临，虽然他有着火灵之源为他撑腰，可是他一个初掌大权的皇帝，自家的内乱也不知道要何时能休。倒是你，身为风灵国的皇帝，也是时候为风灵国后代着想了。若是让出生炎烈国的卫婧仪为你诞下麟儿，这个孩子既有风灵国的血液，又是炎烈国的皇统，那么……风灵国对于炎烈国的控制，不若囊中取物一般。”

    云凤弦微微挑起眉，“若是这里的人这般说，倒也没什么稀奇，但以你的身份、学识、你所来的地方……”云凤弦用力的叹口气，摇摇头，很困惑不解地说道：“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好在你这人还算是挺诚实的。只是我云凤弦若真想得到整个天下，一定是用自己的实力取得。若是按你策划的去做，偏偏是我云凤弦最不耻的行为。”她冷冷一笑，望着敬公子时流露出鄙视之意：“你听好了。国与国之间的平衡，靠的永远是实力来牵系，联姻只是形式罢了，而该走的形式，我们都已经走完了。”

    敬公子定定看了云凤弦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地说道：“早知道你酷爱剑走偏锋，倒真如此。好，好，好！！不管风灵国与炎烈国，到底是一团和气还是你死我活，我只告诉你，这是风紫辉唯一恢复力量的机会，你到底是愿还是不愿？”

    云凤弦沉默了下来，神色难得的肃穆，她深深地望着敬公子，良久，良久，竟是一语不。

    古奕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目光触及风紫辉，却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从云凤弦的郑重态度可以看出，此人的话竟是绝对可信的。可恶的是，他竟当着风紫辉的面对云凤弦提出这样的建议，对云凤弦来说，这是异常残酷的抉择，也同时给了她与他莫大的压力。

    在风紫辉的面前，叫他们，又怎么能说出半个不字来。

    他只得暗暗地咬了牙，静静地凝视着云凤弦。

    云凤弦却谁也没有看，不看敬公子，不看古奕霖，甚至不看风紫辉。她的眼神只是直直望着前方，额头甚至已隐隐有汗水渗出。

    此时，本是春凉之时，云凤弦却渗出这样的汗水，让古奕霖心中莫名地一痛。他明白云凤弦的心情，这样的抉择，对她来说，该是多么艰苦，多么痛楚。

    古奕霖无声地望向风紫辉，风紫辉只安静地站在角落中，眼神明澈平静，仿佛整件事也同样与他无关。他似乎望着云凤弦，又似乎只是安静而平淡地，把所有人与事，全都映入眸中，却不激起一丝波澜，不做半点反应。

    心意动处，他终于一咬牙，脸色微微有些白，神色却是毅然地说出三个字，“我不许。”古奕霖咬牙说出他的坚持。这样沉重的责任和压力，与其让云凤弦来承担，不如由他来顶。与其让云凤弦去被内疚折磨被风紫辉责难，倒不如由他来做最伤人的决定。可是，几乎在同一时刻，云凤弦仰起头，微微一笑，脸色虽然苍白，神色却已平静下来，“我不愿。”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说话，同时听到对方的话，同时一怔，同时转眸互望一眼，同一时间，眼中流露几许心知，几许释怀，不觉相视一笑。

    唯一不同的是，古奕霖在这一刻，有意无意，不敢抬眸直视风紫辉，云凤弦却在一时间，转眸望向她在还魂后，遇到的一个人，也是屡次救她性命的男子，眼神平定明净，决然无碍。

    而风紫辉也只是淡淡抬眸与她对视，微微动了动唇，没有出声音。

    云凤弦却仿佛听到这最少喜怒反应的人，淡淡地在她耳边，轻轻骂一声：“白痴。”不知为什么，云凤弦忽觉心绪一阵激动，喉间一热，竟是再也不出声音来。至此方知，古人所言，人生得一知己，到底是怎样的欣喜，怎样的欢畅，怎样的知心知意，肝胆相照。

    敬公子也是微微一怔，然后也不知是感慨，还是讥嘲地笑了一笑：“原来，你对朋友的情义，也不过如此。”他微微侧头，对风紫辉露出一个不以为然的笑容：“你真的曾经以为，她待你，与旁人不同吧？”

    “她待我，自是与旁人不同。”风紫辉淡淡道：“她可以为我冒险，为我犯难，为我舍弃性命，但却绝不能为我去牺牲她的爱人。她若这样做了，不但对不起爱人，也将我置于不堪之境地。她现在的选择又有什么不对？”他冷冷望向敬公子，这回，他眼神中竟有着几乎不可能存在于他眸中的讥讽：“你又懂什么朋友的情义？”

    “你……”敬长老万万料不到他最心爱的徒弟，会为那样一个皇帝，如此斥责他，心中不觉大怒。

    云凤弦脸色微变，走上前两步，直接站到敬长老的面前，朗声道：“他说的没有错，风紫辉和古奕霖都是我最重要的人。风紫辉出了事，我会不惜一切来救助他，但这其中，绝不包括牺牲我的爱人，以及另一个无辜女子的一生。朋友之义，可寄三尺之命，托百里之孤，却绝不代表，可以藉此去伤害其他人。”

    她回头望向风紫辉，目中略有歉意，轻轻道：“对不起，我……”

    风紫辉不屑地看着她：“你这白痴，这么简单的问题，需呀考虑这么久吗？你自是不可能为了我去牺牲古奕霖和卫婧仪，就如同，卫婧仪或古奕霖受到伤害，你也一定会不惜一切相助相救，但绝不会用牺牲我来换取他们的幸福一样。”

    “是这样吗？紫辉，为师对你真的很失望。本是最应该练成忘情诀的人，竟然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他的声音变得嘶哑起来，远远过了他现在的年纪，心痛至扉的感觉，让他缓缓闭上了眼睛，沉沉地道：“小辉，你可知道你会为了这个云凤弦，失去一切吗？至死你都会不渝吗？”他缓缓地睁开眼睛，透着不知什么心情的目光，凝视着这个他最心爱的徒弟，迷茫地道：“告诉为师，这便是你的抉择？”

    没有人回答他，而那个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灰袍男子沉默的肃立在他的身后。

    敬长老等待了很久，这才回头，看了身后的男子一眼，然后轻轻叹息一声：“你到底不是他，或者说，很久以前，他就不再是风灵后殿的阿辉了，现在的他只是风紫辉，一个完全摆脱了束缚，拥有灵魂的存在……”

    他摇摇头，什么也不再说，正如不再期待身旁那完美的后继人，会对他的疑问给予回答一样。他只是遥遥远目，凝望着那庞大的船队，渐渐消失在水天一色的尽头.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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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24章 孰对孰错

﻿    ﻿    敬长老见二人说话，对自己竟是视若不见，心中大不自在。追书必备只是云凤弦的身份毕竟是风灵国的皇帝，是他要辅佐的对象，他也不便太过分。不自觉便把火气移到古奕霖身上了，“你这样，也算是一国之后的气度吗？你也对得起风紫辉对你的帮助？”

    古奕霖微微一笑，漂亮的脸上竟生出一层光辉来，他目光温柔地看向云凤弦：“在她来到我身边之前，我是风灵国的皇后，为我的君王选纳天下没人，是我的责任。在此之后，我不过是云凤弦的‘妻子’。相信我的‘丈夫’，珍惜她的情义，绝不故做贤德大度以侮辱她对我的真心，才是我对她的回报。风紫辉是我的朋友，我的恩人，是我和云凤弦都最信任的人。他有难，我与云凤弦，无论千里万里，都万死不辞，千难不退，但是若为了还风紫辉一身功力而让我的‘丈夫’妥协这样的事情，对不起……”他微笑，目光明朗：“恕难从命。”

    这样的落落大度，这样的坦然不欺，这样明净澄澈的目光，这样从容不改的态度，竟让敬长老莫名的愣了一下，明明知道，眼前之人于他，连蟠蚁也不如，却莫名的感觉，在这样明澈的目光神情下，如此清明地反衬出自己的卑劣与无知。

    他怔了怔，不知为什么，一时竟说不出话。

    云凤弦却忍不住拍手大声叫好：“奕霖，真不愧是我爱的人，我真爱死你了。”

    古奕霖料不到云凤弦这等情形下，尚能如此胡闹，又是气又是恼，莫名的又有些甜蜜，恨恨瞪了她一眼，这才正色望着敬长老，一字一字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你有什么力量让云凤弦和风紫辉如此郑重其事，如临大敌。但是，我要告诉你，我和云凤弦，或许都不聪明，都不强大，但我们都有一些做人最基本的原则，无论在任何情况下，都绝不会更改。”

    敬长老至此才慢慢回过点神，才知道应该生气，脸色沉了下去，冷笑道：“所谓原则，比朋友更重要吗？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就不能略做改变，稍稍破例吗？又不是去上刀山火海，只要接纳一个已属于自己的女子，就能帮助朋友，连这也做不到的人，还好意思谈什么原则。”

    这一次不等古奕霖说话，云凤弦已经冷冷道：“你又知道，什么是原则吗？如果是可以轻易更改的，那还算是原则吗？不错，每个人的原则，在生命中都注定要经历许多考验和诱惑，每一次都会有足够的难关，足够的理由，让人去放弃，让人对自己一遍遍说，此次情况特殊，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然而，原则一旦打破，便不能如旧。今日，我们可以为某种特殊情形而牺牲自己的理念，那么明天，后天，未来的无数岁月中，我们也必然会一次次改变自己的理想原则，以迎合世态，应付难关，于是，到最后，连我们自己也不再记得我们曾经有过的理想，执念了。”

    云凤弦似笑非笑却又似叹非叹地摇摇头：“在我看来，负心就是负心，背盟就是背盟，便是把天下所有的道理都拿来，也是无用。所谓原则，本就是要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坚守的，才可以称作原则。”

    云凤弦就这么微笑着说来，神色虽平和，那语气却让敬长老觉得，分明是在痛斥自己，到最后，云凤弦说的那句话，竟是让他莫名地愤怒起来，不觉怒喝一声：“所以，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朋友，让他失去唯一复原的机会……”

    “复原就一定好吗？”风紫辉至此才漫然道：“我失去力量，却也得回自由，不再受种种规条的束缚，可以自在地使用我所有的知识。得回力量，代表我的一切又再次在你们的控制之下，必然要受到重重的束缚，不能再随心所欲的行事。”他平静地望向敬长老：“你认为，已尝过自由滋味的人，还会愿意回到笼子里去吗？哪怕那笼子多么美丽，多么漂亮，多么珍贵？”

    敬长老冷笑：“你……你也算是人，你不过是……”

    “敬长老。”云凤弦适时怒喝一声：“我尊尼是后殿之人，一再忍让，不要太过。”

    敬长老亦惊觉自己在人前失言，几乎说出风紫辉的真实身份，略定了定神，才能说：“好，就算你没有对不起风紫辉，但你对得起卫婧仪吗？”

    云凤弦一怔，还不及答话，却听一声清悦的怒喝：“我倒想知道，我是哪里得罪了你。”

    随着喝声，舱门被猛然推开卫婧仪满面怒容，立于门旁。身边立有一人，灰衣垂笠，正是敬长老的随身侍卫。

    云凤弦心中又是一凛，想不到，这一场问答，这一次奇特的选择，敬长老是如此处心积虑，不但刻意让风紫辉在现场旁听，甚至还让灰袍人悄悄带了卫婧仪来偷听，两个与选择相关的人都从头到尾，听得清清楚楚。不但风紫辉的存在，会给自己和奕霖极大的压力和负担，而自己的回答，也必会对卫婧仪的心境，造成非常之大的影响。如果卫婧仪受了伤害，那她自己便是违反了与卫靖临的约定，无论再怎么讲要坚持原则，也断不能不有愧于心，内疚难安。

    云凤弦与古奕霖的心境都在这一刻猛然绷紧。

    然而卫婧仪却是一脸冷肃，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直接走到敬长老的面前，目光冷冷鄙着他：“我问你，我容貌不如古奕霖？”

    敬长老一怔，听这话倒是因为云凤弦的选择而大为负气，只是为什么作的对象不是云凤弦，倒是自己：“当然不是，公主你容华绝代，与凤翔夫人各擅胜场。”

    “我才学不如他？”

    “公主琴棋书画，俱皆精通，自是红粉中的状元，闺阁里的翘楚。”

    “我出身不如他？”

    “公主是帝女，金枝玉叶，当世谁能比你出身更高贵。”

    卫婧仪扬眉冷笑：“既然如此，为什么我就没有资格得到一个一心一意只爱我一个的丈夫，为什么他可以为人之妻，我却只能委屈做妾？为什么，我就必须让别人委委屈屈接纳我，而不能选择一个事事只以我为重的丈夫？”

    敬长老一愣，卫婧仪已欺身近前，怒道：“我与你有什么仇，什么恨，你要设局如此陷害我，迫我至此。”

    敬长老万万料不到，卫婧仪难的目标竟然是自己，竟是不由自主，被她逼退一步，呐呐道：“我只是觉得，你已经嫁给了她，与其这般独守空房，不如……”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凭什么能让他们如此忌惮你，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现我与云凤弦并无夫妻之实的，但既然你一切都知道，也该明白，这一场联姻，不过是炎烈国的一场谋划，我和她都是牺牲者。凭什么我就该认命，凭什么，我就该为得到一个妾侍的地位，感恩戴德，凭什么，我要忍受我的丈夫心中，眼中，永远只有另一个爱人。”卫婧仪越说神情越的激动，最后饱含怒意地道：“你这般害我，还要狡辩。”她身份尊贵，自有威仪，这般含怒而斥，竟真的让人无由心虚，敬长老完全没有意识道，自己起初的气焰，已在这连番变化下，被压得一点不剩，一时连话都有些结巴了：你，我以为，你既然这般喜欢云凤弦，自是想要嫁给她，做她的‘妻子’的……

    “我喜欢云凤弦？”卫婧仪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我何时说过我喜欢她，我想要嫁给她的？”

    敬长老摇了摇头：“你又何必口是心非，你若不喜欢云凤弦，又何以为她做了那么多，对她这么好？”

    卫婧仪冷笑一声，道：“胡说八道，云凤弦是我的朋友，她有难，我能不救吗？我若不救，岂非禽兽不如。因为我帮过她，对她好，就是喜欢她，要嫁给她吗？”

    “可是你为云凤弦……”

    卫婧仪冷冷问道：“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有难，受困，需要帮忙，于是就伸手帮了忙，这不是做人的本分，是理所当然的吗？只是因为，帮人的是个女人，被帮的是个‘男人’，于是就成了女人向男人示好吗？一个女子，认为另一个男子是朋友，对她好一些，为她着想一些，就非得有私情，就非得喜欢她，非得想要嫁给她吗？”

    她一连数问，咄咄逼人，竟是问得敬长老心慌意乱，思绪不宁，脱口道：“但事已至此，你们已做定夫妻，她却不能给你更好的安排，你若是容她如此蒙混过去，就真的只能一生孤寂了。”

    卫婧仪冷冷地看着敬长老，冷笑道：“你不是云凤弦，你怎知她没有苦心为我做过别的考虑。她是我的朋友，她有无为我做好安排，我是不是应当比你更清楚。你以为一个女人，到了我这般地步，就该认命，因为没有别的路走，就只能死死抓住一个男人，不管他是不是我心爱之人，为了将来活得安乐，便只能选择屈从，磨折了心头这一点志气吗？”

    她眼光冷漠而鄙夷望着敬长老，道：“你这种男人，不但看轻了我，更是看轻了天下的女子。”这番话说得锐利逼人，最后一句，更是凌厉如刀，敬长老听得面色时青时白。

    敬长老生平还不曾被人如此轻视鄙夷过，一时竟是手脚冰凉，拙于回应，眼看卫婧仪人要走出去了，气得回头恶狠狠瞪向云凤弦，“她这些念头，这些话是从哪里学来的？”可见他虽怒，倒是没有失去理智，像卫婧仪这种生长于深宫，学习贵族礼仪的女子，正常来说，绝不可能会有这种想法，这种言论的。正如从小受皇后教育的古奕霖，不可能如此坚持的不许丈夫娶妾，而唯一能造成这种改变的祸，当然是云凤弦。

    云凤弦笑眯眯耸耸肩，摊摊手。

    敬长老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云凤弦到底是怎么给别人洗脑的，更加不明白，这一仗自己怎么会败得这么惨，这么溃不成军。看云凤弦那笑眯眯得意洋洋的神色，他就一阵不快，当即冷哼一声：“我不相信你真的可以在任何时候，都坦然无愧地坚持你的原则。如果我告诉你……”

    “敬公子。”风紫辉淡淡一句打断了敬长老的话语：“我知道，你从来高高在上，为了你某些小小的念头，无意中的心血来潮，我们其他人的生死祸福，都可以任你随意拨弄，这是你的权力，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但是，你不要忘记，我们之中，毕竟还有一个不同的人，她不该像我们这样，如木偶一般，任你为所欲为。过分伤害玩弄一个和你相同之人的心，你们的权力是否允许？你真的觉得，你权大势大，所以可以完全不必在意法律或道义上的责任，完全不考虑因此引的任何后果？”

    敬长老怔了怔，目光在云凤弦身上转了转，终于不再说话，沉着脸，大步走了出去。灰袍人一语不地跟在他身后，转眼消失在几个人的视线之中。只有一句带点余愤的话语，传入舱内：“婧仪公主，你果然好生威风，我盼你听到了京城传来的新消息之后，可以更加威风。”

    云凤弦当然不至于担心，敬长老这般大喇喇往外走，会被其他人现的问题，她也不知道，风紫辉看似随意的一句话，使敬长老最终打消了，以卫靖临的遭遇来继续打击云凤弦，逼迫云凤弦面对真正的难题抉择的念头。她只是很高兴风紫辉会这样选择主动出击，会这般巧妙地利用敬长老的立场来迫他收手。

    古奕霖却轻声问卫婧仪：“京城有什么消息来？”

    卫婧仪茫然摇头：“我不知道，也不曾听说过。”

    云凤弦笑道：“我请莫将军多注意京中讯息，婧仪，你也命随护的燕将军多加注意，看看京城那边，是不是有什么变故了。”

    古奕霖这时总算抓住了机会问：“那位敬公子，到底是什么人？你和风紫辉，竟都如此忌惮他，他又为什么要管你娶几个妻子的事。为什么你们说的很多话，我都听不懂。”

    云凤弦苦笑了一下：“那些你听不懂的话，大多是他们专用的词语，只有对他们的底细有了解的人，才会略略明白，反正是无关紧要的，也就不用仔细研究了。至于他是什么人，我一下子说不清，我只能告诉你，像风紫辉这样的高手，他手下，也许有很多个。甚至连风紫辉，本来也是他的手下，因为摆脱了他的控制，才会失去力量。”

    “什么？”卫婧仪还不清楚云凤弦这句话到底有什么份量，古奕霖却霎那间脸色惨白，满眼的惊骇莫名：“怎么可能？”

    云凤弦忙笑着安抚他道：“你放心，你放心。他手上虽有不可思议的力量，却绝不会涉入各国之争，也不会对权势富贵有丝毫兴趣，更不至于搞什么阴谋诡计。至于他为什么会对我娶老婆的事这么关心，这纯粹是因为这人心理变态喜欢疯，不过，只要我不愿意，他也勉强不了我。他们虽有强大的力量，但也受到强大的束缚，只要我们不犯他，他们也不会随意用那力量来对付任何人的。”

    话虽如此，但古奕霖依旧脸色惨白，余悸犹存，而云凤弦抓耳挠腮，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法子，可以既说明敬长老的力量，说明自己和风紫辉反应的合理，又不至于让古奕霖太受惊吓，少些烦忧。

    倒是卫婧仪秀眉微蹙，轻声道：“他们的确很奇怪，那个人忽然出现，硬是要带我过来，一路上，所有人都正常站着，可是，全部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不知道这是如何做到的？”

    云凤弦乱咳一声：“点穴啊，迷烟啊，办法多得是，这些下九流的门道，咱们就别研究了。”

    卫婧仪抬眸，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我在外头，听你说话，当真是情深意浓，情比金坚，心意天地可鉴，令我好生感佩。”

    连云凤弦这么厚的脸皮，也不由有些脸红了，干笑两声：“你就别笑话我了。”风紫辉淡淡插一句：“现在，是不是查明京中到底有什么变故最重要？”同时眼神隐含警告地望了云凤弦一眼。

    云凤弦不敢再继续胡闹，急忙道：“对对对，我去找莫将军。”飞一般便往外冲。

    卫婧仪的心思，立刻也遥遥飞往京城，倒也忘了继续打趣，古奕霖到底也不敢对风紫辉太造次，二人便相伴一起出去，寻燕将天交待派人查探京城是否有变故。

    风紫辉转过头，似有心似无意，向窗外遥遥望了一眼，这才看似漫不经心地跟了他们出去。

    站在河岸的最高处的敬长老，任浩浩江风吹得他的衣襟飘飞，他的目光遥遥望着那缓缓随水而去的船队。沉默地久久凝视，极轻极轻地说道：“我是不是做错了？”

    那么轻那么轻的声音，以至于让人不能分清，他问的是别人，还是自己.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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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25章 风雨欲来

﻿    ﻿    在云凤弦与卫婧仪的强烈要求下，莫火离和燕将天都尽一切可能，动用最快的渠道，探查炎烈国的京城动静，而通过官方信鸽传来的消息，如晴天霹雳一般，打在了卫婧仪的心中。看书神器

    “先皇崩逝了，这不可能。”

    面对着失声惊呼，神色满是震惊与不信的卫婧仪，云凤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古奕霖却是不忍说什么。此时此刻，所有的语言都是无力的，无论是真话还是假话，都同样残忍。

    过了一会儿，也只得严恕宽出来做硬心肠的恶人，残忍地打破卫婧仪最后一点不肯相信的坚持：“公主，此事千真万确，如今向各地报丧的公文已在路上了。此时此刻，只怕京城已经开始办国丧了，只要我们在此停留五天以上，就可以看到本地官府在民间张罗办理大丧，各家各户挂白幔的景象了。”

    卫婧仪怔怔站立船头，面容惨白而目光呆滞，过了很久，很久，才轻轻道：“我要回去。”

    严恕宽摇头，平静地答：“这不可能。”

    “我要回去。”卫婧仪根本没有理睬他，只是回头凝望云凤弦，眼神异常的平静，却也异常的坚决。

    云凤弦神色微动，刚想说什么，严恕宽却赶在她有可能做出任何承诺之前无情地说：“天子之驾，乃国之大事，不可轻忽。风灵国国君之御驾，炎烈护使之兵，都有既定路线日程，若无两国君王同意，或是面临生死之危，断不可轻易更改行程。”

    对于严恕宽来说，此时此刻，尽快把皇帝弄回国才是最重要的，船队都到了半路上，还要转头回炎烈国京城，天知道那边会再有什么变故。仅只大丧要耽误的时间，就足够让人望而却步了。

    卫婧仪眸中带着隐隐的愤怒和强抑的悲痛望向严恕宽：“严大人，死去的人是我的父亲，我知讯而不返，孝道何在？悲痛的人，是我的兄长，我知情而不顾，手足知情何在？”

    严恕宽冷冷道：“公主嫁的是我风灵国的皇帝，公主明知陛下回国之事何等重要，此刻多番纠缠，夫妇之伦何在？风灵皇帝回国的诏书已回风灵国内，此时更改行程，便是失信于天下，失信于举国臣民，公主已是我风灵国的人了，你如此举动，陷君王于不义，忠义之心又何在？至于孝道与手足之情，到底有多少，公主自问，在生过这么多事之后，该有多……”

    “够了。”云凤弦忍耐不住，大声喝斥：“先不管卫景辰这人是如何，可是卫婧仪想要回京，没有什么不对，她失去了最亲的亲人。无论曾生过什么，那都是她的至亲。”

    对于严恕宽不以为然的表情，云凤弦一肚子不舒服，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你就算没有最基本的同情心，但至少也该有最起码的礼仪与尊卑。卫婧仪是风灵国的皇妃，炎烈国的公主，希望你牢牢记住这一点。”

    严恕宽终于收了漠然之色，后退一步，对着卫婧仪深深一礼：“微臣无礼，公主恕罪。只是尚请公主谅解微臣职责在身，不敢轻忽。陛下的行程绝不能耽误，而就算是炎烈国的护送将领官员，纵然心念国丧，只怕也不敢私自做返程而行的主张。”

    莫火离上前一步，低声道：“公主深知眼前境况，公主真的想让陛下回去吗？”

    卫婧仪震了一震，她当然知道，对云凤弦来说，尽早离开炎烈国，有多么重要，只是……她转眸看向云凤弦，眼中尽是哀恳地道：“你还是照原程回国，让我回去吧！”

    云凤弦立时摇头，古奕霖也即时上前，轻声道：“我们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们怎么能不陪着你。”

    卫婧仪摇头，颤声道：“炎烈国内乱，三哥登基上位i，父皇的突然暴毙，我不愿因为我的事而害了你们，误了你们，但我也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那是我的父亲，养我教我，不管生过什么事，他都是我的亲人。所以，让我回去，好不好？”

    也许是因为她悲伤太甚，也许是因为她摇头时动作稍大，晶莹的泪水，就这么一点点滑落面颊。

    古奕霖欲言又止，云凤弦怔怔地望着她悲痛的泪水，说不得话。若是摇头不许，那太过不近人情。若是点头应允，又怎能让她一个人带着这样的伤痛，千里奔波。

    如果没有严恕宽、莫火离，如果没有那么多风灵国士兵的性命牵系，也许云凤弦早就一时冲动，说出我与你一同回去的话，而古奕霖也不会觉得不应该。

    然而在经历了那么多死亡与争斗之后，在看到过那么多毁灭与血腥之后，她再不敢如以前那样任性而为。就算是云凤弦这么随性而为的人，可以不在意自己的生死性命，却终不能不在意其他人的性命。

    “陛下依照原定路线行进便是。船队庞大，大型楼船行动不便，又一直是逆风，行动度不算快，而且一路经过各州各县，盛大的迎送礼仪，还有耽误不少时间。公主可以带几个高手，并从护船炎烈军中调出一批人马，轻舟小船，顺风顺水，尽返京，若是转了风向，就立刻上岸，从官府调最好的快马车队，如此便能尽快赶回京城，拜别先皇陛下，略尽个三两日孝道，再赶回来，说不定在边境线上，就能与陛下会合。”风紫辉清朗宁定的声音响起来，很自然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云凤弦眼神奇异，望着风紫辉，嘴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又什么也没有说。

    风紫辉说完了这番话，竟是连请示云凤弦也省了，自顾自道：“我保护公主回去，你们应当放心。”

    旁人听了倒还罢了，古奕霖听得同时愕然瞪大了眼睛。从来冷心冷眸，除云凤弦外，天下万物皆不入眼，世人生死俱不关心的风紫辉，什么时候会抛下云凤弦，管起别人的心愿来了。

    云凤弦看看风紫辉，又转头望了望卫婧仪，在那双满含痛苦与期待的眸子下，云凤弦的眼神有些特异，却也没有什么反对的表示，只是望着卫婧仪，淡淡地道：“这般奔波，你的身子……”

    卫婧仪含泪道：“你放心，我撑得住的，炎烈国的人是在马背上立国的，我虽是女子，却也不是那虚弱娇弱的人，快马轻舟，都是无妨的。”

    云凤弦再看看风紫辉，又转头与古奕霖交换了个眼神，良久，终于沉沉地点了点头。

    虽说是当着严恕宽等人的面，很多规矩不能不守，不过听着风紫辉一口一个管云凤弦叫陛下，还是让他们的大脑一下子接受不了。

    严恕宽见事已至此，再难挽回，摇了摇头，也不说什么。

    莫火离微微皱眉：“这只是我们的决定，不知道炎烈国的军队会不会同意？”

    “怎么会不同意？”云凤弦摇头：“先帝崩逝，公主赶回去奔丧，理所当然，合情合理，合乎孝道。他们是炎烈国的臣子，谁敢不同意？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

    果然不出云凤弦所料，卫婧仪把护送船队的许漠天等将领以及内府礼部的出使官员，一齐召来，一说心中打算，人人出了一头的冷汗，还真是没什么人有胆子做主不让卫婧仪回去，同样也没有人有胆子做主让全部船队都回去。在忠孝大义的名分之下，就连陪同卫婧仪的一众女官，不管各自身上负有什么密责，也没有办法反对。

    众人再三研讨，最后也只得分出一支人马，临时找当地官府，征调最多最快的小船护送安乐尽快返京。

    云凤弦与古奕霖立在船头，遥遥望着卫婧仪与风紫辉的小船顺风顺水，转眼间，便成了天边的一个小小黑点。

    云凤弦轻轻的吩咐了下去：“告诉船队，慢慢行走，不用太快，我们要等公主。”

    站在后头的严恕宽狠命地咬了咬牙，莫火离苦笑了一下，却也应了一声：“是。”

    听得那心不甘情不愿的声音，古奕霖不觉微微一笑，真心同情起这些可怜而忠心的臣子们了。

    云凤弦摸摸鼻子，耸肩道：“我本来是很讨厌那个卫景辰，可是看到婧仪……我知道我任性，你们想骂就骂吧，不用客气。”

    严恕宽叹了口气：“罢了，微臣也不敢指望陛下能处处顾及大局，这一次，陛下没有坚持陪公主回去，臣已经倍感天恩了。”

    本来想要叹息，不知为什么，却又忽然想笑的莫火离摇摇头，有些无奈，却也有些释然地说：“陛下的作为，固然令臣等颇感无奈，然而，若是陛下不做如此性情中事，那也就不是值得臣等千万里相援相助而无悔无恨之人了。”

    严恕宽低声嘀咕一句：“你自己拍马屁就算了，少把我扯上，我恨的可多着呢！”

    云凤弦也不觉微微一笑，遥望远方那已渐渐不可望及的船队，她迎着江风，把手合在嘴上，用尽全力大声地喊：“婧仪，紫辉，还有苏良，你们要早点回来，我等着你们。”

    浩浩江风，把那用所有热情和真心叫出来的话，传得很远很远。长江两岸，青山如许，江流如织，白云清风之间，久久回荡着她的呼唤：“我等着你们！”

    “我等着你们。”

    “我等着你们。”

    “我等着你们。”

    “我等着你们。”

    沉重的慈昭殿一片空寂清冷，素幔白帐，飘摇无依，更是叫人平添一股寒意。

    失去了主人的殿阁，冷冷清清，空空寂寂，只有几个侍卫、太监，还在殿外守候这清冷冷不再有主人的空寂殿宇。

    直到远处那辉煌的灯光迄迳而来，映亮一路辉煌。当值的太监、侍卫一起从守卫的地方窜出来，面面相觑，这么晚了，皇上已经呆在御书房三日不出，还有什么人会来这不但没了人，连灵柩都已不在的殿阁。

    却见前方无数宫娥、侍女左右分开露出那一身重孝，在明月之下却依旧清美无双的卫婧仪。

    众人一惊，急急施下礼去。

    卫婧仪淡淡道：“起来吧！我来祭奠父皇，你们不必服侍了。”

    这个大殿本是任何人不经通传，都不得随意进入的地方，不过，如今重要的人物不在了，也不过是一座废败的殿阁罢了。自然没有人会对卫婧仪的行动有所阻碍。宫娥们各捧香烛、花果，来往穿梭，很快便在殿中，布下供奉之席。

    卫婧仪神色肃然，徐徐而入。风紫辉一直都形影不离，跟在她的身旁。看着她庄然素容，在灵位前盈盈拜倒，风紫辉的神容却只有万年不变的清冷。

    卫婧仪在灵前双手合十，徐徐三拜，然后才轻轻道：“你们都退出去吧，我要在这里陪伴父皇的灵位。”

    “公主。”侍奉安乐的女官低声唤。

    卫婧仪眸中泪光盈盈，竟是说不出的悲怆：“我不能送父皇最后一程，也该在父皇的殿中，多多陪伴父皇，今晚，我要在这里祭拜父皇，好好尽尽孝道，不得招呼，你们谁也不要来打扰我。”

    众人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退了出去。虽然风紫辉没动弹，但是他是风灵国人，不受炎烈皇帝宫法制约，如今的身份是卫婧仪的近身侍从，安乐对他的陪伴亦是默许，自然也没有人会不识相的多说什么。

    转眼间，众人就退得一干二净，沉重的殿门，迅合拢，把那满殿追念故人的昏黄烛光，全都关在那一个封闭的空间之内。就这样，大殿前的大门紧闭了一整夜，直到二天，日近午时，这一场漫长的祭拜仍未结束，大门一直没开。

    那边皇帝卫靖临已令人备了佳肴，为公主接风洗尘，一叙别情，这里卫婧仪却一直没有出来。

    直到炎烈皇帝派人来催三次，才有个管事太监耐不住，小心地在殿门外呼唤，唤得几声，都无人应，渐渐提高声音也无人应答之后，终于咬咬牙，告罪再三，强行推开殿门一看空落落的大殿，竟没有一点人迹。

    快马迎着疾风的奔驰，夕阳之下，马蹄声响做水不停息的奔驰。卫婧仪不愿风紫辉为她担忧，纵是受尽颠簸之苦，却也强撑着无事一般，反大声问：“风公子，我一直不明白，你怎么知道大殿内的那个角落里有能直通到城外的密道。”

    “我知道大部分皇宫都会有密道，而密道的存在是为了保护至高者在危急时可以脱逃，所以密道离身份最高的人，应该不会远。而皇宫中，地位最高的就是皇帝。炎烈皇帝为防备刺客，住处一夜三迁，根本无法固定，如此一来，密道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他居住的宫殿之中。我在机关上造诣不低，只要让我进了殿，又没有旁人干扰，就能很快地查处密道所在的位置了。”风紫辉淡淡地解释，眼神却遥望天边夕阳，那血色的夕阳，在暮色中，沉沉重重的直压人心。天地间，疾风浩荡，高天上，竟隐有乌云四合为一，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今夜的炎烈国，风雨将至，注定了，血流遍地。

    耳旁传来卫婧仪真诚的声音：“风公子，谢谢你，谢谢你支援我，保护我，谢谢你为我找到密道，谢谢你，为我抢到快马，如果没有你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只能什么也做不了，困坐在皇宫里痛哭。”

    风紫辉没有说话，这个身为公主，却可以真诚对侍卫道谢的女子，这个受尽辜负，却终究不肯负亲人的女人，这个生来娇贵，而今吃尽苦楚，却丝毫不悔的女子。他慢慢垂下眸，当她自真心道谢时，可明白，自己的诸般相助，为的是另一桩隐秘的目的。为了私心的一点小小愿望，利用这样美好的女子，这样纯净的感情，到底该不该？

    心头忽然一震，他愕然仰头望浩浩云天，从什么时候起，他这无心无情，竟也会考虑该不该这样毫无意义的问题了。他就这般怔怔望向远方，任快马载着他，急驰皇陵。

    如许夕阳真如血.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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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26章 深夜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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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辉~~”云凤弦惊叫着从梦中醒来。更新最快去眼快

    “怎么了？”古奕霖也被惊醒过来：“做恶梦了？”

    云凤弦伸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我梦见紫辉他在炎烈出事了。”

    古奕霖轻声道：“咱们都出了事，他也不会出事的。有时候，我真想不出，这世上能有什么人能让他出事。”

    对于古奕霖盲目的信心，云凤弦不知该说什么，好一阵子，才苦笑着道：“我是不是很可笑，明明知道，紫辉他有着比我本事无数倍，明明知道，没有我在旁边拖累他他想做什么都会很自由，可就是忍不住担心。”她摇摇头，轻轻叹道：“他虽神通广大，毕竟已经失去了武功，更何况，现在的炎烈国的京城，只怕才是真正的危机四伏，一触即呢！还有卫婧仪，虽说以她的身份，不易出事，但现在那边局势只怕极之复杂，万一……”

    她一字字说，语极之缓慢，忽的猛力抬手，用力往床头一锤。

    古奕霖低低惊叫一声：“你做什么？担心他也不必和自己过不去。”

    云凤弦低下头，半晌才道：“从来没有哪一次，我明知道我的朋友在危难中，可是我却只是什么也不做的等。我明知道风紫辉要做的事很危险，却还是由他一个人去了，我……”

    她伸手又想锤床，古奕霖轻轻按住她：“所以我们才很高兴，因为，你已经能够冷静地思考，知道怎么做才对你、对他、对大家都好。只要你不在险境中，就算事情暴露，炎烈国也未必敢做什么，相反，你要是回去了，才会成为每个人最大的拖累。”

    云凤弦苦笑一声：“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只是，想到风紫辉在努力去做些什么，我却不能帮忙，不能给他任何支援，反而像逃兵一样，拼命和大家一起逃离炎烈国，我心里就……”

    “你不认为，让风紫辉安心去做他想做的事，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援吗？”古奕霖微微一笑：“试想，如果你硬要跟他在一起，只怕就算他心中不安，也宁可亏负了旁人，什么也不做，也要尽量保证你的安全吧！”

    云凤弦迟疑了一下，想了想，终于沉沉点头：“奕霖，你说的是。”她伸手推开床前的窗子，江上冰冷的风立刻呼啸而入，她却恍若无知无觉一般，只静静凝眸去望那天边一轮孤月，良久良久，不言不动。

    古奕霖也不开口劝云凤弦，只是微微一笑，自旁边拿了件厚实的衣衫，为她轻轻搭在身上。

    云凤弦轻轻握住古奕霖的手，眼神却一直遥望着那无限远的地方。

    风紫辉、卫婧仪，你们一定要安全地回来啊！

    也许是心境过于不安，夜梦惊醒后，虽说有古奕霖多方劝慰，云凤弦终还是难以再次入睡。披了衣裳起来，便到甲板上去散步。

    古奕霖知她心境不安，便也由她去，并不相拦。龙船之上，自然密布侍从与宫人，远远地见云凤弦，就被她抬手放在唇边，作势止住了行礼参拜的动作。又见云凤弦挥挥手，便都知情识味地远远退开。

    云凤弦走上甲板，却也微微一怔。极空旷的甲板上，所有的兵士早就散的老远，严恕宽和莫火离并肩而立，面对江流，不知在低声说些什么？

    云凤弦见了不觉一笑，大步走近：“这么晚，睡不着的人，原来不止我一个。“

    二人见她到来，也不拘束，草草施过一礼便算。

    严恕宽待她走近之后，才没好气地道：“我们心忧国事，身在危地，旦夕难安，这么多日来，何曾有一夜睡好过，哪里比的某些人，牙床软枕安睡去。”

    云凤弦对这等讥讽之言，听而未闻，走过去与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深夜的江风，吹到身上，倍觉凉意，半夜起身，草草一束，也没好好扎起头，顷刻间被风吹得纷纷乱乱，一如云凤弦此刻的心境：“你们睡不着，是不是也在担心风紫辉？”

    严恕宽莫名其妙道：“我与他有什么交情，担心他做什么？”

    云凤弦微微侧头看他一眼，淡淡月色，在他半仰的脸颊上，洒下一片轻柔的银辉：“你们会帮他的，是不是？”

    严恕宽的眼神漫然游移：“皇上说话，高深莫测，恕微臣不明白。”

    云凤弦微微垂眸，笑了笑，道：“你们会帮他的，就算不是为了我，为了风灵国也一定会的。”

    严恕宽冷冷瞪她一眼：“皇上说话仔细一些，你这般信口开河不要紧，只怕旁人看了，还不知道我们君臣在密议什么大事。”他信手往四周护卫船只一指：“燕将军他们，一直是眼也不眨地盯着咱们，只这龙船之上，耳目就不少。”

    云凤弦笑着耸耸肩：“龙船上的耳目自然是不少的，可深更半夜，两位大人在这里，难道真睡不着觉，吹吹江风看看月？我上来时就瞧见年丰他们那帮子人，明明不当班，怎么也半夜在甲板上、船舷上到处闲逛着呢！我瞧如果炎烈国的人有任何一个靠近的距离足以听清我们的谈话，就会立刻被他们拉着攀交情，聊家常了吧！”

    云凤弦说来有趣，莫火离听得也不觉一笑。话说，这两国说是姻亲，暗中勾心斗角之事，数不胜数，彼此耳目刺探，这也算是最平常之事了。这一路行来，两国之人都是一有机会，就会偷听偷窥对方，也同样，周密小心地防备对方偷听偷窥，当然，表面上，彼此还是和气亲热如同一家的。这等游戏的规则，双方心中都是雪亮，只要不扯破脸，大家也就打着哈哈，你好我好大家好的过去了。

    严恕宽却是没有多少开玩笑的闲情，冷然道：“陛下，微臣不知道你在指什么，微臣也不想知道。微臣只不过希望你明白，这回新上任的炎烈皇帝卫靖临的厉害绝不是表面上所见的那么简单，而他们的密探能力，也从来防不胜防，入京之后，我就从来没有试图和我们暗里的人马做过任何联系，以免正中炎烈皇帝的下怀，陛下，你想让我们帮什么？”

    云凤弦摇摇头，目光望向无边无际的湖面，直至那黑暗的尽头，“我知道，我太任性，让你们十分生气，好了，我不说了。”她几乎是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

    莫火离见自家皇帝一副灰溜溜如霜打茄子般的样子，不觉眉头轻皱，低唤一声：“陛下。”

    云凤弦立刻止住步子，转过身，眼睛闪亮地看过来。

    莫火离也有苦笑的冲动，却不理严恕宽那不赞同的眼神，淡淡道：“我们时刻身陷炎烈国人的视线中，就算可以隔绝他们偷听我们的谈话，却也不敢和其他暗里的人有什么联络，但我们却有办法，把我们这里生的事，以看似漫不经心，或最平常最简单的行动方式，让有心人明白。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然有人会去决定。正如陛下所说，如果是对风灵国有好处的事，我相信，一定会有人去做的。”

    云凤弦欢呼一声冲过来，笑道：“莫将军，你真是个大好人。”

    莫火离飞快往旁边一闪，躲过天下一疯狂皇帝热情的拥抱，吓出一身冷汗。

    严恕宽冷哼一声，给他一个“你自作自受自讨苦吃活该倒霉”的表情。干嘛告诉这混蛋，让他多担心几天不好吗？想想我们，为了这家伙的任性妄为，吃了多少苦头，担了多少心事。可惜，他这等悠闲的批判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云凤弦一把抱空，就把目标转移向他，笑眯眯冲过来：“严大人，我知道，你也是个面硬心软的好人。”

    严恕宽吓得亡魂皆冒，连着后退三四步，差一点掉到江水里，惊叫道：“你，你，你，你别靠近我。”

    寂静的深夜，寂静的江流，那欢然的笑声，飞扬而欣悦。

    龙船旁的护船上，几处船舱的窗子被人没好气地掀开，在看清疯狂大笑的人是谁后，不得不忍气吞声低低唠叨一句：“皇帝也会疯。”就把窗子再次关上。

    几个尽职的炎烈国官员，不知生什么事，手忙脚乱穿的衣歪襟斜，赶上甲板来，仰头看去，然后，有人震愕，有人惊呼，有人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连连摇头。

    “这这这，国家颜面何存，就是臣子们的面目也不知道放哪儿去！”

    “怪不得那莫将军与严大人整天沉着脸，有这种皇帝，这真是……”

    有几个官员，低声轻轻议论：“这位皇帝该不会是好男风吧？否则岂有半夜三更，不管不顾，同大臣这样拉扯的？”

    内府的官员面露凄凉之色，想必是为他们美丽的公主担足了心事。

    燕将天在旁听得又是有趣又是好笑，与别的官员不同，对于云凤弦，无论做出什么不合情理的事，他都不会觉得太吃惊，只不过，遥遥看着他的平生劲敌莫火离，被他不讲常理的皇帝追的飞奔逃窜时，心情实在是说不出的愉快，几乎有点同情那位遇上这种可怕皇帝的老对头了。他在船头负手而立，遥遥望着龙船上那荒唐而不可思议的一幕，这么静的夜晚，这么冷的江流，仿佛都因那男子快乐的笑声，而温暖热闹起来，那么响亮，那么自在，那么不受丝毫拘束的长笑，惊破一江春水，惊动满江明月，惊得远处水鸟扑腾腾飞起，溅起圈圈涟漪。

    云凤弦她笑着叫着，追逐她的臣子，看着她的文臣武将狼狈逃窜，全不在意是否在别国人面前脸面尽失。隔得那么远，许漠天觉得自己分明可以看得清莫火离满头的大汗，听得到严恕宽低声的咒骂。

    这样的君与臣啊……

    许漠天不知道自己忽然而来的怅然是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羡慕又是为着什么。他只是隔着江流，隔着虚空，隔着明月，遥望那龙船上的君臣，略有些迷茫的想，还没有离开炎烈国，他们等的人，也一直没有赶回来，到底有什么事，能让他们这样高兴呢？作为皇家最重视的归宿之地，皇陵的殿阁亭台，不但广大舒适到足够做君王与百官拜祭之时的休息之所，而且，不管有无祭拜仅式，也总安排了重兵把守看护。

    当卫靖临派来了大批身为天子亲卫的御林军、护卫皇城安全的禁军，以及保卫京城的炎龙骑，这几批大炎烈国最精锐，最高贵，装备也最好的军队，与原皇陵驻军合兵一处，把整个皇陵重重护卫，一排排的岗哨布下来，竟是连只蚊子也别想飞过了。

    白天，将士们的明盔亮甲在太阳下反映出的光芒，简直让人睁不开眼，而到了夜晚，执戈而立的士卒数之不尽，明月下，长枪劲箭上，都闪着冷冷的寒光。

    今年的春天，本来就莫名地冷，因着这些肃杀之气，又更加冷上了几分。

    遮天的营帐、连天的军马，可是在这安静的夜里，不要说人，连马声都听不见。

    在那夜风中飞扬的无数白曼素帐中，每个士兵都肃然而立，当值的军士打醒了十二分精神，四下看顾，不敢有半点懈怠。休息的将士，也个个是枕戈待旦，身不卸甲，连战马也都不卸鞍，只是小心地给马上好嚼子，马掌上垫些软布，以免出较大的声音，惊扰了前任帝王的灵柩。

    虽然是在大炎烈国内，虽然天下太平，不虑有乱，虽然他们队伍庞大，理应无所畏惧，但天子亲喻，非同小可，他们上至将军，下至每一个士兵，都不敢有半点松懈。然而，并不是有足够的努力，就一定可以为他们的前任君王拦住即将到来的危险，至少，他们拦不住惊鸿。

    无数的炎烈的军人，把整个皇陵包围的密不漏风，但是惊鸿却是比风更不可捉摸，无法追寻的存在。在这个寒冷的月夜中，她就这么无声无息，一层层穿过无数的炎烈军队岗哨，冷眼看着所有的驻军已然警惕而小心地注意着四方动静。在那无数的灵蟠素旗鲜花供案之间，她仿佛也化作了这遮天蔽地的素白一部分，悄无人知地进入了正殿。

    那是一重极广大的极宽阔的的殿阁，所有奢华的装饰，和桌椅摆设全部去除，只余素白的灵堂、沉默的棺木，以及棺木前长跪的身影。

    足以容纳千余人的广大殿宇里，却只寥寥数人。那一身素白，长跪棺前之人，那站在他身旁，低低说着什么的少年，以及四周黑暗处，影影绰绰的几个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

    四周点满了极为巨大的蜡烛，这么广大的殿宇，竟照的如白昼一般明亮，只是那些温暖的光芒，也驱不散天地间的寒气，只是那么明亮的光影，总是会不断跳跃闪动，让烛光下每一个人的身影都被拉的老长老长，不断地扭曲跳跃，形若鬼魅。

    惊鸿静静地望着那个悲伤的帝王，上一次相见时，他还是个大孩子，为了保护自己喜欢的人，而伤害自己的身体那样稚弱而无助。

    同风灵国人的合作，不过是要求他们带走他身边每一个人，让他们安全地离开卫景辰的势力范围，使她可以在没有任何顾忌地来一场惊世刺杀，同李杰明的协商，也只不过是需要他提供卫景辰最确切的行踪，一个可以让她有机会刺杀，而卫景辰不至于有时间逃走的好机会。除此之外，她没有料到的是卫靖临他竟然是火灵之源的继承人，于是惊鸿临时定下的计划，当她忙完了改朝换代之后，却听闻了卫景辰的死讯。

    惊鸿在黑暗中有些冷，有些讥嘲地笑一笑，她流着皇子王孙的血，骨子里，却只是一个孤高的，倔强的，甚至愚蠢的江湖人士。凝神望向灵堂处，看着卫靖临抬头仰望棺木，烛光映在他有些寂寞和悲伤的脸上，黯淡而无声。

    卫靖临怎么会来这里，他不是在御书房里闭关吗？

    惊鸿闭上眼，让灵觉向四面蔓延开去。无限广阔的空间，无限广阔的天地，每一朵花叶飘摇，每一颗露珠滚动，每一丝微风撇，每一只虫蚁爬行，全逃不过她的感知。

    没有更多的人了。殿外有百名侍卫禁军小心护卫，以大殿为中心，直至皇陵最外层是五千名最精锐的秦军，随时准备用生命保卫他们的君王。在殿内，共有十名最顶尖的大内高手，隐身暗处护卫帝王，除此之外，再无旁人了。惊鸿静静地看着躺在灵柩之上的卫景辰那苍白的脸，在看了看卫靖临，之后，她沉心，定气，凝神，此时此刻她的眼中心中，便没有了天，没有了地，没有了重重殿宇，没有了浩浩联营，没有了无数炎烈国的军人，没有了数大高手，甚至没有了卫靖临。

    苍茫环宇，浩浩浮尘，一片虚空中，只有一个素白的身影，明定而清晰。

    然后，龙吟声起，剑已出鞘。

    这一剑挥出，凝聚了她所有的精气神，凝聚了她一生的追求，一世的苦楚，所有的鲜血，所有的死亡，所有的奋斗，所有的渴望，在这一刻，都化作一道飞撩的剑光。剑乍起，而满殿明烛，同时一黯。

    然而，殿里殿外，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世上最辉煌的光华。皇陵里，无数士兵抬眼处，纷纷出惊愕的大叫，在正殿之内，每一个窗户，每一重门户，每一块瓦片的缝隙，每一根木头的连接处，全迸射出惊人的光华来，恍若是千个太阳，在那区区一座宫殿内，同时升起。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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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27章 背叛

﻿    ﻿    长剑轻易地刺穿了卫景辰的胸膛。更新最快去眼快这是理所当然的，当惊鸿全力出手之时，天下间根本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得了她一时一刻。这又是出人意料的，那个已经死去的炎烈国皇帝，那个高深莫测的炎烈国君，就这么哼也不哼一声，被一剑致命。

    一剑得手，连惊鸿自己都稍稍一怔。没有想到这样的成功来得如此容易，容易得她竟来不及感觉到痛快和开怀，这种错愕感让他在一愣之间，原本无对无敌，莫可能御的气势为之一消。而这一刻，短的几乎不能计算。

    在灿然光芒亮起的那一刻，站在卫景辰身前的卫靖临就惊叫一声，挺身想拦在他面前，散在四周的所有高手，一半扑向卫景辰，要为他组成一道攻不破的人墙，一半扑向这道无比炫目的剑光，要把这剑芒生生折断。

    然而，仿佛在剑光亮起之时，卫景辰就已被一剑穿胸，仿佛在那大殿一角闪起惊世之芒时，那光芒就已经到了大殿正中的卫景辰胸口，这其中，竟似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差异一般。

    卫景辰身死，剑芒消散，现出惊鸿略带错愕的面容。而这时，一直站在卫景辰旁边的卫靖临惊叫声才刚刚响起，散步在四周的十名顶尖高手也才刚刚作势欲扑。是那雪亮的剑芒刺痛了人眼，还是那鲜红的热血刺痛了人心，卫靖临出一声惨烈的大喊声：“你……”他一边喊，一边两眼红，几乎是有些疯狂地扑了过来。

    而这时，四周一众高手也无不出愤怒的大吼，或举掌遥劈，或挥舞双手，把全身上下，最具杀伤力的暗器一起射了过来。

    惊鸿根本没把这些所谓的绝顶高手放在眼里，她一剑纵横，只要立心要走，就没有人能拦得住她，她的错愕只是一瞬，便立时抽剑，意欲一鼓作气，回身杀出一条血路来。然而这时，卫靖临也已经扑了过来。

    惊鸿根本没有心思同不知什么心思的卫靖临纠缠，她只要转身扬剑，世间无人可阻她一步，她只要展开身法，就算是近在咫尺的卫靖临也不能碰到她半片衣襟。然而这个时候，那些红了眼的所谓高手们，无不是全力出手，强大的掌风气劲遥遥击来，竟是足以生裂虎豹，那纵横满天的暗器本已纷飞莫测，再被这无数气劲一激，更是纷飞激荡。这些高手们似乎都红了眼，一心要把这个杀死先帝的人留下。

    惊鸿有一剑护体，这些掌风气劲、大小暗器，根本破不开她的剑网。她一扬眉，右手看也不看，一剑挥出，左手一把抓住卫靖临的手腕，把他拖到身后，护在了身旁。

    一剑击出，便是月照天地，万里乌云皆尽。那些呼啸如狂的劲风巨力，那些强大险恶的暗器，都将不能伤她分毫。

    她拒敌只用了五分心思，倒另有五分心思在卫靖临身上。

    卫靖临明显是被惊鸿刺入卫景辰的画面激到了，他竟是全不领情，拼力挣扎。但他又被惊鸿死死抓住脉门，全身软弱无力，连站都站不住，而完全靠在惊鸿背上，这样的挣扎当然是没有丝毫效果的。

    挣动中，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跌落下来，因为他手脚无力，半靠在惊鸿的身上，所以有一半落到地上，一半落在惊鸿的袖里、襟旁、腰带上。

    惊鸿百忙中用眼角瞄了一下，一个个圆滚滚、金闪闪的珠子，正是卫靖临平时常用来嬉玩的金弹珠。原本惊鸿也没在意这些东西，卫靖临本是名反攻撒的炎烈国的纨绔子弟，身上有这种东西完全不奇怪。然而，身为当世一高手，武功已达天人之境的她心灵深处忽然涌起一种不安，仿佛什么至惨烈，至不幸的事即将生，那一刻心中空空落落，茫然无著。无关智慧，无关历练，无关一切人类已知的才华、能力与判断，仅仅只是天下一的武者，在达到至境时，那越了天地万物的心灵感知，仅仅只是人类茫不可测，却又时时出现，而往往在不幸时最为灵验的预感。

    有什么不对劲？

    她明明有预感，却不知道？

    她一手才在刚刚抓住她喜爱的弟弟，一手还刚刚挥剑去抗拒十大高手的联手一击，她不该分心，但不知为什么，就是会去想，为什么，有什么不对劲？这时，劲气已到，暗器已至，她一剑挥开，破万里层云，破千般罡气，破尽所有足以称绝天下的暗器。

    强劲无伦的劲风被她生生劈破，从她身侧袭过，无数漫天飞舞，含有绝大气劲的暗器，或被击飞，或被斩碎，或被吸附在剑身，还有一些因为失去力道，而零零落落跌倒她的脚下。

    一切生的如此之快，快得当这些暗器跌落于地时，卫靖临身上的金弹子也刚刚着地，金弹子与暗器同时无依落地时出的声音，让惊鸿猛然一震，心中豁然明朗。

    卫靖临他因为生病受伤，已经很久很久没上马游玩过，更不可能随身携带。还有那金弹子落下时的度、劲道。根本不对，很明显那重量和金弹子是不同的。还有那么多顶尖高手，为什么全都是远远地隔空全力掌或暗器，竟没有一个扑过来的。

    那不是金弹子……那是……

    一切都只在弹指间生。

    卫景辰被斩尸，卫靖临扑前，众人联手一击，惊鸿一手护卫靖临，一手挥剑，卫靖临身上金珠子落地，众人一击被破，劲气四散，暗器随着金珠子一起落地。

    整件事生，不过是两三个交睫，一两次弹指。

    惊鸿思绪刚动，刚刚意识到那是什么，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十大高手一招击出，全都不进反退，无不全力向后退去。后身是门，就撞门而出，身后是柱，就断柱而退，身后是墙，就破墙而遁。在他们展开身法飞逃的这一瞬，无数金珠子炸响开来。

    那不是金珠子，那是霹雳弹。霹雳弹又名雷震子，是天下最可怕的火器，本是最擅长火器的霹雳堂雷门所制。火器的威力极大，武功再高，也不可能抵挡火器炸开的杀伤力。雷门凭此一器，稳居江湖，独霸一方，至今竟有数百年。霹雳弹名动天下，此弹一出，不能接，接必炸裂；不能挡，挡必炸裂；不能躲，躲开它碰到别的东西也必会炸裂。炸裂时，不但火药的余波会伤人，就连迸飞的铁片威力也极之可怖。

    此后，又有无数雷门高手潜心研制，而各国朝廷也看出这火器之利，命令军器司多方研制。然而，此后霹雳弹的威力虽不断提高，却始终不能大量使用，以之防身自保。据处一地或许可以，但要凭之开疆拓土，建不世之功，却难以做到。因为霹雳弹虽威力强大，但一来极为怕水，二来不易携带，稍有不慎，反而容易伤到自己。一两个高手带上些无妨，要让一支军队以此为武器，只怕还没来得及杀伤敌人，自家军队就炸光了。

    因此，各国在现这一点无法改善后，就停止了尝试，只有一些以火药成名的江湖高手，以此为武器。但随着时光流逝，世人也知道，霹雳弹虽然威力强大，但因为很容易误伤人，可以使用的机会并不多。而且，真正的内家高手，完全可以用柔力托住霹雳弹把它远远送去，使它不在近处炸开。到如今，这威力奇大的火器因其使用的局限性而极少出现在世人眼中了。

    以惊鸿的本领、能力，这霹雳弹正常来说是根本没有机会伤得了她的。然而，这一次，是卫靖临身上的霹雳弹刷上金漆，伪装成金珠子，弄到她的身上。

    惊鸿的武功已经是无法被暗算的了，就算是她最亲近，最信任的人，都没有可能暗杀得了她、因为她的武功太高了，高到她自己根本不必提前防备，任何带有攻击性的招数一对她施展，她的身体就可以自生反应。然而，这一刻，放在她身上的是霹雳弹，是不带任何杀气的死物。是她的弟弟，把这天下最可怕的火器，放在了她的衣间、袖里，有的已经挂在她的衣袍上，有的已滚进她的袖底，有的已经别到她的腰带上，还有十几颗，被她眼睁睁望着，落在脚下，然后，爆开。

    当那个叫了她许多年大姐的少年面不改色地把这些可怕的火器往她身上放时，她正在挥剑试图保护这个弟弟不受伤害，她正毫不犹豫放弃了轻身一剑，冲出重围，飘然而去的机会，来守护这个名叫卫靖临的少年。

    而在她彻悟一切时，在霹雳弹堪堪炸开的这一刻，她唯一来得及做的最后一件事，仅仅只是，手上用力，把卫靖临远远地抛了开去。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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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28章 修罗现世

﻿    ﻿    极致的疼痛在刹那间把沉寂的黑暗驱除干净，乍然回复的神智还是一片茫然，四肢百骸恍若撕裂，五脏六腑尽皆移位的痛楚，阵阵袭来，卫靖临只觉痛不可当，思绪更加是混乱迷茫。追书必备

    这巨大的痛楚让卫靖临根本没有时间思考，然而也不需要再加以思考了。几乎就在他恢复意识的同时，仿佛要将天地惊破的轰然巨响就炸在耳旁。

    他愕然抬头，却见满天满地满世界，仿佛都是迷乱的烟尘、四飞的散木。前方那座宏伟的殿宇，转瞬间，已炸做断垣残壁。混乱中，似有许多人在炸响的前一瞬，以不可思议的度从殿宇里向外飞逃，混乱中，似乎有什么极宝贵的东西在心口碎裂。

    混乱中，他只看到四面八方，黑压压仿佛无穷无尽的士兵。在这样的奇异变乱中，所有人都目光如炬，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整支军队早已列出最好的阵势，弓箭手箭已上弦，弓已引满。盾牌手长枪在手，也都站在了最好的掩护位置上。禁军中最精锐的一支军队，也许是大炎烈国最精锐的一支军队，也正由先帝卫景辰最信重的禁卫将领乌成义率领着，做出这等早有准备，如临大敌的姿态。

    卫靖临看到一片烟尘中，那些从毁坏的大殿中逃脱的人，在地上翻滚着卸去爆炸的余波，纷纷站起，分明就是平时日夜守护卫景辰身旁，皇宫中最顶尖的一干高手。

    生了什么事？到底生了什么事？

    早已不再觉得身上痛楚，早已忘记了周身不适，卫靖临只是惊慌得莫名的颤抖起来，他只是抬起头，四下疯狂地张望。无尽的烟尘，让人看不清这个世界，看不见这片天地。

    倒塌的大殿里，一片寂然，仿佛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生命。只有几处残壁，还燃着烈烈的火焰，却驱不尽这么深，这么冷，这么让人浑身战悚的黑暗。

    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那每一步，都踏在自己的心坎上。

    在场有几千人，可是在这一瞬间，却分明只余一个人的脚步声。

    马低嘶的声音，夜风拂动树梢的声音，链甲轻轻撞击的声音，烈火燃烧的声音，残断的墙壁、柱子再次一点一点崩塌的声音，人们因为紧张，而有些急促的吸气声、心跳声，天地间的一切气息，似乎都已黯淡，都已沉寂。

    这一瞬，苍穹万物，只余那脚步声，平静，徐缓，不紧不急地响起来，然后再一点一点从那燃烧着的，毁坏到一塌糊涂，没有可能再有任何生命的殿宇深处，渐渐向外而来。

    负责指挥的进军将领乌成义，感觉到汗水无声地从额头滑落下来。虽然，早就做好目标炸之不死，随即全力狙杀的准备，然而，此时此刻，听得那声声脚步渐渐接近，依然让他感到，极度的震怖。

    身上多多少少都带一点爆炸造成的小伤的一干顶尖高手们，一稳住身形，就立刻四下散开，占据最适合攻击的位置，无不肃然盯着那残败的殿宇，虽然他们计划中，也确实包括了爆炸之后的血战，然而，当那脚步声响起时，他们依然感到不寒而栗，什么样的怪物，才可以身处如此可怕的爆炸中心，依然不死。

    士兵们不自觉的用力握紧手中的武器，彼此交换几个迷茫，震惊的眼神。他们不知道面对的到底是怎样的敌人，作为禁军中最精锐的一支军队，他们可以无畏敌国的大军，却因那一片残败的殿宇中，不可知的敌人，而感到莫名的惊惧。

    据说他们的敌人只有一个人，一个人，却让先帝调动了那么多的高手；一个人，却让他们暗中作下了这么多的准备；一个人，却让将军一次又一次无比郑重地叮咛、训示，却让他们一回又一回的操练演戏，以整支大军如何围猎捕杀一个人。

    那么，那样一个人，到底还算是人吗？

    只有卫靖临，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想法，因为他不敢去思考，不敢去回忆，不敢去想象，到底生了什么事。他只是极力昂起头，极力张目向那烟尘中望去，向那脚步声响起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看到一个人影，极慢极慢地从那迷蒙烟尘、残垣断壁、茫茫烈焰中，走了出来。如果，那确实是一个人的话。

    那个爆炸后满是浓浓灰尘的人一身衣裳基本上已经七零八落，只剩下继续缠绕在身上的破布了。那人的头，也被炸的所余不多。然而，这一切相比她身上的伤，也就毫不重要了。

    她全身上下，仿佛没有一处不再流血，没有一处没有伤口，每一处的创伤，都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然而，她依然站得笔直，她的腰，依然没有低弯下哪怕一丝一毫。也因此，可以让人清晰的看到她腹部一个拳头大的洞，随着她徐徐走动，随着烟尘渐渐在她的身后散去，竟是隐约可见内脏。

    她依然握剑，只是她执剑的手，几乎已被炸的让人看不出这是手了。右臂自肘以下，露出来的森森白骨，比仅余的血肉，还要多上许多。

    最可怕的是她的脸，几乎已经炸得面目全非，或者说，已经没有面目可言，遥遥望去，只见得到，一片血肉模糊；只见得到，黑夜深处，鲜血淋漓中，那一双沉寂的眼。那么黑而沉的眸子，冷静，漠然到极至，此时此刻，竟然无法从其中找出一丝痛楚，一丝绝望。那样冷漠地仿佛把整个世界，包括自己也拒之千里之外的眼睛，无悲，无喜，无痛，无伤，仿佛可以就此，漠然看天地沉寂，漠然看苍穹毁灭，漠然看她自己的灭亡。

    这还是一个人吗？

    几乎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会在心底问出这样一句有些迷茫和更多畏怯的话。

    除了卫靖临！

    那样的爆炸，那样的烟尘，再不见她清净高洁，但那独一无二的骄傲，却从来不曾变，那样支离的骨骼残指，握剑的姿势，却依旧如常的睥睨天下。那样残破的身躯，那样已完全无法辨认的脸，然而，他看她，从来是不需要辨认的。

    姐姐！他的呼唤，卡在咽喉处，全然无法声。一瞬间，沉沦在黑暗深处的一切，全都浮出水面，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

    是谁？到底是谁！把他随身携带的金珠子换成了霹雳弹，让他在那一剑惊天的时候，把那毁天灭地的霹雳弹，放在他亲爱的姐姐衣上、袖里、脚下。在最后的那一刻，他的姐姐，没有唤他的名字；在最后的那一刻，他的姐姐，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她只是回，以无比强大的力量，把他扔了出来。

    他的姐姐，醒悟的比谁都晚，然而，只要她全力出手，自己就在那不可思议的度中，抢在爆炸之前，生生撞破墙壁，远远落下，毫无伤！

    那一抛，那人，可含恨，可愤怒，可悲痛。所以落地时，他痛不可当，所以他四肢如废。

    那一刻，姐姐她，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救他脱险，护他逃生？所以他虽觉剧痛，却没有受任何大的伤害；所以他抬头时，眼睁睁看着那一场惊天的爆炸出现在眼前。

    惊鸿走出殿宇的姿态太过诡异，样子太过骇人，以至于在场几千勇悍而不畏死的官兵、十名最顶尖的高手，竟全都只能呆呆站立，愕然地望着她，没有一个人能够动一指，一声。

    她平静到有些冷漠地向四下望了一眼，然后信手把剑插在了地上。她目光漠然地看向四方，所有人她尽收眼底，却又像根本没有看进一般。她低头看看自己全身的伤处，眼神里依旧没有一丝波动。

    看向四周时，哪怕目光从卫靖临身上掠过，也不见一丝涟漪，看到自己时，那样的支离破碎，那样的血肉模糊，她那双冷眸，也无半点变化。

    这样，也好。这一刻，浮在她心上的，竟是如此奇异的一句话。没有悲痛，没有伤感，没有背叛的怒火中烧……

    这样，也好。

    一切，终于就要结束了。这样，也好。

    所有她牵挂的，她在意的人，都已有了很好的安排，未来已无需太过担忧。这样，也好。

    这一路，已走得这么这么累，现在终于可以休息了吗？这样，也好。

    她伸手，把身上一些飘荡的衣服破布撕了下来，用那已露出多处白骨的右手和伤处略少的左手，慢慢把小腹处那一个大洞紧紧裹起来。

    这一刻，她竟奇迹般地想笑一笑，扯动嘴角时才惊觉，原来，她可能连嘴唇都没有了，或者说，除了一双眼睛，她的脸可能就再不剩什么了。

    然而，她依然只是在心间，淡淡一笑。其实很久以前，她就觉得，自己总有一天，是要死于非命的，只是没有想到，临死的时候，会如此狼狈罢了。

    她慢慢地把自己身上几处极大的，绝对会影响她战斗时动作的伤口牢牢包裹，这才用冷漠的目光看向四周，语气淡然地道：“不管如何，我总算是手刃仇人之子。”

    直到她开口问，众人才倏然惊醒，人人只觉全身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就在刚才，他们所有人的神魂心智，都似被慑住了一般，明明占尽优势，却人人如被魇住，只知怔怔地望着惊鸿的一举一动，全然不记得应该乘机围攻，不给她一丝一毫喘息之机。

    十大高手中，有一人大声道：“先帝陛下圣明天聪，又岂是你这等鬼魅伎俩所能伤，跪地乞降，还有活命之机，否则……”

    惊鸿忽的一声朗笑，打断了他的话头：“你少在这里自作主张说这些套话了，卫景辰他已经死了，呵呵~不过……”

    这一次，她的话也被打断。令她语声一顿的，是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是谁，到底是谁让我做下如此之事！”那样一种绝望，那样一种疯狂，那么刺耳，那么惨烈的大叫，让所有人的目光都很自然地望向一个人——卫靖临。

    卫靖临惨厉地大叫起来，他挣扎着想站起，然而，惊鸿的那一掷用力太重了，重的他到现在四肢都酸痛麻，根本不受控制。他几次要站起来，几次跌倒，只能在地上挤命地向前爬去。

    乌成义低低吩咐一声，便有几个士兵过来扶他，道：“陛下。”

    然而卫靖临根本不加理会，他疯狂地挣扎，不让任何人靠近他，他只是反反覆覆地叫喊道：“为什么……姐姐……姐姐……为什么我又对你做下如此更名残忍的事情……”他叫着，嚷着，靠近他的人都被他推开。他拼命在地上向前爬，转眼间，十指已是血迹斑斑，他的眼睛望向前方，却分明已没有焦距。

    他一声声大喊道：“姐姐……”可是他的眼睛，迷乱的四下望着，又仿佛根本看不到，他挚爱的姐姐，已然不成*人形地站在前方。

    惊鸿猛然一颤，至此，方觉奇痛入骨。原来，一直一直，她其实是不觉得痛的。当心间明了这个陷阱的那一刻，不是痛，而是一种麻木；当她抛开暗算他的小弟的那一刻，不是痛，而是漠然。

    她甚至也并不恨卫靖临，她只是麻木的没有感觉罢了。她无恨，无怒，不怨天，不尤人，她的心境平静的不起一丝波澜，在最后一刻，挥手扔出了卫靖临，在最后一刻，她淡淡一笑，扬剑，激起无数剑气护身，然后，惊天炸响。

    那一刻，她用她的剑，用她的血肉之躯，去对抗天与地，对抗整个世界，对抗这只属于神明的可怕力量。而且，如果不是她在这之前为了救中毒的卫靖临，耗力太过，之后又连场血战，元气大伤，致使她此刻的功力，只及得她原来的六成的话，她甚至有机会，在如此惊世神雷中得以全身而退。

    而现在，即使她败了，却仍不能算完全输。此刻，惊鸿伤痕累累，她支离破碎，她血肉模糊，她甚至被炸得可以用开膛破腑，穿肠肚烂来形容。然而，她依然是不痛的。肉身几不成*人形，她依然不觉痛。

    只是心中麻木得不带一丝感觉，她甚至会有些叹息，有些无奈地想，这样都不死，我果然是个怪物。在她以为，自己已经完全不是人，完全没有人应有的感情时，卫靖临惨叫了起来，然后，她才感觉到了痛。每一寸肌肤，每一段筋脉，每一滴血液，每一点意识，全都在呻吟，在哀号着呼痛。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伤得有多重；这一刻，她才惊觉连站立似乎都已是一种不太可能的奢望。在旁人看来，她不过是微微震动了一下，却不知，直到这一刻，一直冷漠麻木的心，才有了知，有了觉，有了痛，有了伤；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她惊鸿并不是怪物，也不曾麻木，那一层为了保护自己而刻意布下的冰层，瞬息之间冰消雪散，于是，痛彻心扉。

    然而，她依然只是静静站在原处。

    在前方，那个喊了她十余年姐姐的少年，在哀号惨叫，在挣扎着向前挪动过来。

    几个士兵按不住他，最后竟过去十余个人。那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少年，是以什么样的力量在对抗那样的拉扯。他的眼睛望着前方，可是却不知道，自己寻找的人在哪里。只是一直瞪着张着，张到最大，然后有鲜血，从眼角慢慢地滴落。

    他只是大声嘶吼着，如疯子般喊叫道：“姐姐，姐姐……”

    那声音是从心里出来的，所以，心便已四分五裂，那声音穿过肺腑，穿过肝肠，于是便也肝肠寸断，肺腑如煎；那声音从咽喉里传出来，于是，咽喉中便也充溢血泪，那声音传到空中，于是，连空气，连天地，仿佛也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叫着“姐姐……姐姐……”，可是，却看不到他姐姐在哪里。刚才的那一刻，他的眼睛，看到了这世上最可怖的情景，于是，便再也不能接受任何景象。现在的他是睁大眼睛，眼前，却是一片黑暗。

    在他的心中，明悟了这世上最残忍的真相，于是，便再也没了理智，没了思想，没了正常的知觉。他呼喊，却不知道，自己在呼喊什么；他向前，却不知道，前方到底有什么。四面八方都有手伸过来，他拼力地挣扎。

    有人在大声叫道：“陛下，请你冷静些。”

    “陛下，大敌当前，不可如此。”

    然而，卫靖临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只想向前，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阻碍他。他用尽他所有的力量挣扎着，疯狂地呼喊出那很很重要，可他却已不知道那代表什么意义的两个字“姐姐”……

    惊鸿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卫靖临的所有挣扎。

    没有人想要伤害他，但明显，卫靖临此时的力量大得出奇，而士兵们在将军的催促下，也不敢再拖延下去，出手重了很多。

    于是，惊鸿听到骨节拗断出的清晰声音，不是有人想要弄伤卫靖临，是被士兵们强行按住手脚，拖着走的卫靖临，挣扎的力量太大，硬生生的把自己的手给弄断了。

    惊鸿看到有几颗带着血的牙齿落到地上，是卫靖临因为手足完全没有自由，很盲目地偏头向一个士兵咬下去。

    在那士兵惨声的厉叫中，几个人一起用力也扳不开他的嘴，是谁情急之下不顾轻重，用刀柄狠狠地敲了他的嘴一下，于是，牙齿和血而落。

    她看到，鲜血在地上慢慢蜿蜒出一条长长的痕迹，那素来爱打扮的他披头散，疯癫如狂，在挣扎中，被人生拉硬扯地向后拖去，一路的碎石沙砾，因他那过分疯狂的挣扎而扎的他满身是伤。

    惊鸿安静地看着，一名将领终于走近过来，对着卫靖临的后脑重重一击，然后，天地就此安静下来，再没有那疯狂的声音不断地重复喊叫着两个字。

    然后，惊鸿慢慢低头，看着她前面，那把清如秋水的宝剑。

    剑身上徐徐映出她那已不似人形的面容。她安然的望着自己此刻的样子，眼神没有一点变化，半丝瑟缩。她眼看着她的弟弟如此陷入疯狂，却依旧，什么也没有做，只是在心中，轻轻地叹息。

    真是愚蠢啊，真是愚蠢，这么简单的借刀杀人之计，为什么，我会没有看出来？真是愚蠢啊，事已至此，又何必这般疯狂。

    我既注定要死，让那个已经死去的卫景辰断了心病，从此没有人再胆敢伤害你了，炎烈国陛下！又何必，在众人面前，如此疯癫。

    然而，她却轻轻地笑了，即使脸上血肉模糊，原来，人还是可以笑的；即使容颜已怖若鬼怪，原来，人还是会笑的。她伸出左手，拔剑，当胸，微微一笑，即使她的笑容，此时已恐怖得让人不能直视。

    她展眉，面向前方，无数长刀利剑，凛然杀气如沸。她的心，竟会在这一刻，轻松飞扬；她的眼，竟会在这一瞬，扬起灿然斗志。

    她身已伤，心已疲，力已尽，而此时，强敌环伺，大军围绕，她只是朗然长笑：“来吧！”

    剑光起处，天地间，一片灿然光明，世界刹时亮如白昼。纵然在此时此刻，她依然是进攻的王者，纵然在此时此刻，她的选择依然还是抢攻。她掠起的那一刻，那座爆炸后残破的大殿，完完全全，在她的身后轰然倒塌。暗夜里，她那一剑飞扬的身影，衬着身后曾经宏伟的大片废墟，衬着远方孤清高艳的银月，从此刻人在场每一个炎烈国的将士心中，一生一世，都无法忘怀。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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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29章 我信你

﻿    ﻿    卫婧仪纵马飞驰，漠漠前路，皇陵遥遥，她只想尽快赶到自己至亲骨肉的身旁。追哪里快去眼快突然鼻间传来一阵浓烈的血腥味，她心头一惊，努力勒马，强撑着奔驰了一日一夜的疲惫身体，抬目向前望去。

    前方宫道上一片狼藉，地上掉落的头盔护甲，上面斑斑点点全是血迹淋漓，散落的刀枪箭镞亦是不少。四周的大树上、碎石上，都有明显搏斗的痕迹，但却不见半个人影。

    卫婧仪心头一凉，喃喃道：“出了什么事？”

    风紫辉目光淡淡四下一扫，道：“这里前不久应该生了一场战斗，战斗的一方是炎烈军，而且他们应该是战败方。”

    卫婧仪颤声地道：“这里已经靠近皇陵了，按律普通百姓是不能出入居住的，只有皇陵外围的护军，或附近两三处关隘的守卫兵会出入，如果有人在这里攻击官兵，那……”她抬眼望向皇陵方向，俏脸已是煞白，猛的一鞭狠狠抽下，马儿吃痛，长嘶一声，放蹄奔跑。

    风紫辉一语不，紧跟在她的身后。

    皇陵是不是出事了？

    这个念头让卫婧仪快马加鞭，竭力赶路。眼看着皇陵遥遥在望，远方映亮整个暗夜的火把长龙，以及震天响的喊杀声，使得卫婧仪一颗心直如火焚油煎一般。远处虽是凶险莫测，吉凶未卜，她却没有丝毫迟疑地继续催马。

    但一旁的风紫辉忽的一探手，死死抓住她的马缰，止住她的马势，朗声喝道：“炎烈国婧仪公主驾到，炎烈国将士不得无礼。”

    所有的精锐队伍都在围杀惊鸿，但为了防止有意外生，皇陵四周，仍是密布了多层关卡，人人都受了严令，若有人靠近，一概格杀勿论。

    遥见二匹马儿如飞而来，关卡的士兵早已弓箭上弦，只待对方一进入射程，立时出手。乍听这一声之喝，怔愕之间，人人迟疑。两旁转眼亮起无数火光，一名将军自暗伏处站起来，藉着灯光仔细遥望。

    这次奉命来围杀惊鸿的都是禁军中最杰出的精锐部队，他们平时护卫王城，将领们也经常出入皇宫，确有不少曾经见过卫婧仪。此时细细一认，辨出确是卫婧仪，心中极为震惊，忙上前施礼。

    卫婧仪疾问道：“这里生了什么事？皇兄呢？”

    在外围警备的，自然不是禁军的中心将领，又哪里知道事情究竟、计划细节，此时只是迷茫的说道：“末将只是奉命在此守卫，无论皇陵里出了什么纷乱，也不得轻动，不能让任何外人进入。”

    “那皇兄呢？”卫婧仪再问道：“他在不在里面？”

    “先帝陛下仙体早已进入皇陵，而陛下也……”

    话音未落，卫婧仪已是催马直往前闯。

    那将领失声叫道：“公主！”

    此时，卫婧仪的马已冲到近前，将领待要去拦，马上公主一鞭挥下来，他不敢硬挡，只得退后，这一退之间，卫婧仪的马已是飞驰而过。风紫辉紧跟在旁，自是一同过关。

    那将领急的面红耳赤，跺足急呼道：“公主！”同时连连传令，道：“快，拦下公主殿下。”他这令虽然传的很坚决，士兵们也都很听话地冲上去，但根本无法完成任务。

    卫婧仪是个女子，身份又至为尊贵，这么多大男人，哪个不要命了，敢碰她一根手指头？她这么策马冲过来，你拦不能，挡不得，打不成，骂不行，要抓人？卑微的士兵，碰她一下，都是玷辱了金枝玉叶的死罪，又有哪个人会上前去找死？

    所以挤到卫婧仪面前的人所有一大堆，到头来，却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她冲进去。

    风紫辉是沾足了公主的光，紧跟在她身边，完完全全是横街直撞地往里去。

    这一片混乱中，若是伤了卫婧仪那还了得？

    随着几个领军将官的大声呼喝，士兵们也四散奔走，大声呼号：“婧仪公主驾到，休得误伤公主。”如此一来，无形中也为卫婧仪开了道。

    卫婧仪就这么一路冲过数道关卡，终于看到了前方纷乱的战场。

    在四下把天空照得如同白画的火把中，广大的殿宇已成残迹。无数人奔走如飞，无数人张弓架箭，天地间，都是闪烁的寒芒，到处都响着嘶哑的呼喝。然而，所有的声音，都掩于那呼啸的风声下，所有的光芒，都被那厉烈的光华所压制。

    卫婧仪无措地瞪大眼，她不敢相信这么强大的风声，只是剑啸，她不能置信，那灿烈得似能划开天地的光芒，竟是剑光。而更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眼眸的，是那执剑的人。

    那哪里还是一个人，分明是九幽地府最恐怖的魔物降临人间。森森的白骨、淋漓的血肉，犹自插着数把利箭的身体似乎每一处都在滴血，而整张脸除了一双眼睛，竟似再也不剩什么了。这样诡异的影响已是看得人心胆皆寒，更何况只要那光华起处，便有无数断肢残躯飞到半空，只有一人，只得一剑，却让这漫天漫地，都似有遮天蔽日的血幕。数千精骑、无数高手，竟似谁也近不得那妖魔之身。

    卫婧仪惊恐的花容失色，却又在下一刻，心头猛然绷紧。

    兄皇，皇兄他在哪里？

    她游目四望，惊慌而张惶。所有人都在围杀那个怪物，看不到有高手精兵团团维护某个重要人物的迹象。

    她的皇兄在哪里？她的至亲在哪里？

    遥望那已成残迹的宫殿，卫婧仪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神色有多么惊惶无措。

    如果是守孝的话，皇兄一定会在那里的。

    心痛的感觉，让她忘了眼前的刀光剑影，忘了身前的凶险战场。

    她只是奋力鞭马，往前冲去。

    皇兄，皇兄，你在哪里？

    她眼中只见到那座被战场隔开的残破宫殿，她看不见眼前的杀戮纷争，她甚至不再害怕那个无比恐怖得妖魔。她只想前进，她只想到冲到那里，在废墟中寻找她的亲人。

    眼看着她已经接近战场，混战中的将士们早就听了后方的呼喝，也有不少禁军确实认得她，人人惊慌失措。

    即使是最精锐善战的部队，也从没遇上过这种情形，近处的士兵，有的向左右飞快闪避，有的则冲上来试图阻拦。但安乐纵马极快，谁也不敢保证强行阻拦，会否让她落马受伤，迟疑之中，大多被她冲过。

    远处的士兵，一时辨不清那些呼喝提醒到底是不是真的，但也都纷纷停手，不敢再射箭，唯恐误伤了她。

    当然，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也会有失去准头的箭矢，或是被震飞的刀剑，以及杀得红了眼，完全收势不住的士兵，这一切随时都会伤到卫婧仪。

    但卫婧仪身旁有风紫辉尽力相护。风紫辉身处乱军之中，整个战场的每一分变化都尽在他眼底，由他在前方巧妙地引导，让卫婧仪避过很多危险，也让士兵们无法及时阻拦卫婧仪，竟真的引着卫婧仪，一步步往战局中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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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鸿知道死亡已是迫在眉睫。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多少，根本数不清。后背挨了几计重击，好像断了两根骨头，身上也扎了好几支箭。真是快要力竭了，竟无法再凭内力及时把利箭震开或卸力，生生让那强弓硬弩从前胸扎进后背。肩上还有一杆断开的枪，枪尖仍牢牢扎在她的血肉之中。

    那个用枪的将军，真是很杰出，挨了她的一道剑气，整个胸膛都炸开来，居然还能在死前重伤她。

    炎烈国的精兵也实在令人佩服，无穷无尽，无止无息的强弓、硬箭、连珠弩，简直就是专门用来围杀武林高手的，再加上炎烈皇宫内部那帮内廷顶尖高手的联手圆杀，也确实是威力不凡。

    惊鸿在心间冷冷地笑，她杀了多少人呢？那些无名无姓却又无比强悍的炎烈皇帝内的高手们，一个个带着不甘的眼神倒下去。那些英武悍勇的将军门，往往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她每一剑挥出，都会有漫天的血雨，都会有无数的生命摧折。依然无人能挡她剑上寒锋，依然无人能阻她飞越的身影。

    只有惊鸿她自己知道，她快要死去了。

    从来不曾这样疲倦过，从来不曾陷入过这种苦战，从来不曾感觉到身体如此滞重，四肢如此无力。

    她剑锋扬处，看起来无对无匹，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几剑。她飞掠之时，仿佛这无数军马都追不上她的影踪，但是她知道，她再也无力冲杀出去了。

    她将要死去了，可是，心间也无悲苦也无伤。她只是小心地把一点真气凝于心脉处，无论如何，她不想被擒，只宁死战。就在这时，她现，那不管她挥剑多少次，也井然有序，绝不动摇的炎烈军队阵型忽然大乱。

    到处有人在喊叫道：“公主，公主，不可伤了公主。”

    惊鸿的耳目何其灵敏，抬眸向远处望去，却见无限纷乱的战场上，竟有个素服女子，轻装策马而来，而在她身前那人……分明，竟是……风紫辉。

    惊鸿的身形略略一顿，只此短短一瞬，身上便又添了两三道血痕。她信手一剑挥出，七八名炎烈军人惨叫着断为两截，可她的眼神，却依旧遥望着前方。

    身后劲风呼啸，她头也不回，一剑掠去。金铁交击声中，长剑一断为二，一把巨斧已是重重嵌进了惊鸿的后背。血肉撕裂的声音和骨头切断的声音，同时响起，然而惊鸿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波动地信手将断剑往后一掷。

    禁军中以豪勇而称一的悍将还来不及为自己的攻击得手出一声欢呼，就把木然的眼光望向插在咽喉的断剑，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

    惊鸿轻笑一声，真是太没用了啊！就算是已经体虚力弱，就算是之前的酣战己经让剑身受创不轻，就算那人力大斧重，但是，被人这么一斧子把剑敲断，还狠狠砍在背上，实在太丢脸了。

    这样没用的人，死了，似乎也是活该。

    惊鸿她这样漠然地想着，信手接过空中射来的一支利箭，以箭为剑，拔挡格打，但眼神，却分分明明，还是聚在远处的。

    想不到，死前，还能见到他。

    想不到，他竟会看到，我这般可怜，这等不堪的样子。

    不知为什么，眼角有些湿，只是完完全全，没有泪意。

    最后，惊鸿只是长笑出声，这一生，最凄凉，最狼狈，最可笑，最丑陋的样子，终是让那人看得尽了。她在长啸声中，跃起，飞驰。

    纷乱的战局里，无数人在她面前溅血，无数个身体在她前方被震飞，她所过之处，刹时间开出一条血路。

    四周都是惊慌的呼叫道：“保护公主！”

    四周都是拼了命想上前来阻拦她的人。

    完美无缺额炎烈国的阵型终是崩散溃乱起来了，然而付出这样的代价，却依然没有人能拦得住她一时一瞬。

    虽然前进的道路上，并没有少流她自己的血，虽然腿上又多了一支箭，背上她又镶了一支铁蒺藜，但这对她来说，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公主？”惊鸿冷笑一声，总是万马千军，纵是身残体伤，但她若立定下心，要杀一个人，依旧不会有任何人，有能力阻拦她。

    卫婧仪眼睁睁看着漫天寒光中，那可怕的妖魔直驱而来，无数的火把跃动中，那人的样子，更加狰狞而胜于鬼怪。

    瑟缩只是一瞬，她却立时挺直了腰，她是炎烈国的公主，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可让国家宗室因她而蒙羞。她看到风紫辉一言不，把马催前，半拦到她的身前，她听到四周到处都是惊慌的叫声、纷乱的脚步，然而，在这一刻，她忘了害怕。她只是很努力地挺直腰，昂起头，睁大眼，以平生至大的勇敢，正视那一路带着死亡和血腥逼近的魔鬼。

    遥隔数丈距离，惊鸿几乎是漫不经心地信手把箭甩向了前方。

    前方，是那个被称为公主的尊贵女子。

    公主？炎烈国的皇族贵人啊！

    她几乎是带点冷讥的笑意甩出了那一箭。然后，她看到了那样一双明明震怖畏怯，却努力坚强的眼眸，那一张清美俏丽如玉的脸容。

    忽然浮起的熟悉感让惊鸿记起来了，很久很久以前，她曾救过这女子。她是炎烈国的公主，但身为公主，并不是罪过，她依然是个无辜的，不会武功的弱女子。

    震动只是一瞬，抬眸处，她又看得到风紫辉略蹙的眉峰，以及那种掩护保卫的姿态。

    他要保护她？

    惊鸿淡淡一笑，屈指一弹，一道指风重重击在了飞射而出的箭尾。

    那一箭，劲急狂猛，士兵们虽飞奔过来想要阻止，却谁也没有机会够得上箭尾。一名勇悍将领持盾跃起，在空中，用钢盾生生挡在箭前。箭盾相交，竟响起如击败革的声音，那一箭，直接穿过百炼精钢的巨盾，直接穿过血肉之躯的身体，不受丝毫阻碍地往前飞射。在那将领带着一串鲜血惨叫落地时，一名内廷高手也堪堪赶到，只来得及双手一合，夹住箭身，然后全身一震，双手响起一串骨节相撞声，两只手虎口一起迸裂，那一箭，生生自他十指之间穿了过去。

    其他高手，不是还在远处，鞭长莫及，就是正在飞掠急赶，依旧不及赶至。

    所有人都眼睁睁看着那一箭疾飞而至，那无对无匹的一箭，快得连目光都不及追寻箭上的寒芒。

    劲箭自风紫辉身旁掠过，他的衣和被箭上强大的气劲带的飘飞而起。

    在那之后生的事，已经没有什么人看得清楚了。

    所有人都看得到，高贵的公主惊呼一声，应箭从马上直落到尘埃。

    如此恐怖的一箭，终究还是射中了！

    这个认知，让整个战阵为之大乱，军心皆散，而领军的乌成义几乎没把牙齿给咬碎了。好好儿的一位千金之躯的公主跑这里来凑什么热闹，如此一来，就算他们完成了围杀任务，等着他们的，也绝不是恩赏。前途命运，简直一片黑暗啊！

    黑暗也确实降临了。

    就在全军因安乐坠马而乱之时，原本这被火把照的亮如白画的天地之间忽的烟雾四起，人心本已慌乱，再加上刹时间浓烟弥漫，人人的视线仅仅只能看清数步之遥的距离。

    乌成义应变奇快，这浓雾来得太快太浓太不合情理，他当即大声喝斥：“所有人各归本队，紧守位置，护住好灯火，身边凡有面目不熟者，一概击杀……”他的命令下的不可谓不快，然而变化却比他的决断更快。

    随着浓雾升腾，四周火把纷纷熄灭，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悄然掩去天地间一切光明。

    昏暗中，士兵们根本无法看清前路，分辨敌友，四面八方都有人惊呼惨叫，受伤流血，情形一时间混乱不堪。

    各处将领都大声斥喝下令，试图控制形势。

    “各部集中，不可轻动。”

    “放箭，对刺客的位置放箭。”

    “不能放箭，小心伤了公主。”

    “快点火。”

    “火把好像都点不着了。”

    “守好关卡，别让刺客跑了。”

    到处都是命令，每名将领出的命令又常互相矛盾，士兵们根本无所适从，不知该听谁的才好。

    就在这极短的一个黑暗瞬间里，惊鸿居然一直没有受到攻击。离得远的人不敢胡乱攻击，怕伤及卫婧仪，靠近惊鸿身边的士兵，则莫名其妙地纷纷倒下去。黑暗中她听风辨位，已清晰地感觉到在士兵之间有人暴起施袭，正如她清楚地感应到地底那不寻常的波动一样。

    然而，这一切，惊鸿暂时都无心去在意，因为在那一片黑暗中，有一个人正轻巧无声偏又极之迅疾地靠近过来。

    是他！

    黑暗中，惊鸿的眼睛也同样看不清事物，然而不需要眼睛来确认，她也知道来的是谁。那样的轻巧灵敏，却感觉不到一线气机的波动，那人没有武功，却比天下所有的高手更强大，更灵活。这样极至的黑暗中，他却似在朗朗白日间行动，避开沿途每一个士兵，绕过地上每一具尸体。

    他来到身旁的这一刻，地底的异动已到脚下。

    惊鸿左手微微一动，便待有动作，她的命运只能由自己掌控，没有谁能摆布，又有谁可支配？

    然而，那一只手在黑暗中伸过来，无比准确地握住她的手。

    惊鸿略略震动，身形微挫，这一生一世，她不曾想过，那人会主动握她的手。

    黑暗里，她看不清那人神容，尽管她轻轻问“为什么”，却又最终没有出声。

    “惊鸿，信我。”依然是清朗淡漠的声音，依旧不含半点情怀。只有一根银针在黑暗中划出淡淡的光影。

    惊鸿的迟疑只是一瞬，最终没有避开。

    当银针没入她胸口的那一瞬，脚下的地面，倏然塌陷。

    闭上眼的那一刻，她心中一片安宁。

    风紫辉，我……信你。

    惊鸿负伤遁走、卫婧仪公主受伤昏迷、卫靖临突然清醒过来，早已经被他记得的通天火源之灵，贯穿了他全身的细胞，一场浓浓烈火在炎烈国的皇陵之间疯狂燃烧起来。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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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30章 多谢你

﻿    ﻿    暗沉沉的大殿里，几乎已满满跪了一地人。追哪里快去眼快而他们保持这种跪拜的姿势足足有一个时辰了，但是高高在上的君王，面色苍白，似经历过什么重大劫难般。可是现在的他，只是沉默地翻看着案上的文书，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有任何动作，哪怕有人带着一身的内伤、外伤没有治疗，哪怕早已跪的全身麻，他们也只能努力保持着恭敬顺服的姿态，等待着君王的处置。

    一片静寂中，仿佛等待了足足百年，卫靖临的声音，在空荡的内殿里慢慢响起来，“对于这一切，你们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众人只是以扣地，谁也不能声。

    “朕记得可从未派出过杀害土褚国惊鸿之意，为何你们都像是得到过层层演习般，逐一的行动起来，还……”卫靖临回想起自己身上的霹雳弹，炸得惊鸿面目全非的那个瞬间，手潜意识的捂在自己的胸口之处，心如刀绞。“是谁，到底是谁让你等有这样的胆子，把这借刀杀人之计用在朕的身上，你们……你们真反了不成？”

    跪拜在众人之的顶尖高手，轻轻颤抖的身体，如秋天的落叶般，簌簌抖着。对于卫靖临所说的话，默默无言相对。

    卫靖临的语气也无甚怒气，却让人听得只觉手足冰冷，心胆皆寒。

    “你们给我解释下，到底是谁，到底是谁给你们这么大的胆子，谋害于朕，嗯~”“你们个个都是顶尖高手，怎么你们也想杀害身得火源之灵的朕，自立为王吗！”卫靖临的语气里终于透出森森寒意，凛凛杀机。

    众人皆是战栗不止，俯扣地。

    “陛下，臣等受先帝与陛下天高地厚之恩，怎敢有一丝背离之心，只是，我们这些人，我们……”

    “陛下，我们都是一时糊涂……”

    卫靖临拿着手中的文书，轻敲几下书案，出沉重的闷响声，而后漠然地道：“所以，在你们的记忆里，除了我这个新上任的皇帝，还有一个叫先帝卫景辰也在你们心中？”他眼中厉厉寒光，催人肝胆：“你们不要忘记了，现在的炎烈国的国君是我卫靖临，而你们之前的那个皇帝卫景辰已经死了。还有，真不计前嫌的收纳你们为己用，你们心底所听令的却是一个先帝之令，那朕呢？朕在你们的心底是什么，又算什么呢？还有，你们不要自以为是，当真以为朕除了你们，手上就没有别的人可用了吗？”

    众人全都如牛羊一般俯拜于地，头不敢抬，腰不能直。的确，谁也想不到，卫靖临的心思与先帝卫景辰的完全没有一致，他们心里对于先帝卫景辰还是要尊重几分，自是以为他的心思必与现任皇帝相同，却想不到会摆了这么一个大乌龙。

    在所有人忐忑不安，伏地请罪时，卫靖临却只觉一种贯通彻骨的疲惫。

    他自己怎么就这样的相信着这些臣子已经被自己身怀火灵之源而威慑住，根本就没有怀疑过卫景辰的用心良苦，他千方百计的破坏自己与惊鸿的姐弟深情，他千算万算，最近捉父入暗牢之中，却没有算到卫景辰会利用身边的亲信，不计一切代价诛杀惊鸿……

    那夜出现的高手，到底是谁派来的呢？卫靖临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权力，调集了炎烈国所有的江湖高手，救出了惊鸿，自己真得好好感谢他才是。毕竟，武林中的人全是些散人心思，哪有可能在一夜之间，全部集结在一起，同心协力的救出重伤的姐姐惊鸿，自己真的要好好的多谢才是。沉重的疲惫感一层层压迫下来，他却努力坐正身体，努力保持平静的神容面对他那待罪的臣下。他是炎烈国的君王，他没有资格休息，没有资格感到疲俗，没有资格悲伤失落，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挽回曾经的错误。所以他还必须保持不动声色，让那些个自以为是的人，暗自的提心吊胆，好好地享受着他卫靖临带给他们沉默的处罚……

    其实，最大的责任不正是自己吗！？卫靖临黯然地想，然而，他又要如何去做，才能让风灵国的云凤弦没有后顾之忧呢？

    心头隐隐的痛楚，让卫靖临猛然站起。李成杰愕然止住叙述，迷茫地抬起头望着他，不知君王将做何处置。

    但是，卫靖临却连看也没有再看他一眼的大步走出去了。

    =========================分隔线========================

    卫靖临径自往卫婧仪所居的殿阁而去。

    自从卫婧仪被送回宫之后，她的殿宇内就有太医不断出出进进，宫里最珍贵的药物流水般的往里送。虽然在太医们为卫婧仪诊治过后，都一致认为，皇陵那险恶的一箭失了准头，并未射中她，卫婧仪只是疲乏过度又兼受惊才晕倒，但卫靖临仍不放心，派最好的太医时时看顾，一日三次的为她把脉看诊，调养身子的药也总是最好的。

    这是这几日他刚刚把自己的伤养好，其他的时间变成过于忙碌起来，他竟也没抽出多少时间来看望他这个皇宫里，唯一一个对他好的公主卫婧仪。直到此刻，心间忽涌起深深的期盼，早些见到他那个不论多伤多痛，依然会护他助他为他着想的亲人。

    卫靖临踏入外殿之时，宫女太监们便已跪了一地。风紫辉自卫婧仪回宫后就一直随侍在旁，但现在卫婧仪困与床榻，不能像上次那样维护他，限于礼法，他也只能留在外殿，算起来，没把他赶出宫，已经是给风灵国天大的面子了。

    此时卫靖临进殿，旁风紫辉已经行下礼去。

    卫靖临入得殿来，目光只牢牢盯在风紫辉身上。他从来不曾见过一个人，哪怕是跪拜于地，却依旧高不可攀，屈膝俯，于他来说，仅仅只是最简单的礼节，于他的清华高洁并无半点损伤。

    卫靖临定定望着风紫辉，他开始想念起，那个被他自己压抑在心中最深刻的女子，和那一双让他迷失灵魂的眼眸……在认识云凤弦后，他曾经找人调查过风紫辉的事情，可是有关他的一切，加起来不到两页。调动所有耳目，用尽所有力气，得来的只有四个字——深不可测。

    来历深不可测，本领深不可测，行事深不可测。

    卫靖临完全无法看透风紫辉的本质，他总算是明白为何云凤弦去如此的喜欢上风紫辉，而自己与他相比，也不过尔尔。

    凤弦啊凤弦……如此退下皇帝光环的我，是否连入你的眼的能力都没有，可是你知不知道，就在那夜的阴差阳错之下，竟然让你有了我卫靖临的孩子，不管如何，我与你有了最亲密的联系……

    眼睛无法从风紫辉身上移开，心底却有淡淡的失落，他对这个人的了解少得可怜，但所有的资料都说明了一件事，此人无论从外貌还是从才能来说，对云凤弦忠心不改。如此绝世男子，岂会有不动心之事。

    罢了，我卫靖临拼着一生的幸福，也只能是默默守护着你，如果有人胆敢欺你负你，一定得先过了我这关！！

    他淡淡吩咐了一句“平身”，望着风紫辉从容起身，他轻轻问道：“为什么陪伴公主去皇陵？”

    风紫辉看起来毕恭毕敬，却偏偏让人感觉到全不在意地答道：“公主担忧陛下，所以一意前往。外臣奉命随侍，只得遵从。”

    “你们怎么知道宫中的密道？”

    “外臣自是不知，是公主打开的密道。”

    卫靖临淡化了这些日子刻意外露出来的冷冰：“你可知道，因为你们闯进战场，放跑了一个刺客？”

    “外臣自知莽撞，愿领陛下罪责。”风紫辉依然是恭敬至极的回应。

    卫靖临浅浅一笑，道：“其实，我还要谢谢你了，因为你和靖仪的出现，改变了一些事情，只是让我奇怪的是，当时有很多江湖草莽出手，我听下属细报却倒觉得，那些江湖人配合的太过默契，不同门派的人，怎能如此配合无间，朕倒是怀疑，有人在暗中指挥全场的行动，你是人中俊杰，也曾亲历当时变乱，不知可看出什么端倪来？”

    风紫辉垂眉敛目，中规中矩地答道：“外臣当时只知保卫公主，实在无暇他顾。”

    卫靖临目光一闪，话锋猛然一转，“真是要多谢你了，在那么混乱的情况下，把小仪给带回宫了。”

    风紫辉垂，一字一定道：“外臣失职，请陛下责罚。”

    “三哥，全都是我的错，与他无关。”随着殿内传来的急促叫声，卫婧仪快步冲了出来，几个宫女想要拦她，都被她强力挣开，宫女们对她不敢使力，只得由她挣脱。

    卫婧仪拦到卫靖临与风紫辉之间，“是我一意孤行，他是下属，不能硬挡，只好由着我，三哥若要降罪，只管降给我就是。”

    卫靖临心头微痛，他的妹妹，如今却用如此怀疑和防范的眼神盯着他，以一个如此保护的姿态守在风紫辉身前，倒像他是个恶魔，一不小心，就能把那人给吃了一般。唉~！

    她要护着云凤弦的下属，本是理所当然的。

    卫靖临勉强的展开一个微笑，道：“小仪，你身子还虚，快回去躺着。”

    卫婧仪固执地拦在风紫辉之前，字字铿锵道：“三哥，你先答应我不要怪罪其他人，我就回去。”

    卫靖临见她脸色苍白，神色憔悴，想她一路赶回来的辛苦劳累，心头终是一软，抬头再看看风紫辉，心中也觉甚是无奈。他对风紫辉也只是微微的妒忌之意，风紫辉又是云凤弦看得极重的人，真把他怎么样了，他们之间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又会变得僵硬破裂了。

    他叹了一口气，笑道：“你若能答应我好好休养，善自珍重，三哥不怪罪任何人。”

    卫婧仪见卫靖临在众人面前了话，心间才稍稍一松，低头道：“我只是受了惊，又有些累，并无大碍，三哥……殿下不必担忧。”

    卫靖临点点头，还想再宽慰两句，却见卫婧仪已然抬道：“我休息了几日，已是好了许多，凤弦还在等我，我也该动身了……”

    卫靖临脸上刚刚展露的笑意，也不由微微一僵，眼神深深凝在自己唯一的妹妹身上。

    “何必这样急，多歇几天再动身吧！”

    卫婧仪平静地摇头，卫靖临那一瞬间黯然的眼神，已经再也不能触动她了：“陛下，我现在已经是风灵皇帝的王妃了，刚刚行过婚礼，随夫归国，却闹出这么大的事来，怎么好再继续耽误？她答应在边境上等我，也不能叫他们那么多人一直等下去，我若不能及时赶回，同她一道回京，这一场迎亲之喜，岂不成了笑话！”

    句句说的都是大道理，半点也叫人反驳不得，卫靖临也知道要卫婧仪长时间留下是不妥的。可是现在他的心，如刀绞一般，原本就一直认为他与云凤弦情分早尽，偏偏他的妹妹卫婧仪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他原本是想放手的，现在……他那藏在长袖下的手，握得指甲泛青。

    然而，这样淡漠的决绝之词一旦真的从卫婧仪口里说出来，却又叫他百感交集，心头悲切。他知道囚父称皇是逆子之为，他却挺而走险，登上这不归之路。

    他慢慢走上前一步，轻轻伸手，把卫婧仪拥入怀中，这完全不顾宫中礼法的真情流露，令得四周诸人纷纷低头，不敢直视，唯恐多看了一眼之后会有莫测之祸。

    卫靖临的声音极低极柔也极轻，“小仪，做三哥的还要你再帮三哥做一件事情。”

    卫婧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道：“三哥，你明知道我拒绝不了你的，而且我也知道……”知道你心宣之人是云凤弦，是为了她吧，你才会走上这条路的。

    抚在她上的手倏然一僵，卫靖临不得不用一个深长的呼吸来压抑心头的隐痛，良久，才道：“多谢！”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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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31章 等待公主

﻿    ﻿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看书神器”

    卫婧仪微怔了怔，良久才抬头看向卫靖临。那个眸若清泉般的男子，带着深深的内疚之情，偏偏他的表情还是一如平常，安静得不见半丝波澜，刚才那五个字，就像根本不曾出自他的口。

    她的三哥啊~~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向人道歉的他，竟然为了云凤弦，而对她说了二回。

    有那么一瞬，卫婧仪几乎以为，那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然而，她静静看了卫靖临一会儿，才轻轻摇头道：“无需谢我，早在父皇做出那件事情之后，我便知道云凤弦，她……她对你来说，很重要。”

    卫婧仪本也是个极聪慧的女子，在生了这么多事之后，她又怎么可能仍旧毫无所觉。眼前的三哥，早已经不是她的三哥，而是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做出毁天灭地的地步……

    还有这个叫风紫辉的男子……卫婧仪转头，残酷地利用了她对亲人的关切，置她的安危于不顾，把她引进了杀戮战场，以她的生死性命为筹码，巧妙地进行了一场营救。

    然而，纵然如此，她依然毫不犹豫地在卫靖临面前极力保护他，更是在自己害怕三哥心中生出杀意时又有意维护。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卫靖临与惊鸿是何等的关系，只是知道她要保护云凤弦身边的人，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保护他们不受到伤害。

    卫婧仪凝视风紫辉，保持沉默，佯做不知，但终究还是有些忍不住：“那个刺客，对你和三哥来说，很重要，是吗？就像对云凤弦来说，你很重要一样？”

    风紫辉沉默地望了她一会儿，才淡淡道：“对我来说，我愿意保护的每一个人都很重要。”

    卫婧仪点点头，不说话。一个人肯为自己在意的人做这样的努力，总比为了一个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把理应保护的人一一出卖要好吧！她黯然地笑笑，转身继续前行。身后却传来一句带一丝叹息，一丝无奈的话语：

    “这其中，包括你和卫靖临……”

    卫婧仪再次顿足，迟疑。那个永远冷漠，永远不见丝毫情绪变化的人，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吗？她与他又有什么牵系，值得这个仿佛可以冷看天崩地裂而面不变色的男子纳入保护的范围？

    她再次转身，动作异常缓慢。

    这一日，风和云淡，那天下最美丽的男子立在一片绿草红花之间，淡然的神色，依旧不带喜怒，只是眼眸深处，却似乎有一些只属于人的温情，一些以前从来不会在他身上出现的情怀。

    卫婧仪静静看着他，然后含泪一笑，似乎就在这么短短的一个瞬间，曾有的芥蒂便已烟消云散，再也不能怪他一丝一毫。

    “小仪，我想我同你之间，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时间来谈谈。”卫靖临拢袖轻咳一声。对于风紫辉的话，感觉到很是意外，他没有，到的是，风紫辉到现在还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要知道当初他对云凤弦所作的，并没有别人想得那么简单，他要的不过是借着云凤弦的势力来保持自己在炎烈国的地位，仅此而已，只是后来他对云凤弦一见倾心，再见倾情，再见便是再难忘。

    卫婧仪公主二次离开炎烈国的京城时，并没有似一次那样仪仗盛大。

    卫靖临也只是派了三百精兵、五十名从人，准备了五条龙船送她上路。

    那是一个极冷极冷的早晨，天才蒙蒙亮，很多人都还在温暖的被窝里，炎烈国的君王却已经亲自送他的妹妹出了皇宫。

    整个行程，卫婧仪都默默无言，她却在即将上船的那一刻，抬起头靠近过来，语气清柔而平淡：“我永远，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卫靖临微微一震，但随即淡然一笑。他微笑，用一种温柔到极致的眼神，目送他的妹妹转头登上了龙船。

    卫婧仪上船之后背手站在船头，这么深深凝望着岸上的唯一亲人。你不知道，当我走上这条道路，做出这一切选择时，就已经不再期望得到任何人的原谅了。

    远方的炎烈国皇帝负着双手，静静站在原处，看着龙船徐徐扬帆而去，眼中有着深刻的感情、无奈的隐痛。

    没有想到的是，事实真如我想像那般，可是，我可不会后悔！永远不悔！！！心念动时，却又是一阵苍凉，这位刚刚登基上位的皇帝现在的心境，已经连悲伤痛苦都找不到，留下来的，也不过就是苍茫寂寞。虚无的晨风之中，淡淡令，道：“回宫吧！”

    在这一个寒冷的清晨，贵为炎烈国的皇帝，永远永远地失去了，唯一的至亲之人。

    云凤弦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归风灵国。因云凤弦有意等待卫婧仪与风紫辉，所以行程颇为缓慢。但就算她故意拖延，大队人马，还是渐渐接近国境线了。风灵和炎烈之间并无水路航线相连，所以到了水道尽头，便弃船登车，上了炎烈国一早安排好的龙车凤辇，继续前进。

    经过远定城时，炎烈**民齐出迎接。云凤弦与古奕霖同车穿城而过，放眼望去，一片片都是拜倒于地的人影，心中不觉又是帐然，又是好笑。上次来到这里，尚是阶下之囚，如今却已是至尊至贵的客人了。世事变幻，当真难料，国与国之间的敌友变化，也实在令人惊叹。

    眼见已到了边境，自然也没有什么停留的道理，大队仪仗继续往前去，次日便到了明月关。

    不但是明月关上下军民百姓诸位将领齐出相迎，朝廷那边，也派出盛大的仪仗和几十名官员前来迎接。

    一大堆繁文缛节的礼仪之后，京中的官员们都催云凤弦尽快还京。

    云凤弦只是东拉西扯，极力拖延。急得一干官员们人人面红耳赤，还是严恕宽出面同一众官员周旋解释了一番，大家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也拗不过皇帝，只得暂时耽搁了下来。

    云凤弦私下里倒也是对严恕宽真诚道谢，可惜严大人对于她的表现，十分的不给面子，脸黑黑地表明自己也同样反对皇帝滞留边境不去的荒唐行为，只是无可奈何必须为她圆场罢了。

    云凤弦只得讪讪干笑两声，算数。

    天子御驾亲驻明月关，按理说，衣食住行，都得供奉周全，需得全了天子的颜面，显了君王的气派，断不能让皇帝受了委屈。算起来，这就是一笔极大的开销和极繁琐的麻烦。据说，好几个富有的国家，就是因为天子有事没事就爱出巡，生生把国库给拖穷了。

    所以，理论上来说，云凤弦和古奕霖留在明月关，绝对是边城的一大负担。

    好在云凤弦夫妻对于这种细节上的事，根本不在意，越简单越方便才好。而主事的莫火离、严恕宽也是完完全全了解了自家皇帝和皇后的性情，所以一再下令，万事从简，不必过多开支，也不用太费人力、物力。

    京城来的官员们虽然觉得这里不恭敬，那里不像话，动辄大呼小叫，暗中准备回京就大参特参某些人不敬的大罪名。奈何皇帝不在乎，主事的官员也不放在心上，也就只得委委屈屈，留在这什么都缺的风沙边城了。

    云凤弦与古奕霖坚持留在这里，自是为了卫婧仪与风紫辉。

    这种行为虽说不是很妥当，但因为如今的炎烈和风灵两国的关系，倒不会有什么危险，更何况这次是名正言顺，大张旗鼓地来迎接皇帝陛下，明月关已经集结了重兵，也根本不怕有谁来送死找麻烦，因此官员们的紧急奏本虽是白雪花儿一般地往京里送，云昱风也只是漫不经心搁在一边，对于皇帝的荒唐行为，采取了默许的态度。

    有了最大的后台撑腰，云凤弦自然就越肆无忌惮了，可怜所有迎驾的官员们，远离锦山秀水，一片繁华的京城，到这荒凉的边关来吃苦受罪，日夜劳心牵挂。

    云凤弦原也打着乘这个机会，让这些享福的官员们，看看边关金沙国保家的士兵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希望能多多触动他们一些。而云凤弦她自己呢，则在吃吃喝喝，休息了两天之后，就开始四处闲逛，到处走动。

    几个月前还荒凉萧条的市井长街，如今竟是异常繁荣兴盛，店铺林立，出入客人无数，两旁街道、百姓房屋，也多经过修缮，比之当初，竟真是焕然一新下。

    云凤弦知道这是沾了自己的光，为了迎接皇帝和炎烈国公主而做的这一番大手脚，不过想到这阴差阳错一系列的事，竟能帮边关苦寒之地的百姓将士大大改善生活，她的内心也还是极为高兴的。

    只是，高兴之外，也遇上叫人悲叹之事。

    当初她突奇想所建的念堂，本来只有很少的一些纪念死者的物品，但如今漫步而入，见到一件件死者遗物，一份份死者生平记录，一眼望去，竟似多得数之不尽一般。想到当初明月关的血战连场，低头看那黑色的木盒中整齐的遗物，雪白的宣纸上沉肃的记录，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于今已再无踪影了。

    怅叹良久，云凤弦唯一能庆幸的，也只是在她与炎烈国联姻之后，卫靖临在位之即，定不会有争战杀伐，至少这几十年之内，不会再有热血男儿为了保家卫国，永远地倒在明月关下。至于几十年之后……一念及此，云凤弦嘴角淡淡一笑，只要卫靖临还是炎烈国的皇帝，她根本就不担心那个人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来，毕竟，他狠心登上大统之位，还有一半是她的功劳啊！

    其实住在明月关的这段日子，云凤弦更想的还是混到士兵之中，和以前那样，和他们一同说，一起笑，讲传奇故事，谈沙场风云，玩游戏，比力气，划拳斗酒，闹作一团。就像当初一样，面对强敌，分什么王爷与士兵，大家在一起，如同手足至亲，同心同德，相处无间。

    但是，这个愿望基本上是没什么实现的可能了。

    虽然莫火离和严恕宽都尽量不让她被礼法束缚，给她自由，还帮她顶住其他官员的压力。但是，所有明月关的将士们，在他们面前，再不敢如以前那样，大声说，纵声笑了。虽说，莫火离甚至允许她和古奕霖可以出门到处走，可以只带两三个护卫，就直接扎到军营里去和最低等的士兵坐到一块聊天说笑，但是，凡是她到的地方，所有人立刻拜倒在地，说了几百次不用行礼，讲了几千次大家放轻松，可是谁也轻松不起来，却还要装成很轻松的样子，全身僵硬地陪她说笑。

    如此试过几次，最后，云凤弦实在不忍心再这么折磨这些淳朴的将士了，只好天天把自己关在行在里生闷气了。想当初她冒充是个没名气的王爷，都很快和明月关上上下下打成一片，现在变成皇帝，一下子就和所有人生份了，王爷、皇帝不就隔着一步吗？至于给她这么天地之别的待遇吗？现在云凤弦走一步，动一动，都有规矩管着，别人在她面前，也不敢随意，为了不让人家难过，自己只好关着自己，不免时时仰天长叹啊~

    莫火离和严恕宽，基本上已经被云凤弦摩练得很难把他当皇帝敬重了，所以看她这样长吁短叹，也只觉好笑，绝对谈不上惶恐。偶尔严恕宽还会很不恭敬地偷偷对莫火离议论自家皇帝，望之不似人君，兼且似乎有那么点天生犯贱。

    莫火离不能笑，不能附和，只好不停干咳应付了事。

    这段留在明月关的日子，要不是有古奕霖时时相伴，常常笑着同她解闷，甚至牺牲自己，咬着牙陪她下棋的话，就更加难捱了。

    幸好，半个多月后，卫婧仪公主凤驾将至明月关的消息，终于传了过来。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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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32章 他不是公主

﻿    ﻿    照理说，炎烈国的公主，也就是风灵国的皇妃到了，自然是要玉马金车，仪仗相迎，务必要显足两个大国的体面。我会告诉你，更新最快的是眼.快么？然而，风灵国的皇帝一听到这消息，就猛然跳起来，冲出去，抓了匹马就策骑往外奔驰。原本应该温柔贞静的皇后，居然一点也不慢地紧跟在他后面。

    一众将士闪让不迭，人人眼睛直。

    京城里来的一干官员们，个个两眼泛白，全身颤，望着云凤弦和古奕霖，异口同声的凄凉叫道：“天啊，我们这是什么命啊，摊上这么一位皇帝，这里还有一堆炎烈国的随嫁官员在呢，这简直丢脸丢到外国人的面前去了。”

    云凤弦与古奕霖双骑并驰，追风逐电，早把后头一干手忙脚乱的军士、仪仗，甩得老远，遥遥见前方公主的凤驾渐近，云凤弦在马上挥手高喊：“紫辉……”

    华车之旁，一骑领路，转眼已至车队最前方，赫然正是风紫辉。

    早有宫女掀开车帘，炎烈国的公主举目遥望，天地一片清明，阳光照得四下亮堂堂，耀人眼目，那个叫做云凤弦的人在不远处纵声高呼，灿然的笑颜、欢喜的容色，却叫人不由得心中百感交集。

    想不到，远行万里，踏上这陌生的国度，体会到被关爱，被期待，被在意的感觉，才真正感觉到那至亲的牵系，正在前方。心头触动之下，公主卫婧仪竟然也坐不住，在马车上探身出来，高唤一声道：“紫辉。”

    风紫辉回一望，驰到车前，向公主伸出手。

    而公主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里伸手握住风紫辉的手，被他伸手一拉，直拉到马上。

    四周一片惊呼声起，风紫辉双手控缰，催马直向云凤弦迎去。

    一干随护的宫人、军士，瞠目结舌：“这……这……这……这算是一国贵公主该有的举止吗？”

    云凤弦身后紧赶过来的炎烈国随嫁官员们，也人人瞪大眼：“这这这，这叫大炎烈国颜面何存？”

    相反，风灵国明月关的士兵们人人兴奋的瞪大眼：“啊，这位炎烈国公主真有趣，果然是配得起咱们这位怪异皇帝的人。”

    而京中来的礼官们，惊愕之余，居然也还有点幸灾乐祸：“幸好，幸好，这么一来，也就不止我们风灵国皇帝丢脸，他们炎烈国的公主，原来也一样。”

    两边的浩大仪仗还隔着老远，三匹马已在众目睽睽之下，聚到了一处，几个人全都飞身下马。

    云凤弦大叫着拥抱风紫辉：“你们回来了，太好了，你不知道我等了你们多长的时间，又是多么替你们担心。”

    风紫辉懒洋洋袖着手，由着云凤弦像只猴儿般巴在自己身上，以眼神表达自己对云凤弦无聊举止的不屑。

    云凤弦从来不会去看风紫辉的脸色，扭头眉开眼笑地对卫婧仪说道：“你们回来太好了，我们不知多么惦念你们呢。”

    这时卫婧仪早就被后来的古奕霖拉着手，细细端详，眼中又是欣慰，又是伤心，又是欢喜，又是关切，柔声说道：“临走之时，你还说会好好照顾自己，才这么些日子不见，就憔悴成这样了。”他的声音如此温柔，神色如此真诚，卫婧仪只觉心头被狠狠揉了一下，连遭打击之后，一直以来强忍的醒楚刹时间全涌了上来。

    古奕霖惊见卫婧仪眼角泛出泪光，即时心痛起来，忙忙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心中对于这个身份金贵的人，现在却是凄凉孤苦至此，不由柔声道：“好了，大家都聚到一起了，还有什么可伤心的，快快别哭了。”虽说是在劝人，可不知为什么，连他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哽咽了。

    云凤弦突然扭过头来，看到两个美人并肩站在那儿，泪眼相视，即刻跑过来，左望望右看看：“这个，谁欺负我们家公主了，快快告诉我，我来替你出气。”她这等作张作致，卫婧仪纵然心伤也不由一笑，然而笑颜才展，脸色却忽的苍白。她微微的张了张嘴，似乎想对云凤弦说什么，一口鲜血就在这时，生生喷到云凤弦脸上。

    云凤弦惊叫一声，伸手一抹，满掌鲜血，刹时间，她吓得声音都变调了：“婧……”

    就在卫婧仪吐血的这一刻，她的脚一软，身子一晃，便往下倒。

    古奕霖适时一把抱住卫婧仪，吓得容颜失色：“这是怎么回事。”

    云凤弦这时也扑了过来，伸手抱着卫婧仪大喊道：“你怎么了？”

    卫嬉仪昏沉沉勉力睁开眼，努力对云凤弦与古奕霖笑一笑，却不知道自己的笑容已苍白若死，她想说“我没事”，但声音却已微弱得根本听不到。

    正在迅赶至的双方人马，无不惊骇色变，无数人出惊呼：“公主。”

    却已没有人应答。

    一路送卫婧仪前来的护从，以及与云凤弦他们同在明月关的炎烈国陪嫁官员、侍从们，无不拼命赶过来。

    人人面若死灰，到了近前，有跪的，有拜的，有不顾礼仪直冲到近身处来的。

    所有人都只知道呼唤出一个词：“公主！”

    然而，再也没有人应答他们了。

    在这黄土连天，灿烂骄阳之下，炎烈国最美丽的公主，如一朵凋零的花，无力地倒在风灵国帝后的臂弯中，再也不曾动弹一下。只有云凤弦脸上、身上、脚下，那点点滴滴的鲜红，触目惊心的昭告所有人，悲惨的事实。

    整个明月关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炎烈国卫婧仪公主病危的消息，让所有人心中如悬巨石。前后两批随嫁人员和护送之士，加起来有过一千炎烈国的人暂时驻在明月关，人人都惶恐不安，面丧如考妣。

    卫婧仪公主的随嫁之人中，有极出色的大夫、御医，也备有各种名贵药物，而风灵国也立刻调动一切力量，在短时间内把一切能找到的好大夫和药物全部调来。

    但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卫婧仪足足晕了一天，无数个医生把过脉，每一个人的医术都可称得上出色，可是看论之后，所有人的脸色都是惨淡如死的，没有人再去开方子，大家唯一能做的，只有摇头。炎烈国的陪嫁的侍女宫娥早已哭声一片，谁也不知道在公主逝去后，她们这些流落异国的卑微之人，会有什么样的命运。纵然女官们连声喝斥，不许她们痛哭添晦气，也完全不起作用。

    只是这下层的悲苦迷茫，高高在上的一干人等，暂时是管不了的。

    行在最大的房间充做了卫婧仪的病房，以屏风分隔内外。古奕霖一直孑守在床前，看着卫婧仪那花一般柔美清丽的女子，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点凋零残败下去。看着她的面容越来越苍白，气息越来越微弱，古奕霖皱起了眉头，若不是云凤弦此时正地与风紫辉商量事情，他非得在云凤弦的面前问个清楚。

    送嫁的炎烈国官员、随嫁的炎烈国高等女官和太监总管们，也日日夜夜守候在外问，半步不敢离开。云凤弦呆在自己的房间内，想像到卫婧仪那憔悴的神容，耳旁仿佛听古奕霖轻叹的声音般，她的目光疑惑望着仁立在自己面前的风紫辉，眉头微一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风紫样看似全不因卫婧仪突然出现生死而没有任何负担，平淡地说道：“这个问题怕是要卫靖临他本人才知道吧。”他说完，若有所思地瞥向卫婧仪的方向。

    “什么意思，你是说小临他对婧仪她……”云凤弦轻蹙的眉头又加深几分，随后又摇了摇头，道：“不可能的，他不可能对卫婧仪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这件事情，你去问本人不是更好吗？！”风紫辉他淡淡说着，语气平静从容，不带半点起伏，却又异常清晰，房里内外二间，所有人，无不听得清清楚楚，刹时间，不知多少人变了脸色。他却似并未有所闻般，转头离去。

    云凤弦看着风紫辉渐行渐远的身影，迟疑了一下，又跟了过去。

    此时云凤弦已坐在卫婧仪的床边，呆呆望着她，对于身外诸事，竟是完全无知无觉。

    倒亏得古奕霖耳目灵敏，虽在里间，却也听得到外头的声息，徐步转出屏风，在房门前止步，轻声问：“怎么了？”

    一名女官施礼道：“是我们管教不严，几个不懂事的宫女太监竟想逃走，我们正要下令处置。”

    古奕霖心中叹息，果然下民如草芥。身为陪嫁的随员，面对炎烈和风灵两国敌友难分的关系，谁能不担心公主逝世后，自己的命运呢？换做狠毒点的君王，就是下令让所有秦人陪葬，就此名正言顺，除掉一切隐患也是可能的。

    “公主生死未卜，正要放生积德，为公主祈福，切不可轻开杀戮。”

    几人互相递了几下眼色，便都点头，表示愿意听从她的意思。

    适时，里间传来云凤弦一声喜极呼唤：“婧仪，你醒了……”

    古奕霖为之一震，转头就往里去。其他几名炎烈国的女宫和总管太监也都是脸现喜色，兴奋之下，竟是连规矩也忘了，不经传唤，便直往里闯，纷乱间，几乎把整个屏风都给推倒了。好在这个时候，谁也顾不上计较他们的无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床上那数日晕沉，堪堪醒来的卫婧仪身上。

    卫婧仪的眼神幽幽，凝望着云凤弦，轻轻道：“云凤弦，你瘦了。”

    “哪里有？”云凤弦摸摸自己的脸，强笑道：“你病糊涂了，我好得很呢，你要能快点好起来，陪我回京，我们就会很快胖起来的。”

    卫嬉仪轻轻笑了，那笑容虚弱而苍白，她的声音那么低微，低得几乎听不见：“恐怕我是不行了……”

    “怎么会？你不过是太劳累罢了。”古奕霖轻声劝慰：“好好休息几天，就能恢复了，到时我们一起回家，好吗？”

    “家？”卫婧仪眼神微微动了动，眸中渐渐有了些湿意。

    “是啊，咱们一起回家，我大赦天下，为你祈福。”云凤弦强忍着眼中的泪，勉力地微笑。

    卫嬉仪轻轻一笑，抬眸无力的环视下房间里的众人，没有说话。

    云凤弦循着她的目光，望着那群连规矩都不知道遵守的众人，喝道：“滚，都给我滚出去。十丈之内若还有人的存在，杀无赦！”

    炎烈国的女宫和总管太监顿时脸色苍白，吓得差点跪倒在地。

    古奕霖目光微微一闪，向前一步走到了云凤弦的身边，“你们还不给我退出去。当真想~”

    众人一听，连忙跑着退了出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平常训练有素，就连急步倒退之间，并没有何人跌倒。

    “凤弦……”卫婧仪等到耳边再也听不到那离步的脚步声之后，这才回眸注视着云凤弦。

    “你是谁，你不是她。”云凤弦在对上卫婧仪那双清丽的眼眸的时候，蓦然现躺在床上的人根本不是她本人。想来是自己在见到风紫辉后太过高兴，然后又看到卫婧仪的突然昏厥，导致自己当时没有仔细打量她，现在……她很是十分的惊讶起来，这双眼睛，这双眼睛是，是他——卫靖临。

    “是你？~你怎么会来，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云凤弦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又看到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不等卫靖临回答，她又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在我的面前晕倒？”

    “他只是旧伤未愈，偏偏强制性的谋权篡位，而后又受到卫景辰临终前的那场皇陵惊变，强行提身自己体内的火灵之源，用银针把自己的伤强行压下去，瞒过了炎烈宫中的太医。再加上他添新伤之际，并未好好休息调养，又急行赶路，鞍马劳顿，所有压抑在体内的伤，无数双倍作起来……”风紫辉那不冷不热的语调在房间的四周回响。

    “你能救他，不是吗？”云凤弦朝着半开的房门看了过去，“不是，紫辉你明明早就现他是卫靖临了，是吧。为什么还要让他以卫婧仪的身份，跑到风灵国的边关来！”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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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33章 重病回国

﻿    ﻿    身体极为虚弱的卫靖临被云凤弦这一连串的问话声，震得眉头微蹙，低咳两声，脸色愈显苍白。看书神器

    古奕霖斜看了云凤弦一眼：“他身体孱虚的厉害，可经不起你这震耳欲聋的声音。”他一得知躺在床上之人，竟然是卫靖临后，也不再顾及什么男女之嫌，连忙俯下身，轻轻拍拍他的胸，为他顺气。

    云凤弦只怔怔站在那儿，直勾勾看着那个在炎烈皇宫里，让自己好生保重的俊朗公子，那双曾让她心跳加的迷人清眸，心思千回百转之后，眼眸悲痛莫明，令人见之恻然，良久她才痛道：“小临，为什么这么傻？如果在炎烈国时，你就好好治，也许不会……”

    卫靖临微笑摇头：“我知道，他对你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无论如何，我要保护他，我要他安全。而且我……”我想早日见到你。终究，我还是逃不过自己的心魔，做出如此惊骇之事……

    古奕霖垂目掩盖眼睛一会儿，这才能如常说话：“你太累了，别多说话，好好休息。”

    卫靖临无力地摇头：“我若不说，怕是没机会说了，我死之后，就把我葬在这两国的边界吧……”

    云凤弦声音已然有了些哽咽，她如何不明白卫靖临为她所做之事，柔声劝道：“你不会死，我不听你这些糊涂话……”

    卫靖临温柔地看着她，他曾想过自己拖着那枯骨般的身体，熬耗尽他的所有，伫立在炎烈国最高的顶端，遥望着他心爱的女子，仅此而已。可是他再一次遇到卫婧仪的时候，他那静如死水的心又泛出阵阵涟漪。他把天下的重担留给了卫婧仪，而他自己只是奢望得到，云凤弦每回遇见他时，眼眸之中的那一抹光亮而已。

    如此微小的愿望，仅是如此而已。

    记得他与卫婧仪在密室相谈之前，她曾问他，只是为了一个不可能如他这般爱的人，真的愿意付出这样的代价，一辈子都以女子装扮着自己，直到生命的尽头。

    他只是淡淡说道，我与你不同，你爱的是炎烈国的皇帝，炎烈国的天下百姓，而我的心，唯云凤弦而已。

    卫嬉仪便知道她的父皇卫景辰输了。因为卫景辰给她和云凤弦后代的承诺，而她的哥哥给她的，却是炎烈国的天下。为了让炎烈国能在自己手中展得更好，也为炎烈国的百姓过上更好的生活，所以卫婧仪点头，答应了这个荒谬绝伦的要求。

    只是，只是她心中担忧的事情……

    “如果你还担心惊鸿的话，请你放心吧。三哥我有更好的方法，让她放弃对炎烈国皇权的角逐。”卫靖临从容不迫的说道，这回是真正打动了卫婧仪的心。

    风紫辉早就已经知道了卫靖临心中所想，却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于是，便出现了这一幕。

    “凤弦，不要为我难过，人谁无一死呢，我没有什么遗憾了……”卫靖临仿佛要把最后一点生命的力量用尽一般，仍在努力地交待，只是他的呼吸已经越来越急促，语声也断断续续，十分艰难地说道：“至于我的随嫁之……人……就让他们……都回国去……吧……我已身死，又何必……强留他们，永离故土……替我传信给陛下……身死之难……是我自己招来与他们……无关，切切不可怪罪……他们……让他们……”他的声音渐渐微弱至不可闻，他很努力地伸出手，却不知在虚空中有什么可以抓住。云凤弦和古奕霖忙伸手各握住他一只手，用的力量那么大，那么大，仿佛，要将生命传递给他一般。

    然而，卫靖临只是微微地笑着，那样安详而宁静的笑意，徐徐在他苍白却美丽的容颜上展开。

    卫靖临温柔的眼神一直凝望着云凤弦，直到眸子渐渐失去焦距，渐渐透出灰白惨淡的死亡气息。他的眼神悠远而迷茫起来，不知是再也看不见任何事物，又或是穿越了无数空间，又或是透过无限的时光距离，看到了许多许多年前……他微笑着轻轻动了动唇，唤出两个字。然而即使云凤弦俯在她耳边，也不曾听清，他唤的到底是什么。

    在那最后的一刻，他，呼唤了谁？

    云凤弦猛然间松开了他的手，跳到了风紫辉的面前，指着已经停止心跳声的卫靖临，叫道：“紫辉，你快救救他，你一定可以救他的，对不对？”

    “不能。”风紫辉的声音还是没有半分波动，更是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云凤弦的念想。

    “不，你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云凤弦双手紧握，淡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狂怒。“若是这天下还有人能救他，那个人，只有你。”

    风紫辉摇了摇头，不动声色的瞥了卫靖临一眼，方道：“卫靖临先是缠绵入体，是其一；劳累过度，心力交瘁后并没有好生调理，是其二；强行催体内真灵，火毒攻心，是其三；不顾一切后果彻夜赶路，车马劳顿是其四。像他这样不爱惜生命之人，在这个世间上，没有人能救他。”

    他每说一句，云凤弦便往后退一步，只到最后，她的小腿撞到一个坚硬冰凉的东西之后，她便再退无可退。

    “紫辉，你……”古奕霖看着望脸色骤然苍白的云凤弦，不由站直身体，拦在了风紫辉与云凤弦之间，阻隔了两人之间的目光。

    “我不是神仙，这天下的事情并不是都由我说了算。”风紫辉淡漠的目光越过古奕霖的肩头，落到了卫靖临那张灰白的容颜之上，没有波澜的目光暗光流转，“凤弦，他只是一个不太爱惜生命的朋友，何苦……”

    “风紫辉，把你这副仙人之姿给我收起来。”云凤弦一把推开了古奕霖的身体，再次站在风紫辉的面前，“你不要忘记了，你现在是个人，而不是仙，更不是神。小临他这样，很多的因素都是在我，是我的错。本来他还只是一个悠闲王爷，一切地一切都是为我，他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现在我只是想他活过来，让我能好好的补偿他，只是如此而已。”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神经崩得太紧，还是……别的，眼前只觉得一切都在旋转，四周的景物都在高飞起来。

    云凤弦努力地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不断模糊的影像，结果却是越的看不清楚，最后她只看到一双淡薄得没有半分人类的眼眸里，闪过的惊慌情绪，之后却是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了。

    风紫辉垂目凝视着昏厥在怀里的人，还来不及把她抱起来，眼前一花，再回过神来，云凤弦已经被古奕霖抱入怀中。

    “你明明知道凤弦她现在身怀身孕，何必如此激她。”古奕霖说话间，紧紧地抱住了云凤弦，心疼的轻抚下她那削瘦的下巴，狠狠地瞪了风紫辉一眼。

    风紫辉并不理会古奕霖投来的责怪目光，他径直看着云凤弦那双紧闭的双眼，淡淡说道：“是吗，不过是告诉了她事实而已。”

    古奕霖轻松的使用公主式抱起云凤弦，朝着风紫辉走去，只是在两个人摇肩而过的刹那，轻声道：“你只说你不能救卫靖临，并没说他会死去，不是吗。”他说完，也不理会风紫辉的反应，走了出去。

    风紫辉看着古奕霖渐行渐远的身影，转过头又看了下脸色灰白的卫靖临，向前走出几步，只见几道银光射入了他那毫无生命迹象的躯体内。

    “原来，她对你并非无情……”说着，他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尽人事，听天命吧。”拂袖离去。

    公主出嫁前重病染身，风灵国皇帝执意带公主入风灵国完婚一事，传至炎烈国皇宫之时，真正的卫婧仪正与宰相李明杰在偏殿，就一件对炎烈国画重要的大举措的细节问题密议商量。

    报讯的太监跪于殿门，高举呈报，脸色苍白，眼神呆滞。

    总管太监接过文书，恭敬而小心地递到了卫婧仪的手里。

    文书上是什么内容，李明杰并不知道，但他可以看得到，眼前那年轻而城府极深的君王在一瞬间完全僵硬的身体，他可以感觉得到，对面的人倏然间粗重的呼吸。他皱起眉，无声地低头，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去看卫婧仪搁在桌案上，如今已紧紧握成拳的左手。

    整个殿宇在一瞬间，充满了一股诡异的肃杀之气。除了李明杰还能从容自若，其他的太监，都已脸色惨白，不约而同一起跪拜下去。

    良久，良久，卫婧仪那僵滞而冰冷的声音才响起来：“把皇宫里的太医全部下狱，交有司论罪。”

    李明杰微微挑眉，皇宫里所有的太医了，要一下子把他们全抓起来，这可不是一件小事，身为宰相，似乎也应当问一问了。然而不等他开口，卫婧仪一转手，把文书扔给了他。

    李明杰沉静地打开，一目十行，已然看完。他都不似卫婧仪关心情切，如此震动，只不动声色地沉默了一会儿才道：“风紫辉于医术一道确有神鬼之能，但未必似他所表现的那样冷漠无情，且不论公主如何待他，他能否狠下心肠，只以风灵皇帝对公主之重视，他也断不至于这般下手无情。

    另外，此事已传扬诸国，公主既重病缠身，先皇陛下以前所谋尽成泡影，而随嫁之中，有各种负有密令的人才，全被公主在昏迷之前，曾下对懿旨，尽数遣回炎烈国……”

    倏然看到这么让人震惊的消息，猛然面对皇帝的悲痛和愤怒，还能如此冷静地分析，如此平静地陈述，当世李明杰之外，还真找不出几个这样的人。而他话未说完，卫婧仪那悲痛莫名的眼神就已有了变化。

    卫婧仪本来就是聪明人，刚才只是因过于悲痛才蒙了心窍，得李明杰提醒，心神已是大震，疾道：“退下，全都给我退下。”

    众人听令，吓得早已经退了下去。就连站在一边的宰相李明杰，也没有胆量停留。

    三哥啊三哥，你为了她，弑父登基；又为了她，放弃了皇位；再为了她，而身患重病……我知道云凤弦她的过人之处，可是她绝对不值得你牺牲这么多，情爱一事，到底是为了什么……罢了，罢了，反正接下炎烈国皇位的那天，我便再没有对情、爱的幻想了。

    如果你觉得这样值得的话，便依你所言吧！

    卫婧仪微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沉静地垂眸不语，昏暗空洞的大殿里，只余下她轻轻的一声叹息。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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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34章 布偶甩人

﻿    ﻿    风紫辉离开云凤弦之后，一个人轻骑快马抄小路，走近道，日夜兼程而离去。亲，百度搜索眼&快，大量免费看。

    这段日子，他虽失去力量，但只要他身边没别的累赘，除非是武功高到水忘忧之流，否则没人能伤到他，而他根本不需要休息，所以行程快的出奇，很快就来到了曾生过无数事件的山海湖城。

    一入城，他就熟门熟路，直奔云居而去。

    云居因为有皇帝住过，所以现在已经变成天子行在，外人不可进入，四周都有官兵守护，不过，风紫辉却没有受到任何留难，直入而无阻。原本只有皇帝才可以入住的美丽园林，现在已经有了不少住客。风紫辉堪堪一到，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风公子，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所有人都神色激动，眼神焦虑。

    “风公子，我们一切都依你的计划行事，可是现在全都有家难归了。”身为魔教教主女子还勉力风情万种地冲着风紫辉笑了一笑。

    而一边的神医派曾行火却是一早就沉下了脸，“是啊，风公子，你说过，能保证我们的安全和利益绝不受损，并能给我们更大的回报，可是现在，朝廷到处在通缉我们的弟子，我们的生意全被肃清，我们的势力正被清剿，我们的人……”

    对于围着自己唠叨的一堆人，风紫辉唯一的回答只是从袖子里掏出几本书，直接往桌上一放：“你们所失去的一切都会得到双倍赔偿。”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伸手去拿那几本书。

    最后还是曾行火皱起了眉头，代表众人说道：“风公子，虽然我们贪名好利，也贪图公子能给我们的指点，所以才听令行事，但我们万万没想到，事情会闹得这么大，我们到底还是炎烈人，并没有打算向风灵国的人投诚。我们的基业也全在炎烈国，并不打算移到风灵国来，而且也不能扔下我们那么多已经下到牢里的弟子们。”

    “有关这些问题，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来向你们做交待。”风紫辉眉头轻点蹙一下，看来卫婧仪做这个皇帝真是不错的选择。什么事情都做到了，甚至没有放弃寻找在皇陵里对惊鸿突然出手相救的众人。

    在场众人，大多是一方大豪，平时也有权有势，桀骜不驯，哪里会被风紫辉一句话就安抚住。只是风紫辉太过高深莫测，风华气度更令人心折，此刻背后还有整个风灵国的势力撑腰，众人心虽不甘，倒也不敢相逼过甚。

    唯有那魔教教主曾可郁仗着貌美如花，勉力笑问道：“奴家敢问风公子，事情闹得这么大了，还有谁够资格，够本领轻易解决这一切？”

    “风灵国的皇帝。”风紫辉淡淡扫视众人一眼，并没有被曾可郁的眼神所动：“她有没有本事，暂且不论，资格该是够了吧？”

    众皆愕然，略有些惊疑不信地彼此望了望，一国的皇帝，亲自来见他们这些草莽之辈，为整件事的善后做交待吗？就算是他们这样不讲礼法的草莽人物，一时间也再说不出什么别的话了。

    “她很快就会赶来，在她来之前，你们可以先看看这几本书，于你们的武功精进，或有帮助。”

    众人虽然还勉力保持形象站着不动，眼神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那几本书上扫，原本略有紧张的气氛和极不满的态度都已渐渐开始缓和。

    风紫辉轻呷一口桌上的热茶，这才问道：“她呢？”

    不指名不道姓，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在后园的似云馆里。”

    “幸亏风公子你来了，要不然，我们不在这里急死，也要被她打死了。”

    “是啊，没见过那种怪物，伤成这样，还这么本事。”

    “幸好风公子早安排了人安抚他，这才让我们勉勉强强保住了性命。”

    说起惊鸿，几乎每一个人都余悸犹存，看那表情，显然他们全不觉得自己是惊鸿的救命恩人，倒是打心底里把惊鸿当成妖魔鬼怪了。

    风紫辉对于这一切，倒是早有预料，丝毫也不会觉得意外。当日他那一针，即是帮惊鸿镇住了身上的伤，也令惊鸿晕了过去。以他的能力，如果不是惊鸿受伤太重，力量几乎用尽，身心皆疲，怕也无法那么轻易使他昏迷。带着一个晕沉沉，什么也不能做的人逃跑固然不方便，但以惊鸿的性子，只怕根本不能忍受逃亡期间的忍辱负重，与其让她清醒着捣乱，不如让她好好睡一觉了事。

    而出手救人的，当然是古奕霖受风紫辉之命，救出来的那些各大名派的领头人物。他们同风紫辉有约，为了从风紫辉那里得到更多神奇的武功，无不调来了自己门中最精锐的高手，隐伏京城，随时等待风紫辉的召唤。

    因为卫景辰未死之前，曾动用自己名下所有的精力，并不是为的把那个叛逆的不孝儿子卫靖临拉下皇位，而是为了帮自己的儿子卫靖临消灭掉一切的不安因素，反而忽略自己国内的江湖势力。

    风紫辉送卫婧仪回京之时，已用事先约好的隐密手法传出讯息。各大门派合力以江湖上的种种伎俩，加上风紫辉的临场指挥，终于把惊鸿救了出去。之后就迅分路离京逃亡，当时的卫靖临正处于晕迷之中，并没有及时的制止忠心于卫景辰的大臣，他们才一路而下。

    这些人相比朝廷来说，虽然力量很微薄，但他们大多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门派历史，根基深厚，藏在暗处，不为官府朝廷所查知的力量，门路竟也是数不胜数。天罗地网一般的搜捕，也同样没能难得住他们。

    离开炎烈国的京城后，他们都让自己的弟子们四散西东，暂时藏匿不出，他们自己则按照风紫辉安排的路线逃往风灵国，逃亡途中也得到过风灵国的接应和帮助。但显然也是为了防备炎烈国无孔不入的探查，风灵国与他们的接触都极短极快，所有的帮助也多只是略一点拨就立刻隐匿，就是他们自己也无法找到或抓住这些曾帮助过他们的风灵国的人。

    当然，所有的一切困难在进入风灵国国境之后就结束了，他们被用最快的方式送来山海湖城，住进这所无比美丽的园林。但是，谁也安逸不下来，谁也没有心情来欣赏美景。这一路逃亡，惊鸿都没有醒，一方面是风紫辉那一针扎得确实有效，另一方面是神医派传人曾行火确实有一、二把刷子。

    他在一时间替惊鸿处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之余，也动了手脚不让她清醒过来。大家都是一样的心思，情愿麻烦一点，带着一个失去知觉的人，也绝不冒险让这么危险的人物醒过来。

    只是，这样长时间让人陷入昏迷是对身体有害的，而且惊鸿的力量太强大了，连曾行火也震惊，一个人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活下来，还能做战，在昏迷中，体内依然保持充盈的内力，即使主人失去意识，仍在不断地对抗银针和药物的效力。就算是他这种神医，也没有把握能在不严重伤害他的情形下让她继续昏睡下去。

    幸好，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在云居里安顿下来了，又正好风紫辉安排好亲自照料惊鸿的人出现了。他们看到惊鸿的伤势时所表现出来的震惊、痛楚和愤怒，让所有人都可以放心地把这个大包袱交出去了。

    从那天以后，只除了曾行火身为众人中最好的大夫必须去天天给惊鸿治伤，其他人都尽可能躲得老远。

    然而，这也没多大用处，就在惊鸿醒来之后的二天，她就开始满园子抓人逼问事情原委。一个人伤成这样，理当躺在床上起不来，就算得到再好的照料，也注定要残废一辈子的，但是，惊鸿居然硬是可以，抓谁就抓谁。

    以前，园子里所有的高手，没有任何一个人挡得住惊鸿一招，现在她身上带伤，人又几乎半残，大家多少可以表现好一些了，但仍是在十招之内就会被她制住。

    之后在她的强大威势压迫下，不得不把前因后果，全部交待清楚。从头到尾，所有人都被惊鸿奇特的气势控制住，竟是没一个人能记起自己应该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应该指责她的恩将仇报。

    相比他们，惊鸿更加不耐在这个园子里安静地等。幸好她身边的几个人，对她还是有些影响力的，总能勉力劝住她。

    其中有一个甚至敢训斥这个可怕的狂魔，每一次惊鸿无法忍受自己全身上下，包得如粽子一般的绷带，想要乱撕乱动时，那人怒极喝斥几句，这个可怕的妖魔居然就安静地停手不撕了。

    然后，让他们觉得可悲的是，早已经名震江湖的他们，天天让这么一个全身上下被一条条白布缠得密不透风，按理说连走路都会很困难的人，像球一样抓来扔去的……绷带布偶打人，天理何存？

    要不是有那几个人拼着命苦劝着打圆场，每每把他们从危险困境中救下来，他们早就鼻青脸肿，四肢不全了。在这种与恶魔共居的痛苦时候，又不断接到信息，知道他们所有的势力基业正在被官方势力一点一点摧毁，更叫他们心如火焚。

    这个时候风紫辉的到来，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大菩萨降临凡尘了。

    不过，风紫辉显然也懒得多理会他们，随便应付几句，便朝着惊鸿所住的似云居走去。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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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35章 心结开

﻿    ﻿    似云馆，本是当日古奕霖的居所，如今倒成了惊鸿的住处。亲，百度搜索眼&快，大量免费看。远远望去，只见那翠竹郁郁的似云馆，风起处，竟似碧波荡漾，美极幽极。

    如此情境之间，却有一个英气昂然的少年正心烦意乱地来回走动，隔着老远便看到风紫辉漫步而来的身影，脸上不由浮现出兴奋激动之色，飞步直冲过来：“风公子，我每日这么盼星星盼月亮般，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当初惊鸿藉助风灵国人的力量，把跟随自己多年的旧人一一送走，带离炎烈国。最后一批被安排送走的，就是被惊鸿打晕的苍鹰、火雀二人，风紫辉知道他们与惊鸿关系远比旁人亲密，所以早就通过莫火离和严恕宽，传递了信息出来，直接把他们安排在云居里等待惊鸿的到来。

    在看到昏迷不醒，满身伤痕，几至半残的惊鸿，他们都感到极度的震惊和痛楚。满心悲愤地守在惊鸿身旁，心里难过，却又不敢流露出来，唯恐惊鸿看了之后，更加失落伤心。他们一心为惊鸿焦虑忧心，偏偏惊鸿又不肯听话好好养伤，更加让他们忧心如焚。

    如今，对他们来说，惊鸿的伤势到底能不能治好，则是他们心头最大的担忧。

    神医派的曾行火早就坦言自己已经尽力，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医术几达天人之境的风紫辉。而前途茫然未卜，眼前风灵国的人做下这一切，到底对他们有何安排，也总是无法问出来，这一切隐忧，都让他们在心中，无比盼望风紫辉出现，连好好的煞下眼前这个情况，到底算是个什么情况。

    今日，火雀见着了暗中布置了整件事的风紫辉，兴奋得连回头报个信都忘了，立时就冲了过来。

    风紫辉淡看一眼激动得脸都通红的火雀，他连搭理一声的意愿也没有。当日这帮子人个个把他当成祸星，现在倒似变成救星了。他懒得理会火雀，只静静前行，正巧听得屋里传出苍鹰那愤怒的喝斥声，“你，你就不能听话一些吗？曾大夫说了千次万次，叫你不要动气，不要动真力，也不要有大的动作，你怎么就是不听，非得把伤势弄得恶化了，非得把我们全都气死了，你才甘心是吗？”

    风紫辉微微挑眉，漆黑的眼瞳里闪过一道亮光，“难得啊，居然敢这么直着嗓子吼那个人，估计事情到了这份上，什么君臣之分，都给忘得光了，连主上这个词都不叫，直接改你了。而那个人被人吼了居然还静悄悄一点动静也无，这倒也是件趣事。”他走过去，直接推开门，在房中人惊愕的目光中，绕过屏风，面对那个被强令在床上休息的人，极淡极微但确确实实地笑了一笑。

    因为病人不合作而气得脸色红的苍鹰，越显得苍老疲惫。

    忽地，看到这个他一直都在盼望着的人，愣了一下，到了嘴边的一声唤，居然没叫出口。依然是风华绝代，依然是神容谪仙之流，然而，却又似乎多了一点属于人的淡淡温暖，再不似以前那样高不可攀，恍若星辰，就像那笑容一般，纵然轻微淡薄，毕竟仍是笑容。

    这一笑，连惊鸿都被震住了，恍然间似乎忆起，从来，从来，这人不曾对她笑过。

    一时间，她能做的，竟也只是怔怔坐在床上望着风紫辉呆。

    风紫辉径自走到他的床前，床上的伤员基本上已经被捆成一个木乃伊了，变成这样，还能把满园子一干高手打得心惊肉跳，还能不合作到把苍鹰气得大雷霆，看样子不用担心她的伤势了。

    他连招呼也不打一个，伸手就解那把惊鸿整张脸都包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绷带。

    惊鸿微微一偏头，躲了过去。

    风紫辉平静地望向她，没有什么情绪地道：“让我看看你的伤。”

    惊鸿只定定看着他，疑惑的神情一闪而过，“为什么救我？”

    “我想救，便救了。”风紫辉答得简单。

    惊鸿却静静看着他，半晌，渐渐柔和了目光：“是啊，想救，便救了，像他们这样的人，做事从来随心所至，又何需什么理由！”若不是脸被包得死紧，她几乎想笑一笑了。

    眼前这个叫风紫辉的男子，不愧是她惊鸿所欣赏的男人。

    在下一刻，她没有躲开风紫辉再次伸过来的双手。绷带一层层解开，直到露出最后的伤处。

    惊鸿自入似云馆以来，身上的伤每一天都要换药，她的脸其他几人应该都看过好多次了，然而，苍鹰依然惨白了脸，略略侧过头，刚刚跟进来的火雀，乍一见到这般情形，立时倒抽一口冷气，猛然转过身，向外冲出几步，却又停住了。

    然而，风紫辉的手依旧平静地握着绷带，不带一丝震动，然而，惊鸿依旧安静地凝视他，没有侧，没有转头，没有做任何回避他目光的动作，她的腰依然挺直，她那双冰冷的眸依旧明亮。

    风紫辉淡淡看了几眼，又低头瞧瞧绷带里的药，这才点点头，道：“曾行火的处理很不错了，现在你的伤由我来接手。”他说完一句话，也不理会其他人的反应，更不全理会人世间的男女之宜，伸手便开始解其他的伤处查看。

    他动作流畅而快捷，惊鸿出奇安静地任他查看，不逃避，不畏缩，不自惭，也不卑微，她的眼神始终明定安然，既无惶恐，也无期待，更无忐忑，直如清风朗月，平静从容至极。

    风紫辉很快就把她身上几处大伤查看完了：“你断的几根骨头，都愈合得很不错，你的右手被炸成重伤，已经伤及骨骸筋脉，而且被炸掉了大片的血肉，虽然曾行火治得很好，我无需再作别的处理，你的右手仍可如常活动，仍可用剑，只是不可能再像以前那么灵活。

    你的脸情况也较严重，曾行火虽能妥善处理伤势，却也不能加以改善，我会从你身上取一些没有伤的皮肤，为你重新做一张脸，并且矫正鼻子，不过，鼻子以后肯定是闻不到气味的，而且很容易常年鼻塞。至于你的左脚……如果不走得太快，一般来说，一点轻微的跛，也是看不出来的。”他的解说也一样简单明快，平静的仿佛只是在说明流鼻血一类的小毛病。

    惊鸿淡淡的应道：“原来我身上还会有没受伤的完整皮肤，这可真是难得。”身为女人，莫过于此。可是这世间最心酸悲凉的事，她可以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来，旁人却根本受不了。

    苍鹰颤抖了一下，苍苍白下神容萧瑟，让人怀疑这位老人已经无力站立。

    年少的火雀却大叫一声，扑过来直接就跪在了风紫辉面前：“风公子，求求你，主上她……”话只开了个头，他的人就倒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整张门板都被撞飞开来。他连人带门落在地上，然后昏头昏脑地爬起来，跌得这么重，居然除了头晕眼花回不过神来，就没什么别的伤了。

    风紫辉略略挑眉看看惊鸿：“很好，包成这样，还能踢人踢得这么干净利落，不错啊！”

    惊鸿倒没注意他的表情，只是极不悦地看向火雀：“动不动就又哭又叫，下跪磕头，你不像个男人就算了，还敢说是我的护卫。”

    苍鹰苍白着脸略略皱眉，却也不对她的行为加以置评，只勉力振作精神，对风紫辉道：“风公子，主上的伤势真的无法根治吗？”

    对苍鹰，惊鸿自然不像对火雀那样随意，却也立时道：“苍叔叔，风紫辉既然出了手，就一定会尽力，他若说不行，那自然是绝对不行的，无所谓再来这套多事相求的戏码。”她知他，也信他，所以从不对他说多余的话，从不置疑他的判断，也不愿别人来置疑。

    然而，风紫辉对这份相知的报答，只是低声斥道：“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

    惊鸿低低说了一声：“你……”话音未落，就慢慢从床上倒了下去。

    苍鹰目瞪口呆地看着风紫辉面无表情地把一根银针从惊鸿身上收回来，继而听他淡淡说道：“要让不听话还喜欢乱踢人的病人别再乱动，一些必要的武力还是不可少的。”

    苍鹰抽了抽嘴角，苦笑。必要的武力？对着惊鸿，谁会去思考武力问题。风紫辉能一针把惊鸿扎倒，也不是因为他出手有多快有多妙，仅仅是惊鸿从身体到心灵，对他都不设防，身为级高手的自动防御能力，本能地对风紫辉关闭。甚至于有可能这一针扎下时，惊鸿因为不忍心拒绝他的意志而刻意不去躲。换了旁人试试扎这一针看看，肯定是连具全尸都拼不回来了。

    对于苍鹰的内心想法，风紫辉可没什么心思理会，他连眼睑都不再多抬一下，径自开始以他的方式重新处理惊鸿的大小伤口。

    苍鹰然沉默的以眼神追随着风紫辉的动作，沉默的再一次去看那一个个恐怖的伤处。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得到这么好的照料，但此刻看来，依旧教人触目惊心。

    迟疑良久，苍鹰终于还是忍不住再问一句，道：“风公子，公子的伤势就真的不能根治吗？”

    “这很重要吗？风紫辉几乎不带丝毫同情心地反问：“她的手和脚是有一定程度的残疾，但她的武功依旧天下无人能敌，只不过是以前花一招可以打败的敌人，现在可能要花两招。至于她的脸，需要很长时间的修补，将来的外貌自然谈不上好看，但是，也谈不是不难看，反正也不用长得那么漂亮，她从来不需要卖笑生活。”

    这便是风紫辉，这天底下胆敢这样说惊鸿的，怕只也有他了。

    而且，还是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谈论惊鸿的重伤，他可以如此平静从容的把残疾两个字和惊鸿联系起来，却已叫听的人，痛不可当。

    “别说了。”刚刚重新走进房的火雀大叫一声：“你怎么会明白，让主上这样的人沦为残疾，让主上这样的人，有一张永远不堪见人的脸……”

    “何为不堪？”风紫辉站起身，冷冷扫视二人，目光出奇的凌厉，眼神中的不满竟让人莫名地心虚起来：“她顶天立地，有何不堪？她不曾伤天害理，为何不堪？手残足伤，她依然是惊鸿，容颜尽毁，她仍然是惊鸿。天上地下，独一无二，当世一高手，惊鸿！”

    他那向来没有情绪的语气，竟似乎有些厉烈：“她不会自惭形秽，她也不会自怨自艾，她更不会关上门，藉酒浇愁，她也没有把所有人都赶走，自己一个人躲在黑暗里把自己埋葬，这一切，不值得你们庆幸吗？你们到底明不明白，对她来说，最大的折磨，不是身上的伤，而是你们整天愁眉不展，惶恐不安，还心惊胆战，小心服侍她的样子。”

    “她坐不住，她不能安心养伤，她情愿让伤势恶化，也要抓别的高手过来细问端详，这一切不过是因为她懒得看你们这副天塌下来的表情，这一切只是因为她，让你们明白，即使身伤至此，她依然可以掌握她自己的生命。”

    此时此刻，风紫辉的语气几近于训斥了，然而苍鹰和火雀的脸上却渐渐露出了悟的表情。是啊，即使是面对着风紫辉如此的容华气度，在解开脸上绷带时，惊鸿也不曾有过丝毫回避和不安，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被这些外在的伤害所击倒。他们的主上，有着这世间最少见的坚定和顽强，任何伤害，也难以磨折。

    只是，他们追随了主上这么多年，想不到，竟不如风紫辉更加了解她，这个明悟让他们倍感惭愧。

    而苍鹰则是愣了一会儿才问：“风公子，请问贵国对我们的事，有何安排？”

    “把你们的人全弄到这里来是她的意思，与风灵国并无干系，她心里怎么想，你们真的完全不明白。”风紫辉坐下来，继续处理惊鸿的伤，淡淡道：“我不喜欢这个时候有人在旁边打扰。”

    三人互相望了一眼，还真怕扰了他，一起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站在似云馆满园翠竹旁，苍鹰沉声道：“让一切停止吧！”

    火雀全身一震：“这，这怎么行……”

    “已经这么多年了，我们都很清楚，离我们的目标已经越来越远了，我们唯一的倚仗不过是主上的武功，但一夫之勇再强，也不可能定一国的。”苍鹰徐徐摇头：“够了，真的够了，主上这么多年来，一直不放弃，为的其实不过是不愿让我们失望罢了。可我们除了成为她的累赘，还能为她做什么呢？反正……反正现在的炎烈国皇帝，仍然带着我们土禇国的皇室血统，这样就足够了，已经足够了……

    这位历经风霜的长者，声音渐渐略有哽咽：“她，看到我一手带大的孩子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我终于明白过来。对我们来说，惊鸿才是最重要的，看到她受伤的样子，我……”他声音一颤，顿了一会才道：“如果这种事再生一次，我真的会受不了。”

    火雀沉默不语，他们的主上再强大，也依然是一点一点在他们眼中长大的孩子，是他们用性命，用希望，用一切来呵护的人。看到她血肉模糊人事不知的样子，实在叫人痛彻心肺。

    他说完，转过头看着身后同样若有所思的火雀，问道：“你的意思呢？”

    火雀偷偷瞥了眼沉睡中的惊鸿之后，嗫嚅着说道：“我只是主上的护卫，这种大决定我无权参与，不过，我觉得，我们这些年轻的人，跟随主上，忠于主上，从来不是因为主上的身分和我们期待的大业，有的时候，我们也觉得，像主上这样的人，硬要她尝试着成为一个王者，或许不是什么好事，她天生就该是一名剑客。

    苍鹰苍凉地叹息：“那只是和主上的交换条件，用保护我们来换取主上全力对抗炎烈国皇帝卫景辰的目的。收留我们在风灵国，给我们足够好好生活的条件，让我们自由选择相聚一处，或分散各地，却不让我们介入风灵国的任何机密，这样，就算我们之中还有什么其他心思的人，也无法对风灵国造成任何破坏。

    火雀轻叹一声，方道：“却不知道其他人是否能同意……

    这个问题，也正是让苍鹰倍感头痛的问题，当然，他也不知道要如何说来才看是个合理到完美的解释。

    “知道惊鸿她为什么会伤成这样吗？”风紫辉徐步自房内出来：“因为在这之前，她就已经元气大伤了。当初卫景辰故意在卫靖临身上下了巨毒，为了救卫靖临，她的功力损耗太大，后又奋力行刺已经死去的卫景辰，更是落入卫景辰的陷阱，才伤重至此。”

    苍鹰皱眉道：“主上怎么能……”

    “虽然卫靖临他身怀我们国家的血统，可是……可是主上怎么能为了救一个炎烈国皇子而如此自伤对？但她不就是这种笨蛋吗？”风紫辉冷冷道：“她去丘陵是准备把卫景辰的尸体拿出来祭主，为的是她自己吗？为的不过是想要给你们这些人，这么多年的付出一个交待罢了！你以为她只对卫靖临一个人特别吗？你以为她平时对你们威严冷漠，就不是在关心你们吗？要杀她的方法简单到极点，可惜卫景辰不会用。”

    风紫辉漠然道：“下在卫靖临身上的毒，同样下在你们身上，她一样会救。如果多毒几个人，她就算明知会力尽而死，也是必救无疑的。可惜，这么简单的方法，卫景辰这种人却永远想不到，因为像他那样的王者，根本不会相信，一个上位者会这样的对待下属。而会这样想的笨蛋，永远永远也成不了王者。”

    二个人全怔在当场，谁也说不得话。这个时候他们都在想，如果是他们中毒，惊鸿会不会明知中计，明知死路一条，也依然相救。然而，思来想去，答案都只有一个，一定会救。虽然她对苍鹰有许多不满，虽然她对火雀动辄冷眼斥责，但若他们有难，她一样会不惜一切相救。

    这个认知，让每个人心中都一阵酸痛。

    火雀心头一阵激动，忽地道：“我去见他们，同他们细说，他们要不同意，我就一个一个的说服他们。”这句话说出口时，心中竟是一阵轻松，原来，早就该这么说，这么做了，拖到如今，让那个孩子受了这么多伤害再来做，已是迟了。

    苍鹰忽然轻轻地说道：“你忘了主上最不喜欢你动不动就去磕头求人了，还是我去吧！”他抬头，慢慢挺直腰，对着火雀笑了笑：“我年纪最大，他们之中大部份人都是我的晚辈，我虽没什么建树，一点老面子，还是有的。事已至此，大家也该面对现实，过点安生的日子，也让主上好过些吧！”

    他们二人说话间，风紫辉复又退回房内，在惊鸿床边轻轻一敲：“不用继续装睡了。”

    就算是他，也无法在惊鸿状态比较正常的情况下，仅仅一针就把人弄晕过去的。惊鸿的晕倒，不过是因为，有很多事她不想多说，也不懂怎么说，更不喜欢被别人关切成那个样子，既然风紫辉一针扎过来，她就将计就计晕过去图个清静。

    只不过她却万万没料到，一向不喜多言的风紫辉，却为她说了这么多话，竟似乎是转瞬间，轻易地打开了一个本来的死结。

    她徐徐地睁开眼，静静看看风紫辉，眼神里却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只有淡淡的抑郁。

    风紫辉也并不奇怪，有很多事，不是别人放下，自己就能放下的。一生追寻的目标，纵然不是本心喜爱的追求，可是失去了，生命就似失去了目标。身上背负着太多人的期许，太多人的鲜血，就算是别人宽容了她，她都不能宽容自己。

    不过，这种心理问题，风紫辉也懒得多做劝解，他只淡淡问道：“挨长辈骂，感觉是不是很好？”

    惊鸿略略一怔，没有回答，然而……其实，被长辈骂，似乎真的很好。这么多年了，无论她是否做错了，无论她的决定大家是不是同意，所有人对她都保持着疏远的恭敬。忽然之间，被长辈无所顾忌地指着鼻子痛骂，这种感觉，这种感觉……

    她慢慢地闭上眼，不想流露这一刻心头的温暖与软弱。

    “这么多年来，苍叔叔守足了上下礼仪，却让你一下子刺激成这样，让他十几年功力一朝丧，很有成就感吧！”风紫辉带点淡淡笑意的声音，让惊鸿有着深深的惊异。

    出了什么事，有了什么变化，那个叫云凤弦的人，又有着什么样的魔力，居然连风紫辉这种人，也像是学会开玩笑了。

    风紫辉不再多说什么，他坐回原位，继续替惊鸿处理伤口，而惊鸿也只是安静无言的接受了他的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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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36章 武林盟主

﻿    ﻿    惊鸿的伤势之重，治理之麻烦，以风紫辉之能，也在她的身上动刀动针十余次，亦不过是稍有好转罢了。追莽荒纪，还得上眼快。不过她总算可以不必整天包的像木乃伊吗，呗看押在房间里，略动一下，就然那个身边的人怒目相向了。随着伤势的好转，她的穿着也逐步正常化，在风紫辉允许时，也可以到处走走逛逛，当然啊，为了让这种不安分的人物，乖乖听话修养，风紫辉也是破费了点心机的。

    在这段治疗等待的时间中，风灵国的皇帝回京御驾，中体育到达了山海胡城。

    对于皇帝陛下的到来，百姓的热烈欢迎自是不提，云凤弦一行人直接住进现成的行辕云居，一时间就会见了炎烈国一干江湖人物。这帮江湖人物，也都算是无法无天了，可是看到一个皇帝满脸笑容的和他们打招呼，大家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就连风紫辉这种人物，他们被逼急了也敢围上来追究他怎么补偿他们所受的损失，但是，面对一个头上顶着皇帝光环的人，到底还是没这么大胆子。任他们平时在江湖上，何等风光自在，有一个皇帝散尽侍从护卫，亲自来到他们中间，这个事实，还是让人有一种奇特的拘束感。

    云凤弦笑嘻嘻的同大家打个招呼，总人忙着回礼不迭。然后云风弦笑着等大家说话，大家也不知道怎么同皇帝算账才好，一个个愣着眼等皇帝先说话，一时间局面竟意外地僵了下来。

    云凤弦心中暗笑：“想来这皇帝的头衔多少还是有点用，还是能震得住这么多人的。”既然人家不先开口算账，她自己就客客气气先道谢：“多谢各位救了我一位朋友，当然，各位因为这次的侠义行为，也都付出了很到的代价，对于此事，我感到非常遗憾，也十分抱歉。”

    话虽说的客气，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肯定不是遗憾和抱歉就可以轻易解决的。就算你是皇帝，大家也不打算吃闷头亏。

    一阵沉默之后，曾行火排众而出，先施一礼：“陛下，我们这些江湖草莽，实不知庙堂之事，也不懂国家纷争。我们因为心敬风公子的风雅而参与这次行动，只以为是营救一个武功高绝的前朝刺客，没想到事后的行动，更会如此雷厉风行，更没想到我们的身份会这么快被一一查出来，到如今大家落得有家归不得，数代基业尽凋零，此事还望陛下能够……”

    云凤弦不等他说完，已经微笑着道：“有关金钱上的损失，我一定能够加倍赔偿，至于别的……”她语气微微一顿：“各位有不少底子被官府捉拿，各位的产业大多被官府抄没，各位自己也被官方通缉，各位对将来有什么看法，对于我的补偿，又有什么要求或期许？”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你眼看我眼，半晌没有人说话。不管怎么样，要同一个皇帝谈判，一方面不能谈崩，不可以冒犯皇帝的尊贵，一方面又要尽力保证自己的利益，这种高度技巧性的工作，还真不是这些江湖草莽所擅长的。

    云凤弦之微笑着等待，绝无不耐烦的表情，也并不催促。

    良久，曾可郁方才笑吟吟道：“风灵陛下手控一国，我们这些小事情相比不在陛下眼中，对陛下来说，要在风灵国的地方，再给我们一片基业也不是难事，只可惜故土难离，历代祖先辛苦建立的事业，我们是在不忍放弃，更何况，身为炎烈的人。我们也不愿背离自己的国家。”

    此言一出，身旁众人同声附和，可见她说的，实是在场所有人的心声了。

    云凤弦笑道：“增教主，你们的心情我很了解，但你可能就不太明白风灵国的国策了。对我们来说，再给你们一片基业的确不难，但我们不会这样做，风灵国对江湖人的限制管理本来就很严格，自山海湖城事变之后，更是几乎不肃清国内狭义之事，对于民间的私人武装力量，我们是绝对不会支持其展的。当然，如果像各位这样的人才，肯投效官府，朝廷必会给予足够的礼遇。”

    众人又得露出迟疑之色，有的现出忿然之容，有的眸中已露不平之意，还有那性子较冲动的，上前几步，就待愤然开言。总算其他人顾忌着云凤弦是皇帝，不可以太无理，更何况现在大家都流落异国，性命尚在她云凤弦的掌控之中，真得罪了她，更是不智，所以在旁边又拉又劝，终于把可能出现的纷争给暂时压了下来。

    最近，还是性子较持重的曾行火做代表言，朗声道：“若只求荣华富贵，在炎烈国时，朝廷就已屡次对我们神医派加以徽招了，我们这些江湖人物，其实更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

    云凤弦微笑，暗自心道：“还有一句没说出来的是，这些人为自由必荣华富贵更重要的人，其实都是一帮一派之主，在自家那一亩三分地的山头就是土皇帝，谁针乐意跑去当个小官，处处受上司管制呢！”

    曾可郁也微笑着接口道：“再说，我们把炎烈国王抓的人救了出来，又全部投效风灵国官府，那炎烈皇帝岂肯饶了我们仍留在国内的家眷弟子呢？”

    他们都尽量婉转地表达自己不愿为风灵国效力的立场，也把各自的难处全都摆了开来，期望着风灵国的人，可以不必过于为难苛求他们。

    好在云凤弦本来就没有这种想法，此刻只是笑道：“各位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但我想请各位好好想想，风灵国为什么会压制武林人物？经过山海湖这一役，为何江湖上的英雄几乎消失殆尽？而炎烈国再这样继续强盛下去，就算这次救人的事情没有生，你们这些江湖人物的逍遥日子又还能持续多久呢？

    刹时整个厅堂一片沉寂，人们大多陷入沉思，只是脸上神色见见不太好看了。

    云凤弦满意地微笑：“看，就是这样，没有任何一个强有力的官府，有作为的君王，会容忍国内动辄有人逞勇私斗，私行律法的，杀人之权，只应掌握于朝廷，强大的物理组织，之应当属于国家。

    而今风灵国如此，其他国家也都差不多。如今天下各国多有江湖势力星期，不过是因为局势纷乱，大多国家无力顾及罢了。等到年幼的炎烈陛下年纪渐长，国内局势越来越稳定，就算大家全都低眉顺眼做顺民，难道炎烈皇帝就真的永远不动江湖人吗？”

    众皆黯然无言，纵然此时他们是一帮一派之长，平日生活无限风光，但也不是完全不曾意识到有可能来临的危险的。

    云凤弦笑道：“看，事实莫非如此，站子啊江湖人的角度看，是朝廷恶毒，欺压江湖好汉，可站在君王的角度，治理江湖帮派，着是迟早的事。诸位都是一帮一派之长。以往可曾想过，如何应对将来必然出现的危机呢？”

    在场众人大多无言可达答，唯有曾可郁秋波一转，笑道：“陛下既提起此时，想是早已明珠在握了。

    云凤弦也只是浅浅一笑，道：“增教主过奖，我只不过是有个小建议罢了。”她目光一扫众人，方才用低沉的声音道：“先自然是各派联合起来，共同进退。各派的内务当然还是各派自理，不过时结一个松散的，可以守望相助的联盟，让朝廷知道你们的决心。”

    众皆默然，大部分人脸上露出不赞同之意。

    云凤弦却像完全不会看人脸色，仍然笑咪咪问道：“大家以为如何？”

    大家虽多数隐忍，终于还是有人忍不住冷笑一声：“风灵陛下果然好建议，大家一起联合起来，小帮小派变成大帮大派，朝廷本来是肃清，最后就直接六军来剿了。”

    人群中也有人附和一声：“说的也是，陛下，江湖人声势越盛，朝廷越不能容忍吧？”

    云凤弦像是完全没听出这话里的讽刺之意，拍手道：“对啊，所以你们就需要一个武林盟主。”

    众人立时微凛，望向云凤弦的眼神里即刻充满了防备。

    云凤弦见众人神情，不由大笑：“你们误会了，我所说的盟主，其实就是挂名的，并不直接干涉各派事物，只是名义上受到尊崇，而当各派遭受到不合理的压迫时，就能挺身而出，为大家谋求公平正义，甚至福利待遇的那种人。”

    她眨眨眼，笑道：“当然，这位盟主的武功必须惊天地而泣鬼神，必须有能力以一人而威胁朝廷的力量，能让炎烈皇帝知道，她虽然无法对一个人对抗一只大军，但以她的武功，如果要在国内肆意破坏，国家最精锐的军队也拿她没有办法。”

    所以，她必须强悍得足以让皇帝产生顾忌，并因此而默许江湖势力的存在。”

    大家互相看几眼，眼神都有些惊疑不定，却也同样有些了悟，终于由曾可郁开口道：“只是不知道陛下所说的高手是风公子，还是……”她的眼神疑惑的朝着惊鸿居住的方向看了一眼。

    卷四暗魂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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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37章 很久以前的事

﻿    ﻿    云凤弦循着她的眼神，立即会意。看完美世界最新章节，去眼快杠杠的。她目光一闪，点了点头，道：“风紫辉是我的人，你们谁也别打他的主意。镜后面姑娘本来就是炎烈国的人，你们炎烈国的武林的事，当然要你们自己解决，而且以她的性子，肯定是什么琐事也不愿管的，有她挂个盟主的名，你们也不用担心被她夺权，只要借借她的虎皮吓人就是了。”

    她眯起眼奸笑道：“怎么把相关的信息散布出去，怎么让现在的炎烈皇帝理解你们和惊鸿达成的共识，这些细节问题，你们应该可以办得到吧？”

    大家都沉默下来，只是彼此用眼神不断交流着意见。

    云凤弦笑着挥挥手：“不急不急，这么大的事，你们也不用急着立刻做决定，好好商量几天吧！”

    云凤弦见过一众江湖人后，古奕霖问她的一个问题就是：“他们答应了吗？”

    “他们当然会答应，平白得一个天大的保镖，而他们只需给予一点尊敬就可以，这么好的事，怎么会不答应？不过为了面子问题，他们总要装做犹豫不决的。”云凤弦耸耸肩，回想着众人的脸色又有些好笑起来，“另一方面也是多疑，非要先把一切都考虑周详，确保不吃亏，不上当，不被我们利用，他们才会开口允诺，所以这事你就别担心了。”

    古奕霖微微一笑，看着云凤弦那不可一世的孩子样，摇了摇头道：“真亏得你，这么古怪的主意也想得出来，只是，事先你也不同惊鸿商量一下，就这么一厢情愿地打算好，怕也是没用的。我看那惊鸿姑娘，何等孤高的性子，断不肯受这样的拘束牵绊！”

    “你放心，山人自有妙计。”云凤弦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古奕霖实在是将信将疑，虽说云凤弦常常会有些奇思妙想，惊世之举，但同样，丢人出丑，失败受挫的事更加多得数不清，叫人实在不易对她产生太大的信心。

    云凤弦即时一把拉住古奕霖的手，道：“你若不相信我的话，咱们这就去同惊鸿说清楚便是。”他们夫妻二人携手，走在那条曾并肩月下无数次的小道上，想起当日往事，点滴上心头，都有些说不出的温柔溢于心间。

    云凤弦笑道：“还是咱们自己的地方好，理直气壮，把一堆讨厌鬼全赶到外头，就我们两个，清清净净的。”

    古奕霖笑道：“你被我们可怜的知府大人、将军大人，还有明若离全扔到外头不去管，这样没有礼貌，还好意思如此夸口。”

    “我还需要同他们讲礼貌吗？当皇帝，总有点特权吧！”云凤弦理直气壮地道。

    二人你来我往，说笑不断，只是说话间以近似云馆前方一片翠竹之下，青石桌案，墨玉棋盘，风紫辉同一个背向他们的人低头对弈，年少的火雀风精神奕奕地守在旁边。

    云凤弦笑道：“要下棋不知道找我吗？天底下谁能下得过风紫辉。同他下棋，何其痛苦！”

    古奕霖白她一眼，并不说话，只怕大部分领教过云凤弦臭棋水平的人，都很难找到比陪风灵皇帝下棋更痛苦的事了吧！

    云凤弦毫不脸红地笑嘻嘻走过去。

    坐在棋盘前的人，谁也没给皇帝面子，连抬头看她一下都省了。

    云凤弦倒是不以为意地低头望向棋盘，却见黑白之间，纵横交错，竟不由得“咦”了一声。

    这一局棋摆得极轻，以云凤弦那奇烂无比的棋术，乍一眼看来，也觉得出有些不对劲来，正惊疑间，身旁的古奕霖却“啊”的一声，身不由已往后倒去。

    云凤弦一把将他扶住，惊问道：“怎么了？”

    古奕霖惊魂未定地道：“不知道，只是一看这棋盘就觉得满天剑气扑面而来，我”他心中惊讶，脸色苍白，说话也断断续续。

    “他们不是在下棋，而是在斗剑。”云凤弦佩服地看向风紫辉，要让惊鸿这种人乖乖留在这里治伤休养不惹事，用这种方法消耗他的时间。精神，是最有效的了。

    惊鸿抬眸看向古奕霖：“夫人倒是极有武学天分的，可惜心不在剑，纵有成就，却也有限，至于你”她的眼神极尽鄙夷：“简直是块石头。”

    她这一抬头，云凤弦和古奕霖同时看到她的脸，古奕霖惊叫一声，连忙侧过脸去，云凤弦也吓了一大跳，本能地拖着古奕霖退后好几步。

    一旁伺候的火雀忍不住面现怒容，重重哼一声，对他们怒目而视。

    惊鸿却并没有在意，只淡淡转过了脸：“我现在的样子，倒是容易让人受惊，只是”她语气漠然地说：“如果是水忘忧或卫靖临，见了我，必不至如此惊怕。”

    风紫辉眼神微动，他到不知道惊鸿这个时候，不为自己容貌之丑陋而有半点心伤，倒反过来，替一个不知不算不算得上的朋友人抱不平，这个人果然是个和云凤弦差不多的白痴混蛋。

    云凤弦听了这话，却即时愤怒起来，一手把古奕霖揽紧，一边怒视惊鸿，“奕霖是没有水忘忧的城府深沉，也没有靖临的见多识广他只是一个只想平安过一生的普通人，为了保护我，他才硬逼着自己拿起刀剑，面对血腥的。他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也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武学奇才，他只是个平凡的人，这个人是我真心喜爱，并打算一生一世相伴不舍的人，怎么样，你看不顺眼了？”

    古奕霖不知要如何才能描述出自己此时的心思，只是拼力挣了几挣，挣脱云凤弦的臂弯，强提起勇气直视惊鸿，敛衽行了一礼：“姑娘是当世奇女子，胸襟伟岸，自不把容貌小事放在心头，我们等平庸畏怯之态，还请姑娘谅解。”

    惊鸿虽不把皇帝、皇后当回事，不过，以皇后之尊，这样礼貌周全地道歉，她实在也不好说这女子有什么不对，只淡淡道：“我的相貌难看，夫人不必勉强自己看，这原是人之常情，是我无礼了。”

    说话间，她却又冷冷瞪了云凤弦一眼，这个混蛋身边，每一个都是慧根极佳之人，只有她自己是个混账。

    云凤弦被瞪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惊鸿。

    古奕霖也没想到，这个胆大包天，傲视王侯的人会这般客气，一时竟怔住了。

    幸好风紫辉在旁淡淡道：“你们打算一直站在这呆吗？”

    云凤弦忙一扯古奕霖也坐在桌前，仗着有风紫辉在，就算惊鸿生气，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低声嘟哝：“本来就是，长的丑不是你的错，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火雀即时涨红了脸，要不是看在风紫辉的面子上，他简直就要扑上去打人了。

    惊鸿却也没当回事，只冷冷问：“你专程来此不是为了羞辱我吧？”

    云凤弦心中佩服她的胸襟气度，一个人，还是一个女人，脸被毁成这样，还能这么从容，在人前不做任何畏怯之态，也没有丝毫想要挡住脸不给人看的小家子气表现，这样的落落大方，简直叫旁人都不好意思在乎她的脸了。

    她轻咳一声：“这不是怕你们闷，所以想来给你们讲点故事吗？”

    讲故事？

    惊鸿略略挑眉，风灵国的皇帝，闲着没事，找她来讲故事。

    一旁坐的风紫辉一手拂乱了棋盘：“她人虽笨，讲的故事，有时却很有意思，你不妨一听。”

    惊鸿知他这是表示，今天的对剑到此为止，只得有些郁闷地转头看云凤弦，这个打断她一天好心情的人，到底能讲出什么玄虚来。

    云凤弦干咳两声，清清嗓子，正襟而坐，端容正色地开讲：“话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国家叫舜，因为历代皇帝无能，所以被另一个国家晓所灭。国破之时，当朝的太子逃去无踪，生死不知。此后许多年都有民间义士们偷偷组织民间的帮派，以光复舜朝为己任，也常有人打起太子的旗号造反。然而，时移世易，新朝势大，起义总被镇压，那些组织也多遭受残酷的清剿。义士们眼见光复没有希望了，却又心有不甘，于是纷纷化整为零，以普通江湖门派的身份出现于人前。”

    云凤弦停顿了下，看着身边神情认真的众人，笑了笑才继续往下说道：“让人觉得有趣的是，后来过了几百年，连晓这个国家都完全灭亡时，那是天下混乱，诸侯割据，那些以普通江湖门派身份的却越兴旺达。再到后来，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又历两朝，这些门派却仍能一直在黑暗处，静静地延续、展，无论当政者怎样打压，怎么控制，仍不能将其歼灭，他们依然供奉遥远时代的祖师爷，他们依然”

    惊鸿平静地打断云凤弦漏*点的讲述：“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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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38章 不要和人私奔

﻿    云凤弦微笑着看着惊鸿，语气异于平常的诚恳，“惊鸿姑娘，我想说的是，天下没有什么路，必须一直走到黑。当不了朝廷之主，何不当武林之主；做不了一国帝王，何不做江湖帝王，也许你的王朝会比天下的皇族之路走得更长远，更悠久。这样，你也可以对你的祖先，对曾经追随过你的人，对曾为某一个理想而付出一切的人，有所交待。”云凤弦说完，不动声色地细细打量着惊鸿，不想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眼见着她那从无味渐渐走向探索的目光，她心中一动，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再说，你也要让炎烈国的帝王臣子都知道，有一个强大到他们无法控制存在，一直在遥远的地方，看着他们，如果他们倒行逆施，如果他们欺压百姓，你的剑，就能杀贪官，惩恶霸，除昏君；你的存在，可以让他们常保警惕，你的存在，可以制约他们，让他们不敢肆意妄为，这又何尝不是在用另一个方式，守护你父亲，你祖父，以及你所有祖先们留下来的百姓和国家呢？”

    “我不会再让曾跟随我的人，继续去过提心吊胆不能见光的日子。”惊鸿的回应倒是异常冷淡。

    “不用不用，让他们做个快乐逍遥的富翁！”云凤弦谄媚地看着说道：“其实真正需要你的，是那些救你的江湖帮派啊，他们现在被卫景辰遗留下来的势力整得很惨，迫切需要一个绝世高手出来替他们撑腰。”

    惊鸿的表情更加不耐，她冷哼一声，“我不愿意管些琐碎的江湖纷争，势力划分。”

    “不用你管，不用你管。他们也不会愿意你来管的，你只管顶一个盟主的名头，享受他们的尊敬，走到哪都可以白吃白喝白拿白玩就行。”云凤弦说到这里，笑容更加的灿烂。

    倒是站在一边的火雀听到云凤弦的这个主意，让他敬爱的少主去当个门神，怒斥一声：“你，你当我们主上是什么人？”

    云凤弦像挥苍蝇一般冲他挥挥手，根本不答他的话，只是满脸带笑的看着惊鸿：“说白了，就是狐假虎威，你是那只老虎，把你的威风借一点给那些狐狸，你自己啥事也不用做，只要好好享受百兽的尊敬就行了。”

    惊鸿垂眸看那纷乱的棋盘，不言不语不答。

    云凤弦凝望着她，心中知道，这么大的诱惑力，她一定会答应的。眼前的这个女子，有着举世无双的功夫，本是心无外物，偏偏世事弄人，她人心间压了重逾泰山的责任。对于火烈国，对于那片土地和百姓，她从来不曾真正放下过……云凤弦想至此，也不忍出言相劝，只把声音放柔：“你好好考虑，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她与古奕霖一同起身离开，走之前，给了风紫辉一个眼色。

    风紫辉会意，也站起身来，跟了过去。

    惊鸿依旧坐在原处，纹丝不动，眼前是混乱的棋盘，心境却似比棋盘还乱。

    应该……答应吗？应该用这样的方式去继续守护那个曾经属于她的祖先，那个曾经破败的国家，那些曾经伤痛的百姓吗？

    应该就这样站在远处，告诉卫景辰暗中布下的朝庭暗子们，我，惊鸿，时时刻刻在看着你，如果你做得不够好，我将会毫不犹豫地推翻你的国家，甚至毁灭你吗？

    应该吗？

    惊鸿陷入了沉思，而她的侍卫火雀，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远远望着云凤弦等人的身影，然后，慢慢地眼中放起了光。

    若真如那个奇怪的皇帝所说，他们的组织历数百年不绝，经朝代变更而不灭，江湖男儿义气相交的组合，以后无数惊天动地的大人物都出之其下……那又是多么的让人热血沸腾啊！

    他小心地扭头看着惊鸿，看看他眼中、心中奉若神明的主人，良久，唇边露出笑容。

    后世，没有人能说得惊鸿一剑的真正来历，而此门成立后，在炎烈国竟是响应者如云，无数武林高手纷纷入会，而后势力在漫长的岁月中渐渐延伸到各国。数百年后，惊鸿一剑已经出过无数惊天动地的大人物，惊鸿一剑的弟子，入门时，依然参拜同一位祖师婆，诵念同样的誓词。

    相传，他们的创帮祖师婆是天下一高手，以一人之力，守护了一国之江湖，相传，他们的祖师婆，有惊天之技，做下无数轰轰烈烈的事迹，连君王闻之也色变，天下高官，皆忌其能，而不敢肆意妄为；相传……江湖上，武林中，美丽的传说，动人的传奇，太多太多，已渐渐不知其出处。

    云凤弦与风紫辉走出老远，才低声问：“惊鸿的脸还能恢复以前的样子吗？”

    “医术总有极限，即使是拥有神奇医术，可是惊鸿毁容的程度十分严重，很难完全恢复。”风紫辉的回答总是平静的没有半点起伏。

    “那她的武功呢？”

    “多少要打个折扣，不过影响其实不大。只是惊鸿她本身的武功太高太强，和其他人的差距太大了，就算她只能挥八成功力，也一样是天下一。其实，这也未必不是好事。”风紫辉淡淡道：“她的存在，已经强得足以破坏平衡了。”

    云凤弦点点头，她自然是明白惊鸿的强大，除了眼前这个她心爱的男子，因为自幼被那群变态操练……福之祸兮！现在的惊鸿受一次这么严重的伤害，遭受如此重大的挫折，毁了容，残了身，还损失了一部分功力，或者能为她避免哪天莫名其妙掉下来的无妄之灾呢！

    云凤弦至此，终于放心了一大半，这才笑道：“我和奕霖不能久留，所有的官员都催着我们忆起，京城的小叔终于按耐不住，催我们的信也来了。”

    古栾霖点了点头，亦道：“上次你就在山海湖城附近被捉走，小叔异常震怒，不知多少官员催罪，也不知掉了多少人的脑袋。现在谁还敢放心让你在外头迟迟不归，你一天不回去，这里大大小小的官员们，就一天吃不香，睡不着。”

    云凤弦神色微动，叹息一声：“为了我，闹出这么大的乱子，真不知……”

    “小叔不是残暴之人，他的行为总有深意，当日他也曾向我说明过……”

    “我明白。”云凤弦对古栾霖微微一笑。

    看着眼前这对心有灵犀的情人，风紫辉呼吸猛地一促，方才淡淡地道：“我暂时不能离开，她的伤需要长时间的调养治疗，这才能把身体和武功上受到的损害降到最低，而且她的脸部也需要多次手术，才能勉强可以见人，这些我还没有做完。”这是他一次，没有一切以云凤弦为最优先考虑。

    云凤弦却并没有如风紫辉心中所想般愤怒，反倒笑容满面地看着他：“这样也好，也只有你才能镇得住她，换了旁的人，怕是没法叫她安心待在这里接受治疗，而她和其他江湖帮派的合作细节问题，由你来统筹是最好，反正你两边都说得上话，不过……”

    她笑一笑，把头凑过去，小小声地问：“你要记住你是我的男人！这个重要的原则问题，你可要先与她说清楚，我可不想繁花落尽之后，给自己弄个这么大的情敌！！”她说完，也不理会风紫辉是什么心情，对着那抹淡色的唇瓣亲亲一吻，然后挑眉看着他。

    风紫辉漠然看她一眼，一脚踹出去。

    云凤弦惨叫一声，假装被踢出好几步，一步揉着胸口哀叫道：“你学坏了，会打人了，不可爱了。”

    风紫辉理也不理她，转身就走。只是在转身的时候，他的唇角在云凤弦看不到的地方微微向上扬。

    云凤弦在后头大笑大叫：“紫辉，你要记住我的话哦~你可千万别跟她的私奔到炎烈国去，别忘了我在京城等你等得望眼欲穿。”

    风紫辉头也不回地远远走开，古栾霖在旁看得只是笑，心里幻想着那一向冷静如冰雪的人，被云凤弦气到额头冒着青筋的样子。

    云凤弦哀哀惨叫：“栾霖，栾霖，我疼成这样，你也不来扶我。”

    古栾霖忍着笑应声过来扶她。

    云凤弦冲他眨眨眼：“如何？”

    他微笑：“真好！”

    云凤弦做捧心哀怨状：“我挨打，真好？”

    古栾霖轻笑，风紫辉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气、愤怒、难堪，甚至打人，这真的太好了。

    这回，云凤弦回京选择了最正常的水道由山海湖城出。为怕历史重演，明若离亲自跟在她身边当护卫，权相宜调集了手头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又亲自陪她回京，光一路随护的大小船只就一眼望不到尽头了。云凤弦虽觉麻烦，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接受。只是船刚刚驶进曲江，她就一人迎着江风立在船头，怔怔靠着栏杆凝望着江水。

    臣子们看皇帝神色出奇的黯淡，自然是小心到大气也不敢喘一口的尽量站远一点，唯恐打扰了她。

    只有古栾霖知她心境苍凉，无语地走到她身旁，轻轻奉上一杯酒。

    云凤弦接过美酒，反手倾入江中，神色惨淡。

    古栾霖轻轻道：“记得吗？你说过只要人还活着，就一定还有希望。现在，靖临他已经被送入了你命人特意打造的冰晶殿中，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云凤弦闻言只是苦涩地笑了笑，并不说话。紫辉说过，对于重伤的卫靖临来说，那也只是三成的把握，每每回想到那刺目的鲜红自卫靖临的晕开，她便……是她，那个可爱的清秀少年，是在她刻意的安排下，一步一步地走上了死神之路。

    即使到了最后，卫靖临登上了最尊贵的宝座，她亦知道他不开心，她也知道卫靖临对她自己的心思，只是一直不愿意去面对，只是把他当做好友。

    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相隔万里，而是明明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却把自己今生所有的爱，都寄托于对方……

    卫靖临，他是什么时候对自己种下如此深的情？

    而她，又是何其残忍地逃避着他的情，他的爱。

    现在的他，正躺在那个冰冷的宫殿，为了也是再与她再见，她云凤弦何德何能，得卫靖临的如此对待……

    她举目遥望着湖之天际的沉沉暮色，轻轻摇摇头，“我是不是很任性，很不知轻重，我是不是……害了很多人？”

    古栾霖只是含泪凝望她，摇头劝道：“可是，你救过、帮过更多的人，不是吗？”

    云凤弦不语，只轻轻握了他的手，并肩凝望着这浩浩江水，无尽无止地奔向远方。

    云凤弦的御驾，终于来到了风灵国皇都，京城百官在云昱风的带领下欢迎。待百官迎拜已毕，云凤弦也只得做足仪态，四下含笑点头。

    云昱风站在一边，轻轻道：“陛下，该动身了。”

    云凤弦回过神来，大力点头，转身上了专门为皇帝准备的特大号明黄宝车。

    古奕霖身为皇后，跟着皇帝满世界乱跑，还被外国人捉走，这种事说出来就是大丑闻，当然不能在百官面前现身，一早已躲到车上了。

    云凤弦上了车，冲他笑一笑，又探头出来，笑道叫：“小叔，大哥，你们也别在外头啊，车上这么大，都够坐了。”

    以云昱风的身份，与君王共乘，是理所当然，云凤睛略有逾越，却也不是什么大事，因着山海湖城之事，他与云昱风之间的关系也缓和不少，彼此不像以前那么剑拔弩张，现在皇帝相召，自然谁也不好拒绝。

    二人都应声上了车，四周垂下珠帘，车马启行。

    云昱风一上了车，满脸的笑容就像变戏法似地不见，一张脸拉得老长，眼神冷冷地鄙视着云凤弦。

    云凤弦也知道盵惹的那些事，真让自己这个便宜后爸看得全身寒，四下望望，就想找个帮手救命，奈何云凤睛在旁，脸带着冷笑，大大方方摆出看好戏的姿态来，连古奕霖此刻正襟而坐，目不斜视，根本指望不上，估计也是打算当乖孩子，见死不救了。

    云凤弦干笑两声，脸上堆起诌笑：“小叔，这么久不见，你越来越英俊潇洒，风度翩翩了。”

    云昱风只是微微挑眉，冷眼看她能胡说什么。

    云凤弦一拍自己的脑袋：“看我多糊涂，你都娶了我母后，我怎么还叫你小叔，多生份啊，不如叫仲父……嗯……要不叫亚父也成啊……不对不对，什么仲啊，亚的，直接叫皇父，怎么样？”

    云凤晴露出不齿之色。这人，简直不要脸，皇帝的父亲，这种封号，这种称呼，是随便乱给乱定的吗？她居然就为了不挨骂，就直接拿这么大的事来做礼物乱送。

    云昱风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呢，还是该生气，他摇摇头，只得把教训混蛋的心思收起来，沉声道：“你可知道炎烈国生了一桩大事？”

    云凤弦眨眨眼：“这时候，阿黄还没回去啊，炎烈国能有什么大事？”

    云昱风只愣了一下，就立刻回过神，明白阿黄是指谁了，先恶狠狠瞪她一眼：“那人的事我先不和你算自作主张的帐，先说炎烈国的事，炎烈国王临朝改制，这么大的事，你清楚内情吗？”

    云凤弦眼神微动：“临朝改制？”这个婧仪到底有什么打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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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39章 歪打正着

﻿    ﻿    “事情的起源是新皇登基，炎烈国的相国李明杰自称身心交瘁，上表请辞。亲，百度搜索眼&快，大量免费看。”云昱风淡淡为云凤弦说明。

    云凤弦冷笑一声：“这家伙肯定不会真心辞职，就他那么恋栈权势，谁想让他下台，他就跟谁拼命，皇帝的面子也不会给的。”

    “卫靖临接受了他辞去宰相之职，却不肯任用新人，只说举国除李杰明之外，再无人有协理阴阳之能了。与其任命庸才，不如起用新制。”云昱风目闪奇光。

    “以往李明杰本掌中书，朝政更集于他一人之手，君权高而虚，相权低而实，政令通常由宰相拟定，才呈交君王，他对君王权力的牵制极大，而现在……”

    云昱风又是冷笑一声，方道：“而现在的炎烈国皇朝设内阁，命大学士为佐政之臣，一切政令皆出之君王，阁臣不过听命行事，协理君王罢了。他们所有的政见都要写成禀拟成奏，送交皇帝批红，才能实施，虽说阁中辅依然是李明杰，但他已从原来的决策者，变成一个听令者，而阁中次辅足有六人，比之当初三相分立，对他的权力分割更大。”

    云凤晴轻声道：“这样的大变动，以李杰明手上掌控的庞大文官集团来说，如果不合作的话，卫靖临也很难轻易推行。”

    “不错，看来李明杰是心甘情愿地接受了这件事，让自己的权力分薄了。”云昱风徐徐点头，竟也略有赞许之色：“此人虽权势心重，倒是个万事把国家放在位的人物。如果不是因为外有强国林立虎视眈眈，内有旧朝遗族步步紧逼，国家不能再生内乱，他断不肯让步至此，他接受这一切，也是为了大局。”

    “当然，这样的牺牲，卫靖临也要给予足够的回报，所以内阁辅臣的人选，竟不能直接自行任命，他的意思必须得到辅的同意，而如果辅认为君命不当，也有反联的权利。只是这一切加起来，仍然比不上他以前的权威地位。”

    云凤弦笑道：“但这是唯一一个，他可以和新皇帝继续相安无事的办法，他让出部分权力，不再让新皇帝感到威胁，而新皇帝则依然承认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彼此合作，以抗内外之困。”

    云凤晴冷笑：“这样勉强的联盟，只怕双方都多有不平，此事未必能长久。”

    云凤弦闻言又是一笑：“这倒未必，不过双方都会办法去抑制对方的权力，比如新皇帝会让阁臣权力不再扩大，而李明杰会尽力让内阁权力渐渐等同于宰相，只是他们都会注意分寸，在为国携手，不给外敌任何可乘之机，这样的大前提之下，一些明争暗斗，虽然免不了，却又无伤大雅。”

    云昱风忽地挑眉望向云凤弦：“我只是奇怪，为什么新皇帝会想到这种前所未有的制度。”

    云凤弦开始干咳，眼睛望上望下，望左望右，就是不望自己的便宜老爹。

    云昱风慢悠悠道：“听说有一阵子，皇上经常出入宫同炎烈国的新皇帝讲故事。”

    云凤弦听了心中又是一震，好家伙，这位可真是天大的本事，瞧这意思，自己跟卫靖临在皇宫私聊，讲故事的内容，他居然都能打听到，她知道避不过了，只得苦笑道：“是是是，我招我招，我只是随便讲点故事，故事里有些全新的国家，全新的制度，没想到他居然就听进去了，而且还真有胆子实施。”还是换了个人来实行，看来卫靖临为了和自己在一起，早就为卫婧仪安排好了一切。

    想到卫靖临那苍白得没有一丝白色的容颜，云凤弦的心中又是一阵绞痛，这个男人，怕是为了自己而付出了一切吧。

    云昱风瞪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有这么好的想法，为什么要去告诉炎烈国的皇帝，却不先通知我，白白叫他们炎烈国抢了先？”

    云凤弦一惊：“你是想……”

    云昱风淡淡道：“此举能使君王的权力集中于一处，不受制肘，不受拘束……”

    即使是云昱风这种人物，凡事皆以牢固君权为一目标。

    云凤弦一听他话中之意，立时就变了脸色：“万万不可……”她几乎是跳了起来：“此政看来于君王有益，其实很容易让君王权力旁落。”

    “为什么？”不止是云昱风不解，连云凤晴和古奕霖都露出不明白的表情。

    “皇帝也只是一个人，其能力也是有限的，以前君权相权相制衡，以宰相来协助皇帝，还是比较合理的，现在这种政体虽然看起来是皇帝一人掌控天下事，可是，没有了宰相来处理大小政务，所有的事全要将给皇帝一个人来决策，就算炎烈国的新皇帝有着不怕吃苦的劲头，这，这一天两天，劲头上倒还罢了，时间长了，十年二十年，就能不累，不倦，不烦？或是皇帝病了又怎么办？国家的事，就这么拖着？”

    云凤弦没有停顿的说出一段话，深深吸入一口气，连忙抢在云昱风的前面开口道：“就算是天纵英才，以国事为已任，不肯享福休息，但人老了渐渐虚弱，没有精神了呢？就算能一直撑到死，他的后代呢？这些从小生于宛蜒行进没有吃过苦的人，他们能把自己的一生就这么淹没在政务的大海中吗？这种情况下，他们必然会无意识地重新加重内阁的职权，以致形同过去的相权，并且，有可能把批红的权力分到身边最亲近的人身上……”

    她话还没说完，云昱风眼神已是微凛：“你是指宦官。”

    云凤晴也明白过来了，目光露出骇然之色，想不到云凤弦看似玩笑般随便给炎烈国的新皇帝讲的几个故事，竟会有这么深远的目的，她的思考竟能这样长远，这样周密。

    云昱负动容道：“你这般安排，是为了他日炎烈国的皇室，因倦政而大权旁落，导致文官与宦官的争斗，令炎烈国内耗……此计真是……”就连他一时都想不出，这么一个天衣无缝，毫无痕迹的妙计，该用什么话来赞赏了。

    云凤弦暗笑一声，当时的她哪能想这么长远。她只是想到一个可以让卫靖临不用和相国不翻脸的法子……

    云凤晴被震惊得太深，只知道望着云凤弦呆。

    云昱风到底是人中俊杰，虽心中既惊且喜，但很快恢复如常，笑看云凤弦一眼：“好，此事记你一功，我就不再追究，只是那惊鸿之事，你也不与我商议，就私自决定，白白将这么一个人物又送回炎烈国去……”

    云凤弦这时倒心定了：“以她这样的人物，再恨炎烈国的皇室，也不会为我们所用的，将来风灵国若对炎烈国用兵，没准她还反过来找咱们麻烦呢！至于她手下那帮人，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用处，其中可能还有炎烈国皇帝的内奸，与其重用，不如把他们留在风灵国过好日子，让惊鸿承足咱们的情，将来就算两国翻脸，有那些人有风灵国，咱们至少不用担心惊鸿来行刺，对吗？”

    云昱风笑笑摇头，想起惊鸿的绝世功夫，终于还是略有遗憾：“罢了罢了，你最善狡辩，我也懒得与你争论，你有本事，回去同你母后说去。”

    云凤弦一僵，小心地问道：“母后……她没生我什么气吧？”

    “没生气，没生气，太后娘娘不过是让宫中的太监、宫女们，人人准备好了鞭子棍子老虎凳罢了。”云凤晴落井下石，阴险地冷笑。

    云凤弦开始猛擦汗，天啊！一个为儿子……不是，是女儿操尽了心，担尽了忧，受尽了怕的太后啊……不会是真的要打皇帝吧？那皇宫中等着她的，不会真的是考虑凳，辣椒水吧？

    看她这副心惊胆跳的样子，云凤晴放肆地大笑，云昱风也是满面笑容。

    古奕霖一直安静地坐在一边，一语不，一言不插，只静静地看着。看着这皇家本如仇人般的骨肉血亲，此刻如任何平凡的亲人一般地在一起聊天闲谈，虽然说的都是国家大事，但其中的亲近温暖之意，却让他不知不觉，也感到心头轻轻柔柔地暖了起来。

    “娘啊……”皇宫大内响起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云凤弦一见到古凝寒就一头扑过去，跪在一上，抱着她的腿就痛哭失声。她连母后都省了，直接叫娘，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啊！

    “孩儿可想死你了。”

    古凝寒就算是一肚子闷气等着作，忽然看到思念多时的女儿毫无伤地扑过来痛哭，也只得下意识地伸手扶住。

    云凤弦大声哭叫道：“娘啊，我好惨啊，在外头不知道吃了多少苦，那些人打我，骂我，要杀我，还把我关起来，还用火烧我……”她哭得无比凄惨，古凝寒也不由听得恻然。

    她心中恼怒这个女儿的所做所为是一回事，旁人欺负她古凝寒的女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这心里一痛一伤一生气，想起女儿在外头吃的那么多苦，她又不禁悲从中来，哪里刻要打要骂，不免得落下泪来。

    看到这一对母子久别重逢，抱头痛哭，其他人全都目瞪口呆，云凤晴气得脸都青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连云昱风这等人杰，也是瞠目结舌，唉，凤弦这个混帐会用这等无赖手段逃避责罚，固然出人意料，不过，凝寒这等聪明女子还会中此拙劣计，就只能让人扼腕叹息了。

    果然，再聪明的女人，碰上自己的骨肉，立时就会变得愚笨了，可怜天下父母心，人人都是前生欠了自己的儿女。

    总之呢，最难过的一关就让云凤弦这么混了过去，之后的几天，云凤弦做足了一个老子，整天陪在母亲身旁承欢饿膝下，把这一番出宫游历的所见所闻所历，加油添醋地一一说来。虽说该知道的古凝寒早从各方密报中知道得清清楚楚，但由女儿亲口说来，七情上脸地讲述，总比密报上冷冰冰的字更让人贴心。

    这段日子，她们母女在一块亲热，旁人竟是半点话也插不上，就连云昱风都大受冷落，暗中咬牙切齿也无可奈何。

    那些宗室们，皇亲们，百官们，或是想为难云凤弦的，或是想看热闹的，或是想逼着皇帝勤于政务的，被云凤弦一个尽孝的盾牌，挡得老远，所有人只得自叹倒霉。

    古凝寒思女良久，如今见自己的爱女这般贴心，总日日跟在身旁承欢取乐，纵是心中再有不满，也渐渐烟消云散了，她又何尝不知道云凤弦那么点诡计心思，只是做娘的，又哪里会和自己的女儿去斗智计较，也只得装傻扮呆，安危享受这等天伦之乐了。

    只是，这样的快乐纵情，什么也不管不顾的日子终是持续不了多久。云凤弦既已回京，上次大猎之后，表面上也亲了政，要想逃避责任，那是肯定没有什么指望的。安生日子没过几天，百官们已经因为皇帝的不务正业而群情激愤。云凤弦不得不穿上皇帝大礼服，在云昱风的冷眼监视下乖乖上朝。

    当然，百官们奏上来的政务国事，她一来是不懂，二来就算懂也是懒得管的，一概都只吩咐，由摄政王处置，大大小小的官员们，还都指望这位皇帝经历这么多事，能有点成长，可是持他这等怠懒模样，无不恨得咬牙切齿。

    云凤弦自己也很痛苦，上朝那可是天不亮就要起床，就要坐在金殿上的，可怜她前段日子，到处游玩，每天都睡觉睡到自然醒，如今一下子面对这么重大的责任，简直就有点痛不欲生了。一般来说，臣子们在下头任劳任怨，为国操心的奏事，她就在上面一下一下一下的点头，你要真以为她是听得欣然赞许那就错了，根本就是仗着金蓼位置高，下头人看不清楚，眯着眼打磕睡呢！

    云昱风看得又气又恼又不好叫破，只好自己受累，继续主持朝议，处理政务，时不时加减恭敬地问一问皇帝的意思，而迷糊的皇帝。正自神游天外，同周公聊天，当然是打着磕睡点头就把事情就给通过了。

    这段时间，风灵国的朝廷，是典型的主昏于上，而政清于下。虽然这样，云凤弦还觉得痛不欲生，私底下对古奕霖抱怨，将来若是掌了权，一定要废掉早朝制度，让所有人都能睡到日上三竿，才来研讨公务。

    这话不知为什么竟传了出来，百官闻之，骇然之余，对于皇帝的昏庸和不争气，更是恨得牙痒痒。

    难得云昱风听了这话，倒不气不恼，反当做趣闻一般说给古凝寒听。

    古凝寒听了也只能苦笑：“这个孩子，对于如何败坏自己的名声，当真是不遗余力了。你也该多管管他，要是哪天她真下旨废除，不但贻笑天下，只怕满朝的文武百官，都要跪在午门死谏了。”

    “他们跪在午门死谏也不是一次了。”云昱风淡淡道：“凤弦总爱做这种世所难容的事。若不是如此，怎会有你我之今日。”

    “可是……”古凝寒终究还是有些犹疑：“千古以来，从没有人废止过早朝……”

    “其实只要能把政务处理好，几时上朝，真的那么重要吗？”云昱风的心脏早已经被云凤弦锻炼得很好了。到了此时他仍然是淡淡地说道：“史书上倒真有不少昏君，就是因为受不了每日半夜即起，所以才荒废了朝政，凤弦这孩子只不过说出了从严没有人敢说的话罢了。”

    古凝寒先是一征，随后摇头笑道：“你倒是护她护得厉害，她本来就够荒唐胡闹了，有你撑腰，岂不更加胡作非为？”

    云昱风轻叹摇头：“照着凤弦之前的表现，她的才华足以治国，当年她离宫时的几条建议，在明月关时的想法，都有不少是真正可行的，特别是炎烈国改制之事，布局之深远，意虑之久长，我亦望尘难及。只可惜她的虱子太过懒怠，不愿任事，否则……”她虽语若有憾，但眼神里终还是满含欣慰之意的。若说以前他决心辅助云凤弦治理好国家，是感于她的恩情，念着古凝寒的情份，到现在，他已经是认定，除云凤弦之外，别人都没有资格成为风灵国的皇帝了。

    古凝寒虽总是笑嗔云昱风太过护着云凤弦，但神色间也颇有些为爱女而骄傲的意思。天下的母亲，多不过如此，总把儿女的成就，看得比天还要大。特别是此次炎烈国之行，本来云凤弦是被炎烈国所擒，但几番动作下来，炎烈国的皇子和公主，竟一心一意帮她救她助她，到最后变成了新帝登基，公主下嫁。让炎烈国的先帝卫景辰所有的阴谋受挫。

    云凤弦看起来从头到尾只是个受到监视，不得自由的囚犯，但整个炎烈国的体制因她而改变。炎烈国的江湖也为她而起了惊人的异变。这种变动，甚至足以影响整个天下未来的走向看到自己的女儿有这样的成就，古凝寒她终于盼到了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女儿，成为了人中龙凤，怎么可能不欣然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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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40章 真心否

﻿    ﻿    云昱风本来就对云凤弦的未来中，有了极完整的规划，自与古凝寒长谈过之后，便再也不肯放纵云凤弦自由懒怠地混吃等死了。追哪里快去眼快所以，云凤弦的工作，除每日的例行上朝之外，还要在下朝之后，陪着云昱风处理政务。

    好在云昱风知道云凤弦一向自由自在惯了，也不能一下子把人完全拘束。每日云凤弦只需要用一个时辰陪着云昱风理政，一个时辰用来看资料，看的内容，包括标记录最详细的国家地图，全国所有城市的特产、粮田人丁数目，还有密探机构送上来的，天下诸国的详细资料，以及国内一些主要官员的行径喜好等等。

    死记硬背那些枯燥无味的资料已经是极之痛苦的事情了，而每天陪着云昱风处理国政，更是极费脑筋的辛苦活。开始几天云昱风只是默默工作，让他旁观，但未过几日，便动辄拿些典型的事例来考云凤弦。有时候云昱风写下处理意见，让云凤弦分析自己为什么这么处理，如此处理的得失对错，这还算是比较简单的任务，最可怕的就是，云昱风随便扔过来一件苦差事，直接就要云凤弦自己拿主意。

    可怜的云凤弦怀着四个月左右的肚子，还得过度的使用那些快生锈的脑子，真是苦不堪言。即使云凤弦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云昱风也并不推翻重来，就直接把奏折下去，令天下遵行。

    事后云昱风才对云凤弦分析厉害，当云凤弦满头大汗，跳起来要追回奏折时，他只冷冷一句：“身为君王，就应该知道，自己的决定有多重的份量，就应该明白，有的决定根本没有反悔的余地。”

    云昱风的这种非常手段，逼得云凤弦想装傻扮呆蒙混过关都不可能，只要一想到自己一个错误的决定，会影响无数百姓的生活，她晚上连觉也睡不着，为了尽量不犯错，为了尽可能不损伤百姓和国家的利益，云凤弦只得专心一志地跟着云昱风学习政务，以前所未有的热情和专注，仔细看云昱风批示所有奏折，认真分析理解云昱风处理每一件事的用心。云昱风只规定她一个时辰的学习时间，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云凤弦已经自动自觉延长到两个时辰了。

    因为她是不愿祸及百姓的压力下拚命苦学的，其专注用心，非普通学子可比，所以学习时间虽短，成绩居然不错。如此这般大半个月焉。云凤弦对国家政务倒确定了解了不少，对于国事的处理，也从一窍不通到日渐明了熟悉。虽然她在许多常识上，依旧无知到令人指，虽然她一手毛笔字，还是写得惨不忍睹，虽然她用起局面上的文言措词，总是拙劣到可笑。

    幸好，云昱风知道她以前不学无术，倒也不甚生疑，反正皇帝的旨意，只要说明意思就行，措词是由下头的大学士们去拟的，所以云昱倒也从不强逼云凤弦去加强琴棋书画的文化修养。

    云凤弦虽然累死累活，不过心中也明白，云昱风这样逼迫她，也是一派为她打算的心意，纵然心下郁闷，也只得乖乖听话罢了。原本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真能长长久久把这个皇帝做下去的。一直以为，自己只要永远不学无术下去，只要将来云昱风与古凝寒生了儿子，自己就有了自由的一日。

    但是，为了保证云凤弦的地位不受威胁，云昱风和古凝寒一直在服药避孕，且云昱风如此苦心地成就她，教导她，处处为她铺路，这份心意，她不能不深为之感。

    这也就是云凤弦思量计较良久，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的命运，认真学习一个皇帝该会的一切。只是云凤弦她自己暗自思想，总难把自己和那些史书上勤政爱民的明君们联系在一起。当然，那些荒淫无道，横征暴敛，甚或几十年不上朝的昏君们也不是她想学习的对象。

    无论如何，她不能心甘情愿，一辈子困在皇宫里，当个囚徒似的皇帝，却又不想像此次的出宫，弄得人心惶惶，风灵国差点为之在乱。云凤弦这般思来想去，思想负担越来越重，每天对着高高的宫墙，也就常常呆了。

    好在云昱风也不忍太过拘束了云凤弦，古凝寒也睁只眼闭只眼地对她的诸多行动不加干涉。云凤弦很快就得到了自由出宫的权利，甚至连古奕霖都要扮做男装，也可以陪在她的身边出入宫禁，当然每次离宫，都一定要明里暗里带足护卫，而且出行范围，绝不越过城门的。

    就只是这样而已，云凤弦也已经感觉到非常幸福了。

    在风灵国的京城里四下转悠，看着国家如此繁华，百姓生活越来越安定，街上行人多带笑容，即使是云凤弦这种不负责任的皇帝，也会有深深的满足感，闲时深入民间，啪啪百姓疾苦，看看民间物议，悄悄记下米、油、盐、布等生活必须之物的市价，有意无意之间，了解了京城各级官员的尽职状况，云凤弦也就算是假公济私，以私访为名，闲逛为实的享受了奢侈的自由。

    这段日子，学习政务，背诵国家资料，在京城巡游闲逛，云凤弦也现风灵国不只越来越繁荣富强，还有更多更好的变化，在悄然进行中，而且这些变化，大抵都是因云凤弦而来的，当初云凤弦离京之时对云昱风提的几点建议，云昱风都真的下苦心去落实了。

    从云凤弦上次离京，到如今还京，时间相隔并不是特别长，但眼前所见之繁荣景象，远比当初热闹繁盛，这其中不能不说是朝廷扶持高家的功劳。因为进行奖励对人们生活有帮助的明，并尽力推广农具、织机，以及相应各种各行各业常用的器具，都有了极大的改进，很多人的工作效率有了很大的提高。民间百姓，已隐隐感觉到将来的出头之日，不是只读圣贤书一种了。便是贩夫走卒、商户匠人若有出众之处，亦能得重用嘉许。

    也许她自己去炎烈国只是阴差阳错，但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炎烈国和风灵国之间多年不动干戈的盟约，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去展变革，行前人所不敢行之政，用世人所不悄用之经济机巧之道，风灵国必将有一日，不再惧怕任何威胁和攻击，便是天下五强，也再没有哪一国能凌驾于风耿国之上。只有足够的强大，才能有国家的和平，只有足够的力量，才能有百姓的安乐。

    当然，相比提高国力，让国家更加富强的若干政策，云昱风更注意的，仍是国家战力、军队力量的提高。为所有死去的军人建立碑的提议，早在云凤弦返京之前，已然开始实施了。虽说不可能立在太庙之外，但云昱风的确专门派人建立了宏大的广场，并以将士的塑像环绕四周。那些雕像，既有一代名将，亦有无名士兵，或策马奔驰，或执戈守卫，或大胜而归，或沙场垂死，无不惟妙惟肖。石碑和广场已经建成，但云昱风却故意一直拖到云凤弦回京，才逼着云凤弦出面，主持开碑仪式。

    当时礼部筹备的大典，虽不奢华却绝对隆重肃穆。参与仪式的除了朝中官员，皇亲国戚之外，还有驻京各支部队的士兵，朝中武将，不论品级，一概出席，包括很多已经告老，不问国事，不参朝议的将军也奉旨同行。而京中仁绅名流，诸国使节，多在受邀之列，百姓亦在严格的管制下，在远处观望。

    云凤弦本心就对军中将士满怀敬重与愧疚，纵然平时不正经，行礼之时，却绝对庄重的，本来云昱风早就让人准备了一篇词章华丽的言稿给她到时候照着背，可是，随着吉时一到，云凤弦轻轻一拉，四周十余名将军同时用法力，把巨大的锦布扯下来，露出无比肃穆庄重的石碑，云凤弦竟在所有人的震惊目光和无数惊呼声中，以皇帝尊对着石碑大礼拜倒。随后云凤弦起身，目视所有人，只扬声大喝了一句话：“国家不会忘记你们，朕不会忘记你们。”

    这一句，已胜过千言万语，三军拜倒，诸将含泪，万岁之声，不绝于耳。原本云昱风就刻意宣扬此番盛举皆是皇上的主张，又把许多新近推行的有益于军队的善政皆推功于云凤弦，在举**队之中，云凤弦的声望本来已经不知不觉达到了很高的地位，今日这一番作为，这一跪一喝，更是收尽军心。未几，此事传遍举国各处军队，从将军到士兵，无不有感于心。

    云凤弦做为一个世人眼中的傀儡皇帝，至此才一次，被天下人以崭新的目光来看待。至此，举世之人，才真正地相信，风灵国的主人，确实是这个年少的，肆意的，胡作非为的，却每有奇思异想的年轻人。间从军之声渐涨，多有少年满怀报国热忱，只觉为了这样的国家，这样的君王，战死沙场，亦可无憾；只觉便是身为最卑微的士兵，能留名于青石，万世而不灭。

    世人都知风灵国的皇帝云凤弦脱胎换骨成为了一代名君，可是又有谁能明白她的难言之隐。

    这天，古奕霖看着云凤弦对着自己越来越突出的肚子暗自生闷气，又想到了躺在冰晶棺内没有生机的卫靖临，不由地摇了摇头，轻叹一声走到了她的身边。“凤弦，你就放心吧，婧仪（卫靖临还是以卫婧仪的身份入宫，所以才会有点误差。）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嗯！。”云凤弦回头看了古奕霖一眼，沉沉地应道。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卫靖临那张漂亮得没有半点人气的容颜，心情越的沉重，脸色也变得极为尴尬起来，“可是我现在所想的除了这件事情，还有另一件事情。”她一边说着，一边四下瞪着一众殿里的宫女，太监：“看什么看，我的样子很可笑吗？全给我滚出去。”她身旁服侍的太监下人，早知道皇上的性子好，就是生气也没什么大碍，倒也没有诚惶诚恐受惊吓，只是知道皇帝陛下今天心情不好，谁也不想触她的霉头，悄然退下了。

    古奕霖眉头轻蹙了一下，倒不知道云凤弦除了卫靖临的事情，还有什么可烦恼的，“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再这样下去的话，对你……”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望了下云凤弦的拱起的腹部，“对孩子都不好啊。”

    “孩子……”云凤弦的手轻轻地按着自己的肚子，想到里面正慢慢地形成一个小小的生命，她的嘴角那抹慈母般的微笑一闪而过，她叹息一声，“可是这个孩子来得实在是让我措手不及。奕霖，我都不知道他好不好，更奇怪的是，他知道我的真实性别之后，既然都不曾对任何人说过，这，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到了现在，我便越感觉到他对我的心思，可又怕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了……”

    古奕霖生是应和般地点了点头，到了之后倒是越听越觉得事情不对劲，孩子的父亲不是正躺在冰晶棺里养伤吗？难道卫靖临为了云凤弦付出了这么多，她还不能确定他对她的真心吗？“凤弦，到现在为止，他为你所做，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是啊，所以我更加的迷茫，他对我的情若是真的，为何又要离我而去呢？还去的那样的潇洒……”云凤弦说完，轻抚肚子的手微握，平坦的衣裳被她抓出几条深深的褶皱。

    咦？！古奕霖奇怪的挑了下眉，感觉到云凤弦说的人，越来越不像他所想的那样，不由地问道：“凤弦，你说孩子的父亲是谁？“

    “啊~你不知道吗？”云凤弦迟疑了一下，方道：“也对，那时的你自我的身边离开了，当然不知道之后生的事情，你更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水忘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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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第41章 完结章

﻿    ﻿    再听得云凤弦的回答之后，古奕霖怔了一怔，随后回道：“原来是水忘忧……”是水忘忧吗？他不由自主的蹙了下眉头，难不成是他看花了眼，生生把云凤弦肚皮上的胎记当成了火灵之源？原先他只当他们之间有什么暧昧情趣，倒不知道他们竟然会……竟然会生这样的事情，那水忘忧怕也是知道了云凤弦的真实性别了，那个一直按耐不动的人，到底想着什么法子，自己倒真要多多注意才行。(阅读网,最快文字更新精彩!)

    “倒是现在，多亏了你……”陷入深思的古奕霖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云凤弦的声音，他抬眸对上云凤弦那双略带着歉意的目光，微微一笑道：“陛下言重了，身为陛下的妻子，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云凤弦向前一步，用力地抱住了古奕霖，“我知道在感情上，是我负了你，可是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的心里是何时装下了他们的身影……”她停顿了一下，方道：“可在这件事情上，真的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我是真心的喜欢你，可是对于风紫辉，卫靖临和水忘忧，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对你解释，才能说得清楚。”

    古奕霖轻笑的摇了摇头，微侧头看了云凤弦一眼，“凤弦，你给我这辈子最想要得到的东西，那便是我的自由！这已经足够了，真的足够了。”

    “不是的，我想要给你的，并不只上这些，还有我的真心。”云凤弦像是要表达些什么般，抱着古奕霖的手又紧上了几分。

    古奕霖点了点头，嘴角绽放出一朵美丽的笑容，他用力的挣开了云凤弦的怀抱，手顺着她的到了云凤弦的腹部，隔着衣物轻轻地抚摸着那微拱起的地方，“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你要相信，我是真心的迎接着他的。”

    “奕霖……”云凤弦深呼一口气，古奕霖的回答，让她把憋了三天还未说出口的话，全都压了下去。

    “只是，凤弦……”古奕霖反倒有些欲言又止。

    “什么事情，你直问就好了。”

    “关于这个孩子的亲生父亲，我们真的不要，不要……”面对眼前这个有些糊涂的母亲，古奕霖真的说不出口。

    “小忧吗？”云凤弦的脑海浮现出水忘忧那双慵懒的水眸，摇了摇头，“他真不愧是姓水的，性子真是瞬息万变，前段时间他不是还一直想要捉我去水柔国吗？他对我到底存着什么心思，我倒真是不明白了，俗话说得好，‘既来之，则安之’随他怎么好了。我，并不是一个只要喜欢便一定要把人锁在身边的人。”如果水忘忧他真的喜欢我，又何必要我去把他寻回来呢？

    古奕霖现在很了解云凤弦的性子，暗自摇了摇头。

    “对了，你怀有身孕的事情已经让母后知道了，她老人家准备把你安排到专门为皇后准备待产的殿中，所以我们会有好长一段日子不能相见，嘻嘻。”云凤弦微笑的扫了古奕霖下身，牵着他的手朝着龙庆的方向走了过去。

    古奕霖先是一愣，即刻知道了云凤弦的心思，气血猛得冲上了头顶，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到你快要生产的日子，我便会去那里守着你，这样也不怕其他知道孩子到底是从哪个肚子里出来的。”云凤弦笑着用手指拍了拍古奕霖的手背。肌肤相亲的温腻感觉，让她舒服得快要呻吟出来。

    “可是你呢？”古奕霖对于这样的云凤弦，心里倒是更加的担心。若是连他都离开了云凤弦身边，那……“

    “不用担心啦，我已经出密信，要紫辉在四个月后回宫，这样你便能放心了吧。而且现在的小叔，最大的心愿不就是让我好好学习做一个圣明的君主，再加上还有母后的纠缠，他又如何再有心思去考虑孩子的事情呢？“

    古奕霖凝眸望着云凤弦良久，这才轻轻道：“你都已经决定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不是吗？”他很聪明，以云凤弦的性格，定下来的事情便不会再有改变的，就算他心里有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到了最后还是会点头，是啊，还有那个万能的风紫辉不是吗？自己又还有什么好害怕的。

    云凤弦笑一笑，坦然看着他：“这样想才对，你就安心的养胎吧。”

    云凤弦说完，又嘻皮笑脸把脑袋凑过来：“看吧看吧，那样的话，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会有多久呢，人啊，要及时行乐才对，不如我们现在……”

    古奕霖这回真的才反应过来，又气又恼地推开她，“胡闹什么，这清天白日的，外头还有那么多人在……”

    云凤弦闷闷地道：“皇宫就是这点不好，在外头多自由……”

    古奕霖眸光微微一颤：“你一直怀念在外面的生活……”

    “是啊，这个地方，到处都只有四面围墙，抬头只能看到天，说的好听是皇上，说的不好听其实就是囚犯。”云凤弦一边说，一边抬头看着这方寸之地，说不出的郁闷，“我知道小叔一心一意为我好，替我打算，可他不明白，我从来心无大志，又总不甘心一生困在死气沉沉的皇宫里，他让我上朝，是想我熟悉政务，他给我自由，让我出入从容，可是……”她摇摇头，神色渐渐落寞起来。

    古奕霖轻声道：“你从来没有跟他们说过……”

    “怎么能说？小叔为我这么费心，我也不能总让他失望，母后虽然从来不说，可我也知道，为着我的任性，她不知道伤了多少心，流了多少泪，我怎么还能再叫她为**心，更何况……”

    “凤弦……”

    略有激动的声音传来，云凤弦愕然回，却见古凝寒和云昱风并肩站在殿门处，神色都有些震动。

    云凤弦刷地一下白了脸，不免又回头望了古奕霖一眼，她自己是后知后觉，可是古奕霖的内功可是要比她高得多，耳目也灵敏，怎么可能没察觉太后和摄政王的接近？他们应该是刚刚才到的，所以他没有按下自己的话头吧。

    古凝寒和云昱风是什么时候到的呢？云凤弦想到古奕霖刚刚的反常举动明白过来。

    古奕霖却对云凤弦的脸色视而不见，敛容正色，规规矩矩的行过礼，典型一个好儿媳妇的样子。

    云凤弦看得佩服无比，怪不得人家说，皇宫里的人全都是天生的演员呢。

    古凝寒微笑着上前，轻轻替云凤弦抚平因长时间怒气冲冲地奔跑而略有些凌乱的丝，又拿帕子替她擦了擦额上未干的汗，眼神痛惜地道：“凤弦，你在宫里，真的这么不快活？”

    云凤弦低下头不答话，她不喜欢说假话，又实在不忍心说真话。

    “既真的这样拘束，便留在宫里，陪母后一些日子，将来时机合适，就再出去转转吧！”轻柔的声音却说得云凤弦一怔，抬头看着古凝寒，还以为自己是重听了，“母后！”

    古凝寒轻轻一叹，似怨惜地道：“儿大不由娘啊！”这个孩子每天陪着她说笑，可是眼神深处的孤寂却总是出卖了她。她的孩子不快乐，虽然为了让她快乐，而强装出自己很快活，却不知道，这世上，没有什么伪装，可以瞒过自己的母亲。

    这一叹，叹得云凤弦心都软了，不加思索地道：“母后，孩儿不会再离开你了……”

    古凝寒只是微微一笑：“傻孩子，你不在身旁，母后自然想你，可你在身边，却不快活，母后就更加伤心了，再说，也不是立刻就走，你既然回来了，总要多陪母后一些时日才好的，而且，就是以后要走，也不像过去那么危险了。”

    这话在场几个人自然全都明白，以前云凤弦隐藏身份在外头转来转去，要真吃了什么亏，还只能哑忍，否则没准就是轩然大波，而炎烈国皇帝卫景辰抓住了云凤弦，风灵国却不受威胁，最后竟然展到炎烈国皇帝卫景辰病逝，炎烈国的国君换做他人，把云凤弦安全的送回，还赔上了一个公主的事情，全天下各国都看在眼里，谁都明白，风灵国当权说话的不是皇帝，真要不利于云凤弦，却不能为自己争到一丝好处，还白白让最可怕的云昱风名正言顺登基，顺便和风灵国结下死仇，谁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以后，你若要出行，必要声势仪仗都做足，摆明身份，光明正大地到处走动，在国内四处转转，看看大好河山，体察民情，对你将来治国也不无益处。就算出了风灵国，天下各国，只要没和我们正式开战，你都可去得，你以风灵国皇帝身份前去巡游出访，他们必要郑重接待，还要确保你的安全，只怕比我们还要紧张你的安危呢！”古凝寒这般淡淡道来，天大的事，竟也不过只在指掌之间罢了。

    云凤弦听着，心中不由一动：“母后，你是不是早就有打算……”

    云昱风转头握住了古凝寒的手，漫声道：“其实我们已经收到了水柔国的国书，说水柔国耳闻风灵国的皇帝出巡之事，颇为向往之心，不久便会派使者出使风灵国。”

    云凤弦眨了眨眼，忽然间想起，很久以前她曾答应过水忘忧，若能在炎烈国脱身，必去水柔国一次，总不致叫他不能交待，倒没想以他们会派使者来朝，因此不由脱口道：“好啊！”话才出口，心中惊觉，不免回道望向古奕霖。

    古奕霖却只含笑走过来。大大方方与她并肩而立，明眸之间，皆是了然。他们同过生死，共过患难，此情犹比金坚，又岂会再有疑忌之事！

    云凤弦只觉得满心温暖，情不自禁，伸手拉了拉他的纤手，再也不忍放开，未来无论生什么，前路究竟如何，他们都会这样，手牵手，肩并肩，一同面对，永不分离。

    此时此刻，她满心温柔，身外之事，竟是再也顾不得了，就连云昱风的声音都变得很遥远了。

    “水柔国正欲与风灵国友好联盟，你若前往水柔国，天下瞩目，更无安全之虑，去见见那个据说不成大器，但却曾下令掳撩你的水柔王，和那个传说中巾帼犹胜须眉的水柔国的太后，看看他们都是什么样的人，究竟打什么主意，这也是好的，不过，也并不一定，非先去水柔国不可……因为，流金国已与我们风灵国建交，京城里有了流金国使臣府，新任的流金国皇帝亲自写了国书来，欢迎风灵国派使臣长驻流金国，也无限欢迎风灵国的皇帝往流金国一游……”

    云凤弦听到流金国，回过神来，惊叫：“流金国换了皇帝了，莫非是……”

    云昱风只含笑点头。

    云凤弦轻哼一声，“等紫辉他回来，我一定要带他去那里好好地会下这个新皇帝，然后……”再好好地宣告下自己的主权问题。

    古奕霖忍俊不止，低头笑个不停。

    云昱风倒不知道此刻云凤弦的心里到底想着什么，他只是淡淡道：“放心，惊鸿已经动身和那些江湖人物一起回炎烈国去了，事实上，这段日子，他们已经派了人去炎烈国大造声势，说要开武林大会，立武林盟主了。估计只要一知道这位盟主是谁，卫景辰的旧势力和惊鸿的武功维持了一种平衡，互相谁也不动对方的人，谁也不敢太过份。”

    “其实惊鸿姑娘很重感情，也重恩义，只是表面上看不太出来，那些江湖人救过她，她就不会扔下这些人不管，所以，不管是江湖各派也好，朝廷也好，只要不做出过份的事情，她应该也是不会妄动的。”云凤弦笑道：“不过，这都是炎烈国人自己的事了，同我们不相干，我只关心风紫辉有没有跟她一起走。”

    “当然没有，惊鸿他们离开之后，我就收到风紫辉起身返京的消息。”云昱风笑答。

    这自在的旅游生活，必然要几年后，才能正式开始，而现在，做为交换条件，云凤弦必须做一个孝顺的好儿子，勤政的好皇帝，她必须天天陪伴母后承欢膝下，必须天天跟着云昱风认真熟悉国家政务，只要表现合格了，才有机会出去四下游玩。

    在三个月后，水柔国的使者出使风灵国，在风灵国的议事大殿之上，那名倒霉提出了联盟誓约，水柔国的现任皇帝决定带着自己手中的水柔国玉玺，下嫁到风灵国的皇帝。

    饶是心脏再强悍的云凤弦，也差点从龙椅上给摔下来，肚子里那块要成形的孩子也差点给吓得跳出来……

    难不成她这个风灵国的皇帝是个喜欢男人的断袖，那水柔国的皇帝也跟风吗？

    当鸦雀无声的大殿传出水忘忧的名字时，石化的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水柔国已经改朝换代，现在的皇帝正是当初誓要捉云凤弦回水柔国的女子—水忘忧。

    云昱风当场便答应了这场荒唐到极点的婚事。

    而水忘忧正如云凤弦所说的，用了最震憾人心的方式，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半年后，一直躺在水晶棺的卫前临，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看到了这辈子最希望见到的人，正坐在自己的床前。

    而云凤弦紧紧地抱住了这个对自己情根深种的男子，暗自对站在床边那个如谪仙般的男子风紫辉点了点头。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