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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东猎西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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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1章 胡骑扰汉疆

﻿金秋九月，天将拂晓，晨风萧瑟，树影婆娑，枝叶摇落寒露，冻作一地洁白霜花。

    霜之静美无人识，绚烂辉煌一瞬间。

    安阳里村头小院中，两只穿着麻鞋的大脚很有节凑地交替落地，霜花在嗞嗞声响中化为一滩污渍。

    章钺就是这麻鞋大脚的主人，他虽长得身材高大魁梧，面相略显粗犷，却绝非粗俗之人，相反心思细腻，目光敏锐，有识美爱美之心，但从不多愁善感。

    十多圈跑下来，身体在微微发热，连口中吐出的白气也变得粗重了。章钺停步立定，深吸一口气，屏弃杂念，调匀呼吸，双脚向两边移开，平行相距两尺，上身缓缓蹲下，双手按在弯屈呈九十度的膝头，扎起了马步桩。

    来到这时代一个月，一番苦心锻炼，还是大有收获的，轻轻松松地挺过一盏茶约十分钟，一刻时半个钟似乎也能做到了，脑中已默念了七八百个数，也许是因为今天霜降，自己将代这具身体原主人过十八岁的生日，章钺虽舌顶上腭，存念百会，意守丹田，可心神仍无法沉入平时那种物我两忘的最佳状态。

    这虽不是什么神功仙法，但也是一种硬气功，准确地说叫站桩功，可没那么神秘，也就是最快地恢复体力，剧烈运动时延缓体力消耗的一种方式。还有步法、睡功，都是基于这个原理。

    这东西不可捉摸，功效感觉得到，始于远古，盛极于晚清，当然不是这个身体原主人所通晓的，章钺这么苦练，可不是想当武林盟主，而是想起自己醒来时，老头与有荣焉地告诉他说：

    这里是河北冀州城西北的安阳里……现在是大周广顺二年，皇帝嘛！当然是咱们河北人，刚刚上位的郭太师郭威了！

    郭威是什么人？章钺当然知道，原为后汉太师兼枢密使、邺都留守的郭威，是乾佑之乱的受害者，也是受益者，澶州兵变，黄袍加身，只是人还不错，治国也颇有方略，使中原王朝有了一丝新兴之象。

    此时天下四分五裂，人心离散，意志不一。恰逢明君在位，武人地位尊崇，自己正好重操旧业，一展雄才大略，实现一生的抱负。反正这年头是皇帝轮流做，说不定就明年到我家了呢。

    嗯哼！乱世出佳人呐，这年头的美女才女不要太多，只要大权在握，强兵在手，美女还不到我碗里来？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不过理想与现实，距离得以光年计。

    那一世，二十八岁的章钺只是低层转业，可不是中上级享有转到事业单位的待遇，只有安家补助费，其他的真是没法说，只好自己开公司做CEO，很快就亏的只差卖内衣抵押。

    万般无奈之下，只好进了一家公司做部门主管，每天上班下班，老婆孩子热炕头，似乎比神仙还幸福，可这日子平淡的如白开水一般没半点滋味，他烦燥的要命，生活竟是如此单调！

    于是，从不沾烟酒的他，都学会了，而且还爱上了赌，因为这玩意儿，总让他有一种刀尖上跳舞的感觉，大起大落，实在太刺激。输了，他一个人汹酒泄愤；赢了，狐朋狗友们一起汹酒。终有一天出事了！他连人带车冲入江中……

    现在，章钺终于明白，只有失去的，或者正憧憬而未得到的，才是真正的幸福！而现在拥有的，那是责任。

    昨天已经过去，挥手道别！这身体原主人是个力大无穷，口舌笨拙的旱鸭子，在衡水泽中捕鱼，掉进水中就淹得只剩半条命，幸好被人救了回来。

    于是，章钺又有了新的人生，可让他欲哭无泪的是：现在的身份职业是屠夫加农夫，兼职渔夫！当然，北方人一向尚武，有必要的话，上战场也是毫无问题。

    章钺满头大汗，缓缓地站起身来，在院子里走动散步，休息了一会儿，然后选了一个看起来相对干燥的地面，手背贴着胸口，直挺挺地缓缓倒下去，匍匐在地，双手握拳按住地面，做起了俯卧撑。

    一百一十八、一百一十九……只要下苦功，什么擒拿格斗，刀枪剑棍的绝招，都是可以练回来的，只是需要点时间。

    这时，身后脚步声响，堂屋内走出一人来，在旁边绕着圈看着，这是二弟章铖，年十六岁了，虽比章钺小两岁，但个头都快有他高了。

    他已见惯了章钺这样练臂力，自然毫不奇怪，半晌开口怪笑道：“你这姿势可真够难看的……练完了没？爹可等着呢，再不走他要骂了，忙完还得赶早进信都县城！”

    “坚持不住了！想做一百五十个，还有点难！”章钺站起身来，喘着粗气。

    “走吧！别磨蹭了！”二弟章铖出声催促。

    章钺点点头，当先走出院门，二弟在后把院门锁上了，很快就跟了上来，兄弟二人走到前面不远路边杂物房，砖石为墙，茅草为顶的破烂房屋，后面是一个两三尺高的大院子，平时并不住人，而是猪圈子，也充当杂物柴房。

    前院正门大开，桔黄色的灯光斜洒了出来，兄弟二人快步进去，老爹章永和已备好了人力板车，将昨晚屠宰好的两头牲猪分为了三边整肉放到了板车上，另一边剁成块，分别装进了两只竹筐里。

    “天快亮了，到冀州城还有五里路，得尽快进城到菜市开摊卖肉。等会儿到了官道，你挑着这担肉去北面十五里的东庄，送到张里正家。”章永和等的不耐烦，见两兄弟一来，双手一背，快步就出了前院。

    章钺点头答应一声，上前将拉车的套绳挂上肩膀，扶着车把子往下一按，拉着板车就走，二弟在后跟上了。父子三人出了安阳里，转而上了宽阔的官道。到这儿得分头走，章钺喊了二弟过来，将两筐鲜肉抬下车，拿起扁担准备挑着上路。

    官道果然繁忙，一大清早的就有成队车马行人赶路，只是那情形看着有些不对劲，都是一些大户人家，男女老少成群结队，扶老携幼。马车上坐着人，但那板车和骡马背上，满载着衣物细软，还有一些家具。

    “那不是北甫里的赵老先生吗？你老早啊！怎么今天路上这么多人？你们这是搬家还是咋的？”老爹章永和遇上熟人，上前恭敬地拱手行礼搭话。

    “唉……搬什么家啊！还不是进城避难的……”赵先生骑着毛驴，苦着一张老脸。

    “你老曾在州衙做个司户参军的人，哪有人敢难为你呐！”章永和随口回答。

    “嘿！你个章屠啊！真是耳目不聪，老夫昨天傍晚就听说了，北面的辽军已经杀到衡水县，离咱们这儿五十多里，铁骑狂奔半天就到，再不走可就晚罗！”

    赵先生毕竟是做个州官的人，神态略有些倨傲，竟直呼“章屠”，若是别人敢这么叫，章永和一定勃然大怒，和他叫骂扭打起来。

    但他说的话实在令人震惊，却也并不意外，自辽灭晋后，驻守幽州的辽军铁骑每年入秋必南下剽掠财物人丁，而河北边境藩帅们，只知肆意敛财自肥，却无力稳守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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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2章 大意失提防

﻿章永和眼望着赵先生远去，呆立原地，脸色变了又变，似是想到什么，又变得轻松下来，倏地转身跑回来大声喊道：“辽军到衡水了！二郎快拉车进城，大郎快挑上担子走，应该还得及，我先回家收拾钱物家什再来！”

    “爹！等等……”章钺忙上前一把拉住老爹，很是着急地说：“改天再送肉去东庄吧！现在情况危急，我们还是先进城避避，等过段时间再说……”

    “那可不行！张家老太公过世，等着送肉去办丧宴呢！你不能误了人家的事，衡水在葫芦河北面，辽军过不了河，今天还到不了。”章永和立即否定。

    “哎……这不是辽军来了有危险嘛！日后再与张里正说清楚就是了，他肯定不会怪罪的……”

    啪地一声，章钺头上挨了一巴掌，老爹犹自不解气，开始教训起来了。

    “胡说！你这冤孽竟敢狡辩，给我记住了！无论做哪一行，要讲信誉，我还指望你将这祖传手艺传下去呢！你看那赵先生，那可是州衙大官，要是别人问话他能搭理？我虽是屠夫，做人做事，这十里八村的谁不念个好，就是赵先生那等大官，也能瞧得起我这庶民。”

    瞧得起你才怪……章钺心中腹诽，却又无可奈何。

    “还磨蹭个甚？快走快走！”老爹喊了一声，自顾自往家跑。他的个头很高，膀大腰圆，跑起来脚步噔蹬作响，衣襟猎猎。

    章钺很是无奈地挑起一担箩筐，快步向北而去。二弟扶着板车把子大喊：“哥哥早去早回，路上小心些……”

    章钺没有理会，甩开大步赶路，只想快点到东庄把事情办完回冀州城，否则孤身一人，真要遇上辽军，那麻烦就大了。

    这里是平原地带，官道两侧都是成片的田地，秋收之后，地里只剩成堆枯黄的积杆。此时天色大亮，太阳出来了，晨雾散去，四下一览无余，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

    这担肉足有百来斤，份量并不轻，章钺也根本没挑过这么重的东西，很不习惯，又心急火燎，一路跑的飞快，很快就满头大汗，但不敢停下来歇息，怕耽误时间。

    十五里路相当于七公里，不远也不近，巳时初，太阳已爬上半空，官道三里之外，光秃秃的树木掩蔽下，东庄已然在望。

    远看村落中饮烟未散，静悄悄的，并无鸡鸣犬吠之声，章钺心中有些惊奇，脚步不由放缓，小心冀冀地观察周边一切，但并没发现什么异常，不禁松了一口气，转向叉路口。

    走得近了，忽听人声暄哗，村头牌楼上，悬空吊着一个被绑了双手的老人，地上围着一大群顶盔披甲，持枪挎刀的军士，簇拥着几名骑马的军官，正嘻嘻哈哈地大笑着，鞭打那老人取乐。

    是辽兵！章钺心中一咯噔，大吃一惊，放下担子转身就跑，然而为时已晚。前面四五十步外的路边草丛中，忽地钻出两名披甲带刀的辽军伏路暗哨，张弓搭箭对准了他。

    章钺吓了一跳，倏地刹住脚步，本能地举起了双手。这么近的距离，他可不敢玩什么闪避，那纯粹找死。只恨自己刚才只盯着村中看，没注意路边。

    “咻……”破空声响起，一支黑漆白羽的箭矢，带着一道白影飞来，钉在了章钺的双脚之间空隙处，吓的他浑身一抖，顿时紧张起来，急思脱身之策。

    左侧一名辽军哨兵狞笑一声，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再从背后箭壶中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又对准了他。章钺也是老兵，最恨别人拿枪指着他，弓箭自然也是一样的感觉。

    草！章钺勃然大怒，但却不敢轻举妄动，心中暗骂：有种你们过来，看哥怎么玩死你们！

    很遗憾，辽军哨兵很警觉，另一个打量他几眼，与另一人说了几句什么，转身走向章钺放在路上的一担箩筐，上前拔出弯刀，挑开盖着的粗麻布，顿时惊呼了一声，大笑起来。

    章钺没听懂他喊了一句什么，但也猜到了，因为手持弓箭指着他的名哨兵也跟着笑，同时拉弓的右手缓缓松了弦，转头看向那担箩筐。

    好机会！拼了！章钺猛地一侧身飞奔过去，那辽军哨兵听到脚步声，立即惊觉转头，匆忙拉弓射出一箭，但章钺已有防备，一个前滚翻避过，从地上一跃而起，飞身扑上狠狠一拳，正中哨兵的鼻梁。

    这家伙受力不住，仰身重重倒地，估计感到耳中轰鸣，地球在转，还有好多星星，鼻子也开红花。原来花儿是这么红，真是不要太美丽。

    章钺可不管他，立即奔向另一个，那哨兵还在二三十步外看肉，听到动静转身，却没开弓射箭，反而大叫几声，拔刀扑了上来。

    跟我玩刀？章钺冷笑一声，冲上前扭腰侧身，避过斜劈下来的弯刀来势，一招“推窗望月”，左手在胸前向外侧划过半圈上撩，捞住其手腕扣住脉门，右手一记重拳正中其心窝。

    打得那哨兵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闷哼一声，臭臭的口水喷了他一脸，草原人多半不刷牙的，只有贵族才会讲究一点，想想都恶心。章钺趁势屈膝蹲身旋转半圈，搭住哨兵的胳膊来了一个凶狠的“过肩摔”。

    砰地一声，哨兵被直挺挺地摔在地上，咂的地上尘土飞扬，估计心胸胀闷，浑身散架，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这边的动静太大，惊动了村口牌楼下的辽军，一名骑马的军官叫骂吆喝数声，带着一群骑兵马队小跑加速赶来。

    章钺大惊，转身撒开脚丫子飞跑，但他终究只有两条腿，短距离爆发力还行，战马速度提上来，很快就要追上他了，仅有百来步距离。

    官道很平坦，适合战马奔驰，但人却不一定要择路。章钺果断地冲进对面的旱地里，落脚虽然松软，有点无从借力发力的感觉，但影响不大，不用脚尖点地，脚掌落地就好多了。

    就算是沙滩地上，他照样可以跑得飞快，什么崴脚的，真是从何谈起。

    但战马就不同了，踩着松软的土地，它很容易崴脚折蹄。若速度跑得太快，前后蹄分组落地，一旦马蹄陷入土里，拔起时又遇到障碍，会直接翻跟头。

    尽管这种可能性不大，但这就是章钺所期待的，因为听说辽军士兵很爱惜战马，只要自己拖过一阵子，辽军又有了战马损失，未必会穷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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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3章 既入虎穴

﻿然而，事与愿违。辽军小队骑兵追过官道，很快就冲进了旱地里。马蹄踩踏，黑土四溅，并没有出现人仰马翻的事情，而且开始分作两队，从左右包抄。好在距离仍保持了百来步，辽军没有放箭。

    章钺边加快速度飞跑，一边悄然打量，辽军约有五十来骑，偏偏这收割庄稼后的干地非常广阔，似乎没有尽头一般。若是树林草丛，倒可以试试，可这种地方，自己就算再厉害，五十骑也对付不了。

    距离很快就拉近了，辽军骑兵大声喝喊，张弓射箭，一丛丛的箭矢划破空气“咻咻”直响，但都落在了地上。章钺跑得太快，辽骑战马跑动，七八十步外，准头显然也无法控制。

    身后箭如飞蝗，章钺心惊肉跳，拼命地加快脚步，但仍无法甩脱，两冀的辽骑渐渐追上，眼看就要形成合围之势，而后面的辽骑仍在放箭，一停步就会被射成刺猬，想想就不寒而栗。

    “呼”地一声，空中飞来一道黑影，兜头罩下。章钺敏捷反应，伸左手在面前一挡，忽觉手上一紧，一条牛筋绳套连左手和脖子一起套住，一股拉扯的巨力传来，身不由己地飞出数步，“砰”地落地，摔了个七浑八素。还来不及喘口气，便被绳索拉扯着在地上拖行。

    两边的辽骑追上，咿哩哇啦地大叫着什么，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挥鞭抽打下来，章钺只觉后背擦地，前胸挨鞭，浑身都是火辣辣的疼痛。

    辽骑可不管章钺的死活，一直将他拖到了村口牌楼下，几名士兵扑上来，将他双手反绑，吊在牌楼上。章钺又惊又怒，却一时无法可想，无谓的抵抗并没半点用处，只能静观其变了。

    这时，旁边冲出来一名辽军士兵，“呛”地一声拔出腰刀，恶狠狠地盯着章钺骂骂咧咧，缓步走了过来。章钺低头一看，这士兵正是刚才挨了个“过肩摔”的那名村口暗哨，顿时意识到不妙，这士兵要报复。

    果然，那哨兵走到他身前咬牙切齿地狞笑，手中弯刀在他绑起的双腿裤脚上擦拭，露出了猫戏老鼠般得意的笑容。旁边围观的辽军顿时多了起来，怪叫着大声起哄。

    章钺想开口阻止，或者说点什么转移他的注意力，但很快反应过来，自己说话，他们未必听得懂，还会显露出自己的外强中干，干脆冷哼一声，抬起头板起脸，不理会那士兵的作为，反正自己受制于人，求饶只会遭到耻笑，得赌一把，装一副好汉的模样。

    可很快就发现押错宝了，哨兵只是小人物，心中只有简单的爱与恨，没那么多弯弯绕，听他冷哼，见他又冷着脸，并无恐慌之意，而周围的同伴又在起哄，顿时脸色很难看，感觉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哇哇怪叫一声，猛地斜斜举起了手中的弯刀。

    章钺脸色一白，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了那么多，张口大喊：“别乱来！别乱来！”

    “哇哈哈哈……”围观的辽军士兵爆发出一阵激动的哄笑，哨兵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鄙夷，左脚向前跨出一步，手中高举的弯刀扬了扬，就要发力劈斩章钺的双腿。

    “住手！”远处传来一声严厉的低喝，围观的士兵们纷纷闪开，各就各位站得笔直。一名头戴插着白羽卷檐铁盔，身披铁甲、手按腰刀的军官缓步走来。

    哨兵恶狠狠地瞪了章钺一眼，忙放下手中弯刀，快步上前单膝跪下见礼，口中叽里咕噜，显然在报告情况。

    那军官点点头，又挥挥手，遣退了哨兵，踱步上前站定，脸色冰冷地抬头目视章钺，开口就是叽叽呱呱，鸡同鸭讲，语速又很快，章钺一句也听不懂，两人大眼瞪小眼。

    “你是屠夫？从哪里来的？”军官又问，居然是一口纯正的河北方言。

    章钺一怔，只得老实回答说：“是……从南面安阳里来！”

    “既是屠夫，会屠狗吧？会不会下厨烹狗肉？”那军官没头没尾地又问。

    “啊？”章钺一楞，很快意识到什么，连忙回道：“没问题，能下厨……”

    “你跟我来！”辽军军官一招手，不容置疑地命令，又对周围看守的士兵们吩咐了几句什么，转身就走。

    旁边的士兵们显然很畏惧那军官，忙不迭上前把章钺放下来松绑，然后跟在后面，押解人犯一样，让他跟上那军官。

    “高将军年纪大了，这天气晚间有点凉，一直想吃狗肉羹，但军中粗汉们烹的没啥味道，你若能让高将军好好享用一顿，饶你不死！否则，斩下你的腿，以铁锤咂成肉饼，你可听明白了？”那军官一脸凶横地威胁。

    “明白明白……”章钺心中一突，脸上堆着笑，小心冀冀地回答，心中却是不屑，还有重生人士满满的优越感：我现在虽然是个屠夫，可不是吓大的？你想讨好上官没问题，反正配合一下我也有赚头。

    “听说你刚才打伤哨兵，很有些本事，不要想着逃跑，明白吗？若非我出面，你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现在，你只要把高将军侍候舒坦了，说不定小命保住了，还会有赏赐……”军官脸色缓和了一些，却一脸矫情地表功。

    “多谢将军救命之恩，小人没齿难忘，一定尽竭力办事，将军一表人才，治军有方，将来一定会出将入相……敢问将军如何称呼？”章钺小鸡啄米般点头道谢，甚至不惜放下尊严，送上马屁，心里当然不领情，但既入虎穴，还是先保住小命再说。

    “本将姓乌，为南京路莫州高将军帐前牙将……你个屠夫问这么多干什么，好好做事……”姓乌的军官听得大为受用，脸不觉有了些笑容，忽觉对方只一个屠夫，自己说多了，又有些恼怒起来。

    主将姓高，牙将姓乌，多半是原来的渤海人，章钺心中一想就明白了，后世的他对辽东之地的历史，还是有些研究的。但怕激怒他，不敢再多问，跟着他向村中走去。

    一路行来，章钺东张西望，村中静悄悄地，只看到有大量辽军站岗守卫，但没看到驻军大营。而村中居民，除了村口吊着的那个老头，其余人竟一个不见，被抓是肯定的，但不知押解到哪儿去了。

    可以想像，这绝不是今天上午发生的事，辽军应该在昨天下午，或者是傍晚就杀到这里了。而看村中的辽军兵力，大约就两千来人马，可能是前锋，也可能只是一小股辽军，但绝不是全部兵力，那其余的兵力去哪儿了？

    章钺的心顿时就揪紧了，但愿老爹返回家收拾钱物，再去冀州城还来得及，现在城郊周边都不安全，随时有可能遇上辽军游骑。

    冀州刺史张廷瀚兼着团练使的职衔，领有六个指挥三千乡兵，守城是没问题的，但主动出击嘛！给他一百个胆子，怕也是不敢的，要想保命脱险，还得自己想办法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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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4章 虚与委蛇

﻿章钺一路惴惴不安，到了村中一处大宅院前，这里正是此行的目的地，张里正的家，现在竟成了辽军临时军衙。院前辽军士兵背着弓箭，持枪挎刀，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森严。

    那军官带他从侧门进了宽大的后院，十来名辽军士兵正在忙碌地屠宰抢来的猪羊，清洗一些蔬菜，看样子是在准备午膳了。

    一名身材矮壮、满脸横肉的辽人军汉大概是这伙房管事的，连忙迎上前来，谄笑着以手按胸躬腰行礼。两人说了几句什么，姓乌的军官转身离去了，粗矮壮汉顿时就看了过来，歪着头斜着眼睛上下打量章钺。

    “呱呱呱呱呱……”

    “你丫的说什么鸟语？”章钺脸上带着谦逊的笑容，一本正经地问。

    “。。。。。。”

    那壮汉楞了楞神，高高扬起下巴，冷哼了一声，转身快步去了。但很快又回来，身后多了两名十八九岁的年轻人，一身粗布灰衣，低眉顺眼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辽军士兵，倒像是奴仆伙计。

    瘦高个的上前一步，躬腰行礼，好奇地问：“听说乌军使派你来的，你会烹狗肉？”

    “煲个狗肉还能行，你们这是？”章钺有些惊讶地问。

    “哎……乌军使让我们来听你调用，我叫张大！他叫何三！”张大躬身谦卑地说。

    “那敢情好！我叫章钺，安阳里人！你们不像是辽军士兵，哪里人？”章钺边打量二人边问。

    “我们都是葫芦河边滏阳酒肆的店伙计，平日也做些撑船摆渡的营生，这不就被抓来了，好在能下厨烧菜，小命算是保住了……”张大说到这里，飞快地看一眼旁边的矮壮汉子，脸色变得很不自然。

    章钺点点头，心中算是明白，看来辽军主将是个吃货，连外出仗之时，也要四处抓厨子，满足口腹之欲。好在自己刚才够机灵，否则小命还在不在难说，但那个被自己胖揍的哨兵一定会往死里报复自己。

    “呱呱呱呱呱……”旁边的矮壮汉子黑着一张大饼脸，很不耐烦地怪叫几句，大手一挥示意章钺跟上，转身就进了伙房，指着灶台说着什么，然后从篮子里提起一只血红油亮的狗腿子，看样子是后肢部位，递给了章钺，示意他可以动手了。

    章钺接过来看了看，鼻子凑近闻了闻，只有油味，而没有血腥味，这狗肉不是很新鲜，要么腌制风干了做“风吹干狗肉”，吃起来硬脆，而且特别香，没那么大的膻味；要么就用新鲜的，来个砂窝焖狗肉、狗肉火窝，狗肉羹什么的。

    嗯……这年头没有火窝，似乎是可行的。等等……要是老子厨艺表现的太好，他们吃上瘾了，把我当厨子带去辽国，那就麻烦大了。还是先做个狗肉羹应付过去再说，这个用料简单，但要新鲜狗肉才行。

    又是一番鸡同鸭讲，矮壮汉子恼怒之下，去外面将张大、何三两人喊来充当翻译，终于解决了勾通交流问题。

    很快，一只肥硕的大黄狗拉了进来，章钺扔给它一根骨头，那大黄狗楞了楞，惊喜地摇着尾巴埋头大啃。

    屠狗案板、接血铜盆、解腕尖刀准备到位，章钺靠近大黄狗，故作亲热地轻抚它的脖子，慢慢将它带到案板前，示意张大准备抓狗腿，何三捋狗尾。

    两人准备就绪，章钺一把扣住狗脖子，按翻在低脚案板上，用膝头死死压住了，右手在案板下的铜盆里摸到尖刀，对准狗颈下侧一刀斜捅了进去，直抵其心脏。狗血顺着刀柄涌出，洒落入地上铜盆中，待尖刀拔出，鲜血喷涌，大黄狗呜咽几声，挣扎抽搐了一番，就不动了。

    接下来是剥皮断头、剖腹取脏，章钺驾轻就熟，再将整大块狗肉洗净，用铁钩倒挂在木架上，举起短柄宽刃的板斧，对准狗尾脊椎骨，刷地一斧头下去，瞬间分作两半。

    两边带腿的狗肉在木架上摆动，一旁监视观看的辽人矮壮管事大为惊讶，至于张大、何三，已经目瞪口呆。

    其实不是用蛮力硬劈，而是以锋锐的斧刃取准角度，连劈带划。否则脊椎骨很硬，容易卡住斧头不说，还会卷刃。

    一只狗开边而已，要是一头猪一斧开边，还不得吓死你们……看见四人的样子，章钺心中有点小得意，若无其事地放下短斧。

    这一斧既需要力气，还很需要些技巧，章钺重生后，跟便宜老爹练了一个多月斧头的用法，才能做到这样，这还是得益于他有武艺根底，老爹也有用斧头的绝活。

    不然他名字也不会叫“钺”，小名就叫“大斧头”，二弟叫铖，小名叫“小斧头”，都是斧头的意思，节钺、黄钺，主征伐，皇帝赐给出征大将的礼器。但民间不常称“钺”，而是叫“斧”。

    新鲜狗肉有了，洗好粟米下砂窝，以猛火烹煮，再加入适量的狗肉、姜、盐、香葱，七分熟度后，狗肉香气弥漫出去，令人垂涎欲滴。矮壮汉子一直在旁看着，这会儿脸上也露出了惊讶之色，不由上前就要揭开砂窝小盖观看。

    章钺一把拦住，将他拉开一边，矮汉子眼露不解之色，倒也没发作生气。改以小火慢熬了一会儿，章钺上前看看，才示意可以了。

    恰好这时，午膳的时间也到了。矮壮汉屁颠屁颠地取了砂窝放进托盘盛装了，拿起就往前院去了。章钺百无聊赖地在后院中转悠，张大与何三两人默默地跟在身后，一脸敬佩之色。

    “你们俩什么时候离开滏阳镇的？葫芦河有五六丈宽，怎么过河的？”章钺小声问，言语中半个字不提辽军。

    “昨天午后过河的，我们当时在滏阳酒肆跑堂，辽军在外面一围，所以就被抓了，不过葫芦河到了枯水期，他们大多是扎了芦苇筏子过河。”

    “苇筏也能渡河……他们有多少人马么？主将叫什么名字？”章钺见边上无人注意，便单刀直入。

    “不清楚……有的说就三四千人马，有的说有上万骑，听说主将叫高谟翰，我们伺候的就是他啊！”张大小声说。

    “那这东庄里的人都哪去了？还有其他兵力呢？”章钺心思一转，继续追问。

    “我偷偷听到他们说了，是七千五百骑……这东庄六七百人今天一早就全押走了。我悄悄问了人，听说是先送到葫芦河北岸，然后再送去幽州安置。”何三接口说。

    “嗯？你挺机灵的嘛！”章钺讶然，不由多看了何三两眼，这小子比张大矮一些，但身材一看就是结实有力，眼睛也是贼亮有神。

    章钺朝四周看了一眼，又苦笑道：“辽军是来抢钱抢粮抢人口的……就算不杀我们这些庶民，可我们一旦去了幽州，一样会过得生不如死，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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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5章 高谟翰

﻿辽国多是以契丹贵族为官，很多都是粗鄙武夫，大字不识一个，不擅长治理民政也就罢了，契丹人又特别嚣张，以征服者的姿态横征暴敛，肆意欺凌虐杀汉民，燕云十六州的汉民皆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每年都大量南归的逃户，而边境藩镇又很不给力，以至如此惨剧连年上演。

    “嗨！我们手无寸铁，又没什么本事，哪敢有其他心思，只能看看情况再说！”何三小心冀冀地打着马虎。

    “嗯……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你们以后就跟着我吧，这样我们都安全得多。而且附近有镇州成德军、沧州横海军，刑州安****，都是强藩，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章钺寻思着，是该收小弟想办法脱身了，毕竟一个人再厉害，力量还是有限得很，当即开始画大饼拉拢他们，以团结所有可用的微弱力量。

    正寻思收小弟脱身的大计，伙房管事壮汉又转回来了，走上前就呱呱叫，章钺只好转头看向一旁的何三。

    “他说……他说高将军要见你，你可得小心些……”何三一脸不可思议，满是担忧的神色。

    “哦？这个高谟翰你见过？很凶横么？”

    何三看了看管事壮汉，确定他听不懂，这才小心冀冀道：“何止是凶横，残暴得很呐！我就亲眼见他用连枷将一个老丈一枷捶死，脑浆溅了一地，可吓人了，你切莫在他面前乱说话……”

    “哦……这么凶残！”章钺迅速脑补出一个吃货的形象……细小的头盔紧扣着肥头大耳，满脸肥肉挤得眼睛像刀子割了个口，凶光四射。还有那气球一般膨胀的大肚腩，让人很担心下一刻就“砰”的一声，血肉四溅，甲叶纷飞……

    这时候管事壮汉又不耐烦地咕哝，不过态度比之前好多了，不再粗声恶气大吼。章钺不好再问，也怕管事的听懂一两句报上去，那就死定了。而且还可能引起辽军警觉，不止死自己一个人，会连累大伙儿。

    矮壮管事在前带路，章钺只好跟上，路过走廊，见中庭正院墙角处杂物散乱，地上散落不少的瓷器碎片，可见原屋主人是被辽军驱赶出去的。

    屋内还有原来的家具，但摆放位置就不是那么回事了，高几宽榻统统堆到了墙角，换上的是毛毯铺地，铺团当座席。

    章钺进门一眼就看到堂上正中的矮几后，坐着一名头戴卷檐皮帽，身着黑色军服的壮汉，应该就是高谟翰了。但长得皮肤白皙，面相儒雅，年纪也就五十来岁的样子，并不显老态，完全不是之前想像的那样，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吃货。

    “嗯……”矮壮管事忽地冷哼一声，伸手一把拦住，章钺会意，只好停下脚步。

    “这狗肉羹确实烹得不错……你是酒楼的厨子？”高谟翰打了个饱嗝，意犹未尽地放下白瓷碗，目光看向章钺。

    “回将军的话，小民只是个屠夫，也能勉强下厨……”不想这高谟翰的河北方言说得很标准，章钺面露意外之色。

    “甚好！某家府上不缺屠夫，但厨艺高超的却没几个，你若好好做，待去了莫州，准你购置田地安家，若敢起坏心……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听明白了？”

    高谟翰口气冷厉，软硬兼施，见章钺似乎吓得脸都白了，满意地点点头，又向矮壮管事说了几句什么，就不再理会二人了。

    矮壮管事恭敬行礼告退，章钺识趣地跟着出来，心里开始寻思：做个厨子倒也不错，暂时是安全了，可小命还攥在人家手里，莫州那地方炼狱一样，汉民年年往南跑，鬼才去呢！

    等等……我能想到这个，高谟翰可不傻，会不会玩什么花样？这呆在他身边做私人厨子，想逃跑那简直找死，除了千方百计讨好他，似乎没什么好办法。固执的老爹啊！真是把我害惨了！

    午膳的时间很快到了，矮壮管事又亲自盯着，让章钺做高谟翰的午餐，仍是由张大与何三两人打下手。章钺可不敢玩消极怠工，但又不敢表现的太好，认真弄了几个菜算是打发了，高谟翰也没再找他。

    本以为只做高谟翰的膳食，哪知矮壮管事又让他帮忙，做三百亲兵的伙食，以及行军干粮，章钺又不敢拒绝，还得笑脸相迎，心里憋了一口老气。

    不过他却发现，高谟翰的亲兵们都是精骑，基本不带辎重，只以四处抢掠来的牛羊做军粮，同时还带了一些熟肉干、奶酪、奶酒，以及战马所需干草豆料备用，也并没什么大型器械。只有轻武器，如刀枪箭矢携带了很多。

    到了下午，伙房五十来人仍是屠宰牛羊牲畜以备晚餐，忙得团团转。章钺心里记挂着事，借口葱蒜用完，没有烧菜佐料，找矮壮管事说明，想带张大、何三去村中找找。

    矮壮管事奇怪地看了他两眼，冷笑连连，威胁之意很是明显，不过却没说什么就同意了下来，又找了五名士兵跟着。

    出了高谟翰的临时军营，就见村落里巷中辽军士兵岗哨严密了很多，章钺还想多转转，看看辽军虚实，以及驻军情况，但后面跟着的几名士兵显是得了吩咐，走到村口时，看到一块菜地就嚷嚷起来。

    章钺只好与张大两人一起扯了半篮子葱蒜，正要往回走，忽听村口官道那边哭喊声震天，就见百余辽骑在前引路，中间是几百名男女老幼乡民，排了长长的一队，后面数百辽骑马背上挂满了抢夺来的各种财物，肆意挥动马鞭，抽打人群取乐。

    青壮全被反绑了双手连成一大串，垂头丧气地在前面走着，小孩惊恐的哭闹，妇人吓得脸色惨白，在人群中瑟瑟发抖。

    章钺看得目呲欲裂，心中大怒，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而旁边有几名士兵盯着，他只得强忍住了。张大与何三两人脸色也很难看，默默低着头，不发一言。

    “咱们找个借口跟上去，看那些乡民被押去哪儿了？”章钺看着何三小声探询，心中猜测：这附近应该有个军营，那些乡民集中关押后，可能会被送走。

    “这……还是别惹麻烦了，你看他们在盯着呢！我们还是回去吧……”何三犹豫了一下摇摇头反对。

    章钺点点头，也没再坚持，边走边回头张望，目光在那些乡民中搜索，并没有发现老爹的身影，看来他可能顺利进了信都县城。

    下午，章钺心不在焉地忙着做军粮，又找机会溜出来观察了几次，发现辽军又陆续回来了几拔，但远远地走开了，并未涌进村中。

    次日凌晨，天色还是漆黑一团，伙房矮壮管事就拿着鞭子大吼，将他们从杂物房里赶了起来，然后指手划脚，让他们搬动东西，这是要收拾行装准备走了。

    这下章钺心里大急，原本还想着与那些被抓来的青壮呆一起，好发动他们一起逃跑，看来这个想法不成立。偷逃计划要泡汤了，随军走一步看一步吧，这也太被动。

    也许可以给高谟翰的饭菜加点料，还有士兵，但上哪儿去找那么多药材呢？这似乎也行不通，想来想去，仍是一筹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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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6章 被阴了

﻿天色渐明，曙光初现，辽军拔营收拾完毕，千来骑兵押着妇孺老弱乡民先转而向北去了。其余以小队汇合到官道上列队待命，约有六千余骑，半里长黑压压的长龙看不到头，刀枪如林，旌旗招展，蔚为壮观。

    伙房管事分了马匹给章钺、何三等人骑乘，还有清水和干粮也一应俱全，倒不是他好心，而是辽军全部以骑兵出动，不可能带一个步卒。章钺就随伙房亲兵们一起，走在队列后面，浩浩荡荡地向西南行军。

    途中不时有小股辽军哨骑脱离大队，他们去干什么，章钺用脚想也知道，这是去侦察附近州县乡军的反应，同时预定行军路线，刺探可抢掠的目标。

    不过沿途乡里可能都知道了辽军南下的消息，官道两边的村落大多空荡荡的不见人影，辽军只在中午临时停驻了一个时辰休整，然后继续出发，当天下午到达南宫县北面一个叫解家庄的地方。

    这儿西面五里是南宫水泽，南面五里就是南宫县北城门，地势非常有利，可攻可守，进退无忧。更重要的是，水泽边秋草离披，可放养战马，大军取水扎营的绝佳之地。

    六千辽军可不少，再加上近万匹战马，要建筑大营非是易事。军官们指挥士兵卸下携带的武器干粮，以及营帐等杂物，整个庄园周围两三里都闹哄哄一片。

    大军忙着扎营，高谟翰身为主将，自有军官先进庄园给他打点好一切，他只需坐等。章钺半俘虏半随从的，也没人鸟他，这时候反而有点无所事事了，乐得与张大等人远远避在一边看热闹。

    “切！就他们这样扎营，给我一千精骑，能杀他几个来回，真是他娘的憋屈啊！”

    章钺见辽军士兵们营地划分得很随意，营帐虽然也成排，但并不规整，外围别说高耸的营寨，连个壕沟都没有，可见辽军的嚣张狂妄。

    “我看他们扎营很仔细啊！章大哥你能看出门道，可在军中呆过？”张大憨厚地笑着问。

    “这倒没有，不过我读过兵书，知道一些。”

    “都怪义武军，守不住易、定二州，辽军连年南下，朝庭也不出兵，叫咱们庶民糟秧受苦。”何三愤愤不平地小声抱怨。

    “可不是么，义武军要是收回了莫州和赢州，中间又隔着漳水，辽军想打到咱们冀州就不容易了……”张大小心地看看四周，接口小声说。

    “咦？人才啊！真是看不出，你俩很有见识！”章钺很是意外，一本正经地看着二人说。

    “嘿嘿……我们都是衡水人，家就在葫芦河边，见的多了，也就听说了不少……”张大有些腼腆地傻笑。

    “章大哥你才是人才呢，那伙房管事凶横的很，居然没苛待你，我们开始可吃了不少苦头……”何三要机警圆滑得多，说话也很是讨喜。

    “嘿！那家伙阴得很，你们没看出来！话说你们这样的人才，居然连个大名都没有，真是太可惜，我帮你们取个名如何？”章钺趁热打铁拉拢道。

    “我有名字啊！叫何驹，人家都叫我何三，听着也顺口！张大没正名，你帮他取个倒正合适！”何三笑着说。

    “哈哈……何驹？什么马？怎么看你小子也不像是一匹好马啊！”

    章钺忍不住笑着打趣，转头看看张大，心中闪过了诸如：大虎、大牛、狗剩……等等等等怪名，最后还是认真地说：“看你人不错，老实厚道又勤快，但是做人要有志气，要有胆识，不能一直想着做小伙计，就叫……张兴志吧，不顺口……干脆叫张智兴算了！”

    “好啊！谢谢章大哥！我家族谱排辈就是智字辈……”

    “你们三个杀才！在那做什么？给我过来！”一名大喝打断了三人闲扯。

    章钺转头看去，是那个姓乌的亲兵牙将，正一手按着腰刀，一手执着马鞭，冷冷地看着他们，三人对视一眼，忙不迭小跑上前。

    “将军有何吩咐？只管示下……”章钺脸上堆着媚笑，小命捏在人家手里，不能不装孙子，何况这家伙让他幸免于难，讨好一下完全无压力。

    “你这贼厮！高将军都进庄园了，还在此磨磨蹭蹭，快随我去……”姓乌的家伙大声怒骂，见章钺一脸谄笑，手中扬起的马鞭又放了下来。

    章钺一惊，转头看去，果然见高谟翰不知何时已带着亲兵走了，那伙房管事一直没叫他，也不知是不是故意如此。

    解家庄有丈来高的围墙，不过却没什么防御设施，也难怪人都跑光了，让高谟翰捡了个便宜。章钺很不想进那庄园，因为庄园外围是辽军营地，进去了再想出来就难了，可现在由不得他，想不进去更难。

    遇上个吃货将军，章钺内心窃喜，感觉毫无压力，当然表面上一副诚惶诚恐，谄媚讨好的样子，但这却让矮壮管事很鄙视，时不时就呱呱叫……

    当晚又弄了个砂窝焖狗肉，以及几样烹煮菜肴，没办法，这年头的铁锅厚度真不是盖的，半天都烧不热，想吃炒菜门儿都没有。

    不过就是这样的菜色，高谟翰已经觉得胜过山珍海味了。晚上亥时，矮壮管事又来找，两人咿咿呀呀比划好半天，让何驹翻译才弄明白，高谟翰又要见他。

    章钺心中暗暗好笑，想着语言不通的问题，便带了何驹一起去，管事的还阴阴笑了笑，也没反对。

    不过这家伙也不知是偷懒还是忙，把章钺和何驹两人带到正堂侧门处就转身走了。二人只好自己进去，见中庭里空荡荡的，堂屋里也没亮灯，亲兵都不知死哪里去了。

    “怎么没人呢？是不是管事的带错路了？”何驹纳闷地问。

    “应该不会……”章钺四下看看，抚着下巴思量，直觉这情况不对。

    肯定是这矮壮管事怕我出风头，害他丢饭碗，所以不想让我见高谟翰，故意把我带到这儿。可高谟翰住哪里，他还真不知道，庄园中就一条河卵石铺就的小路直通南北，这就是最里边的解家大院，院中又分作了几个小院，可怎么找呢？

    按这时代的房屋布局，高谟翰应该是住在北面的主院，但这里明显是偏院。还真是，那死矮子阴我啊！若高谟翰没见到我，死矮子到时又说我坏话就麻烦了，死……可能不会，但是少个手，少个脚什么的，不是一样玩完。

    不去不行了，章钺恍然大悟，转身退出庭院，摸黑顺着宅中巷弄向北面找。向前走了一段，就见前面的院门虚掩，亲兵也不知去哪里浪了，居然没把门，里面灯火闪耀，有人在争论什么，随后传来高谟翰放肆的大笑声。

    章钺心中松了口气，缓步上前正要推门进去，这时身后的何驹一把拉住他衣袖，低声道：“别！听听他们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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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7章 应有之义

﻿章钺有些意外，点点头没有出声，反拉着何驹闪避到墙下阴影中，窃听这种事他再熟悉不过，但辽人说契丹语，他一句也听不懂。何驹倒是听明白了，脸上表情很是古怪，时而高兴，时而惊恐。

    “他们在说什么？”章钺听不懂辽人说的契丹语，觉得很是无聊，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四周情况，以免被人发觉，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在商议军情……”何驹随口回了一句，又继续侧耳倾听。

    章钺点点头，笑了笑以示鼓励，干脆站到一边给他把风。一刻时后，何驹快步上前拉着他就跑，章钺会意，两人一起躲避到巷弄转角处一棵大树后。

    这时，只见院门大开，四五名辽人军官打着灯笼从院中出来，一路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不一会儿就远去了。

    “现在咋办？咱们还去吗？”何驹见人走远了，重重地喘了口气，仍有些心神不宁，小心地问。

    “去啊！为什么不去……你刚才听到的等会儿再说……这地方并不安全，鬼鬼祟祟的也不好。”

    两人刚走出巷弄，就见那院中出来几名亲兵，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然后把守在门前。章钺让何驹与亲兵说明白了，那亲兵便带他们进去。

    高谟翰仍是在正堂上见了他们，隔得老远地吩咐了几句，就打发他们离开。章钺本以为大晚上召见，有什么重要的事，结果，居然是要吃宵夜，但总算不吃狗肉了，想换换口味。

    “这该死的吃货！大晚还要吃吃吃，害得我加班，等养肥了，劳资一斧将他剖两边儿！”出了大院，章钺恶狠狠地臭骂。

    “嘿嘿……可不是么？”何驹不禁有些好笑，又问：“章大哥！你猜他们刚才说啥？”

    “有屁就放，有话就说……”章钺没好气地撇撇嘴。

    “我听到他们说，镇州成德军节帅何福进率兵从赵州南下了，屯兵在贝州经城、铭水镇一带，离咱们这儿也就五十多里，还有从东京赶来的龙捷军都指挥使刘从诲也到了贝州，正往经城县赶呢，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打起来了。”

    “这是应有之义，不奇怪……有没有听他们说，何福进带了多少兵？高谟翰什么打算？”章钺边问边寻思：以他来到这时代个多月所了解的情况，龙捷军都指挥使……应该是步军，至少也有两千五百人吧？就不知何福进兵力如何？

    “多少兵……这个好像要问辽军哨骑呢！高谟翰都没弄清楚，他手下那些人又吵成一团，有的叫嚣着说要杀到东京去，有的说抢也抢够了，要退兵回莫州，高谟翰好像还没拿定主意……”

    “也是……何福进的大军还没露面，高谟翰不太可能此时退兵，至少他会探清敌我兵力对比，才会下决定的……”章钺猜测着说。

    果然，次日一早，听说高谟翰派出了几支兵力，以五百骑为一队，分头南下刺探搜索周军动向。随后两天里，各骑队陆续回来，不但带回许多乡民人丁、牲畜财物，还带回了更加不妙的消息。

    局势似乎对辽军有些不利，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章钺心中大喜，预感脱身有望了，虽出不了庄园，却暗中留意，发现最近出入高谟翰住处的军官越来越频繁，具体发生了什么，他无法详细打听，只能根据看到的情况，以及打听的消息综合推测。

    这天傍晚，伙房矮壮管事突然找到章钺三人，凶横怒骂，语气很是不善，让他们去跟那些被抓来的乡民们呆在一起。

    章钺很是意外，心思就活络起来。估计这不是高谟翰的意思，如果不想去，他还可以找带他来的亲兵牙将乌军使，不过这样也正中下怀。去了俘虏难民营，意味着有更多的逃生机会。

    被抓来的乡民们住在庄园外的辽军营地里，伙房管事找了一名亲兵带他们去，估计那士兵也听不懂他们说话，章钺就问何驹：“那管事的刚才说什么？”

    “他说我们坏话呗，还说被抓来的乡民昨夜在营中放火，企图逃跑，结果被杀了几十个，还威胁我们，说高谟翰不放心我们，让我们走……”何驹小声解释说。

    “还有这种事，看来那些乡民们还有挺有血气的，只是他们太蠢……不过加上我，会如何呢？”章钺笑了起来。

    “啊？章大哥你……”何驹看了看前面带路的士兵，后面的话没敢说出来。

    章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住了话头，几人一路沉默着出了庄园前门，外面就是成片的营帐，不时有成队的辽军士兵打着火把，在营地间来回巡逻。

    亲兵很快将他们带到营地外围东北角处的俘虏营，与营外看守的军官交涉后就自己走了。那军官看样子也是一名契丹人，长得五大三粗，黑黑的大饼脸，小眼睛满是轻蔑之色，在章钺三人身上溜了几眼，就大手一挥，让他们自己进去。

    营地中间空地上燃着几堆篝火，照得四下一片通明，只见四周并无营帐，成堆的人群或抱着衣物细软在火堆旁席地而坐，或干脆捡了破布块垫着就躺在地上，小孩哭着喊饿，老人哀声叹息，青壮男子们低着头，默不作声。

    这乱糟糟一团，约莫五六百人，凄惨模样简直不忍直视，章钺、何驹三人顿时就傻眼了，站在那儿打量，不知该去哪儿落脚。

    “那不是滏阳酒肆的小马儿吗？还有张大……你们这运气倒也不错啊！”这时，人群中一名中年男子站起身，有些自嘲地苦笑着打招呼。

    “哟……是李东主？你咋也在这呢？”何驹惊讶地怪笑起来。

    “你们认识？”章钺随问道。

    “认识！他叫李德良，是我们衡水县的药材商人，经常到滏阳酒肆吃酒，却不知为何也在这儿。”

    “嗨！甭提了！前天俺在乡下收购药材，晚上多喝了几杯在那住着，第二天一早就被抓了，若进城了就没这等事啊！”叫李德良的药材商人懊悔不迭地说。

    “别急别慌张，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要往好处想……”章钺眨眨眼笑着安慰。

    “那是那是……这位小哥儿面生得很，你们是一起被抓的？”

    “我叫章钺，信都县安阳里人，还不是遇上这等破事，大家聚到一起了嘛！”

    “可不是么？真他娘倒了血霉，我那几百斤药材就这样没了，话说你们知道了没？”李德良东张西望了几眼，凑过来小声说：“成德何节帅带兵来了，我今日下午都看到他们的斥候跟辽军哨骑打起来了！”

    “哦？成德军的斥候到这营外来了？你确定没看错？”章钺故作惊讶地问。

    “啥看错没看错的，反正是我大周军，他们都看到了……”李德良指指旁边的乡民说。

    章钺不露声色，手抚下巴思量：周军斥候出现在这大营外，那高谟翰明天是战是退呢？似乎不管是战是退，对于我来说，都是很危险呐！

    这真是太被动了……如此乱世，朝不保夕，手中必须有兵！有兵有兵有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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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8章 一拍即合

﻿河北之地，进入秋季后，白天与晚间温差很大，这里又是野外营地，四下没什么遮蔽，风声呼呼作响，带着一丝寒意。

    李德良见章钺与何驹、张智兴三人也同是落难之人，身无外物，衣着也很单薄，便热情地邀他们一起到火堆旁烤火。

    章钺欣然同意，随他上前正要找个地方坐下，不想旁边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很不友善地冷冷横了他一眼，转头看着李德良说：“哪来的小厮？什么人都往这带，谁他娘给你的胆子？”

    “宗保长见谅！这不是熟识的同乡嘛！正要给你说声呢！”李德良有些谦卑地讪讪笑着说。

    “说你娘！你一个小商贩，给你几分颜面，你还敢开染坊了，叫他们滚那边去，乃公可不是什么人都带！”宗保长蛮横地喝斥。

    章钺冷眼旁观，算是听出门道来了，敢情这个宗保长只肯让本乡本土的人在一起，不相信外地人，欺生而已，也许还有一个可能。

    “这货是辽军的狗腿子？”章钺也不避让，就当着那宗保长的面问李德良。

    “哎哟！瞧你这话说的……”李德良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嗯？小兔崽子，你说谁呢？”宗保长大怒，呼地站起身，抢步上前一拳就轰向章钺心窝。

    “草！”章钺骂了一声，暗想这家伙又蠢又狂，打架你也看看地方吧！想吃辽军的刀子，还是鞭子？

    但这时候可不好分心，左手为掌一把扣住宗保长右腕向外侧牵引。宗保长眼里闪过惊讶之色，右手一时挣脱不出，左手又一拳打向章钺面门。

    章钺嘴角冷笑，右手贴面门上撩向外侧划了个半圆，恰好再次扣住其左腕，紧紧捏住毫不松手。一招“分花拂柳”，便轻松将其压制。

    “咦？还是个练家子？”宗保长惊奇地说了一句，双手使劲挣扎几下，却硬是挣不脱，忽地哼了一声，双脚跺地，浑身一抖，手腕也跟着如水蛇般一阵扭动。

    章钺受他那软绵绵的力道一震，不禁身子跟着一晃，差点被对方挣脱手去。他感觉那宗保长刚才发力的样子，似乎是一种震劲，但又没那种刚猛，反多了几分柔韧的力道。

    “神马招数？有点意思！”过犹不及，宗保长正要再发力时，章钺便顺势松了手，有些意外地笑着问。

    “小兄弟哪里人？身手不错啊！”宗保长悻悻然，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已经看出，自己虽然挽回了脸面，但不是这小子对手，态度顿时就软了下来。

    “你也不赖！信都安阳里章钺，是不是可以在此露宿一宵呢？”

    “当然当然……既是同道中人，这可真大水冲了龙王庙啊！我们现下正需要你这样的好手呢！”宗保长语带双关，歉意地笑，接着自我介绍：“我叫宗景澄！是这南宫县东面章台里保长，要不是里长先自己跑了，我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大伙儿在一起，总能想个办法不是，活人还能被尿憋死？”章钺借坡下驴，意有所指地暗示。

    两人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竟瞬间化干戈为玉帛，一拍即合，然后还有些情意绵绵起来。毕竟此地危险，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殴。

    “那是那是……看你年纪不大，倒挺有见识啊！这边来坐，别着了凉！”宗景澄态度好转，笑容可掬地招呼章钺坐下，又神秘地一笑，很小心地低声说：“我们章台里有百来个青壮汉子，像你这样的好手也有两个，我去把他们找来，咱们商量商量？”

    “那快去啊！事不宜迟，说不定什么时候大周军就打过来了，那时就是我们的机会！”

    宗景澄起身去找人，李德良凑过来笑道：“你们倒是不打不相识，这下大伙儿抱团可好多了，但是切莫轻举妄动，你是不知道，昨晚上那伙人死得可惨了！”

    “哦……怎么回事？”章钺之前虽听说了，但并没放在心上。

    “绛里的王里正原是乡兵都头，胆子倒是大，但心眼儿小啊，就带着几十个人想趁夜逃跑，还故意放火扰乱辽军视听，结果没成功，被抓回来全被砍了脑袋。现在辽军看守很严密，又不供给吃喝，平时拿鞭子抽打还好，不高兴了就直接杀人，大伙儿可都是提心吊胆着呢！”

    “那你们都是听那个宗景澄的？他既是保长，怕也是兼领着冀州乡兵的差谴吧？”经他一提醒，章钺反应过来，这找队友可不是简单事，必须是有能力又可信的人。

    “咱们这儿青壮差不多都是乡兵，他是队正呢，还有两个也是队正，不好！辽军巡营来了，快走开些……”李德良一直东张西望，见有一队士兵进营来了，立即避开了。

    好在这队士兵只是例行巡营，在营地里转了一圈又离去了。宗景澄好半天都没回来，章钺便与何驹、张智兴两人背靠背挤在一起，倦意上涌，竟打起了磕睡，不多时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夜时分，章钺被人推醒，原来是宗景澄转回来了，还带来了两名二十余岁的年轻男子，一个叫杨守真，生得膀大腰圆，孔武有力，上唇两撇小胡子更显其人粗豪，一来就满是挑衅意味地盯着章钺，显然是听宗景澄说了，对他的身手很感兴趣。

    另一个名叫薛文谦，身材瘦长，脸面瘦削，自顾自坐下，明明听到宗景澄在小声介绍章钺与们们认识，仍低着头不搭话。

    章钺也不好自来熟套近乎，宗景澄便安排了人在外围远处把风，以免被辽军察觉，几人随即就眼下的危险情况各抒已见，但商量了很久，也没得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来。

    因为目前局势还不明朗，到底会不会打起来，谁也说不准。大伙儿都身不由己，行动受限，很难获得最新的敌我消息，还有四五百妇孺老弱，而且辽军又加强了看守兵力，要想反水逃离，根本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次日天还没亮，辽军大营里就有动作了，马蹄声闷响，传令兵四出，各处营区的辽军士兵们，随后都开始忙碌地拆除军帐，收拾行装，将随军物品绑上了马背。

    俘虏难民们也陆续被看守的辽军赶出营地，哭闹叫骂声一片，乱哄哄站成一堆。

    章钺站在人群中，惦起脚尖眺望远处，发现辽军已出营集结列队，五六千骑兵铺开来占地上里，旌旗猎猎，人喊马嘶，场面十分宏大壮观。

    这时，解家庄园正门大开，一队亲兵簇拥着高谟翰出来了，军令随之下达各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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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9章 庸弱无能

﻿辽军开始次第出发，俘虏难民们也被裹挟，不过却是走在后面。章钺很快就惊奇地发现，辽军的行军方向居然是北面，这是要撤退了！

    “这可怎么办？高谟翰没胆子要跑了，他不和周军打，咱们可怎么脱身？”李德良不停地擦着额头冷汗，声音惶恐地问。

    “急什么？你看那后面……”章钺走在人群外侧，不时回头张望，很是淡然地说。

    官道远处三四里外的旷野里，几十骑红袍黑甲的周军斥候，正与遮护大军前行的辽军游骑厮杀追逐，双方不时开弓对射，却一直保持着距离，似乎都没正面硬拼的打算。

    “不就几十骑周军斥候嘛！我早就看到了，可他们人少不顶用啊！”李德良惊惶不安。

    “他们来了！那大军也就不远了，不知何大帅会不会追上来！”何驹也有些忐忑地接口说。

    “肯定会的！否则高谟翰肯走？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知道。”宗景澄没好气的样子，又转头看向章钺问：“章老弟！你说说……如果你是何大帅，你会在哪里和辽军打？”

    “哦？这话有点意思……”章钺不假思索地说：“那还用说，葫芦河边就是最理想的战场，不过高谟翰也肯定知道。”

    “那倒是……估计明天傍晚能到，真是期待他们打起来，嘿嘿……”宗景澄兴奋地眨眨眼，意味深长地怪笑。

    “我仔细想了想，反倒觉得他们不太可能打起来。”章钺随即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根据目前的情况，辽军全是骑兵，若不想打，大可以扬长而去。而周军是以步兵为主力，等到追上来，士兵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这还怎么打。

    更何况，成德节帅何福进未必就有死战的勇气与决心，对于藩镇来说，拼光了老底有什么好处？

    虽然有一个都指挥的龙捷军赶来了，但并没什么卵用，因为龙捷军隶属侍卫司，同样是步兵，可能有马，但少得可怜吧！

    “其实打不打也不重要，当然打起来更好……但我们最难的问题，是大伙儿心思不一，缺乏统一调度的能力。其次，部分乡兵虽然可用，但太少了，而那些乡人，只会坏大事，暂时还不能与他们明说……”章钺顺势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你这话在理，我懂……若都能带出去自然是好的，若情势不利，也只能逃出一个是一个了。”被章钺浇这么一盆冷水，宗景澄叹息一声，情绪低落下来，再也不开口。

    章钺也是心事重重，只觉得压力山大，闷闷地闭了嘴，随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向前。

    有五六百难民拖累，又有周军斥候不时骚扰，一上午才走出二十里，相对骑兵来说很慢了。中午时分，高谟翰就改变序列，分出五百骑挥鞭驱赶着难民先走，大军停驻休整后继续跟进，将周军斥候彻底挡在后面。

    望不到周军的身影了，离家乡越来越远，难民们心中燃起的逃生希望变得渺茫，大多哭哭啼啼，故意磨蹭着不肯走，然并卵，反引来辽军无情的鞭打。

    难民中有几个瞎嚷嚷出头的青壮汉子，很快被辽军士兵粗暴地拉到路边砍下脑袋示众，这下人所有人都为之胆寒。

    章钺心中怒火滔天，一忍再忍，冷眼旁观着这一幕，悄悄找到宗景澄和杨守真、薛文谦几人，让他们分头出面劝告难民们，以免做无谓的牺牲。

    可是事情还没完，鞭打恐吓过后，辽军似乎是打算安抚人心，拿出一些备用的清水袋和干粮饼扔进人群，僧多粥少之下，一直处于饥饿状态的难民们发疯一样哄抢，最后抢到的人还来不及享受食物和水，又被挑出来砍了脑袋。

    于是，再愚蠢的难民们也知道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反抗并没用，顺从似乎是唯一的办法。

    恐惧也是一种力量，难民们爆发出惊人的步行速度，下午反而走了近三十里。

    当天傍晚，大军到达信都县城西南五里，离北面葫芦河边滏阳渡口只有三十多里，数百留守后路的辽骑接到消息南下接应，高谟翰下令在此驻营，将信都县周军乡兵完全不放在眼里。

    一夜无事，次日天色未明再向北进发，走出不多远，周军斥候侦骑又咬上来了，而且人数更多，总数有千余骑，甚至抵近了袭扰。

    高谟翰不胜其烦，见周军主力未出现，干脆一次调出两个千人队拦截，双方在野地里展开厮杀。

    难民们看见大喜，以为可以获救了，纷纷鼓燥，起哄助威。

    “蠢货！作死啊！”章钺大骂一声，忙与宗景澄等人阻止，但根本来不及，便拉着自己一伙人远远避开人群。

    果然，周军侦骑战力本就略逊一筹，兵力也少，很快就落败，丢下几十具尸体后远去。辽军得胜而回，鼓燥起哄的难民们又被砍了几十个。

    晌午时分，辽军顺利到达滏阳渡口，在外围遍撒哨骑警戒，中军严阵以待。周军斥候再次出现了，但一直在远处游走，并不靠近。

    很快，南边传来闷雷一般的鼓声，地平线上灰尘漫卷，一条黑线如浪潮般滚滚出现，并渐渐放大。旌旗猎猎飞扬，如林的枪尖反射着阳光，如繁星点点。

    难道这里就是我又期待又渴望的战场……章钺站在人群前远眺，心中又紧张又激动，浑身飞快窜动的热血，随着周军的出现！近前！很快就冷却下去，太令人失望了。

    周军看起来声势惊人，却没有逼近，只在两里外停驻列阵，与辽军骑阵遥遥相望，到辽军驱赶难民从浮桥渡河完毕，期间一个多时辰，一直未曾发起攻击。

    周军兵力究竟多少，章钺不得而知，距离太远也根本看不清楚，但他猜得出，这个领兵的周军将领，要么是胆小自私，要么是庸弱无能，或者兼而有之，否则，哪怕是敌军再强，照面却不动手，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一支不敢亮剑的军队，只能是渣渣！至于斥候袭扰战，那本就是他们的职责，与主力是否出击无关紧要。

    良好的战场，绝佳的战机，就此错过。意料之中的事真的发生，章钺还是感到深深的愤懣。

    有希望！但就是那么一步之遥！就像肉在嘴边，就是吃不到！当最后的一丝侥幸和希望彻底消失，他的心变得冷硬如铁。

    难民们默默地看着辽军分批过河，而这过程中，周军也很沉得住气，一直远远观望，连试探都没有。终于有人愤怒地大骂，情绪很快传染，数百难民们哭喊怒骂声一片，两岸隔河相望的大军都为之骚动。

    周军是羞愧，而辽军则相反，肆无忌惮地哄笑辱骂，然后一队辽军打马小跑过来，驱赶难民离开。

    章钺站在河边，看着浑浊的河水默默出神，他已想到一个万全之计，嘴角渐渐浮起了一丝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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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0章 想吃几棍

﻿滏阳渡口是一个小镇，驻有辽军留守后路的两千多兵力，但这两千余人竟然守了半个多月，期间似乎也没遭到任何袭击，这时候一个个衣甲完整、生龙活虎地赶着满载酒肉的马车，笑呵呵地出来犒劳高谟翰的主力大军。

    而俘虏难民们自然没有这个待遇，被一队辽骑赶进了大营。章钺随着人群走进营地的时候，只感到深深的震憾。

    迎面一阵恶臭味差点将他熏晕过去，黑压压的人群东倒西歪，成堆分布着，中间几大块不规则的空地，也满是各种垃圾。好在天气良好，并未下雨，难民们露天宿营，短时间内也没什么事。

    章钺也只能随着人群涌入，找个空地坐下，精疲力尽地抠着脚丫子，挑破脚底板鼓鼓亮亮的大水泡。已经很多天没洗澡了，身上汗馊味很浓郁，肚皮也开始咕咕地闹腾。

    这时，一队辽军士兵抬着十几只热气腾腾的大木桶进了营地，往那空地上一放就转身走了。难民们一个个眼中冒出狼一样的亮光，喉结上下滚动，但却没有人起身，不时敬畏地看向人群人中一名三十来岁的中年壮汉。

    那人身材高大，头戴灰白色草笠，半张侧脸满是络腮胡子，看起来很是威猛，但却隐在人群后，并不显山露水。

    一名身材瘦小，头发花白的老者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前就要动手，啪的一声，一只破鞋飞来，重重地打在他后脑上。

    “知道规距吗？”壮汉身边一名年轻人施施然地迈步而出，似笑非笑地看着发懵的老者问道。

    “规距规距……我那孙儿都饿得快没气了，宣庄主就网开一面行行好吧！”老者有些气愤地哀求。

    “这我说了不算，宣庄主也不可能厚此薄彼，你要怨……就只能怨自己运气不好……去吧去吧！说不定等会儿你还能分到一碗稀粥！”

    “哼……老汉我自去求宣庄主……”

    老者气呼呼地走向人群，但还未靠近那络腮大胡子，就被人拦住了。想强闯过去，却被推倒在地，老者又着急又忿忿不平，在那哭闹着不肯走。

    “看……那人是什么鸟庄主，好戏要开场！”宗景澄很快就注意到了，拉了杨守真、薛文谦过来，意有所指地说。

    “知道了！你想打抱不平？”章钺试探着问。

    “管他作甚！不就几桶稀粥，反正不能少了我们一份……”宗景澄无所谓地样子。

    章钺一直在暗暗留意，那个大胡子宣庄主，就只回头看了场中老者一眼，很快就别过头去，如老僧入定般视而不见。那空地上的粥桶还在冒着热气，几乎所有难民都眼巴巴地瞅着大胡子，在等他下令分配。

    而营地外的辽军士兵们，似乎对这些司空见惯，并不进营来干涉。想也是知道，这营中两千来人，若没个头头来镇着场子，简直是瘌蛤蟆养蚕，天天打死人，最后一个不剩，前功尽弃，那还抢个鸟的人。

    “今日……从南面那块开始！”宣庄主终于发话了，抑扬顿挫的嗓音非常有穿透力，响遍全营。

    “慢！”章钺呼地站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恻地看向了他。

    “你做什么？别强出头惹事！”宗景澄吓一跳，立即拉住章钺劝告。

    “该出手时就出手！既然我在这里，我就要参与制定规距！”章钺轻笑一声，明亮有神的目光完全收缩，变得锐气逼人。

    宗景澄张了张嘴，顿时楞住，一脸不可思议之色，闪烁的目光显出他内心的不平静，直觉这事该由自己来做，但又十分纠结。

    章钺不理身后发呆的几人，推挤开前面人群，大步走向远处席地而坐的宣庄主，很快有人拦路，章钺毫不手软，一个一拳直接揍翻在地。

    “嗯？好胆！”这下宣庄主终于意识到，来者不善！再也不敢大模大样地席地参禅，缓缓站起身来，那魁梧的身材如鹤立鸡群，给人一种如山的压迫感。随从很识趣，适时地拿出一根齐眉的白腊棍躬身递上。

    “你就是那啥的宣庄主吧？在这营中，我说了算！你信吗？”

    章钺很快就解决拦路狗腿子，双手叉腰目视两三丈外的大胡子，一脸挑衅地味道。但其实，看着宣庄主威猛的身材，淡定的姿态，手中齐眉白腊杆，他心中有点突突地跳，紧张得要命。

    不过，为了心中的那个计划，哪怕反被揍个半死也是值得的，也是必须的，因为只有这样，才有资格参与制定规距，也就有了更多的人力可供调配，那个计划才有成功势行的可能。

    “呵呵！你这样的年轻人，宣某的白腊杆教训过很多！”宣庄主冷笑一声，毫不在意的样子，他迈步而出，气定神闲，缓缓逼近过来，打量章钺几眼，又轻蔑地说：“不是某欺负你，这可是你自己没带趁手的家伙，你说吧！想吃几棍？”

    “这等没眼色的货，一棍打断他脖子……”随从叫嚷助威。

    “四棍四棍，打断他手脚……”

    “嗯……”宣庄主提棍而立，冷哼一声，挥手阻止了吵闹的人群，转头看了看营门方向的辽军士兵，见他们没什么动静，目光又收了回来，对这气氛非常满意，笑眯眯地说：“你确定还要动手吗？”

    “奇怪的废话少说……看拳！”再罗嗦憋着的一口气就要消失了，章钺已经意识到，这是一名劲敌，决定先下手为强，迅猛地疾奔上前，一个“黑牛出栏”，以跨步冲拳直击对方腰肋。

    呼的一声，宣庄主的白腊棍一抖，竟然后发先至，直点章钺心窝而来，对他的拳头视而不见。因为他是长兵器，一寸长一寸强，本身力量也不弱，出手就占尽上风。

    章钺猛地缩步跺脚，力从地起，直传腰膀，击出的右拳忽地转实为虚，化拳为掌，顺着对方白腊杆来势向腋下一抄，顿时就把那杆头死死地夹在腋窝，再转身反向扳动，咔嚓一声，弹性十足、木质细腻坚韧的白腊杆被折断尺来长的一截。

    宣庄主大吃一惊，后退两步避开，看看小儿臂粗的杆头断口有些发楞，尺来长的部位想要折断，没有百斤之力根本做不到，对面年轻人这么刚猛的力道，他还是第一次见着。

    “还要打吗？”章钺看看营门处正聚集观望的辽军士兵，心里有些忌惮，想就此收手了。

    “身手不错……若是平时，宣某说不得要好好领教，但这里嘛，就算了！你回去吧！晚上过来叙话……”辽军士兵的反应，宣庄主自然也看到了，脸色阴晴不定，又看了章钺几眼，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身隐入人群，不过态度再明显不过。

    短暂的交往，章钺已经发现，这是一名识大体，行事又很缜密沉稳的人，同时身手也非常不错，心中不禁一阵惊喜：总算找到真正的队友了，晚上的会面让他很期待！

    吴人和越人彼此仇视，还能同乘一舟呢，形势所逼，水到渠成的事的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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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1章 万事俱备

﻿凌晨平旦，正是日夜交替的时候，天色还是一片漆黑，葫芦河两岸密如繁星般的火把光芒，照亮了沉寂的夜空。

    如狼似虎的辽军士兵打着火把，冲进俘虏难民营，怒骂着挥鞭抽打，将睡梦中的两千多难民全部赶出营地，由等在外面的一队骑兵监押着继续北上。

    路上走得慢的，闹哄哄不肯走的，十八年后，是一条好汉，还是美女一枚？这个问题章钺不会考虑，他现在与宣庄主、宗景澄打得火热，商定了一个可行方案，就只等到了地方，再便宜行事。

    辽军一路畅通无阻，大摇大摆地北上，并未遭遇冀州乡兵拦截袭扰，南岸周军随后修复遭到焚毁的浮桥，跟着过了葫芦河，但也就只是跟着，相距四五里，反倒像是送客一般，没半点追亡逐北的样子，不过就是这样，也给了辽军一定的压力。

    四天之后的下午，辽军进入冀州武强县，很难得地过乡不掠，过城不扰，军纪真是杠杠的，但这时不得不停下来了。

    因为东南五里处，武强县城依漳水耸立在那儿，前面是两三里宽的滹沱河鱼头洼渡口，鱼嘴的位置，河面收窄，所以辽军经常从此渡河。

    河边一处坡地上，留守驻军营地被火烧过，地上一层黑灰，浮桥似乎也遭到了破坏，大群士兵正在抢修中。留守的军官是一名瓦里，也就是千夫长的级别。他面色忐忑不安，甩开亲兵跳下马，屁颠屁颠地跑来迎接。

    高谟翰脸色阴沉地眺望南面远处，他知道周军主将是龙捷军都使刘从诲；副将是成德衙内军都校何继筠，此人是何福进之子，据说颇有勇力，两人共率兵八千，已跟了几天，现驻扎在武强县城下，若得到了休整，增加了兵力，探知自己现在的处境，说不定也会打过来。

    “萧骨宁！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早点报上来？”高谟翰大怒，刷地一鞭子就打了过去。

    萧骨宁被鞭子抽得打了个转，立即跪下，额头贴着地面，大声回道：“回高将军的话，前天晚上，横海军从沧州乘船，顺漳水过来偷袭，末将没注意到那边的动向……”

    “胡说八道！沧州军被牵制，自顾不暇，怎会分兵偷袭？一定是你在撒谎！”高谟翰声色俱厉，马鞭抖的啪啪响。

    “末将万万不敢！绝无半句虚言，将军可问他们……”萧骨宁心里有鬼，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差点吓尿。

    “嗯？这倒奇怪了！”高谟翰歪着头思索了一会儿，觉得似乎也有这个可能，便传令道：“大军就地驻营，明日五更天渡河，浮桥今晚必须修复，不得有误！”

    “呵！呵！”萧骨宁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声应是。

    这一关总算是搪塞过去，若是说实话：这是河北水寇卞三郎干滴！估计脑袋就飞上半天了。只愿卞三郎那伙水寇滚得远远的，士兵们得了好处也不要说漏嘴，否则真的会死啦死啦滴！

    中军的情况，高谟翰的打算，章钺完全不知情，不过滹沱河上那浮桥黑黑的火烧痕迹，还有桥头西边坡地上，狼籍一片的军营，他们一到这里就看到了，心中顿时有些惊讶，宣庄主、宗景澄等人眼中也都闪过一丝喜色。

    “这是谁干的好事？崇文兄有何见解？”宗景澄沉不住气，先问了。

    “不会是冀州军所为……无论谁干的，咱们都依计而行！”宣庄主名叫宣崇文，大伙儿混了个脸熟，这些天来同甘共苦，已经开始称兄道弟了。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故意转移话题，神色很有些不自然，显然知道些内情，却不愿多说。

    “不错！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等进营了，咱们再商量一下细节问题！”计划就是章钺提出来的，他也没注意到宣崇文的脸色，现在可是非常兴奋，似乎又找回了当年临战前的紧张感觉。

    高兴的太早可不是好事，作为一军主帅，高谟翰可一点不笨，一声令下，难民们被赶去修建烧得乌七八黑的军营，现成的劳力，不用才是傻了。

    敌军在左近虎视耽耽，不立营寨，不挖壕沟，反正就住一夜，只搭营帐？狂妄如高谟翰，也觉得很害怕。

    于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难民们，终于都吃上了一顿干饭，而且饭里还有肉干，吃完了，就在皮鞭的抽打下开工干活儿。

    作为首脑人物，宣崇文与章钺等人，悄然藏起了一些饭菜，打算留作行动前的晚餐。当然干活儿的时候，小心思可是不少。

    八九千辽兵，再加上两千多难民，难得的军民一心齐动手，滹沱河南岸的鱼头洼渡口顿时热火朝天。

    忙活到夜里戌时，大概八九点的样子，营地建好了，浮桥也顺利完工，高谟翰很满意，率辽军士兵入住大营，至于难民们，在大营东面用废旧木料围了个大圈子，当猪一样放养了。

    一向就是这个待遇，大伙儿也不奢望更好的，但这河边的地面上，也真是太湿了，站着睡还是叠着睡？叠着睡谁垫底？

    章钺与宣崇文二人自告奋勇，怀着某种目的，去找看守的辽军军官交涉，总之理由就是：晚上睡不好，明天没法赶路，所以，需要木料！

    木头的妙用是无穷的，辽军军官也不傻，但想着这也是个问题，过了滹沱河就是赢州，快进入辽国境内了，这些人还能跑了，便同意了章钺与宣崇文要求。

    章钺与宣崇文二人如愿以偿，立即找来扎营用剩的干木料，拼钉成大木板，有些根本就是现成的，问题基本解决了，但人数太多，青壮可以用木板，妇孺老弱只能用一两根扁平木料。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季节已是九月中旬，凌晨寅时中，河风呼啸，空中乌云翻滚，一弯下弦月当空而挂，时隐时现。北面里许地之外，滹沱河水面波光粼粼，潮声阵阵。

    章钺就躺在营地东北角处，透过木栅栏间隙观察四周，东北面三百步外就是浮桥的桥头墩，是一个驻有百人的小营寨，而南面则是黑乎乎的旷野。

    对面的辽军大营有丈来高的寨墙，上面燃着火把，士兵成排，守卫森严。而两营间有辕门相望，守门士兵约百人。中间的空地上，每隔一刻时，约半个钟，就有两队五十人的辽军巡逻兵，顺大营转一圈在这里碰头，然后向两边巡视。

    “怎么样？可以动手了么？”宗景澄又着急又紧张，上前小声问道。

    “不急！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刻时，趁手的家伙准备好了没？宣庄主找到暗哨了么？”章钺眼都不眨一下，继续盯着对面的大营。

    “西面的明哨有三队，每队十人各巡一面，一盏茶的功夫到转角，就走一个来回，那是专门盯着我们这营头，宣崇文说，实在不行，就直接做掉硬闯。”

    “那是万不得已，捅了马蜂窝可就玩大了，你来盯着这边，我过去试试，记得按照事先商量的做，若能放火就放火，若不能就算了，千万不要急燥起哄！”章钺再三叮嘱，站起身来，顺着木栅栏走向营地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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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2章 金蝉脱壳

﻿营地西面十几步外的缓坡下是一片平地，远处有一条丈多宽的烂泥枯水河，两岸尽是成片枯黄的芦苇，一直延伸到滹沱河边。难民营之所以在这边，既有地势的原因，也是辽军有意提防。

    可事情要发生，防也防不住，宣崇文早在下午扎营立木栅栏时，就在这东北角好几处做了手脚，只需推一下就会洞开一片。

    关键是外面巡哨游动频繁不说，袭击北面的，西面的就会发现，袭击西面的，南北两面都会发现，所以两害相权，都决定只解决北面河岸边的巡哨。可能还有暗哨，但宣崇文至今也没看出，暗哨究竟藏在哪里，迟迟不敢出手。

    “看出暗哨在哪里了么？”章钺走上前趴伏在地，问旁边宣崇文。

    “看那坡下的芦苇荡，至少躲了两个，别的地方应该还有，他娘的很沉得住气，我一直没发现……”

    “不能再拖了，我下去做掉哨兵，然后你们按事先说的做……”章钺一脸忧虑地表情，试探着说。

    “太危险了！还是再等等！”宣崇文惊讶地转头劝阻。

    “等到天亮，黄花菜都凉了，等不起！若我回不来，宣庄主带着大伙儿闯出去，到时去信都安阳里，找我家老爹报个信就好！”

    宣崇文一脸震惊，见他一脸的凛然色，神情很是严肃，顿时心中一震，伸手把住他胳膊，认真地说：“好兄弟！只怪宣某无能，蹲了几个时辰也未发现，兄弟只管去，若果真发生不幸，你爹就是我爹，宣某必侍奉到老！”

    卧槽！还好我没娶媳妇，否则，岂不是也要帮你娶了？章钺瞬间有掐死他的冲动。

    这时，北面巡哨向东远去，马上就要调头了。西面巡哨也刚好走到西北夹角，照例四面看了看，随之转身。

    “就是现在！快！”宣崇文仍伏地上，低喝一声提醒。

    只见章钺纵身一个鱼跃，从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小洞飞窜出去，着地后绻缩成一团，如一个大黑球滚出大老远，随后一跃而起，飞快地冲向了缓坡，整个过程迅捷无比，竟未发出半点声音。

    辽军没有反应，宣崇文松了一口气，一颗心又提了起来，这小子虽然为人仗义，胆大心细，身手也不凡，但毕竟年轻，又没个趁手的武器，千万不要出事才好。

    借着幽幽的月光，宣崇文瞪大眼睛扫描近处的缓坡，以及远处的模糊不清芦苇荡，但没有动静，很快，巡哨又过来了一趟，远处还是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巡哨走了来，来了走，时间似乎过去了一刻时，又似乎是两刻时……等待是那么的漫长！

    出事了？宣崇文急了，手心满是汗水，死死地抓着木栅栏，趁巡哨远去时，站起身眺望一下，但看不到什么，只得又趴下，侧耳细听，风吹芦苇从沙沙作响，并没打斗的声音。

    “完了！”宣崇文翻过身仰天躺下，只见夜空中几颗星星在乌云间闪烁，似乎在嘲笑自己的胆怯，心中莫名的悔恨，顿时觉得眼睛发涩，鼻子发酸：多好的一个年轻儿郎啊！还没娶媳妇……

    这时，卟地一声轻响，身旁的破洞处射进来一道黑影，在地上打了个滚一跃而起，咧着大嘴，露着白白的牙憨笑。

    “这刀还不错！就是太弯了，你拿一把！！”进来的人自然是章钺，他腋下夹了几支刚缴获的弯刀，扔了一把给宣崇文。

    宣崇文呼地坐起，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下意识接住弯刀，楞了楞神问：“你回来了？”

    “当然……障碍已清除，赶快换人，咱们马上走！”摸暗哨这种事，章钺是轻车熟路，当然是他自己动手最专业最合适，但他故意玩了点小心思。

    宣崇文喜出望外，上前将脑袋钻出破洞一看，只见西面的巡哨快走到头了，北面竟然空荡荡的，巡哨已经不见了，心中又惊又喜，但现在争分夺秒，可不好多问章钺是怎么做到的，连忙回头吩咐等在一边的十名自己人，从破洞出去代替辽军巡哨。

    夜里光线幽暗，一时半会儿辽军也没发现，十名难民出了破洞立即有模有样地排队走到夹角，然后打个转往东走。

    早已准备就绪的杨守真、薛文谦二人带队，领着五百多名青壮，扛着木板和干枯木料，立即呼啦啦上前列队，打开北面营栅蹑手蹑脚地溜出营地，跨过那十几步宽的平地，直接下了缓坡。

    有块干木料在手，只要能顺利冲到滹沱河边，抱着木料下水，顺河漂流就能结束俘虏生涯。虽然这深秋里，河水冰寒刺骨，跳河九死一生，但总比猪狗不如地活着好。

    “快！快点！别跑别跑！你娘的想死啊！”

    章钺在营栅外接应，顺带维持秩序，先出来的青壮还好，扛着木板走得快，还没发出什么声音；后面出来的老弱就开始乱了，有点没法控制。

    “章大哥！这些人疯了……拦不住了，咱们也走吧！”何驹也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压低声音叫喊，张智兴和李德良听了，也转头看了过来。

    “等宣崇文他们出来再走……”章钺也很着急，不时看向夹角处，那边还有一个破洞没开，是专门留给宣崇文和宗景澄断后出来的。

    就在这时，一声接一声的尖锐口哨声划破夜空，呜呜牛角号也随之吹响示警。

    章钺大吃一惊，转头看去，四五名辽军哨兵正站在夹角处举步不前，鼓着腮帮子猛吹牛角号。

    此时不解决他们，等会儿辽兵会越来越多，章钺不敢怠慢，将弯刀扔给何驹防身，拿过一根三四尺长的木棍转身就冲了过去。

    辽军哨兵见人多也不敢上前，害怕被围攻，但章钺一个人冲过来，他们哇哇怪叫一声，默契地对视一眼，纷纷拔刀就迎了上来。

    章钺跑得飞快，见哨兵呈半圆合围之势冲来，就知道他们的意图，眼看就要接近交手，却忽地转向横冲靠近侧边一人，跨出一大步，手中木棍由下向上斜撩，“啪”地一声，棍头一下击中那哨兵膝盖，将其打翻在地。

    这时左侧两道刀光同时辟来，章钺扭腰一个反转，避过刀砍的同时，手中木棍横扫，解决了一人，又借着扫中敌兵后的反弹之力，击中另一人腰肋。同时，顺势捞了一把弯刀在手，又有了真家伙。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一道黑影兜头压下。章钺吓了一跳，赶紧转身避开。只见旁边的营栅轰然倒下，两名哨兵避之不及，估计被拍成了肉饼。

    “快跑快跑……营里全乱了，控制不了！辽军在集合，马上就杀来了！”宣崇文手提白腊杆，后面是宗景澄带着几十人，没命地向缺口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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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3章 河鳅卞三郎

﻿章钺抬头眺望，东面营栅已然起火，风声呼啸，火苗飞窜。营中人声鼎沸，哭喊震天。后面的难民们挤不出去，没头苍蝇一样横冲直撞，整个场面完全失控。

    这种时候不走，会把自己陷进去，劳资已经尽力了，去他娘的见义勇为，谁爱去谁去……

    章钺与宣崇文等人冲过营外的平地，正要下缓坡，忽觉眼前一亮，热浪滚滚扑面而来，东北两里之外，河面上横跨的浮桥已燃起冲天的火光，照得周边亮如白昼。河边桥墩处，喊杀声阵阵传来。

    “这是你叫人干的？”章钺一脸震惊地问宣崇文。

    “没有啊！哪有引火之物？他们能做得了这等事？”宣崇文又惊又喜，脸上神色很是古怪。

    “坏事了！浮桥着火拦住了河面，这下怎么顺河漂？辽军过不了河要抓狂了，到是往死里追咱们……”这事完全在意料之外，章钺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下游去不了，那就往上游去，芦苇荡那烂泥河边不是有个河叉口吗？”宗景澄接话说。

    “看……河叉口边亮火把了，他们好像不是我们的人……”宣崇文指着远处，心中隐隐猜到，那些是什么人了。

    “难道是……官军？咱们过去看看！”

    章钺招呼了一声，率先冲下了缓坡。大伙儿也顾不上什么队形，向那火把光亮处飞跑，突然，前面忽然出现了一排持枪按刀的人影，看上去呼啦啦一大片，约有好几百人，正面拦住了去路。

    “站住！往这边来！”不容置疑的低喝声响起，前排十几人逼近了过来。

    章钺一肚子疑惑，正要上前询问，宣崇文却拉住他，示意稍安勿燥。

    “敢问诸位！可是河鳅卞三郎麾下兄弟？”宣崇文上前拱手为礼问话。

    “正是！我家大头领已传下令来，瞧你这模样儿，莫不是宣庄主当面？可有信物？”一名小头领上前看了看，有些不确定地反问。

    宣崇文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发黄的小竹牌递了过去。

    那小头领接过看了看，又还给了他，招手道：“这边有个烂泥潭，你们跟在我后面走，切莫乱跑……刚才就有好多人不听话，结果都陷下去了，这黑灯瞎火的，救人实在太麻烦！”

    “河鳅卞三郎！听这名号似乎是水上混的人，他很厉害么？你和他什么关系？”章钺上前小声问。

    “这个说来话长，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宣崇文一脸苦笑。

    章钺不再多问，由那小头领带路前行，弯弯绕绕的到了河叉口处，见前面点了几支火把，空地上坐了约八九百人，一看就是刚从辽军营地逃出来的。杨守真和薛文谦正在人群中走来走去，似乎是在点数。

    难民逃出了一半，青壮基本全出来了，这已经是万幸。章钺看出了大概人数，对这些就不太理会了，转而对那个卞三郎充满了好奇。可惜，正主并没出现，倒迎上来一名十七八岁的青衣小娘，后面跟着两名十六七岁的小丫鬟。

    “恭喜宣师兄！你可算出来了呢！小妹有礼了！”

    那小娘身材高挑，明眸皓齿，秀丽动人，着一套青色紧身水靠，束得腰身细细的淡黄色皮革腰带上，挂着一支短剑，手中拿着两支明晃晃的月牙状古怪兵器。两名丫鬟也身着箭衣窄袖的紧身武服，手里还都提着刀剑。

    “哈哈……卞小妹无须客套，这儿也不是叙话的地方，你家兄长烧浮桥去了？前几天那次，也是你们做的么？”宣崇文也不客气，开门见山就问。

    “是啊！我们送一批盐到饶阳，听说辽军入寇了，河面有浮桥过不去，后来又收到你托人送来的急信，所以就一直等在这边没回沧州。”卞小妹声音轻柔婉转，语速又很快，听起来有一种别样的韵味。

    “这就难怪了，说起来还真是运气，那封信居然送到了深州……不好！辽军追出营来了，要不要过去增援？”

    “用不着，那边人多了会挤得掉进泥潭，辽军居然追过来，他们就等着下饺子吧……”卞小妹说着，幸灾乐祸地轻笑。

    “那边有很多烂泥潭么？要不咱们来个诱敌深入，坑死他们……”章钺在旁听到，不由双目一亮，脑子飞快开动。

    这些人袭击辽军是为了搭救宣崇文，恰逢自己等人逃出来，现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东南五里外的周军肯定被惊动了。让他们硬碰或有所顾忌，但捡便宜绝对不会落后，说不得，这是一个大功劳。只是，闹的还不够大，得加把火才行。

    “啊……我也不清楚呢！等我哥哥回来就知道了！”

    卞小妹下意识回了一句，话说出口才发现章钺是陌生人，顿时心中郁闷的要死，感觉自己太老实了，不由瞪了章钺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身，抬头看着远处那烂泥潭边。

    那里火把晃动，光线昏暗，隐约可见数百骑辽军打马冲下缓坡，速度顿时加快，直杀向河岸边严阵以待的数百水寇。那就是个陷阱，水寇们待辽骑冲近，在尖利的哨响声中，转身就跑。

    卟通卟通声四起，辽军骑兵果然冲进了泥潭，士兵们发出惊恐的尖叫，战马也开始咆哮嘶鸣着挣扎，但越挣扎却陷得越快，一大群人马皆发出恐惧绝望的尖叫。

    这情形立刻让后面的骑兵吓得纷纷勒马，但更后面的不知道，一头就撞了上来，前面刚勒住马的，很快又被挤了下去，整个骑队完全乱套。

    贼精的水寇们又咋呼一声杀了回来，从侧面发起了攻击，辽军骑兵已经胆寒，又失去了可冲撞的马速，终于在传令兵的号角声中撤退而去。水寇们欢呼起来，却也不敢追击，在头领的叫骂声中收捡战利品。

    这时，下游河面上的浮桥终于烧断了，成段成段的顺河漂走，桥头墩处的战斗也已经结束，再也听不到喊杀声。

    黎明前的黑暗已经过去，天色开始泛出一丝乌青，河叉口边的空地上，卞小妹派人拿出干粮分发给难民们，章钺也分到了一份，肚皮终于填饱了。

    不多时，下游河边驶来了一支船队，满载着手持刀枪的青壮汉子，船头十几名身披盔甲的人十分显眼，看式样居然是周军所用的制式装备，但激战过后，身上甲片斑驳，满是血污。

    前面是一名身材高大，面色微黑的二三十岁年轻人，他披散的长发被凝结的血污粘成了一缕缕，显得乱糟糟的，身上的细鳞甲也是大块的残破，手提一支五尺来长的大铁棍，率先一跃上岸，背上两支黑黝黝的短戟随着步伐锵锵直响。

    “大头领回来了！”

    有人喊了一声，刚才还坐得东倒西歪，嗡嗡一片的水寇们齐齐闭嘴，呼啦啦地站起来，躬腰拱手，简直比对爹娘还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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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4章 一刀封五喉

﻿水寇们的行为动静，让难民们无所适从，犹豫再三，也都跟着站了起来，拱手哈腰行礼。有些人害怕刚逃出狼窝，又落入贼窟，纷纷猛抛媚眼，可惜卞大头领不解风情，手提铁棍大步走向迎上前的宣崇文等人。

    “砰”的一声，两只拳头在空中相撞，又化拳为掌紧紧握在一起，两人相视良久，爽郎地大笑起来。

    “就知道师兄非等闲之辈，数年未见，拳棒功夫一点儿没落下，我还没动手，你倒先闯出来了！”卞三郎大笑起来。

    “呵呵……哪里哪里！卞师弟过奖了！说来惭愧，若非这位小兄弟先摸掉岗哨，怕是要等到师弟动手才成！”

    “哦……他么？看起来年纪不大……”卞三郎一脸审视地看向章钺，言语间不以为然，似乎不太相信的样子。

    “章老弟！话说你是怎么拿掉暗哨的，为兄我至今还没弄明白呢！”宣崇文看着章钺猛眨眼睛，那意思不言自明。

    “哈！也没什么，先做掉暗哨，再弄掉明哨，总共就十四个辽军哨兵而已……”章钺一脸装逼讨打的样子。

    其实，那过程远不是他说的这么轻松。他窜出大营后，先是绻缩着滚到缓坡边沿处，趴伏在地伪装成一块大石头，观察了一会儿也没发现暗哨的位置，便随意扔了块石头打草惊蛇。

    果然，坡地下的芦苇荡就有了动静，而且是两处，以这里为点测算距离，两处暗哨潜伏点之间相隔六十步，这恰好在弓箭精确射程之内，而离自己约八十步，滚下坡地可以很快，但下面一段平地就必须要快跑了。

    默数了一百二十个数两分钟，章钺又向远处扔了一颗石头，打的芦苇叶子呼啦啦直响，估计这一下吸引了两处暗哨的注意力，同时飞快又无声地滚下了缓坡，猫着腰一阵疾冲，如一条黑线般冲进了芦苇从边，这瞬间的快跑累得他呼呼直喘气。

    两处暗哨都被惊动了，还站起身来看了会儿，互相打手势询问着什么，但都没发现动静，又悻悻地躲了起来。他们不动，章钺就动了，先是悄然摸到了北面那处，因为明哨走了。

    芦苇从非常茂密，一摇动就会沙沙作响，很容易惊动人。章钺不敢直身走，趴在地上爬行，这从林里湿度和热度要高，山蚊子多得要死，钉了一头疱疱，可是很快就发现，好像走错了，竟然爬到了河边。

    又根据现在的地点回想了一下，再爬进去找，可里面孔道四通八达，终于闻到一种特别的味道，是酒香！

    于是，两个倒霉暗哨身不由己地来了个对对碰，脸面在脖子的咯嘣声中转向了后背，声带都扭成了麻花，哼都没哼一声就向阎王爷报到去了。从此手里有了刀，就是好办事！另一处两名暗哨不用做扭头鬼了，但却做了断头鬼。

    这事办完，明哨就容易了，只是人有点多，但这对经验老到的侦察兵，一点挑战都没有。

    章钺戴起了暗哨的皮盔，在芦苇从边晃动几下，向坡地上的明哨招手，带队的倒霉蛋楞了楞，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犹豫了一下，招手带了个小兵走下缓坡。

    这自然是送菜，但明哨却没停，远去再回来的时候，章钺又勾引了三个下来，很快就吃掉，还想继续勾引，可人家不上当了。

    章钺只好自己上去，袖子里扣了一把短刀，见剩下的五个明哨站成一排，伸长脖子傻乎乎地猛瞅自己，章钺脸上微笑，一边嘴里咕哝着“草泥玛草泥玛”，一边手里瞎比划着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手势。

    只剩几步远，再近就要看出来了……

    在死神般的微笑下，章钺脚下骤然发力，疾冲上前，同时手中短刀出袖反转，瞬间划过前面两人的的脖颈，第三个时，已经有了反应，但逃脱不了。第五个张嘴想喊，于是他先死了，第四个弯刀已经拔出了一大半，最后还是倒下。

    尸体还在抽搐，鲜血还在喷洒，但章钺的身上并没沾上多少，他跑动的太快。加上出其不意，又选准部位，砍瓜切菜，一刀封五喉，就是这么简单！真要刚正面，马蜂炸窝都玩完！

    章钺说得轻松，但卞三郎这种见惯阵仗的人，当然就明白，没点真本事，是摸不了岗哨的，这个可不是指一定要多高的武艺。

    “哈！这么说……很有些手段罗！”卞三郎一听，伸出大手狠狠拍向章钺的肩膀，但章钺却飞快闪开，让他拍了个空，不由惊呼：“咦呀？果然反应很快！”

    “那是当然……话说现在天已大亮，浮桥也烧了，辽军一时半会儿也撤不回去，可谓是进退失据，十分被动，而周军正在南面盯着，卞师弟作何打算？”宣崇文接过话头直切主题，目光灼灼地看向卞三郎。

    “瞧宣师兄这话问的，小弟一介绿林中人，哪有什么打算？这要看周军怎么做，你说是么？”卞三郎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切！就那些脓包，否则我岂会送信打扰你？”宣崇文没好气地说。

    正说着，一名青巾裹头的小头目飞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急声说：“禀报大头领，辽军在列队集合，准备撤走，可南面的周军似乎得了消息，正全军赶来！”

    几人听了面面相觑，跟着大笑起来。

    “哈！还真他娘的来了！既如此，咱们见机而行，那辽军的战马看着都眼馋，说不定还能做笔无本买卖。你们先忙着，我去处置一下杂事！”卞三郎大笑，又命令哨探继续观察双方动静，自行去召集大小头领议事。

    “崇文兄！那咱们带出的青壮，要不要挑些好手拉出来试试？”章钺的心思又活泛了，一脸的跃跃欲试。

    “我也是这般想的，宗景澄那边有百多人，其中乡兵占了半数，我麾下的庄丁护院也有一些基本训练，应该可以凑出三百人，其他不识行伍的青壮就不要了，拉上去只会添乱。你先去把人挑出来，我去找卞师弟要些武器。”宣崇文盘算了一下，转身就走了。

    章钺心中大喜，总算可以找辽军出口恶气了，当然重要的是，立个大功劳，以此作为进身之阶。但这有个问题，龙捷军都使刘从诲当然是不错的选择，可以此人这些天来的作为，章钺真的瞧不上眼，在这种人麾下混饭吃，恐怕难有出头之日。

    另一个是成德衙内军都校何继筠，这是藩镇势力，难道去给人家当牙兵，从此过上牵马坠蹬的幸福生活？要么……劝卞三郎扯旗造反？

    唉……想远了，还是先办完正事，再拉起一支队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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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5章 角声秋色里

﻿又是新的一天，碧空一片明净，朝阳融化了地上的寒霜。

    小队辽骑远远地观望，但不敢过来骚扰，河叉口边泥地上到处是水洼，这还看得见，有的表皮晒的发裂，但人马踩上去，瞬间吞的没影。水寇们很熟悉地形，在各处都做了一些自己人才能看出来的标记，使这儿成了一处安全岛。

    章钺和宗景澄挑出三百人来，宣崇文找卞三郎要来刀枪武器，就在这河岸边空地上整编。很快就编为三个都，自然是三个头头各带一都，以宣崇文和章钺为主。这有点山头的味道，章钺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做人做事不肯妥协，那只会闹崩了。

    卞三郎的人马昨夜战殒了一些，休整完毕后清点，还能拉出五百人，在船上等着接应的卞小妹等百来人还不算，让章钺不得不惊叹，一个绿林人物也能如此威风。

    水寇们是清一色青衣短打，刀枪弓箭齐备，列阵也有模有样，但章钺这边三百人，武器杂乱也就罢了，衣着是五颜六色，居然还有穿长袍的，太不像样了！

    “那个谁！把袍子给我脱了，否则换人！”章钺上前直接下令。

    “章郎啊！俺脱了皮袍子冷……”

    章郎！这称呼咋听着那么古怪……一万头草泥马飘过……

    “叫你脱你就脱！”章钺这些天来，在难民中也算得积威深重，这么一声吼，小兵只好一脸委屈把皮袍子脱了。

    “大伙儿给我听好了，找个布条或者绳索，把裤腿给我绑起来，待会儿他娘的要是打不过，你得跑快点……”

    “嗨嗨嗨！你小子咋说话呢？”卞三郎拄着他那黑乎乎的铁棍，站在一旁看好戏的样子，这时不满的开口了。

    章钺只好解释绑腿的妙用，卞三郎试了试，作为习武的人，立即就明白了，也让自己的五百弟兄全都打了绑腿，诸事已毕，就等哨探回战场情况了。

    不多时，哨探回报周军已赶到战场，高谟翰这时也才收拾好残局，拉出队伍准备跑路，恰好不期而遇，双方已在辽军大营外里许摆开阵势，看样子马上就要开打。

    要动真格的了，大伙儿又兴奋又紧张，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老牛一样呼呼地直喘气。

    “弟兄们！卞某人算不得好汉，但绝不是孬种！辽军杀进我们河北四处劫掠，抢钱抢粮，你们说，怎么办？”卞三郎开始鼓劲动员了。

    “杀他娘的！”

    “他敢抢我们，我们也抢他的……”

    “抢高谟翰的婆娘，给大头领做压寨夫人……”狗嘴吐不出象牙，水寇们大吼着，但越说越离谱。

    “出发！”卞三郎黑着脸，大手一挥。

    八百人以三人为列，排成长长的队形，在章钺和宣崇文两人带队开路下，顺着烂泥河边的芦苇从向南，绕道到战场侧冀，这儿四下里也没什么遮掩物，恰好与辽军和周军外围都相距约一里半，距离已经很危险了。

    为免过早投入战场成了炮灰，章钺与宣崇文打过招呼，又派人回报给后面的卞三郎，约束队伍就地停下来列队。可阵势还没形成，里许地外的战场就响起了鼓声，这是周军在准备出击。

    这边的杂牌武装，一进入对峙双方的视线，立即成了一根引爆战斗的导火索，号角呜咽声中，五百辽军铁骑离开中军，纵马疾驰着向这边杀来。

    大概是高谟翰恨死了自己这支杂牌军，那闷雷一般的马蹄声，势不可挡的来势，让章钺感到一股寒意，心里顿时十分不安，转头看向宣崇文，他目光锐利地盯辽骑来势，紧紧地抓着一支新的齐眉棍，不过却是黑黝黝的，质量要好很多。

    “周军骑兵也动了！”宣崇文长长地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恐慌之色，不过还算镇定，可见也是个战场初哥。

    “沉住气，就算辽骑冲到面前也不要慌！”章钺安慰宣崇文，其实也是安慰自己。

    “咦？你上过战场？”宣崇文一脸惊讶。

    “这倒没有……不过是听人说的！”章钺眼望战场，随口回着。

    “是么？我总觉着你像个老行伍的，身上就有那么一种气，可明明很年轻……”

    “不好！辽军又杀过来一队，咱们赶快转移，绕道南行，向周军侧后靠拢！”章钺望见辽军中军动静，总算反应过来，刚才为什么那么忐忑不安了。

    宣崇文一惊，见辽军杀过来第二波，约有千来骑，也醒悟过来，前一波五百骑只是试探，后一波是增兵。辽军全部是骑兵，可以不停地向这边增兵，而周军骑兵就那么千来骑，拖也拖死了，步兵赶不过来，再傻站着就会成炮灰。

    这边地上坑洼不平，满是枯黄的杂草，后面数百步外就是烂泥河边的芦苇荡，转移并没什么问题，但有可能会被辽军不要命地冲过来截断队伍。

    其实就是逼近吓一吓，整个队伍都会散架，但辽军显然已探清地形，击退周军骑兵，咬在后面杀向周军大阵左冀了。可见高谟翰的随机应变，用兵也老辣得很，先诱出了周军骑兵，打残后使周军没了遮护能力，再试探着攻击其左冀，以便找到弱点，打开突破口。

    禁军和成德衙内军组成的精锐，以非常严整的枪盾阵拒敌，主将是刘从诲，反应明显慢了半拍，直到第二波辽骑绕过战场杀到，才匆忙调出弓弩手上前，进行远程打击，收效微乎其微。

    战斗就这样开始了，战场上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轰鸣，夹杂着呜呜的号角声，以及震人心魄的鼓声。

    “他娘的被吓到了！”战场离开视野，宣崇文提着齐眉棍哭笑不得。

    “章大郎果然有见识，就该离远点……先立于不败之地再说！”卞三郎赶了上来，肯定地说。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没见识罗？”宣崇文听了很不爽。

    “哈哈！叫你从军你不去，偏要做个赵州乡下土老财，你说你守着几个破庄园，教几个徒弟有啥鸟用？我是不得不继承老父的基业，不然早他娘当节帅了！”卞三郎不屑地奚落。

    “嘿？你怎么说话呢你？我来衡水访友才摊上这破事，龙游浅水遭虾戏而已。”宣崇文老底被抖出来，差点跳了起来。

    “咱可没想和你斗嘴……还是说说怎么打吧？”

    怎么打？这个问题有点扯不清楚，力量弱太被动，可不上场又如何捡便宜？周军兵力略少过辽军，肯定用得上自己这支人马，总要先看看再说……

    八百多人小跑着向南，终于到了周军侧后位置。哨骑拦住了他们，问明身份来历后，回报给了中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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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6章 临危安苟且

﻿不一会儿，数十名骑兵簇拥着一骑周军将官过来了，那军官头戴翻耳铁盔，身披华丽的山纹铠，手提一把长柄朴刀，但这刀样子有点怪，直刃的刀身居然有两尺多长，份量估计也不轻。看年纪约三十来岁，他勒马打了个转，上前就问：“哪位是卞三郎？”

    “某家便是！有何见教？”卞三郎恢复了一脸的桀骜不驯，歪着头，斜着眼睛打量那军官。

    “哈！见教不敢当！小可乃成德镇何继筠，早听闻卞三郎的威名，既然来了，不必客气，请到中军叙话！”

    章钺一阵惊讶，原来这军官就是成德节帅何福进之子何继筠，看他对卞三郎的傲慢模样不以为意，似乎人品还行，是不是先混个脸熟，套套近乎呢？

    “你确定能胜么？我这八百儿郎可不是来送死的……锦上添花还行，雪中送炭还是免了吧！”卞三郎直言挑明了，心里有些纠结，一旦去了就要听别人摆布，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可只看热闹不上场，又分不到好处，总之，去了就没退路，除非打赢，但八千对九千，悬殊也不大，应该可保不败。

    “胜负还言之过早，但为何不试一试呢？雪中送炭价值更高，不是么？”何继筠轻笑一声，对卞三郎的态度不以为意。

    “那怎么安排？有什么好处？我的人可以助威，但不站前排，不打头阵！非不得已，绝不出战！”卞三郎讨价还价道。

    “作后军备用，器械也可调一些给你，打完还回来就行，但是战场缴获，可以分一些给你，你看怎么样？”何继筠带着商量语气询问，可见周军主将心里很没底气，姿态放得很低。

    “行！就这么办！”卞三郎心里暗笑，真是个稚儿，东西上了我的手，你还想要回去？战利品也不用你分，哥最拿手了。

    八百杂牌军被带了到周军后方，这儿居然还有一支装备略差，军容不整的乡兵正来回忙碌着，章钺上前问过才知道，这些人是武强县临时征调而来，用为预备队兼搬运辎重，也就是当辅兵了。

    前方左冀喊杀声震天，东面的右冀也有动静了，后军大阵严阵以待，还没开始出战，预备队反而没什么事。很快，有人送来了大批刀枪弓箭，杂牌军们多是水寇，有的多次与辽军交战，此时并不害怕，反而欢呼起来，新装备紧张有序地分发到位。

    章钺也领到制式横刀一把，小型牛皮盾一面，长枪一支，弓一张，箭一壶，但这种一石步弓太软，他找人换了一石二斗弓，拉力约为一百五十斤，主要是这种弓做工不好，太废力。而且他很少练习射箭，并不是很熟练，想用弩但是找不到。

    “咱们真要出战么？”趁大家都在调试弓弦，场面稍微有点乱，宗景澄和杨守真、薛文谦、何驹等人围过来了。

    “谁知道呢，既然来了，等军令吧！到这地步无法可想了！”章钺明白，宗景澄等人又见异思迁了，干脆地打消他们的小心思。

    响鼓不用重锤敲，这下大伙儿都明白，侥幸心理只会让自己失去勇气，养精蓄锐待命才是正解！

    这时候，随何继筠去中军面见刘从诲后，卞三郎回来了，黑着脸传令：“辽骑攻势异常猛烈，左右两冀已被辽骑彻底打残，后军全被填补上去了，前军阵线也快垮了，诸位随时准备出战！”

    “竟然这么惨？站在高谟翰的角度来说，似乎……也在情理之中。”章钺若有所思，不确定地小声自言自语。

    “你有什么想法？”不想卞三郎耳朵很尖，居然听到了。

    “高谟翰要跑了！”章钺突然抬起头，惊醒般地大叫了一声。

    “怎么说？”

    宣崇文自进了军营，脸色就一直不大好看，这时突然抬起头大喊：“很简单！高谟翰撤退无路，被迫应战，但他又占着骑兵的主动，你说他会怎么做？”

    “击溃周军，或者歼灭周军，然后可从容撤离……对啊！”卞三郎被这么一提醒，顿时恍然大悟，大笑道：“之前烧浮桥，目的是声东击西，吸引辽军注意，好搭救宣师兄，不想你们自己出来了，然后也没多想这事，不行！我得去前面中军看看……”

    可惜，醒悟的有点迟，一阵急促的鼓点声传来，远远可见高高竖立的将旗，向前移动了二十余步，中军亲自压上，意味着前军已经开始崩溃，整个军阵雪崩式溃散已经不远了。

    形势危如累卵，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卞三郎才跑出数步远，顿时呆立原地，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无意识地来回走动，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接战还没一个时辰吧？”卞三郎突然停步。

    “半个时辰过点……”章钺回道，这年头时间概念模糊，很难准确。

    “也就是说，高谟翰的骑兵，马力已经尽了！”卞三郎的声音变得低沉下来。

    “擒贼擒王？”章钺与宣崇文不约而同地开口，互相探询着对方的意思。

    “赌吗？”三人面面相视，都忐忑不安。

    章钺手里没人，自然就不好开口，其实他心里早就跃跃欲试了。

    “危难之时，安能苟且？当奋不顾身！何况我辈武人，自当血战于沙场！”宣崇文也不知上没上过战场，居然脸红脖子粗地先开口了。

    “好像没什么好处……不过我他娘的就喜欢杀辽贼！”

    卞三郎张开又臂，狠狠一拍左右两人的肩膀，大笑着起身去找刘从诲和何继筠了，这事必须要与周军配合。章钺和宣崇文分头行动，立即挑出马术最好的骑手。

    宗景澄和杨守真、薛文谦都是小资之家，骑术自然不差，但何驹等人就不行了，章钺把他们留下看顾本阵。他自己马术还凑合，但马战也还是娘嫁女儿头一回了，心中是既兴奋又紧张。

    刚准备好，卞三郎带来了两三百匹战马，何继筠带来了三百骑精锐亲兵，共凑了五百精骑，随即纷纷上马列队集合。

    想玩擒贼擒王，自然得一往无前，必须列锋矢阵，何继筠与卞三郎自告奋勇要打头，章钺与宣崇文、宗景澄也不愿落后，便列到了第二个梯队。

    “杀！”卞三郎手提铁棍大喝一声，驱马前行，带动马队加速，远远向东南面绕开，斜斜地直冲向高谟翰中军狼头大纛。

    辽军骑兵很快就发现了他们，一个五百人的骑队试图冲上来拦截，但战马似乎有点不给力，大多口喷热气，速度提不上来，仅一个照面，毫无悬念地被撞了个对穿，只好重整队形，跟在后面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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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7章 一枪在手

﻿狼头大纛下，高谟翰双目不停扫视战场，紧抿起的嘴角微微下垂，一脸的冷厉沉静，但心中却不像脸上表现的那样。这一战，他以九千精骑对阵八千周军精锐，完全占据主动，算是稳操胜券，可半个时辰的猛攻，居然还没击溃周军。

    这不是周军有多顽强，而是已方人马连日行军，已呈疲态，浮桥被烧后不能顺利回莫州，以至士气大跌。连续投入战场的七千精骑，轮番冲阵，已有了不小的伤亡，战马也大多出现体力不支的现象。

    见好就收？周军已全军压上，崩溃在即，高谟翰并不甘心，就在他犹豫着，是否也要全军压上的时候，周军居然调出了最后的一支骑兵。这支人马看来是生力军，连破两重拦截，很有些锐不可挡的样子。

    也许，以雷霆之势歼灭这支人马，让周军没了指望，这场战斗就可以结束了。

    “传令！左右两冀继续保持攻势，中军出击！剿杀这支周军！”高谟翰大喝一声，果断地下达了命令。

    中军最后的一千五百精骑出动了，高谟翰身边只剩下五百骑从亲兵，但他并不担心，这一千五百人配合近处游骑，剿杀小队周军只是手到擒来的事。

    卞三郎与何继筠两人，都算得上猛将，冲破辽军两次堵截，势头依然不减，这队五百骑仍保持着高速狂奔之势。这样的速度并不能持久，但只需要一次就够了，接近目标，然后……

    又一波辽骑冲过来，但这次变聪明了，没有再以半月阵试图拦截围剿，同样以锥形阵飞速接近，很快就相距百步了。

    “趴下！”马速太快，转向会很危险，只能对撞了，卞三郎与何继筠两人，很有默契地低伏在马背上，同时大喝一声，提醒后面的士兵们。

    八十步！“咻咻咻……”

    空中一黑，箭矢如飞蝗疾速飘来，卞三郎低伏马背，手中铁棍探出一阵绞动，叮当声密如骤雨。

    超快的马速，辽军仍可以骑射，而周军做不到这一点，只能被动挨打，好在这个距离，并不能造成什么伤害。辽军的重箭，五十步才穿透周军重铠。

    双方对冲，接近的非常快，瞬间只相距四十步了。

    “举盾！”又是一声大喝，卞三郎举盾的同时，铁棍再次伸出舞动几圈，随之扔掉牛皮盾，手提铁棍紧盯正前方目标。

    近了！正面辽骑平伸出手中弯刀，意图借马力冲杀，但卞三郎没给他这个机会，双方马头交错的瞬间，呼的一声，手中铁棍挥出，啪哒一声点中对方腰肋，借着反震之力向左一摆，前面两骑几乎同时落马。

    杀进敌阵的瞬间，卞三郎眼角余光瞥见何继筠也砍下了两骑，马蹄轰鸣声中，两军迅速对冲交汇。

    章钺在第二梯队，左边有宣崇文，右边有章景澄，防过两阵箭雨之后，根本没遇上过敌军，只看到前方的卞三郎几骑勇往直前，杀的辽骑血花飞溅，人仰马翻，他只需打马跟着冲，防备马前地上障碍物就行了。

    但是很快，前面的人马战损，只剩下卞三郎与何继筠两骑，章钺不知不觉就冲到了前排，立时就有一道长长的黑影带着呼呼劲风，出现在视野之内。

    手中长枪一抖，带着枪花兜转向黑影，“当”地一声巨响，挑开了右侧辽骑兵器的同时，一股巨力也传递过来，令章钺手腕发麻。

    来不及喘气，后续的辽骑身披铁甲，看样子是军官，他挥出了兵器，是连枷，这种兵器很讨厌，四五尺长的铁棍顶端，以细铁链掉着一个西瓜大的刺锤，令人防不胜防，挨着必受重伤。

    大刺锤呼地斜飞过来，章钺不敢硬接，他可没把握一枪挑中那刺锤，而且中间相连的铁链有多长也不知道，迫不得已，他玩了个“蹬里藏身”。

    刚闪避开，耳边就传来卟地一声，马背挨了一锤，战马吃痛地长嘶一声，陡然爆发出恐怖的力量，人立而起，一下子将章钺扬飞了出去。

    “草！”章钺感觉手里的马鞍肚带一下子崩断了，身不由已地飘飞，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撞翻了一名辽军，双双滚落在地的瞬间，章钺伸左手扭断了那士兵的脖子，从地上一跃而起，右手长枪同时扫动，打得冲撞过来的马腿啪啪直响，连串的滚地葫芦在身边上演。

    这情形危险到极点，根本就不能停下，只要靠近身边三米之内的人马，必须打倒，否则会被撞飞，再次被俘，或者被秒！

    章钺的神经瞬间崩紧，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竟发现自己被甩到了辽军马队中，四周围全是敌骑。而已方人马太少，似乎在左前方被堵住，骑兵失去速度，陷入混战，这不是好苗头，但也必须归队。

    这是一件十分艰难的事，随着手中长枪不停舞动，身上变得粘粘的，大汗淋漓，体力在飞快流逝，而已方人马似乎离得更远了。

    吵杂的场面呼救是没用的，没人听得到，章钺心中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骑兵从中步战，很危险，不但要躲避头顶攻击，长枪一刻都不停，雨点一般点刺马腿，还不敢用蛮力横扫打咂，枪柄打断就死定了，但实在太多太多。这样下去，没战死，也会脱力而死。

    头盔被打飞，带散了发髻，长发散乱下来，很快就染着鲜血粘在脸上。背上也挨了多次，细鳞甲的甲片脱落了很多，背上似乎开了两道口子，现在才感觉到火辣辣的味道。

    阎王爷招手的时候，人会爆发出非同一般的能力和智慧，章钺忽然就看到了希望。

    远处枯黄的田野在眼角边闪现，右侧人马稀薄了，那似乎是唯一脱出重围的方向，但战场上想抢马，很难！只有步战打穿。

    这想法一闪，章钺就开始向那边移动，手中长枪舞得更快，瞬间打翻身后三骑，飞奔向似是而非的出口，同时，手中长枪左右防护，正前猛攻。很快就跑近了，章钺心中一阵绝望。

    右侧辽骑确实稀薄了，但那边根本不是什么缺口，而是数十辆乱七八糟停放的大马车，车上满载着麻黄色的粮包和大木箱，这是辽军侧后的辎重堆放处。

    但心中瞬间又反应过来，这一堆障碍物，可以躲开辽骑一会儿，危险没解除，但可以吐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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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8章 狂野战车

﻿狂猛地挑翻前方拦路的数骑，章钺提枪疾奔向辎重车队，后面箭如飞蝗，咻咻声不断。几十骑辽军随后追来，紧咬着不放。

    章钺前脚刚冲进车队，后面辽骑就跟进来了，借着马车的掩护，长枪连连刺杀数骑，但这并没什么用。辽军骑兵冲过来，将拉车的战马惊动，一辆辆辎重车开始自行启动。

    无人维持路径与方向，马车互相碰撞倾翻，粮包和大箱子翻落一地，拉车的战马惊恐地嘶鸣，场面越来越乱。

    如此良机岂容错过，章钺脑中突然就浮现某个独臂大侠的剽悍狂野身影，一边在马车间空地上飞奔，躲避身后敌骑，一边寻找装载物较少的车辆，终于发现有一辆马车只装了几口箱子。

    章钺飞快地冲上前，手趴着车厢护板一跃而起，翻身上了马车，见辽骑也追到了数十步外，躬身抱起一只小木箱，在车顶上打了个转，运足劲力一把甩飞过去。

    呼地一声，前面一骑被木箱咂翻在地，立即失去了战斗力，那木箱着地摔烂，黄澄澄的铜钱散落一地，但却没人顾得上。四周围的马车都在乱跑乱撞，后面的辽骑顿时犹豫起来。

    章钺可没顾虑，他上车就连蹬带踹，将挑断绳索，失去捆绑的大箱子踢下车，底下露出了几捆皮甲、箭支、还有两三捆长枪，顿时双目发亮，心中大喜。

    马车本来就在跑，减少了负重，跑得更快，前面拉车的马没什么事，暂时由着他，章钺飞快地扯出两件皮甲，胡乱往身上一绑，扶起几捆长枪竖立着，随意地绑在驾车位后面厢板上。

    做好这些，他扶着厢板翻到前面驾车位，手持长枪左右开打，将两边的马车赶开，驱动马车飞奔而出，很快就冲出辎重车辆停放的地方。

    放眼望去，卞三郎与何继筠的马队，已被三倍于已的辽骑带离原地，喊杀声还在继续，具体看不清楚，估计陷入了苦战。

    狼头大纛又出现在视野，相距不过两百多步，章钺兴奋起来，自动忽略战场上各种吵杂的声音，双目紧盯辽军大纛，在敌骑从中寻找高谟翰的身影。

    “驾……”章钺大喝一声，一手拉着马缰，一手持枪抽打战马，蹄声轰鸣，马车跑得飞快，车轮发出吱吱呀呀的怪响。章钺有点担心这车跑散架，干脆站了起来，以便随时跳车。

    耳边风声呼啸，两边的战场飞速倒退，前方的情景清晰起来，一个头戴卷檐翻耳铁盔的身影端坐在马背上，正紧盯着他。

    “该死的屠夫！出个百人队，给我拦住他……”高谟翰又惊又怒，大喝一声传令。

    他忽然认出来了，狂奔接近的马车上，那个微躬着腰，随时准备扑击的骠悍年轻人，正是之前在冀州抓的屠夫，狗肉羹做得特别好吃。据伙房管事说，此人意图逃跑被杀了，后来撤军中，高谟翰顾不上过问，但每到用膳时，就可惜不已。

    “杀！”一名亲骑百人长率兵离开本队，打马加速冲向马车。但马速才刚刚提起，就听呼地一声，一道黑影飞来，钉进了战马前胛，战马痛嘶一声，一跃而起，将百人长甩飞出去。战马随之翻倒在地，后面的一骑跟着绊倒，前方一下子就乱了。

    呼呼声响不断，一支支长枪脱手飞去，穿透数名辽骑，章钺手拉马缰，带偏马车行驶方向，绕开正面拦截的辽骑，继续冲向高谟翰。

    毕竟只有一人一车，若再来几次拦截就要陷入混战，这不是章钺愿意看到的，绕开辽骑后，他持枪猛抽驱车的战马，将车速度提到极限。

    马车狂奔中，距目标仅剩六七十步了，迎面飞来一阵箭矢，高谟翰不退反进，亲自率兵压了上来。

    危险！章钺大惊，最担心的情况发生，再次尝到了刀尖上跳舞的感觉，但此时已无可避，再抽打了一次战马，干脆扔了马缰，伸手各抽了一支长枪，左右一阵抖动，枪花朵朵闪现，箭矢被拔打出去。

    又是一波箭雨，拉车的战马中箭了，发狂般地斜冲，瞬间越过三四十步，章钺上身微微后仰，猛地投出手中长枪，迎面两骑瞬间了帐，引起一波混乱。

    三四十步的距离，仅投枪两次就已接近，章钺再抽了两支长枪在手，一团黑影带着劲风斜扫过来，又是讨厌的连枷！

    没把握硬接的情况下，自然是闪避了，章钺纵身一个鱼跃，跳到了前方拉车的马背上，那团黑影恰好从头顶扫过。

    “再吃我一枷！”

    冷酷的一声大喝传来，章钺听出是高谟翰的声音，心中各种念头飞速闪过，但来不及行动，连枷大刺锤又扫了过来。

    “杀！”章钺不得不硬接了，但持枪硬接之前，他投出了左手长枪。

    当的一声巨响，成功地击中了大刺锤，枪头一下子断掉崩飞，就像击在铁板上一样，震的虎口发麻，手臂酸软，估计开裂了。但高谟翰的战马脖劲也中枪了，人立而起，然后翻倒在地。

    等的就是这一刻，章钺手提长枪，扶着马鞍双脚提起，踩踏着马背借力一蹬，大鹏展翅般飞跃而去。这一切快如电光火石，四周的骑兵这时才反应过来，想要阻挡但为时已晚。

    章钺半空一个“鹞子翻身”，眼角余光已瞥见高谟翰的身影，双脚着地的瞬间，手中长枪直刺而去，卟地一声，刺入高谟翰的后背，惯性不减，透胸而出。

    卟哧一声，拔出的长枪带出一蓬血花，抽打在高谟翰的肩膀上，将其抽得转了半圈，身不由已地转过身来。

    “屠……屠夫！”高谟翰有气无力地喃喃了一句。

    卟……又是一枪，刺入其前胸，穿透了心脏，高谟翰口吐血沫，抬起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无力说出口。

    “我就是屠夫！狗肉好吃么？”章钺嘴角勾起，满是嘲讽的意味。

    高谟翰出气多，进气少，正向死亡的路上狂奔，罪恶生涯即将结束。

    “杀了他！杀了他……为高大帅报此血仇！”惊呆的辽军亲骑们终于醒悟，有的发出惊怒地呼喊，有的已开始调转马头。

    呜呜的号角随之吹响，与周军混战的辽军都惊讶地转过头，望向中军位置，狼头大纛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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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9章 鸳鸯钺

﻿曙光初现，晨曦微露，远方天际，迷蒙薄雾与铺地寒霜白茫茫一色。近处，原野一片寂廖。

    章钺面朝滹沱河水扎起了马步桩，呼吸凝缓悠长，双手握拳放在腰间，整个人如石雕般一动不动。

    “喂！你在做什么？”一个轻柔婉转的年轻女子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她毫不在意，满脸好奇地又问：“听说你叫章钺？前天斩杀高谟翰的人就是你？”

    不用听就知道，这是卞小妹的声音。章钺很有印象，想回答她，但现在练功到紧要处，还不能开口，今天必须要突破一刻时，以后继续保持就容易多了。

    “问你话呢？耳朵聋了？”卞小妹很不爽，还没有人敢这么给我摆脸色呢，一个臭屠夫而已，真是胆大包天了。

    还是没有回应，卞小妹有点生气了，她施施然地走上前，围着章钺转了两圈，看出了一点门道，明白这是在练功，不由哧笑一声，没好气地说：“真难看！像个赖蛤蟆似的……谁教你的？你有师傅么？”

    “不理本姑娘是吧？”卞小妹真的生气了，胆子也大了，还起了某种心思，弯腰在地上摘了一根狗尾巴草，探向章钺的鼻孔扫啊扫……

    这妞儿真是瞎胡闹，不在船上呆着，上岸来干啥子嘛……章钺眼皮都没抬，心里只是闪过一丝杂念，很快又聚中精神，若连这点毅力都没有，还练个屁的马步桩。练不好马步桩这个基础，很多武艺都无法精通，以后还怎么上战场。

    前天上午的冒险虽然成功，可最后是累趴下了，被人抬回去的，大睡了一天一夜才恢复过来，这功夫自然不能丢下。

    意料中一个大大的喷嚏并没有出现，卞小妹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思议之色，这下真的生气了，本姑娘逗你玩儿，那是看得起你，居然敢不给面子。

    卞小妹哼了一声，气呼呼地将狗尾草揉成团一把扔掉，眼珠滴溜溜乱转，忽地转身就走，见两名丫鬟在旁捂着嘴，忍得很辛苦，她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抢过她的一对独门武器，拿起一个在手中打了两个漂亮的转儿，蓦地一转身，右手兵器一甩就掷向章钺。

    嗖地一声，劲风扑脑，章钺还来不及反应，感觉头顶一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着头皮飞了过去，早上起来刚扎好的发髻掉到面前地上。发楞的功夫都没有，一个明晃晃的圆盘状东西，在空中打了个盘旋，又飞向面门。

    “我草！”章钺猛地一个后仰，那圆盘几乎贴着鼻尖擦过，马步桩重心本就在后，顿时摔了个难看的仰八叉，只好接着来个“鲤鱼打挺”，轻巧地站了起来。可头发没了束缚，全散了下来。

    “我的头发……”章钺捡起断落在地的发髻看了看，恼怒地一把扔掉，两手摸着头顶，感觉巴掌大一块光秃秃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气极败坏地大吼：“太疯狂了！你这个傻妞！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切！这就是怠慢本姑娘的下场……看在你第一次知道的份上，本姑娘决定，愿谅你了！”卞小妹扬起脸面，背着双手，把凶器藏在了身后。其实心中后怕的要死，她本只想吓一吓章钺，没想到失手了，削下了发髻，这时当然不好意思说出来。

    “哼！不可理喻！”真是火大了，头顶光秃秃一片，估计得戴帽子好长一段时间，章钺脸色臭臭地问：“那啥玩意儿，给我看看，我也原谅你，否则……”

    “否则怎么样？”卞小妹挑着下巴，一脸挑衅。

    玛德！这小妞是发疯呢还是发骚？看样子是前者，傻的！昨天在宣崇文面前，乖的像小绵羊似的，现在身边没人就旧病复发，估计躲在哥哥卞三郎的羽冀之下，飞扬跋扈惯了，也没人管她，就成了这性子。真是有个好哥哥啊，带坏了！

    “瞧你这样子，是不是想过两招啊？”章钺很快就猜到了她的小心思，看她年纪，估计就是个刚入门的武林菜鸟，见同类就想过过招。

    “嘻嘻……你真聪明！怪不得我哥哥对你满口称赞，还想邀你去沧州，坐我们船社第二把交椅呢！”卞小妹笑嘻嘻地说。

    “什么什么……船社？你哥哥的公司吗？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哥哥叫什么名字呢？”

    “公司？……我哥哥叫卞……极！听明白了吗，极点的极！”

    “听懂了！那你叫啥名字？”章钺随口就问。

    “啊……我啊！”卞小妹忽然神态忸怩起来，歪着头想了想，还是觉得找个高手打一场，试出自己武艺进步了多少才是最重要的事，马上就下定了决心，小声说：“我告诉你，你要和我打一场，还不能告诉别人……我叫……卞钰！金玉的钰！”

    “哦……这样啊！我功也练不成，该走了……”章钺压根就没想过跟她打，想着自己还有一堆事，可没心思跟这小姑娘瞎胡闹。

    “喂喂喂！你还没打呢，别说话不算数啊！”卞钰立即跟上来嚷嚷。

    “我已经被你打败了！”章钺真的无语了，他练的是战阵杀人的功夫，哪有兴趣玩这种小孩过家家的把戏。

    “啊？没有啊！我告诉你……我这个兵器叫子午鸳鸯钺！是有一对，可以像放飞镰一样，放出去，收回来，就是下了水也能用。刚才削了你的发髻，真是对不住啊，疼不疼啊！你蹲下来让我看看……”卞钰难得地有了点讨好的意思。

    抓狂暴走到无言以对……章钺抱头鼠窜而去！

    “喂……你等等我啊！”卞钰追了上来，但她跑不过章钺，很快就被远远地甩在后面。

    章钺一溜烟地跑回大营，立即找来镜子一照，一个大秃顶出现在眼前，真是欲哭无泪啊，赶紧找了顶范阳笠戴上，这下总算遮丑了。

    这时，一名禁军士兵来了，看到章钺先是惊讶：太他娘的年轻了！比我还小，真是个牛瓣的娃啊！

    随即，脸色开始慢慢泛红，眼里满是星星，一脸忸怩害羞地拱手行礼说：“这位章……那个章……”

    不是他结巴了，实在是想不出，该以何种称谓，才能表达心中滔滔不绝的敬佩之情。要知道前天一战，虽然辽军残部还是跑了，但打胜了就是不一样，战利品就不说了，回到东京赏赐妥妥的，肯定还能升官，这都是拜眼前牛娃所赐啊！

    “什么事！直说吧！”这小兵的眼神，章钺有点吃不消了。

    破军斩将！猛人说话就是不一样，辣么的有风度！小兵膝盖一阵发软，差点要五体投地，大拜主公了。

    “是这样的，昨日战后，捷报以八百里加急发往东京。同时，又发了一份给冀州何大帅，我家都使一直忙着善后，现在，想请章……章英雄前去叙话。”小兵终于认定，只有“英雄”这两个字，才配得上牛娃的本事和风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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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0章 争战功

﻿走进中军大帐，就见何继筠与卞三郎两人也在，上首矮几后坐着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发福的大肚腩撑得衣袍圆滚滚的，下巴也呈折叠状，却留了两撇小胡子，这让圆润的大胖脸，也有了几分刚猛之气。

    “小民章钺！见过二位将军！”这人应该就是龙捷军都使刘从诲了，虽然不是正式接见，章钺可不敢托大。

    “章钺是吧？人如其名，锋锐无匹，很好……这边坐吧！”刘从诲面带微笑，眼中满是欣赏之色，抬手示意，口里招呼了一声。

    章钺上前在卞三郎身边坐下，静待下文，就听刘从诲又道：“前日一战，斩获辽军首级三千余，获战马两千余匹，虽然获胜，但我军也损失惨重，某家龙捷军下七个指挥三千五百人，战后仅剩两千人，骑兵仅剩一半，现在战场已打扫完毕，急需补足缺额兵员，好班师回东京，诸位有何打算呢？”

    章钺看向卞三郎，见他盘腿而坐，以肘支着案几，手撑着额头打磕睡的样子，就知道他不想理会，也装作没听懂似的开口应和。

    “啊哈哈……多谢将军搭救，我代冀州父老乡亲们拜谢大恩大德……”章钺煞有介事地站起，躬身抱拳行礼。他虽然想投禁军，但对这个刘从诲可没有好印象。

    良禽择木而栖，这家伙看就是个笨鸟，先在葫芦河放走辽军，跟到武强县，若非何继筠进言，都不敢到滹沱河边，还差点没打起来。当然，这是事后，章钺问过何继筠才知道的一些内情。

    刘从诲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慢慢变得很难看，这个混蛋竟如此不识抬举。原本还想着，将此人先补为都头报功，再升个指挥是妥妥的，然后自己也水涨船高，哪怕不能升个厢都使，升个厢都虞侯总不成问题。

    “呵呵……刘都使！补充兵员可容后再议，昨日报捷，只是简明扼要地说了我军获胜，在坐诸位都有大功，当如何定，我看不如先报到冀州，交由我父帅定夺？”

    何继筠一听就明白了刘从诲的心思，照你这样一操作，大功全是你禁军的，那我成德军两千多人的伤亡损失，反而只能喝残汤剩水了，真他娘岂有此理？何某也是衙内都校，级别并不比你低。

    “可以啊！何大帅毕竟是帅臣，自然可以议功，但某家也受了陛下旨意，据实上报也是份内之事！”刘从诲轻笑一声，我一个禁军都使，自然是争不过藩帅，但陛下是相信我呢，还是相信你。

    “既然话已说开，那就这么办吧！”这也是意料中事，何继筠点头同意下来。

    “这功劳怎么说也有卞某一份，就送给这位小兄弟了，二位到时可别忘了加上一笔，另外……”卞三郎目中无人地开口了，转头看向何继筠。

    “卞三郎放心，何某答应的事，自然不会反悔，刘都使也没有意见吧？”何继筠还真有点担心，刘从诲若在这战利品上使绊子，那就不好办了。

    “别的好说……契丹战马可是军用良马，容后再商量！”刘从诲目光一闪，推搪之意甚是明显。

    “五百匹！一匹也不能少！这个数字并不多……”卞三郎哪听不出他的话音，斩钉截铁地定下了基调。

    “卞极！不要仗着你父与淮阳王的交情，在本将面前放肆！”刘从诲被卞三郎的态度激怒，大声警告。

    “嗯？你说什么？”卞极提起大脚，往矮榻上“嗵”地一顿，膝头抱怀里，歪着头，细眯着凶光四射的双眼，挑衅地又道：“敢再说一遍么？”

    “哼！”刘从诲勃然大怒，张了张嘴，但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心中忌惮卞极在河北水上的威名，更忌惮卞极在官场上的人脉势力，脸面渐渐胀红成了猪肝色，悻悻地哼了一声，起身拂袖而去。

    这场失败的会谈不欢而散，大家都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章钺跟着走出大帐，心中有些彷惶，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投军这种事，正常来说，只需要带上自备的刀枪武器，一个人去报名就可以了。

    但这是乱世，带上一帮兄弟最好，想到这里，他又心中释然，决定去找宣崇文和宗景澄，到获救的难民营中看看，赶快把队伍拉起来。只是，拉队伍要钱呐，安家费、吃穿供给啥的可不是小数目，而且也没个名目，人家会愿意吗？

    “卞三郎！你放心！何某答应你的，必为你办到，还有那个……章大郎！我成德军虽然不如禁军有地位，但牙兵也是不差的，你拉多少兵，就给你什么职位，只要你愿意，可随时来找我！”

    出了大帐，何继筠就开始拉拢了，武艺高强的好手，在哪儿都是吃香的，不下手快点，别人就勾搭走了。

    这话可谓诚恳之至，掷地有声，又是一起上过战阵拼杀的，交情更可靠，这个人不错，但他是藩镇啊，章钺可是想投入禁军的，心中又犹豫起来，想了想回道：“多谢！承蒙高看，章某会考虑的……”

    何继筠很快就走远了，卞极笑了起来，自来熟地伸出手大手一勾章钺的脖颈，猛抛媚眼。

    “那是否也考虑考虑我呢？水寇……这个名声是不好听，可他娘的快活啊！我麾下兄弟数千之众，分布河北各地，只要某一声令下，随时可调动各地人马……”卞三郎开始抖露家底，显摆威风了。

    “算了吧！我对你没兴趣，对你的职业更无兴趣！要做大事，必须光明正大，名正言顺，我看你还是早点把身份洗白了，建功立业岂不更好？”章钺反过来劝说，令卞极措手不及。

    “得了！你小子这么不上道，当我没说……这个拿着！”卞极没好气地说完，伸手从腰间解下一个铜牌，递给章钺。

    “这是信符！怎么联系到你？”章钺接过一看，铜牌呈椭圆形，边上有镂刻花纹，中间是一只大泥鳅在波浪上张牙舞爪，不由笑了起来，泥鳅还长出了这么夸张的爪牙。

    “笑什么，收好了！无论江河湖海，你只要看到打着青底河鳅旗，或者蓝底白船旗的，那都是我的人，明白了吗？”卞极很嘚瑟地一笑，扬长而去。

    章钺还想再问，但卞极已经走了，只好把话咽了回去，暗想河鳅旗和白船旗，可能是内部势力和外围势力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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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1章 南归信都

﻿周军大营边上，就是水寇和难民们混居的营地，此时帐篷已经收起。早膳后，水寇们已经先走了，马上就要上船离开。难民们也都很高兴，找到相熟的同伴，三三两两地闲聊。大难得脱，劫后余生，大伙儿言语间都是唏嘘不已。

    杨守真和薛文谦、何驹几人一直呆在这边，他们本就是乡中保长，与小民打交道较多，将营中杂务打理得很好。这时忽见章钺和宣崇文、宗景澄几人来了，忙迎上前去。

    “怎么样？消息散出去了吧？有没有青壮找你们？”章钺走进大营就问了。

    “俺昨天就按照你说的放出风了，个个都来问，但没多少人真愿意投军……就是之前带的三百人，也不是很稳，心思都没定下来。”杨守真表示无可奈何。

    “这事还急不来，路上我们再做做思想工作，等到冀州见了何大帅再说吧！”章钺又转看向宣崇文道：“崇文兄！你什么打算呢？”

    “哈哈！我能有什么打算，回赵州呗！”宣崇文干笑一声，似乎对投军没什么兴趣。

    “你真甘心？高谟翰的人头已送往东京，以我们这次的战功，一个指挥使应该没什么问题，难道你还嫌官小了？”章钺半劝说半试探。

    “这倒不是，你知道我在家开馆授徒的，总得回去把这些事处理一下。”宣崇文如是说。

    其实他是不看好，斩首高谟翰的战功，刘从诲与何继筠都想要，就看谁的报功表章先到东京了。但现在刘从诲已被排除，何继筠是藩镇，章钺也不打算投到他们旗下，就算以功得个禁军指挥使，但在东京，指挥使多了去。

    “这样好是好，但你有可能错过一次好机会。”章钺苦笑。

    “我明白……你也收拾收拾吧！大军开拔，我也就走了！”宣崇文微笑着伸手一拍章钺的肩膀，转身大步而去。

    一个时辰后，大军离营集结，几个大方阵像拉线一样越拉越长，渐渐排成长龙滚滚南下，卞极与卞钰兄妹俩骑着马，领着一帮水寇们送行，宣崇文与二人话别后，一人一骑先行去了。

    “章大郎！后会有期！”卞极拱手道别，打马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嘻嘻……这顶帽子送给你！再……见！”卞钰轻笑一声，扔了一顶崭新的草笠给章钺，打马也跟着去了。

    章钺无奈苦笑，趁没人注意，飞快地换上新帽子，调转马头回归队列，马自然是缴获辽军的战马，但也只是一般。

    大军路过武强县，有县令带了一班官吏士绅，准备了很多吃食和酒水犒军，于是，大军停下休整了半个时辰，当天傍晚到达下博县宿营，两天后的黄昏时分到达信都县。

    何福进已提前得到消息，亲自率冀州官吏在西城门外迎接。作为节帅，本不必亲迎，但自己调出的军队打了个大胜仗，运筹帷幄之功自然是跑不了，这么长脸的事，节帅的一生里也不多见，当然要亲自来。

    先是仪仗队一字排开，鼓乐暄天，待大军近前便闪到了道边，现出了后面的一大群官吏，簇拥着一名头戴软脚幞头，两鬓斑白，年约六十余岁的紫袍老者。刘从诲与何继筠等军官上前见礼，随后一起进城了，后面的五六千大军和千余难民则就地停驻，站在路上傻等。

    章钺也站在人群中，等了小半个时辰，有人前来安排驻营，便和宗景澄领着难民住进了军营。这里驻扎的是镇州来的成德军，什么都是现成的，难民们也得到了很好的安置。

    晚膳后，章钺找来了宗景澄、杨守真、薛文谦、何驹等人，商量以后的去留问题。估计明后天，难民们就要开始遣散了，拉队伍的事情刻不容缓。

    七八人围坐在帐中，章钺先开口道：“都说说吧！你们在衡水没走，跟到这里来了，我就知道你们的想法，路上先走的拦不住，也不怪你们，毕竟人各有志，不能勉强。目前还没个准信，何大帅那里也还没消息，但也就这几天的事。”

    “一直没个准，有的人走，有的人来，总之，人数还维持在四百人左右。若是何大帅给个准信，估计能很快招齐五百人。”杨守真在负责招兵的事，这时就回道。

    “这些不知好歹的东西，跟他们说起都吱吱唔唔的，若有准信了还要他们，我回乡拉人马，保证都是会拳棒的好手。”宗景澄十分不爽地说。

    “那不一样，这些难民虽然没上战场打，但见过战场，心理素质也要好多了，不是乡下小民可比的。”说起这些，章钺也想到了自己的家，过几天还得回去看看。

    次日上午，一名小军官前来难民营找到章钺，说何福进召见。章钺并不意外，去马厩牵来了战马就打算进城，宗景澄闲着无聊，要拉了薛文谦一起去，章钺也没反对。

    到了州衙门口，小军官将宗景澄二人拦在门外，只带了章钺到州衙贵宾馆前堂，何福进与何继筠父子正在叙话，见章钺进来，停止交谈都看了过来。

    “晚辈章钺，拜见何大帅！”没办法，这年头动不动就是各种礼，还好不用下跪，也不用口称大人。

    “身板不错！是块好料！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高谟翰死得不冤呐！”何福进捋须微笑，眼带欣赏之色。

    “大帅过奖！小民原是一介屠夫，并没什么本事！”该谦逊的时候，就不能狂妄，章钺深得其中三味。

    “年轻人！本事可不是嘴上的东西，救出近千难民，又有了高谟翰的人头，首功非你莫属，老夫已上凑章为你请功，到时一个指挥使是少不了的。听说你在拉人马，只管去做，粮草器械有缺，只管报与我就是。”何福进十分爽快地为章钺解决了各种难题。

    “多谢何大帅！晚辈感激不尽！”就是会做人呐，章钺不由感慨。

    “这是犬子化龙，你们都认识，不妨在信都多等几日，待朝中旨意下来再作打算吧。”何福进说完，起身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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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2章 初到东京

﻿下午，章钺趁着有空骑马去城西菜市章家铺子看了看，居然是关门，这里没人那就是回家了。章钺出城后打马飞奔回安阳里，老远就见村中还是好好的，并没遭到多大的破坏，在村口下了马，牵马步行回家。

    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沙沙的磨刀声，有人在家，章钺心中一喜，把马拴在了院门外的树上，推门进去，就见二弟章铖蹲在小院角落里，两只膀子来回蹭动。

    “老爹呢？今天怎么没进城开市？”章钺开口就问。

    “爹进城了啊……咦？你啥时候回来的？没出事？”章铖呼地站了起来，一脸的惊讶。

    “昨天就随大军回来了，你希望我出事啊？”章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嘿嘿……还以为你被辽军抓走了呢！害的我和爹到处找人打听，乡亲们都说没见着你……”

    “那是肯定没见着我了，因为他们没被辽军抓走啊！”

    “啊？这啥意思呢？”

    二弟不解地挠着后脑勺，章钺也懒得解释，进屋就找东西，反正就是衣物鞋袜捎了一包，提着就要出门。

    “这才回来，你又要去哪呢？还带衣物，要出远门？”章铖疑惑不解。

    “小子唉！想去东京当兵吗？”章钺出门把包裹往马鞍上一挂，扳着马鞍一跃上马，得意地大笑起来。

    “想是想，可咱爹不会答应的！你几时投了军，连马都有了！”二弟章铖羡慕的要死，眼瞅着高头大马，喉结上下滚动。

    “在家呆着，等爹回来了告诉他一声，就说我住在城外大营，没啥事也不用来找，我会去城西肉铺子。”章钺打马就走，回头见二弟还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傻望着。

    刚回营不久，老爹带着二弟找到了军营外，章钺这个名字在成德军中还是很响的，营门士兵立马跑腿找到了章钺，说明了情况。

    章钺出营来见了老爹章永和，不得不解释了被辽军俘虏后的悲惨生活，并说了自己今后的打算。章永和并没几句好话，也不赞成章钺从军，但又不得不接受儿大不由爷的事实，眨巴眨巴眼，臭着脸叮嘱几句，就强拉硬拽着二弟回去了。

    送走老爹刚回营，又来了一名小吏带着几名差役，让守营士兵进来找，说是冀州刺史张廷翰要见他，章钺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自己的大名何时传到了州刺史的耳里，料想没什么好事，便干脆的拒绝了。

    接下来的两天里，章钺在难民营中鼓动如簧巧舌，终于把士兵招齐了，剩下的难民陆续被州衙派人来遣散回家。

    士兵是够了，可合格的基层军官还大量的缺，章钺找了何继筠帮忙，亲自从成德军中，选拔出一百五十名作战有功的年轻老兵，登记造册，编丁入伍，总算是把架子搭了起来。

    章钺是先上车后补票，自领指挥使，以宗景澄为副使，没办法，人家一直跟着连家都没回，忙前忙后的总得给点甜头。然后是亲兵队了，暂时以李德良为队正，张智兴为队副。李德良是药材商人，擅长与各色人物打交道，以后再另用。

    麾下五个都，第一都正副都头分别是杨守真、何驹，后者不用说，能力还差得远，不过资质不错，算是一支潜力股。

    第二都都头是薛文谦，副都头是新调来的老兵，名叫明金荣，长得身材高大，剽悍威猛，个头和宣崇文有得一拼，不但擅长骑射，一把朴刀也使得非常不错。

    后面三个都，军官全部是成德军中调来的，没正式操练，章钺也没怎么上心，连名册都不怎么看，反正不是自己的人，中用不中用，需要点时间来考验。

    时间已到九月底，东京朝中以中书舍人知制诰、翰林学士王溥为宣诏使，带了三十多人赶来冀州传旨。大意是：成德节帅何福进忠勇可嘉，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尽快处理完善后事宜，入朝陛见。

    另有旨意：龙捷军都使刘从诲，升调龙捷军左厢副都虞侯，领磁州刺史；成德衙内都校何继筠升调入朝，授殿前司内殿直都知，领濮州刺史。其余有功将士，可随军入朝，等待召见后再赏其功。

    章钺就在其余有功将士之列，他一直呆在军营编练新兵，这些是何继筠转告他的。章钺很奇怪，他是此战首功者，下来的旨意，竟然没有授予官职，让他白身进京。

    就算赏功，他也只是中低级军官，应该是枢密院叙功议定，但不知咋回事，竟未曾提及。章钺本就有投效禁军之意，现在何继筠授内殿直都知，章钺就开始抛媚眼，但何继筠竟视而不见，之前明明直言招揽，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却又不好多问。

    九月二十八，这天一大早，冀州城外大军开拔后分作两队，成德军将领率兵一万回归镇州，章钺则率新募的一营士兵，随何福进、何继筠一起等南下东京。

    一路上，刘从诲看自己的眼神很是不善，章钺就有点明白了，敢情这家伙已经记恨自己了，不过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不会投到他麾下，能奈我何。

    兵力少而且没什么辎重拖累，行军速度还算快，六天后的下午，终于到达东京北郊十里。得了中书相公们的敕命，鸿胪寺卿带了典客署的官员们在此迎候。

    一众官员见面，又是一番寒暄，休息了小半个时辰，刘从诲先率麾下四个指挥绕道向东南，前去禁军侍卫司大营。何福进则招呼章钺，让亲兵带士兵们先安置在城外。章钺会意，只带了宗景澄、李德良等一队亲兵跟随何福进父子，由鸿胪寺官员引路入城。

    青灰色的城墙高高耸立在原野上，巍峨壮观，一眼看不到头。城墙脚下是宽约数丈的护城河，一直顺着城墙延伸向远方。

    东京！我来了！章钺仰头眺望富丽堂皇的城楼，心中狂喊。

    “第一次来东京吧？”何继筠笑着问。

    “是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指点指点如何？”章钺笑了起来。

    “好玩的地方嘛！还真不少……反正不是河北那等荒僻之地可比得上的。”

    “河北原本是富饶之地好不好……”

    几人一路闲谈着过瓮城，进了城门，迎面就是一阵吵杂的的声音传来，城内的热闹与城外的冷清形成鲜明对比，感觉一墙之隔，简直是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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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3章 入朝陛见

﻿进了封丘门，沿着马行街一路向南，到了横穿城中心中轴线的梁门大街，顺梁门大街转道向西，可直到内城宣德门前。进了宣德门，正中就是崇元殿，两侧有高墙分隔，西面开有月华门，东边开日华门，两门之外，则为各大中枢机构。

    马行街与梁门大街交叉口内侧的坊区叫景明坊，何家在东京有府宅，便在景明坊内，所以不用鸿胪寺安排住外藩馆驿。方镇节帅入朝，是有潜规则的，不能第一时间回家，必须先递贴求见。

    何福进先派亲兵回家通报一声，直接带何继筠、章钺进宣德门，前往日华门东面的枢密院备案，然后交上陛见贴由枢密院上报，坐等皇帝召见。

    得胜还朝的藩帅武将递贴，枢密院的官员当然不敢怠慢了，立即就将贴子呈递到了皇帝郭威的案头。

    此时已近黄昏，夕阳从窗外照进暖阁的金漆镶边御案上，反射出点点金光。凑折还有一大堆没有批阅完毕，御案后的紫袍老者一脸倦色，揉了揉太阳穴又放下笔，拿起旁边几本凑章，打开细看一会儿又放下。

    “官家！何大帅已等候多时了，老奴该如何回话？”一名年老的宦官躬身上前请示。中唐时，内廷宦官就称皇帝为“大家”，到如今，又改称“官家”。

    “宣！刘从诲来了吗？恰好赶着明日崇元殿大朝，可一并赐宴！”御案后，郭威面无表情，淡淡地说了一句，心里却对这些官僚的作为很是恼火。

    一个乡下屠子，却不知何等人，何福进报了斩将夺旗的首功，他是此战的主帅，这在情理之中。而刘从诲却未在报功表章上副署，自行上报却语焉不详。还有冀州刺史张廷翰，也为此人请功，为冀州乡兵请功！

    这个张廷翰未出战，功在何处？此人乾佑年间为冀州牢城指挥使，杀刺史何行通自领州事，这个旧帐还没算，又迫不急待地跳出来抢功了，真是岂有此理。

    看来，中书舍人、翰林学士王溥所上有关“甲料”的凑章必须颁发了。

    强干弱枝，整顿吏治，势在必行！

    自五月讨平慕容彦超，幸曲阜，谒孔庙后，郭威心中的理想治国方略，便已定下了基调。这样一来，又让他想到枢密使王峻，此人恐怕会成为极大的阻力。

    枢密院的权力很大，不但参与军国机要，协助皇帝掌管禁军后勤及调动布防，还负责地方节帅的升迁调动。因为皇帝郭威就曾为后汉枢密使兼邺都留守，身兼朝官与方镇，让枢密使的权力达到巅锋。

    现任的枢密使是王峻，也是“乾佑之乱”的受害者之一，皇帝郭威的从龙功臣，为人骄横，性情急燥，且有大权独揽之势，皇帝郭威也只能捏着鼻子忍着，还经常以兄、以字相称，表示敬重。

    尽管如此，王峻还是十分不满，因为原为内客省使、恩州团练使的郑仁诲，在今年三月间被提拔为枢密副使；四月又被提拔为右卫大将军，依充前职；五月讨慕容彦超得胜还朝后，又被大量赏赐，让王峻感觉到了危机，再三上表请求解去辞去枢密使之职，这当然是以退为进了。

    如此要求，郭威当然不允，王峻恼怒之下，干脆躲回家不再理事，于是，郑仁诲就成了枢密院的临时话事人，何福进入朝陛见，郑仁诲便亲自接待。当然，章钺可没这个待遇，只能在外干等着。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一名宦官前来传话，何福进父子二人从里面出来，叫上章钺一起前往金祥殿，因为皇帝在那里召见。

    金祥殿是内殿，需过宣佑门入禁中，好在前面有宦官带路，否由绕来绕去头都转晕了。何福进父子在前面也不说话，跟着宦官一路低头疾走。

    章钺一路走来东张西望，那高高的台基上，雕栏玉砌环绕，气势恢弘的宫殿群巍峨壮丽，令人目不暇接，更有成排的禁军士兵，甲光闪闪，戒备森严。

    “这边是偏殿东阁，到了！”前面的宦官低声说了一句。

    何福进父子二人连忙停步，整理衣冠仪表，随那宦官步上台阶。

    “你稍等片刻！”何继筠回头提醒了一声。

    “我好像还是白身，有什么讲究没有？”章钺心里有点忐忑。

    “等会儿有人来教你入见的礼节……”何继筠眨眨眼，神秘地怪笑。

    章钺莫明其妙，只好在外等着。

    不一会儿，台阶上又下来两名小黄门，前面一人看了章钺几眼，板着脸问：“你就是阵斩高谟翰的人？叫章钺是吗？”

    章钺只好又点头，小黄门转身就走，喊道：“跟我来！”

    章钺只好跟上，左绕右绕的到了一个大房间，小黄门关上门，转身说：“把衣服脱了！”

    “什么？”章钺差点跳起来。

    “一惊一乍作甚？给你整理仪表，换身衣服，以免你见了陛下失礼！”小黄门没好气道。

    偏殿东阁中，何福进父子见礼后，郭威先是问了镇州成德军边防情况，因为镇州与北汉、辽国边境接攘，接着又说起了河北战事。

    “善长此战可谓大快人心，给了辽军狠狠一击，乐寿都监杜延熙又在赢州西南斩首三百级，可惜我朝骑兵不足，不然全歼来犯辽军，令其不敢再越境劫掠方为上策。”郭威侃侃而谈道。

    “陛下所言甚是！臣以全部精锐北上拒敌，仍是惨胜。若非冀州壮士章钺，先是妥善谋划，解救被掠乡民，又火烧浮桥，飞车怒斩高谟翰，此战胜负未知。”

    何福进表字善长，皇帝以字称之，让他心中很是感动，便顺势提了一句。本来之前所上凑章，就已表章钺为成德衙内军指挥使，枢密院也打算批准，但皇帝却派人传话拦下了，当然，这是刚刚在郑仁诲那里打听到的。

    这时，那老宦官小跑进来，请示道：“陛下！刘从诲已带到！”

    “传！还有那个……章钺！”郭威说到这里笑了笑，自语了一句：“这名字倒也不错！”

    片刻，刘从诲先进来了，已卸去盔甲，换了一身常服，上前就躬身见礼。郭威挥了挥手，示意在旁边矮榻上坐了。

    看这情形，何福进心下嘀咕，河北战事的来龙去脉，皇帝可能已经完全知道了，不过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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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4章 散指挥使

﻿章钺可不知道，火烧浮桥也成了自己的功劳，他现在由两名小黄门拾缀停当，送到了偏殿东阁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迈开大步就走了进去。

    他心里还在想着，见了皇帝该怎么说话的事，之前小太监教的礼节，什么步子要正，什么目不斜视，被忘得一干二净。猛地一抬头，见里面已坐了三四人，目光齐刷刷地看着他，顿时心里就有点慌了。

    何福进父子和刘从诲，之前就认识，对面条案后，坐着一名面色微黑，蓄有短须的紫袍老者，想必就是当今皇帝郭威了。

    “冀州乡野小民章钺！拜见吾皇万岁！”章钺两手在前互搭，九十度躬腰，这个他可不敢忘了。之前还一直担心要下跪，脑门磕得砰砰响，还好没这种事，这时代还是开明的，没那么高压奴役的礼节。

    无人应答，寂然无声，章钺的腰微微抬起了一点，但又不敢完全抬起来，眼睛继续盯着脚下的军靴，顿时十分难受。悄悄抬头看了对面紫袍人一眼，见他正目光锐利地盯着自己，吓得赶紧又低下头。

    “免礼！”

    章钺如蒙大赦，立即直起了腰，感觉舒服多了，但好像没叫我坐啊！

    郭威面带微笑，居高临下地看着，只是眼神有点复杂，对面的年轻人，躬腰行礼时动作铿锵有力，活像一头按爪待扑的猎豹，沉稳而不失敏锐，但眼神飘忽，内心明显紧张不安。他身上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气质，有军人的杀气，还有市井痞气，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那仿佛就是年轻时的自己。

    父亲兵难，母亲病逝，他应招从军到昭义节度使李继韬麾下做了牙兵，他好斗、好赌、好酒、还爱打抱不平，然而时运不济，一事无成，直到在广顺客栈遇上柴氏，他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高谟翰此人朕知道，擅使连枷，心性狡诈，辽军连年入寇河北，此人多半在列，你能阵斩此人，想必非是浪得虚名，有何本事，可否展示一二？”作为一个精通骑射的马上皇帝，郭威对武艺高强的人很感兴趣，有点期待起来。

    “小民擅拳脚枪棒，骑术一般，步射勉强能行，骑射没练过，娘去得早，家里穷养不起马。”章钺老实地回答。

    “据说你给高谟翰做狗肉羹得以活命，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呐？”

    “是的！家里还有老父和一个弟弟，都是以屠宰为业！”这思路也转得太快了吧，章钺一惊，连这个都打听到了，干脆老实交待。

    “你这样的屠夫，那也太剽悍了！来日让朕看看你的枪棒手段如何，今日就算了！章钺……姓好，名也好！文章的章，节钺的钺，可谓是文武双全，看你如此年轻，可有表字？”郭威一脸戏谑地笑道。

    “小民愧不敢当！尚未起字！”皮厚如章钺，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皇帝问起表字，他还没意识到****运临头。

    旁边的何福进父子和刘从诲三人听了，都有些动容，前者是既羡慕，又觉得古怪；后者是嫉妒。

    “既如此……朕为你起个吧！听说你在冀州连士兵都募齐了，可见你胸怀大志，这也没什么不好，但做人做事要诚实，就叫元贞吧！元者，大而始也，贞，意喻行事中正，这两个字应该适合你。”

    “是！谢陛下赐字！”章钺可不傻，虽不懂起字意味着什么，但也知道是好事。

    “明日去殿前司报到，先做个散指挥使吧！”见章钺荣宠不惊的样子，郭威越发觉得，此子可堪载培，意味深长地一笑，授予了职位。

    “谢陛下恩典！”

    望眼欲穿，终于名正言顺了，章钺大喜，但散指挥使，貌似还是杂牌部队啊。不过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是识趣地退到外面等着吧。

    一会儿，刘从诲先出来了，不过面色有些不好看，路过章钺身边时，冷冷瞥了一眼，脚下带风，大步而去。

    “你以后得提防此人！”何继筠随后出来了，低声提醒。

    “你是内殿直都知，不是有你罩着吗？”章钺笑了起来。

    “啧啧……小子！前途无量啊！老夫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天快黑了！去我家小酌几杯！”何福进感慨了一句，笑眯眯地催促道。

    天色渐渐昏暗，三人由小黄门带路出了宣德门，外面已有何家亲兵守着一辆双马大车等在这里，车厢装饰简朴，但很宽大，坐三个人丝毫不显拥挤。

    大概到了下值的时间，街道上车水马龙，显得有些拥堵，两边的楼阁房舍，都亮起了灯光。章钺探头看着车外，心绪万千，以后就要在这汴京任职了，也不知好是不好。

    “东京的夜景是不错，但你有的是时间看看。殿前司散指挥使啊，这可比内殿直自由多了！”何继筠有些羡慕地说。

    “怎么说？有什么特别的？比如说，我报名就职后，该去哪里上值？”章钺是两眼一抹黑，完全不懂。

    “都说了自由，你还不懂？就是不用上值，遇有战事，从征上战场就可以了。”何继筠解释说。

    “这么说是个闲差罗！那军需供给呢？”章钺一脸惊讶，果然是杂牌部队啊。

    “散指挥使是直属殿前司的，自然是殿前司负责供给，无战事你就在家呆着，但以老夫看来嘛！你恐怕是没这种好福气。”何福进看不下去了，接口说道，心里暗暗可惜，两个女儿都出嫁了，长孙女今年才十岁，不然倒是一门好亲事。

    “哦……我明白了！”章钺恍然大悟。

    看来……我这个散指挥使，就相当于中央警卫司令部下属独立营营长了。还不错啊，平时练练兵，有空把把妹，怎么叫没福气呢？章钺还想再问问，但何老头已经闭目养神了。

    次日一早，何福进父子去崇元殿上朝赴宴，章钺一个散指挥使，为正八品上的宣节校尉，当然没这资格，在何家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想等何继筠回来，一起去殿前司办理入职手续，估计要等到下午，便找到宗景澄、李德良等亲兵的住处，打算带上几个人，上街逛逛，说不定就有艳遇了呢。

    “要不叫个何家的奴仆带路吧，咱也没来过东京呐！”宗景澄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倒是来过一回，就到过开封府衙那边街上，东京城大着呢，不找个向导怕是会走丢。说起来，逛街没钱可不行，咱们好像没多少钱呐！”李德良立即展露出商贩本色，先想到了钱。

    “他们不是将缴获的战利品卖给卞三郎后，分了点给我们么？”宗景澄奇怪地问。

    “还剩下多少？老实交待！”除瓜分的部分，卞三郎送了两百贯，章钺也没理会钱的事，都托付给李德良了。

    “嘘！嘘！四百五十多贯！五百号人的吃喝，我都不敢再花用了。”李德良一脸的肉痛之色。

    “行！你们准备一下，最多五个人！我就去找何管家。”章钺点头答应，转身去找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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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5章 玄鹿枪

﻿此时的东京城尚未经过扩建，虽比地方州城要繁华得多，人口密度也相对拥挤，但在章钺看来，还是显得寒酸破败，甚至有些土气，底蕴不足，没有一国都城应有的厚重。

    坊市规划，界限已没有唐时那么严谨，虽也存在，但多按街巷分区。一行六人出了景明坊，过梁门大街，转大内东角楼前街南下，沿途街道上行人并不多，倒是两边的商铺甚是热闹，卖米面布等衣食杂货，门前也多有摆摊的，还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沿途叫卖。

    李德良总是吊在后面，看到店铺总要进去逛逛，问问货物来源以及价格，见章钺几人走远，又飞快地追上来。

    “诸位贵客是要出门游玩呢，还是要购买日常杂用之物？再往前走就到汴河大街了，回去就远喽！”带路的是何府一名管事，显得没什么兴致，有点不耐地提醒。

    “都说说……要买点什么？”一路走来，都没看到感兴趣的东西，章钺也没心情再闲逛了。

    “置办一身新衣吧，瞧这成德军那儿领来的旧军服，都退色了。”宗景澄一直没回家，也没带衣服。

    “那我也要一套，最好再买双新鞋，还有就是日用杂物了。”李德良想了想，也跟着说。

    “衣服都不急，等办好手续，去禁军大营，可以领新军服，有住有穿都省了。我看还是找个铁匠铺，置办一件趁手的兵器吧！”个个都要买，那可是价值不菲，章钺担心钱不够用了。

    “说得也是啊，不过也要一两套新衣出门见客啥的……你现在是指挥使，那更要穿得体面一些。”李德良还是坚持要买。

    “说到兵器，我也想买把朴刀，马战步战皆可用的那种，就不知有没有现成的。”

    “有有有！我知道相国寺前街就有个王记铁匠铺，专打造小件兵器摆卖，诸位跟我来，保证满意。”何府管事接口说。

    “那好！我们就先去那儿看看。”章钺一口决定，转头见张智兴背着钱袋默默无闻地跟着，便问道：“张大！你想买点什么？”

    “买啥都成，俺都拿着就是……反正俺也没地方去，何三也是的，就都跟着章大郎了。”张智兴憨憨地笑，话说得叫人听了心酸。

    相国寺前街很快就到了，这儿是东京城内几大的商业区之一，街头人口稠密，车水马龙，两边各色商铺林立，卖蒲合、簟席、屏帏、时果、脯腊等家用，还有帷帽幞头、腰带髻冠等衣物店铺，看的人眼花缭乱。

    王记铁匠铺居然是一栋两层的临街小楼，不过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灰头土脸的样子。店堂里也很冷清，正中柜台后也没见着人。

    “人呢人呢，死哪去了？”何府管事很不客气地开口叫喊。

    一名身着青布长袍的中年人从楼梯上下来，见进来五六人，知道是有生意上门，脸上挂起了笑容，开口询问：“哟……是何管事的！几位要买什么？盔甲鞍辔，刀枪弓剑，敝店皆有成品出售，诸位要不先看看。”

    “看个鸟？把品质上乘的都拿出来，看到没？这就是现钱！”何府管事显然对这里很熟，替几人开口张罗着。

    “呵呵……都是熟客，还怕欠帐？诸位要什么，尽管开口！”这人看着是掌柜的，一脸矫情地贱笑。

    “马具盔甲就不用了，刀枪武器都要长的，有好弓的话，也可以拿出来！”章钺干脆地说。

    “诸位稍等，马上就来！”掌柜答应一声，转身就进后堂了。

    不一会儿，掌柜又出来了，后面跟着六名伙计，每两人一起，手里都抬着长条大木箱子。掌柜笑眯眯地看了几人一眼，上前依次打开了。

    “这箱是五支接好柄的朴刀，有长柄和短柄的两种，柄都是酸枣木，以桐油浸泡半年，坚硬有韧性，刀是上等精铁百炼而成，不易卷刃崩口；这是两杆长戟，就是有点重；最后这个是敝店收藏的一支长枪，也是最好的。杆子是马槊一样的复合杆，份量可不轻，放了多年保养也要不少钱，可以便宜点。”掌柜如数家珍一样，介绍了一遍。

    “还有复合杆的，先看看再说！”章钺被勾起了兴趣，上前拿起长枪，也就二十多斤的样子，略略重了一些，不过目前正合用了。

    整枪全长约两米二的样子，取下缠着枪杆的油布，黑黝黝的枪杆很光滑，表面涂了油脂，尾端有尖锥形铜扣。枪头色泽呈乌黑，长约一尺二寸，扁平的棱形，后端接柄处，长约半尺的镏金吞口上，铭了两个篆体字，但却认不出来。

    “这两个字，掌柜的认识么？”章钺递给掌柜问道。

    “某家开始也不认识，后来问了人才知道，是玄鹿两个字。”掌柜笑着说。

    “玄鹿不就是黑鹿么，这么奇怪的名……”章钺哭笑不得道。

    “这说来有个典故呢，鹿千年化为苍，又五百年化为白，又五百年化为玄。汉成帝时，山中人得玄鹿，烹而视之，骨皆黑色，仙者说玄鹿为脯，食之，寿二千岁。所以这枪叫玄鹿，大概是说，有此枪在手，可保长命吧！”掌柜侃侃而谈。

    “枪头太旧了吧，黑乎乎的，多少年头了，什么材质的？”

    章钺一脸遗憾之色，还是不太满意，走开几步，拿在手里用力一抖，嗡地一声响，眼前只出现了一朵枪花。感觉枪杆很好，硬性十足，韧性弹性也不错。

    “这枪绝对锋利，当初是一个穷汉卖给小店的，搁了有五六年吧，以某家看来，应该是合金打造，含铅和锡较多，所以……”什么材质，掌柜也有点不确定。

    章钺伸出手，以手指在枪头侧边刃口上来回刮动，感觉确实很锋利，屈指一弹枪尖，叮咚声清越悦耳，应该不是什么铅和锡多了，别他娘的是钨钢吧，这时代应该能锻造出钨钢的武器来。章钺也不确定，心中顿时犹豫起来。

    “这样吧！客官要的话，三十……不！二十贯钱如何？”掌柜试探着开价了。

    “太贵了吧，王掌柜，还是熟客，你就开这个天价！五贯钱，多一分都不要！”何府管事在一旁惊叫起来。

    “唉哟！何管事，你也太狠了！这枪杆可是复合的，保养的钱就好几百钱了！要不折中十贯吧！不然我是真赔本了啊！”

    何管事报出底价，也不好再开口了，转身看向了门外。

    “八贯钱！你不卖就算了，其实我也不太满意。”章钺笑着说，这折算起来，约两千多块了，就买一杆破枪太不值得。

    “得了！这条枪我没也想着赚钱。”掌柜一脸无奈地苦笑，点头答应了下来。

    这时宗景澄也挑中了一把朴刀，那刀柄只比刀身长一尺多，看起来像斩马刀一样，只是大了一号。张智兴也挑了一把长柄短身的朴刀，乐呵呵地扛在肩上。

    李德良对武器没什么兴趣，在旁看热闹，见大家挑好了，便找掌柜付钱出了店堂，大伙儿手提刀枪逛街，顿时引得行人纷纷观望。

    “现在把该买的都买齐了，然后找家酒肆吃午饭，你们先回去，老宗随我到宣德门外等着。”章钺定下了接下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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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6章 殿前司

﻿章钺和宗景澄刚到宣德门外，恰好何继筠已经出来了，由几名亲兵护卫着正要上马车。章钺连忙喊住了他，赶上前也不客气，暄宾夺主，先钻进车厢。

    “下来下来！殿前司官衙可不在外城，你上车是想去哪？”何继筠没好气道。

    “那你刚才不是上车吗？”章钺奇怪地问，心思百转，原来入禁中不能乘车啊。

    “我的事办好了，是准备回家，还以为你自己去了呢，这又得转回去一趟。”何继筠抚着额头一脸无语。

    “我怎知殿前司在哪？直属上官是谁都不知道，你是门清，你不带路谁带？”章钺理所当然地说，下车就走向宣德门。

    “往哪去呢？走这边左掖门！”何继筠转身就走，一脸的哭笑不得。

    “卧槽！干吗不早说！”章钺简直要晕死，上次就是走宣德门，为嘛这次不呢。

    宗景澄在旁也是无所适从，讪笑着为自家上官的行为感到无比的羞愧。

    “哈哈哈！你这样不行呐，快跟上来，我给你说说各衙门的情况，以及进皇城的规距。”何继筠大笑起来。

    “那好！先说说早上的崇元殿大朝，都有些什么内容啊？”人在京都，想关注国事，还是很容易的，章钺有些好奇。

    “就是走个过场，大事已经先定下了，颁发诏书而已。先说的是河北战事，冀州刺史张廷翰被勒令罢官；其次是外藩移镇，这不……我家老父打了个胜仗，拜太尉，挂相衔，调任山南东道节度；最后说的是有关进贡甲料的事，你有兴趣我就说说。”何继筠接着解释起来。

    这天颁布有关甲料的诏令是：诸州罢任或朝觐，并不得以器械进贡。

    因为在此之前，各方镇和州、府都有自己的兵器作坊，打造的兵器按季度送往东京进贡，州县官员便以此为名目，每年截留钱财，称为“甲料钱”。

    这也就罢了，还在辖区广征土产，私造铠甲，当然还是截留大部分，上贡一点点，这无疑加巨了民间负担。但截留的部分铠甲武器，当然是用来卖钱了，卖给谁？自然是价高者得，这又造成了地方的隐患。

    所以诏令停止进贡，又让地方官挑选各地的工匠，充入东京将作监，以备使用。这一招可谓是滏底抽薪，高明之极，既削弱了地方武力，又整顿了吏治。

    “此诏一下，恐怕有不少地方官要触霉头喽！”何继筠幸灾乐祸地笑道。

    “可能吧，不过我们还是办正事要紧！”

    三人一路说着，不觉到了枢密院，由何继筠带着，章钺和宗景澄一起领取正式的任命诰身文书，并登记备案，最后再走右掖门到禁中殿前司官衙。

    自五月征慕容彦超后，国势渐稳，殿前司建制也日趋完善，下辖有内殿直、御马直、小底军押班、控鹤、铁骑，再加散祗侯、散员、散都头、散指挥，番号仍非常杂乱。

    军力约五万人左右，相对于侍卫司四个厢十万兵力，仍显单薄，不过算是初步达到了制衡侍卫司的目的。

    现任的殿前司都指挥使，是郭威的外孙李重进。何继筠已刚找此人办理过内殿直入职手续的事，所以人还在。

    步上台阶，气势非凡的牌楼门头上挂着书有“大周殿前司衙署”字样的匾额，章钺不由多看了几眼，进门就是一个大院，左右厢房侧院是杂物房，以及各司属官办公之地。

    又过仪门到了大堂，也称节堂，走边上的回廊过一道侧门进去，眼前又是一个四合院，里侧正堂才是殿前司主官的签押房。

    “哟！何衙内怎么又回来了？这是……”一名身材高大，面相儒雅的年轻将领从正堂迎面出来，见何继筠又带来一人，看着面生得很，不由就问。

    “张驸马，这就是我刚才和你们打过招呼的章元贞，表字可是陛下新赐的哦！”何继筠眨眨眼笑道。

    “是吗！这就是……阵斩辽将高谟翰的那个章钺？”那将领应了一句，见章钺这么年轻，很是意外。

    “元贞老弟！我给你介绍下，这就是殿前都虞侯张抱一，娶陛下四女寿安公主为妻，加驸马都尉，领恩州团练使，可是你的直属上官哦，你可得好生巴结！”何继筠调侃地怪笑。

    “原来是张……驸马！末将有礼了！”章钺赶紧上前抱拳行礼，心中明白，这应该就是驸马张永德了，看着才二十多岁，也是年轻得很。

    “无须多礼，以后同在殿前司任职，有事你可以来找我，是来办入营手续吧，李重进还在……”张永德客气地说，见何继筠在，便自行去了。

    两名属吏站在桌案前递交文书，上报粮草甲仗消耗，对面坐着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将领，头戴软脚幞头，身着深绯色绣纹团花官袍，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显然是无心处理这些琐事。

    忽见何继筠带了两人进来，在门口徘徊着也不上前，转而就不耐烦地说：“行了行了……库存不足，找兵部领取，写好条据拿来我用印画押。”

    两名属吏应了一声，苦笑着对视一眼，只好收起文书，转身出去了。

    “有何事？”打发走属吏，李重进就问，看样子想收拾走人，语气就有些不大客气。

    “之前已说过，咱们殿前司又多了一散指挥的编制，有劳李都使！”何继筠上前见礼，说明了情况，他是内殿直都知，虽然是管禁中宿卫，但也是下属，而且这个职务，之前就是李重进。两人也似乎没什么交情，态度都很冷淡。

    “新任散指挥章钺，见过李都使！”章钺一听，立即上前见礼。

    “副指挥宗景澄，见过李都使！”宗景澄跟着见礼，

    “免礼！下属名册带来了吗？稍等片刻，我写个文书……”

    李重进对二人似乎并不感兴趣，也不知是有事急的，还是本来就雷厉风行，很快就写好了，放下笔就起身道：“划分营房，粮草被服、旗鼓符信、武器铠甲可找属吏办理，办完让他们带你去，某家有事，先走了！”

    接下来又是来回地跑了，好在只在殿前司衙署之内，办妥这此手续，然后就要去营地。出了殿前司衙署，何继筠就先回家了。章钺和宗景澄正要随带路的小吏去营房，这时昨天那个黄门小太监跑来了。

    “章指挥！陛下要见你，快随我来！”小黄门满头大汗地说。

    “昨天不是见了吗？怎么又召见？”章钺心中纳闷，话就说出口了。

    “人家巴不得天天入禁中，这是多大的好事，快走……陛下有差事给你！”小黄门一撇嘴，很是无语。

    记得昨天何福进说，自己没福气闲着，难道就是指这个？章钺心中恍然，老家伙早就知道，就是不说，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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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7章 赴唐州

﻿仍然是那间偏殿，章钺再次见到了皇帝郭威，见礼后，郭威也不理他，自顾自地低头批阅凑章。这让章钺感受到莫大的压力，偷偷看两眼，旁边有两名小黄门侍立，似乎都当自己不存在一样。

    这是考验我的耐力么？章钺缓缓直起腰，站得笔直，还是没人理会。不时瞟一眼，但皇帝始终没开口。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终于有两名文官进来了，前面一名文官，身着圆领窄袖散答花绣纹紫袍，年约五十来岁，品阶应该不低，他看都没看章钺一眼，走了过去；后一人约三十余岁，着深青色无绣纹八品官服，手中捧着一叠凑本，微躬着腰，小心冀冀地跟着。

    “臣金紫光禄大夫、左散骑常侍、兼给事中王延蔼拜见陛下！”紫袍文官躬身见礼。

    左散骑常侍是归门下省，低于门下侍郎，为正三品下，掌规讽过失，侍从顾问，但只是个荣衔。重要的是兼给事中，这是本职，秩正五品上。掌侍左右，分判省事。也就是分管门下省的事务，有驳回中书凑章的权力。

    “微臣给事郎、监察御史温元恺叩见陛下！”青袍文官也跟着行礼。

    给事郎是文散官阶位，监察御史隶属御史台，都是正八品下，管分察百官，巡按州县，狱讼、祭祀、营作、太府出纳等，可谓是位低而权力大。

    郭威终于开口，招呼紫袍官员坐下了。小黄门适时地过来，接过后面文官手中的凑本递上去，郭威看翻看了一下，放下凑本，抬起头看向章钺，招了招手道：“上前来！”

    章钺如闻天簌，飞快上前几步，旁边侍立的小黄门见他走得这么快，闪身过来拦阻，吓得就站住，与那名文官并排而立。

    “两件事！其一是赴冀州传旨……”见章钺面无表情，郭威又开口道：“其二，带上本指挥人马赴唐州，协助御史台调查唐州刺史李彦章私贩兵甲。这两件事，你愿意做哪一件？”

    “末将愿赴唐州！”

    章钺毫不犹豫，这还有得选么？费那么大周折，就为了去冀州传旨这种小事，怎会召见自己一个小小的指挥使。而且，刚从冀州来，带上士兵衣锦还乡当然愿意，可皇帝昨天才赐了表字，总要表示表示吧。

    旁边两名文官看了章钺一眼，都有些意外，尤其是年轻的青袍文官，眼睛在章钺身上扫来扫去。

    “也好！明日一早就必须出发！”郭威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也不解释。

    其实倒希望章钺去冀州，因为张廷翰的事，牵涉到另一名重臣王殷。此人也是开国功臣，广顺初年就任大名府天雄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兼典掌禁军，凡河北诸州镇戍，皆归其节制，简真是一个“河北王”。但此人太贪财，在河北各地搜刮财物，让郭威很为难。

    这次罢免张廷翰，恐怕王殷会干预，用一个初入官场，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与王殷刚正面，似乎更合适，但这小子很不上道，那就让他去唐州也不错。

    “禀凑陛下，此人太年轻，老臣恐其不能胜任，是否另外物色人选？”王延蔼很不给面子地开口了。

    “王卿多虑了，能带着难民逃出辽军大营，再返回战场斩杀高谟翰的人，你觉得能做事么？”郭威微笑着回道。

    “咦？就是此子？老臣倒是听说了，也相信陛下的眼光！”王延蔼点点头，不禁多看了章钺几眼。

    “温卿可准备好了么？还有何建言，不妨一并说来！”郭威又转头看向温元恺。

    “微臣已准备妥当，明日便可出发！”温元恺躬身回道。

    “你们同行，有不懂的可以问他……王卿暂且留下，朕有事与你详谈！”郭威转头对章钺道。

    章钺一听，连忙告退，温元恺也跟着出来，两人一起出偏殿，温元恺便先开口招呼：“章指挥！暂且共事，以后还望多多照应！制书敕命我已受领，明日一早在朱雀门外等你可好？”

    “温御史太客气了！只是……唐州在哪？”章钺只对河北之地有些了解，其他地名完全不一样，实在有点晕头转向。

    “这个……唐州隶属河南道，州治比阳，为武胜节度治下，路上还有时间，我再与你细说如何？”温元恺态度还算和蔼，毕竟章钺是正八品上的宣节校尉，位阶略高，而且这年头武人地位高。

    “那好！不瞒温御史说，我麾下士兵刚从冀州带来，尚未安顿好，那就先回去准备了！”

    章钺拱拱手，急匆匆地先走了。出宣德门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前后约一个时辰，估计殿前司小吏已经带着宗景澄去了禁军大营，但自己还没去过，叫了一名当值的伙长带路去大营。

    到了辕门前，取出刚领的腰牌验明，再打听了一下，宗景澄果然已带兵入营。本指挥营房在营地东北角处，士兵们正在忙进忙出地打扫新房间，见章钺回来，都喊着见礼。

    章钺也不理会他们，找到宗景澄一问，武器装备果然全部到位了，便召齐十个都头开会，说出接下来的任务，几个军官都骂骂咧咧起来。

    “这他娘的风尘仆仆刚到东京，才搬进禁军大营，来不及喘口气就要下河南，累死个人咧！有啥好处没有啊？”一名原成德军转过来的都头就叫开了。

    “事情办妥，自然有好处，章某也绝不会亏待你们，何大帅麾下过来的一视同仁，想要回何大帅麾下，现在就可以报名！”章钺冷着脸开口了。

    几名都头喋喋不休，闹了一会儿，想着回去可能反而不受待见，甚至有可能再被赶回来，然后就都安静了。

    章钺随即作出安排，决定带齐本指挥全部人马，共五百五十人南下。当然，还有很多杂事要办，比如南下行军所用物资，以及出差后的粮草补贴由地方提供。但这期间，殿前司照常提供按季度支付的粮草补贴，可以先写好条据，由别人转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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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8章 舞阳令

﻿天色还是一片漆黑，章钺就起来了，匆匆用过早膳，披好崭新的山纹甲，戴上翻耳铁盔，手扶腰间横刀，走出何府大门。李德良率一队亲兵打着火把，已在外等了多时。张智兴一手扛着玄鹿枪，枪杆上挑着一大包裹的衣物，一手牵着战马等在那儿。

    这时何继筠也骑着马，带了一队亲骑从侧门那边过来了，他今天要去殿前司上值，不过并不急，说好要送章钺到朱雀门外。

    “换了新装备，看着倒是不错！”何继筠见亲兵们站得队形错乱，不禁怪笑道。

    “你就瞧好吧，假以时日，必成精兵，出发！”章钺回了一句，接过张智兴递来的包裹挂到马背上，又接过玄鹿枪，扳鞍一跃上马，打马小跑着先走了。

    何继筠打马跟了上来，一脸严肃地说：“此去唐州，事情可能不会顺利，但你必须办好这趟差事，否则……不用我说你也懂，散指挥就只是散指挥，再无高升的机会！”

    “明白！”章钺淡淡回了一句，心里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皇帝赏识自己，赐了表字，就有了一种天子门子一样的关系，但若办咂了这趟差，以后就不会再用自己了。至于这个表字，还真能拉虎皮当大旗，到处说么。

    这事说起来有点沉重了，二人不再说话，一路南下到汴河大街转道向西，从州桥转朱雀大街，恰逢一支装备精良的铁甲卫队护卫着一驾马车从西过来。

    马车上挂着书有“药”、“成德节度”等字样的灯笼，何继筠勒停战马，对章钺道：“这是原晋州建雄节帅药元福，现移镇镇州，等他们过去再走。”

    “药元福！我好像听说过此人！”

    章钺回想了一下，终于想起来了，这可是一位智勇双全的四朝老将，但一直地位不高。似乎兖州之战后，一直镇守河东晋州，防备太原刘崇南下，并没调任到镇州啊！

    貌似何福进也没镇守过山南东道，一直在成德，既守河北边境，也防太原，还制衡大名府天雄节度使王殷，好像后来王殷被杀，就是何福进的功劳，然后才入朝，不久病逝。看来真是这场河北战事，改变了历史的车轮啊！

    何继筠上前见礼，药元福下了马车，看起来头发花白，年纪很大了，但身材高大魁梧，说话声如洪钟，嗓门很大。

    “元贞！过来过来！见过药老令公！”何继筠招手喊道。

    章钺只好下马上前，拱手为礼道：“末将殿前司散指挥章钺，见过药老令公！”

    “年轻人！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啊，老夫听说你枪挑高谟翰，也是心向往之……”药元福豪爽地大笑，伸手一拍章钺的肩膀，又勉励道：“此去唐州，好生办事！”

    “是！自当用心办差！”章钺苦笑，暗想这药元福看起来是个直爽的人，大概是对政治不在行吧！

    两队人马汇合一起，出了朱雀门，在龙津桥边道别，药元福自称要办些事情，然后去河北上任。

    宗景澄带着士兵们列队等候多时，见章钺来了，带着十几名军官过来见礼，寒暄了几句，章钺就将他们赶回了队列，上前检阅了一下序列，士兵们虽然装备精良，面貌一新，但军事素质还不行，带过兵的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群新兵蛋子。

    不多时，温元恺乘坐马车来了，后面还跟着两名骑马的年老家仆，挟弓挎刀，手提这时代比较常见的朴刀，看着也像是上过战阵的。

    “温御史！你还带保镖了！这是对我不放心呐！”章钺笑着打趣。

    “岂敢岂敢！他们就是个门面货，主要是路上照料起居的。”温元恺笑着解释。

    “照料起居？你为何不带婢女，那不更好么？”

    “咳咳……那太麻烦！看你年纪不大啊，等到了地头，你想要的话，我给你找个开开浑！”温元恺眨眨眼，暧昧地怪笑。

    “得了！那种快餐货有个意思，何大帅府上就有，我没要！”章钺一惊，这要来真的，可不大好玩。这年头主人家的婢女家伎可不少，当货物送人，或者陪睡的，已经成了一种恶习。

    “那是……咱们这就赶路！”温元恺钻进了马车，这大清早的，除了应酬几句，都没有多说话的兴趣。

    东京汴梁到唐州并不算很远，中间只隔了许州，但章钺带的是步卒，路上走得很慢，而且他是边行军边练兵，直到六天后的黄昏，才到达许州最南面与唐州交界的舞阳县。

    舞阳县令姓常，名叫德本，是一名年约五十的干瘦小老头，绿色官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一阵风吹过，鼓得像个大青蛙一样。偏偏还很爱笑，总露着一口黄黄的暴牙，不知这副尊容，是怎么当上官的。

    显然是提前得到消息，常县令带着县中官吏出城迎接，并亲自带到城外一处庄园安置，殷情倍至，完事了还磨磨蹭蹭，废话连天，东扯西拉，赖着就是不肯走。

    章钺没兴趣理会，出门转了一圈，见士兵们都住进了县中小吏带人打扫出来的房屋，感觉很满意，与宗景澄一起回到庄中大宅时，常县令居然还在，与温元恺对面而坐，说的口沫横飞。

    温元恺直皱眉，显然也是不胜其烦，但想着人家不肯走，可能是有正事，也就不好开口轰人走。而且南下还有很远一段山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总共几百号人，需要对方提供干粮和酒水。

    “温御史！章小将军！你看这天色还早，是否有兴趣随本县一起进城逛逛？”常县令总算说够了，发出了邀请。

    “多谢常县令款待，我们连日赶路，疲乏之极，就不进城叨扰了！”温元恺无奈地重复拒绝，心中只想骂娘：你娘的！这话都说了十遍了！

    “既然疲倦，那不妨早些休息，明日一早，本县再来，到时再一起进城如何？”不邀请到贵客，常县令老脸不要，死不罢休的样子。

    “常县令！”温元恺火大了，提高了声音，想想又口气温和下来，脸上再加点笑容，放缓口气说：“贵地虽好，奈何本官事急，明早就必须走，有劳了！”

    “要得要得！本县明早一定前来恭候！”常县令满口方言，终于站起身，连连拱手，飞快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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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9章 狗头金

﻿这庄园里，厨子奴仆等杂役人员几十个，都是常县令安排的，丰盛的晚膳很快就上来了，章钺和温元恺相对而坐，宗景澄在一旁相陪。

    “这个常县令，也不知葫芦里卖什么药，叽叽呱呱个没完，但就没说一句正事，是不是很古怪？”章钺早就看出了端倪，仰头喝了一杯酒，感觉味道不是很好，酸酸的，不由直皱眉。

    “他是有事，要说自然会说！反正我们明天不耽搁，除非有大事……”温元恺点点头，想起那常县令的言行，不由笑了起来。

    “咱们这次要办的不就是大事么？唐州刺史李彦章，也不知什么来头，路上忙着练兵，还没好好了解，温御史可否仔细说说？”快到地方了，章钺决定打起精神。

    “这个李彦章，原本是唐州上马县乡豪，后来不知怎么混进了军中，开运年间就做了唐州防御使，前朝高祖刘知远即位后，他带着大量财货进贡朝见，被授为唐州刺史兼防御使。后来几任节帅调动，他始终控制着唐州，大开矿藏，盘剥乡里，有地方官上报，怀疑此人卖出大量兵甲给南平高氏。”

    “唐州离荆州远得很，中间隔着襄州和安远军辖地，他们如何完成交易？”章钺疑惑地问。

    “汉水你知道吧，有一道支流就从唐州流到襄阳，与汉水合流，走水路运到荆州完全不是问题。”

    “难怪何大帅移镇襄阳了，但还没来，是等他到任后我们再明查呢，还是先暗访？”章钺问道。

    “当然是先暗访了，毕竟是一州刺史，甚至有可能牵连到武胜节帅侯章，若没证据，这个影响就太大了！”

    “那倒是……他既然开矿藏、卖兵甲，必有大量作坊，而且朝中已经下旨，停止进贡，工匠充入将作监，我们完全可以明目张胆，从这里入手。”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看不出章指挥年纪轻轻，见识不凡呐！”温元恺大笑起来。

    “过奖过奖！明天还要赶路，早些休息！”酒足饭饱，章钺和宗景澄一起告辞了。

    次日一早，章钺和温元恺等人刚起来，常县令就带着两名小吏找上门来，温元恺只好将他迎了进来，又叫来章钺，两人闷坐着，静等常县令开口。

    “本县……本县市集上发现大量狗头金！疑是从唐州流通过来！”见礼后，常德本坐立不安，结果一开口，就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狗头金！唐州有金矿？”温元恺惊讶地问。

    “下官并未听说唐州有金矿，派人探查也未查出来源，是以不敢保证！”常县令擦着额头的冷汗，小心冀冀地说。

    “哈哈！常县令为从七品舞阳县令，隶属许州，可不是下官呢！你提供的消息很重要，若有更详细的可一并说来！”

    温元恺大笑，心中狂喜，唐州竟然有狗头金流出，没有金矿也有金矿，若上报给朝中的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兼判三司的李谷李相公知道，那朝中都要哄动了，只要做好这件事就是大功啊。

    “朝官为尊，本县自然算是下官了，这就是狗头金的品样，温御史请过目！”常县令打起官腔，简真叫人受不了，但说起正事来，还是蛮干脆的，立即从袖中拿出一块色泽微微发黑的金块，递了过来。

    温元恺双目放光，拿起来细细端详，又放到嘴里咬了咬，脸上喜色更浓，转而递给了章钺。

    “绝不是什么狗头金，而是黄金，常县令！你话还没说完吧？”章钺拿在手中看了看，目光锐利地盯着常县令。

    “本县确实不知来源……”常县令吱吱唔唔地说。

    “县中哪些人有这种狗头金，马上抓人审问清楚！”章钺可不想拖杳，斩钉截铁地说。

    “办好这件事有功，办不好这件事，本官参你一本！”温元恺适时地帮腔，作为御史，就有这个权力。

    “下官马上拿人，送到庄园来交由二位审问！”常县令吓了一跳，诚惶诚恐地转身走出大门，步子立即就轻快起来。

    出现这种事，今天是走不了了，二人只好在庄园里等着，不多时，陆续有县尉带着衙役送来了几十名各色人等，有商贩、店铺掌柜、行脚货郎、小庄园主等。

    章钺和温元恺轮流逼问，综合收缴上来的一些狗头金样品一一对比，终于得出一个结论，唐州确实有金矿，而且储量可能还不小，但唐州官吏为掩人耳目，故意冶炼成狗头金的样子遮掩行迹，投入市场谋利。

    “咱们只有一指挥新兵蛋子，虽然这些天来的训练，有了点样子，但想要快刀斩乱麻，冲进唐州拿人是不现实的，只能先拿到人证物证再说了！”章钺想了想说道。

    “以这些人的口供看来，目标有两个，一个是唐州北面的方城山，一个是东面和豫州相邻的慈丘县嵯岈山、安鞍山一带，我们分兵两路，弄清楚情况再下手如何？”温元恺踱着方步说。

    “好！事不宜迟！下午就出发，十天后再回舞阳县会合。”

    两人很快就作出决定，将抓来的商贩关押，以免走漏消息。同时，请舞阳县令常德本调来四名县中小吏作为向导，章钺带了李德良、杨守真等十名亲兵前往方城县访查；温元恺则带着两名家仆去慈丘县，章钺不放心他的安全，派了宗景澄和薛文谦带十名亲兵随行。

    舞阳县到慈丘县城有八九十里，大多是山路，到方城县也有七十里，虽然近点，但山路也很不好走，章钺等一行十人装扮成商贩的模样，赶着两马车山货，有牛皮、盐茶之类，这个还是能赚些钱。

    三天后的下午，终于进了方城县城，有向导带着，很快就找到了城东市集上一家店铺，两马车货物拉进了后院，年老的店掌柜带着几名伙计，将货包一一打开查看后，表示很不满意，死挑货物品相不好，总之，你这个货物在我们这不值钱。

    “咱这一张张都是硝制好的老牛皮，一百五十文钱一张，决不再还价，你若不要，拉倒！”李德良本是商贩出身，哪不明白常柜的心思。

    眼看几人收拾货包，赶着马车真要走了，老掌柜的脸色立即多云转晴，表示为了乐于助人，他免为其难地收下这批货物。

    “掌柜的！铜钱带着几大袋子，实在不方便，你能不能用这个付钱？”章钺将老掌柜拉到一边，从怀中摸出一块狗头金递给他看看，又飞快地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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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0章 探矿场

﻿年老掌柜一楞，左右看了看，又斜着眼仔细打量章钺，这才小声道：“看你是个行商的样子，用狗头金付帐可以，但我得提个醒，你不能在一地大量兑换出去，否则被官府抓了，别说我害你！”

    “那是当然！”章钺笑着答应，只是试探一下，不想这里的店家果然都有狗头金，便暗暗给李德良递个眼色，让他跟上来。

    掌柜将他们带到一间帐房，让他们在外面等着，就进屋去了，不一会儿提着一个小袋出来，用小秤称了又称，`交给章钺道：“这是十五两狗头金，你收好了，下次有上好山货可再来！”

    章钺接钱袋看了看，拿出拇指大一颗金子故作惊奇道：“掌柜！你这成色不对啊，假的吧？”

    “胡说！一个矿坑出来的……怎会有假？”掌柜忽然意识到失言，顿时楞在那里。

    章钺也不说话，转身关上房门，李德良很配合地往门后一站，不怀好意地怪笑。章钺走到掌柜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自己的禁军身份铜牌，往掌柜面前一放，目光冷冷地盯着他。

    “你们……你们这是……禁军！”掌柜拿起铜牌看了一眼，吓了一跳，咬手一般飞快地放在了桌上。

    “明白就好！知道怎么说话了吗？”章钺咄咄逼人地说。

    掌柜神色阴晴不定，忐忑不安地用衣袖擦了擦额头冷汗，小声道：“军爷要小人说，可小人的性命安全……”

    “你若不说，现在就不安全，说了！本官保你太平无事！”

    “其实小人也不知内情，这狗头金都是县中小吏手上流出来的……”掌柜哆哆嗦嗦地说。

    “哪位小吏？”

    “县衙小吏手中都有，小人只和典狱相熟一些，就住在我家不远！”

    “很好！本官在这等着，唤个伙计去把典狱叫来！”

    不多时，典狱还真来了，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大胡子，名叫李大友，他进了店铺自然就回不去了。

    章钺一番逼问，终于弄明白，方城县令名叫陈守愚，也是个贪财好货的家伙，经常克扣民户盐蚕，加派税收。有个民户交不起税，逃入山中躲藏，结果……居然捡到一块狗头金，便回城找县吏交税，这引起了陈守愚的注意，让这民户带人到山中寻找，结果就找到一座金矿，但又不敢明着开采，就上报州衙。于是，就冶炼出许多狗头金出来。

    真是一群作死的家伙啊！仅这一条就足够拿人了，章钺发觉事情有点不好办，自己一个指挥进唐州，说不定还没到，人家就卷铺盖跑了。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必须找到具体的矿藏地点。

    “你带路，本官要进山到金矿那里看看！”章钺命令典狱李大友。

    李大友无奈，哭丧着脸，只得答应下来。

    章钺随即安排了李德良率亲兵留在店中，看住店掌柜，以防他跑出去报信。再将李大友赶进马车，与杨守真二人一起赶车出城，向县城北面三十里的方城山进发。

    走到半路时天就黑了，马车前挂着灯笼继续赶路，半夜时分终于到了地方，远看前面是一座大庄园，章钺停下马车，不得不感慨，这年头小民无以立足，地主豪强并起，庄园制经济已经成形了。

    “矿场在哪里？夜里可有人看守？”杨守真一把抓着李大友的衣领，将他从车里拖了出来。

    “就在这大山里，还要翻好几个山头呢，路很不好走，我看还是明早再进山吧！”李大友解释说。

    “那庄子谁的？”章钺明白了李大友的心思，大概是想休息了。

    “住的都是挖矿的民夫，里面的工头我认识，在这儿住一晚也没什么事。”

    “不行！附近找个村子借宿一晚！”大晚上进山的确不便，但那庄子也不能去，惊动他们就不好了，这个典狱不老实啊。

    让李大友带路，村子很快就到了，借住的人家是一家农户，老者五十来岁，很高兴地提供了晚膳，并收拾了房间给他们住。章钺找老者打听了一下，得知附近的乡里各家各户的壮丁都被征调进山挖矿了。

    次日，章钺明地感觉到典狱李大友起了小心思，干脆将他双手绑了，两个大耳光打得老老实实地带路，羊肠小道弯弯扭扭，陡硝难行，走了整整一上午终于到了目的地。

    三人站在一处山顶上远眺，下面的山洼里，人群如蚂蚁一样来来去去地搬运矿石，采矿的锤打声叮当叮当，响得很有节凑，偶尔响起工头的喝骂声，民夫的哭喊声。

    “这儿叫什么地名？”章钺问道。

    “牛头寨！”李大友忐忑不安地回答。

    “快看！他们好像要放工了，正好趁没人了，咱们下去看看！”正说着，下面山洼里有人吹起了号子，杨守真惊喜地说。

    等人走完了，章钺招呼一声，带着杨守真、李大友下了山坡，见山洼中有一大块平地，面积很大，北面山脚有一处断崖，崖面呈层次状，分布着一道道裂纹，一层灰黑一层金黄，光芒夺目，看起来纯度很高的样子。

    李大友很没出息地猛吞着口水，章钺伸手给了他脑袋一巴掌，低喝道：“看什么看，快拿矿石，一人给我拿几块就走。”

    章钺也没闲着，上前捡起几块小的装进了衣袋，手中又拿了一块大的，赶紧喊停了两人，带着矿石样本走人。

    回去的时候就不再耽搁了，赶着马车回了方城县，再三叮嘱了典狱李大友和店铺掌柜，章钺带上杨守真、李德良等十名亲兵回舞阳县。

    等了两三天后，温元恺才回来，他自然没发现什么矿场，不过也收集了不少唐州刺史李彦章的黑村料，据说兵器盔甲作坊，多分布在唐州西面的上马县那边一带，没找到贩卖兵甲的罪证，不过有私开金矿这些已经够了。

    温元恺随即写好凑章，章钺派宗景澄带着凑章，以及金矿石样本快马返回东京，递交给门下省王延蔼，因为这个案子好像是他牵头负责的。

    两人收拾行装，正准备次日南下，恰好这天傍晚，前往山南东道赴任的何福进带着数百亲兵路过舞阳县，常德本率官吏迎接后，因为驿馆住不下，也带到这庄园来安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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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1章 逮捕犯官

﻿章钺听说何福进到了，连忙叫上温元恺一起前去拜见。何福进才刚到，坐在马车里没下来，三百骑从亲兵还没安顿好，列队在一旁等着，常德本带着县吏差役忙得团团转，给士兵们安排住处。

    章钺和温元恺便上前见礼，邀请何福进去自己住的那座宅院暂住，还能省事不少，何福进大喜，当即同意下来，让亲兵们搬运行李过去。

    二人迎了何福进到宅院，又唤临时伺候的奴仆打来温水，让何福进洗刷一番，在堂上坐等了一会儿，何福进神清气爽地出来了，奴仆适时地上茶，便退了出去。

    “不想何大帅这么快就南下赴任，我这里的事，倒正好需要何大帅帮忙。”章钺开门见山道。

    “不就是唐州的事吗，怎么？你们没敢进唐州？”何福进放下茶盏疑惑道。

    “也是！也不是……相对于李彦章私贩兵甲来说，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唐州方城县令陈守愚，大量征调民夫私开金矿，这座金矿的储量很大，而且是露天的，很容易开采。”章钺解释道。

    “自乾佑以来，朝中财税一直入不敷用，这座金矿可解燃眉之急。”温元恺喜上眉梢，立即拿出了样品呈给何福进观看。

    “哈哈……竟有此事，这个陈守愚可真是胆大妄为啊！金矿必须收归少府监，这下判三司的李相公要高兴坏了！”何福进拿起金块看了看，闻言大笑起来。

    “可是这个金矿和兵甲的事，有可能牵涉到武胜节帅侯章，所以晚辈手中兵力过少，有点无从下手啊！”章钺说出难处。

    “无妨！这事不能牵涉到侯章，而且他到任不久，也会有说辞，真要连他一起法办，陛下也会有所顾忌的，你要全面考虑，明白嘛！”何福进捋须笑道。

    “这么说来，我们可以直接去宣旨拿人了？”章钺心中一动，也就明白何福进的意思。一镇节帅被治罪，其他方镇节帅会兔死狐悲，担心这个影响太大，但章钺本心却是不以为然的，官员犯法，理应受到更严重的处罚。

    “这样吧！老夫手书一封，给侯章打个招呼，他应该会领情的，当然了，这事一出，他也得换个位子喽！”何福进笑眯眯地说。

    “那好！我们就听大帅的！温御史可有异议？”章钺看向温元恺，毕竟他才是监察御史，自己不过是随行罢了。

    “这样最好不过了！”温元恺点头同意。

    何福进随即铺开纸笔，给侯章写了一封信，派亲兵送去邓州。几人又商量了一下行程，决定在此休整一天再南下，因为亲兵送信至少要两天才能到。

    三天后，温元恺随何福进南下唐州州治比阳，逮捕刺史李彦章，并查抄其家产充公，递解东京听候发落，当然他没有这个权力，但何福进身为节帅，加同平章事，却是可以的。

    章钺则率兵直扑方城县，可谓是轻车熟路，中途派杨守真率三个都进牛头寨封锁矿场，自己则率兵进县城，两个都加上兵队共两百五十人分作五队，以四个队堵住县衙四面街口，章钺率亲兵队直闯县衙。

    “你们是什么？你们是什么人……”县吏衙差听到消息，跑出来察看，发现情况不妙，站在县衙前色厉内茬地大声询问。

    “本官乃殿前司散指挥使，受命前来逮捕疑犯，方城县令陈守愚何在？”章钺冲到县衙前勒停战马，横枪于鞍鞒，厉声喝道。

    几名小吏面面相觑，一人看出端倪，飞快地跑进去报信了。不一会儿，一名身浅绿细黑花官袍的老者，惶恐不安地提着衣袍下摆小跑出来见礼。

    “下官方城县令陈守愚……”

    “扒下官服，绑了！”既然确认身份，那就直接拿人，何须废话，章钺办事干脆得很。

    李德良和张智兴早就备好绳索，飞快地扑上前拿人。奈何这两个笨蛋，一个原是小贩，一个是小伙计，做这种事太不专业，粗暴地脱陈守愚的衣袍，呲啦声响，衣服两下就被撕烂了，把陈守愚按在地上，搞的哇哇大叫，这场面简直不忍直视。

    “两个蠢才……滚回来！让薛文谦上！”章钺都感觉脸面发烫，恼火地喝道。

    果然，薛文谦虽然也生疏，但他是武夫，明金荣是老兵，还做过斥侯，两人三下五去二就将陈守愚绑得像大粽子一样。

    “升堂！”章钺大喝一声，感觉做官就是他娘的威风。

    李德良当兵不行，倒是机灵得很，立即就带着亲兵先冲进了县衙。章钺随后下马，大模大样地迈着方步跨进县衙大门，再过仪门上正堂，就见县令办公的桌案后墙上，挂着一块横匾，上书“和衷体仁”四个镏金大字。

    也不知啥意思，章钺大摇大摆地就坐，拿起惊堂木一拍，大喝道：“所以县吏，一律前来听审，不得有误！”

    亲兵们也都是大老粗，临时就客串衙役了，跟着大喊起来。这下方城县小吏们莫明其妙，只得颤颤兢兢地前来大堂，等着听候发落。

    “县丞、县尉、主簿何在？对了……还有典狱！带上来！”章钺对县级官吏还是很清楚的，除了县令，其余皆是正九品或从九品，甚至无品不入流，决定一个个审问，忽然想起了前些天带路的那个大胡子典狱李大友，说不定突破口就在此人身上。

    四人被带到了大堂上，互相以眼神交流着，恐怕是在想办法脱罪吧？章钺心中冷笑。

    “典狱带下去！先打二十大板！”章钺面无表情道。

    “将军饶命呐！小人李大友，只是看牢房的，不知道金矿的事啊！”大胡子典狱样貌很威猛，结果却是个草包，还没逼问就开始嚷了。

    章钺暂时不想听，挥了挥手打发走了，看着下面三人道：“老实交待，牛头寨金矿开采多久了？”

    三人踟踌不前，都不想先说，最后还是县尉聪明点，知道东窗事发，怕是抵赖不过去，先回话道：“回将军的话，开采了一年半！所得以邓州帅府、州衙和本县共摊，帅府得四成，州衙得三成，本县也得三成，小人等只是奉命办事。”

    “胡说八道！侯大帅上任才半年不到，怎知此事，一定是你们与州衙胡作非为。还有……私自摊派税收，克扣民户蚕盐收入，贪赃枉法，列暴虐民，莫过于此！来人！给我打入牢房监押！”

    三个九品小吏立即被收监了，章钺怒声作色，其实心中爽到极点，原来当个县令也可以这么的威风啊！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让他们在认罪状上签字画押，然后送到州治比阳县，看是与州衙刺史等犯官一起押解到东京呢，还是朝派使前来审理后就地处斩，这要等朝中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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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2章 苍鹰毒蛇

﻿方城县只要是有品级的官吏，一股脑儿地被章钺全逮捕了，连家眷一起被薛文谦带兵押送去州衙。抓人自然少不了抄家这种赃活儿，这年头都是这个鸟样，你不干别人也会趁火打窃，最后还说是你抢的，不干白不干。

    章钺也不是善男信女，发财自然不落于人后，官仓里清点出来的财物不说，光是查抄县中四位主官的家产，就有金光闪闪的金砖四大箱子，差不多五百斤重，都是出产自方城山牛头寨金矿。

    这东西拿着烫手，章钺只收缴了狗头金、金银首饰、玉器古玩，还有几大箱铜钱，这些也足够他养一个指挥两三年了。黄金看着眼馋，只能留着押送进京了。

    次日县中百姓就得知了消息，跑到县衙前打听围观，被驱散回家后，人人奔走相告，敲锣打鼓放爆竹欢庆，搞得像过年一样热闹。

    章钺想着县衙公务还得正常运转，不能瘫痪了，便找来司功、司户、司兵等六曹佐史，这些是无品小吏，但职务也很重要，便让他们暂时代理县中事务，不能决定的再报由自己批复。

    办妥这些杂事，章钺决定去牛头寨矿场看看，那里还得维持着继续采矿冶金，毕竟朝中非常的缺钱，但民间并不缺物资，这是处于一种通货紧缩的状态，有钱了才能让物资流通起来，拉动内需，促进商业繁荣。

    李德良被留在县衙，好盯着县吏办公，章钺只带了张智兴等十名亲兵骑着马出门，刚转上大街，忽见街边窜出一名荆衩布裙的老妇，跪地磕头，哭着大喊：“冤枉啊！我儿冤枉啊！将军一定要为我儿做主啊！”

    章钺一下就懵了，这他娘的什么情况，搞得跟狗血电视剧里一样，竟然玩拦路喊冤的剧本。街道两边的店家和路上行人一下子就围过来了，章钺不得不照着剧本演戏了。

    于是，他干咳一声，摆起官威大喝道：“大胆！不知规距，竟敢拦路喊冤，为何不去县衙报案？”

    “禀将军！老身罗氏，夫主姓封，早年已过世，老身与儿子封乾厚相依为命。三个月前，我儿万里不慎得罪了陈县令，被他打入死牢，老身求告无门，一直拖到现在，今日老身听说陈县令获罪，特来请将军重审我儿所犯疑案。”姓罗的老妇哭诉。

    这罗氏说话口齿清楚，也很有条理，章钺不由就问：“你儿子做什么的，务农还是经商？为何得罪陈县令？”

    “回将军！我儿从小爱读书，聪慧好学，拜了荆台隐士门下弟子为师，一向在江南各地游学，三个月前回来，得知陈县令私开金矿，便上门劝说，不想被诬陷为杀人犯，逮入狱中倍受折磨，还请将军秉公断案呐！”罗氏抹着泪仔细解释道。

    “张大！去问问李典狱，看牢中有没有一个叫封乾厚犯人，有就带到大堂。”章钺吩咐道。

    张智兴接令打马跑回去找了，章钺随即下马扶起罗氏，带她回县衙。陈县令已被押走了，这个案子没法对证，章钺找来六曹佐史一问，案情大概确实如罗氏所说。

    这个案子有县吏作证，章钺自然可以做主，他升堂审问了一下，走了个过场，便宣布疑犯封乾厚无罪释放。但人没有立即放走，而是被章钺叫人带进了后堂问话。

    因为章钺问了小吏，得知荆台隐士便是唐末进士梁震，也就是辅佐高季兴建南平国的首席智囊谋士，顿时就起了兴趣。

    等了一会儿，封乾厚就带进来了，年约三十来岁，长得身材矮小瘦削，头发乱糟糟的，颧骨高耸，浓粗的眉毛像刷子一样，一双三角眼让人联想来到某种软体动物，但却又精光四射，直透人心。更有那微微勾起的挺拔鼻梁，给人一种阴鸷感。

    “封先生请坐！不必多礼！听你母亲说，先生是荆台隐士的三代弟子，可有此事？”

    章钺起身笑眯眯地招呼，心中对此人的相貌有点反感，看到他面相，就联想到苍鹰和毒蛇，这实在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章指挥严惩贪官蛀虫，封某代方城县百姓谢过！”封乾厚撩起袍裾坐到矮榻上，点了点头，又微笑道：“梁先生确实乃封某先师，只是已仙逝多年了！家师又出家修道，很少出世行走。”

    “哦！不想竟是真的……”章钺心中一动，起身拱手抱拳，认认真真地行了个大礼道：“章某目前官任殿前司散指挥使，此次前来办差，身边缺个出谋划策、管理后勤帐务的人，不知先生可愿帮忙？”

    “嗯？这……”封乾厚一楞，似笑非笑地眯眼看着章钺，那犀利的眼神分明就是在说：你一个小小的指挥使，居然还想请我做幕僚？

    但见章钺神态诚恳，不似作伪，抚着下巴有些发黄的短须踟蹰良久，有些犹豫起来。说是帮忙，这只是好听的说法而已，封乾厚哪能不懂，可刚受人家恩惠，又实在不好拒绝。

    章钺仍保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耐着性子微笑道：“先生也不急着回答，毕竟章某麾下兵不过一指挥，职不过正八品上，先生若想出仕，进京赴考其实应该更有前途。”

    “章指挥所言甚是，其实封某已在开运年间赴考落第，后去过成都，这几年来混迹于金陵，见惯世情，颇有些心灰意冷，暂时无心出仕，恐怕要让章指挥失望了！”封乾厚思索了一会儿，起身回礼婉拒道。

    贱人就是矫情呐！章钺心中暗骂，明明犹豫了半天……难道是故意不一口回绝，好给我个面子？泥马！搞得像表白求爱一样。

    “这一耽搁快到午时了，牛头寨金矿的事还没处理，那儿可是有着数千民夫，还有冶金作坊，事情千头万绪，封先生不若在此用过午膳，再随我去牛头寨看看，帮着参详参详，把这事处理完毕如何？”

    拒绝了没关系，一次不行还有下次嘛，只要你人还在我身边，总有你点头的时候，章钺并不灰心，又再开口挽留道。

    “这个……那好吧！多谢章指挥盛情！”封乾厚不好再推脱，便答应下来。

    毕竟人家刚给自己翻案，哪怕对于他来说是很简单的事，这总是一个不小的人情，封乾厚并不想欠别人的，那对于生性洒脱的他来说，是一个心理负担，会让他不快活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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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3章 初上凑折

﻿牛头寨矿场在海拔约两三百米的方城山里，山间平地很少，所以冶金作坊建在山脚下谷地里。而矿石顺着山沟浮土滚落下来，再被石匠打碎，民夫搬运进作坊矿炉里冶炼成金，储藏在库房里。

    这儿地势隐蔽，原驻有一个指挥的乡兵，现在已被杨守真率兵突袭，将原来的乡兵们缴械替换，严密看守，又带兵包围山上的矿场，找到监工小吏威慑一番，勒令其继续带民夫采矿。

    章钺带着封乾厚等人到的时候，这儿跟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仍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到了矿场，封乾厚似乎很有兴趣，走到矿崖面前，找工匠了解矿石纯度，以及储量等，又要来尺子、铁钎等工具，上上下下地忙活了一番，这才拍了拍手跑了回来。

    “不知道山体里面的岩石情况如何，好的话可出黄金数百万斤，这对于天下百姓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好事。”封乾厚感慨道。

    “阵痛总是经要经历的，天下一统，百姓才能安居乐业，不是么？”章钺一听就明白他话中深意，暗指朝中财源充足了，会引发大战，不由笑了起来。

    “天子还算英明，可毕竟年纪大了，又后继无人，外有强藩掣肘，北有辽国大患……就算解决了这些，可自唐以来的种种弊端，又如何收拾？如此局面，我并没看到统一的希望。”封乾厚叹息说。

    吓！这家伙不会也是穿越的吧？章钺不由惊叹，原来的历史时空，也是几十年后，赵氏兄弟勉强统一中原，财赋状况、军政体制都极其糟糕，也没有完全恢复旧疆。

    “事在人为，不做……就永远不会有好的结果！”章钺笑了起来，那些东西太遥远了，还是做好眼前的事吧。

    “说得是！那这座金矿就摆在眼前，你打算怎么做？”封乾厚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这是少府监的事，我一个散指挥使……等等！按说我也可以上个凑折啥的……”章钺瞬间就想到，皇帝还给我赐了表字呢，要是啥都不做，皇帝可要失望了。

    想到就做，章钺立即拉着封乾厚往回走，路上边走边说，解释了一下铸造金币的可能，恰好封乾厚也是这么想的，不然就不会这么问了。

    两人兴致勃勃地回到山脚下的冶金作坊，找来一直在这监工的司工佐史，和几个主持冶炼的老铁匠，将自己的设想说了一遍，司工佐史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两天，章钺和封乾厚两人一起盘帐，并清点了库房，将入库的成品黄金全部封存，还有一些散碎的狗头金，回炉重炼成砖块状，以便和成品黄金一起送走。

    这天一早，司工佐史就找来了，样币已铸造出来，只是式样还很粗劣，但这没关系，毕竟不是专业的。

    章钺拿过来看了看，两个金饼，一个是重一两，等价铜钱六贯；重五两的等价铜钱三十贯，这主要方便商户大额交易，当然字样是没有的，少府的官吏们自然知道怎么做，章钺只是和封乾厚商议后，根据民间商贸情况，提一个建议和设想。

    “看成色不错，金铁铜的比例是多少？”章钺问道。

    “金九成，铁和铜各半成，这样硬度还可以，不会太软！只是所掺的铁必须是熟铁，不然色泽会有点乌黑。”

    章钺点头挥手，打发走了司工佐史，这时封乾厚已写好了凑折草稿，章钺照抄了一遍，看了看觉得没错字，但字写得很难看。没办法，这年头的繁体字笔画太多，写得有的大有的小，真是不忍直视。只好再抄写一遍，感觉是好看多了。

    封乾厚凑过来看见了，奇怪地问：“按说字写得不差，应该是读书不少了，怎么有的字就写得这么生涩呢？”

    “啊哈哈！很少写字的缘故，多写几遍就好了！”章钺怪笑着赶紧掩饰。

    “是吗？某家可是越来越奇怪，如此年轻，又是一个乡下屠夫，能读书识字不奇怪，怎么就能对食货财计之事无师自通，比某家懂的还多呢？”封乾厚眨巴着三角眼，一脸的好奇之色。

    “哪有？是你想多了！”章钺抵赖不认，等墨迹干透封好，和样币一起装进一个小布袋，想着宗景澄进京还没回来，再派人回去，手上一时就无人可用了。

    想了想便又写了一封信，找来何驹叮嘱道：“你回东京一趟，将这个送到殿前司，交给驸马都尉张永德，他看了信就明白了。”

    何驹干脆地答应，收好东西立即出门牵来马匹，快马加鞭回东京了。

    手头杂事处理完毕，封乾厚要告辞回家照顾老娘，章钺自然不肯答应，推说州衙那边的事还没处理好，把牛头寨矿场和方城县这个烂摊子一股脑儿全丢给了封乾厚，只留下杨守真带两个都在此守卫安全，其余士兵跟着他南下州治比阳县。

    总算躲开了那“三角眼”好奇宝宝一样问七问八，还用一堆破事把他牵系在方城县，否则真是老底都会被他看出来，章钺顿时就感觉浑身轻松，一路打马狂奔。

    八十里路走了两天才到，比阳古称泌阳，县城就坐落在泌水北岸的盆地上，墙高约两丈余，底下有护城河环绕。十月底的的天气很干燥，河边的柳树都光秃秃的，路上也满是落叶。

    没有人迎接，因为章钺没有提前通知温元恺，七八天过去，也不知何福进走了没有，章钺进城门的时候，顺便问了问城门小卒，说何福进只停留两天就走了，然后，武胜节度使侯章闻讯赶来，已接管州衙事务。

    这他娘的是来迟了，还是来早了呢？都怪何福进那死老头，明知侯章肯定会来还跑得那么快，这下有点不好办了啊！

    章钺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带着人马进城，反正城门卒已经去报信了。不多时，大街上马蹄声嗒嗒响起，几十骑亲兵簇拥着一名五十余岁的紫袍老者打马而来，在前方街口勒马停住了。

    这时侧后现出一骑熟悉的身影，正是温元恺。紫袍老者转头和温元恺说了几句什么，打马上前微笑道：“对面可是枪挑辽将高谟翰的章元贞？”

    “正是！末将拜见侯大帅！劳烦大帅亲自来迎，真是折煞晚辈！”章钺只得打马上前，对方这副做派，讨好之意不言而喻，该有的礼节可不能少。

    “好说好说！不必多礼！且随我去州衙，今晚设宴为你接风洗尘！”侯章自来熟地大笑道。

    章钺暗暗撇嘴，有把柄落在我手上，不然岂会屈尊纡贵。来之前他可是做过功课的，这个侯章是河东并州榆次人，历唐、晋、汉、周四朝，治理地方从无善政，对上官傲慢，对治下百姓大肆剥削，乱收租税，半年前任武胜节度，然而已参与私开矿藏之事。

    而何福进是河东太原人，也不知是看在同乡的份上，还是的确因为法办一名节帅，负面影响较大的问题，居然劝说章钺隐瞒此人罪状不报，这让章钺很无奈，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情，相信皇帝和朝中诸公应该心里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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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4章 两个傻兵

﻿出了这么大的事，唐州州衙也不例外，刺史、别驾、司马，以及录事参军、防御副使等五名主官全被下狱，这当然是何福进和温元恺动手的。若非是侯章随后才得到消息赶来，估计这些犯官现在已成了尸体，理由随便找一个拒捕被击毙，或者畏罪自杀什么的，朝中相公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但现在人在狱中，侯章可是如坐针毡，要是人犯送往东京后乱说一句，那他就麻烦了。死或者不至于，有可能是勒归私第，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不过就是这样，情况估计也好不了多少，所以晚宴一开，侯章就开始连连劝酒，殷勤备至，无非是希望温元恺和章钺两人松口，上凑章请求朝中派使前来，把人犯在唐州处斩了，这样他就能躲过被贬谪的命运。

    温元恺当然不想理会，凑章早就上了一次，天知道朝中相公们怎么看这事，总之，快半个月了，还没派人来。温元恺油盐不进，不肯再上凑，章钺也就有了推诿的理由，侯章无可奈何，只好尽人事，听天命了。

    宴席散去，侯章要派亲兵送章钺到州衙东北角的官宅休息，但温元恺在旁猛打眼色，章钺会意，碍着面子只好婉拒了。

    两人一起走出州衙，章钺就问：“不住州衙馆驿，那你这些天来住在哪？”

    “住客栈！朝中一天没来准信，我们就要离这侯章远点，不能接受他的任何好意。”温元恺严肃的说。

    “哟！不错啊！温御史这做法我赞同！这些罪官的罪证，你可收聚齐全了？”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章钺自然明白，不过这事也要看情况，像侯章这样，那就是一只肥羊，能宰的话，那就痛宰。

    “那是当然，包括一万套铠甲，还有部份武器，如枪头、箭头等，全部从上马县运到襄阳，然后南下了，我逮捕了几个商贩，这是有人证的。制甲作坊已查封，工匠全被监押看管，明天我带你去看看！”温元恺边走边解说。

    章钺点头同意下来，到了泌阳客栈，外面居然有披甲带刀的士兵守卫，章钺惊讶地问：“这是侯章的兵么？是监视呢还是保卫安全呐？”

    “那倒不是！侯章岂敢这么做，是我调来的唐州乡兵！”

    “看着像模像样，还不错呢！”章钺心中一动，顿时就起了贪念。

    按说这差事办完，怎么也得升一级吧，咱先把队伍扩充一下，这儿有兵有甲有粮，全都是现成的。免得到时升官了，在东京那地方，上哪去招兵啊。

    “你！过来！”章钺向门前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小兵招了招手，不想那小兵却站着没动，转头看向门口一名小军官。

    “敢问将军是？”小军官见章钺身披山纹甲，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立即就跑过来了。

    章钺看了小军官一眼，没理他，反而对小兵感兴趣了，因为那小兵挺守规距的，居然面对上官召唤不为所动，这样守纪律的士兵，在这年头绝对是稀罕货。

    章钺再招手，小军官很奇怪，只得跟着帮腔喊了一句，小兵三两步就跑过来了。

    “叫什么名字？属何行伍？所任何职？”章钺严厉地喝问。

    “小人叫……叫义谦！”小兵看了章钺一眼，老老实实地拱手回了一句，然后脸憋得通红，急得快哭出来，他实在搞不懂所在番号职务。

    “什么？一千？说明白点！”这都啥名嘛，我他娘的还一万呢，章钺差点晕倒。

    小兵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满脸的委屈，但又不确定他是不是没听懂，就不敢吱声。

    “将军！他叫义谦，义气的义，谦虚的谦！”小军官连忙解释，非常渴望眼前的将军，也问自己的大名。

    “哦……你呢？”原来这是傻大个一枚，章钺的视线立即转向小军官。

    “卑职是唐州乡兵第三指挥、第五都下属左队队正陈嘉！见过将军！”陈嘉差点喜极而泣，这位将军总算看自己了，要是肯将我招入禁军那就更好了。

    “很好！你们两个现在就回营，替本官做一件事，问问你们军中弟兄，有愿意投禁军的，明天就可以来找我，明白了吗？”章钺神色缓和下来，语气亲切地说。

    “这……这是真的！”幸福来的太快，陈嘉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站在那儿发呆。

    “玛德！两个傻兵！”

    章钺有些好笑地低声骂了一句，转身进了客栈，温元恺看章钺的眼神就有些怪了，不过却是忍着没开口。

    章钺见此便主动道：“这些唐州乡兵都被金矿养肥了，装备好就不说了，训练比别的地方乡兵要好很多，我的想法是，再扩充四个指挥，反正殿前司一直在扩军，就算我升不了官，给别人似乎也可以吧？”

    “侯章巴不得如此，你看吧！明天他得了消息，一准给你调兵过来，往你手下塞亲信私人，看你怎么办。”温元恺没好气道。

    “人来了，要不要是我说了算，他能奈我何？再说了，真以为我是什么歪瓜劣枣的兵都要吗？”章钺无所谓地说，就怕人不来，来了就有得挑，总之，精兵我全都要了。

    次日早膳后，果然就有不少乡兵三五成群地找来报名，章钺也不管温元恺的臭脸，直接在客栈大堂上搬出一张桌案，喊掌柜的要来纸笔，铺开白纸就开始登记在册，然后开出文书。

    渐渐来的乡兵多了，章钺忙不过来，死乞白赖地拉着温元恺帮忙，结果一忙活就是一上午，招齐了差不多一个指挥。到了下午，侯章就找来了，不但带来了四指挥精挑细选的乡兵，还将文书名册什么的一并登记好全送来了。

    章钺大喜过望，照单全收，只是却招了五个指挥，心中顿时有点忐忑，就问侯章道：“这一下拉走五个指挥，唐州乡兵怕是所剩无几了吧？”

    “哈哈……放心！唐州还有两个指挥呢，撑撑门面是不成问题。”侯章大笑说。

    “怎么会？唐州不是防御州么？按说五个指挥顶天了，这总共几个指挥？”章钺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就听侯章老狐狸一样大笑着说：“啊哈哈……方城县一个指挥你知道，其余全调这里来了，当然州衙要留一个。也就是说，你拉走了三个，但老夫看你意犹未尽，说不得只好帮你一把，将邓州带来的三个指挥，调两个给你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多邓州籍士兵，那章某可就却之不恭喽！”章钺也笑道，你舍得给，我就敢收，反正你也在这呆不了多久，让接任的新刺史哭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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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5章 三个小娘

﻿昨天就已传令，今天将在城外的乡兵校场会操，章钺带着亲兵按时来到校场，扩充的五个指挥三千乡兵，已在校场上列队摆开，五个大方块整整齐齐，让章钺看得还算满意。

    这些乡兵们平时也接受过一定的训练，辨旗识鼓、军令传达、队列军纪等等，都有了基础，不算是什么都不懂的新兵，而且编制也是完整的，缺少的只是训练强度，更合理的军官任命。

    但这些暂时不好调整，章钺的级别还不够，有侯章配合，他拉出来训练没什么事，但全部重编可就犯忌讳了。所以，也就只能是训练，并暗中观察一下，将有能力的军官记下来，以便到时提拔。

    章钺练兵很简单，首先就要求队列齐整，光是这个就练了整整一天，闹的一些军官们怨声载道，跑来旁观的温元恺也是嗤之以鼻，但章钺才不会告诉他，队列是多么的重要。

    到了晚上，章钺干脆就在军营里住下了，这样方便与乡兵军官们沟通，免得以后连自己的兵都不认识。晚膳后章钺出去巡营，回来时却见自己的营房小院内，停着一辆马车，李德良正和一名军官在旁说着什么。

    “章指挥！你可算是回来了，奉我家侯大帅之命前来拜访，小小薄礼，还望笑纳！”那军官见章钺回来，上前见礼道。

    “侯大帅何必这般客气，章某也不过一散指挥使，实在是穷得很，也没什么好东西回赠……”章钺一脸不好意思，心里是乐开了花，估计马车里堆了几大箱值钱的东西，这礼不收白不收。

    “无妨无妨！卑职现为侯大帅麾下衙内军都头，名叫侯从义，章指挥若有空，可随我去州衙，我家大帅等着回话呢！”名叫侯从义的都头邀请道。

    “这个……今天操练新兵，有些累了，多谢侯大帅盛情，章某感激不尽，来日方长，一定拜访！”章钺委婉地推拒了。

    侯从义只好点头告辞，却不等着带走马车，章钺心中有些奇怪，也没多问，将侯从义一直送出大营，回到营房前院，迫不及待地上前拉开马车窗帘，车内传来一声惊呼，顿时有些傻眼。

    只见车中坐着三个年轻的小娘，左边两个约十四五岁的样子，梳着双环髻，长得俏丽可人，小手紧紧捏着手帕，绻缩在车内有些不知所措。

    另一边是个年轻女子，大概有十七八岁，身着朱红色束腰襦裙和短袄，外加了一件白底红花的半褙，怀里还半抱着一具琵琶，微低着头，盘髻黑发与胜雪肌肤对比鲜明，半张侧脸明艳动人，却冷若冰霜，一副生人匆近的样子。

    “奴婢见过章将军！”两个小娘细声细气地说了一声，有些慌乱地先钻出了车厢。

    前一个看起来年纪大点，身材修长，肤色白净，面容清秀，手脚伶俐地扶着车厢下车；后一个低着头，看身材微胖，估计心中发慌，手扶空了，差点摔下车辕，章钺手疾眼快，伸手扶她下车了。

    怀抱琵琶的红裙女子也跟着出来，却看也没看章钺一眼，从另一边自己下车，让章钺想扶的手伸了个空。

    “你们原是侯大帅府上的么？叫什么名？”章钺皱了皱眉，本以为会是钱财之类，居然是三个小娘。

    这个侯章真是太没眼色，竟然不知道我爱钱么，你送美女的话也成，好歹也送个年龄大点的吧，两个未成年的小丫头，本官可怎么可下得了手。那个怀抱琵琶的看着还行，但脸色那么冰冷，是出于自保呢，还是摆脸色给本官看呐。

    两名小婢女低着头，却又忍不住好奇地偷偷打量章钺，听得他问，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屈膝蹲身为礼，大点的小娘轻声回道：“不是的……我们原是李使君府上奴婢，我叫秋香，她叫小荷！”

    “秋香？”章钺差点栽倒，忍不住多看了那小娘几眼，长得还不错，白皙的瓜子脸，大眼睛骨碌碌地转着，还真有几分可爱，但怎么也无法与印象中的秋香联系到一起。

    “都多大了？会做些什么？”章钺有点犯难，身边多了三个小娘，以后就有点不太方便了。

    “我们都是大娘子身边的，平日里负责端茶水、做女红，有时也帮着下厨，伺侯笔墨书画什么的……我十五岁了，她才十三岁。”仍是秋香在回答，另一个叫小荷的看着很紧张，小手紧紧拽着秋香的衣袖。

    “行了！本官收下你们了！等会儿你们自己收拾个房间先住着，回东京的时候再带上你们。”章钺说了一句，眼神不时瞟向马车对面的年轻女郎，但那女子抬头看着夜空，只给了他一个身姿曼妙的背影。

    “多谢将军！”秋香松了一口气，连忙道谢。

    “犹抱琵琶半遮面，看样子是精通曲艺了，本官表示很喜欢！”章钺将两个小丫头打发到一边，立即就转到了马车旁，走到红裙女子对面，想看清她的面容，不想那女子总躲闪着，故意避开。

    “是吗？你既喜欢琵琶，那就送给你，倒是弹一曲来听听？”那红裙女子立即转过身去，侧着脸斜睨着他，见他如此年轻，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伸手就将琵琶递了过来，嘴角略带着嘲笑的意味，似乎在等着看章钺出臭了。

    还真是美女啊，看身份应该是歌舞伎，或者是乐工，这种比普通婢女身份地位略高点……趁着她说话，章钺总算看清了她精致皎好的面容，下意识就伸手接过琵琶，顿时有些郁闷了。

    “嘿嘿……样式这么古怪，我来试试看……”章钺笑着说。

    这是一把四弦、四相十二品的直颈琵琶，下面也是葫芦状的共鸣箱。与现代六相、二十四品，甚至三十品的琵琶有些不太一样。这时还没出现音域更宽广的十二平均律，音律可能也不同，不过大体上还是差不多。

    章钺转身到马车辕上坐了，把琵琶竖抱在翘起的二郎腿上，左手相位按弦，右手在品位筋弦上起舞，一连试了几遍，也就听出了音律。只是感觉音效不好，而且音色也不太一样，不过清越悦耳的叮咚声也是蛮好听的。

    章钺嘴角带着笑意，深吸一口气，当即弹起了一曲《踏古》，这可是某琵琶大师的佳作，也是他最喜欢，弹得最熟练的一首曲子。不过这直颈琵琶用着不顺手，指甲太短，又没专用的指甲，连出错了几次，他也就兴趣不大了。

    “不想你还真的会……”那红裙女子小口微张，脸上满是惊奇之色。

    “那是当然！改天我们一起练习，现在轮到你了，姓名、户籍、出身、擅长，全部交代清楚，本官也好看着给你什么样的待遇了。”章钺笑嘻嘻地说着，还一个劲地抛媚眼。

    “呵呵……人家也就是和秋香她们两个一样，只是我原是侯大帅府上的，刚从邓州过来没两天。”红裙女子有些吃不住章钺的秋波电眼，脸红红地转过头偷笑。

    “名字名字名字！重要的事情说三遍！”章钺一再强调，进了我的门，就是我的人，红袖添香的幸福生活要开始了。

    “我小时随母亲姓程，叫雅婵，你叫我婵娘子就可以了！”程雅婵有些羞涩，心中总算松了一口气，这位年轻的章指挥，看着没个正形，但人还是好说话的，不似一般粗鄙武夫，从没见过女人一般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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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6章 出使荆南

﻿车上还有东西，两大箱是三个小娘的衣物行李，另一箱小些，估计是侯章送给自己的礼物。章钺爬上马车，亲自动手把两个箱子搬下来，前两箱衣物还轻，后一箱重得吓人，搬进屋内后，章钺迫不急待地打开一看，居然是一大叠田庄地契。

    上面一扎翻了翻，都是东京附近浚仪县治下的，另一扎则是郑州中牟的田庄；还有几张则是酒楼一座，田庄一个，都是这唐州比阳城内外的。至于底下，则全是金锭，这个不是方城山牛头寨出产的，价值约三四万贯钱，可以随时用。

    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仅仅是因为有把柄落在我手中？章钺有点担心，侯章这个老狐狸，不会给我下什么套子吧，得找个机会探探口风，否则这笔钱真的不能要啊！

    次日，章钺将练兵的事交给了薛文谦和明金荣二人负责，带着李德良等五十名亲兵到城南五里的田庄，接见了奴仆管事和田庄佃户后，又再找到城内最大的泌阳酒楼，接见了掌柜和伙计后，正式收归己有。考虑到没人监督可不行，便劝说李德良带着五名亲兵留在酒楼做事，暂时监管一段时间。

    日子过的飞快，不知不觉已快到冬月中旬了，一场小雨后，天气似乎再也晴不起来，气温骤然下降，空气变得又湿又冷。

    雨天闲着没事，章钺仍是呆在军营，并安排部分士兵回家探亲，顺便给同乡的弟兄们捎带冬衣前来。当然，天气好转后照常操练，他可不管乡兵的规距，五天一出操什么的。

    这天午后，亲兵队正张智兴淋着小雨跑来，说宗景澄和何驹一起回来了。章钺大喜过望，连忙打马进城，去客栈问温元恺却说没见着，两人一起到州衙，却见侯从义正在州衙门口搬运行李，看样子是要收拾行装回邓州了。

    章钺也不想再见侯章，便向侯从义打听，原来是宗景澄带来了消息，已有朝中使者去邓州传旨了，所以侯章才急着回去。

    估计侯章要被贬，至不济也会调走，章钺和温元恺就干脆不进去触霉头了，转回到州衙不远的小酒肆，二人点了几个小菜，要了一壶酒边喝边谈，等了半个多时辰，宗景澄、何驹两人，终于被守在外面等着的张智兴带进了酒楼。

    “凑折和狗头金品样送给王延蔼后，朝中诸公有什么说法？可有人前来传旨？”宗景澄一到，章钺就急不可耐地问。

    “送上去后拖了几天也没消息，我人微言轻，又打听不到什么，后来何驹也回东京了，次日中书省的李相公就召见了我和何驹，对甲料的事不上心，反而问了很多关于金矿的事，然后就打发我前来。临走时，李相公托人来传话，说他要亲自来视察，不过会迟点，先派少府监的人来，估计现在已带着诏书到了许州。”宗景澄之前已休息过，这时一口气说完了。

    “很好！这趟差总算要办完了，就等李相带人来接收这个烂摊子。”章钺和温元恺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眼看唐州的差事办完了，只等交接后便可回东京，章钺和温元恺都很高兴。趁侯章还没走，章钺立即找他要了一份调兵的手令，派司法参军带一个指挥乡兵前往方城县看守牛头寨矿场，替换杨守真和封乾厚回来。顺便试探侯章为何送重礼，结果老狐狸狡猾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三天后的下午，章钺得报出城迎接杨守真，可封乾厚居然没跟着来，章钺很恼火地问：“你没邀封先生一起来吗？”

    “我说了好几次，可封先生就是不肯来，我也没甚办法！”杨守真苦着脸，想了想又说：“其实依卑职看来，若要请到封先生，得先请他老娘同意……”

    “咦？老杨你还蛮精明的啊！是我疏忽了，封乾厚一向孝顺母亲，我之前就没想到……”章钺顿时懊悔不迭地抚着额头，看来还得抽空再亲自上门一趟了。

    章钺带着杨守真正要去军营，恰好司兵参军接到了传驿快信骑马赶来，说东京来的少府监马从斌带着接任官员，以及诏书到了城北三十里外。

    章钺只好让杨守真带士兵去军营，接下来他要和温元恺带人一起去城北十里亭迎候，可没时间理会了。

    这一等就是一下午，眼看天快黑了，终于见官道上来了大队禁军骑从，约有两指挥千来人，护卫着长长的车队跚跚来迟。章钺一声令下，临时拼凑起来的鼓乐仪仗队跑出亭子，在泥泞的官道上列队凑乐相迎。

    章钺和温元恺忙带着唐州仅剩的六曹参军们上前恭候，直到车队近前停下了才喊停乐队。双方照面寒暄了一会儿，简单地了解一些情况。

    来的人还真不少，有少府监、以及补缺任命到唐州的各级官员，大家见天色已晚，便继续赶路进城，直接进了州衙，先歇息了一会儿，整理仪容后再升堂宣读敕旨。

    宣诏使、少府监马从斌那抑扬顿挫、拖声带调的朗读，章钺只听懂了他念的日期和一些官名，心中还在奇怪，宣旨的并不是死太监，也没有摆上香案烛火拜大神一样，呼啦啦的一大群官吏跪听，而是满大堂的官吏正襟危坐，静听他念完，然后分发给接旨人。

    章钺也接到了旨意，而且是两份，顿时就有点奇怪，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上面一长串的是门下官员署名，以及唐州事情处理意见，中间才是中书敕旨内容，皇帝只批了一个“可”字。

    大量的繁体字、生僻字展现在眼前，看得章钺头晕眼花，不过也大致弄清楚了。大意是：先表扬了一番，然后结尾才是正题，由正八品上的宣节校尉、殿前司散指挥使，简拔为正七品上的致果校尉、殿前司散员都指挥副使。

    致果校尉为武散官，连升了四级，而正职为副都指挥使，升了三级，这意味着扩军总算是合法了。

    不过另一份旨意就让他很郁闷，大意是临时任命为元从押班，随太子宾客边光范，少府少监、客省使刘涛，殿前司散员都指挥使、元从都押班药重遇，散员都虞侯药可钧，一起出使荆南。去荆南干什么，上面一句没说。

    太子宾客品阶为正三品，主掌侍从规谏，赞相礼仪；而少府少监为从四品下，掌百工技巧；客省使则没固定品级，地位在宣微使之下，主要负责出使相邻各国。

    这样看来，这次出使荆南的主官是边光范、刘涛，规格可是相当高，再加上都使药重遇，以及自己的三千兵，就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其他旨意也都没搞清楚，章钺只好问温元恺：“你的旨意说了些什么？”

    “你刚才没听到？”温元恺一脸疑惑之色，摇了摇头解释了一番。

    温元恺被指派为方城县令、进朝散郎，并监察牛头寨金矿，算是连升了三级，但这家伙还一脸不乐意的样子。

    还有舞阳县令常德本，由正七品下的中县令，升为从六品上的唐州司马，进奉议郎，也升了两级了。章钺抬头在人群中找了找，果然看到暴牙的舞阳县令居然也在，估计是跟着来的。

    “边光范是哪位？”章钺记着自己的事，打算事后单独前去拜访，套套近乎，把自己的任务搞清楚，也好尽快准备。这没办法，旨意下来了，就容不得拒绝。

    “右边第五位就是了！这个旨意很奇怪，我看未必是出使荆南，有可能是去处理潭州刘言的事，你升为副都使兼元从押班，如果出战的话，那也是主将，你可要问清楚了。”温元恺指点说。

    主将？这么说我要立功了！刘言是谁，章钺也没多问，朝对面看去，边光范年约五六十岁，一下巴花白长须，头戴软脚纱罗幞头，身着红色绣纹细菱花紫袍，看来地位也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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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7章 求未得

﻿宣旨完毕，接风宴开始，宾主尽欢，没什么比升官发财更让人高兴的事了。常德本很多年没挪窝，这次终于升迁为唐州司马，在席间穿花蝴蝶一样来回敬酒，暴着大牙笑得像一朵喇叭花。

    温元恺喝着闷酒，好好的京官被升调为地方县令，虽然会油水多多，但他对这个不感兴趣，只想回京任职，升上去了，才能实现自己心中治国平天下的理想和抱负。

    至于其他的各级官员，估计是来处理甲料相关的事情，也就是查抄作坊，带走工匠，以及相关案犯，还有补缺新上任的。这些不用直接打交道，章钺都不感兴趣，而且这年头的酒，也真是不大好喝，像饮料一样，还酸酸的。

    散席后，章钺和温元恺安排各级官员入住州衙贵宾馆，顺便拜访了边光范，总算弄清楚了出使荆南的目的，心中郁闷一扫而空，反而隐隐有点期待战争的来临。

    天气转冷，路上泥泞不好走，事情又很紧迫，边光范只打算在唐州耽搁三天，章钺手头还有很多事没处理，次日一早就带着张智兴等十名亲兵，骑马赶去方城县。

    章钺已经认定，这封乾厚虽然长得不帅，但绝对是个极品幕僚。德才兼备，唯才是用，要做事就得有如此心胸气魄。目前来说，更重要的是，身边必须有个熟悉官场事务的人，参赞各种事务。比如潭州刘言的事，他就不是很清楚具体情况。

    一路打马狂奔，八十里路只用了半天多时间，下午未时就进了县城，还好天气虽阴着，但没下雨。章钺懒得去县衙，找人打听了一下，封乾厚的家在城东，便在街市上随意买了些果品、糕点，和几匹上好的细麻布，带着亲兵上门去拜访。

    大街边转进巷弄，最里侧一家是封家宅院，老远可见半人高的院墙内，正面是五间青砖瓦房，两边有厢房，前面就是虚掩着的院门。

    让张智兴带亲兵们牵马在院外等着，章钺上前喊话：“有人在家吗？”

    连喊了几声，终于有脚步声传来，一名年老的仆妇打开了院门，显然不认识章钺等人，但见几人手里都提着礼品，便客气地问：“你们找我家郎君吗？不巧得很，他去访友了，也不知今天能不能回来，要不几位贵客明天再来吧！”

    “你家老夫人也不在吗？但不知封先生去哪里访友，若是近的话，我可以赶去找人呐！”章钺一听，顿时有点着急了。

    “要不你等等，我去找夫人回来！”老仆妇犹豫了一下，转身出门去找人了。

    章钺只好在院中闲逛，堂屋大门敞开着，里面装饰简朴，光线还很暗，有五间正房，这算是典型的小产之家了。院子角落处有一口井，十几只鸡鸭在井边水沟里寻找吃食，井旁边的杈子架了竹竿，晾晒着老人才穿的深色衣物，居然也没看到年轻女人和小孩的，看来这个封乾厚也没成家。

    不多时，封乾厚的母亲罗氏手里挽着菜篮子，带着仆妇进了小院，见章钺双手抱臂在院中站着，便回头埋怨仆妇没好好招待。

    “晚辈章钺见过夫人！”章钺上前见礼，又喊张智兴等亲兵将礼物送进了正堂。

    “章将军何必破费，折煞老身了，且进屋里坐吧！只是我儿孝德去城西渚水访友了，若有要事，老身派人去喊他回来如何？”罗氏见亲兵们将礼物放在了桌案上，又不好推辞，便试探着问。

    “孝德可是封先生表字么？渚水离这儿有多远？”章钺口称封乾厚为先生，态度可谓是恭敬之极了，心里寻思着，若不远的话，就干脆再跑一趟。

    “城西二十里就是渚水镇，倒也不远，孝德就是我儿表字了，他竟没告诉你么？”罗氏有些惊讶，弄不清章钺和自己儿子的关系，以及来意。

    “是这样的！昨天东京来了旨意，我升了殿前司副都指挥使，还有差事要做，可身边也没个管理帐目和处理文案的人，想请封先生帮忙，不知夫人意下如何？”章钺态度诚恳，干脆直说。

    “哦……这是好事呀！孝德这些年四处浪荡，高不成低不就，老大不小了也没成个家，若有个差事做着也是好的，老身年纪虽大了，可还能动弹，也用不着他照顾。只是……章将军要去哪里办差？平时能不能抽空回来？”罗氏听了很高兴，但不知想到什么，语气就有些犹豫。

    “哪里办差恕我不好明说，但是离唐州不会太远，封先生若去了，自然可以随时回来！”章钺便打消她的顾虑。

    “那好吧！你到城西渚水镇找韩老太公的家，他家大郎韩盛和我儿是至交，就算不在那儿，他也能帮你找到人！”

    “多谢了！我这就去找人……”

    章钺没心思闲话，急匆匆地出门，带上亲兵骑马赶到城西渚水镇找乡人一打听，很快就到了韩家门前，这是一座高门大宅，前院门楼修建得很有气势。章钺上前敲门，等门房露面后亮明身份，说明来意。不想门房告诉他，封乾厚和他家大郎韩盛一起去渚水划船钓鱼了。

    章钺郁闷的要死，可不想多耽搁，又带上亲兵，让韩家门房带路，赶去渚水岸边找人。到了地头，河边居然有个亭子，里面坐了二男两女，看样子正在下棋，完全是谈情说爱的节凑，还说是钓鱼，原来是钓美人鱼了。

    “封先生！你还有这等闲情逸致，却找的我好苦啊！”章钺不及下马，老远就喊道。

    “咦？你可真会找！既来了，就进来坐坐再回去不迟。”封乾厚很是意外地苦笑，忙起身相迎，转而给几人介绍道：“这是东京殿前司的章指挥，表字元贞，前些时日封某得以出狱，多承其秉公办案。”

    “呵呵……章某也是受朝中敕命办差，不出差错已是万幸了！”章钺谦逊地应付着，很有些不耐，但又不好表现出来。

    “乡闲野士韩盛韩德瑜有礼了！章指挥请坐！”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站起身，微笑着拱手为礼。

    旁边两名十六七岁的年轻女子见来了客人，忙拿起帷帽戴上，起身避开，走出亭子还不时回头张望。封乾厚笑着挥了挥手，就这样打发两名女子离开了。

    “不必客气，二位也请坐吧！”章钺只好招呼了一声，在亭中石凳上坐下，又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

    封乾厚和韩盛相视良久，二人眉来眼去，也不知在交换什么意见，搞得气氛很是古怪。

    章钺有些弄不清两人的意思，却听封乾厚有些腼腆地笑着说：“实不相瞒，半年前我就相中了一门婚事，后来入狱了这事一直拖着，所以最近正在准备彩礼，择吉日纳吉、纳征，实在是去不了。这是我好友，才能胜我良多，你若实在需要幕僚，可先请德瑜贤弟，待来年有空了，我再来帮你，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好说得，章钺只好同意下来，当晚在韩家住下，早上由封乾厚送出渚水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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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8章 将欲行

﻿韩盛也曾参加过科举，见识和办事能力也是有的，但比封乾厚要稍逊一筹，回程时章钺就特地考校了一番，两人一路相谈甚欢。求才而未得其人，反而耽误了一天半时间，不过也算是没白跑一趟。

    下午回营，章钺先找温元恺问了唐州事务的处理进度。少府监马从斌已经分派人手去接收牛头寨矿场，以及下马县大量的甲料作坊和工匠，还有一大批犯官，这都是要带回东京的。

    唐州事务已与自己无关，章钺带着韩盛住进营房，将原本由李德良管着的后勤粮草、财务帐本都托付给他，终于可以抽身而出，处理一下自己的私事。

    回到自己的营房小院，里面完全变样，秋香和小荷将前后进几个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案几和杂物也收拾得整整齐齐，只有程雅婵一副没事人样，悠闲地坐在后进正堂上看书。

    “阿郎回来啦！”两个小婢迎出来，叠手腰间，屈膝蹲身盈盈一福，看得章钺也是赏心悦目，浑身疲惫一扫而空。

    “小美女！我又要出差了，你们要搬家喽！”章钺大笑着说。

    “早知道了！外面的士兵们都在收拾行装呢！”程雅婵坐着没动，放下书本懒洋洋地说。

    “那还不过来给你家老爷捶捶肩，以后不知几时再相见呢！”章钺上前坐下，笑着调侃。

    “得了吧你，才多大的人？你这么说，果然是不打算带上我们了么？”程雅婵原是东京教坊司歌舞伎，被皇帝赐给了侯章，哪知才半年多点，又换了主人，不过这任主人明显要好多了，至少会尊重她，没把她当下人看。

    “明天傍晚送你们去泌阳酒楼暂时住着，会有人照顾，安全也没问题，想帮我做事也行，反正那个卖身契也还给了你们，若有看中的年轻小郎君，想把自己嫁出去也可以！”有李德良带亲兵在那儿，再给新任的州司马常德本打个招呼，这完全没有问题。

    “嫁出去？这可是你说的，可别后悔哦！”程雅婵嫣然一笑，看得章钺一阵失神，直想把两名小婢打发出去，将程雅婵抱在怀里一阵猛啃。

    “缘份天注定！我才不后悔，但你一定会后悔的……”章钺满不在乎，意有所指地说。

    “嗯……我是得承认，某人还算不坏，但那眼睛嘛，不要总是那样看人家好么？”说这话的时候，程雅婵漫不经心的样子，但眉眼带笑含羞，暴露出内心的窃喜。

    “若连美女都不看，那还看什么？”章钺火辣辣的眼神，渐渐由她腰间襦裙那很好看的皱褶上移，在身前停留了一会儿，恋恋不舍地继续向上，从她脸上的表情看出了什么，心中大喜，好像有戏了。

    山不就我我就山，立即起身到了程雅婵身旁，可惜那矮榻太小，坐不了两个人，他只好挨近站着，程雅婵也没像平时一样起身避开。

    章钺顿时受到莫大鼓励，躬下身去凑到那晶莹如玉的耳朵旁，低声说：“那……今晚侍侯我洗浴可好？”

    “不……行！”程雅婵并不惊讶，心中有点好笑，某人这要求提了几次被拒，还屡教不改，不过另一个要求倒是可以答应他了，反正不知多久才能见着。

    “那……现在侍侯我洗头可好？”章钺说着，已经不抱希望了。

    “可以！”程雅婵答应得很爽快，却又转过头道：“前提是……你必须把爪子收起来，上次秋香给你洗头，当我没看见么？我要是不出声，你是不是要把她的腰带解了？”

    “啊……没有啦！”秋香就在旁边，听着两人的话正忍着笑，忽听说到自己了，立即捂着红红的小脸，飞快地跑了出去。

    “咳咳……哪有？我就是看她腰带上的蝴蝶结很好看而已……”章钺讪笑着抵赖不认。

    “是么？你自己都不会相信吧？”程雅婵似笑非笑地揭穿了。

    “咳咳……被你这么一说，表示我已经完全没有心情了！”章钺自嘲地哀叹，这小美妞太厉害了，让她一点点，她就能得寸进尺，也就刚来两天老实点。

    “你要是守规距一点，说不定我也会给你奖励哦……”程雅婵站起身，低声说了一句，飞快地去准备。

    我想要的奖励，你怕是不会给的，章钺心里明白，暗暗抱怨侯章多事，要是就送这一个，说不定就轻松拿下了。

    章钺连夜找来各营军官的名册，重新安排一下人事任命，以后还要上报殿前司备案，目前主要是选拔称职的军官，一天是来不及了，只能把几个不太称职的唐州乡兵指挥使降职，换上成德军中调来的人，这些人现在已经归心。

    次日早上士兵们照常出操，章钺则正式公布了新的任命，因为目前其实没有正式的番号，所属为禁军殿前司散员，章钺又升为散员副都指挥使，出使荆南的元从押班，这个是临时差遣，不过也算名正言顺，权威还是有的。

    第一指挥仍以杨守真、何驹为正副使，指挥使一级都是正八品上的宣节校尉，从八品下的宣节副尉，这是武散官。下级是都头、队正，时间紧迫来不及调换，若遇上战事，会出现兵不识将，将不知兵的现象，那就玩大了。

    第二指挥仍以薛文谦为正，史成弘为副，此人原出身成德军都头，三十来岁，能力不俗，擅长骑射，只是平时不太恭顺。

    第三指挥升副都头明金荣为正，韩忠明为副，后者原为唐州乡兵副指挥，年约二十多岁，能读书识字算帐，资质很不错，所以能够平调。

    第四指挥升调宗景澄为正，他回东京一趟，也没拿到副都虞侯的诰身，章钺暂时没权力提升他，只能申报。以原邓州乡兵指挥张从昭为副，此人三十来岁，只是太粗暴，好打骂士卒，被降职处分了。

    第五指挥未作调整，仍延用唐州乡兵编制，以韩志平为正，商华庆为副，两人也都是三十来岁，正值壮年，武艺也还过得去，也有威望服众。

    第六指挥原是完整满编的邓州乡兵，两名主将都被降为了都头，换上了原成德军的权道谨、阎成望，这两人都骑射好手，压住乡兵们完全不成问题。

    最后就是侍从了，幕僚参谋团队还没形成，全部由韩盛负责，亲兵队兼押衙、传令。由队升级为骑兵都，这可是搜刮来的唐州战马，以张智兴为都头，原唐州乡兵陈嘉为副都头，小兵义谦也跟着水涨船高，做了亲兵伙长。这当然是陈嘉有意提拔的，他可是记得，那晚章钺对这个傻大个的小兵，很感兴趣的样子。

    临时任命下达，再让各营指挥使去领走自己的部属，与下级军官会面，熟悉自己的士兵，打点好行装，处理完善后诸事，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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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9章 潭州乱

﻿天刚蒙蒙亮，章钺按时领兵出营，在南城门外两里列阵等候。不多时，城门开启，几辆马车先出城，紧随其后的是一千禁军打着照明火把，在空地上停驻了。

    章钺打马上前，与几位上官一一见礼，然后按既定的行军序列，以押班兼副都虞侯药可均率一指挥在前开路，药重遇率一指挥居中护卫乘车的边光范、刘涛，以及四五车朝中赏赐给荆南渤海郡公高保融的礼物，章钺则率本部人马走后面。

    药重遇是镇州节帅药元福的长子，年约四十来岁，之前也是官任殿前司散指挥使，最近才升为都使；而药可均则是他三弟，三十多岁正当壮年，之前为内殿直，是何继筠麾下，也是刚调出来为副都侯。

    将要共事的人，章钺之前都已经拜访，但都不熟悉，再说自己领六个指挥三千兵，却为副都使，还不知人家有没有什么不好的想法，自然就懒得上前搭话。

    路上到达平氏县休整补给一番后继续南下，过隋州未作停留，沿途只例行补给粮草物资，七天后到达安远军辖地郢州。刚刚到任的安远军节帅李洪义也到了郢州，率州衙官吏打起全副仪仗出迎，四千禁军在此驻扎下来。

    李洪义本是前朝高祖刘知远的妻弟，但为人平庸怯懦。后汉少帝刘承佑想剪除权臣，命供奉官孟业带诏书给李洪义，让他谋杀时任侍卫司步军都指挥使的王殷，但李洪义害怕王殷发觉，把这事拖了下来，还带孟业去见王殷，最后这道诏书就到了时任邺都留守的郭威手里，于是，乾佑之乱爆发。

    郭威即位后，也未清算诛连刘氏宗族，李太后还在宫中奉养，部分亲族还继续被重用为官，这个李洪义也是其中之一。

    当晚，又是大摆宴席，但与会的人并不多，也就是李洪义带了郢州刺史出来接待边光范、刘涛等高阶文官，郢州防御使则接待随行武官。

    章钺自然也是坐上嘉宾，但他并没什么兴致，却又不得不强打精神应酬。酒过三巡后，气氛开始热烈随意，大伙儿纷纷起身离席敬酒，相熟的都坐到了一起，互相攀谈。

    章钺只带了韩盛前来，两人喝了几杯，都是昏昏欲睡。这时，散员都使药重遇端着酒盏过来，章钺忙起身相迎，三人喝了几杯，寒暄了几句，药重遇在旁坐下，就这次出使荆南的事侃侃而谈。

    “南楚马氏向来窝里斗，去年初，楚军马步都指挥使徐威、左右军马步使陈敬达等人作乱，囚楚王马希萼于衡山。立其弟马希崇为武安留后。朗州大将刘言闻讯，以篡位的名义发兵讨逆，屯于益阳。马希崇一面调兵抵抗，一面向南唐主李景求援。于是，南唐趁机以信州刺史边镐出兵灭楚，马氏宗族全被送往南唐都城金陵。”

    药重遇接着说道：“去年十月，岭南南汉主刘晟见有机可乘，也出兵夺取原属南楚的岭南桂管一带八州之地。这引起新附南唐的楚将王进逵、周行逢等人的不满，力劝武平军留后刘言出兵驱逐南唐边镐。

    至今年十月，刘言以王逵、周行逢、何敬真等十人为将，又以蛮酋土团都指挥使刘瑫率兵威慑溆州诸蛮，率兵数万分道出击，南唐湖南节度使边镐、岳州刺史宋德权弃城逃跑。刘言于十月初三到长沙，十五日王进逵进入潭州，尽复楚国旧地。十一月初四，荆南高保融代刘言转为上凑，所以，才有我们这次出使。”

    “也就是说，出使荆南只是明面上的，同时也可作为后援，南下潭州分一杯羹才是真正目的，是吗？”章钺很快就听懂了，尽管他之前对这些一知半解，在唐州也未听到任何消息。

    “不错！就是这个意思，但朝中相公们又担心出兵干涉，会引起楚将刘言等人的忌惮，所以实际上，就是以我们三千五百兵赴潭州，以太子宾客边大夫出使荆南，刘少府行客省使，随我们南下。”药重遇笑道。

    “我明白了！岳州！”章钺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朝中诸公的意思。

    朗州和岳州都是湖南门户，得任何一州都可进窥湖南全境，朗州一向是刘言驻地，而岳州曾为南唐所破，现在应该被楚将接收，那么，是强攻呢，还是劝说接收，这就有待商榷了。

    “要劝说楚将交出岳州不太可能，那就只能是突袭，拿在手中再讨价还价可主动多了！”章钺大笑起来，这事应该是有惊无险了。

    “不错！边大夫会迟几天再赴江陵府，我们两天后就南下复州，李大帅已传令给复州刺史，正在给我们筹备战船和粮草物资，到时在沔阳乘船入长江，直扑岳州巴陵，现在是冬季，趁天气有好转迹象，速度一定要快。”药重遇说。

    “事情怕是有点不好办，我们的士兵都是北方人，多半是旱鸭子，会晕船的，要在水上作战，胜算几乎没有。这样看来，我们必须在长江南岸，选择一个可靠而又隐蔽的登陆点，稍事休整再取巴陵城，药都使意下如何？”章钺想了想问道。

    “这要到复州沔阳了，听取更多的情报消息，才好再作打算，这几天就让士兵好好休息吧！”药重遇想了想说。

    趁着这两天休整，章钺做好了士兵动员工作，并每天保持半天的训练，还有粮秣武器也要准备齐全，这个可以从州衙讨要一些。

    药可均要率一指挥护卫边光范，药重遇有感于自己手中兵力过少，便向李洪义讨要了三指挥安远军精兵，既可作为向导，也可用于作战，还可用于与当地官吏打交道，因为这儿的方言是一个地方一个音调，乱七八糟，很不好懂。

    这样使总兵力达到了五千人，而主将就只有药重遇和章钺两人，少府兼客省使刘涛带着粮草辎重随行。

    三天后到达复州，州刺史闻讯率官吏相迎，并将五千人马安置到已准备好的大营，刘涛带着随从与州刺史进城休息，章钺和药重遇则忙着安排驻营休整。

    之前已问明了情况，州衙已准备了大小战船两百多艘，停泊在夏水南面的洪湖中，大军可随时出发。而岳州守将是潘叔嗣，此人也是刘言部将，与王进逵、张文表、何敬真、张仿、朱元秀等人结为十兄弟，在军中广有势力，刘言几乎被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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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0章 城陵关

﻿天还没亮，大军再出发，经一天急行，到达洪湖北岸水寨休整，这儿是和江陵府高保融的地盘交界，所以驻守了一指挥乡兵，平时用处不大，只是作为预警，现在的作用是收集并看守战船。

    岳州兵力如何，布防情况，驻守的乡兵指挥使是一问三不知。章钺感觉很无奈，便向药重遇进言，先派出一都兵力便装为渔民出发，刺探一下情况再出击，但药重遇却认为这样会打草惊蛇，会耽误时间，干脆全军出击。

    章钺想了想，觉得也有点道理，几千兵到达复州，动静还是很大的，若走漏消息的确不妥。这个时代的岳阳，地理情况有很大的不同，他心里很没底，便再进言，渡过长江登陆后，由自己带三个指挥打前锋，这一点药重遇倒是同意了。

    很多士兵是北方人不识水性，趁着两天休整的时间，章钺让士兵们上船适应一下，反正这湖里风平浪静，只要平衡感不错的人，还是能很快习惯的，顺便拔营，将兵力调到洪湖南岸停驻一晚。

    洪湖南岸有江堤，但也有河道直通长江，江南是鄂州蒲圻赤壁一带，是南唐的地盘。大军准备妥当，便一早登船出发，借着晨雾的掩护，长长的船队很快就驶入长江，沿北岸向西南急行五十里，绕过南唐军辖区后，再前行一段后转头渡江，登陆岳州辖区鸭栏驿时，已是下午申时。

    鸭栏驿是一个大镇子，宗景澄首先率一个指挥登岸，轻松地控制镇子，居然只有一个都的驻兵，驿站中住着一些小吏。

    章钺和药重遇率主力船队靠岸后，直接率兵进驻驿站，宗景澄已审问过小吏，这时兴高采烈地跑来禀报：“到巴陵城还有六十里，楚将潘叔嗣原为指挥使，进驻岳州不久，麾下只有八个指挥的兵力，守卫巴陵城都捉襟见肘，还北驻华容县防着荆南，分驻昌江防备南唐，估计巴陵有六个指挥，我们明天继续出发，保证能旗开得胜。”

    “嗯……现在有两条行军进击路线，你说是走沿江陆路好呢，还是走长江水路好？”章钺起了考校心思，便笑呵呵地问。

    “水路快！但潘叔嗣肯定有船队在江上巡逻，这容易暴露行迹。走陆路太慢，急行军一天还到不了，不如明早以前锋轻兵走陆路出发，这样天黑可以到；主力下午走水路，差不多可同时到，还能避开巡哨战船，突然袭击。”宗景澄毫不思索，估计之前已经想过了。

    “好主意！就照你说的办！”药重遇大笑起来，又问章钺道：“一天赶六十里路，骑兵也就这个速度了，天还阴着没晴准，路面还有湿泥，你还决定打前锋么？”

    “为什么不呢？”章钺笑道。

    “哈哈……你不会是在想着，抢先进城好发财吧？”药重遇自以为是地说。

    “城高墙厚，若不偷袭，难道你还想打持久战？”章钺一脸无语。

    “好吧！我来之前已经升了都使，就算立功也只是赏赐而已，顺便再把兵员补齐就行了，你立功说不定还可以回朝升都使呢，到时可要请我喝酒。”药重遇无所谓地怪笑着说。

    “我之前办唐州的案子，也已经是超规格提拔了，这次立功也是理所应当，想升都使，仅拿下一个岳州，恐怕还差点！”章钺也很有自知之明，笑着回道。

    “没关系！到时老夫为二位请功，升都使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少府少监兼客省使刘涛也过来了，笑着接口道。

    “事情还没办成，咱们就开始得陇望蜀，这可不大好，还是商量一下怎么打吧！”章钺拿出安州李洪义提供的地图在案几上铺开，几人围上前来，看着地图商议作战方案。

    次日天交五更，江边大雾弥漫，几十步外都看不清人影，章钺点齐前三个指挥，做好了战前动员，舍弃辎重武器，除第一指挥披铁甲，其余皆解甲轻装。每兵只带刀盾、长枪、弓箭，以及两顿的干粮和饮用清水，便即出发。

    借着大雾的掩护，士兵列队出了鸭栏驿，章钺也不骑马，亲自在前带队小跑前进，趁雾没散多赶一段路，就意味着被发现的可能更小。

    结果就是到晌午时分大雾将将消散，已前进了三十来里，到达巴陵西面三十里的城陵关。关城临江靠山而建，看起来有点天险的味道，但关城很低矮，一副破破烂烂，年久失修的样子。

    章钺没有直接率兵开过去，而是先派了向导带杨守真的一个都，挑着大麻袋，装扮成两三伙行脚商队前去。守关的楚军指挥使原是一名都头，照例跑下城楼来拦着要钱，被杨守真生擒胁迫着打开了关城。

    居然就这么成功夺关了，这他娘得是多么作死的军队啊！章钺心里乐开了花，随后率兵入关接防，发现被缴械的守军居然有五六百人，一问才知道，原来都是新近扩充的，没有城防经验。

    杨守真去布防了，韩盛带着张智兴、陈嘉去接收仓库，何驹把那楚军指挥使吊在房檐下，打得哇哇叫。被一年轻后生暴打，那三十多岁的指挥使羞愤得满脸胀红，硬嘴不肯说，还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北佬！等我家都使赶来，有你们好看！”

    审俘虏不是这么玩的，章钺看不下去了，拉过何驹，玄鹿枪一摆，枪尖对着那指挥使心脏，亲自审问：“老实回话！饶你不死！巴陵城内有多少兵力？”

    森冷的枪尖泛着寒光，一点一点地透入了胸甲，那指挥使咬着牙，眼睁睁地看着身前枪尖处，渗出一滴滴血珠，渐渐感觉到死神的逼近，终于害怕了，苍白着脸回道：“将军饶命啊……有……有八个指挥！”

    “你确定是八个指挥？”不是六个吗，章钺眼神冷厉地逼问。

    “小人不敢说谎，确有八个指挥，都是潘都使近来扩充的新兵……”

    “潘都使？居然给自己升官了……你叫什么名字？愿意投降吗？”章钺心中一动，开始盘算，若强攻代价太大，也未必攻得下来，也许可以骗开城门，一鼓而入。

    “小人贱名张玉成，愿降将军！”那指挥使终于软了。

    “很好！去挑两百人给我带路，若能成功夺城，你这指挥就给你扶正了，明白了吗？”

    “要喋要喋！小人这就去办？”方指挥擦着额头冷汗，转身飞快去了。

    “看到了没，要直接来狠的……”章钺拍拍何驹的肩膀，又得意地笑道：“你去看住那帮人，别让他们跑了！”

    两刻时后，三指挥禁军，外加方玉成带两个都，一起在关城内集合。章钺横枪勒马大喝：“弟兄们！拿下巴陵城，我请大家喝酒！出发！”

    吼吼吼……士兵们个个咧着嘴，翘着大胡子，晒着大黄牙，发出狼一样的嚎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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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1章 大块头

﻿鸭栏驿是临江重地，本该驻以重兵，然而却没有，这破旧的城陵关，章钺一点都不感兴趣，只留了方玉成残部人马驻防，带了本部加方玉成两都，共一千八百士兵，再扑向巴陵。

    有向导和降将开路，就没那么急了，一路走得不紧不慢，既防不测，到时有体力作战，也为了和走水路赶来的药重遇部主力七个指挥保持尽量保持同步。

    戌时初，天色阴沉着将黑未黑，远处的景象有点朦胧，巴陵城那黝黑的城墙横垣在视野之内，城门似乎将要关闭。杨守真率领士兵们开进了路边荒地里，趴伏了黑压压的一大片，后面两里之外，是沿路抓来的百多名行人商贩，被绑成一串围了一堆，吓得蹲在地上不敢出声。

    方玉成仰首挺胸骑马走在前面，左右是一队亲兵步行护卫，三百士兵赶着城陵关拉出来的几辆马车在后跟随，缓缓走向东城门。

    离城门还有两百步时，城门守卒看见是己方人马，跑过来催促道：“方指挥咋又回来了？快点快点！要关城门了！”

    “还没到时间吧，你他娘的急个甚？这个赏你……”方玉成掏出准备好的一串铜钱扔了过去，城门卒熟练地一把接住，笑呵呵地道了一声谢，转身跑回城门口，给大伙儿瓜分。

    “不要起歪心思，队形不要乱，过了城门洞，听我号令再动手！”章钺就走在方玉成马后，这时低声警告。他身后是薛文谦和史成弘，带了两个都走在方玉成一都士兵右侧，双方并排而行，也不用担心他们反水。

    药重遇的船队还在数里外，靠岸登陆赶来还要一点时间，但城门若关闭，再让他们开门会很麻烦，章钺就不想再等了。

    三百兵赶着马车，排成三横列前行，城门守卒被挤得东倒西歪，非常不爽地开口骂娘，但刚收了人家好处，而且也是同袍，也就骂几句算了。

    “哟……方指挥！你几时招了这么多大块头士兵，看着叫人眼馋，让几个给兄弟怎么样？”驻守城门的指挥使从城头下来，忽见方玉成带着一队身高体壮的士兵进城，顿时就走不动路了。

    “停下！叫他过来！”章钺低声命令。

    “原来是潘指挥！自家兄弟没得说，你过来点人，看中谁只管说一声，兄弟我立马放人！”方玉成只得照做，挥手止住了已完全进城的士兵们，他这挥手一下，让所有士兵心弦崩紧，目光齐齐看向了前面的章钺。

    “这个就不错！年轻个头大，身子还挺结实的……”该死的潘指挥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他迈着方步过来，一眼就看中了章钺，还伸手拍着章钺的肩膀。

    呼呼呼……后面的士兵们呼吸沉重起来，一个个眼露凶光，有的甚至沉不住气，把手按向了刀柄，几乎就要暴起发难。

    “这么紧张作甚？本官不吃人滴……”潘指挥笑得眼睛眯成线了，正要继续点向下一个，忽觉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了胳膊，顿时身不由己地倒退了回去，就见一张年轻微黑的国字脸，翘起的嘴角，白森森的牙齿出现在眼前。

    “你被捕了！知道了吗？”章钺哭笑不得地说。

    “哟……小兄弟可不要乱说话，本官今天心情好……”潘指挥忽感腰间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明晃晃的刀尖正抵在腰眼处，下面的话说不出口了。

    “你看！我没骗你吧？”章钺笑得很是古怪，他实在是没遇上过这种奇葩。

    潘指挥张大了嘴巴，足足可以塞进去一个恐龙蛋，简直不敢相信是事实，脸色开始一点点变得苍白，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哈哈哈……”士兵们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哄笑了起来。

    方玉成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潘指挥，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苦笑不已。

    “现在！我说什么，你就跟着说什么，要大声点，知道了吗？”章钺搂着潘指挥脖子，手中短刀继续抵在他腰间。

    潘指挥几乎要吓尿，一个劲地点头，终于确定，自己真的成了俘虏，转头看向方玉成，眼里满是恼恨之色。

    “传令！城头士兵全部下来集合，一柱香之内未到者，斩首示众！”章钺笑眯眯地说道。

    潘指挥非常配合，张开大嘴就开始喊，但嗓子居然沙哑着，几乎要叫喊不出来，只好重复了两遍。

    城头守军士兵都觉得很奇怪，这才刚刚换防呢，怎么又要跑下去，但同伴显然也无法回答，大家心中疑惑，可上官下了令，又不得不遵从。

    “尔等不遵军令，勒令全部交出武器，罚出城站一个时辰，再回城墙驻防！”章钺一时实在想不出，该以何种借口调出守军。

    这下城墙下来的守军士兵们也都震惊了，看向马车旁列队而立的方玉成部，眼中满是疑惑。这时对方就动了，薛文谦和史成弘各带一都士兵围了过去，守军士兵不得不放下了武器，并列队出城。

    这下把等在城外的杨守真吓到了，可城门洞内又半天没动静，正要派人上前探视，就见城头亮起了火把灯笼，还有己方的军旗。

    “全体起立！列队入城！”杨守真低喝传令，士兵们早趴得腰酸背痛，闻令呼啦啦地全站了起来。人影晃动，长枪如林，荒地里像是瞬间长起了一片野草。

    守军士兵刚出城就看到这一幕，惊得魂飞魄散，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瞬间作鸟兽散，跑得精光。

    杨守真率兵从容入城，分出兵力给薛文谦和史成弘，由第二指挥两个都迅速接管了东城门，并将城门关闭。剩下一、三两个指挥，则在城门内列队待命，静等楚军的反扑。

    这是韩盛进城后提出的意见，虽然保守了一点，但已方主力未到，贸然进攻州衙及其他城门，这会造成无谓的牺牲，所以章钺也就同意了，转而拉着韩盛登上城头，寻找岳阳楼在哪儿了。

    “西城门楼就是岳阳楼了！”韩盛笑呵呵地说，其实心里有点忐忑，但愿潘叔嗣不要吓跑了。

    “明天我们就可以看看岳阳楼，然后再泛舟洞庭湖……”章钺做着美梦，话还没说完，便听城内鼓声响起，喊杀声阵阵，火把如星芒点点亮起，渐渐拉伸成长长的队形，向东城门移动。

    “潘叔嗣果然不甘心，这样他就陷在这儿跑不了！”韩盛抚掌大笑起来，这可他跟随章钺以来，主动提出的第一个军略方面的建议，还好没有料错，不然就脸丢大了。

    “江边没动静，药重遇还没到，八个指挥四千多人也够我们喝一壶了……”章钺苦笑着，转身走下城头，去准备迎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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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2章 瓮中鳖

﻿巴陵城并没有瓮门，城门口附近的空地很宽广，旁边还有不少残垣断壁，显然是之前经历过战火的。章钺调出一、三两指挥，及亲兵都和张玉成部，共一千三百人，背靠城门严阵以待。

    另有二指挥三个都，以弓箭手分别占据附近街口房顶的制高点，以便点射袭扰。同时，城头也有两个都可以策应。

    刚布置好这些，楚军所部也顺着长街赶到，在百余步外的空地上停驻，因场地不够大，队形显得有点拥挤，后面更有长长的队列就在大街上，没法出来。

    一名身披细鳞甲的牙兵打马上前，相距百余步外喊话道：“敢问来者何方人马？为何无故犯我岳州？”

    蠢！到现在还没弄清敌方是谁……章钺想了想，也许可以招降，那就省事多了，便干脆亲自打马上前，大声喊道：“看到墙头的大周军旗了吗？告诉潘叔嗣！投降可免一死！”

    那牙兵震惊地张大了嘴巴，立即打马跑了回去，楚军士兵显然也听到了章钺的话，队列开始骚动，嗡嗡的说话声响成一片。很快有牙兵出来弹压，渐渐又安静下来。

    一会儿，对面响起了鼓点声，楚军队列开始行动了，分出两个指挥从左右包抄，正面两个指挥刚好排成十横列，前排两列手执牛皮大方盾和横刀，中间全是弓兵、枪兵，开始缓缓压了过来。

    “还有点样子，不像是新兵呐！方玉成！你是不是弄错了？”章钺将方成成带在了身边，这时就问道。

    “章将军！最多有两指挥老卒，其余都是新兵，卑职绝没半句虚言。”方玉成立即讨好地回禀。

    章钺想了想，照方玉成提供的情报来看，只要打穿楚军前排，后面的新兵就有可能崩溃，只要拖住他们就行了，顺便检验一下我军这段时间以来的训练成果，战场是练兵的最好方式。

    “传令！弓手自由射击！”

    章钺从容不迫地一挥手，身后的亲兵都头张智兴便举起红色牙旗挥动，同时也派出传令兵喊话。街口的楚军阵列，立即遭到了两侧房顶显身的弓手射来的箭雨，队形顿时一阵骚乱。

    果然是新兵，一交锋就现形了，章钺不由有些好笑，这场战斗怕是毫无悬念。但很快，楚军正面和两冀推进的阵列也张弓搭箭了。

    “举盾！后排张弓还击！”章钺再次传令。

    前方队列传来一阵砰砰直响，队列间牛皮方盾互相碰撞，接着又是一阵叮叮笃笃，箭矢射入大盾的声音。混编在队列后排的禁军弓手也张弓还击，双方展开对射，但禁军大阵一直未移动，完全采取了守势。

    随着楚军逼近到六七十步，双方开始出现伤亡，不时传来中箭士兵的闷哼声，但禁军除了前排枪盾阵，后面全部张弓射击了，所以楚军的伤亡更重，而且这个趋势还在加大。

    楚军前排推进的速度明显变慢了，后面中军处不时传来催促的叫喊，但士兵们明显有点踟蹰不前。距离接近到三四十步后，受到远程箭矢的打击更重，楚军终于开始加速。

    “左右四都顶住两冀，前军正面推进！”章钺有点不耐烦了，只守不攻是很不爽的。

    短兵相接很快开始，前排刀盾手以大盾格开敌方刺来的长枪，右手横刀或刺或砍，喊杀声夹杂着武器碰撞声响成一片。楚军兵力占优，禁军战力略强一点，双方一时相持不下。

    这时，驻防城头的薛文谦跑下来禀报道：“药重遇率主力正在登陆集结，前哨三个指挥正是我部人马，已到城门外等着进城。”

    “让他们到南城门外两里设伏，另外通知药重遇，分出一指挥在北城门外拦截，调部分船队到西城水门外抢夺战船，必须尽快部署到位。”章钺心中一喜，药重遇一到，楚军就成了瓮中鳖，一个都别想逃。

    楚军可能还没得到消息，中军还在指挥进攻，随着堵在街口的后续兵力全部投入作战，禁军阵列顿时推时不动，渐渐被三面包围，这让楚军看到了胜利的希望，中军也开始向前移动，立即加大了攻击力度。

    “全军反击！”章钺可不想让楚军占据更大的优势，否则他们得到消息，可以轻松地安排断后并撤退而去，必须咬住他。

    章钺这边中军一个指挥也投入正前面的战场，立即顶住了楚军的攻势，也就在这时，楚军后方响起了铜锣声，这是在鸣金收兵，想要逃跑了。

    这下楚军攻势为之一缓，有的士兵还在向前猛攻，有的听到锣声转身就跑，阵列开始大乱。而禁军士兵们则欢呼起来，立即紧追掩杀，无奈场地太过逼仄，追到街口时就被堵住了。

    “杀！”章钺被亲兵都簇拥着，四面都是已方步卒，好不容易挤到了前方，立即打马冲杀向四周散乱一团的楚军，玄鹿枪连挑数名楚军小卒，根本无一合之敌，享受了一把枪挑草人的感觉，很快就没兴趣了。

    楚军彻底崩溃，士兵无头苍蝇一样四面乱窜，章钺开始召集士卒，以都为单位分散追击。仗打成这样也没办法，因为兵力略少，进城便一鼓作气直攻州衙，也会是这样的结果。

    除了城头驻防的两都，其余人马很快全被调出，章钺左右一扫视，身边只剩下一个亲兵都，还有方玉成部两个都，仍呆在城门口处没有参与追击，估计反水打自己人，心里也不好受吧。

    “方玉成！过来带路去州衙！”章钺喊了一声，方玉成只得带着本部士兵过来列队。

    三百人保持着完整的队列，打起火把沿着大街前进，路上不时有散卒逃兵横冲直撞，一一被逮捕了。充满血腥味的空气中，忽然飘来一阵木头烧焦的烟火味。

    “陈嘉！带五十个人去传令给各部，故意纵火者一律就地斩首，并尽快灭火！”章钺脸色阴沉下来，出发前再三强调，尽量不要放火，这会烧死很多无辜居民，但还是发生这种事。

    到了州衙，先期到达的居然是第三指挥，副使韩忠明已带人绕到州衙后门去围堵了，正门这里已被攻破，士兵们正在往里冲，只有明金荣站在一边大声喝骂着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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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3章 取昌江

﻿章钺率兵进驻州衙，药重遇部主力在城外四面拦截，刚逃出城的楚军主将潘叔嗣，慌不择路之下，被药重遇一刀斩于马下，随后楚军残部全投降了。一个时辰后，战斗全面结束，药重遇率兵进城，接管了城防，这才赶来州衙。

    “怎么样？收获不小吧？”药重遇一见面就哈哈大笑起来。

    “帐面上的钱粮很多，但实际库存很少，估计被那潘叔嗣挥霍掉了，还有他的家眷没来得及带走，你看怎么处理？”章钺立即把这个难题抛了出去。

    “这还用问……”药重遇撇撇嘴，一脸的鄙视。

    “那好！战死的敌将家眷你处理，我不过问……”玛德！狠角色啊！章钺无奈苦笑。

    “有人作保就算了，没有就卖为婢仆而已，这年头都是这么玩的，你看不下去别来当兵！”药重遇很不客气地说。

    “好吧！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章钺拿出地图铺开，看了看抬起头问道。

    药重遇想了想说：“兵贵神速，明天休整一天，将城西水门外的船队挑选一下，后天我们率船队去攻取洞庭湖周边的华容、沅江、湘阴三县。你派两个指挥去攻取昌江，一个完整的岳州就到手了。”

    “嗯！这样也好！只是兵力该如何调配？”章钺手中兵力占了一大半，可不想被药重遇调的到处都是，完全分散了。

    “先把肚皮填饱，等会儿写好军报发回东京，接下来再商量！”药重遇明白了章钺的心思，却卖起了关子。

    次日仍是阴天，章钺安排宗景澄暂领一、二指挥，加降兵五个指挥，共三千五百人守城，由刘涛并出榜安民，处理庶政，安排善后事宜。

    杨守真调到四指挥使，仍以张从昭为副使，率领四、六两个指挥南下攻取昌江。一应后勤准备到位，章钺亲自送杨守真出城，但副指挥张从昭很不爽，叽叽歪歪抱怨不停。

    因为昌江县很偏僻，在巴陵西南两百多里的汩罗江畔，靠近潭州，与南唐的洪州交界，不过中间有绵延数百里的幕阜山阻隔。这走陆路得五六天才能到，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其实也可以走水路，沿洞庭湖东岸南下，到汩罗江入湖口转道，再顺江南下可以轻松点，但汩罗江延伸婉转，有很多的大弯，时间可能更慢，所以都自动忽略了水路。

    “叫什么叫？你他娘还想不想升官发财了？”章钺可是一脸严肃，又笑着安抚道：“放心好了！打下昌江县，降卒整编一下，留个得力的指挥驻守，你可以回巴陵嘛！”

    “那还不得上个月……你可别骗我……”张从昭大叫起来。

    出了巴陵洞庭湖附近，沿途村落就很少，有时走几十里都荒无人烟，想补给点新鲜食物都很难，这年头的湖南还没得到开发，户籍人口都不多，还有点蛮荒之地的味道。

    杨守真行军速度算是超快，但也走了整整六天，因为中途有一段山路，而且进行了一定的休整，进入了昌江县境内才突然加速，用一天时间抵达了昌江县城下，也不作停留，打着岳州守将潘叔嗣的旗号，直接冲进城。

    驻防的指挥使名叫刘志福，发现情况不对时已经晚了，只好乖乖投降，并接受了缴械，然后住进军营，等着被整编。

    因为之前南唐军打过来，楚地的县令已经跑了，南唐撤走后，也带走了自己所任命的县令，所以昌江县只有主簿和县尉各一人，带着一群小吏处理县中事务。

    杨守真顺利地接管了县衙，兼做起了县父母，因为这年头的庶民就称县令为父母，而不是称县太爷。有主簿和县尉帮忙处理后勤诸事，以及县中民政，县衙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运转。

    张从昭想回去，借口回巴陵报捷，但杨守真不但不同意，当着张从昭的面，派个小兵就把这事办了。末了还一点面子不给地训斥道：“你看看六指挥的权道谨和阎成望两人，那可是从河北来的老资格了，你还是从邓州过来的，才几个月？他们都没吱声，凭什么轮到你回去？”

    “可来之前都使说了的……”张从昭小声说着，底气有些不足了。

    “在这里！劳资说了算！”杨守真双手一背，仰首挺胸地呵斥，把章钺斥骂下级军官的样子学了个十足十。

    张从昭无可奈何，抗命他还不敢，只能回营去，继续玩命地训练士兵出闷气。

    捷报送回巴陵，已是半个月后的事情，此时季节已快到腊月中了，可江南之地仍未有下雪地迹象，只是早晚间寒霜厚重了一些。

    留守的宗景澄和刘涛接报，脸上并没露出多少喜色，目前看来，战事进展很顺利。首先是华容，然后是沅江、昌江，三地的捷报先后送回，现在就只剩洞庭湖南面的湘阴了。

    可就是湘阴，很可能出了问题，要知道由洞庭湖南下入湘水，到湘阴县可比到昌江快得多，然而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华容县按说可传檄而定，沅江就在洞庭湖南面的湖边上，顺势而取后可留一指挥驻守，这样算来，到湘阴后，两位都使手中还有三千五百兵，大小战船五十艘，进退自如当无问题才是。”刘涛虽然是文官，但这点军事常识还是有的。

    “肯定是出事了，你想想……我们是晚上攻下巴陵后休整了一天，这天肯定有湖中渔民，或者是哨探南下潭州报信了。这样一来，他们到湘阴，说不定就中了埋伏。这完全有可能，因为潭州益阳离湘阴就不远，驻在长沙的刘言本部，肯定也会顺湘水北上支援。”

    宗景澄坐立不安，不停地在地图上来回测量着计算，这可是章钺教他的绝招。但那地图实在太粗劣，根本无法准确地计算出各地之间的距离。

    “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我们手中也无兵支援接应呐！那些降兵用来守城勉强还行，带出城恐怕就要出事了！”刘涛闻言心中大惊，可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不行！我必须南下支援！”宗景澄行事一向急燥，甚至有点冲动，一旦把事情看明白了，立即就会作出决定。当即就要前去军营，调兵南下。

    “宗指挥且慢，两位都使将巴陵托付给你，你便不可轻离，要不……由老夫率三百人南下可好？”刘涛毕竟是老沉持重的人，立即劝阻了。

    “刘少监是重臣，这合适么？”宗景澄听他这和么一说，顿时有些犹豫不决。

    “有什么不合适的？老夫还怕喂了洞庭湖的虾鳖不成！”刘涛理直气壮的样子，让宗景澄暗暗惊讶，这老倌儿居然也很胆气的样子。

    实际上，刘涛也有自己的心思，他本为正五品上的中书舍人，因为让儿子刘琐代自己起草诏书的事被人举报，降职为从四品下的少府少监，这次又被派出来为客省使可是大好机会，立个功劳回去，再升迁就有希望了。

    而且，他来之前已听人说了，潭州刘言实际上是托荆南高保融转凑，本心就有归顺大周之意，自己也算是重臣了，就算路上出事被俘，也没人敢把自己怎么样。这样一来，他可是什么都不怕，就怕自己再失了客省使这个美差的本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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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4章 迟一步

﻿一般江河水系皆自西向东，或自北向南流，可湘水恰恰不同，它是由南向北流入洞庭湖，最后汇入长江。湘阴县城就座落在湘水注入洞庭湖入水口西南四十里的湘水东岸，刚好处在河道转弯内，三面环水，只有东面是陆地，可谓十分险要。

    药重遇和章钺两共领战船五十艘从洞庭湖南下，中途转道攻取沅江只用了一个时辰，情况很顺利，前后仅用了五天。然后再绕到东南湘水入湖口南下，仅前进了不到二十里，黄昏时到达一个叫白沙湾的河道转弯处，便遇上了埋伏。

    这里的江面宽达三四里，两岸满是枯黄的芦苇野草，也有一些小镇渡口，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渔船、商船。但大军行进并不理会这些，只想以最快的速度到达湘阴夺城，根本没多少水战的经验。

    结果就突然发现，前面出现一支船队一字摆开，如一堵黑色的堤坝拦住了江面，而后面也有一支大型船队，并分出了左右两支小队，远远地吊着，渐渐形成了合围，却也没贸然发起攻击。

    “我们还是来迟一步，应该是长沙刘言得到消息，率船队顺水而下，这可快多了……”章钺站在船头迎风而立，观察着楚军所部的动向。见他们正在降帆减速，似乎没攻击意图。

    “应该打不起来，但也要防着……只是如此一来，就有点被动了。按之前在东京所了解的情况，以及近来的所见所闻，来的有可能是王进逵。”药重遇猜测道。

    “那岂不是意味着有危险，听说这个王进逵可不大愿意归顺大周，也许……”

    二人正说着，双方船队虽然减速了，但巨大的惯性还是很快接近到数百步，对方前排的战船统一都是楼船大舰，旌旗随风猎猎，船上刀枪如林，甲光点点，气势非凡。

    楚军船队中冲出了一艘狭长的小艇，艇上浆手左右划动，快似离弦之箭，很快就冲到禁军船队前方，却蓦然在江面上调头，并打了几个转，缓缓止住了来势。

    一名身披轻甲的小军官拱手行礼后，将两手拢在嘴边大喊：“来者可是药重遇？我家节帅请你上船一叙，可敢前来？”

    “哼！一个小卒也敢直呼某家名讳，好生无礼！”药重遇闻言狠狠一拍船头栏杆，勃然大怒。

    “呵呵……态度不重要，只要有人来喊话就是好事，说明对方心有忌惮，不敢放肆，那就有得谈了。否则，以我们的士兵，真的没把握！”章钺笑着劝道。

    “落入人家伏击圈了，这样去谈恐怕不能如愿！”药重遇有些担心地说。

    “我和你一起去吧！留你麾下石守仁暂时看着，有韩盛帮忙，应该不成问题。”章钺建议道，石守仁原是药重遇麾下指挥副使，现在是都虞侯。

    药重遇点头同意，当即让亲兵喊话回复了，回头召集军官们，简单地说了一些可能发生的意外，以及应对之法。便与章钺一起共带了一都亲兵，乘一艘小船靠近过去。

    楚军方面倒也派了小船引导着靠向江心处的旗舰，却把小船上的随从亲兵拦住，不允许他们上船。张智兴的胆子最近见涨，立即拔刀威慑，但楚军军官不为所动。

    “算了！让陈嘉带人留下，你点五个人，跟我上去长点见识！”章钺不以为意，转头招呼药重遇一起，手扶着船舷放下来的绳梯，缓缓地爬了上去。

    上了甲板，就见船头楚军士兵顶盔披甲，带刀持枪，戒备森严，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一名青袍小吏有些忐忑不安地等在那儿，见人上来了，立即上前躬腰见礼道：“这里风大！二位都使里面请！”

    药重遇嗤笑一声，皮笑肉不笑地故作叹息道：“楚地割据几十年，不想竟凋落至此，连个像样的文官都没有，竟让一小吏来迎接……”

    “一介小吏，何必理会，省点力气见到正主再说吧！”章钺看问题一向比较现实，对这些虚礼根本不看重。

    药重遇顿时不吭声了，章钺将张智兴等五名亲兵留在外面，以防出事时可以接应，与药重遇两人一起随那小吏走向船舱。

    进门便见舱室中已有文武官员十几人就坐，上首正中的条案后，一名身材高大、方脸微须的的中年将领，正脸色阴沉地盯着两人。

    “斩王某部将潘叔嗣者何人？可敢报上名来？”那将领也不废话，竟直接喝问，态度傲慢无礼之极。

    “某家药重遇便是！你意如何？”药重遇胆气倒是不小，竟是毫不让步。

    “古人云：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某家愿效仿之。来人！给我拿下！”那将领正是王进逵，他咬牙切齿地喝令。

    “慢！”章钺头脑转的飞快，要真这样那就麻烦了，便即出声阻止道：“敢问可是楚军指挥使王进逵？”

    “大胆！汝何人？此地岂有尔等妄言之地？”王进逵勃然大怒，脸孔胀红着狠狠一拍身前条案，很装逼地拽文喝斥。

    “看来你就是王进逵了……我叫章钺！一个禁军副都使而已，不过好在是天子亲封的，这次来取岳州嘛！自然也是奉朝中旨意，这可不是什么妄言，而是大实话！”章钺轻笑一声，讥讽那将领自封节帅，顺带着一把揭开了遮羞布。

    既然你想归顺投靠，抱大周的金大腿，那么大周适当地收取岳州作为保护费，这一点都不过份。而且，周军此来可谓是有恃无恐，北面派使入荆南，当然不可能仅仅是赏赐高保融那么一回事了，有必要的时候，调出战船及几千兵力还是可以的，同时，安州还有李洪义坐镇。

    这些底牌，章钺可是很清楚，所以他没必要低人一头。而现在除了湘阴，岳州基本已拿下，木已成舟，还怕他再抢回去。

    王进逵原本是静江军小卒，后来混上了指挥使，恰逢马氏连连内乱，王进逵趁机与周行逢等人兵变拥立马光惠，见其不能成事，又拥立刘言讨逆，这才混到如今拥兵数万的地位，可见是极擅长钻营的阴狠狡诈之辈。

    “来人！将此狂妄之辈一并拿下！带回湘阴！将禁军所部驱逐上岸，许其扎营，收缴其武器及战船。”王进逵再也忍不住滔天怒火，霍然起身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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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5章 悬未决

﻿“王进逵！你可知如此行事的后果？”药重遇大惊失色，出现这事情况，完全始料未及。若自己被俘，麾下士兵再被缴械，那岳州可就是得而复失，这次的任务也就失败了。尽管这种可能很小，但他还是有点患得患失。

    “使君暂且息怒！请二位都使去湘阴一会，末将等十分赞同，毕竟此二人无礼在先，而且刘使君已遣人去东京上表，可如果收缴禁军兄弟的武器，则略欠考虑，请使君三思！”一名身材高大，却面相儒雅的中年楚军将领见此，便站出来打圆场道。

    “周行逢！你竟然吃里扒外？”王进逵愤然作色，只是怎么看都有点色厉内茬。失巴陵，以及心腹爱将潘叔嗣的死，让王进逵如鲠在喉，想为其复仇又投鼠忌器，如此作态在所难免。

    “使君此言差矣，周指挥是何等人，众位兄弟们自知，而且此事的确需要从长计议。”这时，旁边另一名楚将也跟着站出来劝解道。

    “何敬真！你竟也如此说，枉我一向信用你们，今日竟与我唱反调……”王进逵愤懑难平地一脚踢翻案几，大步走出船舱。

    “使君请留步……”名叫何敬真的楚将，招呼了周行逢，两人一起追了出去。

    舱室中在坐诸将面面相觑，也纷纷起身离席而去，剩下药重遇和章钺两人相视苦笑，不过有一件事倒是确定了。这些楚将在唱双簧戏，目的就是要他们俩去湘阴，这样他们有主场优势。

    小半个时辰后，楚军所部行军司马何敬真出来找到章钺两人，客气地征询了二人的意见后，由章钺派亲兵回本部传令，禁军船队靠岸后，交出战船，暂驻白沙湾扎营。药重遇和章钺则领一都亲兵，随楚军船队返回湘阴。

    太阳将将落山时，船队到达湘阴城西的沙洲码头停泊，王进逵率先下船离去，章钺和药重遇等仍由行军司马何敬真引导入城，并在湘阴城内的临时驿馆安顿下来。

    当晚，楚军所部没有任何表示，接下来几天也是不闻不问，药重遇有些焦燥，便拉着章钺一起每天在城内闲逛，打听各种小道消息，也算是有所收获。

    原来楚军众将仍是意见不一，刘言有意归顺大周，大概就在章钺等人领兵从唐州南下的同时，派了牙将张崇嗣赴东京，估计人早就到了，但迟迟没有消息传回。

    而王进逵则不太愿意如此，甚至扬言要夺回岳州，可事实上他也明白，如果不投大周作保护伞，只怕南唐会再打过来，是以心里很纠结，便默认了众将附和刘言投周的建议。

    可现在大周竟然出兵攻取了岳州，那可是他王进逵从南唐边镐手中夺回的，而且岳州是整个湖南北境门户重地，可南窥潭州，西制朗州，同时又阻隔了东北南唐方面的鄂州，这实在让人揪心，所以雷声大雨点小，只是瞎嚷嚷，也并没有真出兵。

    当然，王进逵如果真要一意孤行，刘言是拦不住他的，所以刘言也很纠结，不好出面接见药重遇和章钺，否则就意味着他主动把岳州交给大周，只会招来众将的反感，同时也会进一步刺激到王进逵。

    于是，这样一拖再拖，转眼十来天过去，一众楚军将领仍是没有争出个结果，直到腊月十五的黄昏，客省使刘涛姗姗来迟，终于打破了僵局。

    这天傍晚，楚军众将难得地在刘言的率领下，打出全副仪仗，出城到城西码头迎接，药重遇和章钺二人，自然接到了通知闻讯赶来。

    刘涛虽只是从四品下的少府少监兼客省使，可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大周重臣了，他的态度很大程度上代表朝庭对此事的看法。所以刘涛、药重遇、章钺三人入城回到驿馆，行军司马何敬真便顺势滞留在这儿，刘涛等三人自然只好相陪了。

    “刘少监从东京远道而来，不知途中可曾遇上刘使君之前所派牙将张崇嗣？”双方寒暄了一会儿，何敬真便开始试探了。

    “未曾！想必是路上走茬了吧！”刘涛如实回了一句，心中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便接着道：“马氏兄弟自相残杀，又兼无道虐民，竟为唐主所灭，实属不幸！诸将推举刘使君率兵驱逐南唐，可谓深明大义。投效大周之诚心，陛下闻之大悦，自是开怀接纳，可又听说有人心怀歹念，未等朝庭派使前来，便自封官职，这实属不妥，故收回岳州以为助力，以免宵小之辈再行悖逆，何司马可理解陛下的苦心么？”

    “这……”何敬真张了张嘴，只觉满口苦涩，讪讪笑了笑回道：“岳州之事，刘使君暂未表态，可王使君言下之意是……湘阴县划归潭州节制，不知可否？”

    “只怕不妥，岳州本是中下之州，仅辖五县，人口税赋出产近半在湘阴，刘某难以做主啊！”刘涛捋了捋长须，一脸为难之色，见何敬真的脸色骤然变得很难看，便想了想又安抚拉拢说：“不过本使可据实上凑，综合之前刘使君上凑所言，等朝中诸公计议已定，再派使前来如何？”

    “也好！那何某这就告辞了！几位早些休息，诸位有什么短缺的，只管派人传话即可！只是城北几千禁军，是否可以调回巴陵，湘阴小地方，实在有点难以负担粮草所需。”何敬真一脸失望，却又提了一个要求。

    这事刘涛也不好做主了，便看向了陪坐二人，药重遇有点犹豫不决，难以开口下这个决定，便转头目视章钺，意示征询。

    已完全尽力了，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湘阴既然没拿下，那就再难收回了，相信朝中诸公也会作出明智的决定，否则就不会只派自己这么几千兵，但能不能争取到，还要看刘涛的表现了。

    章钺不假思索地回道：“可以！只是战船是不是还回来呢？”

    “这是当然！”何敬真爽快地答应下来。

    其实双方都明白了，再开打自然不合适，只能摆到桌面上谈，但这个最终决定权，当然得由皇帝做主，接下来只能是等朝中再遣使，那时便可一锤定音。

    接下来就没药重遇和章钺什么事了，由刘涛留下来，与刘言所部磋商，关于双方以后的官职，以及驻地划分，上贡给朝中的钱粮等细节问题。

    趁天气还没下雪，次日一早，刘涛亲自送药重遇和章钺出城，将去白沙湾禁军大营，接收战船后便可回巴陵了。刘涛目视二人率亲兵远去，便自回城内驿馆。

    看守城门的楚军都头默默旁观着这一幕，转身飞快地去了县衙，从东北角一处侧门入内，在庭院外与当值的牙兵说了一声，那牙兵进去通报了，很快又出来带那都头直接去了后堂。

    “小的潘忠见过大帅！”那都头站在门口躬身见礼。

    “免礼！他们走了吗？”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问了一句。

    “回大帅的话！已经走了！”名叫潘忠的都头恭敬地回道。

    “你叔父遭逢不幸，我也很难办，你要节哀！现在，你马上去一趟汩罗江北面的玉苛山，给我送一封信给苛山贼首陈应泰，他会知道怎么做的，明白吗？”

    “小的明白！”潘忠点头应是。

    一会儿，一名亲兵拿着信递给潘忠，带他出了县衙，又安排了五十名亲兵骑马与他随行，很快离开了湘阴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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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6章 冬日游

﻿药重遇和章钺率兵回到巴陵之时，已是腊月下旬，除夕将至，可这年的冬天气候反常，竟然没有下雪。一直阴晴不定的天气，居然还彻底放晴了，只是早晚间寒霜遍地，江雾迷蒙，又潮又冷。

    岳州治下各县，以及州衙的行政事务，暂时保持原有秩序。州刺史和别驾、司马正缺员中，只有从八品上的录事参军事王信中一人，领着四曹参军及小吏若干分治其事。

    到年底了，若非出了这场小规模战事，州衙都没事可做，现在也只是料理几千军队的后勤补给，以及作战伤兵的事情，由小吏负责也完全能胜任其事。

    药重遇对地方民政也没什么兴趣，章钺自然也不想插手干涉，听说近来有很多士兵闲着没事，撑着渔船下洞庭湖捕鱼，章钺干脆安排士兵分批放假，让他们挣点闲钱过年，但日常点卯照旧，每隔三天也出操训练。

    这天正闲着没事，录事参军王信中屁颠屁颠地找来，说是本地乡绅士人在城西岳阳楼摆了一桌酒宴，请几位东京来的官人务必赏光。

    官人这个词，在这时代仅指有品级的官员，而不是平民的称谓，只是到后泛滥成灾，乡下土老财，也会被尊称为官人。

    药重遇欣然接受，章钺便带了韩盛、宗景澄等一大群军官，登上城西岳阳楼赴宴，观赏洞庭景色。岳阳楼本叫巴陵楼，只是离湖岸不远的城楼而已，因为受中唐李白的诗所影响，才被称为岳阳楼，此时也还不是很出名。

    远看波涛万顷，水天相接处白茫茫一色，倒是很壮观，可惜是冬天，楼高风大，并没什么看头。便有人提议，干脆驾船下湖一游，再找些歌舞伎来唱曲助兴。出游怎能无美人相伴？这提议立即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一艘由中大型商船改装成的战船，可载百余人，由两百士兵驾着四艘战船护卫着很快驶入码头，王信中格外卖力，亲自带着找来的十几名歌伎先行上船了，又回到城楼，与几名乡绅一起引路，邀请众人一起上船。

    船队很快驶入洞庭湖，但要去哪儿，大家都有点茫然了。有说要去君山，有说干脆入长江，有说要驶入洞庭外湖一游，外湖有好几个，外亭湖、大通湖、青草湖，还有在朗州境内的白马湖、沅水湖，只是都有点远。

    大家争持不下，章钺便站起来干脆拍板，去君山！君山只是湖中一个小岛，离巴陵城边湖岸不远，可先绕岛逛一圈再登山，也还挺不错，大家就都同意了。

    舱室很宽敞，十几名军官和两位文官，再加上五六名乡绅一一入席，刚到晌午，用餐时间还差点，下酒的都是些地方风味小菜，很快都上齐了，大家分案而坐，倒也不显拥挤。上层人士还是讲究分餐制，大伙儿一起搅马勺的共餐制还是胡人带入中原的，自然没有形成。

    不是什么正式的宴会，还有那么多武人在场，自然就没那么多讲究。酒过三巡，场面话说完，歌伎们也在场中等了好半天，章钺早就等着她们开唱了，迫不及待地一声令下，乐声开始响起。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一名年约二十余岁的歌伎跪坐在铺团上，横抱着直颈琵琶连弹边唱，其余十来名年轻歌伎临时充当乐工，或吹凑萧笛，或弹琴筝相和。

    “停停停……这等雅乐本将在宫中早他娘听腻歪了，来点有意思的！”众人倒是听得如痴如醉，药重遇却喊停了。

    “少小别潘郎，娇羞倚画堂。有时裁尺素，无事约残黄。鹊语临妆镜，花飞落绣床。相思不解说，明月照空房……”那歌伎一脸委屈，哪知换一曲还没唱完，又有人喊停了。

    “唉唷……小美人怎能守空房呐？听得俺也是心酸酸的……我看你还是唱个带点浑事的小曲吧……”

    章钺转头一看，却是一向还算老实的明金荣，几盏酒下肚，就开始脸红脖子粗地大呼小叫，顿时十分无语。那歌伎嗓音清亮婉转，吐字珠圆玉润，别有一番婉转柔媚的韵味，还是蛮动听的，不想这群劣货老是打断，这样还听个鬼啊！

    那歌伎也是见惯这种场面的，顿时就嘴角冷笑，尖俏的下巴一扬，又开口唱道：“哈巴狗儿汪汪地叫，忽听的外面把门敲，莫不是疼奴的人今日到，我急速开了门，见了情人微微微地笑，这两日为何把奴冷冷冰冰地抛，我见了你，不由的心中扑扑扑地跳。“

    很快一曲唱完了，大伙儿听得兴味盎然，大把的赏钱撒了出去，不想史成弘也是个粗货，端着酒盏站起来调侃道：“那见了情人不能就这样了吧，还有呐……接着唱呀！”

    这下那歌伎当着许多的人的面也是羞不可抑，脸蛋微红，期期艾艾地不知该唱什么曲子好了。

    “奶奶的个熊！你唱不出，我来唱……正月里来烧灯节，王寡妇帮俺脱了鞋，搂着婆娘好过夜，那唇儿樱樱的红，那身子肉乎乎的白……”明金荣醉熏熏晃荡着站出来，扯着大嗓门就开唱了。

    众人一听，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十来个歌伎听了脸红红的，互相对视一眼，也跟着掩嘴偷笑。

    当当当当当……突然，急促的警钟声响起，一直连绵不绝，这是外面随行护卫的哨船，在鸣钟示警。

    舱室猛地一静，所有人都呆了起来。

    “吓！什么情况！”章钺被扫了雅兴，正无精打采，闻声首先反应过来，一跃而起，飞快地冲到窗口向外望去，只见外面哨船上的士兵已经忙碌成一团，在准备应敌作战了。

    这时药重遇也明白是出事了，跟着跑过来观望，章钺却懒得理他，跑出舱室到船头甲板，三两下扒上了望塔，只见远处湖面上出现了一支船队，正飞快地靠近过来。

    “不要慌乱！各就各位！准备迎战！”章钺站在了望塔上大喝。

    甲板上的士兵们看见，顿时心中安定了不少，随行哨船上的军官们看见，也纷纷打起旗语应和，但是这旗语打得那叫一个乱，章钺根本看不懂，他也拿起一面红旗挥动，四艘哨船上的军官们楞怔了一会儿，很快就发现，这居然是陆战时所用的旗语，总算勉强能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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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7章 苛山贼

﻿那支船队很快就接近了，章钺飞快地拿眼一扫便看清，共有大小船只二十来艘，上面满载着服色杂乱的壮汉，手持刀枪弓箭，在船上或站或坐，队列井然有序。

    舱室中的军官们闻讯也赶了出来，跑到船头观望，但今天是来出游的，大多都没带武器，也没带自己的部属，顿时都不适应，围到药重遇身边，静等命令。

    章钺站在了望塔上继续指挥，让船队飞快地驶离原地，向君山脚下的浅滩靠近，只要上了岸，就不怕这些未知的敌人了。可渐渐发觉有点奇怪，那支船队开始来的很快，但接近到里许之内，竟然保持着速度，不紧不慢地吊着。

    双方一逃一追，跑出十多里的水路后，终于到了君山脚下，这处浅滩之前来过，还停留了一会儿，所以大家都熟悉。

    章钺正要指挥船上的闲杂人员先下船，就在这处浅滩上与敌开战，不料那支船队接近到两三百步时，竟然在湖面上打横停下，对持观察了一会儿，派来了一艘载着五名壮汉的小船。

    “敢问可是药将军的坐船？我家将军有意上船拜访，不想惊扰诸位，多有得罪！”站在船头喊话的是一名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那挺直的腰背和不丁不八的站姿，怎么看都像是一名军士。

    “你家将军是谁的部下？却为何知道我等在此？”韩盛也在船头，反应倒是挺快的。

    “哈哈……这要问王进逵了，药将军得罪此人，还敢下湖中闲逛，不愧是药老令公之子，有胆气！我家将军姓陈，名应泰，诸位应该有所耳闻才是。”那壮汉意味深长地大笑起来。

    “王进逵竟知我今日在此？”药重遇恍然大悟，转头看向王信中又问：“这个陈应泰又是何方神圣，王司马可曾听说？”

    “药都使！这陈应泰原是南唐所派岳州刺史宋德权部将，率兵常驻湘阴，今年十月王进逵攻取岳州时，宋德权不等援兵到达便弃城逃走，这陈应泰仓促赶到巴陵，因寡不敌众，被潘叔嗣击溃，南逃到玉苛山落草，想回洪州又怕被治罪，所以王进逵屡次派人招抚，但一直未成功。”王信中立即解释道。

    “呵！原来如此！王进逵欺人太甚，竟用如此下作手段……但不知这个陈应泰现在是何打算？”药重遇细眯着眼睛，看向四五十步外的船头壮汉，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很简单！既然来了又不打，那就是朋友了，可他大老远跑来，大张旗鼓地追那么远，绝不是为了给你送信说什么……王进逵派我来偷袭你，但我不想鸟他，不过又很仰幕二位都使，特来拜见之类的鬼话！”章钺心中放松，不由笑着调侃。

    “你说他是率残部来投效的？”药重遇自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很有可能！”章钺肯定的话。

    “什么可能？就是！你们看……”韩盛指着远处船队中间那最大的一艘战船。

    二人跟着看去，只见那船头站着几名披甲挂刀的汉子，也在向这边张望，显然是在等着回话。

    “回去告诉陈应泰，请他过来一叙！”章钺越庖代俎，喊那军士回去传话。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双方各率船队靠岸，在浅滩边抛锚，陈应泰带着一名部将应邀而来，双方见面认识了一下，再进舱室就坐。

    陈应泰年约三十多岁，方脸黝黑，上唇留了两撇小胡子，中等身材，但却键壮孔武有力，是南唐军中的水军指挥使。其部将名叫左元义，原是副使，不过却很年轻，看起来也就二十余岁。

    几人寒暄客套了一番，伺候的婢仆进来给二位不速之客更换了杯盘碗筷，陈应泰却不慌不忙，喊亲兵端上来一只木盒，拿到旁边打开，众人围上去一看，见是一颗人头，顿时都有些扫兴，但又忍不住露出好奇之色。

    陈应泰微笑着命亲兵收走，这才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案上微笑道：“这是潘叔嗣的侄子潘忠，在王进逵身边任牙兵都头，还有……这是王进逵给陈某的信，二位请过目！”

    药重遇轻笑一声，迫不及待地拿过去看了起来。

    章钺举起酒盏大笑道：“哈哈……王进逵此人真是太不老实，也太无能了，竟料错了陈将军，否则我们这次可要闹个灰头土脸啊！不过陈将军的诚意，我们心领，而且我麾下也正缺将军这样熟习水战的人才。”

    “多谢章都使好意，此事可等以后再说，陈某来时可是孤注一掷，麾下战船和弟兄全带上了，连山寨都已焚毁，在外潜藏了五六天，才等到二位都使出游的机会啊……”陈应泰苦笑着说。

    “陈将军所言甚是，还是先随我回巴陵休整再从长计议不迟，你看士兵们都疲于奔命，药某手中不缺钱粮，对士卒也一向宽厚……”

    药重遇一听，章钺竟然抢先出口，想把此人拉拢到自己麾下，顿时就急了，立即把住陈应泰的胳膊，故作亲势地开口打茬。

    “嘿嘿！你手中才几个指挥，还是七拼八凑的呢，说不定还要还给安州李大帅，哪像我麾下士兵纯粹，既没派系，兵力还多，而且战斗力也是最好的。最后一条你比不了，我的表字还是皇帝亲赐的呢！”

    章钺也不示弱，一把拉住陈应泰左臂，见他不表态，就是不松手，还一个劲地大肆显摆自己的后台。

    这下陈应泰左瞅瞅，右看看，一时无所适从，不知该到底听谁的。以他本心看来，当然是药重遇了，有个四朝老资格的老爹做镇州节帅，前途自然没得说。

    可章钺的话让他听了又犹豫起来，原来药重遇手中没兵，而章钺年纪轻轻，竟然与大周皇帝有这层关系，这真的不好选择了。当场答应一方，马上就要得罪另一方，可不表态，恐怕二人还有得争，自己夹在中间更难办。

    章钺和药重遇仍在继续恬燥不休，将陈应泰拉的东倒西歪，忽听“砰”的一声大响，顿时吓了一跳，就见陈应泰一拍桌案道：“摇骰子！”

    “我同意！我要小！”药重遇终于抢了一次先机。

    “什么？”章钺大为惊讶，原来这是个赌鬼，不由咧嘴苦笑道：“既然你要小，劳资就偏要大！”

    陈应泰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两颗骰子放入小碗，再另扣一个小碟合上，拿起摇了一会儿猛地放下，并缓缓打开，那小碗中两颗骰子朝上一面，霍然是两个九点。

    “啊哈哈哈！九在手！”章钺狂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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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8章 重整编

﻿陈应泰率兵投效的事情很快谈妥，正式归属了章钺麾下，当天下午便一起回城。章钺亲自安排陈应泰的士兵驻营，韩盛又登记名册，调拔出粮草，这事就算定下来了。

    只是陈应泰又提了一个要求，其麾下士兵有不少是鄂州人，家眷都在南唐境内，自出战以来一直不曾归家，不免有些担心，想要亲自回去处理这件事。

    章钺担心他这么一走又横生枝节，便让派副指挥左元义带五十名士兵回去，在不惊动其地方官的情况下，尽快把家眷接到岳州安置，陈应泰想想就同意了。

    诸事已毕，章钺也终于有时间与药重遇瓜分一下战利品，现钱现物早就分割完毕，剩下的是原楚军将领潘叔嗣所霸占的田地、商铺、酒楼、织造酿酒作坊等，除归还给苦主的部分，还有不少。

    当天中午，药重遇和章钺在城内洞庭酒楼大摆宴席，与会的有录事参军王信中作陪，客人则是各商铺酒楼掌柜等，总之，就是这些不动产的管事负责人。

    “你得田庄，我得酒楼、作坊，至于各种粮食、丝帛商铺，我们对半分，这已经很公平了！”章钺非常不满地说。

    “陈应泰的事就不说了，你带着几千兵干净地来，衣着光鲜地回去，说不定老子就真留在这儿了，你可谓是好处占尽，连这些都不肯让步，你小子还算是人么？”药重遇板着脸怒吼，他估计这次来岳州可能要留任，所以对钱财的事很上心。

    “咱们自家兄弟，你的还不就是我的？钱财身外之物，哪比得上你我兄弟情谊？得了！商铺全让你，我单独要酒楼和作坊，够义气了吧？”章钺终于抛出了底限。

    “什么？你小子咋这么爽快？”药重遇一脸惊讶，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要不商铺也让一家给你，想要哪家你自己等会儿去挑选，行了吧？”

    “行！就这么办！下午把这事交割清楚，我明天就派人接收，也好开年回东京了！”

    章钺乐呵呵地说，心里已经在盘算着，等回东京了，一定要买座大宅院，再把老爹和二弟接来享享福。现在他手中不缺钱，还有大把的黄金呢，这都不是问题。

    朝中使者不知几时能到，章钺便趁年关闲着无事，调方玉成率一指挥原楚军降兵到昌江，将杨守真所率领的四、六两指挥替换回来，加上新近扩充的陈应泰所部，麾下共有七个指挥。

    考虑到一直未曾好好编练，章钺进行了一次大选武，从全军中挑选精兵强将到一指挥，有意地作为样板王牌。又根据这次作战有功者，对各指挥麾下最下级伙长，到中级都头，来了个全面的大撤换，从此再也没有什么河北系、唐州系了。

    当然，陈应泰的七指挥可称为是水陆两栖作战兵种，就不在整编之列，不过也从岳州降兵中挑选了一些好手加强其战力，自此全军浑然一体，军官素质更上一层，各指挥的战力情况也是一目了然。

    宗景澄的一指挥战力最强，其次是二、三指挥相差不大，四到六指挥的精兵全被调走就相形见拙了，这让杨守真、韩志平、权道谨等人十人不满，无奈之下暗中开始较劲，一定要把宗景澄的一指挥比下去。

    因为都使说过：不抛弃！不放弃！哪怕是坏到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哪怕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扛，到了劳资麾下，劳资就有责任把他训练成一名合格的士兵！

    宗景澄也算老资格了，率先就问：“怎样的士兵才算是合格的？”

    章钺没有回答，这群杂鱼还差得太远，得一步一步来。他相信总有一天，能把这些不听话的家伙，打造成一支令必行，行必果，有思想、有纪律、有觉悟，不畏任何强敌，能横行天下的虎狼劲旅。

    五天之后，全军七指挥整编完毕，热火朝天的大练兵开始。章钺白天亲自主持训练，最主要的还是队列与配合，以及列阵指挥调动，单兵作战技巧等方面。

    兵种目前也很简单，刀盾兵、长枪兵、跳荡手，弓箭全军皆有配备，但更专业的弓箭手也必不可少，目前在一指挥设置了一个神箭都；二指挥副使史成弘带了一个远程骑兵斥侯队；陈嘉带了一个斥候兼传令兵的骑兵队。

    这六指挥用于陆战，陈应泰的七指挥，主要是用于水网密布的河流沼泽地带作战，章钺暂未插手，由他自己主持训练。

    晚上章钺亲自撰写，由韩盛润色抄写七份的《步兵训练纲要》及《军纪规章》下发到各指挥手中，并强制其有空抄写下发，总之，全体军官必须人手一份。

    至此，一支独立建制的军队初步形成，每天在城外大营准时点卯，然后排成长龙慢跑到城南，再调头跑回来，接着由各营指挥督促训练。

    章钺这边玩得不亦乐乎，效果立竿见影，药重遇看了眼红，也跟着有样学样，将麾下本部禁军士兵与三营岳州精兵，共两千人也来了个大混编，倒也还不错。至于三指挥安州兵，迟早还是要还回去的。还有分驻岳州治下各县的原楚军降兵，暂不合适整训，也由药重遇监管。

    除夕全军休假三天，各营指挥使被强令下部队与士兵一起游玩，一同守岁，否则几千兵涌进城，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节日里士兵也会想家思念亲人，搞不好就有不经请示，私自逃跑的。

    章钺当然也有自己的事，他除了去军营，多数时候住在城内之前早就看中的洞庭酒楼，后方大院这儿平时还算清静，不过明天就是除夕，今天可热闹了，登门拜访的本地官绅多如过江之鲫。

    好在有韩盛在前堂接待应酬，至于章钺自己，则呆在后堂，他带着亲兵负责查收各种礼物，真正是数钱数到手抽筋，当然财货记个帐就可以了。

    可送来的美女是人呐！不收又舍不得，退回去？看不起人家是小事，人家就是个土老财，也不与你一个禁军将领打什么交道。可问题是，这好不容易趁着战乱多侵占了一点田地，你不收礼是想要人家将吃进嘴里的东西吐出去么？

    所以收吧！与人方便，与己方便，何况美女谁不爱！年纪小的带回去做婢女，还省了上人市子上买。或者留着赏给麾下军官，也算是解了异乡单身汉的燃眉之急了。

    可其中有两个年龄大点的，一个是因之前马氏内战而家破人亡，被亲人收留后送来的葛婉秋，她本出身潭州一名县令之家，已经十八岁了，还未来得及出嫁，投奔到岳州亲戚之家，现在又被直接送人。

    估计伤心过度，眼睛一直红肿着，悲悲切切的样子很是惹人怜爱，章钺问清出身来历，也懒得安慰，先打发下去休息了。

    最后一个就是前段时间出游洞庭湖时，在船上唱曲的歌伎，她一进门章钺就认出来了，估计她也认出了自己，还一直偷看，所以就故意把她留到最后，目的不言而喻！嘿嘿……咱这异乡客也需要人陪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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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9章 可别哄我

﻿正堂上五名小美女都被打发走了，那歌伎一个人站在那儿就显得有点孤零零的，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双手不安地揉捏着挽在臂弯上低垂下来的披膊红绢，半天没听到章钺问话，便眼睫颤动，不时抬眼向桌案后打量。

    章钺自然也在看她，看得很仔细，她梳着盘恒鬟，头顶高鬟以翠绿珠串收束，没有过多的簪钗和花钿，倒也有一种朴素简约的美。这发式是未嫁人的风尘女子常见发式之一，如果是良家小娘，则多半是梳双环鬟的。

    她肤色白净，清丽动人的俏脸上薄施脂粉，口型小巧，略厚的双唇淡抹唇红，看起来是精心地上了淡妆。身着深绿色的束腰襦裙，浅绿的短袄，加一件半长的鹅黄色比甲，外披了一件长长的墨绿色披风，这身装扮再加上修长的身材，若非知道她的身份，会让人误以为是某豪门女郎。

    “怎么样？本官还是长得很英俊的，对吧？赶紧报上你的贵姓芳名！”章钺歪着头，意有所指地怪笑道。

    “呵呵……你这样自吹自擂的小将军，还真是少见……”那歌伎飞快地抬头瞟了他一眼，侧身别过脸去轻笑着说：“奴家是苦命的人，原本是马希广宫中侍女，马希萼叛乱攻破潭州，奴趁兵乱之时逃了出来，又不得不栖身青楼，出入贵人府上唱曲以谋生，原姓杨，自己取个了艺名叫君萍，年纪可是比你大不少……”

    “没关系啊！比我大点，我他娘的更喜欢！将军就将军，还叫什么小将军，这么说我要不要叫你姐姐啊！”章钺毫不掩饰对眼前美女姐姐的占有，还一脸烧包犯二的样子。

    “噗……奴可消受不起呢！”杨君萍忍不住笑了起来，忽见章钺在桌案后起身了，顿时吓了一跳，转身就想逃出门，可想到自己刚被录事参军王信中赎身转送给了人家，主人还没发话，自己就跑掉又不妥，只好在门口又站住了。

    “咳咳……回来回来！辣么胆小！我长得又不丑……”差点吓跑了美女，章钺只好又坐下，见杨君萍还是站在门口，便招手道：“近前来！站那么远做什么？你嗓子不错，唱首小曲来听听……”

    “好吧！你……想听什么曲？我没带琵琶……”杨君萍还是有点忐忑，不过心里也是认命了，她之前就观察了很久，上次游洞庭湖也见过，这位小将军看起来人还是蛮好的，只是有点轻浮了。

    “用什么琵琶，就清唱好了！我这里可以坐，你害怕的话，那儿有个矮榻。”章钺拍了拍大腿，还不忘眨了眨眼放电。

    “那……奴唱什么曲儿好？”杨君萍只好又走回堂上，只是一离开门边，心里就紧张的要命，平时唱得很熟练的曲子，现在居然一首也想不起来。

    “只要是你唱，什么曲儿都好！”章钺一脸花痴状，见杨君萍鼻冀抽动，明显紧张慌乱，顿时暗暗惊讶她的警惕，心中很不爽。劳资是有想法，这还没动手呢，你就他娘的将劳资看透了一样，劳资要是不采取行动，那不是太冤枉了。心中一动便有了主意，又贼笑道：“要不……我还是叫人给你拿个琵琶来如何？”

    一见章钺又起身了，杨君萍心里越发的不安，可想着他是要拿琵琶，便坐着没动，不料章钺竟走到门口，两臂一张，直接把门关上了。

    “啊！你……你要做什么？”

    杨君萍吓得立即站了起来，见这大堂似乎有后门，便手挽襦裙转身就跑，但她哪跑得过章钺，很快就被堵住了。章钺可不想跟她玩捉迷藏，冲上前就一个公主抱，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后面的卧室。

    “你这个坏小子！快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千防万防的事真的要发生了，杨君萍大惊失色，双腿乱蹬着挣扎，可为免掉到地上，右手又不得不挽住了他的脖子，左手使劲地推着。

    “好姐姐！自上次游洞庭湖一别，我一直想着你，等会儿一定好好疼你的，绝对不会把你送给别人。”章钺很清楚她的心态，边走边安慰。

    歌伎这种职业，他从程雅婵那里了解了一些，有官伎和私伎之分，是指以技艺娱人的，而非妓女。官伎隶属教坊司，私伎则是托庇青楼行首，或豪门贵族之家，一般都是不卖身的，但如果有合意的人，她们也会乐意于春风一度。

    “不要……我好害怕！我不想……”杨君萍急了，有些语无伦次。

    嗷呜！章钺一把将她扔到榻上，跟着饿虎扑食一样将她按住了，一双大手开始不安分地四处探索，一把解下了她的披风，扯掉了外面比甲，接着向下寻找腰带。

    “靠！穿那么多衣服……嗯哒……”一股淡淡的似香非香，似甜非甜的味道钻入鼻端，章钺猴急着一阵猛啃，却又有点无从下手。

    “我冷！你别这样……你听我说……”杨君萍不停地闪躲，挣扎抵抗着，却显得很无力。

    “说什么？在我怀里就不冷……”章钺嘴里下意识说着，手终于找到她腰带结一拉，上衣短袄被扯掉，露出了里面白色的中衣，顿时有点头疼，这他娘剥洋葱一样没完没了。

    “我来例假了！”杨君萍挣扎不动了，侧过脸呼呼地喘气说。

    “卧槽！”章钺大惊，立即停下手里的动作，忽见杨君萍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趁机挣扎开，将腿抽了回去，便知道被骗了，恼怒地伸手捞住了她细细的腰肢，死死地抱住不松手。

    “居然敢骗我，我不信！我要看看……”章钺坏笑着说。

    “不行！这么赃你也要看？你傻呀！”杨君萍一脸不可思议，没好气地说。这时终于缓过一口气，一转头便见枕边人宽广的额头下，一双笔挺的浓眉，眼睛贼亮有神，上唇淡淡的黑须很密，真的很年轻。

    在这初上门有些特别的日子里，她有点不忍心拒绝他，可想到一旦这么容易地让他得逞，以后也不会珍惜自己，或许哪一天就又把自己送人，或者被冷落独守空房。虽然他刚才说不会，可这年头的官人都这样，谁知道呢。

    “我才没傻，你在骗我！反正你进了我的门，正妻给不了你，但宠妾还是可以的……”章钺说着，又把大嘴伸了过来。

    “你可别哄我……”杨君萍委屈地说，心中却想着，这都被送来送去了，正妻也不敢想，可纳妾你也要给个纳妾之礼吧，但又怕一意拒绝会激怒他，结果还是一样，这真是麻杆打狼两头怕。

    “怎么会？好姐姐要乖乖的！快配合一下，嗯哒……快勾住我的脖子，就是这样滴！”章钺有点急不可耐了，再伸手解开了中衣，露出翠绿色的胸围子，顿时肾上腺素急剧分泌，某个部位迅速有了反应，眼睛也开始发红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章钺正要去掉最后一层衣物的障碍开始办正事，忽听外面正堂大门被敲得砰砰直响，顿时非常不爽，恼怒地喝骂：“敲你娘咧！谁啊？”

    “元贞是我！大白天你关什么门，快出来！有事与你说！”却是韩盛在外面喊了。

    “有事明天再说！”章钺心里暗骂，这家伙来的真不时候，现在温香软玉在怀，正是鸡血状态，他娘的居然要我停下来。

    “快点快点……”韩盛把门拍得山响，连声催促了。

    一万头动物在心中狂奔，章钺恼火地嘟嚷着，爬起来穿好衣服，把蹬掉的乌皮靴套上大脚就要出去，却听杨君萍喊道：“你等一会儿！”

    “怎么？”章钺疑惑地问。

    杨君萍却没理他，发鬟已经散乱却顾不上了，飞快地穿好中衣，伸手从旁边桌几上拿过半盏茶水，淋湿了左手的红罗帕，又揉成一团拧了下，轻声道：“你过来！”

    章钺默然上前，杨君萍手拿浇湿的罗帕，拭去了他脖劲上的红吻痕，又拿起掉在榻上的纱罗幞头替他戴上，给他抚平了衣袍上的皱纹，那眼敛低垂，神情柔顺得像初嫁新妇一般，让章钺看了暗暗后悔刚才的粗暴冒失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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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0章 北返唐州

﻿韩盛倒背着双手在庭院里徘徊，见章钺出来，他一脸古怪地上看看，下看看，这才笑道：“大白天关门作甚？莫不是饥不择食了吧？”

    “咳咳……瞧你说的！有什么事呢？”被人猜到了，章钺老脸一红，讪讪笑着掩饰脸上的窘态。

    “刚刚得报，边大夫闻讯从江陵乘船赶来了，马上就到西城门外码头，咱们得带人去迎接。”韩盛不以为意地说。

    “大过年的，他干吗急着跑来，莫非是东京来了旨意，按说不会这么快吧？”章钺闻言讶然。

    “朝中敕旨估计要到元宵节前后下来，边大夫此来，应该是尽快与刘言谈妥，就辖区划定的意见达成一致。”韩盛解释说。

    “那也没我们什么事了，走吧！一起去看看！”

    章钺说着，与韩盛一起骑马出门，到城门口的时候，药重遇已经等在这儿了，双方打个招呼，便赶去城外沙洲码头，果然只等了片刻，一支船队便过来了。

    来的是边光范和药可均，接到州衙后，又是无聊的接风宴，药重遇接到了自家三郎，自是很是高兴，章钺则百无聊赖地陪着。刘涛去了潭州，这儿都是一群年轻的武官，没有同等地位的官员作陪，边光范兴致也不高，酒过三巡便朗声笑道：“刘少监的凑报递送东京，陛下得知很高兴，事情基本如愿，只是湘阴一县未克，现由老夫来主持此事。”

    “那边大夫打算如何着手？”药重遇便问道。

    “很简单！湘阴既然没拿下，为免激化三者之间的矛盾，湘阴就算了，我等可于湘江、汩罗江的入湖口处另辟一城，暂定名汩罗县吧，这样一来，湘阴县的地理优势也就抵消，加上西面的昌江县，潭州同样处在监督之中。”边光范笑道。

    “真是绝妙主意，却不知是何人所提议？”章钺惊讶地问。

    “自然是户部侍郎、端明殿学士王齐物王溥进言，包括此前南取岳州之策，皆是此人主意。”边光范捋须笑道，看得出他对此议也持赞同意见。

    “不得不说，很有远见卓识！”章钺赞叹道，他记得原本的潭州要到很多年后才收回，但现在不一样，有了岳州作为跳板，可以在西南之地四面出击，当然前提是先稳住脚跟。

    边光范是昨天才从江陵启程，显然是打算在岳州过完新年再南下潭州，当即由州衙录事参军王信中带人接待，安排在州衙贵宾馆住下。

    次日，边光范老当益壮，要出城四处看看，派了人来通知，章钺和药重遇也只好亲自陪着，在城效附近逛了逛，参观了解岳州附近风俗民情。中午在州衙设宴，在职官员以及地方士绅也应邀前来，与有荣焉地吃了个年饭。

    正月初五，边光范便由药可均护卫着南下潭州，章钺则和药重遇继续在岳州等朝中来人，到正月初十的时候，总算有江北复州快船过来报告：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李谷已到唐州，正在视察唐州金矿的事情。

    另有一份非正式的手令给章钺，让他与药重遇办理交接，率兵北上。言辞间说得比较模糊，没说有什么事，也没说具体时间。

    章钺想着有边光范和刘涛南下潭州，李谷可能不会再南下了，朝中给刘言、王进逵等人的敕封诏令，可能就在李谷那儿。

    韩盛对此也持肯定意见，李相让都使北上，有可能是要听取一些情况，再决定具体给予什么样的封赏。当然一些主要将领的诏书，是不可能更改，但其治下州县官员的敕封，却有很大的可操作性。

    章钺想想也是，考虑到自己有那么多产业在岳州，没自己的兵在这儿也不放心，而杨应泰的七指挥是水师，但此人归附时日还短，便劝说杨守真率一指挥原楚军降卒留下，与杨应泰一起算是有两个指挥在这儿，暂归药重遇带着。

    按说宗景澄更合适留下，但他有家小在河北，至今也没回去看看，杨守真二十六七岁并未成家，没牵挂在哪儿都一样，接人待物等方面的能力比宗景澄还略胜一筹，也能独当一面了。

    而何驹虽然机灵，也算可用，但至今也没历练出来胆气，章钺便也将他留下，负责管理留在这儿的产业。目前也就是起个监督作用，要真正管起来还得李德良出马。

    广顺三年正月十六，章钺率六指挥士兵乘船离开岳州，晓行夜宿，沿途州县补给粮草，因为带了不少的地方土产杂物，还有六名小美女乘两辆马车，正月二十二的下午才到唐州。

    之前已派了哨骑先行报信，暴牙的唐州司马常德本受本州刺史之命，率官吏在城南五里迎接，章钺一跃下马，不等常司马晒暴牙行礼，便迎上前大笑道：“啊哈哈哈……常司马！我们又见面了哈！”

    “可不是么！恭喜章都使旗开得胜，再立新功！如此年轻便位居都使，真是让人羡慕呐！”常德本乐呵呵地凑上前又道：“上次将军的举荐之恩，下官铭记在心！”

    “那是常司马为官清正，举报犯官有功，我只是顺势提了一提，可不敢居功啊！”章钺笑眯眯地谦让道。

    “这是新任的唐州团练副使！名叫董成礼，也是东京调来的，章都使可认识？”常德本又指着旁边一名披甲军官介绍道。

    章钺转头看去，那人身材高大，一张黝黑的大方脸，留了两撇小胡子，看起来倒很有武人的气质，但却没见过。正要搭话，副团练董成礼却主动上前行礼道：“听闻章都使是冀州信都人，某是贝州清河人，也算是同乡，原在侍卫司出任军都使，恰逢唐州出缺，就调出来了！”

    “原来如此，幸会幸会！”章钺打着哈哈还礼道，这种应酬很无趣，但又必不可少。

    “军营都安排好了，就等章都使入驻，李相正在州衙，你看是先驻营呢，还是先进城？”董成礼很客气地问。

    “当然是先进城，怎能让李相久等。”章钺笑道。

    “甚好！那便不耽搁，请！”董成礼当即上马在前引路。

    章钺便让宗景澄带士兵们随董成礼的亲兵带着去军营驻扎，由张智兴和陈嘉率一都亲兵护卫着四辆马车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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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1章 李相召见

﻿比水是南城门外天然的护城河，河上有石桥直通城门外，桥头光秃秃的柳树下，李德良带着几名随从，赶着一辆马车正等在那儿，见章钺到了，老远就站在车辕上大喊。

    这时不好相见，章钺挥挥手，意示他们先回去等着，忽见马车窗帘掀起，露出了程雅婵明艳动人，满是殷切笑意的俏脸，顿时心里一突，有点发虚。不过想想她和杨君萍的出身差不多，应该有话说，还是让她们先认识一下的好。

    “张大！去跟李德良打个招呼，把后面四辆马车赶到泌阳酒楼去，让他帮着萍娘子安顿下来！”

    “好嘞！”张智兴答应一声，打马离队去安排了。

    章钺则带着韩盛，由陈嘉带着数骑随行，与常德本、董成礼二人一路到州衙，到了门前，自有董成礼派人带陈嘉等随从去休息，战马牵到马厩照料。

    过大门、仪门进了州衙，直接去了后堂，这里平时是州刺史办公的地方，看来宰相李谷带的随行人员不多，否则州衙是住不下的。州衙里也没有大张旗鼓地遍布岗哨，一切都显得很低调。

    后堂门口倒有两名士兵守卫，常德本先过去打了招呼，进去通报了一声，不一会儿又跑出来，站在门边招手。章钺便快步上前，在门口站住，整理一下略有些凌乱，风尘朴朴的衣袍。

    进门便见一排书架下的桌案后，坐着一名紫袍老者，两名身着绯红官服的中年官员，大概是本州刺史和别驾，坐在一侧相陪，三人正说着什么。

    “末将殿前司散员副都使章钺，拜见李相公！”章钺进门行礼道。

    “虽然年轻，倒的确是一表人才！难怪陛下肯为你赐下表字！非正式召见，你不用客气，一边坐吧！”李谷头戴硬脚纱罗幞头，年约五十来岁，中等身材，脸形方正红润，下颏加上唇五缕长须，看起来姿仪不凡，从容大方。

    “那下官等就暂退了，李相有何吩咐，可随时派人传话！”两名州官打量章钺两眼，见李谷可能有事要说，便起身告退。

    李谷点点头，捋须微笑道：“王齐物向陛下进言取岳州，今果然得以成功，你也是功不可没，等回京了自有封赏。只是潭州的情况，要说简单也简单，要说复杂嘛，那可真是千头万绪，你亲自攻取岳州，想必知道的不少，说来听听！”

    “的确如此！那末将就复杂的事情简单说吧！”章钺想了想，暗暗理清了一下思路，又接着说：“总体来说，潭州的事情就两个方面，内部矛盾和外部矛盾这是一个，内部军政混淆这是另一个，短时间看来，没有解决的可能，所以，尽量制衡是最好的办法。”

    “你倒是就这两点详细说说！”李谷颇有兴趣的样子。

    “原来马楚的地域共分为四大方镇，分别是以潭州为治所的武安、朗州武平、桂州静江、溆州五溪蛮各部，其中刘言据有朗州武平军，又有溆州五溪蛮一向与其交厚，所以王进逵实有武安和静江，仍强压刘言一头，不过他威望不足，还是得以刘言为主，但他们之间的矛盾迟早会爆发，那时我们以岳州为根基，便可从容应对。

    外部的就是东面南唐，南面的南汉，若朝中不插手，说不定江陵也会参与进去，这几方人马会打成一锅粥。”章钺简明扼要地解说了一下。

    “与刘少监报上来的情大致相同，不过你似乎说得更精辟啊！刘言、王进逵等人所领方镇就不说了，但州、县两级官员的任命，以及钱粮赋税，有可能全部收回来吗？”作为中枢宰辅，李谷更关心的是这些实际的东西。只要这两项谈妥，以后中枢有的是机会收紧对他们的控制。

    “不知道刘少监谈得怎么样，边大夫随后赶去，钱粮上交应该能谈下来，但官员任命怕是还有点悬！”章钺不确定地说。

    “也罢，赋税能收上来也是一件好事，择日遣人南下宣诏，早日把这事定下来。岳州已升为团练州，也就是中州，加设司功、司兵、司士三曹，不设别驾和司马，首任刺史兼团练使就是刘涛了，副使药重遇，这两位人选是陛下钦点的。原来的录事参军可还能用？若不合用就要调换。”

    “原来的录事参军王信中勉强还行，只要缺员到任，岳州还是能很快恢复运转的。”章钺顺便提名，这个王信中也就上升半级，为正八品上了。

    只是少府少监刘涛竟被任为岳州刺史，等于是再被贬了，药重遇却是火箭一样的升官速度，先升为都指挥出差，再被升为团练副使，章钺可没有内殿直押班的老资历，只能是望尘莫及了。

    “那好！剩下就是给你的旨意了，授从五品下游击将军，殿前司散都指挥使！指意你拿回去看，其他事不归你管，你一路北返也累了，先下去休息，随后可自回东京，陛下应该对你另有任用。”

    “不会又是出差吧，到处跑真是太累了！”章钺苦笑着试探道。

    这回总算升将军衔了，不然一直是校尉，麾下军官都不好称呼，有的乱称将军，有的称致果，更多的是称都使。从九品下的陪戎副尉，到正六品上的昭武校尉，中间整整十六阶散官加衔，说起来是很坑的。

    “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还年轻，有足够的功勋和资历，将来才好大用，你要好好办差才是！”李谷笑着数落，又问了一些州县情况，终于结束了谈话。

    走出州衙，陈嘉高兴地迎上前道：“将军！你看那是谁来了！”

    章钺转头一看，就见一个熟悉的矮瘦人影牵着一匹毛驴，站在州衙转角处，正是封乾厚，他对面是韩盛，二人别后重逢，正在交谈着什么。

    章钺由大喜地迎上前笑道：“封先生！好久不见呐！婚事办了么？回头我可得补上一份大礼。”

    “呵呵……称我为孝德兄即可，何必叫先生，听了怪寒碜的。家里琐事处理妥当，这回不请自来，打算跟你去东京长点见识。”人逢喜事精神爽，封乾厚红光满面，乐呵呵地笑道。

    “那敢情好！只是你去了东京，你娘子在家岂不是天天想念，你不带上她们么？”听他这意思，似是一个人离家，章钺便问道。

    “我在东京有一门亲戚，她们昨天就先走了，我这不是专门在此等你到嘛！”封乾厚笑道。

    “那好！这边有个小酒肆，咱们先去喝一杯再说……”章钺心中感动不已，高兴地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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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2章 蔻丹指甲

﻿天气有些阴沉沉的，街道上行人也不多，刚走到酒肆门口，便听街边房屋上一阵沙沙直响，细小的晶莹颗粒四溅，这是下雪籽了。

    落在后面的韩盛忽然站住伸出手去，细小的雪籽落在手中很快化掉，他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惊叹道：“这几年的天气是反常得很，乾佑二年的时候六月下雪，九月下冰雹！今年倒好，开年就下雪了，不过这也是正月有个闰月。”

    “小冰河期啊！”章钺喃喃说了一句。

    “什么叫小冰河？”封乾厚耳朵尖，居然听到了。

    “这个……一言难尽！也就是一段稳定的气候环境期之后，突然出现一段相对较冷的时期。”章钺拢统地解释说。

    “哦……突然变冷，这个影响就大了！”封乾厚应了一声，眼露若有所思之色。

    几位官人站在门口说话，店伙计看见就迎上来了，但也很识趣地没有打断三人的闲谈。

    章钺就笑道：“给我们在二楼找个靠窗的位子，烫两壶好酒，再上几个好点的下酒小菜来！”

    “好咧！几位客官里面请！”店伙计眉开眼笑地转身去了。

    三人随之上楼，由店伙计安排好的位子坐下，临窗把酒赏雪，倒也其乐融融。而城东的泌阳酒楼内，却满是硝烟味。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这一下子多了六个。

    开始在城门口那儿，程雅婵还不知道后面那两辆马车里坐着六名小娘，见章钺没理会自己直接进城了，顿时就有点小小的失望，不过官场人物迎来送往的她也见过，心中也能理解，便也在后面跟着进城回酒楼。

    不想走到半路，后面的几辆车上的小娘偷偷揭开马车窗帘，好奇地观看外面的街景，还一阵叽叽喳喳的争论，说这儿没岳州暖和，天气冷得很。

    吓！她们是谁？程雅婵立即就惊到了，不过她心思灵敏，立即叫来张智兴问话。可张智兴虽然老实，但也不傻，将军后宅家事，他怎敢多嘴，自然说的有所保留。

    程雅婵心里一阵气苦，亏自己还想着他，可那个死人真是太不要脸了，别人送礼那是套交情，那么多小娘他也全收了。

    回到酒楼，程雅婵二话不说，把六个小娘打发到西院，不准她们到后堂上来。理由嘛！为了那个人的安全着想，等我问清楚了，弄清她们的出身来历再作定夺。

    李德良人老世故，他干脆不管这事，张智兴自然也不想理会，率亲兵们帮着搬完死沉死沉的十几个大箱子，立即就跑了。

    “杨家姐姐！这院子倒是打扫过了，可是太小，我们六个人可怎么住得下？什么都没，这可怎么办呀？”葛婉秋六神无主，有些着急地问。

    “各人把自己的行李搬进房去吧！简单收拾一下就行，估计也住不了几天。”杨君萍叹了口气说。

    杨君萍在六个小娘中年龄最大，而且，那天她最后从那个人的房里出来，还鬟发散乱，神情慌张，大家都在暗中说，她和那个人好上了。想着都是一起送到那个人府上的，所以大家也都愿意听她的。

    “哎呀……快看！下雪籽了！”

    “糟了！这下雪路上不好走，咱们说不定要在这儿住好久呢！”

    “别闹了！还不快搬东西，你们想冻死呀？”杨君萍发话了。

    几个小娘一听，互相对视吐吐舌头，便分作两人一对，想要一起抬箱子，可那箱子实在沉，哼哼叽叽的还是抬不动，便都站着看向杨君萍。

    “抬不动，拖也要拖进去……”杨君萍说着，自己亲自动手，使出全部的力气，那箱子以蜗牛般的速度缓缓向门边靠近。

    “哟……这位姐姐！你姓杨吧？”程雅婵适时地出现在门口，一脸无害的样子，笑吟吟地说。

    “是的！”杨君萍站起身看去，门前的小娘姿容俏丽，个头和自己差不多一样高挑，也不知是什么身份。

    “这种粗使活儿怎能劳动你呢？等会儿我安排人帮你们布置好。还有一个叫葛婉秋的小妹，你们路上也累了，一起过来等会儿吧！”程雅婵态度大变，是因为她已经收拾了章钺带回的行李，并发现了一本登记名册，那上面记的很清楚。

    她不得不佩服某人的无耻，登记的时候居然就定好了身份。比如，杨君萍，女，潭州人，年龄约二十三岁左右，决定给予身份为妾，福利待遇为二等，后面是详细的出身经历。

    看完之后，程雅婵气不打一处来，脆弱的心彻底凌乱了，想到自己进门的时候，那个人也是这么问了，但当时没记，过后肯定也记了，就不知给自己的是几等，身份估计一样了，但在他心中的地位应该要高一些吧？

    这么想着，程雅婵心里又是一阵悲苦，教坊司出来的歌伎，嫁人也很难获得正妻大妇的名份。她又再找来张智兴一番逼问，这六个小娘是怎么收的，收了之后有没有发生什么，她也全弄明白了。这个杨君萍真是太可恶了，她居然……居然就捷足先登了！

    再这么苛待她们，似乎有些不好，那个人回来知道了，岂不是要怪自己心肠太坏么，还是替她们妥妥贴贴地打理好，看那个人还有脸在我面前来转悠。所以这么一想，程雅婵就过来了。

    杨君萍见她落落大方的样子，说的也这么坦然，顿时心里就忐忑不安，难道那个坏小子已经娶妻了，似乎没听他说过啊，瞧他言行放荡轻浮，那天他对自己动粗时笨手笨脚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个娶妻成家的人了。

    既来之，则安之，杨君萍想着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先看看再说了，便去喊了葛婉秋出来，两人随程雅婵到后堂上。

    “二位请坐吧！”程雅婵很客气地微笑着说，想到什么她又喊道：“小荷！上茶！”

    一听说上茶，杨君萍的心就提了起来，脸色也有些不自然了，悄悄地看过去，见程雅婵一副没事人一样，伸手拿起桌案上剩下的一盏茶，倒入了瓷盘中，顿时心中稍安。

    忽然，杨君萍双目一亮，她看到了程雅婵右手大拇指，那涂沫了蔻丹的朱红色长长指甲，这绝对是为了弹琵琶所特意留长的，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么。再仔细看她的脸庞、眉眼和盘起的头发，顿时心中雪亮。

    小狐狸精！原来你也是个贱籍出身的，把老娘吓的不轻呐！不过怎么看，却还像是个处子呢，打扮的这么花枝招展，怎么还没把那坏小子勾上手，也没能让他收心，没能耐啊！

    接下来有点冷场，程雅婵想着，要想别人开口，自己多少都要说点什么，便假惺惺地说：我是这么这么进了那个人府上的，你的情况我都知道了，真是同情杨姐姐的遭遇呢！

    杨君萍城府要深得多，她当然不会老实说，只是应会着说：彼此彼此啦！以后我们要结成同盟战线，共同收拾那个坏人啦！还有你那个蔻丹指甲真好看，琵琶应该弹得不错吧？

    程雅婵顿时意识到自己早被人家看出来了，一脸的懊恼。可现在，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干脆与她聊起了音律乐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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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3章 早秉旄节

﻿黄昏时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而下，根本停不下来，街道两边的房顶全白了，整个世界都白茫茫一片。趁街道上积雪还不厚，章钺与封乾厚、韩盛三人一起，干脆在酒肆用过晚膳方回泌阳酒楼。

    李德良双手缩在袖筒里，带着几个伙计站在酒楼前门等着，见章钺回来了，立即迎上前要亲自牵马。他现在好歹也算是方面负责人，章钺哪能让他再干这杂活儿，叫他先安排封乾厚和韩盛二人住下，再到后院来汇报工作，然后施施然地回后院了。

    庭院里已有了一层积雪，两边厢房窗纸上，有灯光映照着人影晃动，看来都没睡下。章钺直接过中门去了后堂，就见堂上灯光明亮，杨君萍和程雅婵已经换了衣服，有说有笑地正在下棋。

    “哟！雅兴不浅！下雪了你们冷吗？”章钺没事人一样，乐呵呵地打着招呼，心里已经在想着今晚怎么过了。

    两女湿漉漉的长发披散下来，随意地用发带系了，散发着皂角的香味。微笑着对视一眼，很快达成了某种一致的意见，居然看都不看他，自顾自地继续落子了。

    “神马意思这是？”章钺走到矮几边坐下，朝棋盘上看了看，居然是十七路棋盘的围棋，杨君萍执黑子，大龙中腹被堵住了，边角处也被围死，败局已定，不由笑道：“你们下几局了？”

    “第三局！完胜在即，你可别打茬！对了……你能看得懂？”程雅婵得意地一笑，忽然心中一动，奇怪地问。

    “很惊讶是么，别以为你家老爷我就是个粗鄙的屠夫，会的东西多了！”章钺颇为自得地一笑。

    “我输惨了，你既然会，还不帮帮人家！”杨君萍求助了。

    “连日赶路的，你看这天多冷，早点去睡吧！”这帮谁都不好，还以为我偏心呢，章钺劝道，想想又喊：“那个谁！快点准备热水……”

    “呵呵……那我们先歇息啦！”两女相视莞尔一笑，不约而同地起身，飞快地跑了。

    “喂！你们……”章钺郁闷地苦笑，看来今晚还是独守空房了！

    次日早上章钺按日常规律起来练拳，发现庭院里的积雪竟有半尺厚，不过总算是停了，只是这样一来恐怕要耽搁几天，闲着无事顿时起意，决定带着小美女出门赏雪，既可以交流感情，还可以……嘿嘿！

    哪知这提议一说，本以为会得到热烈响应，哪知却收获了一片白眼儿，章钺无奈，只好邀封乾厚和韩盛同行，两人点头同意，便乘了马车出城，在比水河岸边下车，漫无目的地向西而行。

    远看比水像一条幽黑的飘带，在遍地白雪的平原上弯弯绕绕，消失在阴沉沉的天际。远处的村舍中烟雾缭绕，偶尔有鸡犬声相闻，却不见行人踪迹，四周景物一片廖落。

    张智兴赶着马车在后远远地跟着，三人在前边走边谈，河风呼啸，吹得三人衣袍猎猎，封乾厚和韩盛都穿了棉袍，外面又系了披风，章钺衣服穿少了点，顿时感觉到阵阵寒意，他收了那么多美貌的小娘，一出城就成为了取笑的对象。

    “衣服穿少了吧，女人多了也抬杠，这会儿没人怜惜你了吧？都说了，好色不利于长寿，做大事者更不应如此……”韩盛笑着打趣道。

    “年少慕艾，这不是很正常么？再说了，庄子有言：所乐者，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声也。汉陆贾有言：人之好色，非脂粉所能饰。所以说，对美好东西的向往，这是人之本能。美好的东西应该得到保护，而不是被践踏，也不应是脱离实际的痴迷，不知我说得可对么？”章钺理直气壮地引经据典说。

    “哈哈……元贞所言甚是！你看这江山银妆素裹，洁白一片，难道不是美好的么，可并不能长久。就像盛唐的辉煌如在昨天，如今只在史料典籍之中可寻，想来分外凄凉！”封乾厚倒不在意，颇有些感慨地说。

    “这就是李唐统治者本身的原因，你看他从开国到亡国，杀戮从未停下。中枢一直不稳，再加上边防失策，胡风大肆融入，这间接造成的后果就是根源思想的混乱。安史之乱后，开边拓土之策彻底作废，代行之以藩镇，其深远影响流传至今，****两百年，竟无人可以解决，实在是可悲可叹。”章钺不由大发牢骚。

    “咦？这番见解还算中肯，可见元贞老弟怕也是读过不少书吧？”韩盛笑着问道。

    “哈！我哪里读过什么书，还不是听别人说的……”章钺笑呵呵地打马虎。

    “我等士人的志向，前辈贤人已有言，无非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元贞你的志向是什么？”封乾厚对这些不在意，却扯起人生理想的相关话题。

    “你们是士人，我是武夫不假，但按古人所言，武夫也是武士了，难道我不算士人么？既是士人，那志向自然也是一样的。”章钺可不想说什么大话，我要怎么样怎么样啦，那只会让人感觉不实在。

    “也是！修身齐家且不说，治国平天下呢，明人不说暗话，如今天下这个局面是一盘散沙，各国都勉强维持着，包括大周也不过如此，你有什么看法？”封乾厚是唐州人，可他自小游历天下，见识多了自然有自己的看法，对大周也没什么认同感。

    “根本问题在地方，其次在中枢，不管哪家打进汴梁即位，天下还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为什么如此？很简单，打进汴梁的，无疑都是本身实力不足的军阀，这就需要各种妥协，最后死在汴梁，恶性循环不止。”

    章钺简单扼要地说了这几句，惹得韩盛一脸紧张，悄悄东张西望，生怕这种犯忌讳的话被人听了去，那可是大麻烦。

    “不错！你所说的这些，我也是近几年才体会到，难道说我读书几十年，反倒不如你一个初入官场的屠夫？”封乾厚很是不服气地说。

    “嘿嘿……咱也不算是普通的屠夫吧！”章钺一脸优越感地怪笑道。

    “的确！我初次看到你就有些奇怪，屠夫有武艺，读过书都没什么，可懂得食货财计事，看问题还能这么准就少见了！我如今既为你入幕之宾，你又如此年轻，那我就送上一句良言，八个字：勤勉用事，早秉旄节！

    “若秉旄节，镇何处为妙？”章钺一脸惊讶，这家伙的提议居然和自己想的一样，不由就问。

    “名不正则言不顺，此时也言之过早，你若真有建节树六纛的那一天，我自有妙策奉上！”封乾厚眨着三角眼，捋着几根发黄的淡须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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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4章 返回东京

﻿大上午的在河边吹了个巴时辰的冷风，三人都有些兴趣缺缺，便又回城中泌阳酒楼，封乾厚和韩盛各自回房了，章钺想起今天还没去拜见李谷，哪怕没事总该去见一见为好，结果到州衙一问，说李谷一大早由禁军士兵护卫着，乘马车去方城县了。

    章钺不由感叹，判三司的李相公还真是蛮敬业的，为了大周财政，这大雪天还东奔西走也真是不易。当即又打马调头回酒楼，结果走到半路，发现清水鼻涕直流，居然感冒了，只好又去找了一家医馆，抓了两包中药挂在马鞍边，百无聊赖地回去。

    进了后院，发现一群小娘居然在堆雪人，打雪仗，嘻嘻哈哈地玩得不亦乐乎，程雅婵和杨君萍站在房檐下看着，眼露羡慕之色，却又没参与的意思。

    吓！郎君回来了！小娘们对自家主人还不熟，立即上前见礼，章钺一点逗她们的兴趣都没有，闷闷不乐的打算回房补觉了。

    “还以为给我们买了礼物呢，居然是两包药，给谁买的呀？”程雅婵笑吟吟地问。

    “给我自己买的，还不快帮我煎了……”章钺理所当然地说。

    “欺负杨家姐姐不是挺威风的么？现在要人家伺候你了？大冷的天跑出去吹风，还好我们没跟你去！”程雅婵幸灾乐祸地数落挖苦，但这话怎么听都有点酸酸的味道，旁边杨君萍听到，不由掩嘴笑了起来。

    “他们两个文人，也就是陪着说话散步，那风也吹得冷。你们要是去了，怎么也要让你们玩得开心，说不定我就没着凉呢？”章钺一脸郁闷。

    “嘻嘻！好意心领了，你有这心思平时对杨家姐姐好点不就得了。”程雅婵吐吐舌，眨眨眼笑着跑开了。

    “什么意思？敢情是你……”估计那次好事被搅局，程雅婵已经知道了，现在居然取笑，而且还醋味十足。章钺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想个办法分开她们，独守空房的日子就可以结束了。

    “算了，反正我也闲着，拿来我给你煎药，记得以后在路上要老实点……”杨君萍倒是很懂得适可而止，还不忘给个甜枣，再挥舞大棒。

    就是趁她沐浴时，不小心看到了一些很爱看的，啧啧……身材真是太好了！迟早也是我的，至于这样么，章钺心中嘀咕着，回房在榻上歪着，想了想让人将李德良找来，问了一些城外田庄及酒楼收支的情况。

    李德良汇报得很仔细，帐目也记得很清楚，田庄是去年冬月才转过来，不但暂无产出，还要倒贴钱，用来修缮粮仓，以及借支给种田的佃户，当然放高利贷就算了，这种黑心事章钺还做不出来，而且这个利钱也少，他也看不上眼。

    酒楼倒是收入不菲，李德良经营得还不错，章钺暂时不想插手过问，只是出了一些主意，又让他自己物色合适的人手掌着，抽空南下岳州一趟，把那边何驹暂管的事理清楚，最好再找好个合适的人来经营。

    这些事情，章钺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全部托付给李德良。五日后路上积雪融化了一些，章钺便打点行装，带上三马车的美女，出城率领士兵北上东京。

    考虑到这么多美女带回东京，连坐府宅都没有也是不妥，章钺便打发宗景澄带着一笔钱先行回去，买坐占地三五亩的小宅院尽快打扫出来，这样回去就不用再寄住别人家了。

    路上泥泞不堪，马车车轮经常陷入水坑，过许州边境的嵯岈山时，山路很湿滑，甚至差点翻车，不过有几千士兵随行，倒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沿路补给，偶尔也休整，走走停停的，到闰正月初才抵达东京南郊。

    前后可是用了七天，这时候天已经放晴了，迎接的人当然只有自家兄弟宗景澄带着一队亲兵，章钺便传令就地停驻，去路边亭子休息一会儿再进城。

    “宅院买好了？位置选得如何，是不是按我说的？”章钺对这事倒不是很在意，哪儿住都可以，只是女人们在乎而已。

    “位置好得很，在城南汴河大街与州桥、御街交汇那儿，不过不是桥头边上，在中间位置，风水也好，我叫人看了，保证将军你看了也满意。”宗景澄笑道。

    “州桥？桥东还是桥西？”这地段章钺一点印象都没有，他上次入东京还是去年，总共就呆了不到三天。

    “当然是桥东了，后院有个小花园，围墙外就是汴河，这是依照你说的要临河临街，占地是五亩多，六亩不到点，我说你也不清楚，看了你就知道了。”宗景澄无奈地解释着。

    “好！你辛苦了！自己也买房宅了吧？想什么时候回河北？干脆把家里人一并接来，还有我家老爹和二弟，也麻烦你了！”章钺想了想问道。

    “说什么麻烦，若我可以的话，我想明后天就启程，对了！与你说个事，我昨天在相国寺那儿看到宣崇文了，他与卞三郎在一起，当时街上人太多，吵杂得很没追上，我自己也有事就没找他，你到时找找，说不定还在城内。”

    “好事呀！说不定就是来找我的，要真肯来的话，趁新名册还没上交，马上给他个指挥使，这没什么问题。”想到要与故人相见，章钺高兴地大笑起来。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宗景澄留麾下一名都头带章钺先回新家，自己率兵回殿前司大营，并向殿前司衙署递交回营手续，还有粮秣补给，立功军官的封赏，以及新近扩充营伍正式的诰身等一应杂事，他现在都轻车熟路了。

    “这种事你不亲自去？却让下属跑路，如果上官有话要问呢？你不打算述职了？”封乾厚坐在马车里半闭着眼睛，见章钺居然偷懒，不由提醒道。

    “在唐州见李相就已经述说了一次，估计他凑章都发回了，还有什么好说，若有事自然有人来找，没事咱也乐得休息几天，改天再去殿前司看看。”章钺无所谓地说。

    封乾厚一脸无语，想了想又道：“先到你新家认认路，然后我去相国寺桥那边亲戚家暂住，明日也去买个小宅院住下，改天再登门。”

    一百五十名士兵开路，并护卫着上十辆马车，浩浩荡荡地进了城南朱雀门，沿御街北上到州桥右转向东，很快就到了汴河南面的汴河南街。

    这条街的路并不宽阔，恰好可容两辆马车并行的样子，路上行人也不多，两边也没市肆店铺，看高高的院墙和门楼装饰，多半是一些中低级官员的宅院，还算清静，正适合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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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5章 刺心的名册

﻿沿街道进去不远，到了一处大宅院前，前面带路的都头左右看看，然后抬头盯着那红漆斑驳，露出成块白灰的院墙角落处，那里有一棵高大参天的老银杏树，光秃秃的黑褐色枝杈还挂着些发黄的扇形叶片，探出院墙的枝杈有整齐的黄色断纹，显然被人为锯断了。

    “将军！就是这儿！里面只有个门房看守，宗指挥托了牙行找管家仆从，只是人还没到，我先去叫他开门！”带路的都头跑过来说。

    “牙行？可以啊！你明天去催催，早点把管家找来！”

    章钺点点头，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就见两蹲石雕镇宅辟邪神兽耸立在两边，台阶延伸到三尺来高的院门前，这房宅基座也真是太高了，朱红的大门漆色有点暗淡，黄铜的门环也生了绿锈，看来还需要修缮一番才行。

    “这儿看着还行！去殿前司上值也不算远。路也认到了，我这就告辞，改天再登门！”封乾厚跟着下了车，点点头笑着辞行。

    “也好……”这还没安顿好，什么都一团糟，章钺也就不留他，派亲兵赶着马车送他和韩盛先去亲戚家暂住。

    眼看马车走远了，章钺快步回来，张智兴已经把几大车的行李卸下来了，门房是一名五十来岁的小老头，也开了门，跑出来帮忙。章钺还没时间理会他，小美女们都呆在车上，掀开车帘往外看，却不好下来抛头露面。

    “让她们等会儿，我带你们俩进先去看看！”章钺上前放好踏脚的小几，伸出手等着扶他们下车。

    “好的！这房子看着好旧呢，不会什么都没吧？”程雅婵先出来了，一路上她都习惯由章钺握着手下车。

    “肯定要翻修了，他不是说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么？”杨君萍也跟着下来，放开章钺的手时，还狠狠拧了一把，却又若无其事地走开，与程雅婵挨到了一起，弄得章钺都开始胡思乱想了。

    “那个门房你过来，带我们进去看看……”章钺喊了，门房不敢怠慢新主人，立即笑呵呵地上前见礼，自称姓张，说前任主人去年初被罢职回乡，快一年了这旧宅也没人来买。

    这时的房宅多半都是四合院式布局，这宅子也不例外，进门就是前院和左右相对的八间厢房，里侧正中是前堂和四间耳房，这一般是下人住的。

    由前堂进中庭，当然两边也有侧门，后进庭院要大得多，中间有一个大大的花坛，只是花草都凋谢了，独有两三株红梅开得正艳，两名美女立即跑过去围观了。

    天色已经不早，章钺很无语，出声催促她们，两女才笑嘻嘻地各折了一枝梅花在手中，恋恋不舍地凑在鼻端轻嗅，还抱怨说不香。

    “要初开时才香，这花都要谢了，后园那儿的花草可多了，有二月兰、桃树、蔷薇、芍药，还有一个小荷塘。”门房张老汉介绍说。

    “先看看后进房间，赶紧收拾一下住进去，改天再大修，对了，有书房吧？”章钺点点头，想到一些私事便问道。

    “有有有……什么都不缺，一应俱全，前庭我一个人照看不过来，后进保证郎君看了满意，这先从哪儿看呢？”门房拿出一串铜钥匙挑了挑，又问道。

    “我饿坏了，先看厨房！”杨君萍诉苦说。

    “杨姐姐你初到东京不知道吧，酒楼可以订餐呢，让他叫人去酒楼订餐回来，还是先看看几间卧房吧！”程雅婵之前就在东京，对城内各处都知道一些。

    “这提议不错，今晚我们享受一个美好的烛光晚餐如何？”章钺闻言笑了起来，让门房老张出去传话给张智兴，带士兵找家酒楼用晚膳，顺便订餐回来。

    “我们是女眷呢，不能与你一起用膳了！在路上可不一样，现在到家了，总要讲究礼节，不然下人传出去了，那我们还不被人骂死。”杨君萍听了有些惊讶，便开口解释。

    后进正堂那一排也是五间，不过是一栋两层小楼，是呈折角形向后延伸到了后园，这样在楼上也可以赏景，后园景色一览无余，设计的倒是不错。两边的厢房也可以入住，至于厨房那些，都在后园西侧。

    三人由老张带路开门，先上小楼看了一遍，果然都打扫的很干净，而且旧家具也还在，墙上还挂有装饰的字画，这些都是可以更换的。其他各处房间也看了一遍，还算满意。

    “我就住正堂后面，那应该是主卧房，书房就在边上也方便，你们要住哪儿自己选，我让亲兵帮着搬行李进来！”转了一圈回到客堂，不过这客堂要小一些，一般来客是不进后堂的。

    “我们一起住，就在边上那间，这生地方隔远了我们还怕，两三间主卧房，还有二楼都留给你未来的正妻，我们小妾可消受不起！”杨君萍又夹枪带棒地挖苦了。

    “说什么呢，我还不是一样的对待，生在这年头也是没办法不是……”章钺讪讪笑着说。

    “是么？我们初上门的时候，你就把身份名册都登记好了吧？可见你根本就没想过要好好待人家。”程雅婵也没好气地帮腔了。

    章钺为之语塞，哑口无言，好像内心深处，的确有点抵触娶一个歌伎为正妻，不由有些自责，想了想坦然道：“我喜欢的人，从来不问出身，可我既然生在这个乱世，并不想只做一个禁军都使，这就是悖论，你们明白么？”

    “我们都懂，可就是不喜欢你那样写……”杨君萍引出话题，便转过身去看风景，一副没事人一样。反倒是程雅婵低着头，小声地埋怨。

    “你们三个来的时候我没写啊，她来的时候人有点多，加上整理士兵名册档案，还有一些琐事，我怕记不住人名，所以顺手写下来了。”章钺苦笑着说，心中却是无语，那么重要的东西都给你保管，还认为被看轻。

    高官贵人家的小妾甚至会用来招待贵客，以荐枕席什么的，这种就是真正的娶色，货物一样的存在，名份什么的会有，可实际呢？真不明白这两个美女怎么想的，估计那个名册刺伤她们的心了。

    “既然上门了，那我也认命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办？我们也不能一直不明不白的……”程雅婵居然主动提出来了，意思就是要个纳妾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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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6章 一生的良人

﻿其实秦汉时就形成了聘则为妻，奔则为妾的习俗，也就是说，妻和妾的身份地位，就是看女子怎么上门的，是明媒正娶，还是被送上门。

    若有正经的出身，也可以先下娉礼，趁夜用一辆马车把女子送进男方府中，再在男方家里穿上婚服拜堂入洞房，这就是奔，就是正常的纳妾之礼。

    歌伎若嫁人从良也是走一样的程序，没有家人的，那通常就直接在男家备办婚礼，不大张旗鼓行事，遍邀亲朋祝贺什么的，当然也可以接几个相知的朋友做个见证，喝个喜酒。

    章钺看了看杨君萍，她在低头摘着手里梅花，那枝花只剩光杆了，又一截一截地折花枝。章钺心中明白，估计是她怂恿的，否则程雅婵脸薄得很，不会主动提这个，但这事的确是要操办一下，毕竟男子可以纳妾很多次，但对于女子来说，一生可能就这么一次。

    “这要看情况，若是不用再出差，只要你们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准备，咱家不缺钱，这你也知道，我们过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你说是么？”再盛大的婚礼对于章钺来说，也只是形式。

    “照你这么说都不用办了？什么咱家？什么我们？”程雅婵可聪明得很，见某人说得这么煸情，再说下去，后面还不知有多少甜言蜜语呢，立即就抓住语病加以打击。

    “好吧！我可没这么说！”这时说什么都是错，批斗的模式要开启，章钺很无语，裸婚也他娘没什么了不起，那世界见得多了。

    “唉呀！我饿了！怎么晚膳还没送来呀！”见某人给出了承诺，杨君萍又适时地圆场了。

    章钺出门催了几次，张智兴终于送来了晚膳，章钺执意要搞一个烛光晚餐，只是气氛不是他想像的那种温馨，结果就是被狂虐，各种言语攻击，百般讨好也无济于事，还不得不受着。

    新家暂时也没管家仆从，什么事都没人管，晚膳后又被两女赶去厨房烧热水，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章钺去外面喊几个亲兵进来帮忙，他自己可等不及，几桶冷水就解决了。想着前院还住了一群小娘，便去看了看，发现那群小娘骠悍得很，把亲兵们指挥得团团转，不由笑了起来。

    从唐州北上这一路实在太疲惫了，章钺回房一倒在榻上，拿过欹枕，扯过衾被盖上，身着中衣睡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为了防狼，杨君萍和程雅婵可是轮流沐浴，见那个人这次居然没来瞎晃，都有些惊讶。头发还没干，两人回到堂上，灯火仍是明亮，却不见人影。

    “估计累着睡下了，他平时睡觉都半醒着，靠近门口他都能立即醒来，这次应该不会，我们去看看！”杨君萍笑着说。

    “你怎么知道？你不怕送羊入虎口呀？”程雅婵掩嘴轻笑，这位杨姐姐还挺有趣的，她可一直不敢靠近那个人的房门。

    卧室门居然没上栓，那个人想干什么？两女对视一眼，都撇撇嘴，其实她们误会章钺了，他这是职业习惯养成了，很难改得掉，因为门栓上了就要花时间开，也可能因此少了一个出口。

    若遇上危险就要破窗而出，而窗外很可能就有一个口袋等着，所以，敌人能轻松进来，他也可以轻松出去。但这时代的房屋就不存在了，房顶也可以是出口。

    两人小心冀冀地推开门，房内一片漆黑，灯已吹熄了，只有窗棂纸格透着外面幽蓝的夜色，月初云太厚，还没有月光。

    “我去拿灯盏？”程雅婵心里有点毛毛的，挨近了小声问。

    “好的！我和你一起去……”这像做贼一样，杨君萍也有点害怕，又轻轻把门带上了。

    两人怪笑着回堂上拿了烛台，用手遮着晃动的火苗再推开门，就见章钺正四仰八叉着呼呼大睡，将衾被撑成了一个“大”字形，因为个子高，大脚丫子都伸出来了。两人相视掩嘴偷笑，不敢发出声音。

    “睡相真难看！不过还挺安静的！”程雅婵抿嘴一笑，小声说。

    “是呀！你睡到她腋下去就刚好，那时你就不嫌难看了！”杨君萍坏笑着打趣。

    “不是吧！你倒知道的挺多啊……”程雅婵也是心思灵敏，不由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嘘！你看他眼皮在跳……”杨君萍发觉自己失言，立即噤声道。

    两人站着没敢动，见榻上的人呼吸声小了很多，忽然翻了个身，吓得差点惊叫出来。见然后又没动静了，胆子开始大起来，走近床榻边蹲下。

    程雅婵见蹲着不舒服，将烛台轻轻放在了桌案上，干脆搬个矮几到榻边，两人一起座下，相视一笑，心中五味杂陈，相顾默然。

    榻上人侧着大黑脸，这是平时太阳晒的，脖子衣领之下就不黑，他眼睛细眯着，鼻梁高挺，嘴巴发出一阵叭叽叭叽声，上唇细细绒毛一样的淡须都跟着耸动。

    这就是将要相伴一生的良人么？也没看出有什么好，嘴巴很油滑，让人听了又欢喜又讨厌，空闲无事了还很粘人。不过还真是挺细心的，平时什么都会考虑到，打点好。

    他不像一般的贵人一脸的颐指气使，也不像那些官员净说空话，更不像一般的武夫粗鄙无文，相反还很有文采，一个屠夫之家，怎么会生出这样的郎君，真是叫人费解。

    良久，杨君萍上前替榻上人掖了掖了撑开的衾被，开口轻叹道：“回房睡吧！”

    “嗯……明日估计要收拾房间，再上街逛逛，看买点什么。”程雅婵对榻上人更多的是好奇，虽然了解了很多，可仍是觉得神秘，并没那么多感触。

    次日章钺按时醒来，只觉神清气爽，站桩练拳，再练了练枪法弓箭，突然就发现，这宅院还是太小了，没地方布置练武场。可刚搬进来，不可能立马又挪窝，得选块地方充当练武场了。

    “瞎转悠什么呢？昨晚睡得好么？”两女早早起来了，初进新家无从着手，站在房檐下无所事事，程雅婵不由就笑着问。

    “嗨……刚住进新家就做梦了！不过还好吧！”章钺应和着。

    “做了什么梦？快说说……”两女不约而同，一脸八卦之色。

    “没什么！居然就梦见……美女了！”章钺笑呵呵地说，其实他是梦见了他那一世的妻子，不过却不好说。

    两女听了一阵错愕，随即相视格格娇笑起来，让章钺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想了想说：“刚封了从五品下的游击将军，昨日天晚了，今天无论如何得进宫面圣谢恩，你们先在家等等，说不定牙行介绍管家过来，看着挑人吧！若过晌午我还没回来，你们自己带亲兵上街逛逛。”

    “我们挑人？要是挑的人不好那怎么办？”程雅婵斜睨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杨君萍，故意问了。

    “相信你们的眼光，一定能挑出最专业的管家！”章钺笑着鼓励。

    “你那头发谁梳的？发髻束歪了，还松散着，腰带也勒的那么紧，不疼么？过来我再帮你整理一下。”杨君萍总是适时地开口，她的温柔细心让章钺十分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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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 北国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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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7章 延庆都巡检

﻿新家厨房没开火，章钺带了几个军粮干饼和半壶清水当早餐，坐在马车里吃完，就到了右掖门前。让张智兴赶着马车等在外面，只带了两名亲兵一起入城，先到殿前司看了看，见了几位上官，有李重进、张永德、何继筠等人都在，无非是一些场面话。

    然后就是一些立功军官的封赏，以及名册备案，这主要是营指挥一级，升职也只升散官，除非扩军，否则正职是没法升的，这算是高效率地得到批复，又领取了一叠空白诰身，及几箱赏钱，带回去再填上低级军官的名字，用印下发就可以了。

    才不到半年，章钺就一路窜升，位居从五品下，虽然只是散官，但也让人眼红，众人都嚷嚷着要他请客。章钺自无不可，豪爽地应付着，几人闲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去忙自己的职事。

    李重进这次的态度要好很多，听说章钺想进宫谢恩，居然很是热络地拍着他的肩膀，说自己也要进宫，可带他一起去。一路过月华门、宣佑门，到了一处名叫蓄恩殿的小型偏殿外，带路的小黄门先进去通报，二人在外面等着。

    今天不是朝会的日子，小黄门很快就出来，说皇帝传二人都进去。李重进走在前面，章钺落后一步，一起进了殿堂，到后面的暖阁，这房间小巧精致简约，只是光线有点暗淡。

    一名年老的宦官站在角落阴影处，若非走近，都不会发现他的存在。靠墙高高的书架下是一张长形高脚条案，郭威身着有些褪色的紫袍常服，未带幞头，因头发花白，束髻也是黑白相间，用一根乌木簪子绾住。

    “臣等见过陛下！”

    见两人进来行礼，郭威放下手里的书本抬起头，有些瘦削刚硬的脸挂上了笑容，摆手招呼道：“这里也没外人，不必拘礼，都坐吧！”

    两人仍是恭敬地行礼，章钺见李重进走到旁边矮榻上坐了，便也跟过去坐下。李重进见他跟来，嘴角一抽，却没说什么。

    “禀凑陛下，殿前司诸军番号有些杂乱，加上马匹紧缺，骑兵还是过少，与侍卫司军力相差甚远。控鹤左右厢依前例，小底四班军容可观，这些暂不作调整，但还有散都头、散员、散指挥等，是否去芜存精，加以合并？”李重进试探着进言道。

    “有些有特定职责暂时不好整编，你看情况议定了再上个凑章，朕斟酌一二再定！”郭威随意地说，语气有些无可无不可的意思。

    殿前司番号确实杂乱，但乱也乱的目的，带“散”的编制，大多是勋臣将门之后恩荫，或者新投效的有功将士，主要是将他们屏蔽在外，以保持殿前司的独立性，这些散碎番号若一合并，各方都会闻风而动，插手其中，殿前司诸军也就不纯正了。但有意地吸纳一些新鲜血液，也还是可以的。

    “是！那臣便着手办理此事！”李重进起身行礼，看了章钺一眼，退后几步，转身出去。

    “昨天下午才回来，这么急就来见朕，家里的事可处理妥当了？”郭威面带微笑，语气和蔼。

    “还没那么快，半路上先差人回来在州桥那儿买了一处宅院，刚搬进去，家里就老爹和二弟，还没接过来！”章钺如实回道。

    “想得倒周到，这次差事办得不错，朕特意为你准备了一座大宅，你倒自己买了。”郭威语带戏谑，又笑道：“不过朕这里还有一件差事，你若办好了再赏你不迟！”

    “陛下大恩，末将无以为报，愿赴汤蹈火，恩不容辞！”章钺站起身，郑重地拱手行礼道。

    “恩不容辞？你倒是会说话。半年不到就官升五品，是快了点，但这都是你自己挣来的，朕在你这个年纪也是刚从军，不过却是一牙兵，你要正直做人，诚实做事，不必惦记着这点小恩惠，明白吗？”

    一个知道感恩的人，通常都不会太坏，郭威看起来心情也不错，居然谆谆教导了。

    “末将谨记陛下金口玉言！”章钺咧咧嘴，心里很是感动。

    “原楚军降将刘言、王进逵归顺，朕已下旨册封，前几天潭州王进逵又上凑，南汉刘氏出兵占据桂管，深入永州境内搜刮抢劫，已与刘言协商，派何敬真、朱元秀、陈顺等，率数万水陆大军南下迎战，你觉得他们此战胜负如何？”

    “这个难说……刘言、王进逵诸军所历战事也不多，去年赶走南唐军，只是虚张声势，就吓走了边镐和宋德权，并没有打过硬仗，而且战后又扩充了近半新兵，若用人得当，可保不败！”章钺小心地回道，这事他还没听说，现在也只是猜测。

    “算了……之前的事就不说了，朕也没空，这次的差事不急，旨意你拿回去看。另外！太原郡侯即将回京，有空去请教一下，他会指点你怎么做！”郭威说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敕旨，放在桌案上。

    太原郡侯就是过继给郭威的养子，圣穆皇后柴氏的侄子柴荣，现在是皇子的身份，改父姓叫郭荣，官任澶州刺史，兼镇宁军节度使，加检校太保、封太原郡侯。

    这些章钺知道，也听说过不少，皇帝让他等着见郭荣，显然是有意为郭荣上位培养心腹人才，心中不由就有点期待。

    旁边侍立的老宦官见了，立即上前拿起递了过来。章钺伸手接过，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来。门外侍立的小黄门主动上前带路，一直没吭声，将他送到了宣佑门外。

    章钺想着死太监也挺辛苦的，以袖袍遮掩着塞了一颗金锞子给他。小黄门年纪小，性子还纯真，有点不好意思，居然想要还给他。

    章钺推拒了，他才勉强收进袖袋，一脸感激地说：“俺是河东人，名叫董光买，多谢章将军好意，俺就收下了，若下次遇上，俺再给你跑腿！”

    “看你辛苦，人又老实才赏你，不用谢的！”章钺心情好，笑呵呵地说，他是被这小黄门的名字给逗笑的。

    董光买一听，顿觉无比自豪，神态有些忸捏，难怪官家都赏识，这章将军为人就是好！

    出了皇城禁中，一看天色还有些阴沉，时辰还早，张智兴还坐在车辕上傻等，这时立即驱动马车过来。也许是这城砖和石板铺就的地面太平整，这小子赶车技术也还不到位，都跑过头好远了才勒住马，停住了车。

    马车没刹车和减震，赶车也需要时间才能熟练，章钺懒得说他，走上前钻进车内，想着早上在殿前司衙署已经答应请客的，不过好在没说具体时间，回去挑个时间再准备请柬，现在还是先看看旨意说了什么。

    这是一份褒奖嘉勉的委任制书，既然是制书，当然是皇帝亲旨，在周代叫命，秦统一后改命为制，一直沿用到现在。

    前面是表扬他处理唐州案件，并建言发行金币，奔袭岳州战功等，后面是任命他为延、庆二州边防都巡检使，宗景澄为副使，可以自行择日上任，最后嘉勉了几句。

    巡检使也是差官，非正职，也就没什么正式的品级。授限范围就是所在的州，职能主要是负责协助地方治安、稽查商贸走私，巩固边境防务。

    有封乾厚为幕僚后，章钺现在对大周的版图和官制基本弄清楚了，边防巡检他可不陌生，后世他就在边检站服役过，如今可算是干回老本行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带自己本部人马上任。

    庆州他不大清楚，至于延州，对于生在红旗下的军人来说，那真是不要太有名，也就是后世的延安，只听说如今情况不大好，北有党项李彝殷时常入境抄掠，而彰武节度使高允权原是当地乡豪出身，并不长于军事，表现得十分无能。当然，还有可能是别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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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8章 相逢同一笑

﻿制书就是个大点的卷轴，拉开来可以有好长，但上面没说延庆两州具体的事，章钺只好收入怀中，等太原侯回京了再上门拜见，现在还是先去军营看看。

    到了营地，章钺先巡视了一圈，营区有点乱糟糟的，士兵们照常早起，但没什么事，便清洗自己的衣物被服，晾晒的到处都是，清洁卫生是有必要的，宿营环境不好，章钺也就不说什么。

    随即去自己的营房，召集各营指挥使开会，现在麾下是六个指挥，仅指挥使就有十二个，小小的营房顿时爆满。正式的诰身任命下发，检校二字终于去掉了。

    每指挥赏钱五贯，分摊下去每兵只有几十文，各营指挥使还是兴奋地嚷嚷着请示，要带麾下都头、队正去喝酒。章钺大手一挥，不但特许了，还答应每指挥额外赏钱两贯，由自己掏腰包给士兵加餐。

    宗景澄也跟着水涨船高，升了延庆都巡检副使，高兴得合不拢嘴，趁机辞行，打算明日就启程回一趟冀州。章钺照准，并让他给同乡士兵们带信带赏钱回去。

    诸事安排妥当，章钺离开军营时，看看天色估计到晌午了，便打算回家吃午饭，顺便问问家里两女的意见。看是随自己赴任，还是留在东京，也不知任期多久，她们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马车一路向南到了俊仪桥，正要转道汴河大街向东，突然从西面街口冲出一队七八辆马车，车上满载的粮包压得车轮吱吱直响，恰好把道路给堵住了。

    张智兴勒马不及，差点与拦路的车队相撞，气呼呼地甩了一下马鞭，发出啪的一声响，自己拉车的马没吓着，倒把对方拉车的马惊到了，顿时前后相撞，八辆马车在桥上乱作一团。

    就只是抖了一个鞭花，竟发生如此后果，张智兴目瞪口呆，措手不及。还好自己的马车已停在了路边，否则真是会撞翻。

    “怎么回事？”最前面一辆马车内，显然坐着这支车队的主人，一名男子在怒声喝问。

    “是那军汉做的好事，他抽打了我们的马！”一名车夫看见了张智兴甩鞭子，这时稳住了马车，便大声叫骂。

    “他娘的吃了豹子胆，将那赶车的给我扔到河里去！”前面马车上的男子张狂地怒喝道。

    这情况自然也惊动了车内的章钺，他掀开车帘向外扫了一眼，就缩回头去，根本不想理会这种破事，想打我的亲兵都头，那也得先解决五十名亲兵。

    “将军！他们在操家伙！怎么办？”张智兴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还用问吗？这么嚣张的家伙，给我往死里打，让他开开眼！”章钺淡淡说了一句，心想这个张大虽然胆量见涨，却还是太老实，还得历练。

    “列队！”张智兴一声大喝，冷眼旁观了半天的亲兵们立即兴奋起来，趁对方还没上前，纷纷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停停停！你们都给我住手！”这时，对方车队中一名男子钻出马车，站在车辕上挥手大声制止，又对前面车上喊道：“喂！这可是在东京，你这样不好吧？”

    “怕他个鸟！打了再说！”车上男子看都不看，无所畏惧地大声回道。

    咦？那两人对话声这么熟悉……章钺探头钻出车窗一看，就见前方一辆马车上站着的高大男子，正是宣崇文，不由一怔，随即心中释然，既然宣崇文在，那车中人自然是卞极卞三郎了，不想这么巧，倒省得去找人了。

    当下心中起了戏谑之心，大声叫喊挑衅道：“前面那车上的倒是下来，让我称称你的斤两！”

    “怎么是你？”宣崇文先看到了章钺，不由大笑起来。

    “谁啊？”卞极钻出车窗一看，也跟着大笑起来，二话不说跳下马车，拉着宣崇文一起过来了。

    “啊哈哈哈！真是巧了！咱兄弟们喝一杯去！”章钺下车邀请道。

    “前面就是我家酒楼，不过你升官发财了，该请客了吧！”卞极说着，呼地一拳就打了过来。

    章钺也不示弱，出拳相迎，“砰”的一声闷响，硬碰硬之下，两人都不禁咧了咧嘴，随之又大笑起来。

    酒楼名叫汴楼，就在汴河岸边，背靠河岸，前对街口，东主也姓卞，这名称可谓是一语双关。楼高两层，占地约有二十来亩，前面是酒楼，后面是货栈，大概是卞三郎在东京的走私窝点。章钺一路走一路问着，进了酒楼再四下一看，就大概明白了，却也不说破。

    作为东主，卞极有一个单独的大院，每到东京都会在此常住。得了吩咐，前面大堂掌柜立即安排，酒菜很快就上来了。

    三人推杯换盏，叙过别后之情，章钺先开口道：“刚领了旨意，马上就要赴关西上任，崇文兄可愿同往？”

    “我们上月底到东京，早差人打听过你的事，你也别他娘废话，他要不愿意，跑东京来作甚？他家武馆都解散了，徒弟带来了十几个，就等着你回京了，好发下诰身来！”卞极快人快语，抢着替宣崇文说了。

    “那敢情好！宗景澄刚领了巡检副使的差遣，致果校尉的头衔，暂时并没有缺额，我只能先给你个推官，以后扩军了再给你个指挥，你也别嫌官小，镀镀金就升上去了！”章钺满口酒气地大笑道。

    “我既然来了，岂会在意这等小事！换了别人，给个都使我也未必愿意。”宣崇文无所谓地说。

    “啊哈哈哈……自家兄弟没得说，干！”章钺一听，心里大为受用，顿觉自己人品爆棚。

    “你既去庆州赴任，可知道朔方治下的盐州？”卞极终于耐不住，问出另一层用意。

    “知道一点，听说那地方盐碱地多，有何见教？”章钺心中一动，早听说卞极是河北大盐贩子，敢情这家伙盯上了关西的青盐。

    “哈哈哈！明人不说暗话，咱兄弟谈笔生意，盐州的青盐主要是销往河西青塘，以及关北，交换战马生皮等军用品，销往关中和中原各地反而要少，若你去了关西，咱们完全可以扩大往中原各地的销量，价钱容后再细谈，只看你愿不愿意？”卞极笑眯眯地说。

    “什么意思？我们合伙挖朝庭墙脚这种事，你还是免开尊口。”章钺没好气地说。

    “切！你当我卞极是什么人，还用做这种事？那可真是落了下乘。很简单，我们一起联手，你从盐州拿盐，我负责销路，把这居高不下的盐价价差，从关西各大藩帅嘴里抠出来！这样盐价跌下来，你我得利，庶民享福，朝中得税，何乐而来为？”卞极说出了大体思路。

    “你是早有预谋吧？不过……看起来可行，但却不容易！”章钺一想就明白，若真实行此事，还不知要打通多少重关卡。

    “兄弟同心，其力断金！你怕什么？这事改天我再约你详谈，现在我们喝个痛快，定要一醉方休，不说那俗事！哈哈……我们再干一杯！”卞极又笑逐颜开地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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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9章 夫人需诰命

﻿三人的性格都有一个共同点，平时除发号施令，都不怎么说废话。这次重逢在东京，说起去年一起上战场，共破辽军的情景，都有恍如隔世，相见恨晚的感觉，话题没完没了，酒到杯干，不觉都有些醺醺然。

    “你小子运气不错，这他娘才几个月，居然就升了将军，某家现在想来肠子都悔青了。当年我家老父那也是河阳军猛将，随淮阳王率数百骑战契丹于铁丘，救出了齐王高行周，但那一战太惨烈，我家老父致残回河北，经营出了这盘基业，数年后因旧伤复发病逝，我听了老娘的劝，接了这个摊子，现在想甩都甩不脱，只能做下去！”卞极唉声叹气道。

    “淮阳王是现镇郓州的天平节帅符彦卿么？”这也是一个五代猛人，章钺知道一些，不由就打着饱嗝，喷着酒气问。

    “正是！淮阳王的长女改嫁太原侯，现在既是国戚，又兼方镇，可谓是声名赫赫，我家老父当年与他有些交情，到我这一代，就没怎么往来了！”卞极解释说。

    “你既入绿林，他是官场中人，哪还瞧得上你？”宣崇文不客气地说。

    “嘿嘿！那可不一定，淮阳王久镇关东，河阳、归德、平卢，现在又是郓州，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他的底细，说实话我是很不齿他的怯懦！”卞极冷笑道。

    “哦？什么底细？什么怯懦？说说看……”章钺和宣崇文两人被勾起了兴趣，不约而同地问。

    “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不说也罢！喝酒喝酒……”卞极却不愿再多说了。

    三人喝酒闲扯到半夜，结果还真是一醉方休，伏倒在桌案上，坐不稳的倒在地上，很没形象地呼呼大睡。半晌，卞小妹卞钰领着婢女进来，发现三人叫又叫不醒，拉又拉不动，只得找来被服，让他们打地铺睡了。

    次日晌午，章钺才被人叫醒，结果又被卞极强拉去谈青盐生意，顺带着用了午膳，下午又去给宣崇文和他的十二个弟子补办从军手续，正式列入麾下。忙到傍晚时分，才乘马车回家。

    到后院时，就见程雅婵和杨君萍正在堂上，把下人们指挥得团团转，这才发觉家里有些变样了，还多了不少生面孔。

    “昨天傍晚害我们好等，还以为你走丢了呢！你那亲兵都头今早上才回来告诉我们”程雅婵戏谑地笑着说。

    “咳咳……遇上故人酒喝多了，现在头还痛着，管家昨天来了么？”章钺有些疲惫地自顾自坐下，伸手抚着额头随口问。

    “小荷！去将新来的管家和奴仆都叫来，还有你们也来，就说郎君回来了，要见他们！”程雅婵忙吩咐自己的婢女小荷。

    “醉酒了，现在好了没有，我给你揉揉……”杨君萍微微一笑，果真就上前伸出纤纤玉手，替章钺轻揉着太阳穴。

    程雅婵看见，俏脸一红大为吃味，不由撇撇嘴，其实她也想说，但话到嘴边又害羞了，说不出口来，默默地给章钺倒了一杯煮好的热茶，转身走开了。

    章钺微眯着眼大感舒服，心中一阵悸动，大手悄然伸向背后，探向佳人腿侧，隔着衣裙来回游动，手感还是差点，便干脆撩起裙摆，大手向里面探去，刚触摸到温凉滑腻的肌肤，就被伸过来的柔胰制住，还在他手背上狠狠掐了一把。

    章钺悻悻地缩回手，歪着头向上看去，就见杨君萍俏脸绯红，轻咬着嘴唇的样子煞是诱人，便脑袋向后一仰，后脑勺挨到了某个柔软而又敏感的部位。

    “呀！”杨君萍轻呼一声，顺手揪住了章钺的耳朵，美眸流转，满含威胁警告之色，转头见程雅婵在门口处和秋香说话，心中松了一口气，见章钺老实了才抿着嘴得意地笑了起来。

    很快，新来的管家带着下人们在堂外廊檐下集齐了。杨君萍看见便催促，章钺只得恋恋不舍地起身，站到门前台阶上。

    “老奴孟安见过郎君！”管家是一名头发花白的五十来岁老者，看起来精明干练的样子，开口竟自称为奴，想必是签了契约，这才由牙行介绍来的。

    “孟安呐！我记住了，以后这家中各种事务，你要管起来。后院暂时由……葛婉秋和秋香管着，你主要负责前院，安排他们各掌其事。另外帐房有人吗？”家业大了是比较麻烦的，得有各种人才来管理，章钺想了想又问道。

    “老仆名叫张叔阳，做帐房几十年了，管家里的收支帐目，保证不出纰漏。”张叔阳显然是老帐房，也有五十多岁年纪了，留着花白稀疏的山羊胡子。

    “很好！管家总掌家事，帐房负责管帐，若要用钱可以找二位……夫人要！”章钺说到这里，本想称娘子，犹豫了一下，干脆称夫人，果然就见两女在后面偷偷笑了。

    因为夫人是封号，必须要有诰命的，而普通侍妾不可能得诰封，除非章钺位列公侯，她们才有可能，当然章钺这么说，是表示对她们的认可，还有一层暗示意思：总有一天会让你们当上名正言顺的诰命夫人！

    可下人们听到，既奇怪又有点惊讶，只觉自家郎君口气真是大的吓人。他们来之前就听说了，自家新主人是禁军将领，心里都存着敬畏。

    接下来，两名中年厨娘，五名普通家仆一一上前见礼，章钺又拿出了他的名册登记备案，这样新家总共有了十九人，而主人事实上就他们三个。这说来有点腐败，但这就是时下官员士大夫们的非人生活，可不仅仅是小资而已。

    次日，章钺照例去殿前司，李重进和张永德正在准备整编散碎的小番号营伍，章钺所部虽然也是散员，但自然不在整编之列，是否要带去关西赴任，也还没确定下来。

    好不容易挨到晌午，章钺正要回家，几名殿前司军官旧事重提，要他请客。正好大伙儿都在，也省了发请柬，章钺便同意下来，邀上李重进、张永德、何继筠等十几名殿前司军官，到西角楼前街一家酒楼用午膳。

    因为下午没什么事，除了李重进等主将，其他人不用上值，大家比较放得开，轮番劝酒之下，章钺作为新贵，又是此次宴会的主人，若非使了点小手段，恐怕就要被亲兵抬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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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0章 繁华时树本

﻿天色还早，章钺就满身酒气醉醺醺地回家，歪在榻上不想动，程雅婵打来温水，杨君萍细心地给他洗过脸，顿时感觉清醒了一些，想起要去关西上任，此时便顺势提了出来。

    两女听了很有默契地一笑，杨君萍语气淡然地说：“让婵娘和你去吧，我还是呆在东京，你这新家也总要有人看，再说你那下属回河北，接你阿爷和二郎前来，若没人在家怎么行。”

    程雅婵听了脸上一红，别过脸去羞赫地笑，娇声嘟嚷道：“我才不去呢……让秋香跟他去……”

    “趁这几天有点空，咱们那个事准备一下，挑个吉日办了吧！”章钺点点头，他倒希望杨君萍一起去，可她说的也是，必须要有个人在家的。

    “你这个小呆瓜！我们娘家也没人，都这样了还办个鬼啊！”杨君萍没好气地笑了起来，说完起身飞快地跑了。

    “啊？那你们还说要……”人生最美好的事情终于遂意，幸福来的太快，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章钺顿时晕陶陶地傻笑。忽然醒悟，这两美女怎么像商量好了似的。

    “呆瓜！快去找你的好姐姐陪你……”

    程雅婵红着脸凑近过来取笑，说完转身想要跑，哪知章钺从榻上一跃而起，一把抓住她手腕将她拉进了怀里，二话不说就放倒在榻上，和身扑了上去，坏笑道：“敢情你们已经知道我要去关西上任是不是？居然都不问我……”

    程雅婵吓得惊叫一声，心头扑扑直跳，俏脸刷地绯红，晶莹的耳垂都染上一抹胭脂色，双手无力地推拒着，弯弯的长长睫毛频频颤动，一双美眸羞涩得不敢正视章钺的眼睛。

    “封先生……过府来了两次，问你领了……什么差事，你又不回家，我们今天问了你的亲兵才知道！否则，封先生是你的幕僚，我们也不能总一问三不知吧？”程雅婵紧张得身子颤抖，说话声都有些不流畅。

    “然后你们就商量，不要那之前坚持的婚礼了？”章钺笑着问，却没有动粗的意思。

    “嗯！其实我们这样的女子，礼不礼的也不是很重要，只要夫郎真心待人家就够了……”程雅婵竟然羞怯地称夫郎了。

    “你刚才叫我什么？”章钺心中感动莫名，一把抱起程雅婵就走向卧室，激动地说：“谢谢娘子！我们今晚就入洞房……不不……现在就入洞房！”

    “啊……不要！杨姐姐要笑话我的……天还没黑！我也没沐浴上妆……”程雅婵听了心中一惊，又是期待又是紧张，还有丝丝甜蜜在心头萦绕。

    “你上不上妆都是一样的美！就是现在……我要你做我的新娘！”章钺呼吸急促起来，很是蛮横地说着，风风火火地冲进卧房，两脚交替左右出击，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还有窗帘……你不准太粗暴……”程雅婵不觉情动，将红到耳根的脸埋进章钺怀里，低声提醒。

    章钺也不吭声，将程雅婵轻轻放在床榻上，又扶她坐稳，转身飞快地去关上朱红雕花的窗户，再拉过长长的垂地窗帘，室内光线一下就暗淡了。他想了想，又从柜台上拿起两支红烛点燃，房间又明亮起来。

    程雅婵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他在房内忙碌，那事她听说过，也能模糊地想像到一些，但还是觉得那应该是神秘而又美好的。

    如今这么仓促，她又觉得有些心酸委屈，还有对眼前人的理解宽容和爱怜，毕竟他也只是出身屠夫之家，这并不算好，风餐露宿，东奔西走，能当上禁军都使也不容易，今后还要上战场，不知还会有多少危险和苦难的事等着他。

    而自己，除了照顾好他，也帮不到他什么。这么一想，她忽然觉得心虚发慌，总感觉还少了点什么。她觉得她有很多话要说，但又不能破坏了气氛。

    情！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却感觉得到，它是相互感应，相互责任的，需要以人心作为载体来加以经营！所以，婚礼也绝非仅仅是一种形式，还有很深厚的象征意义蕴藏其中。好的开始，不一定有美好的未来，但不好的开始，结局多半是不好的。

    忽然，她看见桌案上还有一壶茶，便立即起身上前倒了两杯，就当作合卺酒！程雅婵刚倒好茶，章钺就忙完，笑眯眯地走近过来，并伸出了他的狼爪。

    “等等！你我先共饮了这杯合卺酒吧！”程雅婵心中平静下来，拿起两盏茶，递了一杯给章钺，嫣然一笑，淡淡说道。

    “还喝什么酒？嘿嘿……我们还是……合欢吧？”章钺有些猴急，少见地露出一脸憨笑。

    “看你……”程雅婵嗔怪地白了章钺一眼，撒娇地腻声道：“我知道你也是读过不少书的，可看过《吕不韦列传》么？”

    “好像看过吧，不大记得了，明天我们再讨论这个，现在还是赶紧的……”章钺举起酒杯，想尽快满足她的小要求。

    “我有一句话要说与你知道，然后……我就是你的了！”程雅婵别过脸去，害羞地掩着樱桃小口娇声轻笑起来。

    “嗯……我听着！你说吧！”章钺无奈，举杯伸在空中的左手只好缩了回来，打算聆听佳人的倾诉。

    “那书里有这么一句话，我至今记忆犹新：不以繁华时树本，即色衰爱弛后，虽欲开一语，尚可得乎？”程雅婵笑吟吟地轻声缓缓说了出来。

    “什么意思呢？咬文嚼字的，知道你是才女了！”章钺在心里默念了两遍，恍然醒悟。这是在暗示，我们感情还不深厚，你不能等我老了就对我不理不睬，不闻不问。当即没好气地笑道：“我若真是那种绝情负心的人，早就粗暴行事了，看你躲到哪里哭去？”

    “呵呵……惟愿你不是！”程雅婵仰起脸来妩媚一笑，走近一步，酒杯举起，柔软的朱红色衣袖自然下滑，顿时露出修长圆润的皓腕。

    章钺眼中一亮，立即举杯相迎，穿过她圆润温凉的小臂，屈臂缩手，酒杯凑到了口边，两人四相投，空着的两手又握到了一起，只觉心意相通，微微一笑，仰头侧杯一饮而尽。

    两只酒杯先后放到了桌案上，前一个端正地立着；后一个被飘落下来的衣物拂得晃动几下，翻倒在桌案上，收小的杯底顺桌面滚了半个圆，顿时与立着的酒杯挨近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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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1章 太原郡侯

﻿春风依旧，着意隋堤柳。搓得鹅儿黄欲就，天气清明时候。

    朝朝宴乐，夜夜佳期的幸福生活如春宵一般苦短，正如美好的东西总是难得长久，可繁华一度，却不可紧留。生活！终究要沉归现实。

    闰正月十五的黄昏，沉醉温柔乡，不知归路何处的章钺，终于得到消息，太原郡侯郭荣回京了。章钺派张智兴去殿前司，找内殿直都知何继筠一打听，人家郡侯住进了宫中，明天才有可能回府。

    不过没关系，拜贴早就递到郡侯府了，次日上午章钺前去求见，看门的是一名澶州镇宁军牙兵，立即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名头戴黑纱幞头，身着青袍的文官出来迎接。

    “你就是枪挑辽将高谟翰的章钺章元贞？”那文官中身材，方脸微须，双目锐利有神地打量章钺半晌，微微拱手问道。

    “愧不敢当！正是章某！不知郡侯可曾回府？”那文官四十余岁，眼神带刺一般很是无礼，章钺心下略略不悦，拱手还了一礼。

    “郡侯刚回府，正在休息，某家王文伯，任镇宁军节度掌书记，你若无急事，可陪你等一会儿。”那文官自我介绍道。

    王文伯？这名字很耳熟，章钺一时想不起在哪看过还是听过，便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敢问……文伯可是……先生表字？那大名是？”

    “王朴！”那文官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知是不是生气了，一甩袍袖转身就向府中走去。

    这就是后来向周世宗郭荣上《平边策》的王朴，大名果然是如雷贯耳啊！章钺快步跟上，一脸讨好地贱笑着，想说点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不过想到此来是见太原郡侯，便苦笑着闭嘴，跟着一路进了中庭大堂坐等。

    乾佑三年，王仆擢进士第，拜秘书郎，见政局混乱，预感要出大事，便跑回家避难。后来郭威率兵入东京底定大局，王朴投奔时任天雄牙内军都使的郭荣，终于得到重用。

    “以高谟翰的人头作晋身之阶，半年升都使，章将军可谓是平步青云了！”王朴引章钺入坐，自行在侧位坐下开口说道。

    我是平步青云，可哪比得上你镇宁节度掌书记的含金量？你抱金大腿比我厉害多了，眼光辣么毒，还讽刺我投机取巧……章钺心中腹诽着，却微笑着回道：“哪里哪里……今日得见王先生，真是幸事！”

    “是吗？你知道我？”王朴眼露惊讶之色。

    “呵呵……听说过！王先生洞察先机，审时度势之能，末将佩服之极！”章钺意有所指，语气很诚恳地拱手说。

    “哼……小事何足为道！”王朴很不客气地哼了一声，起身离去。

    章钺坐在堂上无聊地等了将近一刻时，终于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连忙站了起来，便见一名身着紫袍的中年男子当先进来，王朴落后一步，跟在后面。

    “末将殿前司散员都使章钺，拜见太原郡侯！”章钺看来人服色，暗猜此人应该就是郭荣了。

    “免礼！坐吧！”郭荣好奇地打量章钺几眼，面露微笑，挥手示意，自行去正堂屏风前条案后坐下。

    “末将谢过郡侯！”章钺也偷眼看去，郭荣体态略有些发福，脸形微胖，肤色微黑，下颌和上唇蓄了短须，微微一笑，开口语气和蔼，很有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气势，却又不显生硬，没什么压迫感。

    “昨日回京便进宫面见父皇，听他说起过庆州和延州的事，也顺便提到，你将巡检二州，庆州有几大番部，时常劫掠商旅，已诏令宁州刺史张建武、庆州剌史郭彦钦领兵进剿。当然这是先赐诏书安抚，若不从命再出兵，你可到地方再多了解实情。

    而延州彰武军节度高允权年老多病，一直想以其子延州衙内高绍基接管军州事，这是唐时旧例，但决不可以再开，所以你可率三指挥精兵上任，防着他勾结夏绥李彝殷作乱，当然庆州的事也要盯着。还有，朔方军治下的盐州榷盐事务，你若能拿下更好，拿不下的话，也不能让青盐大肆泛滥，盐价也必须打压下来！可明白了？”郭荣细细解释道。

    “末将明白了，可两个州只有三指挥，兵力怕是不够，末将麾下有六指挥，是否可以全带上？”章钺想了想试探着问。

    “文伯怎么看？”郭荣微微一笑，却转头看向王朴。

    “关北诸州偏僻穷困，兵力过多，不但补给不易，而且易遭诸方镇疑忌，从外地输粮消耗太大，得不偿失，能不能运到也是个问题，章都使若不怕麻烦，自然是可以的。”王朴无所谓地直言道。

    “这么说只能带精兵了，那就四指挥吧！”章钺想了想，立即作出了决定。

    这个可以先通知卞极，让他率船队走黄河水路运一批粮食到关中储备，这样到地方落脚，就能尽快抓起两州事务。

    “你领的差事你看着办！听说你去年就唐州金矿上凑，发行金币缓解民间铜钱不足用度之事，这凑章我看了，的确很有见地，现已铸造出一批，不久将发行，父皇赏赐了一些下来，等会儿你带十斤回去！”

    “多谢郡侯！”章钺张了张嘴，想说我上次得的狗头金都没用完呢，但人家赏赐，推辞那就太不给面子了，再说黄金这东西也不嫌多。

    “你这差事不急，在我府上用过午膳再回去不迟，顺便可多向文伯了解一下延庆的两州的情况。还有潭州武平军的事，听说现在正迎战广州贼刘氏的军队，你应该知道不少内情吧？”

    章钺点点头，这个只听说了一些，不过之前的战事情况，郭荣看着很有兴趣的样子，便又详细述说了一遍，从去年南下取岳州到北上前的经过，顺便提了一下，朝中对武平军治下诸州应如何治理的看法。

    不过章钺说的有所保留，毕竟他还只是一名禁军散都使，言多必失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事无巨细，郭荣一一问起，章钺小心回答，话题很快就转移到了对南方用兵，当先攻何处的问题。

    “当东路取淮、泗，中路围困寿、光，西取蕲黄鄂诸州，只要做足准备，江北之地可一鼓而下。”说到军事，章钺就来了兴趣，很有点口若悬河的意思。

    “你倒是说说，当做哪些准备？”王朴也来了兴趣，捋须笑着问。

    “这说来就多了……”章钺全面性地说了一些自己的看法，让王朴也连连称赞不已。

    三人不觉就闲聊到了晌午，章钺在郭荣府上用过午膳，当然贵人府上用餐规距太多，而且这可是未来的皇帝啊，章钺很拘束，小心冀冀地陪着，午后领了一小箱赏赐的金币，便乘马车急急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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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2章 别时沁润

﻿五日后，章钺已从中书省领取诰身任命和印信，一切都准备妥当，天还没亮就披挂整齐，赶到太原郡侯府辞行。恰逢郭荣出门乘车，大概是要去上朝，正站在马车边的灯笼下与王朴说话。

    “秀峰公已典枢机、位兼宰相，居然屡屡阻挠吾入朝。实不相瞒，吾此次还京，若非趁他外出黄河边巡视，恐难以成行。不料吾前脚回京，他昨天就跟着回来了，还向父皇上表请求兼领节镇，进言说澶州黄河决堤，吾不应在京久待，实贪得无厌，恃功骄矜，权欲熏天也！”郭荣沉着脸，愤愤不平地说。

    “尺蠖之屈，以求信也；龙蛇之蛰，以存身也。精义入神，以致用也；利用安身，以崇德也。过此以往，未之或知也；穷神知化，德之盛也。是以朝局如此，郡侯应顺其自然，若我所料不差，不久必有变化。”王朴引用系辞，躬身加以劝说道。

    “孔子说，五十读易无大过矣，文伯所言甚是，可吾心里就是憋了一口气，闷得慌！”郭荣很生气地说着，见章钺下马过来了，便招了招手。

    “末将拜见郡侯，今日就去关北赴任，特来辞行！”章钺恭敬地行礼道。

    “该说的都说了，已经没什么可指点你的，此去关北放手为之，有吾与你撑腰，你不必忌惮关北诸镇，但也不可莽撞，凡事当三思而后行，尽快办完差事回京，那时再来见我！”郭荣微笑道，他这么说，算是将章钺当作自己亲信了。

    “若有重大难决之事，定先快马急报一份与郡侯知晓。那末将这就去军营，点齐兵力出发了。”

    “去吧去吧！不要耽误时间了！记得过陕州时，顺道拜访向星民！”郭荣笑着催道。

    向星民就是向训，之前已听说过此人。章钺当即绕道去禁军大营点兵，宗景澄回河北了，短时间赶不来，章钺打算让他以后留在东京，带好四五两指挥，其余四个指挥随行，缺员或不在职的也已经补齐。

    下属幕僚正好以封乾厚为判官，韩盛为巡官，宣崇文出任一指挥正使，并兼领推官，这样就全了；调本指挥一都都头何成惠暂领副使职权，此人原是何福进的牙兵，如今也算老资历了。

    其余二、三、六指挥皆不作调动，四指挥加亲兵都共两千一百人拉出大营，由西面的梁门出城五里列队等候，因为封乾厚和韩盛已先等在这儿了，此时封乾厚正在官道边与母亲和妻子道别，韩盛则在一旁相陪，他的家人妻小没带来，对这场面都有点羡慕了。

    章钺家中两名新妇自然也带着仆从们等在一边，不过只有程雅婵和秋香同行，章钺便没有先去看她，打算趁此机会再陪陪杨君萍。哪怕说几句话安慰一下也是好的，毕竟她要替自己管着家事，所以到了这儿就扔下士兵，跑过来钻进她的马车，把婢女秋香赶了下去，伸臂与佳人相拥。

    “你这任期要多久，把人家一个丢在东京，怪难耐的！”杨君萍已自己开面做妇人妆扮，拔除了额头发际细细柔软的绒毛，乌黑的秀发改梳了倭马鬟，仍是以翠绿珠串束发，不过却多了一支镶嵌着金色珠花的玳瑁钗。慵懒地斜靠在他怀里，顿感铁甲冰凉，又有些嗔怨地说：“你这铠甲冷冰冰的，咯人呢！”

    “就一会儿，嘿嘿……食髓知味了吧？”章钺促狭地低声坏笑起来，但怕惹她生气，立即又脸面一板，正儿八经地说：“其实我也挺不忍心的，看情况吧，若到五六月还没旨意下来，那时我让婵娘回家，你再来呀！”

    “讨厌了！有你这样说人家的么？关西太远，据说朔风还大，天冷冻的脸面干裂，夏天也一样燥热，我还不想去呢！”杨君萍娇媚地白了他一眼，眼中却明明露出不舍之色。

    “我对关北倒是挺向往的，就不知现在什么情况。对了！若我家老爹从河北来了，你要小心点，老头脾气倔得很，说话也直来直往，若有什么难听的话，你就暂且忍着点，过上一段时间就好了！”章钺想起家事，顿时就有点头疼了。

    “嗯……这我知道应对，可东京近郊和郑州中牟的田庄，唐州和岳州的产业怎么办？我手下没人，可管不过来呢！”不知不觉中，这个家也不算小了，杨君萍想着也是心乱如麻，一时不知该怎么着手。

    “等过段时间，我让韩盛回来一趟，帮你处理了，再给你物色几个人选，他可能还要回唐州接家眷到东京，到时顺便将南方的事也一并处理清楚了。”章钺想了想说。

    “那好吧！你也不要磨蹭了，别让士兵们久等。”杨君萍好言催促，想要起身，章钺却不放手。

    “他们听令行事，管他们作甚？话说……那个……你不是说想要孩子吗？要真有了，快点差人报信给我！”温香在怀，香气沁润心脾，让章钺都有点放心不下，难舍难分，大手也终于耐不住乱动起来。

    “这什么地方，别乱来了，昨晚还没喂饱你么？”杨君萍媚眼如丝，吃吃地笑着，一把拿开他的手挣脱身来，正色幽幽叹道：“别人家的娘子十五六岁就出嫁从夫，到我这年纪都当娘几年了，我一无所出也怕人笑话啊！若有再说吧，没有也不着急的……”

    “那我走了！有空我亲自写信，让亲兵送回给你，绝不会让婵娘代笔的，你也要回信。”迟走早走总是要走的，章钺也就不想再纠缠了。

    “等等！这是我昨天在相国寺求的平安符，给你带上……”杨君萍从袖袋里掏出一枚黄色纸符，塞进章钺腰间抱肚衣袋内，又替他扶正头盔，系紧了外袍披风，这才满意地看看，推他下车。

    章钺下车跨上战马，打马小跑着冲向官道边停驻的士兵们，回头见杨君萍探头出车窗远望，挥舞着手绢送别。程雅婵之前已与她话别了，已乘车归队，由张智兴率亲兵护卫着。

    “孝德兄！德瑜兄！走喽！”章钺呼喊了一句，封乾厚恋恋不舍地与母亲和妻子道别，招呼韩盛一起骑马过来。

    “全军听令……出发！”章钺提枪打马高喝了一声，当先冲了出去，封乾厚和韩盛打马跟了上来。

    三人在前骑马缓缓而行，封乾厚面带笑容，看得出心情不错，居然兴致勃勃地吟诵起，岑参送封常清西征轮台的乐府诗来。

    “……上将拥旄西出征，平明吹笛大军行。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阴山动。虏塞兵气连云屯，战场白骨缠草根。剑河风急云片阔，沙口石冻马蹄脱……”

    章钺兴味盎然地听着，心中不由寻思，看来这家伙也是个渴望战场的书生，心思还真不小，我就一个都巡检，居然想让我当上将军，他就对我这么有信心……

    想来有时候胸怀壮志的文人，就和女人差不多，都需要生逢明主啊！不过，我好像也还不具备一个明主应有的王霸之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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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3章 驻马潼关

﻿早春天气，气候潮湿多雨，又是沿黄河南岸的官道向西，路面湿滑泥泞。六天后章钺率随从抵达洛阳，便在此补给休整了一天，由洛阳府西京留守衙署提供粮草，安排宿营。有两个文人同行，少不得又参观了洛阳名胜古迹，然后继续西行。

    一路过渑池、峡石，到达陕州，客省使、兼知陕州军府事向训，居然亲自率本州官吏出城十里迎接，士兵的宿营补给也安排得很周到，并热情地邀请章钺进城内驿馆暂住。

    向训，字星民，河内怀州人，早年投效刘知远被拒，改投郭威麾下任典客，后来郭威镇邺都，领天雄军，以向训为知客押衙，内兼护卫，同时负责外交。因为能力只是中上，作为从龙的老资历，向训的仕途算是四平八稳。

    去年从征慕容彦超，出任兵马都监，以功改任陕州巡检，如今又兼客省使、知陕州，可见郭威对他的提携历练之意。因为客省使隶属宣徽院，知军府事也只是临时差遣，都不是正品官职，算是与鸿胪寺、州刺史重叠的职能，这是从晚唐发展而来，后来的知州这个官职，便是由此更进一步，但职权分散，不再是军政一把抓。

    当然，皇帝郭威的用意可不仅如此，因为蜀中后主孟昶对关中垂涎之心不死，乾佑二年河中李守贞叛乱，蜀中就曾出兵策应，不过最终被郭威派兵击退。

    还有关中诸藩也不安稳，对初即位的郭威也没多少认同感，所以向训知陕州，可算是作为咽喉要地的一道屏障。而现在，局势渐稳，郭威开始插手关西，以章钺出任延、庆二州都巡检，也就是更进一步收紧对关西诸藩的控制。其实说来，郭威手中嫡系的可用人才很少，还有王殷、王峻等重臣时时掣肘，也算是举步维艰。

    显然是章钺率兵入境，向训就得了消息，还不到傍晚，州衙后堂上灯火通明，接风宴准备停当，牙兵在外护卫，奴仆婢女在边上侍候。

    “怎么还没到呢？去催一声！”向训身材高大，长得丰神俊朗，唇颌蓄了短须，今年四十来岁，正值年富力强，他身着绯红色官袍，头戴短翅硬脚纱罗幞头，腰系革带，背着手站在堂前，吩咐值守的牙兵。

    “将军！他们来了！”牙兵正要去，又站住喊道。因为向训官阶散秩为从四品下的明威将军，所以牙兵有此称呼。

    向训点点头，立即出门到台阶下相迎，就见章钺已解下盔甲，换上了一身深绯色官袍，应是刚梳洗了一番，看起来真是年轻英武，仪表堂堂，他带着随从属下过来见礼道：“向将军太客气了，几千士兵补给充足到位，令我过意不去啊！”

    “无妨无妨！同为陛下办差，不必介怀！这是你的下属么？看着颇为不凡，何不引见引见？”向训微微拱手回礼，看着章钺身后骠悍而又不失沉稳的宣崇文，眼露羡慕之色。

    “呵呵！这是我意义相投的兄长，暂任推官兼指挥使，河北赵州人，名叫宣崇文，向将军感兴趣，待会儿我请他与你多喝几杯！”章钺心中有些得意，脸上却不露出来，客气地微笑道。

    “哈哈……那敢情好！诸位请！”向训大笑起来，侧身虚引，请几人入内坐定。作为武人，显然对武夫更感兴趣，却对章钺身后的封乾厚、韩盛两人不大理会。

    韩盛顿时觉得被轻视，面有恼色。这种情况封乾厚见得多了，对此不以为意，眨着三角眼，捻着稀疏的短短黄须，拉着韩盛在下首矮榻上坐下，摇摇头微笑着小声道：“德瑜啊！文人意气要不得！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非是朋友，我们自然得不到应有的重视，且相陪着便是！”

    “还是孝德兄有涵养啊，愚弟远远不及！”韩盛心下释然，轻声笑了起来。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请满饮此杯！”之前在城外相迎时，几人见过面，已互相有所了解，这时其实已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在官场不得不有的应酬外，顺便释放一种友善亲厚之意。

    向训殷勤劝酒，章钺和宣崇文客气又小心地应对，毕竟人家官高资老，不巴结奉承但也不能得罪。当下宾主尽欢，接风宴吃到傍晚，向训又亲自送几人到驿馆，态度热切的溢于言表。

    虽如此，章钺也不便滞留，与向训打听了一些关中关北的情况后，次日一早便即辞行，率兵离开陕州，经三天急行，这天晚上宿在虢州闵乡县郊外小镇，次日下午申时到达潼关，这里属于河中护国节度使辖地的华州治下。

    潼关扼控华山山势余脉，北面毗邻黄河，南踞山腰，道路崎岖难行，好在天气晴朗，路况还算不错，到了关城外，章钺先驻兵，以巡官韩盛手持公文先进关城校验画押，等待进关休整，明日再进关中。

    驻防于此的是河中镇兵三个指挥，都使是河东人，名叫康成泽，年约三四十来岁，长得五大三粗，面相粗犷，还有一脸漂亮的络腮胡子。

    签押公文后，他亲自率领军官出来迎接章钺的人马进城，潼关可不是一个军堡，关城原本很大，防御设施齐全，营房也很多，只是久经战乱，年久失修，一片残破，令人看了顿生沧桑凄凉之感。

    “天色还早！崇文兄赶紧率兵入营安置，咱们出去游历一番，好好看看！”看着那三层高的宏伟樵楼，章钺兴致很高，恨不得立即爬上那连绵不绝的山巅，登高望远。

    “好咧！潼关闻名遐迩啊！是去凤凰山呢，还是去麒麟山？”宣崇文显然也很有同感。

    “我等武夫！自然是登麒麟山了，这还用说……”章钺大笑起来。

    麒麟山可不仅仅指一座山峰，而是一道山岭，因为潼关关城扩建，沿山腰深谷地带筑城，将麒麟山北面部分圈进了城内，所以这里所说的麒麟山，自然是城外的那处山岭了。

    商量好了，各人立即分头行事，章钺带了女眷，康成泽便特意给他找了一座单独的小宅院，程雅婵带着秋香一路乘车，但路不好走，坐马车也不会舒服，两人先入内休息了。

    张智兴安排宿卫去了，陈嘉带着亲兵在外面卸载行李，并指挥士兵搬进房去。章钺跨进院内，见程雅婵正手捧着一盏茶坐在堂上，便笑道：“累了吧！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我先去外面看看风景，再回来陪你！”

    “那我也要去！来时看那关城好壮观，我就想与你说了！”程雅婵听了惊喜地起身，很是高兴地笑了起来。

    “外面风大吹得冷，你去也不方便吧？我带了下属军官，还有孝德他们，估计康都使也会带路陪着！”章钺都有点后悔说多了，带着女人走山路，想也是知道那蜗牛速度，别到时再来个崴脚什么的，那可真是要命了。

    “你不是在嘛！我换身衣服，再带着帷帽去，不给他们看到……”程雅婵显然是误解了，抿着嘴轻笑，立即去换衣服了。

    章钺听得怪笑起来，只得同意道：“那你快点……我在门外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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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4章 郎情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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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很快牵着马在外面集合，见章钺把女人也带了出来，都眼睛一亮，随即露出了古怪的微笑，然后都感觉很不自在。

    章钺才不理会他们，翻身跨上战马，又躬腰伸出双手，这下程雅婵害羞了，四下一看，嘟嚷道：“我会骑马，叫你的亲兵给我牵匹马来……”

    “你骑马要是摔着呢？别矫情了！快点过来！”章钺没好气地说。

    程雅婵只得犹豫着伸出了手，章钺可不跟她温柔，抓住她手蛮横地一把拉了过来，又伸到她腋下，抱小孩一样直接提上了马背，让她横坐着，吓得程雅婵惊叫起来。

    “这是章将军的妻子？不知是哪家的女郎？章将军好福气啊，真是令人羡慕！”康成泽小声地问宣崇文。

    “呵呵……年轻人嘛！浓情蜜意也是正常。”宣崇文一楞，苦笑着点点头，打着马虎，他可不大好说实话。

    潼关关城呈椭圆状长形，共开有七门，到南门外的麒麟山并不远，百余骑亲兵簇拥着众人出了南面潼水门，凛冽的山风迎面刮过，吹得人遍体生寒，衣袍猎猎。

    已到申时中了，偏西的太阳，光线也不强烈，蔚蓝的天空下，远处连绵的山岭黄蒙蒙的，其间点缀着星星点点常青乔木的绿色。潼水的发源地就在那远处的山间，早春之时正枯水期，河边满是干涸的沙砾地。

    众人出城就打马小跑着，顺河边沙地前行四五里，直抵麒麟山下，上山的路就不好走了，大家纷纷下马，留亲兵在这看着。

    “呼呼……总算到了！我腰都躬酸了！”程雅婵长长地嘘了口气。

    “接下来你可要自己走……”章钺笑笑，再扶她下去，跟着下马，将马缰绳扔给了亲兵。

    “你等我歇会儿，你那马鞍硬梆梆的……”程雅婵娇憨地诉苦，自顾自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要不要我给你揉揉？”章钺冲口就来了这么一句，说完又觉不妥。

    “说多少次了！管住你的嘴！那么多人在，这话你也说得出来！”程雅婵俏脸一板，就差怒声喝斥了。

    还不是你自己说得那么可怜，那么暧昧，章钺一脸委屈，这话他没敢抱怨。抬头一看四周，只见亲兵们还在，康成泽和宣崇文、封乾厚等人已绕过山坳，爬上那边半山腰了。不由惊呼道：“看吧！这下好了！他们都跑光了！”

    “是啊！这不是你喜闻乐见的吗？”程雅婵妩媚地白了他一眼，直指其心。

    “照你这么一说，那咱们现在就找个没人的地方，是亲亲我我呢？还是谈谈人生理想呢？都由你做主，行了吧！”章钺无所谓地说。

    “什么亲亲我我？美的你……我们去那边！有他们在看着，我浑身不舒服……”程雅婵抱怨说。

    小样儿！不是说有我在你不怕么？结果拖着我跟你走……章钺嘀咕着，拉着程雅婵就开始上山，再耽搁下去，天都黑了，还没到山顶就得返回。

    抬头远望，康成泽和宣崇文等人已经跑得没影了，二人从西侧小路上山，还没走到一半，程雅婵就呼呼喘气走不动了，却假意说要给章钺擦汗，其实是想歇口气。

    才走这点路，加上天气也冷，章钺哪会出汗。他气不打一处来，不容分说将她拉过来，照着某个部位就来了几巴掌，打得程雅婵惊呼不已，却俏脸绯红，幽黑双眸如春水含烟。再一把抱起，甩开大步蹬蹬蹬地飞跑，很快就冲上了山坡。

    山顶上风大，吹得半人高的芦草起伏如波浪一般，前方不远处有稀稀疏疏的一片小树林，林中露出几堵残垣断壁，乱七八糟的檩子挑着成叠破碎的青瓦。

    章钺也累得气喘如牛，正要就地坐下，程雅婵却惊呼道：“呀！那里有人！快放我下来！”

    “嘿嘿……我也闻到了脂粉香味，不是你身上的茉莉花香……”章钺顺势放下她，怪笑着说。

    “嗯？狗鼻子这么灵！你在这儿，我去看看……”程雅婵听他这么一说，立即警惕起来，转身就去了。

    章钺只好遵命，打算就地休息一会儿，不想程雅婵去了半天也没回来。章钺有点纳闷，便起身过去看看。

    前方看起来是一座残破的荒山野寺，前门处有大片空地，边上有成排郁郁葱葱的松柏，杂着几株如伞盖一样的樟树，树后林中站着四五十名青衣窄袖的劲装汉子，手按腰刀而立。而树底下站着两名年轻婢女，横伸出来的干枯树根上，正坐着两名衣着华丽的美貌妇人。

    其中一个自然是程雅婵，她手拿一根枯枝，在地上写写划划的，也不知是干什么。另一名女子身着浅绿色襦裙，外披黑色厚绒披风，也梳着坠马鬟，作妇人打扮，看脸庞娇俏，眉目如画的样子，年纪大概也就二十来岁。

    二人正轻言细语，低声交谈着，见章钺从小树林里转出来，那年轻妇人有些惊讶地看了章钺几眼，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顿时显出小巧的耳垂，上面晃动着一颗镶嵌了碧绿宝石的金色耳坠。

    “呵呵……真是巧！你们聊着，我在这边上等会儿！”章钺很识趣地笑着说。

    女人闲聊时跑去搭话，那不是自找没趣么。他干脆在十余步外找个地方坐了下来，一边悄悄打量着那女子，以及守在那树后的护卫，暗暗猜测着，看这女人的妆扮和排场，身份地位应该不低，就不知什么来历。

    “那就是你家夫郎么？好年轻呢，看起来很有英武之气，也是带兵的武人吧？”那妇人略有些好奇地问。

    “是的！目前任禁军都使，这次调任延、庆二州都巡检，据说这差事挺艰难的，关北那儿缺粮，正好韩家姐姐你也做粮食生意，等回关城了，我们倒是可以谈一谈呢！”

    “妾身是蜀中人，行商最远就到关中洛阳这边，若你不怕你家夫郎惹人非议，想做这生意，那自然是可以的。”姓韩的妇人闻言一楞，微笑着回道。

    “惹人非议？只是通商应该不会吧？他任巡检也是管这事的，要不……我叫他来问问如何？”程雅婵想要帮章钺，听她这么一说，觉得也有点道理。

    “现在天色晚了，你可以先问问他，具体的回关城再谈吧，妾身住在西城门边的函谷客栈，明天也要启程回蜀中，还同路很远一段呢！”

    韩氏笑着婉拒，但又表达有做这个生意的愿望，真是欲拒还迎的，程雅婵不由暗叹，这女人真精明得很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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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5章 只是意外

﻿章钺的耳朵尖，听力比一般人要强得多，两个女人虽然说得很小声，而且隔得也不近，章钺却全听到了。见韩氏起身招呼随从和婢女，然后蹲身朝自己这边盈盈一福，莲步轻移，浅绿的襦裙下摆晃动，就要从自己身边过去了。

    “等等！跑那么快做什么？做生意要讲诚信，你连这个都不懂么？还要我求上门！你带了那么多随从，还怕什么天色晚了？是不是见这后面有个破庙，谈生意太煞风景啊？”章钺毫不客气地揭穿这女人的矫情。

    “啊……妾身……见过章将军！”听章钺这么一通质问，韩氏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好又行了个万福礼。

    “那么多礼作甚？什么妾身妾身的？你又不是我的妾！”章钺没好气地说。

    韩氏被唬得一楞一楞的，很快醒悟过来，知道章钺是想谈这个生意，不由低头掩嘴轻笑，又见章钺正坐着仰头看自己，顿时觉得一阵羞燥，又跑回那树根上去坐了下来。但四五十名随从却呼啦啦地从树林里全出来了，站在那儿有些无所适从。

    程雅婵见章钺如此说话，不由悄悄白了他一眼，那眼睛斜睨着，分明就是在说：你很希望她是你的妾吗？

    “那好吧！既然是谈生意，那就不能不说一下自家的情况，妾身……刚才已听你家娘子说了一些你的事情，而我叔父就是蜀中秦州天雄节帅韩公，想必你应该知道一些。”韩氏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

    “韩继勋是你叔父？那你父亲官任何职？”章钺面露若有所思之色，这个人他听封乾厚说过。

    “我父亲没出仕，一直经商，去年又不幸病逝，所以这家业就交由我来操持。我们是说生意，不谈家事行么？”韩氏不愿意说了。

    “行！那你说吧！”章钺无所谓地说，别人家事他其实也不大感兴趣。

    “蜀中是产粮重地不假，但剑门关那一段路太险峻，运粮很不便利，这价格可能会高点。另外我听说盐州的青盐很不错，连我们蜀中的盐也比不上。如果将军想要粮食的话，我只能分批少量地运一些过来，折换成青盐卖回蜀中，这样就不会亏本了。还有，蜀中所产的蜀锦也是质地上乘，若章将军肯帮忙，助我打开关北商路，那粮价也可以便宜点……”

    “算盘打得哗哗响嘛！盐的事暂时还不能答应你，蜀锦我很感兴趣，但要不要打开关北商路，这要看边防情况，这样你还卖不卖粮，你自己考虑！”

    这女人精明得很，粮的事扯到盐，盐又扯到蜀锦，以后还不知搭上什么东西，章钺立即将皮球踢了回去，自己还没上任，一无所知，怎能答应她。何况，还有卞极正等着要青盐呢。

    “剑门关那里查得紧，大批运不了，少量捎带一些粮食还是可以的，那我将粮食和蜀锦的价格说一下，你看能不能接受吧？”不想这位章将军看着年轻，却也很老练，韩氏小心地试探着说。

    说了半天还这么矫情，章钺有点恼火了，呼地就站了起来，几步上前逼近过去，一脸严肃地说：“美女！不要睁着你的大眼睛说瞎话，更不要以为本将军好骗！你生意做到洛阳，敢说你在关中没有中转的货栈？本将军是可以随时查封你的，还有……老实报价，说不定这初次生意做好了，以后有你意想不到的收获。”

    “你别过来……那我报上最实在的价格总可以了吧？啊……”韩氏见章钺走近，吓得立即后退，冷不防后面地上一道树根横着，顿时脚一拌，站立不稳，整个人就向后倒去。

    吓！要真眼睁睁让美女在自己面前狠摔一跤，那真是难以想像的嗅事。章钺反应奇快，猛地跨前一大步，伸手一抄，一把就捞住了韩氏的纤腰，将她托在了臂弯中。再手臂发力往回一带，将韩氏转了半个圈，扶立了起来，却恰好面向着自己。

    韩氏忍不住伸手紧抓着他肩膀衣袍，二人四目相投，章钺一阵失神。韩氏一阵眩晕，呆了一呆，脸色刷地通红，却反应很快，立即松手就跑到大樟树背后去了。

    程雅婵一直在边上看着，见章钺与韩氏就粮价争得面红耳赤的，原本还觉得自家夫郎果然精明干练，眼里都闪现出许多小星星了，哪知情况突转直下，这两人竟当着自己的面来了这么一出，这究竟该说什么好。

    “哼！”程雅婵气呼呼地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呵呵……那个……韩娘子！我们今晚再……哦不！明天路上再谈！”章钺讪讪一笑，转身见程雅婵已飞快地走远，立即大呼小叫地追了上去。

    “喂……等等！你不能丢下我啊！”

    韩氏悄悄探头远看，见二人已走远了，不由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这位小章将军还真是个妙人呢！

    “娘子！现在要回去吗？”一名随从首领过来拱手抱拳问道。

    “这荒山破庙没什么好看，还呆着作甚？回去吧！”韩氏本就没什么兴趣，她是上午到的关城，休息半天又觉着无聊，这才出来走走。

    那随从首领已吩咐下属前面探路，又让婢女随侍在韩氏身侧，一行人缓缓转到来时的山顶路口处，韩氏不由驻足向山下小路遥望。

    远远见山下两个尺来长的人影渐渐接近，跑在后面的人影追上前面的人，一下就抱在怀里，然后两个人影在纠缠，结果还是屈从了，被追赶来的人影背在背上，晃悠悠地转入山路转弯处，再也看不见了。

    “还以为要一架好打呢！”韩氏不由掩嘴笑道。

    “那小将军可坏得很，娘子当小心些……”随从首领也是男人，旁观者清，看透了这事情的真相，忍不住就劝道。

    “那只是意外！再说也只是谈生意的事……”韩氏笑笑，不以为意地说。

    章钺此时已背着程雅婵到了山下，可是好不容易把她给哄好了，事实上以他奔跑的速度，早就能追上，但他故意在后吊着大呼小叫，见程雅婵心意有些动摇的意思，赶紧就冲了上去。

    程雅婵是有些吃醋了，但想着这样发脾气没什么用，所以就故意让某人得逞，心里想着改天再找个机会，好好敲打他一下，不然他下次见着女人，仍是开口就要问贵姓芳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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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6章 红罗帕

﻿次日早上，章钺领兵出潼关，在关城西门外排好队列次序，刚做好这些正准备出发，又一支车马队从城内出来了，前面一辆装饰华丽的车上，还竖立着一面旗幡，上书有“韩氏商行”四个字。

    章钺一看笑了起来，立即打马跑了过去，那车队护卫的随从想要阻拦，见他头戴幞头，身着绯红官袍，腰系革带，又有点畏畏缩缩。

    随从下人，或者是家丁家将而已，章钺才不理会，直接在车边一跃下马，上前掀开车帘就钻了进去，还很不要脸地贱笑着问：“嗨！我可以进来吗？”

    “你都进来了还问……人家的车你是可以随便进的吗？也不怕你娘子生气？”韩氏没好气地嘟着嘴说。

    “好吧！那我走了！”章钺放下车帘，是真准备走了，车内坐了四名婢女，加韩氏共五个人，他进去坐不下，躬着腰说话那也太辛苦。

    “你不是要谈吗？你就在外面啊，我这说话你也听的到。”韩氏语气埋怨地说。

    “难道你不想谈？话说……你这么年轻美貌，还四处抛头露面行商，你家夫郎不怕你被人拐走了吗？”这疑问章钺昨天就想问了，但没好问出口。

    “你是说生意的事，却问这个作甚？”韩氏忽然有些生气了，很不高兴地说。

    “哈哈……你不说我也猜得到，罢了！说正事吧！”看她那身打妆，章钺就知道她大概是寡居在娘家的。

    “那我就说实在的，坚决不还价了。粟米两百钱一斗，小麦两百五十钱一斗，稻米一百五十钱一斗，蜀锦绢帛和盐暂时就不谈了，还有其它鲜果、果脯什么的，你要的话，可以便宜些，还有酒你要么？我们蜀中的剑南烧春一向是很有名的呢！”韩氏说起货品和价格，语速又快又清脆，如数家珍一般。

    “你等等！”章钺转身跳下马车，回去找程雅婵要他的小本子和黑炭笔，这笔是他用竹管塞了一个炭条进去，还是挺不错的。

    很快他又跑回来，不过却懒得再趴上车了，直接抬腿脚踏着车轮，牛皮纸的线装小本子垫在膝头上，拿起笔就沙沙地记上。

    韩氏掀开窗帘探出头来，见他居然用这种笔，不由很好奇，一一报完了她的货品价格，就把章钺用的炭笔要了去，看了看见做的粗劣，也就递了回来，却又回赠了一壶酒。

    章钺拿过来嗅嗅，使劲拔开壶嘴的木塞，一股苹果香味扑鼻而来，眼睛立即变得贼亮，二话不说就举起酒壶喝了一口，在嘴里抿了抿，咂巴咂巴嘴，满口馨香酸甜，但又有一种酒的味道掺合其中，顿时一脸古怪之色。

    “这可是我自己酿的果酒，一般人可喝不到！”韩氏很傲娇地说。

    “啊哈哈哈……营养快线呐！”章钺大笑起来，他想到了一条生财之道。关北不但产苹果，还有牛奶、马奶、驴奶什么的，营养快线妥妥地搞出来。

    “你笑得真傻！什么叫营养快线啊？”韩氏拿着浅红手绢，手臂搁在车窗上，忍俊不禁地抿嘴轻笑，那眉眼弯弯的很是动人。

    “就是说这个酒很好喝啦！你还有么？”章钺搓着手，眨巴眨巴眼，含糊其辞，他才不会告诉她，到时批量产出营养快线让她气死。

    “真是的！送你一壶给你多大的面子，你还贪得无厌！”韩氏气恼地抱怨，不过她还是又拿了一壶出来，见章钺伸手来接，她又拿着酒壶缩了回来。

    “哈！你居然逗我？那会很危险的，你知道么？”章钺坏笑起来。

    “才没这心思，我是看你猴急，这酒味道要淡点，给你娘子的，你不能偷喝，听到了吗？”韩氏见他那馋样，很不放心地警告。

    “好的！谢谢美女！合作愉快！等我到延州安顿下来，派人到京兆府来找韩氏商行收货，当然你也可以送到延州来，现在我走啦！你在我大军后面吗，要分路的时候提前说一声哈！”章钺提着酒壶，边走边挥手说。

    “怎么？才不用你送呢！去吧去吧！”韩氏见章钺举手挥个不停，心有所感，便也伸手挥了挥，结果手绢没拿稳，一下子就随风飘走了，不由惊呼：“啊！我的手帕！”

    吓！章钺连忙讨好地冲了过去，趁那红罗帕还在飘着没落地，一把就捞住了，但他却没有还回去的意思，飞快地塞进了怀里。

    “你还我！”韩氏又气又好笑地喊了起来。

    “嘿嘿！好意心领啦！”章钺意味深长地大笑着跑过去跨上马，双腿一夹就骑马跑了。

    “这个讨厌的人，他怎么能这样……”韩氏羞恼地拍着车窗，气呼呼地说着，心里却并不怪罪，还有点甜甜的，有点期待，她自己也很奇怪，好像这笔生意谈的有点过了。平时她可从不亲自出面，让下属管事的出面就可以谈妥。

    章钺跑回士兵队列之中，大喝一声出发，车队开始启动，士兵也开始行军了。这时，后面程雅婵就让亲兵过来传话，叫他过去乘车。章钺寻思着她可能都看到了，但不去也是不行的，只好又打马到程雅婵马车边同行。

    “生意谈好了吗？那红罗帕一定很香吧？能给我看看么？”程雅婵掀开车帘，居然脸上还带着笑容，语气平静地问。

    “那也没娘子你的香啊，也没你那个好看……好吧！给你！”章钺小心冀冀地说着，见程雅婵脸色一变，马上就心虚地递了过去。

    程雅婵嗤笑一声，伸手接过来看了看，低头凑上去抽了抽那小巧的琼鼻，抬头狠狠剜了章钺一眼，冷冰冰地说：“我替你保管了！你上车来说话！”

    章钺只好又下马，那马车虽然在缓行，但也难不倒他，飞快地钻了进去。就听程雅婵不悦道：“坐那么远，到我身边来！是不是看中了那个商妇，就看我不顺眼了？嫌我什么都不会做是不是？”

    “哪有？你想太多了！人家出身高官豪门，哪会看得上我？你家夫郎又没潘安宋玉之姿仪才貌，你用得着这样吗？”章钺只好非常听话地坐她身边，口是心非地抵赖不认。

    “哼！还说我矫情！昨天那事也就算了，你今天还这样，要说对人家没心思鬼才信！真以为我不知道你，看见年轻美貌的小娘就走不动路，嘴巴像抹了蜜一样，你看……那有个捡牛粪的老妇，你倒是去勾搭呀！”程雅婵揪住章钺的耳朵，连声数落。

    “哈哈……”章钺转头往外一看，见那老妇头发花白，佝偻着背，手拿粪锄和筐，真是捡牛粪的，不忍直视啊，不由低头捂脸大笑起来。

    “你说你有多坏，初次见杨姐姐，你就把人家那样，你不就是看人家出身低好欺负么？我们才跟你多久，你这就喜新厌旧了，我那晚与你说的，你也全忘了么？你还笑……叫你笑！叫你笑！叫你不要脸！”程雅婵双手握起粉拳，就着章钺的后背一阵狠揍。

    “啊啊啊！娘子饶命呐！”章钺乘机扑过去，伏在程雅婵大腿上，后背露在她怀里，打算由着她出口气也就好了，不想却嗅到了某种如兰似麝的味道，顿时意乱情迷，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可车里还坐着秋香呢，她正看着车外，其实两人打闹的情形也都看到了，一直抿着嘴，脸上带着似羞似恼地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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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7章 驻金城

﻿过潼关二十里后，韩氏派人来传话，她要去华阴，然后到永兴军驻地京兆府，也就是唐时都城长安，据说残破的不成样子，现在的永兴军城很小，不过也比一般的州城大些。

    章钺则要渡渭水北上朝邑，然后到延州，不过想了想，还是让大军继续前行，自己骑着马去送了一下，程雅婵是知道的，但居然没有阻拦，章钺心里窃喜，胆气顿时就壮了。

    不过送行时也就是道别，章钺难得地很老实，这表现落在韩氏的眼中，心中很感动，好感度噌噌涨，也就没再提要回手帕的事。

    章钺随即归队，刚在渭河边追上自己的人马，指挥士兵按次序渡河，身后却来了一队百余骑禁军，为首的军官膀大腰圆，长着一张胖乎乎的大黑脸，浓眉大眼英气勃勃，鼻梁高挺，上唇蓄了八字短须，面相很是威猛。

    “朝中有旨！章将军请留步！”那军官嗓门洪亮，还未近前就大声喊道。

    这是渭河边一处小渡口，河风很大，不过现在已是二月初，倒没那么冷了。附近也没什么市镇，接旨的话也只能是就地接旨了，而且这时仕风朴实，没那么多虚浮的繁文缛节。

    章钺迎上前，在路边下马，见那队禁军士兵勒马停下，为首的军官走了过来，便喊道：“有何旨意，就地宣旨吧！”

    “宣旨就不必了，咱家赵匡胤，职任侍卫司东西班行首，并不是宣诏使，这是陛下手诏，你拿回去看就行了！”那军官从背上行囊中拿出一个卷轴，双手捧着递了过来。

    “赵匡胤？”章钺吃了一惊，盯着赵匡胤上下打量，半天没接那卷轴。

    “正是咱家！久仰章将军枪挑高谟翰的威名，请奉诏！”赵匡胤有些奇怪，抬头看了章钺一眼，见这位最近在禁军中声名鹊起的章游击，果然是年轻得很，不由很是羡慕。

    章钺伸手接过诏书，没有急着看，却颇有兴趣地笑着问：“听说你父亲早就在禁军任职，你为何才一个东西班承旨之首啊？”

    “乾估二年河中李守贞叛乱，咱家就投了前往平叛的当今陛下，后在澶州从龙入东京后，父亲要我入侍卫司，所以就……”赵匡胤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哦……然来如此！”章钺点点头，一下子就明白了，赵匡胤祖上是幽州豪门望族，晚唐时出过不少高官，唐亡后，石敬塘割幽云给辽国后，赵家中衰，其祖父赵敬一度逃荒洛阳，穷困潦倒。

    到其父亲赵弘殷一代入了禁军，这才好转，显然是世家豪门思想作怪，认为侍卫司兵雄势大，屹立不倒，更有前途，结果就自己脱离了皇帝嫡系势力圈。否则，看看张永德、李重进、向训，文官如范质、王溥，都位列朝堂了。

    章钺这还算是资历浅薄的，如今都是两州都巡检，当然能力和运气也是一个原因。

    “差事办妥，咱家要回东京复命，章将军慢走！咱家告辞！”赵匡胤拱手行礼，便即转身上马，带着百余骑呼啸而去。

    渡河后，章钺不再耽搁，行军速度陡然加快，从朝邑沿洛水两岸的州县一路北上，过同州、坊州、鄜州，进入延州金城县境内，已是下午时分，提前快马急报给金城县和延州节度衙署，所以到县城外三里，县令才率官吏急匆匆赶出来迎接。

    “下官金城县令边从翰拜见章将军！”县令是一名中等身材的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肤色白净，蓄了短须，看起来倒是文质彬彬的样子。他带着一大群身着青袍绿的袍末等小官，呼啦啦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地躬身见礼。

    “刚才文书已有说明，本官将暂时以金城县作为延、庆二州都巡检办公驻地，边县令尽快安排一下。另外还有四指挥禁军士兵，这需要一座军营，但暂时并不急，可就地扎营驻守，就这两件事。”章钺跳下战马，开门见山地说。

    “下官遵命！天黑之前一定办妥！”边从翰擦着额头冷汗，恭敬地说。他见章钺身后两千军容齐整的禁军士兵，脸色很不好看，迟疑着欲言又止。

    可充当军衙的只能是大宅院，而金城县是下县，并不富裕，豪门大户很少，这样的大宅院是不好找的。就算找到了，若人家不肯转让怎么办，巧取豪夺可不好。

    而且，彰武节帅高允权已经病逝了，其子衙内都指挥使高绍基密不发丧，又擅主延州军政，于闰正月二十一日向朝中上表请求承袭，哪知观察判官李彬一意劝阻，而且不肯配合高绍基主政，说应该听朝中旨意。

    高绍基大怒，把李彬抓起来杀了，于二月初上表朝中诬告说：李彬欲勾结军都指挥使及副使密谋兵变，现在我把他杀了，他的妻子家人也被捕，请朝中逮捕他的宗族。

    而现在，朝中却派来了两千禁军，估计高氏有难了，但这不关自己的事，边从翰正要走，却听章钺说发话了。

    “留个小吏带着四处看看，其他人都去忙吧！别他娘拖拉，给我快点！”章钺双手一背，很是盛气凌人。他当然知道边从翰想说什么了，路上已接了皇帝手诏，就是说高绍基的事。

    边从翰不敢怠慢，留下了县主簿姚光淳，自行带人进城寻找大宅院。章钺则由姚光淳指明地点，在县城东北面五里的小山岗上扎下大营，这里离洛水河岸也是五里，周边是荒山野地，没什么村落人家，将作为长期驻营地，位置当然要选好。

    之所以选延、庆两州之间的金城县暂驻，而不选延州州治肤施县和庆州州治顺化县，自然是不想被本地州官所掣肘。还有邠州静难节帅折从阮，辖庆、宁、颁三州，此人也是四朝老帅，多次驻镇邠州，根基深厚。

    而上月二十七，折从阮已上报，降服了野鸡等二十一个部族。那时章钺还在路上，现在庆州的事不急，可以稍候再过问。

    延州彰武节帅高允权辖延、丹二州，实力本事不怎么样，但也是狡诈的投机之辈。

    晋开运末，高允权见辽国耶律德光率兵打进汴梁灭晋，便兵变逐节帅周密，自领军州事，而当时太原刘知远派供奉官陈光穗宣抚河西，安定各局势。高允权就派度支使李彬奉表太原刘知远，谎称周密自己跑了。刘知远当时正准备称帝，便授高允权为检校太傅、彰武节度使。

    来之前，章钺是对高氏父子过往简历做了功课的，所以他不急着去州城肤施县，拜见什么的更是想都别想，要拜见那也是他高绍基来见自己，向朝中请罪。

    虽然自己官阶低，但手里有兵，粮食也马上送上来，腰杆就是硬，拖也拖得起。若非路上皇帝手诏下达，要他准许高绍基自行请罪，章钺都决定动手捕拿此人，接管延州军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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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8章 寻牧草

﻿傍晚时分，两千士兵齐动手，伐木去枝削尖了做营栅，劣土为基，并开挖壕沟，营地很快修建完成，营帐也开始一顶顶地竖立起来。暂时还只有士兵驻营地，并没有校场，这只能随后再扩建。

    宣崇文已排好了营区次序，以及明暗哨巡逻值勤单位的名单，拿过来给章钺看。章钺当然没什么意见，大致翻看了一下照准，让他着手安排士兵入营居住。

    县主簿姚光淳指明了地点，就没什么事回城了，这时带着县中衙差赶来了四五辆大车，后面还有几头大肥猪，十几只羊，一路咩咩地叫唤不停。

    “哟……姚主簿你这是犒军么？无功不受禄啊！”也不知这些东西怎么来的，章钺就试探着问。

    “这是卑职与边县令商议，从库房支出一些粮食****，现钱也不多，就在市上买了这些牲畜，边鄙小县穷困，章将军匆怪罪才好！”姚光淳小心冀冀地回道，生怕章钺嫌少了。

    “啊哈！章某初来乍到，未立尺寸之功，也没给金城县父老带来半点好处，实在过意不去啊！”章钺打着官腔，还没收下就说过意不去了。

    “无妨无妨，将士们远道而来，一路风餐露宿，小县略备水酒招待一下是应该的！城内官衙已准备妥当，派人收拾打扫干净了，将军现在可以入住，只是那原是旧宅，以后还需要修缮一番。边县令打算在县衙设宴，不知将军有否有空？”

    “还设他娘的什么宴，天色也不早了，那就先住进去再说！”章钺对那种接风宴不感兴趣，估计边县令也不愿讨这个麻烦，所以先派姚主簿犒军，顺便问一声，看来本县官吏还是蛮务实的。

    章钺让亲兵找来封乾厚和韩盛，接收了几车粮食和猪羊，顺便记个收支帐，这些后勤的事都由他们管着，士兵也安顿好了，章钺总算可以回城休息。

    那官衙还不知怎么样，人多了住不下，便让张智兴派一个队随行，当即走向程雅婵的马车，掀开车帘钻进去，见秋香坐在车内正自打着磕睡。程雅婵伏在车窗口，已经睡着了。

    章钺不忍叫醒她，可马车一启动也会碰着，便小心冀冀地将她扶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不想还是弄醒了她。

    “终于好了么，真是累死了！”程雅婵睡眼惺忪，还在发楞。

    “嗯……咱们去找家酒楼吃晚膳，明天再把各种用品置办齐全，就算安顿下来了，你接下来没什么事，可我这事儿才刚开始呢！”章钺苦笑道。

    五十名士兵左右护卫，马车很快前行，一路到了洛水岸边，沿河堤往县城的路要好走得多，只是堤上河风很大，但二月春风已有了一丝暖意，远处田野里也有了成片的绿色。

    “刚才睡了好久，我想洗个脸！”程雅婵看着河堤下波光粼粼的河面，语气懦懦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这荒郊野外，你上哪洗脸？别看那河，水赃得很，你就忍忍吧！”章钺没好气道。

    “清亮着呢，才不赃，我要……去！”程雅婵嘟着小嘴巴，一脸娇憨的样子让章钺没有半点抵抗力。

    “你这个小女人，居然撒起娇来了，得了！章大将军陪你！”章钺笑了起来。

    让亲兵停了车，章钺扶程雅婵下来，怕秋香也想跟去，章钺一个劲地猛眨眼睛，小丫头会错了意，一下子羞红了脸，就没敢跟来。

    两人牵着手下了河堤，下面河滩地很宽阔，成片尺来高的枯黄野草间，点缀着从从淡黄嫩叶，也不知是什么草，水边的就长得肥嫩得多，已有了绿色。

    到了一处相对干实的水边，程雅婵蹲下身，拿出粉色手绢，挽起衣袖，以洗湿的手绢洗了手，又拧出水来洗了脸，抬头四处看了看，见河中两岸并无人迹，脑中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哎！这河水不冰人，我好想下河去啊！”身后半天没有动静，也无人回答，程雅婵转头一看，章钺已经顺着河边走远了，还不时蹲下身拔起一株野草，拿在手里端详着。

    “你回来！跑那去做什么？”程雅婵有些气恼地喊。

    章钺没有理会她，饶有兴趣地看着手中抓着的一大把嫩绿小草，这可是样品，带回去找人鉴定一下，说不定可以当牧草饲养奶牛，营养快线就有了；还可以养战马，骑兵也有了，真是何乐而不为啊！

    不过这些事可以慢慢来，亲力亲为可不行，必须群策群力，明天……不！后天有空组织开个会，把任务发布下去，到时就好办了。

    “回来了回来了！”章钺不能不答应，想明白了也就走了回去。

    “我能下河去……洗……洗澡么？”程雅婵跑过来，双手环住他的腰弱弱地说。

    “什么？”章钺眼珠子差点掉到地上，惊讶地说：“这你也敢？不是说只是洗脸吗？”

    “那你还不是一样，那天晚上还说只是看看，结果就……”说起这私密事，程雅婵觉得脸面发烫了。

    “唉唷！那能一样吗？河堤上亲兵看着呢，要是这上游下游的再来个人怎么办？你可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女人真是奇怪，章钺已经无语了。

    “哪有？那有个河湾，陡坡上还有几棵树遮着了，别说亲兵，你站在这儿都看不到。你给我拿着衣物在边上看着，谁还敢来啊！你舍得让我给别人看吗？”程雅婵无赖地抢白道。

    “都说那河水赃，我刚才看到水蛇和蚂蟥了，还要不要去，自己看着办吧！”章钺可不想她这样，着凉感冒就不好了。

    可水蛇和蚂蟥听了表示很冤枉，我们只喜欢污水田和臭水沟，这河水太清冽，一点油水儿都没有，乃们真是太坏啦！

    “啊……不会吧！你骗我的！”程雅婵吓了一跳，虽然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但想想也是吓人的，再也不敢提了。

    果然还是那些恶心的小动物管用，章钺不由暗叹，拉着程雅婵回了马车，一路进了县城。先带亲兵去酒楼用了晚膳，再到巡检使官衙，这原是一座空置的大宅院，显然还未来得及修缮，不过里面住房已简单布置了一下，亲兵都可以先住进去。

    章钺的后宅自然也不会差了，先看了看正堂和后堂，以及左右几间官房，都收拾干净了，只是房间小了点，办公也还凑合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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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9章 放不下

﻿章钺在自己的临时官衙四下转了一圈，看着还算满意，暗赞边从翰办事效率还是蛮高的。亲兵们都在前院住下，章钺回后宅沐浴后，准备休息了。

    堂上还亮着灯，秋香一个人在那梳着湿漉漉的头发，她是独自睡外间的。估计程雅婵睡下了，章钺去卧房，见榻上衾被都换上了自己带来的，程雅婵身着白色宽松睡袍背对着门口坐在桌案前，那刚洗过的头发垂下，把后背衣袍映湿了一大块。她手提着狼毫笔，正铺开纸写着什么。

    “怎么还没睡？”章钺随口问着，正要上前看看，程雅婵举起手，那宽大的衣袖垂下来遮挡住了。

    “你去休息，不能给你看！”程雅婵转过头微笑着说。

    “好吧！我不看！”章钺讪讪地笑，他已经看到那信纸左上角了，她这是在给东京的杨君萍写信，肯定会告自己一状，路上就那么点事，猜也猜的到。杨君萍知道会责怪吗？应该不会，但也绝对不会支持。

    这么想着，章钺先去躺着了，侧过身默默地看着自家女人写信，不得不说，姿态真是很优雅。头发没全干所以没盘鬟，就这么随意披散在脑后，很有点现代美女发型的样子。

    她低头写的时候，耳边鬓发总会垂下来，她又不时抬手掠到背后，然后修长的秀眉皱起，继续低头写着。忽然，她有些气恼地放下笔，拾起未写完的信拿在手中捏成一团，一把扔进了桌案下的敞口瓷瓶，但那纸团竟然未落下去，仍在瓶口上，可见她之前已写残很多了。

    章钺张了张口，正要说点什么，想了想他干脆侧过身去，不加理会，她这么纠结，就让她自己去想明白了再说。

    这一晚，为某些事情而纠结的人有很多，延州城内的高绍基就是一个，刚刚才收到章钺派亲兵送来的快报。高绍基不明白朝中设置延、庆二州都巡检是何用意，便问那亲兵，结果亲兵嘴巴紧得很，自然是一问三不知了。

    高绍基只得客气地让人送亲兵去休息，转而就恼怒地一把将快报捏成一团，想想不解气，又几下撕成碎片，一把撒开了。

    “来人！去请张公前来议事！”高绍基背在着手在堂上来回踱步，想了想他又喊住值守在外的牙兵，随口道：“算了！我亲自去拜访！”

    高绍基所说的张公，名叫张匡图，官任检校太傅，延州彰武军节度副使，也算是老资历，不过其人也不长于军事，仅有两指挥自己的部属，所以没什么实权，空领俸禄而已。

    高绍其打着灯笼出节度衙署乘车向南，转进一处街巷大宅前，让亲兵去通报，不一会儿，那大宅正门大开，一大群奴仆打着灯笼，簇拥着一名五十多岁的紫袍老者亲自迎了出来。

    “衙内连夜登门，可有什么急事？”那老者便是张匡图，他不等高绍基行礼，便一手提着长袍下摆小跑出来问道。

    “说急也不急，但事情是有些不妙！”高绍基拱了拱手，心神不宁地说。

    “不必多礼，快请堂上说话！”张匡图上前拉着高绍基衣袖，一起快步进去。

    很快，二人在堂上坐定，张匡图放下茶盏，静等高绍基开口，不想他却低着头，默然不语。

    “有何为难之处，衙内但请明言，看我是否能帮得上忙。”张匡图人老世故，立即看出高绍基是遇上麻烦了。

    “那小侄就说了，是这样的，朝中不声不响的就设了个延、庆二州都巡检的差官，那巡检使名叫章钺，带了两千禁军来上任，人已经到了金城县，送来快报说，要某三天之内带官身印信前去负荆请罪，否则踏平延州，口气真是狂妄得很。”高绍基愤愤不平地说。

    “那衙内是何打算？”张匡图没有急于表达意见。

    “他一个都使而已，官阶并不比我高，要我请罪休想！只是……家父的丧事看来是不能再隐瞒了，明日就发丧。金城县离肤施也不远，明天派人去看看，那章巡检究意作何打算再说。”高绍基想了想，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此甚是稳妥，我并没什么意见！”张匡图附和道，心里却是冷笑：人家都带兵来了，你还抱着侥幸心理，就怕这位章巡检也不是好说话的。

    “太傅果真没什么良言给小侄吗？”高绍基略略不悦，刚才所说的是他自认为最好的办法，当然他还有一个疯狂冒险的主意，诱那位章巡检来肤施，然后以他欲夺兵权为借口擒杀，再看朝中作何打算，以试探皇帝的底限。

    “这情形太被动了，我也实在没什么好办法！”张匡图含糊其辞地推搪。

    “天色不早，太傅早些休息，小侄告退了！”高绍基只得起身行礼说。

    张匡图客气地应付着，亲自送高绍基出府门，见他上了马车走远，心中不由叹息：非份之想就不应该有，毕竟还是太年轻，才二十多岁的人心高手低，眼看就吃到嘴了，这时放不下啊！

    次日下午，章钺的临时官衙经过简单修理装饰，带着封乾厚、宣崇文、韩盛等三名下属幕僚入驻办公。当然，巡检使官衙可不止这么几个人，还需要补些佐史、隶事等从属书吏，名额可多可少，不在正式属官之列。还有副使宗景澄也未到任，不过目前架子是搭起来了。

    派到肤施送信给高绍基的亲兵回来了，还带来了一名知客押衙，名叫刘兴怀，想要求见章钺，但章钺却根本不理，让封乾厚去应付了一下，就大概知道了来意。

    封乾厚回报说，那知客押衙开始多有试探之言，然后被自己言语所逼才说了实话。高绍基打算先发父丧，却没有请罪的意思。

    反正皇帝随后派赵匡胤送来的手诏是，如果高氏肯主动交出州防印信，则不追究其父子之前的罪责，可调往他处任职。可见皇帝郭威执政还是很宽松的，但也不是没有限度。

    “这样我还要给他两天时间吗？”章钺有点急不可耐了，若能解决掉高氏，代领延州军府事那之前的想法就可以付诸行动，而且事半功倍。

    “必须要等！你不能吃相太难看，从而违背了皇帝的意思。也不能吓着高绍基，三天是最好的了！”封乾厚捻须微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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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0章 自解符节

﻿一大早，章钺正式升堂开衙议事，这叫衙参。知客押衙刘兴怀听说了，赶紧跑来求见，却人理会他，只得悻悻离去，回肤施报给高绍基。

    章钺这里的事继续，衙署办公用品都未齐备，也就是和佐理本衙署之事的判官封乾厚、掌推勾狱讼的推官宣崇文、监督稽私刑侦，并兼管军需后勤的巡官韩盛四人商量一下，接下来的日程安排。

    “我这里要说的只有四件事：一是延州高绍基的事，要派人盯着，以防其铤而走险；二是庆州蕃部之事，目前一无所知，必须要派人去一趟，了解一下实情，并尽快具体地回报；三是本衙署责无旁贷的事，边防情况还不了解，两州商户行商情况也不清楚，这要走访调查。

    四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是在第三点这个基础上的，这个不急，但我这里先说一下。盐州的青盐情况必须要知道，同时，我们要派人南下京兆府，联系一下韩氏商行，还有卞氏船社，粮食先带回来再说。

    最后，延州地大物博，我们来了这宝地，总不能什么都不做，洛水两岸有一种草叫野碗豆，可以养牛羊战马，这事要做起来。还有庆州、原州，或者朔方那边有一种果子叫苹果，这是可以酿酒的，要派人打听出来，最好是能弄回延州栽种。”

    章钺一口气说了一大堆，下面三人开始还记得很清楚，后面就有点晕头转向了。还是封乾厚反应比较快，立即就拿出白纸铺开，提笔开始做备忘录。记到一半眼巴巴地看着，章钺只好又复述一遍，心下为自己超强的记忆力得意不已。

    记录成文案，接下来就是逐步确定人选了，章钺顿时感觉手下人才太少，看来宗景澄还是要来的，而且他又是巡检副使，但他一时来不了，现下的事必须要安排。

    延州好说，派亲兵就可以了。庆州的事比较多，还要找苹果，只能是宣崇文跑一趟，可以准备一下再去。韩盛负责南下与卞极和韩氏商行联系，并运粮回来，不过还可以休息几天再出发。

    其他的事情，章钺只能带着封乾厚亲自来，缺少的人手可以派军官跑腿，总之接下来有得忙活了。

    人选确立就散会，各人分头准备自己的事，这样一上午就差不多快过去了。章钺去军营看了看，虽然还是住营帐，但校场已经平整出来了，士兵们可以继续操练，免得没事吃喝嫖赌，一个个都学坏了。

    当然了，要把这些事情交代下去，让各营贯彻执行，还是得开会。不过军中是层层管理，也不缺军官，交代下去并威慑一番就可以了。但就是这样，章钺也开了一天的会，忙得脚不沾地，讲话讲得口干舌燥。

    傍晚干脆在军营用膳，安抚一下军官士兵们，回家见程雅婵坐在堂上，居然又在写信，章钺笑了起来，就问：“你那信还没写好，要不要为夫代劳啊？”

    “才不用！我已经写好了，就等墨迹干透装糊了，你给我送回家！”程雅婵撅着嘴，没好气地说。

    “行！报个平安，问候一声，然后如实上报是不是？”章钺似笑非笑道。

    “是又怎样？我是管不了你了，基于你越来越有恃无恐的表现，我已经建议杨姐姐，把我们家的大妇尽快找回来，那时有你好看！哼！”程雅婵拿起信纸，气鼓鼓地走开了。

    “哇！不是吧！你傻呀！那你以后就不自由了！”爱妾要给自己找媳妇，这叫什么事嘛，章钺真是哭笑不得。

    “看这手帕花边针脚细密，角上还绣着金银花，也是金银花香味的，拿着去找你的韩姐姐吧，看你有本事带回来不？今晚不要你跟我睡……”程雅婵拿着那粉色手帕扔了过来，气呼呼地回房，砰地一声就关上了门。

    “喂……你什么意思？昨天不还好好的么？”女人说变就变呐，章钺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上午衙参议事，还说叫韩先生去见她，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么？”程雅婵在门后说，却是不开门。

    “你不开门得了！我去城西飘香院，那可是本地著名的青楼，行首叫啥来着……”章钺说着，脚步重重落地远去。

    “好啊！才到几天？连这个都知道了，你给我回来！”程雅婵一听，心下一紧，这个坏人可能真做得出来，吓得马上就打开门。哪知章钺正躲在门边坏笑，听到开门声立即冲了进去，拦腰抱起她就冲向卧榻。

    “讨厌了你……总是乱来！让秋香陪你……”程雅婵羞涩地笑着，有些无奈地开始回应。

    “秋香没你好啊！快让我看看你这个大些了没有……”章钺一脸的猥琐促狭。

    延州西城节度衙署，大堂上大灯火通明，却气氛沉闷，寂静得落针可闻。高绍基脸色阴沉地坐在屏风下帅案后，冷冷地扫视着满堂文武官员。

    今日知客押衙刘兴怀回报，说遭到了无礼冷遇，高绍基接报勃然大怒，当即就想率兵前往金城县，但本州文武不肯配合，高绍基无可奈何，只得如集一众文武议事。良久，他的目光定在副使张匡图的脸上。

    “我道那章巡检是什么人，原来是个破落屠户出身的，如今竟要我登门请罪，他休想！诸位既然不肯表态，那现在就办理交接，由张太傅暂时署理本州军府事，明日张公可派人知会那屠夫一声。”

    “老夫年事已高，恐无力担当此事，可由本州文武共同署理，老夫可代掌印信符节，如此可好？”张匡图可不想趟这个浑水，但又不能完全置身事外，便如此问道。

    “张公老成之言，末将附议！”一名军官站出来附和道。

    “不必再推诿了，开始吧！”

    高绍基不耐烦地直言训斥，挥手示意一名牙将去准备。不一会儿，早等在后堂的牙兵们鱼贯而出，先摆设高二尺、方八尺的礼案，放上黄绸包裹的节帅大印和兵符，以及短翅方顶的纱罗幞头，和紫色官袍、腰带、鱼袋、乌皮靴等。

    加上双旌双节，旌旗就是书有国号和将帅姓氏的大纛，节旗是挂有白色牦牛尾，书有方镇驻地州名如延州字样，和军队番号名，如彰武就是了。

    还有六面大红色的牙旗，所谓树六纛就是指这个了，这是用于战阵指挥传令，将帅所独有，普通军官若敢用红旗，一律咔嚓。

    最后还有代表军队列队方位的幢旗，和钲钶鼓角等礼器。有的节帅甚至持有节钺，就是一把镂雕有恐怖兽头的小斧头，但延州彰武节度是没有的，而高氏拥下挟上，没被治罪是因为辽国灭晋，东京朝堂换了两家皇帝，政局动荡不稳，没人顾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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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1章 进驻延州

﻿次日中午，章钺便接到了延州节度副使张匡图发来的照会，无非是说节帅高允权不幸病逝，衙内都使高绍基正在守孝处理丧事，经与一众文武商议，暂由我代掌印信符节，后面并没说要请朝中另委节帅的意思。

    章钺接报冷笑，立即找来几名下属幕僚商议，将照会文书拿出来给几人轮着看了一遍。几人都不说话，宣崇文先开口道：“高氏自作孽，可依原计划行事！”

    “元贞可问了那送信人，这文书是官方公文形式，肯定也是幕僚代笔，不知是高绍基的意思，还是张匡图的意思？”韩盛想了想问道。

    “既是张匡图用印，那就是他的意思！”这个其实没必要存疑，张匡图是老官僚，不可能失误，他没说那一句，其意思不言自明，可见此人也对节帅之位眼红，韩盛是将简单的事情想复杂了。

    “现在是午时末，酉时中你能赶到延州吗？”因为酉时中城门关闭，而封乾厚考虑事情一向很全面，说出来总是简明扼要，不过章钺自然能跟上他的思路。

    “可以急行军试试……德瑜兄留守吧！二位可前面走着……”章钺说完便起身，大步出了临时的巡检使府衙，喊亲兵牵来战马，打马疾奔向城北的军营。

    紧急集结的号角吹响，鼓声隆咚中，正在训练的士兵们列队集合，章钺挺枪跃马喝令出兵，目的地：延州城！

    留两都看家，一都驻城内，一都留守大营，实有一千九百士兵轻装出城，迅速赶向州治肤施县。这路程可不近，足足有六十多里，一路小跑着行进，士兵们都跑得浑身疲软，满头大汗，结果还是到酉时末才到，迟了足足一刻时，天刚黑城门就已经关闭了。

    章钺二话不说，指挥士兵在西城门外列阵铺开，并玩了点小花样，派张智兴到城下喊话。城头守将早就看到远处来了一条黑色长龙，很快就排成了八个大方块，但天黑看不清到底有多少兵力，等下面来人喊话报上了身份顿时心惊不已，赶紧飞报高绍基，因为延州兵上下军官基本都是高氏一手扶持的。

    高绍基得报，心中大为恐惧，害怕张匡图率自己的人马开城门，立即带人赶到张府，恰好张匡图也正出门，准备去军营。

    “那章屠率兵来了，张公欲何往？”高绍基也不行礼，态度也没平日的恭敬，一脸审视地问。

    “老夫欲往何处，高贤侄怕是管不了！”张匡图看他那样子，再听他语气，心中就明白，当下也不客气地回道。

    “哈！张公莫不是想去开城门，好巴结那章屠，介时谋秉符节么？”高绍基手按刀柄，目露凶光，嘴角冷笑。

    张匡图被说中心事，心中恼怒，脸上却是不表现出来。他是皮厚老辣之辈，一看就知道，敢情自己若真如此，这小子就要行凶了。

    不过他得到消息，马上先召了亲兵前来，现在也不惧，轻笑一声道：“贤侄意欲何为？此时开门或许无事，若不开门只怕大难临头！章巡检那两千禁军还只是个开始，你若心存异志，静难折从阮就会有所动作，贤侄好自为之！”

    “你……”高绍基心中的忌惮恐惧，也被张匡图点中，顿时恼羞成怒，却也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并不敢真下手，胀红着脸愤然怒骂：“老匹老！我父待你不薄，竟趁我交付州事便即变脸，我若遇难，你也休想好过！”

    张匡图毫不在意，施施然地步下台阶，由亲兵簇拥着钻进马车前去军营了。高绍基急如热窝上的蚂蚁，又跑回节帅衙署，找来亲信将领商议，是否要开城门。

    军官们大多默不作声，要么就说什么的都有，却没一个实际可行的主意。高绍基万般万奈，挥退众将，回到后宅，跪倒在父亲高允权的祭奠灵位前嚎啕大哭。

    张匡图赶去军营极力劝说在营的军官，奈何高氏积威甚重，四门守军都是他的亲信将领，而张匡图自己仅两指挥没打个仗的垃圾兵，只能用来护卫，想做点什么，根本没办法。

    结果就是城门一夜未开，章钺率兵在城外就地停驻，顶着早春夜间的寒风和露水，坐等到了天亮。军官们纷纷骂娘，士兵也一个个憋了一肚子火气。

    太阳露出地平线的时候，城头终于下来了一名帅府幕僚文官，有些战战兢兢地走过来求见章钺，说高衙内已同意开门，迎接禁军入城，但请章钺维持军纪。

    章钺点头同意，当场严厉地重申了军纪，打发那文官回去了。城门终于吱吱呀呀地开启，章钺率兵入城，直接分兵围住了延州帅府附近几处街口，正在帅府前迎接的高绍基当场被捕，勒归东京等候审讯。

    然后以副使张匡图出面，宣崇文率兵协助其安抚延州将校，章钺则分派兵力接管了西城门，万一再闹兵变，也可以保证进退有度。

    还有一大群帅府文案幕僚，封乾厚请他们喝茶谈话后，宣布他们暂时停职，却又暗示他们，可以改换门庭。这让一帮幕僚喜出望外，当场就有几人大溜须拍马，大表忠心。封乾厚却不以为意，他知道章钺的用人标准，自然会挑选可用的人。

    同时，宣崇文也没闲着，率一指挥精兵随张匡图去校场，凭副使的印信下令，延州将校和八指挥士兵接令，陆续在此集结了。当然，包括高绍基的牙兵，他现在是待罪之身，牙将自然也会做出选择。

    他们做好这些，章钺也得到消息赶来校场，发现八指挥加张匡图两指挥，总共十指挥竟然只有三千兵还不到点，站得乱糟糟的，士兵年龄老的老，小的小，军服破旧，装备也是奇差。不用说，高氏克扣军需，军官们吃空额。

    不过这些是以后的事，他现在拿出帅府名册，就高氏亲信死党逐个点名，一下子清出三十多人。这些都是高氏牙将，可谓是劣迹斑斑，都犯有命案在身，将随高绍基一起被押解东京。

    剩下的士兵，当场剔除掉老弱，发给一笔钱打发回家种田，重整为五个指挥，当然由章钺派宣崇文接管了。张匡图仍带自己的两指挥，章钺暂时没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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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2章 老于世故

﻿这些事情到下午才忙完，封乾厚办事效率很高，不但封查了府库，还将实有帐目都记清楚了，而且又派兵逮捕了高绍基的家人，封查了他的家产。

    至于原来的帐目，暂时没人有兴趣看，都是些假大空的东西，但用处还是有，可查出很多信息，只待以后再看，再问原来的帅府属吏。

    章钺回帅府时，封乾厚正写完凑章，又润色了一下，才满意地递了过来。章钺放下茶盏，飞快地看完，但骈文有点不好懂，只好又看了一遍，才弄明白意思。

    “这样写很好啊！就要从高允权驱逐周密，自己当节帅的事开始说起，这是不忠，杀妻祖刘景岩，这是不孝！高绍基于本月初冤杀观察判官李彬，并向朝中诬告，这可是滥杀欺君的大罪！还有欲行不轨，图谋兵变，这对父子不忠不孝不义！朝中诸公最恨这种人，我已经预感这凑章送回中书，中书令冯道一定会力主正法，以儆效优！”章钺看完大笑着说。

    “那是当然，所以我劝你不急不缓，软硬兼施。若依皇帝手诏，恐怕真得等折从阮出面了，现在我们办妥，可以通知他一声，折令公也省得屯兵延州了。”封乾厚略有些自得地微笑道。

    “那接下来呢？”章钺不由问道。

    “手尾处理清楚，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封乾厚眨巴着三角眼，双目精光四射。

    “哈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章钺拿起笔，准备把凑章照抄一遍，明天好快马急报东京，同时人犯也要送走。

    “嘿嘿……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封乾厚精明过人，眯着眼意味深长地笑。

    “那明天接见一下本州官吏，张匡图若识相，符节印信应该会交上来，再把人犯和凑章送走，后天我们开始走访。延州九个县，金城县不用去了，派薛文谦去金明、丰林，包括州治肤施县；

    明金荣去……这家伙太粗鲁，办这细致的事可能不行。派第六指挥使权道谨去临真、延安两县；至于北面的延水、延川、罢交县的塞门镇、芦子关一线，我们就亲自跑一趟了。”章钺心里有本帐，很快就说出了接下来的安排。

    “你已经考虑得很周到，我没什么要补充的了！”封乾厚点点头道。

    次日，高绍基和他的亲信部将由明金荣率三百人押送东京，顺便还带着章钺写回家的信件，韩盛陪同南下，他要去联系卞极和韩氏商行，把粮食带回来。

    诸事安稳，延州事态基本平息，章钺率一指挥士兵出发走访，不过他要先送宣崇文赴庆州，临走时再三交待，苹果和各种果树苗、以及油茶、棉花的重要性，趁惊蛰节还没过，树苗带回来正好载种。

    宣崇文皱眉苦笑道：“我在河北虽然住乡下，没做过农活，但也知道一些农事，你说的这些东西真有那么大的妙用？”

    “当然！那妙用大了去！做好了就是金山银山，到时我们有花用不尽的钱！我也会留心，若找到也带回来！”章钺眼冒星星，满脑子的营养快线、棉布棉衣，一脸的歪歪。

    “好吧！反正有两都士兵，到时让他们找！”宣崇文点点头说。

    “那可不行，士兵找回来，你要让熟悉农事的老农亲自鉴定，不管有用没用，是或不是，都要带回来我看！”章钺怕他没这个认知，干脆把话说死了。

    “。。。。。。。”宣崇文无言以对，抚着额头腹诽，你这个财迷，我也是醉了！

    送走宣崇文，章钺带上封乾厚前往延州西北黄河岸边的延水县，那里是与河东隰州、北面绥州交界的地方，所以作为走访第一站。中途要经过延安县，权道谨率一都士兵随行，然后将南下临真。

    延安是中县，县令品级为正七品上，名叫秦明善，中等身材，年四十余岁，长着一张黝黑的大方脸，蓄了一下巴短须，乍一看还以为是武夫。

    “秦县尊！这天都快黑了怎么还没来？会不会是弄错日子了？你看大伙儿都在这吹着冷风也不是个事……”县丞名叫刘显文，也有四十余岁，他是本地乡绅大族出身，为县吏几十年了，这时过来请示。

    “再等等看吧！”秦明善可是接到帅府同僚来信说了，那位章巡检原是禁军都使，到延州就抓走了高氏，还清洗了一番，时机把握和之后一系列人事安排，可谓是十分准确到位。这么老练的武人，只怕不好说话。

    “来了来了！看那势头怕不有上千兵，一水儿的铁甲，军容齐整得很，高家牙兵都比不上……”一名在高处山坡上望路的差役跑下来，喘着气说。

    “章巡检到了！大伙儿给我精神点，准备迎接！刘县丞派个人去催催张县尉，驿馆要打扫干净，吃喝用度要添置齐全！”秦明善分派任务，倒是一点不含糊。

    “也不办桌酒宴招待，要是怪罪怎么办？”刘显文疑惑地问。

    “这些武人，只要照顾好他们的士兵，那比什么都强。洒宴钱省着，夏天雨季前好修缮县衙房屋。”

    刘显文无奈点点头，心中郁闷不已，这秦县令老于世故，还精打细算的，想从他手中抠点油水真是难。

    一队兵马很快近前，数十骑从簇拥着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年轻官员，黑面方脸，眼神锐利；另一人身着青袍，年三十来岁，脸色微黑，三角眼，鹰钩鼻，看起来阴絷可怖。

    “听闻章巡检欲前来视察，下官延安县令秦明善深感荣幸，特率本县官吏乡绅出城迎接！”秦县令也是老官僚，溜须拍马可是相当流畅。

    “废话少说，我的士兵先安置，然后升堂，本官要了解一下本县情况！”章钺可不跟他罗嗦，他是军人作风，简单直接，直切正题。

    “章巡检可稍事歇息，下官马上安排妥当！”秦明善也干脆，与武人打交道，他一点都不陌生，而且算是得心应手。

    因为他这个县令不是正途出身，原是延州节度度支使，算是高级幕僚，后来高允权上位要用自己的亲信，就找个借口过错，把他贬放下来做了县令。

    现在高氏伏法，秦县令心思又活络起来，又有点纠结，这位章巡检看来不错，但官职太小，而现在又是一个合适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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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3章 财赋食货

﻿由县令秦明善陪着，章钺和封乾厚、权道谨率兵进城，一名小吏带路，副指挥何成惠率兵住进一座临时清理出来的大宅院。张智兴带着十名亲兵随章钺进县衙，直接升堂问事。

    章钺带着封乾厚、权道谨在边上旁听，秦明善坐了主位，他先让主簿找来了本县户籍档案，以及税赋帐册、刑事案件卷宗，一个县的行政工作主要就是这三大项。其它小类别的事，都是这三大项的分支。

    “卑职名叫张敬真，是本县主簿，负责掌管这些，本县下辖十六个乡，总户数为八百五十户，口数八千一百……”

    “停！”县主簿还没说完，章钺已经听不下去了。

    这个数据水份太大，一个中县十六个乡，户数不过千，口数八千，这他娘一户到底是多少人？难道说家家都是田庄无数，奴仆数百，个顶个都是豪门？

    “缴纳赋税的共有几户？主要缴税人又是哪几户？报实数！”章钺挥了挥手，直指问题关键。

    “在册的都是要缴纳赋税的，其中田产较多的有三十余户。”说到这里，县主簿张敬真有点忐忑不安。

    “马上把这三十余户的家族成员简历，拥有的产业情况写个报表，明天一早拿给我，退堂！秦县令随我去驿馆。”章钺站起身，黑着脸大步就走。

    到了县衙前堂，这儿有一个单独的大院，专门用作招待来访的上官，章钺现在就住这里，亲兵们已在门外站岗值守。县衙安排了几名婢仆暂住外院，好伺候上官饮食起居。

    三人在堂上落座，章钺就不满地说：“秦县令！你这个县是什么情况？是县中下属不称职，还是你不称职？若有什么难处，也可一并说来！”

    “不瞒章巡检，非是下官不想做事啊！延州帅府在册兵员编制是十个指挥，还有领着散官不在编内的，这其中不少军官都是本县人，再加上帅府属吏若干，州衙官吏上百，还有本县官吏，再加本县大户，这户数田产的事牵一发动全身，实在没法理清。本县能做的，也就是尽可能地维持下去，但愿高氏倒台，情况能有所好转吧！”秦明善一脸苦色，搬着手指头细算。

    “看来这事是有点难办，其他各县也是如此吗？”章钺皱眉问。

    “肤施周边几个县都是如此，北面三个县和南面三个县要好点，但穷困得很，都是下县。”秦明善对整个延州情况都很清楚，这时说起来很肯定。

    “天下乌鸦一般黑啊！我记得河北情况也是差不多，南方的唐州、岳州情况稍好点。”章钺苦笑道。

    “延州可有什么大商家吗？或者本县商户情况，你应该都知道一些。”封乾厚在旁开口了。

    “有几家是从事行商的，本县最大的商户就是刘县丞的从弟，名叫刘显声，他花钱买了个指挥使的官身头衔，但从不去帅府当差，只和延州大族张家庶子张全绪一起，往朔方贩青盐和牛马皮毛，南下关中各地散卖。其它都是小商贩，我也记不清。”秦明善解释说。

    “很好！劳烦秦县令回去整理个商贩名册简历，以及所贩货物价目行情，明天早上给我。”章钺听得眼睛一亮，延州行政和市场商贸情况渐渐在心中清晰起来。

    次日早膳时，秦县令送来了两个小本子，一个是户口赋税，一个是商贸。章钺接过来随意翻了翻，感觉很满意，递给权道谨，让他仔细看看。

    “你今天南下去临真县，也必须如法炮制一个报表帐册上来。这个秦县令还算是好的，有的县中官吏油滑得很，你可别被他们蒙骗了，但也不能动粗，明白了吗？”权道谨是读过书的，虽然识字不是很多，能读懂公文军报，章钺打算好好培养他。

    “卑职明白了！嘿嘿……要是写得不清不楚，俺就让他们多写几次！”权道谨二十余岁，虽然长得五大三粗，还蓄了两撇小胡子，看着就是个武人，但心思细腻得很。

    “哈哈……就是这样！”章钺大笑着一拍权道谨的肩膀，又吩咐道：“你办完差顺便去将金城县的事也办妥了，大营暂时不迁，还在那些儿。”

    “是因为朝中旨意没下来么？”权道谨嘿嘿笑着问。

    “给你点阳光就灿烂！多嘴！”军官还没到级别，就不该考虑政治的事，章钺当然不会跟他说了。

    太阳刚刚爬上山头，章钺率兵出城，调出一到三都给权道谨为随从，自领亲兵和四、五都共三百人往东北。先到延水县住了一晚，这是黄河边高地一个穷乡僻壤，人口不多，户税也少。这处黄河水流湍急，无法行船，只能以羊皮筏子找个平缓的河湾渡河，所以行商的很少，基本都是农户，兼营渔猎。

    西北面的延川县要好点，因为与绥州交界，党项羌人时常赶着多出的牛马皮毛南下，换取盐巴布帛等生活用品，当然他们不懂行情，往往卖不出好价格，觉得被骗了，就干脆越境劫掠。而县里并无驻军，往往是关闭城门了事。

    这些还是横山南面清涧一带的熟羌，如果是北面来的会大掠乡野，甚至攻打城池，劫掠一空席卷而去，反正高氏的彰武军是不敢出城追击的，就算追也追不上。

    这些地方行政乱糟糟的，边防根本不存在，也是因为夏绥李彝殷时服时叛，在辽国和大周之间摇摆不定，首鼠两端，不过本身实力还弱，不敢玩自立，名义上还是服从中原大周的，所以就形成了这个边防局面。

    整顿军务，稳固边防，这得要大把的钱，章钺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在延川县休整了一天，县衙提供了部分粮食，自己又买了一些，做成军用干粮，继续出发，前往西北面的罢交县，顺便看看芦子关。

    直线相距一百二十里，路程不算远，但途中很多山路，弯弯绕绕可就远多了，三百人走了整整四天才到罢交县，因为路上听说了罢交县一些不好的情况，故意等到城门即将关闭时才突然出现。

    一面派人通知县令，一面率兵大摇大摆地直接闯进城了。到城内大街上，县令张广仁才率本县官吏急匆匆赶到，当即将一行人迎进城内安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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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4章 打草惊蛇

﻿罢交县位处绥州、宥州与庆州交界外，境内多峁梁山地，沟壑纵横。北面是高原，土地是褐色，还没形成黄土高坡。西面是白于山脉延伸过来的山岭，清水河从山中发源而出，罢交县城就坐落在清水河边的冲积平原上。

    因高允权治军不力，罢交县地处咽喉要冲，却无重兵驻防，所以境内活动着多支盗寇，以致商旅多改道走庆州前往朔方的灵、盐诸州，但还是有不少商人，将货物运到罢交县屯集，出芦子关与宥州党项羌交易。

    比如出身延州大族的张全绪，延安县丞刘修文的从弟刘显声，就是这些走私商人的首领，因为这二人现在就在罢交县，所以章钺一进城，见城内行商很多，就问县令张广仁，哪知张县令吱吱唔唔不愿多说。

    章钺就留了个心思，在驿馆住下后，连夜找来一名衙役，软硬兼施一番逼问，就什么都清楚了。到天将蒙蒙亮时，城门还没开启，章钺率兵分头出动，突袭了城内最大的关塞客栈，逮捕了张全绪和刘显声二人，并收缴了他们的货物。

    这批货物可价值不菲，有青盐一百五十石，战马骡驴三百余匹，牛五十头，生皮一千多张，毛毡五百张。还有屯集在货栈里，没来得及运出关外贩卖的粮食、茶叶、蜀锦、丝绸绢帛，章钺也全部查封。

    到中午时分，章钺和封乾厚分头清点盘算了全部货物，都觉得心里不平静了。实在是这群羊太肥，两人都觉得很不安全。

    在县衙驿馆碰头对帐后，封乾厚苦笑着说：“全部货物总价值一万五千余贯，这是一笔横财，赶紧派亲兵南下调两个指挥来！不然，我们只怕很难把这批货运回延州！”

    “不错！我也想到了，说不定今晚就要出事！县令张广仁也出身延州张家，张全绪和刘显声刚从宥州回来，否则就会知道我们巡视罢交县的消息，带的随从就不止那两百个了。”换算一下就是两百多万块的事，简直要让人疯狂，章钺也很是担心。

    午膳后，章钺派陈嘉率五十骑火速南下肤施调兵，同时将剩下的两百五十名士兵调进县衙驻防，美其名曰：为了县衙库房安全，为了县衙官吏的安全，所以有此一举。

    实际上，当然是不信任本县官吏，将他们赶到后宅软禁，若有人敢有异动，章钺当然就不保证他们的安全了。

    当晚一夜无事，一大早张县令就跑到前堂驿馆求见，章钺不想理会，封乾厚却跑出去了，见张广仁惶惶不安的样子，便笑道：“张县令何惧之有？莫非这罢交县盗寇竟敢攻城劫掠？袭击禁军将领？”

    “没有的事！封判官多虑了！自晋开运以来，延州与朔方、夏绥一向自由通商，并不存在违禁一说，是以本地商人多有出关行商的，封判官能否劝劝章巡检，这次的事网开一面，退还货物，下次出关过所若要校验讫税，自然好商量！”张县令擦着额头细密的汗珠，很是不安地说。

    “听说你出身延州张氏，张全绪也出身张家，你们是什么关系？”封乾厚一听就明白，这张县令是来求情讨要货物的。

    “张全绪正是我家族弟，一向本份行商，并未做什么作恶的事……”

    “据说张匡图是你族叔是吧？你们行商可有他作保？”封乾厚眼珠一转，立即想到了对策。

    “这个……行商是我族弟全绪自己的事，与我家族叔无关，我这次只是看着于心不忍，所以出面说情。”张广仁立即开脱道。

    “这事啊……我看着吧！恐怕还得你家族叔张匡图出面才行……”封乾厚打着马虎，心中冷笑不已。

    “那下官可否去狱中见见我家族弟张全绪？”张广仁小心冀冀地试探着。

    “这应该没问题，只要老实呆着，事情总有解决的时候嘛！”封乾厚笑着安慰，又给出了一线希望。

    县令张广仁走了，封乾厚回到堂上，见章钺正在发呆，不由就奇怪地问：“你就不想知道那张县令来干什么？”

    “若我们一意孤行地收缴货物，死咬着不松口，不放人，你说会怎么样？”章钺神思不属地喃喃说。

    “今晚就有盗寇进城攻打县衙！若你还活着，回延州的路上，还会遭遇埋伏。当然这还是好的，说不定关外李彝殷都会牵扯进来！”封乾厚淡然自若地说。

    “也是……张匡图这个老狐狸屹立不倒，若没点根底，只怕早就被高氏赶下台了。咱们这样做，可算是适逢其会，打草惊蛇了吧？”章钺恍然大悟地说。

    “所以我刚才稳住了张广仁，免得他们狗急跳墙，等我们的兵来了，张匡图也就来了，那时再说！”封乾厚胸有成竹地笑道。

    四天后，薛文谦率两指挥士兵赶来。同来的还有张匡图，这老货居然只带了几名随从，事实上他手中也没什么兵，不过隐形势力雄厚罢了。这家伙还是检校太傅、节度副使，章钺也只得带人出城迎接。

    一行人见面，寒暄了一番，张匡图居然当先而行，摆出他节度副使的架子，声称要请章钺等人去酒楼，点上一桌酒宴边吃边谈。

    这可不仅仅是宴会的事，章钺坚持要去县衙正堂公事公办，张匡图非常恼火，但又不敢得罪，于是升堂议事。

    章钺拿出他的延庆二州都巡检大印，并宣读皇帝制书，意示自己是合法问案，再宣读中书省历次所颁发的政令：

    其中有广顺元年所颁发：诏牛皮犯一张，本犯人徒三年，刺配重处色役，本管节级所由杖九十；两张以上，本人处死，本管节级所由徒二年半，刺配重处色役，告发人赏钱五十千等。

    广顺二年诏：应天下所纳牛皮，今将逐所纳数，三分内减二分，其一分于人户苗亩上配定。每秋夏苗共十顷纳连角皮一张，其黄牛纳干筋四两，水牛半斤，犊子皮不在纳限。牛马驴骡皮筋角，今后官中更不禁断，只不得将出化外敌境。州县先置巡检牛皮节级并停。

    这是关于税牛皮的事，还有贩盐也是重罪，这也有诏令：旧例青盐一石抽税八百文、盐一斗；白盐一石抽钱五百文，盐五升。后青盐一石抽钱一贯、盐一斗。

    这个税收说来也是很重，一石青盐一百二十五斤，一斗十二斤半，售价为五贯钱，私盐贩子当然不止，抬高价卖到七八贯钱，所以打击私盐也是在所必行的。

    不过这张全绪、刘显声二人，生皮是从关外贩进来，不好定罪。但盐的就逃不脱了，又有张匡图在旁劝说圆场，最后章钺经与封乾厚商议，判决如下：

    罚没张全绪、刘显声二人所率商队，从关外贩回的全部货物，而货栈屯集的，只要不在违禁之列，将予以退还。

    就算是这样，章钺仍是赚得盆满钵溢，若非他想要更多的战马，还有夏州无定河边的一种名叫紫苜蓿的牧草，他是一点货物都不会退还。

    至于张匡图，章钺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内，等把延州稳定下来，芦子关外的几窝盗寇，轻而易举地剿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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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5章 分了一半

﻿考虑到延州西北部边防不靖，盗寇从生的问题，章钺处理完这起商队走私违禁货物的事，便率兵前往县城西北芦子关考察，并在此暂驻。

    这儿驻防有一名挂着指挥使头衔，实际领兵不到三百的延州旧军官，章钺当即将其撤职，接管了关防，重整其部伍，剔除掉近半老卒还剩两百人，并入第三指挥，由副使韩忠明在此驻防，并许其以后扩军满员，加强训练。这样一来，第三指挥实际就拆分了。

    重要关隘抓在手，就等于把握了商路，接下来就是影响商路安全的盗寇。章钺让封乾厚先押着此行战利品回延州，打算留下来清剿盗寇，但分派人手调查，一无所获，干脆开展大练兵，在芦子关和罢交县来回地跑，以达到震慑盗寇的目的。

    章钺在延州巡视治下各县的同时，韩盛与明金荣在坊州城外道别，因为明金荣要押解高绍基和其部将从属走西线同州，转道出潼关回东京。

    “你回了东京，路上算好宿头时间，最好进城不要耽搁，直接将人犯押送刑部大牢交接妥当，再将案卷罪证送到大理寺，如有可能，皇帝甚至会召见你问明情由，就算皇帝不见，朝中相公也会召你问话，你要小心应对，不可乱说话！”韩盛再三叮嘱道。

    “我明白了，召见时正好递上凑章吗？”明金荣有些担心，他原本是个牙兵，实在没经历过这些事。

    “不不不！凑章你可以进城时先派人送到殿前司，交给李重进，他会第一时间帮你呈到陛下案头，你听懂了吗？”韩盛微笑着指点。

    这些人情关系上的弯弯绕，明金荣显然是不懂的，章钺平时也不管这些细节的事，作为属下，韩盛就要拾遗补缺，一一考虑周全了。

    “哦……那好！还有将军送回家的信，办完这事我还回延州吧？”明金荣似懂非懂，点点头又问道。

    “宗景澄领了巡检副使的差遣，应该快回东京了，你可以等他一起来！我们就此别过，一路顺风！”

    “韩巡官慢走！”明金荣抱拳行礼。

    韩盛再三交待，觉得没什么纰漏了，打马回队，带着五十名随从士兵南下京兆府，到达渭水南岸的永兴军城，少不得去观光了一番，到黄昏时才进城，先找到西市附近的万年客栈住下，同时找来客栈伙计打听，很快就知道，东市内的确有一家卞氏粮行；西市也有一家韩氏商行。

    韩盛大喜，次日一早就让客栈伙计带路去东市。这时的东市也要小得多，街道两边的房屋也显得很是局促拥挤，卞氏粮行就坐落在东市东侧一处不起眼的街角。

    韩盛在门口四下转了转，却没有急着进去找人，因为卞极的强势蛮横，给他的映象实在太深刻了，他怕这么一进去露面就被逮住，卞极会将章钺所要的粮食份额完全霸占，那韩氏商行都不用谈了。

    “先去西市韩氏商行！”韩盛对带路的客栈伙计说。

    于是，一行十余人又转到西市韩氏商行，韩盛进去就找商行掌柜说明，那掌柜进去通报，回来说东主蓉娘有请。韩盛就有些奇怪，不知这个蓉娘是谁。

    结果到二楼上小厅落坐，见中间垂了一道珠帘，帘后那东主正是上次在潼关见过的韩氏，不由有些惊讶，微笑着打趣道：“原来韩东主名叫蓉娘，我家将军若得知，一定会很高兴！”

    “韩先生说笑了，我一个商妇，只怕章将军是一厢情愿想多了呢！”韩蓉娘举起衣袖掩面轻笑。

    “呵呵……那这个总不是一厢情愿吧？”韩盛拿出事先准备的文书，旁边侍立的婢女接过，递进了帘后。

    “粮食数目这么少？麻布茶叶果脯什么的，数目也不大……这样吧，我让商行管事的押货跟你去延州，数目太少，我就不亲自去了！”韩蓉娘笑着同意下来。

    “行！那货物准备好了么？什么时候可以出发？”韩盛问道。

    “我们的货物很充足，你走的时候接前派人通知一声就行。”韩蓉娘一脸自信地说。

    事情谈妥，韩盛也就告辞，又转回到东市卞氏粮行，进了店堂一问，掌柜却三缄其口，根本不愿多说。韩盛一脸严肃地亮出章钺给他的椭圆形波浪泥鳅腰牌，掌柜看见吓了一跳，立即拿过来跑进去通报。

    很快，卞极就跑了出来，在东京见过韩盛一次，当即也不废话，直接要了章钺的货物清单，仔细看了看大笑道：“这家伙太也小气，老实说，这么小的数额，我们送去延州亏大了，不过看在以后，我就亲自去一趟，了解下实情再说。”

    “那敢情好！什么进候可以发货？”韩盛只想尽快办完事回去，章钺刚接管延州，事情千头万绪，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三天后一早在北门外等我！”卞极可是干脆得很。

    三天后，永兴北城门外，卞极一大早就赶着车马队出城，恰好韩盛也刚到，正带了随从在路边等着，二人打过招呼，卞极就催促出发了。

    “还有一家商队与我们同行……”韩盛有些不好意思，这脚踩两条船的事，真的不大好说。

    “我说数目这么少？原来是有人分了一半，是哪家商行？乃公拦下来……”卞极一听大怒，顿时就要发飚了。

    韩盛心中一惊，这个卞极果然不好打交道，当下就解释，说这是章钺的意思。这时，一直停在旁边不远的马车缓缓驶近过来，车帘刷地掀开，露出一名头戴白色帷帽的年轻女子。

    “哟……我道是谁分了我一半，原来是卞大当家！不过我韩氏商行一向行走关中各地，卞大当家纵横河北，也没人敢把你怎么地，到关中还如此不讲理，只怕不妥吧？”那女子正是韩蓉娘，她前几天一看那货物清单就起了怀疑，这时跟来察看了。

    “韩巡官！那女人是谁？”卞极细眯着双眼，并不打算让步的样子。

    “就是蜀中韩氏商行东主，还有……还有……”韩盛也不好说了，总不能说，她是我家章巡检看中的女人吧？

    “哈！原来是蜀中人，好办！宣徽南院使、判永兴军府事袁鳷袁使君我认识，你敢随我去么？”卞极冷笑起来，心中得意地想，我这次入关中是光明正大的行商，这女人肯定私贩有违禁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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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6章 一团乱麻

﻿韩蓉娘顿时就着急了，她平时所运货物主要是粮食和布帛、酒品等，但盐茶和战马、生皮、铜铁器也有其他渠道走私，当然经不起官府调查了，哪里还敢去见官，便向韩盛求助道：“韩巡官！你看……”

    韩盛正要开口说和，但卞极却一脸蛮横地盯着他，将他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韩盛无奈苦笑，这两人好像都得罪不起。

    “货物是章……章郎君要的，你不能这样……”韩蓉娘见韩盛有口难开，打算把章钺拉出来做挡箭牌，本想称章巡检，但又怕卞极不明白她和章钺很熟的关系。

    “章郎君？叫的好亲热！我他娘都害燥了，不如你也叫声卞郎君如何？”卞极一听就明白了，满脸戏谑地大笑起来。

    “呸！好不要脸！就是章郎君！我家章郎君！你又怎地？”韩蓉娘毫不示弱，干脆叫得更亲热。

    “啊……”卞极长长地啊了一声，一脸恍然地怪笑道：“原来是我那兄弟的女人！早说嘛！”

    “韩福！你和他们一起去，到了延州见章巡检，将信给他！”韩蓉娘吩咐了赶车队的管事，拉上车帘不再露面了。

    “哎……给我那兄弟的情书么？我帮你带啊！”卞极在对面听见，嬉皮笑脸地调侃起来。

    韩盛在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嘀咕，这卞极的性子，还真是和自家将军臭味相投，难怪会好得蜜里调油一般，就不知这卞极有几房妻妾了。倒是他那师兄宣崇文人还不错，文武双全又颇有机谋，庆州的事他应该弄清楚了。

    事实上，韩盛想得太简单，庆州的事情复杂得很。宣崇文此时还没到庆州州治顺化县，而是待在离州治三十里的蟠交县城，也没住县衙驿馆，带着一都士兵，住在县令派人安排的一座空置宅院内。

    延州与庆州相邻，过来六天就到，只是一到蟠交县就听说：庆州的事一团乱麻，刺史郭彦钦率兵北上平蕃大败而回，逃兵到处都是，正在善后。

    所以宣崇文不想去州城，也让县令不要通报州衙，这事还不到他出面的时候。因为庆州刺史郭彦钦兼管盐业专营，并擅自抬高盐价，以致汉蕃百姓都痛恨不已。当然庆州并不产盐，这个盐是从朔方治下盐州运过来的。

    而居于庆州北部十五里的寡妇山下河谷地一带，有一支蕃部叫野鸡族，实际叫叶吉族，庆州境内的蕃部，都是唐时降附的突厥人，其族人经数百年，仍是粗犷彪悍，不守法度，他们买不起盐，所以就拦路劫掠盐商。

    广顺二年十一月时，加特进、检校太师、加同平章事折从阮，从陕州保义军调任颁州静难军节帅，因初到任不明真相，就凑报朝中，说庆州蕃部野鸡族抢劫过路商旅，侵扰州界。

    于是朝中诏令，派折从阮领兵，宁州刺史张建武、庆州郭彦钦二人从征，先赐诏书安抚，如不从命，再进军问罪。

    正月十一，折从阮奏报朝中说：除酋长李万全等接受诏书立誓改过之外，其余的仍然不肯降服，正在讨伐他们。

    闰正月二十七日，折从阮再次上奏：已降服野鸡二十一个部族。

    事实上，折从阮是知道这事的真相后，感觉盐州青盐的事牵涉太多人的利益，其中水太深，所以就采取安抚手段，虽然出兵，但也就只是走一圈，并没真的进攻，所以这事就还没完。当然了，折从阮也是这青盐得利者之一，未尝没有纵容之意。

    二月中，正是行商出关的时候，郭彦钦又陆续接到多次报告，野鸡族还是在抢劫商队，被抢的商人苦主跑到州哭诉，要郭彦钦做主，并愿意出资助军出战野鸡族。

    于是，郭彦钦坐不住了，再上报颁州折从阮，但折从阮两手一摊：你盐价抬得那么高，我身为节帅，定出的公平价竟然不算数，那你们自己去打好了！

    郭彦钦再三求恳，折从阮也不好推脱这事，便同意再出兵。又会同宁州刺史张建武一起，共率兵八千出击。其中折从阮自领三千，另两人各率两千五百人。

    按说兵力是不少，但战力不怎么样，而且各有部属，其心不一。宁州刺史张建武本是武夫，就贪功冒进，率先攻进野鸡族营地，斩杀数百人。

    野鸡族败了一阵，悄然撤退了，双方对峙了几天。有个杀牛族与野鸡族是世仇，听说野鸡族落败，便拿出钱粮来犒军，还高兴地为郭彦钦做向导，表示愿意出兵一起攻打野鸡族。

    哪知军纪不太好，犒军时士兵放抢杀牛族人，郭彦钦自己又起了贪心，纵容士兵抢掠。这下杀牛族大怒，引诱郭彦钦的军队到包山一处断崖山润处，再三面合围攻，郭彦钦大败，几百士兵掉下山涧下了饺子。

    折从阮得报，也不出兵接应，按兵不动看好戏，这两个该死的家伙战死才正好，这样他才能真正掌管静难节镇治下的颁、宁、庆三州。

    现在是二月下旬，章钺到任才半个多月，延州的事才刚解决。宣崇文想着，章钺是延、庆二州都巡检，本管这些事，可级别不够，无法处置那两个败军刺史，暂时也无暇分身管庆州的事，便先写了一封信，命士兵快马急报延州。接下来，封乾厚接报，应该会让章钺上报东京。

    那自己该做什么呢？找苹果果苗？棉花种苗？这事至今一点消息没有，宣崇文有点纠结，踟蹰不前，在蟠交县等了几天，终于等到了封乾厚的回信。

    章钺此时还在罢交县练兵，封乾厚押着货物先回了延州，接报一面派人快马急报章钺，一面立即回信：让宣崇文暂时放下琐事，去见折从阮，以折从阮检校太师、同平章事的加衔，逮捕罪官庆、宁二州刺史，并由折从阮上凑朝中。

    宣崇文看到这里恍然大笑起来，暗叹自己还是不太懂官场规则，不得不佩服封乾厚的老辣。因为折从阮之前上报说，已经降服了蕃人，再上报他怎么说？琢磨着这事最后还是要等章钺这个都巡检前来。

    宣崇文当即召集士兵出发，前往州治见折从阮，因为他退兵后，暂时还驻扎在顺化县收拾残局。

    章钺接到封乾厚急报，当即率兵返回肤施，恰好这时韩盛派人回报，说卞极带着商队到了坊州。可庆州的事也急迫，章钺便留封乾厚坐镇，薛文谦率二指挥驻防，领一、六两指挥向庆州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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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7章 赶赴庆州

﻿蟠交到顺化不远，三十里路半天多就到，正是午后时分，州城东门外军营成片，老远就看见营外有成队庆州士兵来回巡逻。见宣崇文率兵靠近，立即上前拦住。

    “这是军营重地，你们是谁的部属？从哪来的？可有腰牌信物？”带队巡逻的伙长见宣崇文也是军官，便上前问道。

    “我们从延州来，不知折令公可在？”宣崇文解下腰间军队番属铜牌，给那伙长校对斟验，顺便递上公文拜贴问道。

    “原来是延州章巡检的人，我家大帅刚从城内回大营，你跟我来吧！”

    那伙长带他们到了军营外，让他们稍等，自行进去通报。片刻又跑了出来，说折从阮有请。

    宣崇文让亲兵入营稍事休息等着，随那伙长到了中军大帐前，自行入内，见上首帅案后坐着一名身材高大的紫袍老者，便见礼道：“延、庆二州都巡检下属推官宣崇文，奉章巡检之命，拜见折令公！”

    “不必多礼！听说延州高绍基已被押赴东京，事情算是了结，章巡检为何不亲自来？”折从阮头发花白，年约六十余岁，初为唐庄宗李存勖的牙将，后任府州刺史，振武军节度使，也是四朝老臣。

    “之前高绍基自解符节，交付州事给副使张匡图，但张匡图出身延州大族，值此新旧交替之时，我家巡检自然要监督州事，手尾处理清楚应该会来的。”宣崇文一半含糊，一半实话。

    “嗯……明白了！”延州的事，折从阮有所耳闻，高氏与张氏一向并立，现在高氏倒台，张匡图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庆、宁二州刺史历次进剿蕃部，屡战屡败，这次更是兵败如山倒，让朝庭颜面扫地。庆州刺史又擅自抬高盐价，引得关中各地盐价尽皆混乱，不知折令公打算如何处置？”寒暄已毕，宣崇文直切正题。

    “此次战事，由张建武与郭彦钦自行上凑便可，折某只是应邀助战，恐无能为力！”折从阮人老成精，一听就明白了宣崇文的意思。

    “折令公去年底才上任，不知实情，本无需为此次兵败担责。可朝中若如实追究下来，折令公恐怕要落个拥兵自守之罪吧？如今战事不利，折令公不依法逮捕那两个败军刺史，更待何时？”宣崇文知道这其中的事，说话就有底气了。

    “某虽有这个职权，但于情理不合，州刺史一向由朝中任命，是捕拿撤回，还是调往他处，折某不能擅自做主。若章巡检以郭彦钦抬高盐价，祸乱州境为名动手，折某倒是可以助一臂之力。”

    折从阮不是不敢动手捕拿张建武和郭彦钦，只是身处高位反而不敢大胆行事，怕影响皇帝对自己的信任。当然，他若这么做，就要亲自上报，这凑章就不好写了。若由章钺来动手上报，那情况又不一样，他是巡检使，这事在职权范围内，只提两个败军刺史即可，朝中也就不会追究折从阮的事了。

    “那好！我家巡检不日就到，折令公可预做准备。”这正是宣崇文的来意，当即点头同意下来。

    四天后，章钺率兵赶到，由折从阮出兵协助，进城捕拿了张建武和郭彦钦，并写好了凑章，但折从阮死活不肯副署，章钺顿时头大，恼火地劝说：“诸事已毕，令公就算不副署，朝中也知道令公有参与此事，否则章某一介巡检，两位刺史难道不会拒捕吗？”

    “不一样！章巡检为天子亲信近臣，自己做得此事，何必要折某副署，若朝中诸公见凑章上有折某大名，必想起之前的事，那折某不是以自己的拳头塞自己的嘴吗？”折从阮无奈道。

    “章某一介巡检居然逮捕四品大员，这更不合法理，凑章若是久拖不发，相邻州县闻讯上报，你我更是难堪，我看你还是副署了吧！”章钺继续劝说。

    可任凭他磨破了嘴皮子，折从阮仍不同意，章钺也没办法，只好把凑章再改一下自己上报了，皇帝看了凑章是何想法，暂时也顾不上。他还得巡视庆州治下诸县，还有白马川、马岭水两岸山中蕃人部族，需要走访安抚。不过这事的关键，还在于盐价。

    只要这事谈好了，那朔方盐州从青刚岭南下，经环县马岭水河谷到庆州的商道就通了。同时，经盐州过庆州买道川到延州的商路也能通畅，不必再走北线宥州，避免了宥州收取重税，也绕开了李彝殷这只拦路虎。

    随后章钺便派人快马急报东京，同时把张建武和郭彦钦收监，投入大牢看管起来，等朝中旨意下来再作打算。毕意是正四品下的中州刺史，章钺虽知道这两人作茧自缚，罪责很大，但也不好就此押送东京，行事还是要低调点才好。

    庆州乱事暂停，章钺就开始着手打压盐价，先发布了一道加盖有延、庆二州都巡检大印的公文，说明今后盐价税收依旧例：青盐一石抽税八百文、盐一斗，销售标准市价为五贯钱一石；白盐一石抽税五百文，盐五升。批发销售标准市价为：三贯钱一石。

    以上小数额批发销售照葫芦画飘，依此例推，大数额进出州境，可到巡检使衙署办理盐引。若未经许可，私自哄抬盐价者，一经发现，一律捕拿问罪。

    此令一出，聚集在庆州未曾离开的大小商贩纷纷惊奇不已，跑到州衙打听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盐价一下跌落到与旧价平齐，税收也降了，几乎让人不敢相信。

    商贩们奔走相告，欢呼不已。可庆州本地官绅大族纷纷痛恨：这盐价若真跌下去，他们批发销售，甚至从中转手的，就要少赚很多钱了。

    马上就有官绅大户动起了心思，走门串户开始勾连，但这种事得有人牵头。刺史兼防御使郭彦钦在狱中，但防御副使杜嗣勋、录事参军事柳经业两人还在州衙，而且这两人原是折从阮的下属，立即就成了这些人的目标。

    章钺也不是没想到这些，但暂时不好办，盐价也要先降下来，这都不是一时的事，必须先把那些不稳定因素排除。比如庆州蕃部二十一族，其中野鸡族和杀牛族是最大的两个部族，只要先安抚，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这些自成一部，不从号令的桀骜家伙。只要这事一解决，所有的事情都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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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8章 走访蕃部

﻿安抚蕃部这种事，本属于庆州军政事务。章钺作为都巡检，负责协助地方治安、稽查商贸走私，巩固边境防务，自然也可以过问。但想到自己人生地不熟，也没与蕃人打过交道，而折从阮两次出任静难节帅，必与蕃人熟悉，临行时便请求他同行。

    不料折从阮以年老体弱，不堪翻山越岭为由拒绝了，章钺只好亲自到他大营求见。到时见士兵们正在拔营，看来折从阮是准备南下回颁州了。

    中军大帐一般是最后拆除，折从阮正在帐中，与几名下属幕僚和将领边用早膳边议事。都是武人，又是行军在外，就没那么多讲究。

    见章钺前来，便请他入座，要添置杯盘碗筷，章钺称谢婉拒道：“多谢折令公好意，过了今日你南下了，而我还要善后，与蕃人又不熟，若再闹出事端反而不美，所以，折令公不愿同行，派一名部将或幕僚协助总可以吧！”

    “蕃人也没那么凶横，你前天发布公文，要下压盐价，蕃人高兴还来不及，怎会生事？可先走访野鸡族，见过其族长李万金，说明朝中安抚的态度，自然不会有事。”折从阮没好气地说。

    “那其他诸部呢？道路如何走？我只兼庆州巡检，可颁州帅府总要派个代表人物吧？”章钺考虑得更深，所以就说了。

    “那好吧！正元！你留下来协助章巡检如何？”折从阮无奈苦笑，转头看向左侧一名满脸大胡子的幕僚。

    “令公但有吩咐，卑职敢不效劳！”那幕僚闻声站起抱拳，顿显身村高大，体格魁梧壮实，根本不像一个文官。他转头打量章钺，见他如此年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是折公麾下部将么？人看起来不错！那章某这就与折公道别了！”章钺起身行礼，退出了大帐。

    那幕僚跟了出来，微笑着自我介绍说：“章巡检稍等，鄙人名叫李处耘！在折公帐下任节度推官，这就去收拾一下行李，马上就回来！”

    “你就是李处耘？”此人也算是五代猛将之一，乾佑初年就在折从阮帐下出任幕僚，参赞军务，章钺当然知道，就惊讶地叫了起来。

    “章巡检听说过李某？”李处耘也惊讶地问。

    “呵呵……是听说过一些，那我在营门外等你！”章钺笑着遮掩过去，心中乐开了花，一不小心就遇上一名猛将，无论如何也要把此人拐到帐下。

    野鸡族就栖居在州城北面十五里的寡妇山，那儿正是白马川水与马岭水交叉的三角地带，山高林密，沟谷纵横三四十里。野鸡族人就分布在山洼之间和两边河谷地里。当然现在也是建房而居，不再住帐篷，平时渔猎务农，或者放牧，看起来和汉人差不多，只是体格矮壮，相貌粗犷，还是略略有点游牧民族的特征。

    章钺只率了一指挥士兵，带了盐、粮、粗布等一些杂货，好贩卖到各寨，因为蕃人正缺盐。另有正副指挥宣崇文、何成惠随行，李处耘作向导，从城北白马川水边河谷地北上，差不多快到白马县时，渡河后走过河滩地，爬上一道山岭，便见山那边有一个大大的盆地，依地势高低不平的寨墙在外环绕，里面是一个看起来破败的村落。

    士兵们也都跟着上了山顶，声势有点大了，在山上采樵放牧的野鸡族人发现了他们，远远地吆喝鬼叫着什么，一面派人回寨中报讯了。

    “他们在叫什么？”章钺一脸迷惑不解地问。

    “外人不准进寨！”李处耘听得懂蕃人说话，就笑着说。

    “哈！居住在汉地，却还是突厥遗族规距，唐时胡族大量内迁，却又疏于教化，事实已经证明这个政策很失败。”章钺颇有些感慨地说。

    “也不全是了！有的蕃人归化得很彻底，甚至不再承认祖上是胡人，但更多的还是没归化，这种都是保持了部族建制，其历代族长都有封号的，当然……若打散其部族，归化是不成问题，但贸然行事也不妥，把以留到现在也解决不了。”李处耘抚着一下巴大胡子微笑道。

    “看！那个紫袍人应该是族长李万金，居然打出仪帐来了，真是沐猴而寇，也不知有什么封号！”宣崇文一脸古怪之色。

    “散秩是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傅、辅国大将军！这还是他父亲时代，明宗李嗣源册封的，他李万金可没封号，却给自己脸上贴金延用而已。”李处耘解释道。

    很快，十来名蕃人青壮上了山顶，领头的是一名身披皮袍的年青人，长得身材矮壮结实，胖圆脸看起来很憨厚，他站在那儿打量着。见前面并排站着三人，都是差不多一样的身高体壮，只是中间一个看起来很年轻，也不知是不是做主的人，后面还有数百披甲士兵列队待命，就不敢上前说话。

    不多时，仪仗队上来了，只是那旗帜不但掉色得厉害，还残破不堪，族长李万金就在仪仗队后骑着马，上了山顶立即喊停，身姿矫捷地一跃下马，快步小跑过来见礼。

    “罪官李万金拜见李将军！”李万金也不认识章钺，他在向李处耘行礼，不过一口官话说得很流利，应该是经常与地方官打交道。

    “李族长多礼了！这位是东京派来的延、庆二州都巡检章钺章元贞，你有事可与他说，李某这次只是作为向导陪同。”李处耘笑着解释。

    之所以好笑，是因为这个李万金太滑稽，那身紫色官袍打了许多补丁，居然还在穿着舍不得丢掉，可见他很渴望继承父亲的封号。

    “啊！原来这位才是章巡检，李某听说章巡检打算降低盐价，不知可是真的？”李万金惊讶地问。

    “正是！原庆州刺史郭彦钦私抬盐价，已经被捕，只等朝中旨意下来便即押赴东京，李族长的族人以后可发买得起盐了！”章钺微笑着说，尽量摆出一副和蔼可亲的态度。

    “那敢情好！章巡检请受李某一拜！”李万金一听欣喜若狂，居然就跪拜行大礼。

    章钺连忙上前扶起他，并好言劝慰，告诉他这个政令至少要一个月后才能真正施行，李万金一下又失望不已，声称寨中食盐已吃完了。章钺便带他去看士兵带来的货物，其中就有不少盐。李万金大喜，当即邀请章钺率兵进寨，设宴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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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9章 意外收获

﻿士兵们很快安置妥当，章钺再三叮嘱军官们带好士卒，不可生事。这可是在蕃人寨中，蕃人性情彪悍，这些保持部族建制的都很团结，惹出事来那就是麻烦。

    李万金虽为族长，但也就跟个乡下土老财差不多，住宅也就是一坐占地很大的宅院，外面看起来破旧，但里面居然装饰得富丽堂皇，家具物什摆设也和汉人差不多，看不到什么胡族的风格。

    酒宴还没开始，李万金先命婢仆上茶水点心，果品糕点。这些食物看起来很不错，茶是奶茶，也就是奶酪煮化开来洒入少许茶叶，倒别有一番风味。

    果品多是干果果脯，有煮熟的栗子，混合了一些细小白色晶粒，应该是盐，糖的话只有南方有，到北方来可是很贵，一般人家都享受不起。还有柿饼、大枣什么的，红彤彤的颜色挺好看。不过大枣里还真有糖，是红糖，应该是甘蔗熬出来的，章钺也就留了心。

    李万金很热情，连连举起茶盏请众人喝奶茶，但宣崇文和李处耘显然都对奶茶没兴趣，章钺连喝了几口，膻味很大，茶叶放少了无法掩盖调和，主要是茶叶从蜀中运来，也是贵得很。

    果脯什么的，章钺每样都试了一下，味道不是很好。不过李万金见他肯吃，顿觉十分有面子，态度更加热情，又让仆人上来了几样果脯。

    那是……晒干的苹果！章钺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圆，这可真是踏破铁无觅处啊，总算有消息了。章钺迫不急待地拿起一个干苹果在手中看了看，个头比他后世所常见的要小很多，也不知是因为晒干萎缩了，还是本来就小。这东西在两晋南北朝时就有史料记载，只产于关北河西一带，而且产量极少，只有贵族们才吃得上。

    “请问李族长！这个果子怎么称呼？”因为章钺开始说苹果，宣崇文都不知道是什么，总之，这年头还不叫苹果的。

    “这叫干柰，新采摘的若成熟了就叫朱柰、绿柰，也叫柰子、沙果、频婆果！我们这寨中就有几棵柰子树。”李万金乐呵呵地说。

    “真是太好了，倒省得我到处找这东西！就不知李族长你这儿有棉花吗？”宣崇文大笑起来，问清这些东西的下落，他的任务就完成了，反正也不知做什么用，让章钺自己弄了。

    “棉花？就是木棉花嘛！我寨中没有，但我知道杀牛族长李全福家中后园栽了很多，他的妻妾用作观赏的，并没什么用。”李万金不以为意地说。

    “杀牛族长叫李全福吗，离你这山寨多远？”章钺又问。

    “不远！沿着山外那条河往北走十几里就到了，住在山洼里，路是行商踩出来的路，不大好走！”李万金一脸疑惑，他与杀牛族不和，章钺说起杀牛族，他就有点不高兴了。

    章钺看出来了，不经意地笑着茬开话题说：“李族长！你这酒宴还没好，不如带我去看看你寨中的柰子树如何？”

    “章巡检若想要树苗，我可以送几棵给你，还是去年培植的，现在三月了，再不栽种树苗就晚了！”李万金倒也不笨，见章钺很感兴趣的样子，立即讨好地说。

    “好啊！多谢李族长！我们去看看！”章钺大笑着一拍李万金的肩膀，大步就出了宅院。

    李万金有些受宠若惊地憨笑着跑上前带路，到了山寨后一处谷地里，低缓的山丘上栽了不少果树，有梨桃枣杏，乱七八糟地混在一起，并没有好好地规划分开。

    苹果树倒是单独在山丘下，约有七八棵的样子，其中几棵有两丈多高，如伞盖一般都成老树了，这时节才刚刚长出鲜绿的枝叶，到四五月间开花，秋冬季节结果。

    “果苗倒是培育了不少，很多长大了都是不结果的，也不知什么原因。章巡检挑个吉日，再派人来挖取树苗就行了！”李万金指着另一边地里的树苗说。

    这是要剪枝嫁接的，还挑什么吉日，章钺有些好笑，不过他也懒得解释，到时移回延州摘种培育，开发出成片的果园，甚至搞出新品种来也不是梦。

    对了！刚才那个大枣里的红糖，得尽快让韩盛南下一趟，看能不能在岳州大量摘种，建个制糖作坊，红糖批量产出来，可比盐还好卖。

    当天下午，章钺就告辞，让宣崇文亲自带着苹果树苗回庆州，还强令他一定要暂时培栽在阴凉处，但也要有阳光，还要按时浇水，搞得宣崇文一脸莫明其妙，哭笑不得。我堂堂指挥使，竟然让我侍弄花草树木。

    接下来，章钺又走访了杀牛族，获得了三盆棉花种苗，当宝贝一样让人送回庆州，交给宣崇文打理。然后北上白马川，向西转道环县南下，走访安抚了木波寨、百家堡等蕃人部族，再沿马岭水河谷地南下，回到庆州。

    还有更北面的洛源县买道川，西北境的青刚岭一带都是重要商路隘口，他暂时没去，得把庆州盐价压下来，再率兵巡视不迟。

    这一圈转下来，时间过去半个多月，事情已了，李处耘要回颁州，章钺却一意挽留，推说自己巡检使衙署缺少精明干练的人才，要他留下来帮忙。李处耘无奈，只得暂时同意。章钺一回城就找到宣崇文，查看他的宝贝树苗和棉花，长势都还不错，可见宣崇文没有虚应其事。

    “这些花花草草有甚要紧，你还是过问一下盐价的事吧！”宣崇文很不理解章钺这种行为，一脸没好气地样子。

    章钺看了看棉花苗，放下花盆，抬起头问：“市集上的盐价还没降下来吧？有商人找上门来吗？”

    “没有！商人都去找杜嗣勋和柳经业了，这两个地头蛇有背景，他们是折令公的人，最近嘣哒得挺欢，收钱收礼，好不快活！”宣崇文一脸不爽地说。

    “下午就拿下他们！一并下狱！连刺史都抓了，还怕这两条杂鱼，之所以之前没动手，就是等他们冒头，否则奈折令公的面子不和……”章钺冷笑道。

    当天下午，章钺果然就动手逮捕了庆州防御副使杜嗣勋，录事参军事柳经业，罪名就是串联哄抬盐价，抵制巡检使衙署办差。

    次日再发布公文告示：以后行商若去朔方盐州贩盐，一律得事先在巡检使衙署开具盐引路引，否则一经发现，货物没收，违者追拿问罪。

    盐价的事情，暂时得到平息，章钺想回延州，但朝中的旨意迟迟没到，一大群犯事官僚还在狱中，一时也无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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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0章 两相龉龃

﻿傍晚时分，章钺正和李处耘、宣崇文两人待在州衙驿馆庭院里，商量着继续打击私盐的事。不想张智兴带着一名士兵进来，说唐州李德良来信了。

    李处耘见章钺要看信问话，处理私事，识趣地起身退去。宣崇文便也跟去陪着，他与李处耘还挺谈得来，二人这些时日相处融洽，很有点相交莫逆的样子，章钺对这些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你叫什么名字？”章钺没急着看信，见那士兵依稀面熟，这是去年留在唐州泌阳酒楼的亲兵，所以有点印象。

    “卑下叫周全智，冀州衡水人，李都头年初派卑下回东京，后返回唐州，李都头听说都使调任关西，他南下去岳州走了一趟，那儿还是刘刺史和药团练守着，杨指挥和陈指挥都还好，何驹还在看管着那里和作坊田庄等产业，不过现在李都头替他找了些人，帮他理清了帐目，他自己就能管好。”这周全智只齿伶利，很快就把大概的事说完了。

    “下去好好休息，等回唐州时再来见我，给你补个队正的诰身，帮李德良管好唐州的事，以后再回军中。”章钺说着，撕开了牛皮纸信件封口，取出信纸看了起来。

    李德良先是说了自己管着唐州酒楼及田庄的事，其次是岳州何驹那儿的产业，事无巨细一一交待了。然后就潭州王进逵、朗州刘言的龉龃事也说得很详细。

    年初时，武平军兵马留后刘言上凑：潭州战役之后，城池几乎被焚烧殆尽，请求将节度衙署迁到朗州武陵。

    潭州是王进逵的地盘，刘言可不敢在潭州久待，所以要将节度衙署迁到武陵，从而好摆脱王进逵的掣肘。

    皇帝郭威同意了他的要求，年初由李谷带诏书南下，诏令提升朗州为大都督府，地位在潭州之上。以刘言为检校太师、同平常事，履行朗州大都督职责，兼任武平军节度使，兼三司水陆转运等使，管辖武安、静江等地军事，进封彭城郡公。

    以王进逵为检校太尉，行潭州刺史，充武安军节度使；以何敬贞为检校太尉，行桂州刺史，充静江军节度使；其部将张仿任眉州刺史、兼任武平军节度副使；以朱元秀任黄州刺史、兼任静江节度行军司马。以周行逢领集州刺史，充武安军节度行军司马。

    二月中旬，南汉入侵湖南全州、道州、永州一带。刘言遣何敬真、朱元秀等率兵迎战广州南汉刘氏的军队，结果到潭州时，部下溃逃。王进逵认为何敬真失职，将其砍头示众。

    事实上，这里面的猫腻大了，何敬真是从朗州领兵出发，而之前没逃兵，一到潭州士兵就开始逃跑，里面当然有王进逵的小动作了。

    岳州刺史刘涛闻讯，连忙召回在汩罗江筑城的团练副使药重遇商议，最后决定由药重遇率领石守仁、方玉成、杨守真、陈应泰等四指挥南下潭州调查此事。潭州早被王进逵经营得铁桶一般，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了。

    不过王进逵迫于药重遇的压力，不得不上报刘言，说何敬真失职，自己不得已将之斩杀。刘言看完战报，半晌无语，因为何敬真也不是他的嫡系部将，这事最后是不了了之。两股势力之间的矛盾龉龃，已势成水火，双方再难相容，陷入了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药重遇也无法安抚，只得率兵回转岳州，同时又预感要出事，便与刘涛商议，将麾下兵力扩充到十个指挥，加紧训练，又屯积钱粮，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章钺一口气看完信件，考虑到岳州在长江南岸其实是一座孤城，但又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据点，若失岳州，也就等于失去了对湖南楚军旧将的控制。

    当即提笔写了一封回信，建议药重遇走精兵路线，十指挥兵力虽然略少，但再多的话，岳州钱粮就无法承担了。尤其是水师和战船，以及水战的训练要加强，否则仍然是无力应对可能发生的乱局。

    章钺这里考虑着湖南岳州的事，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东京汴梁，金祥殿偏殿，这是皇帝郭威日常视事的地方。他也在与中书令冯道、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范质、李谷等重臣商议湖南刘言的事。

    “王进逵斩何敬真，可说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因为这何敬真也是两相不服，若形成第三股势力也很不妥，但一定程度上又缓合了刘言与王进逵的关系，可现在此人一死，刘、王二人的矛盾趋于白热化，恐怕刘涛和药重遇不能制衡，得下旨安州在必要的时候给予策应。”范质考虑得很全面，可冯道听得直哼哼。

    “若安州李洪义的兵力趁机进入了岳州，只怕请神容易送神难。”冯道今年已经七十一岁，头发快白完了，但精神还不错，若无大事，他一般是不上朝的，这次被郭威派人请了来，说话也很不客气。

    “李洪义生性怯弱，未必敢如此做，若换别人倒真有这个可能。”郭威否决，微笑着又道：“拟旨吧！赐给朗州绢帛三百匹，以资军用。”

    “如此最好，继续稳固刘言的地位，王进逵虽有非份之想，一时也无可奈何！”李谷点头赞成道。

    “湖南的事暂缓，可延、庆两州的事情也不能再拖着了，宁州张建武、庆州郭彦钦二人勒归私第，补缺人选太师可斟酌一二。以章钺权知延州军州事，依充前职。至于彰武节帅人选，可暂缓上任。”

    勒归私第，就是撤职押解进京。依充前职就是继续兼领之前的职务，章钺算是如愿以偿了。延、庆两州的凑报已到东京十来天，郭威是考虑了很久，才作出如此决定。郭彦钦虽然贪鄙敛财，可也上贡朝中不少，所以郭威等于是放他一马。

    “老臣谨奉陛下旨意，有两个人选，宁州刺史以将作监李琼充任，此人犯有过错，略施薄惩。以前宣徽北院使翟光邺的长子，太常寺丞翟从恩为庆州刺史，陛下若同意，老臣这便安排中书拟旨赐发。”冯道立即就说出了人选。

    将作监秩从三品，李琼调为从四品下的州刺史，等于是贬官四五级；太常寺丞翟从恩是从五品下，相反是升官五级。

    “李琼处理甲料，招收作工之事不力，如此算是轻的了！翟从恩年有四十，放出去历练一下也是应该，否则难当大任。嗯……还有庆州防御副使杜嗣勋，贬为颁州牙军指挥使，赶回去由折从阮好好管教；录事参军柳经业贬为宁州司户。另外，大理寺判决高绍基弃市，朕准了！”

    郭威算是同意了冯道提名的人选，也批准了大理寺就延州高氏拥下挟上，图谋割据，高绍基擅杀朝中所任命的观察判官李彬，此三大罪的最后判决，弃市！

    “有凑报云：被贬为商州司马的王秀峰病逝！是否加恩？”范质小声说，这事他本不想提，奈何王峻旧部找上门请求。

    王秀峰就是王峻，之前已任枢密使，同平章事，既管枢密院，又兼宰相职权。二月中旬又请兼领节镇，郭威也同意了，授青州平卢节度使。不料随后王峻又上凑，坚决要求郭威任用端明殿学士颜衎、枢密直学士陈观取代范质、李谷为相。

    郭威一面好言好抚，待其出宫便将王峻软禁，随后召见重臣哭泣着说明原委，将王峻软禁在别的地方，贬为商州司马。不久王峻病重，郭威又派王峻的妻子前往探视，但王峻还是随后就病逝了。

    “不必了！朕待之不薄，其晚节不保，如之奈何！”郭威叹息一声，又对冯道说：“晋王最近如何，开封府的事务不多，处决高绍基的事交给他办吧！”

    “可！晋王初入东京，应多习实务！”冯道点头说。

    晋王就是郭荣，处理王峻的事后，三月初以郑仁诲为澶州节度使，郭荣被召回京，任开封府尹，兼功德使，册立为晋王。郭威开始为郭荣上位做一系列准备，但还有一名权臣未解决，那就是河北邺都留守王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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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1章 手艺不能丢

﻿弃市就是斩人犯于闹市，是死刑的一种，和斩立决差不多一个意思，隋文帝时一度被废除，但到唐时又恢复了。延州衙内都使高绍基获罪弃市，令天下藩镇震惊不已。但在京文官们纷纷跑去围观，事后津津乐道，盛赞当今天子圣明。事实上，只要是武将获罪被斩，文官们都会拍手称快。

    文武矛盾在乾佑年间就初现端倪，到郭威幸孔庙，这种风气更甚，所以，文武分立也是刻不容缓，但统治阶层并没意识到这个尖锐矛盾，仍继续沿用着唐时旧制。

    明金荣押解高绍基进京后，是按韩盛的吩咐做的，然后就没他的事了，在东京等得很是无聊。难得今天高绍基行刑，明金荣也带着几个亲兵跑去看热闹，斩人犯而已，和军中刀斧手行刑差不多，并没什么特别。

    行刑完毕，明金荣本打算去军营，他带着三个都进京，只能是住军营，与四指挥张从昭、五指挥韩志平、商华庆等人呆在一起。章钺的新家可住不下，而且女眷多，还不方便。可想到上次送信到章钺家里，孟管家传话说，叫他过几天再来取回信，这一等都等了快半个月，明金荣打算去看看。

    由榆林巷转甜水巷，再南下到汴河大街，从相国寺桥这边过去，很快就到了章钺家门前。宅子已经翻修一新，院墙都上了红漆，院门换了新的，门楼也修缮过，连辟邪神兽都换了两个汉白玉的。

    “啧啧……真不错！”明金荣伸手抚着辟邪雕像，赞叹有声。

    “宣节！快看……那是谁来了！”一名亲兵忽然打断，指着街口驶来的一队车马说。

    “咦？那个赶车的好面熟……”明金荣惊讶地喃喃道。

    马车有两辆，后面是百余名随从士兵，很快就到了门前，后面车上窗帘一掀，钻出一个熟悉的面孔来，正是宗景澄。

    “老明！你在这作甚？莫非是犯了事，被将军赶回来看大门了？”宗景澄大笑说。

    “切！俺一向纪律好，能犯什么事？倒是你……回趟河北都快两三个月了，这误了期限罪责不小呢！”明金荣听得一楞，很快醒悟宗景澄在取笑自己，便回敬道。

    “什么期限，可别说瞎话！这是将军的父亲，还不快过来拜见？”宗景澄提醒道。

    就见前面一辆马车上，钻出一名头发略有些花白，身材高大的老汉，正是章钺的老爹章永和，他也不搭理左右随从士兵，站在马车边看着红漆高墙大院发楞。车上跟着下来一名虎头虎脑的少年，自然是章钺的二弟章铖，也跟着发楞。

    “章老太爷！你老一路前来辛苦了，卑职是将军麾下指挥使明金荣，给老太爷行礼了！”明金荣上前一脸讨好地憨笑着说。

    “你这后生别客气，不要叫我太爷，我还没那么老，也没见着孙子，叫我章老爹就成了！”章永和有些手足无措地伸手扶起明金荣，一脸谦和地笑。

    “还呆楞着作甚？赶快去叫门！”明金荣回头见士兵们都在好奇地打量章永和父子，跳脚大吼起来。

    亲兵很快去叫开了门，门房出来看了看，确认真是老太爷到了，忙不跌地跑进去通知孟管家。管家孟安一听，知道这事是真的，萍娘子早就吩咐下来了，但老太爷竟然到现在才来。

    孟安虽然是管家，但他是男的，不好进后宅，在中庭那儿喊住了后宅管事葛婉秋，让她转告萍娘子。葛婉秋身份有点尴尬，她本是出身官宦人家，结果在岳州时被送到章钺府上，现在成了后宅管事，不明不白的也没个名份。

    不过下人们都是懂的，她迟早也是个妾，因为后宅管事的多半如此。若是用别人，恐怕萍娘子还不放心。

    萍娘子自然是杨君萍了，她收到程雅婵的信真是郁闷不已，没想到章钺这么快就在路上勾搭了一名商人妇。章钺自然也写了一封，但廖廖数语不百字，大概意思也就是表达了那三个字：我……想……你！

    这时忽见葛婉秋快步走进后院，老远就喊：“萍娘子！章老太爷和章二郎来了！已经到了门前。”

    “什么？这个宗景澄也真是，怎么进城前也不通知一声，我得赶紧去换身衣服，再出来见礼！秋娘你去中庭看着，我马上就来！”杨君萍心中有点慌了，不知道章老爹会不会看自己不顺眼，她拿起菱花铜镜照了照，淡淡的妆容还好，早上梳的坠马鬟也还没乱，又对着铜镜做了几个表情，微笑！淡笑！轻笑！

    “嗯……看起来还是很端庄的，应该不会嫌我！可见礼时该称呼什么好呢？”杨君萍心里忐忑不安，觉得叫老太爷不妥，那是下人们称呼的。叫爹？似乎更不好……

    一会儿，葛婉秋就跑来喊了，说老太爷和二郎进了前院，孟管家领他到了前堂，正在陪着用茶说话。

    杨君萍想着，去前院见一见最好，要是不知道规距的直接闯进后宅，那可不好办了。当即叫上葛婉秋陪着，两人到前堂，便见一名少年在堂上走来走去地东张西望，显然很好奇，想必就是二郎了。孟管家上首，端正地坐着一名衣着朴素的老者，肤色黝黑，蓄了短须，眼神倒挺和善，也很正派。

    “妾身见过阿翁！问阿翁安好！”杨君萍上前盈盈一福行礼，微笑着轻声细语道。葛婉秋却落后半步行礼，也没说话。

    “这……请起请起……”章永和很不习惯，还有些腼腆地憨笑着。

    老伴去得早，两个儿子十几岁时，就是他一手养大的，现在面前突然多出一名年轻女郎称自己阿翁。虽然他早就听宗景澄说了，是妾不是正妻，但也是儿媳妇，模样看着还行，也挺乖巧的，只是听说出身低微，竟是个歌伎。虽然心里不喜，但儿子大了，还当了大官，他也知道自己管不了儿子的事。

    “阿翁初来乍到，有什么需要的，或者不明白的，都可以找这位孟管家，他会帮你打理好！”杨君萍又说道。

    “行行行！大户人家的规距，老汉都知道，就不知这东京城，有没有屠户？俺这手艺不能丢下了！”章永和寻思着说。

    “啊？家里什么都不缺，阿翁不必再操持那些营生了！”杨君萍一听差点晕倒，敢情老头还想继续做屠夫，真要这样岂不是沦为笑柄。夫郎知道了，还以我不让老头呆在家呢。

    “那可不行！孟管家明天去帮着找个铺子盘下来，另外看是城外呢，还是城内再买个旧宅院圈养牲畜，过几天就要开业！”这事章永和在家里就想好了，宗景澄说得天花乱坠，他都不想理会。虽然没见过大世面，但他也是生意人，精明得很。

    杨君萍抓狂了，看了看葛婉秋，这丫头差点笑出声来，又看看孟管家，老孟头倒是若无其事，还点头答应了，表示很乐意效劳，杨君萍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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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2章 我要去从军

﻿宗景澄把章永和父子送到家也就告辞出来，他自己的家人这次也接到了东京，现在要顺路回去，见明金荣也跟了出来，就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延州？那边的事顺利吗？”

    “要不去殿前司问问李都使吧？看有没有旨意，不然我早就回延州了，那边现在缺人手，你把家里安顿了，正好我们一起去！”

    “行！过几天就走……”二人正说着，忽见对面来了一队禁军士兵，十来人的样子。

    “敢问可是明指挥？李都使有请！”为首的禁军都头抱拳行礼，他所说的李都使就是李重进。

    “这是……”宗景澄有些惊讶。

    “呵呵！这是殿前司当值的马都头，大名叫马光用，我之前认识的……”明金荣解释了一句，又问：“不知李都使找我何事？”

    “制书下来了，转递到了殿前司李都使手中，明指挥去领了就可回延州，那是给章巡检的！”马光用一边说，一边转身领路。

    “我家都使又升官了？”明金荣笑着问。

    “这我可不知道，宫里黄门从事送来的，我当时在场，只听说还有几道中书敕命，不过那是另一拔人，可能也与你们一起去延州吧。”

    明金荣和宗景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喜色，自家将军升官快，他们也就前途可期了。当下两人一起去殿前司见李重进，领取了皇帝亲命的制书，不过不是给他们的，可不敢先拆了看。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后日就启程，少不得又回章钺家中通报一声，明金荣找管家要了杨君萍给章钺的回信，与等在门外的宗景澄会合，正打算去军营通知士兵，不想后面冲出来一名少年，却是章钺二弟章铖。

    “宗大哥！我要去从军！你带上我吧！”章铖一脸期待向往地说。

    “你才多大，还是个毛孩子呢！小心你爹听到打你屁股！”宗景澄大笑，从河北来东京的路上，章铖已经和他混熟了。

    “我兄长十九岁就做了游击将军，我也十七了，不算小了吧？你别提我家老头，他来了东京还不肯闲着，要我给他打下手，你说这做屠夫能有啥出息，真是气死人了！”章铖气鼓鼓地说。

    “嘿嘿！小子说的挺有见地啊！后日你到御街上等我，到时带你去……”明金荣也笑着说。

    “等后天你就走不了，你爹一准拦着，不如现在就跟我去军营。”宗景澄一脸怪笑地怂恿。

    “可我没带衣物行李啊！”章铖一听大为意动，但又有点纠结。

    “要衣物作甚，我给你穿军服，披盔甲，挂上横刀，再骑上高头大马！”

    “哇！好啊！那我们快走，别让老头知道了！”章铖迫不及待地在前面跑，生怕老爹追来。

    当晚，章铖住进了军营，果真就穿起了军服，披上了盔甲，做了明金荣的亲兵，顿时喜不自胜。他怕老爹担心，次日便请明金荣派人回家报信。

    章永和是听孟管家说的，得知大为气恼，想去军营把小儿子拉回来，但没人带路，他找不到军营在哪，问管家，管家也说不知道。

    章永和勃然大怒，在前院内暴走，破口大骂：“你们这些狗奴，铖哥儿偷偷跑了都不知道，还敢哄骗俺，叫你帮俺盘个肉铺子，答应的倒是响亮，都快两天了还没找到，要你们何用？”

    这下前院的奴仆都慌了神，孟管家一个劲地擦着脑门冷汗，他是真怕章永和一发火，把他们赶走，那好日子可就到头了，想再找这样的好主人可难得很。

    盘肉铺子的事，不是他办不好，是杨君萍说，这附近左右住的都是官宦人家，若突然冒出个屠夫，是真的会被人嫌弃，甚至闹笑话，所以就让他缓一缓。孟管家当然明白，所以就拖着了，他趁章永和没注意，赶紧派人飞报后宅杨君萍。

    “你这管家哑巴了，咋不回话，你说你到底找了没有？”章永和大吼。

    “找了找了，只是还没找着合适的，等几天一定办好！”管家孟安小心冀冀地应付着。

    “你去你去！马上给俺办好，明天就要开工！还有铖哥儿，你去给我找回来！”

    “孟管家！要不你出门找找，把铖哥儿劝回来，还有店铺也要找到……”杨君萍闻讯出来见礼，轻声细语地说着，悄悄递了个眼色。

    孟安会意，如蒙大赦，飞快地跑了，四周站着看热闹的奴仆婢女们也跟着跑得精光，这下章永和有点傻眼，独自面对儿媳，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阿翁年纪大了，就不要再费心操持家业，家里的事都有下人们管，你若实在待的无聊，要不……要不帮着做做家务，如辟柴……担水……”杨君萍小声地试探着说，她有点怕老头听了发火。

    “叫俺担水辟柴？你可真是俺的孝顺儿媳，亏你说得出口！”章永和一听更怒，担水辟柴都是下人们做的事，他在河北老家虽然也做，可现在不是官宦人家了么。可官宦人家还要去做屠夫，他压根没想过，就是觉得这祖传的手艺不能荒废。

    “啊……这……”杨君萍也是无言以对，我是想孝顺，可你不听，我哪敢管着你啊！

    “啥也别说了，把铖哥儿给俺找回来，找不回俺也不在这碍着你，俺回河北还杀猪宰羊没人管，可比东京快活！”章永和双手一背，举头望天，只觉来东京了什么都不习惯，一点都不自由，还是河北老家好。

    “啊？那怎么行！阿翁回河北了，妾身可不放心，还是派人去军营找！”杨君萍好言安慰，让管家去宗景澄家里，叫他把章铖劝回来。

    宗景澄家宅院早就买好了，也在州桥附近，孟安找上门说明，宗景澄笑容可掬地应付，却不答应放人。在他看来，一个半大小子还呆在老父膝下团团转，怎如去从军博个功名。

    孟管家无奈地回去，跨进前院正遇着章永和，就被拦着问话。章永和一听，黑着老脸什么也没说，当即就收拾了一包衣服，扛着一小箱屠夫所用的刀斧工具冲出了院门。

    孟管家赶紧跑去报告杨君萍，主仆风风火火地跑出来，在门外街口才追上，章永和死活不肯回去，杨君萍只得给他雇了一辆大马车，送他回河北。又心力憔悴地回家写了一封长信，让管家送去给宗景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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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3章 不让你为难

﻿因为从朔方南下的商道都在庆州，所以公然走私贩盐，哄抬盐价的就是庆州官府，而庆州刺史郭彦钦又兼管盐业专营，自然一手遮天，现在庆州主要官员被下狱，事情基本解决。

    章钺等了一段时间，见朝中一直没派人来，就留下宣崇文暂时坐镇理事。李处耘见庆州事了就辞行，想要回颁州。章钺自然不许，好说歹说，要李处耘随自己去延州，临走时又让宣崇文派人去颁州，将李处耘的家人随后送来。

    李处耘也就是矫情一下，心里当然明白，折从阮年纪大了，当上节帅已到人生仕途巅锋，跟他做幕僚其实没什么前途。顶多就是将来由他举荐个官职，但不会有正式品阶，职位也不会高，不比章钺年轻而又前途无量，所以推拒一番也就同意了。

    有封乾厚在，延州自然也没什么事，卞极和韩氏商行的韩福送来的粮食及杂货，由封乾厚和韩盛接收了，但卞极和韩福都还没走，暂住在城内客栈。

    章钺前脚刚进延州帅府，卞极后脚就赶来了，韩福也不落后，他其实是韩蓉娘的管家，年约五十来岁，被派到关中的韩氏商行管事。

    几人在帅府偏厅落座，卞极坐在矮榻上，背靠着桌案，他没穿长袍，着了一身青色箭衣窄袖的劲装短打，翘着二郎腿，脚上的大牛皮靴上下晃动着，没半点坐相。对面的韩盛直皱眉，虽然这些天已熟悉了，可还是看不惯他这样子。

    章钺懒洋洋地放下茶盏，咂巴咂巴嘴开口道：“实不相瞒，你们来的正好！我手头上就有一批盐！”

    “什么？”卞极立即大脚落地坐直了上身，眼巴巴地静等下文。韩福也眨巴着眼，捋着花白胡子看了过来。

    “价格定为青盐七贯钱一石，白盐五贯钱一石，不还价！”章钺一口咬定价格。

    “为何加了两贯钱？别以为你在庆州定价我不知道。”卞极没好气地说。

    “要不要！悉听尊便！”章钺有完全主动权，当然要趁机赚一把。

    “哼！以后记得按你的定价来！”卞极恼怒地哼了一声，不过估计首次的货量不会大，以后有的是机会赚回来。

    “没问题！对了！你们带现钱了么？我的货可是很多的！”章钺笑嘻嘻地说。

    他在庆州逮捕张建武和郭彦钦，虽然没抄其家产，但随后逮捕杜嗣勋和柳经业时，可是顺手接管了州衙，这其中就有巨量的青盐、生皮、四十多辆大车趁天没亮悄悄出城，现在货物还存放在金城县的军营内，没敢运过来，否则影响太坏，也怕人举报上凑。

    “啊……”卞极闻言一怔，想了想后，长长的啊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怪笑道：“你小子可太坏了！这种战利品你还想卖高价？”

    “我可没这么说，与粮食折算平齐后，额外的减一贯，仍是不还价！”

    “那好！现在就算帐，明天收货走人，下次我就不亲自来了！不过确实没带多少现钱，下次发货你，当然也可以给钱！就是你搞出来的金币！”卞极说道。

    章钺无所谓地点点头，当即让韩盛拿出帐本结算，除了骡驴和战马要留作军用外，其余的货物一次全销出，入帐数万贯，但还有大半的钱没到手，不过来日方长，并不着急。当晚在帅府大摆宴席，都是自己的亲信幕僚加上军官，倒也热闹非凡。

    宴会过后，几人正闲聊着这段时间的事，李处耘还没融入团队，与大伙儿都不熟，一直微笑旁听，忽然有些闷闷不乐地先离开了。

    章钺看见，便随后跟了出来，笑道：“正元兄！觉得我这帮兄弟如何？”

    “很好啊！可谓是朝气蓬勃，我只是忽然有些感慨，这些年真是虚度光阴。”李处耘苦笑道。

    “哈哈……正元兄才三十有三的年纪，正是大有可为之时，承蒙看得起小弟，暂时在我这住下，以后给你个指挥先带着，等回东京，正副都虞侯总有你一个。”章钺开口许诺，这可是实在话。

    他现在是都巡检，回东京自然还是禁军殿前司，至少也是军都指挥使的正职，放在后世也是妥妥的旅团级中、上校军衔。

    “倒不在乎官位，只是折令公那里，就这么走了不大好……”

    “没事！我已写了信，宣崇文会派人送去与他说明，你暂时就住州衙，等家人送来再给你找个宅院。”章钺是确实很看重李处耘，事无巨细都安排妥当。

    “那位好像有事找你，我先去休息了！”李处耘拱拱手告退。

    章钺转头见是韩福跟了出来，顿时就想起了韩氏，不由笑着问：“你家娘子还好吗？可有什么话带给我？”

    “有！这是我家娘子让我转呈给你的信！”韩福恭恭敬敬地把信递了过来。

    “哦……那我问你，你家娘子之前嫁了谁啊？”章钺好奇地问。

    “这……嫁了孙家，就是故乐安郡王孙汉韶的曾孙，其人本也是将门，奈何常与文人仕子猥狎于青楼，娘子不堪忍受，就跑回家了，但孙家也不肯写休书，就这么拖着了。”在章钺冷厉的目光逼视下，韩福只得说了出来。

    “乐安郡王？这孙家什么来头？几年前的事了？”

    “这孙汉韶的父亲名叫李存进，原是唐庄宗的假子义儿，到明宗时授彰****留后，累加检校太保，发家复了祖姓，后来末帝李从珂即位，与张虔钊一起投奔高祖孟知祥，历任节帅，进中书令，封乐安郡王。不过娘子嫁到孙家是乾佑二年的事，才半年就回家了，后来帮着家中打理商铺，生意越做越大。”

    “这么说还挺厉害的，你家娘子生意都做到哪些地方了？主要是经营什么？”

    韩福一听，顿时露出一脸便秘之色，纠结了一下，还是回道：“南面就是江陵府、朗州刘言那儿，但高氏不守信，常常找借口扣押商队货物，还不如辰州蛮、黔州北部的五溪蛮好说话。北面还是去年初才走通洛阳一线，没什么进项。这年头到处打仗，主要还是经营衣食行业有关的，其他的路上盘查得紧。”

    “行了！不让你为难，下去休息吧，明天来取回信！”韩福看似说得很详细，却不透露具体的东西。

    蜀中的西线商路，可南通西南，甚至是江东南唐、吴越，北通关北、河西，章钺初认识韩蓉娘时就猜到过这些，但不熟悉也就不好问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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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4章 权知军州事

﻿宴会散场，军官和下属幕僚一一告退而去，章钺回帅府后宅，这里原是高氏日常办公暂住，城内另有大宅，不过现在也被查封没收了，过些日子可以送给李处耘。

    程雅婵没带过来，整个后宅显得空荡荡的，只有两名老仆还在，值守的亲兵们住在前庭，倒是吵得闹哄哄的，估计在开赌。他们没事玩点小游戏，章钺还能容忍，去浴房沐浴更衣，拿着烛台回书房，拿出韩蓉娘的信看了起来。

    信不算长，说的是生意上的事，她想自己走通到朔方的商路，希望章钺提供帮助。这事当然不行了，他若走通朔方到灵州安插据点，那还有自己什么事。

    而且朔方不但有盐和战马生皮，还有河西青塘羌偶尔也到灵州行商，这么重要的地方，让她蜀中商人插一脚，还不知会惹出什么事来。

    章钺提笔回信，婉拒了她的要求，声明她关北的商路只能到延州为止，最后末了，当然是继续发扬他男人式的嘴贱了。

    次日，章钺陪同卞极、韩福到金城县，将货物的事处理清楚，打发两家商队回去了。随后在金城县呆了两天，安抚本县官吏，这可是要花钱封口的，免得没事真有人大着胆子上凑。

    随后拆除金城县大营，顺便接了程雅婵和秋香，率士兵返回延州。接下来的日子里没什么大事，每天除了过问一下州衙事务，就是骑着马出城，看他的宝贝苹果树苗和棉花，可惜油茶树苗没找到，但有这两样也不错了。

    苹果树苗和棉花都已经移栽到城外洛水河岸边的湿地里，当然又另外开了一块地，播洒了种子。按说北方气温低，季节也迟点，这是没问题的，但苹果至少还要两年才能形成果园，棉花入秋就可以有了。

    这次带回一袋苹果果脯，都快被程雅婵和秋香吃完了，章钺只好收走了剩下的半袋，准备抽空试试，看能不能酿出果酒，没有牛奶，营养快线就不用想了。

    这些事找两个懂行的老农来照看就成，现在有三四个月的军粮入库，后续还有运来的，章钺又财大气粗，决定对延州兵下手整顿。

    延州是中州，州治肤施又是上县，青壮很多，要招兵的话真是太容易。章钺先发布公通告给本县，招满了三个指挥，清一色都是青壮男子，将原有的五指挥，张匡图的两指挥再裁汰一次，与新招募的两指挥合并，仍是五指挥，但兵员素质大不一样了。只是这事把张匡图气得不行，老家伙气病了，再也不肯来帅府视事，却是章钺乐见其成的。

    最后还剩一指挥新兵交给李处耘，以延州原帅府知客押衙刘兴怀为副使，编为七指挥。原来的七指挥是陈应泰的水师，目前在岳州，还有杨守真领有一个指挥岳州兵，这两指挥暂归药重遇了，不再计入本部。

    这样一算，带来的一、二、三、六，加上留在东京的四、五两指挥，新编七指挥，明金荣回来后，再扩编八指挥，本部禁军兵力四千人，延州兵当然不能算进去，哪天被召回东京岂不是便宜了别人，不过也是要尽力整训的。

    这天章钺在军营操练延州新兵，突然接到金城县差役送来的快报，说宗景澄和明金荣率三都士兵赶到，暂宿在县衙。

    次日中午，章钺在城西接到了人，却见宗景澄把二弟章铖也带来了。这小子居然身着军服，骑着战马，挟弓挎刀，章钺不由大笑道：“好小子！早就该来了，多读点书，见见世面可不是坏事！”

    “我是想来，可爹不让！还要我跟他做屠夫，来的时候听说他又跑回河北老家了！”章铖老实地说。

    “哈哈哈……”宗景澄和明金荣一听，都大笑起来，士兵们也跟着大笑。

    “笑什么呢？”章钺眼睛一瞪，军官们只好忍住了。

    “下马过来！以后别跟他们厮混了，给我呆在家好好读书，让嫂子教你识字！”章钺板着脸说。

    “唔……”章铖应了一声，忽然发现自家哥哥变了，变得他有点不习惯，只得翻身踩蹬下马，老老实实地走了过来。

    一路迈步进城，张智兴领着明金荣先去军营，诸事都有人负责，反倒是章钺无所事事，打算把二弟先送回帅府后宅。这时宗景澄追上前几步，笑道：“朝中有旨意，你不想看看！”

    “废话！我还怕你不拿出来吗？”这个章钺早猜到了，是以没问，毕意是接旨，除非环境特殊，一般是在官衙宣读的。

    “嘿嘿！和我们一路来的，有原是将作监的李琼贬任宁州刺史，太常寺丞翟从恩迁庆州刺史，路上我听他们说，你的旨意是权知延州军州事，只是暂领，以后有节帅来上任的。”

    “也不错了！未加冠而领州事，元贞算得是独一份，既然有这个机会，那接下来就把军政事务抓起来，扎下根基，否则你爬升太快，将来居高位时，你就知道这个弊端。”封乾厚语不惊人死不休，不过好在边上也没外人。

    当天接了旨意，章钺接下来便理直气壮的行事，发布公文再募兵，延州兵再扩军两个指挥，满额兵员三千五百人并不多。同时，武器装备更换一次，帅府库房顿时被掏空，不过这才有点军队的样子。

    训练当然都是一起，章钺顺手就把延州原有的战马，加上前次张氏商队手中缴获的两百多匹，与自己原有的骑兵都合编，调入八指挥，组建了第一个满编的骑兵营，以明金荣为正，史成弘为副指挥。

    多出的战马调给亲兵，扩编为三个都，一个骑兵斥侯都，一个弓弩步兵都，一个普通步兵都。以陈嘉为指挥使兼押衙，义谦为副使，原亲兵都头张智兴，则调给二指挥薛文谦做副使。

    宣崇文兼任推官，回来后调为第三指挥使，暂驻罢交县的韩忠明为副，不日将北调罢交县，负责巡检边境；宗景澄是巡检副使，仍带一指挥，主要负责练兵；李处耘领七指挥，协助宗景澄练兵，兼管军需后勤，这实际是都虞侯做的职事。

    军队的事交给宗景澄和李处耘，章钺以后只抓总，开始腾出手来过问本州行政事务。首先要了解州衙官制职能，以及在任官僚名册简历。覆历这年头可没有，只能自己询问了解，所以要召集全体官吏，正式衙参问事。

    中州不设别驾和司马，只有录事参军事一人，正八品上；录事一人，从九品上，目前并不缺员。其次是司功、仓、户、田、兵、法、士这八司参军事，都是正八品下。参军事三人，正九品下；医学博士一人，从九品下。

    因为延州同时又是节帅驻地，还有帅府有一大堆八九品小官，如掌书记、推官、巡官、衙推、随军、要籍、进奏官等，吃闲饭的太多，章钺暂时又不好裁撤，不过也让他们停职回家，等有节帅上任再来。以州衙这一套职能官吏，就能治理好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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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5章 一潭死水

﻿延州是分为东西两城的，中间有一道深涧将州城隔开了，州衙本在西城，但章钺没住进州衙，而是住在东城帅府，因为主要是管军事，军营就在城东，所以这也无可厚非，并不算违制了。

    天还没亮章钺就起来了，手头一大堆事他可没法睡懒觉。先在后花园站桩，练习拳法和刀枪弓箭，顺便指点一下二弟章铖，这小子目前还在练基本功，其实指点不了，要靠他自己苦练。

    “快回来吃早膳！你还磨蹭，前面州衙的官员们都到了！”程雅婵在园子门口喊着催促。

    章钺应了一声，去冲了个冷水澡，洗去一身大汗，回房换了干净的官袍，出来时见二弟已坐在堂上埋头大吃，也不知这小子洗手洗脸了没有，估计还没适应现在的优渥生活。程雅婵在边上看着，见他额头的汗水还没干，便忍不住用手帕给他擦拭。

    “他没偷懒吧？能识得多少字？”章钺走过去捧起白瓷小碗，早餐是馎饦，也就是面片汤，还有两盘黄酥酥的油煎饼。

    “能识得四五百个吧，包括数字，也能算一些，说是你爹教的，你以前识得字比他还少，是不是？”程雅婵说到这里不由抿嘴轻笑。

    “怎么可能？可别听他乱说……”章钺讪笑着否认，又问道：“他还算老实吧，不听话就打戒尺，别让他跑出去瞎逛！”

    “可比你老实多了，就是有点不用心，喊着要去军营！真不听话我哪能打他？”程雅婵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别理他，过段时让封先生教他读书，以后让宣崇文带到军中，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怎么也要培养成一员虎将！”章钺笑道。

    飞快地吃完早餐，章钺出前堂院门，到官衙签押房，封乾厚和宣崇文、韩盛、宗景澄几人正等在这儿，先就今天要商议确立的事交换下意见。

    见章钺进来，三人一起身行礼，章钺挥挥手，坐下笑道：“不必多礼，直接说正事！”

    封乾厚便先开口道：“先说巡检本职的事，韩忠明驻防芦子关后，延州商人转而沿洛水往西北，过庆州买道川到盐州五原。这样一来，我们就要在延、庆二州边境的洛水边加设一道关卡，以便对进入延州的盐收税。而庆州现在由翟从恩接管，我们只负责边防和打击私商，州事就不好再插手了。”

    “这事现在交给宗景澄，德瑜兄帮衬一二。延州北部边防就由崇文兄负责了，孝德兄留在延州，帮我处理州事。没其他事，那就去接见一下州衙官吏。”章钺很快确立了人选。

    几人一起出了大院，到前面的帅府正堂，十几名延州官吏正在堂外廊檐下闹哄哄地说话，见章钺出来立即噤声。

    章钺升堂与封乾厚几人落座，这才吩咐值守的亲兵通传，最先接见的当然是正八品上的录事参军马玄铭，此人四十余岁，身形微胖，说话倒也口齿伶利有条理。

    “晋开运末到汉乾佑初年，这一年多时间里，延州极为混乱。河中李守贞叛乱时，夏州李彝殷曾出兵越过芦子关，大掠罢交县，兵锋一度到达延州城下，抢掠金明、丰林两县乡野，闻李守贞兵败身死才退兵。而高允权不作为，眼睁睁看着党项人掠走许多人口，再加上逃散的，所以延州户口始终没得到恢复。”录事参军马玄铭就户口数禀报。

    “果真如此吗？延州九县户数，仅九千户略差点，口数十万挂零，而据本官走访所知，南面六个县就有豪门百余户，每户田产无数，口数更是近千，这些大户就有十万人口，你怎么说？”章钺冷冷地逼问。

    “这是历年战乱之时，外地流民涌入本州，本地大户趁机收留青壮，纳为佃户，有的干脆买为奴仆庄丁，而州衙又无余粮接济，通常会默认此事，所以就形成了这个局面。”马玄铭开始紧张起来，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

    这位章巡检已摸清了本州情况，而他自己家中就有不少田庄和庄丁，恐怕这位章巡检要追究此事，马玄铭不得不说实话。

    “本官心里有数，你下去吧！传司户、司田参军上堂！”章钺不耐烦地挥挥手道。

    这样一个个轮流接见州衙有品级的官员，就花了一上午的时间，而且没能问出什么实质的内容，章钺很烦燥，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

    中午，章钺也不回后宅，与封乾厚就在签押房用膳，这当然是程雅婵让二弟章铖送来的。章钺心里烦燥，风卷残云，狼吞虎咽，很快就吃完了。起身倒了两盏茶，递给封乾厚一盏，坐下问道：“延州政事很糟糕啊！孝德兄就没什么说法？”

    “有！”封乾厚就回了一个字，慢吞吞地擦擦嘴，喝了一口茶，这才放下茶盏严肃地说：“延州就好比一潭死水，大鱼都伏在水底，你当然无从下手了！”

    “这比喻……”章钺苦笑着摇摇头道：“难道把水放干？让他们自己露出水面才动手？”

    “不然你还能怎么办？你只是都巡检，暂理州事而已，没有合适的罪名，你凭什么从他们手中把大量佃户和田庄分解出来？以后你一走，新的节帅上任，旧病照常复发，你还能怎么样？”封乾厚眼皮一翻，顿时把章钺问得哑口无言。

    章钺张了张嘴，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无意识地端起茶盏就大喝了一口，顿时烫得怪叫一声，一口吐了出来。呆呆地楞了半晌，忽然大笑道：“我明白了！这不但需要一个合适的罪名，一个恰当的时机，还需要定下一个法度，对吧？”

    “也对也不对！你必须拉出几条大鱼来宰了，使他们以后不会再犯，再立法度框死他们，这样才能真正有效，否则你就别动手，以免没逮捕着狐狸，空惹了一身骚。”封乾厚果然狠辣，张口就是宰啊逮啊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再等黄花菜都凉了！”章钺很不耐，以他的想法，直接以州衙的命令强制各县大户交出佃户和田产，只是这样会把州衙官吏和地方大户得罪得死死的，而且效果可能不会太好，所以他犹豫烦燥。

    想了想，章钺又说道：“要不我们从张匡图这里下手吧？直接干脆不用等，还无需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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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6章 物极必反

﻿“嘿嘿……你今天召见官吏问事，张匡图马上就知道你想干什么，所以你不能操之过急，看着吧……若我所料不差，过个十天半月就要出事，若这次没出事，夏收之时也一定会出事。”封乾厚自信地说。

    “这么说，老狐狸火烧眉毛坐不住，要出招了么？你说他会怎么做？”章钺意味深长地笑起来。

    “他怎么做我不知道，总之……你离开延州最好！这样他张匡图当不了节帅，总还能当富家翁，而照你这么打击大户，他好日子就过到头了，是你……你能甘心？”

    “哈哈……姜果然还是老的辣！”章钺一竖大拇指称赞，转上打开身后的柜子，拿出一大叠户口田册档案，分给封乾厚一半，笑道：“那我们现在就来核对计算，看每户分多少永业田，口分田合适。”

    其实今年初，朝中就曾颁发诏令给各地州县：“各道州府隶属于户部管辖，租给流民耕种的营田及征收的租税赢利等，除京兆府庄田宅务、赡****盐务、两京行宫所属的庄园外，其余割让给州县，所征收的租税赢利，官中只管旧额，其户部营田务职员机构一律废除。

    凡有流民原来租佃的田园、桑土、房屋，就便赐给各户，作为永久的产业，并命令各县给与凭证；凡各处原属营田户部院及系县人户所征收的税利，从今年起都给予免除。现有耕牛都赐给本户，官府永不收取。”

    皇帝郭威起自民间，极为了解营田的弊病，将各地官府的数以万计的庄园田地，全都用来分别赐给现有佃户当作永久产业。

    这道诏令可谓是非常及时，不但解决了地方人口频繁流动带来的问题，也大大减轻了民众的负担，最主要的受益者当然是佃户了。

    数十年前梁太祖朱温征淮南时，放任士兵抢掠了数万地方民户的耕牛，而朱温又将这抢来的耕牛全部租给东南各州民户，获取牛租。此后几十年改朝换代几茬，牛租仍存在，年初郭威也下诏给予免除。

    有官员上书说：属于官府的庄园田地如果卖给佃户，可获取三十万缗的钱财，也可以增加国家的费用。

    郭威就说：如果对民众有利，与帮助国家有什么不同？

    而延州的流民和佃户约有十万人，皇帝诏书下达几个月，延州官吏并无人理会，章钺当然可以名正言顺地解决此事，但这有个问题，佃户是依附地方豪族，并不是皇帝说赐给，州衙下令就可以的。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州县官吏皆出身地方大户豪族，各地关系盘根错节，要分配田产，那首先就需要这些官吏的配合。他们不松口，这事就办不了。

    那么每户分多少田地合适，是重新分配，还是部分分配？显然，这水太深，牵涉太多人的利益，皇帝也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所以诏令说得模糊，算是做点好事而已，效果当然要看地方官吏执行力度。

    “这年头人口锐减，土地大量荒芜，其实不缺田地，并不需要全面清理，重新分配。可以按唐初的均田制来办，即：青壮男子十八岁以上授田一顷，其中二十亩为永业田，八十亩为口分田。口分田种植谷物，身死要交还官府。你觉得这个数目，可还行得通？”封乾厚问道。

    “唐时行得通，但现在嘛！我只能说，假……大……空！”章钺笑了起来，又补充道：“很简单，流民佃户是什么家庭，不但是穷，可能青壮也少，农具和耕牛都凑不齐，种得了一百亩田吗？”

    “不错！看来你也有这个认知，那我们以此作为依据，每户二十亩永业田，三十亩口分田，这是最合适的了！还有按唐时规定：

    兼工商的减半，狭乡不给；奴婢、耕牛不给；休耕田不论一年或二年，都加给一倍，狭乡不加；老年及残废人给口分田四十亩，寡妻妾给三十亩；口分田不得买卖，但自狭乡迁到宽乡者例外；已卖田不迁的，不再给田；凡给口分田，皆从近便，如本县无田，可在近县给田；授田和还田都在每年十月，十二月办理完毕。”

    封乾厚口若悬河，倒背如流，将唐时田产分配说得很清楚。

    “这个细则要改一下，依现实情况套用没问题！”章钺点头道，其实封乾厚说的，他没听明白。

    “官员永业田一向是世袭的，那延州官吏是世袭还是不世袭？”说到这个，封乾厚一脸的严肃，目光咄咄逼人。

    “若依我本心，当然不想给他们世袭，二十亩永业田传给三个儿子的话，每人只有十亩，用脚想也知道，他们一定会兼并田产，至少会再霸占十亩，不是么？”

    “所以这就是个问题了，若朝中有人问起，你还不好说。还是依旧例吧！官吏按等级分授永业田，营田改制是任重道远，其根本核心的事，不是现在的我们能撬动的！”封乾厚仰头叹息道。

    。。。。。。。。。。。。。。。。

    延州张氏在州衙和帅府任职的官吏和幕僚有十来个，当天下午就陆续跑到张匡图府上，询问应对之策。除了高氏田产和奴仆佃户最多，其次就是张氏、刘氏了，张氏家主是张匡图，这事自然不能袖手。

    “若按年初朝中诏令，我们家的田产和佃户就得分出去一大半，章巡检若真依此办理，可如何是好？还望族叔拿个主意啊！”首先开口的是州衙司士参军张从礼，他四十余岁，管的是津梁、舟车、舍宅、工艺等，下属有佐史若干。

    “大家不要没事来我府上，以免落人口实，我这里只说一句，他姓章的小子只是权知州事，咱们只要拖过这阵也就不了了之，你们急什么？都回去吧！”自家族人前来，张匡图不好不见，但又不想多说。

    好不容易将众人赶走，很快又来了一拔，有原高允权的族弟高允文，刘氏家主刘景晖，这两人显然是牵头的，身后还跟了一大群，都是地方大户，有族人在州衙做小吏的。

    “都说了不要来，你们还跑来，嫌我如今的麻烦不够多么？”张匡图恼怒地说。

    “哪里哪里？张太傅如今在病中，我们前来探病不是正合适私么？”高允文怪笑道。

    张匡图为之气结，把其余人留在了客堂上，只请高允文和刘景晖入内室坐定，便说道：“章巡检后面是当今皇帝，我们不能硬顶着，要小心周旋，若能想办法拖过去最好。”

    “呵！若不能该如何？听说这姓章的态度很坚决，又是带兵上任的，只怕不好办。我家族侄绍基在东京处斩，就是拜此人所赐，张公若不早作应对，只怕难有好的结果，如今我们靠不了别人，只能来找你了。”高允文皮笑肉不笑地怂恿。

    “高世兄所言甚是，张公还请三思啊！要不让我家旁支族侄刘显声和张全绪去罢交县走一趟？”刘景晖试探着问。

    “他们不能去，太显眼了！一旦有事，张广仁会知道怎么做。有道是：物极必反！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弄险，得有十足把握才行。他若一意孤行，惹出什么大祸来，那也与我等无关，二位可明白了吗？”张匡图沉思片刻，目光锐利地盯着二人说。

    “有张公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改天再登门拜访！告辞！”高、刘两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同时起身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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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7章 蒸馏烧酒

﻿次日，延州州衙发布了三道事关营田的公文到辖下各县。一道是重申年初朝中所发布，关于安置佃户的诏令；另一道则是：历年涌入延州的流民、佃户，可先到所在县衙登记办理户籍，然后按户授田，以及田产分配的具体数据和法令。

    最后一道，是关于历年朝中诏令所禁止的货物品类，如不得私自贩盐、炼盐；不得私运铁器及武器给关外蕃人。以及盐茶绢帛等货物出境，巡检衙署应收取的税收额度等。当然入境的战马骡驴、生皮兽筋等，则抽税极低，几乎是免税。

    州衙公文是下发了，但七八天过去，并没有引起什么动静。章钺派人到各县催问，结果各县回禀都大同小异，要么借口搪塞，要么撒谎推诿。只有金城县令边从翰、延安县令秦明善两人回禀说，可以找地方大户商量试试！

    章钺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结果，但认真一想也就明白，这年头的统治模式是从上往下的，根基看似在中枢高层，但其实是地方大户豪强，他们统治着许多佃农，而官府只是维持一个限度而已。

    真要按皇帝诏令来释放人口，免除租税，也只能打击一部份大户，但章钺可不这么想，他要打的是全部，现在这两县既然同意着手，那说不定也是个突破口。

    三日后，章钺找来封乾厚，率一都亲兵赶到金城县，打算亲自主持初次分田事务。县令边从翰和主簿姚光淳还算不错，已经先与地方大户有所沟通，取得了共识，但呈递给章钺的数据，竟只有十几户同意，其余四十余家，则没有表态。

    如此结果，分与不分已经没有意义了，章钺毫无兴趣，好言安抚了边县令和姚主簿，便非常不爽地返回了州治。随后延安县上报，也有十几家释放了佃户和田产，并派人送来了户籍名册，以便存档。

    章钺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暂时不再过问此事，转而将注意力投到关北边防与打击私商的事务上来。同时想到自己在各地的产业，派韩盛先回东京，接收去年侯章送给自己的田庄，处理好这事后南下唐州、岳州，将这三地的产业整治清楚，并重新规划。

    宣崇文已经北上罢交县，负责塞门镇、芦子关防务，宗景澄则在延、庆两州边境设卡收税，并偶尔巡视庆州边境。李处耘呆在军营练兵，而章钺自己，本踌躇满志，结果却无事可做。

    这一闲着，章钺又想起了自己种下的苹果树苗和棉花，跑去一看，树苗和棉花长势良好。棉花今年就有收获，但苹果不知是多久的事，便决定先酿点果酒、高度白酒什么的试试。

    想到就做，章钺先将城西五里的高氏别院收拾出来，又派亲兵运来粮食和柴薪，但问题又来了，这年头做饭的锅，不叫锅，而叫釜！底部是半圆形，四壁呈柱形，非常厚实，想把水烧开都需要很久。

    “唉！堂堂州官不问政事，却来做这偏门小道……”封乾厚不再陪他转悠，拂袖走人。

    “这是大学问，你就等着吧！”

    章钺毫不气馁，找到城内王记铁匠铺，亲自画图设计新式铁锅，并亲自监督指点，花了五天时间，终于用陶模浇铸铁水，成功造出首款章氏铁锅。

    经试验，效果良好，虽然还是有点厚，而且厚薄不均匀，也略略小了点，但已经非常接近后世七八十年代农村所用的那种铁锅了。

    两口新锅安装到灶台上，同时，炉具和发酵的大陶缸也准备到位，在雇来的两名酿酒师傅，五名伙计的开动下，浸米、烫米、蒸煮，这是第一个步骤。米当然是粟米，章钺也不知效果如何，只能先酿点低度酒试试。

    煮熟的粟米饭倒入大陶缸，再投入酒曲初步发酵。酒曲是这年头酿酒常用的，即浸泡的粟米中投入曲霉的分生孢子，保温发酵后，米粒上长出的菌丝，这就是酒曲。

    然后还要加入酴米和酸浆，再进行一次主发酵，这一次要半个月的时间，然后就可以压榨，得出的酒是酒脚，还要自然澄清。当然，这个酒糟再次发酵后，可以得出冷泉酒。不过要经过烧煮灭菌才能喝，所以这时代酿出来的酒是直接加热饮用，度数也不高，可不是蒸馏取酒的。

    头一锅烧酒酿出来，章钺很不满意，让两名负责酒坊的管事师傅继续，再酿一锅黄酒试试，而他自己跑去找工匠做蒸馏取酒的蒸馏器具。

    这东西一时半会儿做不出，章钺又去铁匠铺看看，顺便带上几口崭新大铁锅回家换上，并亲自下厨炒出一桌丰盛的炒菜，把程雅婵高兴的不行。

    原来菜还可以这样炒！从此告别水煮菜时代！生活质量瞬间奔小康。但正事也不忘，蒸馏器具有四个部分，下面是釜体用作加热装料，上面是甑体用作蒸汽挥发，还有冷凝液收集部分和冷凝液导出部分。

    章钺是明白这个结构，但用什么材料呢？这有点犯难了。这时代蒸馏技术很低，只有炼丹的道士们才有这种工具，章钺找人一问，延州附近并没有道观，看来只能自己动手设计。

    加热装料的有铁锅，蒸汽挥发的可以用陶瓷器，最后就是出酒的冷凝管了，这要烧制几个陶瓷的才行，铜制可能不大好。

    这样又花了半个月，以陶瓷管和大铜盆结合使用作蒸馏器，并换上更好的铁锅，章钺终于酿出了第一锅蒸馏烧酒，也就是白酒。

    比之前酿的黄酒度数略高，和这年头的清酒差不多，也就二十多度的样子。这大概是两名酿酒的师傅也不会，在发酵和蒸煮的过程中出了点问题。

    哪知第二锅烧酒还是如此，酒精度数仍不高，章钺很不满意，亲自抓每个环节，终于发现，是酒曲不行，但这个也不难，重新以粟米浸泡发酵出新的酒曲就是了。果然，第三锅出来的酒，度数高了很多，与白兰地也不相上下了。

    两名酿酒的管事喜出望外，章钺严厉叮嘱他们，不得外泄烧酒的半点技术，并与他们签下契约，从此将他们收为自己的奴仆。

    两人一个年约四十，名叫王乔，另一个年老的有五十来岁，人称吴老爹，本名叫吴敬才，原本也是别人酒坊的伙计，懂的并不多，出身也不好，能成为官员家的管事当然乐意。

    章钺接下来又浸泡了几种酒曲，也就是酒母糖化发酵剂选料不同，酿酒的主料也适量调配，可采用的就太多了，如粟、麦、稻米、豆类、果品等都可以。

    眼看果酒就要酿好，到夏秋时就可以大量收购果品，批量产酒了。这时封乾厚找来了，黑着脸没好气地说：“庆州买道川连连出事你不管，现在延州西面的收税关卡也被盗寇袭击，这是宗景澄送回的报告，你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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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8章 关北巨寇

﻿章钺接过军报一看，宗景澄报告的内容是：四月中旬到五月初，庆州买道川和青刚岭一带，发生五起私人商队、官差盐货被杀人劫货事件，庆州官府正在全力追查此事。

    另有：五月初五，疑盗寇从买道川边洛水河谷东进，夜间袭击了花马梁山地下的税卡，杀伤我军士兵一百余人，火烧军寨房屋后扬长而去。因对方全是马队，我军追之不及，已向宣崇文部求援。现经探查，疑为白于山巨寇“浑天狼”所为，请将军早作决断！

    “太狂妄了！”章钺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恼怒地一把将军报捏成一团。很快他又醒悟过来，这不是宗景澄办事不力，而是芦子关外的盗寇终于出手了。当然，有没有本地商人和官绅与其勾结，这个还不好说，但盗寇的踪迹一定要先查出来。

    “我们的税卡被偷袭，已经是五天前的事，现在正是冬小麦收割的时候，各县官吏都在忙这事，除了我们带来的四指挥，延州州兵大多回家农忙，若仅仅是关北巨寇浑天狼，兵力还是够用，就怕庆州蕃人再出事，那就麻烦了！”封乾厚说。

    “我忙着酿酒的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注意张匡图？”章钺第一时间想到这老家伙。

    “也就是开始发布分田公文的时候，高、刘几家常去他府上，后来倒没什么事。要这么看的话，这个张匡图确实有问题，但他毕竟地位高，检校太傅兼节度副使，没有确实的人证，你不能对他动手。”封乾厚提醒道。

    “这我知道，张全绪和刘显声去庆州了吧，他们的商队没出事？”

    “据说没出事，人还在庆州……”

    “先让宗景澄回来一趟，问清楚再说！”章钺想了想，当即命亲兵快马传令给宗景澄，同时，收拾行李回州城帅府，酒坊先丢给王乔和吴敬才管着，让程雅婵带着二弟有空来看看，继续维持收粮酿酒事务。

    次日，宗景澄快马赶回，章钺先在帅府召见了他，问明了关北巨寇“浑天狼”的大概情况。此人原是西部鲜卑东迁后，居于横山一带，也就是横山羌人折掘氏的一支，而府州折氏就是从横山羌折掘氏分离出去的。

    府州折氏家主折宗本，在唐末时出任振武军兵马使，从此率本族开始全面接受汉化，其子麟州刺史折嗣伦、孙折从阮现任静难节帅，但其家族根本仍在府州，由其子折德扆掌管州务，世袭数代，实际上处于半独立状态。与宗族横山羌人折掘氏，也不怎么联系。

    而夏州拓拔氏，也就是李彝殷，其祖上原是鲜卑皇族，从代北迁移过来的，与横山羌人是同祖不同宗的关系。但李彝殷势大，分布在夏、绥、银三州的横山羌人也只能依附。

    “浑天狼”名叫折掘成通，年约四十来岁，虽出自横山羌，也随父姓，但他母亲却是庆州蕃人女子，所以小时候在庆州长大，随其父在州衙做过军校。后来其父战死，母亲改嫁到另一蕃族，却屡被虐待，终于病死。

    折掘成通一怒之下，率兵伏击继父，并杀其全家，逃回绥州本族再从军，却被人认为是杀父不孝之人，名声大坏之下，只得遁入白于山中落草为寇，活跃于延、庆、盐、夏、绥五州边境。

    “不想此人还有这么离奇的来历，他麾下有多少人？老巢盘踞在何处？”章钺很有耐心地听宗景澄详细说完，不由问道。

    “其本部人马只有两百多骑，但还另有大大小小的五六支盗寇，兵力要少得多，总数约莫有一千多人，平时并不只抢掠延、庆二州，也抢夏绥的党项人，还有朔方冯继业的辖地。也因这几方不和，给了盗寇可乘之机，他们呼啸来去，时分时合，老巢何处却未探明。”宗景澄恶狠狠地说着，心里有些忐忑。

    “千余骑确实不好对付，但白于山一带是山地……”章钺说到这里醒悟过来，忙找出地图在桌案上铺开，一点点细看。白于山就在延、庆北部，盐、夏、绥三州南部的古长城一带。

    章钺又问了一些税卡遇袭时的细节的问题，便让宗景澄下去休息，再找来封乾厚、李处耘商议。若是简单的剿匪倒也罢了，可能还涉及到延州大户豪族，甚至是延、庆及北北各州的大盐商，三人一时都有点理不出头绪的感觉。

    “农忙时节，盗寇趁机出动倒也说的过去，但肯定有人提供商队过境的时间路线。两州边境一出事，你就要出兵。等你安定两州北部边境，夏收时节一过，延州大户豪族又开垦田地秋播了，计口授田事务就只能到年底进行，那时你还在不在任都不好说。”沉思了一会儿，封乾厚终于理清了这此事务之间的关系。

    “照你这么说，营田和剿匪这两件事，我只能做一件了？”章钺嘀咕道，这主要是宗景澄能力还不足，威望也还不够，而宣崇文资历太浅，还没真正大打一场，都无法主持剿匪的事。

    “如果你能在一个月内完成剿匪，回师立即主持计口授田，那也没问题，就怕久拖无果。”封乾厚如是说。

    李处耘也进言说：“若是这样，那就要尽快出兵，芦子关有宣指挥坐镇可保无事，只须出兵买道川即可。介时或诱敌出击，设伏围歼；或探查其踪迹，直攻其老巢。只是北面地势复杂，出兵行军还得找向个熟悉路径的山民作向导。”

    为了能尽快地剿灭盗寇，章钺便决定全力出击，由薛文谦、张智兴率二指挥，及延州兵五个指挥，共三千兵留守，因为这些大多是新兵，拉出去能不能打都是个问题。而留守州城，对于薛文谦和张智兴也是个考验。

    稍作准备，章钺自领亲兵，及一、六、七、八这四个精锐指挥前往庆州北部，不过只能先去怀安县暂驻，探明情况再出击。另由宗景澄率两指挥延州老兵北上罢交县，替换下宣崇文、韩忠明的三指挥，让他们前来庆州怀安会合。这样总兵力达到两千八百人，又有宣崇文、李处耘、明金荣、权道谨、阎成望等悍将随行。

    宗景澄换防后，将率两指挥延州老兵驻防罢交县和芦子关、塞门镇一带，并要求他多派斥侯刺探西面和北面的白于山，留意盗寇踪迹。

    当然这里章钺动了点小心思，宗景澄资历够，又有战功，已经是巡检副使，所以调他到芦子关驻防侧冀，免得他再立功进入皇帝的视线被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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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9章 此谓绝学

﻿四天后的下午，章钺率兵到达庆州怀安县，这里在唐时设置为怀安府州，也就是羁縻府州，用以安置突厥降部，而现在又降为了怀安县，是个蕃汉杂居之地。

    残破不堪的县城很是低矮，坐落在白马川水东面的河谷丘陵地带，县城北面十余里的山岭间，还残留着一段魏晋时的古城墙，但无人驻守，风化得厉害，如今已是十不存一。

    所以这山岭就叫古城岭，北面二十余里就是买道川商路，章钺的军营就扎在这古城岭下，营地布置好，士兵们也都安顿了下来。怀安县令李延兴接到军令，领着县丞、主簿、县尉，率衙差送来了几十大车的粮食和数百头羊犒军。

    章钺大喜，让判官封乾厚照单全收，宣崇文和李处耘接管粮食并负责军需后勤。这里既作为大本营，那么来犒军的怀安县官吏就要接见一下，两三千兵所需的粮食从延州运过来很不花算，若能就地补给是最好了，而且夏收才开始，也不会缺粮。

    本县四名主官很快被带进中军大帐，有封乾厚在旁作陪，章钺招呼四人落座，让亲兵上茶后便问道：“本县盐价是否平稳？马川水西岸的蕃人部族可还安定？有没有参与劫掠过往行商？”

    “新任刺史翟从恩上任后，曾来本县走访过，安抚了蕃人诸部，又一直致力维护章巡检所定下的盐价，所以蕃人都很感念，并未闹事，也不可能没参与劫掠，这纯属盗寇所为，而且一直在青刚岭、买道川到白于山一线活动，洛源县县令多次报告州衙，说发现盗寇踪迹，而本县只听闻，并未有察觉。”县令李延兴回答说。

    “而盗寇最近一次出动是什么时候？”章钺继续追问。

    “就是本月初袭击花马梁山地间的税卡，据说出动了近千骑，其后再没出现，最近也没有商队敢于北上。”

    “难道这个浑天狼抢够了，就此销声匿迹不成？”

    “章巡检派人去洛源县打听一下，或许会有收获。”李延兴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地说。

    “李县令所言甚是，本部近三千人在此驻防，还需李县令帮忙筹备粮草，当然延州也会运来部份，这没问题吧？”

    “州衙已有行文到达，翟刺史不日率兵赶来协助，本县自当办妥此事。”李延兴开口透露一个重要消息。

    章钺闻言大喜，又客气地寒暄几句，将几人送出军营。晚膳后，章钺召集各营指挥使升帐议事，结果大伙儿一致认为，需探明浑天狼折掘成通的行踪和目的才好定计。

    这可是章钺从军以来首次独立领兵出战，回想以前河北出战辽军，南下取岳州，其实都是顺风仗，而这次剿匪，练兵才是更重要的。虽然时间有点紧，但章钺也没感到什么压力。

    章钺当即下令，明日便与宣崇文、明金荣三人各率五十骑，携带货物扮作商队为斥侯，先到洛源县了解情况，侦察洛源县周边地形，及青刚岭、白于山南麓谷地，并重新测绘细致地图。

    “察探地形，测绘地图乃是斥候本职，怎需要你这主将亲自出马？”封乾厚表示很不理解。

    “他们侦察能力还行，但绘图嘛……恐怕会很糟糕，而且我亲自出马坐镇，还免了来回请示，不漏任何蛛丝马迹。”章钺只得解释，接着又道：“说来你们可能不服，但我这里的确有一种新式的绘图技术，现在有点时间我就教会你们，以后也好传下去给各级军官和斥候。”

    “有这么神秘？不就是画个地图嘛！俺以前做牙兵，经常做这种事……”明金荣嚷嚷着质疑道。

    章钺也不理会，让陈嘉找来一大块白布挂到墙上，然后拿起自己专用的炭笔，首先开宗明义，系统地讲述一番，再讲解比例尺的应用，就是把实际距离缩小到图上的比例，而看地图时，只需依比例就可算出实际距离。算法很容易，列出公式给他们，军官们都能理解，但学会还早。

    然后就是地形符号，这有点复杂，分为地物符号、地物颜色等小科目。他一边画出房屋、道路、河流、森林等各种地图标示符号，一边讲解其具体代表什么。

    再然后就是等高线的地貌原理和特点、等高距等，其实还有高程注记，地图方位与磁方位，这个是炮兵才需要，暂时可不学。

    还有等高线种类：这又分为首曲线、计曲线、间曲线、助曲线四种，是为了更好地绘出不同海拔高度的水平面，与实际地面的交线，从而能依照地图，准确地算出山岭、河流、谷地，以及阴坡、阳坡等复杂地形的实际数据，这可是相当重要。

    其实还有经纬线，但这个太超前，说出来会吓坏他们，而且仅仅是这此，已经让军官们头晕眼花了，章钺只好省去不提。

    毕竟是能当上指挥一级的军官，大伙儿的学习能力不错，觉悟也高，章钺不知不觉就讲课到半夜才罢，未尽之意，只能以后再实践了。

    “我已经完全明白了，只是……此等妙法可谓绝学，你是从何处学来的？”封乾厚拉着章钺的衣袖，好奇宝宝一般追问，逼得章钺只好再撒了弥天大谎。

    天还没大亮，章钺按时与宣崇文、明金荣两人点齐一百五十骑，脱去军服铠甲，只着青色劲装，配刀枪弓箭，押着五车货物出发，这要是带多了遇上盗寇纯属浪费，带少了又不像商队，所以就只带五车粮布。

    翻过古城岭坡地丘陵，下面就是洛水两岸的河谷平原，所谓的买道川就是这儿。因为盗寇常在此地拦路动货，称为买路钱，所以就叫响了这地方的声名。

    买道川，一向是险恶之地，几人少不得分头观察地形，测绘成图纸带上，结果这一路走得很慢，途中遍地荒山野岭，不但未见商旅，更不曾见着盗寇行踪，本是一天的路程却走了五天才到洛源县。

    洛源县城也是破旧低矮的劣土小城，周边乡里人口很少，主要集中在县城附近，或者住在城内。因为是临近盐州边境，出入城内的商队多，带动了市面上的商业繁荣，城内各种商铺、酒楼、妓馆林立，市集也比别的普通县城要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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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0章 贼踪初现

﻿时间回到七天前，就在章钺率兵离开延州时，张匡图也在采取行动，他派人送了一封信给罢交县令张广仁。于是，张广仁告病在家，宗景澄率两指挥延州兵赶到，便与韩忠明换防，两人都没注意到县令张广仁为何没出现的事。

    而当时张广仁其实已带着数名随从离开罢交县北上，走山间猎人常走的小路绕过芦子关，沿古长城下的沟谷山地一路向北，赶往夏州宁朔县。

    宁朔在夏州古长城内，唐时置有定襄等羁縻府州，唐末时党项首领拓拔思恭奉命讨黄巢，获封左武卫将军、夏绥节度使，诏番号为定难军，赐姓“李”，从此割据夏绥四州。

    而宁朔虽然也称县，其实是个屯兵军镇，为拓拔氏的栖居地之一，常驻兵力不过千人，但青壮却是不少，战时征召可编组兵力三四千。守将是拓拔氏族人，但旁支没有姓李的资格，名叫拓拔苏支，官职当然是李彝殷依中原官制封的宁朔县令、兼宁朔防御使。

    张广仁赶到宁朔求见，并递上张匡图的信，等了两天后，拓拔苏支接见了他，同时还有浑天狼折掘成通，张广仁自然认识。

    “你家族叔张太傅的要求有点过了啊！如今河北郭雀儿登基两三年，中原局势渐稳，这事……”拓拔苏支年约四十来岁，一张方脸黑里红，高大的身材微微有些发福。

    “这是两利的事，若错过这个机会，芦子关商路一断，你我皆无好处，何况……”张广仁说到这里，却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折掘成通，那意思不言自明。

    “不错！折掘成通是可以出手，那是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谈！”拓拔苏支狡黠地一笑，又道：“我不能亲自去，可出一千兵随折掘成通出击，所得事后再分，也希望你家族叔给出的不是空头许诺。”

    “绝对不会！若事后延州有新节帅上任，我们的商路可能改道从延川绕道绥州过来，铁料和武器铠甲也无法再提供，但粮食布帛等可以加大份额。”张广仁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那好！此事我会上报李大帅知道，你们可以回去准备。”拓拔苏支同意下来，毕竟维护商路对他们党项人极为有利，到时请大帅再次上表，请求开边市，既可以避免获罪于天子，还可以得到更多的好处。

    。。。。。。。。。。。。。。

    章钺进洛源县城时正是未时初，中午刚过，因最近盗寇出没频繁，城内的客栈也大多空着，在城南找了一家中等客栈投宿。客栈伙计接待众人的时候，忍不住就说开了。

    “你们能顺利到达本县可真是撞对了时候，两天前盗寇在盐州五原县附近出没，据说抢了城外好几处庄子，得了大批的青盐扬长而去，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再来了！”

    “两天前？你确定吗？不是道听途说的？”章钺心中大喜，却故作紧张担心地问。

    “这你可以找城内行商打听，大伙儿都知道这事，你们要去盐州那得赶紧走，要么就等个十天半月的看看风色，当然了，就在本县把货销了回去是最安全的。”店伙计笑着建议道。

    “去你娘的！原来是个皮条客！你这是在给本县商行找低价货源吧？”同来的随军向导是一名怀安县衙差，熟知各地风俗人情，立即开口点破。

    “小人就是得了本县李家商行的好处，帮忙递个话，听不听是你们的事，对吧？若有意可随时来找，你们既然来这边，自然是要盐，保证有货，只是价格可能会高点……”店伙计狡猾地贱笑。

    “别再拉皮条了，我们想好了自然会找你！”章钺听得心中大怒，这些人竟然趁匪患抬高盐价，简直是找死啊！就不知他们手中有没有庆州官府的盐引。

    章钺进店堂与掌柜面谈，包下客栈后面的大院，这样大家都住在一起，马匹和货物也能就近照看。陈嘉在安排士兵们在卸载货物，章钺找来宣崇文、明金荣两人商议。

    “我问了掌柜，又拉住店中一名客人打听，刚才店伙计所说的应该可信，两天前的确有盗寇抢掠了五原县，这样可以推测，盗寇现在一定进入了洛源县境内。”章钺一脸笃定地说。

    “是有这个可能，五原附近还好，但洛源县北面都是山地沟谷，而且离白于山也近，要不……我们现在就去东面的白于山下看看？”宣崇文也想到了，不由开口说。

    “好！不知进山的路有几条，我们扮作猎户去！”

    章钺马上找来向导一问，得知进山的路很多，但洛源县这边的燕子墩一带路很不走，估计盗寇会带着大批盐货，走北麓的元峁墩要好走得多。

    章钺便让陈嘉留守客栈，与宣崇文、明金荣两人共带了三十骑，出城后打马直奔东北三十里的元峁墩。元峁墩虽称为墩子，但其实是一道山岭，主峰更是高达千米。在这崇山峻岭间有一条河谷地向北延伸，出山容易，但进山的路是小肠小道，人马很难通行。

    到了地方，发现谷地间并无行人踪迹，路上马蹄印都不见，偶尔有些野兽的脚迹可见。章钺仰望着两边的高山，忍不住感叹道：“真是穷山恶水啊！这儿进山能通向哪些地方？”

    “四通八达，但就是大队人马难走！这北面就是古长城，西到灵州，东面在芦子关转个变，北上到府州。”向导介绍道。

    章钺听向导如此说，不由心中一动，拿出几张官府旧地图一一对照，发现长城和白于山主脉之间，这片区域纵深很广阔，难怪浑天狼选中这么个刁钻的地方落草。

    三十余骑士兵们在溪流中饮马后，除了七八人在远处登高放哨，其余都坐在地上休息，就着带来的清水啃干粮饼。章钺和宣崇文、明金荣三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分头行动。

    因为盗寇若从此经过，必定要饮马休息后才好进山。章钺随后率兵躲藏进山谷密林里，同时分派暗哨沿溪谷边潜藏，紧盯附近的几条小溪。到黄昏时，终于有山外暗哨回来报告：目标已出现！

    章钺又惊又喜，留明金荣看守，与宣崇文两人一起翻过一道山谷，果然就见近千匹骡马队在下游宽阔处饮水，同时还有两三百身着粗麻葛布衣袍，头戴皮帽，手持刀枪，背负弓箭的盗寇，成堆散坐在溪边各处，欢声笑闹不休。

    章钺与宣崇文对视一眼，立即返回以树枝扫除河谷地上的马蹄印，又再让士兵和战马全部躲藏进树林，并拴死战马，以布条勒紧马嘴，以防其乱跑出声。

    “不知道是不是浑天狼本部人马，接下来我去尾随追踪吧！”宣崇文自告奋勇说。

    “你和老明一起去，找到山寨探明情况就回来，不要逗留！”章钺本想自己去，但想了想便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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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1章 金枪太保

﻿一刻时后，大队盗寇通过山下的河谷地，宣崇文和明金荣带了五名士兵同行尾随，章钺率其余人马在些等候。哪知这一等就等到三日后的上午，宣崇文才回来。

    “情况怎么样？山寨在哪里？”章钺见到人就迫不及待地问，这荒山野岭间蚊子臭虫特别多，实在不是人呆的地方。

    “在西北方向的古长城边，那地方叫龙山梁，谷中空地很大，驻兵千人不显拥挤，我趁夜潜进寨中抓个舌头问了，浑天狼去了夏州宁朔，前天从此过去的是他的下属，人称金枪太保，名叫郝天鹰，年二十六岁，擅使大枪，据说原是朔方牙军指挥，因勾搭冯继业的小妾差点被杀，后越狱投了折掘成通。”

    宣崇文一路翻山越岭回来，早渴的嗓子冒烟，大喝了几口水接着道：“这儿过去弯弯绕绕的有五六十里，路上有一段陡峭的羊肠小道，大队兵马根本过不了。盗寇们过去都是卸货挑上山，人马都步行，而且关北盗寇全是浑天狼的下属。我们强攻不现实，只能智取！这是沿途路况和山寨地形图，你看看就知道了。”

    章钺接过地图一看，宣崇文画的很糟糕，简直无法辩认，在他的解说下才大致弄明白，想要攻下浑天狼的龙山寨，确实是个极为艰险的任务。

    “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智取可不容易。如此看来，这个折掘成通，其志不小啊！”章钺一脸纠结，算是带兵以来首次遇到难题。但好歹弄清了盗寇的老巢和兵力，根本就不是多股盗寇，而是关北盗寇早就被折掘成通全部吞并了。

    “据说他有自立一族的愿望，看此人以往行事的凶狠手段，若让其得逞，关北要出大乱子。”宣崇文若有所思地说。

    “不错！他这是在劫财蓄势待机，不管怎么样，先回去从长计议！”

    章钺随后率三十骑返回洛源，贱价销掉货物，换成一小批青盐后南下怀安。而明金荣则带一队士兵继续在此住下，并通过商人散布消息，说有一支大商队满载货物即将北上，一说走西线的青刚岭，一说走东线买道川，弄得是半真半假，谣言四起。

    章钺回怀安与封乾厚商议，很快达成一致意见，并立即采取行动。将怀安县衙库房存货和商人的货物全部收购，准备了百来辆大车拉载，大摇大摆地出城北上。

    当然在此之前，章钺率两千五百人天没亮就出发，赶到买道川洛水北面花马梁谷地。这儿有一条沟谷是南北交通的必经之地，谷中大路两侧的缓坡上，分布着成片的小树林，很适合大部队埋伏潜藏。

    章钺分派兵力，以一、三两指挥设伏于沟谷东面，六、七两指挥伏于西面，八指挥全是骑兵，伏在沟谷外的缓坡后，以便到时策应拦截，或追亡逐北。

    伏击圈布置妥当，次日商队按时北上，陈嘉和义谦率亲兵扮成商队护卫，赶着百来辆大车浩浩荡荡地到达买道川，并在洛水南岸的河边扎营休息，似乎打算次日再渡河，过花马梁山地。

    商队一出怀安城，章钺便接到哨探快报，立即派人与明金荣联系，但洛源县周边风平浪静，并无任何有价值的消息。及至商队赶到，哨探频繁侦察白于山南麓，及洛源县附近，仍无盗寇的动静，连个鬼毛都没逮着一条。

    这下章钺有点坐不住了，诱敌设伏这种事，得欲拒还迎，极尽勾引之能事，这样才能以逸待劳，伏击成功。但现在诱饵到了，盗寇不但没出现，甚至连踩点刺探的贼哨都没派出，事情就很不寻常了。

    “难道是盗寇发现了我们？按说他们没这么警觉，大批的货物出现，他们仍不动心，那就是事情反常，或者是有人走漏消息，使我们引蛇出洞的计划失败，看来，我们还是对这个浑天狼了解的太少！”封乾厚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很是纳闷地说。

    “再等等看吧！商队依原计划通过花马梁，若盗寇果真不来，那就顺便做趟生意，到时再强攻龙山寨。”章钺无奈地说。

    次日上午，陈嘉护卫着商队顺利通过了花马梁，盗寇真的没出现，这让章钺恼羞成怒，完全不明白题出在哪里。

    既然如此，只好行下策，等到商队进洛源县城，章钺率兵赶往城郊扎下大营，派兵砍伐木料制作器械，准备进山攻寨。

    章钺兵出怀安，龙山寨中的折掘成通就已经知道他想干什么了，他在庆州、延州北部几县数年前就布下了暗桩，专门收集各地商队信息，以便拦路劫货，何况这次还有张广仁为他提供情报，自然就不会上当。

    “可笑那章巡检还想玩引蛇出洞的把戏，如今我们给他来个调虎离山，只是便宜了张匡图那老贼，居然想要我们拖住章巡检一个月，那我们可吃亏了。”折掘成通笑道。

    郝天鹰身材修长，猿背蜂腰，脸面白净秀气，如剑双眉一挑，冷笑道：“那老贼的把柄，可不要太多！若不多给点好处，我们就告发他……”

    “不可如此，这事留在必要的时候，我们再狠狠地敲他。”折掘成通也是心机深沉的狠辣之辈，当下劝止道。

    从宁朔带回一千党项精骑后，折掘成通胆气更壮，但同时他又有点恐惧。若照他们的主意行事，财货是可以赚到不少，到时还能大抢一把，可自己也就彻底暴露了，龙山寨虽然险峻，也禁不住官军的长期猛攻。

    “办成此事后，我们该往何处立足？天鹰你有什么主意？”因为有志于自立，所以折掘成通想得比较深远。

    “朔方冯继业贪鄙残暴、定难李彝殷狡诈，此二人皆不可，我们可选的只有府州折家、麟州杨家，望大头领尽快定夺，明日一早可就要出兵了！”郝天鹰提醒道。

    “府州折家是我本宗，杨家也还可以考虑，奈何皆是守户之犬，投到他们麾下只会被吃掉，哪有我们的一席之地。”折掘成通可精明得很，很明白这其中的龉龃。

    “那大头领的意思是？”郝天鹰有点想不明白，一脸疑惑之色。

    “你说太原刘氏如何？我们从绥州过去虽然很难，但总要试一试，只要能成功，一州刺史可能拿不到，但混个都指挥使应该不在话下，重要的是，我们还能保持本部的独立性。”折掘成通试探了半天，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好主意！可行！大头领果然是深谋远虑，属下佩服得紧。”郝天鹰眼珠一转，立即把马屁擂得山响。

    实际上，郝天鹰有自己的想法，做这龙山寨浑天狼麾下大太保，钱财、美女、地位，他什么都不缺，初时还有新鲜感，时间过去几年，他只觉得心无所寄，无比疲倦，可回朔方那是不可能的，他早就想过折家和杨家，却苦于没有门路。

    去太原那还是在夹缝中生存，还要给辽国契丹人做狗，郝天鹰觉得，自己怎么说也是一条堂堂好汉，我长得帅，我爱美女，这有错么？可给人做狗，怎对得起手中这杆金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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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2章 芦关失守

﻿宗景澄接防罢交县后，每天广派哨骑侦察西面的白于山一带丘陵谷地，同时派人去庆州怀安打探消息，得知章钺率兵北上洛源后，更是小心谨慎，但罢交县安然无事，芦子关到白于山一线也很安静，并没盗寇露面。

    听说章钺诱敌失败，准备进山强攻，那说明盗寇龟缩进寨了，宗景澄也就放松下来，这样盗寇不会四处乱窜，芦子关就没什么事。

    这天下午，宗景澄照例去芦子关巡视了一圈，驻守这里的是原延州彰武军都押衙，名叫冯振武，现任彰武军一指挥使；副使原是一名都头提拔起来的，名叫武兴发，这两人都是延州老军官，知道芦子关的重要性，防务布置得很好，宗景澄也就没在此长驻，回了罢交县。

    罢交县城驻守的一个指挥，是原来的中低层军官提拔，正使史云雷、副使周全贵，都是二三十来岁的年轻人，除了安排日常的值守巡防后，一般都待在军营。毕竟他们没什么关系，好不容易提拔上来，凭的是自己的个人能力和见识，现在有差事，自然是尽心，就怕以后换帅，这职位又被关系户排挤了。

    早上天将蒙蒙亮，宗景澄就被一阵军鼓声惊醒，起来一看，就见两名指挥使已经在带领士兵们列队训练，现在不比当初，队列阵形齐整，左转右转，前进后退，快跑慢跑，一点儿都不乱。

    “可惜了这些好兵，以后也不知是谁来捡便宜。”宗景澄站在营房前看着，不由就有些遗憾。

    就在这时，数骑快马一阵风般地冲进校场，打两个转终于勒停，马上士兵头盔歪斜，背上插着箭矢，身上轻皮甲带着暗红的血迹，样子很是狼狈。

    宗景澄心里一惊，意识到出事了，快步走过去就问：“可是芦子关来的，出了什么事？”

    “禀报宗巡检，今天半夜寅时中，有大股贼寇从关内过来，摸了岗哨后偷袭关城。冯指挥措不及防，现仍在率兵抵抗，但被围堵在白山崖下的关墙角楼上，很难冲下来，本指挥已损兵过半，请宗巡检速率兵救援。”那士兵也受了轻伤，不过说话还算顺畅。

    “贼寇怎会从关内过来，可是从白于山出来的？”宗景澄一脸疑惑。

    “当时天色未大亮，根本看不清，大队贼寇爬上了关墙，才被巡逻哨发觉，可人数约有两三千，弟兄们挡不住！”

    “两三千？全是马队？”宗景澄咧了咧嘴，若有这么多贼寇，罢交县都有危险，还救援个鸟，他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是的！有的还一人双马！”

    “这个冯振武，他是干什么吃的？”宗景澄顿时十分恼火，去救援有危险，可不救也说不过去。

    宗景澄暴走抓狂了一会儿，很快就冷静下来，派十骑亲兵快马急报章钺，另十骑回肤施急报薛文谦，他手中就这二十骑。做好这些后，安排周全贵率三都士兵留下驻守，与史云雷领两百人出城，沿洛水北上，缓缓向塞门镇外的芦子关行军。

    县城到芦子关也就十几里，才到半路就遇上了贼军游哨，宗景澄命两百士兵列作战阵势，继续前进。贼军也就十余骑，很快就打马跑近过来，并意图发起冲击，但见无机可趁，便在两边吊着，不停地放箭骚扰。

    这样宗景澄要指挥士兵射箭还击，一路走得很慢，赶走一拔游骑，很快又来一拔，而且人数渐渐增多，达到七八十骑，这应该是附近闻讯汇聚过来的。

    此时已出北城门四五里，这么点步兵还不够大队贼军塞牙缝，宗景澄选了个相对高点的坡地停驻下来，静等已方人马撤退下来，好预备接应。

    坡地下百来贼军哨骑居然也没再进攻，在附近游荡，双方就这么对峙了大约一刻时，北面的山地间终于有动静，烟尘四起，马蹄声轰鸣如雷，这是大队贼军南下了。

    宗景澄不敢再停留，指挥士兵下坡地回撤，但这时那些苍蝇一样的游骑又咬上来了。宗景澄亲自断后，见贼军有了声援顿时很嚣张，不由勃然大怒，取弓在手，策马来回奔驰，与贼军对射。趁其不备时，冲上一处缓坡猛地冲下来，手提朴刀杀向敌阵，瞬间砍翻数骑，趁他们混乱立即打马飞奔而去。

    贼军虽然还在后面跟着，但也不再追那么近了，宗景澄追上本部，命士兵们快速跑步前进，前脚刚进城，后面贼军大队就赶到了。

    宗景澄不由暗暗庆幸，这要是再走远点，就算回得来也不敢进城，那会被贼军尾随追杀，跟着冲进城，那就玩完了。可他刚登上城头一看，心中就是一咯噔，脸色变得很难看。

    下面的贼军没什么严整的阵势，主要分作两大堆，队形都很散乱，但的确全是马队，仔细数一数约两千来人的样子。虽然没有三千骑，但也不是他这一指挥步兵能对付得了的。只希望薛文谦做好防备，章钺能尽快率兵赶回来，出了这种乌龙事，用脚想都知道，是中了别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肯定是张匡图走漏了消息！他死定了！”宗景澄狠狠一拍城墙，阴沉着脸说。

    “我敢保证，就是那张老儿做的好事，延州很多人都怀疑，说他和夏州李彝殷眉来眼去，只是没人见着，以前高允权在，也总是防着他。现在这情况，只怕冯指挥的人凶多吉少了。”史云雷也附和道。

    城下的贼军打着乱七八糟的旗帜，似乎并没有攻城的兴趣，百余骑簇拥着几名头领绕城转悠了几圈，很快又回来传令集结，整个过程很快，既像军队但又很不同，因为他们没什么纪律性，人喊马嘶，哇啦哇啦个没完没了。

    排好队形后，长长的马队缓缓南下，很快就消失在视线尽头，贼军并没留兵力在附近驻防后路。宗景澄感觉这支贼军很奇怪，亲自打马出城转了一圈，发现确实如此，便想起了芦子关，那儿应该有部分兵力留守，冯振武和武兴发可能被俘了，得派人去看看情况。同时还要派人尾随贼寇南下，以便随时掌握他们的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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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3章 给点赏钱

﻿贼寇头领便是浑天狼折掘成通，他已打算去太原，自然是倾巢而出，加上拓拔苏支派来相助的一千骑，留了一指挥驻防芦子关，其余一千五百骑全部南下。事实上没必要留后路，也没什么顾虑，所以折掘成通一路走得不紧不慢。

    “庆州洛源县过来至少需要三天，我们今天南下肤施纵掠一天，后天就必须要回去了！”随行的党项军官很年轻，约二十多岁，名叫费听淳利，他的部族在宥州那边，现在拓拔苏支麾下为指挥使。

    “他们都是步兵怕什么？你们拓拔氏的人不是一向自诩勇猛敢战吗？“折掘成通冷嘲热讽，他对夏州拓拔氏可没什么好感，甚至是敌视。

    “折掘头领你什么意思？可别忘了答应我家军使的事！”费听淳利非常不满地说，若非他坚持，折掘成通连后路都不顾，让他总感觉折掘成通另有什么心思。

    “不就是从张匡图手中接收武器铠甲和钱粮丝绸吗？你放心，张匡图不敢少我们一分一毫。”折掘成通意味深长地笑道。

    直到日上三竿，折掘成通才指挥马队加速，沿途遇上村落乡镇，不时分派百余骑一队的少量人马进村劫掠钱粮牲蓄，以供人马军需。

    当天黄昏时分到达金明县城北郊，城中已得到消息关闭了城门，折掘成通率人马绕到城东一个大村落扎营，村民已闻警讯经逃难进城，整个村落都是空荡荡的，牛羊牲畜都不见，倒是有不少粮食来不及运走。

    贼寇们兴冲冲地在村中四处搜索，收集粮食就着现成的锅灶煮饭，折掘成通则带着头领们住进一座大宅，商量接下来的行程。

    “郝天鹰，明日一早你率三百骑好手，赶去丰林山下的延河乡，那儿有个大庄园是张匡图的货栈，给我直接拿下，让那守庄园的管事通知张匡图，三百套铠甲武器不够，我们还要一千套，让他送到那庄园来！”折掘成通一脸冷酷地说。

    “一千套？张匡图怕是拿不出……”费听淳利听得直咋舌，对这数目表示质疑。

    “蠢才！没有铠甲武器，他不知道给货物抵充吗？”郝天鹰一脸不屑地说。

    “你他娘嘴巴干净点，不想回去了是吧？”费听淳利冷笑，心想芦子关在我手里，回去时拓拔苏支会亲自率兵来接应，那时别说货物，你们的人都是我的俘虏。

    “哈哈哈……傻帽儿！”郝天鹰无所谓地大笑起来。

    费听淳利看看折掘成通，又看看郝天鹰和几名小头领，心中忽然感觉很是不安，但又想不出是哪里不对。

    折掘成通看出费听淳利脸色不对，转头狠狠瞪了郝天鹰一眼，开口安抚试探道：“费听指挥，铠甲武器和丝绸货物拿到手，暂时由我们保管，待出了芦子关再分。明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分兵大掠金明、丰林、肤施、延安四县近郊，四天后的下午撤返，你看如何？”

    “延安在西面五六十里，为何要去那儿？四天后才走，又带了大量货物，只怕会误事吧？”费听淳利一脸奇怪地问。

    “不会误事！你若不放心的话，由我们的人来断后，这没话说吧？”折掘成通眯眼微笑，眼中精光四射。他才不会透露，以哪里为中心集结撤返。

    “那……好吧！”费听淳利想当然地以为会在延州集结，犹豫着答应下来。

    。。。。。。。。。。。。。。。。。。。

    因为宗景澄派出的传令兵走在贼寇的前面，折掘成通到达金明县的时候，留守肤施的薛文谦刚接到消息，立即命令提前关闭城门，派快马通知延州治下各县做好防备，同时上报章钺，并召集留守的六营十二名指挥使，到他的营房议事。

    指挥使一级军官有自己单独的两间营房，一间卧房，一间处理军务兼接待下属军官。房间小得座不下许多人，大伙儿只好围在他的桌案两边。

    “都说说……现在这个情况始料未及，该怎么办？要不要出击？”薛文谦秉持章钺一直以来的规距，群策群力，大伙儿共同商议。

    “贼寇有一千五百骑，我们才三千步兵，坚守待援还行，出战恐怕讨不了好。”彰武军三营指挥使丁保胜四十来岁，不免就有点保守了。

    “若出战的话至少要四指挥，那一千兵守城就有点捉襟见肘了！”四营指挥使名叫袁慎明，也有三十多岁，话说得很没底气，因为他们之前就没打什么硬仗。

    “我看就以四指挥出战，无须硬拼，拖住他们四五天即可，因为罢交县报信到庆州洛源，一来一回需要五天。两指挥守城是少了点，但只要看紧城门，防止内贼作乱，一点问题都没有！”五营指挥使名叫李多福，才二十余岁，原是帅府押衙，见识要深厚一些，说得既详细又干脆。

    薛文谦听了微微一笑，当即拍板决定道：“好！明天一早就以三、四、五、****营出战，本指挥副使张智兴与彰武军七营留守，望诸位今晚做好动员，现在下去准备吧！”

    凌晨天色蒙蒙亮，薛文谦按计划领兵出城，沿清水河边的官道北上金明县，走了十余里，迎面见大群乡民赶着车马，拉载着家里值钱的东西南下避难。见官兵来了纷纷让路，却无人敢上前。

    薛文谦打马上前叫住一民老者问道：“盗寇在金明县何处驻扎，今天早上有没有出动人马？”

    “见过将军，昨天傍晚听说是在城东，老汉是连夜南逃，不清楚情况。”

    “这位将军我知道……我昨晚从城西逃出来，躲在清溪石桥下睡了一晚，早上看见有一支贼军马队往东南去了！”一名坐在牛车上的年轻瘦小男子抢着回道。

    “有多少人？他们装备如何？队形齐整吗？”薛文谦一听来了兴趣，立即追问道。

    瘦小男子想了想，嬉皮笑脸地说：“嘿嘿……好像有三四百骑，将军若肯给点赏钱，我给你带路如何？”

    “将军别听他瞎说，这小子叫苏三，成日里偷鸡摸狗，游手好闲，他说的话可不能相信！”那老者听了连忙提醒。

    “可是如此？若老实带路自然有赏，敢起坏心……你懂！”薛文谦一听就明白，这苏三说的可能是真的，便板着脸威吓。

    “你个王老汉，我又没去你家，何必坏我好事，去去去……”苏三果然是无赖子，见了军官也不害怕，居然就当面呵斥，转头看向薛文谦，马上又一脸谄媚之色，讪讪笑道：“小人可不敢欺骗将军，的确有三四百骑，领头的小白脸骑着一匹大黑马，手提一杆金枪，可他娘的神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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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4章 吃我一枪

﻿得知有小股贼军马队往东南而去，薛文谦猜测应该是往丰林县劫掠，按章钺所讲的伤其五指，不如断其一指的战法理论，那么以多打少，吃掉这支贼军就很有必要了。

    薛文谦立即率兵调头向东，改小步快跑行军，希望在半路上截住这支马队，结果一路狂奔，离丰林县城只有十来里，也没见着贼军踪迹，而且时间已到了中午，得用午膳了。

    “你确定你没说慌？”薛文谦非常恼火，找来苏三就是几鞭子，打得哇哇怪叫。

    “薛将军……薛爷爷！千真万确，我没骗你啊！我猜贼军不是去丰林县，这路上都没马蹄脚迹，你偏不信有什么办法？”

    “报……”恰在这时，四五名斥候回来了，伙长打马上前道：“禀报薛指挥！有三百骑贼军去了北面十五里的丰林山下，那儿有座大庄园，我们到的时候，看到有庄丁主动出来，迎接贼军进庄子！”

    “是谁的庄园？留人盯梢了吗？”薛文谦追问。

    “附近有村民说主人姓张，不知是谁家的，我留了两个弟兄在那儿。”

    “嗯……派人保持联系，以防贼军走了，你下去吧！”薛文谦说完，心里开始寻思，庄丁既然主动迎接，说明那庄园主与贼军有某种关系，短时间可能不会走。

    想明白其中关系，薛文谦没有立即进军，而是在野外找了片小树林就地潜藏起来，并派斥候始终紧盯着那庄园动静。到黄昏时分，正要率兵前往偷袭，不想斥候发现两三里外的大路上来了一支三十余辆的车队，应该是从丰林县来的。

    无论于公于私，薛文谦都定把车队拦下，率兵围上去，抓住领头的管事一问，原来是张匡图府上的管事，在利刃加颈下，终于真相大白。

    薛文谦又惊又怒，仔细思索了一会儿，留下十辆，把其余二十多大车货物赶进小树林，押车的车夫和家丁被绑起手脚连成一串，扔在林地里，留下两百士兵看守。然后带上十车货物，以张府管事作向导，趁天色渐暗，率兵扑向张家庄园。

    “那庄园有多大？开有几门？竟能驻三百兵？张家两指挥不是被整编了吗，张匡图还有多少庄丁？”薛文谦边走边审问张府管事。

    “二三十亩总是有的，里面还有货栈，最多可住五六百人，开有正门和后门，张府就剩这儿两百庄丁了。”管事哭丧着脸说。

    “你若能配合我们行动，可以饶你不死，说不定以后还能给你点好处。”薛文谦威逼利诱道。

    “这……小人只能试试……”管事小心地说。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成功！”薛文谦态度很坚决，现在天黑了，正好将他们包了饺子。

    到了庄园五里外，薛文谦喊停队伍，在留下盯梢的斥候指示下，很快就摸掉贼军伏路暗哨，再前进三里，以三指挥丁保胜率本指挥到后门埋伏下来。

    五指挥李多福率两都士兵脱掉军服，换上带来张府家丁那种青色劲装，赶着十辆大车到庄园前，张管事前去交谈，里面很快打开了寨门。

    一名贼军小头领带人跑出来，爬上马车查看了货物，很是不满地问：“你个杀才！我家金枪太保说的是一千套铠甲武器，你这才多少？”

    “头领有所不知，时间紧来不及准备，先送来一成，剩下的明日早上保证到齐！”张管事心里有鬼，紧张得脸色发白。

    那小头领奇怪地看了他几眼，以为他被吓到了，顿时心里大爽，原来劳资是这么的威风凛凛！当下一招手，命张管事赶车进庄园。

    李多福躬腰低头，双手交叠缩在衣袖里，站在张管事身后，以防这厮不听话使诈，那时就手起一刀，现在终于松了口气，抬头向后看了几眼，悄悄招了招手，然后与张管事走在前面，后面的士兵赶着马车开始启动。

    进门非常顺利，李多福正担心贼军小头领要他们卸货，不料那小头领竟招呼自己的人接管马车，然后自己押车进去了。

    “守门的是他们的人吗？”李多福准备动手了。

    “不知道！要不上墙头看看。”张管事擦着额头冷汗，心里怕得要死。

    李多福点点头，跟着张管事顺墙边甬道上墙头一问，居然是庄丁守墙，不过有十名贼军在上面监视。这有点麻烦，李多福让张管事留在上面，转身下去带了五十人上来。十名监视的贼军看见，以为是换防，围过来问，顿时就自己送菜了。

    有张管事帮着说明，李多福非常顺利地接管墙头防御，已经不需要举火为号，直接派人通知一声，安全系数更高。薛文谦随后率兵小跑接近，从容进了庄园。

    “袁慎明率一都东边走！随张管事劝降庄丁后与我会合，剩下四都跟我行动；李多副率剩下三都夺取马厩和货仓后，防备贼军乱窜，不必留情，全部剿杀！”

    薛文谦快速反应，分派了作战任务后，命亲兵点起火把，率九百人直攻贼军宿营地。这儿是相连的五六排房屋，中间四通八达，薛文谦只好分散兵力驻守路口，让六营指挥使率剩余兵力杀进去，一一撞开屋门，冲进去见人就砍。

    这下贼军被彻底惊动，尖锐的示警哨声响个不停，贼军纪律性本来就差，大小头领们怒吼声震天，但根本无法集结队伍，贼兵们四处乱跑，大多数都是冲向马厩。

    这边路口正是薛文谦自率三都驻守，兵力完全占优，路口被堵得死死的，贼军无法通过，又没迎难而上的勇气，纷纷掉头往别的方向跑。

    “何人不请自来？吃我一枪！”这时，一条宽阔的路口处冲出一人，带着数十名贼军杀来，手中长枪在火把亮光映照下，金光闪闪，锋芒毕露。

    “还敢来送死？”庄园内都是窄巷，薛文谦也没有骑马，狞笑一声，手提朴刀迎上。

    “哧”的破风声响，贼将金枪来势飞快，如一道闪电般直刺咽喉。薛文谦拧腰转身偏头，手中朴刀同时趁势反转一刀，斜辟对方腰肋。

    贼将反应极快，手中长枪更快，枪尾倒转，“当”的一声巨响，击中朴刀刀柄相接处，强大的震荡力量迅速传递，薛文谦手腕巨震，虎口麻木不仁，朴刀差点脱手，意识到这是一名可怕的对手。当即抢攻两刀，忙拖刀就跑了回去，与士兵们列阵以待。

    “我就是……金枪太保郝天鹰！记住我的名字！下次再遇上，你死定了！”郝天鹰气焰嚣张地挑枪一指薛文谦，转身从容不迫地跑了。

    薛文谦嘴角一抽，酸麻的右手举起一看，开裂的虎口处鲜血直流。不由暗暗庆幸，若非见机得快，恐怕就不是这点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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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5章 给我夺回来

﻿不多时，四指挥袁慎明安抚庄丁后，从东面掩杀过来，两面合围夹攻之下，贼军乱纷纷地从庄园后门逃出，被三指挥丁保胜迎头一阵箭雨射杀数十人，再展开队列围攻，贼军大部被擒，只郝天鹰带着二三十名随从杀出包围狼狈逃走。

    薛文谦当晚重新布防，打扫战场，清点战果，俘虏贼寇两百余人严密看管，共缴获战马三百余匹，粮食布帛、盔甲武器价值数万贯，这些东西都是张匡图私通党项人的罪证，需要妥善保留。

    次日安排李多福取回路上截获的二十车货物，率五指挥在此驻防，看管张府庄丁，并派人回肤施通报张智兴，谨防张匡图作乱。同时点齐三、四、六指挥一千五百人，向西北金明县进发。哪知才走出三四里，斥候回报，折掘成通领一千五百余骑，气势汹汹地杀过来了。

    薛文谦吃了一惊，犹豫了一会儿，立即领兵返回张氏庄园，他这三指挥才训练了不到两个月的新兵，不到万不得已，可不想在野外与大规模马军正面对决，驻守庄园以逸待劳要稳妥得多。

    刚进庄园不久，折掘成通的千多骑也到了，见庄园外墙只有一丈多高，打马沿庄园外围观察了一番，命麾下贼寇外出搜集来许多大木梯，绕到庄园西北后门外列队，晌午时分正式发起了进攻。

    相对于粮食布帛，盔甲武器是费听淳利必得之物，他与郝天鹰各领五百人，从寨门两边同时攀登木梯，意图率兵登上墙头。

    薛文谦兵力占优，虽然野外骑战逊色于贼军，但守城经验却极为老到，以五指挥守正门，三、四两指挥严阵以待，六指挥作为预备力量，并拆除房屋，搬运石块、木料上墙头，一切有条不紊。

    贼军开始的攻势很猛，但墙头守军箭如密雨，轮射不断，再加上滚木擂石顺木梯翻滚下来，让没多少攻城经验的贼军纷纷落地，摔得哭爹喊娘。

    贼军又一轮攻势继续，滚木擂石少了很多，但专往人群密集处招呼，还有一些跳荡手拿着长长的铁钩，木梯搭上墙头，很快就被拉翻。

    眼看太阳快落山了，进攻始终不利，折掘成通暴跳如雷，找来郝天鹰怒声训斥：“我平时如此恩待于你，到了需要你出力的时候，你却给我闹这么一出。今天也就算了，明天你给我夺回来！”

    “守军有四指挥，且善于守城，而我们仅余一千二百人不到……”郝天鹰辩解道。

    “哼！我部下午死伤一百余人，明天只掠阵，该你们出力了！”费听淳利非常不满，这次是来抢钱抢粮打顺风仗的，结果打起了攻坚战，回去都不好向拓拔苏支交待了。

    “休得争辩！明天全部压上，攻不下庄园谁也别想走！”折掘成通脸色阴沉，决定孤注一掷。

    若夺不回庄园内的粮草武器，想转移去太原要经过绥州，一路会非常艰难。而且时间越来越紧，若马军全速行军，明天就会从庆州赶回来。到了现在，折掘成通决定向费听淳利适当地摊牌。

    “费听！不怕老实告诉你，我们这次全部南下，就没打算再回白于山，到时从延川过清涧入绥州，还请你帮忙引路。”

    费听淳利一怔，冷笑道：“哼！到现在才说，你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想回横山当折掘氏族长么？只怕不容易……”

    “你只需路上交涉，助我们通行即可，其他的事不用你担心！”折掘成通似笑非笑地说。

    “那好！我这便派人传令芦子关所部撤回宁朔，希望你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费听淳利哧笑一声，绥州南面是细封氏杂支的领地，北面有费听、往利氏各半部，通行没问题。

    又是新的一天，东方天际露出朝霞。一大早，折掘成通便命下属准备了干粮，然后全部拆除营帐，留少量兵力看守抢来的粮草辎重，其余千余贼军展开兵力，稍作准备，仍是后门左右两边分别扛着木梯爬墙。

    而同时，以两百人抬着大木当撞门槌，呼喝一声，飞快地撞向庄园木门。“砰”地一声闷响，庄门里面被堵死，撞得灰尘扑扑往下掉，但却纹丝不动。这时墙头滚木、擂石和箭雨纷纷而下，贼军没有盾牌手防备，死伤几十人，立即退了回去。

    在折掘成通挥着狼牙棒捶死两人后，贼军再发一声喊，又向庄门冲撞，迎来了更密集的箭雨，还有几大桶开水兜头淋下，烫得贼军哇哇怪叫，丢下撞门槌就跑，后面顶不住攻势，有样学样也跟着跑了个精光。

    “将逃跑的给我抓回来砍了！”折掘成通大怒，填补之前兵力，抬起撞门槌继续撞门，同时，命郝天鹰与费听淳利亲自攀登木梯上墙，以便打开缺口。

    郝天鹰接令，心中很是郁闷地想，这要真杀伤延州兵太多，那跟着折掘成通可就回不了头，有从贼经历本就是污点，若再结仇，折家杨家？谁肯接纳。

    这么一想，他心中有了主意，便招呼随从扛起木梯，手提金枪准备亲自出击。说是金枪，其实不过是铁枪，只是枪头含金和铜略多点，枪杆也是含铜的合金铸造，这是硬枪需要臂力挥动，而非软杆具有弹性，借力很多。

    这时一阵马蹄声响，庄园南面忽然来了一支两百余骑的马队，领头一骑正是前天晚上夺庄之人，率兵直扑向本部后方，老远就射出箭矢，给后方辎重造成不小的混乱。

    郝天鹰趁机向折掘成通请示，得其允许后，领两百骑迎战，双方在远处来回奔驰，互相追逐放箭，并各自寻找有利地形，终于接阵对战。

    延州彰武军装备还算精良，而贼军仅少数人配有皮甲，数轮对冲后，这个劣势渐渐凸现出来，而郝天鹰也始终未出全力，眼看就要败退，折掘成通亲率三百骑冲杀过来助战，但对方立即退走。

    折掘成通很是不甘，正要再全力攻打庄园，但庄内马队又出来邀战骚扰，令他顾此失彼，双方陷入拉锯战。而费听淳利的党项兵虽曾攻上墙头，很快又被优势兵力赶下来，到了下午，庄园仍是稳如泰山。

    折掘成通长叹一声，只得下令收兵，当天下午向西南撤退到丰林县东郊，纵兵大掠附近村落，并恼怒之下四处放火，烧毁沿途大片村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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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6章 这仗怎么打

﻿四天前的下午，庆州洛源县东郊，五指挥加亲兵营两千八百人在此暂驻，眼看用作铺路或打造器械的大木已砍伐不少，明天就要进山剿匪了，章钺却有此心不在焉，待在军帐里看着新绘的地图呆呆出神。

    这时，封乾厚快步走了进来，语气急燥地大声说：“我进城问了多家行商，都说浑天狼行踪诡密，但有一点相同。此人既与夏州党项有勾结，更与各州豪商有往来，这让我想到张匡图，他的族侄张全绪在庆州，而浑天狼却多次出击。我们到庆州后，买道川诱敌失败，浑天狼的哨探都没露面，这事从一开始，我们就是在被动应对。”

    “说得不错！大军来一趟不易，前几天宣崇文探明贼寇就在寨中，难道半途而废？”章钺也是莫然地烦燥，总觉得哪里不对，可一时也想不明白。

    “那差不多是五六天前的事，我敢说，贼寇现在一定不在寨中。”封乾厚一脸笃定地说。

    “怎么说？理由呢？他抢了那么多东西，未必就这么急着卖出去，也不太可能继续出动。”

    “若你是贼寇首领，你会这么高调地大肆抢掠？居然把官军引到眼皮底下来？”

    “有人授意他行事……张匡图？不就是营田的事，他至于这么疯狂？”章钺还是不够腹黑，所以就没想通这其中关节。

    “你接管芦子关断他财路，还同时得罪了夏州；又夺他两指挥兵权，把他撇开一边，让他仕途无望；营田的事再加一把火，你说他做不做得出这勾结盗寇，甚至是夏州，从而调虎离山的事？”

    “延州要出事了！”脑中闪过一道灵光，章钺大吃一惊，呼地站了起来，终于意识到，买道川为何失算，张匡图为什么要这么做了。

    “我率八指挥，加亲兵骑从七百骑，趁天色未黑立即出发，宣崇文随行。你与李处耘说一声，明日一早率兵回延州，若翟从恩率兵来了，你代我接见一下，庆州的事以后靠他自己，我们尽量少插手。”章钺当机立断，毫不拖泥带水。

    章钺随即让陈嘉率斥候都先行出发，并传令明金荣集结士兵，带上四天干粮和清水，准备一刻时后出发，同时找来宣崇文，急匆匆地与他简要说明，两人一起出营，明金荣刚完成集结，六百骑马队黑压压一片，蔚为壮观。

    “出发！回延州杀贼！”没有过多的废话，章钺大喝一声传令，双腿一夹马腹，手提玄鹿枪冲在了前头。

    到天黑时已急行军五十里，斥候带回了罢交县宗景澄派来的传令兵。对于芦子关失守，章钺不再惊讶，好整以暇地临时驻营休整。一路过花马梁山地，进入了延州境内，又接到宗景澄的快报，芦子关贼军疑似党项人，已撤回夏州了。

    章钺见怪不怪，综合斥候送回的情报，与宣崇文商议后一至认定；贼军放弃芦子关后路，到了金明县又一直往东去，那必定是想从绥州回去。

    两人率兵赶到金明县稍作休整，终于证实了这个猜测，便不多耽搁，补给了一番，从丰林山北面直奔延绥边境的延川县。

    到达延川县西二十里时，已是五天后的黄昏，章钺站在一处低缓的山梁上，这儿是过延川县北上的必经之地，斥候已遭遇贼军哨骑，并送回了消息：贼军已到南面十五里外，正往这里赶来。

    战前准备很有窍门，也很繁琐。士兵们都累得呼呼喘气，但没有章钺的命令，无人敢于坐地休息，因为这样会很快疲软无力，体力恢复也很慢，站着体力下降慢，同时也能恢复一些。他们大多在安抚疲惫的战马，但只以厚牛皮桶喂水，战前可不能喂料。有的在调试弓弦，擦拭刀枪，来不及用餐只能喝点水，并勒紧腰带，以免发力时泄气。

    贼军本来走得也很快，但遇上章钺的斥候，折掘成通就知道章巡检赶回来了，这时候反而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既然不可避免地要打上一场，那当然得准备充份点。他当即就命令麾下喽罗坐地休息喝水，当然战前不能吃东西的常识他懂。

    斥候追逐对战，喽罗们早就看到了，这时都有点慌，三五成群挤作一堆，叽叽呱呱个没完没了。

    “干什么？干什么？都他娘的不想活了，某先成全你！”折掘成通脸色阴沉冷酷，手拄着狼牙棒扫视全场，又看向郝天鹰吼道：“郝天鹰！去把剩余的武器都拿来发下去，抢来的钱粮带一点，其它的都扔了！”

    “遵命！只是……这仗怎么打？”郝天鹰微低着头，显得有点心事重重。

    “哼！以冲阵队形出发！你还站着干什么？”折掘成通答非所问地喝了一句，大声质问。自从出了龙山寨，他就对郝天鹰的言行越来越不满。

    郝天鹰想说什么，终于还是把话吞了回去，很快就去准备停当了。折掘成通吆喝一声，贼军乱纷纷地从地上爬起，拉来战马趴上马背，互相预留一点空位，渐渐向路上聚拢，排成梯队状，形成一个不规则的锥形，打马小跑向前移动。

    前行了十余里，便见前面的小山梁上，成排的人马像长了一排黑草般岿然不动，只有中间大路处，火红的将旗随风飘扬。

    呜呜……悠长而又苍凉的骑兵专用号角声响起，山梁上的马队一启动，顿时就借着地势快速俯冲，其势如破竹。后面的马队如一道道黑色波浪漫过山梁，仍保持着梯队紧跟着直冲下来。

    “杀！”章钺提枪在手，带着亲兵们从大路上疾奔而下，直冲贼军正面。他的左冀是明金荣和史成弘率二百骑，右冀宣崇文也是二百骑，打算同时夹击。至于陈嘉的一个斥候都，也要防着贼军哨骑在外围骚扰，同样是在作战，而且更危险。

    对面的贼军在听到号角声响的同时，也立即策马加速，双方在山梁下里许轰然相撞，贼军倒是射了两轮稀疏的箭雨，但对于装备精良的禁军骑兵并没什么用。

    双方接近的刹那，章钺手中玄鹿枪哧地一声刺出，枪头接近迎面一骑腰胁的瞬间，便猛地一抖一挑，枪头穿透敌骑的同时便将其甩飞出去，跟着左右一摆，扫落两骑，片刻之间打开一个缺口。后面的亲兵大声吼叫，跟着涌入，左右出击，将缺口渐渐大，并借着马力冲锋之势逐渐深入，最终成功地穿透敌阵。

    贼军兵力本来占优，但一个冲锋之后，离开原本接战之地就稀薄了很多，但他们并没有调头，而是借着冲锋余力，斜斜地向山梁上冲去。作战一向是两方以上的事，敌方不想战，自然就会想办法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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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7章 双英战太保

﻿章钺所部打马调头立即发现了，当下不惜马力加速，尾随追杀，但北面是成片的山梁沟谷，地势步步增高，路很不好走，就算是打马狂奔，速度也快不了，还有可能人仰马翻。现在，贼军慌不择路，正在上演这样的好戏。

    落马的不死也伤，自然没人管他们，章钺在后紧追，忽然发现一队贼骑队形很密集，甩开大部转向东北面沟谷，而前面之人手提狼牙棒，应该就是浑天狼了，立即盯紧目标狂追不舍。

    冲到一个大山洼时，贼军冲过洼底平地刚要上坡，章钺率亲兵在后俯冲下来，正要追上掩杀，但贼军后队三百余骑忽地转向调头，斜斜地直撞已方侧冀，眼见本队后方大乱，一下被截为两半。

    章钺大怒，打算吃掉这支断后的小队贼骑，立即勒马转向，后面两百余骑自行靠拢，稍作整队后，打马加速奔向正在调头迎上来的贼军。百步开外，领头的贼将身披铁甲，却未戴头盔，长发随风飞舞，面相却清秀儒雅，眼神凌厉。跨下大黑马很是神骏，手中倒提的金色长枪更是显眼。

    双方瞬间接近，对冲的马头即将相错，章钺瞪目紧盯贼将，手中玄鹿枪一抖，使了个“缠枪式”，枪头震动，发出嗡的一声，旋转着直兜过去，对方上三路皆在这枪势之内。

    “好枪法！”贼将看出门道，居然大喝称赞，对偌大的枪花视若无睹，手中金枪呼地一声，竟后发先至，横扫章钺玄鹿枪枪杆中部。

    “苍龙摆尾！”看对方金枪的劲风和来势，就知道其强横的力道，章钺大喝开声，吐气发力，紧急收枪格挡，借着复合枪杆的强大弹性，击中对方枪头下两尺处，一举卸去其力道，紧跟着一个“穿指枪”，使了个“搭落直入”，枪头顺着对方枪杆直刺对方腋下空门。

    哪知贼将反应迅速，变招也是极快，坐在马背上猛地一拧腰，枪尾一摆自然收枪盘旋，举重若轻地使了个极普通的“抬杆式”，一下将章钺的枪头挑过头顶，随之呼地一枪，以鞭枪式猛抽章钺后背。

    匆忙之间，章钺使了个“苏秦背剑”，双手持枪护住后背，便听“啪”的一声，后背如遭锤击，章钺身子向前一倾，差点掉下马去。

    他的玄鹿枪是软杆，受力自然弯曲，跟着击中后背，不过也有一定防护，否则这一击就会是重内伤。好在此时双方战马已相错而过，章钺转头看去，贼将正一脸挑衅之色，朝他咧嘴得意地狞笑。

    而身后不远处，翻倒的战马在地上挣扎哀嚎，受伤落马的士兵大多被践踏得不成人样，但看衣着大多是贼军，却谁也不去理会。双方马队对冲而过后，几乎是同时减速、调头、整队，然后准备新一轮的对冲厮杀。

    章钺暗骂一声，脸色冰冷，目光沉静，由着战马前行了百来步，再调转马头回冲，老远便听贼将大喊道：“金枪太保郝天鹰在此，你若能再接我三枪，放你离去！”

    “狂妄！”章钺大怒，同时也暗暗惊叹，这郝天鹰的臂力的确惊人，枪法也非常老到，看那金枪的份量至少有三十多斤。他刚挨了一击，气血都未平复下来，不由暗暗警惕。

    “金风送爽！”双方再次接近，郝天鹰厉喝一声，人马合一，手中金枪如闪电般直刺过来。

    遇上这种强敌，最好的方式当然是以快打慢，以巧劲破其蛮力。章钺憋着气不再开口，玄鹿枪抖出三朵枪花，使出封枪式“云龙缠杆”，绞击对方枪杆卸力，顺势一个“夜叉探海”，反刺对方中路小腹。

    “诡异！”郝天鹰惊叹一声，手中金枪猛力兜转，当的一声，击中章钺的枪头，巨力顺枪杆传递入手，章钺浑身一震，手臂一阵发麻，顿感酸软无力，长枪差点脱手而飞。

    此时双方战马交股，眼看就要分开，忽听哧地一声，对方金枪跟进斜刺过来，章钺只好再使了个“缠枪式”，勉力将其封挡，哪知郝天鹰却猛地勒马转向，疾奔数步追赶上来。

    章钺心里大惊，自感难以招架，双腿一夹马腹，纵马飞快地逃回本阵，却见郝天鹰竟没追上来，回头看去，宣崇文不知何时赶了过来，正挥舞着一丈二的紫黑色铁梨大棍，与郝天鹰在洼地边缘处并骑奔跑缠斗。看情形，宣崇文是略胜一筹，但一时难以击败对方。

    章钺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右手手掌隐隐作痛，似有乌紫之色，再活动一下手臂，感觉酸麻的肌肉恢复了力道，便再打马杀了回去。

    趁宣崇文与郝天鹰两骑刚刚转向，战马减速，郝天鹰无暇旁顾时，章钺打马猛冲过去，闪电般一枪刺向郝天鹰战马腹股处。

    “好阴险！”郝天鹰大怒，他一向爱惜自己这匹河西良驹，躬身避开宣崇文的长棍，金枪盘旋挑开章钺的长枪，冷不防宣崇文趁机顺势变招，一棍点中左侧大腿，痛得怪叫一声，又倒转金枪应付宣崇文。

    郝天鹰左支右拙，章钺也趁势使了个“跟进赶扎”，枪头直刺其腰肋，哪知这家伙封挡左侧宣崇文手中长棍的同时，枪尾同时绞动，居然就格开了章钺的长枪。

    “拨草寻蛇！”章钺却大喝一声，长枪被崩开的同时，收枪发力划了个半圆上撩，枪头猛地拍击在郝天鹰的后背上。趁郝天鹰闷哼，身体晃动时，宣崇文跟着补刀，又一棍击中郝天鹰左侧大腿。

    他得势不饶人，镶了黄铜的棍头闪电般向上一挑，抽击郝天鹰腰肋，一绞一撩拔，顿时将郝天鹰掀下马去。

    大黑马惯性不止，自行跑开，章钺一枪刺向郝天鹰小腹，这家伙落地反应也快，扭身一弹一个翻滚，想站起来追赶自己的战马，哪知左腿一阵巨痛，扑嗵一声摔倒在地。

    章钺不依不饶，又一枪刺出，宣崇文却出棍格挡，摇了摇头道：“杀了可惜！枪法确实不俗！”

    “这该死的家伙！掩护折掘成通跑了，现在可追不上……”章钺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喘着粗气，非常不爽。见郝天鹰仰躺在地，一脸沮丧之色，真想杀了这些摆了自己一道的家伙。

    “金枪太保？倒也称得上！你姓郝，想必练的是关中虢县的郝家枪，却为何又会麟州杨家枪呢？”宣崇文对天下武林名家都有所了解，忍不住就问。

    “某本是郝家子弟，家父曾在凤翔军中任职，乾佑二年，永兴赵思绾伙同凤翔王景崇叛乱，家父战死，族中子弟多被冤杀，我便逃到关北投了朔方军。”郝天鹰缓缓坐起回道。

    “崇文兄！交给你了！事情未了，我去善后……”章钺明白，宣崇文是起了爱才之心，当下也不打扰他们，打马离去。

    天色已经昏暗，从延川城西到北面五六里的山沟谷地间，到处是贼军人马的尸体，还有些散兵游勇远离战场向北逃跑。章钺分派小股马队向北追杀，同时抓获俘虏，连夜驻营，打扫战场，清点战利品。

    主要是战马，无重伤的竟有三百多匹，其余有少量杂粮和一些丝绸货物，还有贼军在路上丢弃的十几辆大车，也派人看守了，次日率兵到延川县城外驻营休整，以斥候搜索延、绥边境，带回不少受伤的贼兵喽罗。

    只是可惜骑兵太少，折掘成通逃入了绥州，据郝天鹰事后交待，说是要去太原，不过关北盗寇总算清剿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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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8章 杀个贼而已

﻿四天后，章钺率兵返回延州时，封乾厚、李处耘已带着提主力赶回两天了，闻讯出城迎接。章钺下马上前苦笑道：“这场乌龙战事真是糟糕得很，该如何善后，二位可有何建议？”

    李处耘初来不久，笑而不语，不愿多说的样子。封乾厚微微一笑，淡然道：“军中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延州军政的事可算是一劳永逸。至于关北巨寇入境纵掠，上表请罪，顺便报功就可以了，这事你心里有数。”

    “说的云山雾罩，孝德兄你能说明确点么？这里又没外人，你知道我指的是张匡图的事……”看来封乾厚还没真正接纳李处耘，见他在边上，就不愿直说的样子，章钺不得不提醒。

    “从唐州到如今，元贞一路走来尽是****之地，杀伐之气太重，只怕天子不喜。之前高绍基的事，旨意迟迟不曾下达，这说明什么？所以……没有什么内贼的事，我这么说你明白么？”封乾厚捻须微笑着暗示。

    “这么说……”章钺嘀咕了一句，心中仔细一想，还真是如此。皇帝郭威虽然也励精图治，但执政策略偏向于黄老之术，似乎并不愿意大刀阔斧地改革。

    据说前庆州刺史郭彦钦、宁州刺史张建武进京后，也未重处，只是罢官而已。而且，去年逮捕方城县令、唐州刺史，是由何福进帮忙出手，庆州的事又是借助于折从阮之手，一而再，再而三如此，恐怕真会在皇帝心中留下恶劣形象。

    “你知道就好！如今也是为政一方，适可而止吧！”封乾厚眨眨三角眼，仍是说得不明不白。

    章钺却是懂了，封乾厚意思是，将内贼首犯者就地处决，这样打击面也小，否则，押送东京由大理寺审理，不但费时日久，还要将整个张氏宗族连根拔除，那样太狠，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

    大方向有了，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章钺本打算回城内帅府，想了想又转道去军营，召集自己麾下指挥使一级军官升堂议事。这儿是他在军营内的公房，十几名军官陆续坐进来，显得有点挤。

    先是听取了宗景澄关于芦子关失守的详细报告，章钺一脸严厉地说：“两指挥驻防北境足够了，芦子关又是险地，只是你们轻忽大意，该怎么处罚稍后再议。”

    薛文谦这次立了功，跟着立即起身道：“末将夺取张氏庄园后，折掘成通反攻庄园未果，便率人马东撤，末将尾随贼军过丰林县后，因为都是步兵追不上，又怕城内张匡图作乱，便回了州城，让张智兴软禁了张匡图及其家人。”

    “做得很好！记功赏罚的事由宣崇文负责草拟。将张匡图带来！还有罢交县令张广仁送来了吗？”章钺冷着脸问，见薛文谦点头，便又吩咐道：“薛文谦！你去将他们带来，包括他们的长子，赶着马车去，不可大张旗鼓，要低调行事。”

    “末将明白了！”薛文谦怔了一怔，虽然还有些不懂，但还是立即率兵进城去了。

    章钺又开口道：“盗寇是关北顽贼，想让他们从此放下刀枪种田很难。除了郝天鹰一人，其余三百俘虏，包括党项人，明日在城外一并斩首示众！”

    这一点，大家都认为理所当然，但把张匡图押来做什么？审问似乎没必要了，大家都有些疑惑，齐齐看向章钺，见他正低头翻看着公文。旁边的封乾厚也是低着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顿时都觉得，这情形好诡异。

    只有宣崇文和李处耘心思通透，悄然对视一眼，都眼观鼻，鼻观心，不再开口。

    不多时，张匡图、张广仁叔侄，加上他们的长子，共四人被士兵们押了进来。嘴被破布堵住了，张匡图挣扎着想说什么，但章钺没开口，士兵自然不会给他们取下来。

    章钺抬起头，看了看他们身后的两名年轻人，张匡图的儿子约四十来岁，陡然看见一大屋子的军官，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旁边是应是张广仁之子，看起来才二十多岁。

    “两个小的先去外面等着，一会儿再进来！”章钺挥了挥手，笑眯眯地说。

    两名年轻人很快被押下去，章钺从桌案后站了起来，上前看了看张匡图，又看了看张广仁，轻叹一声，让士兵将他们头对头绑在一条长长的坐榻上。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尤其是你张广仁，读圣贤书的人如此不明事理，竟然通贼……如今，章某就只好送佛送到西，这枚苦果，你们得尝了！”

    章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口气幽幽地唠叨着，从桌案上拿出两张白纸，分别贴在两人的口鼻上，取过一壶茶水，缓缓淋湿了白纸。并让士兵按紧二人左右乱动的头颅，将边角处一一贴稳了。

    堂上两排军官们初时还有些疑惑，暗笑自家将军居然这么多愁善感，忽见那仰躺着的两人，口鼻上白纸被淋湿后，哼哼叽叽地剧烈挣扎着，顿时都明白过来，一个个目瞪口呆。

    其实就是动用私刑而已，军官们都是上战场的，哪个不是杀人如麻，见血无数，但这种阴冷的杀人手法，他们还是初次见着，不由都咝咝地倒吸凉气，脸色发白，直觉背脊都凉嗖嗖的，腋窝直冒泠汗。

    良久，躺在榻上的两人停止了动静。章钺满意地站起来，返回桌案后坐下，若无其事地笑道：“杀个贼而已！干净！”

    大家都没回过神来，自然也没人回答。倒是封乾厚反应最快，转过头来，眼露赞赏之色，还很支持地说：“打蛇不死，必有后患，如今可高枕无忧了！”

    “薛文谦！把纸揭了检验一下，用马车把他们送回去！”章钺恢复一脸严厉之色。这两人的儿子和家人只要不傻就懂，这是他们应付出的代价，否则章钺上报东京，他们都得受牵连。

    “凑章已写好了，张匡图病逝，张广仁遇战时逃出罢交县城，不幸死于贼手，请朝中重新委派罢交县令。另外，向朝中请示，是否恢复延州观察处置衙署。

    若可……举荐延安县令秦明善为度支使；金城县令边从翰为观察判官；金城县主簿姚光淳为掌书记；延安县主簿张敬真为推官，其余僚属可依任前职，诸县出缺请补齐。”封乾厚成竹在胸，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说明了凑章大致内容。

    若获得朝中批准，等于在延州安插了钉子，将延州行政监管在手，以后若有新节帅上任，就很难再把军政大权一把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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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9章 以观后效

﻿宣崇文路上就心里有数了，这时也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就战功升赏禀报：“建议削宗景澄巡检副使职位，仍领致果校尉、一指挥使；二指挥薛文谦此战有功，晋致果校尉，张智兴晋翊麾校尉；八指挥明金荣晋致果校尉，史成弘晋致果副尉；其余人等按规距，无战功不得封赏！”

    “还有彰武军也有参与此战，这功要报！这些琐事劳烦孝德兄，将战功表册，与凑章一起快马递送东京！另外，彰武军还要再整编一下为好，帅府的建制也要恢复！”

    想起这些事有点头大，但估计凑章到东京，新的彰武节帅可能要来摘桃子，章钺不能不把这些手尾尽快处理清楚，顺带着安插亲信，扎下根基，这年头的藩帅都这么玩，他没理由不这么干。

    “算了！这个容后再议，正元兄兼管军需，把这次的战利品清点归仓，薛文谦手中的战马与本次缴获的一起，可再组建一个骑兵营！多出的嘛……你先管着！”

    “末将遵命！”李处耘站起来拱拱手，引得其他军官们都看了过来，战马是稀缺货，谁都想要。

    “最后还有一件赃累活儿，那就是三百盗寇俘虏，这些惯贼不必留情，谁愿领这个苦差？”

    “这事我来办吧！”宗景澄一直垂着头，黑着脸，在他看来被削职事小，在兄弟们面前抬不起头真是丢人了。

    “你知道怎么办吧？”宗景澄其实没什么心机，人也直爽，章钺心中有点过意不去，便放缓了脸色，给了个自认为亲切的笑容。

    “斩首示众，震慑宵小！”宗景澄一脸冷酷地回道。

    “对！好好做！说不定你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章钺眨眨眼，神秘地笑了起来。

    宗景澄抬头看去，一脸疑惑不解，看章钺没有解释的意思，转身回去坐下。不过次日他就明白了，三百余盗寇在延州城外被斩，拉去掩埋的人头堆了几大车，附近豪族大户闻之色变。

    高氏族长高允文、刘氏家主刘景晖心里有鬼，两人商量后，派家中下人悄悄来找宗景澄，并送来大笔钱粮，奉上书信，暗示可以带头协助州衙处理营田事务。

    这么识相还有什么好说的，宗景澄又惊又喜，礼物照单全收，并好言安抚，然后上报章钺，这两家家主想要求见。

    章钺自无不见的道理，现在有把柄在手，重新分立佃户，分配田产的事自然要趁热打铁，再不用作出半点让步了。但现在，这事交给州衙八司参军，先负责走访各县统计，然后就可以依报表数据，各县照章落实就行了。一个月后州衙再视察验收，这事就算圆满完成，有权威就是不一样的。

    章钺花了几天时间，将这些琐事全部处理完。这天下午，庆州刺史翟从恩亲自带兵押送张全绪、刘显声二人前来，章钺赶到城外，将其迎进帅府，设宴相待。

    翟从恩四十来岁，身材微微有些发福，几盏章钺自酿的烧酒喝下去，脸色顿时红到了脖颈，开口赞叹道：“这酒省了温烫，但确实太烈，用作进贡的话，当今圣上年事已高，只怕不喜欢喝，东京贵人们也不会喜欢，我看你不如销往朔方换盐，那可赚老了钱！”

    “咦？翟太守还熟知商事啊！我正有此意！只是这种酒很耗粮食，延州产粮不高，还需要从外地买进。”章钺笑着说。

    因为唐时就曾以刺史为太守，这年头州刺史和郡太守本也没什么区别，但称刺史为太守，算是一种敬称。

    “这是当然，现在各地的盐、酒、粮、茶、布等货物都由地方刺史兼管，朝中只在边境设立巡检，章巡检本管此事，要兼营这个不是很简单么？”翟从恩无所谓地说，他当然不知道这种烧酒的出酒率和粮食的比例，否则只怕会变了脸色。

    “呵呵……我麾下兵卒仍在禁军系列，但一直缺马，就不知朔方能不能买到好的战马？还有一种奶牛，不知有没有？”诸事已定，营养快线的大计又浮上了心头，章钺开始得陇望蜀。

    “你可以让商人帮你做这事，也可以派下属前往，但你不能亲自去，那不合规距。”翟从恩笑眯眯地指点道。

    翟从恩这么一说，章钺想起了张全绪和刘显声二人，若要认真追究，这两家伙同样要送去东京问罪，但章钺已经打算关押一段时间再释放他们。张全绪是商人，应该懂得取舍，与自己为仇，他还不够份量。

    翟从恩只在延州待了两天便告辞回去了，章钺随后安排亲兵指挥使陈嘉携带凑章回东京。同时，韩盛派人回信，说已接收了去年侯章送的几座田庄，并妥善安排了一应管事，帐册都交给了孟管家，由杨君萍管着，以后只需派人收钱粮即可。不日就南下唐州、岳州，将两地产业一并处理完成便回来。

    临行前都交待过，章钺没什么要补充的，便没再回信，转而将精力投入到延州彰武军的再整编上来。主要是宗景澄大意，芦子关失守，彰武军一指挥只剩两个都，其余几指挥也有一些兵员损失。

    募兵很简单，直接从佃户中挑选青壮补入各营，将延州彰武军扩充为八个指挥：一、二两营仍驻防芦子关，冯振武和史云雷等人虽有失职，但章钺只是给予警告，没处罚他们。

    其余三到六营军官丁保胜、袁慎明等人皆晋升为检校翊麾校尉、翊麾副尉等武散官，丁保胜率三营赴延川县驻防，袁慎明率四营驻延水。

    李多福晋升为检校致果校尉，权领彰武军衙内都虞候，副使董辰光为衙内副都候，二人兼理彰武军事务，暂领五、六、七、八四营驻守州城。

    既然是权领军州事，就是代管而己，把军队和帅府建制拆个七零八落也就算了，然后据为己有就会惹人非议了，还会让皇帝很不爽。

    所以延州军务，章钺已不打算再紧抓不放了。政务也都交出去，由州衙官吏负责，他只派人巡视，了解计口授田诸事的进度和结果，转而将精力投入到麾下六营的整训工作上来。

    将宣崇文兼领的三指挥改编为骑兵营，仍以韩忠明为副，都头以下不适合带骑兵的军官及士兵有所调动。被宣崇文打成轻微骨折，大腿肿得像水桶一样的郝天鹰还在养伤中，章钺给了一个御侮校尉、骑兵都头的诰身，由宣崇文带着以观后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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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0章 狂傲自负

﻿盛夏六月初，粟米、粺米、冬小麦尽皆收割，颗粒归仓。延州治下各县陆续派差役送来了今年夏季的税粮，由州衙司户参军带人清点接收，司仓参军安排入库存放。

    再将去年陈粮搬出一部分，与新粮一起押送永兴军府验讫，税收额度就算完成了。往年高氏总会克扣拖延，不过今年章钺在任，税粮一收齐，便立即传令；以后需全额押送永兴军府验讫。

    于是，州衙官吏忙得团团转，一面要督促治下各县，尽快完成遣散佃户登记户籍，并计口授田；一面又要安排州兵护送税粮南下。

    但请谁带兵去呢？往年是高氏大手一挥的事，今年得向章钺请示，因为军队的事都是他一把抓，别人调派不动。州衙八司参军坐到一起商量，最终一致决定，由录事参军事马玄铭前去求见，因为他是正八品上，目前就是州衙最大的官了。

    马玄铭跑到西城帅府求见，正好章钺在，他这几天把事情都吩咐下去了，可是清闲得很，便在帅府偏厅接见马玄铭。

    “营田诸事进行得如何了？”章钺也不等马玄铭行礼，就开口问了。

    “其它诸县都完成得差不多了，就州城附近的丰林、金明两县最近被盗寇所掠，在忙着难民遣返回乡的事，预计本月底可以完成。”马玄铭如实回道。

    “那你预计一下，延州户籍口数可有望增加到多少？耕田旱地是增加了，还是减少了？”这事章钺心里有数，不过他还是想看看州衙官吏的办事效率。

    “营田事务完成后，户数估摸着可达到两万户，只多不少，口数在二十五万左右。至于耕田旱地，在册数目自然是相应增加，但实际上，下面各县官衙手中，可能没有余田了。”

    “没有那就垦荒，延州这么大，还怕没有田地，就是不能让豪族大户都兼并了。”章钺杀气腾腾地说，想起乡下土老财的嘴脸，他就来气。

    “是是是……今后一定照办！另外税粮已收齐，还请将军派兵护送南下。”马玄铭终于找到机会说正事了。

    “这个不用你们管，我会派人办妥此事！”

    “那下官就放心了，若无其他事，下官告退！”

    章钺挥了挥手，懒得理会，夏收税粮的事，他一纸书信送往京兆府给卞氏粮行和韩氏商行，两家已经替他缴税了，正带着税讫文书在来延州的路上。这不但省了派兵护送一路人吃马嚼，还避免州衙小吏上下其手贪墨。

    而官仓的粮食，章钺打算运去丰林山下的张氏庄园，那儿附近还有几十亩良田，章钺主动交出去了，毕竟是他下的命令，自然要以身作则。庄园以后就用来专事酿酒，粮仓、酒窖、库房，都可以在那儿，而且位置偏僻，丰林山上可以驻军，不虞走漏烧酒的秘密。

    两家商队来此自然是想要青盐，而之前作战缴获的战利品中，青盐数量很少，折掘成通携带的粮草杂货也不多，主要还是薛文谦截获张匡图的那一批，加上庄园存放部分。

    其中军用盔甲和粮草，章钺收缴后拔给了彰武军，丝绸布帛、茶叶瓷器这些是要运往关外才值钱的，现在运去庆州换盐又来不及，而且价钱不会高。章钺这么一想，顿时觉得折掘成通的老巢中，应该有青盐才对，而郝天鹰也一直没交待。

    “陈嘉！去把郝天鹰给我找来！”

    “将军！陈指挥去东京了，现在由我当值……”副指挥义谦闻声跑进来回道。

    “哦……忘了！郝天鹰好像在养伤，去叫宣崇文来，一起去军营看看。”

    义谦喊了一名亲兵去找人，自己带着几名亲兵去马厩牵马，章钺自顾自出了帅府，却见李多福正在帅府门前台阶下徘徊。

    “李都候！你有什么事吗？”章钺步下台阶笑着问。

    “末将拜见章将军！是有件小事……不知是否合适……”李多福悄然观察着章钺的脸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吞吞吐吐作甚？有事就直说！”章钺略略不悦，军人就应该直接点，转弯抹角他可不耐烦。

    “末将有个兄长叫李多金，年三十岁，在州衙法曹为佐史，弟弟叫李多寿，二十三岁，在县衙为捕头，他们不想在衙门混日子，想要投禁军，可末将刚升职……”

    “哦……我明白了，有上进心这是好事啊！想投禁军没问题，你把人送到帅府，我出门一趟回来见！”章钺大笑说。

    这个李多福是薛文谦举荐的，不然他可当不上彰武军衙内都虞候，不想这人果然心思通透，把兄长和弟弟送到自己麾下，这算是投桃报李，跟定自己了吧。

    “多谢将军！末将马上带人来！”李多福喜形于色，转身就跑了。

    这时宣崇文也到了，两人带上亲兵骑马到城外军营，校场上喊杀声震天，各营指挥使正在带领士兵们训练，见章钺来了，跑过来见礼，章钺挥挥手打发走了，没有作战任务，或者是特别的训练科目，懒得见他们。

    义谦去郝天鹰的营房通知，却没见到人，跑出来找值守的士兵一问，那士兵指着屋顶。章钺和宣崇文就在旁边，抬头一望，见郝天鹰正双手枕着头，仰躺在屋顶边角处的树荫下，看校场上的士兵们训练。

    “哈！这家伙果然有些个性！”章钺意外地笑了起来，走到屋檐外的枣树下，撩起衣袍掖到腰带下塞紧，扒着树枝三两下爬上树梢，纵身一跃跨过丈来远的距离上了屋顶。

    郝天鹰换上了红色军服，短袄加肥大的军裤，黑色牛皮靴大脚悠闲地晃荡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长得确实有些秀气，怪不得能勾搭冯继业的小妾。

    “你怎么过来的？伤好了？”章钺奇怪地问。

    “哼！乃公手还好着呢！”郝天鹰撇撇嘴，很有些桀骜不驯的样子。

    “草！有点本事骄傲自负些也正常，别真以为我是你的手下败将！你伤没好，我不和你比试，问你个事……折掘成通屡次抢掠，他的货物藏在哪里？”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郝天鹰转过头，如剑般的双眉一挑，细眯着眼睛凌厉地与章钺对视，还抿着嘴唇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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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1章 不要节操

﻿章钺大怒，简直想一把掐死这小白脸，不过想到那堆积如山的盐货钱粮，只好忍住了，转身看向校场上的士兵，怒极反笑道：“我对你算是有不杀之恩吧？你他娘的就不想报答一下？是不是对都头的诰身不满意？”

    “屁的不杀之恩！才不稀罕你那鸟都头，乃公现在心里不痛快，最好自己走开！”

    好个矫情的小贱人，瞧这欲说还休的……如果换作别人，只怕要把他打个半死再上刑，不过章钺心里有数了。如果宣崇文来问，应该有答案。

    当即下了屋顶，让宣崇文留在这儿套套交情，说不定郝天鹰这家伙一时说漏嘴，顿时就爆出一个巨大的藏宝图秘密来。

    回到州衙，李多福已带着兄长李多金、弟弟李多寿等着，章钺在自己的签押房接见他们。李多金脸形瘦削，双眉笔挺，目光锐利有神，看起来应该是个精明干练的文吏。

    “既然之前在法曹为佐史，那对唐以来的律法、刑狱之事可都熟悉？”章钺放下茶盏，开口问道。

    “卑职在州衙当差近十年，现在的刑名律法都是依照《唐律疏议》、《永徽律疏》为基础更改，只是在明宗李嗣源时改的较多，小人都有所了解。”李多金谦逊地微笑着说。

    “你有这书么？改天找来我也看看！封判官身边正缺佐史，等他回来了，你先去他那里报到！”熟悉唐代律法，看来是个人才了，章钺又转头看向李多寿，眼露期待之色。

    “你呢？做捕快应该是归肤施县尉管吧？可善于刑侦破案拿人么？”

    “卑职十八岁为巡捕，已当差五年，县里的刑事案件虽由我等调查取证，但从不由我等小吏拿主意，县尊只听高氏的。”李多寿长得身材高瘦，浓眉大眼，面相与二哥李多福很像，精明而不失正直。

    “你也做个佐史吧！韩巡官人不在，他的职事你暂时做着！”

    章钺很快就安排了这两兄弟的职事，又亲自将李多福三人送出帅府，拉拢之意溢于言表。既然进入官场，这好不容易理清延州军政事务，怎可能白白让人捡便宜。现在安插几个钉子，以后自己调离，也好保护在这儿的产业。

    正要回后宅陪陪自家女人，看看二弟章铖的武艺和功课有没有进步，封乾厚派随行亲兵回报：卞家商队带着五十车货物到了金城县！

    “五十车！”章钺一阵头皮发麻，按一车装四石青盐算，五十车得要两百石，总共两万五千斤，若韩氏商行再跟着来，简直要命了。

    一时半会儿，朔方冯继业都难以拿出这么多盐，朔方只有两个产盐地，一个是灵州治下安乐水边的温池县，另一个就是盐州长城外的白池县。因为技术原因，产量都不高。现在就指望宣崇文能撬开郝天鹰的嘴，庆州那边也可以试试。

    章钺要卖的不但有青盐，还有战利品及一些私货，在州治肤施交易不太合适，这个影响可不好。次日一早，让义谦去城西庄园，找酒坊管事王乔拉出五十坛烧酒，装了两大车。

    这是每坛十斤，共两百五十斤，标准批发价高达八贯一石，价值十六贯钱，约四五千元，每斤就是二十多元，与后世小有名气的白酒价格差不多，稳赚不陪，还不用抽税。当然，这是二曲的价，特曲、大曲价位高到离谱，先吊吊他们的胃口，顺便看看市场反响如何。

    再加上李多金找宣崇文开具手续，从军营拉出七八十辆辎重大车，这都是战利品和私货，章钺率亲兵押送到金城县时，已是当天下午，货物当然不方便大张旗鼓进城，只能送到城郊一座庄园，卞家的货也在这儿，只有一名管事的矮壮老头带人在这看守。

    “卞极那家伙没来吗？你叫什么名字？能做主吧？”章钺见老头跑来看货，甚至想要揭开大车上的油布，就拦着问了。

    “老汉是卞东主家中管事之一，人称沙翁，当然能做主了。不过这次是小妹来的，那丫头任性得很，还是等她看了货再说，否则老汉我吃罪不起。”沙翁头上有些秃顶，后脑勺的花白头发束了一个小小的髻，但脸色红润，身材结实有力，走路蹬蹬直响，应该也是个练武的人。

    “行！他叫李多金！是我麾下判官佐史，暂时帮我管这事，你们两个先验货对帐。”章钺说完牵着马就走，打算进城去找封乾厚。

    “多谢将军看重！”李多金感动莫名，九十度躬腰行大礼。这可是非常重要的私事，一般人不给过手，说明把他自己当亲近之人重用了。

    其实章钺是无人可用，否则他可不敢冒这风险，把这种走私的罪证给一个新人知道，虽然这年头官场风气都是如此，算不上什么大罪，但影响很不好。

    到了城内一问，封乾厚住在县衙，他是代章钺视察延州治下各县转到这儿来的，县令边从翰要汇报营田事务，自然要接待的。章钺现在为私事而来，不好去县衙，带上义谦等亲兵直接去洛水客栈投宿。

    卞家商队一名伙计跟着过来了，先跑进去见自家主人。章钺则找掌柜开好住房，加义谦等亲兵共十二人，要了二楼上的六间。

    义谦先跑上去看房了，章钺想了想，问掌柜道：“前几天有一名年轻小娘带人住在这儿吧，给我上一桌本地最好的菜，给我另开个雅间待客，还有我的亲兵也要招待好！”

    “是有个小娘住这儿，只是……这样合适么？”都是年轻人呐，这是私会的节凑么？掌柜有点傻眼，下意识就问了一句，又仔细打量章钺，见他虽没穿官服，但有官员的气质，不由暗暗后悔多嘴。

    “这不关你的事！”你既然做生意，那就不要节操；我是对付女人，那就更不要节操了，章钺很无语地一挑双眉。

    雅间也在二楼，不过是在住房对面，中间是宽大的木质楼梯和红漆廊柱，装饰不算华丽但品相也不差。不过房间装饰就漂亮多了，精致小巧而不俗气。有宽大的桌榻和座榻，也有长条状矮几和矮榻，这是可以分案用餐，也可以同案分餐所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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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2章 合作愉快

﻿章钺在高脚桌榻后坐下，伏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等着。酒菜很快上来了，有以香葱韭菜，生姜藿菜等为辅料的酱羊肉，羊肉汤，洛水鲜鱼，腊脯等，素菜居然有胡萝卜、菠菜、洋葱、黄瓜等，最后又上了几盘水果，西瓜、苹果、桃李等。

    又见苹果啊！章钺拿起一个咔嚓一口，果肉很结实，就不知这年头是如何保鲜的。正吃着，就听外面脚步声响，环佩叮咚，一个梳着双丫鬟的小娘推门探头看了一下，飞快地缩了回去。

    “小妹！是那个人！”婢女先确认了，立即说道。

    “章大将军在此！还不快进来拜见！”章钺啃着苹果，含糊不清地喊。

    “嘻嘻……民女卞氏拜见章大将军！”正是卞小妹卞钰，她这次没穿箭衣窄袖的武服，上着月白色小红花短袄，浅蓝色束腰襦裙，臂弯挽着檀红丝带，倒是婷婷玉立，娇俏可人的样子。年初在东京时又见过一次，算是熟识了，卞钰果然就很配合地盈盈一福，开口见礼。

    “你哥哥去哪了！怎么就放心让你来见我？”章钺语带双关，笑嘻嘻地说。

    “人家又不是小孩，怕你怎地？你的头发长好了吧？听说你还纳了两房侍妾，才这么年轻，也不害燥？”卞钰轻笑一声，掩着樱桃小口取笑道。

    “你怎么知道？去我家了？”章钺怪笑起来。

    “才没有！都是听我哥哥说的！”卞钰急忙否认道。

    “是啊！你哥哥连我家后宅的事都知道……”章钺直接挑明了，暗猜这丫头肯定去了自己家，见过杨君萍了。

    “讨厌了你……我哥哥让我来，所以就去你家了啦！这是你家娘子给你的家书，要不要我帮你念呐？”卞钰眨眨眼，从袖袋里取出信封，却没递过来的意思。

    “好啊！本将军是个粗人，不识字的，有劳了！”章钺也十分配合地说。

    卞钰一听，双眼笑眯成弯弯的月牙状，扑闪着长长的眼睫，立即撕开信封糊口，取出信纸来展开念道：“夫郎亲启……哎呀好羞人！你家侍妾居然叫你夫郎，她当自己是大妇吗？有没有欺负你啊？”

    “问那么多干什么？继续念，本将军洗耳恭听！”章钺懒洋洋地说。

    “问夫郎安好！自年初一别，妾身十分挂念，上月韩先生回东京，已带孟管家接收田庄产业，清点了帐册，妾身现在代管着……”

    卞钰继续念着，不时偷眼看章钺的反应，见他一动不动地伏在桌上，也就没再取笑，一直念完将信纸塞进信封，让婢女递了过来。

    “真是看不出，萍娘子对你可真好……那你有没有记挂她啊？”

    章钺从婢女手中接过信来，塞进怀里，拿起酒壶笑道：“咱这事情多着呢，哪有心思想她啊！别只顾着说话，这可是我专请你一个人哦！就不知这些菜可喜欢吃？不过酒你一定喜欢，果酒！我自己酿的……”

    “平时我不喝酒的，章大将军如此盛情，我就勉为其难地破例一次。”卞钰这么一说，她身后两名婢女都听不下去了，噗哧笑出声来。

    “那是！凭着我和你哥哥兄弟一样的交情，这个面子你要给！”章钺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拿在手里，起身提起酒壶绕过桌榻，自然地坐到卞钰身旁，给她倒了一杯。

    “哇！是奈子酒，我以前喝过一次！”卞钰拿起酒杯别过头去抿了一口，惊喜地叫了起来。

    其实是饮料一样的，根本不能称之为酒，章钺笑道：“这个产量可是极少的，五百文一斤，这次的货物中就有！”

    “好呀！我都要了！等等……为何这么贵，你就不能少点么？”卞钰想都不想就开口了，不过她反应也很快，但心直口快的样子，可不是做生意的料。

    “物以稀为贵啊！你哥哥没教你？”章钺心里窃喜，不过想坑这傻妞有点难，还有个沙翁可精明着。

    “切！以为我不懂么？哪要他教？”卞钰很快就喝完一杯，章钺又给她满上。

    “很好！合作愉快！干杯！”

    “干……杯！”

    章钺举起酒杯，见卞钰笑逐颜开地举杯相迎，心里一动，拿杯的手突然前伸，从卞钰臂弯穿过回拢，还伸长脖子凑过去一口喝了。抬眼一看，卞钰双眸瞪得大大的，一脸发懵的样子。

    初次与男子一起喝酒，卞钰本来心里是有些紧张的，不过有婢女在，又是与自家哥哥相熟的朋友，她也就放松下来。开始有些奇怪，章钺的手臂为何伸那么长，待反应过来已经迟了，俏脸刷地通红，呆楞着不知所措。

    “你不喝！咱们的生意算不算数？”章钺一脸恶趣味地怪笑。

    “这这……什么意思？你你……你无耻！”卞钰拿起酒杯想泼洒到章钺脸上，不过她一伸手，居然又忍住了，酒杯晃动，淡红色酒液洒了出来，滴落在桌案上。她狠狠瞪了章钺一眼，飞快地放下酒杯，转身就跑了。

    “傻妞！”章钺坐着没动，毫不在意地自斟自饮，正要埋头大吃。想了想喊来店伙计，要了一个食盒，酒菜打包一份，让伙计送去给卞钰。

    卞极那家伙竟然让她来见自己，要没点什么意思才怪了。而且，这丫头这次见自己居然这么客气，说明她自己也是知道的，章钺当然不客气，干脆挑明了还好，否则猜来猜去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章钺吃干抹净走出雅间，就听对面走廊上“砰”的一声，杯盘碗筷散落一地，店伙计站在那儿发懵，捡也不是，不捡也不是。正楞神间，房门大开，卞钰出现在门口，一提裙摆，飞起一脚，正中店伙计心口，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

    店伙计怪叫一声，蹬蹬蹬后退几步，摔了个“平沙落雁”式的仰八叉。余势不减，像个大皮球一样顺着身后楼梯口翻滚而下，到了一楼地面上仰躺着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

    一楼大堂上有两桌酒客，不明所以地围过来看热闹，其中一人伸手一探店伙计鼻端，顿时尖声大叫：“死了死了！快叫掌柜的来！”

    吓！不是吧？这么厉害……章钺正扶着走廊栏杆往下看，见这情形连忙跑下去，推开围观几人，试试店伙计鼻息，还真是没气了。不过这应该是被卞钰踢中肺部，导致气管或某个部位粘滞而一时闭气窒息，撑开眼皮一看，眼珠还能动，有救！

    人工呼吸？真不敢想像……但章钺有的是办法，扶起店伙计，按压其前胸，推拿他的后背，不一会儿就悠悠醒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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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3章 仍守本职

﻿次日，章钺让义谦去县衙找来封乾厚，问过视察各县的授田编户情况，也就不再关注此事。然后去城外庄园，找沙翁完成交易。加上次的粮食款项，基本上钱货两清，但沙翁手上还有大把金币，想要更多的盐，牛马也要，这让章钺有点犯难了。

    “不瞒你说，韩氏商行的人去庆州进盐了，要是两家一起来，看你怎么交货？”沙翁很不满地说。

    “难怪那个韩福没来，你们挤兑他去的吧？”章钺一想就明白了，不过也不在意，想了想笑道：“如果你们多等个十天半月的，我还有一批货给你！”

    “看到没？”沙翁拉开马车后门，打开一个大木箱，里面全是金光闪闪的金币，居然就散乱地装着。

    “行！那你们等着，我可要回肤施了！”章钺使劲吞了一口口水，心里暗骂：他娘的！这是在诱骗我犯罪啊！

    封乾厚的视察工作已经完成，便与章钺一起回去，先到军营找宣崇文一问，果然不负所望，郝天鹰说出了折掘成通的窝赃地点，在白于山龙山寨后的岩洞里。

    因为那寨中只有向北的路好走，但会进入夏州党项的境内，南面有羊肠小道可通延州，只能靠人工肩挑手扛。这事好办，章钺大手一挥，让郝天鹰做向导，宣崇文率三指挥士兵去，把贼赃拉回延州。

    接下来章钺去丰林山下的酒坊看了看，这是刚搬迁过来的，在重新规划内改造中，但进度也实在太慢。王乔和吴敬才只会酿酒，主事能力不行。

    这样想来想去，只有李多金可用，但他是个刀笔吏，让他做自己私人产业的管事，肯定不乐意。对了！还有张全绪和刘显声正是专业的人才，至今还关在狱中，是时候放出来了。

    一回帅府，章钺就听封乾厚说起了一个重要消息。陈嘉回报：皇帝派了知制诰、兼都官郎中薛居正来宣旨，内寺伯、兼皇城司执事董光买随行，已到了京兆府永兴军，不日将北上。

    同行的还有前兖州防御使索万进，已授延州彰武军节度使，以及一批前来延州补缺上任的官吏。

    章钺接过陈嘉发回的快报一看，并没说要调自己回东京，那延庆都巡检的职事还在，还有时间做自己的事，但军州事务得准备交接给索万进了。

    “刚好延州计口授田事务完成，户籍两万三千余，口数二十五万，再加商路开通，境内太平，税粮全额，这可是上上的政绩，赶紧差人快报东京！”封乾厚已写好了凑章，拿给章钺看。

    “行！再迟点这功劳都被别人抢了，观察处置衙署，不知同意恢复了没有？”章钺拿起笔，依照封乾厚写好的草稿抄写。

    “不委派州刺史，实际就是观察使，或者是观察判官代行州事了，等人来了就知道，你还是准备搬出帅府吧！”

    “明天就回金城县暂驻办公，那儿洛水河两岸的牧草场可养马牛羊，还有大片山地，果园和棉田计划也可以规划起来。”章钺当即就作出决定道。

    “行吧！你一定要不务正业也由得你了！”封乾厚无可无不可地苦笑，因为交卸了军州事，其实就真的无事可做了。

    凑章很快写好，章钺找来亲兵副指挥义谦，郑重其事地吩咐道：“陈嘉马上就回来了，你也跑趟东京，将这凑本送到晋王府，快去快回！”

    现在是向晋王府投递凑章更方便，陈嘉之前上凑也是这样，由李重进转呈其实也可以，但章钺听说，李重进与晋王郭荣略略有些不和，自然就敬而远之了。

    打发走义谦，章钺一道手令到州衙监狱，张全绪和刘显声二人很快带到，但刚出狱头发乱糟糟的，没来得及梳洗，狱卒只给他们换了一身衣服。

    “张全绪！你家族叔不幸病逝，可曾听说了？”章钺一本正经，若无其事地问。

    “小人都知道！多谢章将军高抬贵手！”张全绪心照不宣，噗通一声，居然就跪下来磕头行大礼。

    膝盖这么软？也不知这家伙是不是装的……章钺皱了皱眉道：“不必大礼，起来吧！我这里有个差事，你可愿意做？”

    “只要小人能帮得上，将军只管吩咐！”张全绪起身道。

    “那好！你家族叔张匡图的事就此揭过，朝中不日有旨意下来，应该会有追赠官衔，你们张氏宗族也算避过一劫。”章钺慢吞吞地说明，意思就是暗示，我动私刑杀你族叔是为你们好，不守点到即止，接着道：“我在本地经营了一些产业，需要个熟知商事，且精明干练的人来管着，你们两个正好合适，是否愿意？”

    张全绪和刘显声对视一眼，又惊又喜，张全绪有些不敢相信，疑惑地问：“不知将军说的可是真的？这种算是坐商，小人等是行商，不过也懂得如何管事。”

    “那就好！我这里的所有产业可以全给你们管，如果做得好，可以给你们股份，年终甚至有利润分红，具体细则以后再说。你们先回去与家人团聚，有事我派人来找！”章钺抛出了巨大的利益诱饵，但最终决定权，却是在自己手里。

    张、刘二人闻声告退，封乾厚拿出帅府历年政务存档，认真地翻看起来。章钺没什么兴趣，处理完琐事回后宅，婢女秋香正在院子里，忙迎上前行礼。

    “郎君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二郎在阁楼上读书练字，娘子这两天有些不舒服，闷闷不乐的，也不知为何……”

    “哦？前两天不还好着嘛，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吧？”章钺无所谓地笑着说。

    “呵呵……没到日子呢，不是这个了！”秋香咬着嘴唇轻笑，脸蛋微红有些窘态。

    进了庭院，程雅婵正坐在廊檐下阴凉处，身边堆着一大堆金银花藤蔓，她把藤上的金银采摘了，放进小笸箩里，准备用来晒干，可以加上一些甘草，用沸水冲饮当茶喝。还可以泡制香水，只是不知怎么泡的。

    “干吗呢？有心事？”章钺上前搬过矮榻坐下，笑着问。

    “没！我想回东京！”程雅婵低着头，突然就来了这么一句，让章钺有些摸不着头脑。

    “为何！在这不挺好的嘛？”

    “这地方偏僻，我住不习惯……”程雅婵说着，有些事她羞于启齿，害怕与他说。

    “过段时间再说，明天你们搬去金城县，以后只管巡检本职，事情少了我多陪你……”女人的心思，章钺当然不会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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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4章 交接州事

﻿一大早，章钺找亲兵进后宅搬运行李，装了三四车，送程雅婵和秋香先去金城县那边原来的宅院。他自己则去军营住几天，交接完毕后，六营士兵们也是要过去的，这大营得让给彰武军。

    趁有几天空闲，章钺派人将节度衙署的原来的僚属都找了回来，总共有十几人，彰武节度行军司马、判官、支使、掌书记等，虽然都是要职，章钺也懒得接见，让封乾厚安排，将延州防务，及彰武军八营的后勤事务先交接了。

    而宣崇文与郝天鹰率三营士兵，运回了折掘成通藏在白于山里的赃货，仅青盐就有一千多石，约十余万斤，还有钱粮和丝绸等杂货。章钺让宣崇文运去金城县屯藏，并派人看守了。等朝中来人走后，再与沙翁交易，否则被发现可就不好说了。

    不久，薛居正、索万进等人果然到了，章钺领着封乾厚、李处耘，率延州两衙官吏出城十里迎接。十几名官员加上随从，还有大量名为赏赐，实则用作交易的货物装了七八十辆大车。近千人浩浩荡荡而来，见礼寒暄完毕，章钺引众人到路边十里亭用茶歇息。

    索万进也是老资历，经历了从梁到周五个朝代，年约五十余岁，为人行事看起来比较低调，并不问延州近况，但章钺还是要先交待一下，好让他心里有个底。

    “年初章某来延州时，高氏麾下镇兵十营仅两千兵不到，现已恢复到八个满编营。装备虽然补齐了，但还是差点。延州的甲器作坊之前也撤消，所以武备上没什么存货，索大帅上任后，这方面还要花点心力。”章钺让亲兵上了茶，先开口说。

    “这很好啊！章巡检果然是栉沐风雨，辛苦了！听说之前有盗寇深入州境，具体是怎么回事？”索万进听说了，但他知道那只官面文章，不会是实际情况。

    “这就要从银绥两州分布的横山羌说起了，他们对夏州李彝殷不太恭顺，没什么归属感，而这个浑天狼折掘成通就是其中典型，宁可到白于山落草，也不肯臣服李彝殷，但又与李彝殷暗中做些交易，劫掠延庆二州商道赖以生存，据说现在逃去了太原。”

    薛居正年约四十来岁，闻言接口道：“难怪如此，上月李彝殷派人到东京上贡，请求于芦子关外设立边市，陛下以边境不宁为由未予批准。李彝殷是西北边防隐患，大家都心知肚明，所以还是要安抚。且他手中的河套良马是我朝急需，不答应他但也可以谈谈。”

    “李彝殷手中战马有限，一向只上贡换取物资，恐怕难以供应军用。”章钺有些疑惑不解地说。

    薛居正意味深长地一笑，抚须淡然道：“那是当然，据说朔方、河西皆有良马，这次说不得要去一趟，倒时还请章巡检派兵护送啊！”

    “哦？这是陛下的意思？旨意是怎么说的呢？”章钺一听，顿时来了兴趣。

    薛居正一楞，苦笑道：“这还不是章巡检你，一再向晋王提到河西战马，晋王为此上了心，几次向陛下进言，所以才授我为河西宣抚使，择日还要继续西行。”

    “哦……原来如此，这也是重要的事，可以啊！”章钺闻言笑起来，他确实向晋王郭荣说过，河西战马对中原的重要性。

    正是六月中的下午，太阳仍似一盆炽烈的炭火，晒烤得大地上热浪滚滚。双方的官员们都进了亭子遮阳休息，士兵们只能在太阳底下，铁甲晒得滚烫，已经在哇哇叫着解去盔甲，很没形象地光着膀子在路边喝水。

    “这太阳烈得很，再赶一段路进城休息吧！”章钺见这情况便邀请道。

    “好！再不走那些军士要骂我们了！”薛居正说着起身，当先走出亭子，飞快地爬上自己的马车。

    一行官员先到城内帅府，接着又是走程序宣读中书敕命。首先是索万进授彰武节度使，章钺命亲兵请出节帅仪仗及兵符印信，正式办理了交接事务。

    接着是章钺自己的旨意，果然是仍守本职，不过散秩晋正五品上定远将军，算是升了两级，再升一级就是从四品下的明威将军，可以领下州刺史了。可见对于封赏，皇帝还是把控得很严的。

    然后是恢复延州观察处置衙署，章钺举荐延安县令秦明善为度支使；金城县令边从翰为观察判官；金城县主簿姚光淳为掌书记；延安县主簿张敬真为推官，这些人选都一应照准。

    而且朝中没有委派观察使和副使，财税度支就是秦明善实掌其事，政务由州衙负责，观察判官预以监督，也可以直接过问，其余人都是僚属。还有一些是补缺的，到时带旨意前往各县交接上任，将来州治上任的人选替换过来。

    公事处理完，亲兵指挥陈嘉过来见礼，章钺让他找索万进的亲兵指挥办理帅府防务交接。让李处耘陪着索万进四处看看，他自己则与封乾厚、李多寿引着薛居正到馆驿暂住。

    “权知州事不久，事情却是很多，这帅府馆驿破旧，也没来得及修缮，薛大夫见谅！若有什么短缺的，照顾不周的，可随派人找我。”一应随从都安排好，章钺告辞道。薛居正散秩是正五品上的中散大夫，所以章钺尊称为大夫。

    “无妨无妨！你我平级，我也该称你为章定远了，在此休息几天就去灵州，不必破费花钱。我这次是沿路走沿路宣旨，皇城司执事董光买同行，只带了一指挥殿前司马军护卫，此去河西恐路上不安全，章定远你可派出多少兵？”

    “一指挥马军，一指挥步军如何？”章钺想了想，心里已有了人选。

    让宣崇文带郝天鹰去，张全绪或者是刘显声，择一人带货物随行，护卫与行商都是次要的，刺探各河西各蕃部势力分布情况，绘出军用地图才是大事。

    “好！在东京辞行时，晋王殿下说你办事是雷厉风行，快人快语，果真如此！”薛居正大笑起来。

    若仅去朔方还没事，冯继业还是可靠的，但河西凉州孤悬在外，路上要越过河西党项与青塘羌的领地，肯定有危险，而且凉州也不安全。

    去年，河西节度折逋嘉施，请朝中派遣将帅官吏节度河西，王峻举荐了申师厚。但此人能力不行，不但难以抵御诸蕃，还大量起用吐蕃遗族六谷部羌酋为州刺史、镇将等，这简直是引狼入室，外部又是群狼窥视。

    而薛居正是个文官，看上去也不像个长袖善舞的人，心机智略可能也一般，若出了事，来文的不行，来武的吧，那几千兵都不够填的。章钺当然想到了这些，但他有更深远的考虑，也就不在意。

    帅府让出去，章钺只能回军营住了，刚出门，封乾厚突然道：“去河西！有意思！我想同行去看看！”

    “你去不合适吧？我身边都无人可用了！”章钺不太赞成，其实他想自己去，但要向朝中请示，太麻烦。

    “李处耘在啊，这位也不错……”封乾厚微笑，目视李多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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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5章 准妹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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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顿好朝庭来使，章钺与封乾厚回军营，让陈嘉找来张全绪和刘显声二人。这要谈的是私事，也就不那么庄严正式，几人同案而坐，章钺亲自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让两人受庞若惊。

    “朝中派薛大夫宣抚河西，明面上是宣旨，实际是为战马和商贸的事，到灵州可能还会停留，要召见李彝殷。而我手中就有一大批货物，你们两个谁愿意随行，替我销掉这批货物，可寻到紫苜蓿牧草的种子，换回战马，或者种马，还有奶牛，也就是身上毛色有黑白花块的那种牛，你们见过吗？”

    “奶牛我见过，但娇贵得很，这儿不大好养；种马恐怕很难换到，蕃人一般是不卖的。”张全绪比较了解，接口回道。

    “什么东西都要试试，不是吗？你们两个自己商量一下，擅长行商，了解河西蕃人情况的去，擅长管理商铺产业的留下来，稍后有重要事情交待。”章钺笑眯眯地说，想要人办事，至少要给个好态度。

    “我去吧！管事他比我在行！”张全绪目示刘显声说。

    “行！那就这么说定，你回家准备一下，到时接收货清单随军出发。”章钺对张全绪说完，转头看向刘显声道：“你明天早上到军营来找我，随我去金城县。”

    延州一应事务交接完毕，章钺率三个指挥离开肤施，转移到金城县驻扎，宣崇文之前率一、三、八三营到白于山搬货，已先在原地扎好大营，章钺率兵进驻。

    正是下午时分，天色还早，章钺先组织军官们开了个会，决定以三指挥宣崇文为随从都押班，六指挥权道谨为副，领三、六两指挥护送薛居正前往河西，加上其本部一营禁军骑兵，共一千五百人，以封乾厚为行军司马，掌收集情报、参赞军务。

    “这事敲定了，但带多少货物呢？沙翁走了吗？”章钺想了想，又问道。

    “还没有，李多金与他会过帐了，盐货已交付清楚，但沙翁派属下运货回关中了，他还留着一些人，想跟着去灵州！”宣崇文与卞极是师兄弟，与沙翁也熟识。

    “那我们还剩下多少货物？白于山运回多少，我还没看帐。”事情有点一团糟的样子，章钺想着有些头痛。

    宣崇文回道：“公私分明，你私人的财务帐目已交给李多金，与军队有关的在李处耘那儿，白于山这批货，现钱加货物，总值两万余贯，应该怎么分？”

    “这属于战利品，按老规距，军官士兵都有分成，剩余的记帐，钱我保管，以后给军官和士兵抚恤。”

    章钺敲定这些事，带着刘显声到城西庄园，让他先跟着李多金接管货物，只待上手之后，再把这些商务的事都交给他，李多金就可以替出来做幕僚的事。

    李多金拿出帐册，章钺翻看了一下，这是流水记帐法，也没个统计，需要边看边算，大致摸清了帐面上的财产总值，约十五万贯钱，这可是发大财了。现钱有四五万贯，目前是存放在军营，老是搬来搬去，就随军安全点。

    “一万贯的货物，可换战马两千匹，奶牛的话应该会更多，但种马就怕难买到啊。”章钺盘算了一下，喃喃说着。

    “张全绪去的话，想想办法说不定也能买到，牧草是没问题的。”刘显声说。

    “行了！你们两个先管着，州城西面那个庄园现在不酿酒，改做铁匠作坊，专造铁锅、剪刀、柴刀等各种器具、农具等，以前官府遣散的甲料作坊中，那些手艺好的制甲、制刀工匠都可以雇来。那儿有个田庄里，种的有苹果、棉花，你们要偶尔去看下。丰林山下那个酒庄在扩建，入秋之前要完工开业。”

    “卑下记住了，一定办好这些事。”刘显声点头应下。

    “李多金你继续带一段时间，我要用人了，随时派人找。”

    章钺交待完，正要回县城，沙翁闻讯找来了，询问随军到灵州换牛马是否可行。章钺不希望他去，商道就一条，走的人多了，利润就会减少。但沙翁精明老辣，坚持要去。

    “那卞小妹呢，押货回关中了吧？”章钺猜测她应该走了，便问了一句。

    “没呢！那丫头性子野得很，执意要与我同去灵州，没答应她。我家郎君现在东京，就等跑完这趟，与我一起回去交差了。”沙翁笑着说。

    章钺想到什么，试探着问：“哦……卞小妹不太懂生意啊？卞极让她来作甚，风尘朴朴还累。”

    “嘿嘿……”沙翁一听，顿时露出恍然之色，脸上挂着暖昧的笑，瞅着章钺上下打量，点点头说：“小妹可是郎君掌上明珠，长兄为父嘛！你得准备准备了！”

    卧槽！真是这个意思啊！章钺心里一惊，不由露出腼腆之色，讪讪笑道：“呵呵……那个……你备好货物，到时随宣崇文出发，我先回去啦！”

    “唉！你可是我家郎君看上的准妹婿，我还有话与你说，别急着走啊！”沙翁在后面跳脚大喊。

    章钺飞快地出了庄园，骑上亲兵牵过来的战马，一溜烟地跑了。倒不是他不愿意，本就与卞极交情不错，还有宣崇文在麾下，再亲上加亲当然更好。可卞小妹任性的，就是个粗枝大叶的傻大胆，章钺有些犹豫。

    出了庄园，沿小路转上官道，就见七八名随从簇拥着三名女子骑马过来，前面的正是卞钰，她身头戴帷帽，身着红色黑边的箭衣窄袖，腰悬短剑，乍看还真是女侠一样。她也看到章钺了，顿时就勒马减速，让到了路边，却也不说话。

    “哟！来的巧啊！白天是有点热，但这黄昏的景色还真是美不胜收。”章钺打马靠上前，没话找话地说。

    “哼！”卞钰哼了一声，没有回答，那帷帽晃动着，白色帷幔遮住了她的面容表情。

    章钺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说：“那晚请你喝酒，是我冲动唐突了！咳咳……不如下马来，一起去看看风景如何？”

    “不去！你滚开！”卞钰恼怒地娇斥一声，却想起那次的事，忍不住抬手捂着帷帽垂下来的纱幔，咯咯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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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6章 不经意

﻿“哈哈……”这时候傻子才会相信她的话，章钺可不傻，他怪笑一声，提起双脚踩着马鞍，纵身一跃就坐到了卞钰的身后，双手自然环抱住身前佳人腰带束得细细的小蛮腰。

    “呀！你给我下去！”卞钰又惊又羞，浑身崩得紧紧的，挥起粉拳就猛擂章钺的大腿，人在她身后，就这儿顺手。

    同时，那战马一惊，撒开四蹄飞跑，一下就把身后的随从远远地甩在后面。章钺一阵哇哇痛叫，卞钰越打，他就抱得越紧。两边田野飞快倒退，风声呼啸，卞钰头上的帷帽一下被吹走了。

    “啊！我的帷帽！快停下来！”卞钰惊叫一声，不觉就收回手，回头张望。

    “是你自己在骑马，夹紧了马腹，它自然就飞跑！”章钺大声说。

    卞钰一听，这才意识到自己太紧张，有些不好意思地放松下来，一抖马缰勒停了战马，嘟着嘴嚷嚷：“你去给我捡起来！”

    娇躯在怀，幽香扑鼻，眼前佳人的脸蛋都红到了耳根，章钺不觉心神一荡，吻向了那白腻修长的脖颈。

    卞钰感觉脖颈间一阵温热，身后之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顿时一阵娇羞难抑，躬下腰去躲开，双手捂脸大叫：“都叫他们看见了！你不能这样轻薄我！再不下去我拔剑了！”

    唉！这话说的……都替你害羞了！章钺心里一阵好笑，很想问一句：是不是没人看见，就可以这样啊？

    不过他嘴上却诱骗道：“你拔剑？武艺练得如何？我们去那边走几招怎么样？”

    “今天不和你打，我喘不过气，心慌得不行……你快下去！”卞钰伏在马背上不敢起身，娇声笑着说。

    章钺忍着笑，一跃下了马，转身走过去将帷帽捡起，又跑过来递给她笑道：“你这是要去庄园见沙翁么？”

    “是啊！我要去灵州，这儿一点都不好玩，住在客栈快闷死了！”卞钰接过帷帽戴上，见随从的护卫和两名婢女过来了，她打马小跑着迎了过去。

    “别去灵州了，去我家玩吧，婵娘子在家闷闷不乐，去帮我陪陪她！”章钺笑道。

    “你这是求我么？那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给我牵马！”卞钰歪着头笑，她只是呆萌娇憨，有时会刁蛮任性，对男女之情不太懂，但其实一点不傻。

    “好的！我答应你！”章钺笑着上前拉过她的马缰就走，随从护卫和婢女们只好在后跟着。章钺的亲兵马队又远远地吊在后面，但他们可不怕，还偷偷地哄笑着议论：将军真是太烧包！

    章钺这么爽快，卞钰心中一阵惊讶，她以为章钺会像他哥哥卞极一样，臭着脸拂袖而去，不想他真给自己牵马，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柔声细语道：“我不能住进你家了，不过可以去你家玩，还有……你不能像刚才那样乱来，我嫂嫂知道了会说我的。”

    “好的！我答应你！”章钺甩开大步走着，还是这么响亮的一句。

    路上没什么人，可进城人就多了。章钺今天是穿着官服的，于是，县城的居民都看到了新奇的一幕。头戴黑纱幞头，身着绯红官服的章巡检，居然走路给一个小娘牵马。

    “唉……看到了没，那小娘是谁家贵人？真是好不知礼！”路边一个老汉惊叹道。

    “可不是么？反了天了，牝鸡司晨呐！让俺们这脸面往哪里搁……”一名中年男子酸溜溜地说。

    “哎呀！哪来个好不知羞的小贱人，怎么能这样欺负章巡检呐，你们这些汉子，咋就不敢上前评评理呐？”一个长得又黑又丑的矮壮老妇气呼呼地说，但心里巴不得那马上坐的人是自己。

    卞钰见路边驻足观望的行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心里开始发虚了，小声喊道：“哎……好了！你骑你的马吧，他们在说我……”

    “管他们作甚？我们去客栈用晚膳。”章钺视若无睹，无所谓地说。

    “你家婵娘子知道了会生气的，你还是回去吧！”卞钰有些意动，但想起上次章钺的恶作剧，她心里就来气，又觉得这样很不好。

    “要不你去我家用晚膳，然后我送你回客栈？”章钺想着她这么活泼好动的人，带着几个下人住客栈，肯定是无聊的。

    卞钰犹豫了一下，轻声回道：“那好吧！你等会儿，我还是下马来走，那些妇人在骂我……”

    她受不了街边行人的带刺的目光和污言秽语，喊停了章钺，按住马鞍轻轻一跃就下了马背，躲到了章钺身后。

    章钺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温凉的柔胰，卞钰却挣开他的手，转头看向他侧脸问道：“你上次那样对我，今天又这样，你是不是真的想……你没娶妻的，对吧？”

    “你得听你哥哥的，我其实也得听别人的……”章钺明白她的意思，不由笑了起来。

    “你胡说！你爹都回河北了，他哪里管得了你的事？”卞钰话说完，猛地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赶紧捂住了嘴。

    “是真的！你不懂！”章钺叹了口气，这是乱世，门阀豪族没落，但仍然存在，没有好的出身，注定难走上高位，顶多也就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而已。那些能当上节帅的人，哪一个不是头发花白，四五十岁的样子，得多深厚的资历。

    两人一时沉默着走了一段，快到了家门前，章钺就告诉她，卞钰忽然惊呼一声，煞有介事地说：“啊……我忽然想起来，我有些重要的东西忘在客栈了，我得去拿，你先回去吧！”

    “是吗？那好吧！随时欢迎你来我家……”章钺一语双关地说。

    就见卞钰竟然真就接过马缰绳，拉着马就往回走了，帷帽遮住了她的面容，看不出她的神色，估计她心里不舒服。章钺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她哥哥卞极精明得很，稍微倾向自己的角度一考虑就会明白，他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回到城内原来的都巡检衙署侧门前，却见那里停着一辆马车，程雅婵正从车上下来，章钺看见就笑着问：“你去哪儿了？逛街是么？”

    程雅婵听了一怔，勉强笑道：“是啊！买了好些东西！现在不管州事了么？”

    “嗯……现在没什么事了，想回东京又回不了，从此在家与娘子长相厮守！”章钺一本正经地说，上前握起程雅婵的手，顿觉她手心冰凉，还满是冷汗，不由惊讶道：“怎么了？不舒服？”

    “呵呵！没事啊！你油腔滑调！什么时候能改改……”程雅婵笑着掩饰，不经意间从章钺衣服袍上闻到一股香味，若无其事地看向章钺，发现他肩头有一根乌黑的长发，不由一怔，心里一阵不快，幽幽暗叹一声，悄然伸手替他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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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7章 生得美

﻿章钺回后宅阁楼上看了看，二弟章铖在临摹字贴，毛笔字写得端端正正，有模有样了。章钺不由开口称赞，见旁边放了一大堆线装本的书，拿起来看了看，有南朝周兴嗣编著的《千字文》，还《诗经》、《论语》、《文心雕龙》等。以及《周髀算经》、《九章算术》等数学书，一个武官能把这些熟读也就不错了。

    “不错不错！目前读到哪本书了？”章钺笑着问。

    “还在读论语，好多读不懂的先记着，程娘有空了会来教……”章铖有些不好意思，哥哥的侍妾，他日常是不称嫂嫂的，这时代习俗如此，很多地方都体现出，妾的地位低一等。

    “嗯……好好读！早上练武，下午读书。封乾厚要出差，等韩盛回来了，让他指点你，别的可以不学，但算学很重要，带兵的人不懂这个，那就是两眼一抹黑。”章钺拍拍二弟的肩膀，笑着勉励。

    章铖有些不耐地嚷嚷道：“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带兵上战场？”

    “想上战场还不容易，只怕你吓得尿裤子……”章钺哑然失笑，转身下了阁楼。

    家里没雇佣仆从，整个后宅显得有点空荡荡的，堂上不见人，章钺去厨房看了看，秋香正在清洗菠菜、胡萝卜，还有一些香葱什么的。程雅婵挽起了衣袖，手里拿着菜刀，看着案板上一块羊肉却没下手，呆呆地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仆人又没厨娘的，别弄了！咱们今晚去酒楼吃！”章钺乐呵呵地走过去，从后搂住了程雅婵的纤腰。

    “啊！那好吧！”程雅婵放下菜刀，仰头向后靠了靠，脸上微笑着没再出声。

    章钺侧过脸，在她脖颈间亲昵地蹭了蹭，笑道：“刚才心事重重的想什么呢？现在不想回东京了？”

    “你看秋香还不错吧？小脸蛋越来越水灵了，身段也越来越迷人，你今晚就把她收房了呗！”程雅婵答非所问地说。

    “哈哈！我可没你想像的那么急色，她还小呢，记得来时说是十五岁，现在不知满十六了没……”章钺笑道。

    “噗哧……秋香个死丫头，你听到没？”程雅婵见秋香明明在旁边，脸都红了，却低着头装作没听到，不由就笑骂道。

    “啊啊啊……我到八月才满十六岁啊！”秋香捂着脸娇嗲道。

    “看看！才这么小你也忍心，那不是辣手摧花么？”章钺大笑起来。

    “还说不急色，骗鬼呢！刚才就在你身上发现一根长头发，是不是在外面又找了一个？不说我就阉了你！”程雅婵转过脸，佯作生气地拿着菜刀说。

    “嘿嘿……吃醋了吧，带你去看看她怎么样？”章钺怪笑着，拉着程雅婵就往外走。

    “秋香快点来！”程雅婵喊了一声，又笑道：“这你还带我去，不怕我把她赶走？”

    “怎么会？娘子最温柔了，哪做得来这种事！”

    章钺嬉皮笑脸地说着，拉着程雅婵的手出门，让亲兵赶来马车时，秋香跟了出来。章钺扶两人上车，随后钻进去也不避讳，左拥右抱，还死不要脸地上下其手，逗得秋香又羞又恼，嘻嘻地笑着直喊不要不要的。

    “刚才还嫌人家小，这会儿不嫌了？”程雅婵没好气地说。

    “这小馒头是小啊！我给她揉大点……要不晚上我加把劲，给你肚子也弄大点……”章钺一脸猥琐地坏笑。

    章钺是说者无心，程雅婵听得心中一惊，脸色一变，暗想他莫非知道了，但看他的样子显然是说笑的，悄然松了一口气，故作气恼地别过头去，默默地想着心事。因为杨君萍来信，问她有没有怀上，她挣指一算，好像有很多次了，可肚子一直没动静，去医馆找郎中诊断，确定没有。

    她心中惴惴不安，几乎怀疑是自己的问题，可看了好几家郎中，都说她没事。这下她有些害怕，又不好与夫郎说，甚至怀疑是不是他身体出了什么状况。嗯！晚上就让秋香陪他，过段时间再看看，程雅婵暗暗决定了。

    “干嘛呢？你没这么小气吧？老是不开心的样子，明天要去州治肤施，带你们去那边住几天散散心！”章钺放开秋香，转过身来安慰道。

    “没有啊！洛水客栈到了！”程雅婵掀开窗帘，外面夜色初临，华灯初上，客栈门前也挑起了桔黄色的灯笼。

    章钺跳下马车，让陈嘉去找掌柜要个雅间，转身扶着二女下车，正要进客栈，忽见旁边马车上跳下一人，正是沙翁，他也刚好看了过来，笑呵呵地点点头，却见章钺带着女眷，眼珠一转，怪笑起来，居然又转身钻进了马车，接着那马车就调头了。

    “死老头！居然就跑了！”章钺笑骂了一句，拉着程雅婵的手进了客栈大堂。

    “你不就希望他走么？听亲兵说过，他是卞家商队的管事，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小娘是谁了！”程雅婵恍然大悟，心思一转，也就明白了章钺的肮脏想法，嗔怨地看了他一眼，嘻嘻地笑了起来。

    章钺知道卞钰的房间，带着程雅婵直接找过去，一推房门，居然就推开了。章钺探头进去一看，小厅堂中烛光明亮，卞钰刚用完晚膳，矮几上杯盘狼籍，两名婢女在边上陪着说话。

    “你好生无礼！跑来作甚？”卞钰看到章钺，不由一惊，立即起身质问。忽见他身后跟了一名身着檀红色短袄和襦裙，梳着坠马鬟的年轻妇人，顿时张大了小嘴，呆立原地。

    “夫郎好有眼光哦！卞家妹子生得可真美！”程雅婵从章钺身后闪了出来，伸手拉了拉肩上披膊，衣袖下滑露出半截修长圆润的小臂，她脸上笑眯眯的，双眸闪亮有神，满口称赞，让人一看就觉得美艳端庄，而又不失亲切。

    “哪里哪里……姐姐你才生得美呢！”卞钰轻咬着嘴唇，一脸忸怩之色，被说得不好意思了，她可没意识到程雅婵的小心思。

    吓！原来自家女人这么妩媚有气质，章钺眼睛瞪得溜圆，心思一转就明白了。这女人一见面，总要暗中较劲比个高低，不禁仰起头，无语地直翻白眼。想着自己在，她们不好说话，干脆跑了出去，见秋香在门外等着，便笑着问：“秋香啊！你老家哪儿的，家里还有人吗？”

    “婢子是颖州汝阴人，家里兄弟姐妹太多，我十岁那一年闹饥荒，爹就把我卖了，后来又被转手送人几次，幸好遇上阿郎这样的好人！”秋香低着头，有些伤感地说。

    “没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以后若有机会帮你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你家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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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8章 嫌弃我

﻿三日后，知制诰、兼都官郎中、临时充任河西宣抚使薛居正，内寺伯、皇城司执事董光买一行人正式辞行。章钺提前两天就带着封乾厚、宣崇文、权道谨两指挥赶到肤施，由州衙提供了干粮和清水等军用补给物资。还有张全绪与沙翁等两支商队随行，不过他们只到灵州。

    章钺带着亲兵，与索万进一起将薛居正等人送到城西二十里，他们将从延州西境经花马梁山地，过庆州买道川进入朔方境内，是否去河西传旨给申师厚，要由薛居正拿主意。

    送走了封乾厚、宣崇文，接下来又无事可做，章钺顿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无精打采地回延州城内客栈。带的随从多，所以带女眷单独要了个小院。老远就听院中传出叮叮咚咚的乐声，程雅婵和卞钰已经熟识了，居然在教她练习琵琶。

    “还在玩这个，行李都收拾了没？时辰还早，一天可以到。”章钺进了院子就催问，他打算带着几人去丰林山下的酒坊小住几天。

    “就等你回来了，还问我们！”程雅婵没好气地说，她心事渐渐放下，脸上又多了些笑容。

    丰林山，还有个好听的名称叫琉璃山，距延州城约五十里，章钺先让陈嘉去通知了李多金和刘显声，让亲兵搬出三个女子的行李装上马车，又催她们出来，扶她们上车，随后跟了进去，由一都亲兵护卫着出城。与李多金二人会合后，直奔丰林山。

    “卞钰啊！我跟你说个事！”眼见两个女子挨在一起，小声地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章钺一本正经地开口了。

    “啊？什么事？”卞钰抬头问道。

    “去了庄园你不能乱跑，要跟着我，或者婵娘也行，知道吗？”

    “为什么啊？是你要带我来的……”卞钰一脸娇憨地说，忽地反应过来，捂着嘴得意地笑道：“嘻嘻……我明白了，怕我看见你酿柰子酒的秘密吗？”

    章钺哼了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暗悔自己多嘴，干脆钻出马车骑马随行，只是太阳有点火辣，好在程雅婵善解人意，立即递给他一顶毡帽戴着遮阳。

    中午时分找片林地小歇了片刻，然后继续赶路，傍晚终于到了目的地，王乔和吴敬才早就扫榻以待，迎了众人进去安顿。章钺作为庄园主人，自然是有一座宅院的，王乔又调了十几名庄丁家眷过来，临时充当仆从听候调用。

    章钺可不管居家的事，带上李多金和刘显声四处转了一圈，边走边详细解说自己酿酒的计划。

    “按之前小批量上市情况来看，咱们这酒销量良好，但这样不行，得有一个系统的规划。李多金以后另有任用，延州这儿所有商铺作坊都交给你和张全绪负责管理产业运营，管帐和管钱的以后给你找齐，这么说你明白了么？”

    “明白明白，我们是座商，可有人负责行商？”刘显声点头问。

    “卞氏韩氏两家会来帮我们销售，他们赚多少是他们的事，若是他们肯入伙就更好了！”章钺笑着说，想了想接着解说：“这个酒，我们要打上商标，也就是品牌，明天找王乔他们问下目前的品种，我取好名，画个图给你！”

    “好啊！商标我也见过，南方那边的大商家就有自己的专用标记。还有那个棉花果真能织布吗？要是这样的话可以织布做成衣卖，养牛养马那些事也可以找人做起来。”刘显声心中有点紧张，照这样看来，那摊子铺得很大，他觉得有点不好管。

    “对！就是这样，金城县的洛水河两岸有不少河滩，大量种牧草，有些本来就是，只需在那边建个马厩，设个大大的马场就行了，奶牛要分开，耕牛也可以，也就是三个场地了。”

    “行呐！那棉花入秋就有收获，可以找织户开始试试，果园还得培植果苗，找地方摘种，要好几年才有。”

    “不错！还有州城西面的庄园改成铁匠作坊，以后打制各种铁器，这些慢慢铺开就好了！你开始接手，有什么不懂的，或者缺钱都可以随时来找我。”

    在庄园各处转一圈，天快黑了，李多金和刘显声便告辞。章钺回自己的住处，见秋香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堂上，便问道：“婵娘呢？”

    “她带着卞小妹去西跨院住了，让奴婢等阿郎！”

    秋香小脸上泛着红晕，羞羞喜喜的样子，章钺一看就明白了，程雅婵还真要自己辣手摧花啊，可他真没什么冲动感。

    “她和你说什么了吧？秋香你还小，别听她的，先上晚膳吧！”章钺有些抱怨地说。

    “啊？人家长得有那么丑吗？你嫌弃我……”秋香一听，满脸委屈地低着头，却坐着没动。

    “唉……秋香！我和你说……”这小婢女身子都没长开，怎么看都还是小女孩的样子，章钺郁闷的要死，真的难下手，只得拿出一篇大道理，好言解释安慰。秋香终于惊疑不定，又羞又恼地去了。

    在丰林山下的庄园住了五天，章钺把酒坊的事情都交待完毕，又带着李多金、刘显声回州城呆了两天，看了铁匠作坊，重新规划一番。

    又去棉花地转了转，花期过去，已经结果了。苹果树苗陆续收集了几十棵，长了约两米高，长条后开始抽枝了。但这个明年初春要移栽，还要找果枝嫁接，才能保证长出好的果实。

    回了金城县，章钺又特意顺着洛水河岸一直向西北走了一趟，选好马厩和牛棚地址，接下来就需要财力咂下去，动员人力开始启动了。

    半个多月过去，刘显声渐渐上手，将丰林山下的酒坊事务理清，州城的铁匠作坊也交给下面做事的人，回金城县准备牧场的建设做前期准备。地方并不远，章钺少不得也要偶尔去看看。

    这天下午，章钺正在金城县西北五十里的洛水河叉口工地转悠，一名亲兵来报信，韩盛从南方回来了，并与李德良一起带来了大批货物。章钺大喜，快马赶回金城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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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9章 会州党项

﻿进城时天色已晚，听亲兵说韩盛住在洛水客栈，章钺先找掌柜要了一个雅间和一桌酒菜，在房间坐等，让亲兵去叫人。片刻，韩盛和李德良一起进来见礼。

    “自家人，甭客气，先喝茶！”洒菜还没上来，章钺起身相迎，先给二人各倒了一杯茶。

    “我们也是刚把货物存放进庄园，正要洗刷一番用晚膳，不想元贞这么快就赶回来了！”韩盛笑着说。

    “呵呵……那是！唐州那边的产业怎么样？没添置什么作坊吧？”章钺笑着看向李德良，半年未见，这家伙皮肤变白了，刚年过四十就开始发福，长出了一个小肚腩。

    李德良躬身为礼，想了想认真地说：“韩巡官来后添置了一家织布作坊，可纺织丝麻葛布。田庄收入一般，不过酒楼运营良好，赚了不少钱，投入到织布作坊中了，还带了一些钱南下岳州给何驹，买了数百亩田地种甘庶，当然，那边酒楼经营得也还好。”

    “不错啊！总共盈余多少？现钱带来了么？”这边几个大项目一启动，花钱如流水，库房的存钱已经去了一半。

    “现钱带了一万贯来，加这次一万贯的货物，年初送了五千贯回东京，今年南方两地也就进帐了四万贯略差点。”李德良对帐目很清楚，说的头头是道。

    “何驹怎么样？他还行吧？”岳州那儿章钺有点不放心，隔的太远，何驹要是动点什么歪脑筋，一时半会儿他都不知道。

    韩盛哑然失笑道：“嘿嘿……上有所好下必甚焉！你走后何驹纳了两房小妾，小日子过的滋润得很，若非我从唐州家乡找了两个人带着南下查帐，说不得他要学坏了！现在那两人一个管酒楼，一个总管帐目，现钱归杨守真监管，应该没事了。”

    “哈！果然是有钱就学坏啊！这小子居然会贪财了，等有合适人选，把他调回来！”章钺恼火地说。

    韩盛接着道：“这些是你的私事，湖南局势还是不稳，朗州刘言麾下众将与潭州王进逵多有勾结，五月底时，众将起哄闹事，抱怨刘言发下来军用粮草不够，有个指挥使就带人跑去投奔王进逵了。为避免事态恶化，在我的建议下，岳州刺史刘涛出面调停，这事才平息下来。可事情还没完，后来又起了反复。”

    “什么情况？没打起来吧？岳州可不能丢了！”章钺疑惑地问。

    “还真打了！”韩盛苦笑着说：“刘言麾下有人转投王进逵，这种事真是有一就有二，六月初时，又有一指挥士兵乘战船跑潭州去了。朗州局势很不安生，我便找到杨守真、陈应泰等人商议了一下，然后向刘刺史和药团练进言，建议出兵夺取湘阴，给王进逵施加压力。

    六月初八，药重遇以杨守真、陈应泰为先锋，率新练成的水师四千兵，乘大小战船四百余艘从洞庭湖南下，一举攻克湘阴。从此与玉苛山下的新筑成的汩罗县城、再加东面的昌江连成一片。只是这事差点闹翻，王进逵十分恼怒，但我们背后是大周朝庭，还有刘言也支持，暂时压制这事。”

    章钺闻言大笑，称赞道：“哈哈……恭喜！德瑜兄的战略眼光可是越来越老到了！如此一来，湖南局势应该可以再缓和一段时间。”

    “但愿如此吧！药重遇现在非常了解当地情况，只要他不被调走，那岳州就还安全。”

    正说着，店伙计开始上酒菜了，三人久别重逢，边饮边谈，直聊到半夜方散，章钺当晚也没回家，就在客栈住下。次日早上在此用过早膳，让亲兵给韩盛另找个小院日后常住，李德良待不了多久要南下，由着他继续住客栈。

    现在延、庆两州商贸税卡由州衙负责，章钺只管边境防务，其实无事可做，便邀韩盛一起去巡检衙署，看看自己的产业规划和帐册。

    刚到衙署门前，就见义谦一阵风般地跑出来，拉着亲兵牵过来的战马就要翻身而上，忽然看到章钺回来，又站在了那儿。

    “要出门么？什么事？”章钺一楞，上前问道。

    “延州索大帅连夜派快马来通知，让将军去州城议事，说是宣指挥他们一行人在河西出了大事，用作赏赐交易战马的货物被马贼抢了！”义谦去了东京一趟，刚回来不久，但作为亲兵副指挥，主要职责就是安排护卫值勤和跑腿。

    “之前担心他们路上出事，派了两千兵护送，什么马贼有这么大的势力。”章钺下意识就唠叨了一句。

    韩盛苦笑道：“这还真是个劳碌命，先去见见索大帅，我与你同去！”

    章钺当即让义谦回后宅通报一声，让陈嘉集合了一队骑从，与韩盛两人快马赶往州城。索万进得牙兵通报后，在签押房接见了他。

    这儿之前也是章钺的公房，现在上首桌案后却坐着别人，章钺有一种古怪的感觉。见礼后，索万进扔过来两份军报，继续埋头批阅日常公文。章钺先看完了朔方冯继业发来的快报，接着看封乾厚写给自己的信件，其中详细述说了事情经过。

    薛居正等人一路晓行夜宿，八天后到达朔方灵州，由朔方冯继业安排接待。因为朝中有旨意，加授冯继业为度支使、兼温池榷税使等。随行的张全绪和沙翁等人，便在此等着交易货物，好换成青盐、白盐、牛马生皮带回关内。

    同时，还有安抚夏绥李彝殷的旨意，但薛居正没有亲自去，过盐州五原时，派随行殿前司指挥使周青玮前去夏州传旨，加李彝殷兼中书令。因为会州一带有野辞氏部份势力，李彝殷可以施加影响。

    还有另一支势力，那就是河西叶谷浑党项，也姓拓拔，他们是唐末吐蕃北道节度使尚婢婢部将，拓跋怀光的后代部族。现盘踞在会州南部，名义上是从属于青塘羌。而青塘羌人，名义上又从属于吐蕃，但实际上几近于独立之势。

    而野辞氏居于会州北部黄河沿岸，其势力范围向西延伸到凉州东部的硖口和白山戍一带。向北可从贺兰山西面的戈壁滩草地之间北上，绕过朔方辖地，过黄河可回到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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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0章 做得好事

    周青玮从夏州带着李彝殷派遣的向导返回后，薛居正率部从灵州出发，过鸣沙县南面五十里的鸣沙山一带，就进入了野辞氏党项人的领地，有向导交涉，顺利通行，中途停驻休息时，还互相做起了生意。

    哪知渡过蔚如水后，到达唐时设置的丰安军南面，也就是现今的中卫黄河南岸一带，经过一处谷地时，被马贼埋伏，堵在谷地中两天之久，反攻又伤亡了数百十兵，因人马缺水被迫交出货物，这才得以安全撤退，回到了朔方鸣沙县。

    “哼！这是党项人做的好事，扮作马贼埋伏，勒索货物后又充当好人，还嫁祸给南面的青塘党项。”章钺看完军报，恼怒地说。

    “大家都心知肚明，可这个事情不好办！”索万进放下笔，苦笑着又道：“我昨晚接到朔方快报，已写好凑章，连夜以军递发往东京。你若有什么建言，可自行上凑。”

    章钺沉着脸道：“我派了两个指挥随行，竟吃了这种大亏，这事我得考虑下，索大帅你忙着，有事可随时传唤，末将暂且告退！”

    章钺出门见韩盛等在廊檐下，便招呼他一起到帅府驿馆临时休息。这儿的侍从很多都认识章钺，见二人在堂上坐了，立即过来侍候奉茶。

    待仆从退去，章钺拿出军报给韩盛，见他看完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道：“你觉得我们大周目前的情况，能对会州用兵吗？”

    “关键在于皇帝的意志，但是会州拿下来有什么好处？战马从灵州也可以得到，就是贵点而已。青塘羌是个庞然大物，李彝殷也不好惹，别会州没拿下，捅了马蜂窝扰得西北边境不宁，那可得不偿失。皇帝怎么想不知道，朝中诸公一定会这样看。”韩盛侃侃而谈。

    “未必！陛下接报肯定也很恼火，那可是要换五千匹战马，价值三万贯的货物，就这么打了水漂，还挨了响亮的一耳光，这口恶气怕是很难忍得下吧？而且这是我之前给晋王殿下写信，说到在朔方开边市买马的事，所以才有了晋王向陛下进言，现在出了这事，晋王殿下可怎么收场？”

    “什么？”韩盛一惊，满脸苦笑道：“这是我离开延州之后的事吧？你真是惹了大麻烦，孝德兄竟未劝说你？”

    “朔方开边市没什么不对吧？哪知皇帝竟然派薛居正到河西宣旨，还带那么多货物，应该说不全是我的原因，但也有点关系。现在不是计较过失的时候，至少也要拿回货物！否则晋王殿下出臭，我的前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那你是去朔方呢？还是回东京面圣？”韩盛反应也很快，薛居正也算重臣了，又有冯继业在，就算能讨回货物，章钺去了也插不上手，自然没有功劳，结果是一样的。只有回东京，干脆劝说晋王，或者直接面君进言用兵，这至少也是个态度。

    “朔方去了没用，孝德兄估计都要随商队回来了。你帮我写个凑章，就说请求回京述职，另外写封信给晋王殿下，走军驿快马送回东京。出了这个事，中书的官员们应该不拖拉了，省得派亲兵送。”

    韩盛取来纸笔打草稿，章钺帮他磨墨，仍是写好后，章钺照抄一遍，再在落款署名，盖上大印，墨迹干透后用牛皮纸的档案袋装了，再找索万进批准为紧急军报，然后派亲兵送去州衙给司兵参军发出。

    章钺随后向索万进告辞，留韩盛在州城，既方便索万进有事传唤，也等着迎接封乾厚、张全绪等人回来。至于宣崇文、权道谨的两指挥，要听命于薛居正。

    回到金城县，章钺继续忙他的牧场建设，马场只能暂缓，没朝中批准是不行的，但牛棚什么的可以做起来，果园山地也要办好手续，准备着手开荒。

    李德良还没走，正好这时酒坊陆续建成，已经酿出了一批度数略低点的烧酒、黄酒。章钺大手一挥，全调给了李德良，打发他南下了。他带来的货物交给李多金和刘显声，反正都是自己的。

    十多天后，沙翁满载而归，卞钰听说章钺要回东京，程雅婵也要跟着回去，而且留她一起走，便同意了下来。至于二弟章铖，先交给韩盛带着了。

    不久，封乾厚也回来了，带回了百多头奶牛，还有几头牦牛，但种牛只适合高原雪山，能不能养得活还是个未知数。

    战马带回三百匹，权道谨就在灵州，他们先霸占，给自己一指挥装备了。还有耕牛和骡子、毛驴合计一千五，紫苜蓿牧草样本和种子也有不少，以及一大叠军用地图。张全绪的货物销完了，但种马没找到，留在灵州继续找。

    三百匹战马，章钺留了一百给亲兵，剩余的装备给军官，另送了五十匹给索万进，把老家伙高兴坏了。这八百匹战马没多出的，麾下也有了三营骑兵，但粮草负担也加巨了。

    又是十来天过去，东京终于回复了，还有晋王郭荣的亲笔回信，只有十二个字：做得好事！速回东京，定计用兵！

    章钺一看就笑了，估计郭荣也为这事顶着巨大的压力，前四个字恼羞成怒的样子，但以后四个字看来，是否要出兵，朝中还没决定下来。

    封乾厚看了朝中回复，又看了晋王回信，却笃定地笑道：“晋王这么说，出兵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朔方冯继业一向与羌人不对付，与夏绥李彝殷势同水火，也是力主出兵，根本不愿调查这事。不过他本心嘛，可能是想收复会州据为已有。但其实这批货物，我估计还真有可能是青塘党项羌人做的，李彝殷也是百口莫辩，他得做出选择了。”

    “李彝殷可能会让野辞氏撤退吧，主要对手就是青塘羌人，不知这个战事规模会是多大，真是难以预料啊！”章钺笑道，一脸跃跃欲试的样子。

    封乾厚眨着三角眼，捻须笑道：“青塘羌也不过如此，就怕我们出兵了，他又把货物交出来，朝中诸公想着息事宁人，这仗就没得打了。所以，你要有战胜的决心，不可旷日持久，要坚定晋王殿下的意志，打胜了对他只有好处，他会很乐意的。”

    “我明白！明天一早就出发，你也回去吧，你家娘子都快相思成灾了！”章钺大笑起来，作为一个老兵，自然是闻战则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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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1章 晋王有请

﻿七月底正午的太阳当空高悬，烤得空寂无人的官道上热浪滚滚，两侧的桦杨树叶被晒得蔫蔫的，蜻蜓在树荫间盘旋飞舞，知了的叫声吵得人心烦意乱。

    树荫下停着几辆马车，士兵们拴好战马席地而坐，一个个坦胸露怀直擦汗。前面车上窗帘全拉开了，程雅婵无精打采地看着窗外，秋香手执小团扇在旁给她扇风，仍是热得不停地以手帕擦拭额头脸面。旁边车上卞钰主仆也好不到哪里去，长长的头发垂在背上难受，她干脆盘到了头上，用小红绳系了。

    这时，十余骑快马回来了，士兵们看见都欢呼起来。前面马上正是章钺，他衣袍汗透，扳鞍下马，从马背上解下一个小布袋打开，里面是四五个大西瓜，黑绿相间的瓜皮上蒙蒙一层细细的水珠，这可是从冰窖里取出来的。

    “婵娘姐姐！快下来吃西瓜呀！”卞钰和婢女跳下车，从车上拉出一张小几，主仆两人抬了过来。

    章钺也不说话，从袋底取出一把干净短刀，捧起一个大大西瓜放在矮几上，刷刷就是两刀，西瓜变成了四大块，再一一分切成小薄片，然后又捧起一个。

    “哇！冰得好凉！正好解解暑气！”卞钰可不客气，拿起一片就开始吃，想想这样不太礼貌，忙喊婢女给众人分西瓜。

    这时候可顾不得什么形象，大伙儿开始大块朵颐，那边的亲兵们也有自己的一份，不过冰冻的少，每人也能尝到一两片。

    章钺吃完两块西瓜，干脆脱去官袍，解下内衣短袄，挂在路边树枝上吹吹风再打包，等会儿好换过一件。他旁若无人地光着膀子，浑身肌肉油光水滑，爆胀而有张力，充满了力量感。一阵凉风吹过，顿感舒爽很多，却引来一阵火辣辣的目光。

    旁边女眷们看了，悄然别过头去，程雅婵倒无所谓的样子，还朝卞钰挤眉弄眼。卞钰撇撇嘴，不屑地说：“切！不就是光身子男人么？我哥哥练拳经常这样，又不是没见过！”

    “是吗？你觉得我这身板比你哥哥如何？”章钺听见，很臭美地举手握拳，屈起小臂，一伸一缩，胳膊上偌大的肱二头肌来回耸动，引得婢女们嘻笑起来。

    “你差远了！”卞钰大咧咧地看着，煞有介事地说，忽然她看到了章钺腋下那团黑影，俏脸一红，捂脸转身躲到了马车后。

    “咳咳……过了过了！不可粗鄙！”封乾厚在旁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道。

    程雅婵适时地喊秋香拿出干净的内衣过来递给章钺，仍是白色细麻布交领短袄，没有扣子，领部交叉处和腋下部位打两个活结，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还算舒适。

    “照这样下去不行呐！走了四天才到同州澄城，我率五十骑前面走着，你们在后赶来，沿途可走慢点，中午多休息，否则中暑可就麻烦了！”章钺坐在车辕上说。

    封乾厚点点头道：“我与你同行！让亲兵护送家眷即可！”

    章钺也没意见，回头与程雅婵和卞钰说了一声，让陈嘉留下来护卫，点了一个亲兵队正带着同行。此后没有家眷拖累，人马也少了些，天不亮就出发，半夜才投宿村落城镇，十天后赶回东京，已是八月初了。

    新的一天，东京外城新郑门开启，一大早就有大量的行人排队入城，章钺和封乾厚牵着马跟着人群一步一趋，花了足足一刻时才挤进外城门。

    不过接下来一路直到内城西南的迎秋门畅通无阻，进门向东直抵御街，转道北上到达洲桥，封乾厚要先回去，便牵着马辞行。章钺也派亲兵回家通报一声，他得先去殿前司备案，等着皇帝召见。

    到殿前司衙署时，李重进不知去哪了，张永德倒是在，并在自己的签押房接见，同时派人递贴进宫去了。章钺等得无聊，便向张永德打听，朝中对西北边事的看法。

    张永德笑道：“这事其实与你没什么关系，你不用担心！冯太师向陛下进言，建议派使到夏绥，让李彝殷出面解决。但晋王殿下十分不快，现在已不是丢货物的事。”

    “对会州党项用兵正合时宜，朝中诸公为何都反对？”章钺很是不解。后一句话他没问出来，这不是驳晋王的面子吗？

    “这个说来话长了，主要是关西军镇因循唐末藩镇旧风，至今政令不通，州县都是军将兼理其事，若用兵得胜，这些人如何安置？而且会州拓拔党项势力也很强，又涉及到夏绥李彝殷，让他出面调和也算是稳妥之策，陛下也倾向如此，但还没决定。”张永德解释道。

    章钺一想也就明白，冯道为首的文官们，是怕关西藩镇又趁机坐大，便转移话题道：“那东京近来有什么大事发生吗？也就是地方军政大事……”

    “大事倒没有，不过有些事，我们这里可以说说，你别说出去就成。上月初时，邺都王殷假意上凑三次，说请求朝见！可陛下这边一同意，北方边境就报告，辽国契丹人有南侵的计划，陛下怀疑他心思不诚，只好诏令他暂时不要回来朝见。

    另外就是前不久，供奉官武怀赞因贪污马价被诛弃市；内衣裤使齐藏珍奉旨监修澶州黄河，却不在工地上视察，跑到外地县城住，结果黄河破堤泛滥，已于昨日初九，被除名发配沙门岛。”

    两人闲聊了个巴时辰，张永德有事先走了。章钺只好在殿前司等着，不久，宫中来了一名黄门从事小太监回复，说皇帝让他明日早朝后述职。

    章钺如蒙大赦，出了右掖门，喊来亲兵正要回家看看。这时旁边车马棚内出来一辆马车，车内下来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胖大军官，却正是熟人赵匡胤，他笑着招呼道：“章将军刚回来吧！晋王殿下有请！”

    “原来是你……看样子是升官了啊！现在哪当差？”章钺一阵惊讶，晋王郭荣这么快就得到消息，应该是张永德去见过他了，只是这个赵匡胤，难道是在晋王府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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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2章 表字元朗

﻿“赵某表字元朗，现为致果校尉，开封府马直军使，辖一千骑从，在晋王属下当差，只是与章将军你，可还差得远呐！”赵匡胤不无羡慕地笑着说，出口便自报表字，意示可私下相称，章钺官位高，这是想套交情的意思了。

    “哪里哪里？章某出身寒微，可不敢与元朗你比啊！正好我也要去晋王府求见，一起同行吧！”章钺给了他这个面子，却表面客气，暗里推搪。

    开玩笑！赵匡胤祖上是幽州豪门，祖父赵敬在后唐时还曾出任高官，只是石敬瑭割幽州给辽国后家道中落，但其父赵弘殷依仗庞大的家势人脉，在后汉时又崛起，曾出任护圣军都指挥使，现任铁骑第一军都指挥使，妥妥的资深旅团级将领。

    但这还只表面，河北幽州系将门，在禁军侍卫司中广有势力，郭威即位立国，邺王高从周病逝后，淮阳王符彦卿就成了河北系的领军人物，而现在幽州系的首脑人物就是左龙武大将军赵赞，此人是后唐卢龙节度使，北平郡王赵德钧之后。

    这样的庞然大物，错综复杂的关系，若非有封乾厚、韩盛这样见多识广的幕僚，章钺根本不清楚，不过他现在知道了，虽然他也是河北人，但自然不会靠向这个腐朽的将门集团。

    相反，河东系将门诸如何福进、药元福、侯章等人虽然也是资历深厚，但都势弱得很，与其为友要可靠得多。而皇帝郭威、晋王郭荣，注定都是着眼全局的人物，在这个乱世并不是真正的金大腿。

    赵匡胤这么热情，都站在马车前伸手虚引，章钺不好拂他面子，先钻了进去，让自己的亲兵赶车在后跟着。赵匡胤随后跟了进来，没话找话地大笑道：“今年年景不好，之前一直下雨，最近才放晴。”

    “哦！是吗？”章钺笑眯眯地回了一句，好奇地问道：“听说元朗出生时香气满室不散，小名叫香孩儿，表字也是因这个起的吧？”

    “哈哈……市井传闻，以讹传讹罢了！其实是赵某个头大，出生时险些出事。元朗这个表字，是后来先生起的！”赵匡胤大笑着含糊道。

    元，出自易经，是大而始的意思；朗，是指明亮。合称就不一般了，创始之意，大而明亮之德。既喻心胸，也指做人做事，可见给他起表字的人很看好他。

    “原来如此！这一路回东京累得很，请容我小睡一会儿，见谅！”史书果然不可尽信，好奇心得到满足，章钺也就对赵匡胤的生平没兴趣了，转而闭目养神。

    目的地很快到了，晋王府也就是原来的太原郡候府，因为郭荣判开封府事，而开封府就在梁门大街以南的西城这边，隔着一个市坊区的浚仪桥东面，就是尚书省在内城的衙署。

    而梁门大街北面，靠近内城梁门的地方就是殿前司驻军大营，所以晋王府就在浚仪桥街西面，离开封府、尚书省、殿前司大营三个方向都不远，位置是相当玄妙。

    到了晋王府门前下车，赵匡胤引章钺从侧门进去，出迎的人居然又是王朴，赵匡胤与他交待一声，便转身退去了。

    “哈哈……一别半年，王先生风采依旧啊！不知现任何职？”章钺微微拱手，见王朴着深青色官袍，那品阶应该不高，若行重礼那可就吓着人了。

    “不比章定远你啊！王某现任门下省右拾遗，兼开封府推官。晋王殿下正在会客，你随我到偏厅稍等。”王朴回礼，微黑的方脸难得地露出了一点笑容。

    右拾遗，掌供奉讽谏、荐举人才，咨询建议，位从八品上，职掌与左右补阙相同，但稍低于补阙，都是清闲要职。而推官掌推勾狱讼，这是辅佐郭荣判开封府事。

    二人一前一后入偏厅，在屏风前相对落座，仆从奉茶后告退，王朴便开口问道：“五六月时，盗寇入侵延州境内，却有夏州党项参与其中，是怎么一回事？”

    “横山羌折掘成通有归族中自立门户之心，但夏州党项有拉拢之意，所以派兵暗助，当然也为了继续维持走私商道。而延州张匡图却以利益收买此人为祸，以达到破坏延州营田事务的进行，继续与夏绥商贸，所以四方势力一拍即合。至于张匡图之死嘛，你我心知肚明，不得已而为之。”章钺如实说道。

    “好个不得已而为之，这事算是揭过，如今朝中使者的赏赐被会州青塘党项所掠，夏绥李彝殷推说这事不是野辞氏做的，便老调重弹，再次请求开边市，这个条件朝中不能同意，否则是养虎为患，已经否决了。”

    王朴观察着章钺的反应，继续道：“你回来的正巧，不久前已派人赴泾州，诏令泾源彰义节帅史懿，派使前往会州青塘羌驻地会谈。若不能解决，就必须用兵，你在延州时日不短，应该知道些羌人情况，觉得这个仗能打吗？”

    章钺点点头，笑道：“小规模用兵，只取会州还是可行的，会州西接凉州，东邻朔方，南通泾源，军事地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更重要的是，拿下会州就打通了河西，隔开青塘羌与夏绥的联系，同时断李彝殷一臂，制约关北诸藩。

    而且，会州产盐，可养牛马，解决我朝民用和军需，有此几点大利，必须打！至于能不能打这个问题，牵涉方方面面的就多了，这个我不清楚朝中情况，不好妄言！”

    王朴听得连连点头，哪知开口却质问道：“章定远！你如此巧言利诱，是何居心？唯恐关西不够乱吗？”

    “王拾遗何出此言，取会州便是定乱之策，我不相信你没想到这些。”章钺无所谓地笑道，他一个正五品上的定远将军，麾下也就几千兵，在东京实在不值一提。在关西若不是打着禁军殿前司的大旗，也不算什么，还能掀起什么乱子。

    王朴立即接口，意味深长地笑道：“我也认为你说得对，那你明天就在陛下面前反驳诸公，力主用兵吧！”

    “什么？”章钺差点跳起来，不用说，被王朴绕进了一个巨坑，这事一不小心是会得罪很多人的。

    “怎么？章元贞你可是害怕了？”这时晋王郭荣从屏风后闪身而出，似笑非笑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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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3章 晋王心思

﻿“末将拜见晋王殿下！”章钺连忙起身恭敬行礼，郭荣现在封晋王，加检校太保，授开封府尹，其实已与储君无异。而今上亲生子嗣和亲人皆失于乾佑之乱，郭荣本姓柴，虽是柴皇后内侄，过继给今上的假子，却是今上唯一的近亲血脉。

    还有个李重进是今上的外孙，但其人是典型的武夫，傲慢而少谋，刚愎而难任大事，并不是群臣心目中理想的人主之选。而晋王郭荣正当壮年，仪表堂堂，知兵略，善骑射，通书史，做事沉稳，说话谨慎。之前郭荣镇澶州，群臣还不太清楚其人，现今已开始认同。

    按理说，抱大腿得趁早，晋王殿下进言派使宣抚河西，群臣们都支持，可现在出了事主张用兵，群臣该继续支持才对。然而，对会州用兵是要花大笔钱粮的，去年唐州金矿收入让财政刚刚好转，今年黄河泛滥，又花出去了。

    而且，东京外廓厢城修缮扩建计划，已经在工部放了很久，明年春就得开工，这又要花钱。现在若对西北用兵，这些事情就得搁浅了，群臣当然不愿意。以冯道、范质为首的重臣反对最甚，章钺已经从张永德那里听到一点风声。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郭荣自在上首矮几后坐了，见章钺回身落坐，又开口笑道：“事情可不是你想的那么可怕，冯太师和范相公那儿，孤已亲自上门拜会，想必不会再为难。你明日只需在朝会后，陛下召见之时，将你刚才说的话复述一遍，陈明收复会州的利弊即可，明白了么？”

    “末将明白！”章钺恍然大悟，看来郭荣还在韬光养晦中，只明面主战，却不愿实际参与其事，以免皇帝忌惮，这比明面不表态，却暗中操作其事要高明得多，想必是王朴的主意。这也是储君的为难之处。如此战胜可增加他的威望，败了对他没影响。

    “能让延州户口和财税皆翻一倍，你已不是单纯的武夫了，今后该称微臣才是！”郭荣微笑着又道：“既然要用兵，就该有胜算，以你之见，静难、朔方两镇军力如何？是否能用？”

    “朔方军尚可，静难军除折令公麾下，宁、庆两州士兵战力差点，就不知泾源军如何？”章钺闻言心里一喜，晋王这么说，看来以后有兼知州事的可能，但他本是军人，还是觉得称末将顺口。不过此战，若能以泾源军从东南击青塘党项侧冀，那就要轻松很多。

    “宁州李琼，庆州翟从恩都是文官，治兵不得法也是正常，至于泾源军，以故杨淑妃内弟、客省使杨廷璋前往宣旨，出战则为兵马都监，现在就等他的消息了。以这三镇为主力，禁军就是你麾下八个指挥四千人，另外看是以内客省使向训，还是陕州保义节帅韩通为主将，八千禁军应该足够监督三镇了。”

    郭荣如此一说，算是初步部署了兵力。所谓派杨廷璋到泾源宣旨，命史懿差人到会州青塘党项部交涉，可能也只是做做样子。毕竟打下会州好处太多，对他个人的威望影响也很重要。

    章钺一想也就明白，点头称是道：“这样就好！末将没什么担心的了。”

    “正事说完那就谈谈私事，你今年十九岁吧？听说你纳了两房小妾，一个在家理事，一个随任相陪，小日子过得不错嘛！终身大事也该要考虑了！”郭荣微笑道。

    “呵呵……老父来东京一趟又跑回河北，末将又时常出差，还没想过这些事。”这年头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而且皇帝郭威赐了表字，有师生之义，还要守君臣之礼，这让章钺的婚姻就有点复杂了。

    郭荣笑着说：“孤去年娶了淮阳王长女为继室，等打完这一仗，让王妃替你留意，她可认识不少节帅家的小娘。”

    “末将先谢过了！”上位者常以赐婚赐字赐名，或者收为义儿假子等手段，拉拢年青才俊为己所用，这是中唐藩镇演化留下来的风习，后唐时此风最烈。

    章钺早就了解，否则，自己的婚姻岂容别人做主。但话说回来，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上位者赐字赐婚的机会，主要是他没什么家世背景，也没什么根基后台，更容易为上位者所用。

    否则看看赵匡胤，乾佑二年就投了郭威，至今也不过一马直军使，家世背景太复杂，郭威对他兴趣就不大了。显然，这赐婚的事是皇帝郭威的暗示，算是给晋王郭荣培植心腹班底了。

    接下来三人又闲聊了一些朝中最近发生的事，章钺随后便告辞，郭荣判开封府事，显然是抽空回府，所以也未挽留，让王朴送他出门，随后也乘车进宫去了。

    章钺一路回家，杨君萍事先得了消息，领婢仆们在前院等着，见他进门便带婢仆们一起见礼。章钺忽然想起，原本准备给杨君萍买点小礼物，结果忘了，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入怀，抓出一把金币来塞进管家孟安手里，大笑道：“拿去分了，见者有份，一人一枚！拿去吃喝花用皆可。”

    “奴等多谢阿郎赏赐！”孟安大喜道谢，转身挥了挥手，下人们一呆，很快会意，嘻嘻地笑着转眼跑得精光。

    杨君萍见此有些难为情，没好气地跺脚娇笑道：“你们……这个死管家！你做什么呢？快安排人伺候午膳……”

    “秀色可餐！娘子就是我的午膳呐！”章钺嘴角一翘，暖昧地眨眼怪笑起来。

    “瞧你！这样子可不好，再说现在大中午的了……”杨君萍嗔怨地白了他一眼，抿着嘴轻笑，俏脸不觉染上红霞。

    “咳咳！半年未见，娘子这身材有些走样，可是胖了许多啊！恐怕为夫这么长的手臂，也抱不住你的腰身了。”章钺干咳一声，一本正经地上前说着，贼眼却闪着猥琐的邪光，在自家女人身上来回扫瞄。

    “我也觉得是胖了点，但没胖的这么夸张吧？”杨君萍一怔，惊讶地低头左右看看，冷不防章钺一个箭步冲过来，两手一抄腿弯，一托后背就抱了起来，顿时惊呼一声，妩媚娇羞无限，吃吃地笑着将螓首埋进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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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4章 事情有变

﻿寅时中，黎明平旦，正是夜与日的交替之时，也是夜间最好的睡眠时间，然而在京官员必须早起上朝，这是指常朝。若是大朝，则是每月初一的朔日、及十五的望日，上朝的官员会很多。

    而常朝则是在京五品以上的官员，每日入阁凑事，章钺的定远将军品秩是正五品上，参加常朝还差一点，但若有皇帝特许，也是可以的。

    说是朝会后述职，但章钺一度权知延州，也要跟着上朝的官员们一起去，等着向枢密院、殿前司的直属上官述职，甚至会有中书的相公们询问，或质问，他处理延州政事的经过等。述职这事可大可小，要看皇帝的态度，但皇帝只会在述职后召见。

    心里记挂着事是无法睡懒觉的，章钺早早起来了，照例先去后花园复习拳脚，熟练大枪，练枪就是一辈子的事，停一天是真的会退步很多。

    练完洗浴后，杨君萍温柔体贴地亲自伺候更衣，帮他梳理好头发，婢女端上早餐，章钺飞快地大块朵颐后，杨君萍笑盈盈地陪着出门挥手送别。章钺骑上亲兵牵过来的战马，由五十骑从护卫着，很快消失在夜色笼罩的街道中。

    上了朱雀大街，上朝的官员渐渐多了起来，武将多骑马，文官多乘车，乘轿的也有，一般是二人或四人抬的小轿，但在这时代还不是主流。装饰奢华的大轿也称步辇，需要八人或十六人抬，多为皇室和勋贵彰显威仪所用，官员敢用那就是违制。

    不过若论省事方便，当然还是骑马最好，既不占路，还可以见缝隙就穿过去。章钺现在就是这样，一路左穿右拐地超车，到了尚书省出来的省府街路口，就见晋王府那四马拉拽的大车出来了，前呼后拥，仪仗齐全，一下就占据了大半的路面。

    晋王的座驾，当然没人敢玩超车，大伙儿只好都等那长长的仪仗队出来了，前面走着这才跟上，这一下耽搁让后面想要过去的官员队伍有点乱，车驾勒停，人喊马嘶声一片。

    “孤这仪仗多有不便，抱歉抱歉！诸位可先从左边走！”窗帘掀开，郭荣出现在窗口，挥手招呼道。自古讲究以右为尊，郭荣的车驾当仁不让地走右边了。

    “晋王殿下先请！”朝臣们看见，纷纷从车内探出身来，拱手行礼。后面的官员看不到也够不着，顿时议论纷纷。

    “晋王虽是武人，看着宽厚知礼，甚好甚好！”一名尚书省的官员捋须微笑道。

    “知礼仪！遵秩序，如此则国家之福也！”旁边马车上一名中书省的官员也不落后，还怕晋王听不到一样，说的很大声。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文官们也好这一口，郭荣看着很满意，当下戏演得更足，一脸谦逊地微笑道：“不不不！孤与列位朝工同行可好？”

    “如此……臣等冒犯了！”之前开口的官员很识趣，立即吩咐启动马车，演一下就好了，要懂得适可而止嘛。

    “咦！那不是章元贞么？躲那么远作甚，过来过来！”郭荣转头，眼角余光一瞥，见章钺骑马站在路边，便招手喊道。

    章钺苦笑，只好下马步行，从车马群中穿过去，躬身见礼道：“末将见过晋王殿下！”

    “免礼！随孤的车队一起走，等会儿到了金祥殿外，孤带你到东阁先等着，也好休息一下，若在殿外廊下等，那可有苦头吃了！”郭荣笑道。

    “多谢殿下照顾！谨奉钧令！”章钺心里一阵感动，想起初次入金祥殿面圣时，还是白身，什么都不懂，当时只有何福进、何继筠父子带着。但他们可不会这么细致，让自己在金祥殿外站了很久。

    “咦？那个五品官是谁家子弟？怎么也上朝？”旁边官员见章钺着浅绯色官服，不由低声疑惑道。

    “嘘！没见那是个武官，晋王的人呗，好运道啊！”另一人不无羡慕地说。

    浩浩荡荡的车马队再次启动，到了皇城宣德门前，广场上人群众多，已有先到的官员在御道两侧列队等着，不过前方还有停车空位，章钺随晋王车队到了最前面。

    只等了一会儿，宣德门城楼上响起了钟声，城门随之开启，值勤的赞礼官双手持着笏板出列，站在御道中间，拖着长长的尾音唱道：“吉时已到！朝臣入阁！”

    赞礼官倒退几步，转身引导步行的群臣入城。晋王留下了仪仗队，只带了少数虞从，章钺也留下亲兵，跟在随从中步行。城内这儿正中是崇元殿，左右是中书和枢密等重要机构，这里就是帝国的心脏。除了大朝、会朝、追朝是在崇元殿举行，常朝或者宴会等，一般是在禁中的金祥殿。

    宫，就是一座豪华的宅院，包括前中后庭，左右偏厢，园林亭台水榭等。而殿就不一样，是群组式建筑，包括前殿、正殿、偏殿等，多为皇帝日常办公之地。

    崇元殿仍保留有唐代建筑风格，高高的基座，气势开阔雄浑，也是群组建筑，前朝后汉时叫广政殿，郭威建国更名了。而现在是常朝，赞礼官引导晋王车驾在前，群臣在后跟随，从崇元殿右侧富丽堂皇的飞桥下穿过，再绕到后面的宣佑门入大内。

    这时天色出现了一丝乌青，夜色已开始消退，前面庞大的广场尽头，巍峨的金祥殿已然在望，灯火葳蕤，璀璨如若繁星，勾勒出金祥殿的轮廓。

    到了殿前高高延伸而下的台阶前，赞礼官当前转身而站，群臣鸦雀无声，列队等待。晋王车驾却缓缓离开人群，驶向金祥殿右侧。

    到了偏殿台阶前，郭荣下车，招手让章钺上前，带他到偏殿，这儿只有几名内侍省的谒者小太监当值。

    奉茶后，郭荣挥退当值随从，轻声道：“事情有变！昨夜得到消息，杨廷璋差人急报，泾源节帅史懿奉命与会州拓拔党项交涉失败。并在拓拔部驻地见到了疑似是野辞氏的人，但又不能确定。

    党项首领拓拔波固一口否认说，使者的赏赐货物是在野辞党项领地出事，朝中讨要货物应该找野辞氏。拓拔波固不但否认，态度还十分傲慢，割下泾源军使者的耳朵加以羞辱，将人赶了回来。事后又厉兵秣马，征召部众，竟打算先出兵。

    据说昨夜父皇接报非常震怒，为此摔了杯盏。那么今日应该可能形成出兵决议，不会再拖延。你也要打好用兵腹稿，重臣当面，以便小心应对。但述职的事，不受此影响。”

    “末将知道了！”章钺心里暗松一口气，事机出现转折，用兵已成定局，那自己也没必要再与文官重臣们刚正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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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5章 偏殿述职

﻿郭荣交待完事情就走了，章钺只好在偏殿坐等，一会儿外面响起了悠扬的钟鼓乐声，值勤赞礼官引导朝臣入殿，朝会正式开始了。

    好在这是常朝，主要是尚书省左右仆射率六部高官参凑地方事务，中书省相公们批复后被门下省驳回的，之前已经过廷议达成一致，再通过现在的常朝，请皇帝仲裁后下旨。再然后就是五品以上，三省相公以下的官员凑事，皇帝决定后，中书舍人、知制诰或笔录，或当廷拟诏，事后再经门下省官员审核署名赐发。

    诸事议完，终于有官员出列，上凑会州党项的事了。皇帝郭威一言不发，挥手让随侍宦官取出史懿和杨廷璋的凑报下发，群臣轮流观看后，皆默不出声。

    王峻病逝后，枢密使的职位一直闲置，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郑仁诲已调任澶州节度使，而现在的枢密副使是右卫大将军、充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王仁镐。此人也是四朝老臣，有澶州从龙之功，现年五十余岁。

    派薛居正宣抚河西凉州，加封申师厚，并交易战马，这事是晋王郭荣提议进言的，而出事后他又支持用兵夺取会州，王仁镐自然懂得站位，当即建议出兵。如今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朝臣一致表态附议。

    “既如此，枢密院尽快拟定作战方略。拟旨：诏宣徽南院使、判永兴军府事袁鳷，尽快筹措五万士兵的军需粮草，不足额度，可命西京留守武行德征集；命朔方冯继业、静难折从阮、彰义史懿积极备战。”郭威正式作出了决定。

    但仗怎么打，以何人为帅，这实际由皇帝决定，郭威又是马上天子，枢密使王仁镐虽有谏议提名权，但他只是臣子，往往跟不上皇帝郭威的思路。这天的朝会效率还算高，速度也很快，到巳时中，约十点左右就结束了。

    郭威在宦官的簇拥下离去，朝臣也纷纷退出金祥殿。品阶低的官员站在后面，这时已下了台阶，三五成群地回各自衙署办公。三品以上的官员着紫袍，有的离去，有的还在大殿廊檐下议论着刚才的事。

    “哼！这个始作捅者，惹出这么大的事来，倒要看看他是何许人，竟得晋王殿下一力回护。”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范质很不爽，愤愤不平地说着，见李谷随后出来，便又问道：“惟珍！听说你旧年曾见过这章元贞？”

    “正是！范相公也用不着气恼，天下良驹尽在河西，禁军缺马人尽皆知，若要买马，总有一天会出事，只是早晚尔！”中书侍郎、平章事、判三司李谷闻言哑然失笑，对会州用兵他是支持的，打通河西商路好处不要太多，三司财政也就轻松多了。

    “也罢！那便一起去看看此人如何解释吧？”据说这个章钺是皇帝赐下表字的人，范质也不想刻意为难，脸色略为缓和，转身沿大殿廊檐走向东面的偏殿。

    一个权知军州事的五品将军，述职的话，正常来说是无需宰臣过问的，范质既然开了口，李谷不好落了他的面子，当下跟了上去。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偏殿，便见已有左司郎中、充左谏议大夫、充枢密直学士景范，驸马都尉、殿前都虞候张永德，吏部侍郎于德辰三人在上首就坐，述职已经开始了。

    先是景范拿出上半年的凑章和档案，代表枢密院质疑道：“章将军为延庆二州都巡检本已有功，然而权知延州后竟然擅自扩军，再报殿前司，这有违朝庭制度，但延州不太平，作为巡检要管边境防务，算是说得过去。可盗寇入侵，张匡图便即病逝，张广仁战死，此事当作何解释？”

    “此事皆是如实上报，朝中也予以批复后赏下战功，并没什么要解释的！”章钺心中一突，张匡图的死确实是个麻烦，朝中还是有能人，看出这事的蹊跷啊！

    “也罢！陛下已授你为定远将军，延州战事已了结，张驸马有什么要提问么？”景范转头看向张永德，哪知张永德却望着门口。

    “原来二位相公到了！请！”三人起身相迎见礼。章钺转头一看，只好也跟着站起来见礼。

    “你们继续！吾等旁听即可！”范质摆摆手，与李谷一起在边上坐下旁听。

    枢密院和殿前司也就是走过场，代皇帝象征性地问问，这是外任武官回京都要走的程式。张永德便微笑道：“章定远已派人送回实际兵员数目和名册，以及扩军经过，殿前司已核准其事，没什么要问的了！”

    吏部侍郎于德辰一直在看面前案几上一叠凑章和文件，这时抬起头，干咳一声道：“章将军权知延州，已入吏部备案，以之前凑报上来的户口与田亩，与以前高氏治事时比较，可算是政绩斐然，虽然手腕略显强横，但只是小节。

    只是……听说有大规模商队连续出入延州，运走大批青盐及货物，而章将军未向户部缴纳商税。还曾遣商队前往朔方买良马八百余匹，更在延州大规模置办产业，可有此事？”

    卧槽！章钺心里一惊，简直想破口大骂，他一直千防万防，算是很小心了，果然还是有人参了自己一本啊！但眼下这问题抛出来了，就不能不答。

    “确有此事！”章钺不敢含糊，先认下来，脑中飞快思考，接着回道：“因高氏治理延州极其糟糕，名义上有十指挥镇兵，而实数不到三千人，整军、修缮官衙、加随从三指挥禁军粮草，还调往庆州逮捕郭彦钦和张建武，平稳盐价，重定税收额度，这些都要用到大批钱粮，自然要征用两州官衙所出，以及查抄的犯官私产来填补。

    还有不久前盗寇袭延州，重整编后的延州镇兵战力不足，所以扩军。而盗寇纵掠破坏了罢交、金明、丰林三县，难民都需要安置，又是一笔大额支出，所以就卖了一些盗寇的战利品，购买粮食以安抚难民。”

    “巧言狡辩！”范质听得直皱眉，呵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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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6章 东阁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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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延州税粮是由商人在永兴军交付，可见你手中有大笔钱货，而延州未运出一粒粮食，都运去你的酒坊了吧？还有洛水牧场马场是怎么回事？私自大规模养马是为大罪，你不会不知道吧？”于德辰面色不善，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时事纷乱，自然当行非常手段，既然于侍郎也说政绩斐然，那延州军政事已无解释的必要了吧？至于酒坊是我私人产业，与延州两府无关，马场是放养麾下三指挥骑兵的战马，而牧场是准备养牛的，并不算违反朝庭法度。”

    于德辰正要再开口追问，旁边范质却干咳一声，冷笑道：“你虽说得在理，做得也非常不错，延州户口翻一番，税收额度往后也翻一番，但若天下官吏都如你这般故作非为，以商务钱粮填补州中财政，那朝庭法度还如何约束地方官员？”

    “怎么就乱了法度？延、庆二州都巡检的职事并未交卸，似乎也是可以……”章钺心里发虚，越说越小声，这么一说，他也觉得有点底气不足了。

    向朝中交税时，并未特别注明是巡检衙署所缴纳，而是与延州一起的。因为处理完庆州的事后，李琼和翟从恩上任庆、宁二州，接管了商税收的事。朝中也颁诏，商事税收由州衙负责，他这个巡检那时就只剩挂名了。

    “哼！可以？可以什么？功是功！过是过，这要分开论事。述职可以结束了，老夫会向陛下禀明此事，你等着觐见吧！”范质哼了一声，起身大步走了。

    李谷跟着起身笑道：“据说这是皇城司上报的，不是官员弹劾你，章将军放心！”

    内寺伯、兼皇城司执事董光买？内寺伯属内侍省，为正七品下，掌纠察宫内不法，岁傩则涖出入。而皇城司并不是间谍机构，执事通常是派出随从官员宣旨，有时也奉命光明正大地调查某个官员。当然，若遇上一些不法的事，也可以自行上凑天子。

    章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老实的死太监阴了自己一把啊！估计报到了皇帝郭威的案头，否则之前想回京以述职作借口，皇帝和郭荣都是心知肚明的，结果竟玩成真的了，这事有点悬的样子。

    述职结束，两位相公和三位上官相继去了偏殿，去向皇帝禀报去了。章钺又在此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有一名小黄门前来找，说皇帝召见。

    小黄门在前引路，章钺跟上，出偏殿绕到后面的东阁，几名文武官员正从里面出来，一路走一路争论着什么，渐渐远去。小黄门进去通报了，很快又出来在门内唱名：“传定远将军章钺觐见！”

    章钺面容一肃，整理了一下仪表，随之迈步入内，皇帝郭威正端坐御案后，晋王郭荣在旁相陪，父子二人正交谈着什么，看起来有些轻松随意。

    “末将章钺拜见陛下！拜见晋王殿下！”章钺躬身见礼道。

    “述职完了？张匡图也算是三朝老臣，虽是自作恶，但你以后不可自作聪明。领巡检官职，却私贩货物，倒卖官衙税盐以补军用，此例不可开。虽然你凑章说得天花乱坠，但改变不了这个结果，现两过并罚，先降为从五品下游击将军，择日领本部人马出征会州，望将功补过，回朝后接受殿前司整军。”

    皇帝郭威一开口，直接问罪给予处罚，让章钺有点始料未及，只得唯唯诺诺告罪，不过看起来恩庞不减，心中倒是不担心。

    “听说你在延州处理计口授田的事效果良好，想不到营田务取消，这些官田都到了地方豪族手里，实在可恨！”郭威怒道。

    所谓营田务，并不是唐初的均田制，而是唐末时留下来的一种弊政。把地方官有的土地租给佃户耕种，但这些佃户的户籍不再归州县，而是由户部另外派官员管辖，这样佃户实际上就成了国家的农奴。

    郭威取消营田务，召回营田官员，把佃户划归州县，房屋和土地耕牛都归其私有，在关东地区推行得不错，但关西之地多是老牌藩镇，对中央政令一向是阴奉阳违，佃户和土地被地方豪族所瓜分。

    而章钺在延州计口授田，打击面更广，把佃户重新入籍，连各县豪族大户的家丁奴仆，田产庄园也一并收拾入籍了，这样当然有好的政绩。

    “正是！唐代均田制是照顾门阀世家的利益，按实际田亩也是收税理所当然，但地方上一向就不用这个办法，那太费事，而地方官只收满税收总额就不管了。而豪族大户隐匿土地亩数，交通官府，广有田地而不纳税，他们的田产租税实际就转移到贫农庶民的头上，这样庶民越穷，而豪族越强，国家税收越来越少，终致内乱。”

    这些地方州县事务，章钺现在也有比较清醒的认知，适时地建议道：“末将建议派员到地方均田，专查隐匿田地，应该大有收获。”

    郭威听得双目一亮，转头目视郭荣道：“这主意不错！晋王怎么看？”

    “儿臣以为可行！不但要查，还应加大力度查处，地方州县有大量寺院道观，僧尼信徒无数，这些人不事生产，也兼并占用了大量田地。”郭荣面色一肃，认真地说。

    郭威却苦笑道：“你性子还是太急燥，现在还不能做，等把局面稳定下来，国家根基劣实，肉在锅里想怎么分，就可以怎么分。”

    章钺心里一寻思，觉得还真是这样，不由暗暗佩服，固本培元是一个因素，养肥了地方大虫，还能获得更多。

    却听郭威又道：“会州战事将在深秋进行，枢密院已经在准备了，到时晋王前往永兴军府坐镇。不过还得先派人稳住夏绥李彝殷，免得其心下惴惴，从中作梗。薛居正也要召回，买马的事到此为止，打下会州就能控制河西，一切都能解决。还有你，回京了也不待太久，尽快回延州备战。”

    该交待的似乎都说完了，这次觐见时间有点长，眼看都到中午了，章钺便起身行礼告退，刚出偏殿东阁，晋王郭荣随后也出来了。见他大步赶来，可能还有事情要交待，章钺便站住等他。

    “嘿嘿！出征会州的事不急，前天澶州上报，孤的王妃于本月初四涎下一麟儿，母子平安。孤已想好了，取名叫宗训，过几天就要回澶州一趟，打算先在东京王府庆贺一下，都是自己人，七天之后，黄道吉日，到时你也来！”郭荣一脸乐呵呵地说。

    “哦……恭贺殿下喜得贵子！”章钺连忙道贺，不过心中却暗暗惊讶，原来柴宗训是这一年出生，生母是谁莫衷一是，但想也是知道，若非符氏所出，恐怕后来也不可能顺利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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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7章 惊鸿一瞥

﻿出了大内禁中，章钺召来亲兵，骑马一路回家，正好赶着用午膳。八月初的天气还热得很，章钺午睡起来，沐浴后换了一身黑色便服，也不想再出门，去书房看了看，还是有点简陋，不过书架上倒是放满了书籍，估计都是杨君萍添置的。

    桌案后靠近书架有个柜子，章钺取出钥匙打开铜锁，柜子里都是帐册和家里的日常收支帐。还有东京郊外，及郑州中牟的田庄地契。至于唐州、岳州等地的田地产业，以后会转成商用，有东京附近的田地，已经是一个富家翁了。

    这时门外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女人们的轻声笑语传来。杨君萍出现在门口，她朝里面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在桌案对面坐了。葛婉秋手里端着圆形的小托盘，上了两盏茶站在杨君萍身后，偷眼打量着章钺。

    “帐盘得不错！你们辛苦了！”章钺合上帐册，笑眯眯地说。其实这帐有点乱，有些还是韩盛整理的出来的，不过这年头普遍都是流水式记帐。虽然四柱结算法在中唐就出现了，但还不是很成熟，真正能够熟练运用的人也不多见。

    “你也知道我们辛苦呀！两手空空的就回来了，人家还以为你带了什么好礼物给我们呢！”杨君萍嗔道。

    “嘿嘿……这不是贵人多忘事嘛！”章钺讪笑起来，眼睛看向杨君萍身后的葛婉秋，这小娘身材姣好，婷婷玉立，低眉顺眼地站在那儿，双手绞着手绢，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但眼睛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

    杨君萍感觉到章钺火辣辣的目光，心里一阵暗恼，人家就在这儿，你却看她，眨眨眼戏谑地笑道：“那你现在有空了，可得补偿我们！”

    “怎么补偿？娘子莫非是觉得我现在很帅，想要吃了我啊！”章钺很烧包地说，目光开始变邪恶。

    两个女人一听，都笑了起来，葛婉秋俏脸飞红地别过头去，却也没走开。杨君萍白了他一眼，轻嗔薄怒的样子煞是妩媚，羞恼道：“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们想去相国寺前街转转，还有东市鼓楼街那儿，罚你陪我们去……”

    “唉……好吧！东京是真的很热啊！”章钺一脸恶趣味地怪笑，起身收拾了一下，转出桌案拉着杨君萍的滑腻的手走出书房。

    “瞧你笑得那么猥琐，想到什么了？要庄重知礼！庄重！你听到了没？”杨君萍伸手狠狠掐他的腰，开始数落起来。

    “那昨晚是谁喊着官人我要啊？你都不守礼还要求我……”

    “要死了！这你也说得出来！”杨君萍大羞，举起粉拳照着章钺后背一通乱打。

    “又没别人怕什么？秋娘你说是不是？”章钺一转身，伸手揽过葛婉秋的肩膀，哪知小娘挺害羞的，挣扎着跑开，扶着廊柱偷偷地笑。

    “阿郎没羞没燥的，前院下人们都听到了！”葛婉秋俏脸泛红，羞恼地喊了一句，转身飞快跑了。

    章钺随即到前院，让亲兵赶出马车，扶着两女上去，跟着钻进去想要再来个左拥右抱，葛婉秋立即闪开了，章钺只好作罢。马车一路缓缓前行，过洲桥北上右转，很快就进了相国寺前街。

    路上行人车马渐多，街道两边的摊位都打着遮阳伞，占据了路面，车马有点难以通行了。不过挤过这一段后，到了寺东门街巷，摊位渐少，而店铺增多，杨君萍要下车看那些小商品，章钺只好由她，一起下车步行，让亲兵赶着空车跟在后面。

    这天不是相国寺内主持的交易日，前街这边比平时略显冷清，书籍、玩好、图画等店铺是文人官员常来之地。绣作、领抹、花朵、珠翠头面首饰店铺也是不少。

    看到店内那些光芒闪烁的珠翠首饰，两女立即欢呼一声跑了进去，挑挑拣拣的大多看不上。章钺还等着付钱走人呢，喊掌柜将最好的珠宝首饰都拿出来。

    掌柜大喜，让伙计抱出七八个小木盒一一打开，两女又是一阵挑。杨君萍拿了一根尾部镶有碧玉珠花的簪子，葛婉秋也相中银花嵌玉的水风轻银钗，章钺谈好价钱付帐，两女喜孜孜地收了，出门放进马车，很快又钻进街对面的成衣店。

    章钺见他们走了，想想又跑回店内，趁常柜还没收走首饰盒，又挑了三四件看起来很不错的簪钗花钿买了，上马车放进座位底下藏好，准备到时送给还在路上没到京城的程雅婵和卞钰。

    走进成衣店，柜台后坐着两名三四十岁的妇人，章钺说明情况，其中一名妇人见章钺是官员，便引他上楼，在楼梯口处一间小花厅奉茶坐等。

    杨君萍和葛婉秋很快进来了，手里提着几套衣裙，见章钺坐在这儿有些愕然，因为男子一般是不来这里的。那店中妇人微笑，热情地引杨君萍两女去里间试穿衣服。

    一连试穿了几次，两女终于都挑好了衣裙，还有内衣、胸围子、鞋袜什么的挑了一大包，也给章钺买了两套衣袍、幞头、乌皮靴，要他试试是否合身。

    章钺苦笑着拿起自己的衣袍靴子，从花厅后门出去，见里面居然是一大排的试衣间，那边是与里侧走廊相通的，而对面里侧那边，都是各色成衣，大多都是适合年轻女子的，而男子的很少，只占有一个角落的位置。

    “搞什么？重女轻男啊！”章钺见有一间空着，便走了进去，里面空间很小，勉强够用，但却有一股闷热。先试穿了靴子，刚好合脚，要脱衣的话很费事，他直接套在外面试了下，感觉还可以。

    正要出去，哪知门却自己开了，迎面一个陌生的年轻小娘，呆楞着不知所措，满是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小嘴，瞪圆了眼睛望着他。而后面也站着一名年轻小娘，梳着盘桓鬟，身着白底淡红花纹短袄，大红色轻薄纱罗襦裙，臂弯挽着大红色披膊丝带，愕然地看他，微笑的表情忽然在脸上凝固。

    章钺也是一楞，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这主仆俩应该是开错门了，看那红裙小娘端庄得体的华贵衣着，美丽皎好的容貌，显然是出身官宦人家。

    “我已经试完了，可以让给你们！”

    “你是男子，怎能来这里……”面前的小娘醒悟，很快退了回去，她身后的红裙小娘，却秀眉一挑隐含英气，惊鸿一瞥，惊艳无比，轻声质问了一句。

    “谁说男的不能来，店家引我上来的，谁叫这店家不分男女呢？”

    章钺耸耸肩怪笑着，怀里抱着一堆衣服走出试衣间，这时旁边一间门开了，一名身材高挑的年轻美妇，身姿轻盈地闪身而出。她见了章钺也是惊讶，但她却没开口，招呼了两名小娘转身匆匆下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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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感言

﻿醉寻芳（一）

    寻芳已醉迷归路，

    虚空大业战未休。

    朝夕码字犹不足，

    不觉流年暗中度。

    （二）

    寻芳又过双更漏，

    帘开月抚树梢头。

    晨起时拈花蕊嗅，

    晚来杯酒天涯路。

    啊哈哈哈……打油诗两首，聪明的你们一定看出了一个新人作者的苦逼码字生活，手残党没有办法，通常搞到半夜半。早晨睁开眼会查查，看收藏涨了没。傍晚开码前会抓机算算进度，还有多少要码出来的，结果，最近手机系统崩溃，只能接电话，用不了了，悲催啊！天天烧包！玩大了！

    不是高手，所以不寂寞，但真的很辛苦，公司是变态的九小时正班，还经常要加班，不过这都是值得的，终于上架了！撒花庆祝！

    是新人，但也不是很新，写了几年，之前扑过两本了，这算是尴尬的光辉战绩吗？不需要说理由，这结果是羞于启齿，无法容忍的事。

    不谈收获，只问耕耘！所以，这一次我有信心完本。

    目前来说，这二十余万字写得还算满意，也比较顺利。尽管七八千字的大纲还是做得很粗浅，但一直保持在框架内，并未有跑题卡文的事出现，也没出什么纰漏。码字太慢，边码边修改，边查资料，大修的情况都很少。

    当然，因为发书时六章就上传了，存稿几乎没有，甚至是现码现发，还好坚持着一直没断更。若公司不忙的话，不加班能一直保持双更，甚至周日爆更都没有问题，否则就要偶尔一更拖一下了。

    能保持书的质量坚持到现在，要感谢一些老编们。已离任的首位责编天佑，据说是美女的责编水墨，还有梧桐，上本书《狂野大唐》，给了很多较好的推荐，然而我却因为工作的原因，最后不了了之了，甚是抱歉！

    现在的编编是徐徐，这有点不好意思了，成绩数据一直不算好，简直对不起给的几个推荐，还是扑街啊！但愿上架后，接下来的剧情全面展开，扑得不那么难看吧！没有再而三的事，完本是必然的了，这不再解释。

    还要感谢几年来，文学论坛上一直陪伴的朋友们，成都信佛的阳光，武汉的美女诗人沙草，深圳的梅子，叶秋凉、君山散人、笑春风等。

    还有起点站上的书友们，金枪太保、飘舞的阳光、黄石翁、疯狂的鼠标、黑色花灯、缠绕在指尖上的灵感、风舒羽、冷雪轻飞……等等等等，都记不清了！

    刚上架，存稿太少，没时间多说，漫漫征途才刚刚开始，下一站是完本。现在我只想说：老板！给我来一百斤鸡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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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卷 北国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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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8章 戏肉来了（求首订）

﻿    章钺到前面花厅，杨君萍和葛婉秋正等着，见他出来便一起下楼，章钺爽快付帐后，想要返回去到寺前正街那儿买些书籍、图画，但两女不依，要去东门巷，因为那边有买时果、脯腊、红丝水晶脍、煎肝脏、胡桃、和菜饼、獾儿、野狐肉、香糖果子等吃食。

    路过小甜水巷街口，里面食店多，妓馆林立，但章钺可不知道是妓馆，要两女去那里买，结果惹来一阵白眼和警告，让章钺莫明其妙。

    转了一大圈，买了不少的吃食，马车内都快堆满了，再回到寺前正门那边，却惊讶地发现，大队禁军士兵封锁了街口。这青天白日的，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兄弟在哪当差？”章钺拿出自己的腰牌，在一名禁军军官眼前晃了晃，笑着问道。

    那军官讶然，拱了拱手道：“卑职是东京内外都巡检衙署元从队正，护卫彭城郡夫人前来上香还愿！”

    “哦……现任东京内外都巡检是哪位？彭城郡夫人又是谁？”章钺疑惑问道，心里暗自思量，上香还愿应该上午来才对，这下午了还上什么香，莫不是来逛街的吧！

    “淮阳王六弟，夫人是其是长女！”那军官见他问得太多，脸上露出警惕之色，不愿多解释了。

    章钺还是一头雾水，退回了自己马车旁，这边路口被封锁了，只好等着，不一会儿，终于见一队随从簇拥着两名年轻女子从相国寺正门出来，看两人身姿容貌有些相像，正是在那成衣店见过的两名女子。

    再联系刚才侍卫的话，章钺恍然大悟，原来那年轻美妇就是彭城郡夫人，也就是淮阳王符彦卿六弟的女儿，而那个红裙小娘，就不知道是谁。

    以之前从卞极那儿所了解的看来，作为五代第一军阀豪门，符彦卿为后唐名将符存审第四子，十三岁能骑射，二十五岁任吉州刺史，并历任关东诸镇，具有与皇室一较长短的实力及影响力。

    早在乾佑二年，郭威平河中时，符彦卿长女，也就是现在的晋王妃，已下嫁河中护国节度使李守贞之子，而这就是一种强强联合的联姻，只是李守贞兵败自焚而死，符氏得救被遣返回家，那时郭威与符彦卿之间，便已建立了一种藩帅同盟的关系。

    符彦卿家大业大，有如此强的底蕴和实力，为自保而与皇室联姻，那么他的女儿全是皇后备份人选，丝毫不足为奇。这就与唐代门阀一样，与皇室联姻只是手段，重要的是继续维护自身至尊的地位。

    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五代更迭，但豪族发战乱财，屹立不倒，继续挖天下墙脚。谁若当上皇帝，都不得不娶他的女儿，这样他整个家族都跟着封爵封君，显贵无比。事实上，符彦卿就是关东藩镇及豪门利益代言人。对皇权形成极大的制约，但又产生极大的助力，这中间就是一个度的把握。

    “那是谁家贵人！好大的排场！”杨君萍走了过来，目视符氏姐妹上车，在侍卫簇拥下渐渐离去，眼里略带羡慕。

    “你想有一天也有那样的威仪么？”章钺笑道。

    “呵呵……你说什么疯话呢？我哪有那样的福气。”杨君萍挽住章钺的胳膊，言不由衷地说。

    等前面的侍卫仪仗队簇拥着车驾走了，街道上又恢复了畅通，章钺去店铺买了一套文房四宝，一大叠的书籍，还有几幅看起来不错的书画，拿回去可以给书房装饰一下了。

    喊亲兵跟上来，三人再上马车，里面堆了几个箱笼，顿时无处落脚，只得挤着坐了。刚才所见的符氏姐妹身影又再浮上脑海，联想到卞极所说的关东藩镇情况，而自己的婚事又恰恰要由晋王妃做主，但只要不是符家女子也就没什么关系，否则那只是一道巨大的束缚。

    乘车一路回家，孟管家带人迎了出来，说家中来客了。章钺一阵惊讶，直接过前院到中堂外，见是卞极与何继筠两人正坐在堂上，帐房张叔阳带着几名婢仆小心冀冀地伺候着，见章钺回来了连忙告退。

    “总算回来了！让我等得好苦啊！”卞极大声抱怨。

    “二位亲自登门，令寒舍篷毕生辉啊！”

    章钺笑着招呼，见何继筠拱手，忙还了一礼，自去主位坐下。婢女小荷适时地递上一盏茶，章钺接过来很没形像地两口就喝干了。小荷抿嘴偷笑，只好又给他上了一盏。

    “听说朝庭要打会州了，卞某可有效劳的地方？”卞极开门见山地问。

    “嘿嘿……这种大场面，只怕轮不到你出手，之前在延州请你帮缴税粮，我都被降职打回原形，又成了个游击将军！”章钺苦笑，卞极想继续承接战利品倒卖，以及军粮运输，章钺目前还没这个实力。

    “哈哈！不到二十岁就做了将军，我看着都不顺眼，被扒了也是正常！”卞极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这家伙指望他说好话要看心情的，章钺笑而不语，转头看向何继筠，不知他此来何意。何继筠见他看过来，适时地开口道：“我自然也是为此事而来，老父年事已高，在襄州连续两次生病，已上表请求回朝，再上凑两次应可得到批准。那么，我是否也可以出征会州呢？”

    “你若争取一下，应该是可以的，以你的资历，做节帅也不差多少。”章钺笑着鼓励，禁军出兵不会太多，自家兄弟多一个，上战场就多一分安全。

    “话需如此，还要看陛下的意思。另外告诉你件事，龙捷军左厢副都虞候刘从诲你还记得吧，此人可能也会出征。”何继筠微笑道。

    “怎么又有他的份，冤家聚头啊，这劣货什么来头？”章钺当然记得此人，疑惑问道。

    “你还不知道，他是晋王元配，前彭城郡夫人的兄长，若非他领兵能力一般，还傲上欺下，贪污军需，得罪了不少人，只怕早就位兼方镇了，而你当初，幸好是入职殿前司。”

    三人又讨论了一下会州战事，一起告辞，章钺亲自送二人出府。卞极故意落在了后面，等何继筠上了马车，挽着章钺的胳膊小声问道：“我妹子怎么没回来？你……没有欺负她吧？”

    哈！戏肉来了！章钺眨眨眼笑道：“不好意思！愚弟一不小心就欺负了！这下该怎么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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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9章 真是好书（求首订）

﻿    “什么？你不会是……”卞极一脸警惕地审视着，上下打量章钺，目光最后在他下面某个部位停留了一会儿，飞快地闪过，冷冷哼了一声：“哼！早晚是你的，准备聘礼！明媒正娶！你懂？”

    “那……平妻行不？平妻啊！”早知道就该生米做熟饭，狠心推了那丫头，章钺暗暗后悔，但卞极已经转身而去，正要钻进马车，听了这话，脱下一只丝织短靴就甩了过来。

    章钺猛一低头，那靴子擦着头顶幞头飞过，砰地一声打在朱红大门上。卞极钻进马车走了，章钺正要转身进去，又有一拔人骑马前来，却是封乾厚和自己麾下几名军官，四指挥张从昭，五指挥韩志平、商华庆三人。

    “将军！好久不见呐！呆在东京实在是闷得慌，刚遇着封先生，听说要出征，便一起前来拜访！”张从昭大嗓门喊道。

    章钺笑着迎几人入府，军官们是来打探消息，只有出战才有立功的机会。至于封乾厚，他家离这边不远，自然是过来询问今天觐见述职的情况。

    “在东京待了半年，小日子过得不错吧？士兵训练有没有懈怠？”几在中庭客堂上坐定，章钺便笑着问道。

    张从昭回道：“训练是和殿前司的兄弟们一起，每天点卯，三日出操一次。我们四指挥有二十多个兵员缺额，及一名副使，前邓州武胜节帅侯章也不知走了谁的关系，将他的长孙侯超，家将侯从义等二十多人塞了进来，都使李重进批准了的，卑职也不好不收。”

    “收就收了，副使的诰身他没拿到吧？”章钺闻言讶然，去年侯章送了自己一份大礼，包括程雅婵，现在卖他个面子，还他个人情，也不是不可以。

    “那倒没有！那群绣花枕头就来报了个名，露了个面，之后一直没来，我也没鸟他。”张从昭不屑地说。

    “通知他们搬进军营住，没事不许到处跑。”既然是自己麾下的人了，那自然也要管。

    韩志平也跟着汇报道：“我们五指挥满员齐整，之前有弟兄回唐州探亲了，这几天就能到！”

    “没到的赶快召回，抓紧时间与家人道别，过几天就要去关西了！”章钺催促道。

    三名军官见说完了正事，见封乾厚在边上一直没开口，便识趣地告辞。章钺起身送他们出门，回到堂上，封乾厚便笑道：“听你刚才所说，出征的事定了。今天觐见述职，有什么有趣的事？”

    章钺苦笑，知道他这是要听重点的事，便将今天的事说了一遍，包括晋王郭荣提到赐婚，以及巧遇晋王妃的事。

    封乾厚初时不以为意，说到后面的却皱起了眉头，轻笑道：“你若成为符家女婿，短期是有利，从长远看来却非常不好，一旦出为方镇，就是一个很大的羁绊。而且这事，卞极没有反对？”

    “那家伙还不知道，但他刚来过，叫我准备聘礼呢！”章钺有些郁闷，不知该怎么说服卞极。

    封乾厚一听，微笑道：“很好啊！平妻！不矛盾！卞极的父亲与符彦卿有旧，可卞极对符彦卿没什么好感，让他们两家互相制衡。”

    “呵呵……没影的事，看看再说吧！”章钺无所谓地说。

    “给你找了三本好书，有空认真看看，别把心思用来讨好女人，把精力花在女人的肚皮上！你还年轻，要学会节欲，制怒！”封乾厚从怀里取出三本封皮发黄的线装本，放在了矮几上。

    “说得是，温柔乡是英雄冢！”章钺嘿嘿一笑，拿起来打开封面，里面菲页上三个篆体大字印入眼帘，武周酷吏李义府的《度心术》，另一本是来俊臣的《罗织经》，这两本都是权谋心术之类的书籍，章钺后世见过，但从没认真看。

    下面一本是中唐赵蕤的《反经》，既涵盖文韬武略，集诸子百家学说于一体，融合儒、道、兵、法、阴阳、农等诸家思想，内容广泛涉及军政外交等各个领域，却又自成一家。但这本书，章钺根本没听说过。

    “真是好书！”章钺大为惊讶，意味深长地大笑起来。这种书在这年头属于禁书，世族豪门之家也不一定有收藏，若传出去可是犯忌讳的，封乾厚这家伙野心勃勃，昭然若揭啊！

    “的确是好书！”封乾厚捻着发黄的短须，露出与他年龄极不相称，老狐狸一般的神秘微笑，说完拿起茶盏一口喝干，放下杯盏转身走了。

    送走封乾厚，章钺回书房关上门，迫不及待地翻看，前两本讲的是如何做官的理论，和一些人性厚黑的东西，后一本驳杂而精深，倒的确是值得一读，他不由就看进去了。

    接下来几天，章钺早上去殿前司露个面，再到禁军大营去看看自家兄弟，然后回家看书，封乾厚照例隔天傍晚会来坐一会儿，然后告辞。

    中秋节悄然而过，章钺仍是深居简出。这天傍晚，陈嘉派亲兵回来了，说程雅婵和卞钰等女眷过了郑州中牟，在东京西郊四十来里的小镇住下了。次日下午，章钺正闲着无事，便出城迎接。

    正是下午申时中，太阳光线已经弱了下来，没那么火辣了。接官亭那儿太远，见官道边有家小酒肆，章钺便勒马停下，将马缰扔给亲兵，跑到店门口一看，里面人满为患，有过往歇脚的商人、官员和军士。

    酒保见他身着绯色官服不敢怠慢，给他在外面屋檐边布棚下另摆了一桌，上来几碟花生仁、咸菜等下酒，章钺和亲兵们边喝酒边等着。

    不多时，官道上来了两队车马。一队是从城内出来的，另一队从西过来是要进城，两队车马在酒肆外相对而望，渐渐减速。要进城的那一队，护卫骑从带队的正是陈嘉。

    章钺大喜，看这天色还早，休息一下再进城也不迟，连忙跑过去喊停了，上前拉开马车门帘，程雅婵正精神恹恹地歪座在里侧打磕睡，香秋手执小团扇挥个不停。

    “哈哈……到家了！快下来！”章钺大笑道。

    “啊……我说怎么停了呢！”程雅婵一怔，面露喜色，起身正要出来，想了想又戴上帷帽。

    “鬼天气太热！别戴那个了！”章钺一把给她拿掉，伸手过去一把将她抱了下来。

    “你不怕别人指指点点的，那我还不想戴呢！”程雅婵没好气地笑着说。

    秋香跟着钻出马车，章钺没伸手，她还恃宠而娇，眼巴巴地看着不下来了。章钺又给了她一个熊抱，小丫头羞羞喜喜地咯咯直笑，偷眼看程雅婵的脸色，满是心虚胆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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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0章 参天大树（求首订）

﻿    “啊！娘子你看那个人！光天化日之下，对婢女动手动脚的，真是个登徒子！”城内出来的那队车马旁，主人已经下车，却是两名年轻小娘，都戴着帷帽，看不出面容。其中一名个子矮点的应是婢女，看着章钺的举动议论道。

    “呵呵……人家的事管他作甚，那酒肆外面坐满了人，里面怕也是没位子，让家将去打两壶凉茶过来，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好了！”身材高挑修长的小娘大概是小主人，穿着粉底大红色小花朵短袄，翠绿的束腰襦裙，微笑拂过，婀娜生姿。

    “那个是他夫人吧？好漂亮啊！快比得上夫人了。快看……他又去那车边了……”小婢女看见程雅婵的容貌很是惊艳，脸上神色很是复杂，有惊奇、羡慕，还有些嫉妒。但她的目光，很快又转向了章钺。

    “胡说！夫人也是你能议论的？”她的小主人很不爽，下一句没说出来，她比我如何？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看过去，就见那年轻妇人身姿曼妙，但背对着这边看不到脸面。那个身着绯色官服的男子走近了一些，依稀有点面熟，似乎是前几天在相国寺那边成衣铺子见过。

    章钺根本没注意旁人，他现在心里想着，把卞钰接进城后，该怎么把她留在家，最好今晚成就好事，免得与卞极讨价还价。什么平妻的，只是说得好听点掩人耳目，其实还是妾，卞极当然知道，所以他难以接受，这就有点不好办了。

    “嗨……小美女！章大将军愿为你效劳！”程雅婵还在后面等着，章钺就一脸烧包地奔向了新欢，并非常绅士，人蓄无害地伸出了他的狼爪。

    “将军如此彬彬有礼，这车里闷热，本姑娘现在正坐得双腿麻木，也只能接受你的好意啦！”卞钰也戴了粉色帷帽，捂嘴忍着笑钻出马车，伸出了她雪白的纤纤素手。

    章钺眼里闪过一丝坏笑，突然近前一步，双手闪电般伸到卞钰腋下，将她一把从车辕上提起，迎面抱在了怀里，双手替换而下，托住了她的****，得意地哈哈大笑。

    “你这个坏人！快放我下来！”卞钰惊叫一声，双手使劲推搡着，见推不开了，照着章钺的肩膀一阵猛打，她是练过拳脚武艺的，身子柔韧，腰力也好，这样挣扎着倒也没后仰下去。

    “啊哈哈……哦哦哦……”章钺兴奋地的大笑，怀抱佳人发疯一样在原地打起了转，直到自己感觉有点头晕了，这才把卞钰放下来。果然，卞钰双脚着地站不稳，喝醉酒一样踉踉跄跄，惊叫着伸手乱抓，自己跑过来投怀送抱了。

    “哼！都到东京了你还欺负我！等回家了看我怎么收拾你……嗷呜！”卞钰挽着章钺的胳膊，趁他不注意，狠狠一口咬住，却感觉嘴里一股咸咸的汗味，立即又松口，呸呸呸地吐着。

    “嘿嘿……味道不错吧！”章钺大笑起来。

    “你这个脏家伙，衣服汗透了都不换。”卞钰一脸古怪地抿着嘴苦笑。

    “你们别闹了！那么多人都在看笑话呢！”程雅婵还是回车取了帷帽戴上，感觉自在多了，见章钺两人过来，没好气地数落，口气酸酸的。

    “谁看谁看……关他们屁事！”章钺目光四下一扫，果然见对面酒肆屋檐下站着许多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这些人都是男子，其中有几个穿青色官服的，品级很低，自然不敢多嘴。

    而后面不远处，那辆马车前面遮阳棚下，站着两名看起来有点陌生的年轻小娘，正隔着帷帽垂下的白纱，屈起双手捂着嘴，呆呆地望着他。

    “看什么看什么！要不要我扶你们上车啊？”章钺喊道。

    一阵轻风吹过，拂开了帷帽边沿垂下的薄薄白纱，两个小娘樱桃小口张得大大的，被章钺一吼吓了一跳，猛然醒悟，转身闪到马车另一边去了，却还是忍不住朝这边偷看。

    “那人好浮浪！看他官服是五品官了，也不守礼仪，真是有伤风化！”小主人忍不住啐了一口。婢女点点头，一脸的认同。

    “啊！娘子你看！那不是阿郎的马车么？终于到了！”婢女惊喜地叫道。

    一会儿，远处数十名骑从护卫着一辆马车缓缓过来停下，主仆俩提着裙摆迎上前，那马车门帘掀开，钻出一名紫袍老者，黑色轻纱幞头下两鬓染霜，神采奕然。

    “见过阿爹，一路从西京过来辛苦了！”身着绿裙的小娘上前行了个万福礼。

    “这酒肆闲杂人等太多，不歇了，就此进城！”老者面朝酒肆看了看，皱了皱眉，挥挥手转身又上了马车。

    那两队车马很快会合离去，这时酒肆歇息的食客议论纷纷。章钺听他们老是提到什么“符王爷”的，便让亲兵去打听刚才那紫袍官服的老者是什么身份。

    一会儿亲兵回禀道：“将军！我问的酒保，他说那是淮阳王六弟符彦琳，官拜充街使、东京内外都巡检、右监门卫上将军。”

    “淮阳王六弟？这淮阳王有很多弟弟么？”章钺一脸惊讶，这样的豪门果然不同凡响，随便一个家族成员都是上将军，整个宗族不知要占据多少官位。

    “符王爷是排行第四，据说有九兄弟，个个都出任高官。”亲兵一脸羡慕地说。这年头的人思想观念便是如此，以光宗耀祖，开枝散叶为荣。

    “哦……原来如此！真是了不得！”章钺不由得感叹，真是参天大树啊！若在这样的大树下乘凉，只怕很有压力。

    再转念一想恍然大悟，刚才那小娘应该是符彦琳的女儿，就是那天在成衣铺子见过的，只是刚才她戴了帷帽没认出来。而晋王郭荣明天离京回澶州，今晚就是晋王府夜宴之期，这个符彦琳应该是从外地赶回东京赴宴的。

    歇息了一会儿，章钺便招呼几名女眷，要抚她们上车，但她们之前被吓到，坚决不要他扶了，章钺只好由着她们，讪讪笑着自己骑马随行。

    进城后，沿曲院街一直向东，卞钰吵嚷着要自己回去，但她只带了两名婢女，赶车的是章钺的亲兵。章钺不开口，马车一路过浚仪桥街，到了御街北上直往洲桥。

    “婵娘姐姐救救我！帮我求求他，这个坏人不安好心呐！”卞钰在后面车里大喊，她当然不傻，章钺刚才那样亲热过度的举动，她是感觉又刺激又害怕。

    “哎！你没听到么？送她回去呗！”程雅婵当然也知道章钺的心思，她是巴不得卞钰自己回去，家里每多一个女人，她就感觉自己离章钺远了一步。

    “叫什么叫！一会儿到洲桥让亲兵送你！我今晚要去赴宴，后天就要回延州，才没那时间跟你在榻上打滚呢！”生米做熟饭的办法行不通了，章钺有点恼羞成怒，气极败坏。

    “你胡说！我哪有……”卞钰惊呼一声，这下终于安静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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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1章 晋王府夜宴

﻿    之前已准备了礼物，章钺回家沐浴更衣，换上一身黑色细麻薄布圆领常服，头戴短翅硬脚纱罗幞头，陪着家里女人们说了一会儿闲话，见天色渐暗，华灯初上，便带上陈嘉等十名亲兵，乘马车前往晋王府。

    老远便望见王府中门大开，门前灯火通明，车水马龙，王府典客在旁边张罗相迎。离得还有点远，章钺便先下了马车，让亲兵在附近找个酒楼喝酒等着，只带了陈嘉提着两大包礼物步行过去。

    原本还说是简办，但晋王郭荣这样的身份地位，想简单也简单不了，而且他的元配刘氏和三个儿子失于乾佑之乱，现在这个是第四子，而且岳父家也是地位尊崇，自然是一传十，十传百，在京官员们也都闻风而来。

    王府典客之前见过章钺，收下礼单和礼物后，便派王府侍卫引他到中庭客堂，这时堂上已是灯火照如白昼，人满为患。但这个席位排的很有意思，从正门到里侧屏风前主位下，是一条丈多宽的空道，客人在两边分案而坐，依层次各排了三列。

    靠近上首和前排的都是高官，但来客大多没穿官服。章钺这样的身份，居然排到了右侧三排末席角落处，可见一个都使在东京并不算什么，能成为晋王府坐上宾已是莫大的荣耀。

    因为是家宴，也不算很隆重，还没正式开始，有的人进进出出，有的三五成群挤到一起，喝茶吃果点闲聊。整个大堂上人太多，同时说话像是煮粥一样，哇里哇啦吵个不停。

    章钺到自己席位上坐下，陈嘉是随从，只能在后站着，有不少看起来是武官的，都随侍了一两名亲卫。章钺目光大堂上扫来扫去，终于看到几名熟悉的身影，李重进和张永德都在，何继筠没见着，他是内殿直都知，自然是来不了。

    不一会儿，几名老者进了大堂，在上首前排坐下，右侧最前面是一名三十余岁，蓄着短须的年轻武官，他旁边坐着符彦琳，这应该都是符家人，是郭荣的亲属，也是下属。

    客人渐渐到齐，郭荣也终于出场，全场客人起身道贺，王府司仪官进来宣布吉时已到，然后开始致辞，完毕后宴会开始。早已等在外面的奴仆，从后面两边侧门鱼贯而入，摆设餐具，上齐果品和膳食酒菜。

    祝酒道贺，郭荣与客人同饮，三盏之后，他起身离去了。以他的身份在这儿，客人们小心冀冀害怕失礼，都没法尽兴。果然他一走，大堂上又开始煮粥了，章钺感觉很是无趣，不过肚皮自然得先填饱了，便埋头自斟自饮，大吃大喝。

    这一喝酒，忽然发觉这是黄酒，味道很熟悉，拿起白瓷大圆肚细颈酒壶一看，上面贴着红纸商标，图微是一颗红色五角星，星中有五个字：红星干黄酒！

    章钺大为满意，这就是他鼓捣出的品牌干黄酒，产自延州，那可是革命圣地，叫红星正好，章钺心中也有一种特别的感情。本来想叫圣红，但感觉会被文人质疑，就不敢用圣字。这批酒估计是沙翁带回东京的，却没想到进了王府，这下想不大卖都难了。

    章钺正狼吞虎咽，忽听叮咚一声悦耳乐声响起，堂上安静了下来。七八名男女乐工手持琵琶、弦琴、萧笛等乐器，躬身迈着小碎步鱼贯而入，在堂上靠边地毯上跪坐了，互相小声说了几句什么，便自顾自调试音色。

    如珠落玉盘般的快节凑成串音符声响起，四周围坐的客人都看向场中。调试渐渐停下，在领头者一声令下，乐曲响起，后面侧门处列队出来一大群歌舞伎，都穿着一样的白衣裙，开始伴着音乐节凑蹁蹁起舞。

    “靠！这么难看！”章钺忍不住小声嘀咕，也不知道这是什么舞，长长的白色衣袖甩动，倒是有几分飘逸灵动，只是舞伎们的身姿看起来一板一眼显得有点僵硬。

    不过领舞的那名女子以薄纱巾遮面，显然要熟练得多，步伐轻快，身姿转动之间，如凌波飞渡般飘渺，修长的双臂舒展，水袖飞舞飘扬，如水双眸带着柔和恬淡的笑意。

    “咦？”章钺一阵惊讶，那女子正是符彦琳的女儿，之前已见过两次，这时就认了出来。

    章钺盯着她的眼睛看，那女子心有所感，边舞动着边向这边飞快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快敛去。随着队列跳跃舞动，转到右侧边角处，她又看过来，大概确定了章钺的身份，双眉一挑转过头去，之后就不理会了。

    一曲完毕，舞伎和乐工相继退去，客人们开始随意，起身离席，举盏互相敬酒。章钺认识相熟的人不多，坐着懒得动。忽然一只大手拍在肩上，章钺回头一看，竟然是向训。

    “星民兄什么时候调回东京了？我竟然不知道。”章钺站起身，讶然问道。

    “哈哈……前不久，先干一杯如何？”向训笑眯眯道。

    “好！愚弟先干为敬！”章钺举杯爽快地一口喝了，并亮杯以待。

    向训跟着一口喝了，见章钺拿起酒壶便劝阻道：“不要再上酒了，晋王殿下在后面偏厅，让我来带你去呢！”

    “哦……敢不从命！”章钺正待得无聊，让陈嘉坐等，放下酒盏欣然前往。

    两人从席间空地绕过，直往大堂后侧门，引得堂上客人一阵侧目，纷纷打招呼。向训脚步不停，一一拱手回礼。倒让章钺免了许多尴尬，不由暗赞，向训为内客省使，倒十分称职。

    出了侧门是后宅庭院，从长廊向东到了一间偏厅，便见郭荣正和几人叙话，在座就有符彦琳和那名符家年轻人，还有一名年老贵妇和一名年轻妇人。

    这年轻妇人正是彭城郡夫人，章钺也见过一次，正惊讶中，堂上几人目光一下转了过来，让章钺有点浑身不自在。

    “二们请坐！孤介绍一下，向星民你们都认识，后面这位就是之前说过的章元贞。”郭荣招了招手示意，向旁边几人介绍，又转头目视符彦琳，说了他的身份和官职。

    章钺只好上前见礼道：“末将章钺见过符上将军！”

    符彦琳不住打量章钺，面露微笑道：“不必多礼！且坐且坐！”

    郭荣又将旁边几人介绍了一遍，那名年轻男子是符彦卿次子符昭信，官任天平军衙内都指挥使；年老贵妇是符彦琳的夫人李氏，诰命封东莱郡夫人；年轻妇人是符彦琳长女符刘氏，诰命封彭城郡夫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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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2章 最好的年岁（满百加更）

﻿    我就这么看着，不料总订真的就噌噌的过了一百，妈蛋！有种你们把我存稿抢完……

    郭荣之前与几人聊过章钺的身份和事迹，符彦琳有所了解，问了一些他在延州治事的情况，便借故告退了，郭荣和向训随后也跑了出去。

    章钺独自面对两名妇人，顿时很不自在，如坐针毡。尤其是那年轻妇人见过他，这时就先开口，明知故问道：“章将军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呐？”

    “家母过世的早，老父在河北没接过来，还有个弟弟跟在身边，也快到了从军的年龄。”章钺微笑着回道。

    “听说你是去年才从军的，没攒着什么钱财吧？家里宅子够住么？有多少田地？”年轻妇人抿着嘴笑，又追问道。

    “家里有点田地，养活家人不成问题！”这女人也太市侩，章钺心里很不爽，他对符家也没什么好感，直想起身告辞了。

    “珍娘就别问太多，小哥儿脸皮薄，要生气了！”李氏在一边旁听，眼神一直没离开章钺那略显粗犷的脸庞，忍不住笑道。

    “咳咳……夫人见谅！这个……”一向伶牙利齿的章钺，这时有点口拙，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哥儿先坐会儿，老身去有点事！”李氏轻笑一声，站起身向长女珍娘打眼色，两人一起出去了。

    看得出，李氏似乎对自己观感不错，章钺转头见她们都走了，拿起矮几上仆人刚上的一盏茶，一口喝干了。站起身来，想走又觉得不妥，可不走吧，似乎好戏要来了。他可是看的很明白，这就是相亲的节凑。

    过了片刻，外面脚步声响，阵阵环佩叮叮之声很是悦耳。章钺向门外看去，就见走廊那头，两名婢女在前打着灯笼，后面一名婢女手端托盘，簇拥着中间一名年轻小娘缓步走进偏厅。

    “是你？”那年轻小娘一惊，樱桃小口微张，美眸含情又略带惊讶。她头上盘桓鬟插着杏黄色珠花，眉目如画，天生丽质，身着白底小红花短袄，下着浅绿襦裙，臂弯挽着粉色披膊丝带。整个人看起来清新脱俗，如出水芙蓉般明艳照人，却又有一种端庄娴静的气质。

    “正是！我叫章钺！斧钺的钺！武夫一枚！”章钺面露微笑，拱了拱手道。

    “章将军有礼了！符氏谢过！”那小娘醒悟过来，双手相叠在小腹间，屈膝蹲身盈盈一福，很是踟蹰了一会儿，这才缓步入厅，在对面矮几后跪坐下。

    她招了招手，两名婢女在身后侍立，另一名手拿托盘上前给两人各上了一盏茶，随后倒退几步，转身出了偏厅。

    “说来我们是见过三次了吧，章将军家里小妾很多么？”符氏面带温柔的微笑，居然直接开口问了。

    “不多！两个而已，还有一个小娘也要准备娶进门，加内宅两个通房的，五个吧！”章钺淡然自若地微笑，有先入为主的看法，他可不怕说真话，大不了告吹正合己意。

    “你……”没想到他竟然直说了，符氏一听，脸上表情很是复杂，想笑可是又带着苦色，内心十分纠结。这次的事可是晋王殿下开口了的，若不同意的话，拂了晋王的脸面，父母会很生气，而且这不是她说不同意就可以的。

    “你这样说，就一点不在意我会不会生气么？”符氏转头看着窗外，这话她用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来。

    “呵呵……我是老实人，就是这样子，也不能骗你吧，何况你都看见了，再说也不可能为了你，就把她们全赶了吧！”章钺也觉得自己这态度有点过了，略带谦意地苦笑道。

    符氏笑了起来，转头斜睨了章钺一眼，又笑道：“你家侍妾出门，你每次都接送么？还扶她们上下车，连婢女也扶……”

    “是啊！不扶她们，要是摔着那可真是惨不忍睹。”

    章钺这么一说，两名小婢忍不住都笑出声来，符氏瞪了她们一眼，自己也低头捂嘴直笑，又偷偷打量章钺，好半天才回过头道：“你可真是个有趣的人，好像和那些人都不一样。对了！你多大了？”

    “明年我就……二十岁了，可以娶媳妇了！”章钺眨眨眼，坏笑道。

    “你这人……就是说你才十九岁，居然就纳那么多小妾，你家里人也不说你么？”符氏很没好气地说。

    “说什么，为了下一代，我家老爹还嫌我太老实，说要多找几个呢！”章钺厚着脸皮怪笑，这年头的人，光耀门楣，家大业大，子嗣兴旺就是崇高的人生理想。

    符氏一脸愕然，心中原本有些好感，瞬间荡然无存，幽幽叹息一声，张了张口，半晌苦笑道：“我们女子生来命苦，章将军年少有为，当为国立功，不要辜负了最好的年岁！”

    章钺脸上闪过一丝讶色，随即目光一闪，嘴角微微翘起，不由得也暗暗赞赏，这小娘拒绝的话倒是说得漂亮，人也确实不错，真是有点可惜了。

    “呵呵……也愿符小娘子早得如意郎君，请便！章某去前面堂上看看，宴会似乎还没散席呢！”章钺心里并不在意，站起身微笑着拱拱手道：“符小娘子！我们后会有期！”

    “多谢章将军！”符氏站起身，目中闪过黯然，低着头微微欠身，相亲拒绝别人，或被别人拒绝，其实感受都是一样的，但成熟的人不会将这些情绪表现在脸上。

    章钺出了厅堂，就见符氏的姐姐珍娘正站在门外走廊阴影处，见章钺出来有些措手不及，微笑着福了一福。章钺还一礼，大步走过走廊，到大堂侧门处，见向训和符昭信站在外说着什么。

    两人见章钺过来，便笑着一起拱手，那眼中带着询问的意思。章钺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宴席还没散吧？星民兄！我们再喝几杯！”

    向训和符昭信对视一眼，两人都满脸惊讶。符昭信脸带谦意地说：“琼娘怎可如此？这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无妨无妨！有空我们再聊！”向训笑着道别，伸手拍拍的章钺的肩膀意示安慰。

    两人一起回到前面大堂，宴会已进入尾声，不少人已经告辞。章钺拉着向训又喝了几杯，不想张永德还没走，也跑过来凑热闹，结果三人喝完了一壶酒。

    章钺略有醉意，去大堂后面找郭荣告辞，却不见人影，正遇上符彦琳出来，老头心有愧意，也许是怕因此得罪晋王郭荣，拉着章钺的衣袖，说些不着边际的好话，连连表示谦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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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3章 芳名叫什么

﻿    符彦琳年约六十来岁，人一老说话絮絮叨叨的，拉着衣袖不放手。章钺也很不好意思，想走又走不脱，只好耐着性子听他唠叨。

    “琼娘是老夫最小的一个女儿，从小娇惯了些，性子也强，也许刚才就是说了气话，你也不要往心里去。晋王殿下与你们说合这亲事，那是多大的荣幸，他没改口，你们年轻人说了不算。对了！你几时回延州？”符彦琳似是想起什么，小声问道。

    “后天吧！晚辈也不能在东京久待了！”老头性格挺温和，但他这么一问，章钺就意识到有些不妙。

    果然就听符彦琳咧着嘴笑道：“那好！到时让琼娘到城外相送，你说话也不要太老实，问什么你就说什么，她难免心有芥蒂。”

    “明白明白！”章钺闻言一怔，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心里真是哭笑不得。有老头你这么说话的么，让我一哄二骗还不容易，以后再来个三不管，你想吃后悔药可没得买。不过老头说得也是，这事其实已成定局，若让晋王郭荣改口，那会闹得很不愉快。

    符彦琳唠叨完了，终于松开手，章钺道谢告辞，回堂上找到陈嘉一起走出王府。门外街道上到处是成堆的客人互相道别，成队的车马三三两两地离去。

    “章将军！章将军请留步！”一个年老的声音在旁边喊。

    章钺转头一看，却见一辆宽大的马车边站着一名紫袍老者，正是前武胜节帅侯章。别人都是三五成群，这老头一个人站在那儿，显得有点孤零零的。

    “原来是侯大帅！幸会幸会！”章钺客气地拱手上前道。

    “章将军不必再称大帅了，老夫如今就挂个加兼侍中的名头，闲散在家养老。我那不成器的长孙送到殿前司，以后还望章将军多多照拂！”侯章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笑道。

    “好说好说，人到了我麾下，一定是员良将！”章钺给出了许诺。

    有些事心照不宣，侯章大笑道：“哈哈……老夫先谢过了！我那义女婵娘还好吧，有章将军这样的好归宿，老夫也就放心了，这还要等着见见几位同僚，章将军慢走！”

    章钺向前步行一段，找到亲兵们，上马车一路回家，后堂上灯光明亮，杨君萍和程雅婵都还没睡，两人隔着小几相对而坐，一边小声说着话，一边手持针线缝制衣物。

    “衣服多得是，哪还需要你们动手，这是……”章钺脚步很快，上前从小几上笸箩里拿起一件月白色小衣一看，疑似是小孩穿的短袄，顿时一脸古怪之色。

    “哎呀……你别乱动！不能给你看！”杨君萍一把夺过去，脸上含羞似喜，还带着一丝窘态。

    “让秋香服侍你沐浴，后天又要走，你早点睡吧！”程雅婵脸上带着恬静的笑意，却没多说什么。

    “啊……我算是明白了！”章钺声音婉转地长长啊了一声，没好气地怪笑，又道：“怎么？你们嫌家里太冷清？这个好像不急吧！”

    “你是不急！有的人早就急了！”程雅婵目视杨君萍，戏谑地笑道。

    “也罢！那个话怎么说的来着，芝麻开花节节高！今晚赴宴顺带着相亲了，不久的将来，大妇就要进门，你们也要受到一些管束。在此之前，为夫就努力一把，争取遂了你们的心愿！”章钺大笑起来。

    “什么什么……谁家小娘？以后不会欺负我们吧？”杨君萍瞪着水汪汪的杏眼，掩饰脸上羞怯之态。

    “晋王殿下撮合，符氏……”章钺解释了一遍，见两女脸上神色有些不太好，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便转身去沐浴了。

    三日后一早，章钺让陈嘉持自己手令去殿前司大营，领四、五两指挥士兵出城等着，自与家人道别。杨君萍和程雅婵知道符氏会在城外送他，不愿跟着出城，免得见着不好说话，将他送到洲桥街口，见他走远便自行回去。

    章钺又让亲兵前往浚仪桥头的汴楼，给卞钰送了一个小木盒，里面是一根银色白玉莲花头的逐莲簪子，还有一封信。估计那丫头收到礼物，要高兴到明年夏天去。卞极那里就没什么好说了，昨天来见过，谈了些生意上的事，以及婚事，这家伙最后臭着脸默认了卞钰为平妻。

    章钺出城与封乾厚、张从昭等人会合，一千士兵赶着大车，带着干粮和武器装备，在旁边空地上列队待命。章钺骑着马在附近转了一圈，没见着符氏的马车和随从，估计会在接官亭。

    不想前行了三四里，这儿恰是前几天来接程雅婵和卞钰的地方，早上太阳刚刚露头，路上没什么行人，小酒肆外停着一辆马车，旁边站着五十来名持枪挎刀的军士。

    章钺一看就明白了，让士兵在路边保持队形坐等，一跃下了战马，大步走向那边停着的马车，未近前便见车厢窗帘挑起了一角，露出半张明艳动人的脸。

    章钺上前站在车轮边笑道：“叫琼娘子是么？我能上车来吧？”

    “那你就别上来！”车内传来符氏婉转柔和的声音。

    女人都这么说话，要反着听，章钺深明此理，脚踏车辕掀开车帘就钻了进去。有朝阳光线透过车帘缝隙洒进来，里面不算明亮，但也不是很暗。符氏双手拿着白色手绢叠在腹前，端端正正地坐在里侧，旁边陪同了一名十三四岁的小婢女。

    章钺在边上坐下，略带谦意地笑道：“前几天那次，是我态度不好！你父亲说你了吧？”

    “那是我的事，你是不是还要听你爹的话，多找几个啊？”符氏语速很快地挖苦了一句，脸上却带着温柔的微笑，语气又缓和下来，接着道：“我也有不是，不该问你那些，就是那次在这里看见，所以就有些好奇。算了，不说这个……”

    女人就是这样小心眼，一定要挖苦一句找回场子，于是就有点冷场了，两人似乎都找不到话题，不时互相对视一眼，又都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头。还是章钺脸皮厚，先开口问道：“你芳名叫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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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4章 寸心言不尽

﻿    “你都知道了还问，叫金琼！”符氏居然白了章钺一眼，又有点羞涩地笑，俏脸不觉微泛红晕。

    “那我以后叫你琼娘！只是这个以后嘛，可能要到年关，或者是明年春，还有大半年呐！”章钺算着日子认真地说。

    “你很不舍么？又没见着我几次，心里怕是想着别人多些，不会记得我吧？”符金琼看了他一眼，拿着手绢掩着嘴笑了。

    “怎么会？她们只是出身寒微，吃了些苦，人都很不错的。你和她们不一样，上有晋王殿下撑腰，后面还有一个庞大的家族，但这于来我说不重要。可贵的是你的人品，端谨聪慧，这就是我理想中的好妻子！”

    “呵呵……我可没你说的那么好，你别失望后悔才是！”符金琼脸上一红，别过头害羞窃喜偷笑。

    “你等一会儿！”章钺转身下了马车，快步小跑到官道边士兵队列中，那里有二十几辆辎重车，携带着军用营帐和武器，前一辆是章钺的专用车，军官仪仗和办公所用的一些东西，及私人行李等。

    章钺上车打开一个小箱子，从里面取出一个小木盒，飞快地跑了回去，钻进马车笑道：“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还请笑纳！”

    符金琼一怔，很是意外地笑起来，见章钺一脸庄严认真的样子，她笑着伸手接过，感觉盒子很轻，忍不住好奇道：“我倒要看看，若不合心意你就自己留着。”

    她打开一看，见里面金光闪烁，是一根细长的金簪，簪头是镶嵌了一颗硕大白色珍珠的七叶金花，花萼后又连了八串金丝线串着的豆粒大珍珠。

    “呀！真是漂亮！”符金琼以拇指和食指拈起金簪，举到眼前左右转了转，金丝线串着的珍珠顿时旋转起来，金白光芒闪烁，煞是好看。

    “咦！还有两个字，寸心！是这金簪的名儿吧？你还真是有心了呢！”符金琼喜孜孜地笑着看了章钺一眼，见他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又拿簪子在眼前不住细看。

    “喜欢就好！寸心言不尽，前路日将斜，我就要走了，给你戴上吧！”章钺试探着问道。

    “哎呀！原来你是读过书的，开始听母亲说起，我还以为，你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粗豪屠夫呢！”符金琼有些意外，拿着金簪大大方方地递了过来。

    章钺也不解释，伸手接过簪子挨着她座下，一缕淡淡的幽香在鼻端萦绕，让他不禁心神一荡，细细看她面容。符金琼眼角余光瞥见，一下子紧张起来，满是羞怯地别过脸面，静静地等着。

    旁边小婢女都感觉到了暖昧的气氛，转身双手小臂叠在车窗上，枕着下巴挑起窗帘一角往外看，却又不时回头偷看一下。

    章钺见身边佳人如玉般的侧脸渐起红晕，逐渐曼延到雪白修长的脖颈，连晶莹圆润而又小巧的耳垂都开始红了。

    “不用紧张！我不会乱来的……”章钺笑着安抚了一句，左手扶着她梳拢而起的盘桓鬟，感觉有点蓬松松的，可能是内部中空。

    右手拿起簪子，缓缓插向她头顶侧面那盘旋而起的乌黑黛发，小心冀冀地插好了，他起身到前面看了看，那珠串下垂会晃动得厉害，这样珠子可能很容易甩掉。

    “不太好！再换个位置……”章钺说着，目光不由向下，符金琼秀眉舒绽，双目闪亮含羞，弯弯的睫毛颤动，脸上满是红晕，却又带着温婉迷人的笑意。

    簪子轻轻拔出，再移向上一点斜斜的向下穿插，只露出外面的金花和珠串，这样效果好多了，珠串披散在发鬟表面，有的会粘着头发，又会随着她的动作抖动，而不会被甩掉。

    “好了！如前所言，我得走了！”章钺笑眯眯地说。

    “等等！”符金琼转过身来，如春葱般纤巧修长的雪白手指屈起，拿着手绢缓缓伸向他面前。

    章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便伸手去接，不料符金琼却打趣着笑道：“不是给你的！刚送了人家根簪子，这么快就要回赠了？”

    “啊？那你这是……”章钺苦笑。

    “你昨晚没睡好吧？眼角有眼屎了！”符金琼抿着嘴笑，伸长手臂拿手绢替他两眼轻轻擦拭了。

    章钺闻言一惊，简直羞愧得无地自容，他这几天是没睡好，家里两女人有危机感，想要小孩，他房事过猛了，早上起来眼圈都有些微黑浮肿，不过锻炼一番，活动气血后消了很多，但还是有些痕迹。

    “好了！去吧！”符金琼心里如明镜一般，她是不太懂这个，但她有三个姐姐相继出嫁了，大姐珍娘回来小住，经常会与她说起这些私密话，多少也知道了一些。

    可能是插簪子的时候挨太近，让她看到了，但居然宽容了，给自己擦拭，同时也是提醒。章钺心中很是感动，非常尴尬地干咳一声，一脸严肃认真地说：“等到了延州我给你写信！自己写！”

    “好！我在家盼着！你要上战场，小心点，多保重！”符金琼仍是温柔地笑着说。

    “明白！走了！”章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钻出马车，大步走到亲兵牵过来的战马前翻身而上，大喝一声“起立”，士兵们不约而同地站起。

    “出发！”章钺一挥马鞭命令，士兵们依队列前行。

    章钺回头看了一眼，见符金琼掀开车帘正远远看着，挥了挥手，打马前行。

    长长的队伍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符金琼看不见了，这才让婢女喊护卫赶车回城。马车缓缓前行，小婢女抿着嘴笑道：“娘子！章将军人还好呢，挺细心的，就是有点轻浮。那天在成衣铺子，你看他说话那神态，前些天在这儿抱着她侍妾下车还使坏，倒是挺有趣的。不过在娘子面前，他好老实啊！”

    “后抱着下车的那是个小娘，看样子他庞溺得紧，就不知是谁家的，改天着人打听下，但切莫乱来！”符金琼想起来，心中就有一股醋意。

    插簪子的时候，她以为章钺会动手动脚，心里紧张得要死，一直想着，他若真乱来该怎么办。不料他居然没有，看来他是尊重自己，又说要给自己写信，还不算太坏，心中会惦着自己了。想到这里她松了口气，不觉脸上又浮起淡淡笑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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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5章 延州备战

﻿    章钺率兵离开东京，次日中午到达郑州中牟，士兵驻营休整了半天，章钺则带上封乾厚去县城西南看了看自己的四座田庄，共有田地两百多亩，全由佃户租种。家里的管家只需夏秋两季派人来收取租粮即可，这是一笔很大的收入了。

    也就是顺路看看，以后可以改营其他产业，看完次日再出发便加快行军速度，保持每天四十里，偶尔练兵跑步前行，可达到五六十里，算是相当惊人了，要知道这年头的军队行军速度，普遍保持在每天三十里。

    而军队的行军训练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科目，在这个交通落后的年代，出征多数时候都是在行军，作战时间还占不到一半。

    四、五两指挥全是步兵，指挥使一级军官才有战马，在东京半年，虽然也参加训练，但士兵整体素质还是要差很多，走得还算快，但回到延州金城县，也历时半个多月近二十天，时间已到九月初六。

    路上便听说，薛居正、董光买等人已从朔方南返，目前在永兴军城，正准备回东京。到金城县南郊时下午，负责留守的韩盛、李多金兄弟俩、宣崇文、李处耘、宗景澄、薛文谦等幕僚和军官们前来迎接。章钺这次没带家眷，直接率兵进驻军营。

    士兵有各级军官安置，章钺没什么事，稍事休息后，便召集幕僚和指挥使一级军官，共二十多人到城内洛水酒楼，在二楼要了个大点的雅间，设宴聚会。

    附近几间被亲兵清场，守住了路口，酒菜还没上来，大伙儿互相交头接耳。章钺拿起筷子一敲杯盘，大伙儿坐端正一起看了过来。

    章钺满意地点点头，开口道：“如今八个指挥已聚齐，共四千三百人，仍驻金城县，但必须加紧训练。会州南部是山地地形，北部有大片平原，这个有详细地图，战前再部署。而我军四千余人，骑兵目前有三、六、八营，占了全军一小半，战马配给比例，在禁军中都不常见，所以，很可能调往朔方，随冯继业出战。但作战的事千变万化，很可能会遇上山地，所以山地作战训练要加强，各营指挥使也要调动一下。”

    “随冯继业出战好，主要对手是野辞党项，那儿地势平坦，正面作战稳压一头。”权道谨去过朔方，不由笑着说。

    “那可未必，野辞氏打不过会找盟友的，再说要等朝中旨意下来，才能作出相应的部署。所以加强误训练，以不变应万弯，就是目前最好的应对。”封乾厚对于军略计谋，还不是很顺手，但他反应快，遇事沉着冷静。

    章钺脸色一肃，接着说：“不错！目前备战就好，军官任命先交个底，各人自己记着，晚上回营找封先生把手续补齐。

    三营正使宣崇文，落推官职，升任殿前司散员都指挥副使，临时兼领排阵使；一营宗景澄升任散员都虞候，薛文谦升副都虞候；七营李处耘为军事衙推，临时兼领排阵副使。

    以上四人回东京后已补领诰身任命，找封先生领取即可上任。三指挥副使韩忠明升调为四指挥使，张从昭仍副之；都头郝天鹰升任三指挥副使，其余军官职事不变。

    另外，以李多金为推官，掌推勾狱讼；李多寿为巡官佐史，协助韩盛。你们三人留守巡检衙署，负责军需后勤筹措，交付军营，由正副都候接收归仓，判官和军事衙推备案。”

    这些在路上就打好了腹稿，章钺一口气说完，各人连连点头，这样本部禁军和巡检衙署分开各治其事，幕僚基本不缺，结构也十分明了。

    韩盛笑着说：“军粮存放在城西货栈，原本够咱们四千多兵吃到明年春，但现在恐怕还要找索大帅讨要一些。”

    “这个肯定没问题，张全绪和刘显声在做什么，让他的酒坊减少粮食用量，战后再恢复。牧场和果园建设继续，种马没买到，养马的事缓一缓，马厩修建也暂停，但牛棚可以。”公事交待完，章钺想起了自己的产业。

    “牛棚已经建成，一百五十多头奶牛，雇了附近牧民在河谷地放养，没种马，所以马厩也没起手。刘显声在管酒坊，张全绪在管着这边一摊子事，还有进出货物行商等。这些我现在已经不再插手，你可以找张全绪了解详情。”韩盛简单交代了。

    “罢了！不说这些，明天就开始练兵，今晚大伙儿都放松放松。”章钺大笑起来，军官们放开了，又开始互相闲聊。

    次日，章钺入住军营，与军官士兵们打成一片，亲自主持练兵。骑兵三个指挥由宣崇文主持，他骑术很不错，但射箭就差点，还不如郝天鹰。

    这家伙目前是章钺麾下，除宣崇文外，唯一的骑射猛将。枪法好，与体力全盛的宣崇文不相上下，略强过章钺，箭射得也准，章钺和其余四名骑将，射箭都差了一个档次。

    骑兵训练科目，章钺也不太精通，训练空闲时，便主持开会商议，群策群力。让宣崇文、郝天鹰拟定了一个《马军训练总纲》上来，整理一下再命各级军官晚上在营房集中抄写，以做到伙长及以上军官人手一份，最后士兵也不能少。

    骑兵练习马下作战及步射倒还好，可一旦士兵骑马拉出营来，队列排开占地很大。马队一跑动更不得了，灰尘漫天不散，城郊地方还不够大，老是在原地打转，战马都会很不爽，只能到县城以北三十余里的地方，进行野战机动演练。

    骑兵的训练，章钺只是关注，偶尔去看看，有兴趣时，也会与宣崇文、郝天鹰过招练练手，主要是学习步射、骑射之术。郝天鹰也渐渐适应了现在的身份地位和官职，与军官们都相处得不错，没什么事的话，这家伙还是很好说话的。

    五个营的步兵训练就是刀盾手、长枪手、跳荡手，弓箭手，每天早上依建制拉出大营，跑步三公里，并渐渐增加里程。回营吃早膳后，按兵种从各指挥调出来，集中到一起，训练各兵种的集体作战配合与实战技巧。下午回归建制，训练单兵作战技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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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6章 兵马都监

﻿    训练一开始，就没有休息，每天进行，而且晚上还要进行该死的夜班。夜班要求很简单，每个士兵必须认识，并能熟练地写出自己的名字，当然不止这几个字，还有三百多个字也要做到。以及能数、写、算出一百个数以内的加减乘除。

    士兵们有一大半做不到这些，只能慢慢来，但这也是为军官的先决条件，不行的立马刷掉，章钺手中就有一大把都头以下的空白诰身，他想怎么玩都可以。但都头以上军官，也有自己的文课，识字算数基本都行，加强的就是军略和军纪。

    十天后，训练成效非常不错，章钺干脆把步兵拉出城，越过洛水石桥，沿南岸向西北急行军二十里，就刚好到了花马梁山地西南的丘陵地带，进行为期五天的攻防、行军、攻坚、突击等等科目的野外训练。

    不想才进行了三天，州治肤施有士兵快马来找，彰武节帅索万进接到了东京快马急递，其中有皇帝旨意和枢密院钧令，请章钺前去接旨，商议作战事宜。

    章钺屈指一算，今天是九月十九，正是秋高马肥，弯弓射雕的季节。前唐失会州近两百年，这场战事意义十分重大。章钺心中热血沸腾，策马扬鞭，七八十里路半天就到，黄昏时进城直奔帅府。

    留亲兵在外等着，章钺只带了陈嘉进帅府大堂，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名押衙军士在当值，见章钺进来连忙奉茶接待，并通报给索万进。

    等了片刻，索万进从节堂后侧门出来，身后跟了一大群延州文武官吏，文官有州衙度支使秦明善、观察判官边从翰、观察掌书记姚光淳等。武官就是彰武军八营的正副指挥使，加上索万进自己带来的牙军正副都使，几名幕僚，帅府大堂一下子坐满了人。

    天色未黑，尚未掌灯，节堂上光线有点暗。大家都是熟识，互相寒暄已毕，索万进便捧出旨意和枢密院钧令，庄严肃穆地开始宣读。

    照例是从头开始，先念了门下省及枢密院官署名，然后正文大意是：先慷慨激昂，言辞激烈地指斥会州党项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据前唐赏赐的会州土地，袭杀大周士兵，讹诈抢掠大周赏赐财物，屠杀大周子民，特发王师予以征讨首恶，教诲藩属，若能改过，既征不咎。否则，踏平会州！

    旨意赐发之日起，成立会州行营，以晋王郭荣为会州行营都部署；宣徽南院使、判永兴军府事袁鳷为副部署，并提供军需粮草。颁州静难军折从阮为会州行营南路马步都指挥使，泾源彰义军史懿为副使；侍卫司龙捷军左厢副都候刘从诲，领五千禁军为马步都候；内客省使向训领三千禁军，为马步副都候；客省使杨廷璋为南路兵马都监。

    可择日出原州夺取萧关，复原州全境，同时可入会州寻机作战。以灵州朔方军冯继业为会州行营北路马步都使；以延州彰武军索万进为副使，提供军需粮草，谨守后方，与参战各方保持联络。并遣使与夏绥李彝殷交涉，劝其召野辞氏从会州撤离，若不从可一并讨之。以殿前司散员都使章钺为兵马都监，尽快赶赴灵州集结。

    旨意宣读完毕，索万进朝东京方向拱了拱手，表示奉诏。章钺和节堂上一众文武官员有样学样，然后大家都回头，眼巴巴地看着索万进。

    “朝中旨意很清楚，北路冯继业为偏师，南路折从阮为主力。晋王殿下坐镇永兴军，也可能亲赴前线。索某则维持南北两路，并防御边境。之前使者送来快报时，称禁军已过潼关，现在应该到了。那么，章将军可以出兵了，粮草可带走一批，其余由冯继业提供，不足额度由某派兵护送，不知章将军意下如何？”敕旨有点长，索万进读的口干舌燥，喝了一盏茶，放下杯盏郑重其事道。

    章钺苦笑道：“也只能如此了，但愿冯大帅的存粮足够吧，否则从延州，或者庆州运粮都很费事。”

    “那边出的事，冯继业筹粮一个多月了，早有准备。”索万进微笑道。

    “那就好！因地制宜，因人行事，兵分南北两路正合适，只是南路主力军队组成有点杂，不知他们兵力是多少？冯继业能出多少兵？”章钺心里已经在开始盘算，不过他很自然地想从全局来分析，但军情信息不足，这就有点难办。

    “这你可以放心，索某会及时收集南路军情，还有行营军令，都一并快报灵州，只是你和冯继业怎么打，我就鞭长莫及了，只能提点建议，你们自行决定。”索万进有点郁闷，这一战没他实际参与的份，只是挂个名而已，虽然战后也会计功，但会打个折扣，没有亲自上阵来得实在。

    “那好！末将明日一早回金城，休整准备两日，四天后开赴灵州。”接下来的事要上前线才知道，也不需要南下永兴军会州行营驻地，等军令即可。

    早在章钺入关中时，郭荣回澶州与家眷团聚了几天，便返回了东京，随即率八千禁军，一千骑从马直西行。因为袁鳷之前以将夏收税粮递送西京洛阳，由西京留守武行德收讫。而现在，税粮入库又要往回拉，郭荣路过，正好把最后一批带过去。

    当然，这种小事由武行德操办也行，还无法挽留郭荣的王驾，真正让他停留的，是他的生父柴守礼。

    柴守礼，字克让，邢州隆尧柴家庄人，现年五十九岁，郭威即位后，以他的后族身份，授拜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兼御史大夫。

    这可是高官清贵闲职，但柴守礼与王溥、王晏、王彦超、韩令坤等十人的父亲同住洛阳，闲无所事，时常一起吃喝玩乐，欺行霸市，无赖本性不改，时人鄙称为“洛阳十阿父”。

    因为当今皇帝郭威的元配圣穆皇后柴氏，是柴守礼的妹妹，早年为唐庄宗嫔妃，明宗即位被裁减出宫，归家途中邂逅在刘知远麾下为蕃汉军总管的郭威，两人一见倾心结为夫妇，但嫁郭威后一直无子，以兄长柴守礼之子柴荣为养子，改姓为郭荣。

    后来柴氏英年早逝，郭威虽相继续弦尽是寡妇的杨氏、张氏、董氏，但仍感念其恩德，可见，郭威内心其实很缺爱，也一直将郭荣带在身边历练。乾佑之乱时，在东京的家眷全部遇难，郭威仅剩下郭荣这个唯一的亲人，即位后因年纪大了，再无所出。

    如今郭荣地位尊崇，已经几年没见过自己的亲父了。不是不想见，而是相见该如何称呼，该谁向谁行礼，在这个尊崇礼法的时代，这是很尴尬的事。

    不料这次西征前夕，金祥殿单独召对时，郭威竟暗示，充许其过洛阳时，见见生父。郭荣很是感动，哭拜称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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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7章 有后也

﻿    若严肃地按礼法来说，郭荣既已改姓，此生便与生父再无关系，必须终生侍奉养父，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可天有不测风云，养父郭威竟登基为帝，这又有一种君臣关系。

    皇室血脉一向严谨，不容旁亲错乱，但这个世道打乱了一切，养子也可承继大统，只是文臣士大夫内心深处，还稍稍有些抵触。

    这种事能暗中操作，私下相见，却不可公开，所以皇帝郭威也只是暗示，否则就是有违礼法，乱了家天下君臣父子秩序。

    八千禁军扎营暂驻于洛阳西郊五里，郭荣却心下犹疑，进城去见自然不妥，但召老父出城前来似乎更不妥。这种事还不便与臣属幕僚商议，只能自行悄然为之。

    郭荣想来想去，目标最后锁定了马直军使赵匡胤，此人精通骑射，武艺出众，读书知史，更难得的是忠厚稳健，与人交往行事又很知趣。乾佑二年在河中从军，与自己早就熟识，可谓资历深厚。让他来安排这事，应该很合适。

    想到这里，郭荣遣退大帐中的近卫随从，又派人将赵匡胤找来，故作愁眉不展地问道：“赵军使从军几年了？”

    “回殿下！三年多点！”赵匡胤不明所以，悄然偷视桌案后，目视虎形屏风，侧向而坐的郭荣。

    “你记得很清楚嘛！广顺初入东京后，一直在家吧？听说你父亲乾佑二年征讨凤翔王景崇，被流矢射伤左眼，若遇阴雨天，可复有痛楚？”

    赵匡胤一呆，莫明其妙，暗想这次是西征会州，与凤翔军没什么关系。殿前司整军后，父亲赵弘殷调任铁骑第一军都指挥使，难道晋王殿下觉得骑兵不足，要调他前来？

    “吾父老当益壮，依然能骑擅射，阴雨天只是左眼酸麻，倒没有疼痛感。”

    “哦……赵军使忠孝可嘉啊！天成末明宗病逝，从厚即位，可身为养子的潞王李从珂竟兵逼洛阳篡位登基，是为伪帝。可此人身世微贱，生父早逝，却从未听说他祭拜过，这要说来，此人是孝，还是不孝？”

    赵匡胤又是一呆，嘴巴张得大大的，顿时觉得脑袋不够用了，不是说凤翔军么？不是提到我父亲么？这些与后唐沙陀李氏并没关联呐！李从珂臭名远扬，被今上郭威指名为伪帝，意示自己即位与他不可相提并论，这是天下的皆知的事。

    “回殿下的话！此人未篡位之前，就没祭拜过生父，自然是不忠不孝！”赵匡胤大声回道，心想李从珂名声臭大街，自己再踩一脚，绝对不会有错的。这就是顾名思义站队，政治正确。

    郭荣一怔，心里一阵恼怒，简真想一脚将这胖家伙飞出大帐。但想到赵匡胤只是一个武官，也没亲身感受，理不清这其中的事情有可原，便微笑道：“赵军使说得是！这要说起来，孤也有几年没回过河北了。”

    嗯？赵匡胤一惊，猛然醒悟，自己好像说错话了，顿时大惊失色，张口想要认错，可是很快反应过来，李从珂就是不忠不孝，这话是不能更改口的。否则，今上即位算是怎么回事，而殿下也是以养子的身份位封晋王，将来也要即位，那生父拜是不拜，该如何称谓？

    赵匡胤嘴巴张了张，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脸色阴晴不定，他职位低，根本不好说这个问题，半天无法回答。郭荣却不再理会他了，转过身面朝虎形屏风而坐，一副老僧入定的样子。

    良久，赵匡胤忽然想起，晋王殿下的家乡是在河北，但生父柴守礼就住在洛阳，莫非是殿下想去见见……

    “明白了么？”郭荣语气略带着伤感地淡淡问了一句，又沉默下来。

    末将明白……这四个字差点冲口而出，但赵匡胤脑中闪过一道灵光，生生忍住了，匆忙间，语气抑扬顿挫地改口道：“末将……不……明白！”

    中间的“不”字，赵匡胤说的很小声，却把其余四个字读得很大声，两人同时心照不宣。郭荣缓缓转过身来，双目炯炯有神，脸上带着赞赏的微笑，却不再开口。

    赵匡胤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深深低下头去，眼珠一阵乱转，脑袋急速转弯开动，终于知道该怎么做了。

    “禀殿下！末将麾下有几名军事军官生病，非常严重，末将想带着几名亲从进城去找郎中来军营看看，天黑前一定回来，再安排人送郎中回去，望殿下允准！”赵匡胤半抬起头，偷眼打量郭荣的脸色，心如明镜般雪亮。

    郭荣挥了挥手，依然默不作声。

    赵匡胤退出大帐，很快回营找来早年结义的“义社十兄弟”，其中李继勋投军今上麾下最早，现任殿前司散员都指挥使，杨光义、刘庆义、刘守忠、王政忠四人见异思迁，已改投了侍卫司。而石守信、王审琦、韩重赟三人一直跟随，现在也只有他们可用了。

    自家兄弟，一番委婉地述说，三人都明白了。趁天色还早，赵匡胤没带士兵，就与四人一起换了便装进城。柴守礼声名在外，很快就找到了他的府宅，拜见柴守礼暗示后，柴守礼起初大喜，可很快又愁眉苦脸，在赵匡胤的周密安排下，终于转忧为喜，欣然前往。

    于是，柴守礼摇身一变，成了一名郎中，背着药箱上马车，随赵匡胤出城直奔军营，经过军营守卒层层盘查，柴守礼心情复杂，忐忑不安地进了赵匡胤麾下小军官的大帐。

    还没到黄昏，郭荣就带着亲卫巡营，检查防卫，安抚士卒，关注军官生活，一不小心就闪身进了一座军官营帐，随从想要跟着进去，被郭荣呵斥阻止，只得守在了外面。

    进了营帐，只见里面已作了些布置，中间垂着一道帘幕，透过淡淡的亮光，里面坐着一个十分熟悉的青色人影，那正是父亲柴守礼，他站起身，忽然又坐下，显得手足无措。父子隔帘相望，却久久无语，良久，又同叹息一声。

    “洛阳十阿父的声名如雷贯耳，都年纪不小了，当行善积德，安度晚年！”虽说这里没有外人，但郭荣仍是觉得尴尬，叫父亲不妥，那置养父于何地，所以，他只能称十阿父，歹话好好听，别有玄机。

    “哦哦……”柴守礼连连点头，哦哦有声，却不知想到什么，颇有些怨气，声音低沉地喃喃道：“人称洛阳十阿父胡作非为，可他们哪里知道，十阿父行将就木，还不是为了他们的儿子……”

    “无须如此！八月初四，继室涎下一子，有后也！若今后有所出，当回归本宗！”郭荣一脸认真地说。

    “好！能说说话也是满足了，今后也无须再见，有事差人送信，免遭他人非议！”

    “善！”闻听此言，郭荣有些惊讶，父亲似乎并不是外人传闻的那样，他很清醒，看透世情，至少是个好父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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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8章 入关中

﻿    心愿达成，郭荣无所牵绊，率八千禁军过潼关，抵达关中。判永兴军府事袁鳷领着本府文武官员，及静难折从阮、彰义史懿、凤翔王景、鄜州保大杨信、华州节度孙方谏、同州节度张铎等六镇节帅，出城东过灞桥，远赴骊山恭迎王驾，以示隆重。

    这儿有一座驿站处在渭水之滨，骊山脚下的官道边，一众节帅见禁军军容齐整，仪卫如云，便当道恭迎。郭荣来之前，听说关西诸帅对朝中多有不恭，行为不检，很多仍保持着唐时旧风。

    其中泾源史懿，本名史匡懿，今年六十四岁，原与刘知远交厚，乾佑初，刘知远拜其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本朝新立，郭威拜为检校太师、加兼侍中、封晋国公。但史懿好像并不领情，郭威立国三年多，史懿一直借故推搪，不肯入京陛见。

    此次会州事发，郭荣举荐，派客省使杨廷璋前往监督，若不授命，可便宜行事。料来杨廷璋差事办得不错，史懿已经前来。但这只能说明其态度缓和，此次作战需从泾源出兵，史懿必须出兵出粮，郭荣便有意威服。

    命诸帅不必虚礼，随王驾入永兴军府议事。于是，王驾不作停留，以赵匡胤等护卫，领袁鳷等重臣节帅入城，禁军过灞桥，开往北城门外暂驻。

    王驾入城，袁鳷已安排居所，派知客引王府亲随入驻，亲自引郭荣前往永兴军府衙署，此次王朴随同前来，便即宣读朝中旨意。

    会州行营宣告成立，实际全力参战者，只有南路静难、彰义，北路朔方等三镇，而永兴军、凤翔、保大、华州、同州五镇，只是备战预警，若有需要也会随时征调。

    宣旨后，一众节帅齐齐谢恩奉诏。郭荣坐在大堂帅案后，环视一众节帅，折从阮、史懿皆老迈，袁鳷、王景、杨信等人也是头发花白，不由眉头紧皱，深感怀疑，这些老帅暮气太重，真能完成夺取会州的使命吗？

    “行营驻所择日迁往原州，后勤粮秣补给，可沿泾水往西北，诸位皆是重臣，望全力为之，不可懈怠！”郭荣沉吟片刻，接着道：“袁、折、史三位令公留下，其余可暂退，有事另行召见！”

    凤翔王景等四人退出大堂，郭荣便看向史懿道：“史令公久镇泾源，当知青塘诸羌实力，会州拓拔部落分布，可否解说一二？”

    “老臣遵命！”史懿的确是老了，动作迟缓地站出来，躬身行礼，但半天却未再开口，低着头，显然是在理清思路。

    “令公年事已高，仍为国家出力，请坐下回话！”郭荣面带微笑，以示尊重道。

    史懿沉思片刻，却未落座，站着回道：“会州拓拔党项严格说来有三部，驻会宁的拓拔氏本族，最多可征青壮一万；驻河池、海原、萧关一带的党氏部族，与拓拔氏世代联姻，可征七八千之数；驻会宁关东南祖厉河两岸，屈吴山以西一带的梁氏部族，是宕昌羌的分支，其实力最弱，也可征青壮五六千。

    这三部就可出兵两万余，若再算上北面的野辞氏，可能总兵力在三万出头点，而且有可能全是马军。不过其装备落后，山地亦不适合大队马军作战，胜算还是很大。

    唯一令人担忧的是，兰州、洮州、河州一带的抱罕羌，渭州、岷州、宕州、叠州一带的宕昌羌，这两支羌部是唐时吐蕃东道节度辖地，遗留势力仍然很强，可征青壮五六万之数。

    与鄯州、青海伏俟城一带的叶谷浑遗民，吐蕃青海道节度残留羌部；还有剑南蜀中西北的吐蕃南道节度辖地松藩羌、西山八部，合称青塘羌。”

    郭荣听得连连点头，尚在沉思之时，他身后的王朴却开口道：“这么说来青塘羌势大力强，但又散居各地，那么敢问史令公，是否可遣使安抚，甚至离间其互相之间的联系呢？”

    “战前不必遣使惊动他们，可速战速决，夺取会州后再派出商队，交通会州边境的兰州抱罕羌一部，和渭州陇西的宕昌羌分支。因为羌人分散而又独立，且互不统属，只要会州边境这两部安稳，远处的部落想要过来，得他们同意。”

    “孤明白了！几时出兵为宜？”既然史懿态度不错，郭荣也乐得虚心请教。

    “自入九月以来，会州党氏羌部就出萧关、石门关南下活动，频频试探我军防务和动向，但拓拔波固本部龟缩不出；而东南梁氏羌部，最近与秦州雄武军通商甚是密切，以牛羊战马皮毛换取了大批兵甲，可见是在备战。”

    “这个孟昶真是可恨！竟吃里扒外，蜀军现任雄武节度是谁？”郭荣恼怒地问道。

    “韩保正！此人骁勇知兵，位兼宣徽北院使，任雄武节度，其暗助会州羌，是有意坏事。”

    “殿下！孟昶一向自大，可不必理蜀军，当尽快进兵才是！”王朴适用时开口劝道。

    “也罢！”郭荣想想也是，没必要在这事上置气，便转头看向折从阮道：“不知折、史二位令公，可出兵多少？”

    折从阮一直旁听，这时便先回道：“回殿下！静难军可出兵一万二千！粮秣自筹一部分随军，后期要靠袁使君供给。”

    “泾、原、义、渭四军州较为穷困，可出精兵五千！杨廷璋带了五百骑，正在泾州，可有五千五百人！”史懿道。

    “甚好！今天什么日子了？”郭荣转头问王朴道。

    王朴闻言一楞，心中明白郭荣这是要下令了，便认真回道：“回殿下！九月十五！”

    “文伯！以会州行营都部署草拟军令：暂定于十月中旬，两路同时出兵。南路以静难、泾源两镇一万七千为主力，加禁军八千为中坚，出兵两万五千五百兵；北路冯继业加章钺所部禁军四千人，命其出兵一万五，驱逐野辞氏，与南路军夹击拓拔氏。二位令公明日可回镇准备，尽快开赴原州百泉集结。”

    “臣等谨遵军令！”折从阮和史懿对视一眼，同时抱拳，转身退去。

    这个出兵日期很模糊，主要是南北两路距会州远近不一，北路军的灵州与会州相邻，而南路永兴军距原州就有八百多里，行军速度快的话，那也要走半个月之久，若途中遇上下雨天，那麻烦大了，会造成各种不便，所以，日期明确不了。

    “永兴军府粮草筹备应该没什么问题，永兴、凤翔、保大、加同华共五镇，后续预备兵力暂定为三万，当然，孤并不希望征调你们出战。”郭荣目视袁鳷笑道，因为那样意味着战事不顺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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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9章 立行营

﻿    秋高气爽，天高云淡，郭荣率领禁军所部休整了两天，便带着大批粮草辎重再次出发，途中经过乾州、颁州、泾州，到达原州百泉时，已是二十天后，十月初六的下午申时。

    而此时，前线战事已经开始。行营南路兵马都监杨廷璋，史懿的长子，衙内军都使史德远，两人共领兵三千五百人，沿葫芦河北上，一举拔除了羌人占据的芦西寨、石门寨，并于五天前夺取了石门关。

    但萧关还在石门关以北八十里，若拿下萧关，则可顺蔚如水北上直达灵州，两人北上沿途分兵驻防，现在面临兵力不足的问题。而且驻防萧关的党氏羌将党天福召来了援军，总兵力已达到四千余人。而萧关据险而立，没有一万兵力，很难攻得下来。

    折从阮领一万二千兵已先赶到，并在百泉县城以北十里的蔚如水畔扎下营寨，这儿处在蔚如水与南面三十里阳晋川之间，地势非常好。折从阮与史懿商议后，没有急着派兵支援杨廷璋，而是接报后，马上发给还在行军路上的郭荣。

    刘从诲和向训率兵进驻军营，郭荣与前来迎驾的折从阮、史懿前往县城。百泉是下县，黄土劣筑的城池低矮破旧，远看城墙大片坑坑洼洼，而城楼和城门却很新，这应该是史懿不久前命人修缮过。

    “不急着去县衙，先去看看粮草屯集库房！”一路风尘朴朴，郭荣满脸疲惫，不过精神却很振奋。这可是他数十年军旅生涯中，首次挂帅出征。以往都是跟着父亲郭威，只能提提建议，是做不了主的。而现在，他是一言九鼎。

    “好教殿下得知，库房现有存粮一万五千石，两个月足用，这是泾源四州所能征集粮草的极限，只要后续不断，随时可以出战。”史懿禀报道。

    “史令公辛苦了！孤这次带来了一万石粮草，折令公应该也带的有吧？”郭荣微笑着看向折从阮。

    “回殿下，带了一万石粮草存放在军营，有三个月用量已经足够。”折从阮比较乐观，颇有信心的样子。

    粗略算起来粮草是足够了，但大军一开动，除了自带部份干粮，还有战马马料和干草，又要征调民夫后续运送，这是会消耗一部份的，不过永兴军袁鳷继续运来粮草辎重，问题也就不存在。只是路程太远，拖久了就会把关中财力抽空，伤不起。

    “入冬下雪之前，必须拿下会州！”郭荣斩钉截铁地说。

    百泉县只有东、西、北三面城门，南面处在阳晋川河岸边，那是一条五六丈的深沟河谷，开城门的话需要建很长的桥，所以南面没开门，也是城内比较安全的地方，军粮库房就在城内西南角，占据了很大的面积，这是临时征用民房扩建的。

    正是天干物燥的季节，库房内的泾源军士兵守卫森严，更有一队队哨兵在各处粮库之间巡逻，郭荣转了两圈，见各处库房外都有几口装满清水的大缸，房屋墙脚下都挖有深沟排水，防火防潮做得还算不错。

    见郭荣面露满意之色，转身往库房外走，两位老帅亦步亦趋地跟上，史懿便提着长袍下摆上前几步引路，笑道：“殿下！这边……行营军衙设在西城门边，那儿原是一座商户货栈，院落宽敞可驻兵防卫，设施齐全，现添置了一些，作军衙正好。”

    郭荣点点头，让跟随的赵匡胤回军营，搬运行李及王驾仪仗过来安置，幕僚带公文箱和一应办公用品前来，会州行营军衙当天下午就设立，开始运转。

    琐碎事务处理完毕，赵匡胤忙进忙出地安排防务，指挥随从搬运桌案设置公房。两位老帅年纪一大把，一直跟着也不是个事，郭荣便挥挥手笑道：“二位令公可先回军营歇着，明日全军休整一天，一早再过来商议军情。孤到了前线，先上凑父皇，报个平安，还得联系冯继业，不知他那边是否已出兵，若能调动拓拔氏北上最好，那时南路军便可从容出瓦亭关。”

    “殿下所言甚是！老臣正要进言，不想殿下也想到了！”折从阮抚须微笑，拱拱手告退。

    “史令公久镇泾源，兢兢业业，孤当如实上凑，为令公表功！”史懿态度不错，恭敬有加，郭荣也就不打算再计较他几年不进京朝见的事了。

    “臣年事已高，此战之后，也无力再为陛下效劳，犬子德远年过四十，谦良恭谨，殿下若不嫌弃，以其牵马坠蹬可也！”史懿趁机进言，托付后事。

    “令公老当益壮，何须如此！国家正值用人之际，衙内若有将才，自当重用！”郭荣安抚道。

    亲自将两位老帅送出门，郭荣召来王朴和赵匡胤，命王朴取出大幅地图，在地上铺开，随手从亲卫手中拿过一支长枪，点在瓦亭关处，然后向西划过瓦亭川与屈吴山之间，继续向西到达祖厉河，北上到会州治所会宁停了下来。

    “百泉县到祖厉河三百余里，转北上到会宁约一百二十里，这条行军路线很不好走，得派出得力将领为前锋，扼守险要地形接应主力，否则有可能中埋伏。”王朴擅长军略，不但很有大局观，细节上也不含糊。

    “孤想着也是这样，入了敌境路径不熟，得让史令公找个得力的向导。向训用兵稳当，可以其率本部三千人为前锋。这几天天气还好，定于五天后正式出兵如何？”

    “五天有点拖延……可命折令公先领兵赶到瓦亭关，这儿是进入会州的边境中转站，可先了解军情再作计较，这就要花几天，按先定日期是十月中，这还来得及。至于萧关羌将党金福，可暂不作理会，命杨廷璋监视其动静即可。

    朝中旨意到灵州，已过去半个多月，章都监应该到了。冯继业残暴贪利，与夏绥羌和会州羌结怨甚深，只怕已经等不及，先出兵了！这样一来，会州南面的梁氏羌必有动静。”王朴算了算日子，很认真地说。

    “咦？文伯说得是啊！冯继业有便宜行事之权，只怕真如你所言。行营还是设在百泉，前线战事由折令公定夺，孤后天随军去瓦亭关看看情况。只要宕昌羌和抱罕羌不出兵干涉此战，孤也就放心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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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0章 我不能

﻿    情况确实如王朴所言，虽然杨廷璋夺取了石门关，但对大局来说没什么影响。萧关又是块硬骨头，没必要去碰个头破血流。

    而章钺所部禁军四千三百人先到了朔方治下的盐州，以散员副都使宣崇文率兵转道向西，前往温池县等着，到时好与朔方军在蔚如水边会师。章钺则率两百骑从，前往西北面的灵州见冯继业。

    冯继业，表字嗣宗，祖籍河北邺都人，其父冯晖两次出镇朔方。广顺初年，冯晖生病，冯继业一度图谋杀害其兄继勋，以便无威胁，可自领留后。不久冯晖病逝，其兄冯继勋隐退，时年二十三岁的冯继业代其父为朔方留后，入朝陛见，以郊祀恩，加灵州大都督府长史，后迁朔方节度。

    此次出征会州，朝中急递军报，以冯继业为会州行营北路马步都使。这个任命，早在薛居正一行人在会州出事返回朔方时，冯继业就有预料，所以在七月份，他就开始备战，以图一举收复会州。

    因为在前唐、后梁时，会州本是朔方治下一州，后梁韩璞镇朔方，为西羌所败，会州丢失，连灵州治下的安乐军州也失去了蔚如水西岸的一半。此后几十年，中原朝代更迭，一直没能收回来。

    在冯继业想来，会州只是下等军州，境内设有会宁、乌兰二县，另有州境东面的河池，西面的会宁关，南面的祖厉堡等军镇，若能收复，自然是由朔方节制，这样到凉州的路也通了，那么以后再兼个河西节度使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冯继业积极性很高，不但命兵甲作坊日夜赶工，打造铠甲、刀枪、箭支以备用，更把麾下一万二千兵拉出城，进行野外训练。虽然朝中有令，各镇兵甲作坊一律撤消，工匠迁往东京，但灵州是边境，处在西北唯一的钉子，冯继业自然不理会，而朝中也默许了。

    章钺率二百骑到达灵州近郊时，便遇上了朔方军野外拉练的马队，约数千骑在枯黄一片的原野上奔驰，灰尘遮天蔽日，气势格外惊人。双方打过招呼，朔方军哨骑便引章钺前去见冯继业。

    向西北数里，便见远处那灰黑色的城墙耸立在原野上，隔得太远，看不真切。近处洼地里，连营数里密密麻麻一片，内里散落有致，外围并没有营寨，这里似乎是临时营地。

    骑从被留在外围安置，章钺只带了陈嘉一路前行，走进中军大帐，顿时被里面的旖旎风光亮瞎眼。只见一名头戴幞头，身着紫袍的年轻黑脸男子，歪坐在宽大的矮榻上左拥右抱，怀中美人雪白圆润的香肩裸露，高耸的****俏皮地弹出一半，上面覆盖了一只粗糙的狼爪，肆意地揉捏着，逗得两名美人嗯哼有声，吃吃地笑。

    “啊哈哈！冯大帅真是好雅兴，身在沙场风流照旧，可见是成竹在胸了吧？”之前有哨兵通报过，冯继业仍是放浪形骸，章钺很是意外，不由笑着调侃。

    “章都监请坐！”冯继业招呼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收起狼爪，一拍怀中美人，狎笑道：“去！给章都监上香茶！”

    两女俏脸潮红，杏眼迷离着快滴出水来，闻言不约而同地打量章钺，见其甚是年轻英武，其中红衣女子目视章钺，却又对冯继业嗲声浪笑道：“奴家把这里的茶奉给他，你不生气吗？”

    “你什么货色？章都监哪能真看上你？不过你去试试也好！”冯继业一脸玩味地看了章钺一眼，歪着头见怀中红衣美人起身，就这么衣衫不整，扭着水蛇一样的腰肢，如随风弱柳一样走过去，伸长玉臂勾住了章钺的脖颈，偎着他坐下，还把身子紧贴上去来回蹭动着。

    “冯大帅！你这是……”章钺盘腿坐在矮几后不动如山，似笑非笑地转头看着冯继业。

    章钺这次出任行营北路兵马都监，不但随军出战，还有监军的意思。冯继业既然玩这么一手，算是美人计吧，可见他的确是有所图的。

    “美人香茶！一般人别说喝到，就算看一眼，他都得死！”冯继业眼中精光四射，嘴角勾起，语气颇有些威胁的味道。

    “这么说章某运道不错，竟得冯大帅青眼有加。”章钺当然明白他所说的香茶是什么，不由大笑着伸手一抄，将身边红衣女人一把放倒在怀里，大手贴着衣衫，顺平原攀上高峰，向那粉红色胸围子里面探去，结果却是肉感十足，松松软软的水袋一样没什么味道。

    转头看向另一名白衣绿裙的女子，却见那女人低着头，身子向后缩了缩，一脸羞燥惊恐的样子。

    “咦？这个不错！”章钺低头看去，那女人身材要瘦长一点，如瀑秀发遮住了面容，不过看脸形和琼鼻下的樱桃小口，姿容倒也非常不俗。

    “你的香茶不好喝，去陪你家主人！”章钺坏笑着一把推开怀中女人，反倒一把将身后那名女子拉了过来。

    “章都监！你别这样……我不能……”那女人别过头，又惊又羞，急得快哭出来，转头一脸求助地看向冯继业，见冯继业不理，又看向被章钺推开的那名女子。

    结果那红衣女子一脸幽怨之色，狠狠瞪了章钺一眼，那眼里的意思分明是：你拒绝了奴家，袭了奴的胸，还说奴的香茶不好喝……恨死你！

    轻松上手的女人没什么意思，欲拒还迎，半推半就才有感觉。章钺反而来了兴趣，强横地一把将这白衣绿裙女人揽入怀中，拂开她脸上遮住面容的长长秀发，这女人生得花容月貌，看起来有气质多了，年纪大概也就双十年华。

    这女人惊得花容失色，受惊的小鹿一般双手死死地护在身前，一脸哀求神色，眼中浮起一层雾气，顺着眼角流出泪来。

    “长得不错！可再美的女人，一旦沦为玩物，那也就是一具艳尸，而你……似乎心还活着，不容易啊！”见怀中女人流泪，章钺心生怜悯，不由感慨了一句，放开她肩膀，扶她起身，转头看向冯继业，见那家伙正惊讶地看着。

    那女人闻言一怔，又获得自由，面露感激之色，飞快地起身整理凌乱的衣衫，迈着小碎步，逃也似地跑进了后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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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1章 忘了吧

﻿    “阵斩高谟翰，南下袭岳州，章都监果然名不虚传，如今见色不贪，却不知会州之利可舍得？”冯继业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问。

    “冯大帅明鉴！会州之利在于西通凉州，南接泾源，境内产盐，可放养战马，有此四点，其利恐非你我所得。晋王殿下亲征，说不得要过问此事，并不是章某可以决定，而冯大帅也该面禀晋王殿下才是！”

    这个冯继业果然贪婪，仗还没打，八字还没一撇，就已经在想着如何拿到战后利益。这种人必须要给予足够的威慑，适当给点好处，才能让他真正卖力。

    “可以啊！向晋王面禀此事，那章都监是否可以作保呢？”冯继业打蛇随棍上，盯着章钺问道。

    “不行！章某作保份量不够，不过可先凑报晋王殿下，说明此事，准与不准章某管不了。冯大帅若不愿出力，章某手中四千精锐禁军，照样出击。”章钺不亢不卑地回绝，但也没把话说死。

    “也好！有劳章都监，可先去歇息，等会儿随我回城，晚上来我帅府赴宴。”冯继业挥了挥手道。

    章钺起身一礼，与陈嘉一前一后走出大帐，前行不远，忽见一座营帐旁一人闪身而出，正是刚才冯继业的女人，她身着白色短袄，浅绿色长裙，面向章钺蹲身屈膝行了一礼。

    “若我没猜错，你叫卉娘，全名叫鱼雪卉，对吗？”章钺微笑着打量眼前的女人，倒真是颇有国色，身段妖娆，妩媚动人，怪不得郝天鹰曾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啊？章将军初来乍到，却如何得知？”卉娘一脸惊讶地抬起头问。

    “郝天鹰在我麾下为指挥，他心里还惦记你，如果你愿意跟他走嘛……君子有成人之美，章某亦愿意仿效！”章钺笑着说。

    “啊……”卉娘闻言瞪大了美眸，樱桃小口张得大大的，呆了一呆，眼中闪过一阵黯然，凄苦道：“奴家已是残花败柳之身，入为冯氏侍妾，哪还配得上他，让他忘了吧！”

    都有办法为她解决，竟还如此薄情，见她转身要走，章钺心头火起，恼怒道：“站住！你说得轻巧，不觉得你这样很残忍么？四年前他离开朔方，现今仍孤身一人，你明白这是为什么？”

    “可奴还有个弟弟在冯府，再说……奴真的很怕……”鱼氏说到这里，不禁眼圈发红，哽咽着哭出声来。

    “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派人通知我，帮你一并解决。”这女人刚才还在冯继业怀里撒娇，现在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章钺看了也是不忍，都要怀疑郝天鹰这么痴情，到底是不是值得。

    不过想想也是，她都成了冯继业的侍妾，而心里又有别人，想不以身饲狼都难，也真是够纠结的……不过现在若让冯继业的士兵看见那可不妙，匆匆说了一句，转身飞快走了。

    傍晚时分，冯继业下令收兵拔营，向北行数里，果然见灵武城东北角处，有一座巨大的军寨，这才是长期驻兵的大营。但章钺的骑从没有去，而是跟随章钺，城内另有一座小点的军营，可驻兵数千人。

    陈嘉命亲兵都头率兵进驻，自与章钺随冯继业前往帅府，府内设有贵宾馆，但章钺不想在这儿住，打算晚上回军营，与亲兵待在一起，人生地不熟，安全最重要。

    冯继业走路很快，大步如飞，进帅府大门、仪门，沿节堂一侧长廊往后侧门进二堂，两边厢房是帅府幕僚公房，里面正排才是二堂正堂，这里有冯继业的日常签押房，正堂是接见重要文武官僚，并举办宴席的地方。

    冯继业吩咐当值牙兵道：“去！将节度判官押衙薛处存、行军司马李师问、知客押衙薛可言三人找来陪席！”

    “章都监请！”冯继业引章钺进了自己的签押房，命随从牙兵取出关北地图挂在屏风上，一一说明了会州羌部各大势力分布，最后话题又转到了行军路线，及作战方略上。

    “某之前已派知客押衙薛处存前往夏绥劝说李彝殷，希望他召回野辞氏，当时延州索大帅的人也在夏州，李彝殷倒是亲自接见了，却推说野辞氏有自己的族长，不肯听他劝，表示无能为力。不过没关系，有彰武、保大两镇防御，李彝殷也无能力生事。那么，我们就要渡过蔚如水，驱逐野辞党项。”冯继业指着地图说。

    这地图章钺半点兴趣也没，他带有自己的行军作战地图，还是之前封乾厚以新法测绘，山地平原河流一目了然，比这个不知道清晰多少。

    “那是沿黄河岸逐步进兵呢，还是直接寻找野辞氏主力作战？”前者是要稳得多，但费时费力，后者就怕野辞氏、拓拔氏主力一并调上来，那可有点危险。

    “接下级军官禀报，你的士兵到温池了，可先让他们到鸣沙山下扎营，到时在那儿会师，接见之前发出的哨探，了解野辞氏的动静再行商议。”

    “不知冯大帅兵力如何？马步各有多少？”因为盐州到温池，比章钺到灵州要近得多，自己麾下兵力冯继业已经知道了，章钺自然也必须了解冯继业的兵力配比。

    “朔方全军战马配给达到八成，真正的骑兵只有八千人，去留守两千，出六千骑，步军七千出五千，共一万一千步骑，加你部就是一万五千，其中马步各占一半，算是不错了。对了，据说你部禁军还带有角弓弩、木单弩，这可是好东西。”

    “这次回东京从殿前司领取的，角弓弩只有三十具，木单弩七十具，只可惜，唐代的伏远弩射程可达三百步，差不多一里远，而现在竟然失传了。”章钺很是遗憾地说。

    “造价高昴，晚唐时就很少使用了，黄巢之乱后已不见流传于世。”冯继业也很有些感慨地说。

    这时，判官薛处存、司马李师问、知客薛可言三人进来见礼，冯继业便给章钺一一介绍认识。薛处存约四十来岁，身材高大威猛，看就是武官，与薛可言是父子两人，既为幕僚，又兼带兵。

    行军司马李师问倒是个文官，却也是身材高大，年约四十余岁，自称是关中人，在朔方任职十余年了。

    这三人是帅府高级幕僚，其余副使朔方已很多年没设置了。度支使冯继业兼任，副使兼管行政和榷盐，还有商贸等，实际也跟冯继业的幕僚差不多，而且还忙得脚不沾地，据说常据盐州白池盐场。

    接风宴随即开始，但却没什么意思，不过是考虑到即将而来的战事，章钺也不能不应酬着，气氛也就热烈不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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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2章 碧玉镯

﻿    宴后，章钺告辞，走出帅府大门，外面夜色朦胧，一缕峨嵋月当空高悬，如冬日水面的冰片般若隐若现。

    前方长街一片幽暗，唯有路面隐现一种灰白之色，街边站着一名十二三岁的少年，见章钺带陈嘉打着灯笼过来，忽然跑到路中间，把陈嘉吓了一跳，腰间横刀都拔出半截。

    “无妨！他身无杀气，应该不是行刺的……”章钺倒是淡定得很，口气温和地说了一句。

    “敢问可是章都监？如果是……请随我来！”那少年有些犹豫地说。

    章钺微笑道：“你姓鱼！是吗？”

    “是的！”少年老实地回了一句，转身就走。

    章钺带着陈嘉跟了上去，到前面街口转进一条小巷，见巷口阴影中站着一名年轻女子，正是白天所见的鱼雪卉，她居然没打灯笼，也不怕黑的样子。

    陈嘉一见，脸上露出了暖昧的怪笑，转过身站在了巷口，见那少年要跟章钺进巷子，立即自作聪明地一把拉了回来，还连比带划地威胁着，吓得那少年站在那里不敢动了。

    “搞得像幽会一样，你想好了吧？”章钺没好气地笑道。

    “章都监说笑了，这个是前些年他送我的碧玉镯子，你把这个带给他，若是真有心，请他自己来！”鱼雪卉屈膝福了一福，取出一个手绢折叠包裹的小方块递给章钺，转身便要走。

    “等等……今天下午是怎么回事？”想起这女人在冯继业怀里放浪的样子，章钺心里感到一阵阵不舒服，自己可千万别做了冤大头，帮自己麾下兄弟撮合这样的女人。

    鱼雪卉羞愧地低下头，很不好意思，口齿伶利地说：“那是冯继业故意要我们那样做给章都监看，我们不敢不从。虽然奴家也不是良籍的出身，曾在洛阳做过青楼歌伎，但只要不乱来，奴家守身如玉几年，下午那次也就忍了，却让章都监误会。”

    “那你之前还说什么……残花败柳？啥意思这是……”章钺有些疑惑，这年头女人把节操看得很重要，守身如玉几年也是有可能的。

    “郝郎他知道……你就别问了……”鱼雪卉有些难为情地说。

    “哈！果然是在作秀！那你去吧！”看来这女人还真是身曹营心在汉呐！守身如玉几年挺不容易，倒是便宜了郝天鹰这小子。章钺拿着方帕包裹的镯子塞入怀中，见那女人走远了，便与陈嘉回军营。

    两日后是十月初二，冯继业之前已完成兵力集结，现在直接点兵出发，章钺也随军同行，两天后到达鸣沙山以南的大营，与章钺所部禁军完成会师，但其时天色已晚，便宿营于此。

    野辞氏党项人已经收缩势力，完全撤过了蔚如水东岸，连个游哨探马都没留。宣崇文已领兵先到一天了，西行三十余里赶到蔚如水河岸边巡视过，发现对岸也没有人烟。

    章钺便找冯继业打听，结果冯继业说，八月时就派往会州刺探军情的探子，到现在一直没回来，也不知是不是出事了。

    蔚如水西岸的会州一切都未知，充满了神秘感，冯继业也不想轻举妄动，便打算先休整几天，顺便等一等，若探子不回来再出兵不迟。

    章钺觉得也是，回自己的营帐，接见了封乾厚和自己麾下一众军官后，想起郝天鹰的事，便让陈嘉去将他找了回来。

    “哟！就留我一个人，受庞若惊呐！”郝天鹰自顾自坐下，大大咧咧地说。

    “过来！”章钺一脸玩味地笑着勾了勾手指。郝天鹰看了看章钺的表情，有些摸不着头脑，懒洋洋地起身坐到章钺的矮几对面，傻呵呵地看着他，静等下文。

    章钺闪电般从怀里一摸，手心扣着玉镯，手掌扑在矮几上，见成功地吸引了郝天鹰的目光，这才缓缓移开手掌。郝天鹰低头扫了一眼，见是一个碧玉镯子，不以为意。

    忽然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这么一个玉镯，是母亲留给他的，不由低头一看，果然很是眼熟，拿起来细看，脸色渐渐凝滞。

    “你看见她了？她说了什么？”郝天鹰眼睛慢慢变红，一脸激动地问。

    “别鸡动！别鸡动！”章钺大笑起来，脸色一肃，认真说道：“若你肯叫我一声章兄！我便告诉你！”

    “草！你比乃公年纪小！不叫！”郝天鹰臭着脸，转头看几了大帐外，却也没起身的意思。

    “老实告诉我，究意是你勾搭冯继业的小妾？还是冯继业抢了你的女人？或者是你看中，但没上的小娘？”章钺心里猜测着，一脸八卦地问。

    “你觉得呢？否则某会送她这个？”郝天鹰没好气地说着，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楚，随即又解释起来。

    原来，鱼雪卉本是洛阳青楼歌伎，被入京朝见路过洛阳的冯继业看中，便为其赎身，带回了朔方灵州。但冯继业生活放荡，甚至是粗野，鱼雪卉并不喜欢他，可又不得不带着年少的弟弟鱼仲庆，傍身于冯继业。

    而当时，郝天鹰还是朔方军一名牙军都头，因为常在帅府当值，随侍冯继业身边，一来二去，便与鱼雪卉熟识了，可他又没办法带走鱼雪卉，因为她有个弟弟拖着。

    两人时常常悄悄幽会见面，时间一长，这事让冯继业发觉，差点一怒之下杀了郝天鹰，但在亲卫将领的劝说下，将郝天鹰监押。可郝天鹰心虚恐惧，越狱潜逃后，投了折掘成通，成了其麾下的金枪太保，作为盗寇就更无法回朔方。

    “这么说来，还是你勾搭冯继业的女人，而且将她上了。可你也太老实，直接强行带那女人走，不就啥事都没了，犹犹豫豫，这下两相受苦吧！”这故事实在不算美好，太也悲催，但人年轻的时候，还真就是这样，太纯真老实，往往被事情表象所欺。

    章钺一脸郁闷，想着不由又奇怪地问：“那上次你随同薛居正入朔方，为何不去看她，悄悄把她带走也行呐！”

    “草！还不是你？竟让某做个都头，怎么做得来这事？而且……一旦事情不成功被人发现，某倒是没什么，她可就死定了！再说……再说……”郝天鹰一脸纠结，也不知想到什么，脸上神色很是复杂。

    “再说什么？那女人你养不活？还是保护不了？你做不了为兄可以代劳，不过你的卉娘以后就是我的……”见郝天鹰居然一脸腼腆之色，章钺又好气又好笑，一幅俺服了哟的表情，哭笑不得道：“好吧！你自己看着办！去去去……我得休息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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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3章 终聚首

﻿    夜空幽幽，疏星渺渺，一缕峨嵋月清辉泻地。茫茫原野风声呼啸，前方不远处隐现重叠的鸣沙山里，传来阵阵啸月狼嚎，闻之令人心中颤栗。

    跨下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怎么鞭打也不肯跑快，郝天鹰心中一阵恼怒，干脆从马鞍前得胜钩上，摘下隐现金黄色的大铁枪，照着身后马尾处一阵抽打。这下战马吃痛，终于扬起四蹄发疯地狂奔。

    这匹战马名叫“烈风”，曾被薛文谦缴获过，但战败后半推半就的做了禁军都头，在章钺的劝说下，薛文谦还了回来。而现在，正是烈风出力的时候。

    不到一夜，烈风狂奔百余里，天还没亮就回到了灵州州治回乐城郊，郝天鹰先在城池西南角的郊外，找了片小树林藏好战马，不过不用拴死，到时一声呼啸，便可招出来。

    等到天色大亮城门开启，郝天鹰换上了一身青衣，头戴草笠遮住面容，以免被朔方军同僚认出，混在人群中从容入城。他先去了一家首饰店，塞给掌柜一把金币，说明情况，拿出碧玉镯，让店伙计送去帅府给卉娘，然后去他们以往幽会的老地方等着。这种小把戏，就是他们之间的不传之秘。

    帅府西北角两个街口处是贫民区，有条巷弄叫临河巷，巷口有棵老杨树，所以巷子很幽深很窄，就算是白天也显得阴沉，平时很少有人从这里通过。

    树还是那棵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权，郝天鹰伸手抚着粗糙的树干，心里有些感慨，又有些激动，不时朝两边街口张望。良久，终于见一辆马车过来，窗帘似乎掀开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来了！郝天鹰心中一动，闪身就进了巷子。马车在不远处停下了，车上下来一名戴着帷帽的女人，回头张望了一下，快步走了过来。

    巷口光线一暗，女人走入巷弄，缓缓取下帷帽，果然是鱼雪卉，她神情似激动，又似悲伤，眼里噙着泪花，缓缓顺着脸颊滑落。前方数步之外，朝思暮想的人依然身形挺拔，英气勃勃的面容似乎一点没变，只是黑了一点。但脸上神色有些羞愧，眼中带负疚。

    “你终于还是来了！”她扔下帷帽，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扑入他怀中，嘤嘤地哭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该一去不回，却让你左右为难，为我吃了太多的苦。”郝天鹰深情地轻抚怀中女人的后背，温言安抚。

    “没什么……也就是当初事发时，被冯继业关押了一年多，后来假惺惺放我出来，威逼利诱，甚至试图动粗，但我没从他，一直没有……”鱼雪卉急于表白心迹，越说声音越小，心里也很是忐忑，她害怕被怀疑。

    “那都是我的不是……如今我在章都监麾下做了指挥使，这是属于禁军，再不用看冯继业脸色，更不怕无落脚之地。你既然来了，那就不要回去，大郎带来了么？”郝天鹰面露尴尬，想起她的弟弟鱼仲庆，便期待地问。

    “他在马车上！你要我和你私奔，我也愿意！只是……你不要再抛下我不闻不问，除了你，还有仲庆，我真的什么都没有……”鱼雪卉面露羞红，泪汪汪地抬头仰望着爱郎，哀哀凄求着。

    “镯子呢？你戴上了么？”郝天鹰意有所指地说。

    “在……在我手上！”

    “那我们走！现在就走！送你们去盐州，到了那儿，有延州索大帅的驻军转运粮草，我让他们带你到延州金城县，由韩盛先生帮着安排你们住下，等打下会州再回来看你！”

    以前是盗寇，郝天鹰一旦露面被发现，会被军队围堵追杀。现在有了保护伞可不一样，冯继业就算知道了也拿他没办法，但冤家宜解不宜结，这事还是要处理一下。

    郝天鹰说明情况，让鱼雪卉去将弟弟鱼仲庆带过来，三人一起从深深的巷子绕到城西大街，一直出城，再前往郊外小树林招出战马，一骑三人，快马直奔盐州。

    。。。。。。。。。。。

    一大早，宣崇文便跑来找章钺，说郝天鹰不见了。章钺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让宣崇文莫明其妙。

    万多军队驻扎在此，每天要消耗大量的粮草，可冯继业派往会州的探子还是没回来，他又从后方调来了四个指挥的杂役辅兵，说是到时留守鸣沙山以南，作物资补给站，却不愿靠近蔚如水，显得很谨慎的样子。

    章钺等的有点心焦，次日上午便找冯继业要来判官薛处存作向导，叫上宣崇文、李处耘一起，带着三百骑亲兵，亲自到蔚如水东岸视察地形，寻找合适的渡河点，到时好搭桥通过。

    西行三十五里，便到了蔚如水与黄河的交汇口处，黄河这一段水流平缓，蔚如水从南面屈吴山向北，经石门关、萧关等高地奔腾而下，带来大量泥沙，黄河交汇口这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三角洲，到处是水泽，泽地里都是成片的芦苇，水鸟、鱼鹰成群，在河湾三角洲上盘旋。

    在后世，这里叫中宁，是黄河岸边一颗璀璨的明珠。章钺在部队服役时，还曾来过这地方，然而现在，入目尽是一片荒凉，简直是湿地生态公园一般。

    “这段黄河可以行船，能进蔚如水三四十里，再往南水流湍急走不了。每年春夏时节涨水，党项人会撑着筏子下河捕鱼，我们灵州这边就出兵驱逐，不允许他们过河一步，所以经常打起来，不过都会克制，不会闹大。到了秋冬季节，党项人就不会来了，他们去去游猎。今年出事，他们可能撤回乌兰了。”薛处存指点着河岸说。

    “他们还会撑筏子，那会不会顺黄河到灵州？”章钺笑着问，但随即又醒悟，估计筏子不牢靠，无法远行。

    “他们岂敢，那破筏子渡蔚如水还行，走黄河会飘翻。不过我们要渡河的话，可以到南面的鸭头坎儿，那儿是蔚如水河面收窄的地方，水位升高处，不如到那儿去看看？”薛处存说。

    章钺自无不可，一行三百余骑沿河南下三十五里，到了薛处存所说的鸭头坎，只见河两岸地势增高，这是一个宽大的峡谷状，而河面倒是窄了一些，却仍有两三丈宽，要搭桥必须先在河边建立桥墩才行，这就是个麻烦。

    章钺先打马冲下坡地，到河边察看。薛处存、宣崇文等人也跟着打马沿河岸缓缓而行，这时薛处存带来的一名朔方军士兵怪叫：“大家看呐！水中有具马尸，还有血呢，是鲜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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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4章 敌踪现

﻿    若是章钺的士兵，会直接向章钺报告，而朔方军士兵显得很没纪律，这么一哇哇大叫，顿时所有人都看到了。不过章钺的亲兵们只是看，却没乱跑。而朔方军五十骑士兵，呼啦啦地打马聚到河边观看。

    两方士兵反应不一，薛处存看出了差别，脸色略有些尴尬，转头向章钺道：“看那马尸上的鞍具和肚带，很像是我们的探子，是不是打捞上来查看下？”

    “既然你有这个怀疑，那十有八九就是如此，不知这河不用船筏，骑马能泅渡过去吗？”章钺若有所思地问。

    “应该可以！水位可能到马脖子，为保险起见，还是拉根绳子最好……”薛处存有些摸棱两可。

    “行！马尸从上游下来，咱们过河绕过去看看！”章钺说着，从背上摘下做工良好的一石二斗丝缠漆角弓，取出一支透甲狼牙箭，让士兵们取出绊马索，或捉生抓俘所用的绳子连接起来，一端系紧在箭尾上。

    章钺再拉过细绳盘成一圈平放在地，目视河对岸一棵小树，拉弓如满月射出箭矢。可惜箭重了，而且绳索似乎没摆放好，本身也有重量，这样增加反作用，箭矢掉到了对面的河边，似乎还差那么一点。

    “让我来试试！”宣崇文大笑起来，他用一石四斗角弓，臂力也比章钺强点，不过箭矢是军用制式透甲箭，但掉水里淹湿了也要换过。

    后面的士兵们都在忍着笑，章钺臭着脸拉回绳子，将前面湿透的一段割掉，扔回给亲兵，让他们另接了一段，再把绳子摆好系在箭尾上。

    宣崇文果然不负众望，张弓搭箭瞄准，“崩”的一声弦响，重箭如一道黑影飞掠而去，从河对岸树杈上穿过。他捡起绳子用力一拉，那头挂着箭矢便反弹，一下在树权上绕了几圈。

    又再在上游不远处如法炮制，拉起三道绳索。章钺挑六名略知水性的士兵，先打马下河，顺着长绳渡河试试，结果水面只到马腹处，连马背都没淹着，顺利过河了。

    章钺随后率三百余骑分批次渡河集结，沿蔚如水西岸向南，同时派出哨骑搜索附近。南行约五六里，哨骑回报：前方三里，发现百余羌人骑兵在追杀三十余骑，应是朔方军暗探。

    章钺大喜，让李处耘与薛处存一起率一百五十骑，立即出发，绕道向来敌后方包抄。章钺率剩下一半约两百骑，与宣崇文各领一半，不慌不忙地列好队形，稍等了一会儿，再缓缓向南逼近。

    马队走得并不快，但敌方也正向这边来。低缓起伏的原野上黄尘滚滚，三十余骑狂奔而来，哨骑靠近过去喊话打了招呼，引导他们向己方侧后靠拢。

    距离接近到里许，衔尾追杀的羌骑很快发现了这边的动静，立即减速，大概是发现了这边的兵力占优，百余骑转了一个大弯，试图调头回返。

    刚冲上一道缓坡，便发现一支马队从不远处洼地里冲杀过来，双方顿时就在缓坡下洼地里相撞。薛处存身手不弱，一把长刀左辟右斩，冲锋在前。

    李处耘则跟在后面，他手提长刀，却并不急着出手，目光锐利地盯着刚冲上坡的羌骑军阵中，那随风飘扬的白底羊头图案大旗，心中有些惊讶，这并不是党项野辞氏部族的图徽，而是河池萧关一带的党氏羌部。

    他身在折从阮麾下多年，在颁州的时间也不短，对羌人略有些了解。这时，百余骑羌兵马队前阵与薛处存交手后，后队才冲上缓坡，见前路被拦截，竟斜冲下坡，置前队于不顾，顺洼地奔逃。

    “壁虎断尾……追！羌人要跑！”李处耘大喝一声，招呼身边尚未杀入战团的部分骑从，绕过战场追杀上去。

    距离有点远，一时半会追不上，不过己方马力充盛，一逃一奔冲出里许，很快就接近到两百步。而这一会儿耽搁，章钺与宣崇文一东一西两面夹击上来，正好将这洼里两边皆堵住，并渐渐向里收拢剿杀。

    骑兵要想真正实施包围有点难，还是有少量羌骑逃了出去，但章钺和宣崇文可不想放过，率兵紧咬直追出十几里，终于将漏网之鱼全部斩杀。

    歼灭战结束，正到了午时，李处耘在指挥士兵打扫战场，抬走敌军人马尸体，缴获的战马、武器等归拢。还有二十余名羌人俘虏，薛处存与自己的样兵都头分别审问一半，他们能听懂羌人语言，也能说一些。

    章钺和宣崇文完全听不懂，两人已找获救的探子问过话了，这时远远坐在一边，就清水啃着军粮饼看稀奇，眼见薛处存一连砍杀了五六个俘虏，终于有个胆小的，一五一十全说了。

    薛处存审完，让士兵把俘虏带下去看押，去找自己的亲兵都头对证，又问过获救的探子后跑了回来，只是脸色有点不大好看。

    “薛判官怎么心事重重的，情况很不妙吗？”章钺有些奇怪地问。

    “综合羌人俘虏的口供，和我方探子所取得的情报来看，野辞氏撤到了黄河西岸的白山戍、硖口一带，但乌兰县城还在，他们也没放弃，留了五千族兵驻守。党氏羌仍控制着河池、萧关一带，未曾收缩兵力；拓拔氏驻会宁，梁氏仍在东南。这三部互为犄角，咱们去打乌兰，会被党氏羌截了后路，去打河池、萧关，又要防着拓拔和野辞两部，真是无从下手啊！

    而且，据我们的探子所言，一个月前，拓拔波固就派了人去兰州、渭州，就不知抱罕羌、宕昌羌会不会出兵，不过目前还没有消息。”薛处存略有些担忧地说。

    “打扫完战场先回去，看冯大帅怎么说吧！”章钺心中其实已有了想法，但他一个人做不了主，而且他兵力有限，必须要与冯继业达成一致意见，这样才能形成合力。就算要分兵，那也要保持互相策应。

    战场很快清理完毕，缴获未受伤战马四十余匹，鞍具武器盔甲百来副。这点东西章钺不大看得上眼，留下一半战马给亲兵斥候，战利品带走，以后再处理。另一半分给薛处存，把他乐得直呼：章都监真是公道又大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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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5章 兵微势弱

﻿    三百余骑依原路返回驻地时，大约未时刚过，太阳才开始偏西。章钺和薛处存找冯继业汇报军情，几人一商议，很快作出决定，趁天色还早，当天下午拔营，急行军三士五里，赶到蔚如水边扎营渡河。

    地点当然还是鸭头坎，这儿南面七八十里就是杀牛岭、兜岭、萧关一带，而党氏羌驻地就在杀牛岭以南，考虑到地理位置的重要性，冯继业命本部士兵在两岸各建一军寨，留三指挥驻防，以遮护预警侧后。

    十月初五，冯继业与章钺共领一万三千八百步骑，沿黄河南岸三四十里左右，向西横向推进，冯继业并未派前锋，而是以三指挥游骑分散开来，呈扇形展开扑向乌兰。

    会州黄河南岸这一线，曾多遭水灾，所以地势还算平缓，沿途也是荒无人烟，连野辞氏的探马都没见着。三天超速行军近一百五十里，天黑时在惟精山岭西麓安营扎寨。这儿离野辞氏驻守的乌兰县，只剩一天半的路程，已是敌境险地。

    反正明早还要拔营，所以营地扎得有点潦草，只简单竖立大木栅栏，并未立寨。万多兵的大营，包括营区、马厩、粮草辎重堆放地，占地方圆两三里，若立寨的话，那真是一个大工程。

    不过明暗哨、远近探马这些，冯继业安排得滴水不漏，士兵们也都很警惕，章钺带着几名亲兵，骑马在营地外围巡视了一圈回来，冯继来派亲兵来找他去议事。

    走进中军大帐，冯继业正与薛处存、李师问两人在看着地图，见章钺进来，薛处存道：“章都监！刚接到后方快报，鸭头坎军寨外出现了党氏羌哨探，看来萧关党金福还未撤走，咱方的后方有点不安全。”

    “算算路程的话，咱们这儿回去是一百五十里，萧关北上过兜岭四十里就是上河口，也叫赏移口，再到鸭头坎，差不多也是百多里，可路况没咱们好。我不说多，薛可言守五天就够了。”章钺皱了皱眉，薛处存这样子，可不像是玩命的架势，行军作战能算到个六七成已经很不错了，哪能面面俱到。

    冯继业抬起头摆摆手制止，有些犹豫地说：“要不……咱们现在按兵不动，等南路军吸引羌人注意，到时再全力出击，否则等到了乌兰，那就鞭长莫及，后路补给一旦被断，咱们兵力也不多，不用打也挨不下去了！”

    “冯大帅应知咱们的作战目的，若是坐失战机，咱们会被引得来回跑，疲于奔命，最后还可能鸡飞蛋打，只有一鼓作气向前，至少也要打下乌兰，把野辞氏赶到黄河西岸，这样我们有了补给，后路也就不重要了！”

    章钺简直要破口大骂，冯继业这是担心拼光了本钱，想保存实力，还想与南路军抬杠，别他么到时把老本都赔进去。可这话他不好说，当即上前指着地图详细解说，磨破了嘴皮子，总算是坚定了冯继业的信心，仍照原计划作战。

    次日，万余大军沿惟精山以北向西挺进十余里，沿途便出现了野辞氏的小队游骑，而且一路渐渐增多，不过朔方军探马游荡在大军外围数里，一旦发现立即驱逐追杀，保证了主力行军速度。

    晌午时分，到达乌兰县城以东二十余里的一片荒原，前方十五里外，地势开始逐渐增高，远处横亘着一道丘梁坡地，翻越过去便又是下坡平原。而这时朔方军探马回报：野辞氏族兵已经倾巢而出，已到了十里之外。

    “党项人这是干什么？想要与我们野战？这个野辞奴剌哪来的底气？”

    冯继业得报一阵惊讶，连忙命大军就地停驻，略作休整，同时命哨骑再探。又取出地图在地上铺开，发现这儿正处在乌兰县与惟精山之间，四周地势开阔平坦，很适合马军作战，应该不会有什么伏兵。

    不多时，探马再报：野辞氏族兵装备齐全，约两万余骑，战力十分可观，正在列队翻越坡地，似打算在此阻截我军！

    “这里叫什么地名？”章钺打马小跑过来，恰好听到哨骑禀报，意识到一场以逸待劳的，以饱待饥的不对等恶战即将开始，脸色十分冷峻地问道。

    “这儿叫牛陂原，那道丘梁叫牛陂岭，向南一直延伸走高，与零波山相连，是乌兰县城的天然屏障。野辞奴剌还曾与南面拓拔氏争夺会州，如今拓拔波固又自顾不暇，不太可能是他们增援……”冯继业阴沉着脸说。

    “不用说！八月出事以来拖得太久，那就是李彝殷从夏州调派了援兵，从贺兰山以西绕道过来，而你们朔方军竟然没听到一点风声……”

    “贺兰山以西是戈壁滩，水源很少见，那条路也只有党项人能走。而我朔方军也就只在贺兰山峡谷山口有驻兵把守，是不可能完全监视到李彝殷的动向。”

    “照现在这个情况看，李彝殷至少增派兵力一万二千，野辞氏满打满算也只能出七八千青壮，而我军兵微势弱，人困马乏，大战迫在眉睫，望冯大帅尽快安排！”

    十五里对于骑兵来说，是个非常危险的距离，若非哨探发现的早，主力行军到坡地下，那就恰好被伏击了。而现在，也只有那么一两刻时的缓冲时间。

    “还有什么好安排的，他们主动露面，省得我们到处找，虽然我们兵力略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真正临敌，冯继业还是颇为镇定，尽管这情势不容乐观，他仍是当机立断地大喝：“全军将士听令！原地列阵！准备作战！”

    章钺事先已与冯继业商量过，立即打马赶回本部，以宣崇文领本部三指挥马军，加一指挥朔方马军，共两千骑防护右冀，步军两千五百人，与冯继业部五千步军混合搭配，按军种依此组成左、中、右三军，呈品字形排列，另有两千朔方马军为左冀，一千五百精骑遮护后路，最后一指挥马军为游骑斥候。

    这就是典型的步骑混一，可攻可守的野战阵型，中军是两指挥在前，三指挥在后，左、右两军则是列方阵，前排各凸出中军三十步，将中军夹峙其间，两边可交叉阻击，对中军形成最大的防护。

    这样整个大阵看起来，就是一个不怎么明显的凹形，中间的缺口看起来是个很好的进攻方向，但其实只有五横排的空处，对进攻一方来说只是个死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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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6章 血花飞舞

﻿    周军一方正在列阵的同时，野辞氏两万骑迎战而来，渐渐翻越了坡地，密集的马队俯冲而下，带起漫天黄尘，下平地后留下了一半兵力缓行跟进，其余逐步加速，边跑边调整了队形，渐渐分开形成了左右两军，中间相距约两百步。如两支离利箭，均速齐头并进，跨越两军之间十里平地。

    “李衙内！那边右军所部是东京来的禁军，全靠你们了！”数百骑从簇拥着野辞奴剌勒马立于坡顶，他向旁边一名身披山纹甲的党项军官拱手道。

    “那是自然，我们党项八部同气连枝，野辞氏虽孤悬河西，也不容轻侮。临行前父帅再三交待，会州不容有失！堂兄光俨骁勇善战，必能一鼓作气，先破周军右冀！”这位李衙内名叫李光睿，是李彝殷嫡长子，年三十余岁，此时显得意气风发，兴奋莫名。

    “我家长子野辞茹朗和李光信将军攻打左冀朔方军，应该也可一举破之，到时驱逐了冯继业，再通报屯兵于柔狼山以北的拓拔波固，让他守稳自己的地盘就行了！”野辞奴剌意味深长地笑道。

    “这个拓拔波固真是该死，这种时候了，还想趁火打窃，但愿他能守住会宁，否则周军南路军北上，我们也守不住，奴剌族长也要撤回宥州了！”李光睿狠狠骂道。

    “那是……李衙内请！我们跟下去吧！这儿可太远了！”野辞奴拉招呼道。

    野辞奴剌与李光睿率骑从冲下坡地，追上后军五千骑，随前军跟进到六七里便停下掠阵观望。而距严阵以待的周军大阵三里，前军两队约一万五千骑突然加速，绕开了正面，连小股马队试探进攻都省了，便直扑周军南北两冀的侧面。

    而周军两冀遮护的马军是宣崇文和薛处存各率两千骑，若不作出相应调整，那兵力完全处于下风，也就是一个照面的事。

    远远望见敌军分进合击，冯继业一看势头不对，立即传令，调右冀宣崇文部与后军李师问所部，与左冀薛处存合兵一处，共六千骑迎战南面约七千野辞氏党项骑兵。

    而章钺所部禁军，配有射程一百八十步，一弩二矢的角弓弩三十具，射程一百五十步的木单弩七十具，可对骑兵形成密集杀伤，所以冯继业并不担心右军。

    战马奔腾，蹄声轰鸣如雷，三里之地一瞬而过，左冀兵力尚未完全部署到位，宣崇文两千骑要从大阵后方绕过去，距离有点远，薛处存只等李师问一到，便先打马离阵迎战，否则错失良机，马速没提上来，那瞬间就会被敌军击溃。

    左冀四千骑打马加速冲出两里之外，顿时与党项军仅相距百余步，双方张弓搭箭对射了两轮箭雨，杀伤力都有限得很，不过也造成了一定的混乱，中箭落马的士兵，都被己方人马踩踏成了肉泥，有的甚至成了障碍，又撞乱了已方人马，但双方都顾不上。

    薛处存也是朔方军久经战阵的悍将，深知己方劣势，在射出首轮箭雨时，便立即带偏马队方向，避免与敌军锋锐正面硬撞，然而甫一交锋，马速尚未提到极致的朔方军仍是势头一挫，虽是贴着敌军侧边冲击，还是撞上铜墙铁壁的感觉。

    这时敌军正面开始转弯包抄，恰好宣崇文率两千骑从后方绕道赶到，疾速奔驰中正好一举突入，破开了敌军正面，双方势头受挫，开始陷入来回冲锋的拉锯战。

    原野上黄尘弥漫，喊杀声震天，马蹄声密如骤雨，一阵一阵，非常有节凑感，骑兵的主要作战方式，就是靠着战马快速机动能力，不停地调整方位，一波波地冲击，直到把对方完全击溃，或者歼灭殆尽。

    然而现在，双方兵力相当，周军装备精良，无论是铠甲、战刀、长枪，皆胜过党项军许多，只是马力略逊，这点劣势渐渐扳回后，已与党项骑兵不相上下，消耗战在所难免。

    而片刻之间，北面的右冀敌军前锋也接近大阵到两百步外，弩手分布在枪盾阵之前，早已安放好弩矢，开弩上弦严阵以待，而后面大阵空隙之间，也分布着两个指挥的强弓手。

    右军大阵中心处，章钺脸色严峻地站在一辆大车顶上观望敌骑来势，心中略略有些紧张，这可是平生初次战场指挥一个方面军，压力也是如山巨大。封乾厚双手遮额，看起来不慌不忙，倒是身后的陈嘉眼看着铁骑狂飚，如风席卷而来的可怕气势，脸色一变再变。

    一百五十步！黑压压一大片敌骑占地方圆两百余步，展开如一个大大的三角形，狂奔势头不减反增。

    前军指挥弓弩手的是李处耘，如此大规模战事，令人窒息的战场压力，令他紧张得手心满是冷汗。虽然他曾在折从阮麾下多年，但这样的场面也是少见，不过他还算镇定，目光锐利如刀，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

    一百步！李处耘清楚的地看到，前方党项骑兵已从马背上摘下了弓箭。李处耘心中一紧，转头看去，马车顶上的章钺却未出声，不过他还是开口大喝传令：“预备！”

    七十步！马车顶上的章钺终于飞快地摘下红旗，用力地向下一挥。

    “放！”李处耘大吼了一声，顿时就听到齐齐的一阵弩机击发“嘎崩”声，嗡嗡声响，条条黑线飞出，天空为之一暗，箭矢如密集蜂群飞掠而去，瞬间变得细不可见。

    “卟卟卟……”太阳光下，朵朵血花当空飞舞，竞相绽放，带着一种别样凄艳的美感。敌军前阵如遭锤击，立即就是一片大乱。

    阵阵惊恐的惨嚎，竭厮底里的怒吼，作无用功的怨骂，再加上指挥官的惊叫，中箭战马的翻腾等等等等，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瞬间形成一曲完美的乐章。

    然而，也就是大约一两分时的停顿，临时充当辅兵的一个指挥士兵，迅速递上箭矢，助弩手装填完毕。李处耘再次下令，又是一阵蜂群一样的密集箭雨覆盖，敌军骑阵从中部到前军完全溃乱，割麦子一样成片翻倒。

    但后阵的并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用，马速提到了极致，根本停不下来，继续向前冲，顿时就踩踏着己方人马的尸体，又遇上各种障碍，又是成片翻倒，形成了恶性循环，完全收不住了。

    但周军百张大弩并没有停，李处耘见效果良好，前方完全没有威胁，立即将后面的强弓手调上前，以便在敌方作出反应的有限时间内，对敌造成最大的杀伤。

    呜呜呜……两三里之外，李光睿惊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这个结果。这可是他拓拔本部精骑，冲在最前的一指挥“铁鹞子”是父亲调出的亲卫，这下完全葬送，死得真是憋屈啊！

    不过他反应也很快，一见情况不对，立即命身边骑从吹响了号角，但没有什么用，己方人马冲的太快，想撤也撤不了。很多军官中箭，七千余骑基本失去指挥，而士兵们的战马也根本无法转向。

    他瞠目结舌的看着，六七轮箭雨之后，自己麾下最精锐的骑兵就这样一波波地被收割，最后逃出战场侧面，调头跑回来的不到两千骑。

    “禁军果然战力非凡，这般强弩据说中原已经很少见了啊！”李光睿面色煞白，只觉心痛如绞，咬牙切齿地长叹道。本部最精锐的骑兵损失惨重，就算打胜了回去，也无法向父亲交待了。

    “李衙内不必担心，不如调动全军，集中全力攻其中军及左冀，这样还能挽回右冀颓势。”野辞奴剌一听李光睿的口气，心中大急，连忙劝慰道。

    “你好意思说左冀？你们他们还在相峙不下！这样添油加水一样，要添加到几时？我们李家已经仁至义尽，只级能助你牵制周军部份兵力，现在也该你本部出尽全力了！”李光睿脸色冰冷，毫不客气地拒绝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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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7章 致命打击

﻿    党项军左路惨败，李光俨大腿中箭负伤而回，使得北面左冀完全失去了进攻能力。李光睿又惊又怒，脸色铁青，率本部残兵两千骑后退百步，遥望周军大阵，再也不愿轻易出击。

    野辞奴剌无可奈何，中军五千余骑加上败退回来的，还有七千多骑，但其中四千是李光睿的人马，他不开口，野辞奴剌无力支援右路军野辞如朗和李光信。

    南面右路军战场在中军两里外，那边黄尘漫天，喊杀声此起彼伏，连番冲杀之下，本部似乎也没占到便宜。眼下这个情况有点骑虎难下，要么全力支援右路军，从周军左冀打开缺口，只是这个难度很高，周军步阵一直未动，到现在还是生力军；要么直接撤退，但乌兰县这个重要据点也就失守了，后果同样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李光睿脸色略有些缓和，冷冷说道：“这样吧！李某率三千族兵继续监视骚扰周军右冀，你可率四千骑夹攻周军左冀马步，若能一举将之击溃最好，若不能可偿试将其驱离战场，再回击周军步阵左军。”

    “好！多谢李衙内！”野辞奴剌立即调出本部三千骑，加一千李家精锐族兵，稍作整队，便驱动战马离开原地，渐渐加速冲向骑兵战场与周军步阵之间的空隙处。

    冯继业一直待在中军临时搭建的指挥塔楼上，远远望见党项军的调兵动静，就明白了他们的意图。不过明白归明白，真要应对起来还是吃力。右军章钺所部五指挥不用担心，可中军、左军共五千朔方军步卒，要迎战七八千骑，无疑会非常危险。

    “传令！命章钺所部，调出木单弩五十具，与弩手一并到中军待命。”冯继业喝道。

    “得令！”一名押衙军官接令，打马小跑着，从大阵之间的空隙赶到百余步外的右军，找到章钺传令。

    这于这个情况，章钺也没什么好推诿的，对面的李光睿所部只剩三千骑，应该是不会再发起冲击，当即调出比较轻便的木单弩五十具，让薛文谦率本指挥到中军听用。

    命令是下达了，但要把兵调到位，还要一刻时才能做到。而这时，野辞奴剌已率四千骑杀入了战场。仅一轮冲击，本来略占上风的宣崇文、薛处存、李师问三人麾下共六千骑，已难以抵挡，迅速合兵一处，远远逃离战场。

    野辞奴剌命长子野辞茹朗率三千骑追击而去，眼见他们一逃一追已经跑远了，这才与李光信调兵整队，发现一共还剩七千骑。他本部是生力军，李光信部三千来骑，士兵和战马多有负伤，样子有点狼狈，他们苦战了近半个时辰，已经疲于奔命，其势已经衰竭。

    野辞奴剌持刀遥指对面左军侧冀，对李光信道：“周军左阵已无遮护，你率部冲击侧冀，我率本部攻其正面。周军左阵若溃，中军也守不住，右军孤掌难鸣，势必全面崩溃。”

    “好！那就开始吧！”李光信是李光俨的弟弟，二人是李彝殷的兄长李彝超的庶子，在族中地位颇为尊贵。但现在，疲兵不耐久战，便不能休整，否则人马皆彻底疲软。

    野辞奴剌点点头，打马回归本阵，命士兵吹响了进攻的号角。两队人马中间相距六七十步，几乎同时打马冲锋，再次扑向周军左阵。

    “稳住！准备接战！”朔方军左阵前排指挥官，名叫冯绍武，原为冯氏家将，也是久经战阵的老卒，现在临时任命为步军都使，负责前五排的防御作战。

    以步制骑，自然是典型的枪盾阵，不过也就是前排大方盾有人的肩膀那么高，左右相接，严密合缝地竖立起来，顶上架设一丈五，约四米五的大枪；二排就是一丈约三米的大枪，加齐胸高的厚木盾；到三排就是步军制式木枪，长约七尺两米一，后两排仍是长枪手和刀盾兵，这是作为预备填补的。

    野辞奴拉所部四千骑接近周军大阵到八十步，便迎来的了一阵密集的箭雨，阵阵闷哼声响起，翻倒了几十骑。但同时，他们也张弓还击，朔方军左军出现了小规模的混乱，不过很快被预备兵力填补上。

    两轮箭雨后，野辞奴剌所部前锋首先冲撞上周军步阵正面，如撞铜墙铁壁，一片人仰马翻。但二、三梯队继续冲击，周军大阵吃力不住，东倒西歪，摇摇欲坠。

    前三个梯队未能破口，人马撞上枪盾阵，也基本失去战力，仅少数几十骑向两边逃归本阵之后。前面腾出了空位，四、五梯队也随之冲锋，周军填被兵力未能及时堵住，前排顿时凹陷进去一个十来步宽的半弧形。

    野辞奴剌并没冲在最前，而是在中本阵中心位置，见此情形大喜，大吼着命前锋继续下一个波次的冲击。果然，周军来不及调整，前排破口，但第二、三排也在抓住时机堵住凹陷。

    连续七、八个波次的冲击，军周正面前三排被破开，野辞奴剌也终于冲到了前面，直接纵马从破口飞跃而进，趁机扩大缺口，左右骑从跟进绞杀。

    同时，李光信也从侧面打开了缺口，横向突入进去，几乎所向披麾，边角很快被击溃吃掉，周军左阵五个指挥失去了前排枪盾阵的掩护，后面开始层层崩溃，开始向中军曼延。

    随着野辞奴剌与李光信合兵突击，周军左阵全面崩溃，士兵向两边溃散而逃，前方出现了一道四五步宽的空地，后面是中军侧位，层层叠叠的长枪手之间空地上，却半蹲着许多弩手，他们手持张开弓臂的木弩严阵以待。

    才七八步远，野辞奴剌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便听嗡的一声，空中忽然一暗，箭如飞蝗扑面而来，身边响起一连串的惨嚎。

    “族长当心……”耳边传来族兵的提醒，但为时已晚，野辞奴剌只觉心口一热，整个人跟着飞了起来，天旋地转之间，视野开始变得模糊，无边的黑暗跟着涌入，思维开始混乱，一切都慢慢消失。

    周军左阵也没有完全崩溃，其实到后来，他们是有序撤退到中军侧后，这样加强了中军五个指挥的力量。加上右军薛文谦部强弩手的投入，再对野辞氏族兵形成迎头一击，当即止住了颓势。

    冯继业及时作出调整，命中军五指挥全面转向，背靠章钺右军，对野辞氏和李光信所部形成正面对决之势。然而才做好这些，野辞奴剌一死，其部众大乱，竟然自行退却。

    但退却也需要时间，更需要合理的调度安排，族兵军官都是小部族头人，互相之间配合的很不好，顿时拥堵不堪，而弓弩手的箭雨并未停止，野辞氏四千骑终于形成了大乱，士兵打马四面乱冲，军官们都约束不住了。

    李光信紧咬周军溃兵，冲到中军侧后，意图继续冲击，但很快就发现，前面刚才还似乎在乱跑的周军士兵，很快就转身列队，持枪以待。但这并没什么用，一个冲锋之下，这些溃兵便再次被击溃，后面就是中军侧后的枪盾阵。

    李光信率本部马队，转弯缓跑加速，以便调整队形再次发起冲击，却忽然发现野辞氏族兵大溃，乱纷纷地向己方冲来。而周军大阵竟然转向，两三排弓弩手出在在前面，展开弓弩搭配，不间断射击。

    “会州保不住了……”李光信大惊失色，自感孤掌难鸣，不由长叹一声，率部转弯调头，甩开野辞氏族兵，远远逃离战场，前去与李光睿会合，这样李家本部虽有折损，但实力依然还在，其余各部仍需听命。

    随着野辞氏族兵的溃散，李光信逃归本部，李光睿很是不甘地吹响了全军撤退的号角。战场上的党项骑兵们，终于找到了主心骨，乱纷纷地向西奔逃。

    不过李光睿身边还有三千骑，加上李光信带回约两千骑，本部五千人马从容不迫，缓缓退到两里地之外，等到野辞茹朗惊闻噩耗，率千余骑兵赶来汇合，其仍有六七千骑，开始缓缓向西撤退。

    而宣崇文与薛处存部马军，也是伤亡近半，狼狈不堪，这时仅剩四千来骑，隔着半里地吊着李光睿所部，却也不敢轻易追击。反正作战目的是赶走党项人，如今玩成任务，也没必要玩命。

    而步军除了章钺所部保留了比较完整的建制，朔方军至少有六个指挥完全被打烂，只有中军本阵稍好点，也是损失惨重，根本无力展开追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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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8章 进驻乌兰

﻿    吊着李光睿到牛陂岭，宣崇文和薛处存、李师问两人商量了一下，让他们率兵剿杀党项军散兵游勇。宣崇文与韩忠明两人，只带了本指挥稍事休息，继续远远跟着李光睿，打算到乌兰县城下看看地形情况。

    李光睿所部败兵仍保持着一定的阵形，沿途走得很慢，等到了县城下，依次列队进城，又花了很长时间，直到城门轰然关闭，防卫布置停当，已是黄昏时分。

    乌兰县，武周天授二年移置，位处黄河转弯处，呈不规则方形，墙高不到两丈，周长约十六里，城楼、角楼因年久失修而残破不堪，护城河也早已被党项人废弃填平，作为重要防御部位的城门倒是还在，但也是经过修补的，新旧木料混搭的样子很明显。

    城外没有留驻一兵一卒，连探马都省了，宣崇文这时候才敢靠近城东两三里侦察。为尽快完事返回驻地，宣崇文叫来自己的大弟子宋凌光吩咐一番，他是一都都头，让他率百骑到县城南面一带侦察；二都头梁知义原是延州罢交县人，负责侦察城北黄河岸一带。

    到天黑时，两都人马先后顺利回来了。原来这座乌兰县城只开有东西两门，南面是荒野，西门看不到，北面城墙下是一大片的沙砾地，向北靠近黄河岸边全是泥泽，到处是水洼子和枯黄的芦苇，没法一一察看。

    “李光睿如果够聪明，这两天就要向西撤退了，咱们后天再来！”宣崇文很是疲倦，但精神却很振奋，见天色已晚，便率兵返回。

    战场还没打扫完，不过大营却扎好了，位置就在战场外两里，仍是大木栅栏外布置鹿角荆棘，加上角楼、箭塔、了望塔的简陋营地。

    跑得到处都是的战马、加上散落的成捆箭支、刀枪等未用过武器已经归拢，还有已方战死或轻重伤的士兵也已抬进营地救护，尸体则草草堆集到一起，等待连夜下坑安葬，什么烧成灰，或者带回去的当然不现实，只能就地掩埋。

    至于敌军尸体，那就要等到明天了，还是先把己方伤员治好再说吧。这可是三万余兵力交锋的战场，要处理完手尾是非常琐碎麻烦的。

    当晚，全军士兵初步收拾战场后，回营饱餐一顿，除了部份轮流守夜值勤的作战单位，士兵们大多早早歇息了。宣崇文作为中高级军官，待遇当然不同，他先回营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到章钺的大帐，里面已是人满为患，指挥使一级军官全到了。

    章钺和封乾厚在里侧矮几后相对而坐，正指点着铺开的地图小声交谈着，两边分坐着十几名指挥使，个个脸有倦色，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

    “崇文兄回来了！有什么意外的发现吗？”章钺抬起头，神采奕奕地笑着问，他都没亲自上阵的机会，

    “县城就东西两门，意外的发现倒没有……”宣崇文在上首铺团上坐下，忍不住打了个呵欠。

    “诸位……都打起精神来，此战结果已经初步统计出来！我部马军三指挥伤亡了四百余人，有点惨呐！不过步军伤亡极少，主要是弓弩手中箭了，总数还不到一百。也就是说，我军仍有七指挥三千五百可战兵力，后续战事仍有发挥余地。”章钺大笑道。

    封乾厚皱了皱眉，忍不住接口提醒道：“形势仍不容乐观。朔方军五千步军可能还剩三千，马军除开留守鸭头坎军寨的，实到了四千五百骑，大概也伤亡过千。重伤的要带着，轻伤的可以归队，粗略估算，我们北路军还剩总兵力一万多点，而南面会宁的拓拔波固可是强敌，这样至少还有一到两场大战！”

    众人正商谈着接下来可能遇到的战事，冯继业派牙兵来通知，请章钺和宣崇文前去中军大帐用晚膳庆贺，当然还少不得要就接下来的战事，交换一下意见。

    毕竟北路军只是偏师，要策应南路主力大军，还要发出捷报到南路行营。当然冯继业作为节帅，也可以直接向东京报功，只是那样会让郭荣不快，他也没这个必要。

    说到南路行营，章钺想起了郭荣、向训等人，结果思维有点不受控制，跟着想到了符金琼，屈指一算，离开东京快两个月了，晚膳后便亲自提笔手书三封，符氏、卞氏、和家里几个都有，派亲兵副使义谦率五十骑回延州一趟，将信交给卞氏商行的人。因为卞极已派沙翁在延州设立了分理处，负责关北商务，私人信件可让他们带回东京。

    次日全军花半天时间打扫完战场，将战后满地血迹一一铲除，下午全军休整，不过对乌兰县城的李光睿所部，也未放松警惕，频繁派出哨骑紧盯，并留置了暗哨监视，以便随时掌控他的意图和动向。

    中午，留在乌兰县城外监视的暗哨快马回报：李光睿率领乌兰县城内野辞氏部众，以及本部兵马，从西门出城，在黄河岸边停驻，以绑了羊皮气囊的大木筏数百条，打算分批渡过黄河撤返。

    乌兰县西城门据说就在黄河岸边两三里的高处，想要半渡而击几无可能，不过也可以大队游骑去凑凑热闹，也好让李光睿和野辞氏党项族人撤退快点。野辞氏有七八万部众族人，加上军队，当然不是一天就能撤完的，这还要等。可这一等就是四天，速度实在是太慢。

    事实上，城内的野辞氏部众战前就转移了一部份，剩余的几万人，两天就可以渡河完毕。李光睿之所以拖着，是因为他要等南面拓拔波固的消息，直到战前派出的使者前天下午返回，终于确认，拓拔波固没有过多的兵力北上支援，这才彻底死心，不得不加快了进度。

    五天后的下午，朔方军游骑回报：李光睿率领最后的两千骑渡河了，驻军已经撤走，乌兰县已是一座空城。冯继业当即命大军拔营列队出发，当天傍晚顺利入城，接管城防，分兵把守。

    至此，会州北境的黄河以东这块算是全部收复了。但黄河以西还有大片土地，一直到凉州东面的硖口、白山戍一带也是野辞氏的占据的领地，不过那些地方多山地，土地也贫乏，缺少合适的牧场，野辞氏也无法生存，只能回宥州，那么这块空白地方，也要派兵接收了。

    冯继业想派自己的朔方军去打这个顺风仗，他认为章钺所部是禁军，迟早要调回东京，还省得以后办交接换防。章钺当然明白冯继业的心思，坚决不同意。

    若让朔方军再分兵，那自己就要留下来，策应南路主力夹攻拓拔波固，而南面是山地，自己兵力又不多，这根本不是好事。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冯继业想将会州纳入朔方治下，而出战之前，章钺向郭荣凑报说了这件事，但至今也没有回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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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9章 必经之路

﻿    冯继业坚决要以朔方军部分人马渡黄河，紧跟李光睿残部收取会州西境，好占据凉州东部硖口重要关隘。章钺拗不过他，而且这事还得尽快进行，最终只得同意下来。不过也提了个要求，让宣崇文率本指挥马军随行。

    准备不足，要渡黄河是个难题。之前李光睿率野辞氏部众渡河，是以羊皮气囊绑在木筏底部增加浮力横渡，而这段黄河水流平缓，这是非常实用的办法，冯继业也决定照办。

    捆扎木筏很容易，大军扎营的干木料就可用，但气囊就要想点办法凑合一下。这也并不是一定要羊皮，战马的生皮也是可用的，只是马皮不如羊皮皮质细腻。

    全军动员准备，花三天时间准备了一百来条大小木筏，随后冯继业命薛处存率六指挥步军，宣崇文率一指挥马军，共三千五百人渡河。对岸是什么情况，大家都不清楚，为此冯继业和章钺也跟着过河看了看。

    到达对岸正是下午申时，从河滩坡地上去，眼前视野开阔，入目尽是一片枯草覆盖的荒原，北面二十几里外有一道丘陵山地，古长城如一条黄龙在山顶谷地之间盘绕向西，一直通到了沙州敦煌，只是途中有多段废弃。

    在河边建立了营寨，留驻一指挥步卒，与东岸的乌兰县保持联系，并提供粮秣补给。次日冯继业送走了薛处存和宣崇文的三千马步，便与章钺一起渡河返回乌兰县。

    刚到城门下，章钺便望见郝天鹰的身影出现在城头，估计他是看到了冯继业，故意躲开避而不见。进城走到半路，章钺推说有事，与冯继业告辞，转而打马跑回西城门下，扔下亲兵，沿左近甬道上了城头，就见郝天鹰正在门楼廊檐下。

    “这么快就回来了，人带走了？没惹出事来吧？否则冯继业知道了，可不好交待。”章钺也不避讳什么，直接开口问道。

    “我是那么粗心大意的人么？卉娘去了延州应该安全了，只是这一来一回却错过一场大战呐！”郝天鹰有些可惜地说。

    “战事还没结束，有你的出力的时候！”这家伙现在可算老实听话了，章钺心中一喜，又笑着问：“你路上过来，萧关那边可有动静，没打起来吧？”

    “没有！听说党金福弃了萧关，率部撤回河池后，南面的杨廷璋和史德远顺势北上，不费一兵一卒就接收了萧关。”

    “可能是南路军出动，给了拓拔波固压力，否则党氏羌不可能轻弃萧关重地。只是拓拔波固收缩兵力，最后的决战也就要来临了。”章钺猜测着说道。

    “估计是如此，我在路上遇着原州行营派来的传令兵，他们与朔方军粮草辎重队一起，就在后面不远。我跟他们走不方便，所以就先到了。”

    “打完这一仗回东京，你也就不用再躲着冯继业和他的朔方军了！”章钺笑着拍拍郝天鹰的肩膀加以安慰，这家伙差不多和自己一样高，只是体格略瘦点。

    傍晚天黑时分，朔方军后续粮草辎重队到了，同来的还有行营传令兵，送来了晋王郭荣的军令。冯继业便传章钺到自己的军衙，然后拿出军令给他过目，又问了传令兵一些南路军的近况。

    郭荣的军令很简单，言称南路军两万五千人已到瓦亭关集结，择日将进兵。命冯继业和章钺尽快驱逐野辞氏，然后集中兵力南下，牵制州治会宁县拓拔波固本部。最后对于冯继业提出，会州收复后以朔方兼领的要求果然被驳回。

    看来这道军令发出之前，郭荣还没得到陂原之战的消息。章钺再看了看军令正文上首，草拟军令人是王朴，没有副署人，日期是十月十二。

    最下方落款只有一个红色的“令”字，再加上一大一小的两个朱红印章，分别是“会州行营都部署印”和“晋王府均令印”的篆体字样。

    打发走传令兵，冯继业很不满地抱怨道：“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乌兰县刚拿下，还要夺取黄河西岸，防御凉州吐蕃六谷部趁火打劫，这哪有兵力南下？”

    “吐蕃六谷部有河西申师厚压制，是不可能出兵的，冯大师多虑了！”章钺只好劝说，免得冯继业找借口拖延，想了想接着道：“今天十月十九，我部出兵半个多月，按约定时间，南路军应该出了原州西南的瓦亭关，到了哪儿就有点不确定。”

    “隔太远可探查不到，也联系不上。我们现在只剩一万二千兵，其中不能作战的伤兵有两千，调往西岸三千五，若南下最多只能出五千人。沿途要翻过零波山、柔狼山，路况很不好，一百四十里估计要走五六天，沿途要留驻少量兵力接应粮草辎重。若去得早了，南路军没到，我们会成为敌军目标，先派斥候南下探明路径，五到十天之后再出兵应该恰逢其时。”

    冯继业也就是牢骚一下，表示自己出兵出力了，事后才能更好地争取，将会州讨要为自己的辖地。但他心里也明白，章钺是郭荣的人，若话说过了传出去，自己会惹上麻烦。而且会宁没拿下，想不出兵是不行的。

    。。。。。。。。。。。。。。

    时间回到半个多月前，十月初九，晋王郭荣亲率南路军两万五千人，从原州百泉行营开拔，经三天急行，到达瓦亭水东岸的瓦亭关，关城有泾源军两个指挥驻防，报告说关外的瓦亭水西岸，宽六十余里的瓦亭川一切正常，未发现羌人哨探靠近。

    折从阮与史懿、刘从诲、向训等人一商量，决定不拖延，明日便即进兵，请晋王郭荣暂驻瓦亭关等候消息。哪知郭荣初挂帅，正踌躇满志，而且担心两位老帅年纪太大，作战拖拉不给力，一听就拒绝了几人所请，坚决要亲自领兵出征。折从阮等人劝阻不得，便应承下来。

    十月十三，郭荣以向训禁军本部三千马步为前锋，以折从阮部静难军一万二千、史懿抽调泾源军精锐五千、加刘从诲侍卫司龙捷军五千，共两万二千步骑在后跟进，出瓦亭关三十里，当天渡过瓦亭水扎营，进入瓦亭川缓坡平原地带，一路平安无事。

    从瓦亭水向西三四十里后，地势渐渐增高，这儿是原州境内的六盘山延伸过来的山岭，与会州南北走向的屈吴山交汇处，中间是有丘陵山洼可进入会州，只是山路崎岖，大军不易通过。

    向训很谨慎，遇沟谷调兵搭桥，逢山派兵砍伐树木开路，前锋一直与后面主力保持着十到二十里的距离，好在斥候得力，小股羌兵一度试图伏击，见主力大军出现便自行退去了。之后的行军路上，羌人哨骑频频出现，向训一面派兵驱逐，一面向后方汇报。

    四天之后，终于走出了原州与会州交界处，到达了屈吴山岭以西，然而山岭西侧仍是丘陵洼地，四处沟谷纵横，而且斥候成功刺探到，前方三十里的屈吴山口，约有七八千梁氏羌扼控险隘道口，垒砌了一堵两丈高的石墙，堵死了必经之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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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0章 剿抚并用

﻿    十月十六一早，轻烟般的雾蔼在习习晨风中消散，初冬的阳光渐渐强烈，丝练一样的白云飘浮碧空，远山婉约多姿。

    大军行进到晌午与前锋汇合驻营，因为前方三里就是屈吴口了，一场攻坚战在等着，必须准备的攻坚利器如攻城槌、大木梯虽带了一些备用，但真要打攻坚战是不够的，只能临时派兵伐木打造。

    这至少需要五六天的时间，士兵正好驻营休整，作为主帅，郭荣当然不能闲无所事，要做的准备工作还有很多。斥候报回的大概地形很粗略，郭荣便带上折从阮、刘从诲、向训三人，让赵匡胤率兵护卫，亲自到隘口下两百步远观察了望。

    这儿其实是一条由东向西的河谷地，南北宽约百余步，中间河面宽不到一丈，一堵两丈高的灰白石墙在两个小山坡之间相连，恰好封堵去路。墙顶上还有两个大大的弧形缺口，羌兵正在上面砌墙，看起来没完工。墙底下留了孔洞，河水从孔洞中流过隘口，最后汇入西面的祖厉水。

    “梁氏羌应该到了五六天，居然砌墙挡路，怎么就不知道筑堤蓄水，那时我军就不得不翻山越岭，绕过大圈子了。”郭荣哑然失笑道。

    “殿下你看那墙砌得粗糙，可能是来不及吧，而蓄水也要好多天，别的山沟间应该也可以流过去，只是这儿宽点。”折从阮抚着花白的大胡子笑道。

    “昨天斥候试过了，那河水最深处都还没淹到大腿，咱们可以展开兵力攻占墙头。两边的山坡有点陡峭，而且有羌兵驻防，却不宜仰攻。”向训指着对面说。

    石墙虽粗糙，但厚度肯定不低，不然也不稳，郭荣看着一阵阵头疼，想了想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当不战而屈人之兵为要。有道是：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孤要的是会州，而不是一定要征服羌人。不知梁氏羌族长叫什么名？能招降吗？”

    郭荣这么一问，几名军官都有点傻眼，招降似乎不太可能吧，而族长叫什么，他们也不知情。

    史懿倒是知道，上前回答：“回殿下！族长叫梁苯吉！年约四十多岁，他的儿子叫梁鬼苯，年二十五岁，听说很是勇猛。他们这名呦口得很，是取自吐蕃苯教，啥意思老臣也不太懂，不过苯教现在也失势消亡了，宕昌羌与吐蕃处于若即若离之势，而梁氏羌与拓拔波固、党氏羌不太和睦，招降的话可以试试。”

    “史令公派知客押衙前去交涉一下，看能不能免战通过，主要对手是拓拔波固，没必要的硬战能免则免吧！”

    史懿想想也觉得有理，连忙唤亲兵回营将知客押衙董继贤找来，耳提面命一番。郭荣正好在旁，见董继贤年约四十来岁，身材高瘦，显得精明干练，办这事应该得力，便也交待了几句，打发董继贤到墙下喊话。

    不多时，墙头有羌兵放下绳筐，把董继贤吊上去了，但还不到一刻时，又把他放了下来，墙头有些羌兵纷纷怒骂，有人试图放箭。但另一些羌兵不为所动，一名头戴白色卷檐帽的中年人喝令阻止，那些羌兵也不敢动手了。

    郭荣看这情况就知道，事情不顺利，便招手让董继贤上前，一脸严厉地问：“你没按孤开出的条件说吗？”

    “回殿下！末将如实说了，族长梁苯吉面露沉吟之色，可旁边还有一人叫党金福，他不让末将开口，还逼问我军兵力情况，末将当然不能说。”董继贤单膝跪地行礼道。

    “党金福！那是党氏羌族长党金武的弟弟，原本是驻守萧关的，竟然跑这儿来了，应是督战来的，如此招降只怕行不通，还是刺探地形，设法攻取吧！”折从阮劝谏道。

    “招降不可能么？孤偏要试试……”自己的想法受阻，郭荣心中老大的不爽，不愿丢这个面子。而且羌人部族分散而势弱，斩尽杀绝是不可能的。若这么做，只会引起羌人忌惮，从而抱团，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失了会州还可以再拿回来，但失了人心，就再难以收拾了。打完之后还是要招降安抚，又怎如先礼后兵，剿抚并用？

    想到这些，郭荣板着脸铿锵有力地说：“党金福在又何妨，若梁苯吉不愿得罪朝庭，仍可以争取。待傍晚天黑后，你从北面的山脚下上去，再求见梁苯吉，若不可行，两日后全力攻打关隘。”

    当下几人在关隘下来回走了两趟，然后绕道试图从远处翻山越岭转弯过来，刺探关墙后面的军力，但羌兵一直远远盯着他们，几人只得作罢回营。

    晚膳后，天色黑了下来，正逢月中，夜空冰轮乍现，清辉倾泄，远山黛影婉延起伏，近处河面波光粼粼，路径清晰可辨。

    董继贤走出大营，不由抹了一把冷汗，这大晚上不比白天，若是遇上那些仇视汉人的羌兵，那自己就别想再回来了。不过晋王钧令已下，岂容违抗，说不得也只能富贵险中求了。

    顺河滩地前行两三里，远处的关墙如一道黑影，墙头火光点点。董继贤不敢去那边，转到右侧山脚下，钻进小树林，扶着杂草树木上山，可才走到半山腰便遇上伏路暗哨了。

    不过他会说羌语，一通咿里哇啦，两个羌兵把他绑了，一个前面拉，一个后面驱赶着爬上山顶，就见山那边营地火光闪烁，然后又下了山坡，沿途走过多道大营守军，把他送到了梁苯吉的大帐。

    “末将大周晋王府典客董继贤，见过苯吉族长！”

    “你既是晋王府典客，那便是东京来的，为何会说羌语？”梁苯吉反应很快，一口便揭穿了董继贤的鬼话。

    “末将本是泾源军押衙，今天才被晋王殿下看中，纳为典客了！”董继贤作为知客，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与各种精英官员打交道。

    “你此来何意？党金福可是率两千骑前来助战，你若想劝说某献关投降，还是先说服此人吧！”梁苯吉意味深长地笑道。

    “两千骑而已，对于族长你来说不值一提，不是么？”果然有戏……看来要加码才行！董继贤当然知道，梁氏羌可是有着数万部众，兵力六千余人，真有心反水的话，解决党金福很容易。

    “你家晋王殿下也太小看我梁氏了，一个空头的会州长史就想收买，拿出点诚意吧！老实说，梁某也并不想打这一仗，可投靠大周，好处也不见得有多少？”

    “待拿下会州全境，河池盐场之利，可分三成利润给梁氏，会州长史之职照常任命，这可是极有诚意，不知族长可愿受命？”董继贤自作主张许诺道。

    “盐？”梁苯吉一呆，心里大喜，他所期待的正是这个，但份额太少。而且会州南部尽是山地，牧场也不肥美，他想将部族迁往屈吴山以北的河池，心下有了想法，就讨价还价道：“盐场五成利，梁氏全族迁往河池驻牧，若可以明天就动手，若不愿让利也可一战。还有……你的身份太低，说的话很难让人相信，若再来至少要带位节帅前来会盟立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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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1章 意气风发

﻿    梁苯吉的条件有点苛刻，董继贤还做不了这个主，连夜又返回周军大营求见郭荣说明原委，哪知郭荣非常爽快，略作沉吟就一口答应下来。

    “真能以官职、牧地盐场之利免战过关，也是一件好事，免得挫了我军锋芒。”王朴很是赞同地说。

    “可派谁前往会盟呢，肃穆隆重的话，按羌人习俗是要举行三牲祭祀的，那太麻烦太耽误时间了，眼下情势也不允许，梁苯吉应该能够理解。”郭荣想了想，皱了皱眉说。

    折从阮和史懿年事已高，是重臣节帅，行营马步正副都使，若出了事后果很严重。郭荣不敢冒这个风险，想来想去也只有向训去最好，他资历深厚，正式官职是内客省使，只比节帅品级地位低些，可也是朝庭高官，份量应该是够了。

    “向训吧！他最合适！”王朴倒想到了一起，直接提名道。

    “正式会盟是不可能了，孤亲自书写盟约吧！”为示郑重，郭荣亲自动笔起草盟书，加盖晋王钧令的大印，让向训带着前往。董继贤只好又与向训跑一趟夜路，到羌军大营与梁苯吉会面，并递上盟书。

    梁苯吉没想到郭荣亲自立誓，顿时感受到郭荣的诚意，当即咬破手指，滴血为盟，与向训商定于明日一早，放开北面山坡的防御，引周军上山。

    至于党金福，梁苯吉也不愿意出卖，打算待周军上山后再晓以利害，让他自己走。而对于向训所提出，让梁苯吉率兵助战，北上攻打会宁的要求，梁苯吉拒绝了。但提供粮草支援，以及行军向导，却是答应下来。

    这只是细则附加条件，不同意也无关大局，向训连夜告辞回营，向郭荣禀明。郭荣大喜过望，与王朴略作商议，召来折从阮和史懿、刘从诲等人，让向训将梁苯吉的条件说了一遍，稍作商议后，准备凌晨以向训率本部三千兵先行登山接防。

    寅时黎明，月亮即将落山，夜色更加幽暗。向训率部出发，在梁鬼苯的亲自接应下，顺利上山接管了山头防御阵地。暗夜里人影重重而过，踩踏的草木哗哗作响，以及各种低沉的传令声。这个动静有点大，很快就把党金福派出的伏路暗哨给惊动了。

    党金福接暗哨禀报，不由大惊失色。周军已经上山接防，这时候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再也无法安睡，天还没亮就召集本部两千骑，悄然离开自己单独的大营，北上回返会宁，好催促拓拔波固早做准备。

    天亮后，郭荣率主力通过关隘，亲自接见梁苯吉、梁鬼苯父子，客套寒暄几句，郭荣便直切正题问道：“孤率大军出发前，听说你们梁氏羌部与秦州蜀军通商，以牛羊战马换取了大批粮草兵甲，可有此事？”

    “晋王殿下明鉴！我梁氏族人总数不过四万出头点，青壮不过五六千，哪有那许多牛羊换大批兵甲，这是北面拓拔波固派人行商，经过我族草场，殿下误会了！”梁苯吉解释说。

    “哦……四万人口六千兵？那拓拔波固本族和党氏羌中人丁几何？兰州抱罕羌有动静吗？”郭荣有些惊讶地默算了一下，羌人几乎是六口人中就可以抽出一名青壮作战。

    “拓拔波固部众七万有余，党氏也就四五万之数，与我部不相上下。早就听说拓拔波固派人往兰州求援，不知兰州的白兰羌出兵了没有，路太远我们也不清楚。”

    “白兰羌又是哪一部？青壮很多吗？”羌人部族众多，各部皆有自己的族名，郭荣听得一头雾水。

    “白兰羌就是抱罕羌的一个分支啊！也能出七八千青壮吧！”梁苯吉解释说。

    “也罢！管他多少兵力，等到了会宁，他总是要露面的。事不宜迟，大军将继续出发，族长可率兵跟上。”

    郭荣许诺一点利益，两万余大军顺利通关而过，梁苯吉乐呵呵地率部引路，西行到达祖厉河边的羌人驻牧地已是三天后，由梁苯吉犒劳接待大军休整了两天。

    同时，原州过来的首批粮草辎重队也到了，史德远部署了石门关防务，由杨廷璋驻守萧关，自回原州后，亲自押运粮草前来，还带来了北路军兵马都监章钺的凑书，也就是冯继业请辖制会州的要求，郭荣当即预以驳回了。

    十月二十一再拔营，沿祖厉水东岸北上，河谷两岸多有乱石，有时甚至无路可通，还得绕道而行，大军走得很慢。途中接到北路军后续发来的快马军报，由冯继业和章钺共同署名的，日期是十月初十。

    郭荣在路边下马，一口气看完正文内容，不由大怒道：“这个李彝殷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可恨李衙内打着野辞氏族兵的幌子，孤不能说破，朝庭还得帮他掩盖。”

    “正是如此！从唐末以来，夏绥党项八部的根基越来越稳，实力已越来越强，若不以武力征服，将来必成大患！”王朴虽是文官，也能骑马，在边上提醒道。

    “只可惜！北路军兵力还是太少了，未能全歼李氏与野辞氏族兵青壮，否则可真是大快人心，李彝殷在夏绥八部中的地位也就动摇了，那样事情好办得多。”郭荣看完军报，递给了王朴。

    “可事情没有如果啊！”王朴苦笑着回了一句，飞快地看完军报，不由皱眉道：“李光睿剩下七千骑，途中说不得会趁机吞并野辞氏，就算不强吞，野辞氏到了宥州，也会成为李氏的附庸了。”

    “那是肯定的，整个西北是一盘大棋，夏绥李氏、河西吐蕃遗族、青塘杂羌，这才刚刚开始，总有一天，孤要率大军一一扫平他们！”郭荣挥了挥紧握的拳头，很有些意气风发地说。

    一字长蛇阵般的大军沿河谷山路前行，这半路上可不好军议。郭荣与王朴闲谈几名，便让他将军报送去给折从阮和史懿。大军马不停蹄，继续进发，因路况不好，走了八天才到会宁，在破旧的县城东南十五里扎下大营。

    会宁县，隋大业时称为凉川县，唐武德二年改置会宁，作为会州州治。城池就坐落在黄河东岸，祖厉水与黄河的交汇口北面的原野上，恰好西、南两面环水，唯有东、北两面可以攻城。

    城防此时早已是戒备森严，约两三百骑一队的羌人骑兵在城郊游动，遇上周军探马，立即围堵驱逐。这情形让郭荣感觉到拓拔波固深深的敌意。大军出发前，据梁苯吉所说，拓拔波固最近与西面的抱罕羌联系甚密，恐怕会生变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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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2章 会宁羌酋

﻿    一大早，拓拔波固站在会宁城头，极目遥望南面的原野上，周军大营隔太远看不清，不过还能看到三四里外小黑点一样的人影在追逐。那是周军探马一直试图抵近城下侦察，但部族游骑自然不能让他们如愿，便极力拦截周军探马，双方在原野上追逐厮杀。

    周军在城东南十五里扎营，这对城内的拓拔波固来说也是个危险的距离，意味着城池会被周军偷袭，连续几次派探马刺探周军动向和兵力，终于确定，周军也就两万多步骑。据党金福所言，梁氏羌已经降了周军，那沿祖厉河北上的漫长粮道，有梁氏护卫就无法截断了。

    同时，北面探马回报，乌兰县的周军出兵五千五百步骑，已过柔狼山与屈吴之间的硖口，正往西南而来，不日将到达会宁。

    已到十一月初了，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军情也越来越紧急，而答应出兵支援的兰州白兰羌、卓罗羌两部共一万二千骑至今未到，拓拔波固用以守城的仅本部一万三千族兵，党氏羌七千族兵，这两万人就是族中全部青壮，兵源已尽，无力再征。不过守城已经足够，但要击溃周军，甚至让其不敢再打会宁的主意，就还差得太远。

    好在会宁城高墙厚，东西五里，南北两面各四里，两万兵加十几万族人能轻松住下，只是人太多，带进城内的大量牛羊每天屠宰，搞得城内乌烟障气，原来本部族人井然有序的平静生活完全被打破。

    拓拔波固的祖上也曾降附大唐，所以之前八月出事时，他也想过要降周，但会宁是会州州治，投降意味着要让出会宁周边，及黄河两岸最好的牧场，和一些可耕作的平地，这样的结果别说他自己，族中长老们也都不同意。

    事实上，抢掠勒索大周使者财物的事，与拓拔氏一点关系都没有，这是党氏羌和北面的野辞氏头人所为，可拓拔波固就算知道，他也不可能把人交出去，甚至都不能承认，否则将在会州三羌间威望大跌。

    后来泾源军派出了使者前来交涉，可那时拓拔波固已决心一战，捍卫会州羌人的领地，所以不但拒绝，还加以羞辱。

    不过现在，只要白兰羌、卓罗羌两部援军一到，拓拔波固有信心击溃周军，那时再谈和方可保住自己的领地。是以这一战不但要打，还要战而胜之，那时一切都好说了。

    “禀报族长，大郎过黄河进了西城门，白兰部族长潘甫多望、卓罗部族长卓罗尊立亲自率兵到了西岸，再行二十里就能渡河进城。”

    这名身材矮壮的百人亲卫头领名叫宗哥，是从部族中选拔出来的精悍壮勇，他们不用再担负农牧，此生一直作拓拔家的亲卫，族长的威权正是依靠他们得以拱固和建立。

    而羌人每个部族酋长，在自己的族中，那就是土皇帝一样的存在，虽然他们曾随吐蕃王朝信仰苯教，后来又改信佛教，但吐蕃王朝崩溃后，羌人仍以佛教为信仰，只是不用再向吐蕃王朝缴纳牛羊，贡献青壮兵源，部族生存能力得以增强，族人生活也好转了许多。

    原本在吐蕃王朝治下，大家过得很穷很苦，各部都能安分守己，可吐蕃王朝内战败亡后，各部族反而常常夺草场，发生混战。中原的大唐衰亡后也是一样，各路军阀打了几十年，没人顾得上西北这些唐时旧地。可现在中原的大周有崛起之势，再次将手伸向了这里，战争也再一次来临。

    “走吧！回府衙！”拓拔波固淡淡说了一句，转身下了城头。宗哥在后一招手，带上四五十名骑从下城头骑马跟上。

    所谓的府衙就在城中心一带，房屋大宅很破旧，但仍保留着一些唐时风格，高高的基座下有两蹲辟邪神兽石雕，开阔恢弘的气势，这些都还显示着，这座城池曾经的辉煌往事。

    一名年约二三十来岁的矮壮汉子头戴卷檐虚帽，细小的短发辫从帽中下垂披在肩膀，见拓拔波固下马，从台阶上快步下来，以手按胸行礼。这种行礼方式，是从吐蕃时期河中粟特人那里传过来，为吐蕃王族所接受，强加给历史更悠久，但文化礼俗几乎空白的羌人。

    “番锦！潘甫多望和卓罗尊立自带粮草了吗？”拓拔波固问道。

    “回父亲的话，他们赶了一些牛羊来，只够十天之用。听说周军已经到了，可以出城列阵与周军决战吗？”拓拔番锦是拓拔波固的长子，这时忍不住问道。

    “不急！你既回来了，那就留在府衙视事，为父亲自过黄河去迎接两族援军，让拓拔达古率五百人下河撑筏等着。”拓拔波固板着脸，打算先回后宅换下圆领常服，披上铁甲，再率骑从去接人。

    与乌兰县城一样，会宁城西门也是毗邻黄河岸边约两三里，因为两头是被堵住的，所以出城就是黄河岸边渡口码头，那里已经停放了三百多条木筏，以绳索相连成一片，停泊在码头外的河面上。

    拓拔达古接令，率兵下河解开部份缆绳，族兵们以五人一队，分派到各条木筏上，做好这些等了不久，拓拔波固出城到河岸边下马，沿码头栈桥下了木筏，一声令下，族兵们齐齐挥动篙浆划动，木筏缓缓驶向河心，速度很慢。

    巳时隅中，终于到达对岸，恰好白兰羌和卓罗羌的援兵已经到了，正在岸后平原上列队等待接应。拓拔波固一上岸，就见老熟人潘甫多望和卓罗尊立正骑马在河边观望。

    “二位远道而来，却让二位久等，恕罪恕罪！”拓拔波固大笑着按胸行礼道。

    “我们休息一下也好，只是……听说周军已经到了，可曾开始攻城？”潘甫多望年约四十来岁，长得又矮又瘦，而且皮肤黝黑，双目闪着精光，看起来非常狡猾。

    “还没有！就算他们攻城又何妨，一时半会儿也无可奈何。”拓拔波固冷笑道。

    “那倒是！如今我们援军一到，全军出城与周军一战也没什么好怕的。”卓罗尊立年约三十余岁，个头高大魁梧，一下巴浓密大胡子很是显眼。

    “不可不可……至少也要先耗上一耗，让周军锐气消磨殆尽了再战不迟。”潘甫多望笑眯眯地说，想了想又问道：“敢问拓拔族长，周军可派了使者进城？”

    “没有！怎么？潘甫族长这话何意？”拓拔波固闻言一怔，暗想自己之前羞辱泾源军使者在先，周军怎可能再派使者。

    “哈哈……不急于这一时，还是让我们的勇士们先渡河，进城休息了再说。”潘甫多望却大笑着卖起了关子。

    本就是来迎接的，拓拔波固也不好再说什么，当即让两位族长调派部份族兵登上河中木筏，随之开始来回摆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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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3章 欲拒还迎

﻿    会宁城内府衙后堂，拓拔波固在案几后居而坐，左侧分别坐着他的贵客潘甫多望和卓罗尊立，右侧则是他的长子拓拔番锦，坐在那儿相陪。

    “潘甫族长刚才欲言又止，现在可直言无妨！”拓拔波固挥了挥手说。

    “会州是兰州屏障，我们两族既率兵来援，自当全力相助。可中原地大物博，大周兵多将广，也不是我们应该得罪的。所以这一战，我们既要打，也要谈，拓拔族长明白我的意思么？”潘甫多望淡然自若地微笑道。

    “会州地势的重要，不用我多说，仅失了一批货物大周就兴兵而来，岂是货物的事，他们是盯上这块地盘了。否则，前两朝晋、汉之时，还不是经常有劫掠商旅的事发生，也未见中原出兵。”拓拔波固脸色一变，不以为然地反驳。

    “那是因为中原走马灯一样的改朝换代，可现在大周军来了，我们虽然兵力占优，但只能出兵一次，而周军可以继续增兵，到那时，我们兰州都会受到巨大的威胁，这个劣势你也是知道的。”

    “那依你之见，我们该派使和谈喽？前倨后恭，会有好的结果吗？”拓拔波固很是不满，脸色冰冷，半眯着眼质问。

    “以战促和，有何不可？野辞氏被驱逐，会州北部已失，而南面的梁氏又反水，难道拓拔族长以为此战孤注一掷，胜算很大吗？”潘甫多望夷然不惧，他率兵来援，实际上是为兰州的安全而考虑。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他当然懂。

    拓拔波固一想，感觉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脸色缓和下来，淡然问道：“早听闻潘甫族长足智多谋，你倒是说说，该如何战？又该如何谈？”

    “很简单！先将北面南下的周军歼灭，或者一举击溃，到那时，城外周军必定北上救援，而我军再出城追击，便可击溃他们。他们若是分兵救援，也是一样的。”潘甫多望眨着小眼睛，冷笑着说。

    “其实之前李光睿曾向我部求援，但二位援军未到，南路军出瓦亭川，所以未敢轻动。现在时间稍晚了点，却也可以趁机调动周军，力争战场主动。若真因此获胜，那又该如何谈呢？”

    “无论胜败，都将会宁城让给大周，但是……黄河沿祖厉河以西，仍是拓拔族长的领地，这点坚决不能让出去。”潘甫多望语声急促地说。

    老狐狸……拓拔波固心中暗骂：这样一来，兰州东北部边境到黄河岸，东南部边境到祖厉河，东西约一百二十里，南北三百里，这狭长的一块，就成了兰州诸羌东部的缓冲地带，而自己的部族就成了他们的挡箭牌。

    那么这一仗无论怎么打，都对他们有利，而自己，还不得不这么做，因为目前看来，这似乎是最好的结果。

    “此时言之过早，但这主意切实可行，这样吧！待明天……不！今晚天黑入夜时分，调党氏五千骑，本族二千骑北上拦截周军偏师，既遮掩行迹，又让周军探马发现，你觉得如何？”

    “哈哈……甚好！拓拔族长果然是聪明睿智之人！这用汉人的话说，就叫半遮半掩，欲拒还迎！城池其实无所谓，但你的部众，最好是尽快迁到对岸去，这与摆渡我部士兵，可一来一往同时进行。”事情在照着自己的想法走，保证兰州安全的目的有可能达成，潘甫多望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同时，城东南十五里的低缓山岗上，周军大营四周已竖立起了丈来高的大木栅栏，外围深挖了两丈宽的壕沟，栅栏脚下又布置了大量荆棘鹿角，四角建有了望敌情的角楼，中段建有哨塔，辕门两侧还有高耸的箭塔，门口摆设了三重拒马以防偷袭。

    远处十来骑斥候纵马狂奔而至，靠近大营渐渐减速，前面一骑是一名黑脸胖大军官，在辕门前猛地勒马，使得战马人立而起止住惯性，这才停下。

    “哟……那不是赵军使嘛！你不是在晋王殿下帐前听差吗，怎跑出来巡视？”一名泾源军指挥使命士兵搬开拒马，讨好地笑着上前搭话道。

    镇军虽然不错，可作战钱粮补贴没禁军丰厚，而且也没什么地位，做到指挥使这一级，就很难再获得提升了，不是节帅的亲信，想升一级当都使，简直是做梦。

    “有什么奇怪的，西南的会宁关还没拿下呢，某带人去那转了一圈，现在有军情，回头再和你聊。”此人正是赵匡胤，随晋王郭荣一路到会宁了，就指望打上一场好立功，早就心急得手痒痒了。听说祖厉河西岸的会宁关很重要，便请命前去侦察。

    进了军营，赵匡胤将马缰扔给随从士兵，大步前往中军大帐。他是晋王随从，身披禁军军官制式山纹铠和翻耳兜鍪，巡逻兵例行检查一下，便放他通行。

    到中军大帐外，见里面坐了两位节帅和几名大将，里侧正是郭荣，这是在作战前参谋会议。赵匡胤顿时有些犹豫，转身正要离开，等稍后再汇报，哪知郭荣却开口了。

    “回来了吗？那就进来吧！”

    郭荣温和而淡然的声音传来，赵匡胤倏地站住，转身进帐单膝半跪拱手道：“禀报殿下！自五天前，末将半路离队前往会宁关，在那附近转了几圈，那儿有羌兵驻军千人左右，但地势险要，至少需要五千兵方可拿下。返回时，末将沿黄河岸北上，到达祖厉河与黄河交汇口处，发现西岸有大量船筏渡河，满载着羌兵，似乎还没渡完，对岸还有羌兵驻营。”

    “拓拔波固请来援军了，从西而来那肯定兰州羌，你没捉生讯问吗？”郭荣点点头问，捉生就是抓活口俘虏，唐时军中设有捉生将，臭名昭著的安禄山就是捉生将出身。

    “祖厉河西岸这边的河洲叉口上，没有羌兵探马出现，他们似乎只盯大营这边。”赵匡胤如实回道。

    “罢了！你先下去休息吧！”郭荣挥挥头打发走赵匡胤，转头看向右侧折从阮道：“拓拔波固得了援军，恐怕会有动作。而北面的冯继业部，按日子算来，他们十月初十在牛陂原击破党项联军，这时早就该到了，会不会是路上出事了？”

    折从阮一怔，抚须微笑着说：“朔方军战马配置很多，不缺探马的情况，只要谨慎一点，不会出什么事。而拓拔波固之前收缩兵力，连萧关都放弃了，现在援军到达有底气，有可能会出战，从今天起得提高警惕，日夜多置暗哨，广派侦骑。”

    “可他若分兵驻防黄河西岸，南下兵力未免不足，这样易遭到羌骑截击。”郭荣略有些担忧地说，想了想下令道：“这样吧，增派斥候探马在城西北三十里展开。另外，加紧打造攻城器械，以便尽快攻城，拖住拓拔波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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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4章 河西蕃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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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章钺率部正越过柔狼山与屈吴山相连的狼山口，距西南的会宁还有七八十里路，不过出山口之后，路好走得多，前方都是婉延起伏的荒原，五千五百步骑迤逦而行，走得不紧不慢。

    并不是章钺不想快点，而是在他的连续催促下，于十月二十三，与冯继业一起率兵出乌兰县不远，结果后方出事，冯继业又跑了回去。因为紧跟李光睿残兵，打算收取黄河西岸重位关隘的薛处存、宣崇文派人回报：

    李光睿临走摆了他们一道，带走野辞氏部众翻过长城北上，却将凉州以西的白山戍与和戍城中间的硖口，到乌兰县黄河西岸这一块地盘，交割给了凉州吐蕃六谷部。宣崇文的马军走前探路，与吐蕃人狭路相逢，一举击溃其前锋，不过主力赶到没打起来，可双方仍互不相让，正在对恃中，请冯继业前去处理。

    于是，章钺只好减速南下，等冯继业处理完西部事务，好继续赶来。他这一路走得慢悠悠，可冯继业正焦头烂额中。他率着三百骑从心急火燎地赶回乌兰，不及休息就以木筏渡河，快马西行了七八十里，终于在三天后的下午，赶到了薛处存的驻营地。

    薛处存和宣崇文接斥候急报，率亲兵出大营外迎接。冯继业正恼火中，见面就黑着脸，抖着马鞭质问：“你们竟然畏足不前，吐蕃六谷部出动了多少兵？”

    “有五六千骑，就在西面十里扎营，宣副都使甚是骁勇，已与他们打过一场，以本指挥马军击溃他们探路的五百骑，使得六谷部也不敢轻举妄动，可谓是大功。”薛处存不及下马，拱了拱手禀报。

    “哦……很好！这肯定不是河西节帅申师厚的主意，应该是六谷部贪图重要关隘商贸之利，便自作主张，这个申师厚是王峻举荐的，果然不行呐！竟连这些番部都弹压不住，某到时一定参他一本。”冯继业气急败坏地说，想了想又问道：“来的番兵主将叫什么名字？抓舌头审问了吗？”

    “抓俘虏审过，来的是姑藏南山西北部，阳妃谷首领沈念般，此人职任河西节度牙军副都指挥使；还有一人名叫刘少英，职任昌州防御副使，据说此人是唐失凉州于吐蕃后，一些镇军降了吐蕃，与番人混居自成部族，实际上也是部族头人。”薛处存解释说。

    “凉州不就是个州吗？哪里又冒出来个昌州？”冯继业疑惑道。

    “昌州就是和戍军城西北六十里的昌松县，哪里与姑藏南山一带住着许多番羌部落，所以设置为州了，据说州刺史都是番羌豪酋，竟没一个是申师厚带去的人。”薛处存很是不屑地说，他了解了情况，当然知道这意味着申师厚被当成了摆设。

    “看来申师厚是压不住这些番羌，那就打过去好了，某辛苦前来，竟让这些杂番捡了便宜，岂有此理！”冯继业恼怒地喝道。

    “大帅三思啊！眼下会州战事尚未明朗，再于西部开战，晋王那里不好交待啊！”薛处存劝道。

    “哼！某给申师厚手书一封，派人送去前面番营，倒要看看这些杂番作何反应。”冯继业冷哼道。一个牙军副都使，一个防御副使，官阶都不算低，但他们是番人，冯继业不屑于和他们面谈。

    进了临时修建的简陋军营，冯继业很快写好书信，信件故意不封口，派了一名亲卫都头率百骑前去送信。天黑时分，都头回来了，说已将信件交给了番兵游骑。

    接下来就是等了，冯继业很是焦急，很想直接打过去，哪怕抢夺不下两座戍堡，得一个也是好的。因为从长远来看，这不仅仅是军事要隘，这条路通了，必然有商人到凉州，那是可以长期收税的。

    而且有座军堡在手，可以大大地制约番人，从而保障凉州的安全。这一点，申师厚应该很乐意，因为他可以狐假虎威，压制番人，节帅的权力也就回到了手上。

    不过薛处存一直劝阻，宣崇文算算日期，恐怕章钺苦等冯继业也很着急，便建议拔营出兵，向番兵营地进逼五里，看他如何反应再决定。

    冯继业一想也就明白，这是要以势压人的意思，当即同意下来。次日一早便拔营，全军三千余人以作战阵列向前推进了五里，结果番人只派游骑了望，却也不敢攻击。

    这下冯继业的胆子大了，到了下午干脆再进逼两里，这样两军之间只隔三里，番兵一下子紧张起来，也出营列阵，两军隔着一里多远，互望着两军之间，各自的游骑斥候破口对骂，问候对方家族祖宗十八代的女人们。

    然后双方都很不爽，互相晒马术，表示可以轻松搞掂对方，只是让着而已。接着上演各种眼花缭乱小队马军阵列，以及马上的绝活。但双方都克制得很，没敢轻易动手，这要再打，那就真打起来了，到时无法收场，后果不堪设想。

    冯继业是要南下会宁作战，他没时间在这里拖延。而番人毕竟是部族，自忖胳膊拧不过大腿，与大周刚正面，感觉伤不起，也只好忍着。

    互相试探着玩了三天，双方都认定、肯定、以及确定，对方也不敢打！毕竟名义都是大周的藩镇，那么，似乎可以坐下来谈一谈了。先是双方游骑玩着玩着，不知不觉打起了招呼，拉起了家常，接着更高级的军官出现，最后直接派使面谈了。

    冯继业当然没出面，他派薛处存和宣崇文去谈，一开口当然是让番人从哪来，继续从哪回去。这当然是不可能的，结果争得面红脖子粗，不欢而散。

    次日继续谈，番人那边沈念般和刘少英都露面了，一致松口说，可以让出北面长城下的白山戍，但要等申师厚赶来再正式交接。

    至于和戍军城，可以驻兵一千五百人，比县城也小不了多少。而且距昌松县六十里，距姑藏南山下的番人部族驻地，也只有六七十里，而距白山戍，则有九十多里，所以坚决不让这座军城。

    冯继业见这样争恃着也不是个办法，最后便同意了，事情初步敲定，基本不会再有反复。五天后，冯继业便让薛处存留下，代自己面见即将赶来的申师厚。让宣崇文率本指挥马军随自己返回乌兰，稍作休整，便南下追赶章钺所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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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5章 营寨与营栅

﻿    夕阳已沉下婉延起伏的地平线，天边彤红的余辉也渐渐消失，暮色悄然转换上幽暗的乌青。夜幕初临，晚风骤紧，吹拂得坡地上半人高的枯黄蒿草如浪潮翻涌，陡然显出隐藏其间的黑色翻耳兜鍪。

    “王伙长！天黑了！这蹲了一天腰酸背痛的，接替的人咋还不来？”趴伏在草丛中的一名周军暗哨小声嘀咕。

    “急什么？就你他娘的废话多！瞪大眼睛看着，耳朵也竖高点，别出声！”

    伙长伸手一拍小兵的头盔，狠狠地向下按去。哪知小兵很不听话，一歪头闪开，低声惊呼道：“伙长你听！有马蹄声！”

    “嘘……记得点数！”王伙长也听到了哒哒哒的密集马蹄声，感觉到大地在轻微震动，按着小兵的脑袋伏倒在草丛里，从野草根部的细小缝隙，远远向前方洼地下看去。

    片刻间，羌人马队出现了，以五骑一横排的长长队列从洼地小跑着通过，速度并不算快，但离得太近，直看的人眼花缭乱。草丛中两人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以一根手指竖在双目之间，这样每横排通过，就叠加五骑，敌军大概兵力也就点出来了。

    可想法是好的，后面的马队冲过去，很快就搅得黄尘漫天，完全遮住了视线。仅仅三分时，敌骑全部通过，并迅速远去。小兵搞了个灰头土脸，忍着打喷嚏的冲动，沙哑着嗓子问：“伙长！你数出多少了？”

    “数你娘！走……”伙长满身是灰，起身猫着腰一溜小跑，飞快地冲进了草丛中。小兵一见，连忙跟了上去。

    两人前行里许之外，冲上一个地势略高的缓坡，正有几名自家兄弟在那儿碰头，小声说着什么。王伙长拔开草丛钻进去，黑着脸问：“羌兵多少骑？”

    “我们几个不同地方看到的不一样，对数后确定在六千骑到八千骑之间！”一名年老哨兵肯定地说。

    “你们继续蹲着等人接替，某先回大营禀报！”

    王伙长说完，叫上小兵一起转身飞快下了山坡背阴处，那儿草丛中拴着十匹战马，二人骑马绕道向东南疾奔，不久回了大营，在辕门处对了口令，验过腰牌便直奔中军一座大帐。

    “有军情急报！”

    “进来！”里面传来一名老者的声音。

    王伙长掀开帐帘迈步而入，见自家大帅折老令公卸去了盔甲，身着紫袍在油灯下看书，便上前报道：“禀报大帅，刚发现有七千骑左右的羌兵从会宁城那边过来，往西北而去。”

    “嗯……明白了！原地继续蹲守！”折从阮头也不抬，波澜不惊地说。见王伙长退出大帐离开，折从阮若有所思地放下书本，起身离开大帐，抬头看了看漆黑一团的夜空，此时正是十一月初三，月亮只显淡淡的一缕，且时隐时现。

    “夜行军是想偷营劫寨么，七八千骑的话，冯继业与章钺应付得来，就不知拓拔波固会有什么动作……”折从阮喃喃说了一句，转身走向晋王郭荣的大帐。

    。。。。。。。。。。。。。。

    月黑风高，原野上风声呼啸，一条火龙由远及近，密集的马蹄声轰鸣不断。

    “快此快些……五十里方可休息，天亮前必须赶到狼山口！”党金武驻马而立，俯视着坡地下疾冲而过的马队大声呼喝。

    “不知北路周军临时行营扎得如何，待会儿休整时，正好选拔出五百勇士，到时袭破营寨，我们可直接踏营。”拓拔达古在一边说道。

    “若能如此最好！看前方探马所报军情再作定夺吧！”党金武年约四十余岁，闻言不由轻笑，心生轻视：年轻人你想得太简单，长途突营岂是如此容易，当对方暗哨探马是摆设么，当然，若有摸哨好手倒是可行。

    党金武率七千骑一路向西北前行，中途休整后，行进速度放缓，放出大量步哨分成小队在前探路，小股马队在后跟进，与主力相距十里，这样可确保行军的隐蔽。同时还可以让士兵和战马得到一定的休息，到地头时，时间也应该恰好。

    再推进十五里后，党金武估计离周军营地已不远了，命全军熄灭火把，就地停驻坐等。此时正是寅时中，月亮隐入云层，夜幕一片漆黑，眼前伸手不见五指，别说作战，行军都十分困难。

    半个时辰后，夜间最黑暗的时刻过去，天色有了一丝乌青，可以看到身边不远处的人影。这时前方探马回报，抓到周军暗哨了，但不巧的是，同时也惊动了另外一队，探马追上去猎杀，但还是有两骑跑了。

    周军主将及兵力，党金武出发前就知道，但更细致的东西却不太清楚，便一面命麾下军官准备作战，并立即上马快速前进。同时命探马将周军暗哨带上来，亲自审问，结果那哨探嘴硬得很，坚决不开口。党金武不耐烦，一刀斩了。偷袭已然不可能了，但距周军营地十五里，突袭也可以试一试。

    既然已暴露，那就不需要再遮掩行迹。七千骑轰然狂奔，号角声划破凌晨的长空，惊得原野上鸟雀扑翅腾飞，兽类四处乱窜。

    党金武率数百随从前行数里，冲上一道山梁，青幽幽的夜空尽头处，火光点点相连，形成了一个丈来长宽的大方块。望山跑死马，夜间旷野上的火光更是如此，看这距离还有至少还有十里。

    “杀！”党金武大喝一声，率骑从冲下山梁，便听远处急促锐耳的鸣金声响起，随后鼓声隆隆，对方中已经在集将点兵。

    天黑会很慢，但天亮却很快，这一小会儿功夫前进了三四里，然而敌营已经在熄灭火把，再无法看清，却可以望见已方前面的突营马队，如一阵风般地狂奔。

    敌军要作出反应，把士兵拉出营列阵，那显然是来不及了，只能据营坚守，然后或可寻机野战。但周军骑兵少，自己可完全占主动，战与不战，完全由自己说了算。

    还剩五里，仍看不清敌方大营具体情况。党金武嘴角浮起一丝狞笑，心里在猜测着：对方大营是立寨？还是围栅？

    若是营寨，那只能袭扰一阵作罢，没有攻坚器械，想破寨很难；可若是营栅，那真接抛出绳索铙钩，搭住营栅以骑士反向拉拽，营栅倒翻铺上壕沟为栈桥，铁骑狂奔而入，可一举破其大营，周军也就成了毡板上的鱼，想怎么剁巴，就怎么剁巴。

    因为寨与栅是不一样的，寨是以一到两丈长的大木密集成排竖立，前后两排相距一到半丈，中间以扁平大木横架，从而形成城墙一样，墙头可大量驻军；而栅则只有一排，每隔一段设置梯架，只可少量驻军，主要是作为防御警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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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6章 只是简化版

﻿    凌晨寅卯之交，是人夜间睡眠最好的时刻。章钺连日行军早已疲惫，正在睡乡留连，忽听阵阵锐耳的铜锣声，便倏然惊醒，一跃而起冲出大帐，就见负责下半夜值勤的李师问急匆匆跑过来。

    “章都监！有敌袭！兵力情况不明……”

    “固守辕门！熄灭火把！”章钺不慌不忙地扔下一句，见李师问去传令了，转身冲进自己的大帐。

    这时，陈嘉和义谦被惊动赶来，章钺命陈嘉安排士兵去擂鼓通传全军，召集亲兵，扛起中军大旗到辕门后空地列队，这样其余各营指挥使也会在自己大营外竖旗，都头集齐士兵赶到指挥使旗下列队，人数大略到齐便到中军大旗下待命。

    大帐内昏黄的油灯闪烁，章钺双手平伸，任凭义谦给自己披甲，耳朵警惕地捕捉外面各种吵杂的声音。鼓声隆咚未停，脚步声与铠甲甲叶碰撞声响成一片，各级军官在喝骂传令，让士兵出营集结。声音听起来有点乱，但一切都有条不紊。

    章钺脑中同时在飞快思考，这地方有敌袭，自然是羌人无疑，无论兵力多少都非常危险。因为他没建立营寨，只修挖壕沟，围以大木栅栏。

    围栅当然不安全，但只要广布明暗哨，中军又能快速反应，多数时候都不会有事。而立寨的话，工程量太大了，五千兵的大营，最小也要占地方圆一里半，其至更大，那么周长最小就是六里，再加上密集的两排，还有各种防御设施，得要多少木料？

    如果行军路上每天驻营立寨，一片森林都不够砍，让士兵带着扎营的木料上路只会增加负担，那天天立寨只会发生兵变，他这个都监会被愤怒的士兵打死。

    往小了说，围栅扎营工程量同样巨大，最低丈高的扁平大木拼接组成的板墙，外加哨塔、箭塔，最高的了望塔，所需木料同样不少，所以一支军队停驻扎营，地点的选择一般都是关键位置，附近必有森林、河流、缓坡高地。

    章钺的大营同样如此，位置是后背大山，西面靠近一条小溪，东、南两面是朝向平原，所以兵力防御主要布置在东、南两面。

    “将军！好了！”披甲这种事做久了，义谦也算是手脚麻利，给章钺挂好腰刀，转身去拿枪。

    章钺拿起虎头翻耳铁盔戴好，飞快地系好脖颈麻绳系带，紧了紧铜钉相接的牛皮护臂，接过义谦递上的玄鹿枪，从容不迫地走出大帐，亲兵们已披甲上马在等着。

    没有任何废话，章钺直接翻身上马，驱马小跑着赶到辕门后早已竖立起来的中军大旗下，双目四下一扫，只有自己麾下一、二、四、五营到的差不多了，其余的有点远，正在带队赶来。

    章钺沉着脸，看似很平静，其实内心有点复杂，居然被敌军接近，好在暗哨派的远，不然反应的时间都没，不过眼下敌军是全骑兵，瞬发即至，想要据营栅防守是不现实的，兵都集不齐，建制混乱调度失灵，那可就死定了。

    “四营韩忠明、张从昭！率本指挥立即清空附近营帐，腾出列阵场地！”章钺见军官和士兵们都在看他，接着传令道：“五营韩志平、商华庆，率本指挥靠近中军，列环形阵核心。

    “本军都虞候宗景澄，负责圆阵外围排阵，调一、二两营强弩手往正前两冀展开，策应前三面，切记合理搭配。”

    环形阵是适合步兵全守阵型，机动性差，但防守力量却可以发挥到极致，不过眼下要拉出战马有点来不及，调动又不方便，那么就地列环形阵，待敌来攻是最快的了。

    场面声音很吵，只有身边的亲兵们才听得到，不过他们本来就是护卫和传令的，闻声立即打马而出，将军令下达到四、二指挥。

    韩忠明接令，将麾下士兵分为两队，开始清空东西两侧的营帐；五营韩志平部五百士兵携带强弓很快靠近，在章钺的三百亲兵外围布成圆阵。这时权道谨率部急匆匆赶到，战马根本没拉出来，章钺调度进来，布在内里以为跳荡补充。

    其他各营陆续赶来，宗景澄在外围来回跑，划出各营位置，并检查武器装备是否到位，没带来的派士兵回营去取。内圈阵形很快齐整，李处耘将兵力部署到位，稍加巡视一遍，见外围阵形歪歪扭扭，很不规则。尤其是刚到的朔方军士兵，有的建制未齐就跑来了，这下不知往哪儿站位。

    李处耘直皱眉，便过来向章钺请示过去帮忙。他是排阵副使，列阵就是他的事，章钺便让他到外围协助宗景澄，完毕后再次指挥前方两冀的弓弩手。

    这一切看似很慢，但也就是一柱香多点，六七分时而已，然而骑兵原野疾奔，一分时可行两里还多。大营中的士兵渐渐到齐，只是阵形尚未齐整，而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密集的马蹄声也在营外响起。

    一阵人喊马嘶声传来，便听“卟卟卟”一阵闷响，齐刷刷的一排黑乎乎长绳飞向空中，落下来钩住了辕门两侧的营栅，马蹄声再响，营栅摇晃着发出怪响，但却未倒。

    “检查装备，准备作战！”章钺大喝了一声，想了想又让陈嘉去看看，弓弩手所消耗的箭矢，易于折断的长枪等是否有缺，不够的话，阵后一侧的士兵暂时可避免作战，正好去搬运到中军来。

    正对辕门方向的阵形渐渐齐整，仍是以刀盾长枪手层层叠叠，密集布阵，外围紧密，而内圈人数略略减少，也更松散点。外围丈宽四竖列、五横排连成一道人形枪盾拒马圆墙；内里则是丈宽两竖列，同样是五横排，不过却是以跳荡手居多，主要补充前排，核心却是方阵。

    这就是内圆，而外方分别是三排弓弩手，前排强弓，后两排是角弓弩和木单弩，主要是在正前两侧斜向分布，形成对正前方交叉射击。

    水无常形，兵无常势，用兵布阵当然要因地、因时、因人而宜，这个圆阵外紧内松，也并不是真正的方圆阵，那可就太复杂，时间上根本来不及，章钺的士兵也没训练过兵书上复杂的阵形，只操练过方阵、环阵等，这算是简化版方圆阵，但又略微不同点，那就是外围紧密合缝，没有留缺口。

    阵形初现，各种准备工作并未完成，但已没有时间了。营外羌骑见一次未成功拉翻营栅，再增派兵力，更多的绳索铙钩搭上了营栅，马队全速疾奔，营栅终于吃不住力，发出“咔嚓”的木料断裂声，随之成排“哗啦啦”地翻倒，带起漫天灰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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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7章 一去无所回

﻿    营栅成片翻倒，最后只剩一座无人驻守的辕门孤零零地耸立在尘雾中，三四长高的黄尘涌动，完全遮蔽了眼前一切，而这一瞬间，时间似乎停顿，整个世界也似是陷入一片寂静。

    占地百步见方的大阵中，士兵们眼巴巴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老兵已经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尤其是前排，危险系数相当高，往往一战下来，不死也残。

    中军大纛下，章钺镇定自若，比这更危险的战场他都经历过，如今是指挥官，掌握着全军的生死，而他自己反而是最安全的。尘雾尚未散尽，敌军马队也没贸然启动，因为他们也要看清虚实。

    “弓弩手预备！”章钺大喝一声先下令，若等敌方战马跑起来，干扰声音太大，只能依靠传令兵，效率会慢很多。他这一声吼，大阵正前两侧六排可机动的弓弩兵，齐刷刷地端起箭矢上弦的弓弩，斜斜瞄向正前方。

    木单弩比较轻便，重约二三十斤，单矢上弦射击整个过程，单兵可独立操作完成；但角弓弩却有四五十斤，弓臂长近三尺，下前方有木支架固定在地，上弦也可单兵，不过士兵要仰躺着，以手拉弦用脚撑，另需辅兵放入两支弩矢。这两种弩兵都需要搭配一名辅兵，搬运箭矢并辅助上弦。

    在唐时，军中普遍地使用这些弩，然而到晚唐五代已很少见，射程三百余步的伏远弩，加上各种大、中、小型投石机，这几类重工已完全退出战场，军官素质下降，士兵中充斥着大量的无赖兵痦，整个社会遭到破坏，文明完全倒退。

    辽国耶律德光灭晋破东京后洗掠汴梁，角弓弩和木单弩差点绝种，现在的这些，还是后汉高祖刘知远从太原带出来的样本，禁军所装备的都很少。

    章钺能装备一百具强弩，还是因为郭荣的面子。他这边一传令，士兵作出反应的同时，大营外也响起了呜呜不绝的号角声，闷雷一样的马蹄声跟着响起，震得尘雾翻涌加剧。

    八九十步外的视线仍是有些模糊，辕门两侧，各有千余羌骑卷动尘雾，如一股旋风般闯进营地，避开正前，直撞两侧。

    “转向！”羌骑果然狡猾，不冲正面而击侧冀，领兵之将非是庸手。李处耘心中一紧，立即传令，并瞪大眼睛极力地捕捉敌骑接近的距离。正楞神间，敌骑再接近二十步，已纷纷张搭箭。

    “放！”李处耘反应极快，大喝传令。

    咻咻咻……箭如飞蝗，空中为之一暗，两方几乎是同时放箭。但羌兵是骑射，准头有限得很，已方弩手中箭者很少，但射出的弩矢却非常密集，给了猛冲过来的羌骑当头一棒，锋矢阵的三角形尖头位置，瞬间齐齐了帐，人仰马翻，完全大乱。

    “弩手上弦！前排强弓手自由射击！”李处耘再度传令，弓手正好被足弩手上弦的空缺时间，而且射速要快得多，五六十步的距离，射击精度和杀伤力也相当高。如果再近点，甚至可以使用箭杆带着倒刺的狼牙透甲重箭，这种箭矢，箭头重而且大，中者立毙。

    羌骑前方虽然一片混乱，但后阵马不停蹄，蜂拥而入，将翻倒在地的战马和士兵全踩踏成肉泥，如奔雷滚滚继续向前，带的血水四溅。

    周军强弓手专门招呼冲在最前的敌骑，否则就算敌军只冲过来一骑，也会将己方阵形完全搅乱，弓弩手远程打击很强，近战根本就是任凭骑兵屠宰，除非武艺出众者，不然很难反应。

    相比起上次，李处耘已经淡定很多，他居然好整以暇地望了望右前方，那边的阵势也差不多，敌骑与本阵也相距四五十步，不过敌骑也不断，己方也出现有伤亡。

    这种时候争分夺秒，弩手还有一半上弦未完成，李处耘已经等不及，再次大喝一声，又是一波强弩射出，如此近距离，给敌骑造成了更沉重打击，很多羌骑连人带马被强弩射穿，有的只射中人，甚至一矢穿过三人，蓬蓬血花喷溅，场面一片混乱。

    周军方圆阵岿然不动，弓手自由射击不停，弩手紧张地装填，两轮箭雨虽伤敌近半，但还是有少量敌骑冲得更近了。

    李处耘紧张起来，心中犹豫了一瞬，也不管弩手装填成功没有，不断地喝令放箭，弩手们也紧张起来，有的装填成功立即扣动悬刀放箭，有的还在装填，后两排弩手参次不齐，节凑已经乱了。

    好在此时敌骑阵形已稀薄了很多，零散的几骑竭厮底里地大吼着，没头苍蝇一样地冲过来，很快被弓手射翻。这一会儿耽搁，最后面的敌骑发现异常，已完成减速，并偏离队列转向，调头跑到了远处的辕门处，乱糟糟地开始整队。

    李处耘一阵惊讶，后队羌兵骑术不错，反应迅速，但没什么卵用，八九十步外仍在弩手射程之内，稍等了片刻，最后的一波打击，终于全部收割。

    大阵前方，血流成河，各种肢体横七竖八一片，无法辨认是人是马，偶尔有一两个仍能动弹的，在翻滚哀嚎挣扎不断，所有士兵都呆呆地看着，却无人理会，战场再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从号角吹响，马队启动，到此时不过一柱香的时间，两千精骑就这样一去无所回，喧嚣的喊杀声很是震憾，但场面却如此凄惨，令人不敢正视。

    党金武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一切都安静下来，前方视线终于清晰，周军大阵队列严整，成排盾墙上是反射着晨光的枪头，缝隙之间也是密集的铁盔，简直是一个崩紧背脊，蓄力待攻的大刺猬。

    似乎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前方左右各三长排密集的弓弩手，令人难逾雷池一步，眼前周军几似不可憾动。党金武作为一族之长，见识和心性非一般士兵可比，虽然心有戚戚，但并不恐惧，不过心思全乱了，想急思对策却无所得。

    正忡忡发怔，不知该如何是好，就见拓拔达古一脸愤然不甘之色，打马小跑过来，大声请命道：“周军营栅已破，四面无所遮挡，党族长！不如你再调两千骑牵制周军弓弩手，我率本部两千骑，从东北方向冲击其大阵，哪方破口便从哪方突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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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8章 战降由你定

﻿    最近太疲劳，状态很不好，思路有点凌乱，码的章节很不满意，正调整中，而且没存稿，所以单更了，会尽快恢复，求订阅！

    见拓拔达古请命再战，党金武脸色微变，心生寒意，这种时候继续进攻当然是最明智的，否则就只能退走，那意味着拦截任务失败，拓拔波固面前就不好交待了。

    可是身为族长，要以部族生死存亡为重任，一个小部族损失青壮两千，几乎就处在灭族的边缘。现在骑虎难下，既要战，也要最大限度地保住部族青壮。

    会宁城下战事还未开始，结果谁也说不清楚。可无论胜负，手中兵力越多，本钱越大，战后就更有底气讨价还价，获得更多的好处，或者是获得更多的生存机会。

    “可！若成则一举歼灭周军，若不成……当立即退走！”已方连夜远道而来，人马俱疲，体力有限，本该以最后的精力一鼓作气，全军冲击，便那样后果不堪预料。党金武心里纠结万分，只好同意下来。

    拓拔达古率本部两千骑离开大队，绕到东北角处如法炮制，将营栅一一拉翻，随之便发起了冲锋。他这边才两千骑，章钺虽然领悟其意图，却不会太重视，毕竟正前仍有四千骑。

    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理解错误，党金武并没有全力进攻，而只调出了一千骑，左右各五百骑仍从旧路象征性发起进攻，简直如儿戏一般。在弓弩手的沉重打击下，很快就丢下两三百具尸体扬长而去，然后在外游戈，以骑射来回骚扰。

    这家伙出工不出力啊！章钺看出端倪，立即调右前方一半弓弩手往东北推进五十步，对东北角方向照样实施远程打击，同时也能兼顾原地。不过此时，拓拔达古一次性投入两千骑，给东北角处造成了一定的打击，不过本阵并未撞穿，没占到便宜。

    在弓弩手的打击下，后续冲劲减弱，根本无济于事。拓拔达古对强弩很是忌惮，调出一支兵力试图扫荡击溃弓弩手，但他时机没拿准，结果还没冲近全部送菜。

    拓拔达古损失近半兵力退回本阵，发现党金武仍好整以暇，顿时勃然大怒道：“党金武！别忘了对我家族长的承诺？你此时虚应了事，究竟是何居心？”

    “我的名字岂是你能直呼？再胆敢无礼，我能容你，军法族令容不得你！”党金武厉声喝道。拓拔达古只是一个部族小头人，党金武还没把他放在眼里。

    “你……你……你以为你留了一手，周军就不反攻了吗？当我家族长看不明白？”拓拔达古落败，一肚子火气发作不得，直气得胸膛起伏。

    党金武嗤笑一声，冷笑道：“蠢！他若进攻便与之缠斗，有何不可？再说我领的军令，是歼灭拦截，或者拖住北路周军，可没承诺一定要死战！”

    拓拔达古大怒，却强自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随党金武撤退之际，趁人不注意时，悄然叫来两名士兵，耳提面命一番，掩护其躲入草丛溜走。

    党金武很快率部撤走，哨兵发觉回报，章钺一脸惊讶，心里暗骂：这些羌番杂胡就如野狗贪狼一般，一旦知道厉害，被打疼了马上就跑，没有大量骑兵，想将其团灭很难。

    打马离开中军，到辕门外看了看，党金武确实退走了。章钺派出探马尾随，然后解散全军，开始收拾大营。战马还在营地东北角的马厩中，还得派人去喂料。

    营地很快收拾，章钺用过早膳，召集军官们到大帐商议，是继续南下，还是歼灭党金武部再说。这时，探马回报说：党金武麾下仍有四千余骑，退到了西南十里，在野地里休整。

    封乾厚一听不由笑了起来，肯定地说：“这个党金武心思变了，可探探口风！免得耽误时间”

    章钺心中明白，微笑着点点头，取出纸笔铺开，手书了“战降由你定”五个字，让李处耘携书信，率兵前往党金武露营地附近，以箭绑书信射入其营地。

    章钺等了一上午，到中午仍没有回音，章钺很不耐烦，下午命全军拔营，南下进逼五里，命明金荣、权道谨率六、八两营，外加朔方军一营，共三营一千五百骑为前锋，奔袭党金武所部。

    结果党金武让拓拔达古出战，双方在原野上大打一场。拓拔达古早上虽未出战，可人马体力尚未恢复，以多打少，仍被明金荣率部斩首五百余级。

    党金武仍未撤走，却也不再轻易出战，章钺派马队追击袭扰，他马上就跑，章钺率部驻营，他也停下休整，这种情况让步骑混一的章钺所部很是无奈又恼火，当天也就南行了十余里便再宿营。

    营地仍是粗制滥造，不过章钺吃一堑长一智，防卫哨探却增加了一倍，游骑派到党金武营地附近，并严密监视其动静，再不给他靠近大营的机会。

    晚膳后，章钺想起今早的战事，仍觉十分憋气，调出一千五百骑，打算南下邀战，正集结好兵力，便得哨探回报：拓拔达古率两千北上而来。

    “哈哈……想到一块儿了！出发！”章钺亲率明金荣、权道谨、李师问等三指挥出营，便打马加速南下，半路正好与拓拔达古相遇。

    双方一见对方来势，立即在夜间微弱的星光原野上展开对冲，一轮冲击后互有杀伤，但章钺初时并不急着出手，始终在人群中寻找敌将，终于让他认出了隐藏在中军部位的拓拔达古，次人他白天时就见过。

    若是神箭手郝天鹰在这就好了，可他现在宣崇文身边，章钺有点遗憾，三轮冲击开始，他紧握玄鹿枪左挑右刺，同时小心留意目标，两马接近的瞬间，一个黑龙入洞，以极快的枪势直拓拔达古咽喉。

    不料拓拔达古身手也很是敏捷，马背上一仰身避过，同时挥刀一撩，拔开章钺长枪，竟顺势挥刀反击。章钺冷笑一声，持枪一个“云龙缠杆”，挑开其弯刀，跟着一个“搭落直入”，在两马即将错位而过时，一枪刺入其腰胁。

    章钺所部士气大振，亲兵们欢呼着“敌将毙命！快快投降”等话语以打击敌军士气。章钺长枪上挑着的拓拔达古，羌骑自然有看见的，这时一阵大乱，开始夺路溃逃。

    章钺紧咬败兵追杀十余里，眼见敌军溃兵冲进了党金武大营，稍一犹疑，便不管不顾地跟着冲锋进去，里面的竟然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影，只有一些乱兵在四处乱窜。

    章钺疑有伏兵，吓了一大跳，赶紧率兵退出敌营，结果等了一会儿仍安全无事。章钺惊疑不定，一面派人四面搜索，一面继续掩杀拓拔达古部溃兵，一个时辰后结束战斗。再回敌营查看，终于确定，党金武真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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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9章 顺利会师

﻿    章钺一早派兵打扫战场，收拢战马和战利品，清点损失伤亡，这一上午就耽误了，午膳后拔营正要南下，哨骑来报：冯继业和宣崇文赶来了，已到北面十里。

    章钺大喜，让宗景澄和李处耘等人继续安排拔营，自率三百骑亲兵北上迎接。冯继业带有牙军骑从，加上宣崇文一个指挥，千余骑迤逦而来，双方上原野上碰头会面。

    打过招呼，寒暄已毕，冯继业面色略略有些不快的样子，勉强笑道：“不想你竟击退党金武七千骑，我等来迟一步啊！”

    “若是冯大帅在，那一定全歼党金武所部。”章钺不露痕迹地送上一个马屁，不料冯继业也就是勉强笑笑，并不怎么回应。章钺心里惊讶，不由奇怪地试探着问：“黄河西岸的事，应该顺利解决了吧？”

    “只得了西北面长城下的白山戍，形势如此，和戍军城可无力拿下，不过只要有会州在手，凉州诸番也不足为道。”冯继业淡淡地说。

    “暂时也只能如此，有申师厚在，还能勉强维持吧！”冯继业不冷不热的样子，让章钺有莫明其妙，笑着应付道。

    “大军且行！你跟我来！有话问你！”冯继业沉着脸扔下一句，打马离队远远跑开了。

    章钺闻言一怔，调转马头，忽然看到了郝天鹰的身影，这家伙正骑马跟在宣崇文身后亦步亦趋，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敢情是冯继业认出了郝天鹰，甚至有可找过他的麻烦。章钺打马跟上，远远冲上一个小山坡，冯继业正脸色阴沉地眼望着远方。

    “那郝天鹰什么时候成了你的部属？”

    “呵呵……半年前吧！”章钺双目一眯，不咸不淡地回道。

    冯继业面色略略缓和，轻笑一声道：“有半年么？恐怕是五月延州被盗寇所袭时发生的事吧？金枪太保郝天鹰，原本就是朔方军牙将，我又怎会不知。章都监，此人骁勇，你把他还给我如何？”

    “哈！这恐怕不方便吧？郝天鹰已入禁军殿前司名册备案，冯大帅再调他到朔方，这手续办理起来都很麻烦呐！”章钺拒绝道。

    “这些你不用管，你只告诉我，行……还是不行！”冯继业双目凌厉地逼视道。

    章钺心中明白，恐怕是郝天鹰接走鱼雪卉，冯继业已得到消息。本来郝天鹰随宣崇文、薛处存追咬着李光睿接收黄河西岸，与冯继业分开了。结果出事后，冯继业赶回去，肯定是看到他了，但郝天鹰只是一名副指挥，又有宣崇文坦护，冯继业不好找他麻烦，这才找上了自己。

    “他是我的属下，也是我的弟兄，更是我的太保，你认为能行么？”章钺细眯着眼，似笑非笑地回道。

    “章都监……”冯继业怒极，大喝一声，嘴唇动了动，脸色胀红成了猪肝色，好半天才冷笑道：“此人最近去过灵州吧？而你……是成心与我冯某人过不去了？”

    章钺下巴一扬，只是冷笑着，并不回话。若连自己的小弟都罩不住，那其他弟兄们岂不是暗暗心寒。有道是：驭下在于恩威并举！所谓的恩，就体现在这里，以自己的威望和权力，帮下属解决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其实是很容易的事，但也并不是每个上位者都愿意管这种闲事。

    “好……很好！”冯继业脸色铁青，狠狠扔下一句话，打马离去。

    “唉……这个郝天鹰真是没用！把个妹拖了几年，害得劳资给他擦屁股……”章钺很是无奈地苦笑着喃喃了一句，打马归队。

    双方会合一路南下，次日傍晚到达会宁城郊，远远便望见会宁城东墙下一片狼籍，似有作战过的痕迹。章钺打马离队上前察看，见地上翻倒着各种攻城器械，一片片暗红色血迹，惹来许多食血虫类在空中盘旋。

    已有南路军哨探回营禀报，郭荣派了向训前来迎接，安排北路军开进大营，两路正式会师合兵一处。向训正与冯继业在一边交谈，见章钺过来，便邀两人一起前往大营拜见郭荣。

    进了大营辕门，几人下马步行，一路到中军大帐外，王朴在帐外迎候，郭荣已与折从阮、史懿、刘从诲等帅臣大将在帐内坐等。几人都是认识的，不过王朴是初见冯继业，行礼问候之余，见他甚是年轻，面容黝黑冷峻，不由多看了几眼。

    不料冯继业心下正自不快，冷冷哼了一声，也不管王朴、向训和章钺三人，当先昂首阔步走进大帐，见郭荣身着紫袍常服，在里侧帅案后居中而坐，也正打量着自己。冯继业不敢怠慢，上前躬身为礼拜道：“臣朔方节度冯继业，已初步完成会州行营作战任务，现率兵赶来会师，特向晋王殿下缴令！”

    “冯节帅一路作战辛苦！如今已驱逐党项野辞氏，收取乌兰，居功至伟，请坐！”郭荣微笑着挥了挥手道。

    “臣谢过晋王殿下！”冯继业躬身再拜，缓步到右侧案几后矮榻坐下。

    章钺跟着进来见礼，郭荣只是微笑挥手示意，并不多说什么，待几人坐定，郭荣转头目视位置靠后的向训，示意他说说作战情况，以便让刚刚赶来的冯继业和章钺两人有所了解。

    “我部自十月初九从原州出发，在祖厉河以西，晋王殿下亲自出面，顺利招抚梁氏羌，到其驻牧地后略有耽搁，于十一月初一到达会宁城郊，已在此驻营五天。这期间，有兰州白兰羌、卓罗羌派援兵一万二千骑进驻城内，拓拔波固得到增援，这才调兵北上拦截你部。

    只是情况有点奇怪，据章将军所言，党金武率残兵约四千骑败逃，而我军斥候探马一直盯着会宁四门，只见党金武出兵，却未见他回来，却不知逃去哪儿了。”

    “据我军斥候追遁着马蹄足迹寻找，可以确定，他跑回了河池。之前我曾以飞箭传信劝降，但未成功，如今他如惶惶之犬，应该在舔伤口吧！“章钺接口解释道，不过是否要招降，这就不是他的事了。

    “此人已无关大局了，可暂不作理会，若明日拓拔波固不出战，我军可全力攻城。”郭荣作出了决定，停顿了一下接着又道：“冯节帅与章都监可拟好出战将官和士兵名册，晚上军议明日战前部署正好带来，战事结束后一并表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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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0章 战前准备

﻿    早在章钺率部到达会宁之前，拓拔达古就派了士兵回报拓拔波固：党金武拦截北路军失败，偷袭敌营战事不顺，反折损了两千骑。

    当然，士兵得了拓拔达古的吩咐，将整个作战过程，以及事后两人的争吵都说得很详细。拓拔波固初时还不以为意，因为党金福还带着一半族人及少量族兵呆在城内，可直到章钺所部到达，也未见党金武和拓拔达古回来，拓拔波固顿时十分恼怒，立即召党金福问话。

    “你家兄长是怎么回事？为何率兵一去不回？是不是去了河池驻地，打算投降周军？”

    “这事我确实不知，出发前也未听他说什么，族长可问回来的士兵。”党金福心中忐忑，小心冀冀地回道。

    “哼！是吗？他没派人通知你？”拓拔波固一脸怀疑地逼问。

    “没有！若有的话，我一定报与族长知晓。”党金福心中也是疑惑，不明白自家兄长为何如此，难道是……他不看好这场战事？

    “也罢！现在说这些于事无补，你下去吧！明日与周军决一死战，我再调给你两千骑，与你本部共四千骑打前锋。”

    拓拔波固有些明悟，心中生出一些不好的预感，可如今万事俱备，虽折损了一些兵力，但也强征了一些老弱补充，箭在弦上，不能不发。否则每天两三万人马的粮草消耗，会将他族中牲畜财富完全吃光，这是伤不起的。

    “好！愿尽力死战！”党金福行了一礼退去。

    拓拔波固又让人去将长子拓拔番锦找来，面授机宜道：“明日与周军决战，胜败难料，你可率族中老弱之兵守城，若战事不利可先行撤走。另外还有族中数万部众，都迁到黄河西岸去了吗？”

    “回父亲，已迁移完毕。只是……潘甫多望似乎不愿全军尽出，留了一千骑在西岸，天天都要屠宰牛羊供需，只否请他调来，明日出战兵力也可多些。”

    “不必了！这个老狐狸胆小如鼠，却又贼精，他这是以防战事不测，想留点兵力接应，由着他吧！”拓拔波固说。

    。。。。。。。。。。。。。。。。

    次日一早，卯时刚到，天将蒙蒙亮，周军士兵已用过早膳，随之各自在军官的带领下回营准备。卯时三刻，鼓声擂响，郭荣亲率两万七千步骑开出大营，稍事整队后，郭荣以骑兵在前方及两冀展开，掩护步军主力，携带大量辎重武器向北推进五里。

    到达城东十里外的预定战场，这儿地势略呈缓坡，坡度并不高，但坡地宽阔平整，渐渐向西倾斜，周军就在坡地上列阵，羌兵若展开冲锋便需要仰攻。

    西北黄河东岸十一月初的早晨，已有了一丝寒意，冷风劲吹，枯草覆盖的原野上满是洁白寒霜，朝阳染红了东方天际，这是一个适合作战的好天气。

    因为昨天晚上已作好了战前部署及动员工作，郭荣临时任命章钺和向训为排阵使，并将现有兵力连夜预算编组，现在就是按计划列阵。其实有编制的是两万七，但郭荣带有赵匡胤等骑从两千，还有一些节帅的亲兵，实有人数近三万。

    中军大纛首先取准坡地中心位置竖立起来，然后用大木搭建起丈来高的指挥将台，以泾源军五千精锐步卒，外加赵匡胤率两千骑从为中军，围绕大纛分列。以折从阮亲领静难军五千为左军，其长孙折御勋率另五千为后军。

    向训部三千精锐禁军也携带有百具角弓弩、木单弩，与章钺部步卒合并共六千人为前军，这样正好集中形成强有力的远程打击。

    向训官位高点，所以出任前军指挥官。章钺为副，主要负责指挥调动位于中军前方两角处，斜向展开的两千弓弩手，若有需要，还要指挥前军五横排的枪盾阵。

    而右军五千人是处在北面，以冯继业率本部一千步卒，外加静难军两千，刘从诲部禁军步卒两千编组，成份有点杂。

    最后就是作为机动的马军，有刘从诲部五千骑，章钺所部一千五百骑，冯继业部五百骑，共七千骑编成两队。刘从诲率三千五百骑为左冀，宣崇文率另一半为右冀。这些骑兵并不多，主要是防护敌军从侧冀突袭，给左、右两军作出反应争取时间。

    全军分为五军加上两冀马步，展开来约占地方圆五里，整个坡地完全铺满。事实上，这五军只是以方位称呼，并没有形成统一阵势，如鱼鳞阵、雁形阵、六花阵什么的，那样很不现实。

    因为全军来自三个方镇，外加禁军，这样也很难形成统一的编组，各军自主作战，自行列阵的成份很大，所以适应战场，攻守兼备的最基本枪盾阵是比较常见的。

    除了后军与中军相连比较紧密，其余各军之间相距一百五十步之远，这恰好在弓箭轻弩射程之外。如此宽大的距离，当然不排除敌骑从此突进，不过全军都是列方阵，是阵中有阵，最小的单位为五百，单独一个方面军就有十个方阵。

    而就算方阵，也有横阵与竖阵之分，这要看应敌方向和作战目的而排列。如此，方面指挥官会自行调配编组，排阵使只能负责大概的，并检查后将数据报到中军，让主帅心中有数。

    左、右两军外侧有马军遮护，安全系数要高一些，前军有强弩，右向前三个方向射击，并能兼顾与左、右两军相离的空道，正前外加枪盾阵大刺猬，防御上没什么问题，只是进攻能力差，比较被动。

    周军用了半个时辰全部列阵完毕，坡地上只剩下士兵的黑甲红袍两种颜色，再加当空猎猎飘舞的各军旗帜，如从林般竖立的长枪枪头，反射着朝阳的银光，点缀大阵期间，场面非常壮观。

    这么大的动静，当然惊动羌兵哨探，他们也只能在四五里外游动远远观望，因为这个距离是人的目力极限，周军哨骑不会允许他们靠近。于是羌骑玩着各种花样，一次次地试图突破周军哨骑拦截，双方你追我赶，已先打了起来。

    羌骑想要侦察周军大阵，而周军哨骑也时时绕开正面，从南面、北面前往会宁城下察看，但可惜的是，拓拔波固所部始终未出城。

    周军依阵形席地而坐苦等了一个上午，好在这季节空中多云，太阳时有时无，晒着也不是太热，否则身披黑色铁甲的士兵能被烫熟。到了晌午，羌骑始终不出，周军士兵坐地啃着干粮，喝着清水，继续苦等。

    “不是说拓拔波固有出城决战的意向么？会不会是变卦了？这样等着可不是个事。”章钺等得有点不耐烦，跑到向训身边闲聊。

    “不会的！早上他不出战，是因为我军人马体力充沛，精气神饱满，不差似他们。而中午不出战，是因为太阳当空，想让我们多晒晒，从而失去耐心焦燥起来，急于作战的心态就会慢慢减退，这样到未时日昳，我军人困马乏，而且那时太阳偏西一点在他们头顶，却朝向我们这边，他们一定会出战，你等等就好了！”向训倒显得从容淡定，一脸笃定地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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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1章 决战会宁

﻿    未时初，果然有哨骑回报：会宁城东门大开，羌骑马队已出城列阵，拓拔波固的狼头大纛也出城了，总兵力在三万骑左右，已向战场开拔。

    这对周军将帅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忙活了几个月的事情，终于要出结果了。中军随之传令，全军起立待命。大阵齐刷刷起立，坡地瞬间高了一截，士兵们也都知道，战斗马上要开始，一个个又兴奋又紧张，长长吁气声响成一片，连战马也感受到异样的气氛，惴惴不安地“咴咴”打着响鼻。

    不多时，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层小黑点，如浪潮般滚滚而来，后方扬起漫天灰尘，遮天蔽日。渐渐接近到三四里外，羌骑停下整队，一名身披铁甲，骑着黑色高头大马的羌将在阵前来回奔驰，放声大吼着什么，看样子是在战前训话动员，激励士气。

    “那就是拓拔波固么？他胯下大黑马倒是不错！”宗景澄笑道。

    “那应该就是河曲马，比辽国战马品种都好，拿下会州，我们也可以有！”章钺信心满满地说。

    前方三四里外，阵前来回喊话的正是拓拔波固，如今没有退路，决一死战或许可争得一线生机，为此他可是将族中老弱都强征入伍，将积蓄多年的库存铠甲与武器拿出来装备给族丁，与白兰部、卓罗部援军各六千，拼凑成三万骑。

    喊话完毕，拓拔波固面色严峻地与潘甫多望、卓罗尊立、党金福等人商议道：“以党金福领四千骑冲击对方前军，卓罗族长领本部攻打其左军，潘甫族长打右军，我自率一万二千骑在后居中跟进，诸位可有异议？”

    “很好！我没什么意见！”潘甫多望笑眯眯地说。

    “好！你们回本阵去准备吧！”相比起粗豪的卓罗尊立，拓拔波固最不放心的就是此人，便故意将两人分开，以两部援军分攻左右，自己率部居中策应，同时也可督战。

    打发走两部族长，拓拔波固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正在头顶，直朝对面坡地上周军那边，只是光线不怎么烈，下午才开始，也没起风。

    “传令！准备……杀！”拓拔波固紧抿嘴唇，狠狠地向下一挥手，苍劲而低沉的号角声骤然吹响，呜呜声连绵不绝，直破云宵。

    前方党金福率四千骑首先启动，以尖锥形锋矢阵列缓缓前行，并渐渐加速疾奔。北面的卓罗部、南面的白兰部也同时冲了出去，如三支利箭直奔坡地上周军大阵。拓拔波固率一万二千骑在后，与前方保持着两百余步的距离跟进。

    一万六千羌骑席卷向前，马蹄声轰鸣如雷，向周军大阵发起了迅猛冲击，很快就冲向倾斜而上的坡段，而周军大军沉稳不动如山，依然严阵以待。

    “预备！”章钺大喝一声，前阵中心处“咚咚咚”的鼓声有节凑地响起。两千弓弩手在前军两角处，呈倒八字形敞开列成三排，弩手在前，弓手在后，临时充当的辅兵立即拿着箭矢，助弩手装填上弦。

    羌骑如一阵狂风般上坡后，速度略略减缓了一些，但依着惯性还是很快就接近到两百五十步、两百步，这时已经可以看到冲在最前的羌骑狰狞的面容，前方持弩的士兵们紧张得手心沁出汗水，呼吸也变得粗重。

    一百五十步！章钺的目光开始变得凌厉，但却没下令，直到羌骑张弓搭箭，射出的箭矢如一阵小黑点飘来，仍沉立如泰山。这只是前面人马测试距离，部分羌兵可能持有强弓。

    卟卟……叮叮当当一阵乱响，这距离还远，仅少数弓弩手中箭了，但身边辅兵立即顶上，队形仍是丝毫不乱。片刻之间，羌骑接近到一百二十步。

    “放！”章钺沉坐于马背上，大喝一声，猛地一挥手。吸取了前两次的经验，不能让敌骑冲得太近才放箭，那样会少射出一波箭雨。

    “咔哒……”左边三排弓弩手同时扣下悬刀，右边三排也随之放箭，上千支强劲的箭矢同时射出，呼啸着扑向敌骑，穿透羌兵骑阵锥头的圆盾和铁甲，血花喷洒，惨嚎声不绝。

    滚滚向前的羌骑翻倒六七百之多，锥头部位有如凭空消失，被后续人马践踏的同时，又带翻了更多人马，恶性循环不止。直到这些倒地的障碍全被踏成肉泥血水。

    后续再冲近到百步，但他们不是充当锥头的，并没装备铁甲，基本都是皮甲，人手一面蒙了生牛皮的圆盾。这又是一波交叉射来的箭雨，如此近的距离，强劲的弩矢瞬间让他们串了糖葫芦，或人马俱被利矢穿透，

    羌骑冲得越近，所负出的伤亡也就越大，每推进一段总有上千倒下，到了七八十步的距离，虽然他们也能射箭还击，可周军前阵后排强弓手也加入放箭，这个箭矢密度更大，疾奔中翻倒的更多，党金福部前锋已经伤亡一大半，整个马队变得稀薄，前方人马翻倒一片，让后面的士兵人心惶惶，进退失据，无所适从。

    “杀啊！”党金福没想到周军弓弩这么强劲，一颗心变得冰凉，可这时有进无退，悲愤地大吼一声，率兵冲在了前面。

    四五十步了，最后的一波箭雨射出，党金福随着前队翻倒，但这时没人顾得上他，很快被后续马蹄踩踏，羌兵前锋四千骑也只剩下了数百，同时还失去了指挥官，一下子惊恐怒吼着，四下乱跑。有十几骑不开眼的冲到了弩阵之前，很快被后面的强弓手放翻。

    前军战场前血流成河，弓弩手从容射击，后面的枪盾本阵岿然不动，而左、右两军喊杀声震天，卓罗部与白兰部羌骑已然从侧面崩掉了两军大阵的尖角，如浪潮一波波冲击礁石般，试图撞穿前排枪盾阵，而冯继业和折从阮部仍能顶住，只是已出现了一定的伤亡。

    拓拔波固一万二千骑只跟进了一里许便停下，因为前方是上坡，必须要有一段平地让战马加速。这时见北面白兰部、南面卓罗部都打得很有节凑，每一波迅猛冲击，都让敌阵凹陷进去一点，再有几次冲锋就能打开缺口。

    只是可惜，周军也各有马军在后咬住两部中军，使得他们也无力一次性投入，被周军骑兵牵制了，这样进展很慢。而周军左、右两军也趁此机会从容调整，不停地抽调兵力增援上去，还派出了一些弓弩手在侧边反击，一点点消耗着两部的兵力。

    而此时，前锋四千骑几乎全军覆灭，党金福本人已经阵亡，跑回来的几百骑完全胆寒，没头苍蝇一样四面逃窜，竟连本阵在哪都分不清了。

    “这群软弱的东西，给我射杀他们！”拓拔波固看得大怒，双目欲喷出火来。

    两彪羌骑闻令疾冲而出，将那些溃兵围堵住一一猎杀，瞬间一个不剩。拓拔波固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族兵们，见有人羞愧，有人愤怒，有人不屑，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这也是激厉士气的一种残酷手段，只要族兵们不怯战，拓拔波固就安心许多。

    “传令！出二千骑增援白兰部和卓罗部，本阵再出三千为前锋，我亲自率部随后冲击，务必一举击溃周军前阵。”拓拔大吼着传令，通过试探，他已经看出周军弓弩手的强悍，暗暗庆幸之前没有孤注一掷，但现在不能不拼一把试试看了。

    悠长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两千骑一南一北离队而去，拓拔波固率本阵突然打马疾冲而出，分为前后两部直杀向周军前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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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2章 简直找死

﻿    章钺很快就看出架势不对，拓拔波固这是要全军压上，而且还留了个心眼，以前后两队压过来，这样弓弩手就会应接不暇，一旦被冲近将遭受灭顶之灾。

    “预备！”章钺大喝一声传令，同时让亲兵通知后面的向训，准备调开前阵，到时接应弓弩手归队。

    很快，密集的羌骑前锋滚滚而来，接近到一百五十步，章钺便下令放箭。一百二十步、九十步后，强弓手随之放箭，四轮箭雨之后，前锋羌骑翻倒一大半，但后续仍十分骠悍凶猛，势头仍然不减，继续越过血流成河的战场冲杀而来。

    “弓弩手撤退！”章钺匆匆传令的同时，飞快地转身往回跑，从枪盾阵空隙回前五排指挥位置。他刚归位便见羌骑已经快冲近了，而弓弩手们才恰恰跑开，从两边打开的空缺回到前军中心大旗处。接下来他们是听候调用，还是放下弓弩拿起刀枪，就是向训的事了。而他自己，接着要应对拓拔波固最后七千骑的冲击。

    “定！”章钺归位便大吼传令，同时拿起了他的玄鹿枪，准备应对不测。

    命令刚传出，前方枪盾阵一阵“哗啦”响动，下一刻各种震耳欲聋的声音响起，敌骑撞上了盾墙，前伸的拒马大枪穿透人马，发出人喊马嘶的惨嚎，同时也纷纷折断。

    “补上补上……快些快些！”李处耘焦急地大吼，战场吵杂一片，就算是吼也只有身边亲卫听得到，更多的时候需要肢体语言来配合传达命令。好在这些都是老兵，有的是向训的人，更是身经百战也一点都不夸张。

    前排的士兵撞翻，或者拒马枪折断都要立即填换上，否则下一排敌骑撞上来没造成伤亡，就会辟斩盾牌后的士兵，这就会造成严重的后果。禁军都是老兵，反应一点不慢，立即有人换枪，有人填补空位，前排只是后退了一点，但仍是连成一片。

    前、左、右三军先后陷入苦战，而两冀遮护的马军也没停着，左冀刘从诲勉强能牵制卓罗尊立部分人马，使得他没法全力冲杀，这给了左军一点喘息之机，仍能不停地调整，把卓罗羌部拒之阵外。

    而右军冯继业指挥能力不差，朔方军战力也不错，只是人数少了点，成份还有点杂，不过冯继业还能顺利地指挥应对。而且对阵的白兰羌虽然骁勇善战，但怎么看都是没出尽全力的样子，每次仅投入一千人马，冲杀过一阵就调回换一支人马，如此轮换往复，保住了已方力量，但却大大地延误了战机。

    如此情况让冯继业心中暗喜，他居然还不时地看看两三百步外，那里是宣崇文率三千五百骑与潘甫多望麾下三千骑来回冲杀。

    “要出结果了！”冯继业喃喃说了一句，但却没人听得到。

    片刻之间，那边敌我双方六千余骑冲杀几轮后，羌骑人数明显减少许多，队形变得杂乱稀薄了。双方各自调整了队形，再次以锋矢阵对冲掩杀。突然，冯继业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脸色瞬间变得很是难看，猛地一把摘下腰间长弓，可忽又省起，这距离还射不到，不由狠狠咬了咬牙，拿着长弓走向前阵的士兵从中，以等待良机。

    “郝天鹰！包抄迂回！”宣崇文手持铁木大棍，回头冲郝天鹰命道，怕他听不到，又挥了挥手打了个弯作比。

    郝天鹰手提长枪，咧嘴一笑表示明白，忽地打马离队，边乘马疾奔，边回头向后招手，有的士兵反应快便跟了上去，这三千余骑行中途便一下分为两队。宣崇文马速不减直冲正面，而郝天鹰则绕开冲击羌骑侧冀。

    之前的几轮冲杀已将白兰部羌骑拖疲，宣崇文截击住正面，郝天鹰则将其分割成两半，两人配合得力，一举将白兰羌骑击溃。眼见溃兵欲逃归本阵，宣崇文与郝天鹰得势不饶人，紧咬追杀而去，一下吊着败兵突入潘甫多望中军。

    潘甫多望措手不及，前面两千骑仍在冲击冯继业部，一时召不回来，而中军只有一千骑，难以招架宣崇文与郝天鹰夹击，中军顿时跟着溃逃。宣崇文早就盯上了潘甫多望，追上去张弓一箭，正中潘甫多望后心，将其射下马来。正要赶上前擒下此人，去了被羌兵救走了。不过料想此人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也就不再追赶。

    宣崇文回一望，郝天鹰已放弃追赶羌骑，率部调转方向，杀向冲击右军的两千羌骑。宣崇文跟着掩杀，将白兰部最后的两千骑击溃。见右军之围已解，宣崇文了望战场，前军在陷入苦战，左军那边太远看不到，但灰尘弥漫，喊杀声不停，估计情况也差不多，便决定去袭击拓拔波固本部，支援一下前军。

    白兰羌残部四面逃窜，这些没头苍蝇一样的家伙杀起来毫不费力，郝天鹰来回缴杀几阵，很快就没了兴趣，虽然这些家伙还斩尽杀绝，但也构不成威胁，郝天鹰已不想再为他们浪费精力，正要打马离开，忽闻破空声响，凭着战阵经验，郝天鹰猛一低头，当的一声巨响，只觉脑袋一阵发黑，脖子一阵发紧。不知从哪儿来的冷箭射中铁盔顶缨处，脖子上的麻绳系带一下勒紧，差点窒息过去。

    “简直找死！”郝天鹰恼怒地狠狠骂了一句，他决定等会儿再走，勒转马头兜个圈远远跑开，悄然回头向刚才箭矢的来回张望，却没发现什么。这时猛地想起，那边是右军大阵，有人偷袭自己，那一定是冯继业。

    想明白了，郝天鹰心里一阵纠结，可想到冯继业心狠手辣，这仇已经结下，迟早总是要解决，也许这就是个机会。

    郝天鹰阴沉着脸，很快就追着几名羌骑就打马跑回，贴着右军大阵侧边向另一边逆向追杀。同时悄悄留意，眼角的余光很快就捕捉到冯继业的身影，他正在百步开外，隐身前排士兵之后，已然张弓搭箭对准了自己。

    郝天鹰看准目标，记住位置，嘴角浮起一丝狞笑，突然放下长枪，飞快地从后背摘下长弓，一侧身歪下马腹，玩了个蹬里藏身，同时一把从箭壶抄起两支长箭拉开弓弦射出，整个过程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快到极点。

    完成这些动作，郝天鹰马不停蹄离去，赶向前军战场，后面结果会如何，战事结束也就知道了，不过他对自己的连珠箭，一向很有信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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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3章 临终遗言

﻿    前军战场，羌军前锋三千骑如浪花撞击礁石一样消散，拓拔波固本部后续跟进，将前军大阵突进去一个偃月形弧线，前排防线已是摇摇欲坠，随时有可能被敌骑破口。

    章钺连续调派兵力填补，但弧形中间突进，阵线不完整，左右已出现无法协调的情况，一大堆士兵手持大盾集中在那里，却难以堵住。

    正在此时，忽听前方喊杀声传来，章钺远远望去，宣崇文领着两千余骑从侧面直冲后方拓拔波固中军，这让拓拔波固不得不分兵迎战。可宣崇文是有备而来，马速已提到极限，一下就将匆忙调动过来的羌骑冲开两半，继续向前冲击。

    拓拔波固大惊，只得亲率身边最精锐的千余骑族兵迎战，但拓拔波固一调动转向，宣崇文却立即率部斜斜的转了个弯，正面避开前方之敌，同时甩开后面追击的敌骑，以免被其夹击陷入重围。

    他这边避开拓拔波固，可后面的郝天鹰也率着数百骑跟来，恰好一举突入刚刚形成合围的敌阵，在里面来回绞杀，不过羌骑却在渐渐收缩，同时张弓放箭射击，让郝天鹰一时隐入险境。

    宣崇文无奈，只得率部返身杀回，一个冲锋破开敌阵外围，带出郝天鹰所部便即打马远远逃离，稍事休整并重新整队。

    马军前来助阵，给了章钺步军前阵防线以喘息之机，向训增援一个指挥上来，士兵们迅速将大盾重新竖立，架设大枪拒马，防线向前推进五六步，再次稳固下来。

    同时，宣崇文整好队形，正在再次向羌骑冲杀，南面左军战场突然响起震天的欢呼声。宣崇文转头看去，原来是刘从诲所部龙捷军精骑已击溃卓罗部羌骑，正在衔尾掩杀。

    那边的动静章钺自然已看到了，立即让士兵传话给向训，让他向中军求援。很快，中军响起了急促鸣金声，左军战场刘从诲部精骑立即调头，转而杀向前军拓拔波固本阵之后。

    拓拔波固败局已定，章钺跑回前军后方，召来自己的亲卫营三百骑，翻身上马持枪大喝：“羌军已败，我军必胜！随我冲杀！”

    章钺三百骑横向前行到侧边走道，从空隙冲出大阵，杀向已经开始调头欲撤退的羌骑大部，连续的消耗让羌军士气已丧失殆尽，再加上刘从诲部过来拦截，兵力已不差他多少，几支马队合力冲杀，终于让拓拔波固本阵大溃。

    羌骑冲下坡地便完全溃散，周军几支马队在后追杀。章钺所部还是生力军，连续击溃几支挡路的小股羌骑，已经找不到宣崇文、郝天鹰等人的队列，而羌兵主帅拓拔波固也跑得没影了，原野上遍地都是乱冲乱撞的小股羌人马队，章钺杀散几批兴趣缺缺，正要返回忽听有人叫喊。

    “章将军章将军！这边来……”

    章钺向西南远望，却见是赵匡胤带着千余骑正在侧前方，不知这家伙是什么杀出中军的，应该是郭荣调他支援左冀刘从诲所部。章钺犹豫了一下，率部赶过去汇合。

    “啊哈哈……俺们合力找到拓拔波固，斩了立个大功如何？”赵匡胤见章钺过来，大笑着建议道。

    “行呐！就看咱们谁的运气好了！”章钺无可无不可地笑道，他这次战功已经够了，有拓拔波固的脑袋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却不像赵匡胤那么渴望。

    “那好……你在北面，我在南面，中间相距两百步齐头并进如何？”赵匡胤双目精光一闪，哈哈大笑说。

    “就照你说的办……”章钺也笑了起来，这家伙看似粗豪，小心思可是不少，居然还想让我给他打下手。

    “好嘞！不管成不成，回头请章将军喝酒，可一定要赏脸呐！”赵匡胤在马上一抱拳，提起一根黑黝黝的大棍。那棍长约五尺，头上却有两尺下垂着，中间以细铁链相连，这看起来有点像是双节棍，却是一截长，一截短，战时多半是以那截短的伤敌。

    赵匡胤打马离开，章钺也率部与他拉开距离，两部一南一北遥遥相望并驾齐驱，途中遇着羌骑，两部暗中较劲各展所长一一射箭猎杀，或率部围堵，直吊着羌骑大部杀向会宁。

    坡地上左军大阵，外围平静无事，然而阵内中心处，朔方军帅旗下却已乱成一团，朔方牙军在外警戒，紧紧遮挡着中军指挥位置，遇有外围士兵过来禀报，一律由他们传话，因为冯继业已经中箭不行了。

    早在之前看到郝天鹰，冯继业就心头大恨，在他看来，郝天鹰偷偷带走了自己的女人，而那个鱼雪卉给自己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对于这对狗男女，冯继业必除之而后快。

    而在郝天鹰看来，鱼雪卉是他从洛阳带回的不假，可冯继业自己没搞定，只有一个名份而已，他自己得不到，凭什么不让别人得到，这简直是不可理喻，可冯继业也对自己多少有点恩惠，所以郝天鹰还没想到暗杀这种伎俩。

    冯继业偷袭失败，却招来了郝天鹰的全力出手，两支利矢一前一后破空而来，冯继业虽隐藏在军阵之后仍未幸免，虽挡下一箭，但后一箭却穿透胸肋，冯继业当场惨叫一声，倒地不起。好在旁边都是朔方军士兵，立即将冯继业救回，并遮掩了风声，这样其他几方调过来的士兵还不知道。

    此时，冯继业苍白的脸忽然现出红晕，口中吐出的血沫也终于止住，他无力地睁开眼睛，见行军司马李师问终于到了，想要挣扎着坐起，但却力不从心。

    李师问连忙上前，一脸凝重地问道：“大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马上通知薛处存父子，你率部回灵州，拥立兄长……继勋……为留后……还有……一定要……抓住……”冯继业终是一镇节帅，首先想到的是家族和方镇事务，但他已失血过多，此时只是回光返照。用尽全力说完这句，便一动不动，徒劳地睁着大眼睛驾鹤西去了。

    “大帅！你为何离开中军？是何人下的黑手？末将等抓住他，一定将其碎尸万段为你报仇……”

    “大帅！大帅！”几名朔方军官们围上前大呼，却暗暗将目光看向李师问。

    “大帅刚才说的你们都听到了吧？如今晋王殿下就在中军，这似乎有些不妥，你们怎么看？”李师问面色犹豫地说。

    一名指挥使大怒，手按刀柄大喝道：“这有何不妥，我等深受冯氏父子两代人提携之恩，如今大帅遇难，理当由其兄长继勋为留后。”

    “还不知大帅为何人所害呢！晋王在又如何？还能把大帅救回来吗？”另一名军官也跟着道。

    “是啊！大帅为何跑去前阵？你看这箭杆，分明是我们大周军所用制式箭支。”

    李师问心烦意乱，突然打断道：“别吵了……既然你们一意如此，那便带上大帅遗体一起走，就说是大帅下令我部追击羌骑。不过事后，你们不能说是我牵头行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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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4章 何以阵亡

﻿    每月总有那么几天，喷子总要来骂上一阵，不知道他们怀的什么目的，什么心思。是受雇于人，还是生来嘴臭，不得而知。我确定他们就是喷子，很多书评区都有他们同一段话，所以这种家伙叫骂，我一般直接删除。不过没时间常守着书评区，管他们怎么谩骂，本书不会进宫。

    坡地上中军大纛下，郭荣长吁了一口气，满脸喜色。这场战役已进入收尾阶段，一切毫无悬念可言，接下来就是渡过黄河，收取西岸东西一百二十里，南北三百里这狭长的一块，有了会州在手，军需战马问题得以解决，禁军殿前司兵力将更加强大，到时稳压侍卫司，甚至将其打散再整编亦不无不可。

    “报！右军冯继业部朔方军两千人，已自行率部追击，静难军李都使命小的来请示，是否全军出击？”

    “嗯？谁给他们下的命令？”郭荣脸闻报一阵惊讶，脸色一僵，满脸微笑消失不见。

    “小的不知……”传令兵一下吓趴在地，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算了！”郭荣挥了挥手打发走小兵，心中一阵不快，这个冯继业真是贪婪，中军还没下令，他一个方面军主帅，这就迫不及待地追击，八成是看上城中拓拔波固留下的粮草财富和战马了吧。

    “殿下！差不多可以分兵追击了。”史懿见些上前道。

    “好！左、前、右三军各出一半兵力追击，注意收拢战马，中军、后军留下救治伤兵，打扫战场。其余诸军可重归建制，回营休整。”郭荣命道。

    章钺率部与赵匡胤一路追杀十里到会宁城下，远远望见城外停驻一支羌骑接应，跑在前面的刘从诲、宣崇文两支人马刚到，一下被他们拦住，顿时来回冲锋战在一处。这一会儿的耽搁，前方羌骑大部一举冲进了城中。接应的羌骑见目的达成，立即跟着逃走。

    刘从诲与宣崇文见他们逃进城去，便穷追不舍，紧咬着杀入城内。然而羌骑所部与他们拉开距离后不作停留，顺着长街穿城而过，一直冲出了西城门，却又调头猛地将城门关上了。

    这下宣崇文等人无法出城追杀，便在长街上停下整队，打清理城内残余羌骑，却见城内四处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几方人马还没汇合，刘从诲已先分派兵力接管城防。一座空城而已，章钺也不敢兴趣，与宣崇文会合整队，打算返回战场。

    “没想到煮熟的鸭子居然飞了，这个拓拔波固倒是警醒得很呐！”赵匡胤四处打了个转，跑回来悻悻地笑着说。

    “那有什么关系，赵军使走这一趟就是功劳嘛！”章钺笑着随意地回了一句，但话说出口感觉味道有点不对，但却收不回了。

    “也是……我们从马直没什么出战的机会，有这顺风仗的便宜可捡，那自然要赶快了。”赵匡胤却是不以为意的样子。

    刘从诲抢先接手城防，章钺等人便原路返回，途中遇上率兵追击的向训，章钺将他劝了回来，史懿在率部清理战场，郭荣已率随从回营，接下来都是些苦力活儿，参战的诸军都不愿意干这些，便各自收拢自己的部属，带着大群伤兵回营。

    章钺麾下马军这次阵亡三百余人，加上之前几战的阵亡数，已减员五百多人，还有一些轻重伤的在乌兰县未归队。步军前后加起来也阵亡七百，轻重伤者近千，现在只剩三千来人。这些减员的都是老卒，今后再补充，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恢复战力，章钺简直心痛得滴血。

    将士兵带回大营，章钺脱去满是血污的军服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袍，正要休息却有人来找，说是郭荣有请。

    章钺到中军大帐，郭荣在帐内居中而坐，旁边只有折从阮、向训两人，见章钺进来，郭荣便开口道：“哨探急报，朔方军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擅自撤离战场，一路向北去了。孤下令召冯继业来见，其部属不理不睬，反而跑得更快。”

    “这是出了什么事了吗？按理说冯大帅不会抗命呐！”章钺也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冯继业这是玩的哪一出。

    “这样吧！你与冯继业打过交道，再辛苦一趟追上去问清楚，趁天色未黑早点出发。”郭荣沉着脸说。

    章钺心中暗暗叫苦，只好答应下来，走出大帐看看天色，太阳快要落山了，约莫酉时初的样子。不过冯继业的马军驻在乌兰，南下的多是步兵，应该很快追得上。

    章钺回营召来亲兵，率三百骑出发，一路打马狂奔，半个多时辰后便追上了已驻营的朔方军，哪知士兵却拦着不让他进入营地，不过却有人去通报了。好半天，李师问才带着一帮军官出来了，见是章钺赶来，脸色有点不好看。

    “冯大帅可在？为何不向晋王殿下打声招呼就走，这是什么意思嘛？”章钺尽量缓和语气质问。

    “章都监请随我来……你的亲兵留下！”李师问脸色阴沉，慢吞吞地说。

    章钺不明所以，一脸惊讶，不过他要见的是冯继业，这儿离战场也不远，料他们也不敢怎么样。便留下陈嘉等亲兵，随李师问快步走进营地中军大帐。

    老远见大帐前挂着白幡，章钺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进帐便见里面灯火通明，居中的行军长榻上仰躺着一人，以白绢遮盖了面容。章钺上前揭开一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手提着白绢僵立在那儿。

    “这是怎么回事？冯大帅坐镇中军，何以阵亡了？”章钺半天才醒悟过来，想不明白这其中关节。

    大帐内一众朔方军官面面相觑，却无人回答。李师问却语气沉重道：“我们大帅是中箭身亡，章都监请看！”

    李师问上前一把掀开白绢，冯继业的遗体来不及装敛，仍身披铁甲，内着军服，胸肋处有大片暗红的血迹，中间有一个黑点，那是被斩去箭杆，露在外面的一小截。

    “另一截呢？拿来我看看……”章钺脸色沉静，脑筋飞快转动。冯继业人死不能复生，不说这善后的事，眼前就是个麻烦。按理说是不可能发生这种事，除非他离开中军大旗下，或者是他自己人放冷箭。

    半截箭杆很快拿来了，章钺接过来一看，心里又是一惊，这是周军普通制式箭支，箭杆上黑漆有些斑驳，是用旧过的，不过箭尾的白羽倒是齐整。

    “这说明不了什么，羌兵也会从我军探马手中缴获到一些箭支，这件事不能传出去，只能暗查，你们明白吗？”章钺想了想，严肃地说。一镇节帅战阵上被人放了冷箭，这事传出去，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以后军官们上阵，那还不人心惶惶了，这个负面影响实在太坏。

    “我们明白，只是……大帅临终前有遗言：请求以其兄继勋为朔方留后，但我等人微言轻，不敢面禀晋王殿下。”

    说得好听，若真如此你们跑什么跑，害得劳资大半夜追上来。章钺心里暗骂，口上却道：“要不这样吧！事情还没弄清楚，你们也不要急着回灵州，先在这等着。章某连夜回去转告晋王殿下，如何决断到时再通知你们，怎么样？”

    “章都监稍等，我们商量一下。”李师问点点头，挥挥手示意军官们跟他出去，几人商议了一阵，终于同意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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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5章 镇远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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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李师问、薛处存等朔方军官来说，只要朔方节帅仍是冯氏，那他们在灵州温池、盐州白池两处盐场的利益就仍有保障，那么冯继业的死就反而成了一个要挟，甚至可以讨价还价的借口。

    当然，他们也不知道是何人下的黑手，否则这事情难以收场。不过现在，冯继业的死就只能上报，是战死阵亡！就算事后查到了黑手是谁，但根本没用，没有人会承认。

    章钺明白这个道理，但也还没想明其中缘由，便找李师问了解详情。当听说羌骑败退，宣崇文与郝天鹰在场追杀散兵，不久就一前一后去支援前军了。

    听到这里章钺恍然大悟，心中有些明白了，不过他不露声色，反而将话题带到冯继业为何离开中军的问题上来，这下李师问语塞，无法回答。

    章钺了解情况，劝停了李师问所部便连夜返回大营，向郭荣禀报。当然，这话在他嘴里说出来，变成了冯继业亲自上阵，结果中了羌骑冷箭。

    不料郭荣听得火冒三丈，当时就大怒道：“冯继业阵亡与朔方军谁为留后这是两件事，怎能混为一谈，这个冯继业之前请领会州，孤没答应他，现在又遗言让其兄代为留后，真是贪心不足。”

    “殿下息怒！其实让冯继勋领留后也好，至少此人性格温和得多，不似冯继业狡诈贪暴，以他领朔方事务可迅速稳住局势，朔方镇兵和军官们也都能接受，若换了别人去，只怕要闹将起来。”为免把郝天鹰暴露，章钺只得劝说。

    “你之前逮捕延州高绍基，庆州张建武、郭彦钦等人，手腕何等强势，为何这次倒温和了？”郭荣惊讶地说。

    “末将这是为西北大局考虑，会州虽拿下了，但是还不稳，我们在这里没有根基，整个会州都没有汉人定居，羌人一旦壮大，可是会反水的。”

    “也罢！一方节帅的人选，孤不能草率下决定，但可以代为上凑。另外，灵环观察使，温池榷税使，这两个职务朝庭必须要一个，以后朔方也接受朝庭委派官吏治理，不能再由军将专其事。至于会州该如何治理，过几天军议你再一并报上来。”郭荣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算是同意了。

    章钺听得心中直嘀咕，你这可真是趁他病，要他命啊！顺势再狠宰一把，这样一来朔方就真正收归朝庭了，冯继勋就算上任，以后也要接受调遣，再也不会有冯继业那样，独断专行一方的实力了。

    次日，章钺又跑了一趟，通知李师问，他可以先带冯继业的遗体回灵州，再转达了晋王郭荣的意见，让他们回去准备。同时，会州北境的朔方驻军暂时还不能撤走，必须等待换防才能归镇。

    章钺处理完这事，送走李师问所部返回，郭荣已拔营进驻会宁城内，分派了兵力收取了西南的会宁关。但黄河对岸还有羌人活动，拓拔波固、卓罗尊立渡过黄河后，在西岸休整，仍未撤走。

    当天下午，郭荣召开军议，命打造木筏，制作牛羊皮气囊，好以此渡河追击羌骑，一举将他们赶出会州。数千士兵被派出伐木，三天后打造了两三百条羊皮气囊木筏，郭荣先派人过黄河传话给拓拔波固，命他离开会州。

    不料拓拔波固派使回访请降，想要以黄河西岸的会州西境为驻牧地，并暗示利害，说这是兰州诸羌一致的意见。这下郭荣也犹豫起来，找来折从阮、史懿两名重臣节帅商议。

    折从阮倒是赞成，说后方粮草有些接济不上，这次的兵力也不是很多，还要调往北面的黄河南岸一带驻防。而且，潘甫多望的阵亡，已经引起白兰羌的仇视，若渡河追击拓拔波固，的确有可能引更多的兰州羌。

    史懿也说不宜再追击，不过提出了建议：拓拔波固要请降，必须要以其长拓拔番锦到东京为质，而且每年要上贡牛羊战马，这个数量的多少可以商议。

    羌人使者回去报信，拓拔波固咬咬牙答应下来，同意于五天后，十一月十二正式献降。

    于是，这场战事正式落下帷幕，周军士兵们都很高兴，战事结束就意味可以回家了。但他们还高兴的太早，每天消耗着大量军粮，不用作战那也要做事，比如修缮城防，更换城门，还有城内垮蹋的房屋一律拆除，路面要铺整，排水系统要疏通，仍是人人有事做，谁也别想呆在军营睡大觉。

    中低级军官和士兵们在忙着，统兵大将也有自己的事，郭荣在会州府衙大堂召开军议，商量如何治理会州的问题。折从阮、史懿、向训、刘从诲、章钺等人奉命到场。两位节帅只提意见，他们当然不能将手伸到会州。

    折从阮年龄大又位高权重，首先开口道：“会州与朔方和泾源两镇相邻，西面又与凉州相接，若不归这三镇节制，那只能另开一镇，这要看殿下的想法。”

    “会州既无汉民定居，兼且地广人稀，开镇不现实，以孤看来，还是归泾源节制吧！人选孤已经有了，以章钺此战之功，知会州军府事，会州驻军可建番号为：镇远军！”郭荣转头目视章钺，笑眯眯地等着答谢。

    “啊？镇远？末将还想回东京呢，这……”这什么番号嘛，怎么那么古怪……章钺一阵无语。

    “怎么？你不愿意？这地方是偏僻荒芜了点，别说女人，连酒肆都没见着一个，平地起楼确实有点难办，不过你年轻扛得住，孤看好你……”郭荣一向严肃，这次心情好，居然也说笑，众人都凑趣地大笑起来。

    “镇远军？那就是转为边军，不再属于禁军喽！那编制兵员是多少？”章钺心情有点复杂，自己的军队正式有了番号当然好，可这鸟不拉的地方真的很难经营起来。

    “当然！五千兵应该足以镇守会州了，只是环境险恶，最多可增加到七千。你不是在延州呆过吗？回头让索万进调两指挥给你补充兵员，另外泾源军也出两指挥，把会州的架子搭起来，治理好会州事务你再回东京。”

    “没有人口，交通不便，钱粮还要从外地运来，这消耗不是一般的大，到明年开春还有几个月，这个从哪里掏钱？”章钺顿时一阵头大，苦着脸扳着手指头算道。

    “大军马上撤走了，后续军粮却运了不少到原州和盐州，明年二月之前都可以吃军粮，以后你自己想办法。”郭荣想了想，又一脸严肃地说：“其他的你看着办，但孤也有个要求，马场和盐场，你一定要尽快建立起来。缺少什么官吏报个数上来，孤回京后尽快给你物色人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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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6章 初受降

﻿    接下来几天里，趁郭荣还在，章钺先找史懿讨要了两个满编营，打散编入麾下八个指挥，这样兵力又恢复到战前状态。

    章钺马上就调宗景澄、何成惠率一营北上乌兰县，与朔方守军办理交接换防；二营薛文谦、张智兴驻防蔚如水与黄河交叉口的中宁一带，不过却是在黄河西岸，同时还要分兵驻防蔚如水上游的鸭头坎军寨。

    这儿负责粮道的守将是朔方节度知客押衙薛可言，因为从乌兰以西到蔚如水这一块原属灵州，算是有点小小的争议，章钺不得不趁早下手。

    还有驻防黄河西岸，凉州东境白山戍的薛处存，章钺抢驻了乌兰，薛处存要回朔方就得章钺首肯并换防，所以从延州经朔方运到会州的粮道仍然可控。否则，一旦冯继勋被拥立，又怀恨在心的话，粮道被截断，从原州运粮实在不便。而章钺在延州就算有存粮，也很难运过来。

    这是会州北境的兵力驻防，又调四指挥韩忠明、张从昭南下接收会宁以南八十里，处于祖厉河东岸的临河寨，这儿是南路大军粮草中转地，目前由梁苯吉之子梁鬼苯驻防。接收后，再以侯超、侯从义领两都士兵驻防会宁关。

    最后还有会州南部的梁氏羌，目前没办法安排。距会宁以东百里，屈吴山以北的河池党氏羌族长党金武已派人来请降，同时想找党金福回去，结果听说战死只能作罢。

    基于郭荣已答应梁氏羌驻牧河池，章钺便找郭荣请求，将梁氏羌调到河池西南的屈吴山西面，而党氏羌驻牧屈吴山东面。而河池以北庞大的地域，章钺调五营韩志平、商华庆驻防，并打算在那儿择地筑城，长期控制。

    四营兵力调出后，等换防接收完毕，会州也就基本得以掌控。而章钺身边就只剩七营李处耘一个步兵营，另有三、六、八营都是马军，章钺从战利品中要来一千五百匹战马，现在战马达到三千匹，他们一人双马。

    四天后，拓拔波固与长子拓拔番锦，带着大群战马渡河而来，与党金武一起献降。投降是率部投靠，如梁苯吉就是了。而献降是战败后求对方宽恕，这可不是上个降表，磕几个头就了事的，需要贡献礼物表示诚意。

    这两拔人进城是由赵匡胤先接待安置，次日郭荣正式在会宁州衙受降，陪同的都是重臣大将，章钺自然也位列其中。

    仪式有点简单，不算隆重，也就是设香案，备三牲祭祀天地鬼神，遥拜东京，再拜郭荣及一众周军大将。由拓拔波固和党金武喝血酒立誓，愿意永远服从大周的统治，并献上礼物和质子。

    这一战拓拔波固丢了地盘，损失了过半的族丁青壮和战马牛羊，现在能贡献的，除了以后每年上贡三百匹战马，此次交上会州山川地图、一千匹河曲良驹、两只未成年的河西青鹘鹰、金银器珠玉宝石五箱外，另有二十名年轻漂亮的羌人少女。

    受降完毕，打发走拓拔波固和党金武两对父子，非常兴奋地拿出珠宝，带出美人，要分给众将。按说只要是少女，一般都不会太难看，可这年头人口比例严重失调，周军将官家里一般都不缺婢女，可上位者所赐，没有人敢不给面子拒绝，都乐呵呵地收下，带着财物美女回营。

    章钺作为北路军兵马都监，所有战事都有参与，也分到一些珠宝和十匹好马，还有两名羌女。但他对这对异族女人不感兴趣，出大堂等了一会儿，见众人都走了，章钺又转身回大堂求见郭荣。

    “怎么？这两名小娘长得最好，孤可是让赵匡胤特地给你挑的，可不要不识好歹！”郭荣没好气地笑道，这可是他初次接受异族献降，成就带来的兴奋感还没消退。

    “这两名羌女的确不错，但我刚才听到报礼单上有两只河西青鹘鹰，可否给末将看看？”章钺有些忐忑地问。

    “嗯？只是看看么？”郭荣一脸警惕，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呵呵……先看看嘛！末将对猎鹰的品种有些了解，懂得一点驯养的办法。而且这青鹘鹰带回东京的话，在宫庭中没什么用，殿下是贵人要做大事的，养着还会玩物丧志啊，不如以羌女换给末将吧！”

    “你一开口孤就知道你有所企图，这两只青鹘鹰据说产自甘州北面的甘峻山，是甘州回鹘人那里流出来的，品种当然不会差。只是以其未成年看，应该是与河曲鹰杂交产卵孵化出来的，才几个月大，的确不好养。你若想要得先答应，明年给孤寻一匹汗血良驹。”

    “不是吧？这也太坑……汗血宝马只听说安西才有，这上哪寻找。”章钺苦着脸，这事还真不好办，不过先把青鹘鹰拿到手再说吧。

    “蠢！你不会从胡商那里想办法？如今收复会州，河西走廊也就通了，只是凉州……甘州……很难办呐！”郭荣也不知想到什么，苦着脸皱起了眉头。

    “胡商？凉州甘州？我明白了！”章钺恍然大悟，看来郭荣不只是想要一匹汗血马那么简单，他想要了解河西及陇右各方势力情况，以便做到心中有数，将来好用兵。

    这可真是屁][股决定脑袋，位置决定想法！郭荣已是实际上的储君，心中难免会想，将来即位后要做些什么的问题。若只在东京，他只会考虑中原，可现在到了西北，闲暇时便想到了河西、陇右，以及更遥远的汉唐安西失地。

    作为一个重生人士，章钺也对大西北有着无与伦比的感情，顿时脑中星星一闪，热血沸腾上涌，送上一记马屁，大声表示支持道：“殿下真是雄才大略，高瞻远瞩啊！末将佩服之极，必定办好此事。”

    “是吗？你倒是说说，孤想的是何事？”章钺反应这么快，郭荣双目一亮，感觉马屁很是受用，不由笑着问。

    “收河陇故地，复汉唐荣光！”章钺涨红着脸，挥舞着拳头大吼。仿佛看到自己拥旗出征，统率百万甲士，席卷黄沙大漠，击败无数的敌人，让所有杂胡都跪在地上亲吻自己的战靴。

    “啊哈哈哈……好！收河陇故地，复汉唐荣光！你倒是出口成章嘛！”郭荣放声大笑，这一刻，初次征服异族，接受其投降的成就兴奋感，终于得到畅快淋漓地释放。

    不过他终究是上位者，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很快又脸色一肃道：“既然你都明白，现在就有件事交给你去办，河西凉州孤悬在外几十年，羌番难免不知王化。你尽快将会州的事情交待下去，亲自跑一趟，见见申师厚，最好能劝说他年底回京陛见。

    另外，冯继业战死沙场，孤决定派向训前去吊唁安抚，暂以冯继勋为留后，既要稳住朔方，盐池榷税也要收回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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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7章 盐场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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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十五，郭荣志得意满地率兵凯旋，临行前派内客省使向训前往朔方安抚。所谓安抚，当然是劝说节帅稳固地方统治，同时要忠于朝庭。否则，向训也可以便宜行事，采取特别行动。

    而且今年快过完了，明年正月初一的元日，皇帝要率领百官献祭太庙，然后到东京南郊庙庭例行社祭，这些不称职的，或者初上任的节帅必须进京参加，到时是不是调任，皇帝就可从容安排。

    不过这些与章钺没什么关系，他送走郭荣、折从阮、史懿等两万余大军，返回会宁时，向训也带着五百骑从启程北上了，他要赶去朔方吊唁冯继业，谈妥一些细节问题才能回东京，可算是疲于奔命了。

    两万多大军拔营一走，会宁城内一下子空荡荡的，而会州地广人稀，百废待兴，加上快到年底，马上要下冬雪了，时间非常紧迫，章钺必须要把马场和盐场的架子搭起来。

    按章钺的想法，柔狼山到杀牛岭以北的黄河南岸，会宁黄河及祖厉河两岸，这此地方多是平原丘陵地，将来可以从内地迁移人口过来垦荒农耕。至于屈吴山以东加上河池北面，那是梁氏羌和党氏羌驻牧地，马场和盐场都可以设在那里。

    而原本准备在延州建马场，结果得不到批准，现在会州却可以，正好搬过来。只是奶牛、耕牛，延州仍可以饲养，苹果也仍在延州种植，但棉花应该丰收了，明年可以在会宁附近大面积耕种。

    想到这些事，章钺让阎成望率一百骑护送封乾厚回延州，将韩盛、李多金、李多寿等人都调过来，还有张全绪，可带军粮及马场、盐场的一些准备物资，到会州来进行新的建设。

    麾下步卒分调各地驻防了，会宁城内有宣崇文率三、六、八营守卫，空闲了还要负责修建新的粮仓，以及官衙、城防工事等，目前诸事一团糟，连各类办公用品都凑不齐，还得等封乾厚回来。

    章钺可是什么事都不管，他只把任务交待下去，就带着二百亲骑，赶去会宁东面一百二十里的河池。韩志平、商华庆已率五营提前几天赶到驻防，在河池北面建立了军寨，听说章钺亲自来了，便率兵前来迎接。

    两人赶上前下马行礼，章钺挥挥手懒得回礼，直接开口道：“这才申时中，天空阴沉沉的没太阳，看样子这天气是要变了，先不急着驻营，去河池盐碱地看看再说。”

    “没啥好看呐！就是个干涸的小海子，四周都是碱土，春夏时分盐量才多。党氏羌以前在这附近游牧，每年春夏都刮盐蒸卤，所产的盐量也就够会州三羌自己用。”韩志平去看过，便介绍情况。

    “对了！党金武迁走了吗？”章钺想了想又问。

    “走了！从会宁一回来，党金武就召集族人迁移。因为这边有个天都河，北面这条从河池一直流到蔚如水；南面那条在天都山下，半路与北面那条交汇，在萧关那儿的蔚如水汇合，河两岸水草丰美，比屈吴山以西梁氏羌牧地要好很多，估计党金武往那边去了。”

    “那是河池东北，水草再丰美也是我们的马场，党氏羌只能在河池西南，你马上派人通知党金武，不得北上河池一步。”差点被党金武这赖货钻了空子，章钺恼怒地喝令道。

    “好！”韩志平转身吩咐亲兵队正，率五十骑去通知了。

    章钺向东南前行十余里，老远就望见远处似是一条长长的河湾，在枯黄的草地间白茫茫一片，煞是显眼。风声呼啸刮过，带来一股咸咸的味道。

    再前行四五里，眼前景像又是一变，干涸的黑土地上，铺了一块块的白色盐霜，看起来像是小雪过后一样。章钺见过这种盐碱地，并不奇怪，这是带有碱性的土地，遇上春夏时酸性雨水的浸泡中和，自然产生盐份。这样雨多则盐少，雨少的反而盐多。

    而碱的化学成分是碳酸钠，可用做洗涤剂等化工纯碱；也可以用来中和发酵食品中的酸味，这种是食用碱，叫碳酸氢钠，俗然称小苏打；还可以提炼出谷氨酸钠结晶，也就是味精，但工序太复杂，没有工具，这年头恐怕弄出不来。

    他下马捧起一把盐霜看了看，颜色不是很纯，带着淡淡的黄色。吐出舌尖尝了尝，果然是又咸又涩，这种盐还需要反复煮过，去掉其中的碱，和一些矿物杂质，然后才能食用。

    “羌人是用刺土成盐法煮盐的么？你有没有看到他们怎么煮？”章钺扔掉手中的盐，拍了拍手问韩志平。

    “没看到！我们来的时候，党金武已经走了，只留了人迎接我们！”

    “这个党金武小心思太多，非常的讨厌呐！我们要建盐场没有人力可不行，而梁氏羌要到明年春才会北上，若不用党氏羌，盐场年里就建不起来！”章钺很郁闷，这儿荒不拉几，劳力受制于人的感觉很不爽。

    “这……确实是个难题，要不召回党金武，就用羌人煮盐建马场，来年与梁苯吉再谈谈。这家伙若不出劳力，不能给他五成盐利。”韩志平说。

    “那是当然，这个梁苯吉也是贼精得很，不过会州事务我说了算，五成利他想都别想，他们羌人可以从事煮盐，但盐的销路由我来安排。

    在河池盐碱地转了一圈，由韩志平带路，章钺率兵前往东北十里的天都水河岸，临时军寨就建立在这儿，看起来还没有完工的样子。

    还不知军城什么时候能建起来，这军寨修建得宽大牢固，靠近河岸，边长三百步，可驻兵一千人。章钺巡视了一圈，感觉很满意，暂时在此住下了。

    次日，党金武骑马赶来了，进大帐见了章钺很是尴尬，讪讪笑着行礼道：“小部族长党金武见过章将军！”

    “不必多礼！上茶！”章钺笑眯眯的，态度很客气，一脸无害的样子喊亲兵上茶。

    “听说章将军要征用我的族人修建盐场马场，这不是不可以，但产出的食盐，是否可以作为报酬？”党金武小心冀冀地观察着章钺的脸色，开门见山问道。

    “可以！但现在是冬季，并没什么盐，明年春夏看产量给予报酬。你们现在也是大周子民，无偿地服一些徭役也是应该的，党族长要与族丁说清楚。原则上我不预你们族中事务，暂时也还可以驻留在天都山下，等明年开春梁氏羌北上了，再一起谈谈，你明白了吧？”章钺打着官腔，说的令人莫明其妙。

    党金武自然也没搞清楚，不过有一点他知道了，似乎驻牧地的情况，还可以再谈谈，但这真不知是好是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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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8章 河西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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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钺在河池呆了两天，把盐场、马场的起手建立任务交待给韩志平和商华庆，立马就返回会宁。进城时已是傍晚时分，士兵们还在修缮城防，门楼残破需要拆了重建，城门也要换新，这都需要时间。

    不过城内的州衙，倒是里外清理洒扫干净了。章钺走进州衙，过大门、仪门，里面除了门口及走廊过道处值守的亲兵，各个官房都是空荡荡的。万事开头难，可用的属吏都没一个，有事也办不了。

    到了后宅，几名亲兵正在院中喂那两只青鹘鹰，因为才几个月大，个头像两只八哥鸟一样，在鸟笼里蹦蹦跳跳，看起来野性十足。

    “两只鸟儿看起来不错，你们找到能驯鹰的人了吗？”章钺上前随口问道，见笼中鸟儿纯黑色的羽毛泛着淡淡绿光，尖尖的金黄色嘴啄呈弯钩状，爪子也是金黄色，但眼珠却是绿色的。

    “宣都使问了，军中没人会，羌人应该能驯鹰，就不知可不可靠。”亲兵队正有些忐忑地说。

    “看这个头还小，明年再驯服应该不迟。对了……它们吃什么？”章钺想了想问道。

    “吃生肉，也吃鱼，可我听说青鹘鹰是不吃鱼的，有点奇怪。”

    “说是与河曲鹰混血的，吃鱼也正常，先就这么养着吧！”

    章钺看了下也就没兴趣了，转而让陈嘉去通知各营指挥使到州衙议事。趁人还没到，章钺先回后宅沐浴，换去军服，穿上绯色官服到州衙大堂，一众军官们都等在这儿了。

    “天气越来越冷，说不定这月底就要下小雪，要尽快从盐州、原州运粮过来。军州事务，明日我走之后由宣崇文、李处耘负责，大伙儿得听令行事。”章钺一脸严肃地说完，转头扫视左右两排军官，见他们拱手行礼表示服从，这才满意地点头。

    宣崇文和李处耘都是文武双全，可独当一面的人物，由二人代领州事一段时间，完全没有问题。等封乾厚返回，什么都不缺，事情都能安排妥当，章钺根本不用担心。

    “调去外地驻防的四个指挥，除了乌兰县的，其余都是野外立寨，若下大雪天冷的话可能扛不住，建房舍没有砖瓦和工匠，也不及了。北面的可撤回乌兰县过冬，南面的都回会宁，明年开春再大兴土木，修建房舍军堡，不知是否可以？”宣崇文问道。

    “明年呐！明年就是广顺四年……”章钺无意识地唠了一句，忽感脑中闪过一道电光，猛地醒悟过来。

    历史的车轮似乎仍未改变主体方向，那么……广顺四年改元为显德元年，这个不会变了吧。也就是说，明年开春时，当今皇帝病逝，郭荣即位，然后……太原刘崇勾结辽军南下，引发高平之战，时间是几月来着，记不清了啊！

    想起这些，章钺心中猛地浮起一种紧迫感。会州缺少人口资源，军政事务暂时没法启动，只能先放一放，必须把兵带好，到时再捞个大功才是老正经呐！

    “这些日常琐事先传令你可以看着办！另外，会州地图太粗糙，我需要新图册，你们要分派人手重新绘图。我这次去凉州，也会带回凉州新地图。还有……我们镇远军现在恢复到战前四千兵，可这还不够，要七千人抓紧训练才行！

    马上通知封乾厚，让他找索万进讨要两指挥，看能不能把彰武军衙内都虞候李多福要过来，缺额的两千四营，可以在延州征新兵，一并带过来。还有武器铠甲，看能不能顺便找索万进要点，其实不足的也可以找泾源史大帅！”

    章钺飞快地说完，结果军官们一阵面面想觑，大堂上半天没人回答。还是宣崇文反应快，起身拱手道：“照你这样布置，这是要备战？打凉州吗？”

    章钺一下被问住了，这才发现自己想的太多，到时会不会调自己参战都难说，不过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自己领了镇远军这个州兵小番号，若出战能带走的兵力有限得很，扩军是没错的。否则再高的职位，手上没兵可不行，统别人的兵难做到如臂使指。

    “你们想多了！与我这次去凉州没什么关系的，你们照办，绝对不会有错就是了！”章钺苦笑着说。

    “那好！兵员到齐后，还是按上次延州练兵那样操练吗？士兵军官都要读书识字？”宣崇文对此还是不太理解，因为他不明白章钺的本意，如此练兵、带兵，出发点究竟是为了什么？

    “当然，一切都不能懈怠！总有一天，你们都会明白我的一片苦心！”章钺嘴角一翘，神秘地一笑，颇有些自得的样子，又说道：“最后就是随行人员，郝天鹰随我同去，三百骑从就够了，若出事再多也没用。”

    次日一早，章钺领三百骑北上乌兰县，一路快马疾奔，当晚戌时中到达。宗景澄已在此驻防，接到守夜士兵的禀报，亲自赶来开城门，将章钺一行人接进城。

    “白山戍换防了吗？薛处存回朔方了吧？他见申师厚应该了解了一些情况，有没有和你说起这事？”章钺见面就问。

    “派了何成惠去白山戍，薛处存昨天才走，倒是说了一些河西的事。按说我们拿下会州，算是有力地策应了申师厚，他可以趁机加强对蕃羌诸部的控制，但情况太复杂。”

    宗景澄苦笑，理清了一下思路，接着道：“就在我们进军会州之前，李光睿率部前来支援野辞氏，顺便就去了一趟河西，劝说六谷部一起出兵截击我军，但六谷部怕惹火烧身没同意。之后李光睿率野辞氏残部撤走，将硖口以西的和戍军城交给了六谷部，这些事情申师厚都知道，但他无力阻止六谷部自行其事。”

    “这点之前就了解一些，现在我要知道更详尽的，比如凉州有多少部族，申师厚是如何治事的。”章钺有些不耐地说。

    “哈！我也不甚清楚，听薛处存说，凉州住民主要是吐蕃和吐谷浑人，吐蕃六谷部是凉州东南姑藏南山的六个部族，首领就是阳妃谷沈念般，其余五部是以其为主，这是一方势力；另有一支羌人，以党项和吐谷浑遗民为主，驻牧在西南大雪山下，这是由多个小部族组成的，一向与六谷部不和，但他们只是小势力。

    另外就是汉番混血的嗢末部遗民首领折逋氏，他们分布在大斗拔谷到西北焉支山、番州、嘉麟，及凉州附近，北面的休屠军城，长城外白亭海一带，实力非常强大，真正主导凉州事务的就是折逋氏。上任节帅折逋嘉施就是州人举荐，六谷部首肯的，之后因为引起六谷部与其他部族不满被逐。

    而纯种汉人则少得可怜，仅两百户千余人，居住在凉州城近郊，他们胆小怯懦，申师厚依靠他们，当然无法压制嗢末人。”

    “无论谁主导凉州，这个申师厚必须调走，晋王殿下露出了这个口风。”章钺狠狠地说，接着又问起嗢末部的情况。

    “嗢末”这个词在吐蕃语是奴婢的意思，六谷部和折逋氏，以及凉州的所有部族，曾经都是吐蕃北道节度使辖下的奴隶仆从军。部族人口构成非常复杂，既有吐蕃苏毗、羊同、党项、吐谷浑人，而更多的是唐时镇军，和屯垦汉民子孙。

    中唐代宗大历年间，吐蕃相继侵占河西陇右，当地镇军与吐蕃生死较量几十年，后为自保不得不降吐蕃。这些被征服者就成了仆从，并历次跟随作战，一些大家族子弟，甚至出任吐蕃王朝北道节度使辖下僚佐、都尉等官职，并与其通婚联姻，胡风日重，逐渐形成部族。

    到唐武宗时，吐蕃末代赞普朗达玛因大举灭佛事件，被僧人拉隆多吉暗杀，一直穷兵黩武的吐蕃王朝土崩瓦解，陷入无尽的内战之中。时有沙州豪强张议潮，联络当地大族起兵反抗吐蕃残暴统治，并终于成功，一举收复河西、陇右、安西等旧地，于唐宣宗大中年间献表归唐。

    唐懿宗咸通年间，张议潮向大唐朝庭上凑：咸通二年收凉州，今不知却废，又杂蕃浑。近传嗢末隔勒往来，累询北人，皆云不谬。伏以凉州是国家边界，嗢末百姓，本是河西陇右陷没子将，国家弃掷不收，变成部落。

    晚唐边防政策已走向保守，基本不过问凉州的事。而且唐时河陇近百万汉人，失陷于吐蕃后不冀而飞，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混血杂胡，虽用汉姓，却多说胡语，且披发左衽，以部族自居。虽有归唐意向，多半只是想要一个保护伞，而当时大唐势衰，也不愿再做冤大头，双方条件谈不拢，自是一拍两散。

    到后梁开平二年，嗢末首领杜论悉加、杜论心到东京朝贡，被后梁封为左领军卫将军同正，苏论乞禄为右领军卫将军同正。是以，五代纷乱之际，凉州仍与中原王朝保持着一定的联系。

    之后嗢末内部矛盾多次分裂，便形成如今折逋氏与六谷部，及一些羌蕃小部族势力共存的局面。而嗢末部主支吐蕃人失势，被征服者，自然不会再以嗢末这个屈辱的词汇自称，嗢末部如今也不再存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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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9章 初抵凉州

﻿    一大早，天气阴沉干冷。章钺与郝天鹰率三百亲兵出乌兰县西城门，由宗景澄安排士兵撑着皮囊木筏，先将战马、武器装备、宿营用具，及一批带往白山戍的粮草补给运往对岸，然后再将士兵一次性摆渡过黄河。

    对凉州已有所了解，如何劝说申师厚回东京陛见，甚至改变一下凉州目前的格局，章钺有了一点粗浅的想法，心中变得轻松下来，只渴望尽快赶到凉州。

    见郝天鹰开始安排士兵们列队走向栈桥码头，章钺与宗景澄道别，跑向亲兵队列，下了河中木筏，由乌兰县守军送往对岸。

    此去凉州东境白山戍一百八十里，因为带了十车及百余匹骡马的补给物资，行进速度很慢，直到两天后的下午才到。军堡坐落在长城南面二十里的一处山腰上，山下的古道直通凉州，道路两侧有两排破烂房屋，日常可驻兵设卡。

    才接防几天的一指挥副使何成惠闻讯，带兵出来迎接。恰好此时一场雨夹雪落下来，双方来不及叙话，便急吼吼地搬运行李躲进戍堡，被冷雨淋了个措手不及。

    和西北大多数建筑一样，白山戍军堡也是黄土劣筑，土墙外面坑坑洼洼，顶上铺了砖石，建了墙垛和角楼，但一切都是那么残破，充满了凄凉的肃杀感。军堡内部很宽敞，本可驻兵千人，现在仅象征性驻兵一百，完全是空荡荡的，并无多少生气。

    雪籽没有了，但雨还在下，不过章钺的到来，让这儿热闹非凡，虽才分开不久，但大伙儿却是久别重逢一般，嘻嘻哈哈闹作一团。一营士兵们热情地烧热水，备晚膳，打扫营房接待。

    章钺泡了个热水澡，换身干净的军官武服出来，见何成惠在营房外屋檐下徘徊，不由讶然问：“怎么？有事要说？”

    何成惠忙上前拱手道：“将军！眼下去凉州，只怕不合适，前几天听牧民说，六谷部大首领沈念般扬言要起兵攻打折逋嘉施，两方闹得正凶，申师厚正在忙着调解。”

    “竟有此事？之前薛处存见过申师厚，为何没说起这事？这儿荒山野岭，你是如何得知？”

    “过这军堡往西三十来里有个安国镇，住着不少蕃人，末将到此驻防，带的物资不多，不得不找本地人换取一些，所以就听说了。将军往西去时，可沿途打听。”何成惠解释说。

    “嗯……知道了！”章钺淡淡应了一句，心里开始寻思。

    这些杂蕃若内讧，对申师厚是有利的，因为他是节帅，他支持哪方，哪方就是正义之师，这样两方都会争取他的支持，而我现在赶去给他撑腰，无疑是雪中送碳了。

    西北的雨往往倏忽来去，只是雨后气温骤降，天气更加阴沉，寒风拂面有了一丝割人的感觉。卸去了补给物资，次日又休整了一天，章钺与郝天鹰率三百骑继续西行，虽说路况泥泞，但却轻快多了。

    到达安国镇时，章钺特地停驻休整，不料蕃人很有敌意，个别会说汉话的，也根本不愿意搭理他们，连换取吃食也被拒绝，这让章钺十分恼火，之后不再停留，快马行军赶路。

    之前已先派人知会凉州申师厚，傍晚到达凉州东郊三十里的文车泽，这儿是一个小镇。相传前秦苻坚遣将军苟苌、毛盛伐北凉，造机械冲车于此，因而得名，后来就形成了镇集，并有驻军，已成了一座军城。

    镇外有高墙环绕，墙头有军事防御设施，东门大开，已有数百骑闻讯出来迎接。双方照面互相打量，章钺仔细看去，为首者是一名年约三十的壮汉，头上卷檐帽下露出披散的发辫，浓粗的双眉，黑里透红的大饼脸，蹋鼻厚唇，看容貌形态就是一个蕃人。

    来人也不下马，细眯着眼睛扫视章钺身后骑从，见亲兵都持枪挎刀，后背圆盾，每人都配有长弓、角弓，部份人持有轻便的木单弩，箭矢几乎都有两壶。

    这全副武装的样子，士兵骠悍的精气神，让来人脸色渐渐变冷，眼神却略带轻蔑，半晌才按胸行礼道：“敢问贵使前来，是代表东京朝庭，还是代表节镇？”

    “文书已发往神乌，申大帅自然明白！你出身哪个部族？所任何职？需要斟验过所么？”章钺不亢不卑地拱拱手，微笑着反问。

    “我叫崔虎心，六谷部人，职任凉州节度押衙副使、兼领姑藏县令，斟合过所，接待贵使都是份内之事。”饼脸壮汉脸上露出不悦之色，坚持要斟合公文。

    路上公文过所斟合很简单，也就是入境文书交由对方署名用印就可以了。但这种文书上会记载，入境人姓名，随从人员多少等等。

    “好！”章钺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暗暗嘀咕：一个押衙副使，也就是个副指挥使，这申师厚态度不太友善，至少也得派个节度判官，或者都使级别的武官吧。

    崔虎心既出自六谷部，那就是与折逋氏正闹矛盾了，但他们都是地头蛇，现在不好多问，待见了申师厚再作计较。对方态度如此无礼，不等进城安顿下来，就要先查看公文。但章钺对这个不在意，拿出文书由崔虎心签署，然后随他进镇子休息。

    文车镇同样破旧，年久失修的样子很明显，镇内也是乱七八糟，街道边居然还有大帐篷耸立，外面围着栅栏，看着很不搭调。不少破旧房屋甚至占用路面，再加上一些摆摊的蕃人小商贩，搞得地上到处是垃圾杂物，简直乌烟障气。

    这种地方住客栈可能会很不方便，而且带了三百士兵，一不小心会惹出事来，所以章钺便由崔虎心安排，住进了镇内一所临时清理出来的旧宅院。崔虎心临走时，问是否需要提供军需膳食。章钺的士兵都带了干粮，只要了战马食料。

    十一月二十四晌午，章钺一行人由崔虎心引路，到达凉州州治姑藏城外，前来迎接的是申师厚长子申延福。此人年约三十来岁，体形微胖，脸色白净，职任牙军都指挥使，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带兵的人，而且他的随从中，大半都是蕃人的样子。

    双方礼节性地交谈了几句，看这情形章钺也不想多话，虽然都是数百骑从簇拥，号角钲鼓震天响，迎接礼仪搞得有点小热闹，但其实很冷场，完全就是走官场礼仪。完毕后，章钺换上绯色官服，率亲兵随申延福一起入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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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0章 瘴雨蛮烟

﻿    凉州州城，最初为汉时匈奴休屠王所筑盖藏城，南北七里，东西三里，地有龙形，亦名卧龙城，坐落在马城河东岸。整个城池周长二十里，呈横向长方形，历代在此基础上有所扩建修缮，唐时因人口众多，城西置神乌县，城东置姑藏县。

    沧海桑田，时过境迁，屡经战乱，州城残破失修，但大体上还保持原貌，只是城内建筑却少见有中原唐时风格，居然有很多尖顶楼阁，占地庞大的佛寺。居民除了僧人，基本都是蕃羌贵族，街头偶尔牵马走过的，也多是披头散发的蕃人。

    节度帅府在城东，府衙倒是有中原风格，高座红墙黑瓦，以及恢弘的门楼，这应是重新修复过。约两百身披细鳞甲，头戴翻耳头盔的牙兵手持仪仗在府衙前列队相迎，搞得热烈隆重。

    进入异域的感觉消失，代之是一种熟悉感，章钺转头看向申延福，微笑问道：“不知去年令尊上任，带了多少随从？”

    “文吏一人，牙兵五百，就是他们了！”申延福拱拱手道。

    “哦……令尊太多礼了！虽说此次我奉晋王殿下之命，暂领客省使职衔前来，也就是看看河西如今的情况，然后还得回会州。”章钺拱手还礼笑着说，意示自己这次来，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当然，这是见人说人话了。

    “家父正在堂上等着，章将军请！”申延福侧身虚引道。

    “好说！那我的亲兵如何安排呢？”章钺跟着下马问道。

    “已在城内找了座宅院，就是有点破旧，亲兵可以安顿，章将军可以住府衙客馆。”申延福说。

    “谢谢好意！我还是和亲兵住一起吧！这些家伙不看着，他们会像猴子一样乱蹦乱跳。”章钺笑着说，暗暗给郝天鹰打个眼色，让他跟上来。至于陈嘉和义谦，可在外等着安置。

    过门楼，上台阶入大门，再进仪门，迎面是一座大院，中间空地上耸立着一蹲箴石碑，绕过去再往里侧才是大堂，里面光线有点昏暗，两侧坐着七八名身着大周官服的蕃人，上首帅案后座着一名五十余岁的紫袍老者，便是申师厚无疑。

    “权宣微北院客省使、知会州军州事、游击将军章钺，拜见申大帅！”章钺上堂躬身拱手，该有的礼仪可是一点都不能少，至于其他的，那是另外一回事，这也是一个合格官员必备的素质。

    “章将军请坐！”申师厚面带微笑，伸手虚引右侧中间位置，见章钺上前坐下，便又问道：“不知晋王殿下亲征会州可还顺利？”

    “所向披麾！羌蕃之辈不堪一击！晋王殿下本欲亲临凉州，奈何到了年底，明年元日郊祭将近，只得回京了。”章钺无所顾忌地直言，令堂上羌蕃官员脸色都不太好看。

    事实上，章钺这是暗示申师厚该回京陛见了，就不知他有没有听懂。同时告诉堂上羌蕃官员，就你们这实力跟朝庭玩花样还差得远。

    “哼……会州羌而已，当然是不堪一击！”对面一名着深绯色官服的中年壮汉，眯着眼睛不屑地冷哼道。

    “那是拓拔波固瞻前顾后，若赶早支援野辞氏，结果可就大不一样。”右侧这边一名武官附和道，另几名官员也跟着叫嚷，堂上顿时吵闹成一团。

    “他就是继折逋嘉施之后的六谷部大首领沈念般！我上次见过。”郝天鹰在旁边小声提醒道。

    章钺点点头，转头向这边上首看去，那沈念般也是个饼脸蹋鼻的蕃人样子，就不知对面那人是谁。

    “呵呵……各位静一静！”眼看要闹将起来，申师厚赶紧出声制止，转头向章钺道：“与晋王殿下缘铿一面，真是遗憾！如今会州克复，可喜可贺！章将军一路远来辛苦，可先下去休息，我已略备水酒为章将军接风，让犬子延福，及凉州将士陪章将军喝几杯。”

    既然申师厚这么说了，章钺便起身告辞，否则，少不得有一场唇枪舌战。堂上几名官员显然也不清楚他的底细，见他退出帅府也没挽留。

    章钺与郝天鹰出门，见陈嘉还在外等着，便问前住处，由他带路到了府衙门前大街东面不远处一座大宅，进门就见亲兵们在清理房间，有的架起木板铺上干草，再将卷起的衾被打开，临时卧榻算是准备好了；有的在忙着洗澡洗衣服，现在有空可得赶紧的，行军在外一旦有事，十天半个月洗不成澡。

    “将军！你的房间在里面，热水还没烧开……还有马料和军粮都没调来，战马饿坏了！”义谦满头大汗地从后堂出来，有些着急地说。

    “急什么，等会儿派人去找申延福要。”

    章钺里里外外看了看，感觉这宅院很旧，后面院墙还有一段跨蹋了，防御能力很差，在这种人心险恶的地方安全要紧，当即找来亲兵，吩咐他们明天有空把那段跨掉的堵上。

    章钺回房间，让亲兵抬来大木桶，上好热水，泡得正舒服，帅府有人来催他赴宴，只得起来换了身干净的绯红衣袍，叫上郝天鹰一起出门，就见对面街边停着一辆马车，申延福正在车窗口向他招手。

    章钺不由一楞，让郝天鹰带着两匹马跟上，上前钻进马车，见只有申延福一个人坐在里面，想必是有什么事要说。

    “章将军！听你刚才话中之意，可是晋王殿下希望我父亲回京陛见？”

    “正是！不知可有什么为难之处？”

    “还真是为难……”申延福苦笑，接着道：“去年沈念般、崔虎心等人欲行兵变，哪知事机不密，折逋嘉施提前得了消息，带着几百匹良马跑去东京上贡，请朝庭另外委派河西节度，于是，才有我父亲上任河西。

    可沈念般虽然当上了六谷部大首领，却还没当上节帅，正积极谋取。而且，折逋嘉施虽然不再为节帅，可凉州之事没他首肯，什么也做不了。我父亲一直与他们小心周旋，以折逋嘉施长子折逋支出任凉州刺史，以沈念般为牙军副都使，这是为平衡他们，不得已而为之。

    看来申师厚也不是想像中的那么无能，章钺点点头道：“这么说，去年折逋嘉施到东京请帅，其心不诚！你们如此行事我能理解，毕竟你们没有带兵上任，在这群狼四顾之地很难立足，那么平衡各方利益是最好的办法了。”

    “不错！可问题是，现在利益平衡就要被打破了。折逋氏处在凉州西面，主要防御甘州回鹘，每年秋季都要和越境放牧的回鹘人打几场，所以实力也略强于六谷部，而且有姑藏南山西面雪山羌的支持，不断地向沈念般施压，要他就去年兵变之事作出解释。可沈念般一口回绝，根本不承认这回事，并希望得到我父亲的帮助，所以……”

    见申延福一脸不好意思的样子，章钺有些奇怪，接口问道：“所以你父亲就倒向沈念般了？”

    “岂止倒向？而且……而且联姻了！”申延福神态尴尬地说。

    “联姻？这个姻缘怎么联法？看老兄你这神色……莫非就是你？”章钺惊讶地问。

    “正是！我父亲定于本月二十八，让我迎娶沈念般之女为平妻，以达到与六谷部联手压制折逋氏的目的。”申延福解释说。

    “呵呵……那就是四天之后，我要恭喜申兄了！”章钺口中道喜，心中却很是无语，申师厚父子失策了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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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1章 并非善意

﻿    作为节帅，只需在这错综复杂的局势中居中调度，隔岸观火。而他们本身又有矛盾，哪怕不泼水加料，煽风点火什么的，就算什么都不做，帅位也是安稳的。

    这样倒向一家，就卷入了漩涡之中，再难以自拔。最终无论谁胜出，帅位都将不保，这么简单的事，你们怎么就想不明白？

    刚才还以为你们做得不错，结果是无能到家了，你们失帅位是小事，可大周失去名义上统治河西的机会，那就是大事了。

    想到这里，再综合来之前听说的一些事，章钺有点座不住了，着急地问：“看你这年纪，应该早就娶亲了，对吧？对这门婚事，你是怎么看的呢？”

    “这……实不相瞒！我与沈家娘子两情相悦，所以……”申延福讪讪笑道。

    “乐见其成？对吧！”看来这货也不傻，明白与六谷部联姻的后果，却偏要如此。章钺心中直嘀咕，盯着申延福脸上一阵猛瞅。

    这货额头不宽广，脸形也不圆润，眼睛是细的，鼻梁不挺，鼻冀也不厚，嘴唇是薄的，下巴还有点尖，长得哪里有半点痴情的特征，这分明是一副市侩刻薄，见利忘义的小人之相啊！

    府衙很快就到了，章钺先跳下马车，等申延福出来引路，与郝天鹰一起再回帅府，不过这次是直接进后面川堂，沈念般、崔虎心等人已然在座，还有几人都不认识。

    因为唐时风俗的影响，蕃羌贵族饮宴，也是分案而坐，堂上的桌榻摆设也是如此，左右各两张长形桌案，以及又宽又厚的坐榻，躺在上面完全不用担心翻身掉下地去。上首是短形条桌，申师厚还没就位，酒菜也还没上来。

    申延福安排章钺和郝天鹰在右侧三位坐下，指着堂上几人介绍道：“那是前节帅折逋嘉施长子，凉州刺史折逋支，他下首就是沈念般！”

    章钺点点头，这两人正是刚才在大堂上接自己的话题的家伙。或许是心有所感，那两人恰好看过来，却没搭话。

    “沈念般下首是蕃州刺史折逋咄钵，此人是折逋嘉施的弟弟，常年掌管部族事务，并防御甘州回鹘。”

    章钺顺着申延福指点的看去，折逋咄钵年近五十岁的样子，一张黑红的方形饼脸，却留了一下巴大胡子，倒是很威猛。

    “折逋咄钵下首是昌州刺史沈般若，听名字你就知道是沈念般之弟，再下首是押衙副使崔虎心，也是六谷部人你认识。右边上首是雪山羌首领拓拔那吉，再下是昌州防御正副使温崇乐、刘少英；凉州防御正副使王廷翰、周建章。给你介绍下，你心里有个底，我去后面催一催，怎么酒菜还没上来。”申延福说完转身走了。

    章钺和郝天鹰坐下，见申延福一走，两边的人都在目光复杂地看自己。这些人想什么，章钺心里很清楚。折逋嘉施是迫于六谷部的压力才到东京请帅，并不是真心将凉州交出。申师厚上任一年多，哪里有什么权力，恐怕兵都调不动。而自己现在是会州知州，这些人恐怕是感到了威胁，怕大周派兵插手凉州，所以心生忌惮。

    章钺不太想和他们瞎扯，干脆眼观鼻，鼻观心，闭目坐等。不多时，申师厚与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从后面出来，两人慢步而行，相谈甚欢的样子。

    “让诸位久等了！尤其是章将军，可是我们凉州贵客！”申师厚引那老者落座，这才转身面向众人略带谦意地微笑，转身指着上首那老者，看向章钺道：“这位是前任节帅折逋将军！”

    “折逋将军心向中原，忠于王事，章某虽年轻，却早就听闻，甚是感佩！”章钺起身行礼道。

    “章将军远来辛苦，请坐！”折逋嘉施挥手道。

    “甚好！凉州穷困，商旅不行，物产不丰，但酒菜却别有一番风味，中原可尝不到，章将军等会儿试试便知。”申师厚说完，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中，一队年轻蕃人婢女手端托盘餐具快步进来，到堂上给席间众人一一上齐。

    这一队退去，后一队跟着进来，两队轮流上齐酒菜，要说与中原的区别，倒的确是有。餐具是配有刀叉的，也有红漆的筷子，盛器多是红漆木盘和带圆形底脚的铜盏，瓷盘却较少。

    饮品有奶茶、奶酒，还有一红一白两个大肚瓷壶，应该是另外的酒了。然后有佐餐的乳粥，这叫骆糜；还有淡黄色，上面漂着绿色菜叶的肉糜，满满的一大铜盆，这是加粟米混煮的羊肉汤。

    正餐有烤得黄酥酥直冒油的肉脯，看样子是小羊肉腹背部；还有一只绻缩着长脖子的鸟类，很可能是天鹅，太坏了，这也敢吃！其它的有牛羊肉类，鱼虾等，做得确实不错，让人一看就食指大动。

    每一席旁，都有两名年轻婢女侍立，给众人倒酒。如果客人有什么要求，也可以让她们代劳。

    “几十年来，中原从未派使者到凉州，章将军是首位，也是初次前来。如今会州收复，河西不再孤悬西北，已与大周形同一体，连成一片，可喜可贺！诸位！我们满饮此杯！”申师厚起身举杯道。

    堂上众人闻听此言，纷纷举杯起身应和。对于申师厚的话，不管是否认可，这种时候都会给足面子。

    “另外！折逋将军六十大寿将近，在此提前祝寿！我们再饮一杯！”申师厚继续劝酒道。

    折逋嘉施虽然淡出凉州官场，但本身威望不减，众人再举杯祝贺。

    “最后！犬子与沈都使之女婚期将至，到时还请诸位再前来喝杯水酒！现在……诸位可尽兴！”申师厚仰头喝完这杯，见众人相和，便自行坐下，不再开口。

    酒过三巡，众人开始随意，有的互相攀谈，有的埋头大吃。章钺和郝天鹰早就饿了，很多天都没吃上一顿热的，啃军粮炒米、粗饼什么的。现在能饱餐具一顿，当然不会错过。

    正吃着，一名军官提着红色大肚酒壶，手执酒盏过来，哈哈笑道：“远方来的客人，且容我敬上一盏酒可好？”

    章钺抬头一看，见是一名络腮胡子的黑脸矮壮汉子，却不知是谁，刚才似乎没见过，转头目视郝天鹰，这家伙显然也不认识，章钺便看向旁边侍立的俏丽婢女，哪知婢女只是微笑着，并不回答。

    “如此盛情，自无不可！”章钺笑着回了一句，提起酒壶自倒了杯酒拿起，却见那粗矮汉子也正倒酒，但手执酒盏的大拇指伸得老长，红色的酒液直接淋在拇指上，喷溅的到处都是。

    这情形看得章钺双目一缩，如此敬酒并非善意，这是来找渣的。他转头向堂上看去，众人吵闹成一团，似乎没人注意到这边。但对面的折逋氏等三人，却似有意，似无意，不时向这边瞟上一眼。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安西匍萄酒，客人你尝尝……”那粗矮汉子倒好酒递了过来，似笑非笑地盯着章钺，脸上神色满是赤裸裸挑畔的味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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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2章 又是连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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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有道是：匍萄美酒夜光杯！既是难得一见的匍萄酒，怎么能用这种普通的酒盏呢？”章钺哈哈笑着应付了一句，转头吩咐婢女道：“去！找申使君上琉璃盏！”

    婢女一阵惊讶，微微欠身一礼，转身飞快去了。不想那粗矮汉子却不罢休，忽然就很是委屈，气急败坏地大吼道：“我尊你是客人，敬酒不喝也就罢了，居然还嫌这酒盏普通，太也无礼……”

    “哗……”那粗矮汉子举手一扬，朱红的酒液飞洒过来，章钺匆忙间举手一挡，袍袖遮住了脸面，但却洒得他满头都是，顺着梳得整齐的头发流进了脖颈，在这冬天里，冰凉凉的满是寒意。

    章钺不由一呆，心头无名火起，勃然大怒，呼地站起，嘴角挂着冷笑，轻蔑地向那汉子勾着手指道：“你过来！”

    “小角色而已，不值一提！让我来吧！”郝天鹰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说道。

    “也罢！”章钺向郝天鹰伸出两根手指，像剪刀一样猛地向中间一合，见郝天鹰露出了会意的微笑，这才缓缓坐下看好戏。

    郝天鹰手扶桌案，同时脚下发力，一个空翻就跃入中间空地，叉开双腿紧了紧腰带，歪着头一脸蔑视地看着那粗矮汉子，却没先动手的意思。

    那汉子下巴一扬，壮了壮胆，见郝天鹰个头高壮，但甚是年轻，不禁心生轻视，蹬蹬快跑几步接近，左手搭向郝天鹰右边胳膊，右手探向他腰带。

    “嘿！”郝天鹰冷笑一声，不退反进，猛地跨前一步，右手顺内侧反向一抄，恰好一把扣住那汉子左腕，转身跟进来了一个“左侧摔”，将那汉子掀翻在地。并顺势跟着倒下，右膝猛击其心窝，同时双手抓住其脑袋，反向一拧，便听爆豆一般的“咯嘣”直响，这家伙眼睛终于看到自己的后背了。

    做完这些，郝天鹰快跑了两步，纵身一跃，直接跳过宽大的桌案，落回自己的席位，没事人一样坦然坐下，一脸得意地问道：“我这过肩摔学得怎么样？扭面条的手法可还对？”

    “还差点，得其形而未得其神！”章钺擦干净了衣领里的酒水，还是感觉很恼火，毕竟没有自己亲手解决来的爽。

    “不是吧？你这招数我已经玩得很熟练了啊！”郝天鹰一脸纳闷。

    两人嘀咕的同时，大堂上一片寂静，这场博斗实在没什么看头，太快了！电光火石，兔起鹘落之间，刚才还嚷嚷作色的粗矮汉子，躺在地上打了向个滚，抽搐了几下，就一动不动了。

    “放肆！这里是帅府，怎可轻易动粗？来人……将这二人带下去！”申师厚的反应倒也不算慢，厉声作色喝道，他是想把章钺二人带下堂去，好息事宁人。

    这时，右边上首一名三四十岁的中年壮汉呼地站起，伸手一撩披散的头发，双目喷火地怒声喝道：“慢！此人是我族中勇士，听说周军击败会州羌部，很是勇猛，心生佩服之情，特地上前敬酒，竟遭如此对待。难道大周对辖下子民，竟如此凶狠么？”

    “对于野蛮无礼，自寻死路者，大周绝不姑息！你欲何为？章某奉陪！”章钺见那人是雪山羌首领拓拔那吉，无所谓地冷笑道。

    “一条杂鱼也算大周子民？真是笑死人了！我们中原人可做不出这种自寻短见的事来！”郝天鹰很是夸张地大笑着附和。

    堂上众人一时看看折逋嘉施父子，一时看看沈念般、沈般若兄弟，一幅看好戏的表情。傻子都知道，这是折逋氏让雪山羌故意寻畔，想看申师厚的反应，但可惜，申师厚毕竟是个傀儡节帅，他要行使权力，是需要依靠沈念般的。

    “拓拔那吉！既然章将军说要奉陪，你就再出人与他斗一场吧！只是不可太过了！”折逋嘉施不愠不火地说道。

    “章将军既是武人，想必身手不俗，我麾下还有一位勇士，正好向章将军讨教几招……”拓拔那吉说完，转头对身后侍亲的护卫吩咐了几句，那护卫转身飞快退去了大堂。

    堂上众人再也无心吃喝，纷纷交头接耳，顿时嗡嗡声一片。申师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作为节帅，在自己的府衙都无法做主，心头一阵无奈，只得让牙兵下场，将那粗矮羌汉的尸体拖走。

    章钺和郝天鹰似乎无视这些，只管埋头大吃，但章钺一直在留意，他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折逋嘉施虽然被沈念般等六谷部掀下台，但仍是凉州真正的主人，一旦出点什么事，堂上所有人的目光都会第一时间看向他，包括申师厚也是如此。

    这时，嗵嗵的脚步声响，一名披头散发，满脸横肉的黑衣大肚壮汉，手提黑黝黝的带刺大铁锤出现在大堂门口，此人身形如铁塔一般，遮挡得大堂上光线为之一暗。

    “我叫白哥奴！哪位在向我挑战？”

    “哈！又是连枷！某便是！”章钺惊呼一声，连枷这种丑陋的重兵器，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解决起来会有点麻烦，但也没什么好畏缩的。

    白哥奴兴奋怪笑一声，迈着粗壮的短腿大步上堂，沉重的脚步踩踏得铺木地板咚咚直响，蒲扇般的大手一翻转，三尺来长的连枷铁棍握在手里，顶头尺来长的细铁链下垂着带刺大铁锤。显然，这个连枷是用于步战的，若是骑战，手柄会有五尺长，铁链也相应的长得多。

    “你用什么兵器？听说你很厉害，我不占你便宜！”白哥奴的汉话说得很不好，嗡声嗡声的像大舌头一样。

    “某便用这个跟你打一场……”

    章钺一看就知道这货是个一身蛮力的傻大笨，又用连枷这种武器，空手确实不好对付，而普通的武器也没用。干脆脱下绯红官袍，提起酒壶揭开盖子，两壶酒先后淋了上去，把长袍浸湿了。

    这可以是鞭子，也可以是布棍，需要刚柔并济，借力顺势，他也不是很熟练，但对付连枷这种武器正好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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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3章 利益纠葛

﻿    白哥奴见章钺将袍服脱下淋湿，在手里绕了几圈一拉伸，便成了一根长条，摆开架势严阵以待，他眼里闪过一阵惊讶，心有所悟，手持连枷接近，却围着章钺转起了圈子，并不轻易出手。

    “白哥奴！你还在等什么？”拓拔那吉等得急了，不耐烦喝道。

    看的人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白哥奴围着章钺转了几圈，却是看出了门道，自己横向移动三步，对方才会转向，而且下盘无比的稳实。

    “嘿嗬！”白哥奴大喝一声，果断地选择了进攻上三路，飞快跨前两步，双手持铁棍举过头顶一个盘旋，大刺锤带着呼呼劲风，斜斜向下击向对方脖颈肩胛。

    章钺反应飞快，迅速反向疾奔几步，刚好避过对方铁锤来势，反手一个鞭棍，抽中白哥奴后心，啪的一声脆响，白哥奴受力不住，身形打了个趔趄，手中倒转的铁棍不觉停顿了一下，盘旋的铁锤劲力一下减弱。

    趁着这瞬间的空隙，章钺立即抢攻，甩出去的鞭棍用尽力气时猛地一抖，打了几个很小的盘旋便灌注了劲力，顺势抽向那连接大刺锤的细铁链，成功一把缠住了。

    白哥奴惊叫一声，感觉大刺锤甩不动，便立即往怀里拉，章钺却借力猛地跃起，飞起一脚使了个鞭腿，直踢白哥奴左脸，不想这货反应也快，伸左臂格挡了，但左手也就松开了铁棍，右手又还没来得及发力。

    章钺踢空落地，右脚又是一个蹬腿直踢其腿弯，白哥奴的运力反击一下被打断，连枷大刺锤被章钺拉扯着，手中铁棍直捅向章钺腰肋。

    章钺却忽地一个沉腰立马，左手扔掉布棍，手臂一抄，一下将对方铁棍夹在了左腋下，腾出的右拳迅猛出击，擂在白哥奴的大肚皮上，像击鼓般嘭嘭直响。不料，这货的肚皮果然是很能挨的，被打的同时还在挣夺连枷铁棍，但章钺夹得死死不放，这货终于恼了，双手扔掉连枷，抡起碗口大的拳头轰了过来。

    章钺正打得兴起，措不及防，胸口瞬间挨了两拳，受力倒退数步，心胸一阵闷胀，差点一跤迭倒。白哥奴自以为得势，大步跟进，又是一拳直击章钺心口，他个头矮，也只能击心胸，否则举拳不受力。

    章钺原地一跺脚，吐气开声，同时一沉腰，对方拳头恰好到面门，伸掌紧扣其手腕，转身钻到对方腋下一个“过肩正摔”，白哥奴庞大的身躯一下离地倒一百八十度空翻，“砰”地直挺挺摔在地上，震得堂上桌案都一阵晃动。

    趁白哥奴着地瞬间，心胸闷胀，头脑眩晕感未消失，章钺紧扣其手腕一拉，右腿屈膝跪地，将白哥奴架上背，打了个盘旋运足劲道，再一次轰地摔咂在地。

    二次摔地眩晕感会更强，但章钺可没停手，紧跟着如法炮制，来了个三摔，这下白哥奴浑身散架，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地上呼呼喘气，大眼睛一动不动，看到的只是无边黑暗中闪烁着满天繁星。

    杀死敌人之后，虽然会很兴奋，但也不能滥杀，毕竟这傻货是无辜的，章钺决定放他一马，拍拍手转身捡起布棍抖开，官袍皱皱巴巴的，没有破洞洗巴洗巴还可以穿。

    “原来过肩摔还可以这样玩……”郝天鹰一副俺服了哟的表情。

    “早就告诉你，左右侧摔是以擒拿为目的，要伤人还是正摔好，你看……这货三摔之后就是一摊烂泥。”章钺回席位坐下，继续埋头吃喝。

    出了这档事，堂上众人吃得索然无味，折逋咄钵、折逋嘉施父子三人当即离席而去，拓拔那吉左右看看，也起身跟着跑了。申师厚大惊，担心这事彻底得罪折逋氏，立即跟了出去。

    只剩下沈念般、沈般若、崔虎心等人笑逐颜开地议论着刚才博斗的场面，并频频向章钺拱手，表达某种善意。接下来，事情似乎变得简单了，折逋氏这种拙劣不恭的试探，自认为章钺是申师厚、沈念般的六谷部一系，但章钺心里清楚，他只代表朝庭，但申师厚却未必。

    没了折逋氏在这里碍手碍脚，申延福、沈念般、崔虎心等人立即过来敬酒，这次当然不存在什么别样的心思，在他们看来，章钺既然与折逋氏过不去，那就是支持己方，算是自己人了。

    申延福和沈念般兄弟俩倒只是客套，并不说起具体的事，崔虎心却开口问道：“章将军！听说之前的会州战事，有兰州白兰羌、卓罗羌两部派兵参与，现在会州拿下了，来年是否要继续攻打他们呢？”

    “我们大周将士历经数月才攻下会州，但得到的却是一块不毛之地，不但要投入大量的钱粮来经营，还要广派官吏来治理，这样乱糟糟地对兰州用兵，能有什么好处呢？”章钺笑着反问，暗忖这个崔虎心终于问出了众人想问的问题。

    “那倒是……粮道拖得太长，得加倍消耗钱粮，得不偿失啊！”申延福适时地圆场道。

    “不错！会州收复的同时，也就是与凉州的商路打通，一定程度上可解决凉州人缺粮的情况，若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向朝庭上凑提出来嘛！有了朝庭的帮助，什么兰州羌、鄯州羌，甘州回鹘，就不敢轻易对凉州出手了！总之……从长远看来，这对于朝庭和凉州人来说，都是极为有利的，不是么？”

    “我们六谷部愿意接受朝庭，但折逋氏……若是将来申大帅调任回朝……”崔虎心继续试探着问。

    “关于折逋氏的事，以及申大帅是否回朝，这还需要斟酌。按一般方镇设置，有节度正副使、行军司马、判官、支使、掌书记等，政务设观察使衙署，设观察正副使、度支使、判官、掌书记等属吏若干，这才方便治事。而你们凉州人多是部族，那族兵归族兵，镇军归帅府，不能混为一谈。节度副使人选和观察副使人选，可以考虑用凉州人，但正使不行。”

    “这是朝庭的意思吗？那州中属吏人选，是否都可以用凉州人呢？”沈念般也问道。

    “基层官吏事关凉州的稳定，可用一部分，但不能全部，天下节镇都看着呢，诸位也要理解朝庭的难处。而朝庭对凉州的基本策略是：以凉州人治凉州事，只交商税，其他尽可截留。另外，高品位官员必须由朝庭委派，你们不能驱逐，若不满可上凑，明白嘛！”章钺笑着说。

    若真能达成以上几点，也算是大有收获了，不过看样子很难，凉州部族众多，各族利益纠葛，很难以协调。

    “若是这样，我可以召六谷部各族长和头人商议一下，待小女的婚事办妥，再正式回复章将军吧！”沈念般算是认可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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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4章 昌州迎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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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风宴闹的不欢而散，沈念般、崔虎心等人相继离去，章钺和郝天鹰与申延福聊了几句，告辞走出府衙，恰好遇着申师厚唉声叹气地回来。

    “大帅为何叹气，折逋氏一帮人就这么走了？”章钺拱了拱手问道。

    “嗨……折逋嘉施这老东西行事看似谦和，可其实凶横狡诈得紧，刚才大堂上闹这么一出，若非他授意，拓拔那吉岂有这个胆子，可某还不得不忍着，跟出来道歉他都不理会，真是岂有此理！”申师厚恼火地说。

    “敢问申大帅！这折逋氏加上雪山羌一共可拉出多少人马？沈念般和六谷部又有多少兵力？此人是否可靠？”章钺单刀直入地问。

    “折逋氏和雪山羌满打满算能出两三万骑，而沈念般的六谷部最多也就一万五千骑，仅人家一半兵力，所以态度还算恭顺，帅府有事多依仗其执行。可以这么说，若无沈念般和六谷部支持，某早就被凉州人驱逐了。

    去年某上任之初不到一个月，拓拔那吉发动兵变，夺取了昌州，兵临凉州城下，扬言要破城火烧帅府，幸赖沈念般和崔虎心里应外合又袭了昌州，率兵赶来平息事态。为了这事，某不得不大量取用凉州羌蕃为官为吏，甚至将嘉麟县划给折逋嘉施老儿才算了结。”

    “这么说来，折逋嘉施一族在蚕食凉州，挤压六谷部的生存空间，是这样么？”章钺若有所思地问。

    “正是正是……就在你们进兵会州之时，折逋嘉施向我讨要州北白亭海与休屠泽牧场，我没答应，为此他几次三番往州城跑，反复提这事。而明威戍到白亭海一线，向来是苏论阿钵的牧场，这个苏论阿钵是吐蕃遗民，部族能出两三千兵，折逋嘉施这老儿一直想吞掉他，但沈念般听说了就很警惕，从昌州调两千骑北上支援苏论阿钵，所以折逋嘉施暂时也没办法。”

    “这样看来，凉州迟早有一战，大帅得提醒沈念般当心点！”形势很明显，无论谁胜都很不好，章钺有些担忧起来。

    “当然……犬子婚期将至，已从六谷部调兵两千来凉州，好增加防卫，待这事办成，某一定回东京！章将军初来凉州，明日让崔虎心陪你四处走走。”

    “好说好说！申大帅请自便！章某得空再来叨扰！”章钺拱拱手道别，暗想申师厚同意回京，那这趟差算是办完了，可他又觉得很不妥。

    申师厚一旦回京，这凉州两伙势力一定会内讧大打出手，而胜出的一方必定霸占凉州，最好是换帅的人选到任交接，这样会避免很多麻烦。

    想到这里，章钺一路回城东宅院，铺开纸笔写了一道凑章，将入凉州沿途所见所闻，以及凉州蕃部矛盾，事无巨细一一详述。

    写完凑章封好，章钺又想起了家人，干脆又写了三封信，喊来义谦吩咐道：“你将这道凑章快马送往东京，呈递到晋王府，可交给王朴先生，或亲自给晋王殿下；信件一封给我家里，两封送到汴楼，最后一封送到符上将军府上，明白了吗？”

    “那我送了信还回凉州吗？”义谦挠挠头，憨笑着问。

    “蠢！你去东京过完年后再回会州！”这么简单的事反应不过来，章钺看着这傻货没好气地笑起来，见他接了凑章和信件就走，忍不住喊道：“带一伙亲兵去，可一人双马，路上走军驿补给……”

    打发走义谦，接下来两天里，章钺由崔虎心陪同着在凉州附近四处逛了逛，由城西马城河西岸北上休屠军城，西往嘉麟县，南到赤水军城，这些地方都是折逋氏辖地，各处所见皆是蕃人居多，偶尔有汉人样貌的，与他们说起汉话，却是听不懂，这让章钺很是心塞，回城内住处，再也不愿出门。

    十一月二十七，昨夜天降小雪，野外世界一片银妆素裹，地上铺的薄薄一层雪花很快就融化，但朔风却是更加凛冽。

    一大早，申延福率领两千牙兵为仪仗队，带着早就准备好的大批彩礼，乘着披挂了红绸花的四马豪华大车前往昌州迎亲，明日接回新娘子之后，便可在凉州帅府成亲。

    沈念般的部族是在和戍军城南，琵琶山北面阳妃谷、乌丽水两岸，族人也和他一样，多是汉蕃羌混血，距凉州足有两百三十里，但昌州也是他的势力范围，在城内有宅院，为方便操办婚事，提前带家人搬到了昌州城内暂住。

    昌州就是唐时昌松县，在凉州东南一百二十里，城内居民都是蕃人，或者汉人混血胡化的蕃人，口数近八万，常年驻军五千，都是六谷部族兵。

    沈般若作为昌州刺史，并兼带兵，当天下午便派防御使温崇乐率兵五百出城迎候，傍晚时分，终于等到申延福的马队披红挂彩，敲锣打鼓而来。

    温崇乐一声令下，悠长的两人抬大铜号响起，呜呜声直入云宵，欢快热烈的鼓点声跟着鸣凑，双方欢欢喜喜相见，寒暄一番进城休息。因吐蕃王朝曾深受唐时礼俗文化影响，所以蕃人婚嫁习俗与中原其实并没多大区别，只是细节上有所不同。

    次日早上，申延福按礼节习俗前去拜见岳父沈念般，以及其亲族等，然后走完礼仪程序，但新娘子却久久不肯出来，申延福很是着急，误了时辰事小，路上错过宿头，在这大冬天野外扎营很是麻烦。

    而且近来折逋氏不声不响，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若非章钺前来，折逋氏早就挑起事端了。想到这些，申延福一再派人去后宅催问，沈氏府上婢仆只回说，新娘子在上妆。

    这让申延福很烦燥，他决定亲自去后宅将新娘子背出来。蕃人的礼俗，也是允许这样的。拿起一面蒲扇遮住面容，申延福往后宅直闯，大堂上的酒客都笑着起哄，几名年轻蕃人军官愤愤不平地议论着。

    “新娘子不肯与你走哟！新郎倌儿羞羞羞！”

    “啥新郎倌儿？都他娘四十多岁了，也不知几房侍妾，几个儿女，可惜了雪山脚下，我们阳妃谷最美的雪莲花呐！”

    “可不是么！你看他那脸抹的粉呐，我他娘都要吐出来……这种人怎配得上雪莲姑娘，也不知族长是怎么想的，唉……”

    这话申延福听到了，心头一阵恼火，脚步加快一阵小跑，终于冲进了后宅大院，抬头看向东面小楼，便见一大群女人簇拥着一名身材修长的红妆女子正下楼来，她头上戴了帷帽，看不清脸上表情，但这熟悉的身影，正是他一见就想要占有的女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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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5章 路遇埋伏

﻿    申延福见沈雪莲下楼来大喜，连忙移步到楼梯口，讨好地憨笑着恭候，准备按礼俗背新娘子出去，再送上马车，一切就完事大吉。但沈雪莲款款下楼，还隔着一段距离就冷冷喝道：“不要你背，你前面走！”

    “啊……”申延福一惊，这样不合礼仪吧。可美人开口了，不能不照办，谁叫她是美人呢，只等迎娶回家，还不是任我施为，那时看你还逞指气使，冷言冷语。

    于是，申延福在前面走，沈雪莲落后数步，由两名婢女左右相扶，随着一前一后到了外间大堂上，顿时又爆发出一阵酸酸的哄笑声，让申延福无地自容，低头闷走。

    出了大堂过前院，早已等候在这儿的五十名精壮护卫，持枪挎刀，背挂弓箭跟了上来，当先两名身材高大，梳着细发辩的年轻人上前躬身按胸行礼道：“我等奉族长之命，以后跟随雪莲姑娘，此生忠心事主，绝无二心！”

    “沈金刚！杜悉密！你们本是族中勇士，父亲帐前护卫，随我出嫁不会觉得委屈吗？”沈雪莲语气柔和地问。

    “是有些委屈，但族长有吩咐，我们绝不违逆！”两人躬身回道。

    “很好……我和幽兰、幽荞用的武器都带着了吧？”沈雪莲又问。

    “都带了，幽兰姑娘送来的！”沈金刚是护卫队正，长得脸形瘦削黝黑，双目锐利有神，答话语速很快，整个人外露出一种干练的样子。

    “唉……拖也是没用的……你们去准备吧！”沈雪莲嗓音低沉地轻声说了一句，转身与跟上来的母亲和嫂嫂话别，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走出大院，回头望去，却不见父亲沈念般。

    直到临上马车，才回头望见，高大的院墙一角处闪过一道熟悉的人影，那就是父亲沈念般，他是心中有愧不敢看自己吧。这门非常不谐的婚事就是他主动向申师厚提出的，借口是为了稳住申师厚，让他支持六谷部。

    其实父亲有更深一层的心思，申师厚没兵没权，可随时赶走他，再推申延福为节帅，这样凉州就在六谷部手里，可继续与折逋氏分庭抗礼。

    这些沈雪莲都知道，她一直纠结矛盾着，否则，给申延福一百个胆子，那怯懦的家伙也不敢打自己的主意。然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为了部族的生存，沈雪莲决定接受父亲的安排。

    鼓乐暄天声中，满载着嫁妆的车马队开始缓缓启动，在送亲的人群追赶下出北城门，一路向北缓行二十里停驻，送亲的族人纷纷到马车前话别祝福，耽搁了一会儿再继续启程赶路，马车前行的速度也渐渐加快。

    大队人马向北六七十来里后，路上要向西二三十里绕过一片山地，这段路有点不好走，两边起伏交错的缓坡丘梁上还覆盖着积雪，路面也时高时低，不时出现一个个积雪水坑，虽然这条路上行人较少，并没什么泥泞，但路面积雪融化后也是松软的，车轮陷入路面两寸多深，后面带出两条长长的车辙。

    申延福的牙军马队在前开路，刚转过一道山嘴下了缓坡，顺平路前行一段又再上坡，这时前方道路两侧的坡地上突然滚下一块块磨盘大的巨石，有的掉下路面咂出一个大坑，有的顺路翻滚下来，滋滋怪响着声势惊人，瞬间撞入前边马队之中，顿时人喊马嘶，一阵大乱，牙军惊叫着打马四散奔逃。

    申延福大惊失色，立即命车马队停住，举目远望，便见前方里许之外的坡地上竟有一堆堆大石，无数黑衣人影来回忙碌，推着巨石翻滚下坡，不一会儿就对平坦的路面形成了障碍。

    “雪莲姑娘！前面有埋伏！我们快后退两里，那边有个山坡，可暂时驻防。”沈金刚急忙打马过来喊道。

    “嫁妆不要管了，将我的战马牵出来等一下！看那人怎么应变再说……”沈雪莲探头出车窗，见申延福还在观望，不由撇撇嘴，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之色。

    “申衙内！敌军在下山，不能再耽误，快下令撤退吧！”押衙副使崔虎心打马上前，着急地大喊道。

    “我是看他们有多少人，大不了在这打一场……既如此，那就撤吧！”申延福慌了神，转而大喝下令，两千六谷部蕃羌牙军很快退回，并护卫着车马队向来路疾奔。

    平路还好，可上坡就麻烦了，路面被他们来时踩踏得泥泞一片，驮马拉不动，马上根本上不去，申延福大为着急，一面分兵断后以防，一面分派人手下马，去前面推车，这样人马都走不快，不多时，埋伏的敌军冲下坡地，骑着战马冲杀过来。

    “申衙内！快调派兵力迎战，马车都不要管了，后退一段地势开阔些，那边可攻可守！”

    崔虎心急得跳脚，见申延福脸色发白，心里一阵恼怒，干脆甩开他不理会，招呼了数百部族牙军，调转马头向敌军冲杀而去。

    申延福见崔虎心迎战去了，不由大松一口气，立即打马就跑，一抬头就见那身红妆的身影正挟弓持刀，立马于路边，在数十名护卫的簇拥下，不慌不忙地大声喝令，调派族兵们打马从容撤退。

    数十辆满载嫁妆的大车堵住了路面，骑兵撤退非常不便，不过有那道醒目的身影，在不停地发出清脆的声音喝令，她又是族长之女，很多士兵都是见过的，顿时有了主心骨，顺着马车空隙退走，到她身前会合。

    “勇士们！跟我来！”空地并不大，身边很快就拥挤了数百骑，沈雪莲大喊一声，打马向来路冲去。远远望见前方两里外，果然有一座小山坡，便直接向那儿冲去。

    “娘子！等等我……”申延福一直在看着，见沈雪莲一走，急得大叫起来，可前面路上乱七八糟地停着许多马车，士兵们骑马很是拥挤，一时根本过不去。

    申延福又急又怒，不停地催促，但士兵们也都在找路通过，根本没人顾得上他。眼见这儿过不去，申延福立即打马向左侧，可这边同样逼仄，堵得死死的。

    “衙内快走！后面还有两三千敌骑杀过来了！”崔虎心挡了一阵，但准备不足又敌众我寡，数百骑差点被杀散，当下不敢恋战跑了回来。

    而此时，千余敌骑就在后面百余步外，一些强弓手边打马紧追，一边张弓点射落后的六谷部蕃骑，惨叫声不断，敌军就快咬上来了。

    崔虎心大急，见申延福无头苍蝇一样在马车前钻来钻去，似乎害怕落在别人后面，想找空路却又无法通过，始终在原地转来转去，不由气急败坏，招呼身边两三百牙军，再次迎面杀向百步之外的敌骑。

    但他留了个心眼，见前面的士兵冲撞入敌群，立即勒马转向，调头再跑了回来，看准一道马车空隙，一跃下马冲过狭窄通道，迅速通过跑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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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6章 意图抢亲

﻿    崔虎心冲入车队空隙夹道，很快又遇上自己的士兵，他喊住一人，一把将他拉下马，也不管身后的士兵叫喊，自己跃上马背打马小跑，在狭隘的空道间左右穿行，很快通过车马队障碍区，前方视野开阔，一片坦途。

    远处山坡上，上千士兵们正在列阵整队，旁边红妆女子勒马而立，朔风凛冽吹拂，乌黑的头发和火红的衣裙随风猎猎飘舞，在这单调灰暗的雪地里构成一道靓丽的风景。

    崔虎心打马狂奔，沿途汇合了百余骑士兵冲上山坡，见沈雪莲在那儿，而自己护卫申延福，却把他丢下了，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下马前行数步躬身施礼道：“来的是雪山羌部拓拔那吉的人，雪莲姑娘没事就好！申衙内也没事吧？”

    “他有无出事，与我有什么关系？你不是他的押衙副使么？”沈雪莲一脸疑惑地问。

    崔虎心闻言一怔，顿时心中一定，面不改色地问：“我率部断后，截住追兵冲杀一阵回来，没见着申衙内，他退回来了么？”

    沈雪莲哧笑一声，一脸古怪之色，转头看向士兵们问道：“你们有人见着申衙内了么？”

    “我看见了，他在后面追了一会儿，然后调头走了。”有士兵出来禀报。

    “是啊！他还挥马鞭打我，但实在过不去，他又跑另一边去了。”又一个士兵出来说。

    “崔虎心！劳烦你回去看看，若找到他就带回来！他毕竟是申大帅之子……另外，派人绕道去凉州求援！”沈雪莲挥挥手说，离开昌州七十多里，现在就到凉州近点。

    崔虎心一阵郁闷，但沈雪莲的命令他实在不好违抗，这可是六谷部大首领的女儿，他虽也是金山部族长，但地位可就差了太多，不能不听命。

    哪知刚招呼五百骑冲下坡地，绕过山嘴，就见前方敌骑已拉走大车，将路面腾空出来，后面两千余骑正打马缓缓通过，领兵之人正拓拔那吉，正与旁边一名虎背熊腰，脸色黝黑的年轻人交谈着什么。

    “是折逋葛支……”崔虎心大吃一惊，这个折逋葛支是折逋嘉施的长孙，也就是折逋支的长子，听闻之前多次向沈念般提亲未果，如今却出现在这里，恐怕不只是伏击，而是意图抢亲，因为蕃人和羌人都有这个习俗。

    “前面的可是金山部族长崔虎心，申延福如今在我手上，就凭这脓包如何配得上沈念般之女，你不如劝雪莲姑娘改嫁到折逋家，自此两家一体共治凉州，岂不是更好？何必认那申师厚为帅，这些汉儿只想夺取凉州，可没安什么好心，你也是心知肚明的，为何还要为虎作伥，与折逋老将军为敌？”拓拔那吉远远看见崔虎心，出言盅惑道。

    “哼！你这杂羌年前兵变，图谋昌州未遂，如今又来妖言煽动，某岂不知你墙头草的本性，就算你拿了申衙内又如何，到时你还得乖乖的交出来！”

    果然是来抢亲的，而且还别有心思。崔虎心闻言心中一凛，厉声呵斥。说完调转马头就走，绕过山嘴时，喊来自己的亲兵都头崔马奴，让他率一百骑从左边山谷小路绕道去凉州求援。

    布置好这些返回山坡，拓拔那吉和折逋葛支就率三千来骑跟到了山坡下，坡是缓坡，也不高，一头笔陡直下是大路，另一头直抵山岭，横亘在前方的，其实是山梁，背面人马过不去，只能从这边冲上去，但仰攻仍有点麻烦，马速提不起来，很容易被打退。

    “他们还有两千来骑，不太好打……”折逋葛支看了看，又道：“拓拔族长！派个人上去说声，以申延福交换沈雪莲，就看她识不识相了。”

    “好！若不同意便进攻，你父亲应该已经出兵，我们也得办完这事南下昌州，牵制沈念般！”

    拓拔那吉附和了一句，随即派了一名族兵上山坡交涉，结果那士兵上去没多久便被砍了，血糊糊的人头被扔了下来，拓拔那吉大怒，也不管折逋葛支，便下令调五百骑先试探性进攻。

    结果毫无悬念，才冲上坡一半，马速自然减缓，遭到两轮箭雨的打击，对方随后出两百骑，从山梁左右交叉斜冲下来，只一轮对冲，就将己方人马杀的队形大乱，不一会便败退下来。

    折逋葛支在旁观战，见此情形摇头道：“这样可不行，你率本部在此牵制他们，可退后一些将马速提到极致，或许可冲上山坡。若不行引诱他们冲下来，截住他们不使返回，分批剿杀；我率一千人下马，从西侧山脚悄然登山，待他们疲弱再合力一举拿下。”

    “这主意好！人说折逋小将军足智多谋，果然如此！”拓拔那吉讨好地大笑说。

    等折逋葛支率兵后退离开，拓拔那吉立即调出一千骑，退后两百步之远，再打马加速疾奔一段，从山梁两侧直冲向山坡，这样果然有效，左右千骑竟一鼓作气地冲了上去。但崔虎心一直看着下面的动静，不等己方人马冲上，便也率千骑居高临下俯冲下来。

    双方很快接阵，但地势不利带来的影响实在太大，对方就算被击落下马，但人马会向下翻滚，仍然冲乱己方马队。而崔虎心据有利地形，如辟波斩浪一般，直接将己方马队冲乱，并反复冲击蚕食。

    呜呜……牛角号吹响，拓拔那吉不得不下令撤回，让士兵整队。密集的队形进攻不利，拓拔那吉改变进攻方式，以五十骑一队散开冲向山坡，这样只要有一队冲上去，就能给对方制造混乱，然后本部大举压上，可一举取胜。

    “不好！拓拔那吉要一窝蜂攻山了，不能让他们冲上来！”崔虎心大惊，只得也分数支小股马队严阵以待。

    “雪莲姑娘！情况有些不妙，我们是否参战？”护卫沈金刚担忧地问。

    “不必了！我们自保即可！派人回昌州通报一声，让我父亲当心折逋家的人！”沈雪莲不慌不忙地说。

    在这荒山野岭间，有战马有刀枪弓箭在手，她并不害怕，只是担心折逋氏会不会有其它的什么动作。按说拓拔那吉出现在这儿，而父亲就在昌州城内，姑藏南山一带的部族，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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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7章 我的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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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余骑快马风驰电逝一般冲进凉州城内，到府衙前方才减速勒马，带兵都头正是崔家奴，他一跃下马就大步冲进府衙，直接前往帅府后堂求见申师厚。

    今天是申衙内婚礼吉日，城防和帅府护卫都增加了一倍，但时辰又还没到，帅府内装饰一新，奴婢仆从们忙进忙出地正张罗，准备晚上的婚礼和宴会。

    签押房大门虚掩着，崔家奴闯了进去，就见申师厚正在桌案后办公，处理镇兵军粮补给等相关军务。旁边坐着周使章钺，正一脸着急地劝说申师厚，似乎在为什么急事提出请求。

    崔家奴上前单膝跪下行礼道：“禀报大帅，衙内迎亲返回，在城南五十里那处坡地，遇上拓拔那吉和折逋葛支率三千骑伏击，当时措手不及，场面混乱，衙内下落不明，请大帅速派兵救援！”

    “嗯？竟有此事？”申师厚大吃一惊，呼地站起身，但很快明悟，有些焦虑地喃喃道：“是了……折逋葛支！那沈家姑娘没出事吧？”

    “沈家姑娘见机得早，已转移到一处山坡坚守待援。”崔家奴说。

    “我知道了！你下去等着吧！”申师厚挥了挥手，有些疲惫地说。

    章钺在旁听得一脸惊讶，不由劝道：“申大帅！得下决定了！三天前我和崔虎心去休屠军城察看，折逋氏族兵不许我们进城，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不想今天一早，折逋支果然就有动作，率五千骑攻打苏论阿钵的部族，恐怕他顶不住，这样明威戍到白亭海这一块也要姓折逋了。若我们不采取行动，等折逋氏压制了六谷部，那就大势已去，请大帅三思！”

    “那依你之见，出兵赶去支援苏论阿钵？只怕现在明威戍已经失守，凉州城内仅四千兵，让沈念般增兵来不及了！再说苏论阿钵也不傻，我们通知他了，打不过他会跑的。而且还要救援崔虎心和犬子，并无兵力可派。”申师厚焦头烂额地拒绝。

    “恐怕折逋嘉施这老贼早就在谋划，这其实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大帅可调出三指挥，加上我本部两千骑南下救援，事成后回师夺取赤水军城，这样凉州在马城河西岸有一个据点，要安全很多。

    同时可传令沈念般，让他趁折逋氏出兵的当口，率兵偷袭雪山羌部族驻地，若全歼最好，就算是打残雪山羌，也就断了折逋嘉施一臂，以后这老贼行事，就不敢那猖狂了。六谷部吐蕃现在无依无靠，只要我们大周表现强势一些，他们更愿意向我们靠拢，以寻求庇护，而我们大周，也就可以趁机提条件。”章钺很是着急，口沫横飞地解说得清清楚楚。

    申师厚犹豫了一会儿，三个指挥的蕃兵是他能调出的极限，加上又是去救援崔虎心，蕃兵们应该能调动，想了想便答应下来。当然，他只希望章钺能救回儿子申延福，至于沈念般肯不肯听他的，他也管不了。

    申师厚亲自赶去军营点兵，有崔家奴相助劝说，三营蕃兵花了一刻时集结，开拔出南城门，章钺与郝天鹰正率亲兵全副装地等着。申师厚亲自安抚送行，让两方人马合兵一处，由章钺指挥，打马狂奔迅速南下。

    小半个时辰后，章钺率两千骑一阵风般地赶到出事地点，远远就望见路边山洼里，停放着数十辆披着红绸，满载嫁妆的大车，旁边有百来骑在守卫，见来的不是己方人马，呼哨一声示警，瞬间跑了个精光。

    章钺领着马队放缓行进速度，带着几名亲兵前去察看，马车乱七八糟停放，不少车厢板上有成片暗红的血污，有几辆看着是载人的，但都空着，车队中不见一个人影。

    这些没什么好看的，章钺打马归队前行，绕过一道山嘴，前方视线开阔，两里地之外的山梁上正乱作一团，喊杀声不断。密密麻麻的人潮向山梁东面涌动，少数骑兵在外围游荡，不停地掩杀落单的敌方。看样子战斗还在继续，只是已进入了白热化。

    “整队！”章钺打马冲到队伍前列大喝传令，两千骑以五骑一横排，列成了一字长蛇阵，浩浩荡荡加速前行。

    一个时辰前，拓拔那吉连续几轮进攻失利后，见骑兵仰攻不利，干脆命士兵下马步战，以刀盾手在前，强弓手在后举弓仰射山梁顶上，如此步步为营推进。崔虎心也命部属士兵下马，沿山梁边缘处列阵，以弓箭手阻击，双方都改成了步战。

    不料这时折逋葛支率一千士兵，从西侧背阴处悄然登山，从山梁西边侧攻，崔虎心措置失当，兵力尽在正面防御拓拔那吉，若非沈雪莲率护卫加入战团，堵住了侧冀，崔虎心适时增援，早就让敌方一举击溃。

    有折逋葛支攻上山梁，顿时攻守易势，拓拔那吉部士气大振，崔虎心左支右拙，士兵伤亡加剧，只得步步收缩兵力，开始还能顶住，等到敌方两部都攻上山梁后，终于被对方一步步紧逼到东面的陡峭处，原本的两千多人，此时还剩不到一半。

    “交出沈雪莲！饶你们不死！”折逋氏族兵和雪山羌兵放声大吼，以图瓦解己方抵抗意志，时间一长，渐渐有族兵悄然逃离。但他们一下山梁，很快就被剿杀。

    沈雪莲此时摘下了帷帽，以红色纱巾蒙面遮着口鼻，手持两柄弯刀，上下盘旋飞舞，直杀得敌血飞溅，勇猛不输男子，左右是沈金刚和杜悉密，率五十名族中精兵紧紧跟随护卫，加上崔虎心调来的两百余人，死死顶住了折逋葛支的猛攻。

    “沈雪莲！跟我走吧！就为你一人折损了这么多族兵，你忍心吗？”折逋葛支并未出手，他在阵后观战，时时巧言令色攻心。

    可惜沈雪莲也不知是没听到，还是根本就不愿搭理他，始终没有回应，这令折逋葛支的耐心一点点消失。但若把她逼下陡坡，折逋葛支又于心不忍，很有些投鼠忌器，无法全力攻击，只好一点点消耗着她的兵力。

    然而久拖已出变数，援军来了！约两千骑生力军，不可小觑！

    “去！将申延福给我拖上来！”折逋葛支命道。

    亲卫不敢怠慢，将五花大绑，堵死了嘴巴的申延福押了过来。

    “就凭你这草包！也敢跟我抢女人！”折逋葛支轻蔑的说着，嘴角带着狞笑，缓缓拔出寒光闪闪的弯刀。

    “唔唔唔……”申延福瞬间就感觉到死亡的威胁，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但他说不出话，噗嗵一声就跪下了，小鸡啄米一样嗑头不止。

    “你看！你父亲来救你了！我准备给你松绑，又何必吓成这样！”折逋葛支微笑道。

    申延福一怔，抬头向远处来路望去，果然见长长的一阵骑兵迤逦而来，看似很慢，但其实跑得很快，正在转弯，快到了山梁下了。

    就在这时，兵刃破空声响，眼角余光中，一道白色匹练急掠而至，从脖颈间轻飘飘掠过，酥酥麻麻的感觉传来，沙沙声响中，一道艳红的血柱如箭矢般狂喷而出，洒向长空形成许多红珠，飘落在地。

    折逋葛支一脚踢开申延福，抬头看向战阵中正挥刀血战的沈雪莲，手举弯刀发出不甘地怒吼：“杀光他们……”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了最好！这就是折逋葛支的人生信条。当然，他要的可不止是这个女人，还有……我的凉州！

    就是我的凉州，这是祖上几代族长的遗愿，而我终将实现。

    凉州仅一个，而女人，就算是美丽又美好的女人，这世上有很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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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8章 把手给我

﻿    折逋葛支率亲卫发起了迅猛地攻击，前排一下被杀散，沈雪莲和她的数十名亲卫直面其锋，被逼得步步后退。这种狭窄的地方，崩散无路可逃。

    后方阵阵惊惶失措的大叫声，提醒着前面的士兵，后退便会掉下陡坡，不死也伤，加上援军到达，士兵们爆发出最后的斗志，拼死抵挡，但在敌方优势兵力面前，仍免不了向后退却。

    “杀！”折逋葛支终于杀透前排，离沈雪莲侧后仅两三步远，飞快跨前两步，手中弯刀斜斩向沈雪莲后颈，“当”的一声巨响，直震得他手腕酸麻，却是旁边一名护卫挥刀格挡了。

    “折逋葛支！找死……”那护卫正是沈金刚，他一眼就认出了折逋葛支，立即挥刀反攻。

    “卑鄙小人！”听到喊声，沈雪莲回头见是折逋葛支偷袭，不由怒斥一声，与护卫一起抵挡，但折逋葛支身后亲卫跟着杀来，一时有些无从招架，终于被逼得步步退向陡坡边缘。

    对方援兵快到了山梁下，折逋葛支有些着急了，眼见沈雪莲已距陡坡不远，疯狂地挥动弯刀抢攻，逼退她身边护卫的同时，一刀向下斜掠向沈雪莲小腿。

    沈雪莲久战疲惫，反应不禁慢了一些，闪避不及，被那弧形刀锋掠过小腿长靴，顿感小腿一热，巨痛传来，手中双刀不由一乱。忽听“呼”地一声风响，一只牛皮靴大脚出现在身前，胸腹之间如遭锤击，头脑一阵眩晕，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飘飞而起，落向陡坡边沿处。

    援军两千骑冲到山梁下，章钺一挥手，郝天鹰立即会意，喊崔家奴相助，分出一千骑奔向山梁西侧；章钺率剩下千骑打马疾奔，一举冲上山梁，也不顾坡顶上遍布人马的尸体，遇上敌军散兵一概绞杀，但其大部已退下山梁南面，正在洼地中边集结边有序撤退。

    既然来一趟，岂容他走脱，章钺率兵越过坡顶平地，俯冲下山梁，与同时南下的郝天鹰两面尾随敌军追杀，截下数百人一一围杀。郝天鹰战意不减狂追不舍，章钺见战场死伤太多，需要救治，便打马返回坡顶察看。

    一些士兵在死人堆中翻翻捡捡的，遇上未死透的敌军一一补刀，已方士兵则抬出来急救。崔虎心瘫坐在地，大口地喘着白色粗气，一言不发看着狼籍的战场发呆。

    “申延福呢？还有他的新娘子……”章钺打马上前问道。

    “申衙内没找着……沈姑娘好像掉下陡坡了，在那边……”崔虎心嗓子沙哑着，有气无力地努努嘴说。

    章钺翻身下马，向陡坡边走去，见陈嘉也跟了上来，便吩咐道：“去找找申延福，死的活的都要……”

    几十名士兵正趴在陡坡边脱衣服扭绳子，看样子下面有人，章钺上前伸头向下一看，这陡坡是砂岩，表面满是粗糙的沙砾颗粒，下面趴着很多士兵，有的试图爬上来，但脚下无从借力，细小的沙砾踩踏着非常滑溜，反而向下掉去，惊得大叫起来。

    一处表面中间凹陷下去，两边凸起的坑洼里，趴着两三人，上不来也下不去。其中有一名身着火红衣裙的女子，正用手中弯刀不停地斩着砂岩，试图挖出踏脚点，好攀登上去。但挖得火星四溅，收效甚微。

    章钺目测了一下高度，整道砂岩约六七米高，那红衣女子应该就是新娘子了，离坡顶三米多的样子，也许不需要绳子就可以拉她们上来。

    章钺喊来五六名亲兵，吩咐一声，便自己趴伏在地向前爬行，快到陡坡边沿时，让他们六个抓紧自己的脚踝，整个人向下倒垂，右手倒握长枪一点点向下够去。

    “喂！你是新娘子么，眼睛真漂亮！抓紧我的枪杆，拉你上来！”章钺笑着喊道。

    “你谁啊？”沈雪莲仰头望去，不想一些沙粒灰尘掉下来，一下迷得睁不眼眸。

    “嘿嘿……汉话说得不错，都这种时候了，你还管是谁，有人救你就不错了！快点吧！我可撑不了多久……”

    乌黑的枪柄就在眼前，沈雪莲犹豫了一下，伸手抓紧了枪柄，另一只紧扶岩面的手也伸上前紧握，顿感紧贴岩面的身子陡然一轻，缓缓向上升去。她忍不住抬头向上看去，那人倒垂着身子仰着一张大黑脸，咧着大嘴露着白白的牙正向她笑。

    他在将枪杆一点点往回收，而自己也正一点点向他接近，而且是头挨头一点点靠近，看这趋势很快就要挨在一起了。沈雪莲莫名地有些心慌，喊道：“你别再拉了……”

    “傻了你！不拉就这么吊着么？你受得了我还受不了呢！别废话了，把手给我！”章钺没好气地说，这可是申延福的新娘子，而且是一个混血蕃人女子，章钺可没什么调侃的心思。

    “就这样拉上去不行么？到了上面我自己可以爬上去……”沈雪莲不好意思地说。

    “还差两米高呢，我都没上去，你怎么上去？快把手给我！我手臂受不了了……”

    章钺说着，手中枪杆稍稍放一点，沈雪莲顿感身子一沉，似乎要掉下去，吓得尖叫一声，双脚在岩面乱蹬，但找不到可以踏脚站稳的地方。

    两人之间就相距着尺来远，沈雪莲不敢再拖延，把枪柄死死抱在怀里，缓缓腾出右手伸了上去。这怕死的样子看得章钺差点笑出声来，再向上拉了一把，握紧她的手腕，同时将向上递去，亲兵们会意接过，开始抓着章钺双脚向上拉扯。

    若非披了铠甲，这身子在岩石上磨蹭，简直叫人受不了。章钺渐渐被拉了上来，陡坡边沿这儿要缓一些，沈雪莲有了踏脚的地方，踩着岩面向上，但章钺趴在边沿处，却不再拉她了。

    “快拉我上去啊！手臂酸疼酸疼的，你手不酸么？”沈雪莲催促道。

    “看你长得不错！我忽然很想问你个问题，你不回我，就不拉你上来！”章钺眨眨眼，威胁地怪笑道。

    “你想问什么？”沈雪莲眼里闪过一丝羞恼，冷冷问道。

    “据说你和申延福是两情相悦？”

    “不是！你难道就是那个大周使者？会州知州吗？”沈雪莲猜测着问。

    “是啊！我叫章钺！听说你叫沈雪莲对吧？听到有人称你雪莲姑娘，所以我猜的……既然你不是，那就是联姻喽！这婚事是谁主动提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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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9章 未婚先寡

﻿    这事在章钺看来很重要，因为这涉及到动机目的，联姻嘛！总有一些其他的因素在内。如果是申师厚主动提出，则说明他有和沈氏勾搭割据之心。若是沈念般则比较正常，弱势者寻求庇护，当然壮大后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为何这么想知道？我就是一个小女子而已，这个你也要问……手酸得很，拉我上去再告诉你！”沈雪莲苦笑说。

    “不行！你必须先告诉我！”章钺坚持道。

    “你再不拉我就放手了，掉下去看你怎么办……”沈雪莲说着松开左手，仰头目视章钺，满是要挟的味道。

    “好吧！其实你不说我也多少猜到点！”章钺说着，将沈雪莲拉了上来。下面还有不少士兵，这些人他就懒得亲自动手了。

    这时，陈嘉过来了，欲言又止的样子。章钺奇怪地问：“怎么了？人找着没有？”

    “将军！申延福死了！被抹了脖子！”陈嘉上前几步，靠近小声说。

    ”这是真的？“章钺下意识问了一句，确定陈嘉不是在乱说，不禁大为吃惊。

    申延福战死，这绝不是小事，拓拔那吉和折逋氏沆瀣一气，他们要破坏沈念般和申师厚的联姻关系很正常，但申延福明明是在崔虎心的保护之下，他自己没事，沈雪莲遇险，申延福却死了。

    章钺觉得这事有些蹊跷，转头看向旁边不远处的沈雪莲，见她还站在那儿看着陡坡下发楞，不由没好气地喊道：“你还在那发什么呆！不去看看你的新郎么？”

    “我的婢女幽兰和幽荞掉下去了，还没拉上来！”沈雪莲有些着急地说。

    “你说什么？你的新郎竟不如你的婢女重要？”章钺恼了，深深看她一眼，不再理她，转身与陈嘉去看申延福。

    几名士兵正在那儿看着，章钺上前一看，果然是申延福，面目已经惨白发青，身着大红的新郎礼服绻缩在地，时间过去小半个时辰，尸体已开始冷却僵硬。

    “去！把沈雪莲叫过来！还有崔虎心……”章钺脸色很难看地说。

    陈嘉去叫了，两人半天才过来。崔虎心羞愧地低着头，心虚得不敢看地上的尸体，更不敢看章钺直透内心的锐利眼神。

    沈雪莲脸上的表情却是很复杂，时而哀伤，时而又露出愤愤不平之色，却不肯上前给申延福致哀。忽然感觉到章钺咄咄逼人的眼神，抬头见他似笑非笑的样子，不由恼怒地说：“婚礼没开始，也没拜堂，我还不算他的妻子！再说他的死也与我无关，是他自己被马车挡了路过不来，被折逋葛支抓住了！”

    “照你这么说是折逋葛支杀了他……但他是申大帅之子，杀他的后果就是与申大帅为敌，与我大周为敌，折逋葛支为何要这么做？”

    虽然折逋氏很嚣张，但与大周扳腕子，他们还不够资格，所以行事还能把握着一个度，没有直接扯旗造反攻打凉州，而是攻打白亭海的苏论阿钵。从这一点就可看出折逋嘉施的老辣，逐步蚕食弱小部族，同时又认可申师厚，打压沈念般，玩扯皮拉钩走钢丝的把戏。

    “你问这些，我一个小女子却哪里知道？我还冤枉呢！”沈雪莲气苦地说着，但她语气却有一种放下重担的轻松。

    “现在出了这种事，你作何打算？”章钺目光凌厉地看着她，按礼俗规距来说，沈雪莲和申延福的婚事已进入婚礼程序，之前肯定也交换过婚约的，现在就算婚礼办不成，不拜堂，她也还是申延福的妻子。

    除非申师厚代儿子退婚，否则沈雪莲仍是申氏儿媳申沈氏，算是未婚先寡。不过看情形，只要沈念般开口，申师厚也只能退婚了。

    “我……我要回昌州！”沈雪莲飞快地瞥了章钺一眼，双手捂着蒙面的红色纱巾，满是委屈地小声说。

    “不行！你跑回去，你父亲怎么跟申大帅解释？让崔家奴送你去姑藏，带着申延福的遗休和你的嫁妆马上走！我还要南下作战！”出嫁丧夫的确不幸，但你他娘的好歹也做做样子吧，不然申师厚那里怎么交待。章钺再也不想与她废话，冷冷地直接命令道。

    “你要南下打哪里？我不去姑藏！我不去……”沈雪莲反对，去了姑藏那就要以申府遗孀的身份给申延福戴孝，可婚礼都没开始呢，这算怎么回事，她根本不愿意。可回家好像也不妥，心里很是纠结。

    章钺却不理她，转头看向崔虎心冷笑道：“崔虎心！你作为押衙副使，护卫衙内不力，其罪难逃！此次事了，罚你七十军棍，你可心服？”

    崔虎心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事确实有他的责任，反驳已是毫无意义，只得苦着脸点点头，表示接受了。

    “现在……你麾下调出三百人，由崔家奴护卫她们去姑藏，你率部随我出战，明白吗？”章钺沉着脸说。

    崔虎心一听大喜，免得回凉州见申师厚，不知该如何解释，转头看了沈雪莲一眼，讪讪地笑着转身下去安排了。

    章钺正准备去召集士兵，沈雪莲却追上来道：“你不让我回昌州，那我暂时不回家，但我也不能去姑藏，我随军作战！”

    “什么？军中不带女人！你先去姑藏呆几天，等事情过去你父亲退婚后，你就自由了。”章钺哄骗她说。

    “我才不去姑藏，我带有护卫，跟着大军走！等我父亲和申大帅说清楚了，我再回家！”沈雪莲一意坚持，她可不想入申府大门，然后背一个寡妇之名。

    章钺抚着额头，站在她的角度一想也真是为难，无奈地说：“那好吧！你自己去准备一下！”

    不多时，郝天鹰带着一队人马回来了，章钺让崔家奴留下打扫战场，再送申延福的遗体回姑藏，另派十名蕃兵南下昌州传令：命沈念般明日出兵攻打雪山羌，尽可能地歼灭拓拔那吉羌部。

    安排好这些，章钺集结士兵向西南出发，让沈雪莲自领护卫跟在后面，以崔虎心为向导带路赶到马城河岸，天色已经快黑下来。马城河的发源地在姑藏南山西北部，与大雪山相接处的峡谷，河山由南向北一直流到州北白亭海。

    这儿是上游，河面仅两丈多宽，水深也只有半人多高，人马可涉水而过。两千五百余骑渡河后，在河西岸临时露营休整，章钺与郝天鹰、崔虎心等人就着马奶酒啃吃干粮粗饼，商量着如何作战。

    “赤水军城就在西北面二十里，路径我熟悉，今天拓拔那吉和折逋葛支伏击我们，肯定就是从那里过来的。”崔虎心说。

    章钺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理，估计这会儿拓拔那吉和折逋葛支的残兵，还没能逃回赤水军城，那么是不是可以玩点花样呢？但拓拔那吉和折逋葛支往哪边跑的，只有郝天鹰清楚，章钺便转头看着他。

    “我追杀了五六里山路，斩了两三百骑，看他们翻过山梁往北逃走了，就没再追。”郝天鹰想了想说。

    崔虎心一听，惊喜地大声道：“他们往北？北面有天梯山拦路，要翻山走谷地十多里才能过去，如此一来，他们落在了后面，现在赤水军城正兵力空虚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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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0章 可以考虑

﻿    正是月底小雪后阴沉的天气，暮色笼罩荒野，四周一片乌青色，寒风呼啸，吹得地上半人高的枯草沙沙作响。两千五百余骑行进其间，惊得鸟雀腾飞，野兽四散而逃。

    崔虎心、陈嘉率两百骑在前开路，扫开草丛待后续士兵通过，一路到达赤水军城东南十里的一处小树林内临时整队，作战前准备。

    树林外是成片开垦过的荒地，地头有火烧过的痕迹，旱地中间有小路通往远处大道，那儿可到军城下。据说附近还有村落，蕃人是半耕半牧的，也种青稞、粟麦等农作物，但凉州经常干旱，雨季也很短，粮食产量低，耕种收获不大。

    “都准备好了吗？”章钺小树林内来回巡视，见士兵们手扶长枪，刀弓在腰，口也中都含了一块布头，战马嘴上的嚼带也勒紧了，感觉很满意。

    这就是马衔嚼，人衔枚了，以防行军时发出太大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原野上，人马的声音能传出很远，不能不防。

    章钺是习惯性地询问，但士兵们嘴巴咬住了布头，而且都是蕃兵，对他这个客将也不熟悉，没人回答他，都牵着战马原地休息待命，随时准备再出发。

    这些镇兵都是出自六谷部，若没人监督，章钺是指挥不动的，不过有沈雪莲帮着做动员工作，这些蕃兵还算听话。崔虎心和郝天鹰到这儿没停留，已带着一百士兵刚出发，赶去军城下察看，若有哨探巡逻什么的，也好顺手摸掉。

    天色已经黑下来，稀疏的林地间仅剩一点微光，没点火把，数十步外难以看清人影，但章钺并不急，接下来的战斗并不是野战，而是偷取军城，这就需要挑选一些爬墙偷袭的好手，可这是蕃兵，有的不会说，也听不懂汉话，选兵需要人代劳。

    “沈雪莲！跟各级军官说清楚了么？”林地间乌沉沉的，章钺近前才看清沈雪莲，便问道。

    “说了！五百人马上就调出来，由我的护卫沈金刚带着听你调用。你自己也有一营亲兵，为什么不用他们打头？”沈雪莲转过身来，语带不满地说。她这时总算把帷帽取下来了，但脸上还蒙着纱巾。

    “我亲自带人打头，打下来也是给你们，你还那么多话说？”章钺一脸不爽的样子，其实他无所谓，就是要让沈念般能顶住折逋氏，不然他才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我才不相信你有这么好心，你说你来凉州干什么？不就是来探路，将来好从会州出兵么？”沈雪莲歪着头看他，一双星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有神。

    “怎么会？你可不要乱说……看你年纪也不大，不要这么聪明好么？”章钺闻言笑了起来，这么简单的事，他一来凉州，沈念般、折逋嘉施、申师厚等人都是心知肚明的，没见折逋氏马上就让拓拔那吉出手，安排白哥奴在宴会上挑畔，试探他的态度是温和还是强势。

    “呵呵……再聪明也没你聪明了，想让我的族人送死，打下军城也就算了，打不下来有你好看！”沈雪莲哧笑一声说。

    “嘿！要是打不下来呢？”听她这么一说，章钺上前几步逼近，没好气地追问。

    “那你就别想回去！”沈雪莲倔强地一扬下巴威胁说。

    她现在已换下婚礼服，穿着小翻领的紧身窄袖束腰外袍，勒得纤腰盈盈一握，身前也是鼓腾腾的，身材修长高挑，只比章钺矮半头，两人站得近了，她说话看向章钺时，自然地仰起脸面，头上珠花点缀的发鬟下，那细小发辫都垂散下来，像流苏一样晃动着。

    “什么意思？你看上我了？想招我为夫婿？”章钺被她这样逗得笑起来，起了戏谑之心，低头看她的眼睛，沈雪莲终于吓得后退几步。

    “自作多情！你才带多少兵，还不在本姑娘眼内……”沈雪莲听得一惊，莫名地有点心慌，感觉脸面有些发烫了。

    “整天蒙着脸干什么，纱巾取下来让我认识一下，若是丑八怪，那就算了！”章钺一本正经地说，不过看她这样子，不太可能长得丑吧。

    沈雪莲吓了一跳，连忙双手捂住了脸上纱巾，斜倪了章钺一眼，转身走开娇笑道：“呵呵……你的激将法不管用，若是打下军城，本姑娘心情好也可以考虑！”

    一刻时过去，士兵挑选好了，章钺一声令下，让沈金刚带五百人与自己的亲兵三百骑走在前面，另一千六百骑跟在后面，至于沈雪莲，则带着自己的护卫走在最后。到时让她们看守战马，无需出战。

    夜色一片幽黑，赶路非常不便，走得也很慢，沿途有探马指明路径，并通报安全，绕过了军城附近的村落，但章钺还是很小心，前进五六里后改下马步行。这儿已经可以望见，远处军坡上的灯火星星点点，目标就在眼前。

    缓缓前进了一段路，到达军城西南角外一片荒地里，可望见城堡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墙高一丈多，三四米的样子，顶上有垛口，每隔一段点有火把，守夜驻军显得很稀疏，不过偶尔有巡逻队在墙上走来走去。

    这时崔虎心听到动静小跑过来，按胸躬身为礼道：“这军城南北两门外都有暗哨，南门六个已经解决了，郝指挥带二十个好手去了北门。”

    “守将是谁？折逋氏的人么？能不能骗开门？”章钺不太想爬墙，那太麻烦。

    “是的！他们认识我，恐怕骗不了门，因为我们六谷部的人基本不过马城河，还是偷袭稳点。”崔虎心说。

    小小一个凉州，人口分布竟如此泾渭分明，章钺暗暗决定，以后若有机，一定要打掉这些部族建制，设置官吏治民。

    等了一会儿，郝天鹰回来了，看他身上干干净净，一脸轻松的样子，章钺就知道他已经完成摸哨任务，直接问道：“哪边兵力空虚松懈，就从哪边登墙，另外，兵力有多少？”

    “西北角吧！那边是荒地，东墙和南门这边有一片村子，会惹得狗叫，那就全惊动了。兵力只有五百人，的确是拓拔那吉和折逋葛支留下的人马。”郝天鹰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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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1章 袭取军城

﻿    赤水军城建于唐时，墙面并不是城砖，而是以粘土混沙劣筑，墙高一丈二，周长八里，可驻军一到两千人。这儿原本叫赤乌镇，西北面有青赤泉，以此命名。一说是军之大者，莫如赤水，所以叫赤水军城。在唐时分属河西军，是镇兵的另一个番号。

    城防兵力和周边地形弄清楚了，章钺率兵转到军城西北角处，先靠近观察了一下，确定了守军巡哨规律，他们两队同时巡逻，各巡两面墙头，每一盏茶的时间两队碰头，而每一柱香时间只巡一面墙头，这时就不碰头。

    这下章钺放心了，返回嘱咐了崔虎心，让他看情况准备，让沈金刚领五百好手，带着绳子作为二梯队，叫上郝天鹰和陈嘉，决定亲自带两人先攀墙试试，丈多高把握好，就算摔下来也没什么危险，只是会惊动守军。

    “可惜没有飞狐抓，连硬柄铙钩都没，以后要全军必备！你们跟上来吧，小心点！”章钺低声说了一句，带上两人越过两百步宽的旱地，借着夜色掩护飞快地靠近墙脚下。

    抬头向上一望，墙角坑坑洼洼非常粗糙，有的地方一只脚踏时去都完全没有问题。章钺紧了紧铜钉牛皮护臂，把小腿上的军靴也绑好，腰上捆成一大圈的绳索系紧，见后面两人也准备好了，纵身一跃而起，一下就扒住了墙角，再以两臂夹紧突进怀里直角，拱背缩腰提膝，再猛地爆发，像青蛙一样跃起两尺来高，再扒住了，如此交替向上，逐渐接近到墙顶垛口。

    伸长脖子向上一看，角落里有两个守军士兵正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约十名巡哨正往这边走。章钺缩回头向下，郝天鹰和陈嘉也扒上来了，但他们学会这招时间不长，动作没那么熟练，咬牙切齿有点扒不住的样子。

    等到巡哨过来转身走开，章钺小心冀冀再扒上去一点，双手扒着垛口爬上，双脚踏住缺口的瞬间，猛地发力一个倒空翻，恰好翻进角落，将两名措不及防的守军脑袋夹进了腋下，直接扣死他们都没发出什么声音。

    这时郝天鹰和陈嘉也上来了，章钺打了个手势，留下陈嘉站在角落，尸体扶直靠墙，不想陈嘉初次做这种事，两具尸体硬是扶不稳，提起又倒下，章钺只得上前帮忙，两具尸体八字一样拱着靠墙，一下就稳了。再招手让郝天鹰跟上，一起并列向西墙头那边走。

    前面不远就有两名守军，忽见两名陌生面孔大摇大摆地过来，一脸错愕地看着他们。章钺与郝天鹰对视一眼，满脸微笑以示无害，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快步上前突然就将两名守军搂在怀里，一人一个解决了，然后扶稳尸体站立，再解决北墙头近处的守军，等巡哨过来。至于远点的守军，根本不用管他们，谁叫他们兵力少，距离那么远。

    巡哨很快过来了，章钺靠着尸体嘴里嘀咕不停，看起来像是两人在聊天一样，巡哨没注意到异样，大步走到了角落处，照例开始调头。

    可能是发现陈嘉那儿突然多了一人，一名巡哨过去对口令。章钺看见一下子紧张起来，向郝天鹰一招手，也不管靠着自己的尸体，两人立即跟了上去，哪知陈嘉对上口令了，而且没露馅，巡哨转身正准备往回走，发现章钺两人过来，立即喊他们。

    章钺没听懂那巡哨小军官喊的什么，朝他人蓄无害地笑笑，转头对郝天鹰说了两句什么，搞得郝天鹰一头雾水，然而章钺又转身向巡哨走去，而且右手已经探向大腿外侧。这下郝天鹰终于明白，要动手了，离章钺两三步跟上。

    巡哨正依队形站成一长排，章钺走向正前一人侧边，近前突然躬身拔出军靴里的短刀，刀刃翻向外侧倒持在手，瞬间从前面三人左侧一掠而过，短刀顺势挥动，快如闪电般继续奔向下一个。

    同时，对面角落里的陈嘉也动了，与章钺形成了夹攻，郝天鹰也追了上来，从另一边快速发起刺杀，但他们两人手法没章钺干脆利索，若不是章钺动作迅猛，跟着补了一脚，中间的巡哨差点就叫喊出声来。

    三人兔起鹘落，飞快地解决十名巡哨，将尸体拖到一边，再将边上的火把灭掉，然后手脚麻利地解开腰上绳索，一根根在城垛上系牢了放下去。

    这时沈金刚已到了墙下，派人通知崔虎心跟上，分派士兵顺绳子向上爬，并自己先抓紧一根绳子，速度飞快地向上攀登。

    章钺三人刚忙完这些，西墙头那队巡哨过来了，正好这时沈金刚翻墙上来，两边的折角墙头也露出十几个人来，巡哨楞了一下，立即大喊示警，并有两人上前来察看。

    跑近来的巡哨自然是送死，不过战斗也正式打响，守军全部惊动，但下面已方士兵正源源不断地攀爬上来，守军反应过来也迟了一步。上墙头的士兵一边支援，同时不忘继续在墙垛上绑绳子，接应下面的主力上来。

    这墙顶也就七八尺宽，章钺和郝天鹰各据一边，上来的士兵们也向他们身边汇集，几十人已经占据了角落。两边各有四五十名守军扑过来，章钺不退反进，与陈嘉并列拒敌，带着士兵们与守军展开了血战，步步将他们击退。并守住角落，接应更多的士兵上来。

    等更多的守军闻讯赶来支援，崔虎心也带人上来了，兵力接近一千后，章钺与郝鹰各率数百人，从西、北两面墙头向前推进，沿途留下兵力驻守，迅速扑向南、北两面城门楼，这儿的守军已经不多了，趁守军青黄不接，来不及增援之际，几乎同时完成了占领。

    接着以优势兵力控制城门，章钺派人打开南门，通知外面部份来不及上墙的，从南城门进来，全部接应入城后，章钺派人传令几名军官到南城门处碰个头，再次布置任务。

    因为这些守军是有家眷的，大多安置在军城内，还有城外的一些村落，也依附于折逋氏，是否能招降，章钺有点拿不准。

    “可以招降！但是一些头人必须要除掉。财物怎么分配，章将军你分就是了！”崔虎心恭敬地说，现在他有点佩服章钺的本事，刚才章钺空手爬墙他看到了，直觉自己做不到。

    “部分奖励参战士兵，另一部分归凉州帅府，至于我，只要战马！但先说清楚，你们不能私自往怀里惴，要全部带回来统一分配，否则有的人多，有的人少，那可不行！”估计此行又要大赚，章钺乐呵呵地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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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2章 不明就里

﻿    之后的事情都是赃累活儿，章钺召集自己三百名亲兵在南城头等着，让崔虎心分派兵力，以两三百人为一队，进城抓捕俘虏及其家眷，并封存库房钱粮财物，但严禁纵火。

    同时，调一千兵出城，将城东南的村落周边路口封堵。那些蕃部头人也要抓捕起来，至少也要确保以后能纳入州府行政范围，而不是由折逋氏统治。这儿就在姑藏南面五十里，不能由着折逋氏一点点侵占蚕食，否则打下此地也没有意义。

    崔虎心开始行动了，他的士兵都是六谷部蕃兵，野蛮凶横之气未脱，纪律性很差，他们会怎么做。按这年头士兵劫掠的残忍，章钺用脚想都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却故意默认了。

    就让六谷部继续和折逋氏死掐，结下的仇恨越深越好，这样对大周更有利。作为一个有志于天下，周旋于敌境的客将，若连这点铁石心肠都没有，那不如回东京奶娃。

    军城内外喊杀声，哭泣声，狗吠声开始连绵响起，撕破夜空，吵得人心惊胆颤。章钺打来清水洗刷了一番，躲进城楼内置之不理，好整以暇地半躺在矮榻上，可惜旁边郝天鹰和陈嘉叽叽歪歪个没完，吵得他也睡不着。

    “砰”的一声，城楼正堂大门被一把推开，吱呀怪响着警告堂上的三人，有人很愤怒，很生气。

    章钺仰起头一看，居然是沈雪莲闯了进来，留了两名婢女和护卫在门外把守。看她眼里快要喷出来的烈火，章钺就知道，一个孩子的天真纯洁不容忽视。

    “呵呵……你小腿上的刀伤不要紧吧，清洗包扎了么？现在军城打下来，估计折逋支也正在白亭海烧杀抢掠，坏事做绝呢！还有你父亲，明天就要出兵攻打雪山羌了，这样凉州应该能太平一段时间，对大家都好啊！”

    章钺立即起身，上前温和地笑着说，以图说服她放下那无谓的善良，或者分散她的注意力。但可惜，沈雪莲不为所动，双目冰冷，直勾勾地看着他，让章钺心里一阵阵发毛，但他不会觉得自己有什么错，马上又理直气壮了。

    “嘿嘿……喜事临门呐！恭喜恭喜！”郝天鹰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沈雪莲，立即与陈嘉停下了话头，起身向章钺拱了拱手，拉着陈嘉出去，还自作聪明地顺手把大门也带上了。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这种事你也做的出来！”沈雪莲喃喃地说。

    “哦……不是很好嘛！你看我们现在都安全了，不是吗？你难道忘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你的族人死了千多人，是折逋氏做得好事，现在你要为他们求情是吧？难道你想吃里扒外？”章钺大声质问道。

    “可是也不能这样，士兵们连小女孩都不放过，你快下令召回他们吧！”沈雪莲请求道。

    “那只是一些部族头人家眷会有不同待遇，崔虎心行事有分寸，他知道怎么做，你就不用担心了。若真有人发疯乱来，我会出手的。那些不好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章钺安慰她说，反正他自己也没看到，眼不见为净，当然也没什么感觉。暗悔刚才没把她留在军城外，现在有点小麻烦。

    “之前你不是说想看我的脸么？我给你看……”沈雪莲说着，一把揭下了脸上的纱巾，顿时露出雪白圆润的脸形，高挺的琼鼻，微厚而略显妩媚的樱唇，与略带祈求的眼神，整个人显得楚楚可怜。

    确实很美，有着一种别样的气质，看年纪也就十五六岁，但只有笑起来的女孩才显得活力四射，更讨人喜欢。她这一副可怜的愁苦样子，章钺也就是惊艳了一下，反而没兴趣多看，很快就移开了目光，抬头看着房梁沉默不语。若是平时，他会嘴贱地说一大堆他自己都感到恶心肉麻的疯话，但这时居然说不出口。

    “就知道你是骗人的……连这都不肯答应，还那样说！那些家眷有什么罪？”

    沈雪莲心绪复杂地看着章钺，他身披山纹铠，取下了翻耳铁盔，倒背双手斜侧着身形对着自己，高大笔挺的身材如山岳般沉稳，方形的黑脸棱角分明，略略显得粗犷。强有力的浓眉下，半眯着细长的眼睛，偶尔会侧脸看自己一下。

    这时脑中突然就跳出了申延福略t微发福的肥胖身形，以及那眼角都带了鱼尾纹的白脸，而眼前人没有，皮肤微黑粗糙，眼角皮肤很紧致，高挺的鼻梁侧下，微薄的上唇有淡淡黑须，下唇居然厚些，却紧紧抿着。沈雪莲心头忽地一阵悸动，也不知想到什么，脸蛋慢慢地红了。

    蕃人女子平时出门大都会蒙着脸，看起来会保守，但其实是为了安全，因为有些不良少年看上漂亮的姑娘，就会趁其不准，直接拖进草丛放倒，玉成好事后，娶或者不娶是不一定的，但都不会在意。

    而未婚小娘，甚至还留传着吐蕃部族女子夜钻男子营帐的习俗，这不是放荡，而是为部族增加人口的一种行为。若是看上年轻英武的小郎君，她们是乐意的。所以，蕃人女子没什么贞洁观念，但已婚妇人则不一样，她们会改变发式，表示有了家人。

    章钺仍仰头看着房顶，但其实眼珠偶尔转下，目光轻轻一扫还是能看到她的反应，但却看不出她的心绪。而凉州对于中原来说，实在太重要了，他不想通融，哪怕是这种小事。而大事，往往就是这种小事积累而成。

    “既然你不肯答应，那你就下令，杀了那些女人吧……”看样子他不会为自己的请求改变主意，沈雪莲脸泛红晕，一双雪白修长的手却忽然提起，放在衣领间，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

    章钺还是不理会，眼角余光忽然发现，沈雪莲居然缓缓拉开了衣领，露出一片刺目的雪白。她那衣袍本就是小翻领的，这一拉完全敞开了，但她还不停，继续拉开里面的中衣和红色的围子，并将围子也拉下去，露出两团柔和圆润的弧形和一道深深的沟壑。

    “你……你干什么？”章钺惊得目瞪口呆，他想转过头去不看，但眼光硬是被粘住了一样，明明想不看，但就是忍不住，目光再也收不回来。

    沈雪莲贝齿轻咬樱唇，羞涩地转过脸去，但如水娇容已是红晕一片，她似是不觉一般，身子仍对章钺保持着正面。章钺一脸惊讶错愕，但眼前一切都是真实的，他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不明就里。

    堂上灯火闪烁，一时寂静无声，只有两人的心跳在急剧加速，呼吸也变得深沉，空气充满暧昧，但两人隔着几步远都站着没动。一个是怅然若失，心绪百转千回，又羞又怕；一个是不敢轻举妄动，这可是六谷部大首领的女儿，乱来是要惹出事的。

    “还想看么？”良久，沈雪莲以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但说出口她又后悔了，差点咬了舌头，只觉耳朵脖颈都发烫，羞怯得无地自容。

    章钺听见了，错愕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带着一丝古怪的笑意，缓缓迈步上前，强忍着将她拥进怀里的冲动，轻轻替她拉上了衣领，将她放在脖领间的手拿了下来。其实这样子就像后世的女人们常穿低胸深领的T恤一样，章钺见怪不怪，他只是奇怪，沈雪莲为何有这样的举动。

    不过章钺很快就明白，她心里很乱，各种心思都有，但可不一定是看上自己了，有些好笑的同时，章钺温和地看着她说：“我还是不能答应你，其实你也不必这样，我理解你的心情！”

    “你……理解什么？”也许是心中紧张，因为章钺走太近，或者是复杂的心事被窥破，沈雪莲的声音在颤抖。

    “你还不算是寡妇，可以再嫁！当然……也包括我！”章钺嘴角一挑，没忍住笑了起来，他不想做这种趁人之危，春风一度然后各自相忘的事。既然喜欢，那就娶回家，尽管这年头可以纳妾无数，并不能给出全部。

    “你胡说什么……不放那些可怜的人就算了，我走了……”沈雪莲一呆，慌慌张张地转身就跑，差点一头撞在柱子上，又上前手忙脚乱地打开门，飞快地跑了。

    “啊哈哈哈……”这小娘如此大胆，章钺忍不住跌坐在矮榻上大笑起来，脑中闪现着刚才旖丽的画面，不禁又有些可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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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3章 截击战

﻿    不平静的夜晚很快过去，新的一天开始，善后的事情仍是由崔虎心出面主持，章钺在幕后操控，同时派出郝天鹰和陈嘉各率一百骑沿马城河岸搜索，到晌午时分终于得到消息，拓拔那吉和折逋葛支从天梯山南面过河后，正向赤水军城而来。

    打蛇就往死里打！章钺接报大喜，立即找来崔虎心，由他护卫沈雪莲，率一千兵驻守城池，并着手安抚剩下的俘虏和蕃民。章钺则率一千五百骑紧急出动，往赤水军城东北十里截击。

    折逋葛支抢亲失败，与拓拔那吉绕道逃走之后，往北到天梯山以南的山谷休整，一清点人数，发现来时三千骑，现在仅剩一半还不到点，其中拓拔那吉的人马折损更多。

    两人一商议，当即在山里宿营一夜，一大早才走出山地，过马城河后，决定到赤水军城休整。

    此行失败，没能兵临昌州城下，未达到牵制沈念般的目的，也不知昌州会不会出兵，折逋葛支一肚子火气，先派人通报停驻在嘉麟县的祖父，等到军城后，再派人南下刺探姑藏南山及西南雪山一带的动静。

    “令父应该拿下白亭海和休屠泽了吧？这样我们就得了大半个凉州，若能再将昌州拿下，六谷部就只能龟缩在姑藏南山，沈念般以后就得看我们脸色行事，若不肯依附，我们可马踏姑藏南山。”拓拔那吉很是乐观地说。

    “若能如此最好，大周就算夺取了会州又怎样，还得看我们折逋家的，河西节度衙内非我莫属。”折逋葛支赞同道。

    “那申师厚呢？此次事了就赶他走么？那个周使章钺可不太好说话，最好等他走了再说。”

    “那倒不必，我们若大获全胜，大周也会认清形势的，反正沈念般和申师厚联姻失败，沈念般未必再愿意投靠大周，他也是蕃人，还是与我们更亲近才对，也得为自己留条后路不是。而大周鞭长莫及，会州才几千兵，对沈念般来说，并不是很可靠的。”折逋葛支解释说。

    “确实是这个道理，胜利可期啊！”拓拔那吉仰头大笑起来，只要折逋氏胜出，他也能跟着捞到一大把好处，到时族长变刺史，可是正儿八经的官员，也是一方土皇帝了。

    “当然，我折逋家也是吐谷浑之后，不会亏待你们……”折逋葛支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话头，脸色惊疑不定，因为他感觉到大地在震动，还有一种山洪爆发般的轰鸣声音，绵绵不绝地涌来。

    前方两里之外，十来骑快马狂奔而来，马上族兵惊恐地大喊：“报……有上千六谷部精骑杀来了，已到三四里之外。”

    折逋葛支大惊失色，与拓拔那吉对视一眼，两人瞬间都明白，赤水军城失守了！现在面临选择，是战是走得立即决定。

    “我们也还有千多骑，死战！”折逋葛支想都不想就大声喝道。

    “好！”拓拔那吉其实想反对，但他不敢得罪折逋葛支，附和了一句，马上就大喊道：“赤勒河部的勇士们，随我列队出战。”

    折逋葛支的族兵还有七八百骑，但他却把大部留在了后面，仅率两百骑与拓拔那吉三百骑合并，站到前面作为锋矢阵尖头部位，阵形才列好移动加速，六谷部骑兵已到前方里许之外，并将尖锥形阵势越拉越宽，竟分成左右两队加速狂奔而来。

    章钺前来拦截一路走得很快，因为郝天鹰之前就留了哨探一直在里许之外远远盯着，所以章钺接近敌方五里就全速疾奔，并边跑边调整队形，到里许之外，让郝天鹰分兵冲击敌方侧冀。

    双方骑队同时加速对冲，但折逋葛支和拓拔那吉仓促应战，马速未提起来，也根本来不及分兵应对，章钺冲击其正面，很快就接近七八十步。

    “放箭！”章钺大喝一声，率先斜斜举起一石五斗角弓松开弓弦，“嗖”的一声，箭矢呈抛物线斜飞向天空，然后掉落向下去势不减，扑向迎面冲杀过来的敌骑。

    可惜没射中人，但疾奔的战一声惨嚎，突然就人立而起，一下将马上骑士甩飞出去，战马也随之翻倒，绊翻了侧边两骑。

    章钺一箭先声夺人，后面的士兵也同时射箭，空中一暗，箭矢破空声不断，如一片蝗虫直扑敌骑，再次给敌方造成了一片混乱。

    这一轮箭矢射出，双方瞬间就接近到六七十步，就在章钺和士兵们伸手从箭壶摘箭，并搭上弓弦的一刻空档，敌方也同时射出了手中的箭矢。

    一片小黑点疾速飞来，章钺低伏马背，一手抓紧弓箭，右手持枪夹在腋下发力一阵绞动，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护住了战马胸胛，也同时护住了自己侧边，扛过了这轮箭雨。

    两边的士兵们可没他这种本事，能用马上枪，都是持臂盾防住一侧，右手持弓格档，这种高速行进时刻，眼力好的是有目标地防守，更多的士兵是持弓挽花乱舞一气，数十人同时中箭，纷纷惨嚎落马，同样给队友造成了一波混乱。

    敌军射出箭矢同样有空档，这时章钺一方再次张弓搭箭射出，给敌军新一轮的伤害，但因为距离接近到四五十步，这时候就有了一定的准头，一次足有上百敌骑落马。

    敌骑摘箭上弦拉弓的速度很快，几乎同时进行了反击，章钺一方也有近百人的伤亡，最后的二三十步距离，双方一先一后放箭，再互相淘汰了一批，随之已可看到对方前排骑士怒睁双目，紧抿着嘴唇，脸上肌肉扭曲的狰狞面孔。

    “杀！”章钺吐气开声，腰肢放松的同时却崩紧背脊，伏低身子却高昂着头，玄鹿枪平伸出去，枪杆中后部紧紧夹在右腋下。

    近了！更近了！风声在耳畔呼啸，前方敌骑如奔雷滚滚而来，马上骑士手持弯刀横伸出去，意图接近的一刻从己方人、或马的脖颈上掠过。

    要是有标枪就好了，那样可以在二三十步就打开缺口。这时章钺居然想到了这个，但一转念间，双方马头仅相距丈远不到，章钺立即屏弃杂念，全神贯注，目明耳聪周边一切，长枪虚指一名敌骑直冲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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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4章 追击战

﻿    祝书友书们七夕快乐！七夕又名乞巧、七巧、七姐诞等，是华夏传统节日之一。可惜情节写过啦！在这个美好的节日里，没有温馨的好情节和暖心的文字送给大家，祝大家开心快乐！顺便求订阅！

    闪着寒光的枪头瞬间刺入敌骑胸肋上皮甲，这时章钺紧崩的后背猛地发力向上一挑，将枪头上尸体挑飞。这一招叫做“马上挑枪”，没十年功力根本做不到。

    因上马上刺穿敌骑，如果来不及甩飞尸体，会被后排继续撞上，如此形成一串糖葫芦，在这种疾速所形成的巨力冲撞下，枪杆非常容易折断。而且把握不好还会撞飞自己，更何况借着马力冲势甩飞尸体的那一“挑”，是非常耗力气的。

    所以华夏自古以来，大规模枪骑兵极少，仅少数猛将可用骑枪，不过长短视个人武力而定。像波兰翼骑兵那种长度四米五的马上大枪，是无法普及，也难以复制的。

    “马上挑枪”极难，便是难在背脊发力，一旦使出这招甩飞尸体，这时枪头的位置就会随之抬高。章钺现在就是这个情况，但他能迅速反应，迅速以空着的左手紧握枪尾，右臂在前发力，顺势向下拍击后排敌骑肩颈，击打中枪杆产生弹力的瞬间，借力打力抽击左侧一骑，这一下打落马三骑，为己方人马打开一个缺口。

    左右骑从及后续骑士紧随在章钺身边，快速从缺口突入，一举从正面突破敌方锋矢阵形，凭着迅猛的冲击力，如辟波斩浪般直冲向前，中途会合从侧冀突入的郝天鹰所部，一下将敌方阵形凿穿，并击溃了敌方侧边。

    马队高速冲锋时，紧急调头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这时就需要减速再调头整队，双方同样如此，因为首轮冲锋都是带有一定的互相试探目的。对冲而过后相距约百步，整队的同时目测估算一下人数，再看看对方，胜负之势已然形成。

    章钺所部占有先机，采取了更有利的战术，而且他麾下蕃兵的战力毫不逊色于敌方联军的马队，仅一轮冲锋后，人数仍有一千二百骑左右。而折逋氏与拓拔那吉的兵力，则仅剩千骑不到，因为他们仓促迎战，在冲锋前的对射时，淘汰的也更多。

    不过这只是兵力人数上的差距，若有合理的战术，或者一些变数，这点人数上的不利因素，在骑兵来说是很容易扳回的。只是被“凿穿”后，队形有了一定的散乱，整队要花的时间也更长。不过章钺也没有趁势快速反应冲锋，因为他分兵了，这对折逋葛支来说，仍有一线胜机。

    两阵之间的空地上，人马尸体糊烂一片，未死的人马在无助地悲鸣哀嚎，血浆染红干燥的土地，渐渐形成了一层暗红色的血泥。

    “杀！”章钺大喝一声，再次抢占先机，发起了新一轮的冲杀，马蹄声轰鸣如雷，如怒海狂波滚滚向前。这次他没再分兵，而是集中兵力冲锋，否则，刚才以快冲创造的首轮冲击成果，会很快消失。

    拓拔那吉的眼里已有了惧意，但他不敢开口劝退。折逋葛支看出己方的劣势，怀着极度的不甘，怒瞪着双目，竭斯底里地大吼一声：“有进无退！杀……”

    两方再次正面交锋，没有任何花哨，甚至连正式接阵前弓箭对射都省了，碰上心里素质同样过硬，攻防同样得力的强敌时，那没什么用，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可能地将马速提升到极致，给对方一个“凿穿”，趁其不及整队，一举将其击溃。

    有趣的是，二轮冲锋开始，双方怀着同样的目的，采取了同样的锋矢阵和正面直冲战术，都将马速提到了极限，这一下轰然硬碰，仅接阵的一刻，就造成了极大的伤亡。不过先破口的一方，仍是章钺。

    已方马速飞快，而敌方以差不多同样的速度接近，能反应的时间就很短了。章钺仍是冲在锋矢尖头的首位，电光火石之间，他不敢再玩挑枪，双腿夹紧马腹，直接双手持枪一抖，以枪杆巨大的弹性左右抽击打开缺口，这样破口速度快得多，但仍免不了有撞上枪尖的家伙，就不得不再使用“挑枪”了。

    骑阵对冲时，最危险的一刻就是破口，之后则要安全一些，因为左右有骑从兼顾防卫，作为锋矢的猛将只需向前冲杀的同时，把握好方向，若从侧冀冲出来那效果就大打折扣，这样敌骑会不顾侧冀，奔跑的同时完成调头反击，那就被兜住了。

    章钺的控马方向感还是不错的，突入敌阵后始终保持着马位向前直冲，在敌阵中没有参照物可选，就只能把握好自己的方向。

    眼前终于一片开阔，章钺率先透阵而出，预计二轮冲锋不利，拓拔那吉和折逋葛支会顺着战阵冲势逃离战场，章钺出阵便立即开始抖动马缰，让战马偏向奔跑后便即松开，待其疾奔一阵，又再抖缰，如此几此，本阵人马已跑偏，转个大弯迅速完成调头。

    果然，敌方被“凿穿”后，已形成东、西两队狂奔而去，不但没有减速调头的动作，还不断地策马扬鞭，不惜马力疾奔而去。后面队形大为散乱，但他们显然顾不上了。

    “追……”章钺举起长枪大喝，双腿不停踢打马腹，战马完成调头后，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马飞奔，以图紧紧咬住敌骑，只要追上去再一个冲锋，敌军就将大溃，这样才算是完胜了。

    “郝天鹰！剿杀！”章钺飞奔的同时，不忘以长枪遥指传令，因为敌骑后方那些落后的散兵会逃掉，自然是要留一队追剿的，但战阵上传令听很难听得到的，更多的时候需要动作手势配合完成，不过郝天鹰与他还算默契，马上就领会他的意图。

    章钺沿途不断避开散兵，保持马速紧追前方两百多步外的拓拔那吉和折逋葛支，因有大量人马掉队，他们身边仅剩四五百骑跟随，人数还不断掉队减少，距离也越拉越近。

    并不是所有的战马体力都一样，所以章钺的马队也好不了多少，也只有七八百骑跟随，其它的被甩脱后，有的跑去追杀敌方散兵，有的还在后面赶。

    一路向西北追出二三十里后，距离追近到七八十步，章钺率兵连连放箭，但可惜只射落了敌方士兵。拓拔那吉身披重皮甲，始终跑在前面。而折逋葛支，章钺根本没见过，并不认识。

    这时前方出现了一处村镇，敌骑马上分开了，一队继续顺着并不宽阔的乡野小路飞奔，落后的一队正是折逋葛支，却跑进了村镇。章钺追到路口以长枪刺杀几骑，犹豫了一下，继续顺小路狂追不舍。

    这路并不是通向大道，而是通进旱地，拓拔那吉两百余骑到了地里，速度一下就降了下来。章钺紧追上六七十步，整个人完全放松，脸上皮肤感受着风力，张弓搭箭待发，锐利的双目紧盯拓拔那吉后背和颈部，箭头随着他骑马奔跑起伏，不停地调整着角度，眼见他就要冲上旱地边缘的缓坡时角度刚好，章钺立即放箭。

    “咻”的一声，箭矢破空飞越六十步的距离，穿透拓拔那吉的后颈，带出一蓬血花，很快就无力地被战马甩落下来，翻滚下地头。

    两百骑从纷纷惊呼，后面跟上的数骑从拓拔那吉身边冲过时，两名骑从翻下马侧，一脚踩着马蹬，一脚勾住马鞍，在他眼皮底下玩了个马上“倒挂金钩”，一人拉一只手，将拓拔那吉抢走了。

    章钺很是不甘地追上去掩杀一阵，斩获不大，而士兵们的战马开始吐白沫了，只得打马离开旱地，在路上休息了一会儿，骑马缓缓而行，返回赤水军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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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5章 好东西

﻿    天气阴沉着不见太阳，原野上的积雪快消融殆尽，露出成片枯黄的植被。雪后的朔风格外寒冷，吹在人的脸上有如刀割。

    章钺率兵返回时沿途收拢了五六百匹战马，打扫战场，满载着战利品回赤水军城时，已是下午申时中。崔虎心闻讯出城迎接，见队伍后面空出的大队战马上，载满了成捆染血的刀枪盔甲，以及营帐杂物，不由喜出望外，跑过来见礼。

    “章将军！逮住折逋葛支了么？”

    “没有！不过拓拔那吉倒是中了我一箭，估计活不成了！”章钺有些疲惫，无精打采地说。

    “那好啊！沈大族长攻打雪山羌，没有了拓拔那吉调度，折逋氏再救援不及的话，那可就完胜了！”崔虎心大笑说。

    “什么沈大族长？他可是河西节度牙军副都使，明白嘛！他有消息传来吗？”章钺闻言出声强调，又再问道。

    “是是是……沈副都使！他派了次子沈伽蓝前来迎接雪莲姑娘回去，中午时分到的！”崔虎心笑着点头道。

    “哦……沈伽蓝？都他娘起些佛经里的名字，凉州人很信佛吗？”章钺有些惊讶，不过随即释然，沈念般得到消息，自然要派人来接的，就是不知他出兵了没有。

    “是啊！凉州城内佛寺就有好几座呢，我们姑藏南山也有金山寺和琵琶寺，受沈副都使供奉的！”崔虎心老实回道，要是以前章钺问这些，他可不一定回答，现在态度倒是很热情。

    “现在这儿的战事到此为止了，下午你交割战利品分下去，暂时留守这里，我明天回姑藏！”章钺当然知道这货干嘛那么热情了，马上将好处抛给他，乐得崔虎心笑眯了眼睛，一个劲点头。

    为何将这座军城给金山部族长崔虎心，而不是给他的上级六谷部大首领沈念般，章钺自然是有所考量的。只要沈念般能牵制折逋氏就可以了，但也不能让他坐大。

    这就是权谋之术，制衡之道。扶持一个势力的同时，也给他暗伏一个对手。更何况，这是对大家都有利，你情我愿的事。

    崔虎心在前引路，安排章钺先进城，至于后面的士兵，派副手带他们去军营歇息。这时，沈雪莲听到动静从城楼上下来了，她身后跟着一名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约二十来岁年纪，应是她兄长沈伽蓝。

    “章将军！我要回昌州了，什么时候可以走……”沈雪莲上前行礼说。

    “明天吧！下午把这儿的事情交待一下，那是你兄长么？不介绍一下？”章钺感觉到她身后男子审视的目光，不由笑着问道。

    “是的！这是我二兄沈伽蓝，你可能听说了吧！”沈雪莲面露古怪之色地看他一眼，笑着回道。

    “嗯……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说到这里，章钺忽然想起，他在这军城内还没合适的住处呢，昨晚和今天上午一直呆城楼上的，便转头看向崔虑心。

    “住处已经打扫好了！几位先跟我去军衙！”崔虎心一楞，立即上前带路。

    住处就是这军城内的一座军衙，占地约五亩多，位置就在城内唯一的一条大街西侧，北门边不远处。正对面一排住房后就是军营，主要是为调兵方便，为防御而设置。

    军衙前已有士兵把守，崔虎心带几人上大堂，章钺当仁不让地在上首落座，直切正题问道：“昨日申大帅传令，命沈副都使出兵攻打雪山羌族驻地，不知沈副都使可有依令行事？”

    沈伽蓝闻言却双眉一挑，看了看五妹沈雪莲，又看看崔虎心，见两人点头示意他回答，这才起身施礼回道：“敢问章将军此来凉州作何打算？若激怒折逋嘉施，又该如何处理？”

    “我问的是沈副都使有没有出兵，出了多少兵？有没有把握解决雪山羌？而不是如何善后的问题，你明白吗？”章钺面露不悦之色，目光凌厉地盯着沈伽蓝说。

    “嘿嘿……章将军你有能力善后喽？很好……我父亲昨日接报已快马赶回阳妃谷，紧急召集部众的话，至今日下午可出八千精骑！”沈伽蓝一甩两鬓细发辫，嘴角翘起轻笑一声，颇有些轻慢自豪地说。

    “那便作罢！此战成败决定能否尽快善后，希望令父能马到功成。此时白亭海战事应该开始了，这两天就有消息。”沈伽蓝的态度让章钺有些恼火，不过他不会在意这些小节。

    “打垮雪山羌要是这么容易，傻子都能善后，折逋嘉施自然也会龟缩回去，还需要你出面……”沈伽蓝不屑地扫了章钺一眼，很不客气地说。

    章钺一听大怒，这小子是找死啊！也不知是成心与自己作对，还是本来就是这么张臭嘴，或者是本心对大周使者存着敌视。敢于向自己挑衅的人，章钺是很小气的，不由恼怒地竖起眉头，目光如剑般直刺过去。

    沈伽蓝双眉一挑，毫不畏惧地盯着章钺，这下两人的目光如无形闪电般在空中交锋，却是各不相让。

    沈雪莲见两人有些不对付，初时还嘴角含笑地看章钺，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不过很快就感觉有些不对，连忙轻拉沈伽蓝的衣袖，不过她又不好说什么，转头看向崔虎心，示意他劝止。

    “呵呵……都是自己人！都是自己人……这一战缴获有钱粮，牛羊战马也不少，而且还有青稞酒，咱们今晚正好庆功啊！”崔虎心赶紧站了出来，两边行礼，讨好地大笑说。

    “哼……”沈伽蓝冷哼一声，总算转过头去，移开了目光。

    章钺非常不爽，臭着脸道：“时辰还早，庆功酒宴可先准备！战利品都有些什么，一起去看看吧！”沈雪莲的护卫也有参战，不过他们人数少，也可以分到点，章钺便邀请道。

    崔虎心起身带路，一行人离开军衙前往军营查看，粮食有万多石，战马、驮马、驴骡总共一千五百多匹，这些是包括军城外村落收缴起来的。

    另外有铠甲和武器，铠甲多是轻、重皮甲，少量有镶铁片，但做工很粗糙。武器多是弯刀和大小牛皮盾，以及枪矛弓箭等，总共两千多套，少数是没起用过的。

    章钺随意看了下，很有些失望，对这些破烂都不感兴趣，只让崔虎心把战马驮马什么的都单独分出来，准备明天带走。至于沈雪莲兄妹，出身大族长之家，眼光比较高，只看了刀枪武器就不屑地走了。

    哪知他们兄妹一走，崔虎心如释重负地拉着章钺衣袖，神秘兮兮地说：“还有点好东西，没给他们看！章将军跟我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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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6章 青塘甲

﻿    这座小军城而已，还能有什么好东西？章钺不由哑然失笑，不过现在闲着没事，他也乐意去看看。到了崔虎心的大帐内，角落地上两个红漆大箱子在简陋的军帐内十分醒目，恐怕也就是这个了。

    “章将军请看！我可是没敢藏私哦！”崔虎心眼里过一丝肉痛之色，打开大箱子上面横放的小木箱。

    一阵金光闪烁，差点亮瞎眼，章钺不由一呆，上前细看，小点的箱子内是一些珠宝首饰，有金银打造的簪钗花钿和珠玉手镯项链什么的，品相都一般，另有些散碎金银，算是值点钱而己，这些东西还入不了他的法眼。

    章钺搬过小箱子，打开下面的大木箱，里面是几套未使用过的乌黑色铁甲，做工很精致的样子，最显眼的还是头盔，感觉很熟悉。

    “这是凤翅护耳樱顶兜鍪？还有山纹甲……”章钺一下子兴奋起来，拿起头盔细看，表面竟然是头形整体，像板甲一样非常光滑，有黄铜镶边和护耳，顶上是锥形尖头像枪尖一样，闪着乌青色寒光。

    山纹甲是由多片拼组而成，与自己身上的山纹甲差不多，也是由护项、护肩、披膊、及胸甲和及膝甲裙、胫甲和云头乌皮靴组成，但软皮和内里黑色薄绢非常好，外表所镶乌青色甲片，不但大小规整而且非常光滑，摸上去有一种别样的冰冷触感。拿在手中近了，像镜子一样能照出自己脸面头像来。

    章钺看得有些吃惊，难道这是钨钢？是机械冲压出来的甲片，很有点像腕表金属表带一样啊！但这年代怎么可能有呢？

    “这是什么铁打造的铠甲？折逋氏很多吗？”章钺没看出甲片的成色来，但也知道这是上等精品。

    “不多……这是从鄯州青塘羌人手上流传过来，人称青塘甲，仿晚唐凤翅兜鍪山纹甲打造的，这里就两副，绝对难得一见，应该是折逋葛支带过来的，别的人不会有。”崔虎心解释说。

    “青塘甲？你知道青塘羌人怎么打造的吗？”章钺闻言一惊，马上就记起：他曾知道的后世史料里有记载，青塘甲是北宋时名甲于天下的精良冷锻甲，正是鄯州羌人唃厮啰政权所独有。

    其实唃厮啰不是羌人，而是吐蕃赞普家族之后，吐蕃王朝崩溃后，也如中原一样陷入了四分五裂的混战，贵族军阀割据一方，并另组政权，其中有靠近葱岭大、小勃律与天竺一带的象雄人复辟，建立了古格王朝；原吐蕃贵族也相继建立了波窝、乌思等政权。

    吐蕃王族被驱逐，唃厮啰自小流亡于于阗，被鄯州羌人迎立于青海，但也只建国几十年便败亡，青塘甲也就是在这一时期盛极于天下。不过这都是几十年后的事，而青塘甲现在就有流传，说明这是羌人的技术。

    “不知道！也没听说过，这种技术羌人不外传的，这两副可能是礼送的吧！那个箱子是一套两把弯刀，共一个刀鞘的。还有一柄宽刃大刀和一支长剑，也是羌人打出来的。”

    章钺一听大为惊喜，放下盔甲，打开另一个长条箱子，上面是两把青黑的弯刀，刀身略宽呈半圆弧形，这种形制的他不感兴趣，拿起来放在一边。底下是带鞘的大刀，拔出来一看，刀身略有弧形，但没有放血槽，而且有点重，像鬼头刀一样的形制。

    青黑色长剑从黄色蒙皮木鞘中拔出，顿时就感觉到一股冰寒之气扑面而来，也是没有血槽，但直身宽刃，全长一米差点的样子，入手沉甸甸的，大概有十斤左右，臂力不行的人用这种重剑，是很难持久的。

    “既然你肯拿出来，足见心诚！这样吧！两套山纹甲和弯刀重剑我要了，大刀留给你，如何？”章钺笑着说，这崔虎心看起来没有私藏的样子，但若真是如此，那就活见鬼了。章钺暗暗后悔，昨天晚上没派人跟着查抄府库。

    “当然可以……章将军肯保举我为赤水军防御使，回报一下也是应该的。”崔虎心若无其事地笑着说。

    不过他这笑容之后的虚伪，章钺还是看出来了，不由心下暗叹：谁说古人好哄骗，这乱世能生存下来的，都不是善类。

    章钺当下把东西带去自己的大营，洗刷了一番，换身干净衣服出来，正好赶着庆功宴，能入席的都是指挥使一级的军官，加上沈伽蓝、沈金刚等人，沈雪莲没有来。

    章钺和郝天鹰的勇猛形像深入人心，就算是蕃兵军官们也很是钦佩，纷纷围上来敬酒，结果就是饭菜没吃多少，酒喝个没停，混了一些牛奶的青稞酒也并不是很好喝，章钺很快就跑回军营，干脆去和士兵们一起混了个饱。

    次日一早，章钺和郝天鹰、陈嘉率亲兵开拔出城，从姑藏带来的三营蕃兵只带回去一营，让崔虎心率一千五百士兵留守在这里。

    两营士兵带着千多匹马列队等待，沈伽蓝和沈雪莲兄妹带着两百多骑护卫出南城门，见章钺居然带着几名亲兵远离大队，等在城门外不远处，沈伽蓝有些意外，也不理他，只管打马前行。

    沈雪莲也看到章钺了，但兄长就在旁边，她不好开口，只是对章钺笑了笑，也打马小跑着不停。

    “沈姑娘稍等片刻可好？”章钺在马上拱了拱手笑道。

    他一开口，沈伽蓝马上一脸警惕地看向自家妹子，目光满是严厉之色。沈雪莲有些害怕地看了看兄长，却还是带着两名婢女打马上前，脸色有些不自然地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有！这个送给你！”章钺从马背上拿起那支一鞘的双刀递了过去。

    沈雪莲一阵惊奇，看了看章钺，见他面带和蔼的微笑，并不似作伪，便伸手接过来拔出半截一看，发现竟是双刀，不由满脸喜色，高兴地收了下来。

    “真是好刀呢！多谢啦！可惜我现在没什么好东西回赠给你……你还会来凉州么？”沈雪莲说，不经意间暴露出心底的小秘密。

    “也许会来吧！我们后会有期！”章钺模棱两可地说，但他心里清楚，那是一定会再来的，就不知具体什么时候。

    “他来不来凉州与你何干？走吧……”沈伽蓝打马过来，恰好听到了，冷着脸质问，还面色不善地盯着沈雪莲马鞍一侧挂着的弯刀，却没再多说什么。

    沈雪莲可根本没看兄长的脸色，不时回头看向章钺，见他在向自己挥手，不觉脸色微红，心里有些怅然若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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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7章 甘州回鹘

﻿    章钺此行完成了预定的作战任务，一路马不停返回姑藏时，正是当天中午，进城时见城防戒备森严，还有士兵在城内巡逻，街道上也是一片冷清。本想先回住处休息，不想申师厚得到他进城的消息，派人来找他。

    章钺便让郝天鹰率亲兵先去，只带了陈嘉前去帅府。老远就见帅府门前挂上了白绸，挑着白色幡旗，这是在办丧事，章钺心头一下子沉重起来。由牙兵带到帅府后堂，申师厚正等在堂上，旁边仅几名牙兵侍立。

    “见过申大帅！衙内遭逢不幸，请节哀！赤水军城已攻克，现在崔虎心把守，凉州军政事务也不能搁置，还需要处理。”章钺入内见礼道。

    “还能怎么处理？折逋嘉施外恭而内诈，折逋支出兵攻打苏论阿钵连个说法都没有，就在刚才不久，派往白亭海的探马回来禀报：苏论阿钵迎战不利，明威戍堡、白亭军城尽皆失守，现在溃逃到大漠里的绿洲避难去了，折逋支在派人招降。”才几天不见，申师厚似乎老了很多，脸色灰暗，眼睛通红，一脸疲倦地说。

    “不要紧！昨天沈念般已出兵八千骑攻打雪山羌，就看折逋嘉施这老贼得到消息后，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再说吧！反正从会州增兵过来是来不及了，而且也行不通，这会引得他们都反感，还得看沈念般的。我们手中无兵，只能被动地等，这已经是我们能争取的极限，都是没有办法的事。”巧妇难为无米之饮，章钺也很是无奈。

    “沈念般的部族驻地，其实就是唐时设在凉州东南的乌城守捉和张掖守捉，到西南部的大雪山下，足有两百多里，昨天出兵的话，最快也要五六天后才有消息传来。折逋嘉施解决了北面，恐怕会反攻赤水军城，你该在那儿等几天再回姑藏。”申师厚有些担忧地说。

    “崔虎心麾下有三营兵力，粮草武器也足够，他只要不反水，守城十天半个月都没有问题。”章钺倒不担心赤水军城，他只担心折逋嘉施会不会丧心病狂，跑来抢夺凉州州治姑藏，城内仅四千兵，防御很薄弱，简直是一块肥肉。

    折逋支是凉州刺史，在州城内遍布人手，还有几座寺庙也是折逋氏供奉。折逋嘉施只要有这想法，夺城是轻而易举的事。

    事情若真坏到这个地步，章钺也只能跑路，因为朔方冯继业刚挂，所属的泾源军太远，他自己的会州也才几千兵，完全是远水不解近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凉州得而复失。

    不过折逋嘉施应该还不知道会州的真实驻军情况，以及朔方冯继业战死的事，这就是一个不是后援的后援筹码，勉强能给自己打气壮胆。

    章钺告辞出了帅府，想起城防情况一无所知，便去拜访凉州防御正副使王廷翰、周建章两人，了解城防兵力情况，不过他插不上手，也就是巡视了一番，便回住处休息。

    接下来五六天里，陆续有消息传来，折逋支招降了苏论阿钵的部族，增加了七八百帐人口，并留驻兵力控制了白亭海、明威戍到休屠军城这一线，至此，凉州西部和北部完全被折逋氏吞并。

    折逋支随后率兵南下，停驻于休屠军城，与嘉麟县的折逋嘉施本族兵力对姑藏形成了极大的压力，但他们按兵未动，也不知作何打算。

    事实上，折逋嘉施原本就有兵临凉州城下，让城内蕃族起哄驱逐申师厚和章钺的计划。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先是长孙折逋葛支抢亲失败，以抢亲女婿的身份兵临昌州劝和沈念般自然就无从谈起。然后又失了赤水军城，仅率两三百骑护卫败逃而回，这让折逋嘉施很恼火。

    可事情还没完，雪山羌首领拓拔那吉回来的次日便失血过多而死，折逋嘉施正打算派人南下大通谷，扶持雪山羌部新首领，然而这时一个最坏的消息传来。沈念般出兵攻打雪山羌，而羌部没有拓拔那吉坐镇，正群龙无首，被打得四散大败，沈念般正在善后安抚。羌部几名族长跑来求援，可折逋嘉施想救援已经晚了。

    正是这一连串的坏消息让折逋嘉施措手不及，否则，此时凉州已失，章钺正与申师厚跑路中……

    “若我们抢亲成功，便可生米做成熟饭，顺势与沈念般达成和解，再赶走申师厚。不想那周使章钺实在可恨，竟坏我大事！”折逋嘉施恼怒地大吼。

    “祖父说得是，都怪孙儿无能，当时拖的太久，若速战速决就成功了。”折逋葛支胀红着脸，忐忑不安地说。

    “不！这不全是你的错！我们西部还有甘州回鹘这个劲敌未解决，背后防御占用了近半兵力，否则凉州轻易可下。”折逋嘉施抖着花白胡子，很是可惜地叹道。

    “以孙儿之见，若得凉州，必先杀死现任的甘州奉化可汗药罗葛仁裕，此人野心勃勃，一直图谋凉州，对我们的威胁太大。如果能扶立前任可汗狄银之孙上位，我们与甘州必能共处，那时再取凉州全境，无人可挡！”折逋葛支大声说。

    药罗葛是回纥汗族姓氏，甘州回鹘只是回纥的一支，唐武宗时期，回纥牙帐黑虎城内乱，分裂成三支，一支逃往葱岭以西溶入喀剌汗王朝，另一支迁往安西建立了高昌西州回鹘。

    还有一支在回纥汗族药罗葛仁美的率领下南下甘州，恰逢当时张议潮在敦煌起兵，实力还很弱，回纥便盘踞在州北不走，最后在张议潮的默许下占据山丹县，又得大唐册封为英义可汗，完全吞并了甘州。

    不过甘州回鹘汗族内部继承权，一向是由强者说了算。二任可汗药罗葛狄银便是弑兄夺位，求后唐明宗李嗣源的册封为顺化可汗。但他即位不久，他的弟弟药罗葛阿咄欲获得了更强的实力和支持，把他赶下了台，自己做了可汗，又求后晋册封为奉化可汗。

    现任可汗仁裕是阿咄欲之子，因为坐稳了汗位，而中原动乱，加上路途不通，没再求中原册封，继承了奉化河汗的名位。

    “你说得不错，但行策反之事非常凶险，非一般人可胜任，慢慢物色人选再说。现在……我们必须与申师厚和章钺好好谈谈，尽快把这事平息下来！”折逋嘉施无奈叹息一声，有些不甘地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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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8章 凉州初定

﻿    十二月初九，先是六谷部大首领、阳妃谷族长、河西牙内军副都使沈念般，派其弟昌州刺史沈般若赶来姑藏，汇报对雪山羌诸族的战事结果。

    沈念般以六谷部八千精骑分进合击，横扫州西南大雪山下到大斗拔谷一带的雪山羌，并大肆清洗，吞并为六谷部部众。

    而雪山羌大首领拓拔那吉已先战死赤水军城，导致雪山羌诸族无人主事，折逋嘉施又救援不及，最终只能望而兴叹，命其长子凉州刺史折逋支前来姑藏，以白亭海苏论阿钵拒绝向凉州州衙缴纳赋税为由，已出兵严惩请功。

    两拔人于当天下午先后到达，申师厚接报大松了一口气，马上找章钺前来帅府后堂商议：这几场草蛋的战事，该如何向东京上报。

    章钺已事先得到消息，如此结果也在意料之中，不由大笑道：“很简单！折逋支前来与我们和谈而已。至于沈般若，他是代沈念般出面，想正式将雪山羌部的牧场据为己有，而目前，这也正是我们喜闻乐见的，他们的矛盾加剧，凉州更安全！”

    “以他们现有的地盘各自治理也好，只怕正式面谈会起争执。”申师厚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面有倦色。

    “那是肯定的，沈念般攻打雪山羌也需要一个借口，既然折逋氏以苏论阿钵不交税为由，那我们也以拓拔那吉不交税为借口，他也说不出什么来抵赖。然后就是凉州官员的调动了，别的暂时没有什么好办法，但凉州刺史这个职位，折逋支必须交出来！”章钺斩钉截铁地说。

    “如此只怕不妥，折逋支不会同意的。”申师厚不以为然地说。

    “若不同意，那他们就得把明威戍、或者休屠城交出来，这可是州北屏障，三者我们必须任选一个，否则凉州太危险。”章钺一向不愿意被动行事，不趁这个机会讨价还价，以后新节帅上任，仍是难有作为。

    “唉……此次事了，某也该回东京了吧！”申师厚叹息一声，语带试探地问。原本他并不想回朝，可这次事件与沈念般联姻失败，又痛失长子，他在凉州的根基已失，再也不想多留。

    “申大帅恐怕一时半会儿还离不开，宜等朝中消息再作决定，否则凉州再生变故，大帅可就前功尽弃，还请慎重考虑！反之……若接朝中旨意回京，那可是功臣，风风光光地回去，一定还能大用。”章钺好言安慰开导，但申师厚仍是一副颓废之色，无精打采的样子。

    次日凉州帅府衙参，章钺以客省使的身份陪坐侧席，主导参与了整个过程，最终以口头立约，双方按现有辖区划分行政单位，听从帅府调遣，永远不得再起事端！

    也只能是口头立约，因为双方都算是大周官吏，同时又都是部族势力首领，凉州帅府在这里只是一个名义上的仲裁机构，协调凉州与东京的关系，并没半点实权。

    折逋支不愿放弃明威戍和休屠军城，在一番唇枪舌箭般的争论之后，最终解除了凉州刺史的职务，但却兼领河西节度度支使，掌管钱粮，实际上也只能管得到他们自己的，只是一个名义官职。

    沈念般升任凉州刺史，卸牙内军副都使职权；崔虎心升任河西节度判官，兼姑藏县令、赤水军都指挥使。

    重叠的凉州防御正副使解职撤消，以王廷翰、周建章为牙内军正副都使。

    这些官职兼领都是很古怪的，完全不合中原规距，可这并不是个讲规距的地方，诸事以稳定为要。其它的诸如白亭军都使、大雪山下的通谷军都使、大斗军都使等职务，由折逋氏和六谷部自行任免，凉州帅府插不上手，也干脆不管，只盖印就可以了。

    这次凉州事变，唯有折逋氏有得有失。而获利最大的当然是大周，增加了安全度，收紧了控制。其次就是六谷部，沈念般得到了数万人口，兵源会增加数千，实力迅猛增长，达到了牵制折逋氏的实力。最后就是崔虎心，这货得了赤水军城这块地盘和人口，可算是赚大了。

    这些水到渠成的事的处理完，章钺也就没什么事，衙参后向申师厚告辞，打算过几天回会州，那儿还是一个烂摊子呢。

    当晚回住处休息，亲兵们都在开始打点行装了。章钺想起会州的事还是一团乱麻，不禁有些发愁，仔细想了一遍，忽然记起：凉州详细地图还没绘出来，种马和汗血马还没找到，鹰奴也要一个，这些似乎可以找崔虎心打听一下。

    次日章钺去帅府领取公文，以巡视地方为名，派郝天鹰和陈嘉走访姑藏南山，及州西南大雪山一带，打好草稿，回来时再综合帅府地图，绘成详细军用地图。

    送两人后，章钺找到崔虎心一问，哪知崔虎心大为惊讶说：“整个河西都没有汗血马，河曲马种的话，阳妃谷的最好，鹰奴也只有他们有，我可以带你去见沈般若，说不定有希望。”

    沈般若年约四十多岁，与其兄沈念般一样，不似崔虎心的蕃人饼脸，汉人的样子很明显，下颏有三络儒雅的黑须，只是皮肤微黑，脸颊有一种风吹的高原红。他听说章钺和崔虎心来访，便亲自出迎，态度非常热情，这让章钺看到了希望。

    三人在堂上落座，章钺便开门见，直接道明来意。不想沈般若闻言一怔，面现犹豫之色，沉吟半晌方回道：“种马的话问题不大，只是切莫走露消息，否则路上会出事！鹰奴可以送你一个，到时在安国镇交给你，姑藏这儿可不方便。”

    “那不知价钱如何呢？我认识不少商队，若带大批货物到凉州交易，市价几何？”章钺闻言心中一喜，想了想又问。

    “按我们蕃人之间的价格，种马三倍价格，但这次战事章将军出了大力，我们阳妃谷还没好好答谢，可以平价卖给章将军。另外我们族中有成年战马牛羊和生皮、柔毛毡和毛毯等物品、虫草和雪莲等名贵药材，章将军若有兴趣，可一并在安国镇交货。”

    崔虎心一听，也双目放光地说：“这些货物我们族中也有，可一并送去，明年章将军以等价货物充抵就可以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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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  战高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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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9章 相聚乌兰

﻿    一场小雪后，天气又慢慢放晴，不过就是中午一会儿有太阳，气温倒是回升了一些，但昼夜温差大，早晚依然寒冷，朔风也一天紧似一天，预示着一年最冷的时刻即将到来。

    章钺处理完凉州之事便即告辞，途经安国镇停驻一天，接收了沈伽蓝和崔虎心押送来的货物，有河曲种马一百匹，出栏良驹三千匹，另有奶牛、耕牛五百头，生皮、柔毛毡一千张，虫草和雪莲等贵重药材十斤，总值近两万二千贯，绝对是一笔巨额交易。

    其中种马和战马是大头，带回会州马场饲养，上报朝庭太仆寺诸牧监，由他们派员监管，并承担一万九千贯的费用。章钺不用掏钱又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当然很乐意办这事。其它私货不过几千贯，可以轻松吃下来。

    沈般若顺带送了一名鹰奴，居然是杜悉密，他是沈雪莲的护卫，之前在赤水军城作战，章钺可是认识他的，便将他交给陈嘉先带着，等回了会宁，将两只稚鹰交给他驯养。

    然后到白山戍又休整半天，章钺召见了何成惠，视察了一下防务便再次启程，一路不再耽搁，三天后的下午到达会州黄河西岸。这儿的军堡已经在着手，驻军暂时为一个都，都头率士兵们打好了地基，正采集石块，搬运木料准备来年正式动工。

    见章钺回来了，工地上忙碌的都头忙前来迎接，并派人撑着筏子过黄河报给宗景澄，哪知等到天黑时才有消息传回，说是封乾厚、阎成望带着大批粮草及杂货从延州过来，宗景澄去迎接了，没人手撑筏子，只能明天过河。

    都到家门口了，章钺无所谓，当晚在黄河西岸新泉渡口扎营休息，次日上午风势渐小后，宗景澄终于从东岸撑着大队木筏过河来接人。

    上个多月不见，宗景澄有点小激动，章钺倒没什么感触，见面就问：“我未出发前就派他们去延州和泾州运粮过来，怎么现在才到，这不会误事吧？”

    “不会啊！这都是后一趟，封先生和阎成望是在延州征兵过来，韩盛和李多金早就带粮草先到了，据说现在河池马场也建得差不多，就是缺少劳力。”宗景澄很高兴地说。

    “这么久了，朝中没来人？”章钺估算了一下时间，按说会州战事结束后，郭荣应该到东京了。

    “还没有！也没消息！不过封先生可能知道点……”宗景澄有些奇怪地说。

    “可真够拖拉的……”章钺苦笑，这年头交通不便，行政办公效率也不高，西北军情急递到东京都要十天半个多月。

    稍作准备，人马杂货交由郝天鹰随后带过来，章钺只带着几名亲兵随宗景澄先过河，一上岸就见封乾厚与阎成望、李多福在乌兰县西城门外列队相迎。

    “好久不见呐！孝德兄辛苦了！”不等封乾厚行礼，章钺先开口招呼。

    “这荒凉之地，大伙儿都辛苦，河边风大，咱们进城说……”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好寒暄客套的，封乾厚似乎急于知道凉州的情况。

    “也好！我们边走边说吧！延州募兵情况如何？如今可有满员？武器盔甲怕是没到位吧？”会州政务上目前做不了什么，章钺只对军事感兴趣。

    “这最后一批新兵到达，七千人可就满了，宣崇文正在会宁练兵。李处耘则测绘了会州地图，并建好了马场，盐场也选址待建中。另外就是原州行营剩下的粮草武器运过来后，暂时基本不缺什么。”封乾厚回道。

    “其它没什么重要消息吗？比如朔方、静难、泾源等……”章钺是问会州战事后，诸镇节帅立功有没有被调走。

    封乾厚当然明白他的意思，略作沉吟便回道：“有……邠州静难军折从阮加开府仪同三司，改封郑国公；泾源史懿加开府仪同三司、改封代国公；朔方冯继业赠太保，以其兄冯继勋为朔方节度使，加灵州大都督府长史；杨廷璋权朔方节度副使、兼灵、盐观察使。这几位都回东京陛见去了，消息是卞家商队沙翁从东京带来的。

    至于我们会州，中书敕命也下来了，我从延州启程时，听沙翁说前来宣诏的正是温元恺，他升了会州别驾，带了敕命及一群州官前来上任，已经到永兴军府了。”

    “那就好！军官们可以腾出手来练兵，会州目前并不安全，早日成军才能稳定下来！”章钺点点头说。

    一行人进了乌兰县城，街道都被平整过，宽阔了很多，两边的破旧房屋都被拆除，满是空旷的荒地。那原是党项野辞氏族人的住房，搞得是乌烟障气，零乱不堪，拆除反而好看多了。目前县城内只有士兵住军营，并没有人口，显得空荡荡的。

    县衙被修缮过，台阶换了新石板，有的廊柱房梁换了新的，但没有上漆，门窗也是如此，外观灰白混杂，让人一看就很不顺眼。

    章钺和封乾厚、宗景澄、阎成望几人进县衙大堂坐定，值守亲兵端了热茶上来，章钺小抿了一口，顿感神清气爽。这虽是粗茶，但也比凉州蕃人的腥膻味奶茶好得多。

    “办公用的笔墨纸砚都有吗？凉州的事情了结，得派人回京上报！”章钺坐在高脚桌案后，敲了敲桌面说。

    “前次韩盛带来的有吧！凉州是什么个情况？”封乾厚忍不住问。

    章钺便将前因后果与他说了一遍，然后由封乾厚草拟了凑章，抄撰封糊了，却没合适人送去东京，之前义谦都没回来，只好让阎成望再跑一趟，加上这次带回的三千匹战马，一并送往东京，交付禁军殿前司。

    “延州新兵素质如何？家眷明年可以迁过来吗？”打发走阎成望，章钺又看向李多福。

    “一共六个指挥，齐装满员全带来了，家眷要迁过来有点麻烦，有些士兵家人不愿意，索大帅也不答应。”李多福如实回道。

    “那可是好几万口人，他不答应也正常，等明年再移民过来吧！既然新兵带来了，我们一起去看看！”移民不是一时的事，章钺也没什么好办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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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0章 扩军练兵

﻿    广顺三年十二月十八，天气阴沉干冷，空中乌云密布，似乎要下雪了。章钺与封乾厚、郝天鹰李多福率六营延州新兵，带着数千匹战马、及大批货物、粮食等军用物资，一路南下返回会宁时，正是下午申时末。

    留守的宣崇文带着二弟章铖，和李处耘、明金荣等军官，还有先期到达的韩盛、李多金、李多寿、张全绪等人一起出城迎接。鱼雪卉也从延州先搬过来了，带着弟弟鱼仲庆等在边上，郝天鹰这家伙直接甩开众人，拉着娘子上马先进城了。

    大伙儿见面正寒暄着说话，一阵零星小雨夹着雪籽哗啦啦地落下，地上很快就铺了星星点点的白色。但这还只是小菜，大餐接着开始，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而下，让众人避无可避，急吼吼地赶着车马货物进城。

    明金荣引李多福率新兵入住军营，李处耘安排士兵接收货物，及几十大车粮食搬进库房，李多金已接手日常事务，一一登记在册。

    章钺和封乾厚可不管这些小事，直接前往州衙，这里也修缮过，空房子多得是，只是没什么人住反而空荡荡的。与中原各地州衙大院布局一样，都是四合院型前堂后宅式。进大门就是前进大院，门左侧有厩亭，用来临时迎来送往歇息接待。前进左厢大院便是州狱，右厢是土地祠和贵宾馆。

    过仪门就是二进大堂，两边是杂物房和属吏办公之地，里侧是知州主政衙参议事大堂。左右两厢大院又分几个小院落，为七曹参军住宅，及一些小吏住房。之所以有七曹，是因为唐时会州为中州，不过现在是军州，但住房仍在。

    再里侧是三进后堂，为知州日常办公，接待重要客人之地。左右厢院为录事参军及录事、医学博士等八、九品小官的办公地和住宅。

    最里面的四进是知州宅，占地与州衙大堂差不多，足有四五亩大小，左厢院为司马宅，右厢院为别驾宅，只是要小一点，但居家和办公是完全足够。

    章钺进州衙里里外外都看了一遍，打扫得很净，只是破旧了些，以后还要再翻修，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要在这儿办公，所以还是很上心的。

    “太空荡了！到处都是士兵值守，没什么生气！宣崇文和李处耘住哪儿，他们之前不是留守办公吗？”章钺忍不住直皱眉说。

    “李处耘家里孩子还小，今年他女儿出生都没回延州；宣崇文家眷在东京，他们一直住军营，早上过来看看，然后各忙各的……”韩盛苦笑着说。

    “哈哈……这一州全是军汉啊！马上就过年了，大家怕是都想家了吧！”章钺笑了起来，说到这个他自己也有点惆怅。在这鸟不拉的地方，没人陪也就罢了，大雪天里什么也做不了，想想就觉得无趣。

    “可不是么？我与孝德兄年中还回家了一次，军官士兵们年初离京，现在回家无望，暗地里可是骂娘呢。”韩盛看看封乾厚，笑着说。

    “骂个鸟！过几天让他们长点见识！”章钺撇撇嘴说，这天气别的事做不了，练兵还是可以的，带他们舒展一下筋骨，玩点小游戏，搞搞活动，免得闲的蛋疼，想那些有的没的。

    二弟章铖屁颠屁颠地跟在身后，这小子又长高了一些，穿着军服倒也有几分英武之气，欲言又止的样子，还没找着说话的机会。

    章钺拍拍他肩膀，笑道：“自己去宣崇文那儿搬行李过来，偌大州衙我一个人住真是怪气闷的。”

    “嘿嘿……我已经当伙长了啊！不和弟兄们一起住，不太好吧！”章铖憨笑着说。

    章钺闻言笑起来，没好气地说：“你才多大，官瘾倒是不小，回来给我当亲兵学点真本事，有空跟封先生多读点书。”

    大雪下了一夜，次日午后方停，地上积雪足有半尺多深。章钺起来正好赶着午膳，一碗粟米粥，两张烙饼加一碗羊肉汤就打发了，这可不是在家，得算着军粮过日子，能填饱肚子就很不错了。

    二弟章铖倒还勤快，正和亲兵们有说有笑地在院中铲除积雪，然后用独轮斗车推走，里外都清扫得差不多了。

    “二郎！通知陈嘉去军营传令，召集军官们下午过来开会！然后给我回来读书，这些杂活儿用不着你来做。”章钺站在廊檐下喊道。

    “哦……好吧！”章铖也就十七岁，还有些少年人好动的心性，没事就想溜出去瞎逛。

    章钺回卧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私人物品，想来到青塘甲这个犹豫了一下，决定暂时不外传这件事。其次就是刚到的延州新兵，扩军六个营，军官人选要确定下来。还有驻扎各地的五个营，这天气就没法联系了。

    小半个时辰后，章钺打好了腹稿，与封乾厚从后堂出来，宣崇文、权道谨、明金荣、李多福等军官已然到齐。

    “延州新兵六个营，指挥使、都头两级军官目前都是权领，今天要正式确认，将诰身发下去，自明日起全军展开训练，以老军官带新兵，尽快形成战力。”

    章钺先开口定下这此会议的基调，然后由李多福呈上名册审核，当场依两级军官的个人简历勾选调换，明天就可以在校场正式公布整编。

    当下新增了九到十四营，郝天鹰、阎成望、史成弘三名老资格副指挥终于转正，与新兵指挥对调，分别为十、十一、十二营指挥，另以宣崇文大弟子宋凌光为十三指挥使，李多福为十四指挥。其下都头也加以更换，不过队正伙长就算了。

    李多福原为延州彰武军牙军都虞候，现在为指挥使反而降职了，但这也只是暂时，章钺还可以让他兼领一些高点的职务。

    至于三、六、八这三个骑兵营，为了保持战斗力，章钺暂时不调动，等这批新兵练成，再将一、二、四、五、七营换回，会宁州治重地，必须要驻以精兵。拓拔波固还在黄河西岸呢，若出点什么事，可就糟糕透顶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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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1章 四品知州

﻿    天将蒙蒙亮，章钺按时来到军营，先是与新兵们见个面，训话后带新兵清扫城内各处积雪，这些事就忙活了一整天。接下来几天就不做杂活儿了，而是按士兵身高和体质，所擅长的刀枪技能等等，正式编定新兵，亲自主持新兵队列会操、辨旗识鼓、军令传达等基础科目的训练。

    这天下午，会州南面的梁氏羌族长梁苯吉，突然派了他的儿子梁鬼苯赶来会宁求见。章钺正在军营操练士兵，闻讯回到州衙，封乾厚正陪着一名年轻人坐在大堂上叙话。

    “这冰天雪地的，不知梁小族长赶来所为何事？”章钺走进大堂，有些惊讶地问。

    梁苯吉头戴皮帽，身穿狐皮袄，大黑脸被寒风吹得猴屁股一样泛红，见章钺进来连忙起身见礼道：“有使者从东京来，刚好到我们族中领地，遇上大雪封路，便借宿在我们那儿，请章将军派人去迎接。”

    “来了多少人？主官是不是姓温，有带车马么？”章钺恍然大悟，这一定是温元恺到了。

    “正是姓温！有泾源军史衙内率三百骑护卫，带了五十多辆大车，全困在我们族中。”梁鬼苯说。

    “那你来时是快马轻骑吧？路上铲除积雪，马车能走么？”章钺有些担心地问，会宁沿祖厉河南下到梁氏族中，足有两百来里，雪地上赶车是很麻烦的。

    “能走！就是会多走几天吧！”梁鬼苯身材粗壮孔武有力，笑起来憨厚老实，没什么心机的样子。

    “行！明天你带路，我亲自去一趟！”章钺笑着说，忽然心里一动，好奇地问道：“你这名字什么意思？梁这个字，是你们族姓么？”

    梁鬼苯闻言一楞，有些不好意思地憨笑说：“鬼苯这个名，是取自吐蕃苯教，指拥有鬼神一样无穷无尽的力量。梁这个姓，就是我们族中大姓了，据说唐时，祖上曾是陇右渭州镇军，所以这个姓保留了下来。

    “也就是说，你们并不算是真正的羌人，是吗？吐蕃苯教不是消亡了吗？你们羌人还信奉苯教？”章钺讶然问。

    “现在不信了，我们改信释伽牟尼佛！因为族人全是羌人，我梁家也与羌人通婚百多年，与羌人无异了。”

    章钺点点头，不再多问，打发梁鬼苯下去休息，与封乾厚闲聊起渭州、兰州各支羌人的事，都有些唏嘘感叹。梁氏虽然保留了汉姓，但生活习俗礼仪完全胡化，已沦为了杂羌。可见中唐安史之乱的影响，之后与吐蕃在河陇拉锯战一百多年，一直没能收复河陇，而对羌胡的羁縻政策也很糟糕。

    次日由梁鬼苯带路，章钺率两百骑从携带营帐和铲雪工具南下，中途在祖厉河东的临河军寨宿营一晚，目前是四营韩忠明、张从昭率兵驻守在这里，军城还没动工，营寨是大木搭建，原为南路军粮草中转地。

    路很不好走，花了五天才到达梁氏羌驻地，这儿并不是章钺想象中那成片的营帐，而是几个大村寨座落在背风的河谷地里，羌人是半耕半牧的，只有游物到远方才会带营帐露营。

    温元恺和史德远等人事先接到了羌人通报，带着一大群文官，与梁苯吉一起出村寨迎接，双方一见满脸喜色，互相见礼后，章钺大笑道：“你们走得太慢，竟让我出迎两百里，架子真是不小！”

    “若非晋王殿下在路上就发了凑报回京，我们就到明年开春来，那就不会这么急迫了！”温元恺笑着解释说。

    “那是……有什么重要的旨意吗？今天都二十六了，是在这里过年呢？还是回会宁？”章钺苦笑着问。

    “当然是到会宁为好，半路上宣读敕命可不合规距。”温元恺还是老样子，有点固执刻板。

    “行！明天出发，刚好到会宁守岁！”章钺倒无所谓，大笑起来。

    “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史衙内你听说过，战后以功升任原州刺史，刚上任就送我们来这儿。”温元恺指着一名四十来年的中年官员说。

    “久仰章将军大名！我父亲已离任回京，现在我们算是同僚了，以后互相关照。”史德远拱手微笑说。

    “这么说来，会州南线和东线粮道都在史兄的地盘上喽，那今晚我们好好喝一杯！”章钺热情客气地说。

    温元恺接着介绍道：“这位名叫李良弼，将出任会州司马，他原是西京洛阳府新安县令，理政是一把好手！”

    “温别驾过奖！章将军少年英杰啊！年未及冠便能为国朝收复会州失地，来之前下官还不以为然，如今可不敢不恭，下官有礼了！”李良弼年约三十余岁，上唇和下巴留着淡须，一脸笑眯眯地恭维道。

    “哟……李司马廖赞！章某不敢当啊！”章钺大笑起来，花花轿子人人抬，虽然话显得虚假，但起码是个态度。这就是官场的交际的行事规则，是不是无节操讨好不要脸另外说，至少表示了乐意听命行事。

    肯听话又勤快，又很有实干能力，就没有一个领导者不喜欢的，可见这个李良弼善知人情世故，能够圆通行事。

    温元恺又介绍了其他上任的七名官员，其中有一名从九品下医学博士；一名从九品下的录事；两名从九品下的参军事；三名从八品下的司仓、户、田参军，一州行政官员算是初步到齐了。

    不过还缺一名司法参军、一名从八品上的录事参军，会宁、乌兰两县官员更是一个都没，这不可能是朝中无人可用，应是留给自己举荐，或者任用一些私人。因为这年头是有这个习惯，有些甚至是以军官充任县令、州官什么的。

    在此住宿一晚再返回会宁时，正是除夕的傍晚，从原州运来的最后一批粮食武器入库，章钺难得地大方了一回，全军休假三日，除夕夜加餐发军功赏钱，官兵一起庆贺，共度新年。

    夜幕降临，城头燃着火把，城内军营点起几大堆篝火，士兵们已经在等着享受晚餐，但章钺安排了温元恺、李良弼等新任官住处后，要在州衙大堂正式接旨。

    没有焚香案跪拜那么多花样，这时代还是讲究简朴务实的，由临时代行宣诏使的温元恺直接宣读中书敕命，完毕后接受制书就可以了。

    先是朝中给章钺的旨意，奖励其战功，设会州为防御军州。章钺升任正四品下壮武将军，行宣微北院客省使，知会州军州事，镇远军兵马都监，领河西节度行军司马。

    章钺接旨后有点发懵，官职一长串，其中行宣微北院客省使，这个职务并不只一个，而是有多个。因为宣微北院就是与鸿胪寺重叠的机构，主官北方外交事务。宣微南院则管南方，这是为适应天下复杂形势而设立的。

    总之，有了客省使这个官职在身，他可以插手干预，或者调和关中、关北各镇内部，或外部的关系，权力其实相当大。

    而镇远军是独立的州军番号，章钺升了兵马都监，那就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扩军，并升级部属编制，下设几个小番军都指挥使。这对于统兵七千的他来说，可谓是非常及时。

    而遥领的领河西节度行军司马，这是节镇下面高阶属吏，只在正副节度使之下，比节度判官位高一级，这应是为了让他名正言顺地插手凉州之事，从而保证凉州的安全，不再起反复。

    宣崇文升任正六品上昭武校尉，会州防御使；宗景澄升任正六品下昭武副尉，会州防御副使。

    其余薛文谦、明金荣、何成惠、张智兴、李处耘、郝天鹰等营指挥一级军官全部升为从六品上、下的振武校尉、振武副尉。

    从六品上本是振威校尉，但为避皇帝名讳，改为振武校尉。再下一级的都头、队正、伙长的升迁，朝中枢密院和兵部签发了一大把空白诰身，章钺随意填上名字下发就可以了。

    这只是升职，之前可是从属殿前司系列，出战当然还有赏钱带来，加上殿前司一直没领的津贴和军需开支等，有很大一笔钱，但章钺可不打算按旨意上说的给。因为士兵每人才一贯，军官包括他自己，平均算下来每人有六七贯，太让士兵眼红了，这年头可是没有军饷的。

    再就是新到任的行政文官，温无恺为别驾，从五品上朝请大夫；李良弼为州司马，从六品上奉议郎；再加上仓、户、田三司参军等等。所缺的从八品下司法参军事，以李多金出任；以韩盛为从八品上录事参军事。

    至于封乾厚，他不愿出仕，章钺只好由他了。李多寿原本就是延州州吏，没有合适职务安排，章钺便把他调到身边，协助封乾厚处理文案。

    州衙宣旨完毕，公布了新的任命后，满堂文武面带喜色，前往军营发下三、六、八营官兵的赏钱。章钺亲自主持，两百名亲兵帮手数钱，一串串黄澄澄的铜钱发出来，让新来的延州兵眼馋得直流口水。

    然后除夕夜丰盛的晚膳终于端出来了，牛羊肉是不缺的，敞开了吃，而且有延州带来的红星干黄酒、白酒，士兵们情绪高涨，欢声笑语一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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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2章 汴梁风紧

﻿    给章钺麾下将士的凑报，是晋王郭荣在回京的路上所发，所以封赏和官员到任来得算快的。而静难、泾源镇军各归本镇后，郭荣仅带着折从阮及七八千禁军回京。

    泾源节帅史懿因年迈生病，留在了西京洛阳府，郭荣轻装简从而行，路上仍走了一个多月，腊月二十二的下午才到东京。

    这次禁军西征收复会州，无论是朝野声名影响，还是国家实际意义，对于立国才三年的大周王朝都非常重大。皇帝显然也很重视这件事，当然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听闻郭荣已到东京近郊，命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王仁镐，亲率一干文武臣僚出万胜门十里迎候。

    凯旋仪式隆重宏大，但郭荣却没什么感觉，已经不是初历这种场面，繁琐的应酬反而是一种负累。走完礼仪过程，郭荣便传令士兵们就地暂驻，与王朴到接官亭歇息，想起朝中近况，郭荣便召王仁镐来见。

    能在乱世屹立朝堂，察言观色，审时度势，改换门庭，这都是必须的。眼见圣上病体欠安，而晋王已是事实上的储君，这次得胜回朝，威名更盛，一旦圣上百年后登基，总还是需要亲信老臣辅佐的。

    王仁镐很乐意接受晋王询问，连忙到亭中见礼，躬身拜道：“近来朝中倒没什么大事，山南东道何福进因病请回朝，十八日到京，已诏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曹英权知山南东道节度。同一天还有镇州成德节帅药元福回朝。前日，邺都留守王殷也回朝了，恐怕是因为年关郊庙社祭在即，这次推搪不过才回京。是以陛下颁诏，留下王殷充任京城内外巡检。

    还有就是与殿下相关的，诏以中书令冯太师为南郊大礼使，以殿下为顿递使，为亚献，通摄终献行事。因此次战功，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保、兼尚书右仆射，行开封尹、功德使，同平章事。

    权兵部尚书王易为卤簿使，御史中丞张煦为仪仗使，权判太常卿田敏为礼仪使，以前颍州防御使郭琼为权宗正卿。”

    郭荣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但随即一怔，似是明悟了什么，转头看向王朴，见其微微点头，便微笑示意道：“孤知道了！劳烦王使君亲自出迎，准备一下便出发，孤还得进宫陛见！”

    王仁镐略略有些失望，晋王殿下明明还想问点什么，但他却避而不谈，当下只得告退。

    “殿下！从之前连连催促殿下回京，而今战功的高规格加封，及宗正卿的任命上看来，陛下可能染恙，需有心理准备。”王朴目光一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皇帝染病这种事，历来倍受忌讳，是不能乱说的。不过这接官亭外并无外人，都是晋王府侍卫站得远远的把守，王朴便出言提醒。

    “孤琢磨着也是如此，天色不早了，快点进城，孤也好进宫请安，见是不见再说吧！”郭荣站起身，出接官亭走向马车。

    由外城万胜门而入，过西厢城，再过梁门入内城，沿梁门大街东行到皇城宣德门前，又有枢密院、中书省，和殿前司一干文武，及内廷内常侍出迎，郭荣心中一喜，看来父皇会召见了。

    郭荣与几名老臣寒暄一番，眼光扫过人群，看到了殿前司都指挥使李重进、都虞候张永德等人，心中安定下来。

    在广顺二年时，李重进为大内都点检兼马步军都头，不但可随时进出内廷，宿卫皇宫，还掌管殿前司，风头一时无两。当时许多人便猜测，皇帝无后，储君或许会是李重进。

    而郭荣当时不过为澶州节度使，太原郡候，比李重进地位声势低了很多，那时郭荣心里是不甘且忧虑的，屡屡请回京，但王峻一直阻挠。

    可现在不一样，李重进已卸了大内都点检职权，不再宿卫宫掖，接近父皇的机会就少了。而自己挟此次战功，行开封尹，身兼门下省和中书省相权，年关祭太庙为亚献，更是名正言顺，稳压李重进一头。

    凯旋之礼乐声中，宣德门大开，群臣迎郭荣入宣德门，礼仪完成各自散去。内侍少监杨思诚在前快步而行，引郭荣、折从阮两人绕过崇元殿到宣佑门前，入禁中滋德殿。杨思源引折从阮留在殿外阁中等候，领郭荣觐见。

    滋德殿不同于金祥殿，是皇帝和后妃日常起居之所，在金祥殿之后，建筑规格稍小一些，既可居住，也可日常办公，召见一些亲近的重臣。后面还有万岁殿、万福宫等，这时的禁中宫城还很简朴。

    郭荣走进后殿书房，里面窗户紧闭，光线昏暗，以木炭烧了地龙，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御案上堆着案卷凑章，郭威并没动笔，正身着紫袍常服，头戴硬翅纱罗幞头，神色疲倦地后靠在高脚宽榻上，几名近侍在旁躬身侍立。

    “儿臣拜见父皇！问父皇安好！”郭荣上前挽起衣袖，撩起长袍下摆，竟行大礼跪拜。

    “免了免了！父子之间何须如此……且坐吧！”郭威坐直身体，挥挥手又道：“年关国事繁多，你能赶回来正好，可替为父分忧！”

    “父皇但有所命，儿臣在所不辞！”郭荣起身整理了一下袍服，在近侍搬过来的矮榻上小心冀冀地坐下。

    “此战克复会州，削弱夏绥，稳固河西，泾源史懿还朝，可喜可贺啊！只是朔方冯继业是怎么回事？果真战殒于沙场？”父子之间礼毕，郭威话入正题。

    “此事说来是有些蹊跷，冯继业本在阵中指挥，却无故跑到阵前，而当时白兰羌军已溃败，只余几名军将在围剿残敌，冯继业却中了冷箭，也不知是羌人所为，还是被自己人下了暗手，战后朔方军自行离开战场，儿臣得已无从调查。”郭荣闻言一怔，不知父皇为何问起这事。

    “那围剿残敌的军将是谁的部下？”郭威却又追问道。

    “有章钺麾下马军，也有刘从诲属下禁军，还有朔方军，战场情况有点乱。”郭荣心中一突，却未如实回答。

    至于冯继业之死，郭荣事后模糊知道一点，甚至曾派人暗中查问，猜到是章钺的人所为，可也不能断定与章钺有关。因为章钺与冯继业无仇无怨，在当时的情况下，他在前军也不可能做这事，而战前就更不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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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3章 权臣末路

﻿    “正授冯继勋为朔方节度，杨廷璋为副使，也算合适。但泾源军呢，还有河西凉州，你可有合适人选？”郭威很快就放下冯继业的事不提，却转而拿起两份凑章扬了扬。这是章钺亲卫指挥义谦和阎成望先后回京，在路上交给郭荣，再转递回京的。

    “儿臣到关中时，也就与诸帅臣见过一次，不太熟悉，初回京也不太了解情况，并无人选。”郭荣其实有人选，但他可不想提，作为储君插手政务太多并不是好事。

    “前邓州节帅候章，最近老是在朕面前晃悠，让他去凉州如何？能胜任吗？”郭威皱眉问。

    “章钺在凉州拉拢六谷部，抵制折逋氏蚕食州境，效果显著，已底定凉州格局，候章上任其实只需维稳不生事即可，应能胜任吧！”郭荣肯定地说。

    “嗯……也罢！以何福进领泾源军吧！来年可以上任！你且回去休息，准备除夕告祭太庙一应礼仪之事。另外，请折从阮入见吧！”郭威摆摆手说。

    “是！儿臣告退！也请父皇将息身体！”郭荣看出父亲气色果然很差，但他可不好道明这事。

    走出滋德殿，郭荣命内侍传折从阮，便自行出宣佑门，乘车出大内，向西转往浚仪桥街，准备回王府。不想刚到西角楼前街路口转弯处，对面四五百骑从簇拥着一辆宽大奢华的马车迤逦而来，半天没转过弯来，恰好挡路了。

    前面领着护卫前行的是赵匡胤，见有人挡着路了，便很不客气地扯着大嗓门大喝道：“哪个不开眼的还不快快过去，却在此拖拉不前，挡了王府车驾，你吃罪不起！”

    哪知前方车马走得慢慢吞吞，缓缓而行，似乎没听见他的的叫喊，眼看前面要撞上去了，赵匡胤只得喊停，打马上前喝问：“你们哪家贵人，竟这么大架子？”

    “你娘的眼睛瞎了！这是京城内外巡检王相公在巡街，岂是你一个军头……”对方护卫军官怒骂起来，一抬头忽然看到后面打着晋王府旗幡的马车，立即打马走开了。

    “回来回来！犯不着如此！”郭荣在马车上已经看到了，那辆挑着书有“京城内外巡检”字样旗号的大马车，便猜到是王殷了，可不想与他照面，免生不快之事。

    王殷官任邺都留守、天雄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同平章事，身兼宰相与方镇，可谓权倾朝野。此人虽也是“澶州兵变”的从龙功臣，可行事张狂无忌，在邺都任上肆意揽权，安插部将故旧，聚敛钱财，盘剥地方庶民。

    仅是如此尚在皇帝郭威的容忍范围，可他还将手伸向邻近节镇治下州县，与其他节帅频繁往来，这就很犯忌讳了。而今回京朝见，镇州药元福先他一天回京，密凑郭威：王殷蓄势敛财，恐有殆意！

    于是，十二月十九王殷朝见，郭威便留王殷在京，但王殷似乎没什么觉悟，照样张狂行事，上凑请郭威拔给武器盔甲和仪仗，用来装备巡逻的士兵。

    郭威驳斥了他的请求，但王殷并不甘心，今天便跑去兵部请求通融，结果碰壁而回。不料在这儿遇上刚回京的郭荣，那马车他早就看到了，但他不想上前见礼。在王殷看来，郭荣何德何能，不过一后生小子而已，若不是认了个好义父，岂能位列亲王，该向自己见礼才是。

    事实上，王殷也意识到危险的气息，可他拿不准郭威的心思，所以想求取甲仗装备更多牙兵，出入京城内外巡视，会感觉安全一点。

    牙将过来通报，王殷哼了一声，并不理会，任由下属骑从马队缓缓转过街口，他坐在车上挑开车帘看了看，不想郭荣也正看过来，两人照面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又拉上了车帘。

    直到王殷的车驾转过街口远去，郭荣才命继续前行。赵匡胤打马回来，很是不忿地说：“这王相公竟如此不知礼数，实在是没把晋王殿下放在眼里。”

    “不可妄言！王相公行事，岂是你可以测度。”郭荣言语训斥，却面带微笑，并不在意的样子。

    年关一天天近了，郭荣事务也多起来，朝中政事有范质、李谷等人处理，他只默默关注，很少亲自过问，专注学习祭祀礼仪，为除夕告祭太庙，元日南郊祭告天地作准备。

    告祭太庙并不只是除夕那天才开始，而是在之前就要筹办。早在冬月中旬时，郭威就诏令中书令冯道到西京洛阳迎奉太庙神主。

    所谓神主，就是指皇帝家族祖上几代成员，将其灵牌迎到东京太庙，每年接受祭祀供奉。这事看起来很简单，但儒家礼教讲究做人治国皆以孝为根本，搞得很复杂。

    先是给郭威高祖父母、曾祖父母、祖父母、父母四代人上谥号，于是，人死了很多年后，还能做皇帝皇后。

    然后，又给皇帝郭威上尊号为圣明文武仁德皇帝。再然后郭威装模作样，回诏不允，重复三次之后才很不好意思地准了。但这也有一道繁琐的礼仪程序，要等明年正月初一的元日南郊社祭完毕后，才能正式册封。皇帝谁能封，当然是天地大神了。

    所以这个谥号、尊号，再加年关祭祀，就很复杂，郭荣作为祭祀亚献，只能每天斋戒，全心扑在这上面。可每次预行典礼时，王殷都率护卫随从在皇帝郭威身边，这有违礼数，让朝中文武百官都心生忌恨。

    终于在腊月二十六这天早间典礼后，郭威带病在滋德殿接受重臣朝见，逢王殷照例入殿请安，郭威就质问：“近来每次典礼，卿皆带牙兵入卫，是何居心？”

    王殷当时就懵了，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暗想我带牙兵入卫，陛下你要是不同意，我能带兵近前？

    可他还来不及开口辩解，郭威便大喝道：“来人！与朕拿下此獠！”

    早得了吩咐，已准备停当的殿外押班侍卫们一拥而入，便将王殷逮捕。随后，郭威颁发制书：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王殷削夺在身官爵，长流登州。

    上前殿前司禁军将王殷押进马车，一路出城到达北郊时，又传来了皇帝口谕：寻赐死于北郊！其家人骨肉，并不问罪。

    也就是说，北郊找个地方干掉！不牵连他的家人。

    同时，郭威又下诏，以快马急递澶州，命镇宁节度使郑仁诲到邺都安抚王殷部将。但之后，郑仁诲领会了皇帝意图，抄没王殷家产私吞，擅自杀死王殷的儿子，并将他家女眷迁到登州监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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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4章 大赦天下

﻿    腊月二十九除夕一大早，文武百官齐聚崇元殿朝见。皇帝郭威身穿十二纹章衮服，头戴通天冠冕，因染了风痹之疾，其实也就是中风，时好时坏，由内侍搀扶而出，勉强能接受朝贺。

    随后按之前的安排，郭威从斋宫乘步辇出发，晋王郭荣为亚献，太师冯道为礼仪使，率文武百官随行，前往太庙。按礼仪要先祭高祖父，信祖睿和皇帝郭璟，高祖母睿恭皇后张氏，然后再到父亲郭简，母亲王氏，共四代人。

    太庙的建筑规模并不算宏大，但依唐代建筑格局也有高高的基座，二三十步的汉白玉台阶，内侍搀扶着郭威缓步登上，先到高祖父庙庭进酒献爵，哪知刚低头正要率百官行拜礼，郭威脸庞一阵抽搐，病症复发差点倒下去，好在内侍及时扶住退下。随后命晋王郭荣领百官完成祭祀。

    直到午后，在太医急救下，郭威悠悠醒转，见郭荣在侧服侍汤药，心中大为欣慰，又想到今日祭告祖宗的大礼未完成，甚是遗憾，便命郭荣派内侍准备车驾，前往南郊行宫。

    当晚，郭威病情再次复发，差点没救了。郭荣听说很是担忧，但却没再去探视，以免被猜疑。

    正月初一元日，郭威到新筑的坛丘祭祀天地，勉强能抬头瞻仰致敬。但这次不同于祭太庙，皇帝不能动手，也不能由储君代行，郭荣只能在边上恭恭敬敬的看着。进酒献爵、奠放纸钱都由礼仪使等官员代劳。

    祭祀完毕，再回南郊行宫接受百官朝贺。如此，除夕祭祀礼仪才算完成了。随后郭威乘车驾领百官回宫，登上明德楼。明德楼就是宣德门里面的二重外庭门楼，而百官则在门楼外，再次恭贺。

    礼毕，郭威命内侍省太监宣读制书：“大赦天下，改广顺四年为显德元年。自正月一日昧爽已前，应犯罪人，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内外将士各优给，文武职官并与加恩，内外命妇并与进封。

    寺监摄官七周年已上者，同明经出身，今后诸寺监不得以白身署摄。升朝官两任已上，著绿十五周年与赐绯，著绯十五年与赐紫。州县官曾经五度参选，虽未及十六考，与授朝散大夫阶，年七十已上，授优散官，赐绯。应奉郊庙职掌人员，并与恩泽。今后不得以梁朝及清泰朝为伪朝伪主，天下帝王陵庙及名臣坟墓无后，官为检校”云。”

    所谓大赦罪犯，历代帝王都有如此，其实没什么新意，照旧例而已。另外就是禁军给予优厚的钱粮赏赐，一些重要文武官员加封散官，贵戚和大臣的妻子等命妇也加封诰命。

    寺监官员就是如大理寺，或将作监等文官，为官七年以上，赐同明经出身，因为在此之前的后汉朝政混乱，一些低级官员是以小吏充任，有的甚至是白身，但今后不许如此。

    再然后的加恩就非常广泛了，为官十五年的绿袍官员都是六七品的，可以直接赐绯袍四、五品官，而着绯袍四五品官十五年的，则赐紫袍三品以上。而地方州县官员，不管政绩如何，一律加官。

    至于梁朝就是朱温所建立，清泰则是后唐末帝李从珂的年号，这两朝有个共同点，都是兵变夺位，文官们深恶痛绝，肆意诽谤。事实上朱温也没那么坏，不过是因为他把李唐文官重臣沉河，所以被大量抹黑。

    显德元年正月初三，郭威下诏，撤消邺都，改大名府，建制地位在京兆府之下，依旧置天雄军。到初五又加晋王郭荣兼侍中，判内外兵马事。

    当时大臣很难再见到皇帝，朝庭内外惊恐，害怕出事，听说晋王掌管禁军，才稍稍安心。可这时侍卫司禁军中流言蜚语不断，有士兵纷纷传言说，元日郊祀的赏赐比唐明宗时少。

    之所以今年高规格郊祀，是因为之前就有占卜者声称：镇星在氐、房，乃郑、宋之分，当京师之地；兼氐宿主帝王路寝。若散财以致福，迁幸以避灾，庶几可以驱禳矣。

    也就是说，东京城在郑宋之地，又是前朝刘汉帝王陵寝之地，若散财迁都房州才能消灾。这本就是谣言，实际是去年郭威下诏撤消唐代以来的营田务，以及后梁时的牛租，这极大地损害了地方豪门大族的利益。

    郭威当然看明白这件事，不得不同意郊祀散财，加恩全国文武。而且还有地方节帅，襄州安审琦进封陈王；郓州符彦卿进封卫王，移镇天雄军；荆南高保融进封南平王；夏州李彝兴进封西平王。

    还有十几位老资历节帅进封国公，其余加太尉、太傅，并再次大规模移镇调任。其中，以以澶州节度使郑仁诲为枢密使，加同平章事；

    以宣徽南院使、知永兴军府事袁鳷为彰义节度使，因为何福进未及上任便病危，所以换泾源节帅；以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王仁镐为永兴军节度使；以枢密承旨魏仁浦为枢密副使。

    节帅与重臣的调任非常微妙，袁鳷、王仁镐在某种程度上，是被降职了。而郑仁诲两年不到就由恩州刺史兼团练使，升任枢密使加同平章事，位列朝堂宰相。枢密承旨魏仁浦，则一向为郭威所看重，升迁显不露痕迹。

    自此，枢密正副使都换成了文官，权势被大幅度削弱。这一切都是为了制衡后汉以来的侍卫司，同时加强皇帝兵权。

    到正月十七，郭威召李重进入宫托付后事，并强令李重进拜见郭荣，以定君臣名份。之前李重进与晋王郭荣之前的明争暗斗，郭威心如明镜。

    当天上午，上午，郭威草拟遗诏，于滋德殿驾崩，年五十一岁。

    郭荣闻讯秘不发丧，收敛父皇遗体迁到万岁殿，到二十日才召集文武百官朝见，宣读太祖遗诏:晋王郭荣可在灵柩前即皇帝位，服丧和年号纪元一如旧制。

    至二十一日，郭荣正式登基，在群臣的朝拜下即皇帝位。按郭威生前遗言，从简办理陵寝丧事，但这个也很繁琐费时，以致郭荣很多天没再召见群臣。中书令冯道再三上表，郭荣才出万岁殿门见文武百官。

    二月初一，太常卿田敏上尊谥曰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庙号太祖。郭荣随之命宰臣李谷撰谥册文，王溥撰哀册文，打算于四月下葬太祖于嵩陵。

    不久，北汉国主刘崇听说太祖郭威病逝大为高兴，召集臣僚商议，图谋取东京复国为汉，遣使赴辽国请求出兵援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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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5章 碧眼金雕

﻿    西北的早春二月，晨风没有多少暖意，仍带着刺骨的冰寒。天气也多是阴沉，野外荒原一片萧条，未见冬去春回的复苏迹象。

    会宁城外，近一个月的训练，延州来的六营新兵们已脱胎换骨，负重列队行军，阵列齐整，步伐一致，一丝不苟。

    宣崇文在前面带队，此行一百四十里拉练，三天到达会宁关，必须每天行军四十里半，训练任务略有些苛刻。有些军官都口出怨言，但章钺可不觉得，也不理会，甚至没有亲自带队，与士兵一样步行的觉悟，他吊在老后面骑马溜鹰，玩的很嗨。

    两只青鹘鹰个头又大了一些，吃鱼也吃肉，还好腐肉不吃，不会是秃鹰了，但也绝对不是青鹘鹰，因为青鹘鹰其实就是海冬青的一种，特征就是个头小，不吃鱼，野性非常强，没有个一年半载的，根本驯服不了。但这两只鹰，杜悉密来会宁后，仅个巴月，就将两只鹰放出笼子，驯得能够听令行事了。

    “杜悉密！你说这两只鹰究意是什么品种？”章钺骑马缓缓而行，任由猎鹰站在肩膀上，不由扑腾翅膀，偶尔伸出嘴巴轻轻啄他的头盔。

    “说不准！不过我敢确定，它们不是鹰，而是雕！”杜悉尼密骑马跟在侧后，将肩膀上的另一只鹰抓下来捧在手里，握着鹰的脖子给章钺看，笑着说：“你看这眼睛，是绿眼珠，颈项上的毛色呈金黄，爪子也是黄的，很可能是碧眼雕，成年后可凶猛了，不但能行猎，连人也敢攻击呢，小孩能抓上半天去。”

    “有这么强大？我给它们取个名字！”若是雕的话就更好，算是赚到了，章钺大笑起来，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我这只是兄长，叫玄心！你那只是妹妹，就叫玄灵！”

    “啊哈哈哈……”杜悉密听得怪笑起来。旁边陈嘉和义谦也跟着大笑，义谦和阎成望是正月底才从东京赶回归队。

    二弟章铖看得满脸羡慕，但玄心、玄灵是认了主人的，只有章钺和杜悉密才和它们混熟了，别的人想接近，会引得它们警惕地大叫，飞走或者闪电一样速度偷袭啄人。它们的嘴巴是尖锐带勾的，一啄就是一个血洞，章铖和亲兵们可是又爱又恨。

    “玄灵！去前面看看到哪儿了！”章钺命令肩上的稚雕，可玄灵蹲着“呼呼”直哼哼，表示宝宝肚子饿，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妹的！滚！”章钺气急败坏，粗暴地一把将玄灵抓下来，双手狠狠地一把扬起，玄灵惊得嘎嘎怪叫几声，扑腾着翅膀习起，委屈地绕着他转了几圈，根本不明就里。

    杜悉密得意地大笑，并指在口中吹了个口哨，举手向大军行进的方向一挥，这下玄灵明白了，欢叫几声飞向高空。他怀中的玄心一看，大叫起来想要跟去，杜悉密却不放它。

    “宝宝要乖乖的！中午再喂你吃肉肉！”章钺招了招手，玄心挣脱身飞过来了，翅膀展开快有两尺，扑腾得黑色羽毛纷纷扬扬，想立在他头盔上没站稳，半天才抓稳了他的肩甲黄铜兽头。

    章钺一路玩得乐不可支，每天给两只雕喂个半饱，然后带它他打猎，让它们自己抓兔子饱餐，吃饱了它们就不想动，连杜悉密的命令，有时也不肯听。杜悉密说既然是雕，那快成年时，还必须再熬一次，把肠油都给它们熬出来，让它们记住饥饿的痛苦，以后就会听令了。

    到达会宁关，驻守在这儿的都头侯超和侯从义接报赶紧跑出来迎接，但关城太小，而且残破，最多可驻兵一千，只好让侯从义安排士兵在关城外扎营休息，侯超亲自引章钺和几名军官进关城。

    会宁关不大，是会州与兰州边境重要关口，建在两山夹峙间的坡地上，这边看起高达两丈，但是进关到西面墙头一看，就一丈高还不到点，墙垛也风化得厉害，到处都是裂口，城砖表面长满了枯萎的苔藓，有的裂口里还长出了小树苗。

    “你们怎么做事的，边这个都不清除一下？”章钺满头黑线，指着墙头破口说。

    “哎唷！我们来时连营房都快跨蹋了，里面到处是牛羊粪便，还有积水坑，清理这些就忙活了好久，然后军粮运输不便，可又不能让弟兄们饿肚子，我只好带弟兄们每天外出打猎，弄点野味凑和一下。”

    侯超有些将门子弟习气，举止有些轻浮，章钺看了不喜，哼了一声不再废话，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扔过去，板着脸道：“你祖父在洛阳写给你的信，他将出任凉州河西节度使，这几就要进入会州了。你考虑一下，是跟他去呢，还是继续留在会宁，自己看着办！”

    “嘿嘿……我既然是章将军麾下都头，去留自然是将军你说了算了呐！”侯超咧着嘴贱笑，瞪着眼静等章钺决定。

    章钺哼了一声，不置可否，问道：“这关城外附近可有羌人部落，他们会不会前来找你做小生意？”

    “去年战事刚结束呢，哪有人来！羌人部落往西去四五十里才有，打猎时过去看见过一次。”侯超认真地说，想了想有些着急地问：“你看那个……我在这儿过年多无趣，是不是换防呢？”

    “行吧！明天换防，跟我去临河寨。”章钺仍是板着脸，如果笑一笑，这小子估计就能上天了。他是侯章的长孙，在东京见的权贵多了去，可一点都不拘谨。当然，章钺也不好太过薄待，适当地让他吃点苦头，能做事带兵就行了。

    当晚住在关城内，这儿地势高，夜风很大，章钺住在营房内仍冻得直打哆嗦，总算明白侯超这小子有多惨。次日安排两都新兵接防，并下了开年修复关城的任务。再带上侯超、侯从义同行，继续拉练新兵，向东前去祖厉河东岸的临河寨。

    一百里的路程两天到达，韩忠明和张从昭已率领士兵，在祖厉河上以大木架起了一座临时桥梁。章钺率新兵顺利通过，到临河寨外面宿营一晚，次日下午梁鬼苯赶来传话，侯章率一千骑从，经关中、原州到达梁氏羌驻地，两天后可以赶来。

    同行的还有袁鳷，到达泾州接任彰义节度使。论理新帅上任，章钺是要去泾州拜见的，但他自己有一堆事，一来一去要耽搁半个多月，就不想跑这一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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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6章 故人相见

﻿    两天后的下午申时，侯章终于到了临河寨，后面还跟着卞、韩两家商队，赶着七八十辆大车浩浩荡荡而来，小小的军寨一下子热闹起来。

    好在军寨外面的河边空地够大，章钺让李处耘安排侯章的随从士兵驻营饮马；宣崇文与卞极是师兄弟，正好先陪同接待。侯章作为一镇节帅，章钺必须要亲自相陪，当下引其入军寨叙话。

    军寨里也是寒酸得很，驻军都是住营帐，军城营房都没建起来，就像行军驻营一样。不过寨里河风小一点，没那么冰寒刺骨。

    几人进临时准备的大帐坐定，侯章坐上首，节帅不在正品职之列，但却是超品，章钺只带和几名军官在一边相陪。韩忠明、张从昭两人忙不迭地准备了热茶端上来，章钺客气地招呼道：“侯大帅一路远来辛苦，请用茶！”

    这茶叶是章钺自己带的，让韩忠明两人以沸水冲泡饮用，不像这时代的上层人士，饮茶是煮茶，什么葱姜蒜的都往里面加，好好的茶味完全变味了。

    “去年冬才拿下会宁，能有口热茶喝也算不易！”侯章笑眯眯地说。

    看他样子并不像别人说的那样欺上傲下，还很谦和的样子，但章钺知道他的贪财狡黠，善于交结权贵，不然这次就不会起复了。

    “那是……如今是百废待兴，这里的茶也没东京的茶好喝吧？”章钺意有所指地说。

    “不……这茶虽没加葱姜小火煎煮，但口味反而要清新得多。”侯章抿了一口，面露若有所思之色，随即猥琐地笑道：“东京的茶嘛！得去榆林巷和甜水巷，那可是别有一番风味。”

    “哈哈……侯大帅真是风雅之人！”榆林巷和甜水巷是东京小有名气的妓馆红灯区，章钺现在可是知道的。

    “不过去年冬以来，东京可是有点风声鹤唳啊！先是侍卫司禁军流言四起，然后天子病逝，新君即位，这不……太原刘崇又开始蠢蠢欲动，可惜这些却没某家什么事，去年底就定下，由某接任河西。不过元贞你可能有机会出战，得好好准备。”侯章卖了个关子，终于说到正题了。

    “哦……这么快！刘崇是不是向辽国请援兵了？”章钺还没接到正式消息，他只是知道高平之战始末的一些事情。

    “是啊！某进关中才得到消息，不想元贞这么快也知道了！”侯章闻言大为惊讶。

    “我是派人去延州办事听说了！”章钺打了个哈哈含糊道。

    “这倒也是……凉州的情况，来之前有所了解，不知带一千牙兵去，会不会引起沈氏忌惮？想带多点又养不起，可真是个死结。”侯章有些发愁，这次为了起复，他可是散尽家财，走了范质和枢密王仁镐的门路，总算达成所愿，不想到最后却是出镇凉州。这下要亏本了，散出去的钱财，凉州这种穷地方很难赚回来。

    “没关系啊！凉州有的是战马、生皮、牛羊啥的，其实侯大帅只需要处理好商贸事情，政务上能管则过问一下，尤其是道路、官衙和城防，这些是要大修的，还是能做不少事吧！至于折逋氏，一定要谨慎，不生事故但也不能容他坐大。”章钺提醒了一句。

    “那六谷部的沈念般呢，可以信任吗？”侯章点点头，追问道。

    “可用但不可信！大帅为官几十年，自然知道如何把握。另外，大帅的长孙在军中，要不要见见？”章钺笑着问。

    “那个混帐小子可还恭敬办事？他不去凉州的好，跟着元贞你这样的年轻俊杰，那才有长进。等会儿让他过来，某教训他一番。一路走得累了，先休息一会儿，元贞可自便！”侯章挥挥手说。

    “好！大帅有什么短缺需要的，可随时派人找我。”

    章钺告辞出来，回自己的营帐，上前掀开帐帘，顿觉眼前一亮，他一眼就看到了身着大红色箭衣窄袖的卞钰，她正坐在兄长卞极身后东张西望的。因为宣崇文正陪着卞极、韩福两人说话，她想四下看看章钺的大帐，可又不好失了礼数，顿时如坐针毡，只希望他们快点说完。

    “哟……你也来了！正想念着呢……”章钺惊喜地笑起来，上前在铺地软毛毡上坐下，一把将卞钰搂进怀里。

    卞钰惊呼一声，俏脸腾的就红了，却也没推章钺，转过头弱弱地看他哥哥。果然，卞极一头黑线，冷冷哼了一声。

    “哎哎哎……干什么呢？都他娘的四品官了，讲点男女之礼吧！”卞极没好气地瞪着眼，大为吃味。宣崇文嘴角一抽，仰起头看着帐顶，没看见一样。

    “嘿嘿……冷不冷？等会儿再与你说话！”章钺放开卞钰，起身到上首矮几后端正地坐下。

    “你说呢，那么远都不来接人家……”卞钰小声嘟嚷，美眸璨璨闪动，一直看着章钺，在东京的时候，她一直记挂，担心战场危险，他会不会受伤，可真大老远赶来看到了，又满是怨念。

    章钺却不再看卞钰，脸色一肃，一本正经地说：“说正事！都带来了什么货物，有多少我要多少，等会儿递上清单给我署名后，到会宁找张全绪交接。先说说我的货物，总值七八千贯钱，当然延州那边应该还有酒，你们回去的时候可以走灵州南下，到延州提货。”

    “嘿！你没看到后面八十多辆大车，只怕你吃不下！我们打算跟侯大帅去凉州走一遭，贩牛羊战马到东京。你的只是顺带，等经营好了，咱们生意照做，现在是不能欠帐太多的。”卞极哪不明白章钺的意思，先吃下货物，以后再给钱或给货。

    “行吧！我手头有三千五百匹战马，到时帮我带到永兴军交给王使君，由他移交东京。其中的五百匹可以卖给你，按河曲马的价格六贯钱一匹。”

    章钺答应下来，现在正青黄不接，延州的产业还没经营起来，又要投资经营会州，负债太多会周转不便。这五百匹战马是战利品，卖了就是纯利润。

    “韩福！你家东主怎么没来？现在从庆州、盐州州衙能领取盐引吧？”章钺很快又看向韩福，小老头一听说到生意的事了，立马抬起头听着，眼中精光闪烁。

    “当然当然！多赖章将军定下庆州盐价，我们与延州刘管事还有生意，只是份额现在小点。会州这边有什么需要的，我家东主说了，可以先提供，以后再付钱交货都可以。不过这次，我家商行也去凉州。”韩福拱了拱手，很是热情地说。

    “看看……人家这心思多么活泛！”章钺看向卞极，出言挤兑。

    “是啊！到时候章某人就可以人财两得了，卞某才不做这种亏老本的事。”卞极可是精明得很，以后章钺娶了自家妹子，欠帐要是不还，那怎么开口讨要，所以干脆不欠帐。

    章钺噎得说不出话来，韩福张口结舌，想了想觉得还真有可能这样，暗想回去得提醒夫人，不能赔了夫人又亏本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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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7章 御驾亲征

﻿    次日，临河寨驻军由十三营指挥使宋凌光接手换防，章钺陪同侯章率兵北上会宁。仅停留一天，侯章率一千牙兵前往凉州赴任，卞极与韩福的两家商队与章钺交易了部份货物，随侯章一起同行。

    章钺北送到狼山戍，返回后便着手分派兵力换防各地，将原来的八指挥老兵全部换回，为便于统一防务管理，以会州防御副使宗景澄常领九营常驻乌兰县，阎成望领十一营驻中宁、中卫、鸭头坎三处军寨，改以何成惠领十营驻白山戍，此三营一千五百人为镇远军一军。

    十二营史成弘驻会宁、十三营宋凌光驻临河寨、会宁关，十四营李多福驻河池，这三营为镇远二军，以宣崇文兼领，并统管会州防务。六营三千新兵驻守会州是略少了点，但估计时间不会太长，章钺也就不在意了。

    李处耘、陈嘉二人升任一营正副使；郝天鹰、梁知义升任三营马军正副使；刘兴怀、侯从义升为七营正副使；侯超升任六营副使；义谦补缺为八营副使，给明金荣为副手。还剩下亲卫营三百人，以李多寿兼领指挥使，杜悉密为副使。

    营级军官又作了一次很大的调动，留守则无所谓，若出战就需要熟悉自己麾下的军官和士兵了，若等到东京旨意下来再准备，那就来不及，所以章钺先着手进行。接下来就是再强化训练，以便提高战斗力。

    马军三、六、八营主将基本未调，会宁战后，原来的三十具角弓弩、七十具木单弩有大量损坏，章钺保留了五十具完好的木单弩，其余的交还给郭荣带回了东京，现在这五十具弩由亲卫营使用，再配以强弓手，战力不降反增。

    章钺亲自主持操练了几天后，便将军务上的事情托付李处耘，转而着手政务。考虑到会州南面与秦州后蜀交界，而兵力略嫌不足，便传令梁苯吉，让他暂时不要北迁屈吴山，以防御南部边境。

    行政事务其实无民可治，由温元恺、李良弼抓总，司户参军协助，让宣崇文调士兵协助修路，修缮城防及军城戍堡，派司田参军前往河池继续建设河池军城，以及马场、盐场。

    这些事务没有半年都难以完成，另外耕种的季节到了，还要开垦田地建设军屯，否则几千兵的补给，朝庭不会长期承担粮草支出，将无以为继。会宁县中事务由州衙代理，乌兰由宗景澄负责，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

    二月初时，潞州昭义节帅李筠上奏，河东刘崇与辽国宣徽北院使、大将军杨衮，即将领兵南侵。郭荣接到凑报，马上派人赴河东查探，证实了这个消息。

    二月中，辽国大将杨衮率骑兵一万五、步兵二万五千，共四万兵力，却号称十万，到达太原，正准备南下。

    二十二这天，又有河东快马急递凑报：刘崇兵分两路，以部将张晖领兵五千为前锋，从西线出雀鼠谷、团柏谷虚攻晋州；刘崇自率主力三万出石会关，以大将张元徽为先锋，屯兵于襄垣西北的梁侯驿。

    潞州昭义节帅李筠接报，以都指挥使穆令均率步、骑二千人迎战，自领主力一万于屯留以北的太平驿安营扎寨。

    北汉张元徽见穆令均向北行进，便以步兵埋伏道旁从林，率数百骑南下数里与之交战，双方骑兵先交手，仅一轮冲锋，张元微佯装溃败，穆令均率兵追击数里遇伏战死，全军覆没。

    李筠闻报大惊失色，逃回潞州州治上党，再不敢出击，闭城自守。

    郭荣接报，心中又惊又怒，立即召集宰相及群臣到金祥殿商议，待冯道、范质、李谷、王溥几人到齐后，便先开口道：“今闻北汉主刘崇勾结契丹入寇，朕御驾亲征，将兵御敌如何？”

    群臣一听，纷纷劝止，冯道凑对说：“刘崇自广顺元年从平阳败逃以来，实力衰弱，肯定不敢打过来。陛下新即位，太祖山陵下葬之日将近，这时人心容易动摇，不可轻动，可命大将领兵出征。”

    郭荣一听大为不满，板着脸道：“刘崇趁大丧入寇，这是欺朕年轻刚即位，有攻取东京之意，一定会来的，朕不能不亲征。”

    哪知冯道一意坚持，就是不同意。郭荣大为光火，怒道：“昔日唐太宗平定天下，哪次不是亲征，朕怎么能偷安不去。”

    冯道也恼了，很不客气地说：“不知道陛下能做得了唐太宗这样的君主吗？”

    “以吾大周禁军之强，破刘崇如泰山压卵，朕去年征会州，何尝不是一鼓作气而平之，今次有何不可？”郭荣很是恼怒地说，言语满是不屑之气。

    冯道也是面红脖子粗地硬顶道：“会州仅一州而已，太原刘崇称国不算，更有辽兵相助，而陛下更不能为泰山。”

    一再出此轻视之言，郭荣怒极，气得胸膛起伏，就差点挽起袍袖破口大骂：吾欲与令堂共赴云雨！

    冯道身为老臣，郭荣拿他也没办法，便看向范质、李谷、王溥，那三人悄悄嘀咕，显然也是意见相左。半晌，还是王溥比较给面子，起身凑对道：“禁军兵强马壮，陛下欲亲征可也，但得妥善安排朝中事务。”

    郭荣一听大喜，当即答应下来。之后潞军昭义军报不断，又凑：刘崇乘胜南下，已进逼潞州境内。

    三月初三，郭荣颁诏：令大名府天雄节度使符彦卿、镇宁节度使郭崇，领兵从安国节度使治下的磁州固镇向西横向推进，可赶赴潞州刘崇军侧冀牵制；

    令河中节度使王彦超、陕州保义节度使韩通、会州镇远军兵马都监章钺，即刻领兵赴晋州东北拦截北汉军。

    令宣徽南院使向训、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何徽、滑州义成节度使白重赞、郑州防御使史彦超、前耀州团练使符彦能等，先期领兵赶赴泽州备战。

    三月初七，郭荣再下诏：大赦天下，文武职官加恩，道府州县免租税。这天西京洛阳府凑报，前泾源节帅史懿病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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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8章 途经延州

﻿    送侯章赴凉州上任后，章钺一边练兵，一边静等朝中旨意下来。按说河东刘崇南下后，郭荣肯定会下旨让会州兵出战，毕竟自己原是禁军殿前司所属，也算是嫡系近臣。

    考虑到这些，等到二月底时还没消息，章钺有点等不及了，召集会州文武商议，托付军州事务，决定以拉练为名，将一到八营四千三百人，先带到蔚如水边的鸭头坎军寨等着，这样旨意下来，就可以立即出兵，早到战场早作准备。

    一路北上到达乌兰后，遇上申师厚从凉州交接防务后返京，带了五百匹战马及一些土产，说是回京上贡。估计申师厚还想继续出镇地方，章钺不置可否，邀他一起同行，到鸭头坎军寨后，送申师厚过河，章钺暂驻继续等消息。

    这一等又是半个多月，每天除了练兵无所事事，还好是带了粮草的，不然几千人的补给可不是小数目。

    三月十八的下午，史成弘从会宁快马赶来，呈上泾州彰义节帅袁鳷转递过来的诏书，命章钺立即率兵赶到晋州，听候建雄节帅药元福差遣。

    章钺接诏心中一热，当天下午便渡过蔚如水，急行军三十里到安乐县附近宿营，然后继续出发，经灵、盐二州过庆州买道川，到延州金城已是六天后的傍晚，章钺打算在此停驻休整两天，看看自己的产业，张、刘二人经营得如何了。

    不过这事不急，要去河东路程还远，沿途粮草补给得提前通知地方州县，还要过黄河，没有船只是个大麻烦。

    当晚，章钺召集军官幕僚商议，先让亲兵取出关中、河东地图，章钺手指从地图上的延州金城、丹州义川，到同州韩城停住，略有些担心地说：“我记得韩城一带有个龙门渡口，具体什么位不清楚，必须要通知韩城县令准备渡船。”

    “龙门渡那儿黄河水流平缓，但河心有一片泥石沙洲不好走，还要渡河两次。不如走禹门渡口，那里河面收窄，只是两边的山有点高，但过去就是河中府龙门县，沿汾水北上就到了晋州临汾。”封乾厚曾到过很多地方，比较了解这时代的地理。

    “很好！鄜州伏陆、丹州州治、同州韩城，路上补给三次，李多寿熟悉地方事务，你跑一趟如何？”章钺眼睛在两边的军官中扫来扫去，最后回头看向了李多寿。

    “卑职愿意效劳！”李多寿很识趣地站了出来，拱手为礼道。

    “行！你明天一早率百骑出发！”章钺很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李处耘笑道：“正元兄很久没回家了吧，明天下午随我去肤施。”

    “好啊！末将正有此意。”李处耘大喜，他确实有些想家了，但不好说出来。

    去年冬移镇，索万进未调，仍在延州任上，章钺少不得要去拜访一下，顺便将延州新兵及军官们的家书和赏钱送到州衙，由小吏代为下发。至于李处耘，他家人还在肤施，正好回家探亲。

    一大早，章钺带上杜悉密等百来名骑从，溯洛水快马急行，到达草台川河叉口。这儿是洛水的两条支流交汇处，牧场就建在这里，现在马场迁到了会州，这儿只养了奶牛四五百头，还有羊几百只，洛水两岸的牧草完全足够。

    管事是刘显声找的当地牧民李老爹，年约五十来岁，人很精明，脸庞黝黑，就是背有点驮了，偏偏说话还嗓门很大。章钺由他带路，在牛栏棚屋四下看了看，里面打扫得很干净，就是牛粪味太浓。

    “咦……我看到有小牛了，现在产奶了吗？你们怎么处理的？”章钺见牛棚里有头小牛在哞哞地叫唤，不由惊喜地问。

    “老汉只管放养牛羊，多的牛奶挤出来用蒙皮木桶密装，东面那边有个新建的庄园，刘管事过两三天就来收一次，带回去做奶茶、奶酒，就是膻得很，销路不好，没人喜欢喝啊！你说好好的牛奶要是给小牛崽子吃，那长得多壮实，唉……”李老爹很是可惜地说。

    “很膻吗？怎么可能不好喝呢？”章钺一脸惊讶，这肯定是糖放少了，太贵他们舍不得，鲜牛奶是很膻，而且腥燥得很。

    对了，还要杀菌……但又不能破坏鲜奶中含有的乳球蛋白和大部分的活性酶，烧煮温度好像是七八十度吧，不然人喝了会生病的，那就麻烦大了。

    “他们怎么弄的？带我去看看……”章钺恍然大悟，这些细节以前忘了提醒张全绪和刘显声二人，现在苹果没出来，正好先开发试试奶茶、奶酒什么的，以后就是财源滚滚啊！

    “好嘞！最好关了那个庄园，白白糟蹋了牛奶多可惜啊！”李老爹一听大喜，立即放下手里的活计在前带路。

    “不会浪费的，只是没做好，要多试试，这你就不懂了！”章钺心情大好，给老头解释道。

    到了庄园，居然有二十多个庄丁护卫，管事的是刘显声府上的管家，年约四十来岁，他也认识章钺，得了庄丁通报，刘管事急急跑出来迎接见礼。

    “刘管事！今天收了鲜奶吗？”章钺开门见山地问。

    “昨天收了，现在可没有，不知东主此来……”刘管事有些忐忑不安地问。

    “听说奶茶、奶酒做得不好，先看看再说。”章钺挥了挥手，直接往里闯。

    刘管事连忙小跑几步上前引路，愁眉苦脸地解释说：“东主有所不知啊，这鲜奶腥燥味无法去除，别说贵人了，连乞儿都不肯喝，真是气死个人了！老仆想着，可能只有卖到草原上去，要不卖给州北的横山羌，不然真的要放臭了。”

    章钺听得满头黑线，不悦地哼了一声，问道：“鲜奶有烧煮过吗？糖料是不是加少了？”

    “煮过啊！草原人挤奶都要煮的，我们都知道，就是茶叶和糖都贵，放少了没味，放多了要亏本……”

    煮过？这年头没有温度计，要么煮沸了，要么没到温度。一路到了灶房，里面有个伙计在打扫收拾，见闯进来一群士兵，顿时吓了一跳，呆呆地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去牧场提鲜奶过来！酒有吗？就不信这个邪了……”章钺板着脸非常不爽，挽起衣袖决定亲自动手，今天一定要弄出有品味的奶茶、奶酒出来。

    材料很快准备就绪，鲜奶倒下延州批量产出的“章氏铁锅”，伙计在灶台后生火，章钺合上锅盖，静等温度升高。刘管事在旁眼巴巴地看着，一副虚心学习的样子，其实心里不以为然。

    一会儿，锅盖缝隙冒热气了，章钺让刘管事打来清水净手，以手指来感觉温度，这年头可没什么好办法，不如手感有效。

    “还差点！去把茶水泡出来冷一下，多少茶水多少糖勾兑为好，你有试过吗？”章钺问道。

    “试过！五斤一桶的鲜奶，配半斤红蔗糖、十挑子浓茶为宜，多了少了都不好喝。不过平时我们只配六两糖……”

    “停！这个一斤是十六两啊！以十两一斤算如何？算了……糖的份量加点，有别的配料吗？比如葱姜啊！盐巴啊！对了……有蜂蜜吗？”章钺有点傻眼了，他还没习惯这年头的度量换算，决定在辅料上下点功夫。

    “唉哟！东主说的这些哪一样不是贵得吓人！这样能行吗？”刘管事也傻眼了，照这样看来，八成得亏到姥姥家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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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9章 巡视产业

﻿    加了蜂蜜、葱姜、盐巴，再经过一上午的调试配料与鲜奶的比例，章钺终于试验出口味独特的奶茶出来。其中腥膻味是消除不尽的，不过淡很多，连李老爹和刘管事也连连称善。

    然后奶酒就要容易得多，鲜奶烧煮杀菌后按比例以竹筒挑子计数，混入定量的黄酒中，颜色变得和奶茶差不多，但味道大不一样。

    在庄园随意用了午膳，章钺派亲兵通知李处耘半路会合，直接前往州治肤施，进城的时候天色快黑了，李处耘直接回家，章钺则带亲兵前往帅府。

    索万进听说了，居然亲自出府衙大门来迎接，见面大笑道：“元贞此次出战河东，百忙之中前来，可是有大礼奉上？”

    “哈哈……索大帅真是快人快语，带回河曲良驹五十匹，不知索大帅可满意？”还有奶茶、奶酒，这个推销的机会，章钺当然不会放过。如此讨要粮草补给，就好开口了。而且去年出战运粮，之后又在延州募兵，讨要粮草等，人情可是要还的。

    “哟！五十匹？元贞这个大礼有点难以消受啊！”索万进目光一闪，猜到章钺是要粮草，还有产业想让自己照顾一下，不过他是有准备的，不由大笑起来。一面引章钺入帅府，一面安排押衙军官安顿章钺的亲兵。

    “怎么会？索大帅劳苦功高，完全当得起，不知会州战事是何封赏？”章钺迈步跟上，随索万进到帅府后堂就坐。

    “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加同平章事。不过某已经老了，再高的官衔也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呐！”索万进面有得色，很矫情的样子。

    “索大帅正当年呐！看看折令公，他可是七十多岁了呢！”章钺略有些恭维地说。

    索万进闻言大笑起来，顿觉浑身安泰，很是受用，喊侍从奉上茶，哪知章钺却劝阻道：“大帅且慢！不如试试我那庄园产出的奶茶如何？”

    索万进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哭笑不得道：“那个茶啊……你拿去卖给李彝殷吧！说不定会要！”

    “不是原来的那种，这个是新配方，绝对美味！”章钺一本正经，让杜悉密去取了两个白色瓷壶进来，放在桌案上一一拔出木塞，看着索万进微笑不语。

    索万进抽了抽鼻子，嗅到了一种香甜味，还有酒味，他拿起一个瓷壶看了看上面贴着的红纸标签，上面书有“关塞奶茶”四个黑色行书字体，下面是山顶日出的商标，再下面还有简单的配方，以及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等功效。

    “哈！倒是新花样！不过女人才会喜欢……”索万进笑了笑，倒了一盏小抿一口很快就放下，又试了奶酒，眼睛顿时就闪闪发亮。

    “好酒！味道醇厚绵长，令人回味啊！要是奶膻味再淡点就更好了！”索万进称赞道。

    “那就不叫奶酒了，不过口味还会调试改善吧！大帅喜欢的话，可随时找张全绪和刘显声，我的产业由他们管着。”章钺自得地一笑，话锋一转道：“这次出战河东，粮草武器准备不足，不知索大帅能否帮衬一二。”

    “晋州药元福自然会提供，何须问我要？延州情况你都知道，甲料作坊撤消后，武器甲具需要从东京运来，而且还难以得到批准，所以这个帮不了你，粮草可以调出来一些，你在金城县也有货栈，别以为我不知道。”索万进没好气地说。

    “那点存粮早就运去会宁了，哪里还有？”章钺有些无奈，看来路上只能找地方州县催要了。

    当晚章钺宿在帅府馆驿，次日早上又去东城州衙，拜访了度支使秦明善，观察判官边从翰、掌书记姚光淳等人，这主要是拉拉关系，顺便将麾下延州士兵的家书和赏钱拿出来，请他们帮忙派小吏送去。

    随后派亲兵找来张全绪和刘显声二人，询问了一下产业收支情况，由他们引路前去城外的棉田看了看，这季节还在翻地没播种，不过也快了。

    苹果树苗已经移栽到金城县洛西岸的山地上，这儿没什么好看。章钺又转到铁器作坊转了一圈，现在可是一个大庄园，不是原来的大院。熟练的铁匠、木匠也有二三十个，学徒有三四十人，打造的家用器具和农具排满了仓库，不过销路还不错。

    “等河东战事结束，我会上凑朝庭向会州移民，到时这个铁、木匠作坊也迁过去，只留少数几名工匠开个小作坊。”章钺心中想的是，这个以后迁到会宁改成打造兵器，青塘甲的冷锻技术有待开发。只是要想办法得到朝庭批准，否则会惹嫌疑。

    “这个好办！到时我们向将军请示就是了！但酒坊不必迁了吧？会州可以另开个酒坊，据说关北那里能种葡萄，就不知会州行不行……”刘显声想了想说。

    “可以试试啊！只要钱能周转，你们想怎么做，事先写个报告给我就行了。另外，我们的商号必须要设个总部，看是会宁呢，还是延州，以后再看情况，现在去看帐务吧！”

    章钺点头表示鼓励，然后几人一起进城，章钺盘算了一下收支帐，目前延州产业进帐有万巴贯钱，这主要是酒和铁匠作坊的收入。张全绪行商的利润，几乎都投入到了会州和这边的牧场中，至今还没有收入。

    “去年产了点棉花，费了老大劲儿才把棉籽摘出来，可是做了新纺车，雇了妇人来纺纱织布，但织得厚薄粗细不匀，不知什么问题。”刘显声有些苦恼地说。

    “应该是纺的纱线有问题，先把好纱线这一关，再试试改进纺车，熟练的织工们应该懂这个，你可以听取他们的意见。时间不多了，去丰林山下的酒坊看看，下午得走了！”章钺盘帐出来，见天色快到晌午了，有点着急。

    “今年棉产量会高点，准备的好种子多几倍，就是织不好有些浪费了。”刘显声有些可惜地说。

    “我好像听将军说过，可以做成棉衣棉鞋……”张全绪平时管行商路业务，在延州的日子也不多，这时想起来提醒道。

    “不错！就是这样，织得不好的纱线再弹松散了做棉衣做鞋，冬天绝对能卖出去。现在会州也在垦荒，那边也可以种棉花，也设个棉布棉衣作坊。”

    章钺规划的摊子很大，他自己都有点记不清了，还有唐州、岳州的产业现在不知情况如何，顿时觉得身边还缺个总管这些事务的人，以便随时汇报各地的产业收支，从而全面调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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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0章 合而为一

﻿    当天下午，章钺派亲兵通知李处耘接收粮草后明天归队，自己先快马回了金城。进东郊大营的时候，已是日暮时分，明金荣正在小校场上，安排晚上值勤守夜的士兵，见章钺回来，连忙小跑了过来。

    “怎么？有事禀告？”章钺停步问道。

    “嘿嘿……有点私事！”明金荣憨笑，见章钺脸色一板，马上就接着道：“是这样的，我这名字有点犯今上名讳，现在改名叫明金鹏，名册档案也要跟着改……”

    “金鹏？你自己改的？”章钺闻言哑然失笑，这个他都没想到，不过确实是要改，不然这名字以后报功到枢密院和中书门下，那些官员就要指责质问了。

    “是的……封先生提醒了，现在就是与将军你说声……”明金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行！明金鹏就明金鹏吧！但愿你能像大鹏鸟一样展翅高飞。”章钺有些好笑地一拍明金鹏的肩膀，转身前去大帐。

    封乾厚正在帐内整理粮草帐目和军官名册，见章钺回来便抬起头道：“今天韩氏商行的伙计来找你两次，我见你不在就问了两句，韩氏就在城内，似乎找你有生意上的事。”

    “韩氏？韩芙蓉！她怎么来这儿了？”记得上次韩福到会州没提这事，章钺有些惊讶。

    “来了好啊！”封乾厚面无表情，没头没脑地回了一句，继续埋头整理帐册。

    章钺一怔，不置可否地笑了起来，喊亲兵打来清水洗手净面，换了身干净常服，叫来杜悉密骑马进城，直接到洛水客栈找掌柜的一问，韩芙蓉果然住在这儿，包下了客栈后面的一个单独小院。

    掌柜的喊店伙计去通知，不一会儿，一名蓄着短须的中年汉子出来了，他认识章钺，便过来见礼。

    “你家东主人呢？”章钺笑着问。

    “听说章将军从肤施回来了，我家东主点了一桌酒菜，已在二楼雅间恭候。”

    “想得挺周到啊！到了我的地盘，怎么好让她破费呢，你们的食宿帐目由我来付。”章钺很阔气地笑着说，让掌柜的给杜悉密等十几名亲兵上桌酒菜，便随那中年汉子上二楼雅间。

    房间在里侧角落，门口站着两名护卫，见章钺过来拱手一礼，很识趣地打开房门。将门之家的下人都不一样，行礼都一丝不苟，不愈矩也不失礼。

    章钺微微一笑，迈步而入，雅间内很宽敞，但人很没来，雕花方格白纸糊的门窗后垂着淡黄色的帘幔，崭新的桌榻家具及墙上书画装饰显得华丽而不俗套。青铜香炉上青烟袅袅，让整个房间都有一种檀香的味道，不浓不淡，恰恰能提神醒脑，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章钺抬头欣赏墙上的书画，是山崖上一大一小两株松树，右下角题有唐诗：小松未盈尺，心爱手自移。苍然涧底色，云湿烟霏霏。

    “好像是白居易的诗……”落款是香山居士，这是别号，章钺记不清，有点不确定。

    “是啊！就是白乐天的诗！”两名年轻婢女端着托盘茶水，随侍着韩芙蓉出现在门口，恰好听到章钺嘀咕，韩芙蓉便接口回道。她身着浅蓝色交领细白花短袄，下着浅紫色长裙，白色花边披肩，双手叠于腰侧屈膝盈盈一福，又飞快直起身，目视章钺微笑。

    “哦……我们去年二月潼关一别，一年多没见了吧？近来还好么？”章钺看得双目一亮，上前几步侧身虚引，见她莲步轻移进来，便上前将矮榻从桌几边拉开一些，请她先坐下了，转身从婢女手里接过小小的红陶茶壶，拿起茶盏先给她倒上，放到她面前。

    韩芙蓉眼里闪过一丝惊奇，心里却是一暖，很自然地落座，嫣然一笑，略有些感慨地柔声道：“是啊！奴一介行商有什么好不好的。一年多不见，章将军已是四品知州了，真是前途无量呢！不知这次战后，又要官升几阶，真是令人期待！”

    “是吗！对于这次重逢，我也是充满期待啊！”章钺目视韩芙蓉，一语双关地坏笑，接着道：“认识这么久了，对你可是一无所知，你那管家韩福说得不明不白，现在能否亲耳聆听？”

    “说这些作甚？奴这次来是找你谈谈在会州、凉州那边建立货栈的事，你可不要扯远了！”韩芙蓉轻笑一声，连忙说起了正事。

    “行呐！这没问题，我有件事也要与你谈谈，你姑且听着好好考虑，以后再答复我也不迟。”章钺说到这里却停下，他在想着该怎么开口。

    这时，婢女领着几名店伙计端上餐具，一一置齐了，菜肴也很快上齐，有鱼干脍、剔缕鸡、红虬羊臂等，再加两个时鲜素菜，一个羹汤。

    章钺见上齐了，也不客气，拿起竹箸筷子招呼道：“北地阳春三月还冷呢，咱们就趁热边吃边说吧！”

    韩芙蓉双手捧着茶盏抿了一口茶，微笑道：“其实我已经用过晚膳了，点了菜等你，不知这些菜可合你的口味？”

    “都很好吃！在会州大半年，嘴里淡出鸟来！”章钺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他才不讲究什么吃相，武夫出征在外，多半是以填饱肚皮为主。

    “那就好！这酒是你那酒坊产的红星干黄酒，在我们蜀中可是供不应求。”韩芙蓉笑着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犹豫了一下，隔着几案递了过来。

    章钺伸手接过一饮而尽，得意地笑道：“那是当然，酒现在能稳定出产，不知奶酒、奶茶你可有兴趣？”

    韩芙蓉一听忍俊不禁，“噗哧”一声，连忙别过头去，掩嘴笑个不停。章钺放下竹箸，干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我要说的正事可不是这个，而是想问问，你的产业生意到底有多大？我们有没有共建大商号，合而为一的可能性？”

    “啊？”韩芙蓉一脸吃惊，歪着头沉思片刻，肯定地说：“我的产业多大暂且不谈，共建大商号的事可行，但是……由谁做东主？”

    “必须是我！由你和卞极一起注资加入，按注资数额分成若干股，而我……实际上并不管具体的事，由你统筹整个大商号全盘运营，将生意做到天下任何一个角落，若遇到官场上的外力干扰，由我出面解决。当然，蜀中那边我就插不上手了。”

    “章将军有所不知，我这生意是整个家族都有份子的，若是这样合并的话，只怕他们不会答应。”韩芙蓉有些担心地说，

    其实她心里有些抵触，若是这样的话，她这个东主就成了别人的商号大管事，而她又是蜀中人，跨国生意有很多麻烦，当然不乐意。但又隐隐觉得，这样确实能将家族产业经营得更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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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1章 至晋州

﻿    这年代商人所经营的产业都是整个家族出资的，韩芙蓉有顾虑也是正常，章钺也不急着让她答复，用过晚膳后闲聊了几句便告辞，韩芙蓉亲自送他出客栈，两人都没什么话说。

    一年后重逢，初见时的那种感觉都淡了很多，有了一种疏离感，章钺感觉到了韩芙蓉不即不离的态度，也就不想多留。至于生意的事，他只点个头，具体的事情由张全绪和刘显声与她谈。

    次日中午，李处耘从肤施带着二十几车粮草赶回，章钺命各营饮事都头赶制了干粮，准备了饮用清水，随后不再逗留，从延州启程南下。

    沿途补给充足，快速行军，六天后到达禹门渡，经韩城县令安排渡船送过黄河，进入河东地界，于四月初九的下午，终于到达晋州临汾郊外。接沿途州县通报，前来迎接的是建雄节帅药元福三子药可均，双方都是相识的也不拘礼，见面都很高兴。

    章钺见药可均身后的牙兵打着牙旗，便笑着问道：“药衙内现任牙内都使吧？不知敌情如何了？”

    “正是！河中王帅领兵八千、陕州韩帅领兵五千已先到了几天，现与家父一起正在霍邑，与太原张晖部对峙，元贞老弟来得快，赶得及时的话，说不定可以立个功劳。”药可均年约三十余岁，身材高大，国字形的黑脸带着爽朗的笑。

    “那敢情好！就是去年会州之战，箭矢、枪盾折损很多，来不及更换，不知是否可以调付一些。”

    “这个好说，营房什么的都是现成的，让士兵自己烧水洗澡，饱餐一顿好好安歇，明日就可以北上了。”药可均安排的很妥当，热情地邀请章钺去帅府，说是要设宴接风。

    连日行军，章钺有些累了，但看药可均一脸热情，他也不好推脱，只得让李处耘带兵去军营安置，然后去州衙领取武器，自随药可均进城。

    晋州是上州，下辖九个县，州治城墙高大雄伟，城内街道宽阔，两边的房屋商铺鳞次栉比，只是因为战云密布，路上行人车马甚少，也没见着摊贩，倒是有些货郎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地叫卖，那悠长的声调老远就可听到，只是听不清喊的是什么。

    “临汾好地方啊！真是热闹！西北边荒之地，平日里除了士兵还是士兵，行走几十里路，鬼影子都见不着一个，完全不可相提并论。”章钺有些感慨地说。

    “这叫热闹……”药可均有些傻眼，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不由大笑起来，勉励道：“打完这一仗，立了功劳不就能调回嘛！”

    晋州帅府布局也是前堂后宅，药可均也不避讳，竟然直接带章钺到自己后宅，不过好在是前院大堂上。这等将门之家很是讲究，客人一进院门，婢仆就在堂上忙活打扫，茶水很快就递了上来。

    药可均与一名家仆吩咐了几句什么，转身引章钺入座，开口笑道：“我家长兄仍在岳州，现任刺史兼团练使，去年有书信回来，说的是湖南的事，元贞可以看看。”

    “哦……我可是很久都没收到那的消息了，现在情况如何？”章钺有些意外地问。

    “哈哈……说来真是有趣，去年八月时，潭州王进逵诬谄朗州刘言通南唐，托付州事给周行逢，欲自将兵袭朗州。他大军开拔走到半路，我家兄长重遇率兵出击，一举拿下湘阴，迫使王进逵回师，压制这件事，之后又在东面玉苛山下筑城置汩罗县，钳制了他。

    不料到了腊月，王进逵又以朗州刘言通蜀为名，悄然出兵一举抵达朗州城下。若非刘言警惕，他的部将就差点献城了。兄长重遇得到消息，又再命杨守真、陈应泰出兵攻取了潭州益阳、桥口镇，兵锋直抵潭州城下，王进逵不得不回师。

    可他不甘心，正反攻岳州夺回益阳，不料，这时南面道州盘容洞蛮酋长盘崇，聚集数千部众自称盘容州都统，率兵攻打郴州、道州，王进逵不得不南下迎敌。于是，潭州失湘阴、益阳，北面门户洞开，岳州可算是安全很多了。”

    正说着，家仆拿来了信件，章钺接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大体上和药可均所说的差不多。只是这有个很严重的问题，朗州刘言为这些破事心力交猝，屡次生病，恐怕支撑不了多久，这样湖南还是要出事。

    “你家兄长现在手头有多少兵力？如果朗州出事，他有能力出兵吗？”章钺很有些担心地说。

    “据说有水陆近万兵力了，平乱应该可以。”药可均回道。

    “只怕不够！朗州治下的辰州蛮一向是支持刘言的，你兄长应该从这方面下点力气，如此朗州再生变，可以继续制衡王进逵。”

    “元贞说的似乎有点道理，改天书信提醒我家长兄，让他试试看吧！”药可均点点头说。

    不一会儿，婢仆要准备上酒菜了，过来请示。药可均点头同意，又派家仆请来一名四十来岁的短须中年男子，给章钺介绍道：“这位是节度判官裴良佶，明天由他引元贞北上霍邑，顺便带一批粮草去，我就不亲自去了。”

    “姓裴……裴判官莫非是出身闻喜裴氏？唐时可是大为有名啊！”章钺闻言心中一动，便随口问道。

    “正是！不过我出身旁支，能做到节度判官也算幸事。这世道不太平，河东屡经战乱，如今裴氏家势也大不如前，族中能安心读书出仕的子弟越来越少，都想去从军博个功名。”裴良佶不无遗憾地说。

    “乱世博取功名是捷径，这无可厚非嘛！”章钺应和了一句，却不接这个话头。

    按说这种没落的世家子弟，多少都读了点书，培养一下就是现成的军官。但世家子弟是有信仰的，他们只信祖宗家族，国朝只是其次，他可一点都不感兴趣，转而又问起了霍邑战事情况。

    三人吃喝闲聊到傍晚时分方散，章钺告辞出帅府，半路遇见李处耘从州衙领了两大车武器，随意看了下，发现竟是晋州本地打造，而不是东京将作监，不由心中疑惑。问李处耘，说是晋州是北汉边境，保留了武器铠甲作坊，顿时后悔之前要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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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2章 议军情

﻿    建雄节度下辖晋、隰、慈、绛四州，其中晋州作为建节驻地，与北汉沁、汾两州相邻，北有阴地关、雀鼠谷等险地分隔。

    自广顺元年，刘崇向辽国借兵出阴地关攻晋州，在枢密使王峻的阻击下，相持两个多月，损失惨重而回。又在广顺二年攻打府州，被折德扆击退，还丢失了岢岚军，自此不敢再轻易兴兵。

    而今年听说周太祖郭威病逝，刘崇野心复燃，欣喜若狂，以倾国之兵南下，又有辽国政事令、武定节度使杨衮率四万余步骑相助，刘崇心中大定，信心百倍。

    以义成节度使白从晖为行军都部署，武宁节度使张元徽为前军都指挥使。以张晖为左军都指挥使，领步骑七千人出阴地关虚张声势，以图吸引周军注意，牵制周军兵力。

    而药元福手中兵力充足，刘崇这点小伎俩也瞒不过他，早在三月初时，张晖率兵出团柏谷，便被药元福率五千轻兵北上，堵在了汾西县以东，赵城县以北汾水西岸汾堤乡一带。及至王彦超和韩通率兵赶来，药元福主动出击，一举将张晖所部击溃，直追到团柏谷，张晖仅率百余骑走脱。

    药元福随后打扫战场，与王彦超、韩通一起率兵南下洪洞，将要取道东池堡，前往东南泽州高平集结。而这时候，章钺才率兵进入晋州地界。

    三月十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章钺正在穿衣起来，李多寿闯进营房大喊：“将军快点！药衙内有急事求见！”

    “何事！让他进来……”章钺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继续对着一面小铜镜梳拢头发，插上簪子，再戴上纱罗幞头。还没到上战场，他也不急着披甲。

    “元贞呐！你还有这心思整理仪表？这是家父听说你赶到，派人送回的军报副件，还有给你的军令，你好好看看吧！”药可均进来一看，见章钺慢吞吞的样子，顿时急不可耐地说。

    “是吗？”章钺接过来一看，上面一封是军报，说的是击败张晖所部的简要过程。但下一封军令却是催他马上出发，赶去泽州集结。

    因为，北汉刘崇开始不知道郭荣已率禁军从东京出发，正围攻潞州上党，后见符彦卿率援军抵达，派人南下刺探得知消息，马上放弃攻打潞州，调头一路向南，越过长子县，兵锋直抵高平北面四十五里的长平关。

    章钺心里大吃一惊，脸色顿时就变了，他记得一些史料上记载，高平之战发生在显德元年三月十九，也就是说，包括今天，他最多还有四天时间。若迟到算不算误了军令不好说，但郭荣一定不高兴，那自己就有麻烦了。

    “劳烦药兄回复令尊，就说我已率兵出发！”章钺懊悔不迭，在延州耽搁了两天，真是失策啊！早想起这个时间，就该让士兵一路不停保持行军，那可早就到了。

    “好吧！那你可得快点，这路程可不近！”药可均叮嘱一句，快步离去。

    章钺收起军报急匆匆就跑了出去，立即让李多寿传令全军收拾行装，一刻时后率兵列队出营，马不停蹄地全速向东南进发。当晚赶到东池堡，章钺询问军堡守卒，得知药元福前天下午就是在这儿宿营。

    那就是还隔着两天路程的距离，马军三个营还可以轻松追上去，但步营带着辎重武器和干粮，这天行军五十里已是极限，再快的话，到了战场士兵也没战斗力了。

    当晚宿营东池堡下，章钺找来封乾厚作陪，与李处耘、薛文谦、郝天鹰等军官商议一下，决定明日自率马军三个营先走，李处耕和薛文谦率步军五个营随后尽快赶来。

    次日傍晚晚，果然在半路追上药元福，加上王彦超、韩通等三镇共两万五千步骑，一路走得很快。因为是月中有月亮，药元福下令增加行军时间，过冀氏县城也不停留，只派士兵去县城收取军粮补给，到晚上亥时中，越过泽州边境界牌岭，这才下令宿营。

    章钺担心后面的步营跟不上，便派杜悉密率百骑带着两只未成年的稚雕返回寻找，并命其火速跟上。半夜时分，杜悉密回报：李处耘他们也是日夜兼程，在冀氏县东郊小镇宿营，还差着四五十里路。

    四月十八的晚上，章钺随药元福主力过泽州端氏县，在城南三十里的一处小岗上刚扎下大营，药元福就传令各军主将到中军大帐议事。

    章钺到的时候，韩通和王彦超等大将已先到了，还有一些中高层军官在帐内分列左右而坐。众将静默无声，唯药元福在帅案后来回踱步，显出心中的不平静。

    韩通祖籍并州太原人，年约四十来岁，一下巴的大胡子，生得浓眉大眼，人称“韩瞠眼”。王彦超，字德升，河北大名府人，年约四十来岁，已历仕晋、汉两朝，也是老资历。

    章钺算是新贵，只能居二人之下坐定，互相拱拱手就算见礼了，都是武人并不计较，这时候乱说话也很不好。

    “之前派出的斥侯刚刚回报：刘崇主力已至高平城南扎营，同行的还有辽将杨衮四万余步骑，总兵力达到七万余人，现在前锋恐怕离泽州州治晋城已经不远了，而我军距东南面的晋城还有五十里，却恰好处在北汉军左冀，明天还得加速行军。

    另外，陛下已率禁军主力前来，今天下午已抵达晋城，如此估算的话，战场可能就在晋城以北，希望诸位做好作战准备。”药元福一脸严肃地说。

    时间很紧迫了，其实这也不怪章钺拖延，郭荣三月初三才颁诏，这样诏书到会州就花了十多天，章钺再一路赶过来，这已经算是极快了。

    而东京到泽州的距离要近得多，早在三月初九，郭荣就下诏：因为刘崇入侵，定于本月十一日亲征。命冯道护送太祖灵柩前往山陵，任命郑仁诲为东京留守。

    随后郭荣率禁军从东京出发，十六日到达怀州，接到前线快报，得知刘崇已绕道南下高平。郭荣当晚召集禁军大将商议军情，下令兼程北上迎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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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3章 巴公原

﻿    军令下达，众将告退出来时，侍卫司军官们议论纷纷，多有怨言。控鹤左厢都指挥使赵晁大概并不精通军略，或许还怀有别的心思，总之是很没眼色，才出大帐就私自对通事舍人郑好谦道：“郑舍人呐！陛下率禁军远来，士兵行军疲惫，又不知前线敌情，中军应持重缓行才是。”

    郑好谦一听，觉得似乎有点道理。他是个文官，并不明白禁军大将们心中的小心思，还以为这是忠良之言，马上进去向郭荣进言。

    不料，郭荣听了脸色大变，意味深长地冷笑着反问道：“中军正当鼓燥而进，迎难而上，挫敌之锋芒，何谈持重？你一个文官，为何这么说，是什么人教你的？若如实说来则罢，不说！当斩！”

    郑好谦大惊失色，差点吓得尿裤子，当即战战兢兢地说：“回陛下！微臣不敢！刚才军议方散，侍卫司将领们多有不逊之言，控鹤军都指挥使赵晁便对我如此劝说，微臣并不知兵，是以……”

    “朕明白了！你去吧！”郭荣脸色冰冷地挥挥手道。

    郑好谦刚走出大帐，就听里面郭荣对侍卫下令道：“去！逮捕控鹤左厢都指挥使赵晁，监押于州狱，无令不得释放！”

    这事一出，禁军将领们心中大惊，再不敢私自走访，妄议军情。事实上，五代更迭大多不是亡于外敌，很大原因便是因为禁军大将和藩镇的骄横，这一点郭荣深知。

    这些武夫们大多出身低下，日常行事粗鄙，出战则纵兵为祸，大肆抢掠，贪恋钱财也就罢了，而且还觊觎高位，因此对国家兴亡并不介意，反而会利用君亡国灭之时，形成割据事实。

    所以每遇大战，将帅们更关心的是自己实力的扩张，权位的增长。而不是团结一致对敌，往往一上战场，稍一接敌便自行崩溃，甚至是战阵哗变。

    这个赵晁，自然就是起了这种心思，而且还不止他一人，所以郭荣也只能杀鸡儆猴，以镇军心。

    随后郭荣率兵五万余继续北上，十八日到达泽州州治晋城，在州城东北扎下大营。郭荣随即乘车辇检阅诸军，鼓舞士气，作战前动员。当天傍晚，侦骑探马回报：已于州北三十五里的巴公原，遇上北汉军前锋哨骑。

    郭荣顿时就意识到，大战或许就在明日，当晚紧急找来李谷、王朴、张永德、李重进、向训等文臣武将商议军情部署。李谷先凑道：“按之前的大言略部署，以侍卫马军都使樊爱能、步军都使何徽为前锋，但二人到达泽州却未完成阻滞敌军南下的任务；

    而天雄节帅符彦卿、镇宁郭崇从磁州西进包抄敌军右路也未达成；而晋州药元福、河中王彦超、保义韩通、会州章钺等解决团柏谷南下之敌后，应向东行军包抄刘崇左路，现如今还在端氏县南三十里，明天应能赶到战场。

    如此也就是说，左右夹击，中路突进的战略包围格局仍然可行，但后军刘词所部仍未赶来，兵力略少，中军需要作些调整。”

    “战场瞬息万变，细节处明天再视情况而定，明日一早北上巴公原迎战，望三军将士用命！”郭荣勉励道。

    巴公原是个乡野小镇，四周地势开阔平坦，很适合大兵团展开会战。十九日一早，双方各派前锋哨骑前往巴公原侦察地形，狭路相逢，周军前锋奋勇杀敌，北汉军败退而回。

    刘崇也意识到大战在即，马上率兵开拔南下数里，到巴公原排开阵形，亲率三万禁军主力居中，以张元微在东，将台设在高都镇东岭村；以辽将杨衮率四万步骑在西，将台设在巴公镇宫庄村。

    北汉军军容极盛，阵形严整，以决战之势，意图一举歼灭周军，南下东京。而同时，周军也在做战前部署准备。

    因为前锋挺进速度太快，后军刘词所部尚未赶到战场俯近，士兵们都有些畏惧，郭荣反而更加镇定自若。以前军都部署白重赞、侍卫马军都虞侯李重进统率左军在西，以应对辽将杨衮四万步骑；

    以侍卫马军都使樊爱能、步军都使何徽率右军在东，应对张元微一万五千步骑。张元微麾下有重骑两千，战力相当强悍。

    宣微南院使向训、史彦超率领殿前司精骑在中间列阵。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率领精锐禁军护卫郭荣，殿前司散都指挥使赵匡胤率兵随侍，作为二线掠阵。

    责授右司御副率李彦超率两千步骑埋伏在北汉军的后路，好等北汉军败退时，从而断其归路，伏击全歼。李彦超曾担任过泽州刺史，比较熟悉地形，直接选取了巴公原以北的江【猪】岭设伏。

    郭荣自己也全副武装，打马在各军阵列之间动员督战。双方总共十几万兵力，从开赴战场，到准备就绪，差不多用了一个上午，此时日近中天，已是巳时隅中。

    郭荣打马返回中军，这时赵匡胤上前禀凑道：“禀陛下！刚接斥候快报，建雄节帅药元福已率步骑接近战场，请示如何列阵。”

    “来得及时啊！令马军一部分调入高都镇以南，遮护右军侧冀；韩通部五千人调为后援，药元福主力监视辽军动向。”郭荣一听，双目一亮，立即下令道。

    “末将这就派哨骑传令！”赵匡胤大声道。

    药元福之所以这么快赶来，凌晨寅时就命令两万七千余人出发，一路广布探马侦骑，终于赶到了巴公原俯近，但他没有贸然开赴战场，而是减缓行军速度，同时急报中军。

    不多时，中军快马回复，药元福问了战场诸军部署情况，却有些犯难，想了想打马离开行军队列，在路边一处坡地上下马，派牙兵找来王彦超、韩通、章钺三人，出示军令待三人看完，便问道：“你们谁愿往右军？”

    韩通是被点名为后援，他没得选。但王彦超麾下也有六个营三千骑，他却转头看向别处，一声不吭。

    “末将麾下步营两千五百人尚未赶到，还请令公派人接应。马军可以前往，只是兵力不足，恐无济于事。”章钺说出了心中的顾虑，也转头看向王彦超，那意思很明显。

    “德升！你怎么看？要不你我各出一个马军指挥如何？”药元福料想王彦超不愿意，可自己麾下马军也只有五个营，不得不借调一营给章钺，这样王彦超就不好推脱了。

    “只望章将军好生带兵，我河中府马军可也是极为稀缺的。”

    王彦超很不客气地发牢骚，让章钺听得很不爽，却也不想与他计较，点点头没说什么，接了军令去调齐五营骑兵，快马赶去高都镇东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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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4章 监右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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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公原北面的渠头村前，是北汉中军阵地，诸军严阵以待，甲光耀眼，刀枪如林。东北风带着阳春三月的暖意，吹得旗幡猎猎作响。

    刘崇巡视诸军，领着臣僚大将登上一处小山岗，观望南面周军阵势，见其刚完成布阵，兵力并不多，顿时心生轻视，有些懊悔不迭地将领们说：“自用本部汉军亦可破敌，何须用契丹之辈？今天不但要打败周军，还要叫契丹人心服！”

    众将都一致附和，认为周军不过如此。杨衮就在前面不远处勒马向南了望，听到刘崇的话便打马转了回来，进言劝道：“这是劲敌啊，不可轻视！周军阵型严整，早上就以前军抢占几处高地，如今兵力调配部署得当，攻守兼备。而我军全处在平地，四面无遮拦，看似进攻有利，一旦打起来却是未必，应重新编组排阵为宜。”

    刘崇一听，心中大为恼怒，但杨衮是他请来的，也不好发作，便一脸自信地说：“如今机不可失，杨公就不要再说了，且看我如何破敌！”

    杨衮闻言一怔，目视刘崇片刻，默然不语，心中却是憋了一口老气，暗忖道：尔不过我大辽一傀儡，竟在我面前托大，如此狂妄轻敌，倒要看看你怎生打败周军。

    刘崇立国太原，认辽帝为叔皇帝，全靠辽国撑腰。因此，辽国西京大同府朔、应两州驻军每年南下寇边打草谷，刘崇也只能忍着，心中当然也很不爽，极力地想要在杨衮面前表现一下，争一口气长长脸，以后好挺直腰杆。

    拒绝了杨衮的建议，刘崇率臣僚回中军。这时风向一变，突然转为了南风。按说这是不利的，但枢密副使王延嗣想取悦刘崇，便派司天监李义向刘崇进言说：“臣刚观察天象，今日天气良好，此时虽有南风，但马上就会再转变北风，应迎风出击，及周军阵前，正好顺风而破阵。”

    “陛下不可轻信，风向不利如何能助我军破敌？此人当斩！”枢密直学士王得中一听，牵着马劝说道。

    “吾意已决！你若再胡言乱我军心，必斩你首级！”刘崇非不但不听，而且立即下令左军张元微稍事准备，可领千余重骑先攻周军右路。

    。。。。。。。。。。。。。。。

    周军右路正在高都镇东岭村外的平原上，章钺率五指挥马军绕过中军后方，快抵达右军侧冀时，赵匡胤居然骑马赶了过来，老远就大喊道：“章将军稍等！陛下有吩咐！”

    章钺有些惊讶，以为皇帝要召见自己，命郝天鹰、明金鹏率兵继续前行，带几名亲兵调头迎了上去。却见赵匡胤打马靠近过来，在马上拱了拱手，小声道：“章将军可知这右军樊爱能、何徽是何许人？”

    “嗯……这个确实不清楚，陛下有所命，我辈自当奋勇向前。”章钺在马上微微欠身，回了一礼。

    “说得是！这樊、何二人原前朝托孤重臣史弘肇的部下，在侍卫司中资历尚浅，也没什么根基。太祖用樊爱能替换郭崇为侍卫司马军都使，何徽替换曹英为步军都使，是为我们殿前司制衡侍卫司，好拥戴陛下上位。可现在这两人领右军实在有些危险，陛下担心他们无法领军，所以才调你前去监护，你可要小心了！”

    “哦……这样啊！多谢赵都使直言相告，章某记住了！”章钺心中一惊，立即想起，史上似乎就是右军率先大溃，以致中军都差点压不住阵脚，自己领了个危险差事啊！

    赵匡胤把话带到就走了，章钺脸色阴晴不定，心中忐忑不安，自己才五营马军，如何能够监护右军七千五百人，看来只能保持一点距离。

    想到这里，章钺快马追上郝天鹰，命他先去右军阵列附近侦察，自领马队快速前行半里地，前方有百余骑从簇拥着一名披甲军官等候。

    “是会州章将军吧，樊大帅有令，命你部马军，于右军左前方斜向列阵待敌，请跟我来！”那军官傲慢地微微拱手道。

    “我部接陛下口谕是遮护右军侧冀，何处排阵似乎轮不到右军指手划脚吧？”章钺双目一眯，冷笑着回道。

    “章将军！难道你要违抗军令吗？”那军官一惊，恼怒地大喝道。

    “看到我后面三千铁骑了么，你问他们愿不愿意听你家将军将令？”章钺冷笑一声说道，趁那军官转头时，他闪电般从马背上摘下玄鹿枪刺出，“卟”的一声刺穿了那拦路军官的{胸}口，顿时鲜血狂涌而出，令旁边骑从大惊失色。

    章钺右臂发力，将长枪上军官挑下马去，目视侍卫司骑从喝道：“回去告诉樊爱能，右军须拼力死战。章某所部只听陛下旨意，他指挥不了！”

    那百来名骑从脸色大变，眼里满是惧色，纷纷对视一眼，带走了那军官遗体，调转马头飞快离去。这军官死得冤，章钺也不是漠视生命的人，但眼下情势容不得他犹豫，警告樊爱能是必须的，否则就得听他命令出战，那就得被连累至死。

    章钺率兵赶到右军东侧，郝天鹰已率兵选定了排阵地形，正在附近来回察看了望。这儿在右军侧前位置的一道小山岗上，说是山岗，其实跟土埂子差不多，只比平地高一点。

    药元福调出来的那两营还好，自己麾下这三营士兵远道而来，都非常疲惫，战马都浑身是汗，不停地打着响鼻。章钺命士兵们牵马列阵，给战马饮用加了少许盐巴的清水，同时检查武器，现在两军对阵，战斗随时有可能打响，他可不敢疏忽大意。

    “将军！你的武器准备好了！铠甲要不要再检查一下？”李多寿问道。

    章钺站在阵列前排，抬头远望北面汉军，这中间距离约有两里远，只能看到一堵黑色人墙，以及随风猎猎的旌旗。他记得是张元微击溃右军，细节就记不太清楚了。

    “嗯……也好！对面北汉军主将是谁啊？”章钺问李多寿道。

    “郝指挥说是张元微！”李多寿说，他手脚麻利地替他们系紧了后腰和前面勒甲绊，又再上下查看一下，满意地点点头，回到侧后马前。

    章钺不再多问，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士兵们以梯队排列，皆牵马等待，有的士兵在喝水，有的居然在偷吃干粮……章钺大为恼怒，喝令李多寿道：“去传令！战前不许吃东西！”

    早上天不亮就出发，现在都快到午时了，士兵们又累又饿，这都很正常。可这时候身体还在发热，喝水会马上出汗，人会更疲惫。战马其实也是一样，但又不能不给它们喝点，只是控制多少的问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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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5章 未战先溃逃

﻿    郝天鹰在附近转了几圈就回来了，章钺打马巡视各营队列，最前是三营部份，中间三梯队是三营部份及六营，后排是八营业加上药元福调来的两营，全军两千八百骑集中，以进攻队形列成锋矢阵，待机而动。

    前方战场空地上，有龙捷马军斥候在来回巡视，拦截北汉军游骑靠近。其实这个距离，对阵双方互相都能看到各自的阵列大概情形。

    周军右军原本只有龙捷马军两千五百骑，在五千步军左侧前方，但章钺部马军的到来，又遮护了右侧前位置。这情形让北汉军游骑看到，不免就有点惊讶，立即回报己方左军。

    张元微调出一千重骑，正要准备出击，却见周军多了这么一支马军，立即派人飞报刘崇，得到首肯后改变战术，以一营重骑在前，两营列于侧冀游戈，后面以两营轻骑跟进，共两千五百骑先发起试探性进攻。

    鼓点声响彻原野，北汉军马队在渐渐加速，上万马蹄奔动，声如闷雷，大地都似乎一阵阵震动。重骑形象非常可怖，人马皆披铠甲，奔动起来气势惊人，如浪潮滚滚而来，让人生出一种不可阻挡之感。

    北汉军一调动，章钺马上作出反应，命士兵们上马准备接战，但他并不准备轻易出击，而是看向半里外的右军，那边是虎捷左厢的步军，前阵枪盾阵看似严整，但士兵们一阵骚动，有些士兵在惊呼，军官们在大声喝骂弹压。

    敌军很快越过双方之间两里的距离，接近到一百四七八十步外时，右军前阵的士兵就慌慌张张地射出了首轮箭雨，纷纷落在空地上。及至接近到一百二三十步，二轮箭雨射出，还是大量落地，对北汉军重骑毫无伤害。

    然而就在这时，左侧前方龙捷马军忽然发动了，但他们并没奔向战场迎敌，而是原地调转马头，从右军西面与中军之间空地上卷起一道半人高的黄尘，至步军于不顾，飞奔逃离战场。

    这情况很快让步军士兵们大哗，跟着大乱叫喊。前阵士兵们一下子受不了敌军重骑接近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开始调头乱纷纷地逃跑，有的甚至扔掉兵器，跪地投降。

    这幕好戏上演，让章钺看得目瞪口呆，这情形虽有预料，但也完全没想到是这个样子，马军根本没交手就跑，让步军跟着溃散。这时若再不出击，右军后阵一乱，那就彻底崩溃了。

    “岂有此理！弟兄们！随我杀……敌……”章钺发出一声长长的怒吼，一马当先疾冲而出，李多寿急忙率亲兵跟上，整个锋矢阵队形跟着前进，如雷滚滚向前，直扑北汉军侧冀。

    “郝……天……鹰！随我破阵！”章钺大喝道，战马一催动，原野上景色在眼前飞快倒退，耳边风声呼啸，不大声叫喊是听不到的。

    “好！重骑又如何……”郝天鹰大喝了一句，两人在前一左一右齐头并进。

    他这边一发动，北汉军那营重骑立即就打马加速迎上来拦截，他们大多使用长柄朴刀、狼牙棒、连枷等沉重兵器，马队行进卷起阵阵黄尘，气势惊人之极。

    “放箭！”眼看相距仅四五十步了，章钺大喝一声，率先张弓拱箭平射而去。对于重骑，只有三五十步之内放箭，才能有杀伤力，这个距离也就只一轮箭雨而已，并没什么大用，更多是心理上的抢先手优势。

    果然，对面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北汉军的重骑兵连盾牌都没举起，就只是一低头随马疾进，双方很快就要接近了。

    “分开破口！”章钺大喝一声提配郝天鹰，将正面破口的任务给了郝天鹰，自斜冲向左侧数步外，挺枪夹在腋下，枪尖自战马脖颈右侧平伸出去，座马沉裆，腰部放松，后背崩紧蓄力以待。

    对面一名铁甲骑士的脸孔在面前渐渐放大，章钺人马合一前进，忽地吐气开声大喝，枪尖迅如闪电般穿透敌骑腰胁，左手飞快探枪尾，刷地一个“挑枪”，借着马力将枪头上的敌骑甩飞向空中。

    骑战一旦接敌，几乎无喘息之机，章钺长枪挑飞迎面敌骑的同时，借着巨大的枪杆弹力，呼地一声抽击左侧一骑，恰好一道黑影飞来，发出“当”的一声巨响，竟是一杆狼牙棒，但那名骑士受力不住，狼牙棒脱手飞出。

    章钺闪避右侧飞掠过来的一道刀光，伏下马背跟着一个“鞭枪”，狠狠击中左侧骑士后背，将他抽下马去。这时右侧一骑发出一声惨嚎，那边金光舞动，闪现出郝天鹰的身影。

    两人双枪突击，几乎一瞬间同时破口，带着后面的马队疾冲而入，以优势兵力一举将五百重骑辟为两半，直冲向张元微马军侧冀。不过这一小会儿的耽搁，张元微马队前锋已突入已方右军步阵，后队轻骑恰好坦露面前。

    轻骑与重骑是很好分辨的，那就是看战马颈项有没有披甲，战阵之间也只是一目了然的事，发现后队是轻骑，章钺和郝天鹰几乎同时大呼，发出惊喜的叫喊。尽管己方是优势兵力，但冲击重骑还是很吃力的事，至少枪头破甲时，就不是那么顺畅。

    章钺所部两千五百骑很快就斜斜撞入敌方马队，如辟波斩浪般向前跟随突进，直撞入到中部位置，前方视线突然一亮，然来是敌方反应过来，前队斜向调头了。

    这下章钺部马军，跟着冲入己方右军步阵，眼前步兵四散奔逃，根本没有空地可调头转向，而这时敌军被冲得七零八落的马队却在开始重新整队。

    “西面人少！向西向西……”郝天鹰大叫起来，他本来就在章钺右边，当然注意到了那乱跑的人群要少得多，而且没辎重障碍物。

    章钺立即一带马缰，双脚踢打马腹，控马随郝天鹰转向，那边是大片空地。南面远处黄尘扬起半人高，那是龙捷马军逃离后，在那儿打转观望，却不肯出力死战，明显是想保留实力，或者是樊爱能、何微弹压不住麾下骄兵悍将，但不管怎么样，战后他们死定了。

    章钺所部马队兜了个大圈，刚刚完成调头，边跑边整队的同时，敌方也完成了重整队形，己追杀到对面百余步外。一员身黑色重铠的中年大将，腋下夹着大铁枪，有恃无恐地一马当先疾奔而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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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6章 双战张元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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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张元徽！打不打？”对面大将来势汹汹，身后是五百重骑跟随，郝天鹰有点忌惮。轻骑突击可以很轻松，但对付重骑是很吃亏的，这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杀！”章钺毫不犹豫地大喝一声，他清楚己方的劣势，刚到达战场才喘一口气就出战，这样马力是不能持久的，别说前面是重骑，就算是铜墙铁壁他也得撞一回。

    现在右军完全溃散，大群士兵望风而降，山呼万岁。这些侍卫司禁军军官，很多是当年刘知远的旧部，很多人心系故主，根本无心作战。他必须拖住张元徽，给中军创造反应的时间和机会。

    “我来拖住他……”郝天鹰大喊道。

    章钺明白郝天鹰的意思，这是让自己侧边冲杀，好保持本阵的突击之势。双方对冲，百余步的距离瞬间拉近，郝天鹰抢先出手，沉重的金枪一摆，直刺张元徽。

    “当”的一声大响从侧后传来，章钺没有理会，直扑张元徽左侧牙兵，长枪瞬间挑飞一骑，撞翻其战马，借马力冲势向前突入的同时，手中玄鹿枪左右抽击，一举破口。不料右边一骑竟然是个硬茬子，闪避枪势的同时，呼地一声挥动狼牙棒，斜扫章钺肩膀。

    牙兵也这么厉害？章钺暗吃一惊，险之又险地使了个封枪式“云龙缠杆”，以枪杆巨大的弹力封挡格开，同时挺枪一抖，趁着对方狼牙棒反弹，枪头直刺其腋下空门。

    不想这名敌将反应极快，卸力调手，狼牙棒一个反转，崩开了章钺手中长枪。这时两马快交错而过，章钺不依不饶，紧跟着在马背上向后一个斜侧身，挺枪向后抖出两朵枪花，使了个苍龙摆尾枪“白牛转身”，枪花如喇叭状直兜向对方腰股。

    那将之前一招用力过猛，狼牙棒收回不及，只得在马上一扭身，但仍迟了一步，大腿被狠扎了一枪，痛得大叫一声，策马逃离。

    那敌将声音面相都有点熟悉感，章钺感觉似乎见过，一时却想不起来，不过战阵凶险之极，解决那名敌将他继续向前冲杀，左右骑从护卫，后面士兵跟着向前，但直面五百重骑冲击，马力又大不如前，前进非常困难，竟有反被切割之势。

    章钺匆忙中带偏马队前进方向，转向左侧冲击，以杜悉密率亲骑在右护卫，终于从侧边突击而出，打马疾奔出百余步回头一看，还有近半士兵陷在敌阵之中。骑战不似步战，一旦冲杀受阻，便即马上改变方向，寻敌脆弱处冲杀，然后紧咬不放。

    前方重骑尚未解决，另外两队重骑也在不远处追杀过来，后队陷在阵中的士兵眼看无法逃出，章钺无法顾及，打马疾奔向敌骑后方。果然后面都是刚被打散的轻骑，队形很是散乱，章钺率马队迅猛冲击，一举杀了个对穿，从而甩开了追杀的重骑马队。但此时可不敢停，继续冲向前方右侧，远远见郝天鹰和张元徽并骑疾奔，战在一处。

    章钺长枪一指前方重骑，杜悉密和梁知义会意，带队前去解救陷在阵中的后队，章钺则打马离队直奔张元徽，不想这时数骑敌军也离队而出，打马前来拦截。章钺飞马向前，定睛看去，正是之前那名使狼牙棒的敌将，而且是熟人折掘成通。

    “折掘成通！再吃我一枪！”章钺大喊一声，挺枪刺击过去。

    折掘成通刚受伤，此时不敢硬接，挥动狼牙棒挡开枪势，打马在边上游走，却招呼另外几骑在前迎上。章钺心中恼怒，跃马冲上连连挑杀数骑，令折掘成通心生寒意，勒马转身就要逃走，但章钺哪会放过他，追上又是迅猛的一枪，刺入其战马后腹处。

    那战马正抬腿跑动之时，后腹受伤以致落脚马蹄一软，顿时翻倒在地，一下将折掘成通摔出老远，章钺快马追上，一枪将折掘成通钉死在地，勒马打个转跟上，补枪刺入其咽喉，鲜血喷溅而出。

    这时，郝天鹰和张元徽又并骑杀了回来，章钺望见大喜，飞马拦截过去，抖枪一个黄龙直入，刺向张元徽左肋。不想这张元徽果然难缠，挡开郝天鹰金光眩目的大枪时，收枪顺势一挑，一下就拔开了章钺的枪头。这一挑一拔非常刁钻老到，一沾即退快速无比。

    传闻此人是北汉猛将之一，比镇守代北的刘继业还要强悍勇猛几分，果然是名不虚传。若非郝天鹰也是使用沉重的混金大铁枪，牵住张元徽大半招式，章钺自感不敌。当下不敢大意，打马在右边跟随，枪如毒蛇吐信，专门招呼张元徽下三路，以及其坐下战马。

    张元徽人马皆披重甲，已与郝天鹰激战连场，这下有点左支右拙了，而章钺则与郝天鹰上下配合，以郝天鹰正面交手，章钺专在一边捡漏，配合相得益彰，让张元徽渐渐有难以招架之感。

    但这中年大将仍十分骠悍，往往招架郝天鹰的同时，还抽空反击章钺，每次双枪相击，都震得章钺手臂发麻，连番几次后，章钺只敢使用“缠枪式”和“穿指枪”等巧劲封堵，再不敢硬接。

    “年轻人！枪法不错！但你们还差点……”这时张元徽挡下郝天鹰的同时，反击章钺，拔马调头就走。

    “是么？再接我一招！”郝天鹰却勒马调头，紧追不放。

    章钺也调马转身，忽见不远处已方马队正在逃离战场，而北汉军重骑左右紧追，轻骑也在后追杀不放，顿时心里一突，己方马军终究不敌，要溃败了。而北汉军也终于发现，自家主帅遇险，数百骑离队前来搭救。

    章钺犹豫了一下，狠狠一咬牙，再向张元徽追杀而去。这时郝天鹰在前方二十几步外，而张元徽先跪，已跑出六七十步去，自己的战马已经累得不行了，这个距离只会越拉越远，章钺焦急之一下，放下长枪，摘下角弓搭箭在手，瞄准张元徽后背。

    前方人马在上下起伏，章钺调整自己战马跑动的节凑，终于寻找到一致的感觉，猛地松弦放箭，耳听得“咻”的一声，箭矢疾飞而去。但可惜，也许是因为有风，箭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张元徽仍在打马狂奔不停。

    骑射还是不行，章钺心里一阵不甘，再搭箭上弦，心无外物，眼里只有前面人马起伏的节凑，这次他瞄上了张元徽的战马后股，这个目标着力点要大得多，更有把握，终于再找到感觉。然而就在他放箭的同时，忽见张元徽在马上扭腰，狞笑着飞快地向后回射了一箭。

    章钺大吃一惊，松弦地同时心里一突，下一刻，两人的战马一前一后，几乎同时翻倒。郝天鹰见这情形欢呼一声，打马追上去挺枪就刺，而张元徽身披重铠，竟已飞快地从地上翻身跃起，拔刀以步战还击。

    眼看张元徽的救兵要赶过来了，章钺大为着急，倒提长枪飞奔过去助战，趁他抵挡郝天鹰的枪势游击，持枪一个“横扫千军”击其腰胁。张元徽丢失了铁枪，以刀相迎不敢硬接，后退闪避。

    章钺却不再以枪刺击，跟着使一招“青龙围腰”的棍术，横枪腰间左右翻转，迫使张元徽封挡的同时，却趁机以枪头抽中其右腕。张元徽痛哼一声，长刀脱手飞出，这时又逢郝天鹰一枪刺来，张元徽横跨一步闪避。

    要的就是这个距离，章钺立即抛掉长枪，左脚飞起一个“鞭腿”，踢中张元徽后背，使其向前踉跄两步，这立足未稳之时，郝天鹰终于找到机会，挺枪刺入张元徽右肋，狠狠一绞正要拔出，张元徽却大喝一声，跺脚一把抓住了他的枪杆，鲜血仅少量沁出。

    郝天鹰奋力争夺，想要拔出长枪却纹丝不动。同时，章钺却也是一跺脚，突然宿腿腾空飞起六七尺高，在空中划了个优美的弧线，如苍鹰扑兔般落下，双膝击中张元徽后腰背的同时，高高抬起的右肘猛地落下，击中张元徽后颈致命的“哑门穴”。

    这一招源于泰拳，叫“三阳开泰”，任意一击都足以致命，何况张元徽已先受伤。章钺从地上一跃而起，张元徽却彻底倒下了，耳鼻口三窍鲜血直流，喉头发出“嗬嗬”的古怪声音。

    “追兵上来了！快点向南走！”郝天鹰楞怔失神，怪怪地看着章钺手脚笨拙地割下张元徽首级，伸出手来大喊道。

    “这阵咱们还是败了！”章钺有些郁闷地说，却将长枪递给郝天鹰，两个大男人又不搞（基，拉什么手嘛！他飞快地跨上马背坐在他身后，提着血淋淋的人头踢马向南狂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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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7章 可依此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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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右军全线崩溃，何徽的虎捷左厢步军，除了一部份投降的被北汉军马队驱赶到一边，其余步军尽在原野上奔逃。而樊爱能的龙捷左厢马军两千五百骑，还保持着完好的建制，向南跑得只见一天黑线在天边滚动。

    章钺和郝天鹰两人一骑纵马飞奔，身后的北汉马军见到了张元徽的战马，找到了他的大铁枪和尸体，却不见人头，惊恐地大喊着，追了百十步就调头回去了。

    东面不远处是自己麾下败下阵的人马，队形乱糟糟的仍有千多骑，在向东南打马狂奔不止。郝天鹰追上去喊停了，章钺持枪一跃下马，将张元徽的人头扔了出去。

    跑近过来的士兵们看见，都吓了一跳不敢捡。杜悉密却是不怕，捡起来看了看，问左右道：“这人是谁？你们认识不？”

    “不会是张元徽吧？”李多寿不确定地说。

    “就是张元徽！先收起来吧！派人去招拢兄弟们，整队报数！还有无人的战马，别他娘的忘了带过来。”章钺拄枪站立，只感一阵阵疲惫，冷着脸下令道。

    李多寿示意杜悉密去传令，转而让亲兵牵上来一匹战马，对章钺笑道：“刚才有虎捷军的王指挥跑落马了，向我们求救，我们就把那马带拦了过来，这马未上场就跑了，力气足得很，将军正合用！”

    “是吗？那军官人呢？带上来！”章钺起了兴趣，这军官说不定战后可以作人证，先问问刚才是个什么情况。

    不料李多寿派人去找，说是被弟兄们一怒之下给砍了，章钺顿时感觉被耍了一样，恼怒地喝道：“传令全军！今后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随意杀害友军兄弟！”

    不多时，后面散落的人马渐渐赶了上来，章钺收拢整队点数，加上亲兵全军两千八百骑，现在只剩一千六百还能上马作战，另有三百余重伤的需要处理伤口。

    战殒的主要是药元福调来的两个指挥，他们一度陷于阵内无法逃出，几乎所剩无几。而章钺自三营一直冲杀在前，反而伤亡相对少得多。战场上就是这样，越是怕死，越死得快。

    这时百余骑禁军从西南疾奔而来，一名军官打马上前喊道：“诸位是哪一军的人马？主将可在？”

    “我就是！会州章钺！可是中军有令？”章钺疑惑问道。

    “正是！刘崇见我右军崩溃，已率全军压上。中军前阵为重骑所破，连陛下都亲自上阵了，形势非常危急，章将军速去支援。”那军官说完，立即打马就走了。

    章钺暗吃一惊，命李多寿率百骑带着伤兵向南撤退，自率一千五百骑向西行进。中军离右军战场可是隔着四五里地，这边现在静下来，终于能感觉到西面大地在震动，喊杀声震天。

    小半个时辰前，早在张元徽的一波冲锋下，右军如浪潮般全线溃逃，山呼万岁时，哨骑回报中军，刘崇便大喜过望，急不可耐地命中军出击。但他没有亲自上阵，身边仅留了五千步骑禁卫，带着臣僚立马于坡地，眼望两万余步骑向南推进，北汉君臣意气风发。

    “只是可惜，周军右军还在抵抗，张元徽也没回来，否则能腾出更多重骑破阵，那郭家小儿必一举成擒！”刘崇抚须大笑道。

    “张大帅没回来也无妨，白从晖将军也有一千重骑，再加禁军精锐，周军将无可挡也！”枢密副使王延嗣适时地附和，惹得刘崇一阵得意地大笑。

    北汉军一动，周军前阵的向训一万五千步军立即开始准备，史彦超部三千精骑在侧前遮护，也是严阵以待。郭荣身边仅有张永德部殿前司五千精锐及数千班直护卫。

    就在这时，哨骑飞报：张元徽逼近，右军大溃，樊爱能引马军先行遁逃，何徽所部步军跟着溃散，只有会州章将军在与张元徽激战正酣。

    郭荣一听勃然大怒，但将是军之胆，此时他可不好发作，淡然令道：“诏樊爱能、何徽速归战场迎敌，不得一误再误！”

    随军文官迅速拟诏，派了一名班直指挥率五百骑护卫着一名通事舍人携诏书前往宣诏。然而不多时，只有几名都头率士兵跑回来报告：樊爱能、何徽部逃兵沿途驱赶屠杀役夫民众，抢掠军粮辎重，致役徒尽皆逃散。

    传诏通事舍人前去宣旨，没有人肯听。逃兵们纷纷扬言说：辽国大军已至，官军全部溃败，你们都要当俘虏了。

    逃兵们不但不听劝告，还抢得更加疯狂，传诏通事舍人和班直指挥便去阻止，结果双双被乱兵所杀。

    郭荣听到消息，出离的愤怒，一下子明白，这事不是那么简单。一定是有人在暗通北汉刘崇，前线未战先逃，后面抢掠军粮，不就是指望朕当俘虏么？

    还好朕北上迎战来得快，没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如今……更不能让这等蛇鼠之辈如愿，当速决速决。侍卫亲军司！也就是前朝奉国步军改了个名而已，其本质未变，是时候该清洗了！

    就在这么一耽搁的时间，中军前阵已经交上手了。史彦超其人虽然骁勇善战，奋勇当先阻击，但他的马军人数还是太少，仅一个冲锋便被敌军冲了个对穿。敌军再无障碍，滚滚而来直扑前方步阵。

    “定！”向训一声悠长呼喊，前线枪盾阵势一稳，但敌军马队以风雷之势，轰然撞上盾墙，“砰砰”声不断响起，伴着阵阵人喊马嘶声，中锋重骑如浪潮般以梯队连番撞击，一下子就撕开了防线，令向训措手不及，急调后备增援。但根本无济于事，后备兵力填补上前却站不住脚，立即就被敌方重骑绞乱，破口仍在不断向内扩大突入。

    “准备迎战！”向训大喝一声，从指挥台上一跃而下，提刀上马准备亲自上阵杀敌。敌骑冲到阵内，被两侧士兵所牵制，势头终于有所减缓，但本部防线也是摇摇欲坠，恐难以坚持多久，

    前阵若被击溃，中军本部就将暴露在敌军面前，郭荣一见形势危如累（卵，立即上马，率领殿前司诸班侍卫冒流矢亲自督战。

    赵匡胤会州战后被封为散员都指挥使，麾下有五个营两千五百兵，这次出战正随侍在郭荣左近，见情势不妙，赶紧跑来求见张永德道：“陛下势危，是我们拼命的时候了！”

    “赵都使所言甚是，我等正当死战！”张永德心里颇为不悦，你一个都使仗着陛下宠信，居然对我指手画脚，难道我不知道怎么护驾吗。

    哪知赵匡胤很不识趣的样子，又扯着响亮的大嗓门喊道：“河东贼不过气焰嚣张，我军全力出战可以击败他们，都使麾下有诸多擅长左手射箭者，可调齐集中登高地为左冀，我领本部为右冀夹击敌军，陛下安危在此一举，我等须全力以赴。”

    “赵都使此策甚好，可依此作战！”这时就是再傻也明白了，赵匡胤这厮就是想要好好表现一把，把话传出去，再到陛下耳中，从而更得陛下信任。

    不过他是自己麾下将领，其父赵弘殷资历深厚，更是禁军勇将，扶持他一把对自己也不是坏事，张永德乐见其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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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8章 一块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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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营的弓弩手迅速部署到右侧前方高地，张永德又调出三个营与押班殿直护卫郭荣，自率剩下四营两千人，与赵匡胤一左一右向前挺进，趁前阵向训所部将败未败之时，抢占有利空位，对北汉军展开迎头痛击。

    同时，郭荣也打算亲自上阵，率侍卫中路突进，拔剑大喝道：“国家养兵千日，此时正当建功立业，诸军随朕杀敌！”

    这时，天气似乎要变了，南风越来越大，吹得天地间沙飞石走，黄尘翻涌而起，遮天蔽日，几乎数十步外都看不见人了。

    殿前司士兵们见皇帝不但敢于亲自督战，还要亲上战阵，不由热血沸腾，大呼应和。内殿直指挥使马仁跟着策马动员大吼道：“让陛下陷于险境，那还要我们这些侍卫做什么，大家随我护驾！”

    马仁是夏津人，骁勇善战，擅于骑射，他一马当先在前，张弓搭箭连连开弓射击，将突破前阵狂涌过来的北汉军射杀十几人。这下殿前司侍卫们都红了眼，中军士气大振，护卫着郭荣奋勇向前。

    侧前右冀禁军士兵非常勇猛，尤其是赵匡胤，此人很有眼力，仅率着两三百骑亲卫一举突入北汉军前锋重骑与轻骑脱节处，连斩数名敌将，从中杀了个对穿，一下将后方轻骑队形搅乱。但赵匡胤杀得兴起，右臂中箭血流如注，仍不管不顾，又再调头杀了回顾来，借着更加猛烈的风势，配合本部士兵如墙推进，向陷入阵的重骑发起了迅猛的反攻。

    敌军重骑冲击的势头连番受挫，陷在张永德、赵匡胤及郭荣后路三部夹击之中进退不得，而前阵向训重整阵脚，正试图将缺口合拢，重骑一失去速度，顿时成为了活靶子，被周军士兵们三面围堵，一拥而上，渐渐被围歼。

    中军全部调动，士气大盛，喊杀声震天，向前推进阻击之势无法止歇，这时候已经不是将指挥兵，而是跟着士兵们一鼓作气向前冲，整个战场已乱成了一锅粥。

    北汉军失去重骑开路，后面步军前进受阻，又来不及变阵，被周军反攻顿时立不住阵脚，再加上风尘沙雾太大，只坚持了一会儿，便全线大溃。

    而北面高地上，刘崇刚接到张元徽战死的消息，还没缓过神来，前方战场已开始溃败。刘崇大惊失色，抢步上前抓起大红牙旗指挥收兵。他身后的侍卫们也急忙鸣金撤退，但根本没用。士兵溃退乱跑，建制全部跑散，军官们无法协调指挥，整个原野上都是四散狂奔的士兵。

    而此时，北汉军右路，杨衮见中军败势无法挽回，而且恼恨刘崇不听自己劝告，便以马军断后，步军调头开始撤离战场。

    李重进见此未敢轻易追击，一面派出两千骑远远吊着辽军，一面派人通知西北方向的药元福，让他牵制袭扰辽军。同时报告中军郭荣，率兵从西杀向中路战场。

    当章钺从东面率兵赶来时，发现原野上尽是怒声叫喊，疯狂奔涌的人群。虽然两国军队服色铠甲基本一样，但旗号不同，敌我还是很好分的，跑在前面的自然都是北汉军。这种追击战完全就是捡功劳，以马军追步卒就像赶鸭子一样，除了多点杀伤没什么意义。

    章钺没有头脑发热地冲进战场，而是率三营马队贴近战场边缘向北奋勇直追，两三里的距离很快越过，到达北汉之前列阵的地方，到处都是翻倒的马车，成包的粮食丢得乱七八糟，散落的箭矢刀枪也满地都是。

    章钺没理会这些，率兵冲进北面村前，与郝天鹰一左一右进村搜索，但可惜刘崇跑的太快，村中仅余一些搬运粮草的役夫。章钺与郝天鹰会合，命士兵饮马喂食，然后吃了点干粮继续向北。

    考虑到战马不堪驱使，先牵马步行了一段路，之后也走得不快，到下午申时中，终于望见北汉军侍卫部队，约有五六千残兵，他们居然在平地列阵，乱糟糟的人群在左近拥堵成一团，呼喝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及至近前相距两三百步，章钺才看清，前方居然是一道山沟，沟谷底部有条波光粼粼的小河，宽约两三丈，但两边都是干渴的河滩地，水面仅有丈多宽。

    河对岸的斜坡顶上，黄罗伞盖垂苏飘拂，显然是刘崇的车驾，旁边还有一群紫袍文官向这边指指点点，六七千禁军在河边列队护卫，接应己方人马过河。

    章钺抬头远望，粗略一扫便大致看出，敌方分别于河南岸坡地、沟谷底部、河北岸列了三道防线断后，同时也为了接应己方败兵。这个地形不利于进攻，而自己麾下是疲兵，兵力也少了一些，能做的就是拖住他们了。

    “杀！”章钺大喜过望，立即与郝天鹰带队，向河南岸沟谷顶部敌军发起冲击。

    北汉军已收回部份逃兵，也有所准备，马上就调出千来骑迎战，双方在河边荒地上展开对冲，但章钺麾下士兵毕竟是疲兵，而敌方基本是生力军，他与郝天鹰冲开敌阵，但后面士兵跟不上，差点深陷进去，只得再杀了出来。

    北汉军不敢远行追击，章钺却也不肯走，率兵与他们不停地兜圈子，保持距离展开骑射袭扰，令北汉军无可奈何，士兵渡河速度不觉就慢很多。

    后面陆续有北汉军败兵狂奔而回，章钺立即调头拦截，不让他们与主力汇合。北汉军马队见此又跑来阻截，章钺立即调头就走，只等他们离开又上前反复袭扰。

    不多时，东南方向马蹄声轰鸣，一彪人马狂奔而来。章钺暗暗惊讶，转头远远望见是大周旗号，便派亲兵前去联络，不久回报，原来是河阳节帅刘词的率两千马军先赶来了。

    片刻，一名须发花白的五六十岁老将身披重铠，手提长柄朴刀赶来。想必此人便是刘词，章钺打马上前拱手为礼道：“刘使君来得正好！刘崇残部快要渡河完毕，我们正可乘胜追击。”

    “不急！先料理这边残敌，待步军赶来再过河仰攻，然后可直追到高平，必定完胜。”刘词在马上微微欠身还礼，转头喝令士兵列队。

    章钺打马跑回去，重新整顿队列，等到刘词一声令下，便与他一东一西再次发起冲锋。这下北汉军马队不足，仅派两千骑拦截章钺所部，其余未及过河的，以步阵迎战刘词。

    河阳节度下辖孟、怀二州，位置就在黄河以北，泽州以南，因为要为大军准备粮草，所以刘词来迟一步。半路遇上樊爱能、何徽领兵南逃，二人拦路劝刘词不要北上，声称王师已然大败。

    这下刘词更为着急，甩开樊爱能、何徽二人的逃兵，传令步兵在后赶来，自率马军三千骑飞奔赶到战场，不想竟是己方大胜。这下初战的肥肉没吃到，居然还有一块硬骨头。据说刘崇的中军禁卫战斗力很强悍，狗急跳墙之下亡命，可并不好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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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9章 虽百死莫赎

﻿    章钺的三营马军自晋州一路狂奔赶来，又经一场大战，其时已是强弩之末。虽然兵力略胜北汉军，士气强盛，战意昂然，但也就只与拼死冲锋的北汉马军旗鼓相当。

    及至刘词击溃步阵，从另一边包抄夹击，才一举将这支马队歼灭。这场小规模战斗结束，章钺麾下很多士兵的战马直接翻倒，口味白沫，脱力累死。

    解决岸边断后敌军，刘词也没有继续进攻的意思，两方人马就地休息了一会儿，西面有追兵赶到战场，竟然是药元福率四千多马军，这下周军兵力达到七千余人。

    几人一商议，以药元福率步阵居中，刘词和章钺各领本部为两冀展开，留下人手看住战马，以步阵缓缓下了斜坡，正要渡河进击，北汉军沿河滩地摆开阵形，以弓弩手阻击。周军也集中弓弩手还击，但同时以刀盾手在前开路，掩护后阵涉水过河。

    双方在河滩地上短兵相接，但北汉军士气低迷，抵挡了一阵居然自行崩溃，转身就逃。周军尾随掩杀，一鼓作气冲上坡地，又将这支断后力量击溃，并俘虏了后汉枢密副使王延嗣。但刘崇的车驾已然不见，地上到处是丢弃的皇帝专用杂物，以及军需、骡马牲畜等，仓促之时难以计数。

    周军引战马渡河，稍事休整，药元福命带王延嗣上来问话，不想却被士兵们砍了，顿时恼怒不已。这一耽搁，后面的步军终于赶来了。王彦超的河中军、韩通的保义军，纪律显然不怎么好，一到战场就开始捡拾战利品。

    章钺麾下李处耘带着五营步军在后，顿时也有样学样，完全控制不住，纷纷抢先夺取军械物资，几方人马欢呼一片，乱哄哄一团，差点打起来。

    药元福看得大怒，喝令牙兵擂鼓，士兵们这才恋恋不舍地过河，重整队列继续向北挺进。途中路过江（猪）岭下的山谷，居然有数百匹战马在乱跑，李彦超奉命在此埋伏阻截，此时却在抢战马，周围也并没有作战过的迹像。

    药元福派马队围拢过去，命李彦超上前，喝问道：“陛下命你在战场后方埋伏，你倒在抢夺战马，刘崇哪里去了？”

    “回药令公！刘崇向东北去了！”面对这等老帅，李彦超忐忑不安，丝毫不敢托大。

    他是个文官，眼光倒是有，千多人马埋伏到位，眼见刘崇率残兵从岭下山谷仓惶逃跑，却无胆气下令阻击，眼睁睁看着敌军跑了。

    “伏而不击！其罪甚大，现命你率本部为前锋，尾随刘崇追击，不得有误！”药元福冷哼下令。

    李彦超不敢怠慢，立即跑去整顿人马，先率兵北上了。王彦超在旁看了很不爽，对药元福道：“此等鼠辈，竟放走了刘崇，何不斩之以儆效尤？”

    “德升所言过了，我军这次准备不足，仓促而来，若真把刘崇给抓住了，少不得还要放回去。太原现下若无刘崇稳住，恐怕辽国就要顺势夺取了。”药元福意味深长地笑着说。

    “怪不得！陛下竟派了这种人在敌后设伏。”韩通恍然笑道。

    “敢问令公！不知杨衮四万余步骑往哪个方向去了？”章钺闻言面露若有所思之色，郭荣之前应该是没想到这一节，而是兵力有限，才将这种杂牌军派来，否则他之后怎么会北上打太原，难道是防备辽将杨衮顺手牵羊？这倒是很有可能。

    “耶律敌禄往西北走了，估计会取道隗山北上长平关，再由潞州到太原北上。辽军兵力雄厚，暂不可轻易攻击，我们先到高平宿营，等中军诏令再说。”药元福说。

    众将都没什么意见，当天傍晚天黑之前，追到了高平城南，取北汉军留下的营寨驻扎，倒是省力不少。

    而此时，巴公原以北的原野上，战场终于安静下来，周军收拢了北汉军溃卒败兵，分派兵力打扫战场，并就地驻营。郭荣听说抓住了很多右军逃兵，命令全部杀死，警告诸军。

    而樊爱能等右军败兵也并没有跑远，听说周军大捷，又率兵陆续返回，有的士兵跑太远了，到次日天明还没回来。

    郭荣随后命全军休整一天，挑选北汉投降的士卒数千人新组效顺指挥，命前武胜节度行军司马唐景思率领，开赴淮北驻守。其余数千老弱降卒，发给被服和路费，让他们回家种田。

    随后，郭荣命大军开拔，二十三日到达潞州上党，与天雄军节帅符彦卿、昭义节帅李筠两部会师，暂时驻防城西大营休整。命侦骑刺探刘崇踪迹，听说刘崇穿上粗布衣服，戴着斗笠，却骑着辽军给的黄骝骏马，率数百骑从由晋州和潞州的边境处，雕窠岭、良马寨一带偏僻之地逃回太原去了。

    二十五日，诸事已定，只有后续粮草还接续上来。郭荣趁着有空，想处斩右军樊爱能、何徽等逃将以整肃军纪。可战事还没结束，临阵斩将是为大忌，郭荣犹豫不决。

    这天大白天，郭荣心事重重地躺在军帐中，恰逢张永德进来，郭荣便说出对此事的担忧，征询他的意见。

    张永德一看郭荣的脸色，暗猜郭荣是想整军，但心中顾虑，怕引起诸军大将反弹，便心中一定，开口回道：“樊爱能等人无大功而居高位，又临阵望敌而逃，虽百死莫赎。而陛下想平天下之乱，如果军法不立，虽有百万虎狼，恐怕也不能为陛下所用。”

    “此言大善！”郭荣一听深以为然，一把将靠枕抛掷在地，对帐外侍卫喝道：“传会州章钺、散员都使赵匡胤前来！”

    自到高平驻营后，章钺再留下伤兵，仅率两营马军、五营步军随禁军北上，到达潞州这几天，士兵们无所事事，终于得到充分休息。

    这天章钺正在巡视营地，安抚士兵，闻郭荣召见，连忙随几名内殿直赶到中军大帐外，遇见赵匡胤也来了。这次大家都立了大功，见面都高兴地致礼。

    赵匡胤爽朗地大笑道：“章将军神勇，以本部人马拖住北汉左军，并阵斩猛将张元徽，这几天军中都传遍了章将军的大名，真是令人羡慕啊！”

    “赵都使过奖，说来惭愧，我可是部将一起围攻才侥幸获胜，差点就回不来了！也听说赵都使轻骑破阵，一举扭转战局，勇猛之势令三军振奋，章某也是羡慕嫉妒恨呐！”章钺一脸得意，口中却谦逊地回道，顺便也奉承了一句。

    赵匡胤一听大笑起来，扯着大嗓门道：“不敢当！等回了东京，咱兄弟们一起请客，让留守的弟兄们羡慕嫉妒恨，那才叫畅快！”

    “哈哈……那敢情好！陛下正等着，我们觐见吧！”章钺忽然发现，赵匡胤的豪爽之气，总有一种感染人心的力量，言语之间也有一种当仁不让之势，这也许就是人格魅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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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0章 以朕为奇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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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正是上午，郭荣接见交待了任务，并由随侍文官草诏，张永德取出侍卫司龙捷左厢马军、虎捷左厢步军军官名册，与诏书一起交给章钺，由他和赵匡胤负责此次行动。

    因为此次出兵是抽调，所以樊爱能仅率一军两千五百骑而来，何微领有两军五千人，他们的宿营处在大营西南角。虽是驻营之时，如果不能周密安排，那是会惹出大乱子的。章钺与赵匡胤一商议，各率五营步卒迅速展开行动。

    大营西南角有高大的营栅，每隔二十步有塔台驻兵，只需堵住外围两面即可。赵匡胤率本部封堵西面，章钺则与李处耘、薛文谦率步营堵住北面，然后再与赵匡胤碰头，各率三百亲卫加一个指挥开进营区。

    樊、何两人布在营外的哨兵都头，早就看见了他们的举动，顿时意识到不妙，飞人地派人进去通报。回头见外围路口已被封堵，吓得脸色发白地大喊：“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陛下有旨！命樊爱能、何徽出来奉诏！”章钺举起黄绸卷轴诏书，大声喝令，与赵匡胤带着亲兵直接往里闯。

    这时樊、何两人听说了，忙不迭地跑出来迎接。樊爱能年约四十来岁，长着一张大胖脸，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没睡好的样子。何徽身材高瘦，看起来也是面色憔悴。

    “巴公原一战，鉴于你部溃败给中军造成巨大损失，现有诏书当众宣读。二位召集士兵到校场集合吧！”章钺手持诏书亮给二人看了看，面无表情地说。

    “召集士兵？陛下有何旨意？不如到帅帐宣读？”樊爱能与何徽对视了一眼，有些疑惑不解地问。

    自中唐设置藩镇以来，兵为将有，将奉节帅，大量任用私人，擅自开府设置幕僚。镇将一旦坐大，驱逐节帅更是家常便饭，以致军纪废驰，军法十七禁五十四斩，从来就没有真正执行过。所以，樊、何二人自知会受到惩罚，但也不怎么害怕。

    “帅帐？当日是樊将军先引兵走，还是士兵先走？”章钺冷笑一声，言辞犀利地反问。

    “自然是前阵士兵先逃，自然是士兵……”樊爱能心中一咯噔，勉强扯动嘴角讪讪笑道。

    “那就开始吧！”章钺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暗暗给赵匡胤打了个眼色。

    二人等了一会儿，率兵开赴营区小校场，樊、何二人已在校场登台击鼓，集合士兵。赵匡胤布置两营士兵分列于外围，亲卫则分列校阅台下，然后转了回来，与章钺一起登上校阅台。

    章钺与赵匡胤对视一眼，上台就率亲卫将樊、何二人逮捕。何徽倒还不笨，看出事情不对，急得大吼：“樊爱能！这事有诈！不要相信他们……”

    章钺狠狠给了他一拳，一刀割下他的半截衣袖，堵上了他的嘴。然后拿出诏书当众宣读，赵匡胤则接过名册开始点名，由两人的亲卫动手抓捕，以绳索捆绑带走，先行监押向张永德缴令。

    毕竟是在大营中，士兵们，包括犯事军官都很心虚，但却没这个觉悟。有的军官甚至惯性地认为：肯定是像往常一样，打一顿军棍，然后放回来。于是，整个过程进行得很顺利。

    张永德接报，马上去见郭荣说明情况。郭荣下令：全军用过午膳后，开出大营列阵。命章钺、赵匡胤二人监督警戒，以李重进率内殿直刀斧手行刑。

    午时二刻，三四万大军开拔出营列队待命，郭荣身披铠甲，头载铁盔，全副武装，骑着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由内殿直士兵护卫，率随侍文官、及将帅二十余人亲自到场。

    “陛下口谕：带犯事军将上场！”一名内殿直士兵快马冲进军营传令。

    章钺和赵匡胤率兵押着七十余名罪将上场，在大军阵前一字排开按跪下地，然后与内殿直刀斧手交接退往一边，率兵列队警戒。

    郭荣打马而出，在一长排罪将前勒马而立，手执马鞭喝道：“汝等皆累朝宿将，非不能战，亦非不敢战。今望风奔逃者，无他！皆欲以朕为奇货，好卖与刘崇谋一场富贵。汝等如此作为，可知何为国朝，何为忠义乎？”

    天道废，焉有仁义？乱世用重典，非严刑峻法不足以治乱。郭荣深明此理，自唐末以来，上至藩帅，下到小兵，无不以投机取巧，勾结外敌而卖主反噬，以成就谋取高位。

    当年，郭从谦、朱守殷就是这么卖掉后唐庄宗李存勖的；康义诚也是这么卖掉李从厚的；赵德钧更是这么卖掉李从珂的。所以，这年头必须兴礼仪，明法治。至少要让士兵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作为一个军人该做什么，为谁而战？

    “朕为天子，奉天应命！统率诸军征服叛逆，乃国之大事！民之大事！刘崇此等宵小，认贼为叔！出卖列祖列宗，外结辽军残杀我大周同袍！人神所共愤，天地所不容也！今与此等小人并列，朕之奇耻大辱也！”

    郭荣打马在阵前小跑，大声喝令道：“三军将士听着：日后出战，未接敌而先溃逃者，必依法处斩！”

    三四万大军排开占地数里，场面宏大却无人出声。远处上党城头，也是密密麻麻的士兵扶着城垛向下观望。章钺看着郭荣打马来回奔跑，心中也甚是敬佩。无论是战前，还是战后，郭荣所做决定都算极为是英明果敢。

    郭荣打马归队，宣布行刑，顿时大刀迎空飞舞，血柱喷洒，人头滚滚而下，场面惨不忍睹。作为武人不是没见过血，但这与战阵杀敌可完全不一样，双手绑缚跪地者被斩首，看着还是很吓人的。

    犯事罪将处斩完毕，郭荣命悬挂人头于大营外示众三日，赐给棺材由其亲兵赶车马送归老家安葬。自此，骄横不法的大将、以下犯上，懒惰懈怠的士兵们终于知道：大周有军法！

    随后，郭荣又下令：明日评定军功，封赏浴血奋战的诸军大将。这算是安抚了，诸军将帅谢恩，士兵们也欢声雷动，齐呼万岁。

    二十六日，郭荣赐发诏书：以李重进领许州忠武节度使，兼侍卫司马步军都虞侯；以宣徽南院使向训，领滑州义成节度使；以张永德兼领武信节度使，职并如故；以史彦超为华州镇国节度使。

    张永德趁机称赞赵匡胤的骁勇善战，郭荣提拔赵匡胤为殿前都虞候，领严州刺史。

    提拔马仁为控鹤弓箭直指挥使；马全为散员指挥使；同时，解除对监押于怀州赵晁的禁囚。

    升会州为正式州府，以章钺兼会州刺史、领镇远军兵马都监、以功特进从三品云麾将军、提拔为虎捷左厢都指挥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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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1章 开赴太原

﻿    三月二十八，经与文武重臣商议，郭荣再下诏：以卫王、天雄节帅符彦卿为河东行营都部署、兼知太原行府事，以郭崇副之；向训为兵马都监，李重进为马步都虞候，章钺为马步副都虞候；史彦超为先锋都指挥使，率步骑二万余出潞州，开赴太原。

    诏建雄节帅药元福、王彦超、韩通回师晋州，从阴地关北上，与符彦卿东、西两路分进合击，会师太原。以刘词为随驾部署，保大节帅白重赞为副，暂驻潞州。因为太祖灵枢定于四月十二日下葬嵩陵，郭荣虽身在潞州，也要在些置办丧礼，并举行祭祀。

    接诏次日，章钺整顿部伍，趁这几天空闲时，悄然将招揽的一批北汉军降卒补入麾下，顺便补齐了军械武器，再恢复到八个营，加亲卫营三百骑，共四千三百人随大军北上。

    一路经过屯留、襄垣，到达武乡县扎营暂驻。武乡县城地处武乡水与沁水的交叉口以东，由县城顺武乡水北上三十里，出芒车关，就是北汉的辽州。当然还可以走武乡县西北的腰鼓岭、石会关北上，但那条路崎岖难行，运送军粮粮补给不便。

    符彦卿在次停驻，便是寄希望劝降北汉辽州刺史张汉超，这样走辽州进入太原盆地要好很多。但以谁去劝降，大将们都不愿意去，最后只好派先锋都使史彦超持卫王书信，率两千五百骑先去榆社。

    主力却不急着出发，得等后续粮草从潞州转运上来才能进军，这一等就是好几天也没消息，章钺每天操练士兵，只是训练量相应减少，上午和下午各训练一个半时辰便即休息。

    尽管训练量不大，章钺自己也只亲自主持半天，下午就将步军训练交给李处耘、薛文谦主持，马军就交给郝天鹰、明金鹏了。至于各营战功升赏，完全由封乾厚、李多寿在统计，章钺做起了甩手掌柜，每天下午带着杜悉密去野外溜鹰，玩得很嗨。

    这天下午回来，符彦卿召集众将升帐，宣称史彦超回报：伪辽州刺史张汉超不愿投降。不过史彦超已到达榆社城下，在野外驻兵，北汉辽州州兵也未攻击。定于四月初七出发，经榆社前往太原。

    等诸将离帐，符彦卿又派人将章钺找了回来，热情客气地亲自引章钺入座，目光灼灼地笑道：“元贞什么都好，就是太年轻了啊！不然以这次阵斩张元徽的战功，开衙建节不在话下，不过也不要紧，这可是值得称耀的资历。”

    “卫王殿下过奖！幸赖将士用命，陛下调度有方，晚辈这算不上什么大功。”章钺谦虚地笑，感觉浑身不自在。

    符彦卿五六十岁年纪，两鬓略有风霜之色，不过人看起来还是精神饱满，步履稳健，说话声中气也很足，并不显老态。

    “这里又没外人，在我面前你还称什么卫王，随意点称伯父吧！”符彦卿佯作不悦之色，随即又笑道：“等这次战事结束回东京，你和六郎家琼娘的婚事就该正式定下了，正好他们也都住在东京。”

    “是……但凭长辈做主！”章钺咧嘴笑了起来，脑中顿时就闪现出琼娘微笑的美好容貌。

    “明日进军，但太原坚城没有准备，恐急切间难以攻克，我打算到辽州榆社，让你留在那儿防备辽州刺史，并转运器械物资，不知你意下如何？”符彦卿问道。

    “这……只怕有些不妥，到太原后可能还有大战，若我没赶去，陛下会不会不高兴？”章钺反问道。

    “呵呵！这你不用担心，转运物资总是要派人留守的，你可等陛下北上时一起到太原也无妨。”

    “这个……我还是想先去前线，多了解军情到时更有把握出战。”章钺婉拒了，他明白符彦卿的意思，让自己在后等着，随郭荣北上有更多亲近的机会。但这是乱世，靠人不如自己打拼来得稳当。而且留在后方，还要做苦力转运粮草，这就不是个好差事。

    “也罢！那你下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出发。”章钺居然不愿意，这让符彦卿有些意外，不过也不在意。

    次日符彦卿率大军北上，过芒车关以北宿营一晚，九日到达榆社，以部将留驻防备州军，并转运粮草。停留一天继续北上，兵锋直逼太原晋阳城南郊，临汾水扎下大营。

    同时，药元福、王彦超、韩通率两万多兵力回晋州后，也向北展开攻击。王彦超进攻汾州，北汉防御使董希颜投降。郭荣在后方遣莱州防御使康延沼攻辽州，密州防御使田琼攻沁州，但都没攻下。

    有人进言说，供备库副使李谦溥是太原人，并举荐此人单骑前往辽州劝降刺史张汉超，结果不久，张汉超果然投降。

    辽州既下，后路安全了，粮草转运通畅，符彦卿派侦骑前往太原下辖各县游说劝降，但收效甚微。反而是隔得较远的井陉盂县首先表示归降。

    四月十六，也就是大军到达次日，太原西北的岚州、宪州相继派人来表示归顺，估计是听说高平之战北汉主失利，早就等在太原了。之后，晋州传来消息，王彦超攻下石州，俘虏伪石州刺史安颜进，伪沁州刺史李廷诲也吓得跟着投降。

    至此，太原南部西线阴地关、东线石会关，及辽州一带，两处门户完全洞开。然而，这时候后方粮草调运有点不给力。

    郭荣之前已派尚书右仆射、平章事、判三司李谷前往河东查收军需，并诏令河城下运粮将领招抚民夫，禁止抢掠，只许向民户征收当年税粮。民户若能交纳五百斛粮食、五百捆草料的，赐他进入仕途出任县吏；能交纳一千斛粮食、一千捆草料的授予州县官职。

    可惜这效果并不是很好，乱世还是嘴巴重要，地方大户家中明明藏有粮食，但就是不肯缴纳。李谷处事是很能变通的，他到河东后，只好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暗中派军士抢大户，然后又迟迟不予以处理，纵容犯事士兵逃走。再加上督促各地州县，又以朝庭府库金币向商人买，终于征集了足够的粮食。

    西线的从洛阳、关中各地运到河东，再转运到晋州霍邑，由药元福所部支用。东线的从东京、河北各地运到怀州，再转运到潞州上党，由昭义军转运至太原。

    粮道太过漫长，沿途驻军帮助搬运，像抽水机一样从中原各地往北抽，但费时费力，路上还会消除，太原符彦卿部两万余大军吃用，日子还是过得紧巴巴的。

    一直到四月二十七，郭荣在潞州上党接收到大批粮草，这才率大军从上党动身，北上太原亲征刘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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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2章 主动请缨

﻿    天雄节帅符彦卿将步骑二万，兵临太原城下，刘崇只管修缮城池，固守城防，操练兵卒，始终不敢轻易出战。当然，他是在等辽国西京大同府的消息。

    杨衮自高平率兵北归后，以部将率主力返回了中京大定府，即燕山以北。但他本人仍率本部五千精骑暂驻云中大同府，静观河东局势。果然随后不久，刘崇派使臣前来求援，但当时符彦卿还没到太原，杨衮只派人回报上京，并不着急。

    但之后情况就不妙了，符彦卿一到太原，一石激起千层浪，北汉治下州县相继归降，军报如雪片一般传递至大同府，杨衮坐不住了。

    若刘崇灭亡，太原这头肥羊就没得割羊毛了，以后要打草谷上哪儿去？而且辽国将直面大周，这会引发很多不必要的战争。相反，保住刘崇，让他继续发挥余热牵制大周，不让中原完成统一，好处多多。

    基于此考虑，杨衮派部将杨耨姑率精骑一千欲从雁门关南下，但辽军常年南下抢掠，代州防御使郑处谦对辽军非常反感，坚决不同意。杨耨姑只好取道朔州楼烦关南下忻州暂驻，以待后援。

    杨衮行事还有点将臣风范，但杨耨姑年约二十多岁，为人却凶横残暴，到达忻州以后，因州刺史赵皋调出的粮食份量略有些不足，杨耨姑大怒，鞭打州吏还不解气，纵兵在城郊大肆劫掠。结果，他这一抢就闹出事了，辽军士兵抢掠的同时还滥杀民众，把州兵家眷也杀了几家。

    士兵们找到忻州监军李勍苦诉，李勍为人颇为骄横，本不敢得罪辽军，但现在周军到了太原，北汉治下州县都降了大周，李京力心里开始活动开了。

    这天一大早，杨耨姑又带着百余骑亲兵，从东郊军营进城催要粮草，李勍听说了，马上召集麾下指挥使商议，开始秘密布置，亲率两指挥部署在东城门。

    等杨耨姑催要到粮草，带亲兵赶着几辆大车经过东城门时，李勍一声令下，率两指挥愤怒的州兵猛扑出来，将杨耨姑和他的亲兵包围，乱刀砍死在城门口。之后李勍下令关闭城门，一不做二不休，率兵前往州衙，杀死忻州刺史赵皋，快马飞报太原城下的符彦卿，上表归降。

    对于这等好事，符彦卿当然是拍手称快，虽然心里对李勍如此行事不是很认可，但这种时候还是乐于接受，同时心里还有些担忧，辽军将要再次南下了，便派快马转凑郭荣。

    五月初三，郭荣率兵到达晋阳城下，次日检阅诸军，勉励将士们奋勇作战。为了先稳住太原北面门户忻州，便下诏：授李勍为忻州刺史，赐其所属州兵为静塞军，以李勍兼领。

    忻州一归降，代州防御史郑处谦也跟着潮流走，立马也献城投降了。郭荣接报大喜，下诏升代州为节镇，以忻州静塞军为额，以郑处谦为节度使。

    如此一来，北汉治下州县尽降大周，刘崇坐拥孤城。

    太原府城晋阳，历来为并州重镇，唐高祖李渊起兵于此，曾一度设为北都，自唐以来屡经战火，但也屡经修复。城池东西长近十里，南北八里，墙高三丈有余，面积为唐长安城的四分之一还多。汾水自北向南穿城而过，西、北、东三面引汾水为护城河，易守难攻。

    如今，刘崇又在城西的蒙山、龙山、悬瓮山，城北的三交口，城东的杀熊岭，四面遍立军寨驻兵布防。而符彦卿驻兵于城东南五里，汾水与护城河交叉口处的洞涡驿，派兵前往晋阳周围各处军寨劝降，但都被拒。

    四月底时，药元福率步骑七千赶到晋阳，与符彦卿一东一西隔汾水扎营，两军完成会师后，派兵去郊外砍伐大木，打造攻城器械，只等御驾赶到便可展开攻城。

    然而就在这时候，大同府杨衮得到耶律挞烈率三千精骑来援，合军七千骑南下，至代州遇上北返的杨耨姑部下一千骑，留五百骑驻守崞县后路，继续南下抵达忻州唐林县，也就是沂口险要之地，在其北面三十里的滹沱河畔扎营。

    新任沂州刺史李勍得报，一面调一指挥增援唐林县的沂口，一面派快骑飞报太原。郭荣接报大惊，召集诸将将商议军情。

    章钺接到通知时，正在组织士兵打造攻城梯、攻城槌等轻便攻城器，按说太原这等坚城，没有重型投石机、云梯等器械，想攻下来很难，问过向训等人，说没有投石机，连禁军都没有，不禁大为失望。

    到中军大帐，郭荣出示军报，一众将领们脸色都不太好看，心头沉重起来。军报上只说辽军到忻州以北了，但并没说清楚兵力有多少。

    “陛下既已率大军到达晋阳，必须尽快出兵北上防备辽军，这样陛下可全力攻城。”符彦卿先开口凑报，郭荣点点头很是认可。

    “辽军来又如何，忻州险关要地，史某既为先锋都指挥使，愿领兵前往。”别的将领都不出声，史彦超自告奋勇，一脸跃跃欲试之色。

    “甚好！辽军兵力暂不清楚，史将军可率本部二千步骑为前锋，随主力到忻州了解敌情再作定夺。”郭荣自信地微笑，并不愿拂了勇将请战热情。

    章钺一听，要北上阻截辽军，顿时大为向往，因为留在这儿意味着要打攻坚战，晋阳如此坚城，又没投石机等重型器械，以攻城梯攀墙，简直等于送死，实在太危险了。

    之前在高平一战，马军几乎战殒一个营，章钺心如滴血，还好有北汉军降卒补充，马军基本恢复战力。若再参与攻打晋阳城，自己这八个营就得废了，简直不能忍。相反，北上忻州说不定要安全得多。

    “禀凑陛下！忻州非常重要，绝不容有失，章某也愿随行，北上会会辽将杨衮。”章钺站出来拱手抱拳，铿锵有声道。

    坐在上首的符彦卿听得直皱眉，心里暗恼：好个没眼色的小子，老夫看在你是我侄婿，也不推举你出战，你倒主动请缨了。

    “这几天章将军神勇的大名响遍全军，若能同往更有把握，如此最好不过！”史彦超立即接口赞同道。

    符彦卿张了张嘴，心里很是恼火，年轻人就是冲动，经不住人夸，这下都改不了口。果然，坐在帅案后的郭荣脸色一肃，非常高兴地点头道：“很好！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启程北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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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3章 卫王心事

﻿    五月初七，郭荣下诏，以符彦卿、向训、章钺、史彦超等，率步骑一万六千余人赴忻州，阻截南下辽军。

    晋阳到忻州近两百里，步骑合一行进，至少要走三天才能到。考虑到沂州可能没什么存粮，符彦卿命士兵带着十天的干粮出发，这样行军负重增加，路上走得并不快。

    而章钺所部有一千五百马军，这要另外携带备用的消耗性武器，以及部份战马食料和干草，沿途虽然可以补给一些，但不会太多，后勤粮道建立起来，还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事，所以章钺让李处耘、薛文谦率步营赶着二十辆大车随行，粮草武器全带了半个多月的。

    符彦卿的中军也带了不少粮草，走晋阳东面北上，到阳曲还补给了一次，再北上路就不好走了，多是崎岖山路。因为太原北部与沂州交界处，有从西向东的崇山峻岭横卧，岭中有赤塘关、系舟山、石岭关等险要隘口。

    一路走了四天，五月十一才到忻州州治秀容县，据新附州刺史李勍所言，杨衮和耶律挞烈率近万精骑，已于前天到达忻口唐林县城下，昨天便在开始攻城。

    若说忻州是晋阳门户，那么忻口就是忻州门户了，若让辽将杨衮攻下唐林县，那攻守之势立变，杨衮可轻骑南下，整个忻州都不安全了。不过唐林县城内，有新置静塞军八百人防守，短时间应该能守住。

    可忻州就是州城附近有一块盆地，再往北的路也很不好走，而州城到忻口唐林县还有六七十里，需要一天半才能到，行军赶快了会师老兵疲，得不偿失。

    出于多重考虑，或者是出于忌惮畏敌，符彦卿毕竟年纪大了，好汉不似当年勇，竟决定暂驻忻州城东，在沙河水边一处坡地上扎营体整，同时广派哨骑，以五十骑为一队，在州城以北三四十里呈扇形展开，西至云中山，东到定襄县一带。这样辽军南下，可有充分的预备作战时间。

    杨衮早就到了忻口以北，之所以最近才南下攻城，就是因为之前埋下的暗探上报，符彦卿率大军北上了。这么做就是“围城打援”，好让符彦卿主动送上门。只要将之击溃即可，这样周军主力就不敢安心攻打晋阳，也算支援刘崇了。

    结果，符彦卿不为所动，每天只派侦骑四下巡逻，并没有北上忻口的意思。这下杨衮有点着急了，他这次南下带的粮草可不是很充足，来自草原的士兵并不擅于攻城，唐林县城没拿下，又得不到补给，对恃了五六天后，杨衮决定南下了。

    事实上，符彦卿到忻州当晚召集众将商议，就不准备北上救援唐林县，反而上凑晋阳郭荣，请求增派兵力。

    对此，章钺是大惑不解，按说辽军顶天也就万来骑，己方有一万六千余兵力，完全占有兵力优势，北上决战也不是毫无把握。于是，章钺便私下求见符彦卿，道出心中疑问。

    不想符彦卿却狡黠地一笑，眯着眼回道：“老夫已年近六旬，四朝老臣，位列亲王，再立战功难道去东京朝堂天天打嗑眼么？”

    章钺顿时被噎住，心中恍然大悟，原来符彦卿不是不敢战，也不是怕什么功高震主，而是怕丢了节制近两万镇兵的权力。想想的确是如此，乱世手中无兵难以立足，若遇上事变，再高的荣宠，再大的家业也是瞬间灰飞烟灭。

    “可辽军南下对晋阳我军主力是个巨大的威胁，我们奉命而来，不能不战。”章钺想北上迎战，便坚持己见。

    “你今年不过二十岁，高平一战你又大出风头，可你从军几年？资历几何？再立战功是想引人猜忌，想树敌无数么？”符彦卿不但自己不愿出战，还不许章钺出战，有些气恼地反问道。

    “好吧……”章钺也无话可说了，按说他的战功已经够大够多了。去年会州之战、再平定凉州、今年的高平之战，这都是大功，如果是年纪大点，资历再深厚一点，开衙建节是妥妥的，然而现在只能是个偏将，只觉心里憋气得很。

    “等几天援军到了再出战，有功大伙儿分摊。”若是别的将领，符彦卿当然不会说这些，他是真看重章钺这个侄婿才直说了。

    章钺也颇为无奈，只得告退出来，心中暗暗后悔，北上晋阳没把封乾厚带来，而是把他留在了潞州照顾伤兵，否则还要不要再立功，封乾厚可以把人心猜度得更准更透。

    这几天正是阴天，次日下起了绵绵小雨，城郊野外地面湿透，到处一片葱绿的初夏景色令人赏心悦目，但章钺却是满腹愁绪，每天例行点卯，严禁士兵出营进城瞎逛，并以身作则待营中睡大觉。

    四五天之后天气终于睛朗，这天上午有哨骑回报：辽军大队从忻口南下了，探马都到了城北三十里。

    符彦卿派人找来向训、章钺、史彦超和天雄军几名都使商议，决定派兵到州北二十五里的高城岭一带设伏。同时，主力大军跟进掠阵。章钺百无聊赖地坐着没开口，史彦超主动请战，符彦卿欣然同意，命向训率两千步军同行。

    之前在高平一战，史彦超麾下兵力伤亡有点大，一直没有得到补充，原本两千五百人，现只有两千兵不到点，其中只有一个指挥马军。而向训所部，则是四指挥步军。

    章钺担心他们无法完成作战任务，待向训、史彦超出发后，派杜悉密带着玄心、玄灵两只稚雕，领一百骑亲兵远远跟随，好监视战场情况。

    下午未时初，章钺率兵跟随符彦卿北上二十里，在高城岭下列阵以待，刚一到驻地，亲兵就回来禀报：辽军通过高城谷，向训和史彦超突然杀出，辽军措不及防，骑兵在谷地中无法展开迎战，以致中伏大败，丢下两千具尸体向北退却。

    章钺一听大喜过望，立即请令出战。这次符彦卿倒没有劝阻，同意他率本部前往高城岭助战。

    晋北地形与关中北部有些相似，多丘陵梁峁，四处沟壑纵横，高城岭并不是崇山峻岭，只是一道并不高的山梁，山地上树木成荫，岭北有十来里纵深的洼地平原。但这处山梁上草木茂盛，隐藏数千兵力并不容易暴露，所以杨衮与耶律挞烈虽派了探马，并没有发现。

    等章钺率本部四千三百人赶五里路到达高城岭时，情况与他想象的大不一样。向训率步兵在岭下列阵观望，岭下谷地里有激战过的痕迹，而就在岭北平原上，辽军主力数千骑在远处列阵以待。

    史彦超仅率亲卫二十余骑在辽军骑阵之外来回冲突，竟试图冲击其主力，而两三千辽骑前后左右围追堵截，不停地在收宿包围圈，令史彦超进退不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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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4章 忻州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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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郝天鹰打马过来请令出战营救史彦超，章钺没有同意，率步骑翻过山岭，下谷地到向训右侧列阵，静观北面两三里外的战场动静。

    史彦超身边仅剩十余骑，但仍非常勇猛骠悍，战意昂然，手持大铁枪在敌阵中来回冲锋，所过之处，辽军人仰马翻，但史彦超也无法脱出包围，身后的亲兵越战越少，情势越来越危险。

    “向将军！你我是否向前推进？好向辽军施压！”章钺打马过询问向训道。

    “不可！我们步军居多，背靠坡地列阵可保不败，而辽军先败一场，也不敢轻动，若我们前进，必定围攻我军，那时就极为不利了。”向训分析敌我情况，并不赞成。

    “史彦超追击中伏多久了？”章钺远望战场，有些着急地问。

    “小半个时辰前，我打算见好就收，令退兵驻防高城岭，史彦超颇为不满，便自率骑从出击。开始辽军也没防备，史彦超连破辽军两支断后马队，轻骑直突中军，立即就陷入了包围。他四周尽是辽骑涌动，去时容易回来难呐！”向训很无奈地说。

    “马力未尽，史彦超仍有余力，等会儿再看看。实在不行，我率本部马军出战。”章钺说道，步军也只能是掠阵，除非辽军主动撞上来，否则面对七八千辽骑很无力。

    “也好！这支辽军战力很强，章将军若出战得小心一些。”向训嘱咐道。

    章钺拱拱手，打马回归本阵，找来李处耘、薛文谦、郝天鹰等主要军官吩咐一番，让李处耘、薛文谦率步军原地列阵随向训所部行动。马军三、六、八营调到一边整队，上马列锋矢阵待命。

    这时，后面符彦卿派人来报：张永德、李筠率兵三千从晋阳北上，过忻州城下未作停留，正向战场赶来。

    章钺得报反而不着急了，派亲兵通知向训，等张永德、李筠到达战场再一起出击，这样史彦超也无力再战，顺便将他救出来。

    两刻时后，张永德、李筠带着三千马步出现在高城谷口处，而远处战场上，史彦超身边亲卫已只剩两三人，已是强弩之末了。章钺不等了，命李处耘率步军掠阵，并擂鼓助威，与郝天鹰一左一右，率先冲向北面两三里外的战场。

    章钺这支唯一的马队在周军步阵中非常显眼，他一到战场，杨衮和耶律挞烈就注意到了，他一出动，杨衮立即调出一千精骑迎战。

    战马渐渐加速，蹄声轰鸣如雷，疾奔出两里，约千骑辽军绕开战场，从西面狂奔过来拦截，试图从侧冀突击将本部截断。章钺所部马速已提到极致，急转弯非常危险，而辽骑进击的时机角度都把握得相当精准，马速也是极快。

    “左转！”章钺大喝一声，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转进。他这前队成功带偏方向，但后面队列中部处，位于侧边疾奔的数十骑转弯太急，一下翻倒成了滚地葫芦。

    士兵摔翻在地，还来不及站起，千来辽骑如一阵旋风般狂涌而至，一下将落地士兵和战马踏成肉泥，这样马蹄踏上障碍物，也翻倒了十多骑，紧跟着从己方马队中部突破而入。

    章钺和郝天鹰在前队却管不上这些，就在辽军马队冲破本阵的同时，也带着前队六七百骑兜转了个半圈，直杀向辽军马队中部。两人双枪破阵，辽军几无一合之敌，如一支利剑般也跟着将辽军骑队截为了两段。

    辽军没想到周军骑兵也这么悍勇，顿时不敢大意，破开章钺骑队后迅速调头，招拢被截断的后队跟上来。而章钺却不按正常马战方式，被截断的后队还有权道谨和明金鹏带队，他完全不担心。突破辽骑的同时，甩开后队前进不停，继续杀向围堵史彦超的辽军前阵。

    辽军看出情形不对，待要调头追击，这时权道谨和明金鹏已完成整队，立即率后队马不停蹄地杀了过来，迫使拦截的辽军不得不迎战，双方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冲锋厮杀。不过这时候距离太近，玩不了什么花样，只能对冲硬碰，拼各自骑兵的装备和战术素养。

    章钺的前队却乘机保持着高速狂奔，以雷霆万均之势一举成功突入辽军前阵，如一道洪流奋勇向前，直杀向阵中史彦超。辽军骑兵都是铁甲黑袍，而周军却是火红的服色，铁青色细鳞甲加上镶铜的兽头，颜色分明，非常好认。

    章钺数百骑破阵，立即引起了辽军的警惕，同时，在阵中左冲右突不得出的史彦超，也很快就发现了友军人马，率身边仅剩的一骑亲卫向这边靠近，两方合力很快就汇合。

    章钺救出史彦超，也不想恋战，立即率马队从辽军前阵薄弱处突围而出，哪知将要甩脱辽军之时，率兵来援的张永德、李筠二人，率千骑从东边杀向了辽军前阵。

    这个时机完全没拿准，方向也很不对，但为时已晚，章钺大为郁闷，继续打马脱离战场，半路刚好汇合权道谨、明金鹏的后队人马，这下那支拦截的辽军不敢再上前，却打马向东，去追杀张永德、李筠他们了。

    章钺率兵归队，转头粗略一扫，这一瞬间的拼杀，马军三个营少了两三百骑。这时后面士兵一阵惊呼，只见一人摔下马来，轰然落地。

    章钺上前一看，正是史彦超，这货浑身上下都是暗红的血迹，还有一些细碎的肉末粘在脸上，甲叶上，看着很是恶心。他整个人已经虚脱，陷入昏迷状态。

    这种缺心眼，也没眼色，还不遵纪守法的刺头，就像野马一样难以驾驭。章钺没什么好感，但也谈不上讨厌，让士兵将他带下去治伤，转而命郝天鹰督促整队，再次关注起战场。

    就在这时，张永德和李筠率一千马队与迎战上来辽军轰然相撞，双方对冲而过。辽军马队远去调头，而张永德所部错开时，马速正减缓了，却恰好遇上了之前拦截章钺的那支马队，顿时一下就被兜住了。而背后一队跟着冲杀而来，张永德与李筠一千骑，被截成了三段。

    一万头动物在心中狂奔而过，这仗打的太烂了，章钺只好再次充当起救火队的使命，与郝天鹰率兵再杀向战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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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5章 退兵之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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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钺长枪向前一挥，大喝一声，率先驱马前进。郝天鹰打马在侧后跟随，大声喊道：“六营八营又快残了，打大的还是打小的？”

    “救出他们再说！”章钺当然明白郝天鹰的意思，打大的以破辽军前阵为目的，打小的就只是救人了，但在这平地上，辽军骑兵有兵力优势，机动力量也更强，会不会让你如愿还得两说。

    “明白！我来断后！”郝天鹰大叫，马队小跑起来，燥音已经很大了，不叫是没人听得清楚的。

    所以骑兵马队作战，更多的是靠指挥官与麾下军官的心领神会，如马队中途分兵包抄、转进、改变攻击方向等，更需要手势来完成指挥。马队突击时别说旗语，大旗要是扛得动，那真是奇迹了。

    章钺不再理他，长枪夹在腋下打马飞奔，身后是亲卫李多寿、杜悉密紧紧跟随，再之后是郝天鹰率三营居中，最后是六、八两营如潮水涌动跟进。

    就在辽军左右两队夹击，前阵居中突进，即将完成包围绞杀之时，章钺率部从侧边正面冲撞，凭着战马的高速，一举将西面那队辽骑击溃。张永德和李筠这次倒是反应迅速，马上尾随跟着冲出，趁军后阵马队不及分兵阻截之时，迅速逃离战场。

    拦截的辽军果然并不甘心，在后追杀而来，郝天鹰不停地回头观望，见此招呼了两三骑跟随，调头杀向追兵。追上来的辽军措不及防，遭遇到郝天鹰迎头痛击，损失数十骑后不敢再追，郝天鹰从容不迫地勒马调头，打马小跑而回。

    “未料南儿如此勇猛，此战折损两千余骑，真是得不偿失啊！”杨衮长叹一声道。

    “敌禄！你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军主力犹在，再战又有何妨！”耶律挞烈很是不甘地说。

    “你看那山脚下，周军步阵一兵未出，山那边还有符彦卿步军近万，再战也未必能胜。而周军也吃到了苦头，轻易不敢再北上迎战了，我们就驻兵于忻口，也叫周军进退不得。”杨衮是幽州汉胡混血之人，辽国名字叫耶律敌禄，闻言如此说道。

    “那好吧！粮草可怎生解决？”耶律挞烈略有些不满地问。

    “派人回代州找郑处谦，若不给粮，回师之时顺手灭了他，若不听劝，可纵兵于郊野便宜行事。”杨衮冷冷地说。

    章钺率兵归阵，史彦超仍昏迷不醒，但没什么致命伤。张永德和李筠过来道谢，章钺谦逊地回了几句，这时向训安排了步军打扫战场后，打马过来商议进退之便。

    张永德和李筠差点坏了大事，自告奋勇留下来，暂驻高城岭观察辽军动向再决定行止。向训同意下来，到傍晚时分，与章钺率兵过高城岭，与符彦卿会合，回忻州城下大营。

    安排士兵驻营，查点了伤兵人数，巡视营区一圈，章钺回帐解去盔甲，脱去衣袍，只穿着长裤，喊亲兵打来几桶冷水，从头到脚淋下，顿感浑身舒爽，回帐换上干净军服，刚用过晚膳，符彦卿派人来找。

    章钺到的时候，向训已在帐内一边就坐，符彦卿坐在轻便的长条矮几后，招呼他入座，便捋须微笑道：“此战我军算得是获胜么？”

    章钺一楞，明白符彦卿这是想问问两人的意见，看凑报该怎么写的事。官方军报其中的弯弯绕太多了，历来就不尽不实，尤其是这种由多个系统出身的将领，参与同一场战事，作战经过就涉及到战功怎么分配了。章钺不出声，仰头看向帐顶。

    “当然！前后共斩辽军三千余骑。之前的伏击战斩敌八百余，史将军率马军尾随辽军追击，不想势单力薄陷入重围，幸赖章将军、张驸马、李使君率部赶来，轻骑突击，溃辽军前阵。辽军不敌败走，我军救出史将军后退还忻州。”向训见章钺还是不开口，便又道：“不知军报这样写，章将军可同意？”

    “我没什么意见，但麾下马军几乎折损一个营，战利品中应该有战马吧，多分一点也好抚恤战死兄弟们的家眷。”章钺无所谓地说。

    “抚恤赏钱的事，回了东京自然会有，战马的事也没问题，以后同在东京任职，还望章将军多替我美言才是。”向训大笑道。

    “向使君领义成节度，掌宣徽南院，你也太高看我了吧！”章钺苦笑道，他这战功反被张永德、李筠平摊了去，不过目前也是没办法的事，他回京将出任虎捷左厢都指挥使，已经是高级大将了，功劳再大也不太可能再提升。

    让功给张、李二人算是卖他们一个人情，李筠已是节帅，倒没什么；张永德从广顺初出掌禁军，一直没什么出色的战功，这就很需要了，否则他在禁军中难以服众。

    符彦卿自然也倾向如此，他的长女嫁郭荣后封卫国夫人，还没正式册立为皇后，不过也快了。有张永德、侄女婿章钺两员大将在禁军中，这样长女皇后之位算是稳当了。

    三日后，张永德快马飞报，辽军从忻口撤回代州，与李筠率步骑回忻州城下，对于之后是南归晋阳，还是暂驻于此，大家意见不一，符彦卿只好凑报郭荣定夺。

    五月二十，郭荣诏符彦卿率马步南归晋阳。这时已进入仲夏雨季，连日大雨后，气候潮湿，道路泥泞不堪。符彦卿率部开拔，回程时又路遇大雨，六天之后才到晋阳驻营。

    郭荣派人迎接，然后召见，询问了忻州战事细节，顿时心如明镜一般，只说回东京后再行封赏，就把众将打发出来。

    连日阴雨，地面泥泞，让士兵们劳累不堪，无心作战。不想这晚又起大风，城郊附近民房，屋顶瓦片都被狂风带走，不少大树也被连根拔起。

    郭荣心有班师之意，只是碍于之前决意攻取晋阳，从各地督运前来的数十万石粮草，还有大量军械武器等难以带走，丢弃又便宜了刘崇，这才拖了很多天。

    及至符彦卿率部从忻州南归，郭荣终于找到借口，称忻州之战不利，决意班师回朝。这天召集众将商议退兵之策，药元福临时受命为晋阳四面宕堡都部署，便上凑道：“刘崇国弱但仍有残兵，太原盆地南下道路难行，进军容易退兵却难。”

    郭荣一想也是，药元福身为老臣，郭荣自感即位以来没怎么大用他，便宽慰道：“退兵的确不易，今以此事全部托付于卿如何？”

    “老臣定全力以赴，让陛下安全回京！”药元福心里一喜，作为累朝老将，总是难以得到新君的信任，逢战只能打个酱油，这次终于有点正事可做了。

    于是郭荣下诏：定于六月初一启程返回东京。接下来的几天，诸将都在忙着善后，折损的兵员暂时无法补充，但回程路上的干粮什么的，要多少有多少，铠甲武器听凭更换，缴获的刀枪战利品根本没人理会，只有战马被各军争着要。

    这情况让有的将领起了歹心，恶意造谣生事，有的甚至偷盗军粮武器等。药元福怕引起诸军哄抢，从而酿成兵变，便将多出又带不走的粮草和器械等，尽付之一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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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6章 凯旋回京

﻿    显德元年六月十二，郭荣率禁军南下到达潞州，停留了八天再南下，于七月初二至新郑，次日亲往嵩陵祭奠，望太祖陵寝而大恸，号哭不止。

    返回过中牟时赶上禁军大部，至东京城郊驿馆，已于年初进京的卫国夫人符氏，在宫掖内侍的簇拥下前来迎接，随后还有范质、王溥、郑仁诲、魏仁浦等重臣率文武百官前来迎接王师凯旋。

    百官们在驿馆外列队相迎，仪式恢宏隆重。官道两侧挤满了禁军士兵家眷，看到亲人在行军队列中，欢呼着叫喊，士兵们立即离队跑过去叙话。有的没见着亲人，直接在路边大哭。都到了这儿，军官们也不大管，场面顿时乱糟糟的。

    总的来说，这次亲征还是大获全胜，虽然太原没拿下，但其国力已衰，刘崇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郭荣心情大好，让内侍通知符氏去驿馆中等候，命移驾至官道旁驿馆歇息，随后再召见群臣。

    章钺作为新任的虎捷左厢都使，自然也在军中，不过他的虎捷左厢之前是何徽所部，一、二两军的军都使和下级指挥使，被砍了几十个，基本上是一盘散沙，目前由左厢副都使慕容延钊带兵跟着他本部，还没来得及补缺整顿。

    慕容延钊表字化龙，太原人氏，前朝并州刺史慕容章之子，出身将门，骁勇善战，今年四十一岁。原职任溪州刺史、殿前司散员都指挥使，这次在高平之战担任中军左先锋，也立有大功，之前在潞州被提拔，并兼领溪州团练使。只是为人有些骄横，若非章钺声名赫赫，恐怕是不能让他心服听令的。

    “章将军！你麾下本部也充入左厢么？”慕容延钊下了马，快步过来问道。

    “他们是会州镇远军，这次出战是抽调而来，可充入部份吧！”章钺笑着回道。

    “那敢情好！左厢既缺兵也缺将领，听张抱一说，咱们回京得想办法募兵，军将全部要补齐。”

    慕容延钊说的，章钺早就知道了，便也透露点风声，微笑道：“暂时不用急，我看可不仅仅是补充缺员，整个左厢上下都整顿一遍为好。”

    “大整顿？”慕容延钊有些吃惊，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地回道：“哈哈……到时再说吧！”

    这家伙似乎不赞同，章钺还不清楚侍卫司的将领和兵员构成是个什么情况，自然不好再多说什么。

    士兵们列队就地停驻，一些将领们都在路边三三两两地打招呼，大伙儿心情都很好，互相吹牛炫耀自己的辉煌战绩。忽然，章钺听到了一阵熟悉的女声在叫喊。

    “阿郎！阿郎！这边……”章钺回头一看，原来是家里的小婢女秋香，双手捏着手绢拢在嘴上跳脚大喊。

    有房子并不叫家，而有牵挂的人在某幢房子里同样惦念才算是。章钺心里一暖，快步小跑了过去，顿时见人群后停着两三辆马车，车帘子都挑开了，居然都是自家的女人们。

    左边一辆车上是杨君萍和程雅婵，两人正扒在车窗口与对面车上的卞钰说话，而右边车上窗帘不时挑动一下，却未拉开，虽然也没看见人，但看赶车的车夫，章钺也知道是谁了。

    “等会儿一起回家，有事也回家再说！”章钺朝卞钰、杨君萍她们挥了挥手，眼看她们笑靥如花，一脸期盼，却没过去看她们，直接跑过去上了右边那辆马车。

    里面果然是符金琼，她身着浅蓝色短袄，浅紫色长裙，闭在车里有些衣衫不整，不住地以手绢擦汗，小团扇挥个不停。这时节正是七月，太阳还没落山，但狭小的车厢内可是闷热得如火炉一般。

    见章钺掀开车帘就闯了进来，她有些埋怨地嗔道：“也不招呼一声，啊……”

    章钺不由分说就抓起她的手，接过小团扇给她打扇，嘿嘿笑道：“都热成这样，等很久了吧？”

    “你说呢？看你这么知趣，我也就不怪你了！”符金琼笑着说，任由章钺握着微有些汗腻的手。

    “去年会州战时，派人送回给你的信和小礼物收到了吧？我记得走时说好的，结果你好像没回信……”章钺看着她如玉的面容，目光忍不住下移，不想她衣衫太薄，饱满的弧形曲线下，隐隐看到里面粉色的{胸}围子了。

    感觉到章钺的目光，符金琼脸面羞红，忍不住将略微有些敞开的领口拉上一些，顿感安心了许多，有些不自然地浅笑道：“我以为你战后就要回京了呢，结果居然没回来，害得人家空欢喜一场……”

    “呵呵……看到你我也很高兴，还有点激动！”这小娘也挺会说话的，章钺不由笑了起来，认真道：“不过我现在回京任职了，等忙过一阵子，择个吉日！你懂得……”

    “好吧……都叫陛下指婚了，我一个小女子也没什么办法！”符金琼别过头笑道。

    “难道你很不愿意么？想要我求婚也行呐！”果然是女人都爱矫情，符金琼也未免俗，不过她倒是要坦率得多。

    “什么？还有人求婚？哪儿的习俗？要不你现在就……”

    符金琼一脸好奇，立即追问，不想这时李多寿在外面喊，说是陛下召见。章钺如蒙大郝，趁机推脱道：“陛下召见不能耽搁，等下次有空再说。”

    章钺钻出马车挤出围观的人群，回到对面官道边，符彦卿、张永德等人已先随驾入内，李重进却留在了外面，这时就在前面招手，带着众将入驿馆大堂。

    东京城郊的驿馆不是不是够大，实在是文臣官员太多，已将大堂内两侧挤得满满的，内殿直侍卫们只能靠墙而站。大堂里侧台阶上高脚桌案后，郭荣头戴硬脚幞头，换上了一身紫绛纱袍，面色沉静地扫视文武官员。

    卫国夫人符氏肤色白净，眉目如画，头顶高鬟以数支宝光闪烁的名贵簪钗点缀，显得高贵而大气。略带妩媚的唇角带着一抹浅笑，端正地与郭荣并列而坐。

    章钺落在了后面，抬头多看了两眼，不想卫国夫人符氏就感觉到他的目光，立即看了过来。章钺心里一惊，见前面众将都躬腰低头，意识到自己这样昂首阔步，真是太显眼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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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7章 今晚卖力点

﻿    郭荣开口勉励了几句，便由内侍少监一个个宣立功将士上前，赐下上等名驹、锦袍、佩剑等。终于轮到章钺了，他心里也是激动莫名，战阵拼杀所图的就是这一刻的荣耀。

    “云麾将军、虎捷左厢都指挥使章钺，卸客省使职权，其余职衔如故，赐宝刀一口，紫纱锦袍一件，及玉带六合乌皮靴一套。”

    “臣谢陛下……恩赏！”章钺结巴了一下，差点咬了舌头。旁边卫国夫人听读到他的名字，美眸闪亮地看了过来，害得章钺差点喊出“皇后”了。

    若真喊出来，别人没什么，郭荣说不定要生气了。朕正有这想法，还没付诸行动，就有将士呐喊助威，那还了得，趁早打住。

    那内侍宣读完毕，立即就有四名黄门从事捧着赏赐物品从大堂侧门进来，当场要给章钺穿上锦袍。两名内侍拉拉扯扯的，章钺很不习惯，毫不客气地接过来，自己三两下套在身上，惹得堂上将领们一阵大笑。

    “那就是章将军么？官家可真有眼光呢，听说六叔家四妹起初还不愿，现在可暗中要感谢你呢！”趁堂上众将没注意，符氏靠近低声笑着说。

    “是么？哈哈……改天让他们进宫来给朕谢恩！”郭荣一听大笑，面上略有得色。

    一众立功的将领们都领了赏赐，接着由内侍少监宣读诏书：诏癸酉初十日追朝赐宴，诸军将领封赏到时一并赐发诏书。

    随后郭荣命禁军诸将领兵回营安置，自率群臣入城回宫。章钺身着崭新的绣纹紫袍，腰间玉带悬挂镶有金玉的宝刀，神采奕奕地出来，慕容延钊也得了赏赐，乐呵呵地过来拱手道：“章将军只管回家，你麾下军将跟我去侍卫司大营就行了！”

    “哦……多谢了！那明日我再去侍卫司报到，顺便去大营看看。”章钺拱手还了一礼，以后是同僚，不能不打好交道。

    “好咧！回见！”慕容延钊转身自去领兵了。

    章钺派亲兵通知李处耘、郝天鹰他们，让李多寿率亲兵也去军营，杜悉密带一队留下。再跑回官道对面，程雅婵和杨君萍她们还在等着，符金琼却已经走了。

    “望什么呢？符娘子已经回去了！大妇还没进门呢，就丢下我们不管！”程雅婵喊道，眼带幽怨，语气满是醋味。

    “好啊！回家好好管管你们……还有我的小钰儿，你别走嘛！”章钺一回来，卞钰的马车就启动了。

    章钺小跑几步追上前，喊车夫勒马停下，卞钰正掀开车帘看他，一脸没好气地古怪笑道：“我就是来看看……你家里人可望眼欲穿了，还追来做什么。”

    “可我还没看到你啊！你几时从凉州回来的？你哥哥在东京吧？”年初时见过她们兄妹俩随侯章去凉州，章钺想打听一下凉州的后续情况。

    “就知道问我哥哥，你明天来汴楼，我就告诉你！”这丫头心里一向藏不住事，这次居然卖起了关子。

    “好吧！你不跟我们一起进城么？要不送你一程吧！”章钺想送送她，顺便把她心里藏的事套出来。

    “不要你送！跟着你走人太多了……我走宜秋门啦！”卞钰挥了挥手，自行乘车往南去了。

    章钺苦笑，见卞钰的马车走远，喊杜悉密带亲兵在前开路，钻进马车左拥右抱，奈何天气太热，程、杨两女大为埋怨。杜悉密是初次来东京，看到高大的城墙和雄伟壮丽的城楼大声惊呼，亲兵们司空见惯，大笑不已。

    由梁门进内城下洲桥，很快就到家了，宅院装修一新，里面也打扫得干干净净。老管家孟安、帐房张叔阳带着婢仆出来迎接，并指挥下人帮着搬运行李箱笼。杜悉密带着亲兵，牵马站在门前发楞，有点不知所措。

    “孟管家！安排亲兵们在前院住下！”章钺喊了一声，习惯地扶着杨君萍和程雅婵下车，肆无忌惮地搂着两女往后宅走。

    杨君萍戏谑地笑道：“以后你别扶了，我们家大妇要是进了门，看见你这样还以为我们不知尊卑礼数呢！”

    “那不是还没进门么？她好像也不是把礼数看得很重要吧？”章钺有些不确定地说，与符金琼相处的时间并不多，他也不是很了解。

    “还说呢！在街市迎面遇上几回了，真是尴尬的……我们也不好装作不认识，还得见礼！”杨君萍一脸古怪地笑着说。

    “那是初次见到吧？之后就不会了！”章钺迅速脑补到三个女人迎面遇上的情景，心里有些好笑，连声宽尉道。

    程雅婵抽抽鼻子，出声打断道：“算了……程姐姐别说这个啦！他身上可真是金玉其外，臭气其中呢……”

    章钺回后宅泡了个澡，换上干净薄丝衣袍出来，顿觉神清气爽。一抬头见天色居然暗淡了下来，只是仍燥热得很，后园里知了吵成一片，院子里满是荧火虫飞舞，闪烁着清冷的幽光。

    “阿郎！晚膳好了！要在哪儿用膳？”秋香站在廊檐灯笼下脆声问道。

    “这个……去书房吧！让婵娘过来！”章钺皱了皱眉，转身向书房走去。两女人刚提醒，以后要讲礼数，那以后让谁陪着用晚膳，就让谁侍寝算了。毕竟以后家里女人多了，总要有个默认的规距，不然她们会争风吃醋吵起来，闹得家里不得安宁。

    秋香马上去取来钥匙跟过去打开门，章钺见房内打扫得很干净，收拾得也很整齐，心里很满意，取出各类帐目看了一遍，主仆二十多个开支并不大，与一般大户比起来，简直是寒酸了。

    一会儿，葛婉秋领着秋香和小荷端来晚膳，在一边矮脚条案上摆放整齐，站在一旁侍候。章钺拿起竹箸开吃，想了想温和地对葛婉秋道：“你有名份了就坐下吧，不要太拘谨！以后家大业大了，多少要有点规距，他们下人以后不要再带进书房。”

    “啊……奴记住了！婵娘去沐浴更衣了，一会儿就过来！郎君若没什么吩咐的，奴先退下了！”葛婉秋一向胆子小些，这时也没敢坐下，小声回了一句，有些忐忑地捏着衣角，偷眼看章钺脸色。

    “你怕什么？过来侍候用膳，也不知道给我执扇……”书房里闷热，章钺又开出汗了。

    葛婉秋一听，让婢女拿了大蒲扇来，站在章钺身后挥动，章钺总算感觉凉爽了一些，但葛婉秋自己却又热出汗来。

    这小娘不怎么爱说话，或许是与他还生得很，章钺也无心逗她，用完晚膳就打发她走了，继续翻看帐册，等了快个半时辰，程雅婵才端着茶盏姗姗来迟，轻轻放在桌案上。

    “郎君！你那是分帐，合计出来的帐册在杨姐姐那儿，要取过来看么？”程雅婵笑着问。

    “你来了我还看什么帐……”章钺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大手贴着纤腰向上，促狭猥琐地坏笑道：“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小心思么，想先生孩子固宠，不过我喜欢……今晚卖力点！达成我们的心愿！”

    程雅婵俏脸羞红，咯咯地娇笑起来，伸出修长玉臂勾住了他的脖子，章钺大笑着起身，打横抱起程雅婵大步走向卧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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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8章 未免蹉跎了

﻿    次日上午，章钺起来的有点晚了，好在今天不用上朝，但现在升调到侍卫司，还是要去看看的。由杜悉密带士名亲卫赶着马车到左掖门前，章钺留下他们在外等着，只带了杜悉密进去。

    只听说侍卫司衙署靠近日华门那边，但章钺一直没去过，进左掖门叫上一名禁军士兵带路，这才找到官衙前。高大的牌楼和汉白玉石雕比殿前司那边还要华丽壮观，不过门外有顶盔贯甲的禁军士兵把守，恁添了几分肃穆。

    章钺一身紫袍果然很是拉风，迈步到台阶前，一名年轻小军官立即快步上前躬身抱拳道：“这里是侍卫司官衙，敢问将军是前来上任履职，还是公干办事？”

    “自然是履职了，侍卫马步李都虞候可在么？”章钺点点头问道，他身上只带着升迁制书，一应兵符印信还没领到手，可没什么勘验的，只得报上李重进的官名。

    “李都虞候一早就来了，衙参结束还没走！将军是初来吧，卑职给你引路！”小军官讨好地憨笑，自告奋勇地说。

    有熟悉的人带路，事情就好办多了，衙署内前进是大院和厢房，都是各类官房，有官吏进进出出忙碌着。中庭里侧是节堂，沿侧边长廊绕道去节堂之后，这儿又是一个小点的四合院，里侧正中才是侍卫司正副都指挥使，及正副都虞候的签押房，两侧则是正副马步都使及都虞候，和下属书吏的官房。

    这是正院，东西厢房则是侍卫亲军马步正副都指挥使，及正副都虞侯，马军都指挥使、步军都指挥使及属吏的签押房。如果不熟悉禁军制度，仅是这差不多一样的职名就搞得晕头转向，根本找不到上官签押房何在。

    不过这是有上下等级区分的，侍卫司下设马、步、弓三科，不过弓是步的附属，实际是两科。下一级就是龙捷左右厢、虎捷左右厢官房，再下一级是军，每军至少五营约两千五百兵不等，不过军一级就没有办公官房了。

    以一个超前的职业军人来看，章钺是很不认同这个编制的，仅“指挥使”这个官名就重叠了四级，尽管有军厢区别，但这还是容易造成普通士兵对上层体制结构的混淆，这样士兵就看不到自己的升迁之路，军纪怎么也好不起来。

    而且还有一个大问题，中上层兵员编制太大，升到厢都使辖两万多兵，这种军师级大将，就已经很牛瓣，具备了兵变夺位的可能性。而这些，就是动乱的根源之一。

    进了签押房，李重进正在里面的桌案后挥笔急书，旁边有一名军官拿着一叠公文，李重进正在翻阅签署。章钺不好上前打扰，站在一边等着。

    李重进很快签署完毕，与那军官说了几句什么，转头看见章钺，便招呼责备道：“他们升迁调任的一早就过来领取符印旗鼓，走马上任了，你居然到现在才来。”

    “那现在可还方便？将旗鼓角什么的，虎捷左厢官房应该有备用的吧？”章钺问道，事实上还有军官名册备案，这些要去左厢衙署找，再到大营召集军官对证，初上任的事可是千头万绪的。

    “符、印、旗三者已准备妥当，你署名后拿着这个去库房领取。虎捷左厢要尽快着手整顿补缺，办妥后把名册呈上来。”

    李重进说着，抽出一张空白公文书写妥当，再递给章钺签字画押，待墨迹干透再盖上大印，然后去库房领取，再到虎捷左厢衙署看看，结果只有七八名小吏在公房内值守。

    章钺亮出兵符，也就是腰牌，小吏们连忙上前见礼，说是副都使慕容延钊早上来过，带着下级军官们去大营了。慕容延钊也是从殿前司升调过来，估计也不甚清楚侍卫司的情况。

    章钺还要去枢密院和兵部备案，才算走完上任程序。枢密院相当于国防部，而兵部其实已经丢失了很多权力，成了军事后勤部。

    这一圈跑下来快到了晌午，章钺又带着杜悉密出左掖门，顺梁门大街向东前往侍卫司大营，找到虎捷左厢驻地，慕容延钊正牵着马从里面出来。

    “还以为章都使今天不来呢，某正要回去！”慕容延钊有些意外地说。

    “不急！等会儿再回去也不迟，左厢的军官都在么？”章钺笑道，他过来就是想了解下左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还在还在……若再来晚点，就都回去了。”慕容延钊大笑起来，只好调头往回走，带章钺去营房。

    这儿是大营，军官士兵们在东京安家的，平时都会回去，隔得太远的才会常住军营，所以大营内显得很冷清。到了营房，慕容延钊先带章钺到官房，并传令下级军都使过来拜见。

    这处官房比皇城官衙要小得多，大堂只能挤上二三十个人，章钺先在主位上坐了，见军官还没到，便问道：“左厢现有几个军，缺兵员多少，军官多少？”

    “左厢十个军，二、三两军被何徽弄残了，一军是马军，四到十全是步军，总共缺兵员两三千人，军官还没统计出来，早上在这里点卯，拖拖拉拉，军容不整，看得某生气。”慕容延钊有些恼怒地说。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过几天再正式着手处理。我们左厢好像还缺正副都虞候，正使人选我报上去了，慕容将军可提举副使人选。”

    “那多谢了，我麾下原有五个营，高平战损一个，现余马步各占一半，整编一下可充为一个军，原来的散员副都使可提为都虞候，看……他们来了，章将军可先认识一下。”慕容延钊见章钺还算好说话，便也未保留，很是高兴地介绍。

    一大群军级将领涌进大堂，加上章钺和慕容延钊原部军官，总共五十八人，堂上挤不下，有的只能站在门外。这么多人，章钺很难一个个都记住，当场取出兵符印信，正式宣布上任，勉励了几句，便让众将退去，与慕容延钊道别，然后走出官房，随李处耘去看看自己本部弟兄们。

    “各营军官士兵的战功和应给予的升赏抚恤，已由封先生统计好了，名册在我这儿。”李处耘边走边说道。

    “先给赏钱和抚恤吧！至于战功升降嘛……你升为左厢都虞候，率一、四、七三个营充入禁军，薛文谦、郝天鹰率剩下五个营返回会州，所以这要等上几天，看看情况再说。”章钺想了想说。

    “末将其实未立什么大功，随都使上任，末将当然乐意，只是以后呢？”李处耘很是精明，暗暗猜测，章钺出任禁军大将，可能不会是长时间的事，那本部人马分拆，自己被调出来可能就不再是嫡系了。

    “以后谁说得清楚，但这也不矛盾，正元兄将帅之才，而会州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有战事，未免蹉跎了，还是调入禁军镀镀金为好。就算我以后再被调出，至少我们还有袍泽之义，不是么？”章钺当然明白李处耘的意思，坦率直言道。

    “都使之言，末将谨记！”感于章钺的特意安排，李处耘郑重其事地抱拳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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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9章 溜溜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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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捷左厢整军的事还不急，但一转眼现在已到七月，移民会州的事必须尽快凑报上去，最好在今年内就着手进行，而这需要卞极的帮助。

    章钺从大营出来，决定去汴楼看看，忽然又想到卞钰，这婚事不知该怎么办，若按平妻的规格礼仪，可也是一件大事了，想到这儿，便在马车上换下衣袍，身着常服，特意绕到相国寺那边街市买了些礼物，再乘马车前往汴楼。

    汴楼高三层，临汴河朝浚仪桥街和汴河大街，按说生意应该不错，但这儿位处城西南，普通小民才住这边，而酒楼规模宏大，做的是上层贵人的生意，所以大堂上很冷清，午膳时间也没什么客人。

    “掌柜的！可还记得我！”章钺走到柜台前笑道。

    “哟！这是……章将军！”年老掌柜一抬头，认出他来有些惊讶，见他身后亲兵提着包裹小箱笼，马上就陪着笑脸，又有些犹豫地说：“我家东主去淮南了，还要过几天才能回来，不过小娘子倒是在……”

    “她既然在，那就见见吧！当然，你去通报一声也好！”章钺无所谓地笑笑，这年头的女子大多深居闺阁，不见男客的，但章钺不一样，掌柜的有些歉意地拱拱手，亲自进去传话了。

    卞钰是不住前面酒楼的，她在后面有个自己的小院，平时会帮兄长卞极算算帐目，代为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不过重大决定还得上报，她可不敢自行做主。兄长平时虽然很宠她，但若发起火来，她也害怕。

    不过多数时候她是无所事事的，什么琴棋书画，她一点都不感兴趣，也根本学不会，倒是对刀枪弓箭等武艺很有悟性，最喜欢的武器就是鸳鸯钺，不怎么耗体力，而且能当暗器。

    墙角处的大木人伤痕累累，两对鸳鸯钺交替使用，不停地从她手中飞出，袭击木人各处要害。每次击中的都由婢女上前取下来，再跑回递给她，她自己没累着，两名婢女累得气喘吁吁。

    “小姑奶奶！我们实在累得跑不动了，你就歇歇吧！”一名婢女嚷嚷道。

    “歇什么歇，小姑奶奶我都没出汗呢，你们倒叫嚷开了！快去取下来……不然就再把你们画成章黑脸！”手中两对鸳鸯钺都甩出去了，婢女又不肯取，卞钰生气地叉着小蛮腰，颐指气使地喊道。

    “哎唷！小娘子你还在玩闹，这都什么时辰了，恰好章家姑爷来看你来了！”掌柜探头向院内看了一眼，拍手喊道。

    “啊……他真来了么？领他去堂上等着，我……我去换衣服再来……”卞钰再也顾不上她的鸳鸯钺，转身就跑去闺房了。

    掌柜出来安排了杜悉密等亲兵到包间用午膳等着，接了礼物，带章钺到后宅堂上等着，让酒楼伙计上了茶水、糕点，便自行去前堂了。

    章钺等了小半个时辰，也不见卞钰出来，顿时非常郁闷，走出客堂在庭院里赏花，墙角处盛开着大朵火红的不知名盆栽花朵，还有几株洁白的花树，倒是很好看。

    “嘻嘻……你也喜欢这些花儿么？”卞钰不知何时总算出来了，见章钺回过头来，又笑道：“那个是一串红，木槿花儿，后园里还有荷花、栀子花，你要不要去看看？”

    卞钰头顶长发盘到一侧梳成倾天鬟，上面插着上次送的白玉莲花头的银色逐莲簪子，闪着银光很是显眼，两边垂下的鬓发与遮额流海相掩，再加上浅绿衫子，红色长裙，倒真是出水芙蓉一般清秀可人的样子。

    “我都饿坏了，你不请我吃午膳？”章钺没好气地笑起来，说的话却大煞风景。

    “呸呸呸……你一说用膳我就生气，去年在延州你故意气我，还没与你算算呢。”卞钰一听，顿时恼道。

    “嘿嘿……那是去年的事了，也就是那一次，而且现在不是要水到渠成了么？等你哥哥回来，咱们的事也该准备准备了。”章钺直接了当地说。

    “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卞钰撅着嘴，却偷偷红着脸笑了，马上又脸一板，装着很生气的样子。

    “我带了点小礼物给你，想不想看看……”章钺走过去，从后环住了她的纤腰，两名小婢女站得远远的，她没什么好避讳的，心里也不抗拒，身子却是崩得紧紧的。

    “你这样子人家怎么去……”卞钰满脸羞红，向后靠了靠，又扳开章钺的手，拉着他小跑着，两人一起进了正堂，桌案上放着箱笼包裹，她飞快上前一边打开，一边笑道：“倒要看看你送的什么，若不合我心意，就不留你午膳。”

    “那你头上这个呢……合你心意也不见你有何奖赏！”章钺也笑了起来。

    “在延州你气我，抵消！”卞钰飞快地打开小箱子，见里面居然是做工精致的上好菱花铜镜、桃木梳子、金镶白玉手镯一对，南方产的胭脂等，不由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掩嘴直笑。

    不过她很快就合上小木箱，打开长条状包裹，是一筒色泽柔和清新的浅绿色扬州湖绸，一筒月白色细麻布，她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见细麻布里面是卷着的粉色，点了点笑道：“这个还不错！”

    另一个小竹篮里都是吃食，有水晶鲙、辣熝、香酥羊肉、香药果子、散糖果子、蒸梨枣等，这都是厚麻纸包成小包的，有的还散发着热气。

    “你路上买的呀！能吃……”卞钰惊喜地笑起来，毫无形象地拿起一包糖果就开始吃。想想吃独食似乎不好，伸出修长的手指拈起一个递到章钺嘴边。

    章钺“啊呜”一口咬进嘴里，却趁她走近了，一手揽住她后腰，一手强势地托着她后脑，含着糖果就吻了过去，舌头一顶，圆滚滚的糖果顿时就溜进了卞钰嘴里。

    卞钰惊呼一声，瞪圆了双眼，舌头一阵乱动，想要将糖果顶回去，不料嘴巴一张，那糖果滑溜下喉咙去了，顿时恼怒地愤力挣扎，脸上表情十分古怪，快哭出来的样子。可是一种异样的感觉如电流一般遍及全身，让她羞恼的同时，又紧张又有些不舍。还有一种男子的强烈气息，让她感觉浑身发软乏力，几乎要窒息一般喘不过气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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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0章 斩指以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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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钺没在汴楼久待，乘车回家途中，从兴子行街向东到御街，转道向南到洲桥时，马车忽然停住了。章钺探头出车窗向外看去，见东桥头停着二三十辆满载着货物的马车堵住了去路，一名身着绸缎，头戴平巾的瘦高个商人正背对着他，在吆喝指挥马车拐进东街。

    旁边还有上百名士兵簇拥着两名身着绯袍的高大军官，他们正在一边说话，看样子是在道别。章钺忽然觉得那身影有些熟悉，面朝这边的中年大个子军官满脸络腮胡子，却正是药重遇，而对面一人，似乎是杨守真。

    章钺一阵惊喜，见隔得还有点远，让亲兵先过去说一声，随后跳下马车走了过去。对面两人被惊动，转头看见章钺，大笑着迎了过来。

    “药使君！两年未见了，一向可好！”章钺开口招呼，也笑了起来。

    “嗨！称什么使君，太见外了吧？恭喜元贞老弟步步高升，前程似锦呐！”药重遇恭贺道。

    “末将见过将军……”杨守真也上前见礼抱拳道。

    “你们回京这是……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家坐坐如何，就在那边不远。”章钺笑邀请，一转头见那衣着绸缎的商人正是何驹，不由意外地笑道：“咦……那不是何驹么？倒阔气起来了！”

    “杨守真升了团练副使，我们要进宫陛见，只能改天再登门了。”药重遇解释说，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也好！老杨你在东京没安家吧，晚上可以过来住，我派人到宣德门外接你。”他们回京可能是述职，那的确不方便，章钺便邀请道。

    “好咧！回见！”杨守真拱拱手，随药重遇去了。

    何驹刚才插不上话，这时便过来见礼，章钺点点头问：“你这些货物是岳州带回的么？”

    “是的！我们在东京没有商行，也没货栈，总是不太方便，我与李德良商量过，所以这次带货物到东京，就是打算在京设个分号。李德良也北上了，他去了延州，办完事可能也会来东京。”何驹有些忐忑地解释说。

    “行！先去我家再说。”章钺让亲兵在前引二十多辆马车先走，自己则乘车在后跟上。

    到了家门前，章钺喊亲兵出来帮着搬货，随意打开几个箱子看了看，有丝绸、布帛、茶叶、蔗糖等，让管家安排运进库房存放，带何驹到中堂上。

    “别站着，坐吧！”章钺见何驹有些拘束，想起李德良报告的一些事，心里有些生气，便沉着脸问道：“听说你在岳州，小日子过得不错？”

    现在的章钺与两年前可大不一样，举手投足之间有一种军人的刚猛凌厉之气，言语神态也带着上位者一种自信昂扬的威势，让何驹看了心中发虚，惶恐不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小的也就是成家之后，纳了几房小妾，这要用到不小钱，就挪用了作坊产业的收入，不过现在都已经补齐了，绝没有私吞将军产业的一文钱。”

    “哼……挪用我的钱自置家产，赚了钱再填回来，长本事了啊你……”这小子没说实话，章钺是清楚的，不由心中大怒，狠狠一拍桌案道。

    “将军就饶过我这一次吧，是我家那婆娘一再替丈人请求，说要借钱开个织造坊，愿意给小的三成份子，小的平生没掌管过那么多钱，手头也松动得很，便答应了。”见章钺动了真怒，何驹心中一寒，只得老实交待了。

    “既有这种事，你为何不事先向我请示，杨守真就在岳州，你与他商量了吗？你丈人一个乡绅之家，就能让你背叛我，可见……你心志不坚，目光浅短，不是做大事的人。”恨铁不成钢，章钺面沉似水，又道：“既然你与你丈人另有产业，也可保今后衣食无忧，不枉白跟我了一场，这样吧……”

    “将军不要赶我走啊！没有你的支持，我哪里还能做什么……”何驹大惊，心里担忧的事情果然发生，不由跪地膝行几步上前，磕头如捣蒜，大哭道：“两年多前，我就是衡水滏阳酒楼一个小伙计，自跟了将军才有今日，大恩大德此生无以为报，只愿为将军牵马缀蹬，就是做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的节操呢？”章钺躬身饶有兴趣地看着何驹的脸，这家伙胖了不少，皮肤也白净了，衣着比自己还阔气，典型的爆发户模样。

    “来的路上，小的也有想过，现在将军果不相信我……”何驹忽地一咬牙，探手从靴中拔出一柄短刀，左手掌贴在地上，一刀就狠狠斩了下去。

    刀光一闪，章钺大吃一惊，下意识伸手在身前格挡，不料挡了个空，见何驹紧咬牙关，脸色苍白，左手鲜血淋淋，小指已与手掌分离，只剩一点皮还连着，顿时说不出话来。

    “斩指以明志？很好！够狠！有种……既如此，我就愿谅你这一次。你那兄弟张智兴已升为副指挥，目前住在侍卫司大营，有空你可以去见见。”响鼓不用重锤敲，既然他自己心里明白，章钺就不再多说，快步走出中堂，叫来孟管家安排何驹住下，并给他找郎中来包扎伤口。

    何驹带来的货物很快入库，孟管家安排了何驹的事，便与帐房张叔阳一起过来报帐。张叔阳手持帐册报道：“此次入库计有铜钱三千贯，金币一千块，其余暂不好估价，先记好帐了。”

    “金币竟然称块？就是一千贯钱吧！现在市面上流通的很多么？”章钺不由哑然失笑，一块金币等于一贯钱，个头是有点大，还厚得很。

    “也不算多，就只有一些大商人和权贵之家手上有，听说官府流出来的没多少。”张帐房笑着回道，将帐册递了过来。

    “行了！先就这样了吧！”章钺打发孟管家和张帐房退下，想了想喊来杜悉密，让他去军营将李多寿找来，让他去一趟郑州荥泽县和洛阳，选好商行地址，或者买旧宅都可以，尽快把分号开设起来，这样方便以后行商到会州。

    章钺处理完杂事，正要回后宅，不想封乾厚过来了，正好让他草拟再抄录了一份请移民会州的凑章，明天早上进宫一趟，赶上后天上朝就可以下诏。

    傍晚天黑时分，杨守真在亲兵带路下过来了，章钺设宴亲自相陪，又问了一些岳州的情况，留他在中院住下。不过现在杨守真不再是他的部属，又在岳州成亲了，有了家人，回京要购置宅院。次日，章钺便让孟管家带他去找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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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1章 人家又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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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章钺去侍卫司报到，这次倒是没迟到，不过也没什么事。都是一些将领们在上报麾下军官的战功升赏，章钺只报自己本部营指挥一级军官的名册。

    这种一般不授实职，只加衔武散官，营级为正八品上宣节校尉，最高可升为从六品上的振武校尉。否则中枢插手提升，那下面军队就乱套了。都头以下军官，是由各军自己处理。

    至于虎捷左厢，副使慕容延钊也只报本部，参战的两个军已经残了，不但不用报，还要接受整编，不过这是之后的事了。处理完这些公务上的事，章钺转又去中书省求见李谷，移民可是国家大事，必须要经过中书省，皇帝是不能一言而决的。

    会州是西北咽喉要地，移民确实很有必要，李谷看了凑章后，就章钺的意见填写了移民之策的建议，然后打发章钺回去，自行去求见枢密使、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兼侍中郑仁诲，他兼领门下省的事务，可以审核凑章及政令。

    这时代的门下省已不像唐时那么强势，门下侍中多由政事堂几位相公兼领，所以更多的时候是走过场，几个人商量一下可行就呈递进宫。

    也不知能不能赶得上明天追朝下诏，章钺心里还有点忐忑，他在凑章里的建议是：请求给予镇远军参战士兵以优厚赏赐，首批移民为基层军官和士兵家属，顺便再带上亲戚，这可是强制性的，否则，地方庶民有田有地，绝对不愿意去那种鸟不拉的地方。

    凌晨天还没亮，上弦月仍在半空高悬，幽幽清辉泻地，照得景色朦胧。后园里虫鸣吱吱有声，池塘岸边绿柳依依，薄雾缭绕，盛开的荷花阵阵香气扑鼻而来，沁人心脾。

    秋老虎没走，天气还是热得很，章钺在池塘边空地上锻炼了一番，再练习了一阵大枪，出了一身大汗，去井台边打起一桶水，高高举起当头淋下，接着再来几桶，感觉浑身清凉。只是束拢的头发一下子冲散了，全披下来贴在肩上，感觉很不爽。

    脱去湿透的长裤，手脚麻利地擦干水，就在井边青石板地上，换了干净中衣。行军在外时经常这样，他已经习惯了。

    回到卧房，月光从窗外洒入，杨君萍仍在榻上睡得正香，一头乌黑长发散乱地披在枕畔，身上穿了宽松的薄纱睡袍，薄薄的衾毯被踢得不见，睡姿实在撩人之极。

    章钺找到火折子，这东西并不好用，“啪啪”地磕碰了几下才打着，点燃烛台，房内光线一下明亮了。杨君萍翻过身来，揉揉惺忪的睡眼，忽地惊呼道：“唉呀……我竟然睡过头了！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作甚，厨娘会准备早膳吧！”章钺回了一句，找了半晌也没见着那件紫袍，今天上朝穿着这个，可以站到前面去。

    “让我来！”杨君萍趿上浅绿缎面的绣花鞋，上前打开衣柜，拿出衣袍飞快帮他穿上，再系上腰带，套上长靴，擦干头发梳好插簪，最后戴上乌纱硬脚幞头。

    “胡子又长长了，啥时候弄个刀子刮一下才好！”章钺坐在梳妆台前，对着昏黄的铜镜，摸着下巴说。

    “朝中官人不都是留着长胡子么，你才这么短，为何要刮了？”杨君萍怪怪地看了她一眼，低下头贴近他的下巴细看，轻声笑了起来。

    “刮了带刺一样，亲吻你身上才舒服啊……”章钺坏笑着，一把将爱妾搂进怀里，上下其手。

    “别……沾得你衣袍上有香气，别人闻到可不好！”杨君萍柔声劝着，双眸似水，如玉般温凉纤手却不禁捧起他的脸，在他下巴上唇上轻轻抚过。

    “自家女人怕什么，本官一向任性！”章钺大笑起来，大手在她身前温柔部位孜孜不倦，留连忘返，待要继续向下，却被制住了。

    “嘻嘻……你可不要误了正事，人家又没跑……别像个孩子没吃饱一样，快起来吧！”杨君萍推开他的手，自行起身去换衣服了。

    章钺很臭美地再照照镜子，幞头不似唐时的软脚在脑后随意垂下，而是向两边打横，可以扳上去叉着，六七长左右，满意地点点头，再到厨房外小厅一看，热腾腾，香喷喷的早膳已经上桌了，两名婢女在一边侍候，等着添加。

    用完早膳，杨君萍又过来送他出门，衣袍抚了又抚，襟角拉了又拉，眼里带着温柔恬淡的笑意，真到他在五十名亲兵的护卫下乘车远去，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后宅。

    马车转上御街，沿途各个坊区皆有乘车，或骑马的官员出来，渐渐汇合在一起，浩浩荡荡地到了皇城宣德门外广场，这里已是火把通明，人山人海，暄嚣吵闹声一片。

    追朝非比寻常，并不常设，规制介于大朝与常朝之间，本来是中元节，即七月十五前后休沐放假三天，遇上有大事需要各级官员临时上朝，在京七品以上文官都要参加。武官则只限于中高级大将，否则禁军中达到七品的军官不要太多。

    而今天是七月初十，国事繁多，又遇上高平战事需要处理手尾，算是提前进行追朝，那样中元节就可以休沐，大伙儿都可以欢欢喜喜地回家过节，顺带庆功。

    虽然有禁军士兵在维持秩序，但人多了还是有点乱糟糟。这种情况下，章钺只好在广场外围就下车了，然后紫袍在身，腰系玉带，果然是横着走，一众绿袍、绯袍的官员都只好纷纷让路，官大一级压死人，可得罪不起。

    说起来，章钺这次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上朝，官居三品当然可以位列朝班，以前一直在外奔波，没遇上大朝，所以从没进过崇元殿、金祥殿等正殿。

    挤到前面，章钺很快就看到了熟面孔，李谷与一群相公们正在前面，想起昨天上午递交的凑章，也不知怎么样了，便上前过去打招呼。

    “章将军放心，你的凑章门下省呈进宫后，下午官家特意召见了中书几位相公，一致通过了。”李谷一看到章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哦……很高效啊！多谢李相了！”章钺拱手道。

    “这位就是章元贞么，一身紫袍很得体，你的移民策略倒还不错，稳键切实可行，但也有个问题，家属都迁去了会州，士兵若是军纪不好，闹出什么乱子来，你可要压制得住。”旁边一名中等身材，面貌清瘦的紫袍老者微笑点头道。

    “这位是郑相公，元贞还没见过吧？”李谷适时介绍说。

    原来这就是郑仁诲，章钺忙躬身见礼道：“郑相所言，下官自然是有考虑的，打算以后渐渐转化为汉羌混居，先以州衙监督进行军屯统管，等一应基层官吏补齐，军官不再过问行政，那就是州衙的事了。”

    范质站在前面，听到几人说话，也饶有兴趣地转过身问道：“会州目前才两个县，你向中书请调齐官吏，这本是大好事，可你夸下三年之内置九县的海口，这真的能行吗？”

    “我觉得只要上下一心合力，自觉办事，肯做事，能做事，没有什么做不成的。”章钺一脸自信地说。

    几位相公们一听，都笑了起来，显然是不认同章钺的话，却也不好打击他的热情，勉励了几句就不再出声了。章钺便回原位，不想官员越来越多，他只能排到老后面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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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2章 剧本的变化

﻿    明德门为皇城二重正门，城头上有明德楼，也是皇城钟楼。当东方天际曙光初现，朝霞乍涌之时，钟声响起，早已恭候的城门郎打开宣德门，值勤赞礼官唱诺，引导群臣入内。

    城门郎隶属门下省，品秩从六品上，品级低而权责大，掌京城、皇城、官殿诸门的钥匙及开闭之节。而值勤赞礼官实际官名叫典仪，也属门下省，秩从九品下，掌赞唱，就是各种吆喝唱名，以及群臣入殿后的站位顺序安排，朝会开始时的凑乐等。

    过宣德门、明德门，由崇元殿右侧雕花朱漆的华丽拱形飞桥下穿过，绕到宣佑门入宫城，气势恢宏的金祥殿已然在望。群臣排着长长的队列，到那高高的基座台阶下，赞礼官喊停，跑回来巡视队列。

    同时，城门郎先登上台阶，与宫掖值守的内侍、押班侍卫们碰头，开启金祥殿宫门，由内侍、侍卫们就位值勤，然后城门郎再通报赞礼官，引群臣进入正殿。

    朝会制度严格，一切都有条不紊，长长的队列涌入大殿，各依班次站位。章钺虽然位居从三品，但那是武散官，资历也还低点，与那些秉国宰相，老牌节帅还差得远，被排到了中间的位置，也就是左侧紫袍官员的最后一排。

    他转头朝身后看看，一水儿的红袍绿袍官员，顿时心里满满的都是成就感。细算起来，实际步入仕途两年而已，能混到如今的位置，得益于先帝赐下表字，并悉心栽培，让自己拜入当时的太原郡候，也就是今上的门下，才有了更多的立功的机会。

    “陛下驾到！众臣工礼拜！”先是殿外值守的内侍传唱，殿内的赞礼官跟着宣唱，他的嗓子是需要练习的，而金祥殿的建筑也有回音效果，所以殿中挤得满满的近两千名官员都听到了。

    金祥殿是内殿，为后梁时朱温起建，格局比崇元殿小很多，只能容纳千多人。唱名已毕，就见殿外郭荣头戴黑纱幞头，身着绣有团纹图案的紫纱袍，从步辇上下来，在内侍的簇拥下步入大殿，到上首九折屏风下那高大宽阔的御榻上就坐。

    因为本次追朝也并不算是很隆重，所以郭荣并没有穿“肩挑日月，背负星辰”的十二纹章玄色衮服及通天冠冕。这个规制是从中唐以后形成的，非大朝不服衮冕，只以常服听政。而通天冠服有庄严肃穆之气，却已经用得越来越少了。

    “臣等恭迎陛下，祝万寿无疆！”相公们手持白玉笏板，带头躬身致礼，后面百官们跟着恭贺。

    正式场合都是称“陛下”，若是皇帝私下召见，则称“圣上”或“圣人”，非正式场合，官员们则称“官家”。这个称谓是兴起于五代的，称“官家”的官员都还很少，多为近臣或内侍等。还没到后来那么泛滥，什么人都称皇帝为官家。

    “众卿请起！”郭荣袍袖一挥，淡然开口道。

    “众臣工有事尽快起凑，无事退朝！”见行礼已毕，赞礼官适时赞唱。

    “前邓州节度使、兼侍中侯章，已接任河西节度。河西节度申师厚在凉州岁余，所部艰食，军务不整，政令不修，蕃情反覆无以平定，幸赖会州刺史章钺前往相助方才平息事态，故此人无甚功绩，责授右监门卫将军。”一名中书舍人首先出来凑事，同时也是宣诏，若无人反对，那诏书下发就不能再更改了。

    申师厚可是王峻举荐的人，王峻人去茶凉，自然也没有人再为申师厚说话，大殿上自然是无人应答，诏书也由皇帝事先批复，这就是走过场，一次通过了。

    “制：中书敕命曰，此为大事，或可试行；门下审批曰：可当廷复议！

    云麾将军、会州刺史兼团练使、镇远军兵马都监、虎捷左厢都指挥使章钺上凑，请补齐会州治下两县官吏，迁移镇远军将士家眷，充实会州人口。

    陛下御批门下曰：可！”

    这是一道省去了时间的正式庭议诏书，不像现代官方公文，唐五代制书的时间和批复是在上首的，正文下才是皇帝朱笔御批。

    那中书舍人开始宣读时，章钺还没听清，等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打起精神，不料竟然还要庭议，可之前李谷明明说，昨天下午皇帝召见，一致通过了么，这是怎么回事？

    章钺一阵惊讶，向侧边迈出一步看向李谷，不想李谷居然似有感觉，居然也回头看他，还神秘地笑了笑，这让章钺有点摸不着头脑。

    “兹事体大，臣有异议！”一名紫袍玉带的武将站了出来，接着大声凑道：“会州升为团练州本不具条件，不过其处于蕃羌边境，可以通融。若再迁将士家眷前往，则军将无所牵绊，一旦生事后果不堪设想，臣请诸位相公封还。”

    章钺暗吃一惊，转头看去，谏阻之人居然是刘从诲，这家伙自会州回来，以功加兼侍中，领乾州刺史，不久前调任控鹤右厢都指挥使。

    他所说的，无非就是镇远军官兵家眷都迁去会州，若兵变造反什么的很方更，而朝中则无法牵制，看似大义凛然，为国考虑，其实是在黑章钺，坏他大事。

    但章钺可不好开口，凑章公布出来，大家议就是。不过他也没什么好担心，鸟不拉的会州要移民，这是明摆着的事，换了迁庶民百姓，那要花更大的代价，而且没人愿意出头办这事，太吃力不讨好了。

    不对，一旦大家议论起来，那地方节帅们也得跟着章钺的节凑，接受朝庭派遣官吏到治下州县。而移民，中原节帅们根本不需要。而这样的效果不正是皇帝所期许的么，章钺悚然而惊，皇帝玩了个花样，把自己当典型，以后可把其他节帅得罪得死死的。

    郭荣一阵惊讶，顿时心生不快，刘从诲虽为他的元配刘皇后的兄长，但带兵能力一般，还有诸多恶劣过失，念在亡妻情份上才调他往控鹤军，居然还插手政事。

    郭荣不再理会他，转头看向几位相公，不想相公们也是面面相觑。范质和李谷也是莫明其妙，剧本好像发生了变化，与他们事先商定由中书通事舍人出面反对不一样，不料却变成了刘从诲，难道是皇帝的意思？

    “会州为要关北要地，大治可安边，不治则必定荒废，如此移民已是必然，臣请继续庭议！”范质毕竟是诸相之首，只得出来圆场，但他却不说如何移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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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3章 婚期吉日

﻿    能站在朝堂上的，无不是时代精英，节帅武臣们一听，自然也明白了会州移民事件背后的弯弯绕，但他们却不愿出声，并不是没有权力。

    这年头的节帅，你要是不检校个太师、太傅，兼个太保、太尉，同个平章事，加个侍中啥的，简直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节帅。有了这些加封，自然可以参政，但要给章钺呐喊助威，他们可不愿掉了身份。

    于是，冷场了一会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溥出列凑道：“会州虽为军州，但隶属泾源彰义军之下，一旦出事自有泾源军协调，刘将军所言虽有些道理，却未免危言耸听了。”

    “王相公自是宽和，可从唐末以来，藩帅不经朝庭调派官吏，便自行委任军将治事，若无家属牵制，恐怕更肆无忌惮。而且某人去年不过是权知州事，便不经请示，擅自逮捕州官，更克扣盐货倒卖，行商已自肥。试问此等人物主州事，岂非军士之苦，庶民之所恶？”

    刘从诲不依不饶，继续进言，居然东扯西拉颠倒黑白，让王溥听得大为恼火，不过心中一下子就明白了。敢情这个刘从诲与章钺有私怨，竟专行针对之能事。

    章钺一听心中大怒，这货居然当庭揪自己的老底，不但是在坏事，还反对自己领会州刺史，可他还不能开口，否则有对撕之嫌，那就让人怀疑了。

    “刘将军所言过了！章将军去年从征会州有三战之功，今年战高平也有三战，自入仕以来并无什么值得一提的过失，而今次上凑，请补齐会州官吏，移军士家属充实人口，其心可嘉，这怎能说是军士之苦？”

    李谷只好出来帮腔反驳，接着又凑道：“禀陛下，臣以为，会州位置特殊，移民势在必行，既在泾源治下，可于泾州加设观察、度支衙署，掌河池榷盐、战马饲养，及对河西凉州通商等事务。”

    “善！中书门下可尽快补齐缺员，移民之事也可着手进行！”郭荣终于开口，决定了会州移民之事。

    章钺一听大为恼火，这下子河池盐场、马场真被朝庭抓走了，全便宜了李谷。得赶紧派人去关中，去年从凉州贩运的三千匹战马，不能再便宜了别人，至少得有一半调给虎捷左厢。

    随后就没什么大事可议了，由中书知制诰拟诏赐发，命镇远军家属迁往会州安置，于泾源加设观察、度支等使。

    之后是宣诏进行新一轮移镇，主要有：天雄军节度使、卫王府彦卿进位守太傅，改封魏王；河阳刘词移镇永兴军，加兼侍中；河中王彦超移镇许州，加兼侍中；

    许州节度、侍卫都虞候李重进移镇宋州，加同平章事、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以武信军节度使兼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为滑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典军如故。

    章钺一听大急，永兴军王仁镐被调往泾源，泾源袁鳷也被调走，改由刘词赴任，那三千匹战马还得赶快下手。同时，延州索万进也被调走，由袁鳷接任，这真是让节帅们围着关中转了个圈，只补入了刘词，抽走了索万进。

    再之后继续加恩，大封朝中文官，改由内侍少监宣读皇帝制书：以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范质为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宏文馆大学士。

    以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三司李谷为守司徒兼门下侍朗、平章事，监修国史；以中书侍郎、平章事王溥为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枢密使、检校太保、同平章事郑仁诲加兼侍中；以枢密副使、右监门卫大将军魏仁浦为枢密使、检校太保。以前礼部侍郎边光范为刑部侍郎，权判开封府事。

    宣旨的死太监真是读得比唱得还好听，章钺听得晕头转向，只死死记着与自己有关的，正在心中默默念叨，不想最后居然还有自己的。

    “领会州刺史、虎捷左厢都指挥使章钺，赏宅邸一座，赐与东京内外都巡检、右监门卫上将军符彦琳四女择日完婚。”

    章钺顿时一惊，心中大喜，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出列拜道：“臣……谢陛下大恩！”

    郭荣只是微笑，挥了挥手，章钺识趣地退回原位，便见刘从诲脸色臭臭的很难看，顿时心中一阵快意。不想旨意还没完，又是对出战禁军大将的封赏，以及对各军将领的调动。今后禁军两大系统，张永德掌殿前司主内，李重进掌侍卫司主外。

    最后的旨意，制册立卫国夫人符氏为皇后，命礼部择吉日正式册封庆贺；又以奖赏高平战功，于金祥殿赐宴。

    待朝会结束，已是晌午时分，郭荣在内侍的簇拥下退去，百官们纷纷互相道贺，退出金祥殿，在长廊下等着偏殿宴会开始。而东侧偏殿那边，内侍宫女成群结队忙碌，摆设席位，准备酒品膳食。

    开始来时，章钺还很激动，这一上午站得腰酸腿软，昏昏欲睡，好不容易等到退出大殿，一大群侍卫司将领上前道贺。皇帝当庭赐婚，而且是魏王近亲啊，这是多大的荣幸，前途无量，炙手可热，无论认识不认识的，都要过来抱拳露个脸，打个招呼，让章钺不胜其烦，还得一一回礼。

    这时，一名紫袍文官走了过来，总算让禁军将领们识趣走开了。这人五十余岁年纪，章钺看着面熟，半晌才反应过来，此人正是边光范，去年为太子宾客，从岳州返回后升任礼部侍郎，刚调任刑部侍郎，兼判开封府。

    边光范笑道：“年轻就是好啊！章将军平步青云，豪宅娇妻一应赐齐，真羡煞人也，不知可择好了吉日以为婚期？”

    “这倒没有！豪宅还不知在哪呢？可能迟点再说吧！”章钺谦和地笑道。

    “哈哈……老夫略通周易等阴阳术数，粗知一些相面之术，看章将军这面相生得不凡呐！若办婚事，当在腊月，以双日为好！”边光范神秘地笑着说。

    “为什么？”莫不是一个神棍吧，看着不太像啊，以前还打过交道，也没看出有多厉害，章钺心中腹诽，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将军杀气太重了，名字又取为钺，而腊月双日为阴，正可中和，或许对你有好处。”边光范一脸古怪地看了他几眼，转身走开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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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4章 进宫谢恩

﻿    章钺心里有些发毛，还以为这边光范看出了什么，见他走开便松了一口气，准备随着众人去偏殿，不想老丈人符彦琳提着紫袍下摆，快步过来了。

    “小婿见过尊翁！这些天来一直忙着，也未上门拜见，实在是有些失礼了！”章钺连忙迎上去见礼道。

    “无妨！你如今出掌虎捷左厢，又领会州事，刚才朝会上就有人挑你错处，以后可得当心呐！”符彦琳一脸微笑，双目直勾勾地看着他提醒道。

    “尊翁说得是，小婿都记住了！”章钺憨笑，不知该说什么。看得出，老丈人对他很欣赏，很关爱，可因为符彦卿位高权重，他自己也只兼个左监门卫上将军的清贵散官，领充街使、东京内外都巡检的闲职。这其实都没什么实权，多数时候赋闲在家，也就是朝会时才露露脸，却没什么开口上凑的机会。

    “因为中元节快到了，陛下下旨册立皇后，到时好一起祭祖，诰封命妇们按例进宫祝贺，皇后正在滋德殿宴请她们，你也跟我过去，待会儿与琼娘一起向陛下和皇后谢恩！”符彦琳笑眯眯地说。

    “哦……这是应该的，尊翁请！”章钺谦恭客气地说，心里暗暗警惕，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就成了外戚的一员，若出点什么事也会牵涉到符家，所以符彦琳才会提醒，而那个刘从诲也是皇帝外戚的一员，虽然失势了，但结怨总是不好。

    跟着符彦琳步下台阶，前面有一名内侍站在那儿等着，当下便由其带路，绕道离开金祥殿，滋德殿在金祥殿之后，倒也并不远，一进正殿便听乐声悠扬，两侧座满了人，都是一些朝中高官的妻女，有正式封号的。她们衣着华贵，头上高鬟满是珠翠佩饰，端正地坐在桌案后品着果品糕点，欣赏殿中几名身着军服的教坊司伶人扮演唐时参军戏。

    里侧主位上，大群内侍宫人侍立一旁，郭荣身着常服，与皇后隔案而坐。符氏身着明黄色皇后大礼服，高挽云鬓，佩戴五色祥云修饰的九尾凤簪，显得华丽高贵而大气。

    符彦琳带着章钺从右侧绕过，上首处坐着符金琼和她的母亲东莱郡夫人李氏，章钺上前只好又见礼，李氏笑着点点头，示意符金琼起身。

    符金琼身着月白细红花立领右衽短袄，下着粉色及膝短裙，内里又是大红长裙，黑底大红花丝带束得纤腰盈盈一握，在腰侧垂下两个大红的蝴蝶结，随着她站起摆动煞是好看。

    大殿上妇人很多，见突然来了一名年轻男子，都不约而同地望了过来，露出好奇的目光。符金琼有些羞涩地看了章钺一眼，双手平叠于腰侧蹲身一福，便低着头躲向他身后。

    章钺哑然失笑，缓缓伸出手道：“不用紧张，有我在呢！你还怕什么？”

    李氏听章钺这么一说，不由笑了起来，安慰道：“就是……贵妇们都看着，你可得坦然点！”

    符金琼悄悄抬头白了章钺一眼，嫣然一笑，伸出雪白温凉滑腻的柔胰搭上章钺的大手，两人牵手缓步向皇帝郭荣和符皇后走去。

    “呀……快看！好一对壁人，那是东莱郡夫人的女婿吧！是什么家世来历，你们听说了没？”一名贵妇马上问旁人道。

    “我早就知道了，听说那位小将军姓章，还是先帝赐下表字的呢，这次高平之战又阵斩张元徽，立下大功，想必是官家和皇后赐婚的呢！”另一名贵妇立即一脸八卦地显摆道。

    “哟……可真是好福气！”问话的妇人一脸羡慕，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坐在身侧的女儿。

    章钺两人缓缓而行，到了御案台阶下，但皇帝和皇后坐得还有点远，她们是要上去见礼的，章钺登上一步便停一会儿，符金琼奇怪道：“你个大男人走路这么慢，还停什么？你要等谁啊？”

    “我是怕你踩着裙摆了！”章钺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说，符金琼听得一阵讶然，只感心里一暖，却掩嘴笑了起来。

    “臣章钺拜见陛下、皇后，祝万寿万疆，白头偕老！谢陛下和皇后赐婚！”章钺松开符金琼的手，躬身见礼道。

    “臣女符氏拜见陛下、皇后，祝万寿万疆……”符金琼也跟着道了个万福礼，不想章钺还来了一句“白头偕老”，顿时一惊，后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郭荣和符皇后也是一阵愕然，随即都相视而笑。郭荣便抬手示意道：“元贞会说话啊！这门婚事你可还满意？”

    “回陛下！得娇妻如此，人生幸事，臣非常满意！”章钺大声说。

    “你看！他可是当着朕的面表明心迹了哦，那你呢？”郭荣大笑，转头看向符金琼道。

    符金琼一阵羞怯，俏脸飞红，低着头偷笑，声如蚊呐道：“只要他心口如一，我也没什么不满意的……”

    “大声点说，朕没听到啊！”郭荣戏谑地笑着说。

    符皇后在一边微笑嗔道：“女儿家衿持些，脸皮薄，官家就别为难他们了。”

    “罢！记得去年甘州回鹘进贡了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朕让有司打造了一对戒指，至今也没送出去，就赏你们了！”郭荣笑着说，并示意内侍去取来。

    不一会儿，内侍用托盘端着一只红漆小木盒进来递上，章钺却笑着没接，目光看向符金琼，示意她上前取来，两人再向郭荣和符皇后谢恩，便一起告退，回符彦琳身边座下。

    很快，午时到了，郭荣起身去前面金祥殿，符皇后留下接受一众命妇们道贺，随后正餐膳食上齐，便随意得多。章钺坐在这儿很不自在，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符皇后又单独召见章钺和符金琼，又赏赐了符金琼一些头面首饰腰带，耽搁了很久，直到下午申时中才出宣德门。

    “你父亲他们好像已经先回去了，说起来我还没去过你家，送你回去，顺便认认路。”章钺怀里抱着一包赏赐的小物件，大献殷勤道。

    “好的！我家就在鼓楼街南面，东角楼街以东，离你家其实也不远。”符金琼笑道。

    不知道亲兵有没有来接，章钺正东张西望，就见杜悉密和十几名亲兵骑马赶着马车过来了，章钺扶符金琼先上车，将手里一包物品递给她，随后钻了进去，拉开车帘喊道：“去马道街！”

    “你怎么知道是马道街？”符金琼讶然问道。

    “你说这么明显我还能不知道，倒要问问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呢？”章钺怪笑起来。

    “那是你以前的家吧，你不看看你新赐的房契上，宅院在哪儿么？”符金琼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说。

    章钺一听也好奇起来，拿过包裹打开，找到房契细看，不由大笑着递过去。符金琼接过一看，惊喜地笑道：“原来是前朝重臣史弘肇的官宅，在汴河大街南面，相国寺桥和东角楼前街以东，那儿叫汴河南街，就是你家东面，我家南面，位置景色都不错，占地三十亩，就是略有些不吉，好在之前有人住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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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5章 爱的小巢

﻿    次日一早，章钺照常去侍卫司签个到，然后回虎捷左厢官房与慕容延钊商量了一下，先将各自嫡系部属应有的封赏颁发下去，定于中元节后开始整军。

    以李处耘为虎捷左厢都虞候，率一、四、七三营充入禁军；慕容延钊以一军五营充入，原部将石广筠为左厢副都虞候。而章钺麾下还有二、三、五、六、八这五营，等河北、唐州两地士兵家眷到东京会齐，便返回会州。

    同时，中书也正式颁发敕命，诏以宣崇文为会州团练副使、兼镇远军一军都指挥使，领四个营驻守会宁；宗景澄为二军都使，领四个营负责州北防务；薛文谦为三军都使，领三个营驻守会州南境。

    这样以来，会州建制齐备，镇远军员额缩减到五千五百人，其中还有三营精锐马军，进取不足，守卫是绰绰有余的。

    从侍卫司出禁中，时辰还早，章钺准备去接符金琼出来，一起去看看新赐的宅院，毕竟以后她是新家的女主人，该怎么装饰打理，她总归是可以提意见的。

    于是，章钺便乘马车转到东角楼前街一路南下，到了昨天送她回来的那处街口，让亲兵去她家后门处找下人通知。不多时，符金琼头戴帷帽，带着一名婢女出来了。

    “你怎么不去我家，我爹在家呢！”符金琼举手揭起帷帽垂幔，抬头看着车窗口笑着问。

    “不是说现在登门不合礼仪么，我就不去了，你出来也是一样嘛！”章钺放下窗帘，转而躬身到车辕处，伸手拉她上来。

    “那这样就合乎礼仪了？咱们这算什么？”符金琼放下帷帽垂幔，伸手由他扶着上车，婢女随后跟了上来。

    “不错！这就叫私会！”章钺一脸严肃，又道：“不过你情我愿，又是陛下赐婚的，私会又何妨，谁又能说什么？”

    “你这是罔顾礼法，不知兼耻！正因为陛下赐婚的，我们才要恪守礼仪，别被人说啊啊啊！”符金琼双手捂着脸笑个不停。婢女在旁忍不住撇了撇嘴，悄然腹诽，夫人都叫你别来了，教训你的话拿来说别人，还说别人不知兼耻……

    与你在一起，我愿意做更无耻的事……不过这话章钺没有说出来，自家正妻，还是不要猥贽的好，弄巧成拙可就糟糕了。

    马车向南过相国寺桥，再拐进一条横街，很快就到了宅院门前，前院朱红大门及门楼果然华丽有气势，门前石阶打扫得很净，院墙红漆还很新，墙头青瓦也不显破旧，应该是有人打理。

    “是这儿么，你没找错吧？”符金琼有些不确定地说。

    女人的方向感、平衡感从来都是很差的，因此也缺安全感。章钺自然是理解的，伸手扶她下车，点点头笑道：“绝对没错！这就是我们爱的小巢！”

    “爱的小巢？像鸿雁一样么？”符金琼听得双眸一亮，又笑道：“我突然发觉你与很多人不一样，说的话其实很简单，却总让人觉得意外，让人家听了高兴。”

    “对！就像现在一样，执子之手……”

    章钺拉着她的手还没说完，符金琼马上接口道：“与子偕老！不离不弃！”

    两人相视而笑，一起迈步上了台阶，见院门没上锁，章钺便举手拍门。一会儿，里面传来脚步声响，朱红大门开了一道缝隙，显出一名身材高大，面色红润的老者。章钺拿出房契在老者面前竖着拉开，笑而不语。

    “原来是新主人到了！快快请进！老汉我原是禁军老卒，姓周，去年才退下来，在这儿谋了个门房的差事，不想才半年多，主人家带病告老还乡了。”姓周的门房立即打开大门，一边自我介绍。

    “周老多大年纪了，家里人住哪儿，回家方便么？”章钺笑着问。

    “老汉就一个女儿嫁了人，女婿家境又不好，老汉在哪儿都是家。”周老汉无所谓地说。

    “哟……这样啊！那你还继续做门房吧，就不知这房子多久没住人了？要不要大修？”章钺问道。

    “不用大修，有需要的话添置些家具什物就行了！老汉整天闲着没事，房顶墙脚什么的都照看得很细致。”周老汉说，他朝章钺左看右看，随即又笑道：“将军的大名传遍禁军，老汉我也听说了呢！”

    “哦……是么？先带我们四下看看吧，里面的房间钥匙我没有，你去找来！”章钺吩咐道。

    周老汉去院门一侧的小房间找到钥匙，出来带章钺三人进去。这座宅院布局略有些不一样，分为左、中、右三部份，各占去整座宅院十亩地。

    左边一纵列前部份为马厩、车驾，及出行所备之杂物；中间一部分为演武场，有细沙铺地，两边靠墙处各有房屋；而后进为各类库房，占地很大。

    中间一纵列有前院大门，占地不大，主要是住下人的，二门之内的中庭则很大，两边的厢房可住一部分下人，而正堂是接待客人，甚至留宿的。中庭之后就是后宅，占地与中庭大小差不多，两边厢房修建得很高大，装饰得富丽堂皇。

    后堂则是一横排的二层楼房，中间正堂为三层，雕梁画栋，简直有些奢侈。而后堂北面还有一个大庭院，东边这一块为厨房等，西面则为厕房、杂物房等。

    这还没完，右边一纵列则为一个大大的花园，栽种了大量的桃、梨、杏等果树，其中有一个弯月形人工湖泊，引入了汴河的水源，建有山石，栽有花木点缀，其间有卵石小径铺路，四通八达，也可通到湖岸边阁楼，那湖边四周还有几处亭台。

    房宅正在汴河南岸，站在花园墙头角楼上，可以欣赏汴河中船只来往，只是花园院墙没有开后门，不然打开门就可以下河。章钺不禁猜测，初建这宅院的主人，肯定是从军事角度考虑，这儿可以随时下汴河上船撤离，甚至从外城进内城，也是非常容易。

    “河风吹得好凉爽啊，那儿好多船……”符金琼手扶着角楼垛口，眼望汴河两岸成片的大小船只，以及水手挑夫们在忙碌地装货卸货，指指点点的很是高兴。

    章钺在一边不时应和一句，眼巴巴地偷看她那被河风吹拂得飘扬摆动的秀发，以及修长白皙的脖颈，衣裙紧贴身上，显出玲珑曼妙的曲线，而她还浑然不觉。

    章钺悄悄看了看旁边的婢女，终于忍不住要流鼻血的冲动，走上前从后环抱住她的腰肢，吓得符金琼一惊，大呼小叫地笑起来，不料，她这一乱挥手，头上帷帽没扶住，一下被风吹走，打着盘旋向汴河中飘荡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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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6章 节外生枝

﻿    “啊……我的帷帽被吹走了！这下怎么办？”符金琼伸手没抓住，急得跺脚大喊起来。婢女也跑到墙边，手扶着墙垛往下看，眼巴巴地看着帷帽飘来飘去，最后落入汴河水中。

    没事！再买个帽子就是！若是家里那几个，章钺一定哄她们，或者，大不了找亲兵去捡回来就是。可这是未婚妻，还没进门呢，看她一脸可惜心疼的表情，章钺又于心不忍，不想让她不开心，顿时觉得自己必须要表现一下了。

    “你等着！”章钺从院墙向下一看，约一丈高左右，摘下幞头扔给符金琼，提起长袍下摆往腰带里一塞，手搭墙垛一个前空翻，四肢绻缩如一个大圆球一样落了下去，着地同时一个前滚翻卸去力道，向右侧前方跑步到了河堤边，一个鱼跃就跳入水中，带起几大圈巨大的涟漪，波纹向四周荡漾而开。

    “青竹！你下去！她要是不会凫水，你去救他上来！”符金琼眼见章钺就这么一子翻落下去，有些吃地张大了樱桃小口，及至章钺跳下水，又有些担心地说。

    “哪里还用得上人家，娘子你看他会泅水呢，真是快得像游鱼一样。”婢女青竹看着河面说。

    “啊……”符金琼惊呼一声，只见章钺在河面飞快游动，眼看离尚未沉下去的帷帽越来越近，不料这时河上一名戴着青纱斗蓬的船妇伸出竹竿长柄铙钩一下打捞走了。

    那船是一艘中型蓬式货船，后面还跟着十几条小船，上面满载着大木箱和麻袋，也不知是什么货物。章钺见捞走帷帽的是一名年轻微胖，身姿娇娆的紫裙妇人，顿时大为着急，因为这帷帽她也能戴，要是遇上贪小便宜的就不好讨要了。

    “喂……那帷帽是我妻子掉的，你能不能还我！”章钺飞快游到船边，手扒着船舷喊道。

    “哪来的水獭？老娘今儿心情不好，得了个质地上乘的帷帽，居然有人抢着要，真是岂有此理！”那紫裙妇人二三十岁年纪，衣着不凡，说话清脆有条理，语气极快，然而却口出粗话。

    章钺一听大为恼火，自带兵以来，还没人敢这么与他说话，便脸色一板，厉声问道：“你们是谁家船队？运的什么货物，可有开封府或内外都巡检所发税讫路引？”

    “呵呵……原来是位官人呐！好像还是个带兵的武夫，什么税讫路引的，妾身自然是有，不过却用不着给你看。”那紫裙船妇轻笑一声，伸出雪白手指顶着帷帽高高举起打着转儿，水珠飞溅得章钺满脸都是。

    “你有路引也没用，如果帷帽不还我，我敢保证，你绝对无法离开东京，说不定……还有牢狱之灾。”章钺抹了一把脸，口出威胁之言，手持侍卫司兵符令牌举起晃了晃，又飞快地收了回去。

    “哎呀！持有兵符可是大将啊！妾身就是个乡妇，官人你别吓我啊！”那妇人一脸很害怕的样子，然而却站在船头甲板上好整以暇，冷嘲热讽，根本没有要还的意思。

    不买禁军的帐？这妇人姿容艳丽，绝对不是普通跑船商妇，可能有点身份，章钺想了想，又举起一面河鳅水纹铜牌，问道：“那你认识这个么？”

    “好好说话给你倒也无妨……嗯？”那妇人斜斜扫了一眼不以为意，忽然脸色一变，又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顿时怒容满面，抢过一名船夫手中的鱼叉戟，迎头向章钺狠狠扎了下来。

    “我草！”章钺又惊又怒，缩头跌入水中飞快闪开，潜入船底换了个位置，从另一处冒出头搭住船舷一跃而起，恰好那紫裙妇人又追了过来，又是一叉刺向章钺腿脚。

    章钺身在半空无法躲闪，双腿顺势一抄，一下将鱼叉夹在腿间，落地同时又是一跃而起，狠狠一拳咂向那妇人面门。紫裙妇人被迫扔掉了鱼叉，袍袖一挥一带，格开了章钺的拳头，右手却忽地多了一柄短剑，直刺章钺腰肋。

    嘿！章钺大喝一声，猛一扭腰险险避过，顺势来了个扫堂腿，却被那妇人跃起躲过，但章钺要的就是她这一跃，收腿的同时右脚向前猛跨一大步，趁那紫裙妇人双脚将要着地的瞬间，伸脚探入她小腿间，侧着肩膀就势向她怀间腰腹迅猛一撞，一下将那妇人撞飞出去。

    章钺伸腿一抄，帷帽到手，起跑两步一头扎入水中，以蛙泳方式游水，飞快地远去了。紫裙妇人从甲板上跃起，见章钺远去一脸懊恼之色。

    这时一名中年男子看到这边情形，从旁边小船上飞跃赶来，望着水面上章钺的身影，惊讶地问道：“夫人！那人是谁？要不要属下把他抓回来？”

    “不必了！此人与河鳅卞极关系匪浅，是我们白莲社的大敌，派人跟着打听一下他的来历再作定夺。”紫裙妇人咬牙狠狠地说。

    章钺飞快地游到河堤下，见没人追来松了口气，一双官靴灌满了水沉甸甸的，几次都差点甩掉了，一摸腰间贴身口袋，兵符铜牌什么的还在，衣袍遇水是贴身的，一般不会掉。

    上岸脱下衣袍拧干，章钺只穿着还在滴水的月白中衣，担着官靴回到院墙下，就见符金琼不知何时喊了老周过来，三人扶着梯子放下，让章钺上了墙顶角楼。

    “那个妇人这么市侩，居然连人家掉的帷帽也捡，还动起手来了，真不要脸！”婢女青竹愤愤不平，伸手过来接过了还在滴水的帷帽。

    “衣袍都湿了，你没衣服换吧？要不还是赶紧回去，否则这可会生病的……”符金琼一脸关切地说，心里却是有些好笑，眉眼不觉带着戏谑的笑意。她走到章钺面前，掂起脚尖仰着头，捏着衣袖温柔地给章钺擦干脸面，然后又以手绢给他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嘿嘿……看你这神态，我好像又失礼了！”阵阵幽香随风送入鼻端，章钺很享受地细细看她近在咫尺的娇容，她偏上的发际处细细的绒发与淡淡的流海，遮住了宽广饱满而又白净的额头，细长弯弯的黛眉未经任何修饰，密密的眼睫颤动，不时也悄悄看他一眼。

    “你也知道呀！要不是帽子飞走了……”符金琼掩着嘴笑，后面一句话却没说出口。

    抱一抱又不会怀孕……章钺仰头翻了个白眼，娇妻太端庄，不上道啊！不过夫郎有的是办法让你投怀送抱，如此方显丈夫本色。

    “将军若不嫌弃，老汉这身高个头，衣袍也能穿得，还是军服呢，都浆洗干净放着的……”老周看了不忍，倒是颇通情理地说。

    “那好啊！赶紧去取来吧！不知这宅院中可有洗浴的地方，那河中水赃，最好是先沐浴再换衣服。”符金琼一听，惊喜地转过头看向老周。章钺忽然发现，她白嫩透红的耳垂上有个小孔，却没带耳环。

    “有有有……老汉闲着也是闲着，马上就烧好热水！”老周扛着木梯就要走。

    “不用烧热水，水井在哪儿，我自己去！”章钺说，坐澡桶中泡热水，那实在太麻烦，而且现在天气正热呢，那能受得了。

    老周一听大笑，顿时想起了自己的军旅生涯，喊道：“将军跟我来！老汉帮你准备好！”

    章钺笑笑，伸手拉着符金琼下了角楼，便随老周去后院井台边。符金琼见章钺走远，等了一会儿，对青竹道：“你去服侍他吧！”

    青竹顿时大羞，咬着嘴唇满脸通红，忸怩着不敢去。符金琼哼了一声，默不作声地犹豫了一下，自行向后院走去。青竹大惊，张大了小嘴巴，立即跑到符金琼前面去，她得先去看看，来时得了夫人嘱咐，可不能让娘子做出婚前失礼的举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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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7章 弄璋之喜

﻿    老周人老成精，见自家主人和主母神态亲怩，互有默契，但又似保持着距离，哪还能不明白，带章钺到后院井台边，又飞快地回前院去挑了水桶来，顺便带上干净衣物和用品放在一边，推说有事就马上走了。

    章钺解散发髻，脱下中衣短袄，赤脚上前打起一桶冷水从头淋下，见旁边石台上放着老周拿来的黑漆小木盒，打开一看，原来是澡豆，灰白色颗粒状，倒的确像是豆子。

    据说这东西还有消溶油腻皮脂，保护皮肤的功效，但上品色泽晶莹润白，章钺家里也用，便对老周用的这种次品没兴趣。

    又淋了两桶水，章钺见前方院门虚掩着，应该不会有人来，便无所顾忌地脱下月白中裤，取过细麻绒毛巾擦净皮肤，不想这时院门吱呀一声，传来一声长长的尖叫，然后脚步声远去了。

    章钺咧嘴坏笑，再回头时，眼角余光看到青竹背对着院内出现在门口处，怯生生的不敢进来，然后外面隐隐传来符金琼低声斥责。

    青竹撅着小嘴，转过身偷偷看去，顿时就呆住了。只见章钺身高体壮，皮肤想是不晒太阳，居然很白皙，背部肌肉线条柔和匀称，壮实的双臂充满了力量感，随着他手拿毛巾在背上拉啊拉的，腋下肋条肌一张一合，简直像眼镜蛇一样，衬托得腰部又窄又细。还有肱二头肌不停伸张又收缩鼓起，竟有那么大，快比得上自己大腿了。

    目光再闪电般向下，后面什么都看到了，青竹一下红了脸，皱眉紧咬着嘴唇，神色很是古怪，想笑又不敢笑，想再看一眼又害羞，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又不敢走，向自家娘子看去，她背对着自己，肩膀一抽一抽的，双手在捂着嘴笑。

    不时再看一眼，终于见章钺取过长裤飞快地套上身了，青竹这才红着脸，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进去，想了想轻声唤道：“娘子！她好了！”

    符金琼转过身，却是一脸淡然之色，挥了挥手却站着没动。青竹一脸委屈，心中紧张得扑扑直跳，低着头缓步走进院内，见章钺已经在穿白色上衣，不由松了口气，上前细声细气道：“阿郎歇着吧！让奴伺候更衣！”

    章钺心领神会，哑然失笑，张开双臂站着，任由青竹上前给他胸前腰侧系上领衽衣带结。青竹年纪可能就十四五岁，个头也没符金琼高挑，连带发鬟也才到章钺肩膀处。她哆嗦着小手给章钺系好衣带，又检查裤腰紧了一下，再蹲下身去，帮他穿上老周找来的布鞋。

    “你叫青竹？小手挺灵巧的，经常做这个吧？”看得出她心中慌，一个小女孩帮自己穿衣穿鞋，章钺只觉一阵荒廖，不禁笑着问。

    “啊……是的！奴在家只侍候娘子……”青竹小声回了一句，又低下头不吭声。

    很快穿好了中衣，再穿上有些褪色的大红军服，青竹没带梳子，随意帮他擦了头发再捏成团盘髻，插上黄杨木簪，终于是大功告成了。

    走出后院，见符金琼在院墙下等着，章钺上前笑着问道：“这宅院四下都看了一遍，你觉得还有没有什么要修要改的？”

    “你自己也都看了，要怎么装修还不是你说了算。”符金琼怪怪地看了他一眼，笑着回道。

    “行吧！那就把所有的廊柱门窗再上朱漆，墙面再刷白，地砖破损的也更换过，然后家具……街市上有买的么？”章钺想了想说。

    “那可要花用不少钱，家具你不用买，人家会有嫁妆了。”符金琼笑道。

    “好了！下午就让管家找联系牙行派工匠来修缮一番，房子这么大，明后天就搬来住也不成问题。现在，快到用午膳的时间了，我们去哪儿？”事情办妥，章钺心情很好。

    “当然是回家了，否则我母亲会说的……”符金琼当然明白章钺的意思，有些谦意地说。

    “那好吧！送你回去！”章钺有些遗憾地笑笑，带她出了新宅，乘车送她回家。

    返回时又过汴河大街十字路口处左转，章钺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不想忽听车外有人喊他，马车随之停下了，章钺拉开车帘向外一看，见是封乾厚提着一包物品，还有鱼肉、蔬菜等站在路边，旁边是小了他十几岁的娇妻韩氏，怀里正抱着小孩。

    “咦？原来是孝德兄，幸会幸会！”章钺惊喜地笑起来，连忙跳下马车，见韩氏怀里的小孩戴着虎头帽，正瞪着漆黑闪亮的眼睛看自己乐呵呵地笑，连忙伸手在怀里摸索，结果湿衣袍换下来扔马车里了，身上可是什么也没。

    只好又钻进马车，在湿衣袋里找来找去，只有一些金币，便拿出两枚，下车塞进小孩手里当见面礼了。小孩看起来才几个月大，长得白胖喜人，感觉小手里多了东西，立马就抓得紧紧的往嘴里塞。

    “唉呀！这个可不能给他……”韩氏阻拦不及，抓住孩子的小手，夺过了金币，喜孜孜地笑道：“你这个小吃货，连金子你也要吃……”

    “小家伙是男孩吗？长得真可爱！”章钺笑着问。

    “是的呢！才两个多月，五月时出生的！”韩氏脸上带着幸福慈和的笑容，目光一直在小孩身上。

    “哈哈！祝贺孝德兄弄璋之喜啊！你也真是的，知道妻子有了身孕可以和我说啊！五月时好像正在潞州，自己先回来也没事。”章钺笑着道贺。

    “说来也是！好在老娘照顾着都还顺利。元贞还一直没去过我家，不如去小酌两杯？”封乾厚看来心情不错，笑着邀请道。

    “行呐！正好我也有空！”章钺大笑着说，但封乾厚喜得麟儿，又是初上门，他可不能两手空空的去，便回马车旁与杜悉密说了一声，让他带几名亲兵骑马赶快回相国寺前街市集，买些果品糕点、绸缎布帛什么的，总之要选贵的买，并尽快跟上来。

    封乾厚在旁看见，笑着摇了摇头，却没说什么。几人一路慢慢向南走，结果不多时，又到了章钺新宅南面不远的一条横塘街内，中间有巷子南北相通。

    章钺便说了新宅的位置，封乾厚听了大笑起来，以后去章钺家就近了，再也不用来回跑大老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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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8章 回乡祭祖

﻿    下午回家，章钺便找来孟管家和张帐房交待下去，让他们托牙行找工匠修缮新宅，两人一个负责总揽其事，一个负责监工管帐。房宅修好后，有什么要添置的，也一并报帐上来，让家里两位去买。

    刚处理完这些，杨守真过来求见，说他在兴行子街那边买了座宅院，准备明天带着娘子回河北老家，赶着中元节祭祖，节后就直接南下岳州了。

    他这么一说，章钺顿时想起，自己将要办婚事了，而身边一个亲人都没，二弟还在会州跟着宣崇文，可让他随卞家商队返回。而老爹去年跑回河北，就再也没来东京，正好一起回河北祭祖，顺便把他接过来。

    “将军也回去那正好啊，这样人多的话，咱们可以在东京雇船，走黄河北上直接到信都，那可省事多了！”杨守真闻言大喜说。

    “那好！就这么说定，明天一早你带着娘子过来。雇船的事你不用管，我等会儿去汴楼一趟。”章钺决定了就送杨守真出门，顺便喊门房牵来马匹，跨上马就去浚仪桥那边。

    汴楼里仍是冷冷清清，不过由前堂掌柜带路到了中院，里面就热闹了，成队的伙计扛着箱包在搬运货物，进进出出的忙碌着。章钺看这情形有点惊讶，走到中院侧门往外一看，院墙外正临着汴河，货物正是从船上卸下来的。

    “章将军！东主在后宅，不在船上！”掌柜见他没跟上来，便转身喊道。

    章钺笑笑，转身走了回来，随掌柜到了中堂，里面空荡荡的没人。掌柜让他坐等，自行告退了。章钺可没多少时间，回去还要准备行李呢，可没那闲工夫在这枯坐。见掌柜一走，起身到正堂后门朝里看了看，也不见有人，干脆进后宅找了。

    庭院里静悄悄的，两边厢房也都关着门，后堂那儿是两层的小楼，章钺直接闯进后堂，结果还是没人，喊了两声也无人应答，却忽听楼上传来一阵女人的嘻笑声。

    章钺犹豫了一下，觉得可能是卞钰在楼上，便出了正堂，到走廊尽头楼梯前，扶着栏杆上去，楼道上没人，到中间厅堂，正门没关，顿时就看到了厅中桌案上一男一女正上演********的一幕，差点惊掉下巴，赶紧就跑回中堂坐等。

    过了小半个时辰，卞极身着青色长袍，腰系革带，背着双手施施然地出来，见章钺好整以暇地品着茶水，不由哼了一声，慵懒地歪坐下狎笑道：“嘿嘿……别假正经了，这次下淮南新纳的侍妾，可还漂亮吧？”

    “噗……”章钺差点呛着喉咙，一口茶水喷的老远，怪笑道：“你这白昼宣-淫连门都不关，注意一下影响好不好！”

    “切！隔那么远她那儿听不到！”卞极无所谓地怪笑，转头问道：“说正事吧！现在回京了，准备空闲做点什么营生？”

    “还没想好！打算明天回河北一趟，你这有船的话给我安排一下，带上随从百多人吧。”章钺想了想，有所保留地说，他自己的财力还不够雄厚，现在就谈商行产业合并的事，还有点为时过早。

    “没问题！我也有一批货要发去沧州，让那丫头去，免得在家碍手碍脚，有你帮着押货，那可安全多了！”卞极没心没肺地大笑着说。

    事情谈好，章钺便回家与杨君萍、程雅婵说了，让她们准备衣物行李，次日早上等杨守真带着娘子过来，章钺叫上杜悉密率五十名亲兵随行，乘马车到汴楼，卞钰听说了出来迎接，带他们走院墙外绕到汴河边。

    十五艘货船正停在河边栈桥下，卞极在船上清点了货物便上栈桥回到岸边，招了招手让章钺跟上，二人远远走开了，卞极才开口道：“走荥阳入黄河北上，到洺州平恩与贝州清河这一段，你可得当心点，其它水路都没什么事。”

    “为什么？那两地不是安****与天雄军辖地吗？有水寇强人出没么？”章钺惊讶问道。

    “知道就好！你也是老行伍了，只要算计好宿头，晚上警惕点，在码头渡口泊船一般都没什么事。”卞极提醒道。

    “行！那我走了！”章钺拱手道别，转身去指挥亲兵们先上船，在栈桥头等了一会儿，卞钰换了一身大红色箭衣窄袖，腰上挂着短剑，显得身段典线曼妙，英姿飒爽。她后身婢女却身着青衣，背着长剑和包裹，像一对出行的女侠一般。

    “你笑什么？”卞钰见章钺盯着自己看，有些会错了意，不好意思地抿嘴笑道：“没什么不妥的啊……我穿这身不好看么？”

    “没有！很好看啊！”章钺拉着她的手上了栈桥，前面搭上大船的两条跷板都很窄很薄，刚才就有亲兵掉入水中了，章钺便避开让她们先过去。

    卞钰轻笑一声，闲庭信步一般走过，红色的靴子踩得跷板上下晃动，步子却稳得很，飞快地上了船。婢女也是，丈多远几步就过去了。

    章钺个子大，一上去那跷板就被压弯了，他看了看两头翘起的部份，便看出这板子还能承受，坦然无事地上了船，卞钰惊讶地笑了起来，挽着他的胳膊问：“你不是没坐过船么，过跷板这么淡然。”

    “怎么……你想看我出丑？”章钺搂过卞钰的小蛮腰就船舱里走，小婢女在后面看得直皱眉，大为吃味。

    “哪有？才没你那么坏……”卞钰撇撇嘴，居然也没抗拒，随章钺进船舱了。

    这艘大船是六百料的货船改装成的两层客船，为章钺和杨守真夫妇的座驾，还有五十名亲兵可以住后面尾舱，另有五十名水手。再后面是十四条货船，由卞极的下属管事高诚望率两百人押货随行。

    人数上齐，水手们各就各位，风帆缆绳都准备好了，高诚望赶过来，在舱外向章钺请示是否出发，章钺出声同意，他便去挥动红旗传令了。

    正是清晨，汴河上小货船很多，水路不是很通畅，船队缓缓而行，由汴河水门出内城，过金梁桥一段后就出了外城西水门，河面上船只少了很多，进入运河后水面宽阔，正起着东风。

    章钺和卞钰在船头甲板上观望两岸景色，便传令拉起风帆，速度一下就快了，当天中午就进入了郑州，一路不作停留，傍晚到了荥泽城北码头停泊。除了派人上岸采买吃喝用品，章钺禁止士兵和水手们下船，并以身作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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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9章 娥眉为君绽

﻿    黄河下游历来水患严重，在澶州境内有两道分叉口，由大名府北上，途中多次分叉交汇，分别从沧州北部和南部出海。而其主道则从濮州、郓州流到滨州出海。

    章钺的船队所走水路当然不是黄河主道，他一路北上经澶州过大名府，五天后的黄昏，到达大名府北境的浅口镇停泊。浅口镇是一个比较富饶大镇子，位置却有点特别。

    这处河段以西四十里就是平恩县，属安（国）军治下的洺州；而东面则是天雄军治下的大名府，浅口镇就处在黄河岸边，镇子西南二十里就是运河，运河南面二十里就是馆陶县城。

    章钺回乡是私事，不方便去见魏王符彦卿，所以经过元氏县州治也未停留，现在到了浅口镇，粮食、蔬菜和饮用清水需要补给，便吩咐高诚望带人上岸去采买。

    至于章钺自己，他每天和卞钰玩叶子戏。叶子戏起源于中唐，是一种纸牌，据说是扑克和麻将的鼻祖，这种纸牌分为十万贯、万贯、索子、文钱四种花色，每种花色十张牌。实际上它就是玩算术游戏，各抓牌仰放以大捉小，总钱数是十一万零一贯一百文，几乎就和扑克玩法一样。

    开始两天章钺有点摸不着头脑，偏偏卞钰的算术和记忆力都还不错，章钺很难赢她，但很快他弄明白了，以先出的明牌就可以推算到未出的牌，实在是太简单了。

    “这不算……你又耍赖，重洗再来过……”卞钰气呼呼地大吼，婢女在旁边都笑了。

    “天都快黑了，成天坐着你不累？咱们去甲板上看看……”章钺拉着她就往外走，卞钰只好跟上了。

    出得船舱，夕阳斜照河面，波光粼粼如金蛇狂舞，晚风拂面凉爽宜人。卞钰走近舱室外角落处，旁若无人地举手伸了个懒腰，这下可真是前（凸）后（翘）。短袄被腰带束了，崩得小胸脯鼓腾腾的，后腰带下裙摆也被撑起一圈好看的皱褶。

    “嘿嘿……不错！不枉了我这番苦功，越来越有女人味儿了！”章钺挨近她耳畔，猥琐地笑着小声说。

    “好啊！你说我……再说将你扔河里去喂鱼虾！”卞钰狠狠瞪他一眼，吓得四周看看，还好只有婢女在远处看着，没有旁人，不然她可真生气了。忽然又觉得他这话有点怪怪的，不由转过身，双手抓住章钺胳膊轻声追问：“我听我哥哥说有的男子喜欢妇人，不喜年轻小娘，难道你也是么？”

    “咳咳……怎么会？你要是再温柔听话一点，那就更可爱了！”章钺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连忙使出怪大叔哄骗小宝宝有糖吃一样，脸上却一本正经的，双手揽住卞钰的小蛮腰，低下头看着她闪亮双眸。

    “你骗人！就知道使坏……跟我哥哥一个德行，还不知道你们！”卞钰一撅嘴，皱皱小巧的鼻子，一副看透你一样。却也没走开，顺势伸出修长的双臂吊着章钺的脖颈。

    “哪有……我可是最老实了！你看这些天来我可没欺负你吧，还整天啥事都不管，尽陪着你玩！再说年底你就要出嫁了，那个……那个……也没人知道，你还怕什么。”章钺轻言细语地循循善诱，右手伸到她脑后，轻抚她乌黑软滑的秀发。

    卞钰闻言俏脸羞红，低下额头轻撞章钺的胸膛，咯咯地笑道：“这样不行呐，被说出去我还怎么做人。你们男子怎么使坏都没人说，我们小女子行差踏错一步，就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虽然我知道你会护着我，可你也总不能成天都在家，一直都护着吧。”

    “不会的，你多虑了！家里她们两个不会说你的，琼娘人也很好，她更不会了。至于外人谁敢说，那些市井刁妇，我吼一声，她们就要抖三抖，她们犯得着这样吗？”章钺拿出水磨石的功夫，继续磨叽。

    见卞钰伏在怀里不出声，章钺又继续撕开她的心理防线，巧言诱道：“就今晚吧！好不好？真没有人知道的，何况你成天跟我在一起，没有那样，人家也以为我们那样了呢。”

    “要是真那样了，我都成妇人了嫁到你家那晚，你会不会嫌弃我？”卞钰看起来粗枝大叶，这时候心思倒也很细腻了，可这一想多了，顿时心里七上八下，纷乱如麻。可她又不敢一口拒绝，怕章钺不高兴，不再庞着自己了。

    “当然不会了，反正是我们的事，你嫁给我就是一生一起过日子，我又怎么会嫌弃你。”章钺被她这么一说，顿时觉得这丫头说得还挺有道理，心里暗暗愧疚，正想作罢算了，不想卞钰忽然抬起头，双眸似水，温柔地看着他。

    夕阳照在她微泛红晕的脸上，纤细的绒毛带着淡黄，分外清晰。细长弯弯的娥眉舒绽开来，显得明快而活泼，乌黑明亮如古井不波的双眸是那么的沉静，里面有着自己的倒影，却额小脸大显得很是丑陋。

    “那镇子看起来很繁华，我们先去吃晚膳吧！不过你等我一会儿，我要去换身衣服。”卞钰似是下定了决心，笑靥如花，娇容一绽，俏丽而又带着几分妩媚。

    “好！我等你！”章钺按捺住心里的狂喜，立即抛弃掉刚起的一丝内疚之情。

    夕阳渐渐西沉，暮蔼饮烟袅袅，河岸码头边船只越聚越多，船夫水手唱着渔歌停船，带着一天的收获高高兴兴地上岸，有的回家，有的住进了客栈。

    高诚望带人进镇子采买回来了，还好码头靠岸这一片都是自己的船，众人直接从船舷上过来，扛着粟米，提着鱼肉新鲜蔬菜上大船存放，接下来就淘米做晚饭了。

    暮色一起，天会黑得很快，等了快半个时辰，卞钰一个人出来了，头上戴着范阳笠，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着水珠，将刚换的大红色劲装肩膀映湿了一大块。

    她虽戴上斗笠，穿上男子箭衣窄袖，但却怎么也掩不住婀娜多姿的步态，显然她这是安慰自己内心的紧张不安。这半遮半掩的作态，让章钺看了暗暗好笑，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然后脚踏船舷纵身一跃，跨过半丈多远的距离上了另一边的小船，站到船尾伸脚一蹬另一艘船，小船就靠到了大船下。

    章钺伸出手，仰着头看着卞钰微笑鼓励她跳下来。卞钰犹豫了一下，抿嘴一笑，扶着船舷一个“燕子抄子”跳了下去。章钺伸手一把接住，巨大的冲击力传递到小船上，荡来荡去好悬没翻掉。

    “人不会飞，所以从高处跌落会极为恐惧，你刚才怕么？”章钺看着她笑。

    “说也奇怪，这会儿不怕了！”卞钰将脸依偎进他的怀里，心里对将要发生的事既是期待，却又还有点忐忑。

    “先放你下来，那边没人，我们快点跳船走……”章钺说着，将卞钰放下。

    “好！你要拉紧我！”卞钰抬头看着他的脸，似乎除了他，这世上再没有其他的人和事让她上心的。

    “开始！跑！”章钺低声说了一句，牵着卞钰的手就向前冲。

    于是，一红一黑两道人影如兔起鹘落，飞快的冲过一片高低纵横相错的小船，上了码头很快就混入苍茫暮色，消隐不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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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0章 酒罢舞一支

﻿    就在章钺和卞钰离开船队冲进浅口镇的同时，这些天来一直悄然尾随他们的一艘小货船上，两名灰衣劲装男子也迅速离船上岸，另一名青衣男子则招呼水手们撑船离开码头，驶到河心时转往上游而去。

    章钺可不知道自己被人盯梢，他带着卞钰进了小镇，找路上行人一问，很快就知道，镇子上最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酒楼就在南面一点，名为和兴酒楼，和为河的谐音，小镇酒楼因河而兴以得名。

    进了酒楼一看，里面食客很多，正是晚膳的时间，伙计忙得来回跑，也没空理会他们。卞钰拉低斗蓬默默跟在身后，章钺到柜台前喊道：“掌柜的！上等客房还有没有？就是有房有厅的那种……”

    “客官稍等！我查查登记名册！”年老掌柜抬头飞快地扫了二人一眼，低头翻看了一会儿才微笑道：“有一套，在后面那栋二楼角落处，客官要酒楼膳食的话，房价可以便宜点。”

    “你们酒楼有什么拿手好菜，捡最好的来个……三菜一汤吧！时鲜果品也来几盘，酒也要！”章钺本想说来一桌，但考虑到吃不完，浪费就太可耻了。

    “好咧！这是钥匙，客官你拿好了！”掌柜递过铜叉状钥匙，喊来一名伙计带章钺前去。

    进了后面庭院，从房檐下楼梯上了二楼，店伙计指明了房间就走了。章钺上前打开花格白纸的房门，天快黑了，里面有光线有些暗淡。卞钰跟上来闪身而入，取下斗蓬，拿出火折子打着，找到烛台点燃了。

    原来这是前面花厅，摆设家具也不多，只有一张长方形高脚桌案，四个圆形坐榻，有点凳子的稚形模样，角落处有个高高的立柜，厅门边和左边墙上有窗，垂着长长的帘幔，右边墙上挂着字画，整个厅堂看起来倒还算宽敞。

    “这厅好小……”卞钰撅着嘴，厅内四下看了看，又拿起烛台去看后面的房间。

    “不算小啊！这种小地方有这样的客栈算是不错了！”章钺笑了笑，只好跟进去看看，里面有张垂着白色帐帘的宽大床榻，还衣柜矮几等，陈设比较简陋。

    “算了！先等晚膳上来吧！我饿坏了！”卞钰又到前厅，将烛台放在桌案上坐了下来，双手支着下巴看着章钺发呆。

    “看着你我就不饿，秀-色-可餐呐！”章钺在她对面坐下，也以手肘支着下巴说。

    “就会说这些哄人家开心的话……哎！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笨，什么都不会做，以后嫁了你我也帮不上你什么，每天呆在家中我也坐不住，我喜欢到处跑，以前跟我哥哥行商走南闯北，都是我求他带着的，还老是给他添麻烦！”卞钰看着跳跃的烛火出神，轻声细语呢喃。

    “没有！你很聪慧啊！以后可以帮我管生意上的事，不想呆在家，也可以随我出征！去关西！去河西！我让你做女将军，像花木兰一样。”章钺笑道。

    “呵呵……说得我真是很向往！可哪里有女子带兵了？士兵们也不服的！”卞钰想了想，不由失笑道。

    这时，两名店伙计端着托盘上了茶饮、果品、糕点以及餐具和酒，很快就退下了。果品有桃子、李子、樱桃、切成薄片的西瓜等三盘。酒居然是白瓷壶装的清酒，章钺拔出木塞，香气满室。

    卞钰拿起一片西瓜递给章钺，拈起一枚樱桃看了看，上面还沾着水珠，似是刚洗过了，便剥去薄皮尝了一个，称赞道：“店家还算厚道，这樱桃很鲜。”

    “喜欢就多吃点，明天上船前再买点带着路上吃！”章钺笑道。

    “好……说起来你升官可真快，广顺二年我看到你时，是在滹沱河边，那时我十六岁，只知道疯玩！还把你头发给削了，你是不是很生气？”

    看得出，卞钰的心里有点乱，很是感慨，思维也跳跃不定，章钺笑道：“是有点生气！不过那不算什么事，头发是可以长的。”

    恰逢店伙计端着酒菜上来，见原来的男子变成了妙龄女子，不由站在门口发楞，几以为走错房间。章钺招了招手，示意伙计拿进来，便打发他们走了。

    “难怪了！那次在延州洛水客栈也是吃晚膳，你故意气人家。还有前几天，害人家把糖果囫囵吞了！你这么轻薄人家，是不是心里其实不喜欢我，又不想得罪我哥哥？”

    “你都想到哪里去了？”章钺苦笑，起身绕过桌案，坐到她身边，伸出大手蛮横地将她搂进怀里，认真道：“不一样！你将成为我的妻子！照顾你，让你过得快乐是我的责任。你哥哥只是兄长，他有他的家业，最多有可能帮帮我们！”

    “说得好听！就知道骗人！”卞钰莞尔一笑，又道：“听说你会弹琵琶，可惜这儿没有！我带了鸳鸯钺来，跳一支舞给你看吧！”

    “那个也可以起舞？好啊！先赏你一杯酒鼓励一下！”章钺笑着斟了一杯递过去。

    卞钰笑着接过，豪爽地仰头一饮而尽，不想这清酒有点辛辣，顿感喉咙起了火一样，不由皱了皱眉，脸颊飞起两团红霞。

    她过去从斗蓬里取出两支短钺来，在桌案前空地上起舞，她身手灵敏，腰肢柔软，时而窜高走低，时而旋身弹腿，姿势优美，步伐敏捷多变。火红衣袂飘飘，乌黑秀发飞扬，寒光闪闪的双钺，在她手中演化出各种小巧招式，配合拳脚腿法，别有一种刚柔并济的美感。

    一路钺法走完，卞钰放下双钺，回桌案前坐下，忍不住有些微微喘气。章钺递上一盏茶，笑道：“你这钺法与双刀、双匕首有异曲同工之处，倒正适合女子用。”

    “我不怎么用功，练得不纯熟，让你见笑了！听说你大枪耍得好，我哥哥从不服人，倒对你称赞有加。”卞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那是！可惜你哥哥不肯从军！”章钺拿起竹箸不停地给卞钰夹菜，又给她盛了一小碗鱼汤，笑道：“快吃吧！等上了船就没这些好吃的了！”

    “我自己来吧！”看出章钺很盛情，卞钰笑了起来，感觉很暖心，但她有点不习惯。这年头共餐的只有底层庶民，上流富贵人家都很少，男女一起共餐就更少了，夹菜斟酒一般都由下人代劳，主人是只管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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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1章 剑下袂袍轻

﻿    入夜戌时中，五六条船从上游下来，抵达浅口镇码头停泊，百余名身作船夫水手打扮的青衣汉子佩戴各式腰刀，在一名紫衣劲装的妇人带领下迅速登岸。

    这时，早在岸边等候的一名灰衣男子上前躬身抱拳道：“禀报夫人！点子住进了和兴酒楼后一栋，房间在靠墙这边，王大在那院墙下蹲着，属下专在这儿等候。”

    “现在时辰还早了点，酒楼里还有食客，你们没认错人吧？大伙儿先去镇子上的货栈等着，刘二你带路，李香主带两个好手，先随我过去看看再说！”紫衣妇人命道。

    一行四人大步走进镇子，直接到了和兴酒楼南侧院墙外，问了蹲守在这儿的王大，紫衣妇人有些不确定那对男女是不是自己的对头，便让李香主带人在外接应，助跑几步踏着王大的肩膀扒上院墙，熟练地翻了进去。见院内没人，她取出一块黑色布帕蒙住了脸面，在脑后系紧了。

    见楼下有走廊，紫衣妇人快步跑进走廊，由廊柱攀上屋檐，吊着檩子借力一蹬廊柱，如狸猫一样轻巧地倒翻而上飞檐屋顶，落脚有些重了，踩得瓦片咯嘣直响。

    她飞快冲上几步靠近二楼墙壁，贴墙走到窗户旁，伸手指沾了唾液涂湿窗纸，截破一个小核桃大的小孔，不想里面居然有帘幔，只好把破孔撕大一点，从腰间解下长剑，连鞘探入拔开窗帘向里窥视。

    不料，映入眼帘的画面旖旎而缠绵悱恻，紫衣妇人差点没站稳摔下地去，她撇了撇嘴，摇摇头，发现没看见那对男女的脸，便深吸一口气，再向里看去。

    那年轻女子衣衫不整地坐在桌案上仰着头，长长的黑发如瀑布般垂下，露出修长的粉颈，以及半-裸着的如削香-肩，烛光映照下肌肤胜雪，粉色绣花围子半掩酥-胸。

    而一名年轻男子正光着膀子背对着自己，双臂搂着佳人纤腰，大手在各处游走不停，埋头由佳人脸侧脖颈亲吻，并一路向下，惹得佳人嗯哼有声，双手不禁抓紧了男子的发髻，将头发撕扯得乱七八糟。

    紫衣妇人不觉看得面红耳赤，心头扑扑直跳，飞快地回过头来，带出长剑，大喘了几口长气，方感觉心绪平复了一些，可这才想起，好像还是没看清那对狗男女的脸面，不禁又是气恼又是好笑，犹豫了好一会儿，又伸剑挑开帘子再看。

    这时那登徒子有些急不可耐了，大手向下去解开了那女子腰带，并伸手向里探去，紫衣妇人感同身受一般大惊，不觉就夹紧了双腿，不想这一动脚，又踩碎了瓦片，发出咯崩声响。却见那登徒子忽然停住了动作，说了一句什么，抱起那女子走向了床榻，这下就看不见了。

    竟还是没看清他们的脸面，紫衣妇人大为懊恼，悄然拔出长剑，轻移几步到窗户另一边，再次截破一个孔，伸剑挑开帘子，不想一股巨力传来，长剑被向里拉扯而去。

    紫衣妇人反应极快，忙抓稳了剑柄，然而剑鞘却被抽走了。正自惊疑不定，犹豫着是不是要走呢，帘幔被拉开，窗户开启了半边，正是那日在汴河上遇见的年轻男子。

    “窗外的美女！你看够了么？观看可不如真做哦，何不进来一起玩？”房内当然是章钺，他放肆地大笑道。

    窗户隔音效果很差，瓦片发出碎响，他早就听到了。再响时他便惊觉，将卞钰放上床榻，让她穿好衣服，到窗一看，居然有破洞，透过窗纸他还闻到了一股香味。

    “好一对苟且偷欢的狗男女！若我没弄错，你叫章钺，是卞家女婿对吧？”紫衣妇脸色冰冷，厉声问道。

    “我见过你，竟一路跟到此地，作何打算？”章钺冷笑，这女人充满敌意，他当然不介意出手教教她怎么做女人。

    “作何打算？看剑！”紫衣妇人手扶窗棂一跃而入，持剑便刺向章钺。

    章钺却转身便跑到桌案前，抢过一只茶盏掷向那女人，抄起自己的衣袍以茶水淋湿，但这需要点时间，他绕着桌案急走闪避，将一壶茶全淋在了衣袍上。

    紫衣妇人莫明其妙，见卞钰脸泛红晕，还在整理衣衫，转而提剑向她冲去，一刺落空又持剑削向卞钰脖颈。卞钰步伐灵活地飞快闪过，但手无寸铁，而章钺还在那里淋衣服，她心里顿时着急，想去前厅拿鸳鸯钺过来，但又脱身不得，顿时险象环生。

    紫衣妇人剑术凌厉，连刺几剑未能得手，有些不耐烦，娇叱一声，加紧了攻势，令卞钰进退不得，左右闪转腾挪，一不小心，衣袖被削去一片。卞钰心绪未平，又没什么实战经验，一遇险着就乱了方寸，很快裙摆又被削破，顿时吓得大喊。

    章钺终于淋湿了衣袍，提起一抖一甩，衣袍舞得如棍子一般，低喝一声飞扑过来，一棍抽向紫衣妇人后背。听到背后劲风声响，转身一剑削去，不想一下被湿透的布棍缠住。趁这刹那机会，章钺左手握拳飞起一扑，狠狠一拳咂向紫衣妇人肩下。

    “砰”的一声，紫衣妇人措不及防，挨了迅猛的一击，顿时长剑没拿住，倒退了数步。章钺落地一个字马，夺下长剑扔给卞钰，盘腿跃起奋勇直追。

    紫衣妇人刚稳住身形，一条黑影拦腰扫来，她终于知道这衣袍的妙用了，伸臂一个反抄，一下将布棍一头抓在了手里，并顺势反向怀里拉扯。

    你拉我就跟进，章钺倏地打了几个转，飞快地闪转到紫衣妇人面前，手抓衣袍反向她脖颈间绕去。紫衣妇人大惊，横跨一步侧身避过，同时一脚踢向章钺小腹。

    章钺冷哼一声，气沉丹田，竟不闪不避，衣袍一个兜转，终于将紫衣妇人双手圈了进去，并飞快地收紧束缚了，小腹挨一脚的同时，顺势也给了她腰间一拳，打得妇人痛呼一声，不禁躬下腰去。

    章钺却趁势扣住了她的脖颈，只要一用力，瞬间就能让她香消玉殒。趁她发楞时一拍她的后颈，并伸腿将她拌翻在地，飞快地骑坐上去，提膝按住她的后腰，以免她借腰部发力挣扎，总算将她制住了。

    卞钰去前厅拿了双钺来，见战斗已经结束，总算松了口气，但章钺和那女人的姿势有点暖昧，不禁心中暗恼，飞快上前撕下床榻帘帐，扭成绳状将紫衣妇人双手双脚绑得死死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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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2章 英雄你来啊

﻿    客房内一灯如豆，矮几上横放着一支寒光闪闪的长剑。章钺光着膀子坐在矮几后，面沉似水地看着对面被反绑了手脚的紫衣妇人。

    黑绸面巾被摘去，总算显出了真容。她高昂着头，乌黑的坠马鬟纹丝不乱，黛眉修长倒竖，脸色冰冷，侧着身子看着墙上的字画，但她白润如玉的耳垂上，镶金的碧玉耳坠晃动不停，暴露出她内心的惊慌。

    卞钰找来章钺的月白中衣短袄，抓起他的手腕给他穿上，又再给他系上衣带，在旁边坐下，目光也不由看向对面那女人，她微翘而丰腴的（臀）仅坐了矮榻一点边，后腰反绑的双手被布条勒出深深的痕迹，而腰背挺得笔直，前面双峰撑得短袄紧崩，妖娆的身姿甚是撩人。

    卞钰见章钺不开口，只管盯着那女人上下一遍遍地细看，不由皱了皱眉，心中对那女人皎好的身段甚是羡慕，不禁泛起一股醋意，臂弯轻碰了碰章钺腰间。

    章钺看了卞钰一眼，轻笑一声，不慌不忙地问：“你叫什么名字？为何图谋不轨？”

    “哼！你抓住妾身又如何？”紫衣妇人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满是不屑地说。

    “我问的是……你叫什么名字？此来为何？”章钺嗓音低沉冰冷，低头抓起剑柄一抖，剑尖点在那妇人的脖颈间，又提醒道：“你长得这么漂亮，衣着打扮又如此得体，一定是个清雅爱美的女人。如果你不想变成丑八怪，最好老实回答我的问题。”

    感觉到剑尖贴近脖子，传递出一股冰凉的寒意，紫衣妇人心里发怵，但却有恃无恐地硬嘴道：“妾身就是不说，你能奈我何？你若杀了妾身，恐怕出不了这浅口镇一步。”

    “哈哈……别傻了！你肯定已经知道我是禁军大将，却仍敢向我挑衅，无非是仗着这黄河水路的便利，但现在不一样，你既落入我手中，我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死去活来，甚至可随时调来天雄军，你觉得你的部属能逃得了？”章钺冷笑道。

    “妾身姓宋！与卞家有仇！”紫衣妇人梗着脖子别过头去，想到自己反成了人质，以及此事带来的后果和利害关系，不得不如实回了一句。

    章钺闻言一阵惊讶，转头看向卞钰，她显然不认识这女人，也不知道其中的事，摇了摇头道：“也许我哥哥知道。”

    “你哥哥不就是卞极么？他掠我财货，杀我夫郎，妾身此来就是为了抓你这小狐狸精报仇！”紫衣妇人瞪眼看着卞钰，一脸的怨恨之色。

    章钺恍然大悟，敢情是自己做了卞极的冤大头，怪不得来时这家伙装作好意提醒，肯定是心虚了，假借自己之手好摆平这伙人。

    “怨有头，债有主！这是我的未婚妻，你找她麻烦那就是与我过不去，与大周禁军为敌。”章钺一脸严肃地声明，想了想又问道：“你既姓宋，那称你为宋氏好了，既嫁人为妇，在外跑船也就罢了，还佩剑吆五喝六，怕不是一般良家女子吧？”

    “妾身就是个商人妇而已，跑船又怎么了？还不许我佩剑防身么？”宋氏冷着脸遮掩道。

    章钺平伸着剑，手腕有些酸了，便持剑起身走到她面前，似笑非笑道：“你既不肯明言，那我是不是可以搜身呢？”

    “你……你个登徒子，莫不是假作搜身托辞，欲行轻薄之事吧？”宋氏吃了一惊，几乎从坐榻上蹦了起来，本能地想要走开，不想双脚被绑住差点摔倒，东倒西歪了几下才站稳了。

    “看着挺可怜的，又是我哥哥的不是，要不……放了她吧！”卞钰皱着眉头，同情心泛滥，实在看不下去，走过来央求。

    “你怎么就知道是你哥哥的不是？”章钺瞬间就明白卞钰的心思了，还不知这事的深浅呢，单听一面之辞哪能草率决定，何况放了这宋氏，路上可能有未知的危险，便温和劝道：“这事你不用管，我会妥善处理的，不要担心！”

    卞钰欲言又止，点了点头不再吱声，章钺又看向宋氏，冷冷道：“不要想着利用她的同情心，老实开口免吃苦头！”

    宋氏转头看向窗户，但外面没有动静，暗想自己失手，李香主应该会带人来围住客栈了，那自己就有脱身的希望，而眼前这位年轻的禁军大将，也未必敢把自己怎么样，便继续一言不发，打算拖时间。

    章钺被打扰了好事，心里是一头的火气，可没什么耐心，见她不开口，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厉声问道：“卞极麾下有个船社，这我知道，你又是什么来历？平时作何营生？行些什么勾当？”

    宋氏一扬修长的脖子，干脆闭上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任凭怎么问，就是不理会的模样。章钺大为恼怒，粗暴地卡住了宋氏雪白细腻的脖颈，怒声喝道：“你没猜错，暂时我不会杀你，但你知道我会怎么羞辱你吗？”

    “真是条汉子！有本事你就动粗啊！”宋氏眯着眼冷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这女人很精明，章钺气极反笑起来，有卞钰在旁，他也就是恐吓一下，不可能真做出什么非礼的事来。这时，忽听窗外楼下低喝声阵阵，还有迅速跑动的脚步声响，章钺一怔，不用看也知道，宋氏的下属来了。

    “跟我来！”章钺一把抓住宋氏的胳膊，拉着她持剑转身走向床榻，将帐帘割下几条，让卞钰搓成布绳，将宋氏双手与自己左手绑在一起。

    “你搜搜她的靴子和腰带，还有怀里也不要放过！动作要快点……”章钺对卞钰喊道。

    “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是不是人了，你们都不得好死！”宋气急败坏地大骂起来。

    她一口一个“狗男女”，卞钰开始见章钺对她威胁喝斥还有点同情，这下终于生气了，犹豫了一下便蹲下检查宋氏的靴子，果然搜出单鞘一对的短匕来，双从她腰带抱肚内掏出一个皮袋，有六支飞刀小柄露在外面。

    这下卞钰大吃一惊，不由抬头笑着看了章钺一眼，暗赞他机警，但看宋氏鼓腾腾的（胸）部，她有点不好下手，见章钺还在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卞钰咬了咬樱唇，很有些不好意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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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3章 演场好戏

﻿    卞钰见宋氏一双杏眼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己，不由心头气恼，再元顾忌，鼓起勇气伸手探向她怀中短袄斜襟，初入手软绵绵的，但很快又摸到一块硬物，拉扯出来一看，居然是一条项链，蓝宝石的椭圆形吊坠中，有一朵不太规则的白色莲花图案格外醒目。

    “这是……白莲社的标志！”卞钰双手如被火烫一般飞快扔掉，惊呼起来。

    “白莲社！很好……继续搜！快点！”章钺一阵惊讶，白莲社对华夏后世的影响实在巨大，他怎么会不知道。

    白莲社脱胎于摩尼教，自隋传入西域，唐时传入中原，曾为回鹘汗国的国教，中唐因需要回鹘制衡吐蕃，关系相对友好，一度大为兴盛，扬州、洛阳各地皆建有大光明寺，后来回鹘为黠嘎斯所破，终致灭亡，大唐便不再支持摩尼教在中原各地进行传教活动，因此摩尼教大衰，分裂成多个教派，白莲社只是其中一支。

    卞钰也听说过白莲社，而且没什么好感，顿时大为兴奋，又从宋氏怀中掏出一个很小的皮囊，打开一看，里面是三个白瓷小瓶。

    “不要乱打开，以防有毒！”见卞钰要拔瓶塞，章钺连忙提醒道。

    “原来竟是白莲社教徒，都不是好人！”卞钰彻底抛弃心中那点善良的同情心，笑着点点头，将这些小玩意儿一把塞进自己的斗蓬，取来双钺提在手中。

    就在这时，窗户“咔嚓”一声大开，两名青衣汉子手持短刀翻窗而入，见了房内情形不由一怔，呆立原地。几乎同时，房门也被踢开，大群青衣劲装的汉子涌进门来。

    “夫人！怎么会这样？”从窗外进来的应是头领，见此大惊失色，很是意外地着急问道。

    “退回去！”章钺先声夺人，持剑架在宋氏的脖颈上，扫视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狞笑。

    “你们退下吧，在酒楼外守着，李香主留下！”宋氏看见自己的属下，马上恢复了一脸倨傲之色，从容不迫地下令道。

    “你想与我谈条件？”章钺转头看着宋氏，轻笑一声又道：“别不自量力，你的身份实力还不够，放不放你由我说了算！”

    “呵呵……你刚才说得有理！妾身是不应该把你捎上了，想让你将这丫头交给我，恐怕你也不会答应。但妾身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回，你是当官的人，懂这个道理。”宋氏妩媚一笑，好整以暇地抬头目视章钺，又道：“所以……妾身想了一下，这有个不是条件的条件，算是妾身求章将军的，不知你可应允？”

    “你可以说条件，请求的话就别开口了，我与你素昧平生，凭什么要帮你？”章钺马上就听出了话中深意，开口拒绝。

    “那这么耗着吗？你调兵来是需要时间的，他们可是在船上，外围的馆陶县那就更来不及了，对吧？如此拼下去对你我也没什么好处，何不听听我的请求呢？”宋氏从容自信地微笑，转过身来面对着章钺，高高的酥（胸）直往章钺怀里蹭。

    “哈！他们唤你为夫人，你刚才又说卞极杀了你丈夫，那你是白莲社的主人么？”章钺避而不谈，转而打听起底细来。

    “你可真是哪壶不开偏提哪壶呢……”宋氏柔媚地轻笑一声，转头飞快地扫了卞钰一眼，身子贴向章钺怀里，娇声嗲气地浪笑道：“妾身虽然丧夫，但白莲社在我手中照样蒸蒸日上。原本总坛设在磁州滏山，不料太原刘崇南下，魏王殿下出兵从磁州固镇经过，我的属下赵香主以为有机可乘，不经我同意擅自出击抢掠，引得魏王大怒，派兵把我总坛给端了。”

    宋氏这般妩媚作态，把一边的卞钰气得不轻，不时抬头看向章钺，见他还很享受的样子，顿时心中气苦：这个臭不要脸的，傍晚在船上说的转眼就忘了，人家什么都愿意给你了，这么快就变了心。若非这事还没玩，她也走不了，不然真就甩门而去，掩面泪奔了。

    “还有这段故事，然后呢……”章钺继续追问道。

    “然后人家无处栖身啦！带着下属逃到洺州平恩这一带暂时落脚，可这不是长久之计，人家想请你帮忙行个方便，助我们去齐州、郓州一带栖居，这对于你来说是很容易的事，没什么问题吧？”宋氏有些讨好地娇笑道。

    “嘿嘿……看起来的确是很简单的事，但你也要知道，我如果帮了你这个忙，以后你在齐州闹出什么事来，天平节度使岂不是要找我的麻烦，我一点好处没有得到，反而要长期为你背黑锅，你的算盘打得太精明了！”

    章钺可不愿与白莲社这种邪恶势力有半点关系，朝庭要是问起来，那麻烦可就大了，要是皇帝知道了，那自己将失去信任。

    “你不能答应她！”卞钰在旁翘着小嘴儿，气呼呼地说。

    “她个小丫头片子懂得什么呢？”宋氏轻笑一声，继续往章钺怀里钻，娇媚地笑道：“好不好嘛？人家保证到了齐州不惹事，现在也可以允许你提一个条件，行不行嘛？”

    “嘿嘿……”章钺低头盯着她故意扭身撒娇时那颤动的酥（胸），喉结滚动着吞了一口唾液，眼角余光瞥见卞钰正双目怒瞪着自己，有些尴尬地讪讪笑道：“不行呐！我若提条件让你帮我，那更牵扯不清了！”

    宋氏不耐烦地直起身，立即就变了脸色，冷冷喝道：“那好！既如此咱们就拼个鱼死网破！”

    她这一声低喝，站在门口的李香主马上拔出腰刀，门外脚步声响，那群汉并没有退去，又冲了进来，齐齐抬头看向宋氏，等她的命令。

    卞钰见此大惊，终于意识到，拼命好像拼不过，会有生死之危险，但她实在讨厌宋氏，宁愿拼命也不希望章钺与她妥协，持着双钺站到章钺身边，轻声鼓励道：“夫郎！不用担心！哪怕是死我也与你在一起。”

    “你叫我什么？能再叫一声么？”章钺一阵惊讶，心中很是感动。

    真要拼命的话，以他和卞钰的身手，也未必就逃不出这酒楼，但他却有自己打算。这时代的白莲社，可能还没到清末时那种极端的程度，用得好的话，可能也是个助力。但与卞钰讲道理，显然是行不通的，只能来个美丽的谎言，过一阵子也就好了。

    卞钰一惊，这才发觉自己失言了，不禁大为羞涩，可想让他同意自己的要求不由心下一软，低头红着脸，挽着他的胳膊低声又叫了一句。

    章钺飞快转头向左边宋氏眨了眨眼，大声回道：“好！为夫都答应了！与他们拼了！你去窗前看看下面有多少人。”

    李香主和那群青衣汉子一听，立即持刀上前想要动手，宋氏见章钺打眼色，心中一阵愕然，不过她心思灵敏狡黠，很快就心领神会，严厉地目视李香主摇了摇头，那些汉子们立即停住脚步，面面相觑，露出迷惑不解之色。

    卞钰深深看了章钺一眼，温顺地点点头，手持双钺小心冀冀地向窗前走去。这下李香主等人以为机会到了，再次看向宋氏，不想宋氏还是摇头制止。

    趁此机会，章钺开口道：“我可以答应你，条件稍后再谈，但现在还不能放你，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好吧！妾身也只好再委屈一下，陪你演场好戏了，真羡慕那小狐狸精。”宋氏转头看了卞钰一眼，满脸苦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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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4章 骚狐狸精

﻿    “外面有好多黑衣人，这下怎么办？”卞钰去窗前看了一下，很快就跑回来惊呼道。

    “不用怕！有这女人在我们手中，他们不敢动手！”章钺连忙安慰，右手长剑往宋氏雪白的脖颈上一横，转头目视围着自己的那群青衣汉子，低声喝道：“让开！”

    “你们退下吧！妾身不会有事的！”宋氏立即配合地冷着脸，由章钺和卞钰一左一右挟持着缓缓移步退向门口。

    “夫人！这个姓章的是朝庭官兵……”李香主大声提醒，可又投鼠忌器不敢上前，只得挥了挥手，让下属让开路来。

    “知道了！速去平恩通知赵香主！”宋氏低声喝令的同时，悄悄向李香主打了个眼色，为之后与章钺的商谈增加一点筹码。她心中也担心章钺出尔反尔，如果假戏真做，把自己挟持走，又调附近镇军来抓捕自己，那可真是送羊入虎口，赔了夫人又折兵。

    宋氏就在自己面前，她的举动章钺看在了眼里，不过他不在意。宋氏的白莲社若要为自己所用，至少得有点实力，但也不能太庞大，这样才便于紧紧地控制在手里。事实上，章钺就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但他的控制能力还差点，比如卞极、蜀中韩氏，这些事暂时就处理不好。当然，这也与他的实力还稍弱有关系。

    剑拔弩张的局面很快就结束，章钺挥剑挑战断宋氏双脚上被绑的布绳，与卞钰挟持着宋氏出了客房和前厅，沿走廊向前步步为营，走廊里侧有不少房客躲在门后偷看，见这么多手执利刃的不速之客，都吓得惊呼出声。

    卞钰小脸发白，紧张地东张西望，她可是初次经历这种事，以前与他哥哥行走江湖，卞极是一向不让她参战的，所以她既没实战经验，也不知道如何处理这种事。

    宋氏很配合地跟着走，还不是有兴趣恶狠狠地盯卞钰两眼，她是真的恨死卞家之人，而对章钺，则其实没什么恨的感觉。章钺是毫无压力地大步向前，根本不需要像影视里歹徒一样死死抓着人质，竭斯底里地大吼，闲庭信步一般飞快地下了楼梯，越过前庭前堂，大步出了酒楼。

    时近月中，皓月当空悬挂，清辉洒满浅口镇冷清的街道，并无行人来往，后面紧跟的青衣汉子们呼啦啦地半围上来，但宋氏和李香主都没下命令，也无人敢动手。

    一路到了码头，章钺呼喝亲兵前来接应，这下这李香主大惊，想走又不甘心，而且不太明白宋氏的意思，若逗留不去，那就要与官兵交上手了。

    “去吧！依令行事！”宋氏喝道。李香主见码头栈桥外的大船上已有了动静，犹豫了一下，只得率下属离去，但临走又安排了探子跟踪。

    不多时，杨守真和高诚望撑着小船过来，见章钺衣衫不整，只穿着月白中衣，黑色常服外袍竟扭乱条状围在腰间，和卞钰一左一右抓着一名妇人，不禁大为惊讶，但都没多问什么，接章钺三人回到大船上。

    杨守真看出了一点蹊跷，迅速把事情的真相脑补了个七七八八，脸带古怪的笑意地看了章钺几眼，便自行回后舱睡下了。

    高诚望也明白了什么，他认出了宋氏，刚才不便开口，这时冷笑道：“你这妖妇竟将主意打到我家姑爷头上，终于失手了吧？”

    “哼！你一个小喽罗，也配与妾身说话？”宋氏高傲地一扬下巴，并不理睬高诚望。

    章钺见他们认识，似笑非笑地看了宋氏一眼，站在舱室外不走了，故意等他们对撕。果然，高诚望受到鼓励，气势汹汹地上前一步，手按刀柄厉声喝道：“大胆妖妇！你落到这步田地竟还嘴硬……”

    高诚望说着还不解气，蒲扇大的巴掌就掴向宋氏脸颊。宋氏双手被绑，只得一偏头倒向章钺怀里这才避过了，却抬头幽怨地看着章钺，并不出声。

    “住手！一个妇人而己，由我的亲兵接管看押起来。你带人布置好守夜明暗哨，以防被偷袭，明日北上派哨船先行刺探。”章钺吩咐道。

    “这么说路上还有危险？”高诚望一怔，满脸惊讶之色，狠狠盯了宋氏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章钺打发走高诚望，转头看向卞钰，见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心中哪里还不明白她是吃醋了，解下与宋氏互绑的布绳，却不解开她绑着的双手，马上就表明心迹道：“她是女人，把她交给你看守了！”

    “啊……好的！”卞钰心中一松，笑逐颜开，可想到一些女人的私事，觉得如果一直绑着可能很不方便，又问：“晚上也一直绑着么？”

    “嗯……绑着！”章钺可没想那么多，点点头便转身去了自己舱室，他得找件外袍穿上。

    “哎……妾身手腕都快勒断了，就不能松点吗？”宋氏可怜兮兮地皱眉喊道，见章钺不理会，又转头楚楚可怜地看向卞钰。

    “哼！走吧！”卞钰沉下脸，冷冰冰地喝斥，推着宋氏进了自己的舱室，便飞快地关上门，想想还不放心，又找来一把铜锁，将舱门从内反锁上了。

    “看得出……你剑术不错，来的路上双脚绳索被解开，若想逃的话，我们肯定抓不住你，对不对？”卞钰冷笑道，她虽然有点粗心，但目光可一直在章钺身上，而且一点都不傻，只是不明白宋氏明明有机会逃脱，却为何不走。

    “哟……你这小狐狸精倒还聪明！”宋氏狐媚一笑，心里忽然起了某种恶意，巧笑嫣然，莲步轻移，向卞钰走去。

    “站住！”卞钰低喝一声，像受惊的小鹿一般，满脸警惕之色，手提双钺警告道：“不要过来！那里有张矮榻，你……你坐着说话！”

    “小狐狸精！这会儿装什么正经呢？刚才在客房里被男人-摸-着很享受吧？唉唷……那个骚浪劲儿，妾身都害羞了！”宋氏笑嘻嘻地奚落，却依言退后几步，在矮榻上坐下了。

    “你……呸呸呸！你才是骚狐狸精！一见被抓住了，立马投怀送包求脱身，你不就是想勾搭他么，可惜……他不会听你的，把你交给我了。原本我还同情你来着，不想你竟是这般疯浪，等会儿看我怎么折磨你！”卞钰一听，气得（胸）膛上下起伏，真狠不得打烂这女人的嘴巴，可那会留下痕迹，破坏自己在章钺心中的形象，实在是不值得，便忍下这口恶气。

    “哟……是吗？只怕你那小男人喜欢上了妾身，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宋氏见卞钰气得小脸胀红，只觉心中一阵阵快意。

    谁叫这小娘是卞极的妹妹呢？欺骗她，愚弄她，就像是报复了卞极一样，宋氏继续挑拔道：“妾身原本是想找个机会逃了，可那小男人长得真是英俊，年纪轻轻的就做了禁军大将，家里肯定也不缺钱，妾身这才二十多岁呢，总还是要嫁人的，不如就带着属下九堂两千多号人作嫁妆跟他算了，而且那小男人也很乐意接受，不信你问问他？”

    “什么？你……你个无耻的荡妇，这话也说得出？”卞钰惊得目瞪口呆，樱桃小口张得大大的，半天才回过味来，简直肺都要气炸了。

    可转念一想，这宋氏姿色容貌确实美艳，之前脸上蒙着的黑巾被取下那一刻，她分明看到某人花痴一样发呆流口水的表情，而之后两人似是心意相通，互有默契，还神态亲昵，难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他是我的未婚夫，不可能这么快就变心，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卞钰又惊又怒，只觉心中一阵绞痛，满心都是苦涩，浑身一阵无力感，似是怨愤，又似是安慰自己地大吼了一句，不觉眼泪奔眶而出，取出钥匙打开门就逃也似的跑了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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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5章 你想要我

﻿    卞钰跑出船舱，手扶着船头甲板围拦低声抽噎着哭泣，眼看着明月当空，河面水光粼粼，远处夜空乌沉沉一片，似乎有某种未知的危险，使她想逃离这儿，却又非常害怕，一时犹疑不定，心乱如麻。

    也许那个女人是骗我的，他们今晚才遇见，不可能真是一见钟情了。卞钰默默擦干眼泪，努力地笑了笑，让自己看起来浑若无事一样，保持着最平静的心情，最美的神态。

    章钺的舱室在甲板平面二楼，卞钰走进舱室中厅，从斜梯上了二楼，到了章钺舱室门前，若在平时她会直接推门闯进去，就是想看看他在干什么，但现在，她却小心冀冀地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章钺荣辱不惊的平淡声音，卞钰心中一阵凄苦，推门向里看去，他似乎刚自行淋浴过，已经换上了一领宝蓝色长袍，正坐在矮榻上，双手拿着一只乌皮穿靴子往脚上套。

    “让我来帮你吧！”卞钰低垂着眉目，悄悄看他的脸色，但没看出有什么异样。她在几案上坐下，将他的长腿抬上自己的膝头，为他穿上靴子。同时心思百转，回想着宋氏说的那些，不知究意该如何开口才好。

    “呔！”卞钰正想着，忽见章钺坐直了身子，躬腰低头，瞪着一双牛眼快贴着自己的脸了，还出其不意大喝了一声，不由一惊，吓得尖叫一声。

    “啊哈哈哈……你在发什么呆啊？今晚那个……被搅局了，实在……”章钺也在回想着酒楼客房内发生的事，不过他是在想着和卞钰一起激吻的那回事，这兴头过去，两人都没心情了，很有些遗憾地挠着头说。

    “啊？”卞钰哪能不明白，不觉脸面一红，下意识疑问了一句，想起那事就羞得低下头，却又忍不住抬头看章钺的脸色，他似乎在想着自己，而不是那个女人，卞钰顿觉心里好受了一些。

    “还有一只靴子没穿上呢，你大眼睛骨碌碌的转……在想什么呢？”章钺见卞钰半天不动，不由奇怪地问。

    “呵呵……没什么？”卞钰忙掩饰，想了想终于还是问道：“你觉得那个宋氏怎么样？她长得比我美么？”

    “怎么问起这个？你是我的未婚妻，而她一个妇人哪能与你比？再美貌再有风情，也终究是个江湖女子，她有自己的基业，有自己的责任，也就有了自己的利益诉求，不太好控制啊！”章钺抚了抚额头，心里有点苦恼，还没想出该向宋氏提什么样的条件，以后又该如何牵制着她。

    “啊？”卞钰心里那根紧崩着的弦突然一松，差点没坐稳摔倒，她呆了一呆，突然转过身去，双手捂着脸大笑，笑得眼泪巴拉。好半晌才自怨自艾道：“我真是太傻了！我真是太傻了……”

    “你没事吧？”章钺莫明其妙地伸手试了试卞钰的额头，一脸奇怪地问。不料卞钰突然起身，一把推开他的手，眼神带着某种强烈的意味，双眸璨璨如明珠闪亮，柔和得快滴出水来，一下扑进他怀里。

    章钺的矮榻没靠背，卞钰这么一扑，害他一下没坐稳，两人一起翻倒在地。章钺还没反应过来，卞钰翻过身来扑在他身上，低头对着他的脸和脖颈一阵胡乱猛啃，她的吻实在太糟，笨拙而狂乱，弄了他一脸湿湿的口水，乌黑的秀发披散下来，刺得他脸侧脖颈皮肤痒痒的感觉，顿时一下紧张起来。

    “哎哎哎……你想要我么？”章钺心里泛起一阵古怪的感觉，自己竟然被逆推了。

    “嗯嗯……现在……就要你！”卞钰嘟哝着回了一句，但她只顾猛啃，手胡乱撕扯着章钺的衣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动手，大脑也根本不想任何事情，心中只是强烈的觉得：这是我的男人，是我喜欢，也喜欢我的男人，对别的女人，如宋氏这种荡妇，只是逢场作戏，以后他是我的，谁也不能与我抢。

    章钺本心是巴不得这种好事，然而此时此地真的不太合适啊……他的心凌乱了！

    可卞钰的动作还没停，她软绵绵的娇躯压在自己胸膛上，尤其是身前那一对紧致而充满弹力的小白兔揉来揉去，柔软温暖又湿湿的樱桃小口从脸颊、嘴唇、脖颈一阵疯吻，让章钺脑中轰然一响，电光狂闪，多巴胺急剧传递，肾上腺骤然暴涨性分泌，血液飞速涌动，某个部位在飞快地起着自然反应。

    章钺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维，他很想一把推开这丫头，刷地一巴掌打醒她，可年轻而强健的身体已经着火了一般，某个部位也非常难受，口中也不禁舒畅地哼了一声，紧紧抱住了怀中佳人，完全舍不得推开。

    大脑再不受控制地臆想：反正是自己的未婚妻，迟早都是自己的女人，谁推谁还不是一样……

    于是，他的一双大手开始动了，右手（摸）到已经解过一次的腰带蝴蝶结，只轻轻一拉便开了，他忍不住停顿了一会儿，想看看她是不是像上次一样浑身瞬间紧崩僵硬着，不料她竟然没有，还很配合地挪了挪身子，便于自己脱去她的衣裙。

    我的天呐！劳资要动真格的了！章钺心里一阵激动，扯去腰带，大手游走向上，探到她腰侧解去短袄衣带结，剥去一层又一层，这下只剩一条粉色绣着艳丽牡丹花图案的抹（胸），她睫毛修长，眼眸迷离半闭，双颊晕红已曼延到耳根脖颈，如削双肩那圆润而雪白如脂的肌肤就在眼前，随着他的大手抚过，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

    章钺一侧身坐起，双膝跪地伸手探进她腿弯，托着她光洁温热的后背，起身将她抱上（床）榻，呼着（粗）气飞快地脱去刚沐浴后换过的衣袍，只身着中衣长裤扑上榻去。

    “娘子！我好了！”章钺抚着她的脸颊一路向下，低头轻吻向她半开欲合的的樱唇，大手滑到她后背解开了抹（胸），轻轻拉扯出来扔向一边，低头开始迫不急待地继续现下。同时手也找到了襦裙蝴蝶结，解开向下拉去。

    “唔……唔……”卞钰微杏眼迷离，微扬着下巴，无意识地轻（喘），随着他的轻抚，喉咙不觉发出某种愉悦的声音，一双玉臂也不禁将怀中人抱得更紧，只恨不能将自己融进他的身体里去。

    那令她又受又恼的大手一路滑行着，探向了她羞于启齿地方，她心里猛然一惊，微微睁开眼眸。他的脸就在自己面前，带着一种急迫，又似是欣赏，或者是想要安抚自己的微微笑意。

    卞钰心里一松，将怀中人搂抱的更紧了，并仰起头去亲吻他的脸，但却够不着，却吻了他的肩膀。这时那讨厌的手在来回动着，传递出一种奇妙的感受，如电流飞速遍布全身。

    她终于意识到一个女子一生的那一刻要来了，从此她将是一个妇人，只属于他的妇人。而他呢，似乎并不完全属于自己，但这似乎无解，在她见过的所有家庭都是那样的，一夫一妻多妾。

    而平妻其实也和妾差不了多少，不过她深信不疑，他与常人是不一样的，说是平妻，那一定就是平妻。就算之前宋氏的挑拔，也只是让自己误会了而已，他没有……所以，她愿意放纵一般的奉献自己。

    “嘿嘿……娘子我来了！”他在怪笑着，突然就开始动了。

    就在此刻，火辣辣的痛感传递进思维紊乱的脑海，让她不由闷哼一声，大脑随之一片空白，下意识咬紧了怀中人的肩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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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6章 宋氏跑了

﻿    阳光钻入上下翻转的窗棂缝隙，透过低垂及地的浅蓝色帘幕斜洒入舱室内长条矮几上，照出一条条刺目的炽光，光影中星星点点的尘埃飞舞着，又似是竞相角逐。青铜的烛台上空空如也，红色的烛腊溢出台盏，凝固成条条缕缕如一朵盛开的红菊。

    皱成一团的衣物散落满地，两只乌皮靴长筒向一边软软倒着，被一双红色短靴支撑住，一起歪在-床-榻前，笼罩低垂下来的洁白帐帘被微风拂动着时开时合，现出-床-头枕畔一蓬散乱青丝铺洒在强有力的男子臂弯。

    章钺其实早就醒了，那事之后他就反应过来，没人看着，宋氏肯定跑了。不过没关系，她有求于人，还会回来的。于是他也懒得过问，尽情地与枕边人一夜欢愉。

    这可是在船上，一点点动静能传遍几个舱室，没有人会犯傻，互相传递着嗳昧的眼神远远避开，结果现在都日近晌午了，也没人理会他们。

    手臂被卞钰枕得一阵阵酸麻，章钺不停地握拳松开，松开又握拳，以此活动一下气血，不想手臂肌肉蠕动着将她弄醒了。卞钰“嗯”了一声打了个呵欠，缓缓睁开眼眸，看到眼前情景，脑中迅速闪现昨夜那令人羞怯的画面，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双手捂脸大叫：“太阳都好高了，你还懒着不起！快走快走！这下坏了……他们知道了要笑死我了……”

    “嘿嘿……不是看你睡得正香嘛！”章钺怪笑一声，掀开半边衾被，飞快下地穿好衣袍靴子，推门走出舱室，阳光刺得睁不开眼来，外面静悄悄的四下无人，只有船下的河面上，各种船只来来往往，热闹繁忙。

    还没有洗刷，发髻也乱糟糟的，这样子下去可不好，章钺正要转身回房，卞钰裹着衾被出现在门口，探头向外望了一下又飞快缩回，转而关上了门。

    “糟糕！我衣服被你撕坏了，这下我穿什么？”卞钰在房内急得大喊：“快去找芝兰，我房间箱子里有衣服……”

    “她早就躲别的船上去了，找她那得耽搁多久，穿我衣服下去算了！”章钺回道。

    卞钰答应一声，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章钺苦笑着等了好半天她才开门出来，居然把自己那身紫色官服穿上了，松松垮垮的样子让章钺看了好笑。

    “你走前面，要是有人就让他们走远点……”卞钰高举着袍袖遮着脸，跟在章钺后面下了楼梯。

    船下甲板上果然都是无人，卞钰先回房沐浴换衣服，这才想起宋氏昨夜在这儿，见人不在了不由大惊，却故意装作不知，也不告诉章钺，心中还暗暗有点小得意。

    讨厌的狐狸精，想抢我男人，走得远远的才好！等等……不对呀！我昨晚一走开，她就正好趁外面看守松懈时跑掉，我好像被她骗了，然后……顿时心中懊悔不迭，真是便宜了那个人。

    两人各自梳洗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这番忙碌下来时辰已到中午，卞钰的婢女芝兰先跑回船上，蹑的蹑脚地溜到卞钰房外，轻轻推门一看，自家小娘子一向都要别人服侍，这会儿居然在给章钺梳头，不禁捂嘴偷笑。

    “死丫头！你笑什么呢！快去叫他们回来吧！”卞钰跺跺脚，又羞又恼地笑着喊道。

    “等等！通知高诚望，安排船员水手各就各位，马上出发！还有……午膳端过来！”章钺转头看了芝兰一眼，吩咐了一声。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的高诚望和杨守真的说话声，两人在分派水手就位，声声命令传达，大船首先移动离开码头，可惜风向不利，只能靠水手撑浆，十五条货船也都跟上，缓缓向北进发。

    下午申时末，船队走黄支流东叉口进入贝州三十里，这时先行哨探的八名水手撑着快艇跑回来禀报，前面五六里外，有三十多条大小船只拦住了河面。

    “后面那两支船队如何？尾随距离多远？”过平恩县那一段河面时，就有两支各十艘快艇跟着，章钺心中明白是怎么回事，并不担心。但高诚望急得跳脚，几次要下令动手赶走尾随的船队，章钺阻止了他。

    “回姑爷的话，三里！”高诚望拱手说。

    卞钰在旁挽着章钺的胳膊，听高诚望如此称呼，不由哼了一声，却也没说什么。

    “继续前进！这事我来摆平！你们留在船上警戒！”章钺看向高诚望严厉地说。

    高诚望点点头，转身去召集船员水手们准备作战。杨守真却在一边微笑着开口劝道：“这白莲社我也听说过一些，他们行事诡秘莫测，将军不宜过多与他们打交道。”

    “放心吧老杨！我行事自有分寸！卞极这家伙惹的麻烦，如今遇上了，自然要处理一下，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冤家宜解不宜结嘛！”章钺拍拍杨守真的肩膀，这家伙近来胖了一些，没以前那么高瘦了。

    “哼……什么冤家？那是杀夫之仇，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解法！”卞钰哼了一声，她想起那宋氏就来气。

    “那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章钺试探着问，他才不希望卞钰跟去。

    “当然要去！”卞钰气呼呼地说，她后面一句话没说出来，我若不跟着去，还不知道你会做出什么事来！

    这丫头现在跟屁虫似的，老是拉着胳膊，章钺有些无奈，拉着卞钰回房间，将她搂在怀里劝道：“你还是不要去了，那晚我们在酒楼上的事叫她看到了，要是嘲笑你，我可不好和她一个妇人争吵。现在她们拦路，并不是真的寻仇，主要是生意上的事，打发他们走就好了！”

    “你骗我！才没那么简单，你一定是和她有什么事瞒着我，你不和我说，我就要跟去！”其实章钺和宋氏谈什么事，卞钰并不关心，她只是怕章钺与宋氏勾搭上了。

    “我保证天黑前一定回来，行了吧！小钰儿要听话啊！”章钺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头说。

    “好吧！还叫人家听话，可你就不听我的劝……”卞钰一脸委屈地撅着嘴巴。

    好不容易把这丫头劝住，章钺终于脱身而出，召来杜悉密带二十名亲兵跟着，站在船头甲板上了望。杨守真请求带亲兵同去护卫，章钺没有同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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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7章 一桩交易

﻿    水天相接处的河面上，一溜的大小船只一字排开，如一道堤坝般堵住了去路。河心处抛锚停泊的是一艘约五百料的中小货船，被一些快艇舢板簇拥着，显然是宋氏的座船。

    地处河北平原，这处河段两岸没有乡村，只有成片荒芜的野地，偶尔也会有一些低缓起伏的小山。而水边则是大片的浮萍，葱绿一片的芦苇荡子，很容易埋伏人手，且不易被发现。

    章钺心里也有点拿不准，如果是面谈的话，似乎用不着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但宋氏这女人看似柔媚，其实内则刚烈，她与卞极的仇恨，恐怕不是那么好解的。不过自己虽与她没仇，但却是卞极的妹婿，会不会阴自己一把也说不准。

    对于这种美丽又聪慧狡黠的女人，想收归己用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她又掌着白莲社，得时时把住她的命脉，让她无法脱离掌控，必须要依赖自己才行。这样就要给她找个敌人，或者让她四面树敌，而卞极，事后得知会一声。

    不多时，宋氏那边先派了一条快艇过来，靠近章钺坐船不过处打横停下，艇上有四名水手撑浆，只站着李香主一人。他拱了拱手微微笑道：“幸得将军留情，我家夫人昨晚才能安然无恙地回来，想请将军过去一叙，以表达感激之情。”

    呵！说得好听而已，既是感激，该当亲自登船才是。不过这态度还算尚可，有那么一点求人的样子，章钺也不拘俗礼，便答应下来，带着杜悉密等二十名亲卫下了事先准备好的小船，随李香主到前方里许外的宋氏坐船下，再改由小船登上其坐船。

    “多谢将军赏光！妾身感激不尽！”宋氏妩媚一笑，她换上了一身紫色罗裙，臂弯挽着粉红披肩，俨然一身贵妇的打扮，微微屈膝执礼迎接道。

    “哼！不过一黑脸小子，真可靠吗？”宋氏侧后站着一名身材高大壮实的中年黑衣男子，斜着眼打量章钺，不屑冷笑道。

    “赵香主！你安排船只护卫就行了，先退下吧！”宋氏略微不满地回头瞪了赵香主一眼，又对李香主道：“你先接待章将军，我有事去去就来！”

    “属下遵命！”李香主一脸恭敬地抱拳，转身对章钺道：“章将军请！”

    亲兵们留在了小船上，章钺只带着杜悉密迈步进了舱室，这儿也是一个中厅，里面主位矮几后立着一面巨大白莲花图案的屏风。其下左侧仅坐着一名头发花白的清瘦老者，约五六十岁年纪，身着灰衣劲装，见章钺进来，动作干脆利索地起身双手合什行礼，看样子也是个练家子。

    “阿弥陀佛！章将军请坐！”灰衣老者飞快地打量章钺几眼，引他到右侧上首坐下，又自我介绍道：“老朽忝为白莲社右护法长老，姓周，名全智，自前任社主雷万均西归极乐，白莲社每况愈下。而听闻章将军与河北船社之主卞极是姻亲，却仍肯前来相助，老朽不胜感激！”

    章钺在对面坐下，见这周全智竟然行佛礼，还口称“阿弥陀佛”，不由大为奇怪，讶然问道：“我听说白莲社出于摩尼教，周护法却为何行佛礼？”

    “章将军误会了，那是世人道听途说之辞。只因中唐摩尼教兴盛，我们白莲社也曾依附各地大光明寺栖身，但这世道多变，摩尼教势衰后，也有一些摩尼教徒失去官府庇护，改投入我白莲社中，才有此讹传。而白莲社实出于佛门净土宗，初祖为东晋高僧慧远，与与慧永、慧持、昙顺、昙恒等十八人同修净土之法，因得号白莲社。”周全智解释说。

    原来白莲社不是出于摩尼教，只是与摩尼教有很深厚的关系，这信仰思想只怕已经大大的变味了吧。章钺按自己这时代听说的一些，综合后世的了解，心中顿时明悟，这是个不被世人接纳认可的小教派，沦为江湖帮会一样的存在。

    “而据我所知，南方也有白莲社的存在，不知与你们是什么关系？信奉的也一样吗？”章钺好奇问道。

    李香主在旁接口回道：“他们是南派，而我们是北宗，崇信自然不同。南派信奉念佛持戒，教化信徒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而北宗则信奉弥勒佛，只戒杀生、戒葱乳、戒荤腥等，同时吸纳了摩尼教的一些相近的经义，如清净、光明、大力、智慧等，因此与南派已很少往来了。”

    不用说，这是个大杂烩！章钺心中已给这群人下了定义，想想后梁时，毋乙、董乙以“末尼”为旗帜，在陈州举旗造反，就是摩尼教所为。而世宗征淮南时，又有白甲军起义，多半就是这种在野的杂流教派。

    “我明白了！那么说正事吧！你们既然想去齐州，想必在那边有根基教众吧？”章钺直接问道。

    “的确是有，但实在薄弱，甚至不如在平恩这一带，只是大名府、刑州这两方我们都得罪不起，还有一个卞极霸占河北水道，所以打算另寻根基之地。”

    “很好！我的条件只有两个，其实也是一个。给我搜罗一万人口，必须是有家室的良家子，一次五百人交给卞极，你们能做到吗？”章钺轻笑一声，意思很明显地把两个条件提出来了。

    “卞极？这……老朽不能擅自决定，必须请示夫人才是……”周全智脸色一变，摇了摇头谦笑道。

    “不必请示了！一万人口太多，最多只能五千，没有还价的余地！不过妾身也要提醒章将军一句，我与卞极的仇怨可以归为私仇，不牵涉白莲社和船社，但我不会放弃报仇雪恨的机会。”宋氏出现在门口，微笑着同意下来，径直上主位坐下。

    “悉听尊便！你们打起来便宜了谁我就不知道了。五千就五千吧，以后还缺的可以另算，如何？”章钺也是无奈，他的商路还没建立起来，不得不依靠卞极。

    这样卞极独立性太大，也不太愿意与他的商行合并，而宋氏至少可以制衡一下卞极，她的白莲社暂先牵着再说，以后自然有用得上的时候。

    “那么我社千五百多人，章将军如何帮忙转移呢？原本是想去齐州，不过我现在决定改迁去郓州平阴、阳谷县一带，路线我们可以自己定，但沿途河道关卡什么的，就有劳章将军了！”宋氏问道。

    “你先定好再说，我自然会帮你们走通关系，但是一次只能五百人，先以商队的名义过去，正式的户籍需要一段时间。”这事还是有不小的麻烦，章钺只能先拖着。

    这年代户籍管理虽不是很严厉，但上千多人口的移动也不是小事，而白莲社也不被官府认可，被视为邪端异类，一旦被人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后果是很严重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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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8章 章家肉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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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谈妥，宋氏给了章钺一块小令牌以便于联系，指挥船队集结，让开了河面水路。章钺可不想与这伙人有任何明面上的关系，率亲兵返回己方船队，继续向北进发。

    两天后是七月十七了，不过中元节是七月十五前后三天，章钺的船队到达冀州城西三十里的黄河渡口，回家还有半天多的路程，只能赶上中元节最后一天。

    正是下午申时初，如果雇车马回家还赶得及，河边码头上到处是挑夫水手，在忙着卸货搬运。章钺派亲兵先下船清理处空地来，杨守真开始指挥人手搬运行李，准备下船。章钺自己却走不开，又被卞钰缠住，这几天两人如胶似漆，实在是粘得很。

    “你就跟我去一次沧州呗！我老家父母的祖坟都在那边，今年我们一起去祭祀，以后我就是你家的人了，会常住在东京，再没时间回来啦！”卞钰拉着章钺的胳膊撒娇说。

    “要说倒是可以，可我现在真的很忙，假期并不长啊！你还是别去沧州了，祭祖有你们老家男子代劳，女子都不用出面，而押货有高诚望就行，去我家看看吧，以后可能不会再回河北了。”章钺反而劝道。

    “你就欺负人家，还找了一堆理由……”卞钰气鼓鼓地拉着手不放，章钺好言哄着，她总算肯跟着下船了。

    杨守真先下船雇好了马车，派亲兵上船来催促，章钺拉着卞钰下船改乘马车，杨守真带着他娘子和亲兵赶着几车行李缓缓离开码头，向州治信都县进发。

    进城时天色已晚，杨守真的家乡在州北葫芦河南岸，便先在城内找了一家客栈投宿，打算明日一早再启程赶回去。章钺不知道老爹章永和在不在城西的章氏肉铺子，想着家里房屋狭小，带着卞钰主仆有点不方便，便也在客栈住下。

    客房还算宽敞，卞钰把杜悉密等亲兵们指挥得团团转，让他们搬运行李箱笼进来，很快就布置好房间。章钺坐在前厅懒洋洋地捧着一盏热茶，眼看着卞钰忙进忙出，脸上挂着幸福的微笑。

    女人都这样，睡到一起了，她就会把男人身边的日常琐事都安排得妥妥贴贴的。房间是不是干净的，今晚吃点什么，明天穿什么之类的。而男人则不一样，最多睡前会考虑，明天做什么，以后做什么。

    “过来过来！”章钺笑眯眯的招了招手，拍了拍大腿说。

    这么暖味的动作，让卞钰有些害羞了，脸上飞起两团红云，却也温顺地走了过来，却站到章钺背后，双手搂着他的脖子，有了点变化的小-胸-脯压在他肩上，歪着头将脸贴到他脸上亲昵地磨蹭着。

    “咱们去街市吃晚膳怎么样？”感受着她的温柔，章钺乐呵呵地说。

    “好啊！天都黑了！那现在就走吧！”卞钰听得双目一亮，马上就直起身来，忽然想到什么，又问道：“不是说你家有个肉铺子在城内么？我要去看看！”

    “肉铺子？那儿到处是油腻，赃兮兮的有什么好看的。我家在城西安阳里了，明天再带你去！”章钺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不嘛！我现在就想去……”卞钰翘着嘴儿，拉着他的手甩啊甩的，样子真是呆萌极了。

    “好吧！”章钺被她的样子逗得笑起来，将她拉进怀里，向她耳边吹了一口气，低声猥琐地笑道：“今晚还要不要？”

    “你坏！人家身上又酸又痛的……”卞钰捂着脸，咬着嘴唇羞羞地笑，又小声说：“那多难为情，你只能悄悄地来，然后你得走！”

    “你当我是偷情汉呢，这不是掩耳盗铃么？杨守真和杜悉密他们早就知道了，又不会笑你，怕什么？”章钺坏笑说。

    “可他们会看轻我，背后肯定会说；那女人一点羞耻都没，就那么公然睡进我家将军房里了。你就不想想，要是这样说开来，我可怎么见人呐！”

    “都谈婚论嫁了，还怕个鸟，咱们就当是旅游结婚度蜜月好了！”章钺无所谓地说。

    “呀……旅游度蜜月？好浪漫！那你得告诉他们，不许背后议论我！”卞钰一听抬起头来，两眼满是星星，立即就同意了。

    “好的！现在就走！”章钺在心里得意地大笑，拉着卞钰的小手就往外走。婢女芝兰见了想要跟来，章钺挥了挥手把她拦下了。

    州治信都县地处葫芦河南岸，又处在两条黄河叉道之间，城内市肆很繁荣，但夜市除了青楼妓馆那边一条街，别处都很冷清。章钺以前也很少进信都县城，对城内各处街道也并不是很熟悉，直接带她去了西市那儿的章氏肉铺子。

    铺子屋角处挑着旗幡，外面撑着毡布棚子，漆色斑驳的店门关着，门头牌匾没变，不过窗户上却有桔黄色灯光透出，有人在这儿，可能是老爹，章钺看得心里一喜，不由就激动起来。

    “就是这儿！我们去敲门！”章钺笑道。

    “啊……我有点害怕！”卞钰躲到章钺身后笑着说。

    砰砰砰……门很快开了，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探出半个身子出来看了看，仔细打量章钺两眼，忽见她身后钻出一名年轻漂亮小娘来，有点吃惊，疑惑地问：“客官来预约么？这大晚上的可有点迟了，要排到后天那才有肉……”

    “你是新雇的伙计吧，我爹在不在？就是这章家铺子的主人。”章钺一脸激动地问。

    “唉哟……敢情是章家小将军回来了，老汉儿我姓王，真个看走了眼儿呐！”王老汉见章钺的确和章老爹长得有点像，顿时惊喜地笑起来，马上打开门，朝屋里喊道：“顺哥儿快来！章家小将军回来了！这可是你师兄咧！”

    店堂里跑出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见章钺气度不凡，手拉着一名小娘，有些腼腆的样子，楞楞地憨厚笑了笑，却不知说什么好。

    “平日里就你们两人在这看铺子么，打理得还好吧？”章钺笑着招呼，拉着卞钰往里走。

    “是咧！章老爹白天带个伙计忙着收购牲畜，肥羊、土狗、牲猪，还有野味什么的都要，在安阳里老家那儿屠宰了，早上拉进城来卖，这营生可是火得很。”王老汉咧着嘴，晒着稀疏的大黄牙笑呵呵地说。

    章钺听了心中一咯噔，这生意很火就不妙了，老爹雇了几个伙计，肯定不愿意丢下这摊子去东京，顶多会随他去一趟，以后他还会跑回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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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9章 好自为之

﻿    店堂里有着一股子油腥味，到晚上没生意了倒还宽敞，里面靠墙有张柜台，四周墙下堆放着筐篓等各种工具杂物，还有三张粘着牲畜杂毛的肉案子。

    “哟……现在开三张案了么？”章钺记得离家时，那时父子三人一起经营，仅开一张案子在外面棚下摆卖。

    “那是！三张案子还不够呢，现在州衙、县衙的官人，四邻的乡亲们谁不知道，章老爹生了对好儿子，都出息了！连州衙使君都亲自登门来过，这铺子的鲜肉仅供州衙就忙不过来了。”王老汉说。

    “还不错啊！”章钺有些感慨，这算是名人效应吧，禁军大将怎么也是有份量的，谁不来捧个场锦上添花什么的。他笑了笑对两人道：“行了！你们忙着吧！我住在城中信都客栈，明早上再来！”

    章钺拉着卞钰出门，找了家小店点了一些家乡风味小菜，是羊肉面食配以酥酪什么的，卞钰老家在沧州，也经常吃这个，不陌生但也没什么新鲜感。

    “不想我竟要嫁个屠子……”卞钰忍不住好笑，又满是怜惜地说：“你从小就一直随父亲做那些么，好可怜唔！可你怎么读了那么多书？还练了那么强的一身武艺。”

    “有什么奇怪，本将军智慧过人，从小勤奋好学，终成大才，如今要抱得美人归喽！”章钺含糊其词大笑说。

    章钺与卞钰用过晚膳，见街上有点冷清，也就没再闲逛的兴趣，不想回到客栈，竟来了一群官吏，说是州衙刺史听说章钺和杨守真回乡了，特来拜见，要接他们去州衙客馆招待。

    章钺懒得理会，让杨守真将他们打发走了。次日早上，章钺还没起来，杨守真让亲兵来喊，老爹章永和大概是听肉铺子里的王老汉说了，一大早就跑过来找了。

    章钺赶紧起来见老爹，章永和在杨守真客房前厅，二人正说着什么。章钺上前躬身行礼道：“儿子拜见阿爹，自去年东京回来，一向可好！“

    “我儿不必多礼！都好都好！”章永和抖着花白胡子咧着嘴笑，看着章钺连连点头，又道：“铖儿你带着也好，只是怎么没回来？”

    “他在关西呢，过段时间也回东京。儿子得当今陛下赐婚，这次回来祭祖，顺便接阿爹去东京，把婚事办了！那肉铺子的营生，阿爹也不用再操持了吧？”章钺说明情况，试探着问。

    “能得陛下赐婚那可是荣幸之事，去东京一趟也好，但章家肉铺子可不能丢下，待你这婚事办好，为父还得回家。你做你的将军，为父帮不了你，做自己的营生是本分。”章永和看来心情不错，笑容可掬地说。

    “那行吧！你稍等会儿，我收拾行李这就回家。”章钺说着起身退了出来。

    回房间时，卞钰已在收拾，章钺带她先出客栈，喊来亲兵车夫们赶出马车，等杨守真出来一起出城，到安阳里外的官道上分手，杨守真自行回家。

    章钺到家忙着祭祖，宋氏在洺州平恩也忙碌着，将教众全部迁移到浅口镇，等待章钺返回时打通关系，便可分批转移往郓州。千多人涌入，浅口镇一下子爆满，所有客栈酒楼全住满了人。

    这些白莲社信徒，平日里若不开道场讲经，举行什么祭祀活动，别人也很难发现他们，官府自然也不知道，可这么多人进了镇子都闲着无事，动静可真是不小。

    宋氏在浅口镇有一家货栈，率核心教众住在这儿，对于将转移往郓州，赵香主极力反对，但有周护法和李香主支持，赵香主麾下虽然人多势众，可也不得不同意。

    赵香主原是乡兵的出身，武艺也不错，本心想带下属去太原另谋前程，而且自前任宗主雷万均被卞极所杀后，赵香主就对宗主夫人宋氏垂涎三尺，甚至想要争取出任新的宗主，但白莲社下核心仅剩的五堂都不支持他。而宋氏有自己的打算，一再压制，这让赵香主心怀不满。

    这天晚上，宋氏在自家货栈召集了下属五堂香主，及右护法周全智，商议转移去郓州的路线。河北这一带水路纵横，到了浅口镇还要再渡河五次才能到郓州平阴，沿途河道渡口必须要有人接应，还有郓州平阴，也要派人去准备。

    “我们在大名府北境偏僻之地，不惊动魏王符彦卿，可以轻松过去，但进入博州就要走县郊官道，所以博州和郓州平阴两地，需要派两名香主前去打前站。”

    “某愿先去郓州！那边的林香主，我与他有交情不错，”赵香主怀着某种心思，自告奋勇先开口道。

    宋氏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可以！那李香主先往博州准备吧！”

    事情商定后，从人相继告退，赵香主却坐着没动，见宋氏要走，他飞快地起身上前拦住，盯着宋氏高耸的酥-胸-悄然吞了口唾沫，咧嘴笑道：“瑶珠！看在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极力辅佐，年初得罪魏王，引得大军攻破总坛，确实是我的错，可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吧！嘿嘿……最近我得了一块祖母绿玉佩，还请瑶珠笑纳！”

    “赵香主！说过多少次了，要称夫人，你明白么？之前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而现在，我们白莲社需要重新立足，再开山门，这要花费不少，你这祖母绿还是留着以后换钱花用吧！”

    宋氏本名叫宋瑶珠，原出身河北富商之家，后来她父亲带着她加入了白莲社，因美貌出众嫁给了宗主雷万均，不想出嫁未久便因雷万均与卞极的争端械斗而守寡，但她不愿负了雷万均，仍替雷万均苦心经营着白莲社。

    笑容凝固在赵香主的脸上，眼见宋氏转身走开，向另一边侧门走去。赵香主满脸怒色，狠声道：“宋瑶珠！老子身为乡兵都头，仰慕你，爱恋你的一切，才带着弟兄们不管不顾投了你，对你这白莲可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这么多年跟着你如丧家之犬，什么好处也没得到，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都说出来吧！”宋瑶珠在门口停住了脚步，沉下脸冷冷道。

    “我什么都不要，我只希望看到你开心地笑，而不是整天惦记着那个已经死去腐料成泥的男人，他给了你什么？他给你扔下了一个烂摊子，让你为此奔波不止，吃尽了苦头，而我呢？你有算过我为你拼命多少回了么？”赵香主跟上来大吼道。

    “够了！你这话说了多少遍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背着我做了些什么？我再说一扁，我不喜欢你！好自为之吧！”宋瑶珠再次转身，从之前的侧门飞快地离开了。

    赵香主目视宋瑶珠逃也似的走开，双手狠狠握紧成拳，捏得青筋暴起，脸上闪过狠厉之色，嘴角浮起一丝狞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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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0章 隔岸观火

﻿    安阳里小院还是老样子，自章钺和弟弟章铖离家以后，老爹一个人住着，这宅院里到处是杂物，显得凌乱而冷清。章钺来到这时代也就住了一两个月，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倒是卞钰很好奇，拉着他里里外外看了一遍，指着院内房间各处问起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让章钺哭笑不得。对于卞钰，老爹听说是平妻后，居然不太喜欢的样子，不冷不热的态度让卞钰很是委屈。

    中元节也叫盂兰盆节，节日活动是祭祀先祖，以及一些名望大贤，照例要上坟，祭祀孤魂野鬼。老爹不知道章钺回来，之前已焚烧纸钱祭祀过，所以他就不能再去，由章钺带着卞钰前去。

    母亲张氏的幕地在村外旱地里，其余祖父、祖父母等幕地稍远一些，章钺带着卞钰祭拜祖坟花了半天时间，在家也没久待，随后便回了信都客栈，等老爹交待好肉铺子里的事务，便接了他一起，再带着亲兵雇船南下。

    两天之后的傍晚，又回到了浅口镇外的码头泊船，这次章钺没什么兴趣再登岸，老实呆在船上陪着老爹聊些家常，但粮米蔬菜什么的要采买，便派杜悉密带十名亲兵去镇子上。

    不想杜悉密回来的时候，却带着宋氏上船了。章钺听说了出来一看，宋氏只带着一名婢女和五名护卫，站在船头甲板上也不肯进来。她仍是穿着一身深紫色的衣裙，与雪白的肌肤相衬，总有那么一种魅惑的感觉。

    “终于等到章将军返回了，妾身可真是望穿秋水呢！”宋氏眨了眨眼，妩媚一笑道。

    “是么？你的迁移路线定好了吧？等南下路过大名府，我会找魏王谈谈。”章钺点头答应下来。

    “好！博州在天雄军治下，郓州在天平军治下，这本是两镇，但据我上次去东京所知，魏王调到大名府后，新的天平节帅本是何福进，但尚未到任便病逝了，目前郓州仍是魏王代理，所以只需找魏王就可以，章将军可别忘了提一提郓州才是。”

    “没问题！这船头风大，不去舱室坐坐么？说起来我对你的白莲社还是不太了解，连你的芳名都不知道。”章钺笑着邀请说。

    “呵呵……妾身贱名瑶珠，不足挂齿，就不进去了，免得你那小娘子生气呢！”宋氏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又道：“你已经知道不少了，我总坛下属千多人都迁到了浅口镇，每天消耗粮食钱财无数，章将军可得尽快哦！”

    宋瑶珠微微屈膝一福，转身飞快下船去了。章钺一转身，就见卞钰正在船舷扶着栏杆，陪着老爹章永和说话，不由一阵惊讶。

    “那妇人又是谁啊？难不成又是你将要纳进门的侍妾？”章永和黑着脸，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章钺问。

    “咳咳……怎么会呢？就只是有点交情，有些生意上的往来而已。”章钺挠着头苦笑着解释，却见卞钰悄悄白了他一眼，飞快地跑开了，不由心中恍然，敢情这丫头告自己一状啊。

    “交情？男人和女人不就那点事，还能有什么交情？”章永和瞪着老眼，双手往后一背，很是不满地数落：“甭说你如今是禁军大将，就是飞上天了老汉我也管得了你。按说你多纳几房侍妾，早点成家开枝散叶都是好事，可这女人呐！也不能什么样的都娶回家，得知书识礼，端庄贤淑，这样后宅安宁，你才能后顾无忧，建功立业，报效圣人赐婚之恩。”

    “是是是……阿爹说得有理！儿子都记住了！”老头说起来还一套一套的，章钺一阵惊讶，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免得惹他生气，发起脾气来可是很倔的。

    说起来老头也真是不易，不到中年时便丧妻，一直没有续弦，既当爹来又当娘，把两个儿子都带大了，到老了也不肯消停，还要继续操持他那屠夫的营生。

    章钺来到这时代不长便离家，对这便宜老爹本没什么感觉，不过碍于名份，而且敬重老头的为人，一向还是恭敬有加的。他这温良谦恭的样子，让老头心下很满意，不过仍是板着脸教训了几句才作罢。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晚膳端过来了，有老爹在，章钺也不便往卞钰那里跑，陪着老头用晚膳，喝了几杯小酒，不想老头絮絮叨叨，尽说些家中琐碎的往事，根本就停不下来。

    章钺如坐针毡，只得陪着，好不容易熬到老头梳洗睡下，章钺才跑出来，到了自己舱室前，他犹豫了一下，往船尾卞钰的舱室走去，到了门前轻轻一推，门居然没关，章钺不禁贼笑起来。他闪身而入，把门关上直接向-床-榻扑去，不料却扑了个空，榻上衾被整整齐齐，却空敞无人。

    “你这个坏家伙！故意告你一状，让爹教训你，你还敢来……”卞钰从榻后闪身而出，一把揪住了章钺的耳朵。

    “怕个毛线！咱们就光明正大的……他还能说个啥？嘿嘿……再说也不是一定要那个，就是不习惯一个人睡而已。”章钺转身一把将卞钰搂进怀里，假惺惺地哄骗。

    “好吧……我也是不习惯！那你不准乱来……”

    二人正说着，忽听外面值夜的水手们大哗，随后脚步声响成一片，众人七嘴八舌地吵闹不休，睡在船舱中厅的亲兵们也跟着就起来了，有人在叫喊。

    “好像是出事了！你呆在房里别乱跑，我出去看看！”章钺转身跑出船舱，外面亲兵和水手们都集中到船头甲板上去了。

    还没到船头，就望见远处的夜空中火光冲天，喊杀声，吵嚷声，惊叫声乱糟糟一片。看这距离应该是浅口镇上起火了，但章钺这船是在河边码头，离镇子上还有两三里路，看不清是出了什么事。

    “将军！镇子上失火了，但是又有喊杀声，说来奇怪得很！”杜悉密见章钺出来，便上禀道。

    “嗯……”章钺点了点头，心中很快想起，之前宋瑶珠说她的下属千多人都迁到了镇子上，说不定是他们被官兵发现，派兵围剿了。

    章钺看着心中好笑，有点幸灾乐祸，决定隔岸观火。这些不务正业、不事生产的白莲社教徒，在这个农业落后的时代，简直是社会的寄生虫，而且还到处传播混乱思想，盅惑招揽流离失所的流民，一旦坐大就各种造反，完全就是社会的不稳定因素之一。

    看了一会儿，章钺吩咐水手们提高警惕，并分派杜悉密率亲兵协助把守船上各处，便自行回房睡觉，装作不知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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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1章 喋血小镇

﻿    此时浅口镇上的情况还就和章钺所料的差不多，大队披甲官兵将浅口镇四面出口包围，以四五十名刀盾手一队，从四面分批进镇子剿杀，驱逐得白莲社信徒们四散奔逃。

    这些家伙说好听点是江湖豪客，其实多半是地痞无赖的出身，平时或许练过几招花拳绣腿，刀枪棍棒什么的，单打独斗的本事也不输于官兵，可他们无法形成配合，也不懂得如何列成阵势迎敌，逐渐被驱赶得向镇子中心退却。

    这些人劣根性不改，边打边放火，有的直接逃入民户家中打咂抢，遇上有姿色的小娘，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官兵们开始还能有组织有纪律地围剿追杀，见镇上火起，贼人到处乱抢，拿不动的箱子等就丢弃在街上，地上满是散落的绢帛钱币等，就有人擅自离队去抢了，结果军官们控制不住，完全乱套，来了个兵贼大乐斗，却让镇上居民们糟了大灾。

    不过也不是所有的士兵都如此，都指使田弘信本部一营五百人马就没有乱，他可是天雄镇军将领之一，负责大名府北面的冠氏县、馆陶县这一带的防务，并兼领沿河巡检，原是魏王帐下牙军指挥，参与高平之战，以功晋升为都使，算是嫡系将领。

    三天前，田弘信正在馆陶县巡视运河，不想有人奉上一块祖母绿玉佩为礼物求见。田弘信便亲自接见了，来人自称姓赵，说是白莲社香主，愿意反正投效，说浅口镇有大批白莲社妖人聚集，并愿意带头攻打浅口镇，事后以功补个正式军职。

    田弘信一听大惊，年初随魏王过磁州固镇时，便遭白莲社偷窃军粮，事后他参与了攻打滏山白莲社老巢，对这些妖人印像深刻，当即便同意下来，并通报魏王，调集麾下巡河的三个营集结馆陶县，沿运河北上直扑浅口镇。

    田弘信本部一个营可是上过战场的精兵，无论是军纪还是战斗力，都是地方乡兵编进来的镇兵要强上数倍，从镇子东门突入后，分出两个都以三队平推，沿途在赵香主的招降下，抓获了数四五百贼人。但田弘信并不满意这点功劳，继续在赵香主的带路下，直扑镇中心的白莲社货栈。

    就在天黑不久，大队官兵突然包围镇子之时，宋瑶珠就得到了消息。她身边虽然有着四五百名总坛护法好手，但毕意不是军队，而在这要命的关头，李香主被她派去了博州堂邑县，可用的得力之人只有右护法周全智。

    宋瑶珠马上找来周全智，两人稍作商议，决定向西去河边，她们也有不少船只停泊在镇外码头上，大不了回平恩县。

    恰好，就是西面这边的士兵军纪最糟，到处乱哄哄的抢掠，仅有少数士兵在军官的带领下追杀贼人，这给了宋瑶珠可趁之机。她率领四五百人一路冲杀而出，到了镇外码头，结果发现河边也有官兵占领了沿河的船只，并张弓搭箭，严阵以待，不过也就两百来人。

    已经不可能回头了，就算有官兵阻截，宋瑶珠和周全智仍是带着护卫扑向河边船只，与官兵们在河岸边打了起来。她们白莲社中人，有不少原本就是水寇，水上作战经验丰富，到了河边直接跳水，趴上船与官兵跳帮作战，这下官兵也出现了伤亡。

    宋瑶珠和周全智却仍在岸边指挥，他们身边也有百十名弓箭手，在河边展开与官兵对射，掩护下属抢夺船只。

    这时，宋瑶珠忽然发现，章钺的座船原本应该停在栈桥头边，现在竟然去了北面那片小船之后，船上还亮着灯，有大群船水手和士兵在围观，却不见章钺的身影。

    宋瑶珠恨得咬牙切齿，见下属教众已渐渐取得一些优势，占领了两艘船只，但岸上还有大半的人，可无法容下，便再派一百人下水作战，以期赶走官军乘船逃走。不想这时，镇子上的官兵追杀出来了，这下他们被前后夹击，形势顿时非常不妙。

    “周护法！这下怎么办？”宋瑶珠管理教中日常事务还行，但作战她根本不懂，完全依赖周全智。

    “夫人还是先上船走吧！老朽留下来断后！”周全智是白莲社中唯一的元老，也是最忠实的信徒，当下毫不犹豫地说。

    “周大叔！这可是先夫毕生心血之所聚，那些财物丢就丢了，教众们只要不死，还会逃回来，你自己可一定要保重！”宋瑶珠心痛如绞，脸色苍白，很是着急地说，除了周全智，她身边并没有真正可以信重的人了。

    “夫人快走！小老儿都省得！”周全智大喝，并飞快地从背上解下一柄黑布包裹的九环大刀，亲自杀向尾追而来的官兵。

    追杀而来的正是田弘信本部三百精兵，他们分作三队，南北两面包抄，中路突击前进，不过队形也不严整，对付这些贼人，也并不需要多紧密的阵形。仅一个冲锋围堵，河岸边的贼兵大溃，被官兵掩杀抓捕了不少。

    田弘信大喜，正要将那还能形成堆的几十人驱散，不想火光映照下，一名身姿矫捷的灰衣人影纵身一跃，如大鹏展翅一般落入己方士兵之中，手中大刀左辟右砍，瞬间就砍倒十七八人。

    “该死的！给我围上去！”田弘信大怒，这可是本部精兵，每个士兵都是珍贵的，是整练那些杂鱼乡兵的种子。不想他这一喝，那武艺出色的灰衣人影很快就认出了他，马上向这边杀来。

    “好胆！”田弘信不惊反喜，主动向前迎上，手持长柄朴刀高举一个“朝天刀势”，迅猛地斜斩向灰衣人肩膀，不料灰衣人反应极快，跃起一个“鹞子翻身”，挥刀一撩朴刀的同时，居然一个倒空翻避过，人一落地又再跃起，双手持九环大刀横扫田弘信直辟而下。

    田弘信匆忙间举刀一架，耳畔传来“当”的一声巨响，强劲的力量传递下来，只觉双臂巨震酸麻，差点跌坐下地去。还好这时亲兵跟上来迎战，缠住了那灰衣人，但他们根本不是对手，很快就被砍翻倒下一大片。

    田弘信也自知不敌，飞快地隐入士兵阵中，指挥身边人手四面包围上去，但那灰衣人也很警觉，发现势头不妙，立即就跑了，士兵们根本拦不住，反被他砍翻在地，眼睁睁看着那灰衣人跑到河边飞身一跃就上了小船，砍翻十几名官兵夺船而去。

    河岸边还有一些逃散的贼人，田弘信率兵围捕，同时河中小船上的士兵终因人数过少，被贼人抢夺了船只逃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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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2章 秋波电眼

﻿    浅口镇上大火一起，章钺就猜到了大概情况，他只是回舱安抚一下卞钰和老爹，又跑到船头观战，刚好有一队官兵乘船而来，见他们的船大，居然想要出手抢夺，不过在他亮出禁军腰牌给小军官看后，那队官兵就放任他们离开码头了。

    有月光映照河面，微微有点亮色，加上船上的灯笼指明了方向，宋瑶珠果然就带着六七条小船跟过来了，她们抢到的都是小船，最多能乘三四十人，有不少是吊着船舷，身子淹在水里带过来的。

    “停住！停住！否则格杀勿论！”眼看那些小船上快接近到五十步，船上的人狼狈不堪，很有可能抢船，杜悉密有点着急，在船头大吼道。

    这夜里虽然无法看清方向，但这是黄河叉道，水面也不是很宽，只要保持船头向西就能到达对岸。但章钺可不想到对岸，他这大船上的水手已经下了舱底撑浆了，而船头是向西南的，这样船将漂向西南，而不是到对岸的平恩县。

    宋瑶珠站在船头，目光一直在对面船头上搜寻着，但居然没看到章钺，眼见那么多下属还泡在水里，她终于沉不住气了，气急败坏地喝道：“章钺！章钺……你这见死不救的怂货，你给我出来！”

    房间没有点灯，章钺就在船舷右侧的舱室内，和卞钰搂抱在一起扒着窗口向河面上观望。宋瑶珠喊了几声，章钺根不理会，他一边看，还一边伸出大手在卞钰身上游走着。卞钰被挑-逗得脸红心跳，又爱又讨厌，这时偏偏又不合时机，不胜其烦地打掉他的手，但章钺很快又伸手。

    卞钰终于恼了，将他双手一把捉住，趁章钺没防备狠狠一额头撞在他鼻子上，并双手飞快地抱着他的腰，伸腿一绊将他掀翻在地，跟着骑坐上去，挥起粉拳一阵狠揍，得意地咯咯笑着，连声叫骂道：“成天尽想着那事，叫你使坏！叫你使坏……”

    章钺仰躺在地，双手捂着鼻子，痛得杀猪般大叫起来。门外亲兵听到惨叫声以为他出了事，上前推门探头一看，又相视怪笑着飞快带上门。

    两名亲兵刚一转身，就见一条黑影从船舷护栏一跃而起，弹腿直踢面门。两名亲兵大喝一声，腰刀才拔出一半，脑袋先后中招，只觉头脑轰鸣，眼冒金星，互相抚着晃了几晃，软绵绵倒下地去，人事不省。

    黑影正是宋瑶珠，见章钺不作理会，然面又带着自己船队向西走，亦友亦敌的感觉，她不敢再耽搁了，便换上紧身水靠，投水游了过来，扒上船踢翻亲兵后一个空翻落地，推开门就闯了进去。

    夜色中，外面是乌黑一片，房间里面也没点灯，宋瑶珠的视觉也没有不适感，一下就看清地上两人暖昧的姿势，不由一呆，惊叫一声，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双手捂住嘴巴。不过很快她又发现，两人是没脱衣服的。

    “你……你们好不知兼耻！”宋瑶珠感觉脸面有些发烫了，背过身去喝斥道。

    “嘿嘿……你可真是不识趣，每次我疼爱我家娘子的时候，你就来扫人雅兴！”卞钰见有人闯进来，吓得立即起身。章钺却好整以暇地站起，恬不知耻地怪取笑道。

    咔咔两声，卞钰找到火折子打着，点燃了蜡烛，端起烛台躬身放到案几上，抬起头深深看了宋瑶珠一眼，顿时脸上一红，心中一下子紧张起来。

    宋瑶珠一身劲装水靠湿淋淋的全贴在身上，显出大而高挺的酥-胸，收窄的腰肢和丰-硕挺-翘-的-臂-部，以及圆-润紧致而修长的美-腿，还有那湿透的头巾包裹的乌黑秀发在滴着水珠，脸面上也全是水痕，整个人狼狈不堪而又楚楚可怜。

    “是么？怎么不脱-得赤-条条的呢？这样才有激-情不是？妾身又不是没见过，再看一回又何妨！”宋瑶珠一看两人的样子，哪还不明白两人是半真半假打闹着玩，不由没好气地讥讽道。

    “你这女人才好没羞耻，口无遮拦！”卞钰听她这么一说，不禁心中恼怒，狠狠地瞪着章钺。

    “对！娘子说得是！她这样子就敢来见我……啧啧……身材竟然比娘子你还看呢……”章钺瞅瞅卞钰，但又忍不住往宋瑶珠身上看，口中却很是无耻地说。

    “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你居然敢说她身材比我好看，难道你看到过？”卞钰气急败坏地冲上来，一把揪住章钺的耳朵，拉着就往外走。她可是一点不傻，把章钺拉走，看那女人敢这样子跟出来让水手士兵们看见？

    “娘子快放手……不要啊啊啊！”章钺非常配合地低头跟着走，还一边死不要脸地大叫。

    “你们……你们够了！”宋瑶珠哪还不明白，肺都快气炸了，跺脚大喊道：“章钺！你若敢走！我保证你回不到东京！”

    “哎呀……哎呀呀呀！夫郎！我好害怕！这下可怎么办呐？”卞钰拉着章钺的耳朵，一脸的环笑。

    “咳咳……行了行了！我跟她谈点事，她遇上麻烦了，咱们得见义勇为啊！”章钺拉下卞钰的手，笑着劝说。

    “你坏！那你可得快点……”卞钰见章钺居然肯配合自己气死那女人，上次的事惹得她心里憋着的一口气也就消了，翘着嘴巴放开章钺，转身走了出去，带上房门在外面等着。

    “总算演完戏了是吧？”宋瑶珠轻轻拉扯着贴在身上的衣服，没好气地又说：“刚才发生的事你都看知道了吧，我也不怪你待在船上，搂着小娘子看好戏，毕竟我们的合作还没开始，你也没这个义务。但是此次之后，再有什么事，你是不是应该帮一把呢？”

    “我当然可以尽我的能力帮你，但是……你又给我什么好处？”章钺双手横抱-胸-前，歪着头笑嘻嘻地欣赏着宋瑶珠美好的身段，见她看过来时，还不忘一翘嘴角，抛了个秋波电眼。

    宋瑶珠一惊，只觉心中一阵恶寒，身上直起鸡皮疙瘩，但她又不好甩脸色给章钺看，抬头扬着下巴，似笑非笑道：“按之前商定的，我给你搜罗流民人口。其它生意上的事，也可以合作，这还不够么？”

    “ON！ON！ON！你得以身相许！”章钺嘴角一挑，一脸装-逼-的样子，色-眯眯地向宋瑶珠走去。

    “站住……别想占便宜！”宋瑶珠心下一惊，不过很快想到自己的人手可比章钺的士兵还多，在这河心处，她还真不怕，便脸色转冷，站着没动。

    “这么小气我们的合作就无法进行了……那好吧！”章钺马上就脸色一板，双手一背，大步向门口走去。

    “不……你回来！”宋瑶珠见章钺竟然直要玩出尔反尔的把戏，顿时想到自己实力真的是大不如前了，好像也没什么底气和她谈的，虽然她的人手是多点，但残兵败将一堆又济得什么事，便又着急地问：“妾身是不可能与你有什么关系了，你到底想要怎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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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3章 恋美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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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手真的很美……能让我看看么？”章钺闪电般的速度换上了一副人蓄无害的温和笑脸，慢慢向宋瑶珠走去，眼睛闪着贼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喉结滚动着，心中讯速权衡了一番，最后却是盯住了她的手。

    宋瑶珠终于感到有些害怕了，这一刻只觉得非常的无助，听章钺一说，忍不住缩手背后，但她又不得不缓缓垂了下来。她的手确实很美，手臂圆润白净，手掌曲线柔和，手背带着一种婴儿肥，手指纤细均称而修长。她自己也是知道的，所以一向是暗暗自傲而又自怜，每每独处时便会感叹际遇不幸。

    “好吧！我可以给你看一次，只能是手！你不能得寸进尺！之前说的你要答应我！”宋瑶珠悲怆地仰起头，忍不住眼眶发红，咬牙切齿地说完，紧咬着嘴唇，眼看着章钺一步步走近，心也一下下抽紧了。

    章钺嘴角浮起一丝得意的狞笑，他从没见过，柔媚与刚烈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竟然被一个女人演绎得如此的活灵活现。她有时像水一样温柔妩媚，有时像野马一样难以驯服。但再烈又如何，只要有一次妥协，终将被步步蚕食。

    人生本就是悖论，不如意的事真是太多太多，但有的事，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妥协也不可以，比如，以身体为筹码来交易这种事就绝对一次都不行。章钺已经预感到不久的将来，她将也是自己的女人之一，对于自己的女人，当然要好点。

    这么想着，章钺的笑容渐渐柔和下来，缓缓站到宋瑶珠面前，近在咫尺，却迟迟没有动手。宋瑶珠感觉到他的靠近，心里紧张得突突直跳，却见他不动，不由惊讶地睁开眼，见章钺正看着自己微笑，顿时心里一阵莫名的羞涩，脸上浮起两团红晕。

    章钺慢慢拿起她的双手，捧在掌心细看，她手上皮肤温凉柔滑，掌心前手指分叉处和虎口都有些微硬的老茧，但从手背看真的很美，连手指骨节处的纹路都不甚明显，指甲是自然的颜色，没有涂抹丹蔻的痕迹。

    章钺这么捧着宋瑶珠的手细看的时候，宋瑶珠红着脸，半闭着眼眸，别过头看向一边，然而眼睛长长微卷的睫毛却不时闪动着，其实也在近距离看章钺，却只是偶尔偷看一下，看得不真切。他很年轻！目光很明亮很干净，还很复杂，他眼里神色对自己有欣赏，又带着怜悯，又带着疼惜，又带着几分霸道地想要占有。

    “这么美的一双手，却历尽江湖险恶，屡经风霜，着实可惜！”章钺微笑着说。

    “好了吧？”宋瑶珠在催促，但也没抽回手去，她感觉到对方双手的热度，心底里似乎有些眷恋，便没有动。

    “好了！我们下次如何联系？仅有一个腰牌似乎不好找？”章钺放下了她左手，右手却还握着。

    “有事我会派人找你！之前商定计划不变！”宋瑶珠终于回过神来，狠狠瞪了章钺一眼，猛地抽回手去，转身上前打开房门，小跑过船舷走廊，一跃跳入河中。

    这次浅口镇上发生的事，宋瑶珠如何善后，章钺并不想过问，他只是以大船引导后面的小船队连夜过河，到达对岸再停泊过夜，早上再南下时，宋瑶珠没有再出现，甚至没有派人来，章钺自行南下了。

    次日傍晚到大名府转进运河，在州治元氏县城西面乐义门外泊船，船到这儿就止了，船行他们是不到东京的，章钺还需要另外找卞氏商行调船出来，不过他不急，趁城门没关，带着家眷和亲兵直接进城。

    天色已经晚了，去见符彦卿不太合适，章钺带家人住进了邺都客栈。这家客栈的后台东主就是卞极，卞钰是知道的，让掌柜安排了后面的大院住下。

    章钺照例陪着老爹用过晚膳，亲自服侍老头睡下，这才得空跑出来，卞钰居然沐浴后换了一身素色衣裙，头戴帷帽在等着，还把婢女芝兰也带上了。

    “瞧你这盛妆打扮是想出门了吧？这一路舟车劳顿，又是大晚上的，还是不要了吧！”章钺苦笑道。

    “你明天不是要去见魏王么？礼物准备了没？”卞钰没好气地笑着问。

    “那也不需要买什么贵重的东西，明早街市随便捎点什么过去就行了。”说起来章钺是符彦卿的侄女婿，但目前还没正式操办婚事，带贵重礼物还不合适。卞钰是想为逛街找借口，章钺哪能不明白她的小心思。

    “不行！人家都准备好了，你不能偷懒……”卞钰上前挽着章钺的胳膊就拉走，章钺无奈，只好跟上了。

    出了后门，马车都准备好了，不过赶车的是客栈的车夫，章钺扶她们上车，随后跟了进去，卞钰喊道：“去北府街东市！那儿你知道怎么走吗？”

    “娘子但请安坐，老奴都知道！”车夫回了一句，便驱动马车前行。

    章钺和卞钰扒在窗口欣赏街上夜景，大名府原为邺都，一向是河北枢纽要地，商业繁荣，市肆林立，晚间灯火如昼，车马行人仍是不少。

    马车到了北府街牌楼前停下，章钺和卞钰下车，婢女芝兰在后跟，一行三人向东市内走去。晚上仍然营业的多是卖些杂耍小玩意的摊主，店铺多是时鲜瓜果、餐饮小吃，和一些珠宝首饰、簪花头面、精制的腰带靴帽什么的，也有一些布帛绸缎庄还开着。

    三人正走着，前面有个夜摊挑着灯笼，在摆卖一些吃食，一名年轻的红裙小娘头戴帷帽，带着两名婢女正在等着摊主用竹签串着黄澄澄的团子油煎，也不知什么吃食，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快看……有串饼！这个好吃！”卞钰扔下章钺，立即就跑过去喊道：“这位货郎！给我来三串儿！”

    “好嘞！小娘子稍等！”年老的货郎爽快地答应，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忙着。

    章钺走上前，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货郎的摊子，居然是一个烧炭的大陶炉子架在固定的板车上，顶上再放上浅口铜釜，釜是收口的半圆形，看起来有点笨重。旁边搭上两张案几，摆放着食材，有羊肉和揉好的面团、葱姜等佐料。

    一名老妇人正手脚麻利地捏下一块面团，包裹上羊肉丁稍微拍扁，以竹签串了放在一个小竹箩里，等着油煎撒上葱姜，摊上四周都是香喷喷的味道，吸引了许多路人前来。

    “哎呀！这位姐姐你真漂亮！你也喜欢吃这串饼么？”卞钰忽然心有所感，一转头就见旁边红裙小娘正掀开帷帽垂幔，笑眯眯地看着自己，连忙招呼道。

    “是呀！这可是大名府难得一见的风味呢！这位货郎老爹是到处跑的，也不每天来这儿！”那红裙小娘笑道。

    “那是……老汉儿我是冠氏县人，小本生意盘不起店面，只能到处跑喽！”货郎乐呵呵地抬起头，将煎好的串饼递给了那红裙小娘。

    “我们走啦！”红裙小娘挥了挥手，转身带着婢女走了。

    “你认识她？”章钺上前问道。

    “不知道谁家小娘，看衣着妆扮不像是小户人家的，倒真是生得美貌……”卞钰见章钺问起，说到一半忽然打住了，一脸的警惕。在一起相处的时间长了，她可是越来越了解章钺恋美无度、贪爱新欢的可恶本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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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4章 谒见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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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各拿了一支串饼边走边吃着，吃完逛了几家衣帽首饰店铺，卞钰就是喜欢什么东西都要挑挑拣拣的看一下，看了却又不愿意买，还乐此不疲，章钺真是苦不堪言。

    终于遇上一家绸缎庄，章钺立即带她进去，挑了上好的蜀锦、丝绸、彩绢各两匹，不想付帐正要走时，之前那小摊上遇着的红裙小娘带着两名婢女从楼上下来，见到卞钰主动喊道：“这位妹妹！又遇上你了呀！你家住哪儿？”

    “啊……我家现在东京呢！这次是陪着阿郎回河北，路过大名府，晚来无事顺便逛逛！”卞钰笑着回道，颇有心机地点明，自己是待嫁之身。

    “哦……就是他么？你家夫婿好英俊呢！看样子是个武人吧？”红裙小娘走近过来，飞快地扫了章钺一眼，笑着称赞。

    “姐姐真有眼光呢，他就是个粗人，可是猥琐得很……”卞钰说着忽然觉得有点失言了，果然那小娘一听，许是领会了卞钰话中之意，掩嘴轻笑起来，转身就要走开。

    “你可别听她胡说，我是老实人，怎么会猥琐呢？要真有那么不堪，她早就跑了，你说是不是？”章钺微笑着说。

    “那我可不知道……”红裙小娘看了卞钰一眼，有些难为情地回了一句，转身又要走。

    “等等……问你个事！魏王府你知道在哪条街吗？”章钺记挂着明天的事，看这小娘家世身份应该不低，问一下地址，明天就直接上门求见了。

    “啊？魏王府就在鼓楼街北面，大寺街以东那儿，你去魏王府何事啊？”红裙小娘闻言一怔，不由问道。

    “没什么事，明日走访拜谒！多谢告知！”章钺笑着拱拱手，红裙小娘微微低头欠身，手扶帷帽看了他两眼，转身去柜台了。

    章钺会了帐，抱着几匹布帛带卞钰出门，沿途又买了一些鲜果糕点，与婢女芝兰一起提着大包小包出了北府街，乘车返回客栈。

    次日早上，章钺乘车到鼓楼街北面，在华丽而高大的牌楼前下车，老远就望见魏王府恢弘气派，遍布铜钉的朱漆大门坐落在四五尽高的基坐上，台阶前耸立着两尊一人高的辟邪镇宅神兽石雕，显得威武不凡。

    这儿是王府，天雄军帅府就在东边相邻的不远处，那官衙是老建筑，而王府显然是新建成不久的，可见先帝郭威和今上郭荣对符彦卿的看重。

    章钺上前问了门前当值的士兵，让他们带路去旁边侧门处的官房，找典客递上拜贴和礼物求见。那典客是王府属官，一看贴子便知章钺的身份，顿时肃然起敬，躬身见礼，请章钺到里间客房用茶，然后带着礼品亲自进府通报。

    章钺没等多久，符昭信亲自出来迎接，因为这是私下谒见，章钺也还没正式与符家通婚，是不便隆重地大开中门的，二人早在东京认识，见面也不陌生，符昭信谦和地笑着招呼道：“一别年余，元贞贤弟屡立战功，更显武勇之气，可喜可贺！请进！”

    “呵呵……兄长廖赞，愧不敢当！”章钺拱手为礼，随符昭信入内，心里想着白莲社的事必须要换个名目，如果直接与符彦卿提起，可能有些不合适，也许可让符昭信帮忙更好，因为他是天雄牙军都使，职权同样不小。

    符昭信没确认章钺的来意，又不好开口问，只先将他带到中堂，传婢女上茶，自坐在主位几案后相陪，捧着茶盏小抿了一口放下，便开口问道：“不知元贞是从东京来，还是……”

    “愚弟此次是回河北祭祖，顺便接老父到东京安住，不想南下返回时，在浅口镇遇上点私事，想请兄长帮个忙，不知可行得通吗？”章钺试探着问。

    “浅口镇？”符昭信一怔，他已经接到田弘信上报的事，不由疑惑地问道：“难道元贞你……”

    “兄长别误会，当时是傍晚到达浅口镇，听说镇子有大批白莲社妖人汇聚，官兵正在围剿，可小弟也有一帮下属带着货物住在镇子上，不想被一起驱散了，小弟身边没带几个亲兵，无法强出头管这事，所以此来求见。”章钺睁着眼说瞎话。

    “这样啊……”符昭信有点吃惊，暗想田弘信麾下只有一指挥还算是精兵，其余皆是地方兵痞，因时日尚短还没完成整合，出了这种事也有可能。那么，他报上来的抓捕人数中，可能就有商人店主什么的，是得过问一下，便回道：“元贞你放心，上报抓捕的贼人有一千五百多，目前正在馆陶县监押，要不这样，你明天随我前去辫认如何？”

    “好！如此多谢兄长！”章钺想着那晚宋瑶珠带走的就有三百多人，作战时肯定有死伤，无论如何算，也不可能还有一千五百多白莲社妖人，其中无辜之民最少有几百，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说起来元贞有两三年没回家了吧？走趟河北不易，不如就在府上住下，得空再准备船只送你回京？”正事说完，也不算什么大事，符昭信轻松下来，热情地留客。

    “怎么好意思！请兄长帮忙已是过意不去，还是去卞家客栈较为方便，老父在那儿住着需要照顾。”章钺婉言谢绝道。

    这时，堂外脚步声响，符彦卿身着深绿色锦袍，腰系玉带，仪表堂堂，大步走了进来，接口抢白道：“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你家老父年纪如何了？有亲兵看顾吧？”

    “既然伯父开口了，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章钺连忙起身见礼道。符昭信也跟着站起，躬身退往章钺对面坐下。

    “这就是了，年轻人就要爽快的……”符彦卿转嗔为喜，自去上首几案后坐下，笑眯眯地问：“高平战功懋著，升掌虎捷左厢，可还满意？”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岂是满意不满意的事，晚辈只恨德才疏，无以为天子分忧啊！”章钺谦和地一笑，搜肠刮肚想起几句顺畅的半文白，马上就炫耀出来了。

    “不错！口才便捷，文采也不俗，先帝没有看错你，当然这个表字可也不是白给你取的，所以你立功虽多，却是仅掌虎捷左厢。若是别人有阵斩张元徽的首功，再加上忻州之战，那可是加太尉、兼方镇，风光无限。当然如此一来，以后你还有的是机会立功，这是好事，你切莫骄横自大，还得谦逊谨慎行事。”符彦卿开解劝说道。

    “谢伯父提醒，晚辈都明白！”章钺笑着回答，心里却是苦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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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5章 小楼烟雨

﻿    符彦卿又勉励了几句，有事先走了，留下次子符昭信陪着闲聊，章钺事情已谈妥，其实没什么心情留在这儿，让亲兵回去通知卞钰准备好船只，打算把白莲社这事了结就回东京。

    整个一上午，由符昭信陪着在王府闲逛，其间符昭信屡次出言试探，问他怎么会有下属在河北行商。章钺只好推说是卞氏商行的人，并希望将那些人接出来送去郓州平阴。

    符昭信答应下来，带章钺去帅府办理了五百人的公文过所，署名盖上大印就算生效。当然这五百人已是极限，公文上也只写有总人数，以及商队管事姓名等，不是每个人的名字都写，这就有很大的操作性了。

    到了中午，符昭信亲自设宴相待，宾主尽欢。膳后为章钺安排了客房，又陪着闲聊了一会儿，因有公务先走了。这客房有前厅后房，还有书房，章钺便从书架上找了几本书来看，都是线装本，手抄本的经史之类，看得是头晕眼花，昏昏欲睡。

    这时忽听一阵悠扬的琴声时断时续，如泣如诉，也不知从哪儿传来的，章钺侧耳倾听一会儿，感觉像是《汉宫秋月》，但又有点不太确定。便起身走出西厢客房，过西院墙月洞门，前面是一道向西的走廊，章钺也不知通向哪儿，四周也无人，遁着琴声寻去，西面好像是个园子。

    里面有片果树，林地里绿草如茵，鸟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微风拂面带来阵阵花香，旁边有小池假山，池里有供人观赏的红色小锂鱼游来游去，倒也颇具雅趣。远处有红墙青瓦，似乎是有幢楼阁，绿树掩蔽看不真切。

    不想那琴声这时却停了，章钺四顾无人，便在小池边蹲下，水里的鱼儿居然也不怕人，仍自由自在游着抢食。忽然叮咚声响，平静的水面点点涟漪荡漾，接着是密集成片，豆大的雨点落地哗哗直响。

    章钺惊得跳起来，匆忙跑进小树林，结果雨越下越大，根本停不下来的样子。不过这林地里恰好可以看到远处水光敛滟，那儿似乎是个小湖泊，湖边有幢两层的八角小楼。章钺大喜，以手遮着头顶，飞快向那边跑去。

    冲进小楼，章钺撩起长袍下摆抹了把脸，见衣袍还没全湿，不由松了口气，忽听楼上传来年轻小娘的说话声，还耳熟得很。章钺好奇心起，手扶楼梯拾级而上，便见厅中长条矮几上摆放着一具古筝，侧边小几上横放着一具琵琶。另有几盘仅剩小半的水果点心等。厅门外，一高一矮两名年轻小娘扶着栏杆正在观看雨中湖畔景色，另有几名婢女在边上相陪。

    许是听到脚步声，梳着双环鬟的矮个小娘回头一看，见是一名陌生男子，不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十二三岁的样子，好奇地看了章钺两眼，伸手推了推旁边身材高挑的小娘，说了句什么。

    那高个小娘一回头，不由呆了一呆，打量章钺两眼，又见他身后没人，稍稍欠身福了一福，微微一笑道：“这里是西园，通着后宅那边，你是府上客人吧？”

    “咦？”她一开口，章钺就识出了声音，不禁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又道：“昨晚在街市上，那个小娘就是你吧？”

    “哪有？人家昨晚没出门了，你可能看错了呢！”高个小娘连忙否认，她头顶黑发挽着云朵鬟，齐眉刘海下双目闪亮有神，身着月白细红花短袄，鹅黄色束腰长裙，臂弯挽着丝带，身形修长婀娜，显得清丽脱俗。年轻女子很难看出年龄，不过观其容貌，倒也不显稚气的样子。

    章钺闻言一楞，随即心中释然。这时代女子出门一般都戴着帷帽，怕被登徒子调笑，也怕被人认出说三道四，章钺认出她来，她不认也很正常。

    “呵呵……也许是吧！我姓章，名叫章钺！不知你听说过没有？”章钺猜测着，这小娘可能是符彦卿的女儿，便先自我介绍，自己作为符彦卿六弟的女婿，她应该是知道的。

    “呀！原来你就是章将军，竟然这么年轻，我当然听说过你了……”小娘不由掩嘴笑了起来，又道：“说起来我有好几年没见着琼娘了，她还好么？”

    “还好！回河北前我还见过她，这次回去就要准备六礼了！”章钺笑道，记忆中的符金琼，年龄比眼前小娘还小点的样子，长相也不大相像，不过身材倒都是一样高挑。

    “哟……那可要恭喜你们啦！琼娘比我小，你可得随她称我为阿姐呢！”眼前小娘戏谑地笑起来。

    “可以啊！你得先说自己的芳名，我也不能乱称呼吧？”章钺终于确定，这位小娘肯定就是符彦卿次女，未来的小符皇后，按这时代人们的称呼，可称她符二妹。

    “女儿家的名也是你能乱问的？快给阿姐赔个不是！”符二妹见章钺果然失礼，落入圈套，不由白了他一眼，笑着打趣。

    “是呀是呀……快给二姐赔罪！”旁边矮个小娘笑嘻嘻地跟着起哄，拍着手喊了起来。

    “叫阿姐可以！赔罪也可以！你想要我以什么方式？”章钺双手横抱-胸-前，似笑非笑的样子，他可算是看出来了，敢情这些小女子们经常这样捉弄来家里见着的男子。

    “你就道个谦说，阿姐！我错了！就行啦……”矮个小娘接口笑道。

    “哪能这么简单！怎么说也要郑重点吧！我刚才听到你弹凑的《汉宫秋月》，想必是通音律的，琵琶也弹得不错，对吧？我有个题目，你敢接么？”章钺激将道。

    “有什么题目，你只管说出来，我都接着了！”符二妹一脸自信地抿嘴轻笑，她已经看出章钺有点犯难，也不想让真让他道谦难堪。

    “好！带琵琶了吗？我凑一曲你听，每凑一段停下，你报出我抚弦时的手法，品位弹、挑、双弹各几次，以及相位按弦各几次，五段你若能答对一段，我就算你胜了，怎么样？”章钺眨眨眼大笑起来。

    “说得我好像我连一段都答不上了？我听不出，我还看不出么？你也太小看人了吧？”符二妹闻言一阵惊讶，不由撇撇嘴，满脸不服气地说着，转头看向矮个小娘喊道：“六妹！去将那琵琶取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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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6章 潮湿的心

﻿    符六妹欢呼一声，提着裙摆跑进厅中，横抱着那具琵琶出来递上。章钺接过来一看，这琵琶还是上品紫檀木的，但果然是直颈琵琶，四弦、四相十二品，完全是平面板，无品位隔槽，而且琴头是直角后折，这适合横抱，或下斜抱弹凑。

    不过章钺略通现代四弦六相二十四品的曲颈琵琶，这种琵琶他家里两女人都擅长，他也能熟练弹凑了。

    “去厅中吧！这儿燥音大，别听不真切，到时说我欺负你。”章钺见弦都是调试好的，提着琵琶笑道。

    “好啊！洗耳恭听！”符二妹见章钺拿琵琶的手势不一样，微微有点惊讶，不过见章钺这么自信，她也不多说。

    章钺走进厅中，一掀长袍下摆，翘着二郎腿坐在矮榻上，将琵琶竖抱于怀中，不想这琵琶音箱宽大，但却要矮一点，只好将琵琶底部移到膝头，没靠枕只能是折向后面的琴头抵着肩膀，这样位置刚好适宜。

    “嘻嘻……他好像不会弹呀！要出丑了！”符二妹坐在案几后，六妹站在一旁躬身悄悄说道。

    “别出声，先看着吧！”符二妹是有点惊讶，她发现章钺竖抱琵琶的这个坐姿，端正而神态安详，很有点像女子一样，不由举起衣袖掩嘴轻笑，双目弯成两道好看的月牙状。

    “笑什么？手底下见真章！且容我先试试音色如何。”章钺左手按琵琶颈部相位，右手虚空挥动了两下，发现拇指指甲略短了点，不过也还行，就是可能不顺手。

    他先是每根弦弹动一下，侧耳细听其音色，感觉声音略小，不过也可用。继续试了一个轮指，感觉还不错，再试了试弹挑，并试出空弦弹挑，已经可以了。

    “哎呀！他好像真的会呢！”符六妹惊讶地笑着说，她也正在学弹琵琶，听出那成串的音符就明白了。

    “你们都听好了，开始！”章钺笑眯眯地喊了一声，双手十指各在四弦品相位上飞快舞动，快节凑地弹出了《踏古》的开头段。没什么办法，他最擅长这个曲子。

    “哇！这是什么曲子，真好听！你弹得也太快了，我没听出来……”符二妹撅着嘴苦笑，其实她不但没听出来，还没看出来，赶紧从章钺脸上移开目光，盯住了他的双手。

    “好吧！再给你一次机会，我重来！不过不会停那么久了，你要把握住机会抢答哦！”章钺信心满满地说着，再从头开始。

    一串悦耳的音符时高时低，转折感极强，极富快节凑旋律。符二妹盯着章钺的右手品位，却又没盯住左手相位，她是听出来了，但又不太确定，弱弱地喊道：“品位弹指十二次，弹挑一次，相位按弦十一次！”

    “错！品位弹指十三次！继续……”章钺笑而不语，又开始了下一段，弹完等着符二妹回答。

    “品位弹指四次！相位按四弦次！”符二妹又回道。

    “不对！他左手只按弦三次，中间有次是小指掠过的……”符六妹一直盯着章钺左手相位，她看出来了，便跟着纠正。

    “正是！这叫拂指！”章钺怪笑一声，瞬间自创了一招指法，还朝符六妹眨了眨眼，因为这个直颈琵琶品相不一样，章钺不得不玩点花样，否则音符不连贯，或者出错，她们是能听出来的。

    而后面的段落节凑更快，章钺弹完五段，符二妹全部答错，顿时又委屈又不服气，要章钺写出曲谱给她看。开玩笑，章钺只会五线谱，加十二平均律，就算画出来她也不懂。教会她？这个就不是一时的事了。

    “你耍赖！你不写曲谱给我看，怎么就能证明你是对的？这个不能算……”符二妹不依不饶道。

    “行了行了！我哪敢骗你呀？那不是欺君犯上……”章钺猛地打住，差点咬了舌头。他可是早就知道这位符二妹就是小符皇后，这时心情一放松，一下子说漏嘴了。

    “什么欺君…………”符二妹本来还在笑着，话一出口也醒悟过来，只觉心里一阵绞痛，笑容慢慢在脸上凝固，眼眶慢慢就红了，转身低下头问：“六叔家都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章钺一下子傻眼了，心中一阵抽痛，简直想自抽几个大嘴巴，符二妹就是皇后备份人选，但这下不该说的两人都说出口了，而且他还找不出冤大头来，顿时脑门上开始见汗，脑中飞快运转，呵呵讪笑道：“我也算是今上近臣，听人说的吧！对不起！我是无心的……”

    “不怪你！你也算是自家人了，知道也没什么！”符二妹从袖袋取出手绢，悄然擦拭眼角，嗓音也变得有些干涩了。

    “二姐！你怎么了？”符六妹年纪还小，她没听出有不对的，一脸莫明其妙。

    “你们先出去一下……”符二妹轻声抽噎着说。

    符六妹不明所以，古怪地看了看章钺，带着四名婢女下楼去了。

    “你知道我多大了么？其实我都二十二岁了，已经是老姑娘了，你会不会觉得很好笑？”符二妹背对着章钺，站在案几一侧眼望着门外靡靡烟雨，心中开始潮湿，以手捂着脸，说出这话，她觉得脸上发烫，可心里却是莫名的悲哀，不觉许多往事都浮上心头。

    早在前朝乾佑初年，父亲与河中节帅李守贞联姻，以大姐嫁给李守贞之子差点遇难，所幸大姐机警，先帝郭威破城时，李守贞父子事急投火自焚，大姐当时刚出嫁，与李家父子也不熟悉，没什么殉死的念头，躲于厅中帘幕之后才避过一劫。

    事后，先帝郭威对大姐颇为赏识，打算以其改嫁今上郭荣。然后大姐遣返回家时，郭威便修书一封，透露了这个意思。父亲很高兴，答应了使者。母亲张氏却认为大姐既已出嫁，当时就应该殉死，否则就是坏了书香门第改嫁的名节，可既活着回来了，那也应该出家守节，以次女二妹出嫁郭荣。而当时，二妹就已经到出嫁的年纪。

    不想大姐没有坚决不肯出家，反驳说：人之生死是由老天决定的，母亲何必一定要我出家，这样真能保住名节了吗？

    于是，这事拖了很久，直到郭威听说了才指明由大姐出嫁，母亲才勉强同意下来。可二妹在家连男子都没见着，就已经相亲失败一次，真是莫大的憋屈。

    “不会啊！这有什么好笑的，女子年过十八岁身体才算是长成，二十二岁还只是小姑娘，怎么能说老，我看你是心老了吧？”在那个时代，五六十岁的单身女人都有，章钺并不觉得稀奇，不过以这时代来看，她的遭遇确实令人同情叹息。

    而且厄运才刚刚开始，与当今皇帝谈过婚事了，谁还敢娶？就算皇帝开明不计较，符彦卿绝不敢，也不愿意让二妹改嫁他人，以他宠大的家族，若失去后族的地位，会飞快地衰败下去，这是他不愿意接受的。

    “你这是调侃我，还是安慰我呢？我们女儿家的心思，你一个男子哪里会知道。算了……不说这个！现在雨停了，你能自己回中庭客房么？”二妹转过身，强颜欢笑道。

    “这么小的园子我还能迷路？倒是你……神情恍惚的，别走滑摔倒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章钺温和笑道。

    “不用不用……都怪你乱说了！你以后不许再说出去，听到了吗？”符二妹脸上恢复了之前的明媚笑容，白了章钺一眼，转身飞快下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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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7章 两线商路

﻿    七月的雨，来得快，停得也快，空气却更加潮湿。一样的季节，一样的天气，却给了两人不同的风景，不同的感受，不同的心情。

    这不是邂逅，遇上这样的人和事，并不算美好。却也是邂逅，这雨就下进了章钺的心里，平静的心湖已起了涟漪，然而束手无策，太被动了。他还有着吊丝情节，渴望自由，渴望掌控，渴望力量，非常不喜欢这种欲出手却无力的感觉。

    看得出，她是个温厚又乐观的女子，下楼时步伐已变得轻快，频频回头张望，见他还在楼上看着挥了挥手，很快就消失在小树林后。如果她知道自己的宿命，会怎样？

    “可怜的人呐！生生被父母禁锢了，不……应该是那顽固的礼法！”章钺眼望远方叹息一声，转身下楼而去。

    下午章钺呆在客房看书，再也不愿出去瞎逛。次日，符昭信准备好了船只，邀上章钺一起，率五百牙兵乘船北上馆陶县。水路并不远，船只行驶也快，当天到达后，便直奔俘虏营。

    所谓认领人手，章钺只挑着青壮选了五百，赶到一边后悄悄确认，找出其中地位最高的郑堂主，将两份公文给他，一份是路上过所校斟，另一份是请郓州补办户籍。另外让郑堂主通知宋瑶珠，让她改扮成商队到馆陶县集合，这事就算帮到了。

    至于那个叛徒赵香主，他带了剩下的俘虏投了田弘信，自有宋瑶珠清理门户，章钺才不管这闲事。处理完这事返回大名府时，正是傍晚时分，卞钰听说他回来了，立即跑出门来，扑进他的怀里。

    “你离开两天，我却感觉是两年一样，真恼呵人……”

    “怎么？想家了还是想我了？”章钺低下头以脸贴着卞钰的额角，感受着她的体温，用力抱紧了她。

    “都想……很想很想……”卞钰嫣然一笑，抬头伸手捧起他的脸细看着，久久不愿放下。

    “那我们回家吧！”章钺拉着她的手一路小跑着进了后宅卧房，返身飞快地关门，转身将卞钰拥怀里，大手轻车熟路就探向她的腰带。

    “等等……回了东京，我们就要分开，人家觉得好不习惯，你准备什么时候娶人家进门？”卞钰抓住章钺的手，抚向自己的脸。

    “还娶个鬼啊！直接搬进我家住下算了！我又不会把你当妾对待。”见她这举动，章钺一脸戏谑地说。

    “啊……就怕我哥哥不答应……”卞钰一怔，有些不情愿地找理由说。

    “嘿嘿……哪能真这样草率，逗你玩呢！说起来有件事，等回去了你再问问他，就是将你们家的产业与我的合并分股，以后也一并交给他打理，看他愿不愿意？”章钺对卞极的产业早就垂涎，现在终于是时候谈一谈了。

    “那我试试看吧！要是我哥哥不同意怎么办？”卞钰心里有些忐忑地说。

    “那你就直接搬来我家住啊！”章钺怪笑起来。

    “真坏！这事你也做得出来！竟让我回去要挟我哥哥……”

    “你现在是我家的人了，当然要为我们的新家着想啊！这事回京了再说，且容我先奖励你一下！”章钺躬身伸手一抄，抱起卞钰扑向-床-榻，转身放下了帐帘。

    一会儿，件件衣衫从帐帘缝隙飞出，飘落在地。宽大的-床-榻颤动欢叫起来，有节凑地左右摇摆。

    五天后是七月二十六，章钺终于回到东京，由汴河水门入内城，到浚仪桥送卞钰回汴楼，适逢卞极不在，卞钰又不想住汴楼，要回家中。章钺只好送佛送到西，陪着多走几步路，送她到汴楼对面不远的永康坊内，这儿才是卞家大宅，占地二十余亩。

    章钺将她送到门前，总算脱身了，再回船上向前一点就是洲桥，章钺先扶着老爹下船，等亲兵搬下行李一起步行回家，门房老张见主人回来了，立即招呼奴仆出来搬东西，一面找人去后宅通知。

    杨君萍和程雅婵忙带着下人出来迎接见礼，老爹章永和大咧咧的受了，直接挥了挥手，也不吭声。杨君萍和程雅婵相视苦笑，很是委屈地带着下人退去。

    章钺扶着老爹入内，却见里面到处空荡荡的，原本添置的很多家具不见了，想必是新宅已经修缮完毕，就等着自己回来搬家了。安顿好老爹，让管家调婢仆伺候，章钺回后院一问杨君萍，果然如此，新宅早就修缮好了。

    次日，章钺先将老爹送去新宅，然后调亲兵帮忙搬运家具，忙活了一上午还没完，不过下午他得去侍卫司销假，把这些琐事交给杨君萍，她比较擅于管理家务。

    带上杜悉密乘车到左掖门，再步行入禁中侍卫司，各司主官都不在，只有属吏在此当值。章钺将那些销假手续交给小吏们代劳，自行坐等了一会儿再去虎捷左厢，不想李处耘居然还在。

    “正元兄！”章钺见偏厅签押房冷冷清清，李处耘正坐在案几后书写着什么，便在门口招呼了一声，缓步走了进去。

    “哟……厢主总算回来了！这边坐……”李处耘放下毛笔起身相迎，又谦和地笑道：“这里是官房，元贞以后还是称官名为好，这儿称兄道弟不妥。”

    “说得是！近来没什么军务吧？”回家半个多月，章钺对朝中近来的事还不清楚。

    “没什么事，本来准备着手整编一下，但李重进说暂时停着，等到十月农闲时节，整个侍卫司全军都要整顿。我只是见你不在，便每天来这看着，慕容延钊和石广均只早上来一下，多数时候都待在家闲着。”李处耘说。

    “那薛文谦、郝天鹰他们回会州了吗？那边情况怎么样？”章钺有些郁闷，这年头移民真是个大麻烦，宋瑶珠那边，恐怕要到十月才有人口移交给卞极。

    “郝天鹰先带了一批唐州兵家眷过去，薛文谦不是要等河北兵家眷么，所以暂时就没走。”李处耘解释说。

    “李多寿呢？他一直没来官衙么？”章钺又想到私事了，也不知交给李多寿的事办得怎么样。

    “来过一次，据他说分别在郑州荥泽、西京洛阳建立起了货栈，与关中卞、韩两家商行合作，关东的货物都能直到会州，而延州、会州两地的产业还在发展着，他们现在可是忙得很，洛阳和东京两地跑。”

    “那就好！你先忙着，我先回去了！”章钺心里大喜，东西两线，一纵一横，这两条商路是时候接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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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8章 媒灼之人

﻿    次日早上，章钺去侍卫司报个到，返回的时顺便去侍卫司大营看了看，打个转就回家了。然后派亲兵请了封乾厚过来，商量一些私事。

    封乾厚未出任官职，也没正式薪俸，但章钺出手自然不会小气，封乾厚在家奶娃，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皮肤居然白了一些。

    章钺亲自在中庭迎接，带他到后宅书房落座，并亲自泡了一壶茶，倒了半杯递上，笑着开口道：“今年不会再有战事，眼下有点空闲，我寻思着是该把婚事办了！按礼节来说，不知要不要请媒人？”

    “当然要，陛下赐婚只是个形式，真正操办还是需要媒人牵头的，接下来你只需在纳吉、亲迎之礼时各上门一次就行了，其余四礼可由媒人代劳。只是这个媒人，你可有人选？”封乾厚解释了一番，又笑着问。

    “还真没有，符家是大族，一般妇人身份太低又不合适，最好是有诰命，又有一定办事能力的贵妇才行！”章钺在东京的时间屈指可数，根本不认识什么贵妇。

    “年初何福进逝世，你还没上门吊唁呢？现在有空了，是不是该上门拜访一下？何继筠已出任濮州刺史，领兵戍静安军，但他的妻子杨氏有敕封，你见过么？没见过也可以请她为媒人，因为你当初可是随何福进入京，这关系那是没得说的。”封乾厚显然已经想过这事，便直接说了出来。

    “这人选不错，可以！但是卞极家的呢？这个平妻也要走一样的礼仪程序么，是先办还是后办为好？”章钺有点头大，这要同时办两次婚事，真的很繁琐。

    “先办！规格礼仪最好小点，声势也不要闹大了。”封乾厚目光闪烁，嘴角一抽没忍住，终于还是笑出声，又道：“顺便把那些散乱的生意并拢经营，卞极人还是不错的，可以托付大事。”

    “好！我也是这样想的……”章钺点点头，又与他商量了一些生意经营上的事，封乾厚便识趣告辞了。

    这天早上，章钺带上程雅婵乘马车出门，路过相国寺东街买了些礼物，然后前往景明坊何府，到的时候门前有点冷清，毕竟何福进的丧事过去半年了，而男主人何继筠也不在家，自是门可罗雀。

    杜悉密上前敲门，递上名贴，门房出来看了一眼，大开院门便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儿，一名看起来甚是年轻的美艳妇人带着仆妇迎了出来。

    “一早听闻院子里有喜鹊鸣叫，今日果然有贵客临门！妾身杨氏有礼了，章将军请进！”杨氏头上高鬟插了一朵白绸花，容貌皎好，身着无领半开胸蓝色短袄，露出脖颈下雪白的肌肤，还有那绣着金色花朵的红胸围子，臂弯挽着素色披肩，看起来倒像是宫庭贵妇一般。

    “夫人客气了！请！”章钺连忙回礼道。

    “哟……这位娘子可真好容貌，章将军好眼光呢，不介绍一下么？”杨夫人笑眯眯地打量程雅婵一眼，看向章钺道。

    “贱妾程氏，见过夫人！”程雅婵便屈膝蹲身盈盈一福，见礼道。

    “不必多礼！你们一起进来吧！我家夫君年初在家办理家翁丧事，未能参与高平之战，甚是遗憾，现在濮州上任。章将军可是平步青云，若非官家赐婚，不知多少人家打听你的来历出身呢！”杨氏边走边回头笑道，显然，她是在试探章钺的来意。

    “呵呵……当初进京还是随化龙兄父子一起，可惜一直忙着，未能过府拜访，不想老令公病逝，不知可否上灵堂前略表心意？”章钺却不急，打算稍后再说。

    “当然可以！章将军请随我来！”杨氏将二人带到后宅客堂，让婢女侍候程雅婵用茶先等着，带章钺到家中灵堂前打开门，让老仆提着祭品带章钺进去，自在外等着。

    这儿是个单独的院内小房间，专门供奉着祖宗牌位，当然远祖那些会移走，一般都只有五代之内的才供奉在灵堂小屋里，外面还有神龛等。

    老仆摆上祭品，焚烧了纸钱，点燃香火递上，章钺持香鞠躬，再行跪礼祭拜，再鞠躬，这礼仪当然是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

    杨夫人再带章钺回后宅客堂，唤婢女上茶饮、点心、果品，热情地与程雅婵闲聊了起来。章钺便适时开口道：“刚才夫人说到官家赐婚，如今还缺媒人，却不知夫人这丧事办完没有，能否相助办理此事？”

    “已过了三个月，当然可以啦！其实章将军上门，妾身便猜到是此事，承蒙看得起，妾身很乐意效劳！”杨氏笑着爽快地答应下来。

    “那便多谢了！我家住在相国寺桥东的汴河南街，就是隔得有点远了，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可随时派下人来我家中找管家商量，或者找她们也可以。当然，我这边看好日子了，也会随时通知夫人。”章钺笑着说。

    “好！这个媒人妾身当定了，就是符家那边，其实妾身不是很熟，看什么时候有空，先上门一趟，见见东莱郡夫人李氏。”

    “这个……”章钺苦笑着挠了挠头，有点不好说。程雅婵见他窘态，忍不住有些好笑，便替他解释道：“夫人有所不知，我家夫郎得陛下赐婚之前，已有了心上之人，只是没来得及正式说合，再说女家门第也不算很高，所以只好委屈一下聘为平妻，打算这家婚事也托付夫人，只是要先办，可以低调一点。”

    “是么？河北大豪卞极的妹妹吧？听我家夫君说过，当初你们还曾同战契丹，章将军可真是委屈了人家呢！”杨氏掩嘴轻笑，神态颇有些妩媚韵味。

    “原来夫人也知道，那真是再合适不过，舅兄卞极那儿也好说话点！他不会为难你。”说起这个，章钺也确实有点难为情，那时先帝郭威只是露了这个口风，还没正式给章钺赐婚，而卞极已经有意了，可章钺只愿给平妻，把卞极气坏了，若非看在交情，以及章钺的前途上，卞极都不会让步。

    “行！说起来妾身可从没做过红娘呢，倒是有趣得很，少不得要请个媒婆相助，时日上你妥善安排最好。”杨氏叮嘱道。

    事情谈妥，章钺便起身告辞。见天色还早，杨氏想着卞极家里也不熟，打算跟他们一起过去，先到卞家看看。章钺欣然同意，便各乘马车同行，带杨氏走省府街到尚书省那边的浚仪桥南下，直奔永康坊那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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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9章 非常尴尬

﻿    章钺将杨氏带到，便自行乘车回去，刚到浚仪桥头，卞极在后追过来喊住了。章钺一阵惊讶，卞极回来了也没听说，忙下车见礼道：“兄长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好与你谈点事！”

    “行吧！就近去汴楼！”卞极似笑非笑地看了章钺一眼，大步在前走着。

    “嘿嘿……看你笑得这么诡异，想必是心中已有计较了吧？”章钺快步跟上，笑着试探道。

    “某昨晚上回来，今早上那丫头就来吵了，可真是女生外向啊！”卞极答非所问，又笑道：“既然你请了媒人来，早点嫁了也好！”

    “多谢兄长成全！”章钺讪讪笑着，随卞极入汴楼，到后进大院正堂落座。

    “你的提议我已有考虑，可共同出资部分将新的商行建立起来，然后看盈亏情况，逐步将现有的产业归纳其中，至于蜀中韩氏那边，你自己派人去谈。”卞极算是同意了，不过他并不愿出全力，这样是较为稳妥的。

    “好！我计划将新的商行设在关中，定名为惠和商行。按十成股份一百万贯来算，计有岳州十五万贯，唐州十万贯，东京到关中这一线几家店铺五万贯，延、会两州三十万贯，剩下的就是四成，你想要多少？”章钺粗略报数道。

    “三成！我可以出部分现钱，加上郑州到关西那边的产业都并过去。河北、淮南这边的，那要看你的经营情况了，沙翁一直在延州，先将他调给你。然后就是小妹的婚事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办？”自家兄弟，开诚布公，到了这一步，已经没什么可讨价还价的了，卞极就直接问。

    “新的商行建立，我不便出面，打算请封先生去关中主持调度，婚事只能尽快进行，规格小点，八月底就办，这是有点急，兄长多包涵！”章钺拱了拱手说。

    卞极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章钺与卞极商定告辞，回家又派人请封乾厚过府来商议了一下，让他代自己去关中负责组建新的商行，李多寿、何驹在洛阳，正好都一起过去。

    封乾厚在家闲无所事，便一口答应下来，准备过几天就启程。章钺自己也是无所事事，每天早上去侍卫司报个到，过问一下虎捷左厢的日常军务，这些有李处耘处理得很妥当，也就是汇报一下而已。

    不久，二弟章铖回来了，杨守真也带着河北士兵家眷到了东京，与薛文谦交接后，便自行南下岳州。薛文谦和郝天鹰也前来辞行，带着镇远军士兵家眷返回会州。

    婚事有杨氏在两家来回跑地忙着，月中请期之后，终于进入最后重要的环节，亲迎！这天是八月二十五，章钺下了请柬，请了平时有些交情的二十多名禁军同僚，其余都是虎捷左厢的下属军官，有的男子不在家的，便由妇人前来。

    还有一些朝中高官听说了，派下人前来送上一份厚礼，并附上一篇言辞华丽的祝辞，就这样客人也有上百位，章钺家的中庭大院摆了十几桌宴席。

    这婚礼在高官贵人来说可谓是寒酸，但规格比纳妾还是会高一点，章钺也在这天下午，带着迎亲队伍前往永康坊卞家迎亲。卞家不算是大族，到卞极这一代，家中也无人出仕，但客人也不少，多半都是绿林人物，以及与卞极有生意往来的豪商。

    迎亲队伍由章钺的亲兵充任，他们身着大红吉服，赶着披挂红绸，装饰华丽的马车到了卞家门前，但卞家大门是紧闭的，其实就是意示新妇可不轻易出嫁，新郎得有诚意，必须带人围在门前催门叫喊：“新妇子！”

    这样闹腾了一会儿，大门才打开，卞家婚礼司仪带人迎接，将他们迎进后宅庭院，然后要唱催妆诗，让新娘子快点出来。

    当然这可以由旁人代劳，章钺只是等着。不多时，卞钰打扮一新，额上刘海梳起开面，高鬟插满了簪钗花钿，脸上薄施香粉，樱唇涂抹红脂，身着婚礼服，手执小团扇遮面，从东侧阁楼缓缓下来。两名陪嫁婢女也是盛妆打扮，在后跟随。

    章钺上前伸出手，卞钰伸手搭上他的手，却靠近过来，低声悄悄问道：“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你高兴么？”

    “当然高兴！”章钺微笑道。

    “也不知怎么回事，我总感觉没多少喜感，按说来贺的客人也不少了……”卞钰皱了皱眉，有些苦恼地说。

    “没有啊！我感觉很好，你要喜气一点，笑一个……”章钺当然明白，其实他也是一样的感觉，婚前有了那种事，正式婚礼时，当然没多少激动的感觉，走过场而已，哪里会有喜感。但他可不能这么说，还得哄卞钰开心，便又鼓励道：“对！就是这样！眼睛在团扇后弯成两道月牙，见到你的客人们，也会被你的情绪感染，他们会笑着祝福。”

    果然，出了后宅庭院快到中庭时，卞家的女人们手持大棒冲出来，对着章钺后背一阵狠揍。当然这棒子是包裹红纸的竹管，也不是真打，而是为了煞煞新郎的威风，意示新郎以后不能欺负新妇。

    章钺拉着卞钰的手走进中庭，来贺的客人们纷纷起哄，这时候随章钺前来迎亲的随从要撒钱，或者是象征吉利的东西，接受祝福道贺。

    然后一起出门，章钺扶卞钰上车，自己骑着马在车外随行，到了浚仪桥头，眼看要转向汴河大街时，卞家又派了一队妇人前来拦路，堵着不让过去，这叫“障车”。迎亲队伍再撒出一波钱来打赏，卞家妇人们也见好就收，高声祝贺，放他们过去。

    黄昏时分，迎亲队伍簇拥着马车沿汴河大街一路到了相国寺桥，过桥将要转进汴河南街。前面有司仪带着鼓手乐队们引路，章钺骑马跟随，忽然看见桥头停着一辆马车，车窗露出符金琼半张脸来。

    真是非常尴尬地一幕，章钺有些羞愧地朝她笑了笑，符金琼刷地拉上了窗帘，马车随之启动，向北面的马道街那边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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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0章 快乐彼岸

﻿    秦汉时贵族婚嫁，一般都是媵婚制，即新娘出嫁时，会带上堂妹堂姐什么的一起嫁给新郎，不过陪嫁的地位低一等。而五代沿袭唐时制度习俗，是可以娶平妻的，但明令禁止，未离异者不能重婚。

    可说是平妻与妾也差不多，与正妻大妇还是有相当大的区别，比如进门时，平妻只能像纳妾一样走侧门。这就免去了在中庭“转席”的仪式，也不在中庭正堂上举行拜堂，而是在后宅客客堂上。

    能进入主人家后宅的，多为亲属，或者交情深厚的朋友、同僚下属等，见证拜堂婚礼的人就大大减少了。请来主婚的是向训，他职任滑州义成节度使，但封在京城周边的节帅是不用到驻地赴任的，一般都在京中兼职，向训兼宣徽南院使。章钺这边亲人只有老爹章永和，女方送亲的是卞极亲自随同前来。

    三拜之后送入洞房，仪式就算结束了，平妻的婚礼就是有些僚草的。不过相对于纳妾时，一辆马车悄悄送进府上后宅，只在家悄悄拜堂，请几个亲朋做见证，这还是要风光得多的。

    新房都布置好了，杨君萍和程雅婵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不过现在，她们都回了自己的厢房小院。章钺把卞钰送进新房，就又跑了出来，先是到中庭与交厚的禁军将领们喝了几杯酒，然后各席位上都敬了一轮酒，这才又回后院。

    想起程、杨两女进门时，连应有的拜堂仪式都没进行，还一直帮自己操持家务，章钺有些内疚，醉醺醺地走到东厢小院，推开门便见堂上亮着灯，程雅婵和杨君萍正隔着矮几相对而坐，悠闲地下着围棋。

    “还以为你们睡下了，这时候都在等我呢，居然还有这等雅兴！”章钺笑道。

    “今天是你们的好日子，我们就不说你了，回去陪你的新娘子吧！卞家妹子可是翘首以盼呢！你跑这来可就不大合适了。”杨君萍掩嘴笑道。

    “呀……好大一口酒气！都要被你醺醉了！”程雅婵笑了起来，起身去打来一铜盆清水放在矮几上，取来线绒的毛巾替章钺洗脸，忽地放下毛巾，捂住嘴巴跑到门口干呕。

    “怎么了？”章钺有些惊讶，上前替她轻抚后背。

    “嘻嘻……说不定是好事呢！她这几天都这样，可惜我没有……”杨君萍在旁一脸羡慕地说。

    “难道是有了？不会吧……”章钺有些惊疑不定，心中泛起一阵古怪的感觉，刚娶新妇，同时又快要当爹了，这他么是双喜临门么。

    “这几天都忙着，开始没在意，我也没空照看她，不过现在看她样子，倒真像是怀上了。等明天有空闲，让管家去请个郎中上门来诊诊脉。”杨君萍笑着说。

    “那好……等郎中来了叫我一声！”章钺转身抚起程雅婵问：“怎么样？好点了吗？有什么感觉没有？特别是月事，来没来你肯定知道。”

    “这个不吉利你也问？你还是快走吧！我能照顾自己！”程雅婵有些羞涩地将章钺推出门，回头见杨君萍在低头捂着脸咯咯地笑，不由问道：“杨姐姐你笑什么？不会是你也没来吧？”

    “你个傻丫头现在才知道吧？我早就发现了，七月初他回来的，算算日子倒是刚好。说也奇怪，以前那么多次都一直没动静，我心中还着急，以为自己有什么毛病呢？”

    章钺才走出院门，两女人的话他都听到了，脸上露出怪笑，向后堂西面阁楼底层后进新房走去。推开门，两名婢女还在里面忙碌着添加茶水、果品、点心和酒，见章钺进来，连忙跑了出去。

    “阿郎和娘子百年好合，白头偕老！”芝兰在门外喊道，她是陪嫁过来的，以后也是通房丫头，可管些后宅的事。

    ”早些安寝！早生贵子！”另一名婢女附和了一句，两人嘻笑打闹起来，声音渐渐远去。他们是去前面房间了，她们两人是共住一个房间，以便随时侍候主人的。

    “夫郎！我忽然想起来！那次我们在船上……我当时没准备验红的帕子，就稀里糊涂的……”卞钰见章钺关上房门，起身上前，一脸的紧张，弱弱地说。

    “后来还不是见红了……管那个作甚！”章钺挥了挥手，无所谓的样子，他对那个还真不在乎。

    “嘻嘻……那我们饮合卺酒吧！”卞钰心中一松，立即到桌案前倒了两杯酒，端起一杯递给章钺，笑道：“我特地从家里要了几壶葡萄酒来，就是那次从凉州带回的，可贵了！”

    “凉州……”沈雪莲的笑容忽地闪现在脑海中，章钺呆了一呆，喃喃念叨了一声，顿时又想起了美丽聪慧、而又端庄严谨的符金琼；还有妖娆妩媚而又刚烈的宋瑶珠，独立自信又精明干练的韩芙蓉，心顿时有点乱了。

    “夫郎！你怎么啦？”卞钰见章钺突然发呆，不由一怔，讶然问道。

    “呵呵……没事！说起来我们是广顺二年认识的，时间过得真快……”章钺自失地一笑，举杯与卞钰的手相交挽臂，同时仰头一饮而尽，亮杯放下，想视一笑。

    卞钰扑进章钺怀里，脑中不自觉地浮起那次他们在船上的画面，脸上泛起羞怯地红晕，缓缓闭上了眼眸。

    “话说那次在船上，钰儿动情了吧？只是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居然就要了我两次！还叫得那么大声，一船人都吓跑了！”章钺坏笑着说。

    “啊？你胡说……那我得去拿个毛巾来，嘴里咬着……”卞钰一惊，羞得抬不起头来，捂着脸转身就走。

    “跑什么跑？现在是家里，不用怕啊！”章钺一把将她拉了回来，躬身两手一抄，左右挽起娇妻的腿弯，吓得卞钰惊呼一声，赶紧伸手抱紧了他的脖颈。

    章钺将娇妻往桌案上一放，挥手一扫，果盘杯盏掉了一地，又低声坏笑道：“今晚就在这桌案上，我们来点最刺激，最疯狂的……钰儿有什么感觉都喊出来，我们一起奔向快乐的彼岸！”

    “不行！才不喊！那多丢人呐！”两人额头相抵着，卞钰看着他近在咫尽的眼睛，难为情地笑。

    “你不喊那我可就不卖力了，随你怎么折腾！这可是咱们的婚礼，要美好而又难忘，不能有任何遗憾，因为之前我们一起了，现在你不配合那怎么行？乖乖的！听话啊！”章钺循循善诱，笑着哄骗道。

    “你讨厌……西院他们两个会骂我荡妇的，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去卸妆睡觉！”卞钰狠狠掐了章钺一把，坐在桌案上没动，心里却是一惊，难怪今天总感觉少了点什么，也没有喜感的样子，难道是因为这个？顿时心里后悔得要死。

    “卸个鬼的妆……那可由不得你……”章钺一低头，吻向娇妻的樱桃小口，伸手褪去她的外袍，解开腰带，大手开始上下游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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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1章 有点腻歪

﻿    推荐朋友们好书，喜欢你家抱回家！《带着成都回三国》《位商》《明末开封一秀才》《北宋崛起》《唐朝发明家》

    时光飞转，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是九月，早晚间渐渐有了一丝凉意。章钺照例每天去侍卫司露个面，处理一下日常军务，有时遇上同僚，会坐上一会儿，但多半时候都是很快就回家了。

    这天下午，外出办事的李多寿终于回京，直奔章钺府上求见。章钺接到管家通禀，便先去书房等着，让管家带李多寿进来。

    李多寿看起来风尘朴朴的有些疲惫，脸色也不大好看。章钺有些惊讶，起身相迎引他入座，又亲自倒了一杯热茶递上，微笑道：“封先生之前回来了一趟，现在应该到关中了吧？”

    “没有……还在洛阳！因为我们新建立起来的惠和商行货栈失火，导致几千石粮食及大量丝绸杂货焚毁殆尽，那可是价值五万余贯呐！另外，关中永兴军府那边也不顺利，蜀中韩氏虽然投入了十万贯，算是入了一成份子，但我们在延州的酒和奶茶在关中仍然没有打开局面。而青盐的贩运，韩氏直接与凤翔王景交易，所以会州盐场产销情况也都不好。”李多寿简明扼要地先说了一遍。

    “嗯……西北的产业还是没有步入正轨，一天没形成系统性地营销一条龙，就一天难以立足。韩氏如果不要我们会州的盐，那就将河西商路卡死，不许其通过，尤其是战马和生皮，严禁流入蜀中。暂时先让李德良从岳州、唐州调现钱出来，将关中那边支撑住，至于洛阳，那是怎么回事？”身为禁军大将是不好长期离京的，章钺也只能把握住大方向，实际操作必须由下属来完成，但遇上麻烦，他就无法坐视了。

    “卑职初到洛阳时，倒是很快就在西市买下了一家占地十五亩的中等店铺作为货栈，并收购了一批粮食屯集着，小批量运往会州，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糖、茶叶、丝绸等贵重货物。

    之后有何驹、李德良陆续带来大笔的钱相助，我又在洛阳南市北门处，靠近通利坊那买下了一座占地三十亩的大型店铺作为货栈，这样声势大了，引起了有心人的注意，常有泼皮上门闹事讹诈钱财，初时我也没在意，报请官府处理。不料后来他们变本加利，不但要收净街钱，还要强行入股，可入股也就罢了，还不愿出股本。”

    “这些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嚣张！封先生没过问此事吗？”章钺疑惑地说。

    “封先生正洛阳暗中调查此事，有信带回，将军请过目！”李多寿简要说完，取出一卷薄绢递上。

    章钺接过来细细看了一遍，不由气得七窍生烟，勃然大怒，狠狠一拍桌案，怒声问道：“这个李京生是什么人？与洛阳十老的关系很深厚吗？”

    “此人是洛阳一霸，凡是洛阳市集大型店铺，此人都要收净街钱，过往行商也加倍讹诈，据说所得钱财多半都上供十老家中，而西京留守武行德对此人也是放任的态度，所以在洛阳，中小官吏和商人都不敢得罪他。”

    “岂有此理，必须要拔掉这颗钉子！”章钺很是恼火，封乾厚在洛阳没人手，他能顺藤摸瓜找出幕后之人已是不易，而且关中还有一摊子事等着他处理，也许，只能让卞极出手了。

    章钺让李多寿暂住在府上，又喊来管家安排车马，去卧室换了一身青色圆领长袍，让婢女芝兰去西厢院将卞钰叫了回来。

    “夫郎！你这是要去哪儿，我也去么？”卞钰手里拿着花崩子，她在学做针线活儿，画好的牡丹图案，针脚绣得长短不匀。

    “去永康坊看看！你也有几天没回去了吧？”章钺笑道。

    “好的！说起来我还有些小玩意儿没捎过来……你等我一会儿！”

    卞钰喜孜孜地回房间换衣服，出来时已是妆扮一新，头发也盘起梳成了坠马鬟，还特意插上了章钺送她的那支白玉莲花头的逐莲银簪。身着黑领檀红色短袄，束腰的浅粉色细花襦裙，臂弯挽着霞帔，完全是小妇人打扮。

    “不错！很漂亮！你家兄嫂看了会高兴的！”章钺笑着赞了句，拉着卞钰的手出门，过中堂时遇上二弟章铖，他从西进靶场练箭回来，手里还提着角弓。

    “见过兄长！见过嫂嫂！”章铖老实地见礼。

    “呵呵……小叔都有你大兄这么高了，得空留意一下，看看哪家官人家的小娘合适你！”每天见面都已经熟悉了，卞钰笑着调侃起来。

    章铖咧咧嘴，腼腆地憨笑。章钺勉励了他两句，带着卞钰出前门，马车已准备好了，门房老周正提着礼物放上车去，等章钺夫妇上车，便去前面坐了，赶着马车前去永康坊。

    隔着两个坊区并不算远，一会儿就到了。门房见姑爷和小娘子又回门了，不由心中诧异，马上大开府门迎他们进去，并通报主人出来迎接。

    卞极正在家中，闻讯带着正妻张氏亲自迎了出来。双方见面寒暄几句，张氏引卞钰入后宅叙话，卞极带章钺去自己书房落坐，传婢女上茶，便似笑非笑地开门见山道：“洛阳出事了，是么？”

    “消息果然灵通，想必你已有办法解决吧？”章钺心中讶然，不过想到卞极手下的隐秘力量，也就不奇怪了。

    “我手中那些人打探消息、护卫商队，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都还行，不过要对付这李京生，得有真正的战兵，否则，我早就收拾了此人。”卞极胸有成竹地说。

    “哦？难道此人与洛阳驻军有关系？”章钺闻言一怔，很快就想白其中关节。既然武行德纵容，洛阳十老庇护，这个李京生手中有士兵也很正常了。

    “此人原本就是河中军一指挥使，也不知怎么流落到洛阳，竟然经营起了一盘势力，东到郑州，西到陕州，实力可不弱。若要收拾他，要么一网打尽，要么收归己用，看你怎么选了？”

    “收归己用很有难度，而且费时费力，最好是除其首脑再收归己用，只是这事情不能闹大了！”这个李京生的背后可是洛阳十老和武行德，收服的可能性太低，章钺很快作出了决定。

    “可以！你麾下亲兵弓弩手调一百给我，办妥此事我再去一趟关中，将那边的事一并处理了，正好远远躲开白莲社那女人寻仇，够意思了吧？”卞极一脸看透章钺样子，咧着大嘴怪笑。

    “多谢舅兄！我有个问题，奔走于江湖，你不觉得累吗？”章钺意味深长地笑道。

    “是有点腻歪得很，但禁军就算了！会州兵你又能给我多少？”卞极高扬着下巴，一脸的自傲。

    “好吧！当我没说！你就继续做你的大侠吧！”章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禁军都使！位置绝对不低，这家伙居然没兴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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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2章 猛抛媚眼

﻿    章钺在卞极府上用过午膳，顺便绕道去景明坊一趟，听说何继筠回京了，正好登门拜坊。马车沿浚仪桥街北上，从尚书省转道向东，不多时就到了。

    何府门外仍是冷冷清清，以前何福进在时，还有点门庭若市的样子，如今大不如前，章钺不禁心生感慨。车夫老周上前敲门，递上了名贴，章钺扶卞钰下车，在外等着。

    “与符家的事，等会儿你和杨夫人谈谈，我就不方便说这个了！”章钺心中一阵古怪的感觉，怪怪地笑道。

    “这还用你说，我们来了杨夫人自然知道。”卞钰白了他一眼说。

    很快，院门大开，门房将他们迎了进去，何继筠果然在家，与妻子杨氏亲自迎了出来。章钺上前见礼笑道：“快两年没见了吧，化龙兄一向可好？”

    “呵呵……恭喜贤伉俪喜结良缘啊！我这次是回京是递交澶州、濮州黄河大堤修筑情况，另外就是静安军军额不足，武备不修，希望增加两个指挥，补充点器械，枢密院还没批复下来。”何继筠笑道。

    “这应该不成问题，澶州和大名府都是河北重地，想必很快就能批下来。”章钺笑着回道。

    另一边，杨氏已经和卞钰有说有笑地往后宅去了，何继筠见此，便伸手虚引道：“她们自去说私房话，我们去书房谈。”

    何继筠的后宅书房很大，藏书看起来不少，就是光线有点暗淡。宾主落坐，何继筠便笑道：“元贞在京任职，会州那边的事有点不好处理吧？”

    “确实！也不知现在经营得如何了，自唐末战乱，关西那边普遍穷困，地广人稀，非短期能有所作为啊！”章钺无奈苦笑，又道：“倒是化龙兄你，原本任内殿直都知，却为何被调去濮州？”

    “濮州也不错啊，那可是今上根基之地，也算是重用吧！”何继筠当然明白，被调往地方，离京城权力中心远了，除非有良好的政绩，否则就渐渐不被重视了。

    “未必！高平之战你没赶上已经很可惜了，等有机会我找枢密相公魏仁浦说说，看能不能在年终调回京来！禁军也不是没有缺员的，怎么也得有个厢主之职吧。”章钺有些可惜地说。

    “哦……那就多谢元贞贤弟了！今时不同往日，我可要多多仰仗元贞贤弟啦！”何继筠拱拱手大喜道。

    “嘿嘿……化龙兄别高兴的太早，我可不是滥好人，那是有条件的哦！”章钺大咧咧地受了他一礼，微笑道：“不知你可听说过白莲社？”

    “当年我在镇州任上，自然是知道的，怎么？你与他们扯上关系了？”何继筠闻言一楞，讶然问道。

    “也不是什么紧密关系，就是做场买卖而已。他们在磁州无法立足，现在应该转移到了郓州，可能又恢复了上千人的势力，化龙兄在濮州替我留意一下，有什么情况派人报信给我就行了！”章钺简要地解释道。

    “郓州天平军节帅郭崇义可知道此事？你没通知他吧？”何继筠想了想问道。

    “那等小事知会他作甚，那不是惹火上身么？”

    “行！白莲社行事诡秘，你与他们有关系，传出去可是引人非议的，你得小心处理。”何继筠劝道。

    章钺点点头，与何继筠闲聊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让下人去后面阁楼上催了几次，卞钰才下来，手里却多了一包东西，出门上了马车，章钺接过来掂了掂，感觉包裹里是个大盒子，还沉甸甸的，便问：“都是些什么？杨夫人送的？”

    “嗯……是的！都是些吃食，杨夫人厨艺不错，说她自己做的，硬是装了一盒给我，又不好推脱……”卞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我看看是些什么……”章钺打开包裹，揭开红漆的圆形盒盖，里面是些白腻的小饼，拿起一个咬下一块看了看，居然是糯米饼，里面还有羊肉馅儿，味道又香又甜，确实不错。

    “怎么样，好吃么？我们回家也做这个来吃，虽然以前没学过，但只要肯认真，肯定能做出来的。”卞钰也拿起一个尝了尝，笑逐颜开样子。

    “好！咱们家四个齐动手，肯定能行！”章钺笑着鼓励道。

    “嘻嘻……现在是六个了哦，咱们去买些布料吧，回去帮她们做小孩衣服！”卞钰笑眯眯地说。

    “怎么？你现在不练你那鸳鸯钺了？”章钺见她一副温顺小女人样，不由怪笑起来。

    “就你会说话，晚上过来我揪下你的耳朵……”卞钰伸手狠狠拧了他一把，尴尬地笑。

    正说着，马车忽然停下了，章钺探头车外一看，这儿是东角楼前街和鼓楼街交汇处的十字路口，路对面停着一辆马车，老丈人符彦琳正在车上向他招手，而那马车前另有两人身着常服，牵着马站在路边与符彦琳说话。其中一个是老熟人赵匡胤，另一人身材高大，面相英武，却是赵匡胤的妹婿高怀德。

    高怀德表字藏用，后唐名将高思继之孙，齐王高行周长子，晚唐后，高家为幽州将门之首，与同为幽州系将门赵匡胤家族世有联姻。

    章钺一阵惊讶，便让卞钰等着，自下马车小步跑了过去，拱手见礼道：“小婿见过尊翁，不知有何吩咐？”

    “吩咐倒没有……这位是铁骑右厢都指挥使高将军，你应该见过吧？”符彦琳笑道。

    “久闻章将军枪法精湛，高某有礼了！”高怀德上前笑拱手道。赵匡胤也跟着拱了拱手，却是笑而不语。

    高家祖传枪法很是有名，章钺当然也听说过，笑着拱手还礼，但他与高怀德没打过什么交道，见两人这么热络的样子，想必没什么好事，便有心回避。

    “那你们年轻人聊着，老夫还有些事！”符彦琳笑着挥了挥手，让车夫启动马车走了。

    “听闻鼓楼街有家酒楼叫高阳正店，风味相当不俗，章将军若有空，一起去喝几杯如何？”赵匡胤与章钺熟点，便主动开口邀请道。

    “二位有事不妨直言，家里还有事，怕是不便耽搁。”章钺笑着婉拒道。

    “呵呵……是这样，藏用幼子处俊周岁，打算在家摆几桌宴席庆贺一番，介时还请章将军上门喝几杯薄酒！按说本该亲自上门下贴，路上遇着说起这个，不免有些失礼。”赵匡胤代为解释道。

    “原来如此，都是禁军同僚，到时一定登门叨扰！”章钺笑着答应下来，心中却是明白，赵匡胤现在职任殿前都虞候，可不是厢都虞候，位置比自己还高，然而其实却没什么出色的战功，八成是看自己也是河北人，一直在猛抛媚眼，想套近乎拉交情，不过应付一下也不无不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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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3章 挖其墙脚

﻿    这天傍晚，三十艘中小货满载着货物及三百余名船夫水手，沿洛水过东水门进入了洛阳城，过中新桥到达道德坊外的沿河渡口泊船。

    打着卞氏商行字样旗帜的船队一到，渡口边两名小伙计飞快地冲进一家酒肆，直奔二楼包间，禀报道：“封先生！卞家船队到了！”

    坐在里面自斟自饮的正是封乾厚，他举起一杯酒一饮而尽，点了点头道：“去请卞极过来！”

    两名伙计关上门，转身下楼了。封乾厚端起一杯酒，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向外看去，卞极已经先下船了，正指派下属船搬运货物上岸。伙计上前禀报，卞极果然就向这边来了，还带着一名青袍老者和一名精明干练的年轻人。

    封乾厚回席坐下，等了一会儿，卞极上楼了，他先是左右房间看了看，确认无人又留了人在外把守，这才走进房间，关上门上前落坐。

    “封先生应该准备好了吧？什么时候可以动手？”卞极开门见山地问。

    封乾厚看了看卞极身后两人，见其应该是卞极的下属，这才开口笑道：““这个李京生的家在章善坊，但他们的老窝在南市周记绸缎庄，而洛阳可不像东京，坊区都很规整，一到天黑坊门关闭，事情就有点不好办，所以，最好是进南市过夜，凌晨天亮时分动手，办完就赶紧走人，从洛水乘船离开。”

    “之前的损失如何补回来？那可是五万贯！办完这事又该如何善后？”卞极有些肉痛地说，这笔钱也有他的份子。

    “这事不急！李京生一定有自己的库房存钱，他不可能完全上交给那十个老头，等找到了再下手不迟。至于善后，由我代表元贞出面。”封乾厚不慌不忙地说。

    “那好吧！封先生现在住在哪儿？我在南市也有一家货栈，可先去那儿住下，方便行事。”卞极笑道。

    “我目前住在西市惠和商行，你身后这两位是带来管事的么？”封乾厚问道。

    “这位是我麾下专掌河北各大商行的掌事，名叫温大有，以后洛阳这儿就由他和元贞麾下的何驹一起掌管。”卞极指着那名五十来岁的青袍老者介绍，又指着旁边一名年轻人说：“这位原是河北水上人物，名叫乐平阳，后来投了我，现在调过来负责安全，以及东西两路货物转运。”

    “人看起来不错，像是能做事的！”封乾厚点点头表示认可，又道：“那你们带人去南市，我回西市一趟，明天上午再过来。”

    次日，封乾厚将西市惠和商行的事务交付给何驹打理，自带着几名随从乘车到南市，卞极已经分派乐平阳对李京生的周记绸缎庄日夜盯梢，并分头追踪刺探，但三天过去，并没打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封乾厚见这样见效太慢，便出主意提醒卞极，让他派手下接触李京生身边下属，以厚利收买获取消息。卞极一听照办，很快就打听到，李京生身边有位帐房名叫杨万，便决定从这儿打开突破口。

    这天下午，乐平阳带着二十名手下分头混进了南市西面的延福坊，翻墙进了杨万家中，将他的妻儿全部抓获，绑进了杂物柴房中。等到杨万回来，一举被生擒。

    乐平阳做这事可是驾轻就熟，直接将杨万吊在堂上，将他七八岁的儿子提出来，二话不说，一刀在小孩的小腿上划了一个小口，鲜红的血液流出来，小孩惊恐地大哭，乐平阳却以破布团堵上小孩的嘴巴。

    “看到了吗？现在我问你，李京生的金库在哪里？”乐平阳手持短刀，架到了小孩脖颈上，不想小孩子吓晕过去，软软往地上倒去，乐平阳将小孩一把提起，狞笑着道：“说出来，你们全家都可以得到一笔钱，然后远走高飞，不说……你懂！”

    “你们是什么人？说话可算得数？”杨万吓得脸色发白，额头直冒冷汗。

    “知道得太多，对你并无好处！至于算不算数，那要看你老不老实！”乐平阳听得心下一喜，这个杨万果然是知情的。

    “我可以说，但你们要先准备车马和钱，我说出来的同时，你们就要放我出城。”杨万非常机警，十分镇定地讨价还价。

    “哈！还不错！知道卞氏商行吗？我家东主手中正缺人才，你若愿意投效，何你平安无事。”乐平阳想起卞极的吩咐，便开口招揽道。

    “你说的可是真的？若如此可以考虑。”杨万眨了眨眼，翘了翘发黄的山羊须，又道：“这延福坊内有座大福先寺，据说住持法师禅房下面有地窖，但我从没去过，你自己带人去找就知道了。”

    “很好！带你的家人跟我走！这是金创药，小孩没什么伤的……”乐平阳一挥手，迅速带着杨万离开延福坊。

    乐平阳回到南市卞氏商行时，卞极已带着三百人准备就绪，其中两百人是卞极的手下，另一百是杜悉密带来的精锐，办完这事，他是不用回东京的，将随封乾厚去关中。

    卞极听了乐平阳的汇报，又叫来杨万仔细询问了一番，与封乾厚商议了一会儿，立即开始部署行动任务。让乐平阳率一百人与章钺麾下五十名亲兵，待凌晨去周记绸缎庄拿人。自带另一半人手马上出发，先去大福先寺外潜伏。

    凌晨天将蒙蒙亮，在封乾厚的调度下，乐平阳率一百五十人对周记绸缎庄展开了进攻，先是堵住前后门，乐平阳自率五十名亲兵冲进店铺，里面的伙计吓得四散乱窜，到了后院才遇上一些地痞无赖，这些游手好闲的家伙根本不是士兵们的一合之乱，很快被杀散。

    冲进后宅堂屋，里面灯火通明，挤了一大屋子的人，居然在聚赌。乐平阳一阵错愕，见机大吼道：“都不许动，官兵抓赌！”

    因为官府确实是明令禁赌的，但乱世律法执行力度不行，并没什么用。城中恶徒照样设局肆聚赌，官府收了好处，一般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五十名多身手矫捷的亲兵冲进来，迅速占据大堂上各处出口，这下一屋子人全被堵住了。若是洛阳西京留守府的官差，多半会趁乱抢钱，这可群官兵居然不为所动，这下堂上众人都慌了神，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一名三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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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4章 不明所以

﻿    乐平阳也是市井混出来的人，立即明白，那人很可能就是这里头儿李京生。但他却不急，伸手在桌案上抓了一把钱塞进怀里，朝身后随从打了个眼色，两名随从咧嘴大笑，眼睛放光地脱下衣服束拢衣袖，开始大把装钱了。

    乐平阳这就是暗示，给钱就好说话。果然，那冷眼旁观的中年男子从人群后钻出来了，满脸带笑地走了过来，拱了拱手唱了个肥诺道：“哎哟……你们是哪个衙门的官人，小的看着面生得紧，不知可听说过这绸缎庄的东家是谁啊？”

    “哦……是么？你叫李京生吧？过来说话！”乐平阳勾了勾手指，玩世不恭地狞笑道。

    “小的正是……敢问官人尊姓大名……”

    李京生一句话还没说完，乐平阳毫无征兆地一脚，“砰”地一声，踢中李京生小腹。李京生又惊又怒，闷哼一声转身就跑，但早有防备的几名亲兵一拥而上，试图堵截，但却被李京生打倒两人逃脱，向人群中逃去。

    乐平阳冷哼一声，随手抓起一只摇骰子的小盅，狠狠掷向李京生，啪的一声脆响，小盅打中李京生后脑，碎片四散飞溅。李京生一阵眩晕，乐平阳趁机冲上，将其按倒在地，亲兵跟着扑上来将其逮捕。

    这时，堂屋里的赌徒们见势不妙，跟着起哄四散逃跑，但亲兵堵住了堂屋进出口，挥刀砍翻数人，赌徒们终于害怕，不敢乱跑了。

    “绑起来！等会儿一个个辨认！”乐平阳喝道。

    不一会儿，外面的人手也攻进来了，分头向整个绸缎庄前后进大院扑去，渐渐将之占领。乐平阳一面留下人手审讯，一面去后面库房查看，却根本没什么货物，这个绸缎庄就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赌窟。

    同时，延福坊内的大福先寺后院，卞极留下人手赶着二十余辆马车把住前门，自率一百人翻墙进了寺内，里面黑灯瞎火，地方又非常空旷广大，还有一座很高大的佛塔，有杨万这个带路党，仍找了很久才到住持方丈的禅房外。

    到了地方，卞极也没什么顾虑，命杜悉密打起火把，派兵将禅房大院包围，然后撞开房门，将里面十几名大小和尚全赶了出来。

    可惜杨万也只听说了大概位置，但不知准确地点，以及如何，卞极带人冲进禅房找了很久，终于在方丈和尚睡觉的床榻下找到了入口。

    一群亲兵上前帮忙取出薄薄的地砖，露出了下面桌案平面大的一块厚重木板，四名亲兵抬起来，下面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扑面而来。

    卞极等了一会儿，接过亲兵手里的火把，带人下了地窖。深入下去二三十步石板台阶，下面居然是一个大厅，顶上是青砖拱起的，墙上的石板雕刻着各种壁画。靠里侧堆了几十个黑漆大木箱子。

    卞极心中一喜，持刀上前撬开锁，打开一个箱子，里面全是黄澄澄的铜钱。卞极兴趣不是很大，见中间有几个小箱子，让亲兵一一打开，结果差点被珠光宝气亮瞎眼。只见里面是乱七八糟的珠定首饰，有两箱还是朝中近年发行的金币。

    这么多十万贯也有了，也可能还不止，赚大了！卞极心中狂喜，脸上却不动声色，飞快地让亲兵合上箱子，分派人手开始搬运。

    卞极暗中也没少干过这种事，做这个是很有经验的，一百多人手各行其事，从寺内到外面的马车，一条龙式接力，很快就将地窖内的大箱子席卷一空，绑上了大车。

    “阿米豆腐！这位施主！我看你祸事临门尚不自知，可否听老衲善言一句？”一名身着杏黄僧袍的老和尚拦住卞极去路，口宣佛号劝道。

    “去你娘的！你这老秃驴再罗嗦，一刀送你去极乐世界！”卞极不耐烦地喝道。

    “也罢也罢！施主好自为之！当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老和尚无奈地长叹一声，转身默默走开，眼睁睁地看着供奉寺院的柴翁，多年积蓄被席卷而走，一脸的苦色。

    这番耽搁，天色也恰好见亮，各处坊门也都开启了。卞极带着二十多辆大车回到南市，与乐平阳会合，出南市往长夏门大街，一路到中新桥边的洛水渡口上船，居然安然无事。

    其实船队也没走，就只是停泊在河边渡口，卞极随后返回南市商行，到了二楼上，封乾厚正笑眯眯地坐在桌案后等他。

    “卞某出手，向来风平浪静！封先生打算如何善后？”卞极说得轻巧，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他来时章钺让他听封乾厚安排。

    “你在这儿没事，我先去西市避一避，等中午再去，说不定能混餐午膳！”封乾厚胸有成竹，老神在在地说。

    卞极一听不由大笑起来，想想也是，一时半会儿，西京留守府的衙差还找不到洛水边的船上，再加上两处现场，有得他们忙活了。

    等到巳时隅中，南市果然被官兵封锁，大量士兵在街上巡逻。卞极呆在商行内冷眼旁观，他的人手和士兵都上船了，商行内可没有行迹可疑的人。

    而西市惠和商行，封乾厚带上几名随从，乘马车从定鼎门北上，来到洛阳宫城南面的尚善坊，西京留守府就在坊内。远看府衙前站着两大排士兵戒备森严，封乾厚笑了笑，却没过去，让随从停车，从怀中取出一张名贴交给亲随道：“这名贴只能给牙兵晃一晃，但不能给他们看见，必须亲手交给武使君！”

    随从点点头飞快地去了，封乾厚带人上了府衙对面的一家酒肆，让掌柜开了个包间，要了一桌酒菜，静等西京留守武行德前来。

    小半个时辰后，人终于来了，先是几名牙兵冲了进来，看了看又退了出去。封乾厚轻笑一声，抬头看向门口，就见一名四十多岁，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身着青袍常服站在门前，歪着头打量他。

    “不才封乾厚，忝为云麾章将军帐下幕僚，见过武使君！”这可是重臣，封乾厚可不敢托大，起身绕过桌案，躬身行礼道。

    “章元贞么？久仰大名，却未见其人，说起来不无遗憾。你既为其幕僚，来见某家不知所为何事？”武行德接到章钺的名贴，心中很是惊讶，有些不明所以，现在又见不是其本人，更加摸不着头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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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5章 终日打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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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行德是并州榆次人，与候章是同乡，与药元福、何福进等人同为河东系藩帅。他小时候家贫，常常砍柴卖养家糊口，一次在郊外遇上石敬瑭，见他相貌堂堂，生得孔武有力，并直接将他招入帐下当了小军官，可算是遇上贵人了。

    刘知远起兵太原时，武行德曾奉表劝进，授河阳都部署。郭威即位后，加兼侍中，迁河南尹、任西京留守，后来又加封谯国公、进中书令，也算是信重有加。但其实在洛阳，也就是个闲职，若无“洛阳十老”常常惹事生非，简直就无事可做。

    “武使君请坐！一个月前，南市惠和商行遭人纵火，价值十万贯的货物，加上商行二三十亩的大宅，一夜间灰飞烟灭，不知武使君可查出了幕后元凶？”封乾厚引武行德入坐，不慌不忙地问道。

    “嗯？”武行德闻言一怔，南市惠行商行纵火案，他当然知道是谁人所为，但他又不好出手，一直拖到现在，听封乾厚这么一问，顿时恍然大悟，敢情这惠行商行与章钺有关。同时又想起凌晨南市与延福坊大福先寺盗窃案，顿时心中雪亮，只感头大如斗，半天说不出话来。

    “照你这么说……惠和商行幕后东主是你家主公罗！”武行德心中明白，但他却不好问得那么直白，心中十分恼怒，低声喝道：“这可真是胆大包天，他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只许州官州火，不许百姓点灯，世上没这个道理。此事既然发生了，总是要处理的，还请武使君网开一面。当然，柴翁那里，还是武使君出面比较合适。”封乾厚笑嘻嘻地说。

    “你倒是说得轻巧！”武行德很是恼火地一拍桌案，又道：“你们将大福先寺库房搬运一空也就罢了，还将那痞赖货连带他手下砍了三十几个，这事如何个善了法，该怎么向朝中凑报？”

    “很简单！河东贼细作有一批粮食被扣留，派人前来纵火焚了南市惠和商行，又窃走了大福先寺财货，武使君找出细作老窝，这三十几颗人头就是明证。”

    “柴翁那里如何交待，他人就在洛阳，休想骗得过他。”武行德很是头疼地揉着额头，无奈地叹道。

    “武使君可先赔付他两万贯，事后由我们交付，这总该可以了吧？”封乾厚想着，柴守礼的身份特殊，那老头如果捅出来，事情还是很麻烦的，不得不作出一些让步了。

    “五万贯！否则柴翁可不答应！”武行德无奈，也只能多要回一些钱来。

    “那我们的货栈被焚，谁来赔付？就算捅出去，我家主公也不见得就有什么过错。”封乾厚眼睛一翻，并不肯松口。

    “那好吧！你们以后不许再生事了！”武行德哼了一声，这种事柴翁未必愿意捅出去，那可是丢脸之极，皮球再踢回来，他自己可就更难做人了。

    事情说定，武行德起身就走，封乾厚吃干抹净也不多待，大摇大摆地跟着出门。店掌柜有点傻眼，只好在武行德的帐下又记了一笔。

    武行德回到府衙，牙兵上前来报说，柴翁来了！武行德点点头，支走牙兵进了后堂官房，果然就见柴守礼好整以暇地坐在里面喝茶，两名府衙小吏正小心冀冀地伺候着。

    “武某见过柴翁，想必是为南市绸缎庄与大福先寺失窃的事而来吧？此事已有了眉目，但还不敢确定，明后天一定给柴翁找回赃款，如何？”武行德先入为主，主动把事情交待了，不过自然与真相相去甚运。

    “哦？是何人所为？”柴守礼只是略略欠身还了一礼，惊讶地问道。

    “应该是河东细作混进了洛阳，些事有待进一步追查，柴翁但请宽限几天可好？”武行德可不敢得罪柴守礼，只得应付道。

    “宽限几天是可以，但你怎么就认定是河东细作呢，他们怎可能大老远跑来洛阳？”柴守礼年纪虽大了，但他年轻是也是游手好闲的市井中人，可是精明得很。

    “年初高平之战，河东府库耗尽，不从大周身上想些办法，如何养得起那数万兵，柴翁你说是不是？”武行德一脸严肃地说。

    “好吧！宽限几天！使君请多费心，尽快给老夫找回钱财，那可是老夫数年的积蓄啊！”柴守礼连连叮嘱，这才告辞而去。

    次日柴守礼再来府衙，武行德说逮住了几十名细作，并奉上人头给柴守礼看，总算把老柴头打发走了。可钱没上手，老柴头很不甘心，之后又再来，武行德适时地奉上两万贯钱，老柴头差点热泪盈眶。

    可是大头还没找回来，老柴头想想痛心疾首，一再嘱咐武行德再追查，可他心里也明白，八成是找不回来了，很是悲催地吃了个哑巴亏，连连哀叹道：“老汉我终日打雁，今日叫雁啄了眼，晦气晦气……”

    封乾厚处理完这件事，便与卞极将洛阳这边的事托付给温大有、何驹、乐平阳三人，并负责重建惠和商行，然后与卞氏商行完成合并等事务。而他自己则与卞极带着二十多马车货物继续西行，前往关中处理惠和总号的事务。

    惠和总商号设在永兴军城，七月时封乾厚来了一次，总号初步建立，现在就是将关西的产业与卞氏商行完成合并，还有蜀中韩氏有几家分号，一起并过来，完成整合后，按预算的实力是很可观的。

    一路晓行夜宿，这天下午终于进了永兴军城，惠和商行设在城北一带，在唐时，这处街道叫崇德坊，而现在的永兴军城太小，街坊名大多有沿用，还是叫崇德坊，靠近北城门，占地三十亩，原本是两座豪宅，改建之后作为总号，前面是办公待客，后而是大型货栈，外面看起来还是很有气势的。

    封乾厚与卞极的到来，没惊动什么人，目前这儿管事的是沙翁和韩福，这坐总号大院还没改造完工，不过前进已经修好了，已挂牌开业。

    既然到了，自然要先过问一下，近来总号的运转情况，封乾厚与卞极召来沙翁和韩福问话。卞极没封乾厚那么淡定，先开口问：“关北走延州、朔方到会州那一线的分号都建立了吗？”

    “都建立了，就是人手有些不够用，所以顺便就收购了一些小商铺，北线还是通了；南线走泾源到会州，目前限于财力，还没开始筹划，不过想来是不难的。”沙翁乐观地说。

    “嗯……南线必须要开始了，我们这次带了一批货物来，可沿线转运去凉州赚一笔，回程就走南线吧！对了！那个张全绪在干什么？”卞极又问道。

    “有几批士兵家属到了会州，张全绪在会州忙着呢，延州是刘显声在负责，酒现在不愁销路，奶茶还是不行呐！这又鼓捣出棉布，但织得那个难看呐，卖不出去，给下面伙计做衣袍了！”沙翁苦笑着说。

    “啊哈哈……接下来由封先生主持，交付这批货，我还得回河北了，现在可又是九月喽！”卞极一听大笑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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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6章 琐事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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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卞极又带着一批盐、生皮等货物返回，封乾厚想着延州的产业一直经营不顺利，便跟着杜悉密率商队北上，决定去看看，顺便带封书信给会州宣崇文，告诉他章钺将在年底大婚，这算是提振一下众下属军官的士气，意示他们效忠的主公前途可期。

    洛水牧场本就建得够大，经过不断地完善，现在可是好多了。出产的牛奶做成奶酪、酥酪、奶茶等，还是很不错的，往关中和中原的销路不行，但在关北各地已渐渐打开局面，特别是朔方与会州、凉州各地，带上酒算是能卖得出去。

    苹果树苗的培植，章钺前年花了很多心血，封乾厚不知这个具体能有多赚钱，但随着利润的出现，他也不再怀疑了。不过现在大多移走到会州了，剩下的不多，还没有开始结果，酿果酒虽然去外地收购。

    棉花长势喜人，漫山遍野都是，九月花谢后结出了一个个的棉桃，还是青的，不过织坊那儿的棉花弹出棉籽后，用来纺线的纺车还需要改良，这样棉线能更均匀，不会粗一截小一截的。这事刘显声一直在做试验，但进展不大，织出来的棉布也不好。

    刘显声拿出两块棉布给封乾厚看，笑道：“说起来还是收获不小，之前织的根本不叫布，渔网似的。现在可细密多了，已经能做衣服。”

    “不错！暂时不要卖往关中、中原各地，就贱价卖给西北羌人和党项人，能回本就行了，若被人有心学去，那我们就亏喽！”封乾厚拿起两块对比了一下，感觉还是粗了点。

    “我现在正寻思着，继续有织坊，不能没有染坊，计划以后开设一个，只是预算后发现耗费有点大，暂时就算了！”刘显声踌躇满志地说。

    “行呐！你上报关中惠和总号就行了，总号会考虑拔钱给你经营，当然，总号得大头，你出点钱也有股分收成。”封乾厚现在可是完全理解这种股份经营制，可说是很不错的。

    “哈哈……那敢情好！先准备着再说，另外铁器作坊分一半到会州后，这边又扩建了，现在产出的铁锅可是好很多，也打造其它各种家用工具。”刘显声乐呵呵地说，心中不由感慨，有钱就是不一样，钱滚钱，钱生钱，带动一个产业链。

    “行！去看看！”封乾厚饶有兴趣地说。

    “酒坊那儿去么？派人准备一下！”刘显声恭敬地说。

    “酒坊经营得不错，我就不去了！你这边最好定期向总号汇报一下收支情况，若报去东京那可太远，再说元贞现在不管这个，他做甩手掌柜了。”封乾厚摇摇头苦笑。

    在延州呆了几天，将这处最早经营的产业巡视了一遍，封乾厚还是颇为惊喜的，他没想到商业经营能获取如此厚重的利润，若再加上岳州、唐州也达到这处规模，简直成了一张大网，封乾厚不禁吓了一跳，那可真是富可敌国呀！

    到那时一定引起有心人注意了，该怎么隐蔽而又派上大用呢？这是个长远的大问题啊！封乾厚想着有些头疼，便暂时不想了，带着随从返回了惠和总号。

    正好这时杜悉密回到了会州，宣崇文来信了，简要地说了一下会州的情况。几批士兵家属到达会州，主要安置在州北的中宁、中卫、乌兰县这一带，军官的家属多住在会宁，各处都动员士兵修建军堡军城，其中中宁、中卫、河池是要建县城的，但限于人口，目前没动工，主要安排军事建筑。总之，会州很缺人！

    封乾厚算算日子，现在都九月下旬了，今年妥善操作，还可以弄一批人口到会州，明年开春还必须再输送一批，这样可以缓解人口稀缺，补齐了人口，才能完成基建工程。

    各处都是琐事一堆，想到这些，封乾厚以薄绢手书一封，派随从快马送往东京，也许半路能追上卞极，带信回去让章钺头疼。

    章钺自己可还没想过这事，甚至都没有给会州军官们通信，在东京的小日子过得挺逍遥惬意，每天去侍卫司报个到，得空也去大营看看自己嫡系三营的弟兄们。

    有李处耘、陈嘉领一营；韩忠明、张从昭领四营；刘兴怀、侯从义领七营；这三营编入了侍卫司，以后就是禁军，不可能再调回镇远军了，但毕竟还是自己带出来弟兄，章钺多少都是有点感情的。

    到了九月，又一桩婚事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至少要在十月前完成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这四个议婚的程序，然后是请期、亲迎，可以押后到冬腊月。

    纳采就是讲究父母之命，媒灼之言，主要是斟酌二姓，这也讲究个门当户对，但于章钺来说不存在，这程式省过了。问名是看男女双方出身，是嫡还是庶什么的，其次就是生肖八字是否相冲相克，其实对章钺也不存在，就是克了又如何。

    不过这也是要问的，还要请人卜算吉凶，结果当然是大吉了。于是，纳吉也省了。但接下来的纳征可不能省，因为纳征也叫纳币，就是要下彩礼，符氏作为豪门大族，这个彩礼是要一大笔钱的。

    但这时代民风朴实，讲究实在，会还以同等价值的嫁妆，不会像现在给新娘挂一串金镯子出现在婚礼上，搞得乌烟障气，粗俗不堪。更有的玩古装婚礼，结果是猪鼻子插大葱，屁都不懂，玩得不伦不类，贻笑大方。

    而这时代送聘礼，穷人送几筒粗布加点钱，然后美美哒新娘带回家生娃子。富贵人家就有讲究了，丝绸绢帛，加上红绳串铜钱，这是很大一笔哦！还有松柏枝以红纸包束，再加上各种彩色丝线，加其他一些象征美好和谐的物品，总之是不费什么钱，却难以收聚的东西。

    不过女家也是会回礼的，一般送些鞋袜靴子，腰带荷包，头巾头饰什么的，可不只送新郎一人，全家福的。

    这四礼都是要奠雁的，最好当然是大雁了，没有也可以用一只大白鹅代替，必须要是活的，事后还要放生。因为雁是配偶固定的，一只亡，另一只不再找伴，象征阴阳和顺，对爱情婚姻的忠贞，当然主要是指新娘了。从原始母系社会之后，男子都是很少有忠贞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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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7章 偷渡人口

﻿    卞极带着一批货物到达洛阳便接到了封乾厚送来的信，然后改走水路，二十多条货船到郑州又接收了一批淮南北上的货物，这时又有下属递上了郓州宋瑶珠的信，说是已搜罗了一批人口要移交给他。

    这事之前章钺已与他说过，卞极有点犹豫，这种暗箱操作，偷渡人口是有风险的，想着手头的货物也要送去河北，便决定去郓州一趟，派下属送信给章钺，自率大小货船四十余艘沿黄河北上。

    船队到达澶州分路，这批货物将北上去大名府，卞极只带着两百名下属乘十几条货船继续向东到达郓州，这天下午泊船于卢县城外的河滩码头。

    与白莲社打交道很多年，卞极知道这些人的活动范围，带着十几名下属进城，先找客栈住下，然后派人寻找贫民区，或者寺院，这种场所总有那些人的身影。

    果然，很快就联系到了，傍晚时分，周全智带着几名下属前来求见，说闲杂人口已搜集到一千人，让卞极于明天傍晚率船队去卢县城西三十里杨刘镇接收人口。

    “不是说好的一次五百人么？你们竟有这么多，我带的船只不够，恐怕要多等几天。”卞极慢悠悠地说，心中有点疑惑，那个宋瑶珠竟然没出现，这女人一直在寻机复仇，这次自己来郓州，说不定她会忍不住出手的。

    “那可不好办，上千人已到杨刘镇多时，每天消耗粮食，这么拖着我们可养不起，卞东主船只不足也好办，可以掏钱租凭，这卢县城内有几家船行，我都认识，可为卞东主介绍。”周全智微笑道。

    “好吧，可以！说起来你们到郓州时间不长吧，这上千人是如何找齐的？”卞极有些奇怪地问。

    “不蛮卞东主说，这些人口成分复杂，有些是游手好闲之辈，但更多是人市子上贱价买下来的奴隶，其中只有一半是佃户或无以生存的流民，但我保证，绝对都是青壮年人口，女人小孩也有一些。”周全智信誓坦坦地说。

    “三天后一手交人，一手交货，我手里带来了一部分，剩下你们要的粮食从棣州调过来。”卞极混迹江湖已久，十分老练地玩了个花招。

    “什么？卞东主这是开玩笑么？”周全智差点跳起来，很是不满地说：“你交多少货，我们就给多少人，你可以便宜行事。”

    “嘿嘿！我劝你还是去禀报宋夫人，让她拿主意吧！要知道这笔生意可不是我卞某人的……”卞极无所谓地说，其实他心里是起了疑，直觉这宋氏不会善罢甘休。

    “那好吧！卞东主静候佳音！”周全智无奈，只得告辞。

    出了客栈，周全智乘马车出城，回到城东庄园，前去庄中宅院向宋瑶珠复命。宋瑶珠对这事很上心，正等着周全智回来，立即接见了他。

    “夫人！以老朽看来，卞极很是机警，伏击的计划不可行，至少这次不行！”周全智一见宋瑶珠就劝道。

    “为何？周叔何以长他人志气？这次的机会可是非常难得……”宋瑶珠有些不甘地说。

    “夫人！请听老朽一句劝，我们北宗就剩这点香火，刚迁到郓州立足未稳，还有赵香主这个叛徒未曾清理。而且卞极现在与章将军结为姻亲，我们实在不宜在此时再生事端。夫人要想报仇，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只要盯紧了，他总会有露出破绽的一天。”周全智继续开解道。

    “周叔说得是，妾身还是太急燥了，那这次的事就交由你来负责吧！”宋瑶珠叹息了一声，她忘不了丈夫雷万均生前对她的好，以及临死时痛苦的怒吼，这事渐渐成了她心中的执念。

    只要杀了卞极，让先夫瞑目于九泉之下，这就是最后能为他做的事了。至于白莲社，她从来就不是个真正的信徒，另立一名有担当的宗主，也算对得起先夫了，而自己呢，他还没想过，一直这么漂泊着，也想不了太多。

    卞极见周全智一走，马上派手下两名跟踪好手分开尾随，结果回报说，周全智住在城东五里的一座庄园内，那里聚集了很多白莲社的人。

    意料中事，卞极并不奇怪，想想觉得这城内不安全，自己身边仅十几名护卫，而城外河边渡口停泊的船上，还有一批用以交易的货物，要是被窃那可就出糗了，便收拾行李，打算趁天色还早出城，不想这时周全智又回来了。

    然后事情按他的意图进行得很顺利，以租凭的部分船只凑合，一千人口运到澶州货栈安顿，为免出事，卞极只能在这里守着，调派下属押送这些人，分批随货船前往西北会州，年里运完不是问题。同时，派快马到东京通知章钺。

    这天是黄道吉日，章钺照例去侍卫司晃悠了一圈，然后早早回家。家里人都准备好了，十五辆披挂红绸的大车满载着纳征的彩礼，在前院排得满满的，就等他回来。这次的彩礼是由杨夫人下礼单，卞楼负责采买，然后送到府上来，李多寿可是前后忙个不停。

    “将军快点！可别误了吉时！”李多寿催促道，现在封乾厚不在，章钺身边的事多由他负责，亲兵指挥兼幕僚，可是好用得多。

    “稍等片刻，换身衣服就来！”章钺笑着回了一句，迈步进了中庭，老爹章永和换了一身崭新的细麻布圆领青袍，头戴黑纱幞头，看着精神得多，正在堂上喝茶等着，二弟章铖在边上相陪。

    “爹必须去一趟，二郎可以不去，在家好好读书！”章钺算是招呼了一声，脚步不停直往后宅。

    人逢喜事精神爽，大儿成亲了，章永和也就少了一桩负担，心里是格外轻松，转头看着小儿子，这小子还老实巴交，硬是教不会的样子，章永和看着来气，开口数落道：“你这小子脑袋就是死板，看看你阿兄……年及弱冠已是朝中大将，自小吃的是一样的饭，咋就养出两样人了呢？”

    “阿兄读得书多，武艺好，他还是穿越重生的……”章铖撅着嘴不服气地说，至于啥叫穿越他也不懂，反正穿越了的人都是很厉害，这可是阿兄说的。

    “啥叫穿越？”章永和也是傻眼，百思不得其解！父子俩大眼瞪小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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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8章 心心相印

﻿    章钺回后宅换了一身黑色圆领窄袖长袍，头戴纱罗硬脚幞头，腰系革带，脚蹬乌皮靴出来，骑上备好的战马，让李多寿带五十名亲兵押着十五辆马车彩礼，到相国寺桥时，杨夫人正坐在马车里等着，便一起同行。

    沿街北上不多时就到了符家大宅门前，亲兵上前叫门，不一会儿院门大开，大舅兄符昭文带着一帮下人亲自迎了出来。

    符昭文是符彦琳长子，现任监察御史、太子中舍，年约三十多岁，为人有些严肃刻板，对礼节十分讲究，典型的书生。章钺与他不怎么说得来，行礼后客气地寒暄一番，便随他进了前院，远远见中门大开，符彦琳带着妻子李氏亲自在中门迎接。

    然后又是一番见礼，符彦琳才带着章钺父子入正堂就坐。这时杨夫人便与李氏交谈着，一路向后宅走去，她们要正式交换婚书，商谈关于纳征之后的一些细节事情了。

    章钺的老爹章永和见识有限，与符彦琳当然说不上话，除了客气地拱手就是憨笑，看得章钺一阵哀叹，出身低了果然就是不一样，接人待物与上层人物相差不是一点点，但是这种事上，老爹又不能不来。

    不过章钺还是比较健谈，与符家父子闲聊着一些官声趣事，冷落了老爹也是没办法。到了午时，符彦琳设宴相待，也就是四名男客分案而坐。其实符彦琳还有三个儿子，次子在符昭浦在宫内职任东头供奉官，三子和四子年轻一点，没叫出来。

    而后宅的杨夫人这个媒人，自有女主李夫人接待，递交婚书也不需要什么见证人，因为是皇帝赐婚，很多程序就简单多了。当事人符金琼不适合出中堂抛头露面，但后宅就没那么多禁忌了，也跟着母亲出来相陪。

    “那么……这大红喜气的婚书就正式交换了哦！章小将军已画押，现在轮到你了，可得好好考虑！”杨夫人将婚书递到符金琼面前，却是欲擒故纵，一脸矫情地说。

    “杨家姐姐你还这样说……是得好好考虑！我这边还没开始呢，他就先娶了一位平妻回去，这是准备以后好掣肘我，让我无法顺手管家里的事么？”符金琼气鼓鼓地发牢骚。

    “唉哟……符家妹子你可真是想多了，那卞娘子你也是见过的吧，她人很好不小气，和她相处好了，你要做什么还有个帮手，岂不是比你一个人撑着强。再说他们男人都这样子，哪个不是一去外地上任，回来就带着野女人上门，像我家那位更气人，事先都不通知我一声，可带回了还不能赶出去。”杨夫人宽慰道。

    “要画押可以，这婚事是官家开口的，如今我也不能反对，但是……我得让他看着我画押！”符金琼有些羞涩地笑着说。

    “呀……不成想你还真是个有心人，好！就该让那些男人长点记性，可是这后宅中女眷太多，叫进来不合适吧？”杨夫人有点不明白，心中不由苦笑。妹子啊！你这时候刁难他，将来进门了不好好待你，我看你怎么哭。

    “这成何体统？你不许胡闹！他可是堂堂大将，你不许这时候使性子！”李氏在旁听了不由一呆，板着脸训斥道。

    “不在这儿……去……后园！”这不就是想私会么？符金琼声如蚊蚋，她实在有点说不出口，不过想着在家里，母亲应该会同意，杨夫人会理解的。

    “什么？你……你这个死丫头，这话也说得出来……”李氏气得手指快点到女儿脸上了。

    “哎呀……反正是在后宅，让她们年轻人见一面，说会儿话也不打紧，再说这次之后，她们不能再见面，夫人就宽容一下呗！”杨夫人轻笑一声，连忙劝道。

    “好吧！你可要洁身自爱，不许失礼！”李氏冷着脸气呼呼地说完，转身走了。

    杨夫人连忙叫上一名婢女去中堂通知章钺，又与符金琼先去后园等着。章钺在中堂已用过午膳，正陪着闲聊，见婢女青竹在侧门处招手，便起身起了过去。

    “官人跟我来！小娘子在后园！”青竹脆声说了一句，便低头在前面迈着小碎步急走。

    章钺听说后园就笑了，跟着青竹过后院东厢房走廊，见杨夫人带着一名婢女在后园门口张望，上前调侃地笑道：“夫人这是在为我们把风么？”

    “说什么呢！别嬉气笑脸的，你性子就是太活泛了。”杨夫人不由抿嘴笑了起来，她一笑时白净的脸颊就有两个淡淡的酒窝，倒很有几分迷人的样子，上前细心地给章钺拉了拉衣领，抚了抚肩上衣袍的皱痕，又道：“那小娘子倒挺聪明的，说不定有什么难题等着，你可得小心点。”

    “呵呵……是么？”章钺无所谓地一笑，由青竹带着向园内走去。

    迎面是一片小桃林，林后是一汪荷塘，荷花已凋谢，剩余成熟的莲蓬，散发着沁人心胸的香气。荷塘对面有人红漆廊柱的八角亭台，符金琼正在亭中坐着，背对着这边。旁边有一名婢女侍立，向这边张望着，见章钺来了躬身过去说话。

    章钺沿石板拼溱的小径走过去，迈步上了台阶，就见亭中石桌上摆放着文房四宝，还有两张大红烫金字样的的婚书，不由一阵愕然。而符金琼坐在石桌对面，双手支着下巴，看着他面露戏谑地微笑。

    “我明白了！你这是要我亲手画押么，没问题！”章钺微微一笑，说着就要手拈朱红印泥按指印。

    “等等……你那次从高平战场回来，是怎么对我说的，你忘了么？”符金琼笑着提醒。

    章钺一听恍然大悟，终于想起来，那次嘴贱说多了，没事干吗说什么求婚，这下好了！再聪慧的女人也不知道东南西北中，前后左中右，仁义礼智信，心眼其实小得很，只跟着感觉走，偏就是记得这种小事。

    章钺四下看看，还好四周没人，远处有几棵花树，盛开着淡紫色的小花，也不知是什么品种，顿时心中一动，转身就跑了过去，纵身一跃吊下一从树枝来，折了一把紫色的花朵在手中，随手拔了一棵小草捆束了，这才小跑着回来。

    章钺走到符金琼边上，郑重其事地一掀长袍下摆单膝跪地，双手捧着花束举过头顶，煞有介事地大声道：“我现在无话可说！因为我们一生的快乐不在现在，而在属于我们的未来！人生的路艰难坎坷，我希望与你携手同行！娘子！你愿意么？如果愿意请收下我送你的鲜花吧！”

    “啊……”符金琼一阵发呆，触电般地站了起来，想要伸手去扶起他，但她没听清，顿时又犹豫了，显得手足无措。

    “你……你在说什么？能……能再说一遍么？”符金琼有些激动，一颗心咚咚地跳，又有些羞怯，语无伦次地说。

    章钺只好又大声重复了一遍，符金琼伸出手接过那串草草捆束的花儿，双眸似水般凝视章钺，低声道：“夫郎！我愿意！”

    “好！那我们一起画押！从此心心相印！一生相伴！”章钺顺势站起，轻轻握住了她的柔胰，双双看向石桌上的婚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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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9章 收名将

﻿    这天一大早，章钺就赶到侍卫司，因为今天有点不寻常，皇帝郭荣将在今日检阅禁军。因为高平之战时，各军军容不整，协调不一，甚于有临阵脱逃之事，郭荣之前一直忙着处理朝政，现在终于腾出手来，打算整军了。

    早在之前朝中就已下诏，命天下州县在水陆交通津张贴募兵告示，地方藩帅也不得留难，并派人赶赴各地巡视募兵工作的进行，以确保天下豪杰勇猛之士能加入禁军。因为之前地方人才多为节帅所招募，而禁军多被老牌将门掌握，这样兵权就在少数人手里，必须要新陈代谢，不停地换血。而皇帝要坐稳皇位，就必须掌握禁军。

    目前禁军有十万之数，但只是部分接受检阅，如果全部的话，校场是容不下的。而皇帝阅兵也并不是小事，因此，各军阵势系列之前就已经排好了，一众大将们到官衙碰个头，然后开赴校场。

    到的时候，天色刚刚大亮，校场上黑压压的一片全是整齐的大方阵。士兵清一色的大红肥裆军裤加短袄，外披细鳞甲，头戴翻耳头盔，刀枪如林，旌旗招展，蔚为壮观。

    侍卫司四厢在校场东侧列阵，章钺的虎捷左厢正好在外侧，目前因为缺员，剩下的又都是精兵，阵形非常齐整，他骑着高头大马深入大阵走了一圈，感觉颇为满意。

    然后李处耘和石广均分别上前，禀报麾下八个军的阵列序别，再然后又是各军都使上前禀报实到人数，因为缺员，七、八两军人数有差，这个暂不计较。

    章钺这里验收完毕，上校阅台向李重进汇报后退往一边坐等，各军几乎都是在做一样的事，只是有的慢有的快而己，这些准备工作做完，恰好也到了宫内早朝结束的时间。

    不多时，郭荣率殿内班直打着仪仗，后面是文武百官，浩浩荡荡进入校场。张永德、李重进忙率禁军大将们下校阅台迎接。随后郭荣简单训话，一名内殿直军官再次宣读诏书：禁军士兵今后一律接受检阅，挑选武艺高强的士兵充入殿前诸班。又命领兵之将，从龙捷、虎捷以下一一淘汰老弱，去芜存精。

    从此，禁军正式分为四大主力，即：侍卫司之下的龙捷、虎捷；殿前司之下为：铁骑、控鹤。但还有一些散员、散指挥使、内殿直、散都头、散祗候等小番号部属，因为守卫宫禁，或其它一些特殊作用，仍然予以保留。

    检阅仪式进行到晌午时方散，一众大将们恭送皇帝离开，然后纷纷找张永德和李重进，对于新近涌入京城的勇猛之士，很多将领们看不上，询问是否另外补齐缺员。

    因为这些所谓的勇猛之士，说穿了，很多就是逃犯，甚至是绿林贼寇，他们大多出言不逊，行为不检，这种人是没有纪律性可言的，章钺就看不上，慕容延钊倒是想招揽一些，但被章钺严辞拒绝了。

    “诸位……听我一言！”张永德见众将领们吵成一团，不满地抬手了压了压，又喊道：“最近这么多武人来京中应募，你们看得上只管招揽，看不上的，兵将皆有缺额的，可自行在京郊招募，其至张贴公文也无妨！”

    “既然张驸马发话了，那好……我们就照办喽！”一名将领回了一句，先带亲兵离开了。于是，众人也跟着告辞。

    “章都使！那我们左厢怎么办？去京外招募？”慕容延钊走过来问。

    “不必！慕容副使请放心，这事我来想办法，到时派人通知你，可好？”章钺笑道。

    “行！回见！”慕容延钊一怔，点头答应下来，转身先走了。

    “将军打算怎么办？”李处耘好奇地问。

    “不急！我们先走着，外面等一会儿！”章钺笑着卖了个关子，和李处耘带着亲兵出了校场，在辕门外等着没走。

    果然过了不久，张永德和李重进等人在亲兵的簇拥下骑马出来了，章钺迎上前见礼，问道：“禀二位将军，虎捷左厢缺员达到三千人，就算在京郊招募，一时也很难招齐，不知可有什么另外的好办法？”

    李重进却是一笑，想着章钺现在也是自己麾下，便卖个人情，转头看了看张永德，对章钺道：“章元贞呐！欲募齐兵员，你还是请教抱一兄吧！”

    “哦……不知此话怎讲？”章钺问了一句，李重进却不再理他，自打马先走了。

    张永德却笑了笑，翻身下马向一旁空地走去，章钺见此连忙跟上，却见张永德转过身来，笑道：“殿前司有个散都指挥被撤消了番号，兵员你可以并过来，不过你自去协商。”

    “好啊！却不知是何人所领？”章钺一听大喜，这下全解决了。

    “罗彦环！此人也算老资格，原本职任散员都虞候，因与王峻过从甚密，被为贬为邓州教练使，但一直未到邓州上任，闲居在京中，他麾下士卒也在殿前司，最近是打算被整编的，如果你不怕惹人闲话，拔给你也无妨。”张永德解释说。

    “多谢多谢！不知张驸马现在有空吗，顺路去潘楼喝一杯如何？”罗彦环是后来名将，章钺当然知道了，不想此人就在京中闲居，顿时有种如获至宝的感觉。

    “自家兄弟，好意心领！现在还得回殿前司办公，改天吧！”张永德笑着婉拒了。

    “那好吧！下午我过来办手续！”章钺欣喜若狂，转身走了回去。

    “正元兄！你可听说过罗彦环此人？”章钺不清楚罗彦环究竟怎么样，便问李处耘。

    “罗彦环？”李处耘呆了一呆，惊喜地笑道：“此人与我同是河东人，还有些交情，我怎会不知，只是近年不知他的情况，过往倒是知道不少。”

    “将他的过往说说看……”章钺笑道。

    两人边走边谈，说起罗彦环的经历。原来罗彦环是河东太原人，生于梁末帝时期，年三十余岁，早年因其父罗全德任后晋泌州刺史得以补内殿直，后因功升指挥使，后汉时又升任护圣指挥使，并甚得刘知远欣赏。因为王峻的笼络，所以投在他门下，至王峻倒台，他也被贬。

    “好！正元兄可知此人府宅在何处？我们上门看看，若是他愿意，下午就把手续办了。”章钺高兴地说，现在虎捷左厢只等军额补齐，就要开始大规模操练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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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0章 掌禁军

﻿    李处耘当然知道罗彦环府宅何处，陪章钺带着亲兵前往，路上就近买了些礼物，沿东角楼前街南下，再转进鼓楼街，很快就到了罗府门前。

    罗彦环也是官宦子弟，宅院也不算小，不过想对于豪门来说就显得寒酸了。亲兵上前叫门，出来的是一位老仆，显然是认识李处耘，招呼了一声，将他们迎进前院，转身进去通报了。

    一会儿中门大开，一名身着青袍的瘦长中年男子迎了出来，他颌下蓄着短须，脸形瘦削白净，目光炯炯有神，带着几分武人的凌厉。李处耘上前问好，并介绍章钺与他认识。

    “听闻章将军曾枪挑辽将高谟翰，今年又阵斩张元徽，如今市井间有大周第一猛将之称，罗某很是钦佩，请！”罗彦环笑着招呼道。

    “市井误传，不必当真！”章钺谦虚地微笑，随罗彦环到客堂上落座。

    “现在午膳时间到了，二位若不嫌寒舍鄙陋，在此将就一餐如何？”罗彦环显然是聪明人，听说了章钺的身份，又有李处耘在其麾下，哪还不明白二人是何意，立即热情地留客了。

    看他这个态度，章钺就明白这是顺理成章的事，当即与李处耘在罗彦环府上用膳，席间李处耘顺势将正事提了出来，罗彦环稍作衿持便答应下来。

    于是，当天下午三人一起前去殿前司办理了手续，罗彦环麾下两千人，另从殿前司调出一个指挥，共两千五百人补入虎捷左厢，兵员基本齐了，不够的由军都使招募补齐。

    经过几天的招募，虎捷左厢兵额满员，但是军官需要调整。章钺经与慕容延钊商议后，进行了一次大调换。因为一军是马军，平时属虎捷左厢，但战时又往往从属侍卫司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

    韩令坤此人也是老资历，所以一军似乎有两个上级，难免有点首鼠两端，这是比较独立的。在军中出现这种事，章钺是不能容忍的，可其他军中也是如此，章钺也不想初上任便得罪人，暂时不打算管他，从会州送来的战马到达后，另组了一个马步混编军，番号为二军。

    以李处耘兼领二军都指挥使，陈嘉为副使，自己的嫡系一、七两营加上原来的四个步营编为了马军一千五百人，步军两千人，这是一个加强的七营军。刘兴怀、侯从义为正副都虞候。

    其余各军一律编为五营一军，多出的营头砍掉，罗彦环部编为三军，罗彦环任军都使，其部将刘重斌为副都使。

    而嫡系四营则被分拆，韩忠明带两个都升为四军副都使，正使的人选考虑到慕容延钊，以石广均兼领。五军正使为张从昭，以原来的都虞候周明远升为副使，都虞候也一一补齐。

    这样一来，章钺个人直接控制的就有四个军一万多人，其余慕容延钊直接控制的有六、七两个军，恰好可直控的有一万六千人步骑。

    剩下一、八、九、十四个军只听从正式的公文军令行事，若是左厢自出作训任务，则显得不大恭顺，需要章钺与慕容延钊达成一致意见，反复解释几遍才肯听令。

    刚开始接手，军官们这样算是谨慎，可时间过去半个多月，大伙儿都熟悉了，那四个军依然如故。这些能当上军都使一级的军官，个个都是有后台的，章钺虽然心中不爽，但没摸清底细也只好先忍着，他可不想先出头得罪人，可慕容延钊这人行事急燥，还有点狡诈，先忍不住了。

    这天照例出操训练，章钺带着亲兵骑马赶到校场，就见士兵们已列队集合完毕，旁边却有二三十名军官灰头土脸，鼻青脸肿的样子，另外站成了两队。

    不用说，打架了！这些荷尔蒙燥动的家伙简直就像干柴一样，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让他们烧起来，打架实在是正常。

    “这些人怎么回事？”章钺板着脸，手执马鞭指着那些人严厉地问道。

    “禀章都使！那边是一军都虞候韩德顺，及其麾下两指挥的军官；这边是九军副都使杜兴平，身后也是他麾下的人。”石广均便上前汇报说。

    “岂有此理！依军法予以严惩！”章钺一听没有自己的人，也没有慕容延钊的部属，这真是嗑睡遇到枕头，连打架的过程细节都懒得问，直接就照章办事。

    “都使有令！现依军法，判一军都虞候韩德顺、九军副都使杜兴平各重责二十军棍，革除本职，贬为都头！二人麾下军官各贬一级，望诸军将士引以为戒，休再触犯军法！”

    石广均立马宣布，速度快得惊人，章钺用脚想也知道，这是慕容延钊的手笔，不过他愿做出头鸟就随他了，让出来的几十名职务，章钺怎以也要分一半的，自然是乐见其成。

    于是一、九两军分别被章钺和慕容延钊渗了大把沙子，八、十两军再也不敢顶杠了，虽未完全顺服，但也只是个时间问题。而且这种事情也是可一不可再，需要一步步来，一次做得太明显，过头了就不好了。

    不觉已到十月下旬，这天是高怀德次子周岁大宴宾客之日，章钺照例去侍卫司走了一趟，回家换了一身常服，带着礼物上门做客。人在东京闲着，总免不了这种礼节往来的事，同时，这也是一个人际关系走动的好机会，禁军将领们一般都很乐意这种事。

    高家是豪门世族，家族深厚的背景与魏王符彦卿不相上下，但齐王高行周不是世袭亲王，病逝之后其家势就大不如前了。不过府邸同样规模不小，占地近三十亩，位处景明坊南面。

    章钺在街口停车，老远就见高府门外车水马龙，贺客多是禁军军官，因为时辰还早，大人物还在后面没到，章钺让亲兵指挥李多寿带着贺礼与名贴先上门登记，并说明随后就到，然后乘车去何府。

    因为正式的大婚之期，打算在十一月，不过具体的日子还没定，章钺打算去杨夫人那里问问，还有什么要准备的，现在就得做好打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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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1章 胭脂香

﻿    因为这段时间常来，何府的门房和管家都认识了章钺，管家安排李多寿等亲兵在前堂奉茶，带章钺到中堂上等着，让一名婢女去后宅通报。

    不一会儿，杨夫人出来了，她穿着坦领的杏色短袄，浅绿色束腰长裙，外加了一件略厚的大袖宽袍，满头黑发盘成坠马鬟，几颗簪花随着她轻巧的步伐颤动着。

    女人的年龄不好问，但也看得出，她大概有三十了，或者还不到，但看脸上容貌和雪白的肤色，却怎么也看不出，她已生过两个孩子了。她隔得远，章钺就看她走路时婀娜的步态，别有一番成熟妇人的韵味。近了，就看她的脸和脖颈下那刺眼的一团白，渐渐柔和微显沟壑的丰腴。

    杨夫人看出了章钺灼灼的目光，脸上不觉微泛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掠了掠耳边细散的鬓发，在案几侧边坐下，又伸手拉了拉衣领，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

    章钺心里暗暗好笑，但却不露声色，微微拱手道：“这婚事劳烦夫人来回奔波，实在是过意不去，接下来就是请期和亲迎，不知日子何时为宜？”

    “呵呵……看你心急的……我已经算过，也找人看了，定在十一中旬如何？”杨夫人转头瞟了他一眼，又轻声笑着问：“那天纳征，符家那小娘居然不肯在婚书上画押，你是怎么让她画的，说来听听。”

    章钺老脸一红，居然有些腼腆起来，讪讪笑道：“也没什么，就是采了一束花送她，她就画押了！”

    “一束花儿？”杨夫人一怔，心中恍然，掩嘴笑道：“你还说了什么俏皮话儿吧？要不然她可不会这么爽快……”

    “没有！我就一个粗鄙武人，哪能说得出什么俏皮的话。”章钺连忙否认，心里嘀咕，倒是你这好奇宝宝的样子真显得俏皮呢。但她是何继筠的妻子，熟识后一再逗自己，有时还无意识地做出一些亲昵举动，章钺也不好调侃她，心里可不敢起什么歪心思。

    “我才不信，看你就不像个老实人，说得一本正经的样子，心思还不知飘到哪儿去了呢。像我家那位才是真老实，可真是连句好听的话儿都不会说。”杨夫人有些幽怨地轻叹一声道。

    “你怎么就知道我心思飘走了，也许就在这儿呢！”章钺说出这句话，马上就意识到不妥，心里有些后悔了。

    “啊？”杨夫人一呆，脸上微微一红，反应极快地笑着说：“这儿不就是东京嘛，飘到符家那小娘身上去了吧？”

    “不知化龙兄近来可好，濮州也没什么大事吧？”章钺赶紧叉开了话题。

    “他上次回来一趟，再赴任上也没家书，不知近来如何。”杨夫人见章钺不开口，她也找不到什么话题，两人正事谈完了，仍尴尬地坐着，又都没挪脚的意思。

    “我今日是到高家祝贺，顺路过来看看，若有什么事要商量的，可随时派人通知我。”章钺笑笑，打算起身告辞。

    “也好！我送你出门！”杨夫人见章钺起身，便在后跟着，想了想又笑道：“听说你家里两位小的怀上了，可准备如何做爹了么？”

    “这有什么讲究么？要准备些什么？”这时代的习俗章钺不太清楚，想着无非是预算产期而已。

    “她们生了也是庶出，倒不用怎么费心力，不过现在你也得时常请稳婆上门，保胎安胎什么的也要照看。”杨夫人提醒说。

    “咦？对呀！”章钺忽然想到杨夫人也是生过孩子的，她肯定熟知这些经验，倒省得去找，便蓦地转身回头惊呼了一句。

    不想杨夫人走得正急，一头撞进了他怀里，章钺大吃一惊，顺势就扶住了她，但那双手却刚好扶在杨夫人的腰上，而且很快就继续后移呈双手环抱。

    而杨夫人惊愕片刻，双臂本能地提起护在身前，却渐渐抚向他的-胸-前，并缓缓向上攀到了他的肩膀，然后挽住了他的脖颈。她微扬着脸面，杏眼微瞪着细细端详他的脸，与他的目光相触，顿时纠缠在一起，渐渐热烈起来，有点分不开了。

    她的目光柔和似水，缠绵而又带着某种强烈的意味，似是要热情地占有，但又有一些闪烁，时而躲避，时而迎合。

    朋友妻，不可欺！章钺心里一阵呐喊，一阵剧烈地挣扎，但怀中温暖的娇躯紧贴得如此实在，以及那充盈鼻端的幽香，还有近在眼前翘首期盼，含羞似嗔的娇容，他错愕了一瞬，终于没能忍住，一低头吻向了她半合含香的红唇。

    温软的双唇相触，她立即贝齿微张，****轻探，几乎有些饥渴地热烈回应。章钺心中狂跳，瞬间有点紧张起来，做贼一样的忐忑不安，眼珠滴溜溜乱转，好在这儿是中庭走廊，四周暂时无人经过。但也只是暂时，一旦被人发现，那麻烦可就大了。

    章钺心跳如鼓，但这温软的触感带出阵阵电流般遍及全身，以及她那娇艳如花般白里透红的脸，让他很是眷恋，但事有轻重，女人只跟着感觉走，顾不上这些，他却不能无视，艰难地轻轻离开她的唇脸，呼吸急促地看着她的眼眸，一脸意味深长的笑。那意思分明就是：你若不怕，那我就敢！

    “啊……我……”杨夫人双眼迷离，忽然见他在笑，不由呆了一呆，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惊醒般一把推开他，感觉到滚热发烫的脸，又羞又恼地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提着裙摆，慌慌张张地跑了。

    章钺苦笑着抿了抿嘴唇，分明还感觉到口齿余香，淡淡胭脂的味道。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究意是什么时候起，彼此之间竟然就存了好感，以至现在一个意外就引发情动，但这是不会有结果的孽缘，他还懂得取舍，也没腹黑到那种地步。

    章钺走过长廊绕到前堂，正要离开，忽见一名十四五岁的小婢女在向他招手。章钺有点奇怪地走过去，小婢女眉目低垂着行礼道：“夫人唤奴婢侍候章将军净手！请跟我来！”

    小婢女这么一说，章钺就明白了，估计脸和脖子上有吻痕，这年代的胭脂缺少粘性，很容易沾掉。到了旁边小房间，小婢女一声不吭地端着铜盆上前，示意他在小几边坐下，取过毛巾浸湿了替他擦脸。

    要是这小婢女某天说漏嘴，让何继筠知道了，章钺都不敢想像何继筠是如何恼怒，那可真是狐狸没逮到，空惹一身骚，反把自家兄弟变成了仇敌。

    婢女小手很快地替章钺洗脸，然而却露出贝齿轻咬着嘴唇，眼睛也是弯弯的，忍得很辛苦的样子。一个小婢女也敢笑话，章钺大为羞恼，伸手一把将小婢女揽进怀里，按坐在大腿上，吓得小婢女惊呼一声，双手乱舞，双脚乱蹬地躲闪着。

    章钺却不管她，他现在可是善解人衣，驾轻就熟地将小婢女剥成了小白羊，连抹胸和及膝的亵裤都不放过，粗暴而又肆意地飞快上下其手，脸上却挂着戏谑捉弄的促狭怪笑。

    小婢女身子没长开，还很瘦，身上没什么肉，手感不是很好，但她却也杏眼迷蒙，春意蹒跚，娇喘连连。她开始还挣扎一下，紧咬着下唇不敢出声，之后居然连反抗都省了，还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章钺可不想闹笑话，抱起小婢女往案几上一放，大手恋恋不舍地揉捏了两把，也不管她幽怨的眼神，怪笑着扬长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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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2章 鸟诗令

﻿    章钺乘马车回到高府，贺客已经挤满了前庭，不过他的身份在这儿，典客的将他迎到中庭偏厅，不少禁军大将们都先到了，堂上有殿前都虞候赵匡胤，侍卫马军都使韩令坤、侍卫步军都使李继勋，虎捷右厢都使赵鼎等人都在。另有宣徽北院使吴延祚，南院使向训也在坐相陪。

    章钺一进偏厅，堂上主位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忙起身相迎，并自我介绍道：“多谢章将军光临寒舍，在下高怀亮，代兄长接待各位禁军同僚。”

    “哦！原来你是高藏用之弟，现在禁军哪个部属？”高家枪在这时代可是很有名气的，所以章钺对高家俊杰子弟是有所了解的。

    “我家兄长任铁骑右厢都指挥使，所以也在铁骑右厢，任副都虞候。”高怀亮谦逊地笑着回道。

    章钺点了点头，在高怀亮的引导下入座，位置在虎捷右厢都使赵鼎下首，恰好对面是向训，他们那边下首都是文官，品阶都不高，至于那些相公们，他们是高官，另开了个房间的，章钺对这些文官大多都不熟，互相点点头算是打个招呼了。

    时辰未到，宴会也还没正式开始，大家都比较随意地交谈着，话题无非是最近谁谁谁招募到勇武过人豪杰，章钺对此不感兴趣，与堂上的禁军将领们都没什么交情，正坐得无聊，慕容延钊来了。

    这货嗓门大，张狂地大笑着与熟识的人打招呼，然后到章钺旁边坐下，不想这时有人很不爽地说：“有的人原本就是老资历散员都使，在高平亲自冲阵，也算是立了大功，然而才升了个厢副都使就嚣张成这样，初掌军就打压异己，安插亲信，但愿他别露出破绽。”

    章钺抬头一看，是韩令坤和李继勋两人正在不满地抱怨，心中顿时雪亮，前段时间整军时拔掉了一军韩令坤、九军李继勋的人，这两人心中恼火但又没什么办法，现在阴阳怪气地喷了。

    反正他们没点名，章钺就当没听见，可慕容延钊四十多岁的人，还是那般急性子坐不住，扯着大嗓门嚷嚷道：“有的人野心勃勃，在军中以同乡关系称兄道弟，结党营私，手都伸到我左厢来了，这他娘的还让不让某家带兵了？若有本事也就算了，没本事没功劳又想居高位，天下岂有这等好事，某家是见一个拉下来一个，见一双拉下来一双。”

    “算了算了！今天是高藏用宴客，我们就不要议公事了！”章钺站起身，笑眯眯向众人拱了拱手，一副和事佬的样子。

    “慕容延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结党营私……老实告诉你，虎捷左厢一军中有某家两个营的马军，某家身为马军都使，正是直管马军，你如此行事可与某打过招呼了吗？”韩令坤听得大怒，站起身来大声质问。

    这一问还真把慕容延钊问住了，都怪这个坑爹的军制，马军只有其名，但不是独立管理的，因为这是依作战情况予以调配。战场需要马军，就由马军司统一调度马军作战，若不需要时，侍卫司各厢都配有一部份马军，用以步骑混一作战。

    按常理来说，确实如韩令坤所说，整治马军应该得到他的许可，至少事后要与他说一声，但章钺和慕容延钊都选择无视了，这其实争的就是一个主动权问题。

    章钺见慕容延钊张口结舌，便帮腔道：“好说！不就是两营马军么？另外调出来，不必挂在左厢名下！想组建一个马军，对于章某来说，没半点难度。”

    “章元贞！你这个道理在官家面前说得过去么？”韩令坤显然不想得罪章钺，脸色缓和下来。

    “韩将军说得是，禁军是有制度的，那么我就要问你了，现在是战时，还是日常状态？左厢整治马军，似乎也没什么不妥吧？”章钺不慌不忙，他可是紧扣禁军制度的。

    “章将军！可你似乎并没上报马军司吧？”步军都使李继勋接口问道。

    “事有轻重缓急，何时上报，虎捷左厢自有决定权。”章钺斩钉截铁地说，让韩令坤和李继勋哑口无言。

    “诸位诸位……莫谈公事！莫谈公事……我们来点大家都感兴趣话题如何？”宣徽北院使吴延祚起身劝和，向训和高怀亮也跟着劝解，几人总算不再争吵，但明显分成两派，谁也不理谁。

    “他们那是一伙儿的，都是河北人……”慕容延钊靠近过来小声说，忽然想起章钺也是河北人，而自己是河东人，顿时脸色变得有点怪怪的。

    因为这时代人乡土观念极重，就算军中也是如此，一旦碰上同乡，很快就结成了小集团，有了团队，自然也就形成了休戚与共的利益关系。

    但韩令坤与赵匡胤是发小，而李继勋也与赵匡胤有结义之情，高怀德虽未出现，但他是赵匡胤的妹婿，而赵匡胤的父亲赵宏殷已升为龙捷右厢都使，这一群人的关系已经超越了普通的同乡之谊，又个个都是大将，这就是一个禁军大团伙，只是目前还没有形成真正的主导人。

    不过赵匡胤窜升得很快，会州之战只是走了一趟便升为散员都使，高平之战算是立了大功的，直升为殿前都虞候，领严州刺史。已是统管殿前司张永德的左膀右臂，地位比章钺都高两三级。而章钺是首功，也不过出掌虎捷左厢，在皇帝心中还不如赵匡胤有份量。

    不一会儿，午时已到，宴会开始，两队婢女端着托盘列队迈着小碎步进来，先是上齐了餐具及茶饮、果品、糕点等，然后又是酒菜正餐，因为之前闹了点不痛快，酒宴开始，众人都不说话。

    吴延祚曾在太祖郭威身边任牙将，虽是武人的出身，但比较有文人气，一直出任散职，是以声名不显。见席间冷场连连劝酒，但众人无精打采地应付着。

    这时，赵匡胤身侧一名身着月白长袍的少年人似是看不下去了，便站起身向吴延祚提议道：“小子不才！拜见吴使君，今天是高府请宴，众将齐聚一堂，机会甚是难得，何不行诗令以助酒兴？”

    “嗯？这个主意不错！甚好！听闻赵家二郎饱览诗书，吴某自为客令，就由你来起个头如何？”吴延祚心里明白，年轻人爱出风头，自然乐得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那少年人正处在变声期，一口鸭公嗓，说话声音难听得要死。章钺听吴延祚说起赵家二郎，顿时心中明白，那少年人想必就是赵匡胤的弟弟赵光义了，不由凝神看去。

    赵光义十五六岁年纪，倒是生得面玉冠玉，唇红齿白，只是不像其兄那般沉稳有神的浓眉大眼，反有点双眉细细，眼睛狭小，而且眼珠还有点向上，带着点闪烁不定的轻浮。

    “多谢吴使君抬爱！恭敬不如从命！那小子就献丑了！”赵光义面向堂上众人躬身一礼，又举杯开口缓缓吟道：“大鸟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这个诗令一般就是改字诗令，也就是把“鹏”字改成“鸟”了，那么堂上众人要对出来，就也得以合适的诗句来对，如果对错就要罚酒一杯。

    堂上都是武将，能熟读诗书的很少，能写写算算已经不错，哪玩得转这种高难活儿，不但肚里要有诗句，还得改个字对上去，可是非常难的。

    等了半晌，众人都抓耳搔腮，若是都对不上，那这个诗令就行不下去，继续冷场着，章钺的虎捷左厢与韩令坤的矛盾也会持续，若是气氛活跃点，事后说不定就好说话了。

    想到这里，章钺也搜肠括肚，终于记起一句，也不知合不合韵，便开口道：“白鸟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

    这是韩愈的《春雪》，把后面的“雪”字改成了“鸟”字。吴延祚听得一怔，这诗意此时听着怎么有嘲讽戏谑的味道，而且赵光义正穿着白袍，不会是怪罪人家多事吧？想着不由向对面看去，赵光义果然面露不快之色，小眼睛瞟向章钺时凶光闪烁。

    可章钺显然没意识到，他勉强对上了，只是完全不合韵，但现在这个不重要，吴延祚便拍手大笑着开口称赞道：“好！诸位罚酒！再一轮由我出题！”

    众人一听都怪怪地看向章钺，赵匡胤却微笑着向这边拱了拱手，似乎是想表达某种谦意，但心中有无芥蒂就没人知道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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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3章 意外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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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怀德次子高处俊周岁生日宴会闹的不欢而散，章钺早早告辞离席，直接到前庭叫上李多寿等十几名亲兵出门，乘马车一路回家。

    刚进门孟管家就出来禀报，说卞极上午回来了，派人来请他过去一趟。章钺只好又出门，乘马车前往汴楼，在门前下车，只带了李多寿一起进去。

    基于上次撞破好事的经验，这回章钺不敢直闯，只到后院等着，让一名店伙计进去通报。等了一会儿卞极才穿着睡袍出现在二楼走廊上，睡眼惺忪的样子。

    “堂上坐！”卞极在二楼上扶着栏杆招呼了一声，又跑回房间去了。

    章钺到堂上等了一会儿，卞极换了一身黑色圆领窄袖长袍，没戴幞头，发髻上插着黄杨木簪子，脚上趿着浅口布鞋，懒洋洋地在宽榻上坐了，歪着头斜视章钺问道：“那女人长得是不错，也很有味道，你打算怎么办？收房？”

    “嘿嘿……这你就别问了，一千人还是太少，我需要更多！”章钺知道他问的是宋瑶珠，以及那边偷渡去会州的人口。

    “就那一千人，很多都是奴婢，说是人市子上买下来的，但我怀疑他们可能在做一些拐卖人口的事，其实对于他们来说，是不用花什么钱的，等于是无本生意，你不觉得吃亏么？”卞极有点想不通这个问题，但也知道会州确实很需要人口，等朝庭移民，还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

    “钱财小事而已，有什么亏的，只要那女人上手，一切都值了！”章钺无所谓地说。

    “好吧……一个妇人而已，怎么说你呢！劝你小心点，别玩脱了才好！他娘的我去接收人口，他们居然敢对我动小心思，不是看你的面子，直接端了她老巢。”卞极想起郓州的事，满心不爽地说。

    “一千人都到会州了么？洛阳那事会不会有后患？”章钺想着柴守礼如果知道是自己让他赔了钱，不知作何感想。

    “人差不多到了，这两天应该有消息回来，洛阳的商号现在改到南市东面了，不过为了不引人注意，我让他们改了个名，叫忠和商行。我建议各地分号随便起名就好，不要一样的名称，反正归关中惠和总号统管就行了。”卞极想了想说。

    “行呐！那就这样吧，封先生在关中坐镇，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了。另外郓州那边，什么时候能再搜罗人口出来？你也应该能想点办法吧？”

    “我可以在沧州、冀州搜罗点人口，与郓州那边送来的集合，明年开春可以运过去一批。”卞极仰着头盘算了下，认真地说。

    两人正说着，店伙计带着一名黑衣年轻男子快步走到门口，朝里指了指，转身走了。章钺漫不经心地看过去，不由吃了一惊，来人竟然是张智兴。

    “末将拜见将军！有事禀报！”张智兴脸膛晒得黑黑的，憨厚之气去了不少，多了几分军人的彪悍，悄悄偷看了卞极两眼，有些犹豫的样子。

    “这里没有外人，有事说事！”让张智兴亲自跑路，章钺意识到可能是大事了，便催促道。

    “禀将军！今年以来我们一直在做两件事，一是大量修建房屋，安排军属定居，并垦荒屯田；二是修筑军堡军城，修通道路。这些事情都需要石料，也就是在高平战事结束后，我们几个营回会州，温别驾、李司马、韩参军等人找宣校尉商量后，迁移了梁苯吉的部族到屈吴山西面开采石料，并由李司马在那里监督。”

    张智兴说得很详细，章钺还没听出个所以然来，但也不急，便应道：“嗯……这都是之前安排的，继续说……”

    “六月的时候在会宁关南面采石时发现了石炭，这个没什么，但十月中的时候，又在屈吴山发现铁矿了，还有伴生铜矿……”

    “什么什么？铁矿？你确定？”这真个意外的惊喜，章钺一下坐直了腰，上身前倾着，一脸不可思议地问。这不但是有铁和铜，重要的是还有石炭，这就是煤，炼钢都不成问题。

    “末将不敢说谎，确实是铁矿，但却是羌人最先发现，报与州司马李良弼。宣都使知道后，把这事压下来了，派末将回京禀报，请将军拿主意。”张智兴显然不认为石炭有什么用，只说铁矿的事。

    “坐坐坐……坐下说话！”章钺心思百转，亲自起身扶张智兴坐了，让张智兴有点受宠若惊，想了想又问：“这事有多少人知道？”

    “就李良弼、梁苯吉，还有常驻州衙的宣都使、韩参军等主官知道，然后那处石料场由末将率兵接收看管了。”张智兴老实说道。

    “运气是不错！但是有点不好办，马场是建立了，太仆寺派人去接管马场了吗？”卞极心思也很缜密，不由接口问道。

    “没有！马场是由李司马兼管，派了两个县令去都是无事可做，县吏还是士兵充任的。”张智兴笑着说。

    “你觉得这事是上报朝庭好呢，还是不报的好？”章钺有点犹豫起来，那可是煤、铜、铁，全都有啊！

    “不报将来肯定有麻烦，报上去嘛……恐怕很多人都想分点好处，要报！但不是现在……不过石炭这东西可以先采，朝庭不重视这个。”卞极对东京官场也是很清楚的，分析了一下，很快提出了建议，

    “如此一来，这问题又转回来了，会州缺劳力，找不到矿工啊，士兵屯田还可以，去开矿是不行的。”章钺一脸苦笑说。

    “简单！直接说发现石炭矿脉，上凑请移民，等偷运人口过去，黄花菜都凉了！”卞极建议道。

    “移民一向是麻烦事，试试看吧，我这就回去准备！”章钺起身告辞，带着张智兴出门，二人刚钻进马车，一阵大风吹过，密集的雨点噼里啪啦地下下来了。

    好在马车缝隙有胶合，是能防水的，一路安然无事回家，章钺安排张智兴住下，叫上李多寿去书房，把凑章写好了，次日去侍卫司，顺便到中书省一趟，把凑章递了上去。现在都十一月初了，就不知批复下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是连日阴雨，章钺还要办婚事，但纳征时彩礼就送去了，请期他是不用去的，想着那天和杨夫人意外发生的事，他不便再亲自过去，派孟管去了一趟何府，终于定下了婚期吉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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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4章 纷至沓来

﻿    年景有些怪，已是入冬十一月，却每天大雨不止，偶尔只停个半天，禁军大营那边会操训练也停止了，章钺每日等雨停就去侍卫司看看，然后回家闲着无事。这天下午，章钺一回家，老爹章永和就背着双手，迈着八字步慢悠悠地粘了上来。

    “可他娘的把婚期定下来了，办完你这婚事，老汉我也少了一桩负担，还是回河北老家好！”老爹章永和听说了日期，高兴地呱唧呱唧。

    “老爹啊！你就那么喜欢呆在老家做屠夫，这儿华庭美宅，一大家子其乐融融，有什么不好？”老头早就不耐烦了，每天傍晚催问，章钺一脸无语。

    “好什么好？老汉我闲得骨头都软了，怎如在老家亲手操刀屠宰，得空还能找几个老伴喝杯小酒，拉拉家常啥的，这儿想找人说个话可不容易。”老头一翻白眼，很是苦恼地说。

    章钺想想也是，老头呆在这儿是怪孤单的，家里几个女人最多每天问安，是不会陪他说废话的，也许他回河北老家是要轻松快活很多。

    “那行吧！婚事办完再送你回去！二弟我带着，你什么时候想来东京看看，提前找人带个信，家里派人接你。”老爹这事章钺很无奈，只得如此安排了。

    “好嘞！你也争气点，老汉明年再来抱孙子！”老头咧嘴笑了起来，他知道了杨君萍和程雅婵双双有喜的事，章家有后这事在他看来无比巨大，成天找家里的管家帐房瞎问，叫人猜是男是女。

    章钺陪老头说了一会儿闲话，好不容易甩开他，官袍都来不及脱下，前院李多寿进来，说是府门外有禁军内殿直来通知，皇帝召见。

    章钺只好又出门，见是内殿直指挥使马仁禹，此人在高平之战表现不俗，从一名普通殿直士兵直接进入了皇帝郭荣的视线，算是很能审时度势的人。

    “马指挥！不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章钺猜测着，可能是上次凑请移民会州的事有说法了。

    马仁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道：“郓州黄河决堤，数州之地尽是汪洋一片，章将军可能要出差吧？”

    “郓州？”章钺目瞪口呆，黄河决堤，那么宋瑶珠在郓州肯定遭灾了，而自己还有几天就要办婚事，这时候出差似乎不好办呐！

    也不知道究竟如何，章钺带上李多寿乘马车前行，由马仁禹引路进宫，到了金祥殿后面的暖阁，里面气氛有点沉闷。范质、李谷、王溥、郑仁诲、魏仁浦等重臣都在，另有张永德、赵匡胤两人坐在几位相公对面。

    章钺上前见礼，郭荣阴沉着脸，只是点了点头，挥手指了指张永德下首，也不开口说话。一名内侍识时搬过一只轻便的矮榻上前，请章钺坐了。

    “此事郭从义识察也，臣请夺郭从义侍中、中书令加衔，勒令其尽快维持局面，不使其崩坏，并搜救灾民，调拔粮草救济，安排转移。”范质大为不满地凑对道。

    “准！濮州部份地区也遭了水灾，这涉及到两镇，需派重臣前往征募丁夫监筑河堤，不知李相可愿前往？”郭荣看向李谷，征募丁夫不但要钱粮，而且人多容易出乱子，若是地方节帅来做这事，郭荣难免不放心。

    章钺听到这些话，总算明白了事情的大概，要重新修筑河堤，还有大量灾民，总有个几万吧，若是灾后再安家是很麻烦的，若迁移去会州，不是正好么？

    “陛下但有所命，臣自当效力！”李谷起身拜道。

    “禀凑陛下！会州一直缺少人口，今年又发现石炭矿脉，此物用途也算广泛，但无劳力开采，如今郓州黄河决堤，必有许多灾民无家可归，若迁去会州则正好安家，也解决了郓州州衙安置灾民的琐碎事务，请陛下斟酌！”章钺想到这些，立即起身凑道。

    “嗯……诸位相公如何看待此事？”郭荣目露意外之色，却示表态。

    范质看了李谷对视一眼，却未出声，李谷便起身道：“原本章将军上凑请移民是不可行的，因连年战乱，各地多有人口流失。不过转移灾民倒是可行，只需在河堤修筑完工之后，再安排受灾民众转移，到会州路途甚远，可待来年开春走黄河水路，沿途州县可以就食，但会州需要做接收人口的准备。”

    “那便如此办理吧！改以赵元朗率兵护卫李相前往郓州！”郭荣点头决定下来。

    几名重臣齐齐起身告退，章钺也跟着走暖阁，心里有点惊讶，不是说让我出差么，怎么变成了赵匡胤？虽然会耽误婚期，但拖到腊月也没事。

    李谷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微笑道：“原本是让你去的，既然你想要接收灾民，得赶紧准备船只，衣物粮食也要准备一些，我只管调灾民给你，另外知会沿途州县，接人还得你自己负责，这可不是小事。”

    “那好吧！我让会州那边到洛阳接人！”这事对于章钺来说，还不算难办，他可以让卞极派船送到洛阳，封乾厚在关中负责提供援助，让宣崇文派人到洛阳来接应，完全没有压力。

    “没事！我听说章老弟要准备婚事吧，这天老是下雨，赵某正闲着，能有点事做正好，介时让我家二郎上门祝贺！”赵匡胤爽快地大笑，出差可是积累功勋资历的好事，他当然乐意了。

    诸事纷至沓来，接下来的几天里，天气还是没有放晴，细雨绵绵地下着，章钺找卞极谈了一次，将接收灾民的事托付给他，并派人知会了封乾厚，这事暂时搁下，转而全力筹备婚礼。

    这要先请主婚人，必须男女双方都认可的德高望重之辈，前次和卞钰的婚礼是有点潦草的，让封乾厚代劳了，但这次可不一样，是皇帝赐婚的，主婚人的地位可不能低了。

    章钺想来想去，最后亲自上门请了王溥，因为李谷去了郓州，也只有王溥与他稍熟一点，朝中其他人不是地位低了，就是没见过几面的。证婚人请了边光范，这老头倒是很乐意，一点都不避讳的样子。

    宾相是负责婚礼仪式和宴会程序，并安排接待来贺的亲朋好友等，向训与章钺算是有点交情的，便请了他出面。

    然后就是广发请贴了，主要是禁军同僚，加上朝中一些认识的文官重臣，不认识不相熟的也下贴，就有点不太合适了。

    这门婚事是皇帝赐婚的，那宫中要不要通知呢？章钺很犹豫，特地找向训了解一下，向训是建议通知的。章钺便趁早上去侍卫司上值时，特地进宫求见了一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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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5章 官家皇后

﻿    冬月十八，清晨薄雾笼罩，阴冷潮湿的雨后天气仍没有转晴的迹象，但看天色，今天似乎不会再有雨了。章府的大宅院已装饰一新，里外到处张灯结彩，下人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着，准备家中主人今天晚上的婚礼。

    娶平妻与纳妾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但这次可不一样，要准备婚礼各道程序繁琐的细节，还要准备接待贺客。随着章钺成为禁军大将，又再成为符家女婿，娶当今皇后的堂妹，身份地位进一步水涨船高，来贺的宾客自然不会少了。

    好在这座皇帝赐下的宅院够大，前中后庭三进，再加上左右偏厢侧院，几百人也容得下，只是桌案坐榻不够，从汴楼借调桌案和厨子、店伙计过来才解决问题。宴客的这些事情是由孟管家和张帐房负责操办，后宅的女人们负责支钱，并准备晚上拜堂的一些事宜。

    迎娶正妻是将新妇从其家中迎回成亲，这一般是下午黄昏时分才回来，晚上再宴客和拜堂，男家就有一天的时间来预备。而女家嫁女是在白天，新郎上午就要去迎亲。

    章钺也是忙活了一早上，然后在婢女的侍候下以香汤沐浴，换上崭新的绛红色婚礼服出来，二弟章铖也换上了吉服，他将作为伴郎同行。兄弟俩出门，一百名亲兵充当仪仗队，身着清一色的大红吉服，簇拥着披挂红绸扎花的马车已等候多时。

    不一会儿，向训骑着马过来了，宣徽南院其实没什么事，而且作为宾相，他也必须要早点来，随章钺前去符家迎亲。而接待贺客，则先由李多寿代劳。

    “元贞贤弟！恭喜恭喜！”向训老远就拱手道。

    “有劳星民兄！来得可真及时，这便出发吧！”

    章钺笑着钻进马车，亲兵都头带着乐队二十人在前敲锣打鼓开路，向训带着章铖及其余亲兵在后随行，一路热热闹闹地到相国寺桥北上，因为两家离得近，很快也就到了。

    但现在是近午时分，还没到吉时，符家宾相将他们迎进中庭一个单独的偏院先招待着，然后是符家宴客，章钺作为新郎是不用出面的，有人求见的话，也由向训接待。

    章钺带着二弟待在偏院，午膳也都有人安排，没事是不能乱跑的，好不容易坐等到下午未时，亲迎仪式终于要开始了。章钺由向训陪同，在符家宾相接引下，到后宅正堂跪拜丈人符彦琳夫妇。还有符家一大堆亲戚，这叔那伯，三姑六姨，也全都要见礼，但却不用跪了。

    这道程序过去，章钺已是头晕眼花，脸都笑僵了，终于可以出正堂，到西厢阁楼下催妆了。好在催妆是由向训代劳，一连朗诵了五六首催妆诗，新娘符金琼盛妆打扮，手执团扇遮面，在一名陪嫁婢女的随侍下，终于下楼来了。

    符家是高门大族，对礼仪很讲究，细节都做得一丝苟。新娘一出现在楼梯口，一群妇人手持大棒出来打“煞威棒”，打完后把章钺赶到一边，可不许他和新娘接触。

    章钺有点莫明其妙，上次不是这样的啊，正楞神间，向训高喊了一声，朝章钺招了招手，已在前面走了。章钺连忙跟上，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符家宾相引领着新娘在后跟上，一直到前庭，这时又有点讲究了。

    地上铺着红毡，一直到门前台阶下，地上又放了一只马鞍，新娘必须要跨过去，然后由家中女眷背着上车，总之，新娘的脚不能沾地。

    这叫“跨鞍”和“转毡”，跨鞍是表示家人祝她去婆家一路平安。然后到了男家也是一样，还要转席，就是与新郎一起出来祝酒。

    在宾相向训的高声吟唱下，迎亲队伍开始出发。章钺的车马队在前，而新娘的马车在后，由符彦琳长子符昭文带着家中仆从送亲。到了半路上，也就是相国寺桥那儿，照例又是障车，然后撒富贵钱，总算把人打发走了。

    到了章钺府上的时候，天色还早，由宾相引导着走完新娘进门的一套程序，这时候新郎亲娘才能牵手，但还要先祭拜马厩和炉灶，象征六蓄兴旺和勤俭持家，再拜天神地诋、列祖列宗，然后才是转席。

    章钺已经是头大如斗，木头人一样拉着符金琼的手，由向训指挥着完成初步礼仪，再转到中庭、前庭各处酒席间一圈祝酒下来，完全是晕乎乎的。

    正要回后宅拜堂，门外一声悠长的高喝：“官家携皇后到！”

    这一声喊，顿时让整个宅院中一阵大乱，酒席间客人们纷纷起立，但各席间是有陪客的人，维持着众人不乱跑。向训一招手，章钺忙牵着符金琼的手到中庭外迎驾。

    大队禁军班直列队闯了进来，把守着各处要道。好在这时代君臣之间也不兴跪礼，向训带着章钺和符金琼二人出迎见礼，老远就听得前堂上有内侍在唱诵礼单，有衣袍、玉壁、田庄、宝马什么的，念了很长时间，可见皇帝郭荣是送了一份重礼了。

    郭荣和符皇后都是身着常服，也未打出仪仗，只挥挥手示意去中堂上叙话。沿途酒客纷纷拱手见礼，郭荣有点不胜其烦，挥挥手道：“诸位都是客人，朕今天也是贺客，都随意吧！”

    向训引郭荣和符皇后到大堂正位落坐，王溥和边光范先上前见礼，郭荣笑笑不以为意，让他们退下了。章钺便拉着符金琼上前，郑重其事地行礼道：“当年，先帝赏识赐臣表字，如今又蒙官家和皇后抬爱赐婚，此大恩无以为谢，臣……与臣妇谨以大礼拜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这个作甚……太煞风景了！此小事尔，元贞何必挂在口上，今天是你们大婚之日，朕和皇后是来道贺的，你们要谢恩，改天进宫来见就是了！”郭荣看起来心情不错，温和地笑着挥挥手，示意章钺起身。

    “本宫也祝贺章将军和琼娘夫妻恩爱，白头偕老！”符皇后也微笑着道贺。

    章钺和符金琼只得又再称谢，却听符皇后又看向郭荣道：“官家！臣妾与琼娘说几句私话儿！”

    郭荣不以为意，笑着点点头。符金琼一听，心下有些紧张，一下子握紧了章钺的手。她与符皇后虽是堂姐妹，但父亲与四伯是长期分居的，她也很少去四伯父家里，见面的机会也不多，并不是很熟，但也听说过她的一些事迹。

    “去吧！”章钺温和地鼓励了她一句，目视符金琼随符皇后向大堂后门走去，自在堂上小心冀冀地陪着郭荣说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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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6章 洞房花烛

﻿    几名殿内班直忙在前引路，两名宫人随侍着符皇后到了大堂后门外的走廊上，廊檐上垂挂着成排大红的灯笼，照得后院亮如白昼，可以看到后院里忙碌的人影，以及窗棂上披挂的红绸扎花，大红的喜字，处处都透着喜气。

    走廊上走动的人被清退了，班直士兵把守在远处，两名宫人也远远退开，符皇后见符金琼在后跟了上来，便转过身来笑道：“琼娘好福气！倒比我家二妹先嫁得如意郎君！”

    “多谢皇后娘娘称赞！”符金琼头上高挽发鬟，满头珠翠簪花，身着大红新娘礼服，叠手于腰侧，屈膝盈盈一礼，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她虽是四伯家长女，但现在贵为皇后，她可不敢失礼。

    “这里没有外人，你不必多礼！听说你家这位可是先纳妾，然后又娶平妻，你也不生气？没有好好教训他么？”符皇后打趣笑道。

    “他娶卞家娘子那时候，我是很生气，可后来……也不知怎的，气就消了！”符金琼低着头，心情有些复杂，有些羞涩地笑着说。

    “看你这样子，他哄你了吧？”符皇后一听就明白了，不由掩嘴轻笑，又道：“罢了！不能误了你们的吉时，有空多进宫走走，不要太生份了！”

    符皇后回到堂上，郭荣也就起身离开，他们若在这儿，众人都战战兢兢，婚礼简直都无法进行。章钺又将他们送出门，这才转回大堂上，准备拜堂了。

    铺地红毡展开来，大红的龙凤花烛点亮，宾客们纷纷进入大堂，能到大堂上观礼的，都是朝中高官和亲朋好友，以及主持婚礼仪式的人，人一多就热闹起来，气氛也越来越融洽。

    伴郎手执绿绸牵着章钺从左边出来，右边伴娘以红缎牵着新妇，并以团扇遮其脸面，一起缓步而出。喜娘快步上前，手脚麻利地将绿绸红缎绕成同心结，慢慢靠近站到一起。

    主婚人王溥面露微笑，高声喊道：“行拜礼！”

    当然是要一拜天地了！然后二拜高堂，章钺只有老爹章永和一人坐在上首，显得有点孤零零的，但这个没关系。再然后夫妻对拜，是新娘先拜，新郎回礼，如是四次，象征王道、夫道、正道，可不是拜一下就了事的。

    “礼成！送入洞房！”随着这一声喊，婚礼进入尾声，这就算正式夫妻了。但新郎新娘入洞房后，还有“合卺”之礼，这个也是必不可少的。

    在堂上众人的欢呼喝彩声中，章钺牵着符金琼的手走进新房，几名前来帮办婚礼的妇人们手拿着小笸箩，抓起一把谷豆撒进床榻帐帘顶上，口里说着“早生贵子”等等祝福的话，然后将龙凤花烛捻亮一些，又上前道贺，相继退了出去。

    桌案上放着准备好的酒壶和杯盏，杯是雕有凤凰的一个圆肚的瓠分成两个小瓢，底部是平的。章钺上前拿起瓠杯倒了半满，分开将另一杯递给符金琼，两人相视一笑，双臂互挽着，章钺先一饮而尽，将杯底亮向符金琼。

    因为这也是有讲究的，取阴阳和顺之意，新娘不能先喝了，也不能同时喝，否则这这辈子要被新娘欺负。符金琼微笑着将杯子抵向唇边饮尽，也亮给章钺看。

    章钺笑着拉起符金琼的手走向床榻，一起坐在榻前。符金琼取下头上绾住发鬟的簪钗头面首饰等，将一头长长的如瀑青丝打散开来，伸手取过榻旁小几上红绳缠着的剪刀，符转身看着章钺眨眨眼微笑，掠过一缕头发剪下，将剪刀递给章钺。

    章钺也照样解散发髻，剪下一缕头发交给妻子保管，这叫合髻，也称为结发，象征夫妻和睦，永结同心。只有合髻之礼成，才能真正算是夫妻结合了。这个仪式只有正妻才有，纳妾、平妻不享有这个待遇。

    “今天实在是转晕了头……可不容易！”发髻解开了很不习惯，章钺只好又自己束了起来，但是半天盘不拢。

    “我也是！那你说我们这是个转晕头的开始呢，还是个转晕头的结束？”符金琼目视章钺嗔道，见他不会束髻，便挨近过去，帮他重新盘上束紧了。

    “自然是结束了！以后都会好好的！我们一家子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直到慢慢地老去……”章钺马上笑着说。

    “一家子！包括她们三个么？还有没有其他的呀？要是她们都不听我的，我可不敢保证能和和美美的……”符金琼撅着嘴巴，故作生气的样子，但眼睛却是笑得弯弯的。

    “嘿嘿……暂时没有其他的……再说你可是当家大妇哦！不会这点信心都没有吧？”章钺被妻子的娇俏模样逗得笑起来。

    “谁说我没有信心？看到这个了么？你要是敢……”符金琼伸手取过榻旁小几上红绳缠着的剪刀，亮给章钺看着，双眸似水般斜睨着章钺，一副你懂的样子，显然是想到了什么，脸蛋红彤彤的。

    “哈哈……这你也舍得……”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俏皮的一面，章钺忍不住大笑，猥琐地说：“快放下凶器！那个很危险呐！娘子……这天色不早了，我们还是合欢吧！”

    “不行！你得老实告诉我，你还有几个没进门的？不然……让你睡那头闻臭脚！”符金琼扔掉剪刀，却一把揪住章钺的耳朵大发雌威。

    “怎么会？娘子的玉足肯定不臭，来……我先看看！”章钺怪笑着，躬身抓向符金琼那绣花红鞋的小脚。

    符金琼心里正紧张得突突直跳，听得一说马上提起脚，也不管鞋底赃不赃，直接提到了床榻上绻缩起来，向后挪开了些，双手抱着膝头，得意地笑道：“早就知道你不老实，要是说实话嘛……我一高兴，说不定就……”

    “从了我？好的！还有一个……不对！还有十个！”章钺首先想到了宋瑶珠，可是很快又想起韩芙蓉，这心思一转到西北，貌似凉州还有一个沈雪莲，但是不能太老实啊！

    “什么？十个？”符金琼听得一呆，瞬间感觉自己掉进了火坑，而且挣脱不得，心里又是委屈又是羞恼，还有些后悔自己不该问这些，顿时心思缭乱，恍惚出神，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哇哈哈哈……”趁着她发呆，章钺怪笑着猛扑上去，一把将妻子扑倒在床榻上，伸手指刮着她鼻子调侃道：“你这还是大妇的料？居然这么容易骗……老实告诉你，她们是不可能进门的！”

    “你说的是真的？以后不许欺骗我，不许愚弄我，你要向我保证，不然我出家做尼姑也不跟你……”符金琼感觉到章钺大手的热度，脸慢慢的红了，后面的话说不下去。

    吓！不会是真的吧？章钺暗吃一惊，笑着哄道：“好吧！我保证！你要是做尼姑，那我也去做和尚！”

    “讨厌啊你……”符金琼感觉到章钺的大手在开始解腰带了，心里莫名地慌乱起来，狠狠掐章钺的手，但母亲教导的话在耳边响起，顿时又羞又恼，只得又放开了，着急地低声提醒道：“没放喜帕！”

    “放个鬼的喜帕！要那帕子干嘛？难道没有那层膜，我就不喜欢你了？”章钺嘴里嘟嚷着，说得是轻松，但其实心里当然在意，不过是相信他。

    “唔……好吧！你个你也知道……帐帘要拉上！你这么高大的个子……我有点怕！你不能太粗鲁……”符金琼小声说着，呼吸开始沉重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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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 征秦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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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7章 移民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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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好的时光总是飞快溜走，不知不觉中，显德元年的冬天悄然过去。作为一名禁军大将，除了大朝、追朝等隆重朝会，或边防军镇发生重大事故之外，章钺都是不用上朝的，只每天到侍卫司例行上值，签个到也就回家了。

    元宵节后，章钺终于有事要做了。去年底郓州黄河决口，李谷前往郓州监筑河堤，征募了六万余丁夫，历时一个多月，到腊月中旬终于峻工。

    按事先议定的，河堤完工后，灾民无以安置的将迁往西北会州，但去年寒冬腊月黄河冰冻期无法行船，部分灾民由州衙遣散，剩下近两万人无家可归，集中在卢县等待迁走。

    这天一早，天色蒙蒙亮，堂上还亮着灯，章钺刚用过早膳，正坐在堂上陪着新婚妻子说话，封乾厚过来了，他是去年年关才回东京，关中的商行总号交给了沙翁打理，宣崇文和李良弼也到了洛阳等着接人，他现在不用再去关中了。

    符金琼见孟管家领着封乾厚进了后宅院便起身回避，章钺却笑道：“这位封先生是我最亲信的幕僚，以后你持家少不得还要与他打交道，就不必躲着了。”

    “那我让青竹煮茶端上来！”符金琼温婉一笑，起身快步退去。

    封乾厚快步进了后堂，微笑着拱了拱手，毫不拘束地在旁边矮几后坐下。符金琼领着婢女青竹适时地端着托盘进来，亲自给在坐两人各上了一盏茶，在章钺身侧跪坐。

    “居然不是蜂蜜奶茶……”封乾厚拿起茶盏小抿了一口，有些意外地说。

    “妾是怕不合封先生口味呢！”符金琼笑着说。

    “呵呵……确实不太喜欢，还是有点腥燥味无去除，倒是凝固的奶酪在关中还能大卖。”封乾厚管了几个月的商号，居然很感兴趣，回京后建议在相国寺前街开了一家分号，生意还算不错。

    “两万人口会州能轻松吃下，还是太少了！”章钺有些遗憾地说。

    “所以我劝你亲自去一趟郓州，毕竟我们不缺钱粮，朝庭还能供给一点，若能多搜罗一些人口过去，岂不是更好？”

    “行吧！卞极的船到了么？”章钺是有这个打算，就等卞极的船走汴河过来，直接从后门口下汴河上船出发了。

    “我去东园后门外看看……”封乾厚笑着起身，招呼孟管家带路。

    “这次去郓州要多久回来？西院她们两个肚子大了，卞钰又有了，害我一个人管里外一大堆事！”符金琼有些嗔怨地说着，其实心里挺乐意的。当然，程雅婵和杨君萍也是顺水推舟地将家里的事都推给她，免得她心生不快。

    平妻还好点，侍妾是没有什么地位的，以前家里的收支帐和各地生意的总帐都是杨君萍管，程雅婵帮着，现在都移交给符金琼了。章钺还担心她不会处理这些事，没想她倒是很快就上手了。

    “你可以让她们帮你计算数目，记录帐本啊，现金可以让前院亲兵搬运，家里婢女和男仆，你看着合用就用着，不合用打发到前院当杂役，总之，你是家里的女王，一切都是你说了算！”章钺笑着打趣说。

    “呵呵……那你要快点回来！你不在家，我就感觉一天像一年一样，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繁琐的家务……”符金琼挽着章钺的胳膊，有点小撒娇的样子，露出小女人的一面来，她一般不轻易表露这些情绪，在下人面前严厉而又不失温和。

    “最多十天半个月吧，很快就回来陪你！”她说得倒很真实，章钺心里很是感动，将符金琼拥进怀里，轻抚她后背安慰。

    不一会儿，孟管家在门口躬身禀报，说卞极乘船到了后面汴河边，封乾厚和李多寿已带着一百亲兵搬运行李上船等着了。

    “那我送你到河边……”符金琼拉着章钺起身，温柔而认真地替他抚平衣袍，又掖了掖了衣领，从青竹手中接过黑色纱罗幞头，踮起脚尖给他戴上，最后再给他腰带挂上腰刀，系上黑面红底的披风，仔细检查了一遍，才轻轻一推他，小声道：“好了！”

    章钺握起她的手，两人一起出了后堂，从庭院侧门进东面花园，从后面新开的院门出去，汴河边早春的风还有些凛冽，吹人脸颊生疼。

    河堤杨柳光秃秃的枝条还在发芽，在风中轻轻舞动，水边停泊着刚到的三艘八百料货船，高高的桅杆耸立，没拉风帆，这是要靠人力撑浆的。船上水手已经就位，卞极和封乾厚等人正在船头甲板上等着。

    “等我回来的时候，这河柳就长出了嫩叶，那时节草长莺飞，景色正美，我撑船带你出城游玩！”章钺对符金琼许诺道。

    “好！那你只能带我一个人！”符金琼听得眼睛一亮，抿着嘴笑。

    “行！等我回来！还要你！”章钺心中一阵愕然，瞬间后悔说多了，点点头坏笑着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了一句，转身大步走向河边。

    符金琼俏脸瞬间飞起两团红晕，撇撇嘴轻笑，眼见章钺上了甲板，那船随之开始启动向西而去，她在堤岸边追着小跑了两步，挥了挥手，心里变得酸酸的，差点流下泪来。想着去年秋天也是送他去延州，但却没这一次感觉强烈，直到船只远去，看不见章钺的身影了，符金琼才转身走向后园院门。

    船只出了东京城西水门，拉起风帆后速度飞快，当天下午到达郑州荥泽县，这儿汇聚了卞极从各地召集来的两百多艘大小船只，从三百料到八百料不等，小船去撑船水手和行李杂货还可载三十人，大船可以载两百，再大的船只就不适合在黄河航行了。

    黄河的冰冻期各地是不一样的，西北段有两三个月的封河冰冻期，而中原地区大多半个月不到点。船队经四天顺河航行，这天傍晚终于到达郓州卢县，规模如此庞大的船队到来，立即惊动了河边巡视的官兵，章钺出示公文，让巡河官兵报给县衙。

    不想巡河的小军官的告诉他，天平节度使郭从义就在卢县县衙坐镇，河堤虽然又再加高加固了，但为防今年春夏桃花汛，郭从义正带兵在这一带巡视。而且还有两万多灾民集在这儿，县衙都不敢掉以轻心，郭从义在卢县派驻了三千镇兵。

    船队到渡口边排成一字长蛇阵抛锚停泊，章钺和卞极留下人手看住船只，其余人等下船进城休息，章钺则让巡河军官带路，叫上卞极、封乾厚、李多寿三人前去县衙求见郭从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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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8章 包藏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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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从义原本是沙陀突厥人，汉姓为郭，后随其父郭绍古移居太原，效力于李克用父子，赐姓李，到后唐亡国，又复姓郭，历仁唐、晋、汉、周四朝，显德初年加检校太师，移镇郓州天平军，从征高平，以功加兼中书令。

    传闻郭从义性情厚重，行事沉稳而有谋略，兼且多才多艺，尤其擅长飞白书，也就是一种“草篆”书法。去年初征战高平，在忻州迎战辽军时，章钺是见过郭从义的，但当时只谈行军作战，加上身份地位也不是很高，没什么印象。

    但现在可不一样，论身份，章钺也算是旁支外戚了；论地位，会州刺史兼禁军大将，同样是有地盘有兵力，也是小一号的节帅了。所以，章钺很期待与郭从义面谈，达成移民会州的目的。

    两万人太少，他需要更多。天平军可是辖有齐、郓、济三州，而且都是上州，人口自然不会少，顺黄河水路移走个上十万也没问题。否则，这事卞极就可以办妥，根本就不值得他告假半个月，大老远跑这么一趟。

    县衙门前，一大群官吏列队迎接，前面是一名身着紫袍的中年人，身材高大魁梧，颌下一大把浓密的大胡子，微黑的一张大脸，矮鼻梁，浓眉小眼睛，典型的沙陀人相貌，但神情举止儒雅沉静，看不出半点粗鄙杂胡的样子。

    “章某前来叨扰，竟劳郭大帅亲迎，荣幸之至！愧不敢当啊！”章钺上前拱手见礼道。

    “去年高平一战，章将军得赐华堂良配，可喜可贺！请客馆叙话！”郭从义微笑着点头还礼道。

    “说起来，去年婚事，承蒙郭大帅厚礼，实无以为报，如今又来搅扰，真是惭愧！”章钺又拱手说，意思很明白，有事相求。

    郭从义本以为只是将那批灾民交接给他，但听这话音还有其他事，不由心中疑惑地看了章钺两眼，但县衙外人多口杂，他也不好多问。到了县衙前进右侧的客馆大堂上，郭从义请章钺和随从三人落坐，吩咐县令调来伺候的奴婢们上茶，便老神在在地静等章钺下文。

    见堂上也没什么不相干的人，章钺捧起茶盏边喝茶，一边寻思了一会儿，见封乾厚也在边上打眼色示意，便直接开口道：“敢问郭大帅，除集中在这儿两万人以外，郭大帅治下还有多少灾民？”

    “哦……”郭从义闻言一怔，听这话音心思一转，也就明白过来，意味深长地笑道：“中书相公们批复给章将军的是两万口人，不论男女老弱，再多的话恐怕不合适吧？”

    “有道是：上天有好生德！可如果是受灾民众无以生存，自愿前往呢？章某不能不带上吧？而去年洪灾，郓州府库被洪水席卷一空，想必也无多出的钱粮救济，由章某带走可谓是一举两得，这何乐而不为呢？”章钺给出了充份的理由，而且干脆地开出了条件，一脸期待地看着郭从义。

    “如果章将军能让灾民自愿跟随，郭某自无意见，只怕不是那么容易。去年溃堤之事，郭某已担失察之罪，可不能再担治政无方之责，况县人口乃州县重政，郭某很为难呐！”

    郭从义苦笑着说，心里很有些犹豫。他也明白，章钺亲自来，所要的人口就不是一点点的了。州县府库是空虚，但去年李谷前来筑堤，调集了不少粮草在郓州库存，积余还是够用的。

    “确实！章某也明白这是有点强人所难，但西北会州偏荒之地很需要人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还望郭大帅行个方便，有什么难处，章某虽德薄才疏，力有未逮，也愿襄助一二。”

    章钺看出了郭从义的态度，意示他可以提条件，有麻烦也帮他解决。当然了，章钺是个知恩图报的老实人，不会说得那么明显。

    “眼下郓州府库确实亏空，安置灾民很是吃力。这样吧！郭某派人回须昌帅府翻看下户籍档案，适量放出部份灾民，至于卢县这两万人，可以先办理交接。”

    郭从义没有明确答复，但章钺已经明白，人在官场都是这样，逢事都不会把话说满了。他说无力安置灾民那意思就很明显，同意给钱粮换人口，但具体数目就不是现在可谈的了。

    这世上求人的事，是很少有能够一步到位的，虽然也要付出报酬，但不是本管地方就没有主动权，给不给人口是人家说了算。

    这年头战乱频繁，人口流失非常严重，地方没有人口就不会有税收上缴，想要朝中那些相公们同意大规模移几乎不可能，章钺可以想像得到，缺少人口劳力的情况下，治理西北是多么困难的事了，那么，从中原各地偷渡人口，必须要当作一件长远的大事来做。

    “难呐！”办理了人口交接手续，一行人走出县衙，封乾厚就很是感慨地长叹了一句。章钺倒是明白的，苦笑着点了点头。

    卞极却是一知半解，莫明其妙地看两人一眼，闷声闷气地问道：“住管栈吗？那些灾民要不要去看看？”

    “不急！明天去灾民营放个话，就说只要去会州，官府按户提供住房，每户永业田地三十亩，头三年免税，我就不相信没人去了！”章钺狠狠地抛出诱饵政策。

    “嘿嘿……你那每户三十亩永业田地，是需他们自己开垦的吧？”卞极恍然大笑起来。

    “当然了，我也想吃白食啊，但天上会掉馅饼吗？”章钺翻了个白眼，他完全是画了一张大饼，中原到西北那么远，还怕人去了又跑啊。

    几人在城中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次日章钺身着紫色武官袍服，腰系玉带，在百名亲兵的簇拥下，带着几大车慰问物资到灾民营犒劳，并安抚受灾民众。结果很不巧，居然发现了熟人，周全智和宋瑶珠居然就在灾民营中。

    这处灾民营地，原本是去年李谷在此治河时修筑，四周有高高的大木栅栏，辕门箭塔角楼等军用设施很齐全，可容纳两三万人，目前大营内外有三千天平军镇兵驻防，并提供粮草衣物，派出十几名郎中给灾民看病，维持着正常秩序。

    说是正常，但章钺带着车马队一进大营就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这些灾民们皆十余人一圈席地而坐，围着火堆烘火避寒，呱唧呱唧地说着什么，有的成队形在大帐间来回走动，显得都很安静。

    正奇怪着，章钺忽然发现一个火堆间有两个熟人，是宋瑶珠带着两名婢女，还有周全智也在，她们虽穿着普通的平民粗布衣服，但那一堆人却都是身着月白色衣袍，这就非常显眼了。

    宋瑶珠和周全智出现在灾民营内，章钺很是惊奇了一下，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二人未必不能逃脱，恐怕是包藏祸心，想趁机在灾民营内发展教众，这是章钺绝对不能容忍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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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9章 三个选择

﻿    章钺是带着卞极、封乾厚、李多寿三人来灾民营，还有一百全副武装的亲兵，另有驻防在此的天平军一名都指挥使张全礼，带着一百亲兵随行。

    “从去年河堤峻工到现在，这灾民营一直都这么安静吗？他们没有闹事？”章钺指着一堆堆烘火的人群，试探着问张全礼。

    “因为衣物被服不足，去年冬天有人冻死，灾民们闹了一阵子，不过粮食还充足，给他们加食一餐，马上就安抚下来了。”张全礼不以为意地说。

    章钺仔细看去，仅是辕门这边空地上，灾民中老弱妇孺就占了一半，大多显得很凄惨。而青壮人数很少，他们也悄然打量自己等官兵，眼光并不畏缩，有些人甚至目露愤恨之色。

    以从军多年，靠巡营来识别军心士气的经验来判断，章钺心中有数了。这支灾民已被宋瑶珠篡夺，至少有一半的人已经归属了她们白莲社。

    “我要亲自叫几个人出来问话，张都使去辕门做好警戒。”犹如一盆冷水淋头，章钺心凉半截，阴沉着脸，决定进一步试探，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是白莲社教徒。

    章钺刚才还笑呵呵的，变脸却这么快，张全礼面露不解之色，不过人还没完成交接，对方官职也高，他也只好照办。

    “嘿嘿……我就说吧！劝你别玩脱了！”卞极一脸幸灾乐祸，似笑非笑地看着章钺。

    封乾厚和李多寿两人只是看出情况有点不对，却不了解具体，他们也不多问。章钺才懒得解释，抬手一指前面那圈围坐在火堆边的白衣人，亲兵们常年跟着他，最能体会他的意图，马上就分作两队冲过去，将那堆白衣人团团围住。

    事发突然，宋瑶珠和周全智事先也没得到消息，一见章钺走进大营正有些惊奇，还在商量着对策，对方已派亲兵围拢过来。宋瑶珠和周全智对视一眼，心中大惊，一群人呼啦啦地站了起来。

    “将那个老头带走！”章钺手按腰间横刀，面无表情地低声喝道。

    亲兵都头杨玄礼狞笑一声，带着几名亲兵大步向周全智走去，他上次跟章钺去冀州，那晚在浅口镇外的船上可是见过周全智的勇猛，丝毫不敢大意，近前探手一把抓向周全智的脖颈。

    果然周全智不甘就擒，闪电般后发先至，伸手动了那么一下，推得杨玄礼蹬蹬蹬倒退几步，若非卞极在后面扶了他一把，差点摔了个仰八叉。这一下可把亲兵们吓了一跳，齐齐大喝一声，同时拔出刀来。

    “你必须走一趟！”章钺目光冰冷地扫了周全智一眼，转头又盯着宋瑶珠道：“还有你！跟我来！”

    章钺一言不发地招了招手，带着亲兵们走出辕门，进了另一边驻军营地，找张全礼安排了一座空帐，在外等了一会儿，宋瑶珠和周全智对部属喊话，说了一些什么，很快就过来了，两人没带随从，心里都清楚，在这种地方带随从也没用。

    “拿下！给我吊到那边辕门上。”章钺手指周全智，这次杨玄礼上前，周全智没敢反抗，乖乖就缚被拖走了，他是倒退着走的，脸上一直笑眯眯的，目光冷冷地盯着章钺。

    章钺看了宋瑶珠一眼，招了招手，先向空帐走去。卞极双手环抱，歪着头一脸看好戏的模样。封乾厚见章钺竟然要单独召见那个年轻的白衣妇人，不由讶然看去。

    那妇人身材修长妖娆，走起路来轻快细碎，腰肢款款地自然扭动，粗布白色衣裙都带出一道道折痕，婀娜的步态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美感。但脸和脖颈似是有意涂沫了什么东西，看起来皮肤黄黄的似有病容，双手拢在腹前，低头默默地在后跟着。

    封乾厚顿时明白了什么，露出暖昧的微笑。见旁边李多寿眼巴巴地看着那妇人远去，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不由干咳一声提醒。

    章钺走进大帐，里面光线有点暗，地上铺了毡毯，角落堆放有几只箱笼杂物，里面有张矮几和铺团坐垫，几案上放着几本帐册，还有茶盏，有底坐和纱布笼罩的台灯。

    “站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坐下说话！”章钺语气平和，听不出有任何情绪。

    宋瑶珠有些心虚地抬头看了章钺一眼，咬了咬嘴唇上前几步，在矮几侧边坐下了，但她还是沉不住气，先开口冷冷道：“我是知道这些灾民是你要的，所以先替你招揽了！”

    “这么说我要感谢你？”章钺心里恼怒，似笑非笑道。

    “那你想怎么样？去年洪灾，我好不容易在郓州落脚，将洺州的人手和钱粮转移过来，不想到年底就被大水淹没，官兵划着船来，说是来搜救灾民，结果却将我们全部赶走，事后让我们修筑河堤，而那些没跨蹋的房屋被洗窃一空，数年的积蓄全没了。”

    宋瑶珠说着，不知不觉眼睛就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慢慢顺着白皙的脸颊流淌下来，真是梨花带雨，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你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该割舍的东西就该割舍，该放下的重担……也该放下！”章钺看得心中一酸，恨不得替她拭去泪痕，但他知道这可不是动感情的时候。

    “你什么意思？我不会扔下白莲社的，我还有那么多兄弟姐妹们追随，可以东山再起！”宋瑶珠见章钺毫无怜悯之色，顿时有一种对牛弹琴的羞恼。

    章钺轻笑一声，起身大步走到帐门口，回头冷冷道：“那好！你被逮捕了！”

    “什么？我们是有约定的，你不能这样……”宋瑶珠大急，起身追上前去一把拉住章钺的手臂。

    “是有约定，但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口头协约范围，而且在挖我的墙脚，是你……你能容忍么？我是朝庭大将，与你谈交易就已经冒了莫大的风险，可你呢？你们打的什么主意？”章钺蛮横地扳掉她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一见章钺走出大帐，卞极笑嘻嘻地迎上来，看他脸色有些不对，也就不多说。封乾厚显然已经问过卞极，知道了章钺的打算，和那些事情的经过，不禁在远处来回踱步，一会儿愁眉不展，一会儿哀声叹气。

    “没有我的命令，那老头不得释放，就给我吊着！还有这座大帐，派人日夜轮流看守，里面那女人喊话，谁也不准回答。”章钺黑着脸大步走开。

    “哎！元贞你等等！”封乾厚小跑几步追上来，一脸严肃穆地说：“对于这件事，你有三个选择：

    其一为上策，彻底清洗白莲社徒众，从此白莲北宗也就消失了，至于那个女人，也不能留，这样永绝后患。

    其二为中，打击面小点，清除顽固徒众，以利诱之，以势导之，让他们为你所用，那个女人你也能得到，只是麻烦不小啊！

    其三为下，一口吞下，包括那个女人，将他们带去会州，说不定有安扶人心，收拢羌蕃之用，但是，这要以我们的人来监管，不能失去控制让她们乱来，说到底还是个因势利导的事，你看着拿主意吧！”

    “貌似有点道理！”章钺抚着下巴说，其实他也想到了一些，但没分析考虑得这么细致而有条理，一时有点拿不定主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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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0章 也有美好

﻿    封乾厚是个出谋划策的谋士，当然实干能力也不差的，统筹能力也相当强，但多数时候他都不太愿意管那些具体的事。比如现在，他把策略提出来就悠悠然地走了。于是，卞极也无兴趣逗留，跟着回城内客栈了。

    李多寿是亲卫指挥，章钺没开口，他是不好走的，但章钺在那儿来回踱步，似是踟蹰不前。章钺确实有点犯难，他是比较倾向于中策的，但是那样一来，包括周全智及其下一些香主都是清除对象，宋瑶珠恐怕很难接受，她会竭斯底里的。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既然不可强取，那就以利导吧！

    章钺很快打定主意，转身走向那座被亲兵严密把守的营帐，掀开帐帘躬身进去，宋瑶珠正坐在矮几旁发呆，见他进来一脸愕然之色。

    “你需要我的帮助，是么？”章钺上前坐下，笑眯眯地问道。

    “你……打算怎么办？”宋瑶珠有些惊疑不定，又弱弱地低声解释道：“那个叛徒赵香主虽然被周护法除掉，但是那些部属投了军，不肯再回来。我们到了郓州本就势弱，洪灾后又跑散了不少人，我和周护法待在灾民营也走不脱，所以就……”

    “你们愿意去会州么？”章钺无所谓的样子，这两万灾民有过半的人加入白莲社，这个短期内无法改变。但白莲社的本源思想本身就是一个大杂烩，教义也并不明确，这是可以改变的。

    “不去可以么？我们可以继续在中原给你搜罗人口，将这两万人给你补齐，总之不欠你的就是了！”宋瑶珠在试着谈条件，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低垂的眉睫不时颤动一下，悄然偷看章钺一眼。

    “等你们给我补齐两万人口，那是何年何月的事？而我的会州现在就要人，十万二十万都不够，你能有办法给我解决吗？”章钺似笑非笑地看着宋瑶珠，她是个聪慧的女人，会知道该如何决择。

    “让我的人都去会州，你就不怕你的士兵都被扰乱？”宋瑶珠心中疑虑，不由就问了出来。

    “因为你是我的女人，你的下属也会听我的命令，对吧？”章钺干脆地敞开天窗说亮话，说着还把手伸了过去，放在了宋瑶珠双手互握在身前的手背上。

    宋瑶珠的身子触电般的颤抖了一下，脸蓦地就红了，也没有推开章钺的手，低着头凄苦地说：“你为什么要这样逼迫，我一个妇人又不值得你这样。”

    “你知道吗？我想将你那些嫡系下属全部清除了，因为有你在……我不忍心！”章钺认真地看着她说。

    “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容我先与周护法他们商量一下。”宋瑶珠一惊，抬头看了章钺一眼，心中明白，他这不是在说谎作伪，不禁脸蛋更红了，满是委屈地说。

    “木已成舟！你还有什么好商量的？是老天的安排让我们相遇，缘份的奇迹，让我们注定要在一起，你不要再逃避了，好么？”说起这些话来，章钺是脸不红心不跳，没有半点作伪之态，看起来诚恳之极。

    为了那两万灾民，为了会州的基建工程，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而眼前佳人的一颗芳心，也不能贽渎，章钺是真对她有些念念不忘，欲求之而不得，这女人也像刺猬一样，让他无从下手。现在，终于是时候了。

    要想得到一个女人，并让她爱上你，那就先靠近她，让她熟悉你的气味，熟悉你靠近带给她的感觉，只要多了几次，她就会习惯，而这些章钺都做了。去年秋在大名府浅口镇外的船上，章钺强逼着握她的手，释放了某种强烈的信号，她已经懂了。那么现在，顺手牵羊地得到她的身子，还怕她的心不系在自己身上？

    “我没有……但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不能这样……”宋瑶珠见章钺挨近过来，瞬间就明白他想要干什么，一颗心紧张得咚咚直跳，既犹豫又害怕，因为未来是无法预料的。

    “我要你！现在就要！给我！”章钺不容她起身逃走，蛮横地将她拥进怀里，也不管她脸上和脖颈涂抹得皮肤黄黄的东西，嘴巴凑上去就开始亲-吻，大手向上游走，抚上那让他垂涎已久的酥-胸，并留连忘返。

    “别这样……你趁人之危，我会恨死你的……”宋瑶珠不停地别过头脸躲闪，双手使劲地推搡着，但她的挣扎反抗却显得有点无力。

    她是练过拳脚刀剑的，若真心不从，章钺一时半会儿也拿她没办法，但她心里纷乱如潮，一时想起前夫雷万均，一时又想起白莲社这个烂摊子，天下虽大，他们真的无处可去了。要想保住这盘基业，似乎也只有对不起前夫了，而且多年过去，前夫的印象越来越淡薄，她一个人苦苦撑着，也早就累了，也确实很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

    “瑶珠只是一个娇弱的女子，却要做着男儿的事，这又是何必？太苦了！太可怜了！让我帮你吧！相信我……就像我一直相信你一样。”

    章钺虽将她的纤腰搂得紧紧的，但她挣扎起来力度也很大，还一把抓住了他使坏的大手，这有点捉不住她了。但甜言蜜语的魔力瞬间触动了宋瑶珠心底最柔软处，她的挣扎于是迟滞下来，心思跟着一转，好像他确实不欠自己什么，反而是自己一再求助于他，现在又把他的移民变成了自己的部属，顿时心中愧疚，反倒起了安慰他的心思。

    其实她也是个感-性-的女人，感-性-说文艺点就叫多情。多情的人，别人一点点的好就会铭记于心，总想着要报答，最终就是委屈了自己，成全了别人。自古华夏女子，多半如此，但也不一定就全是委屈，也有美好。这些美德就不是金发大洋马、倭地大母-猪-所能懂的了。

    宋瑶珠的身子慢慢软了下来，呼吸也起了热度，她仰起头缓缓闭上了眼睛，眼角沁出辛酸的泪滴流淌而下，顺着如瀑青丝滑落，晕红而滚烫的脸颊，和脖颈那层黄黄的东西被章钺的唾液沾湿，一块块地消失了，露出团团雪白温滑的肌肤。

    章钺的大手再次攀附而上，来回轻缓揉动，口唇一点点吻掉她脸上那些黄色的东西，渐渐游移到了她的耳边，吐着暖昧而热烈的气息，深情地轻声安抚：“不会让你后悔的……也不会给你恨我的机会！”

    “唔……”宋瑶珠半迷着快滴出水来的眼眸看了他一眼，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很快又闭上了眼睛，坚冰般的芳心如遇春风送暖，开始点点融化。

    早春的空气还带着寒意，帐内倒是无风，但布置很简陋，除了矮几和坐垫别无他物，好在地上铺了毡毯。两个痴缠相拥的人缓缓倒地，开始宽衣解带，这情形完全是野合，但两人视若无睹，忘情而热烈地投入，使得帐内风光旖旎，情丝缠绵悱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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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1章 形势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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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外把守的亲兵们听到动静，暖昧地怪笑着面面相觑，瞬间心领神会，远远走开值守，不许闭杂人等靠近。李多寿也在帐外，不由面露苦笑，暗叹自家主公真是个大烧包。当然，大烧包这个词也是自家主公口中传出来的。

    李多寿远远地站着，有些百无聊赖，偶尔转头望一下那座营帐门口，小半个时辰过去，帐帘终于从里面掀开，章钺若无其事地出来了。

    “去！打盆温水来！”章钺喊了一声，站在帐门前也没走开，等亲兵打来一铜盆温水递上前，他接过又钻了进去，不一会儿就又出来了。

    李多寿无声地怪笑着上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章钺，还故意抽了抽鼻子，那样子让亲兵们一阵哄笑起来。

    脑中闪过刚才画面，章钺自己也是忍不住一脸乐呵呵的，但身上汗腻腻的很不舒服，还是赶紧回去洗个澡，不由大吼道：“笑什么笑什么……去把周全智那老头放下来，犒劳灾民的粮草送进那边营中去，我们回客栈。”

    虽然那样了，但他得给宋瑶珠一点时间来说服周全智，以及那些懵然不知的教众们，然后才能坐到一起商谈细节问题。这些事情章钺自己也只有一些模糊的思路，具体的还得和封乾厚商量。

    回到客栈，封乾厚正和卞极坐在房内悠闲地下着围棋，见章钺回来，两人同时转过头，一脸探寻神色，但章钺面无表情地直接回了自己房间，他们自然看不出什么。

    “怎么样？”卞极还没想到那弯弯绕的事，他只是想问问人口什么时候可以装船。

    “嘿嘿……主公后宅要多一位美妾了，就不知带回东京会不会闹起来。”李多寿有些担心地说。

    没想到那好事这么快就成了，封乾厚略有些意外地捻须微笑，顿时就明白了章钺的打算，转而开始考虑下一步的行事方略了。卞极听得一怔，脸上表情精彩之极，他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妹妹与众多女人共侍一位丈夫了，但他自己也是如此，大哥也没办法说二哥。

    章钺回房沐浴后换了一身衣服，神清气爽地出来，不觉时间已到晌午，让客栈掌柜上了一桌酒菜，四人在客房里边用膳，边商量着接下来的事。都是自己亲近的人，当然用不着分案用餐，这年头共餐也是有的，底层庶民中就比较常见。

    章钺亲自给三个各倒了一杯酒，举杯邀请道：“预祝我们此次移民圆满成功！干了！”

    “是啊！祝圆满成功！恭喜恭喜！”几人心照不宣地大笑起来，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多谢多谢！说正事吧！”章钺已与宋瑶珠说定了，若商量好了就由周全智带部属和移民们先去会州安家，她则随章钺去东京，这既是章钺的侍妾，同时还有点人质的意味，但这是不好宣之于口的，双方都明白就行了。

    封乾厚是人精，自然也懂，但他却卖起了关子，慢悠悠地伸出筷子夹起一片羊肉送到嘴里大嚼起来，笑眯眯地目视章钺，静等他先说。

    “这批白莲社徒到了会州，自然是个隐患，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赶紧整出一套新思想、新教义强塞给他们，这事暂时交给宣崇文来慢慢带着，应该还是不错的。但是这个新教义，孝德兄可有腹稿？”章钺当然会问封乾厚了。

    “有点想法！但要看你怎么用这个白莲社，是仅仅针对羌蕃呢，还是兼顾整个天下，这样一来就复杂了，需要回东京翻些典籍，总能编撰出合适的东西来吧！”

    封乾厚信心满满的，而且眼界还挺开阔，这也是章钺非常欣赏的一点，不由就笑道：“这说来就话长了，想想唐初崇道，天下遍地道观，与豪门世族占据天下近半田地。到武周又大兴佛事，于是佛门又瓜分天下不少田地，之后时有反复，佛、道两门互相竞争，总体上以国家来说是弊大于利，并没什么好处。

    时至当今，广顺元年及三年，相继大力整治佛寺道观，勒令僧尼道侣还俗，但收效甚微，寺院道观派人到京中高官门下活动，仍是肆意妄为，藏污纳垢，收容各种罪犯，并擅自大量兼并田地，圈养佃农，使朝庭税收锐减，这不能不引起重视。”

    听章钺这么一说，封乾厚明白，章钺的心思也是大得很，不过这是他喜闻乐见的，不由笑道：“不错！会州是新近收复的偏荒之地，但河西凉、兰诸州也是有大量佛寺的，僧尼人数比中原各地只多不少，一旦会州兴建起来，他们肯定会打会州田地的主意，说不定就要过来建立寺院，有白莲社在，就可以抵制他们进入会州白捡便宜。”

    “所以……我琢磨着，白莲社要想在会州真正立足，并进入中原的话，必须要改个名洗白了，总之在壮大之前，不能与佛、道二门沾上半点关系。不过是否应该使其壮大，这也要看情况，现在还有些言之过早了。”章钺点头道。

    章钺与下属几人在商谈白莲社教众的安置问题，而白莲社宗主夫人宋瑶珠也在与周全智、李香主等下属商议，是否要迁去会州。

    宋瑶珠是在章钺离开灾民营后，自己回营地的，不过在辕门口就遇上了周全智，这老头可是精明得很，哪里还不明白她的遭遇，当时脸色就不好看，也不理会宋瑶珠自顾自回营地。之后快到晌午时分，宋瑶珠与周全智简单说了，然后召集仅剩下的五六名香主到营帐内议事。

    “夫人！请容属下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们若迁去会州，那就成了章钺的鹰犬走狗，万万不能答应，还是另外想想办法吧！”李香主大名叫李义胜，一听周全智说出迁往会州的大事，马上就反对。

    “还能想什么办法，若非那位章将军要这批灾民，我们也不会在这儿待到现在，自然也不会发展出五六千教众来。可这又如何，我们还是在官兵的控制之下，一旦那位章将军翻脸，在座诸位只怕有性命之忧。”周全智年老，也比较有智慧，早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只可惜之前太贪心，没早点带教众们分批溜走。

    周全智这么一说，帐内众人悚然而惊，想想也真是这么回事，可会州太远了，而且太偏僻，大家都不乐意，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半天无法取得一致的意见，不由纷纷抬头看向上首中间矮几后的宋瑶珠，等她决定。

    宋瑶珠还有些心神恍惚，时而俏脸泛红，时而脸色发白，老是在走神，根本没集中精神听。自进入帐就坐一直低着头，对众人的议论充耳不闻。

    “夫人！请拿主意吧！”周全智挥了挥手，示意众人稍安勿燥，见宋瑶珠居然没听到，不由大为羞恼，那事一众香主们待在营地安抚教众，但周全智可是知道的，猛地提高了声音喝道：“章夫人！请下令吧！”

    宋瑶珠一惊，满脸茫然之色，忽然反应过来，顿时满脸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而帐内一众香主们呆了一呆，面面相觑，终于明白周全智为何召大家商议这件事，一个个脸色复杂，羞辱，憋屈，愤怒，不一而足，但形势如此，并没有什么卵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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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2章 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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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章钺估模着周全智、宋瑶珠他们应该商议已定，便与封乾厚带着五十名亲兵乘马车再到灾民营，商谈沿途船运及到达会州的安置问题。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周全智也爽快地答应了，双方初步交换条件，确立了一些口头协议，只是宋瑶珠没来。章钺可是专门来接她的，让周全智派人催了几次也不出来，便干脆自己去请了。

    她住的是一座单独的军用旧帐，在那些灾民与自己的部属之间空地上，外面围了一圈木栅栏，远离人群显得有点孤零零的。章钺上前掀开帘子进去，里面光线昏暗，还有一股潮湿的寒意。

    空地上有四只大箱子，矮几上放着两三包杂物，这是她和婢女的行李。床榻竟是几只空空的大木箱子架起来的，上面空无一物，衾被什么的想必是收起来了。

    宋瑶珠换了一身浅蓝色衣裙，外面系着朱红色披风，正躬身坐在榻沿上，双手支着下巴，低头看着自己的绿色缎面绣花鞋子出神，章钺进来了她也不理会。年约十六七的婢女低头默默站在一边，见章钺进来就转身出去。

    “这种地方你居然也能待的下来……怕是吃了不少苦吧？”章钺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过去揽住她的香肩，很是怜惜地说。

    “还是先不去东京，我要回一趟磁州，然后……再去会州看看，行么？”宋瑶珠总算是放下手，抬起头目视章钺央求道。她也知道自己的处境，不知不觉已沦为人质，只是有点特别，所以就怀了一丝侥幸心理。

    “你觉得呢？四处漂零……你还没够？移民过去有人接待，周全智也会管着，你不用再苦心经营了。至于磁州，以后有机会，你要去我也不拦着，现在还是跟我回家吧！”章钺不打算放她走，否则还不知道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故来，再说一个女人老是在外，他也不放心。

    “回家？听你说这词儿我心里碜得慌……你家里女人很多吧？你打算以后把我养在后宅么？我可不是那么好脾气好说话的。”

    宋瑶珠抬起头，撇撇嘴轻声笑着，心里却是暗叹。为了白莲社不再像过街老鼠，能有个落脚之地生存下去，现在可真是生米煮熟饭，说什么也没用，章钺果然不答应。

    “嘿嘿……家里四个而已，哪里多了？你去了也可以找点事做，比如开个店铺什么的都行，还有另外的月例钱。当然，我也是有产业的，你有兴趣可以帮我照看，总之，你有自己的自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章钺听她松口了，心中大喜。

    “好吧！你还真把我当你的女人了，我可先给你提个醒，要是你家大妇给我脸色看，我可不让着她，到时闹得鸡犬不宁，你可别后悔。”宋瑶珠冷笑道。

    “咳咳……怎么会？”章钺一听有点头皮发麻了，那次在浅口镇被卞钰那丫头逆推，章钺就有点莫明其妙，事后找卞钰套问才知道，卞钰被宋瑶珠骗了。要是她以后再这么挑拔，家里真的会乱起来。

    “怎么？怕了吧？告诉你，我可不会敬茶的……”宋瑶珠刚才还一副愁肠百结，黯然伤神的样子，这一会儿就变了个人，脸上也带着明媚的笑容。

    “好吧！不够茶就不敬茶，那就再磨蹭了……话说外面似乎有点动静……”章钺说着侧耳细听，帐外人声暄哗，煮粥一样乱糟糟地说着什么，脚步声响成一片，有点吵杂。

    这时婢女神色慌张地进来了，上前着急地说：“夫人！周护法和几位香主召集许多徒众围在帐外，也不知要干什么？”

    “没事！他们是想尽尽心送行！以后也不知几时能见着，由他们吧！”宋瑶珠轻叹一声道。

    “别哀叹了，路上还能同行到郑州呢，迟走早走都是要走的……”章钺下一句话没出来，搞得像是我强抢民女一样，我他么就一定要做冤大头吗。

    “嘴巴倒是甜，这就不耐了吧……”宋瑶珠没好气地白了章钺一眼，总算是起身了。婢女连忙将矮几上的三个包裹提起，略显瘦弱的肩膀上挂一个，两手也没能空着。

    走出营帐，外面竟是人山人海，连条空路都没有，周全智和几名香主站在前面，后面都是徒众，还有一些纯粹是瞎起哄，跟着围过来看热闹。

    “周全智！你们这样子可不明智，你懂吗？”章钺沉着脸，严厉地说。

    想也是知道，白莲社是官府铲除对象，还这样大张旗鼓，被天平军的张全礼看出端倪来，章钺都不好解释，这样本来没事的，说不定就有事了。

    “是！是！老朽都明白！可夫人改嫁，虽然处境寒酸点，我等也不能不有所表示。”周全智陪着笑脸，人在屋檐下，岂容他不低头。

    可话说得就有点意思了，正式认可宋瑶珠改嫁。对于这事，章钺可一直是含糊其辞的，他是喜欢宋瑶珠，但不能接受宋瑶珠继续做白莲社的宗主夫人，仅允许她过问白莲社中事务，与其保持联系，甚至是脱离出来。当然，章钺还不好明确说出口。

    宋瑶珠面对一帮下属有些羞愧，低头躲在章钺身后，可周全智一说她就明白了，顿时心中一阵凄苦嗟叹。当真是形势逆转，一向对她忠心不二的周全智都开始疏远，想要撇开自己了。女人终究还是弱者，做得再好也难以让一帮男子心悦诚服。如今迭遇困境，将自己作为交易对象，他们居然就这么爽快地接受了。

    “这你们可以放心！让条路吧！”章钺淡淡说了一句，转身拉起宋瑶珠的手，大步向前面人群直走过去。

    “都让让！都让让！回去回去……回去待着！”周全智只好驱赶人群，他还是很有些威望的，一开口，人群马上就开始乱纷纷地退却，不过路是先让出来了。

    “要说几句么？道个别！”章钺拉着宋瑶珠走出人群，一转身见宋瑶珠很是伤感，居然又眼圈红红地流下泪来。

    “嗯……”宋瑶珠应了一声，别过头悄悄抹去眼泪，面向人群时恢复了她一惯发号施令的风范，团团拱手喊道：“兄弟们！姐妹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吓！果然是女侠的作派……章钺心中有些好笑，见她说完就迫不急待地上前几步，两手一抄将宋瑶珠横抱在怀里，大步向营外马车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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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3章 一个劲敌

﻿    接下来两天内，章钺准备了返回时所需粮草物资，并抽空与天平节帅郭从义谈妥，由其再调拔出三万灾民，为免引人非议分六次转移，章钺自己派人来接，并付出钱粮，算是一次代价不算太大的交易。

    这天一早，章钺和卞极到灾民营，请张全礼协助将两万灾民分批带到城北黄河码头上船运走。章钺则带着宋瑶珠和封乾厚、李多寿等亲兵幕僚先上船了，领着一百条大小船只，载一万人先一天出发，等到了郑州，由封乾厚带队送往洛阳交给宣崇文，然后就由卞极负责了。

    经五天航行，这天傍晚，章钺终于回到了东京，船队在家中后门外的汴河边停泊，一名亲兵先上岸去喊孟管家来开门接人。李多寿在安排亲兵搬运箱笼行李上岸，终于到家了，亲兵们都很高兴，肩挑手扛着行李来回忙碌着。

    太阳已经西沉，暮色笼罩，河边起了一层薄雾，随风轻轻摆动的柳枝，已经长出了嫩绿的叶芽，远处一群大白鹅嘎嘎叫着上岸，自行列队摇拽着步子回家。

    章钺和宋瑶珠还腻在船舱里，这些天来两人耳鬓厮磨，如胶似膝，章钺是整天都陪着她，但待在船舱久了也会无聊，两人常爬上船顶看河中风景，说些绵绵情话，结果，早春正月的河风凛冽，宋瑶珠感染了风寒，流着清鼻涕，嗓子也沙哑了。

    章钺趁机表关心，带她上岸去看郎中，然后上船了就是煎药喂药，害得小婢女都无事可做。可现在到家了，也就意味着二人世界的结束，新的生活开始了。

    “你放心好了，亲兵会告诉孟管家，这样她就知道了。她若不出来，那就是在堂上等着你敬茶见礼，要是出来了就表示肯接纳你，那你也谦让点，以后就好了！”章钺劝说着，他是真有点担心两个女人见面就甩脸子了。

    “好吧！看在你这些天用心照顾的份上，等会儿我就称她一声大娘子。”宋瑶珠偎在章钺怀里，有些恋恋不舍。

    很快，亲兵都下船了，章钺起身推开窗户向外看去，家里的女人们果然都出来了。符金琼和卞钰带着各自的婢女站在前面，后面是杨君萍和程雅婵两人挽着手，好姐妹一般，再后面是葛婉秋带着秋香等一大群婢女。孟管家远远站在一边，指派仆人们搬运行李，李多寿等亲兵们也在帮忙。

    章钺走出船舱，宋瑶珠带着婢女在后跟着，那跷板有点窄，章钺伸出手去拉她，宋瑶珠瞪了他一眼，没理会，章钺只好先上岸了。他一脚踏实地，后面风声呼啸，宋瑶珠和她的小婢女居然从船舷边一跃而起，真接飞跃过丈来宽的河面，身姿潇洒优美，如一对燕子般轻飘飘落地。

    “琼姐姐！就是她！那女人狐媚得很，练过点拳脚就在这显摆，想给我们一个下马威呢！”卞钰有点气急败坏，她没想到章钺这么快就把宋瑶珠领回家了，要是别的女人她还不会有什么意见，反正自己又不是大妇，用不着操那闲心。

    “呵呵……你没看到他想牵那女人过河么？那女人还算是识大体的，没敢理会他，都带回了我们还能怎么样。”符金琼刚听管家一说，心中很是惊讶了一下，不过他猜测章钺在外面还有女人，但几个就不知道了，章钺一直不说实话。

    豪门大族之家的女子对这些也是司空见惯，有的强势点能管得住，可多数是管不了的，这年头谁家男人不这样，那可就真是怪了。有些家庭主妇管不了，就只好在礼节方面做文章，彰显大妇的威严，结果当然是反作用，最后自己也不讨男人喜欢。所以符金琼也是两头怕，厌恶却又没办法，逆来顺受她也做不到，心里很不高兴，却也还得脸上带笑。

    章钺心里确实有点羞愧，上岸了就站在那儿，朝宋瑶珠打眼色，示意她先上前见礼。宋瑶珠犹豫了一下，她没见过符金琼，但知道那穿着杏黄短袄，月白色襦裙，头上坠马鬟插着珠花的年轻贵妇就是了，看起来年龄不大，还不到二十岁，比自己可小了五六岁，这真是有点难堪。

    宋瑶珠深深看了章钺一眼，抬手将垂下来的细散鬓发轻轻掠到耳后，拉了拉脖颈红色披风，手提裙摆缓缓向堤岸顶上走去，一抬头就见卞钰双目放火般盯着自己，顿时心中好笑，这位卞娘子的兄长卞极与自己有仇，但她却是个心直口快的，其实很好相处，这点她早就看出来了。

    “哟……年许不见！卞娘子还是那么容易动气，你这眼神儿……贱妾可有点吃不消呢！”宋瑶珠笑嘻嘻地说着，双手叠于腰侧，认认真真地行了个万福礼。

    卞钰一怔，心中一阵惊讶，没想到这狐狸精居然先向自己见礼，顿时有点手足无措，下意识想要还礼，忽然又反应过来，符金琼还没开口呢，自己这一还礼那就是先认可表态了。而且自己是平妻地位高过她啊，是不用还礼的，不由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转头恶狠狠地看向河堤下的章钺。这个死不要脸的，自己讨厌的女人，他偏要带回来。

    “这位就是大娘子符氏吧！贱妾宋瑶珠，这厢有礼了！”宋瑶珠又再盈盈一福，她只是开始很紧张，可真事到临头，她反而一点不慌，毕竟是掌管过上千多号人，有胆识有气度，见过的各种场面当然不是这些宅在深闺的女人所能比拟的了。

    “呵呵……宋娘子请起！以后都是一家人，初来乍到可能有点住不习惯，有什么短缺的可早晚间来与我说声。孟管家！你先带她们主仆到东厢院住下。”符金琼坦然受了一礼，而且提示对方早晚间需过来请安。同时，一看宋瑶珠的表现，顿时觉得之前卞钰的评价十分正确。

    这宋氏走路的步态婀娜，纤腰款款，姿态撩人，更兼那修长的身材********，看得符金琼都觉得那姿态优美之极，心中是羡慕嫉妒，但恨还谈不上了。而且她行礼时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带着妩媚的韵味，又会拳脚武艺，这可真是一个劲敌啊！

    符金琼心中瞬间就生出了一种危机感，但她就只是温和地笑笑，不愿表露出来。见章钺刚才不上来，这会儿没事人一样悠然地背着手上河堤了，顿时心中气苦，转身就带着青竹先走了。她一走，卞钰也一鼻孔出气，带着其她人跟着走了。

    转瞬间，女人们走了个精光，唯余一缕暗香在晚风中飘荡，渐渐消散。李多寿等亲兵还没搬完行李，这时一个个都脸红脖子粗地忍着笑。

    章钺老脸红红，视若无睹，两手一背昂首挺胸地迈着方步回家，心中寻思着该怎么安抚家中大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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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4章 风起秦州

﻿    二月初的清晨还有一丝寒意，雨丝绵绵地下着，远看街边河柳在薄雾中依稀有了一团嫩绿，走近了看却是光光的枝条带着黄绿的叶芽。一年之计在于春，最好的时光莫过如此。

    马车在皇城左掖门外停下，章钺下车只带上李多寿前往侍卫司衙署，前堂里人很多，都是一些身着朱紫袍服的厢级禁军将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

    章钺一到就恰好听到里面高喊一声“升堂”，于是跟着一众将领纷纷向里绕过中庭大院走廊，进入里面的大堂。这大堂可非同一般，闲暇时不能随便进入，因为这大堂也称为节堂、白虎堂。

    里侧正中就是一面红漆有白虎图案浮雕的巨形屏风，侍卫司日常上值和商议军机大事就在这里进行。李重进头戴黑色硬翅折脚幞头，身着紫袍，腰系玉带，已庄重严肃地在屏风前帅案后就坐，目光沉静地扫视左右分列而坐的一众将领。

    “正月里有不少人告假，现在都基本回来了。这里先说一下近来朝中大事，诸位必须留意，下值后自行安排，各厢士兵尽快恢复操练。”李重进说完一挥手，旁边侍立的军吏便拿起重要备份公文开始朗读。

    “正月底中书敕命：辽国自晋、汉以来屡寇河北，轻骑深入无藩篱之限，郊野之民每困杀掠。德州刺史张藏英称深、冀之间有胡卢河，横亘数百里，可浚之以限其奔突。是以，诏忠武节度使王彦超、彰信节度使韩通将兵夹浚胡卢河，筑城于李晏口，留兵戍之。”

    李重进接着解释道：“如今陛下有意稳固边防，据说已下诏召张藏英进京，陈明备边之策。这个张藏英原本是辽国幽州芦台军使、兼榷盐制置使，因不忿辽国横征暴敛，广顺末率上万人南归我朝，时逢太祖病重，疑而未用，陛下即位授为德州刺史，如今召还是为边防计。这样一来也不知河北会不会出事，诸位要做好准备才是。”

    “如今这天气下雨，恐怕也只能宽限几日再开始操练了。”一名将领嘀咕道。

    “是吗？粮草领齐了吗？军械库房是否有清查？校场营房是否整洁？”李重进面露不悦之色，挥挥手道：“今天就到这里，都回去准备。”

    议事结束，章钺随众将出来，慕容延钊和李处耘在前面等他，似乎是有话要说。章钺指了指东面虎捷左厢官房，几人一起沿走廊过去，到堂上落坐。

    “二位有什么要说的，先说吧！”章钺刚回京，还不清楚情况。

    “我们左厢将领不缺，兵额满员，就是武器和军服需要汰换一批，数量有点大，需要都使用印申请，其余倒没什么事。”李处耘说。

    “行吧！那先写过条子递到李重进那里去，我们到军营看看。”

    章钺让李处耘写了申请，然后与慕容延钊等四人用印，由李多寿递过去，出禁中到大营看了看，里面有点乱。因常年住在营房的士兵不多，禁军中有大半的士兵在东京城内，或在郊外安家，营房空荡荡的，住在这儿士兵少了就看不过来。

    不过章钺只检查自己左厢士兵营地，各处营房都还算干净，除了值守，看管库房，照料马匹，住在这儿的多半是章钺和慕容延钊本部人马，到了里面一排营房，老远就看到有军官士兵从一间房内蜂涌而出，不用说，又是在聚赌。

    “从今天起，军纪得抓严点，不能再有这种事。”章钺脸色一下就阴沉下来，但都是自己的人，他也不好严惩。

    “呵呵……这阴雨天他们没事干，太闲了他们会打架闹事。”慕容延钊苦笑道。

    章钺皱皱眉，他也没什么好办法，雨下得不大是可以出操的，就算不出操搞点室内活动，比如组织起读读书、练练字，这总是可以的，但他也不想玩什么标新立异，只得作罢。抬头看看天色，毛毛细雨还在下着，也不知多久才能转晴。

    每天去侍卫司点卯，然后去大营看看，再无奈回家待着。这样磋砣混了半个月，直到二月中旬天气才好转，侍卫司各军都恢复了每天早晨点卯后解散，隔五天才真正训练一天。

    但章钺的虎捷左厢却是每天点卯后操练半天，排练队列阵形，以及麾下十个军的集中指挥调度，到晌午时分解散，若下午再操练，那得管士兵们两顿饭，这个冤枉钱，章钺也伤不起。

    然后每到训练那天，章钺安排单兵作战技巧等科目，主要是步军的长枪、刀盾、弓弩，这是要求每个步卒的基本功，但也有出类拔粹者，通过单兵对比，这些尖子兵渐渐显露而出。

    章钺将这些出挑的精兵调换，全部编组到二、三、四、五这四个嫡系军中，加强嫡系的战力，至于一军暂不管他，六到十五个军也加强训练，诣在提高其战斗力。

    三月初，经过高平大捷后一系列的整军，朝局稳定下来，皇帝郭荣执政渐渐上手，不满如今现状，常诏群臣陈言得失。又愤慨于唐末以来，中原日渐势微，版图也是代代缩小，遂生出削平割据小国，一统天下的壮志。

    恰好这时，关西秦州望族大户到汴梁献计，请求朝庭收复秦州，恢复前唐旧疆。当年，辽国耶律德光灭晋，俘虏晋出帝石重贵而还，秦州节度使何建便以秦、成、阶三州转投了蜀中。蜀主孟昶见有机可乘，趁火打窃夺取了凤州，设置雄武节度使以辖管。

    郭荣派鸿胪寺官员接待秦州大族士绅，随后亲自接见，欣然接受，并积极准备对关西秦凤诸州用兵。

    准备一场战事是需要时间的，而秦州大族入东京请命的同时，蜀主孟昶也接到边镇凑报，派客省使赵季札巡视礼边防武备。

    赵季札并没什么才能，还偏爱自高自大，以文武全才自称。到兴元府，也就是汉中，以及秦凤诸州巡视了一圈回成都，向孟昶凑报：“雄武节度使韩继勋、凤州刺史王万迪非将帅之才，恐难以御敌。”

    孟昶，初名孟仁赞，字保元，祖籍邢州龙岗，后蜀高祖孟知祥第三子，十六岁即位，如今已到中年，孟昶早已不像当年初上位时励精图治，沉迷于打马球，骑马射猎，又好方士房中之术，多选良家女子充实后宫，尽耽于享乐之事，听不进大臣劝柬，对没什么才能的赵季札非常信任。

    于是，孟昶就问：“那以谁前去监军御敌好呢？”

    不想，赵季札竟然毛遂自荐。孟昶也未过多考虑便同意了，以赵季札为雄武监军使，并调禁军一千人作为他的私属卫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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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5章 家宅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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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凤诸州位于关中西南，对东京君臣来说是偏荒山地，战事规模也不会太大，虽然重视但也只打算试试水，所以备战的事是不急不缓地暗中进行着。

    及至河北葫芦营垒峻工，任命张藏英为沿边巡检招收都指挥使，设置静安军以布防。而辽军得到消息，果然派千来骑南下试探攻击，一度将巡视工程进度的王彦超包围，但张藏英率兵支援，将辽军击退，事后也未再南下。

    如此，河北边防算是安全了很多，郭荣又将心思转到了国事上，首先考虑到汴梁作为一国之都局促狭小，而且城中街道里坊也不规整，便与重臣商议，诏扩建外城，先设立标记，等待今年冬天农闲再大兴土木。

    这天金祥殿例行朝会后，郭荣留下三品、或秩同三品以上在京文武重臣到偏殿召对问策，人数可是不少，约七八十人入殿。

    近来秦州大族来京伏阕请命之事，已在京中闹得沸沸扬扬了，觉得大概会商议秦州战事，章钺作为从三品云麾将军，也应命到场，满心期待领兵出征。

    君臣见礼毕，郭荣对群臣道：“朕每思治国方略，未得其要领，现承祖宗基业，寝食难忘。自唐、晋以来，江南吴、唐，西蜀、幽、并之地皆阻碍治理，不能言传身教，难以达到与大周混为一体的目的。诸卿皆是国之臣，请著《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及《开边策》各一篇，与朕一一御览。”

    “陛下求治之心甚切，此英明之举也，臣等遵旨照办！”范质作为众臣之首，躬身致礼答应下来，众人也只能跟着应了。

    文官们倒没什么，就是写个策论而已，对于他们来说不是难事，关键是要有大略眼光，能写出像样的东西来。一众武将们有点傻眼，眼巴巴地等着，结果居然不议对秦州作战事宜，反而要写文章，都无精打采地告退。

    老丈人符彦琳只是清闲散职，这种重大事务反而没来，章钺熟识的朝中文武不多，一出偏殿就跟上李谷，见旁人走散便问道：“眼看上个月了，秦凤战事还没个说法，本以为今次是商议这事，竟然没动静，不知李相可知详情？”

    “怎么？你有兴趣？这儿可不是说话之地，再说吧……”李谷笑着看了章钺一眼，挥挥袍袖要走。

    章钺上前拉住李谷衣袖，央求道：“李相明白我的心思，何必推脱，还请到时帮忙举荐一下，小子感激不尽。”

    “你还是回去想相策论怎么写吧，若写好了，那就不需要我多此一举，陛下也会上心，岂不胜过我举荐？”李谷却把皮球踢了回来，转身走了。

    章钺想想他说得也是，急忙忙回家，吩咐李多寿去请封乾厚过来，转而往后宅书房走去，这事说来有点复杂，是关于军政的两篇策论，都不能单从军事上考虑，要有全局眼光。

    章钺一路低头思索着走进后院，宋瑶珠从院角花丛后跑了出来，拉着章钺的胳膊说：“夫郎可算回来了，去我院里吧，最近准备作点绸缎生意，快帮我参详参详。”

    “咳咳……下午再说吧，现在有点事！”章钺苦笑着婉拒道。

    “哟哟哟……这是干吗呢？青天白日的就将男人往自己院里拉，好不害燥！”卞钰在阁楼上扶着栏杆，满是酸味地嘲笑。

    卞钰是怀上了，章钺回京后就一直很少去她院里，而且她是平妻，宋瑶珠地位低些，却根本不买她的帐，早晚间勉强向符金琼请见，却根本不去见她，这把卞钰气坏了，两人一见着就横眉竖眼，互相不理睬。要么一开口就是各种口水仗，章钺也没什么办法。

    “嗬！我愿意！你管得了吗？我还不像有的人呢……”宋瑶珠也不示弱，还主动投进章钺怀里腻歪，掂起脚尖把脸往章钺脖颈上蹭，看得卞钰差点吐血。

    “你们别吵了！西院她们两个在养胎需要休息，郎君有他的事，五娘子也不要烦他。”符金琼跟着出现在阁楼上，按家里地位排行，正妻平妻刚一正一副，目前三个侍妾程雅婵被称为三娘子，杨君萍为四娘子，宋瑶珠自然就是排行五了，这是符金琼有意定的。

    听符金琼这么一说，宋瑶珠就抬头冷冷看着章钺，委屈地小声道：“看到了么？她说我烦你！大的没看到你回来，小的就恰好看到了，门房都听她们的吧。我可是从大清早等到现在，想见你一面都难，我就问你，现在去不去？”

    “都说现在有事了，你就不能通融通融，成天缠着我处理那种小事，她们当然看不顺眼，要不我下午再来！”章钺推开她，准备去书房。

    “你想让我在她们两个面前丢脸，那你就去……我可不想整天跟两个小女人斗气，我没那么闲得无聊。”宋瑶珠气鼓鼓地说。

    “好吧！你跟我去书房伺候笔墨！”章钺也是头大了，他是真有点着急，这番耽搁下来，写策论落下是小事，丢了出征的机会那就后悔都晚了。

    符金琼和卞钰也没走，还在阁楼上看着，见章钺拉着宋瑶珠是往书房那里去，符金琼马上就气呼呼地讥讽说：“别家官人的书房别说侍妾了，大妇都不能轻易进去，你书房就是个菜园门么？”

    “我家与别人家不一样，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也别多说了！”她说的也是事实，章钺闷声顶了一句，宋瑶珠跟在章钺后面，回头得意地媚笑，这下把符金琼也气坏了。

    章钺拉着宋瑶珠进了书房，自顾自到桌案后坐下，似笑非笑道：“面子挣到了，很得意吧？我告诉你，西院她们两个也就开始几天早晚间请安，然后就随意得很。你进门也快两个月了，还要求你早晚都要去，为什么？”

    “啊？原来这样……那是为什么？”这年头豪门大户家里都是这个规距，章钺家里算是宽松很多，所以宋瑶珠也没意识到，听章钺一说大为羞恼，感觉自己被区别对待了，脸色变得很难看。

    “因为西院她们两个出身比你还低，也就老实多了，不耍小聪明，态度也谦虚，而你呢？还说是看我的面子才给她请安，请安也就罢了，表现得不情不愿的，你以为我希望你去么？你要想不去，自己想办法！”章钺板着脸说。

    “哼……真是气死我了！你是想让我去讨好她们喽？我才做不到！你中午到我东院来用膳，不来有你好看！”宋瑶珠羞恼难堪，气鼓鼓地威胁了一句，转身飞快带上门走了。

    “呼……总算支开了！”章钺长嘘了一口气，心里有点苦恼。家里女人一多，自然亲近的人就地结起了小团伙，有团伙就会无休无止地明争暗斗，于是，自己就成抢手货了，痛并快乐着，无暇分身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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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6章 志在旄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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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钺找出自己亲手绘制的一卷军用地图，在木架上垂挂起来，又回到桌案后坐下，取出白纸和毛笔，给砚台里加了点水，先提笔写下了三个大字：开边策！

    章钺又放下毛笔，盯着地图细看，目光先落在会州，那儿在关中西北，是沟通关中与河西的咽喉要道。北境有大片平原，南境多梁峁山地，与秦州接壤，但有六盘山余脉阻隔，只可轻兵简行，无法携带辎重。那么，会州镇远军可不必参战，但战前侦察工作，可让他们就近准备。

    想到这里，章钺取出薄绢先给宣崇文写了一封信，出书房交给李多寿，让他派亲兵送去会州。正好封乾厚也来了，章钺便带他到书房。

    封乾厚上前看了看地图，又回来坐下，微笑道：“若论秦凤战事，则简单多了。若说开边策呢，那这个地图暂且不看，我们先就天下大势来讨论一下。”

    “好！愿听孝德兄高论！”章钺抬手示意，饶有兴趣地说。

    “今上既有意开疆扩土，一统天下，而今大周财政不丰，人口流失，国力微弱，那首先就要从这个问题出发。打秦凤更多是象征意义，算是给禁军将士提振士气，实际人口钱粮方面的收益是微乎其微的。秦、凤、成、阶四州都是山地，能有多少好处。反倒是淮南江北之地，人口稠密，交通便利，商业繁荣，若能收取那好处可就大了，恐怕，这才是今上和朝中诸公的真正目的。”封乾厚分析了一下，认真地说。

    “不错！大致如此！”章钺心中暗暗佩服，封乾厚还是颇有眼光的，想想后来历史的车轮正是如此。但既然自己来了，目光自然不能仅盯着中原这一亩三分地，便严肃道：“但我觉得，治国需有长策，也就是说，我们要有一个终极目的。”

    “平辽？”封乾厚反应极快，点点笑道：“欲与辽国谋取和平共处，必须收复燕云，次之收复河套，也就是夏绥党项，如此才能达到安边目的。这样一来，我们要有一个先后顺序，先取淮南，再定西北，最后一鼓作气取太原，复燕云，北方边境稳定，天下一统之日也就不远了。”

    “很好！孝德兄之见正合我意，那先帮我完成这篇《为君难为臣不易》吧，至于《开边策》，还是我自己动手算了。”章钺笑道。

    “这没问题，我们刚说的是大势，元贞要顺时而动，就必须要有自己的根基，会州这个地方就不错，可以长期经营。可惜你还是太年轻了啊！这次出征秦凤，能否成为领兵主帅还难说，战后是否能出镇地方，也不太确定。从前唐以来，就没见过年二十一岁能开衙建节的，等这策论写好，让主母进宫走走。”封乾厚略有些郁闷地说。

    章钺自己也是无奈，年龄真是一个硬伤，本来去年初高平之战，以他的两战之功就差不多能领方镇了，然而实际只提了一级，从军都使升为禁军厢都使，兼领会州，赐婚赐了府宅，与节帅的地位还差了一大截，就指望秦凤之战能立个大功了。

    当然，封乾厚提示让符金琼进宫走走符皇后的关系，这是夫人外交啊！章钺有些犹豫，符皇后智慧过人，这个时候去，那真是太露痕迹了。

    花了一上午的时间，两篇策论草稿终于完工，两人交换互读了一遍，都很满意，封乾厚也就起身告辞，声称白莲社教义改编的问题，已准备得差不多了。

    白莲社很快就可以进行改造了，章钺大为期待，再将两篇文章再抄写在薄绢上，待墨迹干透收好，坐在书房里寻思着，下午进宫不太合适，策论也可以迟点再递上去，否则太快了惹人暇想啊！

    这么想着，章钺起身走出书房，想起之前宋瑶珠说的，只好先去安抚一下，到了东厢院就闻到一阵膳食的香味。婢女在门前张望着，见他来了马上就进去通报。

    小厅中桌案上已了摆放了三四个菜，有一盘黄金鸡，这个其实就是白切鸡了，上面淋了一些酱料，撒了一层香葱、姜末，可谓是色香味俱全。还有风干酱香羊肉片，做得也很好。素菜有豆苗、莴苣各一盘，还有一小盆羹汤。

    至于主食则是白米饭，可不是面食，这是章钺的习惯，除非在军中随意，在家他都是吃饭，米是南方产的精米。家里的女人们都知道他的喜好，也很少吃面食了。

    章钺拉过矮榻坐着等了一会儿，宋瑶珠从厨房出来了，她这儿是个单独的院落，是带有小厨房的，家里几个女人都是，平时待在自己的院子里，一日三餐都由婢女服侍着各吃各的，反倒是他这男主人，天天打野食。当然，多数时候在符金琼那里。

    宋瑶珠脸上带着喜色，眉眼都笑得弯弯的，在旁边坐下嗔道：“怎么不吱声，人家忙活了半天，连个称赞都没有！”

    “称赞只是让你高兴一时而已，只要你天天都笑得这么甜甜的，我也就欣慰了！”章钺拿起竹箸不再多说，开始大块朵颐，能和她一起用膳的时候并不多，领了她的心意才是最好。

    见章钺吃得很快，宋瑶珠面露笑意，小口小口地吃着青花白瓷碗里饭粒，她吃得很慢，时不时地给章钺添上一勺羹汤，但夹菜的话，这时代的人都没这习惯。

    一桌饭菜很快被吃完，没留下半点，好在饭菜做得精致，份量都不是很多，否则章钺可真是要吃撑着了。想起不久就要出征，章钺便温和微笑道：“你不是想去会州看看么？我过段时要出征了，你到时换上男装混在我的亲兵里同去，免得在家里与她们闹得不愉快。”

    “呵呵……好啊！我昨天出门也听说了这事，那什么时候走？”宋瑶珠大喜，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嗯……应该快了吧！这几天我就不再来你这边了，你也不要再与她们几个置气了。”章钺看了暗暗郁闷，白莲社毕竟是宋瑶珠带了好几年的，她还有些放不下。

    坐下一会儿，章钺出了东厢院，到正堂后面小厅上一看，顿时有点头大，符金琼也准备了一桌午膳，正手支着下巴，坐在餐桌后苦苦等着，见章钺进来，便微微一笑起身相迎。

    “青竹！去将温好的两个菜端上来！”符金琼看起来有点不大高兴，她当然知道章钺去了东院，却也不叫婢女去请。

    章钺心里也是明镜一样，闷声不吭，拿起竹箸就是一阵风卷残云，结果肚子装多了噎得慌，就着羹汤倒也还勉强吃得下。

    符金琼端着小碗吃着，不时悄悄看章钺一眼，一脸似笑非笑之色，见他这情形终于还是没忍住，噗哧笑出声来，双目斜睨着他，嘲讽戏谑道：“快点吃！卞钰那儿还有一桌饭菜等着，正好赶三家！”

    章钺听得一怔，脸色有点不大好看了，放下碗筷，一脸严肃道：“行吧！家里是你管，你想立什么规距，把她们叫到一起商议，写好条款交给我过目。”

    这年头，东京有些官员家里妻妾众多，据说就是这么玩的，章钺以前听说过，原本只当是笑谈，现在轮到自己家里，发现妻妾几个就时常闹矛盾了，那么立个规距，妻妾也都默认遵从，无疑是最好的。

    “呵呵……你不是说你家与别人家不一样么？别到时我写好条款，又嫌束缚了你手脚，不依从了。”男子是家里的主人，经常会破坏规距，不过有的人家是女主当道，符金琼觉得章钺不会听自己的，他还要过目审批呢，当这是衙门么。

    “过段时间可能要出征，你也是知道的，这几天都陪你，好说好商量，家里的事都辛苦你了。另外，明早我去侍卫司上值，你随我同去，进宫去见见皇后，也不需要多说什么，你去了她就明白。”章钺打了个饱嗝，感觉肚子有些撑了。

    “好吧！那位堂姐很有城府的，在她面前，我总感觉什么都被她看穿。虽然经常叫我进宫去陪她解解闷，也热情得很，每次赐给一大包小物件，或者吃食什么的，但我不太喜欢去，不想老是受人恩惠。”符金琼点头答应了，撇撇嘴有点抱怨。

    “这你就不懂了，她也是上位者，拢络臣下对她也有好处，这是相对的，再说又是亲戚，对你热情些也是正常。她虽是皇后，但符家在朝中没人，你父亲也只领个闲职，就我掌了一厢禁军，她的地位靠谁撑？皇子还年幼不急，可一旦大了，没有嫡系力量是不行的。”

    “我知道的，怎么会不懂，但真怕进宫，她不怎么说话，但一开口就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让人窘迫得答不上来。”

    “是么？她会问你什么？比如说……”章钺心里一动，也好奇起来。

    “元宵节那天在西苑龙亭那儿，她就问，你家夫郎志向是什么？我当时就懵了，想着还真不知道，你都没跟我说这些。”符金琼嗔怨道。

    “呵呵……那你明天去，她说不定会问，你家夫郎是不是志在旄节啊？你就说，我家夫郎好女色，一个个往家领侍妾呢，岂是做节帅的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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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7章 小事而已

﻿    一弯新月即将落山，夜幕悄然而退，东方天际出现了一抹亮色，晨风轻轻吹拂，四周如蒙青纱的景象渐渐清晰。两条人影光着膀子，一前一后绕着练武场空地小跑着，后者脚步虚浮，气喘如牛。前者步伐轻快，如闲庭散步，慢慢停了下来。

    “二郎！这就不行了？你还差了两圈！”章钺跑到了兵器架旁的终点，严厉地提醒。

    “呼呼……实在跑不动了！我还是练箭吧！”章铖躬身扶着膝头，喘-着粗-气在后面歇下了。

    “这点毅力都没有，你还想上战场？去做俯卧撑！八十个！”

    章钺哼了一声，厉声呵斥。自己去兵器架上取一壶箭系在后背上，摘下一张露面漆四节角弓，先调试了一下弓弦，张弓搭箭瞄准八十步外的箭靶开始练习。

    步射之法章钺早已熟练，只是温习而已，自然也不讲究什么准头，只凭手感射出箭矢。一连射完两壶箭，手指酸痛，胳膊也发软无力。他便停下练习六合大枪，这是一门马上马下皆适合的枪法，入门容易，精通却难，需要长期习练。

    “阿郎！上值的时辰快到了！”婢女青竹打着灯笼，在练武场院门外催促。

    今天起得有点晚了，大枪才练了一遍，没什么感觉，章钺有点郁闷，把长枪直着穿进兵器架里，见二弟还在练俯卧撑，他也懒得监督，去后院井台边打水冲了个冷水澡，趿着牛皮木屐回更衣间换上月白中衣，再穿上官服，由青竹帮着梳头束髻，拾缀整齐到餐堂上，早膳已准备好了。

    “小叔没回来！要不要叫他？”符金琼端起一碗粟米粥放到章钺面前，自拿起一个蒸饼小口吃着。蒸饼跟馒头差不多，仅桃子那么大一个，装了一大盘子，只是面皮发酵得不太好，松软度差点，不过也是香甜可口了。

    “不用！让他练着！到时出征带上他。”章钺拿起竹箸开始吃，粥还有点烫，就着蒸饼也吃了个饱。

    用完早餐，符金琼回卧房换衣服上妆，章钺到堂上等了好久她才出来，绿色短袄和鹅黄色襦裙倒是没换，头上高鬟却多了一支珠玉蝴蝶簪，一支金镶玉步摇，黛眉也描过了，脸颊淡施脂粉腮红，唇上浅抹胭脂，显得端庄贵气，美丽动人。

    “怎么？妆容是不是浓了点？要不我去抹掉再上……”符金琼见章钺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顿时有点忐忑害羞了。

    “你本来就美貌，浓妆淡抹都好……要自信点！下巴再抬高一点……对！就是这样！”章钺笑着鼓励，拉起她的手就走。

    “要是在皇后面前这样，那不是失礼么？”符金琼白了他一眼，提起襦裙下摆快步跟上了。

    “失什么礼？见礼的时候低一下头就行了，你还真怕她啊？”章钺没好气地笑起来。

    到了院门外，老周现在不看门，专职做车夫，李金寿带了一百名亲兵骑马正等着，章钺扶妻子上车，随后钻了进去，马车随之启动，过相国寺桥，沿东角楼前街直上，到了东华门外，天色已经大亮。

    东华门是皇宫三门东面一个，皇后日常出宫一般都从这里出入，内庭宫人采买生活物资也是这儿，还有一些诰封贵妇求见皇后，也是先进门报备，然后等皇后接见。

    章钺扶妻子下车，喊了守卫宫门的禁军都头出来，让他去请来了一名内侍，带着符金琼入东华门，直接前往滋德殿。留下都头杨玄礼带五十名亲兵，和老周赶着马车在这等着，章钺再骑马转回左掖门，从那儿去侍卫司。

    这几天没什么事，也不是侍卫司全体会操的日子，例行点卯后，章钺到左厢官房与慕容延钊、李处耘、石广均、陈嘉、罗彦环、刘重斌、韩忠明、张从昭、周明远等一众军级将领碰个头，开了个简单会议，隐晦地透露了近期可能出征的风声，让各军抓紧训练。

    会议解散，一众军官们都很高兴，出征就意味着立功升官发财。章钺太年轻，慕容延钊原本还有点不太服气，自高府宴会之后，才算是贴心了，这会儿故意落在后面追问，章钺当然不理会，只让他等消息，打发他去军营练兵。

    估算着皇帝早朝可能还没结束，章钺怀里惴着昨天写好的两篇策论，去别的官房打听，结果其他将领们都说还没写出来，正为这事发愁，章钺顿时有些犹豫了，想来想去，仔细权衡了一番，终于还是决定亲自进宫，不由枢密院代呈了。

    遇上郭荣这种雄才大略，励精图治的帝王，作为一名武将想要做点事，那就不能畏首畏尾，直接表明态度也许效果更好。

    到了宣佑门外，章钺问过守门禁军军官，得知早朝刚刚结束，便让一名军官去内庭通报，等了没多久，一名内侍出来了，又是那个内寺伯董光买。

    “好久不见！董执事现领何差事？”章钺笑着问。

    “呵呵……前年延州的事并非有意！奴现为正五品下的内常侍，不再管皇城司的事了，官家在金祥殿后殿，章将军请跟我来！”董光买谦意地笑了笑，前年他可是让章钺差点栽个跟头，虽然是无意的，事后他可是很内疚。

    “无妨无妨！小事而已，都过去了！”章钺大度地挥挥手，快步跟上。

    “现在执掌皇城司的是内侍太监杨思源，此人比较宽和。”董光买小声说了一句，马上又加快了脚步。

    这小内侍倒是挺有趣，章钺心中暗暗记着，却不再多问。一路到了金祥殿，绕过偏殿从东面转过去，到了后殿外，董光买进去通报，不一会儿又出来传章钺进去。

    进了后殿东面一间书房，这是皇帝日常办公之地，接见群臣一般在后殿，书房是很少会见文武大臣的。郭荣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凑章，旁边侍者提醒了一声，郭荣也不理睬，自顾自低头奋笔疾书。

    章钺忽然想起，广顺二年冬也是在这儿，接见自己的是先帝郭威，也是冷了自己半天不理睬，就在自己耐心耗尽才抬起头招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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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8章 五等命妇

﻿    郭荣的性格与郭威不一样，行事光明磊落，而且有点急燥。先帝郭威虽是武人出身，但精于御下，治国也老谋深算，对人心看得比较透彻，把握得很准，所以他对待臣僚游刃有余，驾驭得当。比如郭荣即位前的一些安排，可谓是巧妙之极。

    而郭荣显然不注重权术，对有能力的武将都善待，也不管人心如何，派系归属，一些禁军大将的调任就存在某些玄机，郭荣却似乎根本不在意。

    想当年何福进、药元福这些老帅，在先帝郭威时出镇地方，一般都会将长子留在殿前司做押班侍卫，当然，这是皇帝的暗示。而今就没有这个安排了，郭荣显得很大度，基本上不再牵制束缚藩帅。

    也不知是谁的暗中安排，将门集团的幽州系悄然掌握了大半禁军，赵匡胤任殿前都虞候，只比张永德矮一级，他的妹婿高怀德又出任殿前司铁骑军右厢，赵匡胤的父亲赵弘殷掌侍卫司龙捷右厢，还有赵鼎、赵晁、韩令坤、李继勋等多名厢级大将都是幽州系将领。

    相反以符彦卿为首的河北系将领，如刘词、郭从义、王饶等人都在地方，河东系自何福进病逝，何继筠出任地方，在朝中再无人，至于关西折、杨，中原等一些累朝老牌藩帅更是如此，似乎完全不被信任，连制衡的价值也失去了。

    也许这是郭荣的一手安排，完全打破了当年先帝郭威的制衡之术。章钺去年就暗中观察到这些，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总觉得枢密院有人与幽州系过从甚密，但他的心思不在禁军，一直没看出是谁来。

    郭荣不注重权谋，比较欣赏有能力有担当的将领，章钺想到这里，从袖袋里取出两篇策论卷轴，双手捧起举过头顶，躬身上前几步见礼道：“臣拜见陛下！已写好策论，特请呈上！”

    “哦？这么快？”郭荣有些惊讶，挥了挥手，一名内侍上前接过章钺手里的卷轴，呈到御案前。

    “赐坐！”郭荣点了点头，放下手中朱笔，将批好的凑章挪到一旁，打开卷轴看了起来。

    内侍搬过来一张方形矮榻，章钺大咧咧地坐了上去，他才不会坐个边角，浑身不得劲。悄然看了一眼，皇帝先看的是《开边策》，果然是对军事更有兴趣。

    郭荣看完很快就放下，抬头深深看了章钺一眼，又取过另一幅卷轴拿在手里打开，嘴角渐渐露出了笑意，突然将卷轴重重拍在御案上，一脸惊喜地笑道：“文采非常好！只是这一篇，恐怕不是你亲手所写吧？”

    “确实如此，臣对治国不甚了然，只好提出重点，请幕僚代笔，不过另一篇所述是武人本职，丝毫不敢蒙蔽陛下。”章钺老实回道。

    “虽然这篇《为君难为臣不易论》不是你所写，但也说到几个要点，一是解散佃户增加财税之事，一是整顿佛寺道观，最后，提到了吏治，非常有见地。这篇策论，可以存档了。”

    郭荣收了起来，又拿起另一篇《开边策》再看了看，闭上眼睛思索了一会儿，微笑道：“你这篇策论虽然格式有点不一样，分为总章、关西攻略、淮南攻略、稳固北疆、统一大计、强国之路，但非常好！令朕茅塞顿开，前路一一展现在面前。那好，你先说说关西攻略！”

    “那臣就献丑了！所谓关西，是指关中以西的地方，唐时的安西、北庭就不说了，大周鞭长莫及，无力经营，但近如河西凉州到瓜州、沙州归义军辖地，这是北线；从兰州、渭州沿积石山到鄯州青海是南线，现为青塘羌所据，当年吐蕃强盛也就罢了，如今吐蕃亡国，没有不收复的道理。

    而且更重要的是，以河西为养马基地可提供给禁军，还可南向袭取巴蜀，可东向侧击夏绥，以关北河套为支点，还可以东击太原，北汉亡则可与河东、河北三路伐辽，所以，经营关西非常的重要。”章钺是越说越激动，有些口干舌燥。

    郭荣点点头，笑道：“淮南攻略朕已经明白，也正作此想，东路楚、泗，中路光、寿，西路鄂岳及湖南之地，但你觉得从哪里打开缺口最好？”

    “先取鄂州蕲、黄一带，与中路会师，得江北之地，然后可以尽取湖南。”章钺不假思索地说。

    “甚好！”郭荣一拍桌案，非常认同，又道：“话说回来，欲取燕云稳固北疆，那可是直面辽国兵锋，缺少战马我军很难有胜算，现今禁军有马不到五万匹，这太少了！攻取河西很有必要，那这次秦凤之战算是开局，你觉得该怎么打？”

    “臣认为，要打……就打大的！可兵分两路，东路出散关取凤州、兴州、兴元府、源州，取米仓山、定军山以北，陇山以西这一块。而西路出凤翔陇州，取秦、成、阶三州，若成功，则巴蜀的北大门已然敞开，仅剩一个剑门关作为屏障，孟昶怕是不敢再自大成狂了吧！”章钺很有信心地说。

    “你的心思不小嘛！居然想连消带打，把汉中之地也取了，这与朝中几位相公们考虑的有极大出入，需要再斟酌一二。不过你的策略很有见地，朕很欣慰。”郭荣笑了起来，略有些犹豫。

    汉中非常险要，四面高山环抱着一块小盆地，要打下来是有困难的，一不小心打成持久战，这就有点得不偿失了。

    “那臣便告退了！”章钺识趣地起身施礼道。

    “这两篇策论看来你是用心了，回去好好准备出征！”郭荣点点头，又再埋头批阅凑章。

    章钺闻言一呆，心中大喜，又再郑重一礼，退出金祥殿。虽然郭荣没明确地说，但这次出征有自己一份也就足够了。

    出了左掖门，也不知妻子回家了没有，章钺带着李多寿等亲兵到东华门外，就见老周赶着马车还在那儿，便钻进马车等着，默默计算秦凤战事的兵力调配安排，若不能争取到主帅之位，还是有点被动，那策略能否行得通就是个问题。

    章钺想着想着，不觉坐在马车里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被推醒，睁眼一看，符金琼就坐在旁边，有些埋怨地说：“你干等着作甚，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么？”

    “几时了？”章钺揉揉眼睛，有些惊讶。

    “我在宫里用膳了，你说呢？好在皇后又赐了些糕饼，正好给你充饥！”符金琼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个朱漆食盒，揭开盖子，香气扑鼻。

    “你没见着陛下吧？皇后没问你？”章钺拿起一块糯米蒸饼，边吃边问道。

    “她才没那么直接，不过也说起了秦凤战事，问你是不是想出征，我没正面回她。”符金琼说着，想到什么又笑了起来。

    章钺莫明其妙，也不再多问，让老周赶车回家。不想前脚才进门，后面就有几名内侍来宣皇后懿旨：六等恭人符氏进封为五等令人。

    无功也有诰封，章钺不禁有点奇怪，不过按说自己是从三品云麾将军，妻子封五等令人也不算高，朝中一些中大夫散官之妻就封令人、硕人的也大有人在。

    章钺豪爽地打赏内侍们一把金币，人一走符金琼就开始显摆，得意地笑道：“看到了么？我也是五等命妇了，有人撑腰的，昨天还出言顶撞，说什么你家与别人家不一样，我倒要看看怎么个不一样法，下午就定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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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9章 议取秦凤

﻿    接下来几天里，朝中又平静无事了，章钺还是每天上值点卯，不过却是早出晚归，亲自到大营主持虎捷左厢士兵们的训练。出征在即，自己的策略也不知最终会不会被采纳，那么用兵多少也就无法预料，全部加强训练总是不会错的。

    这天上午，章钺从侍卫司衙署出来，正要去大营，内殿诸班直马全义前来找，说是皇帝召见。章钺闻言大喜，看来是出征的事情要有结果了，便兴致勃勃地随马全义进宫。

    事情如他所料，此时，金祥殿外，内殿班直严密戒备，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后殿书房内，空地上铺开了一副巨大地图，中书省范质、李谷、王溥、景范，加枢密院郑仁诲、魏仁浦几位相公们郝然在列。

    还有王朴，他今天早朝刚因为之前所上《平边策》深得郭荣重视，进封左谏议大夫、知开封府事。现在军议，郭荣便也将他召了来。

    郭荣手执红漆木杖指着秦、成、阶到兴元府、源州这一带画了个圈，朗声笑道：“诸位爱卿请看！若能将这一块拿下，蜀中险要之地尽失，而我军屯兵兴元府，可随时沿金牛道威胁剑门关，孟昶将提心吊胆，敢不称臣纳贡？”

    “陛下！臣有话要说，章元贞年轻冲动，此策有好大喜功之嫌，不切实际，关中入蜀之路崎岖险峻，粮草补给十分不便，若战事不顺将兵连祸结，到时骑虎难下该如何是好？臣建议还是取稳妥之策，复秦、成、凤、阶四州一样可以达到目的，请陛下慎重。”范质执政治国是比较保守的，马上就劝谏道。

    听范质这么明确表示反对，李谷、王溥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共识，一起看向了郑仁诲和魏仁浦，期望他们站出来说话。结果有点失望，郑、魏两人也是精明过人，只顾盯着地图扫来扫去，并不表态。至于工部侍郎景范，他也是枢密院学士、兼中书侍郎、平章事，判三司，位置也不低，但资历浅点，自然是闭口不言。

    郭荣心里略有些不快，从前朝后汉以来，蜀主孟昶、南唐主李景都不太恭顺了，连吴越钱氏也有了观望的心态，如此情势下，每逢对外用兵，朝臣们却多有反对。明智地谨慎一点是没有错，但无原则地谨慎就是胆小了，如此，还如何一统天下。

    眼见范质反对，另几位相公不好开口，王朴便躬身凑道：“禀陛下！章元贞的《开边策》讲述得很全面，臣读来十分有同感。但对于秦凤战事的谋划和建言略有疏漏，应以山南东道金、均两州镇兵取道安康盆地溯汉水西进，纵不能攻取源州，牵制蜀中武定军，也能使我军北面两路压力骤减，胜算则更大。”

    “这么说王卿是持肯定意见喽？那以多少兵力为宜？粮草是否能够周转呢？”郭荣其实早就动心了，只好不好专行独断，不得不通过几位相公，做做样子。

    兵力粮草几何，就不是王朴职责范围之内的事了，皇帝的心思也表露无遗。李谷适时地站了出来，开口道：“可以禁军与凤翔军各出一半，三万人为宜，山南东道镇兵可另外派遣，朝中免支付粮草。”

    “善！禁军到凤翔府后，由王景提供粮草。那么，凤翔军必须参战，而禁军所部除虎捷左厢章钺外，还需要一位人选，诸位爱卿可有合适人选举荐？”郭荣闻言大喜，这下策略、兵力都定了。

    “禀凑陛下！宣徽南院使、镇安节度使向星民为人忠厚，行事沉稳有度，臣请用之！”王溥早年就和向训同事先帝郭威，两人颇有些交情，便举荐了向训。

    众人正商议着，内侍在门外通报，向训和章钺已经带到。郭荣招了招手，内侍便又跑了出去，不多时，向训和章钺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而入，躬身拜礼。

    “二位免礼！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了，秦凤战事即将进行，朕打算以二位率禁军出战，其中以凤翔军出大震关，虎捷左厢与镇安军一部同行，从陈仓道、褒斜道两路分进合击，攻取兴元府，同时山南东道出兵从东面策应，就像广顺三年取会州一样，要速战速决，二位还有什么意见要补充的吗？”郭荣边说边指着地图示意，转头看向二人道。

    “回陛下！只要粮草转运没问题，臣没什么担心的。”向训回道。

    章钺寻思了一下，想着秦、凤之地多山路，无全是属于山地作战，这年头又没专业的工兵，如果顺利还好，遇上蜀军阻击那就是进退不得，便请求道：“臣请从将作监调拔木匠、铁匠各一百人，军医则越多越好，其余备用军械补齐即可。”

    “未虑胜而先虑败，甚好！准！”郭荣爽快地同意，又道：“二位尽快着手准备，今天四月初五了，定于初八日出征！”

    这事就这么确定了，几名文武臣工告退而出，各回官房办公，章钺和向训边走边商量着所出兵力，这时代的上位者就是这样，要么说个总数，要么说个模糊数，具体多寡需要自己计算。

    “以精兵为上，星民兄可出多少兵力？”章钺先问道。

    “镇安军能出五千精兵，其中还有一小半是牙军，再多就拿不出手了，陈州很多年没战事，镇兵战斗力勉强得很，还要看你的虎捷左厢了。”向训笑道。

    “没问题，这样算来的话，那我出虎捷左厢二、三、四、五这四个军，总共一万一千人，现在就得去枢密院报备，并领取军械。”

    “行呐！那我也派人回陈州，调牙兵和陈州兵到洛阳会齐，这要准备的事还多，时间有点紧，就先回府了。”向训拱了拱手，先走了。

    章钺出了宣佑门，先到枢密院面见郑仁诲和魏仁浦，将所出兵力番号一一上报，然后申请到粮草军械等批复，回侍卫司交给慕容延钊去领取，并正式下达命令给左厢二到五这四个军，也好让士兵们尽快与家人道别，准备出征所需的衣物用品等。

    还剩下两天，章钺的时间也不多了，这天就在忙碌中度过，傍晚回家时顺便去了趟永康坊卞府，离京出征也不知是多久的事，家里的安全需要卞极兼顾照看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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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0章 你想进宫

﻿    次日，诏书赐发，以凤翔节度使王景兼西南行营都招讨使，向训兼行营兵马都监，章钺兼行营马步都指挥使，慕容延钊副之，昝居润为客省使，择四月初八西征。

    这几道诏书并非当庭赐发，而是召章钺和向训进宫，至于王景，则是派内殿直前往凤翔府宣诏，虽然没大张旗鼓，但也没什么保密性。

    慕容延钊和李处耘、石广均三人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着，章钺反而没什么事做，早上去军营看看，下午回家处理离京后的琐事。

    有点郁闷的是，杨君萍和程雅婵的妊娠产期可能就在四月底或五月，卞钰可能也是七八月的时候，这恰好都错过了。章钺心下内疚，趁着最后一点空闲，少不得多陪陪她们。这些事还得符金琼操持着，她一个初嫁小娘也没什么经验，便说到时请母亲李氏过来帮忙照看。

    章钺想着老丈人府宅离自家也近，这天便带着妻子回门一趟，不想符彦琳将三子昭吉叫出来，让他跟随出征。符昭吉在家排行为六，年二十岁，符金琼排行为七，与长兄昭文都是李氏所出，算是妻兄了。章钺见昭吉生得身材修长，有些拳脚武艺的样子，便欣然同意下来，用为亲卫副都头，给杨玄礼打下手。

    诸事安排妥当，初八日一大早，章钺与妻妾道别，让宋瑶珠带上了她的婢女，两人换上军服混在亲兵队列中，带上封乾厚随行，骑马赶到军营时，慕容延钊已率兵列队整装待发，李处耘和石广均则带着辎重粮草及铁、木工匠、军医等后勤人员，一一准备到位。向训也带着镇安军牙兵三百骑先到了，他在京中是随章钺出发。

    一进大营，王朴也带着昝居润来了，王朴是代皇帝和枢密相公们前来挥酒践行，面对校场上出征的一万一千禁军士兵简单说了几句，算是鼓舞了一下士气。无非是许诺立功厚赏什么的，这年头没有正式军饷，也是应有之义。

    简单的仪式结束，章钺和向训率兵出营，浩浩荡荡向西开拔，一路晓行夜宿，途中多由州县补给粮草，到洛阳与镇安军五千兵会合，十二天后的下午到达潼关关城外宿营。

    潼关驻军似乎增加了，守关都使仍是康成泽，他早就接到了禁军将要通过的公文，关城外的大营都扎好了，士兵洗澡的热水、晚膳什么的都准备得妥贴之极。章钺直接率兵进驻宿营，刚冲了个澡换身衣服回来，就见军帐外一人低着头来回徘徊着，正是康成泽。

    这货不是刚走么，怎么又来了？章钺上前问道：“康都使有事么？但言无妨！”

    “也不是什么大事！有人托我送一封信给章将军。”康成泽笑了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递给章钺，拱拱手转身走到一旁等着。

    “多谢康都使！”什么人居然能请动康成泽送信，章钺纳闷地拧开小竹筒，扯出一卷薄绢来，上面只有几个娟秀的小字：请入关城一见！有急事！落款是雪莲。

    章钺不由恍然，脸色随之变幻不定，笑着问道：“托你送信的人住在关城内何处？可有什么话让康都使明说？”

    “这倒没有……不瞒章将军！人就在我府上，不过你放心，是由贱内接待着。”康成泽暖昧地怪笑道。

    “呵呵……现在天晚了不太方便，这样吧！章某明日一早率兵通过关城，到时顺便到康都使府上一见。”沈雪莲居然住进了康成泽府中，章钺心中一阵惊讶，交浅言深没好多问，想了想回了一句，将康成泽送出营地。

    转身走进大帐，宋瑶珠换去了军服，只穿着睡袍就从后帐出来了，里面还有哗哗的水声，那是婢女在洗澡。她的头发还在湿漉漉的滴水，用毛巾擦着，有些慵懒地轻叹道：“唉……行军真是累，实在太不方便，今晚我们吃什么？”

    “本将军的膳食不会太差，你快点梳好头发回避一下，我喊亲兵送来！”章钺有些疲惫地伏在桌案上说，行军带女人真是不便，妻兄符昭吉都看出来了，不过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不敢多嘴。

    一夜无事，早上天还没亮，章钺和向训率兵出营列队，关城东门随之大开。章钺与身边的宋瑶珠说了一声，再派亲兵通知向训，先带着杨玄礼一都亲兵骑马入城，去见康成泽。

    一万大军通过关城，也是需要一点时间的，可算是不露痕迹。到了城内军衙前，一名士兵直接带章钺到后宅一间偏厅内，只等了片刻，杜悉密就带着沈雪莲进来了，随之朝章钺咧嘴笑了笑，带上门在外守着。

    沈雪莲身着绯红的箭衣窄袖武服，下着红色长裤，脚蹬黑色小皮靴，头发也是绾着男子式样的发髻，进门呆立在那儿，脸色很复杂，看着章钺的目光时而柔和闪亮，时而又带着冷意，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口来。

    “不知不觉离开凉州一年多了，就写了四五次信给你，实在委屈你了！”章钺起身上前，张开双臂就要施展一个熊抱，不想沈雪莲却轻笑一声躲开了。

    “委屈？你娶妻了吧？两个！还有侍妾，是么？”沈雪莲冷笑着反问道。

    “咳咳……是有这回事，早在认识你之前，那两门婚事就是说定了的，想必你也听杜悉密说了吧？对了！杜悉密不是应该在会州么？你怎么在这儿？”章钺疑惑地问。

    “这说来就话长了，候章到凉州上任后，开始还挺好的，没想自去年开始，他竟然借故撤了我二叔的职务，将我父亲调为昌州刺史，升崔虎心为凉州刺史、兼掌牙军。这样也就算了，折逋氏频频袭扰我们六谷部，候章竟也不理会，我父亲气不过决定到东京上贡，坚决要我同行，你一定很高兴吧？”沈雪莲嘴角带着冷笑，眼中满是怨愤之色。

    “什么意思？你父亲也来了吗？他住在哪儿？这是要送你进宫吗？”章钺大吃一惊，连声问道。

    “正是！我就要去东京了，将成为皇帝的妃子，至不济也是国夫人，而你……”

    “你想进宫？做梦！”章钺大为恼怒，其实候章的作为都是他打好的基础，不想沈念般竟然这么大的反弹，还想抱皇帝的大腿。而皇帝郭荣为了安抚河西凉州，说不定真会接纳沈念般送女儿进宫，那简直不能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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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1章 志在必得

﻿    沈念般的想法是不错，不过事情应该是出了一点变故，沈雪莲既然出现在康成泽府上，还主动写信给自己，那说明她心中就是不愿意的，否则她不会多此一举，现在说这些，不过是怨念作祟。

    而且在广顺三年，沈雪莲出嫁申师厚长子申延福，被折逋葛支搅局，并杀害了申延福，这些事情皇帝郭荣通过章钺的凑报是知道的，那么接纳的可能性将会降低。

    想到这些，章钺心中淡定了，缓步上前伸手放在她肩上，沈雪莲别过头去，也没抗拒。章钺的手顺着她肩头下滑，握起她的柔胰，微笑道：“我这次率兵出征，没时间在这里耽搁，你也不要去东京了，你父亲住在哪儿，我们一起去见他。”

    “可我是在会州乌兰县遇上杜悉密，就让他跟了来，昨天下午到了潼关这儿，杜悉密持着你的名贴求见康成泽请他帮忙，我才跑出来的，现在回去他会很生气……”沈雪莲口气软了下来，又有些忐忑地说：“再说，这事是我父亲与六谷部头人们商议确定的，他不会改变心意。”

    “那你父亲想要什么？空头散官？复任凉州刺史？”章钺有些生气了，沈念般太贪心，再让他出任凉州刺史，候章也会步申师厚后尘，再度被架空，这于大周来说是不利的。

    沈雪莲犹豫了一下，但她又不想让章钺为难，老实说道：“我哥哥伽蓝一直极力奔走，游说各部，想推举父亲为凉州节度副使，所以……”

    想起前年在凉州时，沈伽蓝与自己一直不对付，这货果然是根搅屎棍，章钺有些恼火，但暂时鞭长莫及。想了想安慰沈雪莲道：“你父亲的诉求暂时达不到，让杜悉密送你去永兴军住上一段时间，等你父亲从东京回来，我再找他好好谈谈，包括我们的事，可好？”

    “可你都已经娶妻了……”沈雪莲幽怨地瞟了章钺一眼，低着头以她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心中很是矛盾。等了一年多，事情都变了，唯一的是心意未改，这就被动了。

    很快，向训率兵陆续通过关城，向西远去，章钺让杜悉密率五十骑亲兵，护送沈雪莲先去永兴军城惠和总号，自行骑马追上大军。

    路过永兴军府，大军仅就地停驻了一个时辰，接收了一批补给粮草。章钺抽空与宋瑶珠道别，让杨玄礼护卫她前去会州。

    随后继续西行，这天下午进入凤翔府虢县，王景率牙兵前来迎接，大军在此驻营。营地是事先准备好的，禁军士兵入驻就可以了，但一万六千兵的营地是要按部属分为多个营区的，需要列队排序入营。慕容延钊和李处耘先带人进营地看了一下，确定了营区序列再回报。章钺便在辕门外督促指挥，让士兵们进驻。

    这时，封乾厚不知从哪儿转了回来，身后还跟着郝天鹰，章钺见了大为惊喜，这是宣崇文接到章钺的快信后派两人南下侦察，想必有些收获。

    章钺请了向训过来指挥，带上封乾厚、郝天鹰几人沿营栅外缓缓前行，边走边问道：“蜀中雄武节度韩继勋现在何处？凤州兵力如何？”

    “雄武节度直辖秦、成、凤、阶四州，韩继勋在节度辖地秦州，不过雄武监军使赵季札还没到，知枢密院事王昭远已到凤州，不过主要是刺史王万迪在布防，此人比较谨慎，沿边军寨兵力不弱，兵甲也齐备，可惜我们来得晚了点，具体的兵力没探到，只草绘了大散关到黄花县一带的行军地图及布防军寨，不过有我为向导，保证行军顺利。”郝天鹰老家就是虢县，对蜀中凤州、兴元府地形自然是很熟悉。

    “向导王景准备了人手，你此次南下带了多少斥候？兴元府、源州也是必得之地，下去准备一下先行出发。”郝天鹰竟然没有亲自带队，章钺有点不放心。

    “不用啊！宋凌光身手也不错，现在应该到了凤州州治梁泉县。嘿嘿……战事风声一起，韩福不敢在永兴军城待下去了，我便让宋凌光随他南下，安全自无问题。”郝天鹰怪笑道。

    章钺明白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柔和笑意，问道：“韩氏也南下了吧？今年怕是不敢再到关中了。”

    “那还用说，她得避嫌不是，要是让孟昶知道她在关中与我们合作，韩继勋就有性命之忧了。要不……把这个消息捅出去？”郝天鹰阴险地坏笑道。

    章钺当然明白他的坏心思，把韩继勋给阴了，还怕韩芙蓉不就范，但这可不是一个好主意，笑着摇了摇头。

    封乾厚哼了一声，接口道：“此小人伎俩，非君子所为，蜀中小国而已，若妥善处理这个关系，说不定还能有更大收获，应该放长线钓大鱼才是！”

    封乾厚这话虽然说的是正理，可郝天鹰就有点郁闷了。章钺也老脸一红，有点尴尬，难道我是在施展美男计吗？

    士兵很快驻营完毕，大营里饮烟四起，伙头军在准备晚膳了。章钺带着亲兵入营巡视了一番，回去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的军服回军帐，这时王景派人来请进城议事。

    王景是莱州人，五朝老将，时年六十六岁。先帝郭威尚未发迹时，王景就与郭威颇有交情，加上其人善于理政，文武双全，所节镇之地皆得庶民爱戴。

    郭威称帝后，自然预以重用，及至显德初进封褒国公，兼侍中，加开府仪同三司。之后郭荣即位，又加兼中书令，可谓声名显赫。

    当晚，王景召向训、章钺、慕容延钊、昝居润等人到虢县县衙设宴接风，几人边饮酒边谈军务，先商定了出兵日期。按朝中诏命颁下的方略，几人就斥候侦察报上来的情况预算了一番，王景出兵一万二千人，并征集了四万民夫转运粮草。随后，大军分头行动，马不停蹄地向前线推进。

    五月初一，王景遣部将张建雄领兵五千出陇州大震关，向秦州出发，自率凤翔军七千人与章钺麾下虎捷左厢二、三两军合编，共一万三千精锐开赴陈仓县，将取陈仓道出散关，直取凤州；

    同时，以向训、慕容延钊领虎捷左厢为偏师，以石广均、韩忠明的四军，张从昭、周明远的五军，与镇安军五千人合编，总兵力一万由虢县南下，赶赴太白县出褒斜道，目的是确保主力攻取凤州。

    以地理位置来说，只要凤州一下，西、中、东三路夹击汉中，中途可会师，还能灵活调配。若凤州不克，那战事将旷日持久，就算西路秦、成两州攻下也没什么用。山南西道的金州兵出安康盆地，面对蜀中源州武定军，也只能望而却步。

    所以，此次战事，凤州才是关键，得凤州则全盘皆活，不得则进退两难，呈骑虎之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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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2章 连拔两寨

﻿    大散关为关中四大门户之一，位处秦岭东南的崇山峻岭间斜坡处，里面看起来城墙并不高，但南面却高达数丈，城池也不大，作为后方粮草中转站却是足够防御，目前由凤翔军一名都使把守，兼转运粮草。

    散关南面还有一座军城，名为二里关，实际上远远不止两里。章钺率前军出了这座军城，算是正式走出大周国境了，回头一望，旌旗招展，刀枪如林，大军如一条长龙在仲夏绿色的山岭间穿行，初次为方面大将，领这么多士兵出征，章钺神采飞扬，很有些意气风发。

    郝天鹰率三营马军随行，负责战场情报整理，而杜悉密护送沈雪莲到永兴军城随后赶来，并带上了玄心、玄灵这两只已成年的碧眼金雕。

    雌雕玄灵的个头已大了很多，雄雕玄心反而不长了，两只雕眼神凌厉凶戾，爪子也十分锐利，已被杜悉密驯养成真正的军用猎鹰。

    罗彦环、刘重斌已率虎捷左厢三军为先锋，这天一早提前一个时辰出发，因山路弯弯绕绕，到当天下午未时末也不过走了三十里，这时前方五里东峪口有座军寨扼控要道，有蜀军一个营把守。

    “此乃初战，于我军士气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诸位率兵继续行进，到了军堡前马上展开进攻，某亲率一营五百锐卒，到军堡东侧山腰上以绳索坠下夺堡，一个时辰内必须结束战斗。”

    罗彦环中等身材，脸面黑瘦，身披山纹铠，头戴翻耳铁盔，手提长柄朴刀骑在马上发号施令，却很有一股军人的气质。以其作前锋，还是章钺力挺，本来王景想用自己的长子牙军都使王廷义出战，但章钺却想给罗彦环一个表现的机会，有了军功以后再将他提升，毕竟他自己此战之后，很可能就不在禁军了。

    章钺怎么想，罗彦环并不知道，但机会来了，他知道把握，上司给你机会并不是天天有的。更何况，他一入虎捷左厢就出任军主，有人说闲话了，他必须要好好表现。

    “末将遵令！”副都使刘重斌是河东晋州人，年二十余岁，与罗彦环是同乡，向为得力手下，与副都虞候、兼二营指挥使焦大用齐齐拱手接令。

    “一营士兵们跟我来！”罗彦环手提朴刀一跃下马，率先大步而行，三军都虞候张光赞立即带一营士兵出列跟上，沿着山梁草木从走去。

    离东峪堡直线距离是五里，但走山梁绕行则有两三倍路程，何况正是五月初，满山绿色的茅草荆棘长得非常茂盛。一百士兵在前砍伐挡路障碍，行进速度很慢，罗彦环有点着急，不停地大声催促，士兵们都是老兵，沉默地做着手里的杂活儿。

    连翻了两个山头，已然听到西面远处传来喊杀声，罗彦环并不理会，反而加快了脚步，走过谷地爬上前面的山腰，横向前进里许，山脚下的军堡赫然在望。

    山坡比想像中的还要陡得多，按这个高度目测，大概有二十丈，山崖上长了一丛丛的野生杂树苗，还有大量藤蔓，山下军堡的守军看起来像蚂蚁一样，低头一望都令人头晕目眩。

    罗彦环低声命令士兵们散开列队，等寻找合适的地方，以绳索拴在树干上，以五十人一队开始下坠，这样分出了三个都，剩下两都弓箭手，以张光瓒率领在草木从间分散开来，掩护从绳索下坠的士兵。

    这山腰上没有哨探，就算有也被山下正在攻打军堡的自己人吸引走了，所以事情进行得还算顺利，先下去的士兵们已经接战了，喊杀声开始传来。

    “若无危险，你们就等着跟下来！”罗彦环按捺不住，提着朴刀往后背上一绑，挥刀割下一块衣袍捏在手里，大步向那绳索走去。

    “军主！让我先下去！”张光瓒三十余岁，满脸横肉眼，身材矮壮，膀大腰圆，腰带里插着两把板斧，闻言嗵嗵几步就抢上前拉回罗彦环，自己先抓着绳索溜了下去。

    “多年没上战场了，你抢个鸟嘞！”罗彦环大为恼火，马上喝令一名都头留下，找到另一边有空闲的绳索滑了下去。

    一个哧溜滑出了草木丛，罗彦环向下看去，刘重斌还算得力，率士兵扛着梯子就攻上了墙头，只是人数还有点少，占不住脚。而自己这边下去的还没汇合过去，蜀军已经反应过来，调了刀盾手上前围堵，弓箭手也上前攒射，这下有点危险了。

    耳边咻咻声不断，罗彦环抓着绳索的手稍稍松了一松，下滑的速度加快，倒避开了很多箭矢，虽有一层布隔着，手掌还是是被粗糙的绳索磨擦得火辣辣的痛。

    不过这也就是那么一会儿的时间，很快就接近了地面，下面的士兵已经守住了这块空地，罗彦环双脚在崖壁上一撑，横向一跃而下，从背上取下朴刀加入战团。

    主将安全着地，士兵们大声欢呼，立即转守为攻，以不规则的军阵向前推进，而蜀军也就五百人，而且要分守多处，这下兵力就捉襟见肘，有点挡不住了。

    同时，正面堡墙下爬梯攀上来的周军士兵也越来越多，罗彦环尚未与刘重斌完成会合，蜀军猝然遇袭，抵挡不住，惊慌失措之下发一声喊，乱糟糟地四散奔逃。

    这一阵厮杀，山腰上的士兵全都下来了，罗彦环见此都懒得剿杀，命亲兵挥动大旗收拢士兵整顿队伍，传令副都使刘重斌接管军堡，自率一营向南门推进。

    天色还早，尾随蜀军溃兵南下，前面十五里还有一座牛头堡，驻军也有五百人，天黑前应该可以拿下，罗彦环不太清前面军堡所处地形，比如东峪堡与地图上所标注的就有极出入，这不能不谨慎点。

    罗彦环边快步行军，边召来向导问话，大致弄清了牛头堡所处位置，到酉时中，终于到了牛头堡下，军堡丈高不到点，位处缓坡上，坡度也不高，要仰攻还是有点小小的麻烦，但己军士气正旺，蜀军被逃回来的溃兵一宣扬，恐怕是军心动荡，此时正好一鼓作气拿下。

    罗彦环先派人喊话劝降，也不管对方有无回应，马上就调出一百弓箭手在坡地下展开仰射，这个作用不大，只求掩护刀盾手扛梯前进。

    剩余四个都分为两队展开，步步为营向坡地上逼近，前面的刀盾手举盾遮护头顶，中间才是扛着大木梯的，这速度虽然有点慢，但队列整齐，气势有点吓人。

    军堡墙头的蜀军骂爹骂娘，连妹妹也不放过，乱纷纷的样子让罗彦环心中冷笑，前面传来阵阵叮当乱响，跟着左右笃笃声不断，墙头蜀军射下来的箭矢扒满了大梯，队列中出现了少许伤亡。

    离墙脚越来越近，眼看到了六七十步，再整体前进的话，弓箭杀伤力就有点大了，罗彦环喝令止步，正准备调梯手出列开始爬墙，墙头叫嚷声一片，蜀军居然打出了白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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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3章 初遇坚城

﻿    傍晚，罗彦环宿营于牛头寨，并派亲兵快马飞报章钺，同时收编本地蜀军，将之缴械监管在军堡营房内，找来蜀军指挥使王三郎，勒令其明日带路。

    而此时，章钺和王景率主力宿营在东峪堡以南的谷地里，这儿地势险要，只是取水有点不便，打井是不够用的，需要从山那边的清江河挑水回来。

    晚膳后，士兵们都泡脚准备睡下了，只是谷地里不太通风，蚊子特别多，拍打声响成一片，到处骂骂咧咧。章钺顿时想起，这夏天用兵居然没带艾草，蚊虫多是个问题。

    巡营一圈回来，他马上去求见王景，请求明天派运粮队搜集些艾草运来，否则士兵晚上睡不好，白天可没体力行军作战。

    王景爽快地答应了，二人正说着，亲兵求见呈上军报，两人轮流看了一遍。王景拉开身后帘幕，显出屏风上的作战地图来，乐观地笑道：“罗彦环打得不错，先取这两寨，我们主力就行军顺畅，但前面还有六座军堡寨，分兵进剿的话，兵力是否略少了点。”

    章钺看着地图思索了一下，六座堡寨加上行军时间，一天是拿不下的，但兵贵神速，争取在四五天之内扫平障碍，这样南面威武城驻军就准备不足，到时可一鼓而下。

    “要不……调李处耘明早率一千兵赶去统兵指挥吧！必须尽快拔除黄花谷、威武城北面堡寨，这样我们取凤州才有希望。”章钺很想自己去，但他已是大将就没这个必要了，还是把机会让给下属多实践一下作战经验。

    “行呐！便如此吧！只是山路不好走，很多陡坡马车上不去，骡马又要喂料，民夫运粮主要靠挑担子，这来得太慢，进击太快就怕粮草接济不上。”王景点点头，略有些担心，作为主帅，其实更多考虑的是后勤。至于这年头作战，派出的将领有很大的自主权，后方是无法强行遥控的。

    “这个没关系，有道是：智将务食于敌，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比如，两座军堡就收获不错！”

    章钺这么一说，王景笑了起来。蜀中富有，粮草兵甲充足，然而因长期闭关自守，士兵少历战事，多不堪战。这次缴获了一千五百石粮草，还有兵甲、绢帛、蜀锦等，价值近万贯，绝对是发了一笔小财，可这还只是两个军寨啊。

    次日天还没亮，虎捷左厢都虞候李处耘接令，率步卒一千急行军十五里，正赶上罗彦环将队伍拉出军寨，合兵一处继续出发，沿途边走边商议进兵策略。

    陈仓道可是从散关到兴州顺政，古称略阳，这条路不但崎岖难行，而且太长。蜀军占据秦凤后，沿着这条山道设置了连串的堡寨，所以现在就是每走一段，就要敲掉一个军堡，否则就不能通行。就算不挡路的也不能留，这会骚扰后路。

    李处耘以前在折从阮帐下为幕僚，后来跟着章钺打了几场大仗，但实际指挥的时候不多，对于攻坚战，章钺都打得很少，李处耘也缺乏这方面的经验。

    对于怎么攻坚，两人没带什么辎重器械，都觉得还是快速推进，攻心为上，那么行军速度就要超快了。以向导带路，半天多行军五十里，下午申时初到达清江桥，桥是有六个石墩的平石桥，可就在桥头边河谷地里耸立着一座军堡，也是丈来高，但驻军却有一千，蜀军固守的话是不太好打的。

    士兵在狭窄的河谷地里横向列阵停驻，因为空地小，三千多兵都无法展开。李处耘看着军堡直皱眉，想了想打马抵近军堡百步观察了一下，见守军放箭也就离开了，沿河边向南走了一段，绕开军堡似乎是可行的。

    清江河发源于秦岭，因地势陡峭，这河就是一道深涧，又正逢涨水期，水流湍急，而且有深潭。这要过河的话，需要借助绳索等工具来搭简易浮桥。

    “我渡河南下去打大梯沟，今日必取！”罗彦环也跑到了河边，很快就明白了李处耘的想法。

    “天色不早了，先集中兵力打下这军堡再说。现在是月初，晚上没有月亮，时辰早的话可以，开始吧！”李处耘劝了一句，看了这地形他比较慎重，随即打马归队传令，战斗随之打响。

    二军副都使陈嘉率一千士兵靠近军堡射箭袭扰，而罗彦环则选取了渡河点，派了三军副都虞候焦大用率五十名士兵拉着绳索过河牵引，这下桥头军堡上的蜀军马上就明白了，派兵出来在对岸驱逐。而都虞候张光赞也率兵在岸边列队放箭阻击，并增派兵力过河。

    李处耕、罗彦环并不算猛将，但都是统帅之才，两人率剩余两千五百士兵向军堡下推进，还是老办法，没辎重只能弓箭手压制掩护，全军蚁附爬墙，能进攻的当然只有一面堡墙，另两面是河沟，等过河士兵断其归路需要一点时间。

    盾牌手掩护着梯手靠近，梯子成排的搭上墙头，但并不稳，也很容易被守军左右拉拽推翻，好在这堡墙的高度想要摔死有经验的老兵也有点难。

    鼓声隆咚直响，震人耳膜，士兵喊杀声震天，不少大木梯被倒，顿时就掉下一串，老兵们一见情势不妙马上就跳了，不少人落地又活蹦乱跳加入战斗，也有人运气不佳，落地摔伤了腿起不来，顿时失去战斗力，被同袍拖走。

    一小会儿的试探性进攻，李处耘算是看出来了，蜀军守得四平八稳，没什么出彩的守势战术，也没什么擂石滚木，这就需要闯将开路了。

    河对岸的焦大用朴刀啥得不错，指挥也算得当，渡过河的百多人已经手持大盾稳住了。这边的弓箭手交给了一名指挥使，都虞候张光瓒被调回来，与三军副都使刘重斌同时开路，张光瓒果然勇猛，两把板斧都能当盾牌，挥打得箭矢叮当作响，很快就上爬上了大木梯。

    副都使和都虞候亲上阵，士兵们大为振奋，他们两人一上梯子，马上就有士兵去下面扶着，让两位将领的亲兵也跟着上去，好打开缺口，大伙儿也好跟着捡功劳不是。

    张光瓒个子矮，手短脚短爬梯极快，还不时腾出右手板斧挥挡暗箭。看他的铠甲装束，蜀军就知道他是中高级军官，箭矢如雨般向他泼洒，结果就是爬得越高，中箭越多，但山纹铠的防御力强，没射中要害部位，并不能让他落下去，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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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4章 连夜强攻

﻿    张光瓒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越接近墙头步子越稳越缓，往往靠近目标的时候，就是最危险的时候，一眨眼就有可能送掉小命。

    果然，就在这时，蜀军一名都使级别的军官发现他发了，并带着数十名亲兵张弓搭箭，弓弦拉得吱吱作响，寒光闪闪的箭头对准了他，并大喝了一声：“放！”

    一蓬箭雨飞来，张光瓒心中一紧，闪电般举起右手板斧遮住面门，就听当当当的一阵骤响，一股巨力传来，顿时重心有点不稳，要命的是左臂也中箭了，左手一下麻木无力，上身后仰，立足不住，整个人向后倒翻下去。

    张光瓒怒喝一声，匆忙间双脚一抄，倒勾住了木梯横档，板斧移交左手，右手抓住梯档一扒而上，同时身下跟着的亲兵推了他一把，很快又在木梯上稳住了脚步，只是掉下来了半人高。

    下面亲兵见他遇险，举起一面小盾递了上来，张光瓒不敢再托大，伸左手接过遮护头顶，同时倒持板斧，加速脚步继续攀登。等到之前的位置，又是一阵箭雨，这次张光瓒抱紧了木梯，身上顿时阵阵巨痛，肩膀前胸已插满了箭矢，完全是刺猥一般。

    趁着蜀军放完箭的瞬息空档，张光瓒大喝一声，如神兵天降般脚踏木梯一跃六七尺高，一下就上了墙头垛口。立足未稳之际，十几支长枪直刺而来，张光瓒板斧一挥，一排长枪齐齐斩断。就在这时，一柄朴刀挟风雷之势横扫而来，张光瓒一跃而起，和身扑上的同时，右手板斧脱手飞去，卟的一声辟中对面蜀将的面门。

    那将领呆了一呆，双目不可思议地瞪得溜圆，身躯如醉酒般晃来晃去。张光瓒飞起一脚将那蜀将踢翻，手抓斧拉扯，不想斧刃嵌入了那蜀将头盖骨，半天取不下来。

    那蜀将的亲兵大惊失色，反应过来怒吼连连，居然没有逃跑，齐齐挥刀扑了过来。张光瓒无奈，只好挥起一把板斧迎敌，顿时感觉很不顺手。好在后面亲兵跟着成队翻墙上来了，让他压力骤减。

    蜀军守将阵亡，但副都使接着指挥，迅速调集兵力增援过来，意图截断攻上墙头的张光瓒部，但显然有些晚了，攻方一旦上墙就源源不断，成排的木梯搭上来，根本就堵不住。

    另一边，刘重斌也率兵攻上了墙头，并接应部属登上，蜀军渐渐左支右拙，疲于奔命。这时后路也被截断，焦大用接应过河五六百人后，将退路彻底堵死，并试图从后方攀墙。

    蜀将逃脱不得，反而负隅顽抗，但随后罗彦环亲自率全军压上，很快就占领墙头，随后打开了军堡北门，接应李处耘部进入军堡。

    一个时辰不到点，清江桥军寨被占领，蜀军副都使逃回军衙自刎而死，这让李处耘和罗彦环对蜀军生出了一点敬意。这次堵了后路，蜀军残兵未能逃走一个，见天色还早，罗彦环率三军稍作休整，补充了军械，请求继续南下攻打大梯沟军堡。因为那处军堡据说不大，仅三百人防守，可取性还是很高的。

    正是酉时初，仲夏天色黑得晚，罗彦环急于立功以正声名，李处耘心里明白，便同意了，自率一营士兵留下看守战俘，清点军需战利品，派陈嘉随罗彦环南下。

    过了清江桥，前行十多里就是下坡的山路，六营士兵轻装进发，将远山晚霞抛在了身后，迎着黄昏习习凉风向南二十里后，终于踏上了平地，但天色也黑了下来，月亮只有那么一缕，山谷间能见度降低。

    罗彦环命士兵打起火把，继续行军不停，到夜里戌时中，斥候都头回报，梯沟寨在前方三里的一条沟谷对面，并建议轻兵偷袭，夺取军堡过夜。

    罗彦环欣然采纳，派陈嘉、焦大用领兵一千前去偷袭，两人领命摸黑走山路，离沟谷还有半里地，陈嘉命士兵停止前进，就地休息。

    “刚才斥候回报，军寨在沟谷对面，沟谷是没有桥的，斥候们也肯定没到沟谷边，那儿应该有伏路暗哨。”陈嘉是章钺的亲兵中调出来的，也时常兼当斥候，屡随章钺作战，耳濡目染之下，对战前侦察非常重视。

    “肯定有暗哨，散得到处都是还能一个个揪出来，被发现就强攻算了。”焦大用不以为然地说。

    “这大晚上强攻很危险的，兵员损失太重那可是虽胜犹败，你留下等着，我去试试，看能不能找出来吧！”陈嘉心里也没底，虽然不止一次地听章钺讲解过摸哨的技巧，但他没实践过，心里是又怕又想试试。

    “我与你同去！”焦大用有点惊讶，陈嘉都做到副军主了还干这危险活儿，自己作为三军副都虞候，一把年纪了，可不能被这年轻的二军副军主比下去。

    陈嘉点头同意，都是老兵也不需要多说什么，两人很快挑选了一百名精锐好手，以二十人分为两人一组散开前进，另八十人以十人一组在后跟随，呈倒八字展开向那河沟谷边搜索，试图一网打尽。

    这河沟谷是由北向南的，前行了里许，便看到对岸的军堡墙头亮着火光，陈嘉打了个手势，焦大用心有默契，马上带一名亲兵离开，并惟妙惟俏地学起了杜鹃的悠扬叫声，提示斥候们散得更开，并注意警惕。

    一缕新月时隐时现，夜幕微微有一丝亮色，这对专职的斥候已经足够了。河沟谷边是一片倾斜向下的荒地，长着齐腰高的蒿草，还有阵阵野花的香味在夜色中飘荡。

    陈嘉手持刀盾轻轻分开野草，猫着腰小心地前进，走得像蜗牛一样慢，左右不远的地方也传来一阵阵沙沙的声音，士兵们都在行动。走了一段，忽见前方数十步之外，野草如一条线般快速向前，两条黑影一前一后，在小步奔跑。

    陈嘉兴奋起来，低喝一声招呼左近同伴，甩开步伐先追了上去，暗哨这时候是不敢出声的，只要一喊立马就会暴露，从而被围堵生擒，所以有经验的暗哨只会在生命危险时才大喊示警。

    陈嘉可没这顾忌，他跑步熟练，落脚很轻，但暗哨受惊之下跑得飞快，总是还差那么一点。这时附近的同袍听到动静靠近了过来，集齐了三组六人。

    快跑着追了一段，快到沟谷边沿处，陈嘉等不及了，挥手示意，两人继续追着，另四人同时摘弓迅速瞄准，一箭射去，暗哨应声而倒，大喊了两声，两名同伴冲上前将之按倒在地，结果了他。

    “糟糕！”陈嘉有些郁闷，因为沟谷对岸的军堡上灯笼开始晃动，蜀军值夜士兵在喊口令，自然没人鸟他们。可就算惊动了，布防也还要点时间，这就是机会，陈嘉便又传令道：“传令罗军主赶快跟上！命焦大用带兵集结，随我过河。”

    几乎是同一时刻，焦大用那边也失败了，暗哨发出了声音，对面的军堡守军终于确定有敌袭，铜锣敲得呛呛响，士兵在墙头奔跑，但值夜的兵力显然不多。这下附近斥候都明白了，不等传令便汇合过来。

    陈嘉见下面河沟深有两丈，宽有五六丈，河面并不宽，过去没什么问题，就是眼前石阶太窄不好走。一百斥候过河爬上对岸，军堡就在眼前数步之外，一下就进入了攻击距离，但墙头蜀军就是瞎叫嚷恐吓，乱放箭，其他士兵还在睡榻上做梦，根本没赶上来。

    这么近的距离，墙头放箭是很有威胁的，斥候们纷纷举盾抵挡，而且细鳞甲防御力强，只要不是运气太差，被射中柔弱部位，基本还是安全的。这儿是河沟边沿，太狭窄无法走避，还要从堡墙下的转角挤过去，给后面的人腾出空地来。

    “他娘的人带少了，快点快点……”陈嘉懊悔不迭，早知道摸哨失败，干脆全军压过来省事多了，只听说自家将军摸哨很厉害，就不知是怎么找出人来。

    不等一百斥候到齐，陈嘉招呼十名亲兵好手，齐齐地从背上取下一个个包裹打开，扯出一串绳索来，里面有一只只乌青色铁钩非常醒目，这就是飞狐抓，为斥候专用。

    “焦大用带人放箭给我掩护，随后跟上，兄弟们！拼了！”陈嘉率十名亲兵理好绳索，右手提着飞狐抓在身侧打了几个转，猛地向军堡墙头抛掷上去。

    一阵当当声响，飞狐抓在墙头扒住了，只要人拉着绳索吊上去，墙头守军只有用大铁锤才能敲得掉，这就是争分夺秒的事了。

    十名好手拉着绳索强行攀爬登城，蜀军在墙顶手持刀枪撬打，但飞狐抓扣住砖石很难撬得掉，蜀军急得大吼，却有点束手无策。

    丈来高很快就上去了，一百斥候相继登上墙头，但这时蜀军也从营房出来增援了，陈嘉和焦大用刚上墙站稳脚根便遭到了迎头痛击，不过斥候都是精锐好手，以一敌三被围攻也还能扛一会儿。

    不多时，罗彦环听到蜀军鸣锣示警，率一营士兵跑步赶来，立即投入强攻，仅一盏茶的功夫便结束了战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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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5章 六天破八寨

﻿    五月初三上午，李处耘在清江桥军堡接到了罗彦环的捷报，称已留下陈嘉驻守梯沟寨，率本部继续南下攻取地湾口，打算夺取挂牌寨再体整，等待后路主力到来会齐。

    李处耘颇为惊喜，马上飞报给行营，而此时，王景和章钺率主力正在南下清江桥的路上，因为后勤粮草来得太慢，主力也不能走得太快，否则士兵老早就把备用干粮吃了，遇上缺粮时就麻烦了。

    当天下午到达驻营地，晚上又有捷报传来，罗彦环和刘重斌又攻取了地湾口，蜀军溃逃而去。章钺得报大为欣慰，罗彦环推进得快，打得顺利，王景就不好抢功了，事实上，他也有自己的作战任务，到时还得分兵。

    初四日加速行军，赶到地湾口宿营，晚上前锋回报罗彦环已兵临挂牌寨，但那处军堡背靠挂牌山，面临清江河沟涧，易守难攻，蜀军也守得顽强，加上到达时是傍晚，仓促进攻，结果居然没有打下来。

    章钺不以为意，等赶到挂牌寨时，罗彦环果然不负所望，经过半天血战，当天下午未时成功夺取了军堡。于是，这天晚上主力与前锋会师于挂牌寨。

    还有两座军堡就将兵临威武城，之后继续南下，过清江河南岸的河坝军堡时，主力大军走小路绕行，留下罗彦环在后攻打河坝军寨。

    章钺和王景率主力到达黄牛埔宿营，前方两里的军堡就叫黄牛堡，同样是依山临河而建，驻军有三营一千五百人，与东北面的下河坝、挂牌寨驻军同属一个军。

    这儿是威武城西北面三十里的重要屏障，军城高达一丈五尺，呈南北狭长形，面积约有三四十亩，北面谷口大点，堡墙的宽度约为百步，兵力足够想要强攻并非难事。

    只是天色已晚，章钺和王景带着亲兵到黄牛堡下走了一圈，察看了下地形也就回营休息了。就在周军主帅察看敌情时，黄牛堡城头守将周青臣也在观察周军阵容，心下暗暗惊惧。

    早在周军到达关中时，凤州刺史王万迪就派了防御使周青臣北上，赶到威武城坐镇，听说边境堡寨连连失守，周青臣不敢大意，率一营兵力赶到黄牛堡驻防，加上挂牌寨逃回的指挥使姜晖所部，总兵力实有一千八百人。

    “王使君答应率兵增援威武城，黄牛堡是一定要守住的，以你看来，周军战力如何？我们能守多久？”周青臣没什么信心，他是凤州人，没经历过什么战事，心中信心不足。

    “看……那边是凤翔军，右边是禁军营地，沿路南下的前锋就是禁军，所以我们打不过也正常，按说他们禁军打下了六座军堡，该凤翔军出战了，那我们应该能守两三天。只是不知下河坝军堡能不能守住，要不派人走小路去打探一下。”指挥使姜晖心怀侥幸，又有些担忧地说。

    正说着，一名后背插着小红旗的传令兵骑马飞奔到寨墙下，一跃下马，快步冲上墙头，上前单膝跪地拱手道：“禀报周军主！下河坝军堡已于今天下午未时失守。周军先是截断两处退路，再行攻城，指挥使孙大郎等全军被俘。”

    周青臣一呆，伸手抚了扶额头，这情况在他意料之中，不由长叹一声，转身下了墙头。姜晖面色变了变，随后跟了下去。

    五月初六，一大早，章钺调出二军三个营交由李处耘指挥，王景一路南下还没打一仗，便也派长子王廷义率牙军四个营出战，两部在堡墙下左右展开，还是以弓手压阵，刀盾手扛梯而进，随之蚁附强攻。

    如此原始的战术，章钺看得是直摇其头，攻坚竟然连个投石机都没有，这样伤亡是不会小了，好在带了军医，两百工匠也该派上用场了。

    左右两军同进推进，两队四列弓弩手向墙头射箭，初时还有点伤亡，然后竟然将蜀军弓手压得死死的，可见蜀军战力是有多差劲。

    及至梯手靠近堡墙，蜀军似乎有点慌了，增派了弓手交叉射击，箭雨的密度顿时加大，周军再度出现零星伤亡，但禁军士兵军纪还行，并不畏战。

    凤翔军眼红军功，也毫不畏缩，两军成排的大木梯搭上墙头，渐渐开始白刃战。但蜀军兵力大部都调上了这面墙头，排列密度也相当大，周军首轮攻击竟然被赶了下来。

    章钺和王景看了都很生气，马上命前军主将亲自带头登墙进攻，中军擂鼓助威，这下周军士气大盛。李处耘武艺只能算中规中距，陈嘉也是如此，另一边凤翔军王廷义也差不多，都算不得猛将。

    再次进攻时，两部都拿出了全力，左右各三十条大木梯密集排列，主将带士兵如潮水般涌上，蜀军抵挡了一盏茶的功夫，结果周青臣和姜晖先带亲兵逃走，致使蜀军大溃，黄牛寨也轻松拿下了。

    当天下午，罗彦环留派兵力驻守下河坝军堡，率三军赶来会合，全军在此休整，并召开军议，商定了随后的进军方略。

    同时，蜀将周青臣南逃威武城，马上飞报凤州城内，刺史王万迪大惊失色，前往帅府求见威武军节度使王环、威武军兵马都监赵崇溥。

    王环一听懊悔不迭，他已于五天前送走了知枢密院事王昭远，现在凤州北境八座险寨尽失，这责任就得他自己承担。三人一商议，决定加强凤州州治梁泉县的防务，由都监赵崇溥率兵两千五百人北上增援威武城，同时派使回成都请调援兵。

    而事实上，知枢密院事王昭远虽然来巡视过，但并没什么卵用。蜀北四重镇的秦、成、阶三州为雄武节度韩继勋节制；凤州、徽州为威武节度王环节制；兴州、兴元府为宣徽北院使、山南西道节度使韩保正节制；而源、壁两州为武定节度使，由蜀中老将庞福诚节制。

    这四镇各守地盘，就算是王昭远是孟昶身边近臣，也无法协调。因为蜀中自孟知祥病逝后，孟昶初即位，李仁罕、李肇、张业等武将骄横专权，很有些咄咄逼人。孟昶不动声色，悄然布置，将三人诛杀后，对武将不再那么信任，每逢战事皆调派监军，有点重文轻武。

    而节镇之下州刺史也有很大的自主权，并不完全听从节帅。所以，秦州离凤州最近却也不派援军，否则惹得孟昶生疑，这是吃力不讨好，韩继勋自然就不想插手凤州，而且赵季札还没来呢。

    凤州刺史王万迪派出的使者一路快马疾奔，经过德阳时，遇上一路带着侍妾亲亲我我、游山逛水的雄武监军使赵季札，便报告凤州战事情况。

    赵季札是文官，听闻大为恐惧，上书请求孟昶解除自己一应职事还朝凑事，先派侍妾和随从的一千宫禁护卫先走，自己单骑匹马一路狂奔，回成都凑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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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6章 血战威武城

﻿    凤州北境堡寨扫荡一空，挡在前面的是陈仓道上相当重要的威武城。地处黄牛堡东南三十里，城西有黄花谷，可通往唐仓镇。唐时这儿设置有黄花县，但至五代因人口流失而废弃，仅作为一座军城，常驻兵力一个军两千五百人。

    五月初八，章钺和王景率兵休整一日后南下，当天下午申时初抵达威武城北三里，眼看就要兵临城下了，章钺勒马道旁，等王景过来便拱手道：“王公！你看天色还早，是直接攻城呢，还是扎营明日再出战。”

    王景年纪大了，前锋快速推进，每天行军不停，他有点疲惫，楞了楞神笑道：“明天再打吧！后勤大批粮草才转运到地湾口，还要三天才能跟上来，不急在这一时。”

    “就怕贻误战机，州治梁泉县到威武城五十五里，照蜀军的行军速度，赶来大概要两天，而我们已经休整了一天，今天不打的话，明天援兵一到，再打就难了。要等粮草到达，也只能打下威武城再等！”王景行军作战有点慢吞吞，章钺心里很不耐，便分析战局进言说。

    “这……要不这样，章将军率本部先攻城试试……某遣犬子廷义给你掠阵如何？”王景还另有作战任务，这时有最大限度保留兵力的想法，可章钺是禁军将领，身份地位不低，王景也只能给他面子。

    “好！半个时辰后发起攻城！”章钺谋算已定，斩钉截铁地说。随之传令：以前军罗彦环为排阵使，刘重斌为副使，到城下里外列阵待命，即将发起攻城。

    威武城原本就是县城，墙高一丈五，周长八里有余，虽然位处谷地，但也没有护城河，不过角楼、门楼、箭塔等防御设施是一应俱全。

    北面空地呈喇叭状狭长形，两边展开仅里许宽，前军罗彦环部已经到了城下，接到军令做开始战前准备，派传令兵划出各军各指挥所站位的序列。

    章钺率领二军一到，由传令兵引导着正对城门处的正中，全军总计七千人。郝天鹰率三营马军暂时没什么用处，便让士兵下马，将战马牵去后方交给工匠营看守起来，改成步兵与章钺的亲兵一起作为中军，准备了五十架木梯备用。

    东面是李处耘、陈嘉率二军两千步军；西面为罗彦环部三军两千五百人，他一路作为前锋，累计有三四百人的伤亡，以蜀军降卒编伍补齐了。

    布阵完毕，后面王景也到了，他率部在路口处山脚下停驻，派了长子王廷义率两千五百人作为章钺后援，打算先观看战局再扎营，若城池可下，有便宜可捡，他自然是要捡的。

    周军一到就在城外列阵，蜀将周青臣在墙头观望，顿时脸色有点难看。城内原有两千五百人，加上黄牛堡逃回五六百，实有三千人。昨日备战一天，拆除城内房屋，准备了一些滚木擂石，可周军是主力上万人到来，凤州援兵又没到，周青臣有些信心不足，但又再次心存侥幸。

    威武城所处地形与黄牛堡差不多，东面临山，虽有空地，但非常狭窄，周军无法展开。西面也同样狭窄，几十步的空地边缘下就是清江河，只要守到天黑，派人回去催促援军，明天就可以扛得住。

    就在这时，周军开始进攻了，中军鼓声慢节凑一下下咚咚响起，震憾人心。没有重型攻城器，自然还是刀盾手保护弓弩手先向前，推进到城下八十步张弓仰射，这些打掩护的分为左右两队共一千人，以陈嘉指挥协同。

    再以罗彦环率一千刀盾手排成五横队在前开路，刘重斌、焦大用、张光瓒三人率两百木梯手，以两人一组扛一架木梯前进，加上二军李处耘部共两千五百人，分列为左、中、右五个方阵跟进。

    左右共五百弓手先就位，张弓与墙头蜀军展开对射，有五百刀盾手混杂在弓手之间，陈嘉指挥得当，暂无什么伤亡。八十步还有点远，仰射到城头，对蜀军也没什么伤害。陈嘉下令向前二十步，这下双方伤亡都有加大。

    同时，前阵推进到城下一百五十步，中军鼓声陡然加快，这就是军令，催促加快脚步。前进到墙下八、九十步，罗彦环在二排目测了一下距离，大吼传令，五排刀盾手迅速转向，往两边跑开再列队。梯手一下暴露出来，齐齐发一声吼，加快脚步小跑前进，边跑边散开队列，以免队形过于密集，给墙头守军弓手可乘之机。

    很快，一架大梯率先搭上城头，接着是成排靠近，但梯手是要扶梯的，不能让墙上守军推倒拉翻了，等到后面罗彦环率刀盾手冲上来，成队形爬上，木梯有重力自然就稳了，梯手也跟着列队冲上。

    罗彦环武艺一般，但经过这些天来的交战，他已经看出，蜀军就是一群菜兵，只要强势一点，吓也能吓跑他们。不过爬梯有技巧，最好选中位，靠近城门外必然有大将亲自驻守，所以，那边派了刘重斌打头。

    随着爬上木梯的士兵越来越多，一条条大蜈蚣般向上蠕动，墙头蜀军弓手立即向射箭，散开的空隙后，成堆的大石块搬了上来，还有一筒筒的滚木。

    待到周军差不多都接近墙头了，周青臣一声令下，大石块如雨点一般落下来，夹杂以成筒滚木横着落下，很多士兵措不及防，被成串扫落下去，乱纷纷地下了饺子。

    罗彦环一直盯着城头，一见动静就喝令举盾，擂石落下被亲兵以盾牌撑开了，滚木跟着扫下，好在上面亲兵经验丰富，纵身一跃抱着滚木一起落下去了。

    一连跳下去三名亲兵，罗彦环上面没人防守，他直面墙头攻势，脚步瞬间加快，再遇滚木时，他以盾牌格挡，差点被扫了下去。也就在这点空隙时间，他一跃上了墙头，翻过垛口便紧靠墙而战，抵挡蜀军进攻，接应己方人手登城。左右附近也传来了张光瓒的怒喝声，罗彦环心下稍安。

    可危险并没有解除，蜀军增援了一队过来，虽然有十多名士兵跟上来了，但人手太少，有点挡不住，缺口难以守住，罗彦环迭遇险境。登城战便是如此，一旦上了城头就没有退路，否则不死也伤。

    “向西面靠近！”罗彦环大喝一声，且战且退，好在张光瓒也发现他了，向这边移动，两队放弃缺口汇合自守，仅保一处通路顿时安全很多。

    先头登城的遭遇危险，自然是后力不济，一架架梯子被挠钩拉翻了，成串的士兵落下，看得章钺心疼欲裂。城门两边共一百架木梯搭上去，翻倒了六七成之多，后面把梯子扶起来再搭上，这就出现了空档，若非蜀军士气低迷，兵无战心，恐怕又像前天一样被赶下来了。

    “郝天鹰！调二十架木梯增补东面，率部推进五十步前去督战！”章钺立即下令，郝天鹰应命而去，三个方阵向前推进，让前军士兵们一下感受到主将的决心，想要后退的人也只能跟上了。

    不想蜀军打得有点顽强，二波次上去了一部分，再度受到围攻阻击，木梯又翻倒了不少，但没再出现擂石滚木，伤亡减少了很多。然后又是一波波跟进，此起彼伏，登城的士兵越来越多，蜀军终于支持不住了，开始出现逃跑迹象。

    不觉太阳西沉，天色开始暗淡，但战斗仍在继续，及至前阵四千兵力登城一大半后，蜀军开始大溃，周青臣止不住颓势，被亲兵裹挟着逃走了。

    开刚黑下来，战斗便结束了，之后是追击战。罗彦环率部追出南城门，蜀兵跑得飞快，他顺势接防南城门，转而调兵剿杀散兵，接管城内军衙府库和营房，派亲兵通知章钺主力进城。

    周青臣和姜晖一路南逃四五里，停下收拢散兵，仅剩七八百人。大伙儿垂头丧气，东倒西歪地坐在路上休息，正商议着该何去何从，有先走的士兵跑了回来禀报：都监赵崇溥率援兵赶到。

    周青臣惊惶失措，自己屡吃败仗，要是赵崇溥追究起来，那脑袋就保不住了，周青臣派几名士兵留下接应，自率残兵向西面的黄花谷逃去。

    那儿是威武城及北面军堡的后勤粮草中转地，有他的部将孙韬率一千兵驻守，赵崇溥若来，需要自己提供粮草，也许就不敢问罪了。

    他算盘打得不错，赵崇溥听说威武城失守，也只得带人连夜转到黄花谷，并主动在谷外扎营休息，扼守住谷口，并不要求进军寨。

    次日早上，赵崇溥传令周青臣、姜晖前来上报军情。姜晖和孙韬犹疑不定，劝周青臣不要去，周青臣不听，认为赵崇溥在守卫谷口都不进寨，自然不会问罪了，还强自要求姜晖与自己同行，姜晖无奈，只好答应了。

    结果一进中军大帐，赵崇溥一声令下，亲兵蜂拥而出，将周青臣和姜晖二人逮捕，随之押到辕门外斩杀，人头拿到中军帐外的大旗下祭旗，来援的凤州威武军噤若寒蝉，军心为之肃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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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7章 这帮狗泼才

﻿    按说威武城是军事重镇，应有大量存粮才是，结果，章钺率兵进城，连夜清点府库，存粮仅一军一月之用，不禁大失所望。这下就得等后方运粮队赶来，否则无粮，万多大军要饿肚子。

    晚膳就着热水吃了点干粮，章钺带着亲兵巡视城内防御，到南城头看了看，这儿换防值夜的是王廷义，章钺的士兵们作战到天黑，已经疲惫不堪，自然是凤翔军守夜。

    从城头下来，章钺正要回营地休息，郝天鹰带着几人过来见礼道：“厢主！这看这位是谁？”

    “哦……宋凌光？有什么重要情报吗？”这是宣崇文的大弟子，马上马下的武艺都非常不错，之前随韩氏商队先行南下，应该有所收获，章钺于是问道。

    “见过厢主！威武军都监赵崇溥率援兵一个军赶到，半路遇着周青臣等逃兵，转移去了黄花谷，那儿是存放粮草的地方。”宋凌光一直在威武城南面的野外躲藏着，今天的战事他可是亲眼目睹，等到自己人夺城，他才带下属斥候下山求见。

    “黄花谷？好熟悉的地名……”章钺一阵发楞，他有点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听说过，又问道：“南面凤州城内什么情况？有兄弟南下吗？”

    “有十个人去了，据传回的消息，王昭远已离开凤州，现由威武节度使王环、刺史王万迪率七千兵驻守，不过那些镇兵战力也很差，就王环的牙兵有点样子，若赶在成都援兵到来之前抵达，应该能很快攻下来。”宋凌光禀道。

    “很好！你先下去休息，明早我让杜悉密带着雄雕玄心随你南下，若有什么变故及时送回，我们主力将很快到达。”

    几人一路回营地，章钺前去见王景，老头穿着睡袍在帐中泡脚，似乎要睡觉了。章钺自顾自坐下，笑着问道：“王公进城后可有什么收获？”

    “审问过俘虏了，得到一点兵力分布的情报，援军未到，凤州城正空虚啊！看样子我们得抓紧时间乘虚进击，章将军一路高歌猛进，我部养精蓄锐久矣，士兵们看着你们禁军立功都眼红了，不如明天由我凤翔军出战如何？”

    “晚辈也正有这个想法，不过我中军也未出战过，派一千人跟随掠阵吧！”当我不知道黄花谷是屯粮重地么，章钺心里暗笑，到时派郝天鹰去，有好处自然要分一半。

    粮草军械什么的，那是自然会共享，章钺不是很感兴趣，应该会有蜀锦、绢帛、铜钱，若被王景私藏独吞那可就亏了。

    初九日一早，王廷义率凤翔军三千五百精锐出城，郝天鹰率禁军一千跟随，南下五里转道向西，直取十里外的黄花谷。

    辰时末，周军四千五百兵到达，发现黄花谷并不在大路上，而是路南面地势略高处一个巨大的葫芦状谷地，谷口处收窄，两边是峭壁，仅有一道里许长，丈多高的土石高墙，由赵崇溥亲自安排兵力把守谷口，看地形就知道易守难攻。而且谷前空地不大，一道斜坡缓缓延伸下来，兵力有点展不开，仰攻也很是不利。

    “看着像个老妖洞一样，怪不得在这里屯粮，那墙头箭塔也排得密集，兵力分布也不少，怕是不好打！”眼看墙头蜀军严阵以待，郝天鹰紧皱着眉头说。

    “你们禁军还不是这样攻城掠寨，也没见那群脓包能顶住多久，我们凤翔军士气高涨，照样打得下来！”王廷义四十余岁，身材高大，虎背熊腰，为人有点粗豪，没其父王景那么谨慎，对此不以为然。

    郝天鹰鄙视地翻了个白眼，懒得再说。王廷义开始下令排兵布阵，以一营弓弩手左右分开，一营刀盾手横排在前，持着牛皮大盾推进，一百梯手抬着五十架大木梯分散开来，再后面是左右各三营刀盾手，六个大方阵缓缓向前。

    郝天鹰率两营禁军观阵，加上王廷义的三百亲兵，将旗高举，隆隆鼓声在山谷间回响，倒是很有气势。

    很快，凤翔军开始踏上斜坡，弓箭手在前面，一进入百步的射程就先遭到墙头蜀军弓手的点射，这是一些强弓手在先试探，并测试仰角和距离。

    同样，凤翔军也在试射，并脚步不停，相跑约八十步时便分散开，双方开始对射，但蜀军是居高临下抛射，占有极大优势，给凤翔军弓手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但随着凤翔军刀盾手逼近城墙，蜀军不得不分兵，弓手终于能喘口气。

    越过墙头蜀军弓手的最佳抛射角度后，刀盾手马上跑步前进，梯手也进一步散开跟随，这一跑起来显得有点乱哄哄的，到了城墙下，五十架木梯陆续搭上城墙，刀盾手举着大盾爬梯，眼看爬到半腰处，蜀军纷纷高举磨盘大的石块投掷下来，凤翔军如雨点一般木梯上落下。木梯上没了人一下子变轻了，蜀军挠钩手冲出来一阵推拉，木梯成片翻倒。

    王廷义看得大怒，再下令后面待命的四个方阵前进，驱逐散兵退往后方，扶起木梯再次搭上，又进行二波次登城，但结果还是一样，蜀军似乎准备了很多擂石，这一投掷起来没完没了，四个方阵还没上梯一半就退了回来。

    呛呛呛……一阵鸣金声响起，凤翔军全部退回缓坡下。王廷义喝令整队，并亲自训话鼓舞士气，然后下令再进攻，率三百亲兵在后督战。

    仍然与之前一样推进，不同的是前阵刀盾手密集了很多，一部分抢到墙脚下拖回大木梯，再高高竖起搭上去，后面以五十人为一队排列，队形比之前稍微松散点，但上梯的速度要快很多。

    墙头蜀军队形密集，兵力也不少，擂石也没掷完，哪一队爬梯快，爬得高的，很快就遭到重点照顾，打得士兵纷纷坠落。

    王廷义恼羞成怒，手持长柄朴刀打马而出，准备亲自登城，就在这时一阵鼓声骤响，前方斜坡上的墙寨正门大开，上百匹战马狂奔而出，凤翔军待命的两个方阵正立在斜坡上，一下被战马冲得大溃，四下的凤翔军士兵大惊，以为蜀军骑兵杀出来了，吓得四散奔逃。

    那群战马发疯一样从斜坡上狂冲下来，蹄声如闷雷一般，气势惊人之极，瞬间就冲到了面前。王廷义都来不及下令，已方士兵一阵阵溃散，只得调转马头，带着亲兵向来路逃走。

    这儿地势狭窄，战马顺路飞奔，郝天鹰一千士兵也无法快速避让，一下子被战马冲了个对穿，顿时又惊又怒，挺枪跃马远远跑开，还来不及喘口气，蜀军从城寨内狂涌而出，竟然反攻追杀。

    “这帮狗泼才！居然还敢送死？”郝天鹰恼羞成怒，拍马舞枪，仅带着数十名亲兵就转身冲杀断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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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8章 乃公也不管

﻿    威武城内军衙大堂上，王景身着绿色金线绣纹的公卿武服，腰系玉带，正站在竖起的地图下观看着，手指在地图上比划，默默地测算分析战局。

    章钺有些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目光无意识地跟着王景的手指移动，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封乾厚和李处耘坐在章钺身后，小声嘀咕着什么。

    “也不知张建雄能否越过秦州，他的兵力少了点，才五千人。东面的向训、慕容延钊也不知到哪儿了，这蜀道难走，军情传递还得从后方转个大弯。”王景有些担忧地说。

    “谁知道呢？拿下凤州什么都好说……”章钺无所谓地回了一句。

    这时，一名传令兵快步跑了进来，上前单膝跪地拱手道：“禀报王大帅！衙内进击黄花谷失利，现退回在城南五里路口上休整，请大帅示下！”

    “哈哈哈……竟然败了？”章钺一阵愕然，居然没心没肺地大笑起来，不是他自己的兵出战，他当然没什么感觉。

    王景深深看了章钺一眼，老脸慢慢地变成了猪肝色，鼻子都气歪了。想着这些天来一直跟着赶路，跑得累死累活，什么好处都没落着，正准备出手打一场，结果居然出了个大乌龙，老脸都不知往哪儿搁。

    “岂有此理！”王景抓起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砰地一声，茶水瓷片飞溅，吓了章钺一跳，就听老头抖着花白胡子怒吼道：“老夫要亲自出马，看看这个赵崇溥有多大本事。”

    王景气呼呼地冲出军衙，章钺连忙跟了出来，喊道：“王公可要谨慎啊！你老年纪大了，还是掠阵比较安全！”

    “你这小辈休得激将，且坐镇威武城，看老夫如何攻取黄花谷。”王景真气坏了，大步走得蹬蹬直响，直向营地冲去。

    “老帅出马，天黑之前应该能拿下来，现在快到晌午了，我们就等消息吧！”封乾厚抬手轻捻着山羊须，乐观地微笑道。

    李处耘点点头，又问：“是不是再派人去后方催一下粮草，顺便打听一下，看向使君到哪儿了？”

    “有什么好问的，褒斜道与陈仓道差不多，一样难走，他们那一路上军寨要少点，得自行建立后勤补给线，不会比我们快多少。”章钺估算了一下回道。

    几人到军衙偏厅坐下，推算着战事发展的各种可能性，想到一路攻城拔寨看似顺利，其实非常侥幸。若非蜀军守城战术太差，恐怕打不到威武，而据宋凌光的情报所述，凤州城墙被蜀军加高到两丈，没有重型器械很难打下来。

    两百工匠带来后一直闲着，顶多就是打造攻城梯，这太浪费了。想到这些，章钺找来纸笔，绘了一叠轻型投石机的草图。

    投石机，也叫弩炮，有很多种，其中有战国时代出现最原始的人力投石机，需要三五百人同时拉拽，这个太费力了。还有扭力投石机，需要制作绞盘，部件有点复杂，估计需要时间，工匠才能打造出来。

    所以，章钺画的是配重投石机的草图，这只需要一个大木架，架上横置一根长长的杠杆，一端以石块等重物配重，另一端配个绳套网兜，网兜里装进发射石弹。

    需要发射时，以大锤敲掉扳机，配重物自然下落，另一端杠杆自然扬起，石弹就会抛射出去。既然是抛射，自然有抛射仰角，战时需要测算，就像早期的火炮，也是需要标尺测算仰角的，否则打不准。

    草图一画出来，加上章钺一讲解，封乾厚和李处耘两人就懂了。封乾厚笑道：“梁帝朱全忠时，禁军就曾大规模使用弩炮，后唐时也有，但要少得多，还不准地方节帅仿造，但到石敬瑭即位，弩炮就失传了。到末帝石重贵亡国，禁军大溃散，连知道弩炮是什么的工匠都没有了。”

    “这真是可悲！唐时的陌刀、轻骑、劲弩所向披麾，到如今只剩角弓弩、木单弩还存于世，殿前司禁军在少量使用，射程上里的伏远弩根本没见过。”章钺很是遗憾地说。

    “陌刀打造不易，现在的朴刀就是从陌刀改过来的了。至于弩嘛！东京将作监管制不善，换了几任监令和少监，还是无数人从中分润好处，恐怕很难大量打造。”封乾厚显然知道些什么，语气略带不屑。

    “不说这些远的，我们去工匠营看看，最好先打制个样本出来。”章钺有些期待，带着封乾厚两人前去营地。

    营地在城内东北角处，禁军除了守城的，都待在营房内休息。至于工匠则在营房后面空地上，正在打造攻城梯，这个算是消耗性工具，每天打造，每天都有报废的。

    随军出征的工匠，都是按军队一样来编制管理，木工都头名叫索可大，年约三十岁；铁匠都头名叫许平仲，四十来岁，还会些武艺，两人很快被章钺派人找来。

    “你们两位，听说过什么叫弩炮吗？配重弩炮？”章钺开门见山地问。

    两人对视了一眼，索可大笑道：“回禀章将军！小的祖父就会打造，家里还有这东西的模范，不过没人重视，小的也没打造过。”

    “你知道……那太好了！这是图纸，你看看能打造出来吗？”章钺让亲兵将图纸递了过去。

    索可大接过来，认真地看了一下，不禁皱了皱眉，图画得很明白，但上面有些古怪符号，他有点看不懂，不过他很快发现，底下有注释，说明了各种符号的意思。

    “能造！将军要多少？十天可以吗？”索可大小心冀冀地问。

    “不行！十天……黄花菜都凉了！你今天下午就给我造个模子拼装起来，看能不能行。若可以再批量制作，大军急着用，明白吗？”

    “小的明白，就是徒弟们都不懂，所以会慢点，而且人手也不太够用。”索可大有些犯难地说。

    “放心吧！需要什么都可以给你解决，现在……你下去开工！”两名工匠都头被打发走了，章钺留下封乾厚在工匠营督造，自回军衙等黄花谷的战报。

    王景怒气冲冲地率兵两千，携带攻城梯三十架，及撞城槌两杆出城，到城南会齐王廷义三千败兵，郝天鹰一千兵再次开到黄花谷外，先是亲自戡察了地形，再排兵布阵叫骂，激怒蜀军，好让他们再出来反攻，但可惜赵崇溥很谨慎，闭门龟缩不出。

    王景显得有点黔驴技穷，居然就让士兵席地而坐用午膳，坐了一大中午的样子，蜀军不但没有半点反应，还在准备防守器械。

    一直到午后未时，凤翔军坐等的时间长了，有点懈怠了，赵崇溥见有机可趁，又故伎重施，再驱逐上百匹战马出城冲击，但这次王景有了准备，令旗一挥，士兵马上起立散开，让出空路，战马从空隙狂奔而过，被后面的凤翔军乘机拦截缴获了。

    但蜀军也只放战马冲出，士兵却没杀出来反攻，显然赵崇溥也只是试探，可不敢再玩侥幸之策。王景心里有底了，立即传令长子王廷义率兵进攻，并亲自擂鼓助威。

    考虑到上午的失败，王景改变了战术，先派出两百士兵抬着撞城槌上前撞门，三百铁甲士兵手持牛皮大盾在撞门士兵两边防护，还有两营弓弩分列两边，向墙头抛射箭雨。当然，后面的六十架大梯准备就绪，披上铁甲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出击登城。

    砰的一声，两百士兵抬着一杆长长的镶铁尖头撞门槌，顶着箭雨靠近城门先发动了。墙顶上石块如雨点一般咂下来，旁边有盾手防备着，仅少数人受伤，很快就被盾手替换上去，撞门槌一刻不停，疯撞不止。

    在一连串的撞击下，这处军堡毕竟不是大城，城门厚度不够，终于破洞开裂了，门栓也断掉飞走，不过里面有石条顶住，一时半会儿还开不了。

    这砰砰巨响把墙头蜀军吓得心惊胆颤，赵崇溥也是脸色煞白，束手无策。孙韬上前献策道：“赵都监！城门保不住了，不如在里面埋伏兵力，等周军冲进来，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

    “好……那你赶快下去布置，周军要开始登城了！”赵崇溥急得跳脚，见城下周军开始逼近，连忙躲进了城楼中。

    “是时候了！给老夫杀光这帮直娘贼！”王景憋足的一口老气终于吐了出来，自率中军向斜坡上推进五十步，距城墙仅一百五十步督战。

    王廷义身先士卒，手提朴刀亲自爬梯，凤翔军怒吼声一片，扛着大木梯冲到城墙下搭上去，成队形举着盾牌纷纷上涌。

    这时城门口的士兵们一声欢呼，争先恐后地向里涌去，王景在后在看见大喜，城门终于撞开了，便一声令下，亲兵挥动令旗，将全军分为了两部分，一部继续登城，另一部从城门口涌入进攻。

    从城门进去的都是抬着撞门槌的铁甲刀盾手，冲进城内就见千多蜀军居然在城内空地上列阵，弓手在前，刀盾手、长枪手居中，竟然还打算阵战。

    但情况很快就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一见周军从城门狂涌而入，蜀军弓箭手扔下弓箭转身就跑，这下情势急转直下，一有人跑，其他士兵立即有样学样，瞬间跑掉大半。

    孙韬大吼了几声，连连砍杀几人，但根本弹压不住，周军还没冲近，士兵们惊恐失色，乱纷纷地跑了个精光，只剩几十名亲兵犹豫地望着他。

    “母婢养的跑得贼快……乃公也不管喽！”孙韬无奈，怒骂几声也只好逃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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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9章 摩诃池

﻿    摩诃池上春光早，爱水看花日-日-来。秾李雪开歌扇掩，绿杨风动舞腰回。

    摩诃池始建于隋文帝开皇二年，当时蜀王杨秀镇成都，扩建子城，将一水潭圈入扩建成人工湖，建散花楼用以游宴取乐。一西域僧人看见，便说了一句梵语：摩诃宫毗罗。意思是：这里广大有龙。蜀王杨秀因此心生不臣，给这湖泊取名为摩诃池。

    后至唐代，沿湖宫殿增多，摩诃池湖面有所缩小。至五代前蜀，王建修建皇宫将摩诃池纳入宫苑，改名龙跃池。王衍继位再扩建，为龙跃池注入活水，改名为宣华池，环池修筑宫殿、亭台楼阁，其范围广达十里。

    到孟昶即位，为其慧妃花蕊夫人常居寝殿，复名为摩诃池，宫殿则改称宣华宫。汉白玉石桥延伸入湖心的小岛上另建有一座避暑宫殿，称为蓬莱宫。

    蜀广政十八年，才到仲夏时节，成都并无暑气，孟昶却带着慧妃早早住进了宣华宫，若朝中没什么大事，孟昶也在这里处理政务。但现在，蜀北边境告警，要塞堡寨丢失的凑报如雪片一般飞传成都，孟昶坐不住了。

    “来人！召李昊、李廷珪、高彦俦来见！”孟昶恼地将一叠凑书扔了出去，拍着御案大吼道，他时年三十六岁，但因长期沉迷玩乐，爱好方士进献的房中书，经常服食丹丸，变得性情越来越暴燥，身体肥胖臃肿，脸上也是肥肉堆积，当然，大臣们都称赞他丰神俊朗。

    “陛下何须动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周军也不是什么神兵天降，不是抵御不了，得心平气和处理军国大事才是。”伴随着环佩叮咚作响，慧妃费氏修长婀娜的身形出现在门口。

    她乌黑的秀发高高盘起，发鬟上插了数支镶嵌红宝石的花簪，晶莹的珍珠步摇随着细碎的步伐轻轻摆动，身着杏黄色坦领罗衫，浅绿束腰长裙，外披了一件粉红底色有浅蓝花纹的大袖外袍，手执小团扇缓步走进殿后书房，看见这一幕就劝慰道。

    费氏曾为歌舞伎，因姿容美艳，国色无双，更兼多才多艺，进宫才不过数年便得孟昶独宠，时人皆称花蕊夫人，意思是像花儿一样美貌，花蕊一样娇艳芬芳。

    “爱妃请坐！说来这个赵季札真是该死，枉朕如此信任他，人未到凤州便跑了回来，到现在还在路上。”孟昶恼怒地说。

    “臣妾见陛下辛劳，熬制了莲子百合羹，陛下先用了再接见李相公和几位将军。”费氏在旁边坐下，招手让两名宫女上前，端着盛装了白玉荷叶小碗盛装羹粥的托盘放到孟昶案头，宫女放下托盘便低头退到一边。

    “好！天气越来越热了，过几天搬进蓬莱宫住下如何？”孟昶推开一堆凑章，拿起小碗道。

    “臣妾身子畏寒，还是不要了吧！陛下有朝中大事要处理，住进蓬莱宫也多有不便。”费氏心中暗叹，孟昶越来越荒嬉政事，她一直试图劝导，但并没什么用。

    忽然见他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身前，费氏心中一阵气恼，有些恨铁不成钢。近几年，他从民间广纳秀女，以便于方士炼制红丸，探索他的房中术，可这不知害苦了多少年轻小娘。有些人家听说此事，女郎尚未长成，便早早嫁人，而他对此事不闻不问，沉迷不可自拔。

    “有何不便？朕身为天子，自当一言九鼎，不过爱妃说得也是，朕不能让你感了风寒。”孟昶自小为将门子弟，后来其父孟知祥霸蜀即位，他一直住在深宫，对民间疾苦并没什么切身体会，可对于花蕊夫人的劝说，却往往很能听得进去。

    “陛下慢用！臣妾不便久留，先告退了！”花蕊夫人款款起身，双手拢在腰下侧盈盈一福，缓缓地退出书房。

    孟昶用完羹粥，宫女上前收走托盘退去。不一会儿，一名头戴黑纱幞头的紫袍老者大步进来，年约五十余岁。身后是两名身着锦袍的武将，一个身材高大，下巴满是大胡子。后一人年轻点，约三十余岁，中等身材。

    “臣李昊、李廷珪、高彦俦拜见陛下！”三人齐声执礼道。

    “李爱卿！三司库存钱粮如何？能否尽快调运到凤州前线？若战事旷日持久当如何是好？”孟昶淡淡问道。

    “回陛下！支应前线的粮草已屯集于阆州，可沿嘉陵江北上利州，再改走陆路，供应大军并无阻碍。”李昊躬身回话，想了想又凑道：“今周军大举来攻，若要使其罢兵，还需联络盟友共讨之，太原刘崇与郭氏是大仇，可说服其从太原出兵。另有南唐李璟称帝多年，与中原互为敌视，亦可请其出兵相助。”

    “可行！爱卿可斟酌使者人选举荐，早日办妥此事！”孟昶点头同意，又看向旁边两名武将问道：“二位将军兵马可曾集结完毕？何日出征为宜？”

    “听闻周军六天破八寨，进兵异常神速，禁军粮秣现已调齐，臣以为越快越好。”身材高大，一下巴大胡子的是李廷珪，他是河东太原人，七岁便入侍孟知祥，可算是从龙老臣，年四十余岁，现领阗州保宁节度、兼护圣控鹤都指挥使。

    “今天初十，容将士与家人话别，臣请十一日出征！”旁边年轻将领便是高彦俦，他也是从孟知祥入蜀，历任禁军大将兼蜀中各镇节度，现领利州昭武节度使、兼光圣步军都指挥使。

    “甚好！出征之日朕将亲自为诸将士饯行，望卿等旗开得胜，早凑捷报！”正值用兵之时，孟昶对武将还是很优厚的。

    次日，孟昶下诏：以保宁节度使、兼护圣控鹤都指挥使李廷珪为北路行营都统；光圣步军都指挥使高彦俦为招讨使，武宁节度使吕彦珂为招讨副使，客省使赵崇韬为兵马都监，即日出征凤州。

    五月十一日，孟昶果然顶盔披甲，骑着宫中御马，腰悬镶嵌了各色宝石的奢华宝剑，带着上千侍卫随从，打着仪仗到东面迎晖门外为禁军送行。

    李廷珪、高彦俦率将士拜别孟昶，将步骑二万离开成都，抵达绵阳时已是五月十六，又接到凤州威武节度使王环的军报：周军主力已于初九日攻取黄花谷，俘凤州都监赵崇溥、孙韬等将士两千余人。

    初十日，周军从威武城南下，现在城东扎下大营，打造攻城器械，一面试图攻城，一面裹挟赵崇溥四处劝降，致使凤州城外围多处堡寨不战而降。

    不想周军进兵这么快，李廷珪大惊，与高彦俦、吕彦珂、赵崇韬等人商议，决定兼程前进，先去兴州、兴元府以阻敌南下，到前线再作计较。

    可是很快，秦州方面又有军报送达：五月初一，凤翔军部将张建雄将兵五千出大震关，沿途攻破三寨，初五日攻破秦原县，至秦岭县途中，遇韩继勋所部渡过渭水北上，两军狭路相逢而战之，韩继勋措不及防大败，现驻秦岭县以滞敌南下。

    又有源州武定节度使庞福诚军报：周金州防御使邴绍晖将兵三千五百出石首，顺汉水西进，现为武定军所阻，正对峙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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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0章 破留坝

﻿    显德二年五月初九，王景亲自率兵攻破黄花谷屯粮重地，俘虏蜀兵数千，缴获战马一千余匹，粮草近十万石，军用兵甲器械万余套，这下完全解决了后勤缓慢，青黄不接的问题。

    王景得胜而回威武城，与章钺等众将连夜召开军议，决定乘胜进击。于次日遣王廷义率兵两千五百绕过黄花谷，沿凤州西北山间小路绕道南下，将取唐仓镇、马岭寨，到达固镇后堵住西面通道，以扼控侧冀和后路。

    留下三军副都虞候焦大用率兵一千驻守威武城，等待客省使昝居润率凤翔兵押送粮草抵达换防，再随后南下。章钺和王景则率主力精兵一万从威武城南下，在凤州城东北扎下大营。

    章钺忙着分派兵力砍伐树木，打造攻城器械，而王景则派人押着凤州威武军都监赵崇溥四处劝降，效果还真不错，城郊周边堡寨基本投降，因为守将多是凤州当地人。

    而同时，东路军向训率镇安军五千，慕容延钊、石广均率虎捷左厢四军韩忠明部、五军张从昭部五千人，作战兵力一万，加押送后勤粮草的凤翔军两千，共计一万二千人。出虢县取道斜谷，沿斜谷水南下至太白县，留下凤翔军转运粮草，战兵则出太白县，沿褒水南下，这条路就叫褒斜道。

    因为褒斜道太过偏僻，在凤州东部一百七八十里，崇山峻岭阻隔，中间仅一条连云栈道可通往凤州州治，而两端则是北通关中，南通兴元府，途中数百里都没有乡村城镇，仅有三座军寨，驻兵也是久未经战事，几乎是周军一到，驻军就跑了。

    尽管一路都没怎么出兵开打，但路太难走，每天都要扎营，还要等后勤粮草跟上，向训和慕容延钊走了六七天，才到铁佛镇，这儿有蜀军一个指挥驻防，周军到来还没打，他们就跑了。

    抓了几个舌头问清地形和驻军情况，当晚宿营于铁佛镇，于初七日一早，向训派镇安牙内军都使刘欣发率兵一千五向西攻取留候镇，控制连云栈道与褒斜道的交叉口，同时断留坝军城驻军北逃之路。

    而向训部主力则从铁佛镇继续向南，夺取了小湾栈后，折道向西北，一路攻破黑龙栈、登坡栈、青水栈、画眉关，至安山驿这一段栈道，初九日到达留坝军城下扎营，劝降无果，决定次日攻城。

    留坝军城在唐时也是一座县城，墙高一丈五，周长七里有余，开有东、南、北三门，西面是山地未设置城门。因位置重要，而人口流失才仅作为军用，有驻军两千人，守将名叫孙良卿，是乐安郡王孙汉韶长子，年四十余岁，其家族皆在成都。

    此人长子孙英范便是秦州雄武节帅韩继勋的侄女婿，也就是韩芙蓉的丈夫，不过两家婚事藕断丝连，韩芙蓉欲退婚而不得，便帮家族打理生意，不肯再回夫家。

    一大早，孙良卿驱逐了周军派来劝降的使者，将士兵召上城头，鼓舞士气喝道：“诸位将士们，我等食君之禄，今国家有难，当报君恩。况且，凤州是兴元府门户，而兴元府乃汝曹家乡之地，一旦城破则周军南下，汝等家破人亡，无以挽回，望诸将士们用命死守城池，以待援军！”

    “孙都使！请问援军几时能到？”副都使是凤州本地人，并没有拼老命的想法，小声弱弱地问道。

    “边境有警，朝中岂能坐视？汝若再敢胡言乱语，吾必斩你首级！”孙良卿厉声警告，副都使顿时不敢再问。

    向训和慕容延钊见劝降无望，一大早便率兵开出大营。慕容延钊为人有点傲慢，对向训并不服气，碍于章钺分派的作战任务，这才与向训一起南下。

    现在要合力攻城，慕容延钊却不愿合作，手挥马鞭指着城墙对向训道：“好钢得用在刀刃上，我部禁军皆是精锐，可从东门进攻，向使君可从南门进攻，倒要看看谁先破城！”

    “好！我镇安军也非弱旅！”向训心下不快，慕容延钊一路顶杠，若非看在章钺的面子上，向训很想给这家伙点颜色看看。他是宣徽南院使兼镇安节帅，这次出征又是兵马都监，权位可比他高得多，但这家伙太不识好歹。

    于是，两部各领兵五千，从东、南两门同时进攻。向训的镇安军也未带什么重型器械，同样是以弓弩手压制，攻城梯、撞门槌上下同时进攻，但效果太糟，遇上蜀将孙良卿用命死守，滚木擂石如雨般打下来，五波攻击伤亡兵力近千，木梯毁坏大半，居然连城垛都没摸到，搞了个灰头土脸。

    派人去东门察看慕容延钊所部，情况也差不多，上午进攻失利，两人都有点一筹莫展。到中午用膳休整时，慕容延钊厚着老脸主动过来商量，出主意说：“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但我们分兵则无疑自削力量，不如改为南门主攻，东门佯攻，集中兵力一举突破，向使君你看如何？”

    “某也正有此意，但仅如此还不行，得抽调一千选锋锐士分作四队，混在梯队中打头攻坚，若如此还不行，我们就要另想办法了。”向训也是老行伍，对于攻城颇有经验。

    下午未时，战斗再次打响，向训先将张从昭、周明远等一千精锐选锋藏于中军，派慕容延钊领禁军三千从东门佯攻，石广均、韩忠明也出兵三千从南门攻城，还是以攻城追撞门，六十架大木梯攀登，结果当然还是一样，两轮进攻都被打回来了。

    “向使君！为何还不出全力，你真要把精锐兵力都耗在这儿么？”慕容延钊一头的火，跑到南门外质问。

    “莫急！估计蜀军伤亡已过八百之数，现在是尽力的时候了！”向训成竹在胸，面带微笑道。

    慕容延钊深深地看了向训一眼，不再多说，回转东门外再次发起了进攻。同时，向训喝令前军再次推进，以一千弓箭手抵近城墙八十步放箭抛射，五百刀盾手抬着撞门槌一波波轰击城门，以张从昭、周明远率一千选锋精锐混在梯手中率先爬梯。

    蜀军少历战事，全靠一口气撑着，一天下来锐气终于磨尽，滚木擂石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三轮攻击终于挡不住，被章钺麾下猛将张从昭率先攻上城头，之后精锐跟上，很快就打开了一个缺口。

    向训在城下率中军擂鼓助威，增派弓弩手进行远程压制，周军渐渐如潮水般涌上，恰好城门也被撞开，蜀军终于支撑不住，全军大溃。

    向训随后率中军跟进，夺取了留坝军城，打通了至西北凤州的栈道，派传令兵从连云栈道前往凤州，寻找章钺主力上报。同时，又派人回虢州，捷报传到后方昝居润那儿，由其整理各路军报汇总，再上凑东京朝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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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1章 家宅事

﻿    下午申时，日色已经偏西，十余骑快马在官道上向东狂奔，马上骑士皆身着大周制式军服，前面骑士背后插着的两面三角小红旗，迎风猎猎飘拂不定，旗面上黑色团纹中“军报”二字时隐时现。

    这是郑州州衙司兵参军事转递向东京的军情快报，这时代的边境军情都是由州衙一站站接力式转发，非机密军情，出征行营是不会派兵远程急递的。

    “报……报……”很快，东京城万胜门在望，马上骑士老远就放声大吼，提醒路上行人车马避让，十余骑速度不减，无视守门戍卒，如一阵旋风般冲进了城内，由梁门大街一路到皇城右掖门前下马，找守门禁军军官校验腰牌，前往枢密院。除非皇帝有要求，否则是不会直接递进宫去的。

    一个小小的州衙军驿戍卒还进不了枢密院正门，由前堂小吏签收军报便将之打发走，小吏将军报送到自家主官枢密承旨手里，再转递到枢密使魏仁浦的案头。

    军报是在一个滴腊密封的红漆小木盒里，魏仁浦却没急着看军报，而是先接过军报沿路过所斟合公文，确认无误了便将之放下，转而拿起一支裁纸小刀划开封腊打开木盒，里面是两三卷薄绢，魏仁浦很快看完，面露喜色。

    “去准备一下，某要进宫一趟。”魏仁浦时年四十四岁，身材伟岸，体形微胖，肤色白净，上唇下颌蓄有淡须，以时人的审美观看来，这是美姿仪了。

    去公房后面的临时休息间换了一身衣袍，端正了仪表，魏仁浦这才缓步而出，拿起桌案上的小木盒夹在腋下，快步出枢密院，从宣佑门入宫求见。

    就算是枢密使，也不是想见皇帝就随时能见的，得先派一名禁军士兵进去找内侍通报，然后由内侍出来带进去。魏仁浦随带路小黄门到金祥殿后殿书房，皇帝郭荣身着紫袍常服，头戴束发金冠，正坐在御案后等着。

    “魏爱卿不必拘礼，快坐！”郭荣见魏仁浦进来，马上坐直了上身，笑着挥手示意道。

    “西征行营捷报！请陛下御览！”魏仁浦躬身见礼，双手捧着木盒递上。

    一名年老内侍搬过一只圆形坐榻上前，顺势从魏仁浦手里接过木盒递到郭荣案上，躬身远远退开。郭荣拿起军报飞快看了一遍，点头笑道：“很好！不想王褒公和章钺进兵这么快，六天破八寨，再破威武城，兵临凤州城下，如此……一阶段的战略任务顺利达成，形势喜人呐！只是这个请增兵之言，魏使君怎么看？”

    “王褒公和章钺进兵太快，粮道越拉越长，粮草转运十分不便，而且蜀中援军已从成都出发，蜀主以李廷珪为北路行营都统，这是有大权的，可调运蜀北沿边军力。而章钺和向训所部则兵力略嫌不足，眼看决战之日将近，再从外地补充兵力来不及了，只能就近，否则胜负尚未可知啊！”魏仁浦微笑道。

    “凤翔军几近全员出动，永兴军或可支援一些兵力，以魏使君看来，增兵多少为宜？”郭荣以军报中片言只语推敲了一下，情况确实如魏仁浦所说，西征行营后路留守兵力都用凤翔军运粮队充当，致使粮草转运更慢。

    “打下凤州、徽州至少要留驻兵力五千，如此才有余力进军兴元府，这样算来需增兵一万接管后路城防，让王褒公和章钺等无后顾之忧。”

    “嗯……前期战事顺利，范相公当无异议才是，便如此吧！今天下午便需赐发诏书，越快越好！”郭荣很是高兴地说。

    “那臣便告退，下去与中书几位相公商议，尽快拟好诏书。”魏仁浦起身告退，要让永兴军刘词调拔兵力出来，需要中书拟诏，皇帝加宝印为制书，同时枢密院还要下军令，这样才能完成调兵的一系列手续。

    魏仁浦退出了书房，郭荣又拿出之前昝居润发回的几封凑报核对了一下，综合西路张建雄部、东路向训部、东南金州防御使邴绍晖部，这样前线大致军情就明朗了。

    李廷珪率二万禁军还在路上，秦州韩继勋被牵制了，那么兴元府韩保正、武定庞福诚该有所动作了才是，但愿王景和章钺他们能稳一点吧！不过他们前期顺利，朝中倒是少了很多阻力。

    “来人！去滋德殿通知皇后下懿旨，褒奖向训和章钺之妻，再加封一等。”郭荣心情大好，让内侍去传话。

    “老奴遵命！”年老内侍马上退了出去，唤来一名小黄门吩咐一声，又转了回去。小黄门接了吩咐不敢怠慢，小跑着去了滋德殿。

    小半个时辰后，两名正六品内典引各带着数名随从，手持皇后懿旨分别前往向训和章钺家中，半路分头而行。前往章府的内典引较为年轻，约二十余岁年纪，头戴圆形高顶幞头，身着绿色侍者宫服，带着两名随从到了章府门外，只见院门敞开，喊了两声，门房也没出来。

    “咋回事呢？人影也不见一个……”内典引喃喃一声，干脆带着随从闯了进去。结果进前堂还是不见人影，到了中庭才见一大群婢仆聚在中堂那儿，叽叽喳喳的也没听清说些什么。

    “皇后娘娘懿旨！五等令人符氏听宣！”居然没人理会，内典引不高兴了，尖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这下人群哄然散开，一名老管家跑过来，见是宫里来人，忙请内典引到中堂上坐等，又转头喊道：“那个谁……小荷姑娘！快去请令人出来！”

    小荷答应一声，忙不迭地跑进后庭，转往西厢偏院，刚到门口，就听里面传来接生婆着急的叫嚷：“出来了出来了！歇口气再用力……用力！”

    小荷脸色一白，倏地就站住了，前些天十二日，萍娘子生了个女孩儿，那晚闹了整整半夜，符大娘子急得团团转，不知该如何是好，后院的婢女们也都急得不行，却束手无策，到天亮时才顺利生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传遍后院，就听院内忙碌的几名婢女也都重重地吐了口气，惊喜地笑起来。小荷也松了口气，快步进了院子，几名婢女在台阶下张望。

    “呀……是个带把儿的！恭喜恭喜！”就听房内接生婆笑道。

    “大娘***内有人来宣皇后娘娘旨意，快快接旨！”小荷终于想起了正事，快步冲上台阶，进了里面正堂大喊。

    正堂侧后卧房的门开了一道缝，符金琼的身影出现在门后喊道：“你让管家接待着，就说奴正忙着呢！”

    卧房内门窗紧闭，符金琼请了母亲李氏过来帮忙，带了一名接生婆过来，加上正挺着肚子、腰身臃肿的卞钰等四个女人都在，忙活了好近半个多时辰，才给初生婴儿剪去脐带，穿上衣服，戴上帽子，只露出一张小脸在外。

    李夫人挺喜欢小孩的，虽然是庶长子，也不是自己女儿生的，她抱在怀里逗弄着有点舍不得放手，小家伙居然也不哭了，她这才躬身放上床榻。程雅婵忙伸手接过，以衾被盖上，疲惫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

    “可以出去啦！做娘的这时需要休息呢！”接生婆笑道。

    卞钰脸色有点不好看，拉着符金琼出去，小声嘀咕道：“看得我好害怕！真吓人！”

    符金琼也是心里咚咚地跳，紧张得很，却笑着安慰道：“没事了！你看这不是好了！再有一个多月，就轮到你了，我们家那位也不知能不能赶回来，回头请你家兄长捎过信给他，让他着急……哼！”

    符金琼送卞钰到后堂上，自去卧房净手，换了身衣服出来，天色已经快黑了，急勿勿赶到中堂上，请了内典引上坐，然后听其宣读道：“令人符氏，柔嘉淑顺，风姿雅悦，端庄淑睿，克令克柔，安贞叶吉，雍和粹纯。着即册封为四等硕人，赐命妇头面衣饰一套。”

    “符氏谢皇后娘娘赐封，择日进宫谢恩！”符金琼面向皇宫方向道了个万福，转身向管家打了个眼色。孟管家会意，马上送内侍出门，顺便将打赏塞了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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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2章 请加封

﻿    一大早，西院小孩啼哭声不止，符金琼被吵得心烦意乱，又调了两名仆妇和婢女去西院伺候，正要随后过去看看，孟管家进来通报，说李德良从岳州回京了，带了好多礼物登门求见。

    章钺在各地的产业，以及管事的人都是谁，符金琼现在都知道，回房间换了一身衣裙，带着婢女青竹到前面中堂上，李德良忙起身见礼道：“愚李德良，拜见夫人！”

    “李管事免礼，岳州生意上的事不是让报到汴楼那边由卞极处理吗？可是另外有事？”符金琼优雅地在主位上坐下，猜测着问。

    “这有几件事与夫人说一声，等会儿再去汴楼。”李德良回身落坐，想了想又道：“愚是随杨副团练昨天傍晚一起到京，岳州那边局势又有点紧张了。其因是朗州刘言病重，欲将朗州事托付岳州刺史药重遇，不想，潭州王进逵听说了，想要以麾下周行逢为郎州武宁军节度使，药刺史当然不答应，已亲自赶去朗州稳住局势，派杨副团练进京上凑，以岳州、朗州、澧州设置节镇，节帅人选当然是药刺史比较合适。”

    “知道了，那杨副团练是不是要升任岳州刺史兼团练使了呢？”杨守真进京凑报，这些是有可能的，当然，杨守真是章钺的人，药重遇也与他关系不错，符金琼自然也喜闻乐见。

    “杨副团练带着凑报入宫觐见去了，但他觉得自己资历浅了点，这个说不准，如今将军不在京，还须主母拿个主意才是。”李德良所说的，当然是药重遇和杨守真的意思，毕竟药元福也不在京，他们在京中没人，这方面的事不好办。

    “可真是看得起，妾身一个妇道人家，一镇节帅和一州刺史的人选怎么说得准。”符金琼苦笑，很快就想到符皇后，可又觉得那样不妥，便微笑道：“要不你先去汴楼，妾身想想办法。”

    李德良便起身告辞，符金琼想来想去，觉得章钺好像与边光范、李谷、王溥关系不错，可自己上门不合适，想到这些，符金琼便让青竹通知前院老周准备车驾，回母家请父亲符彦琳出面。

    同时，金祥殿偏殿内，郭荣早朝后便在这里接见杨守真，先是看了岳州和潭州凑报，对于药重遇的上凑建议持肯定态度，便说道：“岳、朗、澧三州开镇是好事，可加强大周在南方的实力，进一步威慑潭州王进逵，还能牵制南平及南唐。只是，王进逵此人贪婪无度，若不许些好处，怕是要再生事端，这事由中书再议吧！”

    出征淮南的战事在紧锣密鼓地暗中准备，若湖南这边再出乱子，加上秦凤战事，无疑会引发三线开战，郭荣不得不谨慎处理。

    杨守真便告退出来，他作为药重遇的下属，已不是初此进宫陛见了，退出金祥殿后便回家等待消息。

    打发走杨守真，郭荣又召来范质、李谷、王溥、景范等几名宰辅问道：“五月初一日敕命：天下寺院，非敕额者悉废之，如今收效如何？”

    因为五代以来战乱不止，很多无以生存的流民投靠寺院以谋生，私自剃发出家当和尚，做尼姑。更有一些西域来的胡僧舍身自杀、斩断手足、手指上燃香、裸体挂钩点灯、身带铁钳之类邪恶异端行为，妖言惑众，破坏社会风俗。

    朝中屡次勒令禁止，仅允许东京、洛阳府、大名府、京兆府、青州准许设立受戒的佛坛。命东京、西京以及各州每年编制僧侣名册，如有死亡、返俗，都随时注销。

    “回陛下！经整顿以来，天下各地凑报，已撤消不习经义，不知法事的非法建立寺院两万余座，勒令还俗僧尼三万余人，预计各地州县完成整顿后，僧尼将减少近十万之数，寺院能保留两千余座。而相反则州县增加人口近十万，田地增加十几万亩，可算效果显著。”范质回道。

    “禀凑陛下！凉州六谷部沈念般进京贡马，谋求复任凉州刺史，按候章上凑所言，此人野心甚大，若准其请，则候章无法弹压凉州各大蕃部，故中书门下已经驳回。但沈念般与朝庭还算为善，臣请加封为左神武大将军，检校太保，以安其心。候章镇凉州年余也算有功，可再加兼侍中，同平章事。”王溥凑事说。

    “准！中书可拟诏！”郭荣同意下来。

    当天下午，符彦琳乘车前往王溥府上拜会，本来，符彦琳与王溥没什么交情，不过因为章钺的关系，加上两人官职品阶和年龄相当，还是比较好说话，王溥虽没有明确答应举荐药重遇和杨守真，但事情基本说定了。

    五月十五日早朝，诏书正式下发：以药重遇为武宁军节度使、兼朗州刺史；以杨守真为岳州刺史兼团练使，陈应泰为团练副使；调潭州周行逢为澧州刺史、武宁军节度行军司马。

    这道诏书，不知情况的人看不出什么，但知道的就明白，朝中再玩了个花样，将周行逢从王进逵身边调离，到澧州赴任，而澧州在朗州北面，岳州东面，而且是武宁军治下，这实际上就削除了潭州武平军王进逵的实力，又照顾了他的请求，张了周行逢一点甜头，而朝中在湖南的根基力量，反而扩大到三州之地。

    杨守真这边的事落实，李德良便送杨守真南下，转而到汴楼住了一天，等卞极收齐货物，准备船队，随他一起出发。

    二十船货物从东京出发，到郑州荥泽县汇合了另一支船队，大小船只八十艘，载满了河北各地搜罗而来的佃户，约两千多人，这些人将送去会州。

    李德良是知道这事的，他得帮卞极完成这批人口的转移，船队先到洛阳北面的孟津渡口停泊，乐平阳、何驹已带着人手从洛阳城内赶来接应，移民转移到岸上一座大庄园安置，得分三次送走。

    卞极先带着三百移民混在商队护卫里，在孟津改走陆路过陕州进关中，这一路得打通关系，只要过了潼关就不用再遮遮掩掩，直接走渭水到泾州至会宁，惠和商行的名号已渐渐打响，关中州县少有盘查的。

    押送货物的事交给了乐平阳和何驹，卞极打算去永兴军城惠和总号，处理一下积压的事务。还有凤州战事，卞极也很感兴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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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3章 监造器械

﻿    凤州城郊东北，周军大营外两三里的一处谷地里，禁军士兵们戒备森严，远远分散把守路口，前方两百五十步外的小山坡上筑起了一道土墙，墙面上部用白灰画了十个白色的大圆圈。

    土墙圆圈就是靶子，而这边，十架轻型配重式投石机一字摆开，像一蹲蹲耸立的怪兽拖着长长的尾巴，样子看起来有几分可怖。

    这种轻型配重投石机制作相对简单，目字形的底座长三丈，宽六尺，下面安装了六个大木轮，方便骡马拉拽到战场上合适的位置，当然还可以固定下来，也可随时移动。

    底坐上是两个并排的塔形支架，中间横架轮轴支起一根长长的抛射杠杆。杠杆前端仅长一丈二，因为一丈二刚好是支架顶端到地面的高度，前面方斗里可装两百斤重的巨石作为配重。杠杆后端长三丈，尾部以牛皮索搓成的绳套系着石弹，挂到杠杆顶端，只待击发扳机就能发射。

    “看起来很不错！就不知功效如何？待老夫先发一个试试！”王景身披铠甲，头戴翻耳铁盔，兴致勃勃地从木工都头索可大手里接过大铁锤，走到投石机旁。

    投石机后面是一堆堆加以打磨过的石弹，单个重量为十斤，一名操作投石机的小队长听主帅发话了，连忙带上四名士兵就位，左右各两名士兵先到底座两侧摇动绞盘，将已经配重的杠杆后端拉下来。小队长在后挂上石弹，一挥小红旗，表示可以击发了。

    王景上前望了望两百五十步外的靶子，看了看杠杆顶端的铁梢，然后走到侧边举起大铁锤，高喝一声狠狠击中铁梢，就听“呼”的一声，杠杆失去束缚，刷的一下扬起到九十多度竖立时，石弹连带着绳套一下脱离杠杆，抛飞向十几丈的高空，然后斜向前方下落，轰然击中土墙，砰的一声，几乎洞穿一样，打出一个大大的缺口。

    “好！好也！”围观的亲兵们忍不住欢呼起来。

    “好个鸟嘞！瞎叫唤！”王景脸色有点不大好看，这射程是不错，但是根本就没击中目标，一号机打中了五号靶位，不知道是谁测的跑离，居然横偏了几十步。

    打中了土墙，那么仰角是没问题了。章钺在后面远远跑开，握拳竖起大拇指，正对高高竖起的杠杆方向和预定目标靶位，三点一线，发现果然是偏了。

    “前方向右横向摆开五度角！”章钺很快跑回来大喊，操作投石机的小队长有点傻眼，他不知道五度角是多少。

    木工都头索可大是懂的，他马上从徒弟手中一把抢过长长的标尺木杆，以投石机顶端支架为轴心，正对目标靶位应该摆正的一丝位置定点，在地上划出线来，喊来一群徒弟前拉后拽，慢慢摆正了位置。

    投石机一动，仰角也就变了，章钺又再测量了一下仰角，校准了前面配重落地高度。因为配重掉到底，抛射角度大，石弹才能发得远，配重落地位下面垫一块大石，仰角就会减小，抛射得就近。

    觉得可以了，章钺打了个手势，示意士兵们上绞盘拉下杠杆，再装石弹。王景兴致不减，上前又是一锤，石弹再次抛飞出去，轰的一声打在了土墙脚下，却是一号靶圈下面。

    “没什么用啊！更大的作用是恐吓，想打中目标太难了！”王景叹了口气说，这些天试验了很多次，石弹打出上百，击中目标的时候屈指可数。

    “怎么说呢？石弹甩离杠杆的时候，大概在杠杆与地面形成九十到一百度角的时候，这个就形成了目标前后的差距，当然还有仰角的问题。至于左右偏向，则多半是投石机顶端支点没有对正目标。”

    这死老头真是太贪心了，章钺原本还以为他会高兴得手舞足蹈呢，结果他居然想击中两百五十步外的任何一个点，这个连伏远弩都很难做到，别说投石机这种笨家伙了。

    他么的以为是AK47啊，影响射程和精度的，不但有制作问题，还有用材问题。这批投石机都是临时赶制，很多木料都是新鲜木头，风干了会扭曲开裂，用过一两次也就扔了。

    “既然打不准，那我们也就不用动这个脑子，指望这帮劣货知道一二三，那太不现实了！不如在数量上取胜，拉个上百架出来，让蜀军好好喝一壶！”王景不愧为老帅，倒是很快想明白其中关节。

    士兵不知道一二三？我的镇远军就可以……章钺暗暗鄙视王老头，但他才懒得说，转身大喊道：“索可大！过来过来！这个投石机，现在打造多少了？你一天能造多少架？”

    “回将军的话，打出来的有二十架了，人手材料不缺，一天能打造十架！”索可大有些忐忑地说。

    “太少了！你一百名木工，一天怎么也要三五十架吧？那些铁匠不会做么？除了打制铁梢和部队件的，其余的给你打下手，再不够调一营士兵给你，总之，一天三十架！还有冲车也要六辆，听明白了吗？”章钺严厉地大吼，当然，他也不指望这批木匠能做到，一天有十五架，他就心满意足了。

    “唉唷！章将军！我们虽日夜赶工，可拼了老命也赶不出来啊……”索可大一脸委屈，目光看向封乾厚。

    “这批木匠有一半是徒弟，熟练的仅四十多个，三十架是有点难。”封乾厚便说了句实话。

    “这么说是将作监玩了一手？”章钺暗暗大骂，脑筋急速飞转，马上就想到了办法，大手一挥道：“好办！流水线作业，我从军中找五十个懂些木工活儿的士兵，加上铁匠凑个两百人，分组打造。也就是说，杠杆、木轮、底座、支架、石弹都分开调一拔人来做，但是接口尺寸一定精确，否则最后装不拢，明白了吗？”

    “这倒是个好办法，某似乎在什么典籍上见过……”封乾厚很快就明白，若有所思地说。

    “那真是太好了，有劳孝德兄来掌管此事，一定要尽快啊，向训都到了留坝，而我们已在凤州城下耽搁五六天了。”

    章钺想来有些着急了，他已经派了杜悉密带着玄心南下兴州，以便随时掌握蜀中援军所到在的位置，最好当然是赶在援军到达之前攻下凤州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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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4章 破其勇气

﻿    一连几天，章钺吃住在工匠营，亲自督促赶工，奈何其中生手太多，每天确实能打造三十架，然而有近半的残次品，很多都因为接口不对装不拢，要么勉强装上了，却歪歪斜斜的。

    还有底坐下蒙以生牛皮的木轮，辐条不够坚固，很容易坏掉，而且这还有个问题，难以无死角转向，要转弯的话，只能转个天大的圈子。横向左右移位的话，只能前后颠来颠去。

    当然，没木轮要省事多了，可那样一来，至少需要五十名士兵操作一架投石机，那太浪费兵力。而兵力还略有点不足了，根本奢侈不起。

    仅有投石机还不够，撞击城门的冲车至少也要五六辆，这也需要大木轮加底座支架，吊着一杆包铁尖头撞槌，这个是攻城必备。还有云梯和鹅车，一时半会儿就没打造，还是木梯简单点。

    五月二十一，天将蒙蒙亮，周军士兵用过早膳开出大营。王景率本部四千五百凤翔军到北门外列阵，章钺则率本部六千人在东门外展开阵形，将从两面城墙同时进攻。两军各配有投石机六十架，冲车三辆，攻城是足够用了。

    这次可是正儿八经的攻坚战，章钺不敢懈怠，以亲兵加上郝天鹰部马军三营为中军，再以李处耘麾下二军，罗彦环部三军共九个营，首次改变战术，不以单独的军作战，那一动就是五个营，一定搞个前后左中右，太僵死了。而是以现代作战模式，以营为单位进行灵活调配。

    卯时中，太阳刚刚跳出地平线，战斗正式打响。章钺先调出三军一个营将投石机部署到东门外两百五十步，这是有效杀伤距离。

    然后是冲车也用去一个营，两百人推车前进，两百盾手掩护，一百弓弩阻击手专门精准点射，以保证冲车能顺利撞门。再后面就是两百士兵抬着六十架大木梯，如一字长蛇在投石机后横向摆开。每一队梯手后面，都跟着五十名刀盾手，准备跟进登城。

    各营指挥使将依令将兵力部署到位，然后归队，整个军阵鸦雀无声，六千兵力顶盔披甲，横向展开如一道钢铁丛林，晨风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章钺打马离开中军，到城墙下一百五十步外打马小跑着，来回走了两趟，观察蜀军布防弱点，但这个距离远了，很难看出什么，只能看出蜀军兵力厚薄，以及装备情况，更深层次的如士气、战术问题只能打过才知道。

    当然，守将威武节度使王环、凤州刺史王万迪能力都不怎么样，否则，守城也绝对没有死守不出的道理。章钺看了下就打马回阵前吼了几嗓子，战前训话是有必要的。禁军士兵们马上作出回应，吼得很嗨，山呼海啸一般。

    章钺很满意，从军阵空隙间打马小跑回中军，大声喝令：“投石机发射！”

    投石机还是新建兵种，必须得人工传令。亲兵都头杨玄礼马上派出一名队正，打着三角小红旗跑到前阵大吼。负责调度投石机的指挥使手持红旗一挥，其下级伙长们开始大喝传令。

    一个伙长刚好负责指挥两架投石机，同时还要装填石弹。而队正这一级才是实际上的指挥者，每队二十架，一都四十架，其余兵力都是备用，并负责调试仰角，移动位置，搬运石弹到阵前。

    长长一排的伙长高举大铁锤，砰地击发，呼呼声响成一片，一颗颗石弹如雨点飞向空，渐渐变成了小黑点，纷纷落向城头。有的咂中城墙城垛，有的打中城头望楼，落在地上碰着城砖还弹跳三四次。有的直接打中城头士兵，顿时鲜血四溅，惨嚎声四起。

    试探性的一波抛射就让蜀军惊慌失措，有些士兵直接跑，但马上就被凤州刺史王万迪带着督战队砍掉脑袋，王环也亲自在城头指挥调度，还能弹压得住，但对于投石机的攻击，他也缺乏应对经验。

    王环唯一有所依仗的就是兵力足够，他麾下威武军还有五千人，加上这几天临时征募的民夫两千，守城绰绰有余。

    可投石机一波波发射不停，十斤重的石弹挟带巨力呼啸而来，气势惊人之极，很多城垛被打掉，墙头露出一个个大缺口。士兵们吓得哇哇怪叫，四处乱窜躲藏。民夫就更糟糕，完全躲到了后，一长排绻缩在墙垛脚下瑟瑟发抖。

    一个时辰后，数千颗石弹全部抛射完了，最多给蜀军造成了五六百的伤亡，但却完全击破了蜀军坚决守城的勇气和决心。

    随着中军传来“咚”的一声鼓响，两排刀盾手护卫着百脚蜈蚣一样的冲车向前推进。随后二声鼓响，梯手也迈步向前，初时走得不快，但却坚实有力。准备登城作战的士兵也跟在梯手后面，如潮水一般滚滚向前。中军也向前移动到三四百步，便于近前观察指挥。

    越近城门，冲车跑得越快，飞一般的速度轰然撞上，城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灰尘扑嗖嗖地往下掉，墙头蜀军吓得怪叫连连，高举城内拆除房屋所取得的滚木擂石咂下，但墙下冲车手身后有盾手防护，所伤有限。

    而冲车顶部是像屋脊一样左右向下的斜面，并蒙上了一层生牛皮，表面还涂了油脂，砖石落在上面一下子就被滑开，也不是一两下就能咂坏。而八尽宽的冲车里面，有两排士兵扶着顶上吊着的撞槌来回撞击城门，砰砰声响个不停。

    也就城门顶上数百士兵在对付冲车，两边的士兵手持挠钩叉杆，一见木梯搭上城头，马上向一边拉拽，或向外撑，这是守城基本战术，便蜀军士兵失去胆气，做起来效果大打折扣，一个个恐惧地大吼着，难以形成合力，勉强能推掉一部分梯子。

    周军士兵却是井然有序，梯子倒了是家常便饭，后面的士兵立即上前扶起再搭上，上梯的人一旦多了，蜀军也就推拉不动，互相策应着滚滚向前。

    同时，北城门外的投石机也停止了抛射，四千多凤翔军一次性全部压上，冲车撞击城门，也是六十架木梯成排搭上，这分担了城头蜀军两千多兵力。木梯除了损坏的，其余是一波波倒了又搭上，此起彼伏，不过每倒一架都有一定的伤亡，这样蜀军兵力也始终被牵制在原地。

    凤州州治的威武军有一半是牙兵，战力和战意比北面守寨的菜兵要强一点，加上王万迪严密督阵，砍掉三四百脑袋后，士兵们不敢跑，也只得死守。

    王景那边没能实现大规模登城，章钺这边也是一样，少数几十人登城并没什么用，没有猛将开路，遭到围攻下很难立足稳住。

    所有的城池，最弱的部位的就是城门。凤州城墙虽然高大坚固点，但城门也不是铁打的，在冲车连绵不断的撞击下，城门如蛛网一样开裂，里面被石条等重物撑住，门栓很难断掉。

    冲车手见此异状，立即退后一段距离，改为撞击门轴处，巨大的铁合页也终于受不住力，渐渐扭曲脱离城墙而出，终于发出一声巨响，轰然大开。

    边上举盾防护的刀盾手们，有的身上插满了箭矢，这时一齐欢呼起来，从冲车两边向城内涌去，冲车手也跟着跳下紧随其后。

    “冲车果然还算给力，不枉我花费一番心血！”章钺嘀咕了一句，传令中军向前推进，从东城门攻入。两边梯手见此，也放弃爬梯登城，跟在中军后面向城内杀去。

    就在章钺这边攻破城门的时候，王景也率兵从北门进城了，两部同时杀入，很快分兵夺取城门，大部沿长街向城内杀去，夺取州衙，控制各条街道，并招降散兵，到中午时分也就结束了战斗。

    匆匆用过午膳，王景出榜安民，并接见城内士绅，将王环、赵崇溥、王万迪等蜀将软禁看管。章钺则忙着清点府库，收管蜀军战俘，问清俘虏籍贯区别对待。只要是秦凤本地人，则收编协助巡城安民，武器暂时不给；外地的就没这个待遇，严密监押起来。

    傍晚时分，王景在州衙大堂上摆宴庆贺，都是军中将领，还有几名州衙官吏和本地士绅，坐了几桌人，酒菜还没上来，大伙儿有说有笑。这时，城外巡逻的士兵回报，昝居润押着粮草赶来了。

    章钺派李处耘出城迎接，与王景到州衙后堂刺史官房等着。不一会儿，昝居润带到，三人见礼寒暄一阵，王景便问道：“昝使君这是二批粮草吧，后方城寨可已分兵接管？”

    “王公只管南下，不必担心后路，朝中已有诏令到达永兴军，不日将增兵一万南下接管城防，并保证后勤供需。”

    “那就好！某已接到向星民攻取留坝的军报，但秦州张建雄部却不知到哪儿了？”王景有点担忧，张建雄五千兵必须到成州与他会师，可到现在还没消息。

    “十五日，张建雄见无力攻破秦岭县，便欲绕道董城镇南下，结果韩继勋出城阻击，两军大战了一场，张建雄被堵了回去。这是战报，王公可先看看。”昝居润从怀中取出一卷薄绢递给王景，另有两封信件却递给章钺。

    “章将军一路势如破竹，锐不可挡，可喜可贺，也有你的信件，东京来的！”

    章钺看了看信笺封面，上面一封字迹潦草，看就是卞极的；另一封字迹娟秀而端正，是妻子符金琼所书。章钺起身走了出去，看完妻子的家书，顿时一阵失神，居然就当爹了，不由呵呵地傻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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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5章 福也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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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州城破，前期作战任务基本完成，接下来就是安抚本地乡绅，这可是很重要的。地方豪族可以提供部分粮草，其家中子弟在州衙为官的可以配合，本州四千多战俘，加上北面堡寨有近万之数，这都可以收编驻守后路。

    这些事情王景很热衷，章钺可不感兴趣，他得准备从连云栈道赶赴留坝县与向训部会师，走栈道嘛，逼仄险阻，辎重器械粮草带多少都要精打细算，不过这些可以随军，但斥候细作却要尽早布置。

    宋凌光、杜悉密率一百斥候先去留坝，然后直下兴元府刺探军情。至于西线的徽州、兴州、成州，将由王景负责。

    五月二十二日，过黄花谷取道唐仓镇南下的王廷义，攻破凤州西面两当县，抵达徽州州治河池县城下。徽州是个军州，下辖有河池、栗亭两县，再加上河池镇、固镇等七八个军堡，徽州知州征募民夫据城而守，王廷义两千五百人兵力偏少，强攻不下，便派快骑飞报凤州王景，请兵南下。

    粮草现在是足够了，但接管城防的兵力未到，完全交给新附的蜀军也太不安全，王景想起威武节度使王环是兴元府人氏，说不定可以让他去徽州劝降，便派人将他找来说明来意。

    不想王环脸色大变，冷笑道：“某虽家在徽州，却也不屑于做这背主求荣，吃里扒外的事，你若想取徽州，领兵自取罢了，何苦坏我名节？”

    “真是愚腐之辈，你既为威武节度，如今丢城失地，沦为某阶下之囚，你还有何脸面谈名节？某给你拔乱反正的机会，你要名节，那自然有别人做，你就等着战后回家种田吧！”

    同为节帅，给脸居然不要，王景大为恼怒，毫不客气地将王环打发走，又派人将赵崇溥找来，原话又说了一遍。

    赵崇溥是秦州人，父兄住在秦州祖宅，但妻儿是住在成都，他身边只带了一名侍妾。现在凤州一下，秦州迟早也守不住，加上之前已被王景强逼着劝降了白石镇等几处堡寨，这事有一次也就回不了头，他也只能破罐子破摔，犹豫了一下便提了个条件。

    “王公要某效力，某不得不为之，可某家妻儿在成都，若吾主孟昶得知，必施惩治，但请战后王公派使讨要过来，赵某感激不尽！”

    “这当然没问题，赵监军办妥此事就是大功一件，王某到时必为你请功。”果然还是文人没节操啊！王景心中暗暗鄙视，开了个空头许诺，但心中并不当真。

    次日，王景派兵护送赵崇溥南下徽州劝降。章钺听说了这事，也抓紧准备，与王景商议了一番，二十四日率本部六千人离开凤州，从东城门外向东过心红铺至废邱关，踏上了连云栈道。

    连云栈道很多段，接着数条驿道和间道，全长有两千多里，秦惠王伐古蜀国便经过此地，但凤州州治梁泉县至留坝县则仅一百多里，到留候镇就踏上了实地。

    留候镇的得名，就是张良劝刘邦焚毁栈道的地方，镇子西北的山崖上建有留候庙，供后人祭祀。这一路百多里竟走了五天，二十九日下午才到，驻守留候镇的是镇安军牙内都使刘欣发，闻讯带人前来迎接。

    前面还有一段栈道，要走一天才能到留坝县，章钺也就不急了，见天色还早，便让镇安军引本部士兵进镇子驻营休整，让刘欣发带路，叫上封乾厚、李处耘、罗彦环、郝天鹰等将领，几人沿小路步行去留候庙。

    “想当年，吾家祖宗分封于汉中，后来开朝建国，那是何等的威风，不想到了吾辈竟碌碌无为，说来真是令人惭愧！”刘欣发一阵唏嘘感慨道。

    “哈哈……那只是昨日荣光，有道是：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章钺颇有兴致，不由吟起了诗。

    刘欣发脸色一僵，顿时张口结舌，神色讪讪说不出话来，眼神古怪地看着章钺。封乾厚和李处耘听得一阵惊讶，连声称赞“好湿！”但心里疑惑，现在明明是夏天，哪来的萧瑟秋风？

    “说起来，曹孟德也算是一代豪雄，结果却世世代代落着个骂名，何也？他还不够凶狠！”封乾厚顿时来兴趣，接着侃侃而谈道：“汉末之时，也是豪族为患，宗贼并起，令小民无立锥之地，豪族高举汉室大旗，为恶乡里，公为私用，极尽蝇营苟且之能事，曹孟德一生为汉驱策，终未废帝自立，便是奈豪族不何。而今之世，情形颇有些类似……”

    封乾厚说到这里，忽然住口不说了。因为前方路口上转出来两名身着青袍的道士，前面是一名十二三岁的小道童，手里牵着一头梅花鹿。而鹿背上则骑坐着一名须发皆白，却面色红润，神态安祥，颇有些仙风道骨的老道。

    老道士一眼看到对面走来的几人，左手拂尘一甩，右手掐个兰花指一阵飞快舞动，面露惊讶，随即又露出微笑之色。

    “晚辈封孝德，敢问仙师如何称呼？在何处道观修行？”封乾厚上前一步躬身施礼道。

    老道士动作稳健地从鹿背上下来，上前几步也不答话，目光明亮有神地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看到章钺时，目光停留了片刻，一双长长白眉抖了抖，然后又看向封乾厚，微微颌首道：“小子本宰辅之才，却奈其貌不何，然生逢明主，幸甚至哉！”

    封乾厚脸色一变，保持着躬身行礼的样子僵立在那儿。老道士不再理他，带着小道童从小路边越过众人大步远去，口里吟道：“身在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塞边凝九曜，乘风带雨来。九州腾剑气，四海起风雷！呜呼……福也！祸也！”

    老道士苍老的嗓音在山间回荡，吟得比唱得还好听，章钺完全没听楚他唱了什么，站在路上一阵发呆，眼见那老道士转过山嘴不见了，才哑然失笑道：“山野臭牛鼻子故弄玄虚，装神弄鬼的，怎么不飞升呢？我们走，不必理会……”

    “元贞不可胡言乱语，这道士怕是陈抟老祖吧？”封乾厚面露恍然之色，看向章钺的目光变得有点神秘莫测，又严肃穆地看向旁边几名将领道：“诸位听见那陈抟老祖说什么了吗？”

    “听到了啊！”郝天鹰心直口快，结果就见封乾厚、李处耘、罗彦环都目光冷厉地盯着自己，顿时头皮发麻，一脸的发懵，惊愕道：“这么看我干什么？好吧！我说错了！”

    刘欣发低头脸色变幻，嘴里喃喃不停，又抬头古怪地看了章钺一眼，很认真地说：“我没听见！没见过什么道士！”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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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6章 扁毛蓄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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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候庙并不大，山门牌坊后一里的平地上起了一个大院落，里面是三间红漆廊柱的瓦房，不算宽敞的正殿里神龛上供奉着金漆斑驳的张良像，两边还有两名持枪披甲武士雕像，却不知是谁。

    有一名年老庙祝常住这儿洒扫，混个香油钱聊以度日，见有客来访，乐呵呵地迎了出来。章钺等人是下午到来，上香祭拜就不合适了，见庙宇这么小，都有些失望。塞了一把铜钱打赏庙祝，让他带路附近转了转，也就返回留候镇了。

    三十日，刘欣发让副使率兵一千驻守留候镇，自领三个营随章钺到达留坝县会师，当天下午到达，只有向训所部驻守在这儿，慕容延钊和石广均已经率兵南下，夺取了小湾栈南面的武休镇，暂驻在那里等候主力到来，并屯集粮草。

    进了县衙，章钺问明兵力驻守情况，又问道：“宋凌光南下了吗？可有信件情报发回？”

    “四天前出了武休镇，现在应该到了褒城附近，还没有消息。”向训想了想又道：“不过关中来了消息，永兴军三千兵再带粮草南下，应该到了太白县。”

    “那我们就无后顾之忧了，张建雄进军秦州不顺，王景那边怎么打，也不用再理会，明天到武休镇，六月初二出兵南下！”章钺当即决定。

    这年头出征作战，行军要占一大半的时间，在路上耽搁太久，赶到目的地就会面临准备不足的问题。而多延误一天，敌军就多一天时间来备战，这可是此消彼长，与就食于敌是一个道理。

    “太急了吧？这样一来，王景一定会在凤州等永兴军七千兵到达才进兵，我们先南下，与西路就联系不便，很容易被兴州兵截断后路。”向训并不认同，便劝说道。

    “兴州有路通往留坝县？那得留下将领镇守……”章钺惊讶地说。

    “那也不行，兴州到不了留坝县，但顺山间河谷小路能到武休镇，那可是我们的粮草中转地。总之，王景一天没拿下兴州，我们就不能冒进。”向训提醒道。

    “星民兄！你太谨慎了！有道是兵贵神速，我们有禁军精锐一万六，不能跟着王景那老头的节凑走，他打他的，我打我的，管他作甚？实在不行再派人催一下，不能再拖了。”章钺略有些不满地说，他离开凤州时，王景是准备六月初二赶赴徽州的，现在也应该快了。

    “那就明天先到武休镇再说吧！”向训为人沉稳，用兵也比较谨慎，便勉强同意下来。

    。。。。。。。。。。。。。。

    时间回到五月二十，就在周军攻克凤州城的前一天，雄武监军使赵季札一路打马奔逃，单人匹马狼狈地进了成都城。可想起自己根本就没到秦州，才到德阳就返回了，孟昶那里怕是不好交待，便将自己弄得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一副风餐露宿的模样。

    因为近来边境败报不断送入成都，蜀中官民都在提心吊胆，守门的军官见赵季札如此模样，还以为周军南下蜀中了，便问赵季札何故。赵季札也不理会，径自入城。

    当然，赵季札的作为，孟昶也得到了地方官员的密凑，便发下话来：赵季札一旦回京，马上让他进宫来见。

    赵季札也没敢先回家，直接前往宫城外求见。宫里的内侍得到守门士兵的通报，出来领赵季札进去，却没带进皇宫，而是带到了御史台。

    赵季札大惊失色，心中急速寻思着对策，可想来想去也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来抵赖，待到御史台大堂上，孟昶居然就坐在上首，阴沉着脸问道：“赵爱卿！秦凤诸州防务如何啊？”

    赵季札还在想着该怎么撒谎，这下无言以对。孟昶大怒，喝道：“卿既然没那胆色，当初何以毛遂自荐？给朕好好反省过失！”

    反省当然没什么意义了，这只是个说辞，其实便是将赵季札软禁在御史台。

    到五月二十七，凤州城破的败报又送到了成都，孟昶恼羞成怒，一连串的败报弄得朝中官员人心惶惶，必须要有人来担责任，赵季札最合适不过了。

    于是，孟昶下诏，将赵季札推到皇城崇礼门外斩首示众，并亲率百官上城头监斩观看。事后，想起威武军节度使王环、监军赵崇溥用兵不当，丢城失地，命抄其家产，妻儿老小皆贬为官奴。

    事实上，是孟昶自己疏于军务，用人不当，蜀国士兵也缺乏训练，这一道诏令造成了极坏的影响，此后蜀中文武应对边事莫不小心冀冀，谁都怕担上罪责，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再无人敢于任事。

    当然，率兵出征的李廷珪还不知道，半个多月的行军终于到了利州三泉县，综合凤州前线的军报，他很快就猜到了周军的意图。

    褒斜道留坝县和凤州城先后失守，微州河池、栗亭也先后不战而降，从这些可以看出，周军西路王景部下一步将取兴州、成州、阶州，那么秦州也就成了飞地，没必要死守了。而东路向训、章钺到了留坝县，那必将会南下兴元府。

    所以，为了稳妥起见，早在经过剑门关时，李廷珪留下了都监赵崇韬驻守剑门，并转运粮草，还有支开监军的意思。及至利州再作出应对，以光圣步军都指挥使高彦俦领兵八千，沿金牛道北上兴州青泥岭布防，阻击王景的西路军。

    自与吕彦珂率兵一万二千经过宁强县，赶去兴元府，会合韩保正一万五千人，怎么也能保证兴元府的安全了。至于源州边境的邴绍晖部三千兵，有老将宠福诚在，李廷珪直接无视了。

    李廷珪是蜀中名将，治兵才能不俗，行军还是极快的，五月二十九终于沿玉带河北上，到达兴元府治下西乡县。西乡县也叫百牢关，这儿是一块小盆地，关城地势非常险要。

    天色将晚，韩保正麾下部将韩方带人前来迎接，营地已经准备好了，李廷珪仔细问了一下凤州战事经过，便让士兵入驻大营。

    呕儿……空中一只老鹰盘旋不定，并不时转着八字舞，偶尔还俯冲下来，惹得士兵们纷纷张弓搭箭射击，但鹰飞得太快，时高时低的，根本射不中。

    “汉中盆地居然有这么大的老鹰吗？这鹰盘旋多久了？”李廷珪是河东人，他当年可是见过沙陀兵以猎鹰刺探军情，便问韩方道。

    “转半天了，这扁毛蓄牲狡猾得很，赶也赶不走！拿鲜肉诱他也不下来！”韩方说。

    “周军斥候进兴元府了……”李廷珪低声说了一句，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

    凤州丢了没什么好办法，但兴元府是蜀中门户，绝对不能有失，便转身对随从牙军斥候指挥吩咐李文光道：“看到天上那只鹰了吗？你带人亲自盯着，看那扁毛蓄牲往哪边飞，便跟着往那边搜索，总之，给我将周军的探子挖出来。”

    “得令！”牙军斥候李文光是李廷珪的族侄，武艺过人，精于骑射，立即召出本指挥士兵分散开来，一齐仰头盯着天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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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7章 那根毒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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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朝中诏令以军情急递的方式飞抵关中，知永兴军府事刘词不敢拖延，迅速调出一万兵力开赴凤翔府。其中三千人走陈仓道南下凤州接管城防，好让王景腾出手来南取兴州，策应东路向训、章钺所部。

    另外七千兵则由永兴军将领孙延寿率领，一路马不停蹄，奔赴陇州出大震关，增援张建雄部。到六月初一，经半个月的行军，孙延寿途中接管秦、陇边境的定边寨、弓门寨、百家镇、清水县城，南下渡过渭水与张建雄会师，总兵力也达到一万二千人。

    这时凤州已经失守，秦州快成了飞地，韩继勋又面临兵力不足，不敢出战，弃秦岭县退保陇城、上邽一带，留下节度判官赵玭驻守秦岭县。

    张建雄和孙延寿随之攻城，并加以劝降，赵玭手中无兵可用，于六月初二开城投降了。赵玭一投降，韩继勋也不敢在秦州待下去，于六月初带着数百牙兵南逃成都。

    张建雄和孙延寿后方安全了，便分兵两千接收秦州，留下两千兵驻守秦岭县，率兵八千走秦州南面的盐官镇南下，进入成州后两部分进合击，连续攻破东面的长道县，西面的上碌县，于六月初十夹攻州治同谷县，并一举建功。

    张建雄攻取秦、成两州，派兵打探凤州、徽州战局，得知自家节帅王景已率兵从微州河池南下，夺取长举县城后，却在城南青泥岭被高彦俦部八千兵所阻，目前双方还在隔岭对峙。

    青泥岭位处兴州西北，在长举县南三十里的青源河南岸，青源河发源于成州山地，最终汇入嘉陵江，河山湍急多险滩崖石，不可行船。

    而青泥岭是一道高峻的山岭，为入蜀金牛道上的兵家必争之地。因为山高险峻，岭间谷地常年气候湿润，潮湿多雨，道路泥泞不堪，想要翻越山岭非常困难。

    而蜀将高彦俦兵力粮秣足够，据险而守，并不轻易下山应战，王景空有七八千精兵却望而兴叹，无可奈何。

    而此时，向训、章钺率兵一万六，已从小湾栈南面的武休镇南下，沿褒水河谷地中的褒斜道经三天行军，到达褒城县北五里，在褒水西岸倚山临河扎下大营。

    山叫牛头山，三国时蜀将姜维曾兵败饮恨于此，山岭中有一条路可通往西乡县百牢关，所以地理位置非常不错。

    之所以距县城五里，这也是有原因的，章钺已接到杜悉密和宋凌光的情报，李廷珪率兵驻守在兴元府西面九十多的里西乡县。

    西乡县在旧勉县以西，位处兴元府治所南郑（汉中）和兴州州治顺政县之间，当然，到兴元府近点，到顺政县则有一百二十里。很明显，李廷珪是想看看情况，或者等后勤粮草转运过来，所采取的是守势，打算处在中间左右策应，保证山南西道和源州武定军这一线的安全。

    这样一来，向训和章钺兵力不够雄厚，只能先打造器械准备着，不敢轻举妄动。若攻褒城，李廷珪必会有所动作，就指望王景进取兴州打破僵局，因此，双方一时陷入了对峙局面。

    可兴元府留守、山南西道节度使韩保正为什么不主动进攻？章钺和向训也猜得到，他在等源州武定军老帅宠福诚赶来。于是，金州防御使邴绍晖部三千兵，悄然变成了这场战役的关键。

    邴绍晖是洛阳人氏，年约四十来岁，为人很机警，自出兵金州石泉县，过了饶凤岭就进入了源州境内，他屯兵在黄金水和汉水的交叉口以东，不轻易渡河出击。

    而蜀中武定节度使宠福诚，率兵五千进驻州治以东五十里的真符县汉水北岸，多次派兵挑畔，邴绍晖并不上当，宠福诚也没什么办法。

    于是，到六月中旬，周、蜀双方兵力相继部署到位，整个战局却越来越复杂，全线僵持，谁都进击无路，无从出手。

    。。。。。。。。。。。。。。。。

    六月初一的下午，卞极和李德良终于到了永兴军城。沙翁得到消息出城来迎接，见他只带了数名随从，有些惊讶，却也不多问。

    “货物交给乐平阳、何驹两人走延州到会宁，还带了几百移民，我这次就是过来看看。”沙翁懂规距不问，但有些事必须要让他知道，卞极解释了一句，又转头对身后李德良道：“沙翁是总号副掌事，你需要些什么货物，要交付什么货物，具体的与他谈。”

    “好嘞！我这次来，主要就是走通武关道到南阳这条商路，然后可通新野至江陵、由比阳到岳州，总之就是从关中到西南这条线，将军可是吩咐下来很久了，某诸事缠身，实在是忙不过来。”李德良苦恼地说。

    “忙不过来么？要不要我调人手给你？”卞极问道。

    “可以啊！洛阳那个温大有不错，其他人某看不中……”李德良说到这里，觉得有点失言，马上住口了。

    果然，卞极黑着脸哼了一声，不再多说。几人一起骑着马进城，到了北城门附近的惠和商行大院外，就见一名身着大红箭衣窄袖武服，腰间挂着弯刀的年轻小娘从院里出来，接过随从递过来的马缰，干脆利索地跨上了一匹小红马。

    “咦？那是谁家小娘，也不说一声就骑上我的马，胆子倒是不小！”卞极装腔作势地喝道。

    “是么？你谁呀？”红衣小娘歪着头，斜睨着卞极问。

    这小娘正是沈雪莲，她这些日子好吃好喝地住在惠和商行，每天无聊透顶，得空就会骑马出城逛逛，也没人敢拦她。有沈金刚这样的护卫，一般人也找不了她什么麻烦。

    “哟嗬……口气很不小啊！沙翁！她是谁？”卞极好奇地问。

    “咳咳……她是章将军的女人！”沙翁小声说。

    “握草！那小子是要金屋藏娇么？”卞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自家妹子又要与多一个女人围着那小子打转，怎么都不是一件开心的事。

    “她还是六谷部大首领沈念般的女儿！”沙翁小声补充了一句，商行里住的都是男子，这段时间突然住进来一个小娘，搞得他老大不习惯。

    “哟……那小子可真是浑素不忌，这沈念般不就是个吐蕃杂酋……”

    卞极不屑地哼了一声，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呼的一声，一道黑影朝着脸颊直抽过来。他飞快反应过来，反手一抄，抓住了黑影一看，却原来是马鞭。

    “你敢瞧不起人？我父翁的名号也是你能乱叫嚷的？放手……”沈雪莲一听就生气了，脸罩寒霜，厉声呵斥。她家祖上沈氏本是敦煌大族，河西失陷沦为吐蕃仆从，与吐蕃人通婚混血，为家族存亡迫不得已，这事就是家族成员心底里那根又自卑又敏感的毒刺，岂容别人明目张胆地说三道四。

    “哈！敢对卞某动手，你可真是够胆！自己去打听打听，卞某是什么人。”卞极也觉得言重了，但又自恃身份拉不下脸来道谦，可不想和一个小娘争执什么，一把扔掉马鞭，臭着脸大步向商行内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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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8章 叫你送去

﻿    商行内中庭东厢有一个单独的小院落是卞极常住的，每次到关中他都会住在这儿处理事务，沙翁分派了两名仆从照看着，里面还是干干净净的。

    卞极回院子浴房沭浴更衣，湿湿的头发在脑后随意束拢，出来坐在堂上，找来沙翁问明白了沈雪莲的事，又问道：“凤州战事可有进展？我们是不是南下一趟，做做战利品的生意？战后再在凤州，或者兴元府设个分号，免得那韩芙蓉老是跑来关中分享我们的利润，可她在商行只占一成的份子。”

    “这个可以啊！过两天张全绪就要到了，正好一起去！”沙翁笑着说。

    “行……明天盘一下帐目，清点一下货仓，积压的货物交给李德良销到中原去。”卞极想了想说。

    正说着，一名伙计跑进来禀报，说是沈雪莲带了好大一群人来，他们首领直接往里闯。

    卞极楞了楞神，挥手打发伙计出去，起身转到中堂上，让一名仆从上了一壶奶茶，拔开密封的木塞倒了两杯。就见沈雪莲跟在一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身后，快步走进了中庭，上了台阶却在门外走廊上没进来，那中年男子倒不拘束，迈步上堂。

    “沈族长请坐！”卞极拱了拱手，却坐着没动，气度从容地抬手示意，又道：“某家姓卞，也曾去过凉州，不过生意做得不大，所以与沈族长失之交臂啊！”

    “我也听说过你！中原豪商，章将军的妻舅，可是如此？”沈念般微微拱手还礼，在旁边桌案后坐下。

    “正是！那么沈族长此来可有什么重要行情奉告？”卞极试探着问。

    “这倒没有，此来就是路过，另外想打听一下，章将军什么时候能回关中？”

    “哦……他在领兵在作战，那可说不准！”卞极刚听沙翁说了沈念般父女与章钺的纠葛，便含糊其辞。

    “这样啊！”沈念般似乎有些失望，起身道：“小女在此住了多日，劳烦诸位照顾，这便接走了！”

    “请便！”卞极可没留沈雪莲住下的心思，巴不得她走。

    沈念般点点头，不再多说，出门让沈雪莲收拾行装随他去客栈暂住，明天就出发回凉州。他现在可是朝庭钦封的左神武大将军、检校太保。

    有了这个散秩官衔，他就可以进一步稳固对雪山羌的统合，甚至自行领兵出战，若折逋氏再挑拔离间，煽动人心，他不介意与折逋氏一决雌雄，不再理会候章的意见。

    沈雪莲还没等到章钺回来，她心里不太愿意现在就走，可父亲的话她也不敢再违背，上次擅自跑掉，父亲已经很生气了。不过还好，不用再进宫了，就不知那人什么时候再来看自己，他有妻妾了，恐怕不会想着自己吧……

    次日，卞极盘点帐目和货仓，还有钱窖，发现这半年来的收入比去年全年都多，除开应付给韩氏商行、惠和商行的，他个人按股份分成，纯利竟然有近十万贯，比他关东、河北的产值都多一倍，顿时高兴得合不拢嘴。

    可是很快就发现，章钺才是东主，那他得有多少钱？卞极粗略估算，章钺随时可调走的现钱就有几十万贯，加上其他的，这个数目还要翻一倍。

    “这小子是穷疯了？赚那么多钱就为了经营会州，这是想干什么呢？”卞极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但他一时把握不住关键。

    两天后，张全绪果然从会州过来了，带的货物除了有驴骡、驮马、牛羊、生皮、毡毯、盐、药材等牲蓄杂货，还有一些新鲜玩意儿叫蜂窝煤、煤炉子、平底锅、炒窝等，还有一些飘、盆、桶等用具，这些东西在关中可是抢手货。

    反正都是铁木器，做来卖钱的，卞极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会州那荒凉地方一直在接收人口，现在究意是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他忽然很想去看看。

    有了这念头，卞极就开始安排，他是惠和商行大掌事，想去哪儿没人管他。

    六月初五，李德良带着货物走武关道下南阳；张全绪带着一百商行护卫赶着两百匹骡马队，押运了一些货物，以及大量现钱南下凤州。那边的战利品能买就买，或许不用掏钱都能分到，自家将军出战，怎么也能有一份吧。

    还有别的将领，缴获的东西说不定也需要自己帮着出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在凤州建立分号，这要等到后才能规划。

    卞极也带着一百护卫从关中出发，带了茶叶、布帛、丝绸、瓷器等二十大车，走南线泾州，十天后进入会州境内，居然在屈吴山口发现多了一座军堡，实际可驻军五百，但只有一百名士兵和两百多民夫在做工，还有营房和防御设施没完工。

    会州是非常欢迎商队的，士兵给他带路，沿祖厉河北上，路边都是成排的果树，一路就有一座军城，两座军堡，但都是空荡荡的，只有少量驻兵在此常住，并在周边开垦荒地屯田。

    又经四天到会宁，城郊十里外居然有了很多村落，到处田地阡陌相连，成片的麦子快成熟了，葱绿一片的粟苗长势喜人，有的旱田里还种了大片的棉花、葛麻等经济作物。

    宣崇文得到消息，亲自出城来迎接，让卞极心里有些感慨，果然还是要当官才有意义，有权才能一展所长，做男儿大事。而自己，沦为了一名豪商还心安理得。不知不觉，卞极的心理发生了变化，有一种叫野心，或者是雄心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一别经年，师兄的小日子可是过得越来越滋润呐！看这野外数百里，任师兄纵马奔驰，令人好生羡慕！”

    “哈哈……这都是温别驾、李司马、韩参军的政绩，为兄可不敢居功！”宣崇文大笑起来，让随从带商队进城，自引卞极去州衙。

    “喂！卞东主！我家那位有信没？”城头传来女人的喊声。

    卞极抬头一看，见是宋瑶珠百无聊赖地坐在城头垛口上，顿时表情变得有点怪怪的，这女人居然主动与自己打招呼，敢情是现在不记恨了。

    “信件没有！口信有，你想听就下来，你个妇人坐在人头顶上成何体统！”卞极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心里暗暗好笑，这女人一想男人的时候就变得傻乎乎。

    “真的呀！那我下来！你说给我听！”宋瑶珠笑了起来，喜孜孜地跳下垛口，飞快地沿城墙斜道冲下。

    “你家小男人想你了，叫你把自己送去凤州……”卞极恶作剧地大喊，宣崇文等军官和士兵们一听，哄然大笑起来。

    “天杀的卞极！你居然骗我……”宋瑶珠又羞又恼，捂着发红的脸转身就跑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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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9章 一言为定

﻿    卞极随宣崇文进城，见街道宽敞干净，两边成排的树荫后多了许多民宅，还有一些羌人开设的皮货店铺和食肆。小巷里还有货郎在挑着担子叫卖一些吃食和小玩意儿，一群小孩流着口水追赶，欲求而不得。

    “还真是大变样了……不比关中差多少！”卞极有些感叹地说。

    “那是！怎么说也是个团练州，前前后后可是接收了六七万人口，再加上党金武和梁苯吉的部落归附，这就十好几万了。不过话说回来，一个州不到二十万人口还是太少，至少要有个五六十万。”宣崇文说。

    “据说矿场在会宁关那边，得空去看看，不知我们商行能不能承包过来？”卞极就是为这个来的，当然要先了解一下。

    “哈！那你要和元贞谈谈！我们现在建设的重点不在南面，而在州北乌兰县到蔚如水两岸，移民有一大半安置在北面了，中卫那里准备设个县，还有河池，这两地目前只建了个军堡，若筑城的话，这个工程你可以接下来。”宣崇文笑着说。

    “那些可以交给刘显声了，他不能总呆在延州吧。”筑城这种事，卞极没什么兴趣。

    二人一路到州衙，却见宗景澄带着数名亲兵风尘仆仆地从北面街道上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一名蕃人，却是沈金刚。

    “咦？你怎么南下了？有事？”宣崇文看了看沈金刚，讶然问道。

    宗景澄点点头，将战马交给随从亲兵，带着沈金刚先进了州衙。卞极跟着宣崇文随后进去，州衙里冷冷清清的，除了看门的差役和仆从，就只有几名青袍小吏在两边官房里值守办公。

    绕过大堂到了后面的刺史官房，章钺是遥领州刺史之职，常年都不在这儿，坐衙的就是团练副使宣崇文了，他的家眷也都接过来了，都住在后宅。

    “公事还是私事？说说看……”宣崇文微笑道。

    “是关于河西的事，先从甘州回鹘说起，就在两个月前，山丹回鹘王宫发生了兵变，现任的可汗药罗葛仁裕被自己赶车的马夫刺杀。随后，仁裕可汗的堂弟密里苏率兵进宫斩杀了仁裕可汗的妻儿老小。

    而密里苏的长子景琼也同时行动，邀请了仁裕可汗的外戚妻弟及其嫡系将领十余人一起行猎，却趁机将他们全部杀死。之后，回鹘汗族拥立了景琼为可汗。而这密里苏父子，就是当年顺化可汗狄银可汗的子孙。”宗景澄详细说道。

    “有点不太明白，这新任可汗景琼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吗？”宣崇文一头雾水，不过他很快就抓住了事情的关键。

    “大有关系！因为甘州回鹘新任可汗景琼，就是凉州折逋嘉施的孙女婿，而折逋嘉施这老头和景琼的父亲的密里苏关系非常亲密，所以，凉州的局势要出变化了。”

    沈金刚接口道：“可不仅仅如此，今年以来，折逋支频频南下青海鄯州，他们是从甘州绕道南下的，至于去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折逋氏以前和鄯州青塘羌有什么交情吗？”宣崇文皱皱眉问道。

    沈金刚摇头说：“以前他们和甘州回鹘互为敌视，连甘州都进不了，自然无法南下。最多也就到兰州，和拓拔波固有些来往。”

    “局势未明，这事我们也不好擅自决定什么，报与元贞拿主意吧！”宣崇文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但也不着急。

    “我觉得可以派遣商队过黄河，走拓拔波固的部落到兰州、鄯州探探情况，否则到时凉州出事，我们兵力不足，路途又远，赶都赶不及。”宗景澄提议道。

    “嗯……这倒是可以，至少我们要知道折逋氏和青塘羌有没有勾结，那你此来就是为了这事？”宣崇文看向沈金刚。

    “是的，我家族长让我提醒各位一声，另外让我去见章将军！”沈金刚点点道。

    “鄯州是个不错的地方啊，我可以走一趟！”卞极一直旁听，这时开口说。

    “可以！你先等几天，我给你安排两个副手。”宣崇文同意下来。

    次日一早，宣崇文派人传令给远在河池的梁苯吉、梁鬼苯父子来州衙，然后带着数名随从骑马出城，到城南十里的河口镇，这儿是今年刚建起来的镇子，住着白莲社那一帮核心徒众，有五六百号人。其余的都被宣崇文按章钺的指示，用了些小手段分散到各地了。

    河口镇内只有东西一条街，西到黄河岸，东到祖厉河岸，住在这儿的民众以屯田，闲时捕鱼、养鸡鸭牛羊谋生，现在算是安稳下来了。

    镇内最大的宅院占地十几亩，那就是周全智的住处，还是白莲社徒众们日常聚会之地，不过没打什么招牌，也没什么标志性建筑。周全智倒是提了好多次，想建一座白莲寺，还让宋瑶珠来请求，宣崇文没答应她，让她们找章钺。

    封乾厚编撰了一些新的经文派人送来，宣崇文强塞给周全智，老头近来正为这个伤脑筋，时常召集几名香主过来商议，想把乱七八糟的经文整理重编。

    正是雨后的天气，镇内的路还不错，都是河砂铺过，没有积水。到了大院前，与门房说一声，宣崇文直接进去，前庭正门前立着两蹲莲花座佛像石雕，看得宣崇文直皱眉。门房带他到了中堂外，周全智正等着。

    “宣使君前来！老朽有失远迎，恕罪则个！请！”周全智微笑道。

    中堂上布置得很简陋，墙上都是些莲花佛像图案，地上除了一张矮几和四个铺团，竟然别无他物。宣崇文在矮几一侧铺团上跪坐了，开门见山道：“某过两天派商队走一趟鄯州，而周先生自称白莲社为正宗教派，有教化万民之责，是否愿意了解青塘羌人风俗，有何崇拜？”

    “哦？自到了会州，老朽就一直在走访羌部，还真是颇有所得。不过鄯州太远，老朽年纪又大了，怕是行不得远路。”周全智人老成精，不拒绝却也没答应。

    “某不能同意你建白莲寺的要求，否则温别驾、李司马那里说不过去，你要明白本官的难处。不过，你若是愿意将所谓的白莲社改个名目，那就另当别论了。”宣崇文提出了条件，这是章钺要求，但老头死也不答应。

    “这事别再说了，教门徒众们也不会答应，要老朽出力也行，毕竟我社中徒众也接受了你们那么多救济，你得有诚意。”

    “好吧！黄河对岸有拓拔波固部，还有许多兰州羌，你们去那边讲授经义，若能让他们崇信，并返归朝庭接受招抚治理，那某也可以请元贞为你上书天子，如何？”宣崇文笑容可掬，若周全智真能做到这此，上书当然没问题，就怕他们做不到。

    “一言为定！任重道远，虽千万人吾往矣！老朽还有些事情需要与章将军说说，可否让夫人带个信回去？”周全智问道，宋瑶珠现在的身份不一样，很多事情周全智不愿再让她参与，作为自己与章钺沟通的桥梁就行了。

    “这当然没问题！”宣崇文爽快地同意，他也不希望宋瑶珠待在会宁，天天来请求建立白莲寺，可又不能同意，还不能让温元恺和李良弼知道，吵得他头大如斗。

    数天后，宣崇文从梁苯吉的羌部中挑出两百好手，从亲兵中选出一百擅长绘制地图的斥候，由卞极、周全智、梁鬼苯率领，赶着三四百匹骡马装载的货物向鄯州出发。

    宋瑶珠则带了宣崇文和周全智的信件前往凤州战场前线，还有沈金刚同行，河西的事情需要章钺和封乾厚来谋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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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0章 哨探先行

﻿    六月盛夏的季节潮湿多雨，章钺和向训、慕容延钊率兵一万六千，进驻汉中盆地北面的入口处已半个多月，营地扎在褒水西岸的牛头山以东，距南面的褒城县五里。

    这儿位置还算不错，中间是十几里宽的河谷滩地，两边是山岭，不用担心被蜀军偷袭，而县堵住了从西县百牢关过来的谷口。但若走出这片河谷地，南下褒城，则地势开阔，就要留兵驻守这处谷地，而李廷珪也不会坐视，那将面对三万以上的兵力。

    何况褒城作为汉中盆地北面的重要门户，城池坚固高大不说，韩保正率兵一万亲自驻守在这里，城东、西高地各有一座堡寨，驻兵两千，呈犄角之势，所以南下会很不利，除非韩保正有意独自出城野战。

    每隔几天就是一场雨，天气不好，兴州、源州也都没消息，战局陷入僵持，章钺很烦恼，能做的就是伐木打造器械，并广派斥候哨探，侦察蜀军的兵力强弱，意图寻找防御漏洞打破僵局。

    既然褒城不好打，章钺当然不想硬碰，他兵力略少伤不起。通过长时间对李廷珪部的侦察，章钺终于可以确定，王景没败走，李廷珪不会到南郑与韩保正会师。

    于是，章钺决定改策略，很快就盯上了褒城以东七十里的城固县，拿下这里就可以堵住源州庞福诚的援兵，也可以先攻取源州，那么迂回空间就大了。

    兵马未动，哨探先行，杨玄礼和宋凌光带着两百斥候翻山越岭走了四天，终于找出了一条山间猎人才走的小路，赶到了城固县以北二十里的通关山，有杜悉密带着两只雕同行，侦察敌情要容易得多。

    但雕毕竟不会说话，它只能在高空通过鹰舞向地面传递信息，或者在高空示警等，详尽细致的东西，还是需要人力。

    这天下午，符昭吉、二弟章铖等斥候藏在山里，宋凌光和杜悉密领十人下山，扮作樵夫挑着柴禾担子慢悠悠地到了城固县城外里许，几人放下柴禾担子，随意地坐在地上休息，小声地交谈着看到的情况。

    县城坐落在清水河与汉水交汇处西面，自然形成两面环河，并建有护城河，城墙高约两丈，开有四门，但现在戒备森严，蜀军士兵严密把守城门，只看到有进城的人，没见有出来的。

    “看！玄心在跳八字舞，那是什么意思？”宋凌光以手肘撑地半躺着身子，仰头望着天空。

    “那八字舞转的圈儿很小，意思是有大群的敌军在城内来回运动，应该是训练吧！”杜悉密猜测着说，人与动物交流，更多的时候很需要脑补，当然他是通过驯养，对玄心进行过一定的训练了。

    “这信息太模糊，我们必须要打听出守军有多少人，守将是谁？能不能劝降？若攻城的话，又该怎么打？看来还是进城看看比较稳妥。”宋凌光说。

    “可我们说话口音不一样，很容易暴露的，城门那一关就不好过，玄灵可以留在外面，但怎么带着玄灵进去？晚上你在哪儿栖身躲藏？”杜悉密有些担地问。

    “玄灵藏在柴垛里就可以了，我们进城找家客栈，给几块金饼他，不行就再许个小吏的职务，还怕他出卖我们。”宋凌光没好气地说。

    “你是蕃人太显眼了，你留在外面等着，记得走远点。”宋凌光叮嘱了一声，又对一名士兵说：“你个头也小，像蜀中人，跟我一起走。”

    杜悉密点点头，带着两人起身挑着柴禾担子走了。宋凌光也招呼一名斥候，两人挑着柴禾向城门走去。

    “站住！你们从哪儿来的？”守门军官一口蜀人话音，厉声喝问道。

    宋凌光低着头，怯懦讨好地憨笑着，模仿这段时间学到的蜀地口音道：“从北面城关镇子来……”

    “人家是上午来卖柴，你为何下午跑来？”军官又喝问，并围着两人打转仔细观察，见柴禾居然都新鲜的，砍断的切合很乱，并不整齐，顿时心中疑惑。

    “小人上午采樵，下午来卖，急着用钱！”宋凌光只能简单说，句子拉长了他就要漏馅了。

    “现在周军打过来了，你进去了就不能出城，改天再来！”军官试探道。

    “小人进城卖了柴禾还赌债，迟点出城也不打紧。”宋凌光痞赖地笑着说。

    “你娘的赌鬼！卖了柴来赌，滚！”军官恍然，照着宋凌光后臂就是一脚，踢得宋凌光大步向城内冲去。身后的士兵一见，也快步跟着跑进城了。

    杜悉密在城外远远地看着，见两人真进城了，有些提心吊胆地远远走开，向来路返回，他得找个没人的地方躲着，方便把玄心召下来，并等待玄灵带回信。

    宋凌光进城走了一段路，找个小巷扔下柴禾，脱下粗布衣，换上青布长袍。另一名士兵倒不用，直接扮作随从，他从柴垛里取鹰笼子，外面是黑布蒙着的不怕被人看到，找路人一打听。城内有家汉水客栈，东主是王县令的内侄。

    县令的亲戚啊，宋凌光怕暴露，便决定另找一家，结果这几天进城的人太多，都出不了城，小客栈人满为患，转了半天只好到汉水客栈住下。

    之后两天，宋凌光每天出门到城内军营和城墙附近转悠，但不敢走近，只观察出大概有两千兵力，其余一无所获。但进来了出不去，外面又不能久等，这天晚上便在客房内取出薄绢，写了军报用竹筒密封，把玄灵从笼子里放出来喂食，然后把军报绑在玄灵的腿脚上，趁夜里无人留意，将玄灵从窗口了出去。

    “有护城河一天都难打下来，还得另想办法啊！”宋凌光有些发愁，作为斥候南下以来，他还没收获过真正有用的情报，师父宣崇文肯定会失望，至于自家将军，那更失望了。

    “要不找客栈东主试试？若能说动县令接应我们大军进城，不就是大功嘛？”随从斥候小兵说。

    “你娘的不要命了？你以为我没想到？”宋凌光没好气地说，从路人口中打听到客栈东主是县令内侄时，他心中就冒出了这个想法，但真要这样做是有风险的。

    “那怎么办？信发出去了，大军过三天就会到，咱们进城也没什么用啊！”小兵无奈地说。

    宋凌光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犹豫了好半天终于狠狠一拍桌案道：“娘的！试试看！不行就咱们一起当俘虏，到时被刑讯逼供打个半死，有你受的！”

    “啊？那不能呐！拼了这条命也不能当俘虏！”小兵想到刑具就害怕了，脸上露出后悔的神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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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1章 关键人物

﻿    褒水河谷地，周军大营北面的山谷里，八十架投石机已然打造完毕，士兵们正拿着铁锤和铁钎开采石料，这个都是花岗岩，硬度非常强，要破成小块再打磨成石弹，是非常麻烦的事。

    工匠们也没闲着，面对坚城仅有了投石机和冲车还不够，需要云梯。云梯可不是普通的大木梯，它是由六个大木轮组合起来的车架底座，再装上一个三角形的小屋，里面可以藏着五十名士兵，后面是斜面梯子，高约一丈，宽为五尺，长有一丈五。

    然后另一截梯子是折叠的，两节梯子折叠处装有滑轮，可通过后面撑起，前面拉扯绳索，使上面一截木梯翻转，顶端大铁钩可稳稳地勾住城头，可防止被推倒，或者滚木擂石等重物咂坏。

    说起来云梯是战国时墨子所发明，算是非常古老的攻城武器，但因为太笨重，大军携带很不方便，临时打造是很需要时间的，而且对木料也有很高的要求，半个多月的时间，工匠营也就打造了二十多架云梯。

    “差不多了，有了这些重型器械，想攻破褒城不难，就是要快速把韩保正赶回南郑，还不能等李廷珪作出反应，所以说这个仗不好打。”章钺指着谷地里一字排开的二十多架云梯，皱着眉头对向训道。

    “王景太误事了，他如果行军快半天就刚好过了青泥岭，那就不至于此了。好在宠福诚还没赶来，否则我们就陷入了三面围堵之中。”还没什么好办法打破僵局，向训也很苦恼。

    两人正说着，亲卫都头符昭信打马冲进了山谷，上前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手举一只小竹筒禀报道：“禀二位将军！杨玄礼送回了城固县的情报。”

    “哦？拿来看看！”章钺伸手接过竹筒拧开封腊，从内取出一卷薄绢抖开，看完递给了向训。

    “有两千兵力守卫也不好打，还有护城河，真要舍近求远也不稳当啊！”向训苦笑道。

    “我们回营地召集大伙儿商议一下！”章钺心里讯速盘算了一番，并不认同向训所言。

    中军帐外三通鼓响，军一级的指挥官们陆续到来，走进大帐两边坐定，章钺已在上首就位，向训陪坐一旁，封乾厚则坐在章钺侧后做一些会议笔录。

    情报在一众军官们的手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章钺的案头，章钺拿起情报递给封乾厚，由他整理存档，战后论功用得上。

    “要躲开韩保正的视线攻取城固县，可出兵三千左右，走斥候指明的山路，七十里要走三天，而城固县战斗一打响，韩保正必定会截断这支偏师的退路，同时支援城固县，那我们这边主力就可以同时攻打褒城。”李处耘开口分析道。

    “不错！问题是城固县一天是否能拿下？要保偏师退路，还得另派一到两千兵，可埋伏于柳林镇以北的山坡上，那是到通关山的必经之路。”罗彦环接着开口说。

    “只要我们主力未动，韩保正不会亲自去救援的，可主力若动，就怕李廷珪从西县翻牛头山过来断主力后路，那是否要分兵驻守牛头山？”向训为人谨慎，总是会考虑后路。

    慕容延钊马上反对，大声道：“我们兵力本就不足，还守什么后路？以我看来，可出兵三千打城固县，主力南下五里分拔两寨，主攻褒城。李廷珪若来，决战就是了！”

    “打褒城绝不是一天的事，而打城固最多两天，某赞同李将军之策！”石广均也开口说，惹得慕容延钊直翻白眼。

    众将各势一辞，纷纷看向上首，章钺却在和封乾厚小声嘀咕着什么，半晌似是商定了，这才转过头来，命符昭信取出地图挂在木架上，上前取过一支木杆指着城固县的位置，朗声道：“诸位！王褒公竟然来不了，那就要靠我们自己了。而我们的作战任务是什么？”

    “兴元府！源州！”张从昭之前一直没找着开口的机会，这时便凑趣道。

    “不错！李廷珪驻在西县，想兼顾兴州和兴元府两地，那我们大可不必理会他，主要对手就是韩保正、宠福诚。而我们只要拿下城固县，就堵住了宠福诚东进兴元府之路，那么，夺取城固县的偏师可不仅仅是要堵住宠福诚，还要在他反应过来之一前，拿下源州兴道县，或者真符县。有金州防御使邴绍晖三千五百人在黄金水东岸，相信宠福诚还在与他对峙。”

    章钺手执木杆在源州和兴元府之间划了一个圈，又移到了褒城，接着道：“那么偏师三千人是不够的，至少要五千，可试着联络邴绍晖夹击宠福诚。这样主力还剩下禁军一万一千，可在三天后南下打褒城，我们必须全力以赴！打破僵局，抢战先机！”

    “既然章都使如此决定，那我镇安军五千人是刚好，免得你部拆分反减弱了战斗力。”向训便主动开口道。

    “好！为免被蜀军哨探发现，镇安军所部今晚就出发，现在是月中，夜里有月亮，那就定于六月二十三，偏师和主力同时开打。”章钺当即就作出决定。

    军令一下，全军都开始忙碌起来，镇安军要准备十天的干粮，还有备用长枪、弓弦、箭矢等易损坏和消耗性武器。有数量不多的战马，又要带马料，至于重型器械，翻山越岭自然是带不了。

    傍晚时分，章钺派出大量士兵在营地周边三四里内搜索一遍，将蜀军哨探赶走，并就地巡视。入夜戌时初，由中军斥候带路，镇安军牙将刘欣发先率一千兵趁着夜色掩护悄然出发，小半个时辰后，向训领兵四千跟着离开，向北钻进了山林谷地。

    山间小路崎岖曲折，有的山崖甚至需要攀爬，一边走了两天加上一个半夜，终于到了清水河西岸的林地里，过河再经过一片谷地就是通关山，距城固县三十里，下山的路是丘陵平地，急需军半天就可以兵临城下。

    到了这儿，前军哨探遇上了杨玄礼派驻在清水河西岸联络的斥候伙长柳三郎，向训便召过来问话。不一会儿，人带到了，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背着刀枪，手里提着包裹，估计是铠甲头盔。非战时一般不披甲，否则这夏天能热死人。

    “禀报向都监！大军明日可先去通关山里等着，斥候指挥宋凌光亲自进了城固县城内，十八日晚上再次传出消息，正在设法劝降城固县令，到时可能会接应我军入城！”

    “城固县令叫什么名字？何方人氏？可靠吗？这两天可有消息传出？”向训心中一惊，不由狂喜，连声追问道。

    若能免去攻城，那实在是一件幸事。如此夺城之后，就可以立即再出兵进攻源州，打宠福诚一个措手不及，这个城固县令实在是一个关键人物，太重要了。

    “回向都监的话，城固县令名叫梁庆义，是兴州人氏，这几天再无消息传出，不知道宋指挥是不是出事了，杜悉密也没办法再进城。”柳三郎照实回答。

    “这样啊！今天已经二十一了！”一点希望瞬间又不确定了，向训喃喃了一句，心又提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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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2章 厚利许诺

﻿    时间回到七天前，六月十三日，兴州北面青泥岭。

    王景和高彦俦兵力相等，皆为八千人，隔岭对峙了半个月，其间双方激战数次，奈何高彦俦兵力雄厚，据险而守，王景始终找不到防御漏洞，多次进攻都被打了回来，前后伤亡一千五百多人。

    而且这鬼地方每天都会下雨，士兵们驻营在湿地里若不堪言，王景连退兵的心思都有了。然而就在这时，后方长举县送来了消息。

    西路军张建雄部已攻取秦、成两州，听闻自家大帅受阻于青泥岭，已率兵三千从成州南下，将取道西汉水河谷险地向东南至青泥岭，约定十四日偷袭高彦俦背后，请王景率兵夹攻。

    王景大喜过望，当天整军备战，次日上午岭上山谷雨停了，遣长子王廷义亲自率兵打头阵，自率主力在后跟进，翻过一道小山岗进入谷地，摆开阵势轮番仰攻。

    这儿地势狭窄，前面和东侧都是峭壁高山，另一侧是万仞悬崖，中间仅不到百步宽的斜坡小路可通过，用兵进攻当然十分不利。蜀军扼探道口，以弓箭手轮射压住阵脚，待凤翔军接近山坡下，又将滚木擂石推下山来，凤翔军根本无法上坡。

    不过王景又恃无恐，以刀盾手列成盾墙向前缓缓推进，以弓箭手占据有利地形展开对射，但坡地上陡峭，弓箭手多了没处落脚，少了没什么用，徒增伤亡。刀盾手还是像之前一样，一上到半山腰，很快就被滚木擂石打得溃不成军，乱哄哄地退了回来。

    王景也不泄气，前阵败回马上就再换上两千人轮流进攻，连午膳时间也不停，到了下午未时，许是张建雄率兵从后偷袭，高彦俦防御减弱，王景终于趁势攻上了山坡，并率兵一路追击数里，与张建雄会合，对高彦俦部前后夹击，战斗进行了半个多时辰，高彦俦大败。

    不想蜀人熟知青泥岭这一带地形，高彦俦率近千败兵从小路逃走，退回了兴州州治顺政县，同时派快马飞报李廷珪。

    及至六月十七日，李廷珪本以为高彦俦能守住青泥岭，而这时后勤粮草齐备，正准备进军南郑与韩保正会师，听闻高彦俦败走青泥岭，退守顺政，马上派吕彦珂率兵五千救援兴州。结果吕彦珂路上走了四天，等他赶到兴城关的时候，王景和张建雄一万兵力已攻破顺政，恰好接应到高彦俦的残兵千余人。

    是先解决西路王景部？还是先赶走东路向训、章钺部？这下李廷珪有点举棋不定了，按韩保正的送来的情报，向训、章钺东路军有一万六千人，龟宿在褒水河谷营地，一直没南下攻城，当然是在等王景的消息。

    而韩保正兵力也还足够，有一万二千多人，守城完全没问题。只是宠福诚被牵制了，至今也没到南郑增援。经过深思熟虑，李廷珪率兵开赴兴城关，打算在兴城关北面的谷地里与王景部决战。

    经过三天急行军，李廷珪到达兴城关，得知王景部也就一万兵力不到点，而后勤粮道拖得老长，便决定先派吕彦珂绕道北上攻打王景后路石门镇，断王景归路再决战。而这需要两天时间，等王景断粮，军心一乱那就事半功倍了。

    同时，六月二十三日上午，城固县城里一座空置的宅院内，房间门窗紧闭，漆黑一团，宋凌光和另一名斥候被抓捕绑了快四天，好在每日三餐有人送吃食来。

    吱呀一声，房门被缓缓推开，一名头戴黑色幞头，身着青色长袍的老者走了进来，挥挥手让随从关上了门，又让身边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人去拉开窗帘，这才看向了宋凌光二人。

    “去！给他们松绑！”青袍老者吩咐中年人一声，又接着道：“八天前，兴州失陷了，所以，你可以活着见到老夫！说吧……你想让老夫怎么做？”

    “这么说！王县令答应我们的条件了？放心……就算不能保举你到东京为官，至少也保你个从五品上的下州司马。”宋凌光心里狂喜，看了身旁中年人一眼，又开口许诺道：“冯东主也有，保你个主簿之职，你是商人能写会算，应该能胜任的，做个几年就是县令，对吧？”

    “那是当然，一个主簿不在话下！”胖乎乎的中年人就是这王县令妻子的侄儿，汉水客栈的东主，前些天就是他将宋凌光两人带到这儿，然后就被逮捕关押到现在。

    其实宋凌光也不是跑不了，只是抱着一线希望并没有反抗，乖乖就缚了，只是没想到事后无人理会，竟绑了三四天之久。

    “那就好！宋某是不乱开口的，说了那是准能算数。我义父是章将军麾下大将，有这个关系我也不骗你。”宋凌光得瑟了一句，接着道：“你们要做的很简单，就是今晚戌时初，天刚刚擦黑那会儿找守将韩从义，就说有亲戚从兴州避难过来投奔，请开城门。”

    “那亲戚就是你们周军吧？不能超过两百人！多了引人猜疑，你我都会有危险。”王县令冷冷地说，这些天来他一直提心吊胆，举棋不定，现在为了前途，不得不行此下策。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王县令不会为今天的决定而后悔的。”宋凌光笑了起来。

    随后，王县令带着宋凌光两人乘车前往自己的家中，然后去军营求见守将都指挥使韩从义，此人是韩保正的堂侄，勇武过人，但头脑一般，并不算精明。

    王县令和他一说，韩从义想着兴州确实失陷了，也没过多怀疑就答应下来。王县令中午回家了一趟，将结果告诉了宋凌光，并把鹰笼子还给了他。

    宋凌光也不再避讳，当即要来薄绢写明军情信息，装进小竹筒绑在玄灵的腿上，提着鹰笼子到无人的院落里放飞出去。

    不多时，城北四五里的麦田里，杜悉密一直在等消息，听见玄灵的叫声，撮唇吹了几声尖锐的口哨，玄灵听到主人熟悉的声音，很快找了过来，从空中俯冲而下。

    这几声尖叫，惊动了躲藏在周围的斥候士兵们，几人汇集过来稍作商议，杜悉密继续留下，另外几人带着情报迅速离开麦田，找到一处空寂无人的小树林里牵出两匹马来，扳鞍上马向北面的通关山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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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3章 两把金块

﻿    战争的阴云笼罩兴元府，城固县地处偏僻，虽非直面兵锋，但守将韩从义丝毫不敢大意，太阳还没落山，便下令士兵们换防，关闭了城门，亲自上城头巡视了一圈，这才又回到北门城楼前。

    值夜的都虞候袁大郎忙过来见礼，韩从义想起今天中午王县令的请求，便叮嘱道：“兴州失陷，王明府的家眷要来城固县避难，这几天到，晚上进城的话你可要盯着点。”

    “末将遵命！一定亲自开城门盘查！”袁大郎恭敬地回道。

    想着周军还在褒城北面，暂时不会来这边，韩从义也没再多说什么，自回军营用晚膳。

    盛夏的黄昏，空气沉闷而燥热，太阳沉下远处的群山，暮蔼初现，阵阵晚风带来了一丝凉意。刚接防的士兵们精神很好，每隔一丈半便有两人守卫，中间两丈宽的空道上，十人一队的巡逻兵来回走个不停。

    天色渐渐暗淡，夜幕降临，视线越来越模糊，袁大郎正要命令士兵们点燃火把照明，这时一名了望哨兵在城楼上喊道：“北面有人来了，打着火把！是否勒令其止步？”

    袁大郎挥了挥手，亲自到城头垛口向下观望。只见乌青的夜色中，火把光芒映照下，有两百多青壮护卫着五六辆马车，很快走近到两丈宽的护城河边，乱糟糟的人群围了一大堆，吵闹声一片，也没个队列，看起来不太像行伍中人，一名身着短褐和长裤的年轻人从马车中钻出，站在车辕上喊话。

    袁大郎心中松了口气，但没有理会，对亲兵吩咐道：“吊桥不能轻易放下，去请王明府过来作证！”

    此时，王县令刚在家中用过晚膳，对将要发生的事感觉又紧张又刺激又害怕。若成功则官升数级，不成则要掉脑袋，事关生死前途，他一生还没做个这么大的决定。

    “王县令不用担心，倒时一开打你就赶紧走，就算走不开，我们也会保护你的……”宋凌光正在连连劝说安慰。

    “那老夫带上十几个随从该不成问题吧？家里人让他们先躲起来。”王县令还是不放心，忐忑不安地说。

    “不行！你让他们躲起来，那就走漏了消息，带那些家丁更会坏了大事，有我们两个就行了！”宋凌光说。

    正说着，门房进来通报，说有士兵上门来请。王县令脸色有点不大好看，转头看了宋凌光两人一眼，只得硬着头皮走了出去，随门外士兵一路到北城门下，从甬道上了城头。

    宋凌光低着头和另一名斥候跟在后面，躬着腰小心冀冀地观察着城头布防情况，以便等会儿事发接应。

    “王明府！你看那是你家亲眷吗？怎会有这么多人？”袁大郎又目紧盯着王县令，以观察他的反应。

    “有劳袁校尉开一下城门，本官今天中午就与韩将军说好的。”王县令不露声色地拱了拱手，事到临头他反而不怕了，听城伟来阵阵喊声，王县令便走向城垛。

    “大伯父！还请快开城门让我们进去吧！大伙儿风餐露宿，担惊受怕的，实在吃不消了。”那身着短衫的年轻人是一名收降过来蜀军队正，他身后是斥候都头杨玄礼监视着，两人站在护城河边装模作样地拱手喊道。

    杨玄礼身后有两百五十人，围着马车站成一堆堆的，其实是按五十人一队站位，身藏短刀处于待发状态。向训的牙军都使刘欣发也亲自来了，手持劲弩坐在后面的马车里，小心地看着外面的一切。而再后面两里外的夜色遮掩中，向训亲率五千兵已在野地里列阵待命。

    “文哥儿你稍等，莫急燥！待吾请袁校尉开城门！”王县令应付了一句，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好。

    “王明府！开城门可以，韩将军也交待下来了，但按规距，你家直系亲眷走前面，下人随从要接受检查，你看如何？”

    “这……”王县令一惊，若这样的话，士兵不能同时带不进来，那不是白演了一场戏，正有些慌乱不知所措，眼角余光瞥见宋凌光暗暗打了个手势，顿时心中稍定，便开口陪笑道：“眼下是战乱时期，应该的应该的……”

    “传令！开城门！”袁大郎举手一挥，又喝道：“五指挥甲、乙两都出城门检查，丙、丁、午三都于城内列队戒备。”

    军令一下，蜀军士兵们开始行动起来，约一个指挥从城楼内涌出，几十名士兵到城头扳动绞盘，另一些加强了警戒。同时城下驻守的一个指挥也列队而出，站在城门后待命。

    “有劳袁校尉！那本官就下去接人了！”王县令心中发慌，勉强拱手打了个招呼。

    见袁大郎点了点头，王县令招了招手，带着宋凌光两人沿四五尽宽的甬道下了城墙，在城门后那队士兵旁边等着。

    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响中，被高高拉起的吊桥一点点放下，最终落下来搭上了护城河对岸。而城门也开了一半，两百士兵鱼贯而出，在城门口列队持枪把守。

    吊桥对面的人群发出一声欢呼，正要驱动马车过来，蜀军都头大喝拦住，带了十几名士兵先走上了吊桥，看样子是要先检查。这情形让杨玄礼一下紧张起来，士兵们身上都带着短刀，碰一下就要暴露。

    “也有婢女不便抛头露面，着了男装混在我们中间，还请莫乱动手。将军是贵人，大家辛苦了，这点小意思拿去喝酒。”杨守礼打了个眼色，那名投降收编过来的蜀军队正上前拦住，并顺势塞了两块散碎金锞子过去。

    守门都头哼了一声，感觉到手里的凉意马上就抓紧了，悄悄看了一眼，见有黄光闪烁不由大喜，顺势就塞进了腰带里，一把推开那讨好的士兵，上前装腔作势地大吼道：“尔等既然从兴州来，一路也不容易，马车先进城，随从留下待某检查了再放行。”

    “都围着作甚？还怕进不去，让开让开……”那队正用一口纯正的蜀中口音大喊。

    杨玄礼原本准备打头，这下只好带着斥候先行散开，等马车先过去。那蜀军都头站在吊桥边上，每过一辆马车他就揭开车帘看看，先过去的一辆车上有一对年老夫妇，带着一名半大少年，还三个青壮汉子。

    都头只扫了一眼便挥挥手，很快后一辆跟上，再拉开车帘，里面是六名青壮汉子围着一个花衣妇人。都头大为惊讶，心中浮起一阵怪怪的感觉，但没说什么。

    然而后面两辆马车过来，里面清一色的都是健壮汉子，都头看得心中起疑，决定拦下最后一辆盘问。结果那辆车过来时，车帘一侧伸出了一只抓着金锞子的大手；另一侧车帘拉开一条缝隙，出现了两具劲弩，寒光闪闪的箭头近在咫尺。

    都头惊得瞪大了眼睛，心里砰砰直跳，脸色一阵发白，喉结滚动着，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转头向城头和对面城门看去，恰好这个角度都被前面马车遮挡住了，当下心惊肉跳地伸出手去接了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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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4章 一二三呐

﻿    最后那辆马车一过去，杨玄礼暗暗打了个手势，带着自己这一队五十人迅速跟上。将那蜀军都头和他身后十几名士兵分开，那蜀军都头回过神来转身要走，杨玄礼一把拉住他，伸手勾住了他的肩膀。

    都头大惊失色，想要大喊示警，却听身后传来利刃出鞘之声，随之有两点冰凉而尖锐的东西顶住了后腰，顿时作声不得。

    “乖乖听话，你会活得很滋润的，看到了么？”杨玄礼狞笑着又塞了一块金锞子过去，那都头脸色僵硬着讪讪笑了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只得侧过身来再伸手接了，顿时就见旁边一群士兵中，又有两具劲弩对准了自己。

    “过去检查吧！不然你家上官会起疑的……”杨玄礼放开他，闪身与士兵们站到一起。

    蜀军都头悄悄看那两具弩，浑身都崩紧了，腋下直冒冷汗，颤声喝道：“尔等稍等片刻，再排成队过去，让某检查！”

    直到五辆马车陆续过吊桥进了城门，蜀军都头不得不下令放行，杨守礼跟着猛打眼色，士兵们成小队不急不缓地走过，渐渐过去了一大半。

    蜀军都头是被裹挟了，但他那十名亲兵莫明其妙地被挤到了一边，见自家都头不检查就放行，其中一人似乎明白了什么，忽然就大喊起来。

    嗄嘣嗄嘣……两声金属和木头撞击声响，卟卟两声，那喊叫的蜀军士兵惨嚎着翻落下吊桥。

    “嘿！”杨玄礼冷哼一声，手中短刀瞬间刺进了身边蜀军都头的腰眼，一沾即退又再补了一刀，一脚将之踢下护城河。

    那一声叫喊，在寂静的夜里远远传了出去，城头蜀将袁大郎错愕了一刹那，见吊桥上骤然生变，将要进城的那群人飞快地汇合成队列，向城门猛冲，立即就反应过来，急得跳脚大吼：“快上绞盘！关上城门。”

    然而有些迟了，杨玄礼带着上百人还没通过，一下增加了上千斤的重量，绞盘扳转不动。他当然不能急着都进去，得留下少许人守住吊桥，而前面跟着马车进去的那一半人手，已与城门口蜀军两百人混战在一处。

    城门里面也是惨嚎声起，弩机击发声不断，五辆马车内是刘欣发和他的三十名亲兵，这时掀开车帘向外点射，在门内列队待命的两百蜀军士兵措不及防，一小会儿功夫就倒下了数十人。

    “下车！”刘欣发扔下弩机大喝一声，率先从窗口钻出，落地一个前滚翻，从背上摘下角弓和箭矢，张弓搭箭射击。

    而这时蜀军士兵也作出了反应，手持长枪扑了过来，杨守礼可不想才接战就拼命，射杀两名蜀军，回身冲到马车前，三两下爬上了车顶，以他精准的箭法继续点射。

    有马车作为防御依凭，刘欣发带着三十人在城门内阻击蜀军，而城门外的上百名斥候士兵很快打乱了蜀军，从半开的城门涌进来数十人，里外将城门卡住，这下城门一时半会儿也关不上。

    城门洞两边与蜀军混战的士兵还好点，多少还有屏蔽遮护，而吊桥上的杨玄礼百来人头顶空空，正面临着城头守军的箭雨，近距离射击下，这一小会儿功夫倒下三四十个。

    “弟兄们！举盾遮护！来十个人与某一起斩断铁链！”杨玄礼急得大吼，若让吊桥拉上去就前功尽弃，夺下了城门也没用。

    好在吊桥上十名蜀军被先打下了护城河，这时并无阻拦。杨玄礼手持腰刀对着手指粗细的大铁链一阵猛砍，斩得火星四溅，结果用力太猛，单薄的横刀一下崩断了。

    “杨都头！放开那铁链让我来！”斥候队正霍延宗是砍柴的樵夫出声，他大喊了一声，手持一把三尺半长柄阔刃大斧，举起大斧转了个圈，狠狠一斧斩下，呛的一声巨响，火花喷溅中，那崩紧的熟铁链一下就斩掉了半边，剩下的一点受力不住，被拉伸断开了。

    “哦嗬……”士兵们发出一声欢呼，但迎头一阵箭雨洒下，又倒下去十几人。

    “举盾举盾……再砍断那边！”杨玄礼下意识大喊着，但他身边士兵都是斥候，没配带盾牌，连扛了几阵箭雨，身边只剩下二十多人。但士兵们悍不畏死，以身作盾墙守卫在霍延宗身边，很快就协助他斩断了另一边的铁链。

    “弟兄们！跟我杀进城去！”杨玄礼狂喜，带着十几名士兵转身就杀向城门。

    城头绞盘一下失去重力，扳得团团转，蜀军士兵们惊恐地大喊起来，站在城头不知所措。都虞候袁大郎已带着士兵下城墙，意图杀散周军，以人力关上城门。

    然而，这时城外夜色中鼓声如雷，向训调出前军一千人跑步急进，向城门外飞快赶来。镇安军士兵们一边跑一边大呼吼叫，这让蜀军更加惊恐。

    城门口混战仍在持续，刘欣发的三十人已只剩下七八个还在并肩作战，这时已被赶到了半开的城门处，不过身后时不时就有一名自己冲进来填上，勉强也还守住了。

    蜀将袁大郎双目通红，急得歇斯底里地怒吼着，亲自带着士兵在门口拼杀，一面让士兵从内关上城门，但周军士兵还有上百人，一大堆聚在门口拼命顶住了门边合页处。于是双方一个要关门，一个要开门，将城门扳得砰砰响，楞是相持不下。

    很快，城头守军源源不断地下来，但结果傻了眼，一大群士兵在后面推挤着，根本无从出手。袁大郎想要退出来指挥，却挤都挤不出去，大声叫喊着也没人听得到。

    两方士兵们都急疯似的红了眼，玩命较劲地推拉城门，周军士兵人数终究少点，被推得连连后退，渐渐有点顶不住了，城门在开始一点点的向面前靠拢。

    “弟兄们！用命啊……再加一把劲啊！”袁大郎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城门已横向移动了两尺还多，就快关上了。

    “弟兄们！一……二……三呐……”城门被蜀军推动，刘欣慌了神，放声大吼着也不示弱，喊起了号子。这下果然有了效果，城门又被推开了一点。

    正在这时，后面吊桥上一阵铜锣声呛呛直响，周军士兵闻言大惊，一下了松了劲，城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握草！谁没事鸣金收兵啊？”刘欣发不甘地大吼，见身后士兵纷纷退开，顿时露出了吊桥上一架高大的冲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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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5章 乘虚进击

﻿    “让开让开……”刘欣发一下就明白了，带身旁士兵们飞快退出城门洞。

    那些推动冲车的士兵们齐齐大喊一声，冲车在吱呀声响中再次启动，随之滚滚向前钻进了城门洞，砰的一声巨响传来，那半边刚刚掩上的城门轰然大开，来回弹动不止。

    但冲车也卡在了城门口进不出，车蓬里数十名士兵们却不急，大声欢呼着拉回撞槌再偏移两尺，两下就撞开了另半边城门，眼前再无阻挡，在后面士兵的推动下，冲车如巨龙一般从城门洞直冲了进去。

    城门后尚未走远的十几名蜀兵躲闪不及被撞翻，瞬间被高大的车轮碾过，在滋滋声响中碾成了肉泥，脑浆血水流了一地。

    冲车畅通无阻地冲进城后很快停下，车蓬内的士兵们纷纷跳下车来，寻找同袍和自家上官组队，并察看周围情形。这时城外的士兵们也狂涌而入，迅速在冲车两边列队，然后分兵向两边驱逐乱作一团的蜀军。

    前军一千兵很快进城，刘欣发跟进城来指挥调度，死守城门口这一块空地。就在这时，城内呐喊声四起，正对城门口的长街上脚步声轰鸣，一条长长的火龙正向这边急赶。

    来的自然是韩从义，就在北城门传来动静不久，就有士兵前来禀报有周军偷袭，但他集结兵力赶来需要时间。而向训部镇安军虽在城外两里，但保持着队形，且有了充足的准备。

    后军有四千人，向训调出一千兵沿护城河转下西门，另分一千往东门外埋伏，而南门外两里有汉水，河岸有长长的两大排村落，蜀军往南跑的话，道路并不通畅。

    兵力减少了，两千人进城要快得多，很快与前军一千兵汇合，只是士兵们追杀蜀军跑得乱糟糟的，找不到指挥序列。向训立即分出两个指挥向城门两边的甬道逼近，以便尽快攻上城头。

    而蜀军这时已完全大乱，城门一开，士兵们斗志尽失，袁大郎根本弹压不住，见无法赶出周军士兵，反而带着剩余不多的残兵向城内退却。

    蜀军在前面乱跑，刘欣发回头见后军已跟着进城，便带着士兵们随之跟进，前面长街上火光通明，数百蜀军在街道上堆积砖石、木头等障碍物，意图阻滞已方行动。

    这时忽见街边幽暗的角落里冲出两人，提刀从蜀军身后杀来，火光映照下，刘欣发认出是宋凌光的身影，不由大喜过望，带士兵们从乱七八糟堆积的障碍物中冲过，一会儿便将这数百蜀军杀散，在宋凌光的带领下，杀向城内军营、县衙等重地。

    镇安军进城后基本上是打顺风仗，不一会儿便控制了北城门，向训登上城头，召拢亲兵们上前大声令道：“大伙儿跟我喊呐！放下刀枪！投降免死！”

    “放下刀枪！投降免死！”两三百士兵在北城头大喊，声势惊人，远远传了开去。

    这下蜀军更加慌乱，而韩从义集结士兵出营，到了长街上便见周军已夺下城门，大声喝令士兵前进，他自己却半途离开，仅带了两三百亲兵，仓皇冲向西城门，因为这边去兴元府比较近。

    西城门很快打开，韩从义率兵仓促出逃，结果还没过护城河吊桥便遭到一阵猛烈的箭雨，跑在前面的数十名士兵惊恐地惨嚎着倒下了。

    “放下刀枪！投降免死！”护城河对岸的周军大声吼叫，却一面张弓射箭不停。

    “弟兄们！跟我杀过去！”身边都是亲兵，韩从义又是韩保正的堂侄，他当然不想投降，持刀在亲兵的护卫下继续向前猛冲。

    周军一千兵在吊桥头以刀盾手阻截，两冀以弓箭手沿河列阵射击，刚与周军接阵，韩从义身边亲兵便只剩下了一半，在密集的兵力面前，负隅顽抗的结果就是被乱刀砍死。

    仅一个时辰不到，战斗便结束了，随后是清除城内躲藏的乱兵，向训派刘欣发分兵清剿，自率中军接管了城防和军营，并随后率亲兵进驻县衙。

    夺取县衙的士兵们正守卫在门口，大堂上灯火通明，跪了一地的县属小吏，向训懒得理会，挥挥手让士兵带下去，派亲兵去找来王县令和宋凌光等斥候。

    “王县令及时弃暗投明，立下大功，可喜可贺啊！但不知县城周边可还有军寨？”向训问道，若有的话自然派人招降了。

    “回禀向院使！城郊并无军寨！此去南郑，只有五十里外的长柳镇有一指挥驻守，那儿离南郑二十里，可不作理会。现在城池既破，下官能做的就是帮使君安抚人心，以便稳固城防。”

    因为向训兼任宣徽南院使，王县令是文官便如此称呼，他当然不傻，新附之人得多少还有点用处，否则之前的功劳无人理会，宋凌光的许诺，当然也作不得数。

    “说得不错！很好……”战事进行得如此顺利，向训心情大好，开口称赞了一句，又问道：“城固县既在源州交界处，王县令想必知道源州的虚实吧？”

    “这……兴元府与源州互通军情，所以下官听说过一些，五月初时，有金州邴绍晖率兵入境，起初是驻在子午谷南端的饶凤岭以西，源州节帅宠福诚派牙将王师虔率兵三千前往迎战，结果被打得大败，王师虔仅率数百人逃回。

    据说是被邴绍晖引诱进山间谷地伏击了，宠节帅闻讯大怒，亲自率兵五千出击，结果在黄金水与汉水交叉处刚刚过河，被邴绍晖打了回来，之后一直交战相持，小战不断，大战没再听说过。”

    “据情报所知，源州兴道县距黄金水有七十里，那州治兴道县城防如何？驻兵几何？你可有认识的官员可作内应吗？”

    王县令闻言目瞪口呆，心中暗暗叫苦，看来这事还没完，可已经成了带路党就再也回不了头，只得硬着头皮道：“回向院使！下官有一名好友职任武定军节度遣运判官，日常主要负责粮草调度，就不知有没有去前线。

    至于城防和驻军，按武定军兵额一万算来，壁州兵五千是不可能北上的，之前又折损了两千多兵，那么宠节帅麾下实际兵力是三四千人，另加一些临时召集的遣运乡兵。”

    “这么说兴道县就算有驻军那也是乡兵了，那州治西南的真符县和西乡县怕也没什么驻军吧？”向训猜测着问道。

    “正是这样！向院使若要向源州进兵那得赶快，打他个措手不及，若劝降为内应，下官怕走漏消息，还耽误了时间。”王县令可不懂什么军事，他只是不想去劝降，怕丢了脑袋。

    “哈哈……说得有理！兵力空虚下正当乘虚进击！”向训大笑起来，心中已经作出了决定。

    随后，打发走王县令，向训铺开纸笔写了一封详细军报，另以薄绢简要地写了一份，这才抬头对宋凌光道：“宋校尉为此战首功，辛苦了！现在你完成了任务，可以带斥候回中军。如果情况顺利，褒城那边今天应该打起来了，还能赶上一战。”

    “多谢向使君！那末将明日一早就从长柳镇去褒城，不再走通关山绕路了。”宋凌光躬身一礼，告退出了县衙。

    回军营找到杜悉密，宋凌光取出那卷薄绢，让他马上以黑雕玄心发回褒城，然后通知斥候士兵们，明日回中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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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6章 大战兴城关

﻿    半个多月准备的配重式轻型投石机、冲车、云梯等攻坚器械威力相当不错。经过一天的激战，章钺以四、五两军分兵出击，成功夺取了褒城县北两里的两座大军寨，斩首近两千，自身伤亡不过七八百人。

    战绩按说不错，章钺却很不满意，当天下午亲率二、三两军六千兵也抵近褒城北门外两里列阵，派士兵到城门外叫骂，可惜士兵骂了一天，韩保正就是不出来决战。

    韩保正也算是蜀中名将，手握精兵近万不战，而褒城是汉中盆地北面的咽喉要道，城池坚固高大，虽然没有护城河，可近两丈高的城墙也让人望而生畏。

    章钺不想强攻去碰个头破血流，退往城北三里的坡地上扎营，但北面褒水河谷的营地则作为了临时粮草屯集地，驻了一千留坝县运粮南下的士兵，并留下工匠打造修理攻城器械。

    晚膳后，章钺照例带着亲兵巡视营地一圈，与封乾厚、李处耘、罗彦环、韩忠明、张从昭几名自己人讨论了一下战局，都觉得暂时不宜强攻城池。

    因为向训那边还没有消息，源州宠福诚也还没解决，而李廷珪去了兴城关抵御王景，这东西两面没有结果，韩保正是不可能全军尽出决战的。

    遇上山地地形，对军官战的战术素养和士兵的作战能力要求都相当高，因为这种地貌决定了，用兵更适合分进合击，小兵团会战。如果一字长蛇进击，很容易被截断归路。

    几人商量不出什么好办法来，纷纷起身告辞，章钺有些郁闷，让符昭吉和二弟章铖送几人回帐，让亲兵打来温水再洗了把脸便和衣睡下。

    也许是因为营地离蜀军城池太近，章钺心事如潮，起伏不定，闭上眼睛也睡不着，便又起来找出张全绪在凤州派人送来的一叠信笺，一封封再看。

    张全绪在信中说，李德良初步完成了西南岳州到唐州，再走武关到关中这条商路，另外宋瑶珠从会州过来了，快到了凤州。

    再之后就是东京来的家书，妻子符金琼字迹娟秀，如温言细语在耳边萦绕。先是杨君萍顺利生下长女，之后两天程雅婵也生下一个男孩，这是庶长女和庶长子，让他起好名字回信。然后说了一些东京朝中之事，章钺不感兴趣。

    正看着信，郝天鹰闯进了大帐，掀开帐帘探进头来瞧了瞧，笑道：“嘿嘿……不是睡下了吗？城固县军报，要看看么？”

    “废话！拿来吧！”章钺赶紧收起书信，朝郝天鹰招了招手。

    郝天鹰走进后帐，将军报递给章钺，见夜色深沉便识趣地退了出去。章钺飞快看完军报，不由心中大喜，默默一算各军所在位置，调动行军后所需的时日，意识到决战时机即将成熟。

    也就在这天傍晚，太阳还没下山时，李廷珪经过四天急行军终于赶到了兴城关，会合吕彦珂部五千兵力，加上之前从青泥败退下来的高彦俦部，还有一万四千兵。

    兴城关是小关隘，关城并不大，驻兵一万就很拥挤了，李廷珪在关城南面空地上驻营，自随吕彦珂、高彦俦进关城，到北面城头察看王景部凤翔军驻营情况。

    “凤翔军除了牙兵战力不俗，其余不过如此。说来惭愧，青泥岭一败措不及防，之后退守顺政县又兵力不足，无力稳守城池，现今我军会师，兵力略占优势，只是李节帅远道而来，未及休整，请于后天再行出城决战。“高彦俦指着远处的凤翔军营地，有些羞愧地说。

    “后天？我们再拖不起了，要知道我部一出西县百牢关，褒城北面的周军也必定攻城，只是军报尚未送达，不知情况如何，所以，无论利于不利，明日便须决战。”李廷珪斩钉截铁地说。

    二十四日一早，李廷珪派斥候出关城以北察看地形，命前锋都指挥使李进率兵两千五百先出城，抢占有利地形，随后与吕彦珂将兵一万出城摆开阵形。

    以高彦俦率兵两千据高地为左军，吕彦珂率兵三千为右军，自率兵五千为中军，最后三个营为后军，负责预备策应。

    李廷珪一到，王景其实也就知道了，也早就做足了准备，见蜀军李进出城列阵便知道了李廷珪的打算，当即做出了针锋相对的布置。

    命张建雄率兵两千火速出营驱逐蜀将李进，因为这儿北面的山谷洼地，中间有一道小小的缓坡丘梁，谁先占据这里就可以对另一方居高临下地攻击。

    于是，两方的中军还没部署到位，前军已经先打了起来。张建雄智勇双全，是凤翔军中为数不多的良将，见蜀军李进部已经快到了缓坡上，而已方还差着上里的距离，这一冲上去就刚挨打了。

    张建雄兵力略少，作战并不喜欢死拼硬碰，见蜀军先抢得缓城已成定局，而这条谷地西面的山岸很陡，东而则呈缓坡，上面布满了茅草，并没有什么密集的树林。当下心中一动，率兵奔向东面，调一个指挥冲上山坡向前赶到丘梁处，自率三个指挥沿山脚向前，随着两军距离拉近，很快就接战了。

    因为丘梁南面山脚下刚好是一道断崖，李进见凤翔军冲上东侧的坡地也无可奈何，只好向东面这一段增加了一个营。蜀军先上丘梁，迅速沿丘梁横向拉开，队形还有些凌乱，但也没时间整队。

    几乎同时，周军也冲到了丘梁下，同样队形混乱，前排士兵手持刀盾向上冲，后面的边跟进边放箭，两军很快在丘梁上展开白刃血战。

    蜀军兵力拉开占据两里宽的丘梁，两千多兵力队形就显得单薄了，而周军张建雄部则完全集中在东侧山脚这一块，初时推进缓慢，更遭到蜀军弓箭手成排射击，损失不小。不过山坡上过来的一个营抵达后，集中弓箭手射击，很快就扭转了局面。

    张建雄身先士卒，亲自打头冲锋，在高处弓箭手的协助下很快冲上丘梁，与蜀军进行混战。而李进此时才反应过来，再想收缩兵力已失去先机，反被张建雄率亲兵沿丘梁顶上步步推进。

    丘梁顶上不宽也不窄，可站十人一横排，两边也不陡，所以也不是完全在坡顶上展开，两边也跟着接战，只是在坡顶上的形成了主战力量。两军一进一退，到了丘梁中间位置时，双方兵力都集中后就形成了消耗战，都一时奈何不得对方。

    前军未能达成目的，战局反显颓势，李廷珪率兵出城便发现了这个情形，立即传令高彦俦不必列阵整队，迅速率部增上去，与吕彦珂也不再按正常野战方式布阵，只分为左右两部缓缓推进，一边越过两里的距离，一边整合作战序列。

    李廷珪一动，战场哨探飞报，王景所部也是刚拉出营，当下不敢再耽误时间整队，命王廷义率兵跑步前进，全军也向两里外的丘梁逼近。

    于是，周、蜀两军以相差不多的两万多兵力，在这宽约两里的狭窄谷地里渐渐接近，进行殊死血战。士兵们前仆后继，层层叠叠地向上涌向丘梁，双方兵力也是犬牙相错，难分敌我。

    双方各一万多兵力在两里宽的谷地中，并不足以完全展开，后方是在丘梁下处于待命状态，这就是添油战术，谁先夺得高地就有了优势，将轻松赢得这场战役的胜利。

    蜀军几乎没什么战马，仅几名禁军主帅和亲兵才有那么几百匹。而凤翔军是有马军的，只是蜀道难走，王景南下也没带战马，但军官所配战马的比例比蜀军要高得多。

    “传令！命各军各指挥军官们将战马交出来，还有斥候游骑，给老夫迅速组成一个马军指挥，老夫要亲自率马军冲锋。”王景皱着眉头大喝道。

    仗打成这样都有点始料未及，添油战术的后果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无论是哪一方，就算胜了也没用，对整个战局来说反而影响大坏，后果都难以预料。

    两军在丘梁上成堆成了人墙，欲破敌开路当然是马军最好了，李廷珪也同时想到了这一点，迅速收缴麾下军官们的战马，交给牙兵组建一个骑兵营。

    几乎是同时，丘梁顶上混战一片的两军都接到军令，开始缓让开了一个大大的缺口，随之马蹄声轰鸣，凤翔军这边先完成了马队的组合并启动，王景亲自带队杀向丘梁。

    凤翔军士兵们望见自家老帅身披山纹铠，手提长柄大朴刀，白须黑袍冲在了前面，不由纷纷大呼，士气瞬间高涨。而蜀军士兵少见骑兵作战，见凤翔军马队那惊涛骇浪一样的来势，士气顿时大迭，有些边缘后阵的士兵都开始悄然后退。

    “杀啊……”两军马队差不多在丘梁顶上轰然相撞，仅一个照面，王景大发神威，连斩蜀军两骑，凤翔军亲兵也跟着突进，冲击得蜀军马队势头一挫，随之突击向前。

    丘梁顶上不到十步宽，也就几个马位而已，蜀军一下被阻截，而凤翔军马队势头不减，跟着冲下斜坡势不可挡，将蜀军骑兵一举破开。

    王景远远望见李廷珪帅旗位置，跟着大喝一声，率马队直冲了过去。李廷珪身边还剩四五个指挥尚未调出，但面对高速冲锋过来的马队就显得无力了。

    “列阵拒敌！”不想已方骑队这么不经过，李廷珪大吃一惊，大吼一声传令，但为时已晚，蜀军士兵见凤翔军马队冲过来，一阵喧哗大乱，跟着如雪崩一般从坡地上向回奔逃。

    “崩溃了……大帅快走！”牙将李文光拉着李廷珪的战马就跑，帅旗无力地倒下，蜀军全线大溃，向着兴城关一路狂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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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7章 决战褒国塬

﻿    褒城，也称褒国城，因为此处便是商周古褒国之地，史上以冷艳著称而不爱笑的褒姒，即是因褒国兵败而被献与周幽王，得宠后被立为王后，从而引发了储位之争。

    导致废后申王后的父亲申公联合鄫国、犬戎兵谏镐京，西周由是亡国。周幽王兵败，身死国灭，而褒姒则为犬戎王所得，后有秦国使者在犬戎王帐见到了褒姒，依然冷艳如初。

    而烽火戏诸侯，其实只是周幽王的昏暗之举。西周末世，诸侯调不动是很正常的，与褒姒并无多大关系。而申公兵谏成功，后来即位的东周平王便是申后之子。

    褒国与褒姒之所以失势，也有一部份因素便是因为地缘的关系。而现今，章钺也身处这盆地之北统率一军作战，后方是艰难险阻的蜀道，上万多兵的粮草补给运输极为不便，而抢掠当然是不行的。

    二十三日夺取了城北两里外高地上的军塞后，韩保正一直龟缩不出。次日，章钺已经在准备决战，同时派斥候打听向训部的动向。

    也就在这天中午，韩保正终于确认，城固县真的失守了，而章钺所部也减少了五千兵力，仅剩一万一千禁军。这下韩保正有了兵力优势，终于开始集结兴元府所有兵力北上到褒城以东的平地，与章钺所部正面会战。

    褒国城内游骑四出，章钺也很快就知道了，二十四日下午便下令大军移营至褒水东岸的平地，这儿叫褒国塬，刚好是汉中盆地北面秦岭支脉的山脚下一带，背山依水，面向南郑盆地，野外会战最好不过。

    南郑距褒城仅三十里不到，兴元府驻军大营在城北，北上褒城东面的平地，小半天就可以赶到。

    至二十五日下午，兴元府驻军全部集结到了褒城，加上韩保正先期带到褒城的，总兵力在一万五千人左右。

    不过在章钺看来，这一万五千人肯定是有水份的，山南西道节度下辖兴元府和兴州，兴州兵是来不了了。而兴元府下辖褒城、城固、南郑、西县、金牛五个县，其中西县和金牛县离得远，还要保守金牛道入口，维护南下蜀中的后路，自然不可能来，那么韩保正手中的兵力，至少有几千是战事爆发之前所征募训练出来的。

    而城固县失守，西援之路被堵住，宠福诚不可能再来了。而高彦俦先败于青泥岭，再败退出顺政县，李廷珪到了兴城关，极短时间内都不可能回援，这才是促使韩保正决战的无奈之举。

    按方镇兵力上限，以及战前的了解和情报侦察，章钺当然知道韩保正的兵力情况，如果加上李廷珪、庞福诚部，那实力是相当可观的，决战就不是章钺敢想像的了。真正的以少打多，那都是迫于无奈。

    二十六日一早，天色微明，空中多云，原野有薄雾笼罩，但空气异常沉闷燥热，貌似是晴了太长时间，要变天下大雨了。

    六七月的雨往往会来得很快，章钺有点担心，与封乾厚骑着马出营，在一处小山坡上观看天象，若下雨今天就打不成了，那决战还不知是几时的事，又要无限期拖延下去。

    “看样子雨还下不来，至少是下午或黄昏时的事，我们大可从容布置。”封乾厚微笑说。

    “何以见得？”章钺望着远处原野上遍布杂草的缓坡山地，不知道封乾厚是怎么观察气象变化的。

    “你看这地上，成队的蚂蚁还爬得不急不缓，那草丛间还有麻雀到处飞着觅食，下雨半天前都不是这个样子了。天气变化，虫鸟野兽比人更能感知到，都会先蛰伏起来。所谓观天知象，就是从这些细微的东西来猜测结果。神机妙算，那也是见识经历的积累，可没那么玄乎。”封乾厚侃侃而谈道。

    “哈哈……受教了！”观察天气，这些都是常识，章钺当然也懂，但他更多的是观察空中云层状态，感受气温、风向什么的，作为一名军人行军在外，当然要时时留意这个。

    这时李处耘骑马过来请示，拱手道：“士兵已用过早膳准备就绪，是否出营列阵？”

    “当然……按昨晚军议预定方案列阵！同时，注意褒城韩保正部动向。”章钺点点头回了一句。

    “得令！驾！”李处耘作为虎捷左厢都虞候，并兼领排阵使，战前一系列的布置都要准备到位，当下便打马回营。

    “我们也回营吧！不能让下属大老远跑来禀报军情！”封乾厚笑道。

    “行！听你的……”章钺心情不错，与封乾厚一起打马回了营地。

    士兵们已在各自都头的催喊下出营列队，一都都的兵力完成集结，在井然有序地前往各自指挥使帐前集合，然后等待军都虞候派人前来点数验收带到预定位置，最后再汇聚成军。

    上万大军的集结可出不得一点差错，军队兵力越多，集结起来越缓慢困难，这就需要统一协调的指挥机构，通常都由行营都虞候来协助完成。

    然后军令传达更重要，都是由打着三角小红旗的主帅亲兵来充任，若是节帅的话，有专业的押衙或者牙兵扛着牙旗帅旗，加上一应的仪仗钲钶鼓角，那真是威风八面。

    章钺和慕容延钊都没兼领方镇，当然没有这么高的规格，两人的亲兵合起来也就两个指挥多点。慕容延钊的亲卫指挥是他的三弟慕容延卿，长子慕容德业。

    章钺现在的亲卫指挥使是杜悉密、副使杨玄礼，符昭吉、章铖刚升任都头。再加上从城固县回来的宋凌光从会州带来的那三百人，作为中军随员，由郝天鹰统管，与慕容延卿一起为中军部属。

    战场阵地这一块有方圆十多里，是早就斟察选定了的，基本还算平坦，有一点点坡度，覆盖有齐漆还高的野草野花，其间还有一丛丛半人高的芭茅草，长得青翠崴蕤，一眼望不到边。

    主力大军还没出营，先期派出的是斥候哨骑在战场阵地来回奔走，蜀军那边同样如此，布阵位置是必须要选好的，还不能让对方斥候接近，双方在互相追赶拦截，防止靠近。

    那些芭茅和小树从，加上太高的杂草会成为士兵行走推进的障碍，这也是要清除，双方也都派出了五十人一队队的散兵在挖除或收割掉，而战场中间那一块恰好是低洼一点的地方，有方圆两里，草丛更高更密，都有意忽略掉了，到时就看谁更能适应。

    辰时中，往常这个时候太阳都出来好高了，而现在是阴天。反正蜀军还在集结，过褒水河桥的还只是一些先头小部队，中军还没出县城。

    章钺也就不急，回营喊来二弟章铖帮着披上山纹铠，戴上翻耳铁盔，挂上腰刀出中军大帐，符昭吉已牵了战马在外等着，章钺接过玄鹿枪，见马背上弓弩各有一副，箭有两壶，满意地点点头。

    “这种大战你们两个就不要上场了，先跟在我身边与众将混个脸熟，做做斥候，做传令兵跑跑腿，积累一些行军调兵布阵的经验，以后再从指挥使做起。”章钺拍拍符昭吉肩膀，又拍一下二弟的头盔，笑着鼓励。

    “都快从军三年了，都没上阵过一次，会宁之战时运气不错，捡着便宜砍了两个脑袋……高平之战又没去……”章铖一歪头闪开，满是委屈地说。

    “那不就行了！见过血了以后上阵就不慌了！”符昭吉可不是新兵，十几岁时就在伯父符彦卿身边做过牙兵，他是上过战场的，便笑着开解道。

    “中军列队集合！行营要员速速准备，迟到者斩！”郝天鹰在中军营门勒马横枪大吼，几名主帅的亲兵也开始忙碌集合。

    慕容延卿先带着亲兵过来，与郝天鹰合军一处，然后慕容延钊不慌不忙地带着几名随从出来，看见章钺拱拱手算是打过招呼，一起到中军营门外列队。

    除了值哨，还有工匠和伤兵，大营内显得有点空荡荡的，李处耘已带士兵们已出营集结待命，就等着章钺下令开赴战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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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8章 此大吉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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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白色的云层在蓝空微微涌动，完全遮蔽了阳光，东方天际也不过那么一片火红的亮色。空气沉闷燥热，没有一丝凉风，连城墙头上各色旗帜都下垂着一动不动。

    远处葱绿的原野上，周军已经出营开拔走向战场，几条黑线同时涌动，如浪潮滚滚向前，渐渐堆积展开，越铺越大漫山遍野，气势惊人之极。

    隔着六七里远的距离，单个的人根本看不清，密集成块的大军调动，也只能看到一片片的小黑点在绿色的原野上飘忽着。

    韩保正头戴铁盔，面色微黑，身披重铠，外着斜襟深绿战袍，脖领间系着大红披风，手按剑柄，在褒城东北角楼上站了整整一早上，观察着天气，密切注意着战场，以及周军的动静。

    韩保正，亦名保贞，字永吉，河东潞州长子人，现年四十多岁，后唐时曾为孟知祥帐下押衙，后随孟知祥入川霸蜀，可谓身经百战，及至孟昶即位，官至检校太尉、兼加侍中、枢密副使、宣微南院使、兼兴元府留守、山南西道节度使。

    这年头各国都是一样，凡是资历深厚的老臣老将，无不是集大权于一身，反正军政体制全混乱，官职早就不值钱了。职官兼加、遥领什么的都不算什么，要看人在何处，实际任何职事。

    韩保正现在兴元府，那么侍中、枢密副使什么的都是遥领，不管中枢的事，但蜀北沿边诸镇若出大事，他还是可以过问一下的。

    原本周军南下，韩保正以为不过志在秦凤，也就没过多在意，反正北面雄武、威武两镇兵力不少，粮草器械屯集也还丰厚，成都朝庭也十分重视，派人监军。

    然而，周军打下了凤州还继续南下，而且褒斜道这边也有一路兵力，直到留坝军城告破，韩保正终于明白周军直正的意图。

    那时李廷珪还在路上，韩保正怕兴州有失，便从利州借调三千昭武军北上兴元府，准备支应前线，结果赶上雨季来临，周军也放缓了攻势，这支昭武军便一直滞留在兴元府，加上镇兵和一个月前征募的乡兵，总兵力实有两万人。

    若非周军分兵攻取城固县，进军源州，韩保正是不打算决战的，那风险太大了。可现在源州武定军宠福诚自身难保，李廷珪去了兴城关，面对凤翔军万多精兵，胜算也不是很高。

    不像中原年年有战事，蜀中自立国起便偏安一隅，民众富庶安定，禁军和方镇都很少经历大规模会战，皇帝孟昶虽有北伐之心，但也只是挂在嘴边，自开运末得秦凤，乾佑二年图谋关中失利，便英雄气短，沉醉温柔乡，耽于享乐。

    自开国到如今，对于国情和军力，韩保正心中有数，蜀军粮草充足，武器却缺乏保养，士兵也疏于训练，大量的将家子充斥禁军，所以，蜀国现如今是外重内轻的局面。

    而李廷珪这次出征，如果是以保宁镇军为主力那还好点，可他偏偏带的是护圣控鹤军，韩保正就一直提心吊胆，这些天来都没睡个好觉，就担心兴城关再传来败绩。

    “大帅！兄弟们已出城集结，准备就绪，是否开赴战场？”牙军都使牛弘亮快步进了角楼，在身后问道。

    “昭武军都使李康诚三千人到达预定位置了吗？建威军都使张令真有没有消息传回？”韩保正不慌不忙，镇定自若地问。

    “回大帅！李康诚部一刻时前抵达褒塬里北面林地，张令真部昨天傍晚出城，今早卯时初出发，无论如何也应该过了牛头山。”牛弘亮大声回道。

    “很好……起行！”韩保正面带微笑，挥了挥手。

    牛弘亮抬头看了自家大帅一眼，见他脸上还有笑意，不由心中一定，躬身一礼，转身快步出了角楼。

    韩保正微微转头俯瞰城下褒水河东岸，那边出城有一片平地，只是小了点，麾下一万多大军密集排列，河堤路面两头也是一片钢铁从林，一直向远处延伸。

    近处是不到一里远，士兵们很安静，没有交头接耳的情况出现，只有军官在队列间来回跑整队，并训话安抚士卒。至于搬运后勤军械的还在城内，等待随军。

    “辰时中了！走吧！”韩保正对旁边肃立的亲兵喊了一句，转身出了角楼，沿斜阶甬道下了城墙，翻身跨上亲兵拉过来的战马，带着数骑从出城。

    主帅一到，蜀字大旗与韩字帅旗随之高高耸立，仪仗全副打起，钲钶叮叮作响悦耳之极，锣声呛呛极富节凑。全军士兵们都跟着站直了腰，刀枪武器与铠甲磨擦哗哗作响，混合成一曲交响乐。

    “大军起行！”韩保正大喝一声，牙将随之挥动令字三角大红旗，各个序列指挥官跟着挥动旗帜发出指令，并配合口语命令，一直传递到前阵。

    大军开始前行，出了沿河一片麦地，绕过空空无人的村落，前方是一道种有稀疏果树的小山岗，先到此驻守的一个军马上散开来，准备跟上大军。

    由此向北地势渐渐走高一点，而且有些起伏不平，不过都是柔和的缓坡，一个时辰前行四里，大军走得很慢，以前锋一个军开路，中军边走边展开兵力，并保持着战斗队形。以少量哨骑遮护两冀，周军斥候也只是远远游戈。

    对面的山岗就叫褒国塬，都是砂岩细砂砾地带，长着成片荒草，不适合耕种，面积有方圆十几里，所以也无村落。中军牙将已率兵随前锋就位，正派兵划定各军列阵区域。

    中军先就位，各军依次序陆续到达指定位置，铺开占地近两里，一眼望去尽是密集一片的枪头，以及高耸飘动的旗帜。

    “哈哈哈……天佑我大蜀啊！大帅你看！太阳出来了！还起风了呢！”节度行军司马兼中军都使李光济煞有介事地仰头朝天，哈哈大笑道。

    韩保正抬头看天，云层终于散开了一些，阳光透过薄薄的氲氤遮掩斜洒大地，照得大地上透亮，西北方向两三里外的周军大阵也更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同样是身着红袍的士兵披着乌黑铁甲，在绿色原野上排成一片，看起来和已方没什么区别，但上到主帅旞旗和代表六军的六麾旗，下到高、中、下各级军官号旗和令旗，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蜀国是从中原后唐分裂出来的，所有的旗号立国时都经过了统一改制，但形制色号和图案仍和后唐有些相似。又加了一些自己的东西，看起来就有些杂乱，不伦不类。

    大周却不同，采取了一些复古形制的图章，郭威立国时自称为黄帝苗裔姬姓虢叔之后，立国号为周。而周尚火德，旗号服色皆是火红主色，禁军所用都是红底黑色虎形图案旞旗，这些旗帜为横式长方形。国号旗帜和禁军番号旗帜，则为竖式大幡。

    “云破天开！此大吉之兆，上天我预示我大蜀必胜！”韩保正也笑了起来，张开双臂向天高举，气定神闲，信心百倍的样子。

    “云破天开！大蜀必胜！”军将们跟着凑趣，牙军也大声吼叫，蜀军士兵们大呼声震四野，精神士气瞬间爆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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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9章 还玩六花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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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蜀军看上去士气不错，他们在吼什么？”章钺头戴铁盔，身披山纹铠，腰悬横刀，大马金刀地坐在中军将台上，眼望对面两三里的蜀军大阵，问身边封乾厚道。

    所谓将台，也就是个临时以大木架铺上木板毛毡，高度和面积都是有讲究的，具休按统军大将级别所设立。将台后树国号大幡和大将旞旗，前树军门红旗二面，豹尾门枪二根。

    帅旗下是虎形图案屏风，章钺现在就坐在高榻帅位上，左右是亲卫指挥杜悉密、杨玄礼，下首是郝天鹰、马步副都使慕容延钊、封乾厚等中军将领和幕僚。众人两边是一面中军大鼓，另有十二面严警鼓、十二副鸣金之角，依次左右分列。

    鼓角之后是大将六麾旗，以及代表方位的五副绣有飞禽和兽类图案的认旗。每面鼓、角、旗下，都有一名旗鼓手就位，这些就是大将的指挥系统，上万大军的指挥中心。

    “远了点，听不清，不过听上去有点竭斯底里，该有所表示了。”封乾厚一张黑脸有点发红，显得神采奕奕，呼吸也有点重，却强自压抑着声音，捻须微笑道。

    看是两三里，其实是两里多，这只是两军中军帅位的距离，但减去前军大阵铺开的面积上百步有余，这样以阵前距离来看，就只有一里半。一里为三百步，大约是四百步左右，刚好都在弓弩射程之外，但马军瞬发息至，已进入了危险距离。

    “正该如此，压一压他的气势！”章钺笑着点点头，大声喝道：“前军推进五十步！”

    “前军推进五十步！”杜悉密闻声出列大吼，旗手闻令立即举起三角赤鹰旗走到将台中央，向前猛地一挥。赤尚火，代指南方，也指前军。同时，中军鼓手双手高举鼓槌，击鼓五通响，即代表五十步。

    前军五个方阵是罗彦环的三军，一路南下有所战损，选取蜀军青壮战俘补充了人数，所以仍是一个完整的军。这五个方阵为前二后三的梯队式排列，前方两角斜向展开有两队弓弩手，四百人所持弓弩参半，这是各指挥中抽选出来的。

    周军士兵迈着整齐而有力的步伐缓缓向前，刚好推进到缓坡边沿处。中军五通鼓响一停，罗彦环便拔刀大吼：“止！”

    “嗬！嗬！嗬！”士兵们大吼着举枪顿地，整齐一致地跺脚，大地都一阵震动，发出毫不示弱地挑衅。

    对面的坡地上，蜀军帅旗下，韩保正眼着周军举止，却老神在在地端坐不动。周军士气看起来更盛，静立时沉稳如山，行走则铿锵有力，此时还不宜正面接战。

    “大帅？是否应战？”牙将牛弘亮有些跃跃欲试，大声询问。

    韩保正并不理会，手按剑柄缓缓闭上了眼睛，侧耳细听着，附近士兵们呼吸声有些粗沉，还有少数人在窃窃私语，看来士兵们心里有压力，都很紧张。这也难怪，蜀军很多年没打过这样的正面野战了。

    很快，一刻时过去，士兵们都平静下来，呼吸声也显得平稳了。可这时周军似乎有点不耐烦，又开始大吼着鼓燥。

    韩保正终于睁开了眼睛，仰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刚刚露面一下又隐入了云层，只是空气是仍是燥热，身披铠甲一会儿就开始出汗了。好在偶尔有一阵阵凉风吹过，韩保正感受了一下风向，是西南风，这可不太好，于是继续坐等。

    转眼就是一个时辰，周军前军再三怒骂，蜀军就是不动，章钺也有点不耐烦了，封乾厚却笑道：“昔有曹刿论战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作为将帅，得有耐心……不过勇气并不足以凭持，韩保正也是蜀中名将，可谓智勇双全者，我总觉得他既然出兵决战，必定有所依仗！”

    “他有兵力优势，有地利优势，有粮秣就地补给的优势，但他也拖不起！如果向训那边再传过来点消息，恐怕韩保正想把兵力集结起来都难了。”章钺淡定自若地说。

    “这野外一览无余，早上看得不仔细啊，就那东面斜坡下有片小树林正处在战场侧冀，约有四五里地，可以让郝天鹰率三营马军转移到那边去。”封乾厚指着远处小山坡说。

    “现在有点迟了，韩保正会发现的，再说那树林太小又稀薄，藏不了多少人，不过倒是可派斥候去确认一下。”自己没设伏，但不能让别人设伏了，章钺点点头，便吩咐杨玄礼派几名游骑过那边树林去看看。

    正说着，对面蜀军大阵中有鼓声响了，随之前军六个方阵向这边推进了五十步左右停住整队，一阵眼花缭乱的旗号舞动，蜀军居然中途变阵，六阵呈梅花形排列，并渐渐收缩了一下，变成了六花阵。

    战场中间有游骑来回游动观察，将看到的情况飞报给前军罗彦环，再飞报回中军，让章钺了解更细致的情况。

    “早他娘过时了还玩六花阵，这是未虑胜先虑败么？”章钺不屑地笑了起来。

    “不！六花阵进可攻，退可守，还可持久作战，不可以小觑啊！”封乾厚不以为然道。

    “传令！前军继续推进，可自行接敌破阵！”章钺又大喝了一声。

    已方前军兵力少于蜀军一个营，就算不能破阵，但试探一下蜀军战力还是没问题的。当然一开始，谁都不会拿出最精锐的兵力，但罗彦环的三绝非弱旅，章钺是满怀希望的。

    咚！咚！咚！中军大鼓有节凑地响起，隆隆鼓声震人耳膜。前军仍以梯队向前，缓缓下到了洼地，不过地面是平坦的，就是杂草没清理，士兵们的正半身完全隐入了草丛看不清，但阵形还是齐整的。

    周军士兵是方阵推进，这是完全进攻的阵形，移动速度也快得多，而蜀军是六花阵，如六朵花瓣绽开，外围是枪盾阵，内里是弓弩手，移动起来慢很多，每走四五十步就要暂停整队，以免阵形走散乱了。

    罗彦环见蜀军是六花阵，便在后排中间方阵中仔细观察蜀军每次先散乱的是哪一阵，渐渐看出对面东南角那一小阵就是最弱的环节，但是蜀军知道藏拙，在后方要迂回过去有点不好办，而分兵侧击更是不可行。

    本部很快下到洼地，前方弓弩手已经重新整队选位列阵，罗彦环见蜀军到达弓弩射程还有一段，便下令让五个方阵略略散开点，队列之间也稀薄一些，这样可避免对方六花阵中心泼洒而出的箭雨给已方造成更大伤亡。

    不过蜀军队形密集也有个好处，弓弩手可视情况进行机动，随时调到外围对敌薄弱环节集中射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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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0章 扬长避短

﻿    随着双方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到一百五十步，罗彦环也看得更清楚，蜀军的这个六花阵规模很小，外圈每阵是八竖列五横排，那就四百人，这样保证了阵形的紧密性。而内圈是一个圆阵，加主将的亲兵约千人左右。

    六花阵是从八卦阵演化来的，都属于圆阵，可以稳扎稳打，防御能力强，但进攻则略嫌不足。前三阵看似可同时突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很快接近到一百步，两冀斜向展开的弓弩手就地停驻，前排一百弩手先行斜举木单弩仰射，一阵略显稀疏的箭矢如蝗虫般飞扑向敌阵，发出了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并伴随着声声惨叫。

    要接敌，先逾距，在这逾距的过程中就要先进行一定的淘汰，谁的弓弩更犀利，接敌之后就更轻松，这无论是马步，在正面野战中都是一样的。

    弩手上弦的空隙，弓手随之张弓放箭，给蜀军再一次打击。而两冀弓弩手一轮箭雨就是四百支箭，其中弩手打击更强，一百二十步就有杀伤力，百步可透轻甲，八十步可透重铠。

    连续三轮箭雨，蜀军前三阵一阵阵骚乱，但居然扛住了，伤亡了一百多人，接近到八十步后也开始还击，推进的速度也明显加快。

    咻咻咻的箭矢破空声不断，双方前排都是重甲枪盾，但箭矢是抛射，给后方造成了不小的杀伤，随着距离接近变成平射，前排也有了伤亡。

    “保持队形！从东南突进！”罗彦环大喝了一声，微微低下头去以躲避流矢。

    “左阵掩护，跟随右阵！”副使刘重斌在前两阵指挥，闻声跟着传令。

    两军向中间推进，接近的速度就是双倍的，由八十步到二十步这一小会儿是六七轮箭雨，双方大概都有两百多人的伤亡，不过蜀军明显要多些。

    韩保正麾下是镇兵，重甲配给并不多。而周军是禁军，士兵清一色上乘细鳞甲，都头以上军官更是身披山纹铠，所以军官的伤亡是很少的，指挥序列仍然丝毫不乱，而蜀军则有替换填补的迹象。

    没有多余兵力时，正常都是后排往前排填补，这样阵形缩小一点也无关大局，从而保证前排的紧密和左右的协同。

    二十步后，蜀军六花阵停下整队，周军前方两队弓弩手没有回归后阵，而是向两边斜斜退开到五六十步，继续向蜀军六花阵两边方阵放箭。

    而蜀军六花阵中心的圆阵也在还击，但射出的箭要抛射越过外圈，距离足有百二十步，几乎对周军弓弩手造不成什么打击。所以，这个六花阵移动不便，是很被动的。

    “放下大盾！平枪前进！”刘重斌在右阵左侧中间处，见快要接敌便大吼一声。

    前排士兵们立即扔掉大盾，手中一丈二的硬木大枪足有小儿臂粗，士兵们双手端平，枪头斜斜向上遥指，保持在敌军肩膀之下的们置，不能抬高了，否则会被轻易拔打开来。

    前排大枪是一丈二，约三米六，后方用枪为一丈，再后为八尺，约两米四，因为枪杆太长会自然出现严重的塌腰现象。塌腰在武术中来说就是指挺腰撅臀了，这样双脚踏地的力量传递到手臂就大副度减少，手中枪端不稳很容易为敌所破。可军队方阵中前排是要担负起破锋的力量，所以又必须是长杆。

    “杀啊……”前排大枪手们纷纷怒吼着小跑前进，快要接敌时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手中长枪突然前刺，数百支长枪隔壁着两步的齐齐中蜀军的同时，大多也被蜀军枪手所刺穿。

    噗噗……长枪破甲透入人体的声音连连响起，跟着是一阵阵闷哼，或者惨叫，鲜血随枪头的拔出而挥洒，染红了草地。

    前排枪手刺中敌军的同时，二排是不能停的，从空隙中继续向前，寻找未中枪的敌军补上一枪，或者直接刺敌军后排。

    双方一接敌就打得很是激烈，前两排枪手幸存率往往不到三成，但后几排就不一样，趁着接敌的间隙迅速向前，长枪一直保持机械性的跨步前刺，略略仰身收枪，再跨步前刺，如此反复不停，同时也步步向前推进。

    周军枪阵前锋是无可阻挡，蜀军前排枪盾手很快被打掉，但六花阵这时候就体现出威力了，正面对敌一阵，两边的方阵也同时从侧冀出枪刺击，后排还有零星的箭矢射个不停。

    不过前方是两阵，一阵接敌，一阵防御侧面，而后方三阵还有距离，则放箭还击。两阵对一阵步步向前，正对的蜀军方阵很快被打残，向内大大的凹陷进去，但已方前三排也基本消耗掉了。

    刘重斌也正式接敌，手中长柄朴刀左右辟斩，连连破开蜀军方阵队形，始终保持着前锋开路之势。等到后面三阵跟上，两冀的威胁立即消除，推进的速度更快。但里面还有一个长枪大盾架起来的圆阵，这才是令人头疼的。

    向前推进六七步后，透过晃动的人影缝隙，刘重斌已经看到了密集如刺猬一般寒光闪闪的枪头，但大枪手差不多消耗完了，要破圆阵是很危险的。

    “转向！再破前阵！”后面传来罗彦环的一声大吼，他在后阵中间，自然是安全的，对前阵战斗情形也看得很清楚，那么再对中心的圆阵，与撞墙送死没什么区别，但扬长避短，继续破外圈下一阵则轻松无压力，那要容易很多。

    “弟兄们！转向……”刘重斌心里松了一口气，跟着大吼，步阵转向还是较为容易的。只是这一连串的战斗，阵形有些散乱了，左侧那个指挥伤亡了近半，闻声渐渐靠近了过来。

    中途转向侧击另一面，而已方另一侧仍在遭受巨大的伤亡，但这也只是一会儿的事，破下一阵时，蜀军侧面是没有大枪的，也没想到前侧阵这么快就支撑不住，竟然有那么一会儿的发懵，这无疑给了刘重斌突进的时间。

    没有了大枪手开路，前排破敌防线要难得多，刘重斌带着身边亲兵担起了破口的任务，加上侧面张光瓒的跟进，蜀军东侧中阵也随之告破。

    六花阵的西北角连破两阵，罗彦环的后三阵也突入阵中，后面和南侧自然遭受到攻击，但后阵只能跟着前阵向南，并抵御周围攻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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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1章 后方有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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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余骑斥候从战场东面狂奔而回，在大阵外围下马，为首队正快步跑到中军将台前单膝跪地拱手道：“禀报厢主！战场东面四里外的树林里有蜀军伏兵，具体数目不及细数，目测是步卒，战马极少，总数不低于两千！”

    章钺大吃一惊，原本那小树林太稀薄，他没太在意，不想韩保正竟然有伏兵，好在发现的及时，便淡然道：“知道了！继续盯着伏兵动静。”

    “得令！”斥候队正转身大步走开。

    “呵呵……那块树林你看不上，韩保正倒抢占了。只要我方中军打得好，那地方远了，步卒没什么用，生生浪费了兵力。若是我军败了，倒是可以断我后路。”封乾厚大笑起来，忽然笑容僵在脸上，面露若有所思之色，又疑惑道：“等等……按说韩保正没这么蠢呐！他这是想干什么？”

    “河谷大营出事了……”章钺脑中倏地灵光一闪，蓦然反应过来。

    之前移营褒城之下，河谷大营仍然保留作为粮草屯集地，韩保正这肯定派兵偷袭粮草大营了，那儿只有两营运粮队暂留守备，加上两百工匠和伤兵，猝然遇袭的话恐怕一个时辰都支撑不住。

    “不要慌！只要我们主战场获胜，南郑唾手可得，粮草的问题就能解决。就怕北面烟火腾起引起士兵恐慌，得速战速决。”封乾厚目光一闪，脸色严肃起来。

    “马军三营随中军留下！其余步军前进五十步！”章钺立即传令，旗手接令挥动令旗，中军大鼓随之隆隆擂响，这反常的举动一下将全军都惊动了。

    慕容延钊到前面去观战了，听到动静跑回将台，惊讶地问道：“章将军！还用不着全军压上吧？出了什么事？”

    “我们的屯粮营寨可能会遭到蜀军袭击，慕容将军可遣亲卫三百骑迅速回援！”章钺也没时间跟他解释了，兵力本就少于蜀军，步军回援是不现实的，马军三个营另有用处。

    “什么？这个韩保正还玩这一手？某这就去准备！”慕容延钊大吃一惊，一双牛眼瞪得大大的，转身去调派亲卫指挥慕容延卿率兵救援。

    “传令！以李处耘、石广均统兵出战，命李处耘自行指挥迎敌！”章钺接着下令，本该以副使慕容延钊统兵指挥，但李处耘还缺点实战指挥的经验，章钺便有意给他机会。

    杨玄礼应声快步出列，拱手一礼大步下了将台，去传令给李处耘，包括后方可能出事的消息也一并告诉他，这亲李处耘就知道怎么打了。

    而这时百步外的前方战场上，罗彦环部前军连破两阵，蜀军外围三阵刚一接战便出现动摇迹象，章钺在中军远远望见，不由心中镇定了许多，立即下令李处耘、石广均临时统兵出击，陈嘉率二军步卒五个营，韩忠明率四军，张从昭、周明远率五军共七千五百人，十五个指挥大举压上。

    李处耘是以厢都虞候兼领二军的，级别高作为副帅完全不成问题。但马军三个营，这是最后关键的力量，自然留了下来。

    李处耘率十五个方阵向前五十步后停下，以左右各二阵前后分列，并稍稍超前半阵，中间六阵为紧密三横列，形成一个长方形的大方块。而陈嘉五个营则原地待命，以备为后援，与中军也保持着距离。

    章钺这边兵力一调动，对面韩保正也作出反应，同样调出了两军十营，这次他没有再组建六花阵，而是以紧密的方阵形式走向战场，渐渐向尚在苦苦支撑的六花阵西面推进，显然是打算以六花阵那仅存的三阵加一个圆阵为侧冀。

    这想法很好，但有点不切实际，两方增加的兵力还在半路，那六花阵最南一阵跟着溃散，罗彦环迅速抓住了这个契机，率士兵大声吼叫着驱赶溃兵直闯六花阵中心圆阵。

    “止！”李处耘见此心中狂喜，反而率兵止步整队，同时观望战局，看蜀军增调的兵力作何反应。

    果然，韩保正中军鼓声如雷，在催促增调兵力继续向前，他这是想救援前军了。而罗彦环部五个营队形也差不多都乱了，前面乱糟糟一片已与圆阵接敌，中阵还保持着队形跟进，而外围弓弩手这时也收回加入了战团，看这情形破口不成问题。

    “向西侧前方推进！”李处耘大喝一声，不能再观望了，得赶紧跟上前，趁敌颓势一举击溃其增调兵力。这样韩保正中军虽然还有五千优势兵力，但想起死回生就有点难了。

    很快，李处耘这边到达交战地点西侧，蜀军也差不多同时到达，东面六花阵最后仅剩的两阵想靠近过去形成其侧冀，但李处耘自然不给他们这个机会，见他们还没完成合并，马上从空缺处小跑前进，蜀军不得不跟着作出应对，显得有点被动。

    前方战场一下形成了东西两个交战点，东面已经在走向溃败，而西面才开始接敌。蜀军六花阵很快只剩中心一个圆阵，但此时已被前军罗彦环率兵突破，双方混战在一处。

    就在这时，空气中飘来阵阵粮食被烧时散发的焦糊味道，还有块块羽毛状的黑灰在飘飘扬扬而下。章钺转头向北面看去，远处山岭后一柱浓烟冲天而起，袅袅直上半空。

    山那边浓黑的烟雾腾起，韩保正自然也看到了，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吩咐身边行军司马李光济道：“速去前阵喊话，就说周军粮草被窃，活不过今天了！”

    “大帅好算计，此战必胜呐！”李光济大喜，叫上几名牙兵跑到阵前吩咐前阵士兵，先是上百人一齐大喊，然后蜀军数千人跟着高声大呼，只是声音有点乱，战场上更是各种喊杀声响成一片，士兵们一时还顾不上，也没人特地竖起耳朵细听。

    “慕容将军和郝天鹰下去准备，中军向前五十步，与陈嘉二军会齐！”章钺远远望见蜀军动静，就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了，当下便作出回应，同时安抚军心。免得士兵们心浮气燥，若真有人带头跑，那可就惨了。

    战场上中军一旦确立将台指挥位置，一般绝不轻动，这会让军心动荡，但某些时候也可以激励士气。而且中军移动也十分不便了，得先让旗手拔出大幡和将旗一起向前，鼓角什么的可以不带，传令用亲兵跑腿也可以，只是效率往往不高。传令兵路上出事，或者没找到人，那就十分危险了。

    片刻，慕容延钊和郝天鹰率三营马军在前方列成骑兵梯队，旗手们高举着大幡和将旗跟在章钺身后，一起缓缓下了将台，在马队前方列队就位。

    章钺也跨上战马归队，手提玄鹿枪向前一挥，一阵马蹄声随之嗒嗒响起，率马队到前方二军步阵西侧停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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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2章 营寨失守

﻿    时间回到一个时辰前，就在章钺率兵出大营开赴战场的同时，北面五里的褒水河谷地，这处大营在主力南下褒城之后作为屯粮营寨。

    因守卫兵力不足，大营规模缩小了一半，外围深挖了一圈两丈宽的壕沟，营栅以丈高的大木并排竖起，底下铺设鹿角，防御设施还算齐全，但只有一千五百余后勤杂兵驻守，统兵将领是凤翔军运粮南下的两名乡兵指挥使，一个名叫韦敬真，一个叫杜平。

    主力南下褒城后是另行扎营的，所以这儿也还算安全，陆续从凤翔府和凤州运来的粮草有五千余石，这是一万六千兵半个月的军需，目前存放在营地东北角。这边靠近河谷地比较通风，干燥不易受潮，便以营栅分开单建了一个营区。

    值守轮换兵力实际是两个乡兵指挥，禁军南下作战的伤兵有七百多人，其中重伤四百余基本待在营帐内静养，轻伤者有的归队，剩下的也协助防守。另有两百工匠，现在不用再打造器械，大多都闲着。

    一大早，营地饮烟随风飘散，士兵们早起用过早膳，韦敬真召集士兵们列队，然后开赴营地中心，分派兵力换防。营地缩小后，所需兵力要少很多，每面寨墙刚好一个队，南北两座辕门为一个都，剩余一百人恰好作为巡哨和箭塔了望。

    南北两座辕门是重中之重，非己方士兵持有都头军官级别以上令牌不得放入，先顺利换防了。接着是东、西两面寨墙，一个都分为两队，正副都头各带一队分头而行。

    交接防务退下来的乡兵们是值夜的，都有些疲倦，到营区空地前列队等候解散，好回营用早膳休息。两边寨墙上的士兵见有同袍来了，也不管换防的是否到位接替，便擅自先集合下来了。

    就在这时，“啊……”的一声惨叫格外悠长，韦敬真猛地转头看去，就见西面寨上一名了望手从高高的箭塔上摔落下来，掉在营栅上“砰”的一声，一下被尖尖的木桩穿透，鲜血淋漓而下。

    突然，西寨墙上冒出一排排的梯头，头戴铁盔的人影跟着翻身而上，手持刀盾在墙头狭窄的的走道上奔跑，迅速抢占有利位置，并接应下面的人影跟上。

    “不好！是蜀军！有敌袭……”韦敬真大吃一惊，立即派一名亲兵回营通知工匠和伤兵自保，另派一人前去击鼓示警，马上与刚刚退下来的杜平率兵阻击蜀军。

    西寨墙下换防的两个队已在斜梯道上与蜀军交手，被拦截了一时上不去，还没下来的正在与蜀军血战。韦敬真和杜平率七百多人急勿勿越过近两百步的营区，派杜平率一百弓手分为两队向寨墙上蜀军射击，另率一百步卒持刀盾从斜道冲上去。

    因为寨墙虽高，但顶上很窄，上墙的斜道自然也不宽，人多了兵力无法展开。韦敬真便率本指挥五百人飞跑向寨墙东北角，那儿有两条斜道，五百人很轻松地就上去了。

    上墙头向下一看，韦敬真心中发寒，蜀军在西墙下壕沟对面足有两千多人，他们正在以大木并排铺桥越过壤沟，持刀辟斩鹿角，并架设木梯。粗略一扫，暂时还只有十几架木梯搭上墙头，翻上来的蜀军也不到一百之数。

    看这情形，韦敬真稍稍松了一口气，蜀军大队过壕沟还要点时间，便率兵从转角处向西墙中间那一段飞跑过去，很快与翻墙上来的蜀军交上手。

    狭窄的墙头是以丈二的大木横架起来的，减去两边的拦阻位刚好宽一丈，只能并排站立三人。韦敬真跑上前去抢占了防御空位，并召集后队士兵跟上，渐渐列成三纵列队形，以五横排一组的长枪手向前刺杀。

    蜀军先上来的多是刀盾手，以便于抢战墙头守御接应，面对增援上来的乡兵密集枪头，迅速组成了刀盾阵，形成一个大乌龟壳一般堵住了去路。

    “弟兄们！将这帮直娘贼赶下去大功一件，禁军兄弟们会来增援的……杀啊！”韦敬真是凤翔军老兵转成乡兵指挥的，上过战场多次，并不惧怕蜀军，身先士卒站在前排，跨步挺枪从对面盾牌空隙刺入，对面中间蜀军盾手发出一声闷哼。

    韦敬真心中一喜，迅速收回的枪头带出一蓬血花，枪头一摆迅如闪电般又是一枪刺出，这时右边蜀军盾手反应过来，挥刀猛地一辟，竟然斩中了他的枪头，震得他手腕一阵发麻。但他两边的士兵也没闲着，两人也跟着同时出枪，右边那名盾手已出刀，露出了半边身子，顿时被一枪刺透。

    然而就在这时，空中一片密集的小黑点落下，乡兵们措不及防，纷纷惨叫，数十人中箭翻倒。韦敬真向墙那边看去，蜀军弓箭手沿壕沟边排开，正列队向墙头己方队列放箭。乡兵们仅少数人装备了皮甲，大多只身着单薄的军服，而如此近的距离，箭矢的杀伤力很强。

    而下面壕沟上铺设的大木也越来越密集，形成了一大片平地一般，蜀军扛着木梯飞奔过来搭上墙头，越来越多的敌军涌上，令韦敬真心中生出一阵无力感。

    很快，蜀军上来的人数增多到三四百后分为了两队，一队继续拦阻韦敬真部，一阵却从斜道冲杀下墙头，将杜平所部打得溃散，数十名乡兵乱哄哄地向营内冲去，蜀军却在墙下集结整队，并未追杀。

    “韦指挥！下来！快下来！跟我走……”韦敬真心中正自焦急，忽见一名养伤的禁军都头吊着左臂，右手持刀在墙下低声叫喊。

    前面是蜀军，身后是自家兄弟，韦敬真有点进退失据，向下看了一眼，上前一扶墙头拦阻尖木桩猛地跳了下去。果然，他这一走，身后士兵们跟着大哗，有点举止失措。

    韦敬真落地站稳，便朝墙头大吼道：“弟兄们！某家召集人手来支援，能下来的就下来，不能下来的死战到底，别给韦某人丢脸！”

    “少废话！粮仓要紧！辕门也不用再守了，集中兵力守粮仓！”禁军都头大喊了一句，召集了跑过来的数十人向营地西北角退去。

    “让蜀军攻进来可怎么守得住？兄台怎么称呼？天天见着却不认识……”韦敬真有些焦头烂额，心中突突直跳，若营地粮草失守那可是大罪啊。

    “叫我刘大郎就行了，不要慌！我们还有好几百弟兄呢，防御范围小了更容易防守！”禁军都头刘大郎边跑边从容回道。

    两人边跑边收拢散兵，到营地东北角粮仓寨门外，又集中了三百多人，加上之前汇集到这儿的，还有八九百人。韦敬真与刘大郎稍作商量，分派兵力上墙头防守，主要防御西面和南面，东北角临河滩地暂时不用。

    这样两面墙头各有三百人，完全挤满了，下面还有两三百预备队在紧张地忙碌着搬运箭矢，一捆捆地扛上墙头给弓手备用。两百名禁军轻伤的老卒作为墙头主要力量，有他们在，韦敬真安心不少。

    不多时，杜平也带着七八人狼狈不堪地跑了回来，粮仓寨门不敢再开，韦敬真让士兵放下绳索将他们吊了上来。这时蜀军也跟着掩杀而来，乱哄哄地汇集抢掠，并到处放火，将空置的营帐纷纷点燃了，顿时大火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弥漫。

    小半个时辰后，蜀军大队全部杀进营来，黑压压一大片足有两千多人，一名军官越众而出，大声劝降道：“你们周军主力已在褒国塬大败，某乃韩枢密帐下都指挥使张令真，率部前来窃粮并断你们主力后路，你们投降还来得及，若我大军一到，杀你们个片甲甲不留！”

    “就凭你们蜀军这种脓包还想打败我大周禁军，也不撒泡尿照照……”刘大郎大声嘲笑起来。

    “就是……都让我们杀到褒城了还龟缩不出，瞧你那德性跳梁小丑一般，居然也来劝降！”韦敬真也大回敬道。

    “弟兄们！给我放箭！掩护梯手登墙！”蜀将张令真一听大怒，开始调派兵务再次攀墙。

    梯手还没上前，迎接他们的就是一阵精准的点射，不像乡兵们没什么作战经验，禁军弓手箭术要强得多，他们很有默契地以数人同时照顾一队梯手，让蜀军措手不及。

    一波攻击失利，张令真恼怒地与副都使一商议，分兵去营中继续放火扰乱军心，并同时攻打两面寨墙，各以二十架木梯全部压上，战斗再次激烈起来。

    突然，河谷地里一阵阵轰鸣，大地跟着震动，密集的马蹄声如闷雷一般传来，渐渐接近营地。墙头的刘大郎很快意识到有马军来了，举目望去，果然见远处有己方旗帜随风飘扬。

    “不好！撤退！撤！”张令真大惊失色，营地刚被他们清出一条空路，虽然南面还有营帐和一段寨墙在燃烧，但并不能堵住马军的冲杀。

    数百马军如一阵狂风很快就冲进了辕门，向蜀军掩杀过来。这下蜀军逃跑无路，张令真先带亲兵跑了，两千多蜀军瞬间大溃，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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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3章 鬼头大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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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褒国塬主战场，战斗已进入白热化。随着李处耘率四、五两军投入，与蜀军战在西侧接战，罗彦环部也随后攻破圆阵，并追着败兵直攻蜀军大阵侧冀。

    蜀军二次增加兵力六千人为十二个方阵，刚好为左、中、右三路各四个方阵组成，队形非常紧密，外围为枪盾阵，内里是如林一般斜指向上的长枪，正面如大刺猬一般很有些可怕，侧冀也是枪盾阵向两边展开遮护，密集的枪林令人望而生畏。

    要知道一个指挥为单位的方阵平时训练展开来，就差不多占地方圆一里半到两里。当然，说是方阵，也不一定就完全是正方形展开，多少横排多少纵列，在于地形因素，还有士兵平时的操练和主帅、及各级军官的调度。

    这个一般都是排阵使的事，战前要综合多方面因素进行运算，否则，大方阵野战根本就伤不起。总之，正面列阵野战，是非常考验一支军队的纪律和训练强度，这时候主帅反而不重要了，因为军队调出去了就在于各级军官的作战素质。

    现在是作战队形，左右间距紧密得不到两尺，前后排距在五尺左右，这样一个方阵铺开也有方圆三四百步。周军和蜀军大体上差不多一样，前排是一丈二的大枪足有两人多高，二三排为一丈，普遍使用的都是八尺，只比士兵身长高两尺。

    近距离下，如此宠大的阵容完全充斥视野，看起来就是一道铜墙铁壁滚滚压来，场面非常的震憾。非是老兵，心理素质不过硬的，见到这个场面就得转身跑掉。

    这情形如果是一般的将领就得吓尿，但一路从陈仓道南下，李处耘深知蜀军的尿性，训练不足，作战经验十分欠缺，中高层军官普遍没经过大战，胆气不够，能顺利拉出来列阵，只能说韩保正个人能力强，统兵有方，并不是蜀军有多强。

    事实上也是这样，甫一接战，蜀军前阵大枪手被刺倒一片，而禁军前排大枪手幸存率要高得多，这样面对后排的短枪手就拥用压倒性的优势，几乎是平推向前。石广均在中路前阵指挥，基本上就是跟进。

    左冀是在西面，两个方阵是韩忠明在指挥，面对蜀军四个方阵一个大大的“田”形压来，本来是竖列不得不改成了横列，刚好是全线接敌了，但阵形厚度不够，暂时还处在胶着状态，显得突进无力。

    右冀两阵的指挥官是五军都使张从昭，也是章钺麾下河北老卒成长起来的，在禁军中时间最长，长期参与禁军的阵列会操，有阵战指挥经验，但可惜是实战经验差点，反应慢了，完全错失一个良机。

    此时西侧罗彦环的三军已击溃蜀军六花阵核心的那个圆阵，追着蜀军溃兵掩杀其左冀，使得溃兵找不到自己的军官四散乱跑。但溃散的只是一部份，前面还有两个完整的方阵在缓缓退却，边退边收拢散兵。

    如果张从昭反应快点，就正好与罗彦环形成配合，从两个方向刚好突进蜀军左冀，将这个方阵隔开并击溃，但蜀军左冀这边显然是老兵，出来一队士兵引导靠近过来的溃兵反击罗彦环，使得罗彦环的攻势也缓了下来。

    两冀迟滞了，而中路突进则很顺利，已将对方中路前阵打穿，正在杀向其中阵。面对这个局面，李处耘反而有点担心了，两冀跟不上，中路突进太超前有被拦腰截断的危险。

    前方约两百步外的战场喊杀声震天，外围边缘草地上到处是散乱的尸体，有的重伤还有一口气的在地上翻滚，轻伤的已经自行远远爬开，并无人理会他们。反正已经失去战斗力，外围游哨也不会斩尽杀绝，反倒是在搭救，遇上敌方则直接捉生。

    “韩保正果然不愧是老将，还挺有耐心啊！中路快溃散了还岿然不动，他在等一个合适时机么？”慕容延钊抚着下巴浓密的黑须，目光沉静地望着战场说。

    三营马军一千五百骑以梯队阵列在坡地上横向铺开，中军骑从三百骑则在三阵之前跟随章钺和慕容延钊，因为形势还不明朗，马军不能先合并列阵，得依战局而定。

    “应该是吧……这才叫沉稳有度啊！我们这可是马军，可随时机动支援，他若再增兵我保证不让他全军覆没，所以，蜀军主力不胜，他不会再轻易增兵的。”章钺大笑起来，虽然两冀战局不理想，但他并不担心。

    虎捷左厢禁军普遍都是老卒，身经百战的职业军人，持久作战当然没有问题，而蜀军就不一定有这个韧性。只是拖得久了，已方伤亡也会加大，但是底牌在手，不能因小失大乱扔。

    “将军！要不我先率一个营冲他一阵，将他左冀打残冲乱，让罗彦环的三军跟上去！”郝天鹰勒马提枪，早就跃跃欲试，大声请战道。

    “不急……韩保正手头手还有两个军左右，那应该是他的牙军精锐，你这么一冲，他就得吓跑了！我们马军只有三营，面对两军劲卒有备而战，很难占到什么大便宜。”章钺淡定自若地笑道。

    “章将军！我看可以先将东面小树林里那支伏兵解决了，免得一会儿顾不上他们，或者跑过来搅局。”慕容延钊建议道，他也是老将了，考虑战局还算周密。

    “嗯……在理！郝天鹰去吧！快去快回！”章钺点头同意，又对身后杨玄礼道：“去传令！让陈嘉的二军五个步营不要再观望了，立即跑步前进，从战场东侧迂回直逼其中军，看韩保正作何反应。”

    “哈哈……好！韩保正死攒着手里的精锐，我们就从他手里抠出来！”慕容延钊会意，大笑着倒提起斜形锋口大片子状的长柄鬼头刀，从马鞍下掏出一块抹布擦试起来，他这是准备亲自冲阵作战了。

    他的鬼头大刀全长约八尺，长柄是乌黑色铁木硬杆，前锋刀头宽大，加厚了许多，这是特意加重前端的重量，利于马上辟斩，但不适合刺杀。

    章钺也从马鞍上摘下玄鹿枪，伸手解去枪头上的黑布套，黄铜枪锷口下雪白的马尾枪缨倒垂下来，但枪头黑乎乎的实在有点难看。经过一直勤练不缀，臂力有所增强，章钺都打算以后换一杆更好的精钢长枪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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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4章 破锋斩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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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处耘准确地预判出敌我双方战力，把陈嘉留下了，现在可正好用得上。杨玄礼打马前去传令，陈嘉的二军五个精锐营马上行动，以五个方阵分为前、后、左、中、右的战斗队形，全军小跑着前进，行出四五十步暂停整队一会儿，然后继续前行，确保阵形不乱，渐渐向战场东侧迂回。

    陈嘉五个营前进的方向，瞬间就暴露出作战意图，还有郝天鹰一个指挥马军迅速东去。韩保正很快就明白了，但他却有点犹豫。

    战场东面小树林内李康诚部三千利州兵战力尚可，依托小树林为战，一指挥马军也休想短时间击溃他。牙军五个营加镇军精锐五千人，不可轻动，若再调出去，那就是孤注一掷，再无退路了。

    这一战不但事关他个人生死荣辱，还关系着蜀中的安危。若胜，那只是失秦凤，无关大局。若败，自此蜀国就是待宰的羔羊，只是早晚间事而己。

    作为随高祖孟知祥建国的从龙老将之一，一生见证了蜀国的兴起到衰弱，韩保正痛心疾首，敢于直谏少主孟昶骄奢无度，荒嬉玩乐耽误国事，大肆从民间选秀入宫的过失，然而，换来的是厌弃、猜忌，从此被移镇地方，再不似初上位时那般信任。

    但武人上了战场，目的就是一个，尽一切可能争取胜利。至于获胜后会不会因功高而被闲置，这不在他的考虑范畴。

    “传令！李光济率三军出战，阻截周军抵近！牙军五个营向前五十步，准备支援策应！”韩保正大声喝令，并起身上前从鼓手手中接过鼓槌，亲自擂鼓助威。

    “末将遵命！”都使李光济转身离去，很快调齐麾下兵力也绕向战场东侧，向陈嘉所部迎战。

    调出了一个军，韩保正麾下还有一个完整的牙军，加上押衙亲兵三百骑，旗鼓手仪仗队等三千兵左右，慕容延钊已经有点按捺不住了，章钺却是不急，他在等郝天鹰的消息。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郝天鹰五百骑就到达了战场东侧五里的小树林外，蜀军岗哨见他们过来，马上就击鼓示警，蜀军随之备战，但却是在树林内列阵，并未出来。

    树林稀薄也不算大，但蜀军根椐林地高低不平的空地设置了障碍，许多被砍倒的树木拦住去路，马军冲锋队形无法展开，很容易被拌倒，若下马步战，兵力上又很吃亏。

    “郝振武！怎么办？”马军指挥使问道，郝天鹰的武散官是振武校尉，下级军官们通常会这样称呼。

    “派人骂阵！准备收集干柴，不出来就放火烧死这帮贼厮鸟！”郝天鹰恼火地叫骂，心中非常鄙视，自己才五百骑，蜀军三千人居然还龟缩在林内。

    面对周军小股马队在林外两三百步来回游戈，利州兵军官们胆子开始大了起来，纷纷向李康诚请战。李康诚是韩保正麾下，而利州兵是属于昭武军，双方很快争吵起来。

    等到周军士兵们下马上前叫骂，在林外脱裤子撒尿，还有的学着女人的样子扭着水桶腰，叠手蹲身向这边道万福礼，面对这各种猥狭的行为，蜀军士兵们大声怒骂，军官们也鼓燥不休，李康诚无奈，只得下令把队伍拉出林地列阵。

    三千利州兵背靠林地列成圆阵，占地也是不小，这个地形让郝天鹰有点郁闷，马队正面冲锋过去的话，进了林地就不好调头，而且可未必一波冲击就能打穿。从南北两面冲的话，刚好是缓坡，马速会降低很多。

    “杀！”还是正面比较好，马军可绝不能失去速度。郝天鹰很快打定主意，手中微泛金光的大铁枪向前一挥，随之枪杆夹在腋下，枪头放低，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出。身后五百骑以梯队列成尖锥阵形，如波浪般滚滚向前。

    咻咻咻……很快冲进百步，蜀军射出了一轮密集的箭雨，郝天鹰手持大枪挥动如轮般拔打，叮叮当当声不绝，夹杂着左右几声闷哼，士兵们不少中箭了，但还没有人落马。

    到八十步时还好，五十步时，蜀军射来的箭矢是平射，近距离穿透力很强，士兵身披铁甲基本无致命伤害，但战马却受不住，左右翻倒了十几骑，眨眼间就被后队践踏而过，尸骨不存。

    不过战马也是有灵性的，有障碍物会懂得跳跃闪避，若是训练不足的战马，上战场是需要用黑布蒙马眼的，否则会乱跑。

    马军正面野战就是这样，未接敌先折损一成兵力都很正常，郝天鹰眉头都不皱一下，连连踢打马腹，将马速提到极限，刹那间就接近了蜀军枪盾阵。

    “呔！”郝天鹰大喝一声，双腿夹紧马腹借力前冲的同时，腰背积蓄的力量随着马力一齐释放，两手持枪迅猛地左右拍击，砰砰两声巨响，拦路的两面大盾瞬间碎裂，连带着两三支架起的枪头一起断掉崩飞。后面躲藏的士兵也未幸免，手臂虎口破裂的同时也被传递过来的巨力撞翻。

    这就是郝天鹰大铁枪的威力，如果是章钺使玄鹿枪，会借马力直冲来个挑枪，因为他的玄鹿枪是复合杆，有坚韧硬度的同时，且具有一定的弹性，冲阵破口要省力得多，但破口面积却要小。

    无论是什么阵形，面对马军首轮冲击被破口就意味被切割，因为首轮冲锋时马力最强，之后会因时间的拖延消耗，战马耐力大副度降低，就算破前排，对二排也会疲软乏力，步阵就有机会了。

    但现在是郝天鹰打头，真正的锐不可挡，前排破口后面对二排，他是枪头前伸直冲，于是挡在前面的的士兵，连人带盾牌一起被刺穿甩飞出去。然后撞三排就轻松多了，因为后面盾墙没这么高，枪头长度短，他透阵过还有时间来一个反手鞭枪，侧边两名士兵被抽飞出去。

    后面五百骑跟着狂涌而入，一下子将破口扩大，并追随郝天鹰直向圆阵中心，连破五横排后，隔着两排老远就看到，蜀军圆阵核心约三百人一个小方阵就已经乱了，那是主将带着他的三百亲兵想逃跑，却发现圆阵困死了自己。

    “杀！”最后两排是刀盾手，但这时马力已减弱，速度下降了很多，可对刀盾手还是轻松地冲撞而过，直杀向最后核心那杆高高竖起的将旗。

    旗下蜀将身披大红披风露出一个背影，已经在调转马头带队逃跑。间不容发之际，郝天鹰“嗬”地大吼一声，借助马力手举大铁枪猛地投掷出去。

    一道优美的金光破空飞掠而过，噗的一声透入那大红披风，连人带马颈被穿透。那战马长嘶一声，死前爆发出超强的力量一下人立而起，然后无力地轰然倒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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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5章 张驰有度

﻿    主战场上，罗彦环的三军锐气不减，越战越勇，渐渐与张从昭的五军汇聚到一起，形成一道大大的弧形向蜀军左冀兜转，击溃其前侧角两阵直逼左冀中锋，不知不觉已跟上李处耘的中军节凑。

    而战场东侧偏师，陈嘉二军五个精锐步营，对阵李光济部几乎拥有压倒性的优势，接战不到一刻时便破其前锋两阵，然后紧咬败兵倒卷追击，蜀军左、中两阵先后崩溃，右阵本来想退却，结果退着退着也跟着溃散了，李光济仅带着几十名亲逃回中军。

    陈嘉正率部围堵抓捕俘虏，身后突然传来咚咚鼓响，这是总攻的命令。他不由回头一望，中军最后的马队已经开始启动，向战场西侧小跑着渐渐加速，轰鸣如雷的马蹄声如一道催命符，让蜀军心神大乱。

    全军都在作战，而自己这边的战斗结束，又没新的军令传来，陈嘉一阵茫然，抬头扫视战场，终于发现蜀军左冀后阵那儿正在绕开前移。

    “杀啊！给我堵住他们……”陈嘉举刀大吼，带着亲兵队先冲了过去。正忙着抓俘的士兵们根本没听到，见大伙儿忽然都跪了，便也跟着跑。

    不是陈嘉不想传令，士兵队形一旦散开，派亲兵去各指挥传令，那不知要耽搁多久，而将旗移动了，身后的军官们自然就自然知道。

    因为这个时代，军队的指挥系统一靠锣鼓、号角、旗语，一靠传令兵，两者同时用还是难以快速而又准确地传达到各级作战单位，所以很多时候，主将需要以身作则，身先士卒起到表率作用。

    身在战阵之中的军官和大将们，此时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推进到了什么地方，只凭着本能和一点方向感指挥战斗。

    而在战阵之外，章钺却看得很清楚，李处耘的中路前锋离蜀军主力将旗已经很近了，但两冀还是没有跟上，所以蜀军也还能坚持。

    蜀军主力加之前六花阵中靠过去的共十四个小方阵，此时几乎溃散了五六阵却还在坚持，但也绝对到了临界点，只需要再施加一根压跨骆驼的稻草，全线崩溃就是必然。

    章钺可不会给他时间，将后面待命的三四个方阵填补到前面来挽救不利战局，那可真是添油了。蜀中人也是炎黄子孙，这实际就是内战，除了增加杀伤，让无数个家庭破碎将毫无意义。

    而对于韩保正来说，危机将全面爆发。周军马军一千三百骑一动，他就要立刻做出选择，是全军投入战场，还是中军撤走并传令退兵，再迟一点他就得应对章钺的骑兵冲锋。

    自古以来，出兵容易退兵难。虽然他的牙军绝对称得上精锐，但现在主战场一边倒的颓势难以挽回，就算他击退章钺的马军，也再难鼓起士气，何况这不仅仅是士气的原因。

    一个明智的将领，不但要善于选择合适的战机出兵，更要善于把握时机退兵，这样就算败，也不会彻底葬送国家武力。

    “传令！押衙骑从向西一百步警戒，牙军左右遮护，中军准备撤离！”韩保正脸色凝重，喉咙沙哑着，用尽力气大吼了一句，艰难而又痛苦地作出了决定。

    中军开始行动，仅有的三百马队在中军前方集结，在都押衙一声令下缓缓打马向前，士兵们脸色惊慌，远望着来势汹汹的周军马队有些裹足不前。

    中军牙兵在紧张地忙碌着收拾行军物资，能带走的要尽量带走，不然就是资敌了。节帅仪仗队也开始收起钲钶等用不上的东西，旗鼓手见这情形有些心慌，想收起旗子又不敢，因为全军撤离的命令还没下，都眼巴巴地望着站立在将台前的主帅。

    韩保正在看周军马队，他很担心那支马军向已方中军杀来，那牙军都得出战，真的危险了。可周军马队竟然从西侧一头冲进前方主力后阵，在协助右冀跟上中路突进。

    他已经听说了，周军主将叫章钺，是大周皇后的堂妹婿，才二十多岁就做到了禁军大将，可为何这么用兵呢？识大体，顾全大局么？

    “传令……中军撤退！一柱香后鸣金收兵！”兵败如山倒，退兵哪能走得从容，韩保正很是不甘地怒吼了一声，大步下了将台，骑上亲兵牵过来的战马，回头望了一眼，已方右冀快要崩溃了。

    败退回来的李光济等节度幕僚已打点好行装，立即喝令随从僚属带队跟上，一指挥牙兵还守着将台，指挥使眼望着自家节帅队伍走远了，忙喝令牙兵鸣金撤兵，一脸紧张地望着远处战场。

    果然，呛呛呛的急促鸣金声响起，已方全军都开始骚乱，哭喊暄哗声掩盖了喊杀，全军大乱，士兵们丢掉武器和头盔转身往回跑，遍地都是乱哄哄奔走叫喊的人群。

    “别被他们追来缠上了，帅旗大幡带上，快走快走……”牙军指挥使急得跳脚，赶紧指派下属带上重要的仪仗旗幡，跳下将台汇合士兵，一群人扛着旗帜、锣鼓撒开脚丫子狂奔。

    蜀军全线崩溃，周军压力陡然放松，作战的士兵们呆楞了一下，跟着欢声如雷，呐喊声响彻云霄。各级军官们也跟着叫喊，欢闹一阵后都是疲倦之极，却发现蜀军跑得到处都是，然后要开始抓俘捉生了。

    “快看……韩保正走了！为什么不追？”蜀军后阵被冲了个对穿后，章钺没有再率马军冲杀，而是勒马列队观望。慕容延钊大惑不解，奇怪地问道。

    “自此一战，蜀中小朝庭摇摇欲坠，孟昶的统治基础已经不稳了，我们把韩保正抓住会让孟昶无大将可用，蜀中大乱的话也不是什么好事，而且我们只需打下汉中盆地，又不是要灭蜀。再说他的牙兵还是生力军，狗急跳墙反咬一口可就不美了！”战局已定，章钺放松下来，大笑着说。

    其实蜀中也并不是想像的那么安稳，不是常年一点战事都没有的。蜀中西北与若尔盖草原的松潘羌交界，但因为地理原因，松潘羌越境很难，所以蜀西北还算太平，但西南与大理交界，偶尔有小规模战事。

    大理开国皇帝段思平建国于后晋天福二年，都城在羊苴咩城（现今的大理），已历三帝近二十年，现在是四任皇帝段思聪在位，其人是段思平的侄子。因世代为相的豪族董氏衰落，另一豪族高氏正在谋求取而代之，大理便陷入了内斗，所以蜀国西南也还没什么大的战事。

    可蜀中正南面，还有昆明蛮、五溪蛮，这些蛮酋一旦坐大是经常寇边的，所以蜀南设有武泰、武信、永安、永平四节度镇守边境，主要就是针对大理和蛮人。

    “这样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吧？抓住韩保正怎么也是一件大功了，章将军别说不感兴趣。”慕容延钊可不相信。

    “还没见过韩保正呢，谁说我不感兴趣？刚才他们还没离开战场，心还是崩紧的，追上去他们肯定列队迎战，但现在他们放松了，再追一定有收获，至不济也要将他的牙兵吃掉。这就叫一松一紧，张弛有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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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6章 阿咧泼才

﻿    巳时中，天空涌动的云层渐渐散去，太阳又露面了，炽热的光芒倾泻下来，晒得大地上都是阵阵热浪，士兵们铁甲滚烫，大汗如雨混和着血水泠泠而下。

    整个战场两三万人溃散开来，漫山遍野都是乱跑的人群，铠甲武器也丢得遍地都是。蜀军士兵发疯般向南跑，再也不管什么队形。周军却还保持着小队散开，四面围堵抓俘，有的蜀军跑得太快，也只能望而兴叹了。

    大获全胜，各级军官们自然知道怎么收取胜利果实，章钺也就不再在此逗留，与慕容延钊领着千余骑向南追击，途中遇上一些蜀军还保持队形的，立即就是一个冲锋打乱他们的行列，好让后面的士兵来抓俘。

    追击南下了十多里，就见前方野地上喊杀声震天，这儿居然还在战斗，章钺打马逼近，见是郝天鹰的一营马军正在来回冲杀放箭，而蜀军步阵应该是韩保正的牙兵，约有千多人，竟然布成圆阵死战不退。

    “杀！”慕容延钊憋足了一口气，带队直冲而上。

    蜀军牙兵原本见郝天鹰的马队仅四五百骑，还有勇气抵挡断后，现在章钺的人马到来，慕容延钊一冲就又发一声喊，四下溃散奔逃。

    慕容延钊连斩数人大为扫兴，也不管章钺和郝天鹰，先带着百余骑向南狂追，他想抓住韩保正立个大功，便格外留意沿路丢弃的刀枪武器和旗鼓仪仗，又追了十来里，便见两三里外又有一大片的蜀军在缓缓而行。追近了才发现约有两千多人以战斗阵形展开，不急不缓地向南退却，中军帅旗正在阵中飘扬。

    慕容延钊不得不勒马停驻，韩保正手中居然还有后路接应兵力，可见战略部署得十分稳健，此时对方两千多兵他当然不怕，可无谓的伤亡就不必要了。

    蜀军这时候走得反而慢了，大概是想收拢一部份散兵，可慕容延钊不再打马冲击，却也不走，隔着里许远远吊着，蜀军跑回的散兵见有周军马队就不敢靠近，都往褒城方向跑了。

    慕容延钊吊着韩保正的帅旗一路南下，到未时后，南郑那高大的城墙出现在视野之内，韩保正残部陡然加快速度仓惶入城，连城门也都不关，城头旗帜东倒西歪，守卒乱哄哄地暄哗不己。

    韩保正进城也不会待多久了，他手中就算还有点残兵，南郑这种大城也守不过来。慕容延钊派十骑渡过褒水，去西城门外监视，未时末士兵回报，韩保正带着三千兵出西门走了。

    慕容延钊一听大喜，派人去北面禀报章钺，自带着百余骑就进了南郑北门，城头守卒跑得一个不剩，大白天的街道上家家关门闭户，整个城内死一般的沉寂，只偶尔有鸡鸣狗吠声远远传来，以及自己马队行进，马蹄踩踏石板路发出的嗒嗒声。

    前方街口忽然转出来的一队蜀军散兵，肩头长枪挑着大小包裹，腋下还夹着红漆小木箱，手里也提满了大袋小袋的东西，一群人押着几名哭哭啼啼的年轻小娘，边走边不时伸手过去捏一把推一把的，猥琐又放肆地怪笑着。

    忽见远处来了一群马队，还以为是自己人，很快发现情形不对，面面相觑脸色发白，齐齐怪叫一声撒腿就跑。

    “贼厮鸟！趁乱打家窃舍！抓住他们……”慕容延钊哪还不明白这群败兵在干什么，一挥手便带着上百骑冲过去，张弓放箭将跑远的也放倒了。

    “慕容厢主！收获不错呢！”十几名蜀军兵痞被放翻了，士兵们夺过包裹打开，金银玉器和铜钱光芒闪闪亮瞎眼。

    几名小娘挤成一团绻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连跑都不敢了。士兵们战后巨大的精神压力陡然放松，这时候突然见到年轻小娘，肾上腺素急剧分泌，眼里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目光，一齐看向自家将军。

    “看什么看什么……让她们走！你家没有小郎小妹的？你娘的！就这点出息！快走快走……去州衙！”慕容延钊笑骂着挥鞭一阵抽打，士兵们讪讪怪笑着恋恋不舍地回头观望，只得打马跟上继续前行，路上又遇见几伙兵痞，一一清除解决了。

    很快到了城内州衙前，几名差役小吏也扛着大包小包的金银细软想跑，却被堵了个正着，见有马队来了，吓得脸色一白，噗嗵一声跪了一地。

    “阿咧泼才！你们想跑到哪里去？”慕容延钊看得大怒，上前就是一顿鞭子，打得差役小吏们闷声怪叫，悲催地躬下身去，将头脸紧紧贴住地面，这要被认出来以后就别想在州衙混饭吃了。

    “身为公门官吏，竟也做这等事，与街上那帮打家窃舍的杂碎有何区别？给某滚回州衙，让刺史观察出来维持城内秩序……”

    差役小吏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乖乖起身一溜烟地跑进了州衙大门，乱扔了一地的大小包裹马上就到了士兵们手里，慕容处钊哼了一声，翻身下马，昂首挺胸地向州衙内走去。

    北面褒国塬上，章钺围剿了一会儿散兵，便兴致缺缺地打马回到战场，这时整个原野上乱糟糟一片，蜀军溃兵被缴械赶到了一边，李处耘在安排士兵打扫战场，这大热的天气，不快点清理是会引发瘟疫的。

    战争就是暴力破坏，实际作战时间就只一个多时辰，但战前各种物资要准备很久，战后清理起来也是件细致繁琐的事。

    刀枪弓弩箭矢、头盔铠甲旗鼓、粮食衣帛财物、马具和战马，这些东西都是要分门别类的，到处堆得像山一样，上面还染着暗红的血迹，成群的苍蝇闻到腥味飞舞着盘旋不去。

    远处的士兵们已经在挖坑了，蜀军尸体还是要尽快掩埋的，己方士兵尸体能找出来的就找，找不出来的只能当蜀军一起埋了。都是身着大红的袍服，冰冷僵硬，脸面青灰一片没半点神采，就是洗净了辩认都不容易，那太不现实了。

    受伤的战马在哀鸣，士兵们心疼地一一补刀了，战马是娇贵的，重伤的基本没用了，轻伤的还可以治好。周军和蜀军的轻重伤员要分开，这要分派兵力先送去褒城，那里现在空城一座，直接进驻就是。

    最后是己方阵亡士兵的遗体，可辩认的粗略清点是一千多具，正面野战的阵亡率有点高，章钺一阵肉痛，心情有点沉重，再没战前的意气风发感，接过亲兵手里的火把扔进柴草堆，洒了油的柴草迅速燃烧起来。

    阵亡士兵带回家的最后只剩一捧骨灰，很多家庭要为之垂泪了。好在禁军虽没正式的军饷，但有高额的作战抚恤，阵亡的还有加厚。

    穷困家庭会为此欣喜若狂，乱世生存人命算什么，只痛惜家里少了个壮劳力，不能再为家里挣钱了，但还有更多的人口需要养活。衣食足而知荣辱，富足家庭才会意识到生命的可贵。

    不知不觉忙活到太阳落山，这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士兵打完回营，就等着启程回家，而章钺的事情还没有完，善后接收地盘要面临各种人事安排，也不知王景和向训两路的战局怎么样了，与蜀中朝庭的使者会谈也要开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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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7章 望穿秋水

﻿    当天傍晚，章钺率兵进驻褒城县，后方褒水河谷大营慕容延卿擒获了蜀将张令真等千多人，保住了粮草后派人送来了军报。

    慕容延钊也回报说，率兵接收了南郑城防，伪蜀山南西道节度衙署和兴元府观察判官等一干官吏皆随韩保正撤走，请尽快率兵南下维持秩序。

    于是，章钺连夜召开军议，安排善后，留下罗彦环率三军、张从昭率五军驻守褒城，收容监押战俘。次日一早派符昭吉、章铖携带捷报回永兴军府，由其发往东京。自与李处耘、石广均率二、四两军至南郑。

    褒城至南郑三十余里，行军快点半天就到。慕容延钊闻讯出城来迎接，派人引导李处耘、石广均安排四军韩忠明先驻防，迎章钺等人到州衙。

    “蜀人果然会享受，这节度帅府修得富丽堂皇啊！”章钺里外走了一圈，又回到大堂，具体情况还是要问慕容延钊。

    “那是，韩保正这老货小日子过得舒坦，伺候的年轻小娘二十多个，章将军等会儿带几个去……”慕容延钊暖昧地笑道。

    “咳咳……给立功将士们吧！战事还没有结束呢，我们得尽快了结好班师回京，说说具体情况。”章钺可没这么饥渴，再说还有一大摊事。

    “说来此战收获颇丰，斩获就不说了，共击溃韩保正一万八千兵力。战场上缴获不知如何，府衙库存钱帛蜀锦就有一万多匹啊！粮仓在东北角，问看守小吏说有六千石，七十多万斤呐！”这可是发老了财，慕容延钊笑歪了嘴巴。

    “哈哈……这个是要养兵的，兴元府和兴州是节镇，兵力要重新整顿，不能胡乱挥霍的。”

    章钺嘴上笑着应付，心里已经在开始盘算，这大笔的钱粮该如何用了。之前凤州黄花谷缴获粮草二十多万石，还有丝绸绢帛蜀锦几万匹，这都是硬通货，能卖不少钱。章钺已经与王景暗中瓜分了一半，只是暂时还没顾得上处理。

    午后，驻守城固县的镇安军牙将刘欣发派人送来了消息。向训已于二十五日傍晚，在内应的接应下进驻源州兴道县。宠福诚闻讯大惊，舍弃邴绍晖部调头南下真符县。

    向训接报率兵跟进，在真符县的汉水北岸与邴绍晖会师，两人合兵一处共七千余人，已是力压宠福诚一头。

    大局已定，章钺放下心来，派斥候指挥宋凌光、杜悉密带着两只雕向西搜索韩保正的去向，次日回报，韩保正出了西乡县，在南下利州的路上会合了李廷珪所部，在利州北境的潘原岭金牛道入口处分兵布防。

    随后，章钺派兵接管西县百牢关，同时有王景派人送来的消息，已于二十五日在兴城关大破李廷珪、高彦俦、吕彦珂一万三千人，顺利完成了战略任务。兴城关大捷后，部将张建雄已率兵三千人前往阶州，不日将有消息回来。

    到了六月最后一天，向训部也有军报抵达，源州武定节帅宠福诚听闻蜀军全线败局，放弃了真符县，率官兵南下真符以南一百二十里的洋源县，并在米仓山与大巴山的洋水河谷地筑建关隘阻挡周军南下。

    至此，西征战事大获全胜，达到了预期的谋划，章钺的关西攻略初步完成，心中开始期待下一步布局了。

    到七月初，秋收季节来临，章钺忙着恢复府衙的运转，原来在任的本地小吏自己跑回来了，但蜀中籍的官员都随韩保正撤走，很多官职出缺，府衙面临无人可用的局面。

    治下四县就西乡县令跑了，其余三县都派差役送来了投诚效忠大周的凑书，章钺将这些整理后发往东京，等朝庭安排。只要治下各县能保持对地方的治理，章钺也就不多过问，转而着手整编镇兵。

    兴州那边是王廷义临时驻守，王景已回了凤州坐镇，张建雄收取阶州后回成州驻防治事，这样秦、成、阶三州雄武节度暂归张建雄处理；凤州、徽州为威武节度由王景接手；兴州、兴元府是山南西道，王廷义也向这边汇报军政事备，章钺临时掌着。至于源州，自然是向训和邴绍晖在负责，都等朝庭的旨意下来再作决定。

    战俘被罗彦环押送到南郑，在编的镇兵、乡兵也全被召集，总数居然还有一万二千人。章钺剔除老弱，将兴元府正式驻军暂定为一个牙军，一个镇军，共五千人。

    至于乡兵，每县一个指挥，共两千人。乡兵只有兵籍名册，发些破旧的甲服武器，战时一般负责运送粮草补给，平时农闲时节也集中训练。

    兴州其实是军州，治下只有三县，章钺传令给王廷义，让他裁整出镇兵两个指挥，乡兵两个指挥，四千兵都有点负担太重了。

    整编镇兵，其中精锐自然补充了禁军战损缺员。裁掉的五千多人，章钺也没打发走，让郝天鹰、宋凌光暂时带着训练，到时连家眷一起带去会州，还有王景和向训那边裁下来的总数不下万人，连家眷可能有好几万，章钺派人送信过去，全讨要了。

    政务的事情，章钺交给封乾厚监督，闲暇时过问一下，多数时候都泡在军营训练士兵。这天下午褒城送来了消息，张全绪带着百多人的商队，并护卫宋瑶珠从凤州过来了，同行的还有宣徽北院客省使昝居润。

    章钺闻讯大喜，带着杨玄礼等几名骑从出城迎接。不多时，张全绪带着百余人赶着三百多匹骡马浩浩荡荡而来，骡马背上大都空着，只有的带了些沿途所需粮草。

    走凤州过来要经过连云栈道，大车运货是很不好走的，还不如骡马效率高，但是载人的马车还是可行的，不过路上陡坡也要人推车。

    “恭喜章将军运筹帷幄，旗开得胜！一路翻山越岭，餐风饮露，浴血征战，不容易啊！”昝居润就坐在马车上，不过到这儿一停，他就下来了，站在车前谦恭地拱手致礼。

    昝居润年三十多岁，后晋时期就步入仕途，以谨勉而有文采著称。广顺初年由白文轲举荐给郭威，但郭威欣赏没有重用他，而是把他留给了郭荣。同为先帝提携的人，昝居润对章钺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有劳昝客郎主持粮草转运，使我军无后顾之忧，这才是居功甚伟，一样不容易！”章钺笑着微微欠身还了一礼，又道：“我们等会儿到州衙再详谈，容我先见见下属可好？”

    客省使算是因为战争多发而设置的特别职务，主要负责外交谈判，级别不算高，和尚书省六部郎中等同，但又没正式品级，时人日常一般称客郎。若是内客省使则要高得多，与鸿胪寺丞平级，而且是重叠的职务。

    “哈哈……章将军客气，请便！”昝居润理解地微笑，他明白章钺说见下属，其实是想去看他的女人了，他路上是见过的，很是惊艳了一把，但小心思可不敢有。

    “拜见将军！不知兴元府可有小人效劳的地方？”见有人迎接，张全绪老远就喊停下队伍，翻身下马小跑过来见礼，想了想觉得这儿说正事不妥，便又道：“宋娘子在那边马车上！”

    “哦……张管事的辛苦了！先进城歇着，明天来州衙见我，商行的事我可是好久没过问了。”章钺点点头，翻身下马走向旁边停着的马车。

    “阿郎！奴家在这儿呢！”那马车是走蜀道的小型轻便马车，仅两匹驮马拉拽，车厢内可乘坐四人。宋瑶珠听到动静，拉开窗帘轻笑着招手，看起来有点小激动。

    章钺嘿嘿一笑，脚踏车辕一掀帘子钻了进去，张开又臂一个熊抱，宋瑶珠顺势投进了他怀里，轻声埋怨道：“还以为你会写信给人家，结果望穿秋水都没等到，到了凤州又等了半个多月……”

    “如果你不想来，写信也没用，你那些旧部下属都还好吧？去了会州至少能安生过日子，我不会亏待他们的……”章钺笑道。

    “还说……他们都对我敬而远之，都交给周老了，我以后再也不想管他们的事，以后就做你的小女人，听说家里她们两个生了，我也要给你生个孩子，你高兴么？”宋瑶珠轻嗔薄怒的样子，又抬起头羞涩地笑。

    章钺微笑不语，低下头去吻向她的樱唇，一双大手也很不安分地贴着后背向下游滑。许是觉得并排坐着不顺手，干脆躬下腰去，一把将她抱起放到了自己的大腿上，二人身子贴合得更紧密了。

    小婢女名叫黄莺，小嘴张得大大的，鼻冀微张着，呼吸都急促了，不觉俏脸飞起两团红晕，感到有些发烫，忙举起双手捂住脸和眼睛，手指却散得开开的，还是什么都看到了。

    章钺大手一掀裙摆向内探去，宋瑶珠感觉到他手掌的热度倏然一惊，忙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轻轻推开他，低声嘻笑嗔道：“别……像个饿极的孩子似的，这可是马车上，外面好多人，晚上再任你恣意！”

    “那我先下去了，等会儿得空再陪你说话！”章钺恋恋不舍地放开她，转身钻出马车跳了下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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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8章 只为一人

﻿    章钺引众人进城，让亲兵带张全绪找座空置大宅院先住下，陪着昝居润一路到府衙前，让杨玄礼带着宋瑶珠两名家眷从后面侧门去府衙后宅。

    府衙就是山南西道节度帅府，建得高大开阔，气派非常。唐时长安都城屡次被外敌所破，几代皇帝南下兴元府避难，据说就是以这座帅府为行在。而州衙在城西，刺史废置之后，只设观察判官加推官、巡官等几名幕僚，现在是空置着，无人问津。

    进了府衙，章钺派人安置昝居润的两名随从住进了前堂贵宾馆，带昝居润到后堂官房落坐，找来封乾厚相陪，又喊亲兵进来上茶。非正式接见，也不是衙参会议，三人都比较随意。

    “这府衙规格有点高啊！”昝居润捧着茶盏微笑，后半句话没说出来。

    章钺当然明白他话里的含义，便笑道：“这儿住着舒坦不是，有属吏在也好办事，州衙那边都随韩保正走了，小吏都没一个，连个使唤的人都没，两眼一抹黑啊。”

    “哦……倒也是！便于治事要紧。王褒公没来，看来是对善后没什么兴趣了，向院使在源州，是不是派人去催一声？”昝居润问道。

    向训是兼任宣徽南院使，不管北院的事，但他又是行营兵马都监，善后谈判当然也应该参与，至少要向他请示。

    “已派人催了，这几天应该就会过来吧！”章钺回了一句，又问：“对于这场战事，昝客郎打算怎么谈呢？”

    “还能怎么着，无非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了！首先，蜀主必须去帝号，向我大周奉表称臣。有了这个前提条件，再谈下一步，那么，蜀主趁火打窃侵占秦凤，搜刮钱财无数，秦凤庶民不堪其苦，至东京伏阕上书，如今又劳王师远征，是不是该向大周孝敬点什么？”昝居润胸有成竹道。

    这个都是外交上冠冕堂皇的理由，胜利者当然是狮子大开口，章钺只关心实际数据，便又问：“那昝客郎认为要价几何数为宜？”

    “哈哈……蜀中产粮丰厚，更盛产蜀锦，那就粮食三十万石，蜀锦十万匹，如果是绢就十五万匹，这个数应该能掏空孟昶的库存，让他长点记性了。“昝居润笑着说，他是了解过蜀中的情况再经过计算，并有意抬高了价码。

    这年头按大周境内粮食绢帛等硬通货的单价，斗米是三百到四百钱左右，这个有粟米、稻米、小麦的区别，但相差不大。三十万石粮草足够十万大军半年之用。

    而布是论匹、丈、尺的，所以一匹差不多就是一卷。蜀锦一匹在一百五十钱左右，十万匹蜀锦价值近十五万贯钱；绢的价钱低点，一匹在一百钱左右。这怎么算都是一个天文数字，不会少了。

    “昝客郎！你太低估蜀中的府库储备了，我看以你说的数目乘以五吧，否则蜀使保证一口答应。”章钺大笑起来。

    “不会吧！这可不少了唉！太夸张了！你要知道大周几个方镇加一起，一年两季的税额也达不到这个数啊！”昝居润惊得目瞪口呆，差点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不夸张！帐要这么算，允许蜀中每年交付二十万石，他们可以分五年付给，这样实际上，大周还是从蜀中收到税粮了。”章钺很认真地说。

    “这样也行？要是蜀使不答应呢？我们已达到收取秦凤及兴元府的目的，是不会再用兵的啊！”昝居润心里有点忐忑了，他实在是被三十万乘以五给吓到了。

    封乾厚忍不住接口道：“咳咳……可行的！昝客郎不妨加到六倍，然后再慢慢谈，实在不行还可以调动大军威慑嘛！”

    “那好……等蜀使前来我再晾他一晾！这位是章将军的幕僚吧，之前好像见过，未敢请教如何称呼！”昝居润大笑起来，兴奋得像打了鸡血一样，但却暗暗忍着。

    他心中忍不住想着，皇帝正在暗中筹备南征淮南，已经在让李谷相公准备粮草。如果真达到章钺所说的这个数目，那绝对是大功，回东京不知道有多少文官要羡慕嫉妒恨了。

    “某家唐州人，姓封，昝客郎称吾孝德即可！”封乾厚拱手回道，他当然看出来昝居润对章钺有亲厚之意，又同是文人，乐得套个近乎。

    “一路旅途甚是辛苦，某这便告退了。章将军有事，可随时派人传唤。”几人闲聊了一会儿，昝居润起身告辞。

    “昝客郎慢走！”封乾厚适时起身跟上，代章钺送昝居润去客馆。慕容延钊和李处耘等几名高级将领没带家属，目前也是住客馆，那儿不会空荡了。

    章钺也起身回后面官宅，亲兵们原本是在院内值守的，这会儿都跑出来，只把守官宅院门外横向走廊两头。

    进了后堂，就见宋瑶珠侧着身形站在堂上，侧着头梳着洗湿的长长黑发，发端滴下的水珠将紧身窄袖的米黄色坦领衫子湿了一大块，大红色腰带束得纤腰盈盈一握，沉薄锦缎的浅绿细花长裙随着她双手梳头发的动作轻微晃动出一道道皱纹。

    “卧房不用打扫，窗帘都换成米黄色的就行了，你们四个去准备晚膳，让黄莺留下伺候。”宋瑶珠将留在这儿的四名婢女指挥得团团转，那是韩保正丢下不管的，慕容延钊挑了四个送来官宅，自领了四个去。

    几名小娘大的有十五，小的才十三四岁，见章钺站在门前，上前齐齐道了个万福，低着头走开了。章钺对她们可没什么兴趣，只让她们照顾一下日常饮食，现在看样子由宋瑶珠和她的婢女黄莺接手了。

    “黄莺也去吧！天色还早呢！”章钺暖昧地笑，眼神有点火辣辣的，小别重逢的感觉非同一般，让人如饥似渴。

    宋瑶珠听到章钺的声音转过身来，坦领衫子敞开的领口下露出白色绣有红色牡丹图案的胸围子，一道沟壑若隐若现很是诱人。

    章钺目光直勾勾的，看得宋瑶珠脸上一红，见黄莺正目视自己，眼神带着询问之意，便点点让他去忙

    “你以前不是喜欢紫色么？连衣裙也全是紫的，这会儿怎么就换了？”章钺面带微笑，目光在她曼妙起伏的身形上游移，口里却讶然问道。

    “以前我在社里至高无上啊，想怎样就怎样呗，现在不同了，我要时时抓紧机会，装扮得比别人更美，只为某一人倾心梳妆，只讨某一人的欢心！”

    宋瑶珠目光斜睨着章钺戏谑俏皮地笑，将头发拢到脑后松散地打了个结，做这些的时候屈臂举起，衣袖自然滑落露出雪白圆润的皓腕，与手镯的碧玉色形成色调反差，淡雅而柔和。身前自然挺起，那高耸娇腻的双峰瞬间在脑海闪现，章钺的呼吸一下急促烁热起来，缓步走上前去，从背后伸手环抱住她的纤腰。

    “那我只能争取更高的地位让你赢得尊荣，更多的财富让你过得惬意，更多的时间来陪伴，就算家里有她们几个，我也会尽力让你比这世上普通女人们得到更多。”章钺在她耳边轻声呢喃道。

    宋瑶珠转过身来，伸手环住章钺的脖颈，缓缓闭上了妩媚得沁出水般澄亮的眼眸。章钺躬身抄起她的腿弯，大步走进卧房，伸脚一拌关上了房门，快步上前扑向了-床-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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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9章 讲和之议

﻿    利州三泉县处在嘉陵江以东，李廷珪在兴城关大败后，与高彦俦、吕彦珂南逃兴城关以南四十里的潘原岭，在此收拢了四五千败兵，南撤三泉县又接到韩保正兵败的消息，顿时心头沉重。

    等到七月初五，韩保正沿金牛镇到潘原岭一带重新布防稳住阵线，仅率一军牙兵，带着兴元府撤下来的官吏沿金牛道南下。

    李廷珪闻讯，便带着高彦俦、吕彦珂到县城北郊的临江驿迎接，几人见面只互相点头拱拱手，脸色都不好看。到了驿站正堂后的驿丞官房坐定，都低头沉默着，半天无人出声。

    都是朝庭重臣，驿丞带着小吏进来上茶后便退了出去。李廷珪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闷声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们蜀中少历大战，士兵缺乏训练，其败有因也。事已至此，愧疚无益，各军战报吾已递送成都，现在连兴元府也丢失了，我等少不得要上表请罪。”

    “请罪就请罪吧！各写各的……一世英名付诸流水，还有何说得。”拥兵近两万被周军一万打败，韩保正心里堵得慌，嗡声嗡气道。

    “那这就动笔吧，明日一早拔营，先到剑门再等候朝中旨意。”李廷珪说着挥手示意，随侍亲兵立即出去，让驿丞多找了几副笔墨纸砚送来。

    很快，几份请罪凑书都写好了，裱糊后以木盒密封，李廷珪交给族侄李文光，让他快马回成都直接递进宫去。

    利州至成都五六百里，李文光还在半路，之前兴城关、兴元府的败报，已于这天下午先进了成都。若是大胜倒是可以张扬，大败会引得人心惶惶。

    传令的是一名都头，在崇礼门前验过腰牌后由一名守门的指挥使带进明德殿。因为近来边境战事，孟昶不得不从摩诃池的宣华宫搬回皇城，以便于听政，处理军国大事。

    成都的皇城是在原来的西川节度府衙基础上扩建的，布局很小，殿堂也不够大，孟昶并不喜欢这里，一再让诏工部修缮装饰，华丽豪奢了许多后，他才肯住进来。

    明德殿是内殿，前面是常朝正殿，后面是孟昶日常理政之所，御案上的凑折堆积了很多，孟昶很有些不耐烦，若非之前有内侍通报，蜀北前线有加急军报送回，他都回后宫去了。

    一会儿，内侍捧着一个木盒进来，手持小刀划开封腊，取出一卷薄绢双手高举着，躬身上前呈上御案。孟昶伸手接过展开来细看，越看脸色越差，终于惊慌失措地一把扔在御案上。

    “这可如何是好？李廷珪败了，韩保正也败了……不行！朕得调集大军，增兵剑门关……快……快召三司李相公前来见朕，还有枢密副使王昭远，也一并请来！”孟昶内心惶恐之极，呼地从御案后起身，急得团团转来回踱步。

    “奴婢遵令！”内侍躬身退去，快步出去传令了。

    不多时，李昊和王昭远二人一起进了后殿躬身致礼。孟昶命二人落座，将军报递给二人看了一遍，迫不及待地问道：“二位爱卿！北面边事大坏，该如何处置？”

    李昊看了王昭远一眼，闭目低头，沉思不语。王昭远本是市井无赖出身，自孟昶未即位前便一意奉承，之后水涨船高取得高位，其实并没什么才能，更令人鄙薄的是，王昭远自号“蜀中卧龙”，竟自比诸葛亮，朝中官员多有不屑。

    见李昊不开口，王昭远心思百转，装腔作势地干咳一声，禀凑道：“回陛下！先是雄武韩继勋兵败，现正在回成都的路上。王环与赵崇溥失凤州被俘，李廷珪与高彦俦行军太慢，以致又失徽州，北面险关尽失，仅余一个青泥岭自然难挡周军。李廷珪主力兵败的同时，韩保正也败了，两路仅相差两天，如今无以挽回。”

    “这些朕都知道，朕问的是如今该如何善后？”孟昶有些恼怒，大声喝问。

    “回陛下！臣请待韩继勋回成都斩之以祭旗，另选帅才尽蜀中四十万兵力与周军决一死战。”王昭远虽然是谄媚小人，但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还知道，再打是不可能的，顺便再坑上韩继勋一把，但讲和的话，自然有李昊会说。

    “不可……不可！陛下！请恕臣直言，此战一败，若传扬出去只怕要人心大乱，如何再集结兵力。派往太原和江宁的使者还没回来，李廷珪等人就大败，刘均和李璟必然畏缩不肯相助。臣建议待韩继勋、李廷珪等将领还朝，再从长计议。”

    蜀国什么情况，李昊比王昭远更清楚。禁军没什么战斗力，地方边境镇军倒是强点，可现在这一败，军心士气尽失，以倾国之兵出战也未必能胜。太原刘均去年才即位，唐主李璟失湖南之地都未有所动作，顶多就摇旗呐喊而已。

    “还如何从长计议？朕要的是措置办法，北境已经不稳了，当尽快处理。”孟昶瞪着浮肿的鱼泡眼，冲李昊大吼道。

    李昊心中暗暗叫苦，可这时退避不得，只得硬着头皮回道：“为今之计，别无他法，唯有先遣使致书与中原郭家皇帝讲和。同时派人到兴元府与周军商谈罢兵，以免其再次寇边。”

    前线败报不断，又再无合适的大将可用，孟昶心里实在是怕了，等的就是这句话，当下便追问道：“卿认为当遣何人出使汴梁？何人去兴元府？”

    “回陛下！百官各司其职，宣徽院、鸿胪寺皆有在职官员可用！”自古弱国之兵无外交，李昊岂能不懂，这时若举荐人选，那不是得凭白无故得罪人么。

    “嗯……待朕想想……”孟昶见李昊不想举人，唠叨两句看向了王昭远，那意思很明显了。

    “禀陛下！可遣通奏使、知枢密院事、武泰节度使伊审徵前往东京。至于兴元府，可遣赵彦韬前往。”王昭远马上举荐了人选，当然他有自己的小心思。

    伊审徵有个长兄叫伊审征，他们的父亲伊延环是孟昶的妹妹崇华公主的驸马，所以伊审徵很得孟昶器重，让他参知枢密院事，但伊审徵与王昭远一向不和。而赵彦韬与王昭远交厚，在王昭远想来，去兴元府只商谈罢兵，不会涉及实际的事。

    “伊审徵是重臣，以其为使恐怕有失体统啊！”孟昶有些犹豫地说。

    李昊一听王昭远说的人选，心里如明镜一般，但却不出声表态。王昭远却道：“既是出使讲和，以重臣前往，更能体现诚意。”

    “也好！二位爱卿退下之时，传二人进宫，朕有事吩咐。”孟昶居然同意了。李昊不再多说，躬身一礼先退出了后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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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0章 夜访相府

﻿    七月初十，向训带着源州裁撤下来的八百士兵，及其家眷共四千人到了兴元府。章钺喜出望外，四千人可是不少，与兴元府裁下来的士兵与家属合营，共两万五千人，打算先送去会州再上报朝庭，以免又起反复。

    尽管迁移去会州开出的条件非常丰厚，每户永业田地各三十亩，头三年免税，并由会州官府帮助建造房屋安家，但还是有很多士兵不愿离乡。态度坚决的也就算了，不过士兵也都有从众的心理，各级军官带头做思想工作，事情进行得还算顺利。

    “要是两万多士兵也就罢了，还有那么多老弱，走祁山道也差不多上千里路，沿途粮草救济谁来负担？”向训皱眉问道。

    “我已经通知王褒公了，他们那边有裁军的都送到兴州，刚好路上经过成州、秦州，汇合张建雄裁下来的人，至少会有五万，粮草确实是个问题，要不只能分批走了。”

    “我看你还是迁移人口的同时就上报吧，拖到事后那可太犯忌违。”向训提醒道。

    “行吧！明天就开始送走，正好兴州、凤州都还有缴获的库存军粮。”章钺笑笑，话锋一转又问道：“战报已先发往东京，但是各军功劳还没核算出来，要不明天一起去兴州，请王褒公过来一起审核上凑如何？”

    “王褒公没来，也只能如此了。”向训点点头道。

    次日，章钺安排李处耘留下处理兴元府军政事务，与慕容延钊、向训等西征行营主将前往兴州，让封乾厚、郝天鹰、宋凌光带着会州镇远军斥候，监督士兵携带家眷随行。

    人多路上走不快，士兵们也带着老弱，不少妇人哭哭啼啼的，小孩哇哇乱叫，还得不时安抚，每天只能走三四十里，到七月十八才到兴州。

    王景接报已从凤州带来了一万五千人和两万石粮草，正好移民在这儿可以休整几天。章钺让封乾厚处理移民之事，择日由郝天鹰带两万人先出发，并先派人通知宣崇文准备到秦州接应。

    章钺则与王景等人商议论功，这次战事首功当然是章钺麾下罗彦环，然后是王廷义、张建雄、永兴军孙延寿、慕容延钊和镇安军向训所部，最后就是王景和章钺的大功了，算是各得其所，皆大欢喜。

    这是高层将领，还有军都使到指挥使这两级也是要落实上报，再下级由各军主将直接填空白诰身，自行提升任命即可。

    报功表章议定，由王景派押衙指挥递送东京，顺便将秦州节度判官赵砒；凤州威武军节度王环、刺史王万迪、都监赵崇溥、留坝军城都指挥使孙良卿等高级战俘带走，由朝庭安排。还有昝居润的凑章，关于议和的事也一并上凑。

    在兴州待了几天，兴元府李处耘派人送来消息，蜀中使者伊审徵、赵崇韬到了兴元府，请商谈罢兵讲和之事。于是，王景和向训、章钺、慕容延钊又回兴元府。

    到七月底，各路军报先后发回东京，西征战果喜人，只差报功表章了。不过有了军报，行营主将的战功，枢密院已经在商议了。至于结果，则一点风声都没透露出来。

    事不关己，别的禁军将领和朝臣都不急，符彦琳这几天却格外关注此事。原因是琼娘过府来了两次，透露出章钺在家书中所言，想出镇地方的事。难得小女婿这么上进，又得官家欣赏看重，与朝中相公们关系也不差，符彦琳也乐意奔走请人举荐。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五十名骑从护卫着一辆马车到了浚仪桥街东面的李相公府门前，骑从家将先去敲门，并与门房细说了，符彦琳坐在马车里等着。

    一会儿，李谷亲自迎了出来，符彦琳便下马车上前见礼笑道：“有劳李相公亲迎，某可不敢当啊！”

    “符上将军太客气了，请进！”李谷微笑着拱手还礼，心里暗暗猜测着符彦琳的来意，有了几分明悟。

    李谷与符彦琳年龄相当，都五十开外了，两人没什么深厚的交情，只算是熟识。一路到中庭后面的书房落坐，唤下人上茶后便打发了出去，起身上前关上门，回桌案后坐下，便听符彦琳开门见山，却又语焉不详地笑着感慨道：“西征战事总算是结束了，完全达到了预期，可惜老夫年事已高，不能再上战场啊！”

    “呵呵……符上将军为何有此感想，出征作战可是辛苦的事。当然了，建功立业，收复旧疆，功炳史册，也确实叫人羡慕。”李谷捧起茶盏应付了一句，见他不直言便也不问。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若不问还好，问了你便要负责。

    “那是当然……秦凤与兴元府等八州之地纳入版图，蜀中再无窥觑关中的可能，就不知这八州之地，以后当如何治理？是按原来蜀中设置方镇，还是直接由朝中任命刺史或知州？”符彦琳是打算先问问情况再开口，不然先说出来岂不是太唐突，让别人也尴尬为难了。

    “如今天下何处不是以方镇治之？秦凤又是边境之地，州官自然无法戍边。原本蜀中是设为三镇加一州，但朝中几位相公们考虑到关西边境山区之地，下州人口不多，认为设秦州雄武、凤州威胜、兴元府山南西道此三镇即可。其中兴州划归威胜，源州则纳入山南西道。不知如此措置，符上将军认为可还妥当？”李谷笑道。

    “也还合适吧，其实以某看来，设为秦凤与山南西道两镇即可，还省事许多。”符彦琳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终于问道：“既然方镇地域已划分，那节帅人选想必也议定了吧？”

    “这倒没有，毕竟西征善后诸事还在进行，与蜀中的敌视宣战关系也未解除，三镇节帅人选需从外地调任吧。”

    李谷模棱两可地说，想着这样说不免让符彦琳失望，心生不快，便又补充了一句道：“按以往规则来说，一般按战功封赏作战将领节制该地，但王褒公久镇凤翔，这是要调离的。其中向星民倒是够资历了，章元贞、慕容延钊、张建雄都还差点，尤其是章元贞，可是太年轻了啊！”

    “慕容延钊和张建雄都是老资历了，就是战功稍逊点。我那小婿可是战功赫赫啊，就是年轻缺资历，不过如今官家用人不拘一格，战前也是官家点名的，并不是没有希望。况且与李相也是熟识，何不破例举荐一次？”符彦琳说到这里，总算表明了真实意图。

    “既如此……到时某便提上一提，能不能成可不敢保证啊！”李谷笑着点点头，只好同意下来。

    “我那小婿一直往会州移民，为此花了不少心思啊！呵呵……某记下李相这个人情，来日再会吧，这便告辞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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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1章 皇后献策

﻿    所谓罢兵讲和，其实没什么好谈的。蜀军再无主力军队北上，本身就是停战状态。伊审徵提出罢兵的请求，王景自然是顺势同意了，但再说到讲和，就不对味了。

    蜀军大败，主力尽溃，根本就没什么讲和的本钱，说是求和还差不多，讲和在外交上就没有同等对话的优势了。王景自然不答应，但对伊审徵请求到东京的要求却没拒绝，昝居润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因为讲和与求和有着本质上的区别，这个只能由东京朝庭决定，然后具体细则可由昝居润与赵彦韬面谈，伊审徵最后决定，所以这事还是拖着，一时半会儿决定不了。

    但蜀中使团和俘虏一到关中，永兴军府便立即遣快马通报东京，到八月初，走军驿的凑书递往中书省，使团照会递送到了东京宣徽北院，还有报功表章也到了枢密院。

    这天金祥殿例行常务早朝，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全部参加。常朝也称内朝，与大朝由重臣与皇帝议定，拿着差方案出来走过场直接下诏不一样，这是真正当朝议事的。若是急事就会由知制诰草拟诏书赐发，不急则由掌诏命及呈奏的中书通事舍人先记录备案。

    满朝文武左右分列而坐，是矮几后坐的，可不是站着上朝。先是纷纷起立恭贺西征大捷，皆一致认为皇帝点将得当，宰相王溥举荐的帅才向训也很得力。

    随后，宣徽北院使、右监门卫大将军吴延祚便上凑道：“禀凑陛下！蜀使伊审徵讲和之言，凤翔王褒公否定，臣也以为不妥，蜀使若到京求见，臣认为可暂不预理会。”

    “正该如此！否则岂非否认西征将士之功？但战事暂停，诸卿可先议功，待蜀主孟昶认罪称臣，再一并封赏！”郭荣面喜色，坐在御榻上大手一挥先定下了基调。

    “启禀陛下！秦凤之地既纳入大周治下，若议功当先定节镇，臣以为可设置秦州雄武、凤州威胜、兴元府山南西道此三镇，节帅人选枢密院按功举荐有王景、向训、章钺、慕容延钊、张建雄等五人，如何用人请陛下裁夺。”枢密相公郑仁诲跟着进凑。

    皇帝郭荣显然是早有腹案，计较已定的，这时一挥手，一名内侍便出来开口道：“暂定：凤翔王景可加封，移镇朔方；灵州冯继勋亦可加封移镇凤翔；张建雄拜秦州雄武留后；向训可加封移镇凤州；章钺拜兴元府留守、山南西道节度留后。慕容延钊拜镇安军节度留后、兼领虎捷左厢都指挥使。”

    新帅建节是大事，当然不能一次就决定一大群，真以为开衙建节有这么容易？所以，常朝上是由枢密使举荐，让大臣们议一议，没人反对就再定细则，否则就算通过也要几经周折了。

    内侍念完躬身退去，朝堂上安静了一小会儿，低品官员这时当然没什么说话的份，坐在前面的武臣没什么话说，谁建节这种事枢密院才有话语权，他们只能听听，当然也可以反对。

    相公们骚动了一下，互相看看也没有说什么。范质一听却瞪圆了眼睛，立即起身出列凑道：“禀陛下！臣有话说，王景与冯继勋对换臣无意见，向训镇凤州也还可行。何也？此二人皆有大功于国，然……国器不可轻授，张建雄、章钺、慕容延钊此三人资才尚浅，暂不可建节，请陛下斟酌！”

    郭荣一听略略有些不快，范质做事决策过于保守，每次在重大事件上，总要与自己对着干，这次又反对。南征之事在准备粮草，秦凤战事自然要尽善后，岂能久拖。

    “范相公所言甚是，臣也有话说，张建雄年约三十，慕容延钊已是中年，此两人正是年富力强，建节勉强可行。然而章钺不过二十二岁，建节未免骇人听闻。”已改封为左神武大将军，其实闲散在京的刘从诲也出列反对。

    本来广顺三年会宁之战，刘从诲从征有功，加兼侍中，领乾州刺史、控鹤右厢都指挥使。去年高平之战他也跟随，然而回师之时，他却倒卖军粮。因为当时这么做的将领很多，事后被人报给郭荣，也未被追究。

    但这家伙作死，去年底禁军大整军时，他的控鹤右厢收留了很多亡命徒，而且有几个死刑犯被免罪后混进他的亲兵中，还成了指挥使。

    结果今年六月时，郭荣在宫内东苑中亲自查阅囚犯的档案。有个汝州的小民叫马遇，父亲以及弟弟被官吏冤枉致死，屡经上诉审理也没用，便告到了东京。郭荣听说了便亲自审问才翻案。

    皇帝做了表率，刑部官员自然也要亲自审查历年的刑事案件，结果就查到刘从诲麾下，他的亲卫副指挥就曾是许州惯犯。刑部官员带着小吏上门向刘从诲讨要人犯，结果被暴打成猪头。

    这事传进宫去，郭荣大怒，削掉了刘从诲的侍中加衔，也不再让他出任禁军要职，从此被投闲置散。刘从诲无奈，让妻子进宫求见符皇后，才被授了个左神武大将军。

    郭荣深深看了刘从诲一眼，忽然想起他与章钺的关系似乎不太好，也不想斥责他，一挥手道：“罢了！再议吧！”

    节帅人选未定，被暂时搁置。随后，吴延祚又取出昝居润关于迫使蜀中求和，并提出索赔条件的凑书，群臣一下目瞪口呆，百多万石粮食啊，大家很快就激动起来，盛赞昝居润有才干。

    再然后是各部官员上凑一些地方事务，朝会很快就结束了。郭荣又回后殿批阅凑章，临近午时才回宫，他先去了滋德殿，因为宗训快两周岁了，正蹒跚学步，咿呀学语，郭荣每天回宫总会忍不住去看看。

    前元配刘氏所出的宜哥、诚哥、諴哥儿随同妻妾皆被汉隐帝刘承祐所杀，现在时近中年得子，宗训是他的希望，郭荣便格外看重。

    进了滋德殿偏殿内，宗训正坐在殿中薄毯上，挥舞着白胖胖的小手呵呵笑着玩耍，几名宫女在旁看顾着他，皇后符氏和两名妃子坐在一旁说话，一见郭荣回宫，忙起身见礼。

    “这孩儿壮如熊罴，将来必能如官家一般领兵上阵！”符皇后笑着说，让宫人抱起宗训给郭荣看。

    “那是当然！也还得皇后悉心教导啊！”郭荣笑道，伸手摸摸宗训的小脸，宗训欢快地笑了起来。郭荣忍不住从宫人手里接过来抱在怀里逗弄，结果小家伙不耐烦要下地去，伸手乱抓着大哭起来。

    符皇后伸手接过孩子，却是哄不好了，便又交给宫女，让他们抱出殿外去哄着。见宫女们抱着走远了，这才转身回来，微微一福，与郭荣一起在案几旁落坐笑道：“官家请坐吧！今儿心情不错，有什么喜事么？”

    “西征大获全胜，南征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了，朕当然高兴。只是……西征行营章钺、慕容延钊、张建雄三人论当建节，范相公坚决反对，认为三人资历欠缺，这事又拖着了！”

    “官家！臣妾虽是妇道人家，却也认为范相说的对，这三人确实资浅了些，但现在战事甚多，官家要用人就得多费些心思，若建节不合适，可先用为节度副使，待有政绩再加封，这样范相也没话说。”符皇后便出主意献策道。

    “咦……不错啊！皇后的话总是出人意表！”郭荣意外地笑了起来，他最近心情不错，小小地抱怨一下，但他本是急性的人，喜欢做事雷厉风行，极为厌烦朝臣办事效率低下，有时为政事与相公们意见不合，回宫也怒气难消，烦澡地发脾气。

    符皇后生得美貌，人又谦和端庄，出身武将世家受过很好的教育，对朝政事务非常熟悉，所以总能出些主意劝说安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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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2章 敲骨吸髓

﻿    很不舒服，强迫着自己勉强码一章，实在支撑不下去，看明晚能否出三章吧！

    不数日，西征战事被俘的蜀中官员被送到了东京，同行的还有蜀使伊审徵等人，都由鸿胪寺官员接待，安置在客馆。伊审徵找到宣徽院递上讲和表章，吴延祚可置可否地接了。

    次日早朝时，吴延祚先当廷上凑，并奉上表书。皇帝郭荣接过来打开扫了一眼，便扔了出去。这份讲和表书是蜀主孟昶亲自撰写，但讲和嘛，居然没一点讲和的姿态，孟昶在书中自称大蜀皇帝，郭荣看得大为恼怒，便否决了。

    然后是关于蜀中战俘的处置，秦州节度判官赵砒是澶州人，也还颇有才能。郭荣曾出镇过澶州，心生亲近之意，打算以其建节出镇地方。

    不想范质又出列反对，君臣之间又争了一场，才将蜀降官的任命落实。郭荣随后命中书舍人下诏：实授赵砒为郢州刺史。

    凤州威武军节度王环寻授右骁卫大将军，算是以散官闲置。凤州刺史王万迪实授均州刺史；

    都监赵崇溥能将兵，略有功勋，实授汝州刺史。留坝军城都指挥使孙良卿，寻授右司御副率，这是被贬留用。

    既然蜀使讲和被驳回，那西征行营暂时还不能撤消，领兵大将的封赏可先下诏，但章钺所上，关于新得八州所裁减兵力，转移去会州的凑折被抛出来，范质又跳出来反对了。

    “年初已从郓州灾区移民数万前往会州，现今又要送走人口数万，秦凤之地皆是下州，物产本就不丰，这样一来得与未得何异？若地方官员皆如此行事，那中枢威权何在？”范质这次反对，更多的是因为章钺先斩后凑，现在就在做这件事，而不是等朝庭准了再着手。

    “那会州是不是不要了呢？章钺本就兼领会州军州事，如此做也无可厚非。”郭荣是亲征过会州的，知道那地方的荒凉，倒也能理解。因为没人口，就无法创造税收，无法养兵拓边，无以守土收获便多的战马。

    “范相有所不知，既然是裁减兵额，整顿新得之地驻军，这就要用到大量钱粮，不趁此时尚有军粮支撑尽快办妥，等朝中准许那得拖延许久，再办起来将花费更多，这是周全之策，算是无奈之举。”李谷便出来圆场道。

    范质看了李谷一眼，不再多说什么。于是，裁兵移民的凑章算是通过了。

    移镇只能缓一缓，封赏由内侍宣读皇帝制书：褒国公、开府仪同三司、兼中书令、凤翔节度使王景，进封凉国公、兼西面缘边都部署、暂领凤州威胜军事。其子王廷义，加授兴州刺史、兼兴州防御使。

    宣徽南院使、左神武大将军、镇安军节度使向训迁兴元府留守、山南西道节度使，依充前职。

    会州刺史、云麾将军、虎捷左厢都指挥使章钺，进冠军大将军、册授银青光禄大夫、拜山南西道节度副使，依充前职。

    溪州刺史、虎捷左厢副都指挥使慕容延钊进云麾将军、拜陈州镇安军节度副使。

    凤翔节度判官张建雄，进云麾将军、拜秦州雄武军节度副使。

    冠军大将军为正三品，银青光禄大夫为从三品，和云麾将军一样，这都是实封正品将军，至于其他还有左右监门卫等各种大将军散官，那都是荣衔，在这各种职官重叠的时代，是不可相提并论的。

    内侍宣读完毕退去，这次再没人反对，郭荣随即命赵匡胤携诏书前往兴元府宣旨，顺便了解秦凤、兴元府之地民情状况，以及昝居润所提出百万石粮食的天价和谈条件，有没有可能落实。若不能，就让王景、章钺等人再陈兵于边境加以威慑。

    因为条件实在太苛刻，大周君臣都是心里没底，伊审徵暂时被晾着，这个条件也还没提出来，但都想尽力促成，以保证南征时后勤粮草充足。大周出征，蜀中出粮，朝臣们自然乐见其成。

    退朝后，官员各回官衙办公。吴延祚回到宣徽院签押房，蜀使伊审徵正等在宫门外，听说了朝会上的事，便又来求见，吴延祚与他说明讲和之事皇帝未准，孟昶必须去帝号，然后才有得谈。

    伊审徵心里也明白，孟昶写的这个表章十有八九被拒，便试探着问道：“如今局势如此，不知吴使君是何意向？”

    这就是问条件了，吴延祚早有准备，笑眯眯地说：“是讲和还是求和，这事必须要清楚。讲和是不可能的，蜀主若有求和之意，我大周的条件是：粮一百五十万石，蜀锦五十万匹，或换绢六十万匹，可分五年支给，每年交付多少你们自定。”

    吓！伊审徵目瞪口呆，哆嗦着嘴唇颤声道：“这这这……这真是太荒唐了，想我蜀中虽然富庶，可就算五年也难以给付如此数额，不知能不能减少点？”

    “不可能！一粒粮食也不能少！否则我军将南下攻打剑门，伊使君也看着办吧！”吴延祚与中书相公们商议过，是有心理准备的，很明确地回绝了。

    “真是岂有此理，敲骨吸髓啊！”伊审徵恼羞成怒，差点跳起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谁叫蜀军不争气呢，现在可不好谈了，这个条件孟昶都难以做决定，何况他一个使臣，只得苦着脸又道：“我只能先上报成都，是战是和再说吧！”

    “请便！”吴延祚无所谓地一笑，目视伊审徵离去，心里顿时也觉得昝居润和章钺所提的条件确实毒辣，还就是敲骨吸髓。这

    样一来，蜀中钱粮被掏空，庶民负担加重，孟昶的统治基础将被动摇，待时机成熟，要收回蜀中就容易了，只是一拖延不知要谈到几时。

    随后，伊审徵回客馆写了一份凑章，另外书信一封，与凑章一起派人送信到兴元府，交给副使赵崇韬，让他回成都请示孟昶再作定夺。

    这次西征战事没捞着机会，赵匡胤心中暗暗郁闷，想着自己也是老资历了，乾佑二年便投效太祖郭威帐下，反倒不如章钺后来居上，心中顿生不平之气。

    不过他也明白，章钺是因为太祖郭威赐了表字，然后又被赐与符氏联姻，而自己这方面差点，便想着是不是也择一地方强藩之女，许与三郎光义，壮壮家势声威。等淮南战事开始，一定再立场大功，两者一凑便不输他多少吧。

    三天后，赵匡胤带着诏书，从枢密院领取了各军中高级军官的封赏任命诰身，带上三百随从，快马向关西进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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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3章 暗箱操作

﻿    蜀使赵崇韬自称是河东太原人，为了谈妥与大周罢兵停战的事，求见李处耘和慕容延钊，因为两人也是河东人，以为同乡好说话些，便想请两人从中转圜。

    不像伊审徵与孟昶的表亲关系，行事又很谨慎，对于孟昶去帝号的前提条件，赵崇韬是一口答应了，但在粮食和蜀锦的数目上，却也不敢轻易做主，但他又很想谈成与大周讲和的事。

    因为来时王昭远嘱咐他，办成这趟差事大功一件，所以，赵崇韬是很积极的。之前随李廷珪出征，赵崇韬任兵马都监驻剑门关转运粮草，既没功劳也没罪过，但有苦劳，出力没落个好当然不甘心。

    可李处耘和慕容延钊都是章钺的下属，要办成这件事，还需要章钺帮忙。而章钺的身份，赵崇韬也打听清楚了，符家的女婿，还曾是皇帝近臣，说话怎么也有份量。

    这天一大早，赵崇韬带着两名随从赶到节度府衙外，却正好见章钺带着幕僚封乾厚出来，便连忙迎上去，谦卑恭敬地见礼道：“章将军早啊，赵某有礼了！”

    “哈！原来是赵都监！不巧得很，今天有事外出，改天再会如何？”章钺回兴元府一趟，见没什么大事，和谈一时半会儿也谈不好，便打算去兴州，将移民尽快送走，自然没心情理会这事。

    “没事没事，赵某正好闲着，章将军欲往何处，赵某同行就是，这秦凤各地都熟悉，说不得可做个向导。”赵崇韬自来熟地笑着说。

    “咳咳……”章钺一阵无语，苦笑道：“我要去兴州办点事，赵都监想随行那就请吧！”

    “好好好……兴州也不远，有一二随从跟着照料起居足矣！”赵崇韬无所谓地讪讪笑道。

    封乾厚在旁笑着问道：“不知赵都监与凤州威武军都监赵崇溥是何关系？还有蜀中名士赵崇祚呢？”

    “原来封先生也听说过我家兄弟之名，可曾听说过家父赵廷隐？”赵崇韬闻言略有些得意，居然卖起关子来了。

    “某当然知道！”封乾厚点点头，捻须微笑。

    赵廷隐本是秦州人，后梁时曾从军为将，后唐时随孟知祥在河东任职，并从征入蜀建国，累官至中书令，才过世几年而已。

    “那便是了，崇溥乃吾兄，竟在凤州被俘，实在是时运不济啊！吾弟崇祚现为昭文馆学士、左散骑常侍，与翰林学士、门下侍郎欧阳炯等人交好，才能胜过我与家兄多矣！”赵崇韬有些感慨地说。

    “哦……门下侍郎欧阳炯？”章钺本来对赵崇韬没什么兴趣，这时惊讶地问。他是想后世看过《花间集》，记得作序的人就是后蜀门下侍郎欧阳炯，此人性情坦率，多才多艺，精音律，通绘画，工诗词，算是全能型人才，章钺有些印象。

    “正是，章将军也听说过么？”赵崇韬笑着问。

    “听说过……我还听说过花蕊夫人，据说有倾国倾城之貌，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哈哈……”说到这里，章钺忽然醒悟，议论孟昶的妃子有点不合适，便赶紧茬开话题道：“不知雄武节度韩继勋兵败是如何处置的？”

    “这个……目前解职在家，章将军未与他交兵接战吧，为何问起他来？”赵崇韬疑惑道。

    “呵呵……他有个侄女行商到关中，有些生意上的往来。”章钺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赶紧闭嘴，这事说起来有点不好解释，若让赵崇韬起疑那就不美了。

    赵崇韬听了却是一怔，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也不知想到什么了，没再开口多问。一行人到了西城门外，杜悉密带着两百骑亲兵正等着。

    同行的还有张全绪，他已在南郑城内新建了一家货栈，商队管事和伙计已带着货物走褒斜道返回关中了，他则另有任务。

    杨玄礼带着符昭吉、章铖等另外一百骑送行，他们要留在府衙护卫家眷。至于向训，他来了一趟又回源州了，府衙事务交给了慕容延钊、李处耘等人处理。

    赵崇韬也算是蜀中重臣，让他跟屁虫一样跟着终究是不太好，出西城门过了褒水河，沿汉水河岸官道前行了一段，章钺便喊停了，众人在路边下马，树荫下就地坐了下来。

    “赵都监还是留在兴元府吧，让你做向导未免大才小用啊！”章钺笑着调侃道。

    “咳咳……莫非章将军改变了心意？那敢情好……若能相助，赵某来日必有厚报。”赵崇韬尴尬地笑，求人就得姿态放低，没有办法的事。

    “章某是现实的人，厚报什么的太虚，我给你提点建议，姑且听听，如何决择自行拿主意。”章钺想了想，又道：“我可以帮你将粮食数额压到一百二十万石，蜀锦压到三十万匹，分五年交付。但是……”

    “章将军还有何建议请说……”赵崇韬激动起来，若真能谈到这个数目也算是巨大的收获。

    “很简单！减去的三十万石粮，二十万匹蜀锦，章某要分一半！”章钺这是要暗箱操作，战争红利分成，说得是脸不红心不跳，反正左右都是自己人。有道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有这个机会，那不是过期作废么。

    封乾厚在旁一听，三角眼瞬间眯起，随即舒绽开来精光闪烁，却是没吭声。章钺对财货似乎有着无穷的嗜好，但他也是会用钱的，封乾厚早就习已为常了。

    权力可以把别人的变成自己的，金钱也有同样的魔力，所以历来统治者对商人严厉打压，封乾厚当然明白这其中的权变之道。

    “这……”赵崇韬脸色一变，张了张嘴，心中迅速盘算了一遍，也不知孟昶能不能答应，便笑道：“赵某可以试试，若成的话又如何交给章将军？这要走漏了消息，章将军会被人拿住把柄吧？”

    “哈哈……那是我的事，你们蜀中若能接受这个条件，钱粮交给韩继勋的侄女韩芙蓉代收即可。我也不瞒你，我的商行中，有她的份子，这么说你明白，天知地知！你我各得其所！”章钺说出来自然是有把握的，也不会再给蜀中还价的机会。

    “赵某知道如何做了，吾兄去了东京，以后与章将军同朝为官，还望多照拂一二。他的家眷已被削籍为奴，也不知能不能搭救，赵某这就去见见昝客郎，然后回成都。”赵崇韬大喜，拱手一礼转身走向战马。

    “既如此，那我与赵都监回城一趟，随后再赶上来！”封乾厚见事情谈成，便准备代章钺去见昝居润，到时再凑报东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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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4章 生蕃熟蕃

﻿    四天后的傍晚，章钺带着随从到了兴州顺政县南郊，守将王廷义带人前来迎接，将章钺和随从迎进州衙，安置在客馆。

    汇集在兴州的有四万军民，郝天鹰和宋凌光已带着两万人先走了，剩下的还有两万，章钺打算亲自押送，顺便到成州会会张建雄，看能裁下来多少军民。

    毕竟移民是件极为繁琐的事，与没有交情的人打交道不亲自出面，人家可能就只是应付了事。张建雄原任全职是凤翔节度判官、领陇州防御使，两人是互不统属的。

    这年头藩镇幕府官员职级有点乱，高级僚属领刺史常见，中低级甚至兼领县令也是常事。这在关西偏远之地尤为普遍，中原各地要好得多，因为离得近点，朝庭直接任命藩帅幕府要员，以及治下州县官员。

    兴州这个地方很重要，是陈仓道、金牛道、祁山道这三条古道的交叉咽喉要地。章钺考虑到未来关西攻略的需要，打算在这儿建立商行货栈，让关中、蜀中之财货都可以通行到西北会州。

    次日，章钺找人打听，在州城北郊买下了一家较大的庄园作为货栈，让张全绪带随从前去接收，并留下人手看管，以备后用。

    章钺则与封乾厚到移民大营中看了看，顺便安抚犒劳一下。剩下的人口中，有士兵三千人，章钺将其召集起来临时编组成军，路上好照顾家眷，并携带粮草营帐。

    之后又再起行，经两天赶到鸣水县休整一日，沿西汉水北岸的祁山道向西北行进，六天之后终于到了成州上禄。因为朝庭旨意还没下，西征大军也没回撤的命令，目前都是就地驻守，对地方进行军管状态，张建雄也没回秦州，以便随时接受凤州、兴元府两地的调令。

    张建雄是河中府人氏，年约四十岁不到的样子，中等身材，肤色黝黑，其貌不扬，但一双浓眉下，眼睛却是锐利有神，看向章钺时，目光带着审视的意味。

    “章将军远来辛苦，请先到州衙休息！至于移民可先住进营地，你下属带着前一拔人刚走不久，某听说后面还有，便留下了营地！”张建雄拱了拱手，态度还算不错。

    “有劳张判官亲迎，此次作战连下三州，又支援王褒公夹击高彦俦，再破李廷珪主力，时机可谓是拿捏得恰到好处，令人赞叹呐！可以说，若无张判官及时支援，王褒公恐怕难下兴州，战局也就不会这么顺利了。”章钺拱手还礼道谢，尽管官职比他高，但对于有本事的人，理应得到更多的尊重。

    章钺神态严肃，郑重地还礼，发自内心的称赞让张建雄听来大为受用，笑着回道：“听闻章将军勇武过人，屡立大功，不想口才也是了得啊！此战之后，恐怕要开衙建节了吧？”

    章钺闻言一楞，对于建节之事他是梦寐以求，但想着可能不会这么顺利。张建雄这么说，是在试探他自己能有什么封赏，便笑着回道：“张判官所立大功如此关键，必然会有重赏。至于我和王褒公、向院使等人，那自然是随着你的战功水涨船高了。”

    “哈哈……章将军可真会说话！请随我进城休息！”张建雄放下心来，他的职级是以往的战功兼领陇州防御使的，节度判官也是不高不低的，难免心里没底，便多问了一句。

    照例是住州衙贵宾客馆，封乾厚、杜悉密和张全绪先带着亲兵搬运行李入住，章钺则随张建雄到州衙后堂落座，亲兵进来上茶后退去，张建雄便捧起茶盏示意。

    这一般在官员待客来说是有默契的，既是请用茶的意思，也是暗示对方，有事可以开口了。在武人来说更是如此，否则，谁有空陪你唧唧歪歪说废话。

    章钺捧起茶盏小抿一口便即放下，肃然道：“之前已派人书信通知，请张判官将裁减兵员及其家属一并集合入营，到时好迁去会州填补，不知秦、成、阶三州现集结有多少人？”

    “章将军见谅，这个说来有点难办，因为这三州在中唐时失陷于吐蕃，至唐末吐蕃大乱，时任秦州刺史的高骈诱降尚延心及浑末部一万帐，收复秦、渭二州，各镇也纷纷出兵，成、阶二州也得以收回，所以现在这三州汉人口很少，蕃羌占了大半之多，若蕃羌之兵也要的话，倒没什么问题，汉兵最好还是不要迁。”张建雄略带歉意地说。

    若汉人口都迁走了，那蕃羌坐大会有什么后果章钺当然理解，可来一趟不容易，想了想便问道：“这些蕃羌部族是聚居还是散居？游牧还是农耕呢？不知可有酋长管着？”

    “他们都是半农半牧，每族大者数万人，小者几千人，自然都有族长，平时骠悍好斗，一撮羊毛都能让几个部族大打出手，若无族长协调，州衙根本管不了啊！好在这些都是熟蕃，若是生蕃那可凶悍得很，难以取信啊。”张建雄苦笑道。

    所谓生蕃与熟蕃，章钺是听说过的，生蕃就是吐蕃遗留部族，大多不开化，普遍对汉人有敌视感，也不会说汉话。而熟蕃就是久居于边境，或者境内的蕃羌部族，长期于汉人打交道，能说流利的关中秦腔，有的甚至熟悉关中人各种习俗礼仪，有文化认同感，所以也产生了对中原朝庭的归属感。

    “好斗没关系啊，我最喜欢好勇斗狠有血性的士兵，把他们调给我，还能让边境安宁。那么话说回来，裁减兵员有多少呢？”章钺并不死心，追问道。

    “成州可以给一千人，秦州两千，这是士兵带家属一起的，至于阶州还是算了吧！当然若要蕃羌的话，你整族迁走都没问题，这是为安边的长远之计。”

    “好吧！那张判官分派人手通知各族酋长到州城，章某亲自与他们谈谈。秦州那边也可以如此行事，我已派人通知会州团练副使宣崇文到秦州接应，现在人应该到了，劳烦张判官派人传我书信，让他来成州接人。”

    “如此最好不过，明天就派人通知各族酋长，三日后到州衙会齐。”张建雄大喜，这样总算不矛盾，各取所需了。

    章钺随即告辞，等到八月十二这天，各族酋长终于前来，章钺与张建雄召各族酋长会谈。开出的条件当然还是一样，到了地方由官府安置，建造村落宅院定居，并委派邻长、甲长、里长来管理，由他们部族有威望的长者担任，每户分给永业田地各三十亩，头三年免税。

    这条件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将游牧民族转变农耕民族，把熟蕃熟羌部族渐渐汉化，这对于境内愚昧穷困的蕃羌来说，无疑也是最好的出路。

    当然有余钱的，也可以自行购置田地；要放牧的，只能小范围之内，不能游牧随水草迁徙。条件确实不错，但后者蕃羌族长们有点难以接受，不能游牧那怎么放养牛羊马匹？

    有人当场就这样问了，章钺给出的回答是：会州河池马场在扩建，到时你们养的马就要降价了，最好还是围栏喂养牲畜。

    族长们提出各种问题，章钺一一解答，免除他们的后顾之忧，当场有几个穷困的小部族酋长跃跃欲试，见别人都没答应也不愿开口。

    条件开到位，话已经说透，章钺便欲擒故纵，适时地宣布散会，打发他回去自行考虑。数天后，果然几个穷困小部族的酋长都来州衙表态，说愿意迁移。

    等到宣崇文带着李多金南下成州之时，总共有七个部族迁移，口数四万多人。后续事务还比较费时费力，章钺交待了张全绪一些商路上的事，也不多耽搁，带着随从取道兴州返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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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5章 将将之术

﻿    八月的天气仍带着些许盛夏的炎势，及至黄昏，晚风终于带来一丝凉意。蒙蒙暮蔼中，绵延起伏的远山一片青灰，唯有夕阳沉下处，山色染着晚霞的彤红。

    嗒嗒的马蹄声打破了山间小路的沉寂，两队人马各数百骑，在山道叉路口不期而遇。双方都身着大红的禁军服色，腰间抱肚腰带上悬挂横刀，背负弓箭，脖颈上系着围脖肩巾，头戴轻便范阳笠，同时勒马喊停，相隔百十步打量着。

    “呔！尔等从哪处山旮旯钻出来，见了你家王爷爷也不行礼，是要动手还是怎的？”对面一骑越众而出，马上之人三十余岁，长相颇为粗豪，语气也不太礼貌，看样子是一名殿前司马军指挥使。

    “去你娘的口臭得紧！你家杜爷爷乃虎捷左厢章厢主帐前亲卫指挥，你敢动手就试试看！”杜悉密也毫不示弱，手按刀柄冷笑着喊道。

    “哼！侍卫司而已，某家殿前司赵都虞候麾下王政忠，想动手改天奉陪！”那殿前司军官哼了一声，拔马转身而去。

    侍卫司虽也还是禁军主力，但不是皇宫宿卫，殿前司是当年郭威的天雄军老底子组建起来的，军官们更有优越感，出差在外难免鼻孔朝天，吆五喝六。

    “将军！那边是东京来的殿前司的人，将领姓赵，官任殿前都虞候！”走在前面的杜悉密打马跑回禀报。

    “哦……不就是赵元朗吗？过去看看！”章钺有些意外，驱马缓缓前行到了路口，果然就见赵匡胤也打马而出，两人相视拱手见礼。

    “哈哈……竟在此遇上元贞老弟，这下路上不寂寞了，就不知这儿离兴州顺政还有多远，看情形要错过宿头了！”赵匡胤大笑着说。

    尽管与章钺攀交情不成，想把他拉拢入幽州系军将集团也没进展，赵匡胤心里渐起反感，存了拼比之心，但两人也没怎么结怨，见面还能有话说，相应的礼貌自然要有。

    “离兴州还四五十里，出了前面山口有个镇子可以投宿，赵兄不妨同行，晚上一起小酌几杯！”章钺笑着邀请，对时代的名人见得太多，已经没什么感慨，不过是一种不即不离的态度而已。

    两方马队会合，但谁走前也是个问题了，章钺不在意这些虚名，便主动谦让，赵匡胤率殿前司禁军走前，章钺带随从同行，杜悉密满不情愿地带亲兵在后跟着。

    两人边走边谈，赵匡胤自称此来是宣旨的。本得中书舍人前来，但文官赶路太慢，殿前司将领宣读皇帝制书也还合适，便遣了自己来。并透露出口风，章钺已加官建节了。

    章钺闻言大喜，半路上也不好多问，等到了兴元府官衙再说，还得先派人通知向训、邴绍晖两人前来。

    前行数里出了山口果然有一片洼地，这儿叫焦坳里，里正人称焦太公，听说有官兵通过怕被抢掠索要钱粮，早早就让村里关门闭户，只带了两名保长在路边迎接。

    这年头基层乡里是四户一邻，五邻一保，五保一里，分别设有邻长、保长、里正等职务，主要职责是调查户口，劝课农桑，检查非法，催纳赋税。但别小看这些基层小吏，他们在乡下就是土皇帝，里正的威望可是不低。

    “村里有空屋吗？没有就腾出几座宅院给兄弟们住下，有酒有肉也招呼上来，不差你的食宿钱。”作为东道主，章钺便主动吩咐里正道。

    “有两座老宅祠堂可住不少人，酒肉的话……”老里正焦太公抖着花白胡子期期艾艾，又不敢拒绝，苦着脸道：“老汉唤人准备着……”

    “老丈！你有酒就行，凑不来的话，咱兄弟们也不能扰了乡邻！”章钺安抚说了一句，免得老头为难。

    “那好！荒村野地寒酸得紧，几位将军且到老汉家，有客房能住得下。”焦太公吩咐了两名保长引官兵们进镇子休息，自带了章钺和赵匡胤两人，及几名随从去自己家。

    焦太公家宅院不小也不大，分为前后庭，自称家世祖上如何如何，现在家有人口多少，大郎已成家，在兴州从军任都头，还有三个儿子闲在家，喃喃个没完没了才将章钺二人引到客房，让家人做了酒饭端上来亲自相陪。

    老头的意思很明显，想让贵人收留带走，也好博个功名前程。章钺还没开口，赵匡胤便豪爽地笑道：“老丈！先把你家儿郎都叫来看看！”

    “好咧！”老头嘴巴都笑歪了，转身去把儿子叫了来。

    二郎二十多岁也未成家，长得高大壮实，皮肤黝黑，谦卑地低着头，憨憨地笑着露出白牙，简直像个昆仑奴一般。三郎也没成家，却是个皮白的，身材高挑瘦长，有些深陷的眼睛在两名贵人身上扫来扫去，看着就不像个胆小的老实人。最小的一个才十五六岁，还是个少年人，看着两人目光清澈，显得纯朴而敦厚。

    “章将军！不如你我各选一个，看看我们用人将将的准则如何？”赵匡胤口气略带玩味地笑道。

    “行呐！赵兄年长，你先挑人！”章钺无所谓地说，管他什么样的人，只要进了自己的军营，还怕无法打磨成才吗。

    “好！黑大个的这个不错，是个好好苗子，那我可先用为亲兵了！”赵匡胤笑着说，然后转头看章钺，心里猜测着，章钺应该选那个小少年，年轻人更有培养价值，只是慢了点。

    “行呐！那就把小郎留在家侍奉焦里正吧。”章钺无所谓地笑笑，看相认人的能力他还有点，二郎是个机灵人，那眼窝深陷着，要么是耽于酒色，要么就是内心狡诈险恶之辈。这样的人行事急功近利，驱使起来也更容易。

    赵匡胤一阵错愕，恍然大笑道：“看来……章将军是以霸道之术将将，赵某佩服！只是人之性情贪惰险恶，若无利可图，恐背德离心，背主求荣，不为所用啊！”

    “鱼！我所欲，熊掌亦我所欲也！大人取义所以能大，小人取利固被利所驱策，心不能大，自然也不能被大用，这是量才之道，人有何追求，注定成就如何，而非什么霸道之术，赵将军太看得起章某了！”章钺笑着掩饰，觉得交浅言深，话有点说多了。

    “咦？这话在理啊！那章将军所求如何呢？”赵匡胤果然就追问，见章钺出口成章，不禁心生疑惑，此人怎么看也不像一个屠夫之家出身的啊。

    “人生在世，功名利禄富贵，谁不想要？赵将军你说是吧？”章钺可不想说什么大话，以这时代武人普遍的追求含糊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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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6章 羌塘格局

﻿    四天后的下午，章钺回到了南郑，向训和邴绍晖提前得了消息，从源州过来了。章钺便召集一众军官，引赵匡胤到府衙升堂宣旨。

    完毕后，大家都有点奇怪，向训镇兴元府，章钺为副，慕容延钊却领镇安军副使，另外邴绍晖进云麾将军，授源州刺史、兼防御使。而几名将领麾下军官都只加武散官一到三阶，未提升实职。

    赵匡胤见众人面色有些古怪，便解释道：“恭喜诸位！这次宣旨加封是为权宜安抚，待与蜀中使者谈妥罢兵之事，诸位须领兵归镇，回朝再行封赏。另外，不知蜀使赵崇韬可在？”

    众人一听，皆面露恍然之色。昝居润是主持和谈之事，便拱手回道：“赵崇韬已于半个多月前返回成都，再来时应该能够谈妥。”

    “那就好！赵某的差事办完，三日后返回东京！”赵匡胤笑道，他一路走陈仓道至凤州南下，回程时打算走成州到秦州看看，将各地情况反应给皇帝。

    向训镇兴元府，就不再回源州了，但万多大军长期驻扎在这里极为消耗粮草，随后便与章钺商议，让慕容延钊、石广均、刘欣发率虎捷左厢四、五两军，加镇安军共一万人先回东京。

    章钺没什么意见，数日后亲送慕容延钊等人至褒城，之后要开始着手兴元府和源州庶政，主要是两地人口户籍数目要审查，州县官衙缺员人数，以及驻兵数额，这都要统计成册上报。

    忙活到九月，事务基本完成。这天是重阳节，赵崇韬又从成都赶来了，章钺和向训、昝居润等人正巧在中梁山登高望远，回程半路正遇着赵崇韬，于是便先将蜀中请和条件口头落实了。

    回到南郑府衙，章钺便让封乾厚准备笔墨，按双方最后谈定的条款，孟昶去帝号，向大周上表称臣，自此蜀中分五年向大周交付粮食一百二十万石、蜀锦三十万匹，或绢帛四十万匹，自明年起开始交付。双方按现有地域驻兵，不再轻开边衅。

    由昝居润执笔写好和谈盟书，然后双方用印画押，协议正式生效。这样一来，赵崇韬在王昭远的支持下，实际上绕过了远在东京的正使伊审徵，直接与周使昝居润完成了和谈。

    西征战事正式落下幄幕，兴元府两州之地暂由邴绍晖接手防务。九月十二，向训和章钺一起率兵启程，走褒斜道北上至关中。

    到了永兴军府，李处耘、罗彦环率兵随向训先走。章钺有事要耽搁，打发杜悉密带着两只雕回会州，因为雕已经成年了，在东京实在不好养，目前也只有杜悉密能熟练驯服。

    章钺只留下了封乾厚，让杨玄礼带两百骑跟随，带着宋瑶珠进城，前往惠和商行。李多寿处理完会州移民，在后方督运粮草，目前正在这里，闻讯迎了出来。

    惠和总号的大商行，章钺来时匆匆而过，现在倒是初次来，前面临街进门就是前堂，这是接待客商洽谈生意的，两边厢房各有十几名管事及帐房，看起来挺忙碌。过前堂是大院，两边厢都是库房，正堂一横排房屋是住宅，后面还有个大院加边厢，其实就是前后进的两个大四合院。

    “刘显声怎么没在？沙翁不是常驻这里总掌商事么，怎么也没看到人？”章钺与封乾厚、李多寿走在前面，宋瑶珠和婢女黄莺在后跟着，杨玄礼带着符昭吉、章铖在指挥亲兵搬运行李。

    “这个……六月时卞东主行商去鄯州，据说回来时路上出了事故，沙翁接报赶去了会州，这几天就该回来了。”李多寿回道。

    “出了什么事？怎么也没人禀报给我……”章钺皱皱眉道。

    “因为事情说大也不大，就是卞东主商队的货物被抢了，他本人也受了伤，据说几百人去，回来时只有三十多人，具体的情况也不清楚，等卞东主回关中就知道了。”李多寿也不知该怎么说，他确实知道的不多。

    一路行军，章钺有些疲惫，待调来伺候的下人们收拾好卧房，准备热水沐浴后，用过晚膳便早早睡了。次日，章钺与封乾厚一起盘帐，并清点库房，发现这半年来居然进项不多。

    李多寿便拿出帐册，一页页翻着报数说：“韩氏撤回蜀中后，会州、灵州的青盐我们全揽下了，再加上延州、会州的生意进项，理应是有三十多万贯的收入，但移民一路开销全是商行掏钱，会州那边也借支了十几万贯，以后不知能不能还上。”

    章钺一想也是，会州开矿采煤，加上各地兴建村落，修筑城防军堡，这都是宠大的开支，仅截留河池马场、盐场的税收远远不够，何况还要养兵，没把商行拖垮已是万幸。

    这天下午，卞极终于回来了，头上绑着崩带，半边脸肿的老高，左边胳膊也是吊着的，样子真是惨不忍睹。章钺亲自迎了出来，笑着调侃道：“卞大侠也有这种时候，算是阴沟里翻船了么？”

    “嘿嘿……我手中护卫随从才三百骑，四千多杂羌若不是设伏，管叫他溃不成军！就算是这样，我也把他们酋长的脑袋给带回了会宁。”卞极略有些小得意地说。

    章钺听得心里一突，顿时意识到会州边境可能要出事了，当下不再多问，到了商行内正堂上，让下人上茶后，章钺才开口问道：“鄯州青塘羌只是听说过，他们内部是个什么情况，你应该有所了解，还请从前至后仔细说说。”

    卞极让随从找来一副地图，在桌案上铺开，章钺一看就知道，这是自己的斥候士兵们所绘，因为没有好笔，绘得有些粗劣，但也比这时代的地图要详尽多了。

    “这里是会宁，我们商队从此渡过黄河，先到拓拔波固的部族，然后沿黄河北岸向西南至兰州金城，这儿有一部族，实力并不强，据说只能征兵一万左右，首领是吐蕃王族雅隆觉阿王系后裔，名叫赤逋，年约四十余岁，我们去行商时他非常热情，吃下我们大半货物，他想要买刀枪武器铠甲，但我没带多少，事后还派了向导帮忙带路。

    之后由金城关向西，过庄浪河、丽门水到鄯州邈川城，也就是唐时的湟水城，陇右节度治所。这儿又是一大酋势力，族长名叫温梵，是唐时吐蕃鄯州节度使尚婢婢帐下部族，对我们很敌视，不允许我们去青塘城，所以交易完货物只好返回。不想渡过丽门水后遭到突然袭击，那可是四千多骑啊！某差点就把小命丢在了那里。”

    “他们实力很强么？能集结多少兵力？”章钺对青塘羌还是完全不了解，从卞极所说的情况来看，似乎各州都有势力，应该是力量比较分散，互不统属。

    “哈！兵力难以探明，得先从唐末吐蕃崩溃后说起，等回了东京，你再翻翻有关史料记载，或许有所收获，我所知的还是片面情况。”卞极苦笑着说。

    “青塘羌啊！果然不简单！”章钺感慨了一句，想起某个时空的后世，灵州党项羌坐大立国，四面侵略蚕食，青塘羌人感受到巨大的生存危机，迫不得已从西域迎立唃厮啰复国，重建了青塘吐蕃。而这个唃厮啰，似乎也是雅隆觉阿王系后裔。

    事实上，吐蕃王朝自末代赞普朗达玛被僧人所杀后，他的两个儿子沃松和永丹各据一方，为王位展开了长达数年的战争，极大地消耗了国力。而就在这时，要命的是，吐蕃王朝内部爆发了大规模的奴隶起义，自号嗢末军。

    这支后来分裂为两部份，一支在首领鲁耨月率领下去了吐蕃南道节度辖地，形成了现今的松藩羌。另一支则流窜到青海道节度伏俟城、北道节度凉州一带，形成了现在的六谷部和折逋氏等两大势力。

    另有吐蕃国族镇将也在混战大乱，也就是洛门川讨击使论恐热，和鄯州节度使尚婢婢混战二十多年，席卷了整个河陇地区，直到论恐热为尚婢婢部将拓拔怀光所杀，这场混战才宣告结束。

    在此之后，沙州唐朝遗民张义潮联合蕃汉起兵，一举收复了河西陇右各地，但晚唐政局大坏，无力经营河陇，以致后来又失陷。

    而吐蕃王朝内部的奴隶暴动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吐蕃王子沃松之子，贝科尔赞战败为奴军所杀，但还有许多王族流亡各地，这样沃松和云丹的后代渐渐形成了两大势力，四大王系。

    朗达玛之子云丹的后裔占据拉萨，形成了拉萨王系；沃松之孙尼玛衮退居阿里布让为王，形成拉阿-里王系，他的三个儿子分别占据孟域又为分支拉达克王系，以及布让、象雄一带为古格王室，与阿里王总称上部三衮。

    而沃松之孙尼玛衮十一代孙据雅泽为王，称雅泽王系；沃松之孙扎西邹巴有三个儿子：巴德、斡德、基德，称为下部三德。

    其中翰德的儿子赤穹居于雅隆秦昂达则城，大概在积石山南面一带，形成了雅隆觉阿王系。翰德另一个儿子赤德在青海定居，后代成为了宗喀王，而唃厮啰就是宗喀王之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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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7章 采薇采薇

﻿    在关中待了三天，章钺带上随行人等与卞极一起快马赶路，到洛阳时追上了向训、李处耘等五千禁军，之后路上不再耽搁，于十月初六日下午回到了东京。

    皇帝提前得了消息，派了内侍太监杨思诚，枢密院直学士、尚书右丞边归谠等人前来迎接，没举行什么隆重的凯旋凑乐仪式，也就是一般王师得胜回朝的礼节。不过枢密院直学士前来，规格也不算低。

    一番寒暄道贺后，几人一起到路边接官亭歇息。边归谠透露了点口风，这次战事打得很顺利，皇帝非常高兴，命从优从重赏赐抚恤。

    然后，杨思诚转达皇帝口谕，让向训带部将刘欣发，章钺和慕容延钊、李处耘、石广均、罗彦环几名高级将领明日早朝。

    向训和章钺闻言大喜，随迎接的官员们进城，过外城万胜门，内城梁门后，众人互相道别各自散去。章钺带部份亲兵先回家，安排李处耘、罗彦环率兵进驻禁军大营，随后士兵可以解散回家，三天后再回营接受升赏或抚恤。

    章钺骑着马，宋瑶珠带着婢女坐在马车内，符昭吉先回家了，二郎章铖带五十骑从在后跟着，过相国寺桥拐进汴河南街很快就到了家门前，院门大开着，门房老张拿着扫把在门前扫地，不时抬头看看街口，见自家主人回来，飞快地跑进去通报。

    “总算到家了！你先进去吧！”宋瑶珠在马车上说，她倒是挺乐意章钺来扶她下车，就怕家里几个看到又吃醋，到时又闹不愉快。

    “怎么？她们还吃了你不成？”章钺没好气地笑起来，他当然明白，家里女人多了，一旦有人陪着时间长了，另几个就心里不快，或者叫嫉妒。其实女人天生善妒，就算是一向宽和的符金琼，偶尔也会表露出情绪来。

    “好吧！既然你给我撑腰，我还怕什么！”宋瑶珠心思细腻敏感，顿时心生暖意，由章钺扶着下了马车。婢女黄莺背着个小包裹，手里又提了一包，低头跟在后面进了大院。

    步上台阶，就见前庭正门外站了一堆女人们，符金琼在前面，卞钰怀里抱着孩子落后半步，落在后面的是杨君萍和程雅婵，两女也是手托襁褓。

    章钺心里一阵激动，自己也是当爹的人了，孩子们都快四个月了还未曾谋面，也没起个名，这多亏了符金琼在家默默照顾着，还要关注自己在前线的战事。

    “哟……几位都辛苦了！可不容易！”宋瑶珠见章钺呆立在门口有些出神，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迈步上前，一一给几位女人们见礼，姿态放得很低，个个都称姐姐。其实她比杨君萍还大一岁，怪难为她了。

    “喂……你还呆站着作甚？家里多了三口人呢，看看孩儿们多可爱！”宋瑶珠与卞钰略有些不和，见礼后跑到杨君萍身边，伸手过去抚着孩子的小脸，小孩很反感地别过头躲闪。不是自己的孩儿，其实没什么感觉，宋瑶珠逗弄一会儿便忽然惊叫道：“呀……我得去收拾房间，不然今晚可没地儿住了！”

    看得出，她们不喜欢宋瑶珠，言语之间只是应付着，没其他的话说。章钺无奈苦笑，目视符金琼歉笑道：“容我先看看孩子们，你先回屋吧！”

    符金琼点点头，略略有些不悦，带着婢女转身走了。若是一般武将之家，男主人回来只陪正妻的，压根没侍妾什么事，顶多就只远远看一眼，带着孩子默默回自己的小院，然后盼星星、盼月亮一样，就盼男人来看看孩子。

    可在章钺这里，一切都颠倒过来了，谁叫侍妾先生了孩子呢。若是碰上恶毒的妇人，说不得就要先下手为强，把小妾先于自己生的孩子害了。尤其男孩是要继承家业的，更是莫大的威胁。

    章钺也觉得有负于符金琼，但人多反不好说话，她一走也就自在多了，伸出大手上前，将卞钰母子一同抱进了怀里，笑道：“真是遗憾，你们三个生孩子，我都没在家，幸好母子平安。”

    “嘻嘻……你也知道啊！一个半月了，女孩儿你要抱么？”卞钰白了章钺一眼，口里问着又不禁将孩子递到他手里，连声叮嘱：“小心点儿，别弄醒了她，哭起来可难哄好。”

    “甭管女孩男孩，爹爹都疼……”章钺大笑起来，接过襁褓看看，两个月的小孩头发还是黄黄的，皮肤白嫩，只是小家伙正酣睡着，他低下头一阵猛亲，胡子扎着稚嫩红红的小脸，小孩不堪忍受，一下别过头咧着小嘴哇哇大哭起来。

    “看你急得……都叫你小心点！”卞钰嗔怨地说，连忙伸手夺了过去，见后面杨君萍和程雅婵还在眼巴巴盼着，便识趣地抱着孩子走开了。

    “对了！你阿兄回来了，改天得空带你去汴楼。”章钺喊了一句，走向后面两女。

    “郎君不是说女孩男孩都疼嘛，先看看咱们家长女吧！”程雅婵笑着谦让，她生了男孩有点怕遭妒忌，自符金琼进门，他就一直低调得很。

    章钺可不管后宅女人们之间的小事，两个孩儿先后抱过来看了看，四个月大的孩子就是不一样点，逗得他们咯咯地笑，咿呀个不停，漆黑的眼珠像星星一样闪亮，但视线根本不看人，扫来扫去尽找吃的，亮晶晶的口水流得老长。

    章钺哈哈大笑着，不停伸出手指送到小孩嘴角，逗得他们张口伸舌头就赶紧缩回去，乐此不疲着，结果小孩居然厌烦了，也双双大哭起来。

    送两女回西厢院，章钺走进后堂，符金琼正独自坐在堂上矮几后用茶。章钺上前在她身边坐下，握过她的手笑道：“看得出，家里一下子多了三口人，你操持家务费了不少心思！”

    “没什么……给她们三个当姆娘，给你当管家婆……”符金琼挖苦了一句，却抿着嘴笑，想起什么又道：“说起来阿翁在河北老家，至今也没派人报喜讯给他，要不要接他来？”

    “当然要……老头去年走时一再嘱咐，过几天让二郎接他来！”想起老爹，章钺不由皱了皱眉，老头性子执拗，硬是放不子他那门破手艺。

    “好！三个孩儿了，可都取好了名儿？取字倒还不急。”符金琼笑着问道。

    “一直没顾上这事，我想想……取好你帮参详！”章钺起身去找来纸笔，歪着头搜肠括肚地想了好半天，终于想起了几个字，便提笔醮墨，先写下了男、女两字。

    先在男字后写下了：晏、晦、晗三字；然后女字后写下了：萱、薇、萝，这三字还没写完，符金琼已经大笑起来。

    “有你这么取名的么？不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之家，取名都图个吉利，你的下属部将中，不就有多金、多福、多寿三兄弟嘛？”

    “那多俗气啊！取名就要别具一格，怎么能随大众？你就快点挑吧！”章钺固执已见道。

    “好吧！婵娘的儿子就叫晗，意为天将明，倒也贴切！萍娘的长女就叫萱，萱草也叫宜男草，忘忧草，倒也不错！卞钰的次女叫薇好了，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符金琼很快一个个选定，跟着吟起了诗经《小雅·采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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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8章 封赏赐宴

﻿    一大早天还没亮，章钺由妻子送出府门，二郎章铖带上骑从五十人相随，转道州桥沿御街北上，直达宣德门前。广场上已汇聚不少的文武官员，三五成群集在一起闲聊着等城门开启。

    章钺虽然已是三品大员，但出行随从少，一向低调，到的时候也没引起旁人注意。这时，先到的慕容处钊看到他便挤过来，笑着行礼道：“听说今日早朝要宣旨移镇，我们可能都要换地方喽！”

    “领镇安军，兼统率禁军，挺不错啊！难道慕容将军不想换？”章钺小声问道。

    “嗨……换不换也不是某能说了算啊，还真不太想换地儿。”慕容延钊讪讪笑道。

    章钺能理解他的想法，一般文武官员都希望在京任职，每天上朝有更多的机会接近皇帝，熬资历升迁也比地方官员容易得多。还能经常在家，过舒坦日子。

    这时李处耘和石广均、罗彦环等人过来了，几人闲话了一会儿便有城门郎先进皇城打开了宫门，值勤的典仪出来报时，并纠察百官队列，吉时一到便引领百官进城。

    过宣德门、明德门、宣佑门此三重皇城正门，就进入了宫城大内，展现在眼前的是宽大的广场，铺了汉白玉石板廊道，高耸巍峨，金碧辉煌的金祥殿就在前方两百步之外，两排持枪挎刀的殿前司班直，散落有致在天梯一般向上延伸的基座玉阶两侧。

    殿门已经开启，声乐悠扬悦耳，百官列队而入内朝前殿，典仪赞礼官有两人，又开始跑断腿了。他们要引导百官进自己的序列，主要是经常不在京的官员没有序位，像章钺这样的武将就没有常设，现在就要安排坐次了。

    官员们纷纷到位，中间主道铺地红毯两侧坐满了人，每案两人，两案一竖列。章钺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也座到了靠前的位置，貌似左右有文臣，也有武官，文武的界限分得并不是很明确。他自己就挂了银青光禄大夫的文散官，身兼文武果然待遇就是不一样。

    “陛下驾到！”外面当值内侍高声传唱，远近相闻，殿中礼乐再次凑响。

    郭荣头戴乌纱折脚硬翅幞头，身着绛红绣有团龙纹锦袍，足蹬乌皮履，双手按在腰间玉带上，大步进殿走向前方高脚御案。一大群内侍宫人双手拢在腹间，迈着小碎步跟随。

    皇帝就位，群臣见礼已毕，内侍太监出来象征意义地唱道：“众卿有事早凑，无事退朝！”

    吏部侍郎于德辰出列凑道：“臣有事凑，工部侍郎之位出缺，臣请以给事中****充任！”

    “可！中书草拟敕命！”上朝时，皇帝开口是很少的，重大事务时才会因自己的意向与群臣争执，一般只说可与不可，或者再议。而正常官员任命或调任，也都是由中书相公们颁发敕命。若皇帝亲自下旨，那叫制书。

    之后，官员们纷纷出列凑事，章钺没什么兴趣细听，很多官员他都不认识，说的事也与他不相干。不过小半个时辰后，很快就说到西征战事了。

    之前凤州黄花谷、兴元府两地都缴获了大批粮草，大军撤回后还有很多库存，仍搁置在那儿。户部侍郎边光范上凑，请派人调运部份到洛阳。这有收入是好事，当然是照准。

    接下来常务似乎议完了，已通过枢密院和中书，门下审核过的移镇制书被内侍太监取出来宣读，先是其他一些方镇调任，然后才到西征有功大将。

    诏：凤翔王景改封凉国公、移镇朔方；灵州冯继勋加侍中，移镇凤翔；

    凤翔张建雄拜秦州雄武节度使；棣州刺史、静安军兵马都监何继筠，击退辽军南犯有功，拜凤州威胜军节度使；

    宣徽南院使、陈州镇安军节度向训仍判兴元府；镇安军节度牙内都指挥使刘欣发，拜成州刺史；冠军大将军、银青光禄大夫、会州刺史章钺，出镇泾州、拜彰义节度使；慕容延钊兼虎捷左厢都指挥使、拜镇安军节度使。

    虎捷左厢李处耘从征有功，升虎捷左厢副都指挥使；石广均升虎捷左厢都虞候，罗彦环升副都虞候。

    内侍宣读完，章钺随一众将领们出列谢恩，便听郭荣开口道：“虎捷左厢禁军将士升赏诰封，已由枢密院下发侍卫司，西征众将稍后留下，可随朕前往西苑赴宴。”

    “谢陛下隆恩！祝万寿无疆！”众将再拜回位。

    终于如愿以偿地出镇泾州彰义军，章钺喜不自胜，心中很激动莫名，却强忍着笑出来的冲动，板着脸回到几案后坐下，心思飞到了西北边陲。正自出神，就听内侍一声高唱：朝见已毕，众卿退朝！

    章钺一抬头，见皇帝已经走了，大臣们也在纷纷起身列队退出前殿。老丈人符彦琳也在人群中，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有点意味深长。章钺远远拱了拱手，与一众将领们互相道贺，出了大殿在廊沿下等着。

    一会儿，便有内侍前来传唤，带众将去西苑。章钺与王景、向训等人同行，慕容延钊、李处耘、石广均、罗彦环等人则跟在后面。沿途穿廊过巷，绕过了滋德殿、万岁殿、延福殿等宫禁重地，到了西苑龙池。

    这儿是金水河边的一个人工湖，湖畔建了亭台水榭等小型宫室，后面靠近万福宫拱辰门宫墙下有一片稀疏的小树林，林外是一片上百亩大的草地，但这时节草色枯黄，没什么好看。

    “诸位请随我来，官家就在那边楼上！”内侍躬身带路，引众将走过长廊，进入前面庭院再上二楼，里面宫室非常宽敞，因为到场的官员也不多。

    郭荣正和符皇后在里侧高倨而坐，王朴、张永德、李重进、赵匡胤等二三十名近臣分坐两边。章钺随王景等将领上前见礼后，在内侍宫人的引领下落坐，发现几案上已摆满了茶饮、糕点等吃食。

    “传膳吧！”郭荣吩咐内侍，又微笑道：“今天是内庭小宴，为西征将士庆功，本待在金祥殿举行，不过朕准备了一些赏赐，宴后诸卿再随朕习射，诸位尽管随意！”

    但皇帝皇后都在，他们毕竟是上位者，笑得再亲切，众人还是很拘谨，也就是互相示意，小声交谈着。很快，宫人们列队而入，端着托盘上齐酒菜，内侍安排宫女在各处席间伺候。

    酒过三巡，郭荣拿起竹箸示意，象征性地吃了点东西，便与符皇后起身离开，从侧门出去了。

    “原来还有赏赐啊！高平之战得了一柄好刀，荣誉的象征呐……”大概午时都过了，章钺确实有些饿，也不讲究什么，只顾风卷残云般埋头大吃，闻言抬头嘀咕了一句，有点小期待。

    向训吃块肉脯也是小心冀冀的，用刀具切割了，一块块送到嘴边细嚼慢咽，闻言端起酒盏笑道：“宫内习射规距多，表现好也就罢了，出点差错可消受不起，那可真是太丢人了啊！”

    小半个时辰后宴会结束，章钺随众人出了楼阁，到后面的场地，符皇后远远坐在黄罗伞盖下看着，一群内侍和宫人在旁伺候。郭荣兴致勃勃，手挽角弓打马在场中小跑，似乎正在练习，远处箭靶还插着不少箭矢，内侍来回忙碌着递送箭矢，报上有无射中等。

    众将上前见礼，郭荣摆摆手笑道：“昔年先帝逢秋便召众臣于南庄习射，朕如今也定下步射一百二十步、骑射百步、八十步三个距离的靶位，每次射三箭，三轮比试后，射得快、远、准者赏赐加厚，诸卿可有信心拔得头筹？”

    “陛下有此兴致，臣等自当相陪！”众将纷纷回道。

    步射一百二十步，骑射百步都是有点难度的，但八十步对将领来说算是非常容易做到的。但章钺射箭是短板，步射还好点，骑射根本没把握，他练习得也少，顿时心里很有点忐忑。

    几十名将领挑选了弓箭一齐出场，步射八十步箭无虚发，百步就有差距了，到一百二十步，章钺差点玩脱靶了，最后一箭只命中箭靶边沿。然后骑射差距更明显，百步距离两箭都脱靶，八十步倒是命中了两箭。

    郭荣没有下场参与，他若出手，大家都得让着他，不过他自己也明白，所以也没惺惺作态参与之意。

    然后论名次，赵匡胤居然名列前茅，其次是张永德、慕容延钊、石广均、刘欣发、张建雄等人，张永德、向训、章钺、李处耘、罗彦环等人居然排到了居中的名次，只远远胜过在场的几名文官，那根本没可比性，几人相视苦笑不已。

    随后，郭荣果真按名次赏赐袭衣、金带、银器、缯帛、精制马鞍、良弓、刀剑等。赵匡胤得的赏赐最多，得意非凡，章钺只得了两匹绢，一副银制酒盏，和一张上等一石五斗角弓。

    这样连续比试赏赐下来，到下午申时方散，章钺骑马回家，立即派人请封乾厚过来，即将出镇泾州，离京赴任前还要去侍卫司交割一下兵符印信，从征将士的诰封和抚恤也要主持发下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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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卷  青海长云暗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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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9章 凉州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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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时近一年的准备，徐州武宁节度武行德征发数万民夫，疏通西线汴水、东线运河，至十月成效显著，河道畅通无阻。同时，宰臣李谷筹集大批粮草，屯于徐州、宿州之地。

    大周君臣为收复燕云计，决定对关西河陇之地择机缓图，以获得良马。同时对南唐用兵，取江北淮南膏腴之地，既可以资国用，又可解决边境安危，还可威服南方小邦军阀，可谓一举数得。

    显德二年十一月，初一朔日，郭荣御驾崇元殿受朝，下诏斥南唐主李璟：南唐主璟，生性温和柔顺，爱好文采，喜人奉承，因此国事日非，献媚取宠者多晋用，昔年克建州、湖南地，竟生吞天下之志。逢李守贞、慕容彦超等反贼作乱，竟为之声援，联络契丹、北汉等外寇，此人神共愤之大罪。今王师所至，军政甚明，百姓父老各务安居，剽掳焚烧必令禁止。

    其实这就是缴文，问南唐之罪。随后下诏：以李谷为淮南道前军行营都部署，知庐、寿等州行府事；以许州节度使王彦超为行营副部署；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等一十二将，各带征行之号以从。

    淮南之战由此开始，仅前军就有数万人，这是要分批携带物资乘船南下，部分走陆路，禁军侍卫司大部队开始忙碌起来。不过虎捷左厢不在前军之列，将作为主力随皇帝亲征。

    大朝后已是巳时初了，章钺骑着马出城，李多寿、杨玄礼等亲兵护卫着二十几辆马车在官道边等着，车里是符金琼带着婢女青竹，她随章钺赴任，家事托付给了卞钰。其它车上是随行军官家属，另有一些上任携带的行李和军用物资。

    卞极的伤已经痊愈，这会儿怀里抱着章钺次女章薇，哈哈大笑着逗弄。卞钰却顾不上孩子，与杨君萍等三名女人们围在马车窗前与符金琼话别送行。

    “要说的也说了，都回去吧！夫郎来了！”符金琼见章钺打马过来了，便挥手说。

    章钺翻身下马，上前从卞极手里接过小女儿“嗯呐嗯呐”猛亲了两口，小家伙挥着小手抗拒着，哇哇大哭。

    “现在已入冬了，明年开春再过来看看！现在没什么好说的了，走吧走吧！”卞极笑道。

    章钺笑着将孩子递还给他，去另一边与前来的送行的慕容延钊、李处耘、韩忠明、张从昭等虎捷左厢将领们说了几句，打发众人回去。然后去马车前与家里女人们挥手相送。亲兵们也骑着马在官道边列队等待，章钺喝令起行，跟随着符金琼的马车缓缓向前，亲兵骑从随后跟上。

    “又是一次西行，这次非同一般，将是新的开始。”封乾厚将老娘和妻儿也带上了，以后都不打算常住在京，这时有些感慨地说。

    “那是……为将者东征西讨，真正是餐风饮露，过的可不是什么舒坦日子。节帅就不一样，有自己的直辖驻地，后勤粮草不受制于人。便何况，陛下已准我所请，泾源军设立军器铠甲作坊，虽然只能修理铠甲刀枪，不能大量打造，但也足够了。”

    “之前从征的铁匠许平仲、木匠索可大等人早去了会州，我岂能不知道？你这先斩后凑的事，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封乾厚撇撇嘴说。

    “那是当然，节帅树大招风嘛！”章钺颇有自知之明，当了节帅后，以前很多能做的事，现在就要避讳了，一旦失去信任，前途堪忧。

    章永和从河北接来也留在了东京，在相国寺东街盘下了一家肉铺子，与门房老周挺聊得来，便一起经营着，早出晚归自得其乐。这事在东京传开，已成为时人笑谈，老头偏要这样，无视别人取笑，章钺劝说不了，也没什么办法。

    临走前夕，章钺在虎捷左厢凤州、兴元府编进来的降卒中，选了两百年轻可塑性强的好苗子，将亲卫扩充到五百人，现由杨玄礼带着一路西行，当天傍晚到达中牟县，进县城客栈投宿，恰逢何继筠、昝居润等人带着家眷也在，大家相见甚为欢喜。

    何继筠出镇威胜军，治下凤州、徽州、兴州都是军州，位于陈仓道要地，以后没什么战事，行政上也很难有什么作为，言语间并不是很满意。昝居润知秦州，是个下州，也觉得无政绩难获升迁。

    “二位可想错了，威胜治下三州位于边境要道，仅商税也是个很大的收入。秦州蕃羌太多，却是不大好治理，不过可以与我泾源通商贸，有收入就筑城，将蕃人纳入城内，再广开市集，一年就可以有所起色。”章钺出主意道，其实更多还是为了自己着想。

    “倒是个不错的主意，等到地头看看有什么特产没有，得好好利用起来。”昝居润笑道。

    次日几人会合同行，边走边谈，何继筠的妻子杨氏与符金琼时常同车而坐，害得章钺心中发虚，浑身不自在。杨氏倒表现得大方得体，浑若无事一般。

    十一月十五日下午，终于到了永兴军府，接下来就要分路而行了。进城时，沙翁和张全绪得了消息前来迎接，章钺打发他们回去了，提议找家酒共进晚膳，几人欣然同意。

    很快找到城内最有名气的长安酒楼，几人刚搬进客房，正商量着要点些什么好吃的酒菜，结果有府衙判官前来投贴，说是知永兴军府刘词请章钺去府衙相见，问是什么事也不说。

    节帅赴任，除了有大事发生，一般路上是不能拜会各镇节帅的，这是节帅们与皇帝和中枢心照不宣的成俗，以免互攀交情，有结党之嫌。

    但现在是刘词有请，章钺不好拒绝，回客房与妻子说了一声，让二郎章铖骑马跟上来，随府衙判官一路到永兴军衙前下马，直接前往后堂签押房，里面亮着桔黄色的灯光，刘词肩上披着厚厚的狐裘，正坐在桌案后书写着什么。

    见章钺进来，刘词抬起头来，腊黄的脸上满是皱纹，鬓发已然全白了，脖颈间竟然起了许多老人斑。他笑着招呼道：“元贞请坐！上月底凉州事变，你路上得知消息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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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0章 我的娘唉

﻿    “啊？没听说啊！”凉州出事自有候章顶着，章钺并不担心，上前躬身行礼坐下，心中惊讶感叹，真是岁月不饶人呐！

    去年战高平时，刘词还能骑马上阵杀敌，这才年许不见，竟已衰老成这样，就连说话声音也有些含糊不清，似是舌头无力动弹一般，恐怕不长久了。章钺便又问候道：“这天气有些冷吧，大帅要不要添件衣袍？”

    “添什么衣袍？老夫身体还健壮得很呢，上阵冲杀几场都不成问题！没见某还在处理府衙事务么？与你说正事，你却扯这闲话……”刘词听得一阵愕然，没好气地说。

    “是是是……大帅请说，晚辈洗耳恭听！”越是老头，越是不服老啊，章钺心里有些好笑，却强自忍着。

    “这是快报副本，老夫抄写下来的，你自己看看！”刘词递过来一卷薄绢，神态疲倦地靠着高脚坐榻靠背，不再出声。

    章钺上前拿过来一看，事情大致是这样的：十月二十七日傍晚，凉州发生了民变暴动，州城数万民众疑似被人煸动，聚众攻打节度府衙。候章见机得早，在节度判官崔虎心、牙军正副都使王廷翰、周建章等人护卫下逃上城头坚守，急调城内赤水军、昌州沈念般救援，借助城防与暴民相持了两昼夜，到二十九日傍晚，两支援军赶来平息了事态。

    这次事变误伤了很多平民，州衙也被暴民纵火焚毁。同时，也就在二十七日晚上，赤水军城为折逋葛支不费吹灰之力夺取；

    随后又有大雪山下的通谷军城快报送到凉州，由沈念般部众所编组的通谷军，共三千五百人被折逋支所灭，雪山羌全部投降。

    “好个调虎离山呐！敢问刘大帅！有后续军报传回吗？”章钺脸色凝重起来，若折逋氏这时节全面对六谷部宣战，那事情就麻烦了。

    “暂时还没有！你要尽快到泾州办理交接，凉州是否要用兵，你可依情势先拿主意。老夫已上凑东京，旨意下来一时半会儿赶不及。”刘词沙哑着嗓子回道。

    “可恨！这帮作死的白眼狼！真是贪心不足啊！他们这是在试探我大周的底限。若不有所表示，折逋氏就要吞并沈念般的六谷部，到那时事情就很难办了！”章钺看完大怒，一阵咬牙切齿。广顺三年底定的凉州局势，这么快就被折逋氏翻了个底朝天。

    “年轻人处事切莫急燥，正如你所言，折逋氏就是在试探，想取代候章节制凉州，便故意展露实力。”刘词笑着分析凉州事变的本质，又道：“你看夏州定难李彝殷，与永安军节帅争执，不过是想要好处，又色厉内茬，何足道哉！”

    今年初正月时，折德扆击败河东贼刘崇的岢岚军，以功拜府州永安军节度使。不想李彝殷竟以此为借口，声称耻与折德扆并列为节帅，堵塞道路不与大周使者和官差往来，并跃跃欲试，想要出兵攻打府州折德扆。

    朝庭接报，郭荣与中书相公们商议，遣供奉官齐藏珍带着诏书严厉责问李彝殷。结果，李彝殷惊惶认罪。因为广顺三年丢了会州黄河沿岸的草场，野辞氏也差不多覆灭，李彝殷不再有底气与朝庭玩对抗，最多也就是阴奉阳违而已。

    “不！我觉得凉州与夏绥的性质不太一样，折逋嘉施老谋深算，行事非常周密，可不像李彝殷瞻前顾后，又想得到又害怕，这老狐狸必然还有后手，只是我还猜不到。”

    章钺想了想，又向刘词要了纸笔，按自己的一些推测当场书写凑章一封，请刘词以军报形式密封，连夜以快马递送东京。

    出了军府大门，天色已完全黑透，幽幽月光倾泻下来，街道依稀可见，巡夜的更夫肩上斜背着竹梆子沿街吆喝，更卒十人一伙在街上巡逻。

    章钺翻身上马回酒楼，心里还在想着凉州的事。奇怪的是，白山戍的何成惠应该也知道凉州事变，按说该上报会宁宣崇文，那就有人送信前来了，可事情过去半个多月，到现在居然都没有。

    “调头！去惠和商行！”想到这里，章钺决定还是去商行看看，说不定有消息。之前在城门口，沙翁和张全绪只是见礼，也可能是因为在场人多，没好说起这事。

    马蹄声嗒嗒地响着，前行到一处街口，一队更卒跑出来拦路，伙长板着脸声称要检查。亲兵打马上前就是一鞭子，抽得更卒伙长就地打了个转，好玄没摔倒。

    “查你娘的！这么没眼色也当更卒，我家大帅也是你能查的？快快滚开……”

    “行啊……焦二！他娘的胆子越来越肥了，老子还没开口呢，你这就动手了，回去让杨指挥给你好好上课！”章铖上前刷地一鞭子，“啪”的一声抽在了焦二背上。

    “哎哟！我的娘唉！这不是为大帅助助威风吗？”焦二一脸委屈，简直就要抓狂了，转头偷看章钺脸色。

    那晚在焦坳里，怎么说也是大帅亲自看中自己收为亲兵的，结果入亲卫营规距太多，好事没自己的份还天天挨打。乱说话乱动手要挨打，不说话不动手更要挨打，搞得他现在是无所适从。

    “叫什么叫？能像个汉子不？打你也得扛着，骂你更得扛着，再敢瞎叫唤，狗牙都给你敲了！”章铖恶狠狠地呵斥。

    焦二这小子机灵油滑又凶狠，初入营被伙长教训，居然把伙长打得鼻血横流，这可是犯了大忌，结果被打个半死。平时溜须拍马的本事十足，入营不久就和亲兵们打成一片，却常常自作聪明，到处套近乎，时间久了，亲兵们都不鸟这厮。

    “哼……这劣货就该多吃点苦头！”章钺冷哼了一声，打马上前面向更卒伙长拉开衣领，露出青色常服里面的紫袍。

    “大帅恕罪！大帅恕罪！”更卒伙长躬着腰，头快低到地上了，终于确定遇上大人物了。倒不是没眼色，这大晚上的别说自称大帅，自称相公的也大有人在，当然要查验过身份才行，不然做了案子，县衙追查一问三不知，饭碗可就得丢了。

    “你何罪之有？尽职尽责是本份，就该如此！”章钺打马过去，带着二郎等十名亲兵到了惠和商行前，点名让焦二去拍门。

    这货没来过，也不知商行是章钺的，把门拍得“砰砰”山响，又急又快，结果又挨了二郎一鞭子，痛得杀猪般大叫，很快就把里面的门房给惊动了。

    前门大开，年老的门房探头一看，见是章钺忙进去通报，一会儿沙翁和张全绪小跑着迎了出来，带章钺进去叙话，吩咐杂役出来上茶招待亲兵们。

    到了前堂上，章钺也没打算久留，便直接开口问道：“有凉州、会州的消息送过来吗？”

    “凉州的没有，会州倒是有，都到这儿好几天了，本待差人送去东京给将军的，却听说将军到了潼关，也就没送。将军稍等，老汉这就去取来！”沙翁并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还以为宣崇文发来的是商务的事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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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1章 接掌泾源

﻿    一大早，章钺与何继筠、昝居润等人道别，让杨玄礼率亲兵赶着二十几辆大车物资，并护卫符金琼的马车随后跟上，仅带上封乾厚、李多寿等一百骑从快马加鞭，向泾州急赶。

    永兴军府至泾州五百多里，六天后的傍晚终于进了州治保定县城。因来得快，事先也未通知，找到城内节度府衙前递上名贴，门前牙军惊讶不已。一面派人回后宅通知，一面迎章钺和亲兵进前堂客馆休息。

    王仁镐已经在半年前调往邠宁接替折从阮，章钺现在来接替的人是张铎，他即将调镇延州，而延州袁鳷则移镇鄜州保大。

    “哪位是章大将军？我家使君有请！”一名小吏进了客馆大院，见几人都穿着常服，顿时有些傻眼。

    “某便是！劳烦引路！”章钺微笑着说，以后这些小吏都是自己的下属，便又问：“所任何职啊？何方人氏？”

    “回章大将军！卑职是本地灵台县人，姓柳，贱名文昌，现任节度衙推。”小吏躬身一礼，自报名号，见左近无人又道：“章大将军来得晚了，只能明日办理交接，恰好税粮和榷盐也在半月前移交永兴军府，现在入冬也没什么事可做。”

    “哦……不知观察和度支是各设衙署，还是同在州衙啊？”这也是章钺现在比较关心的事，问得也隐晦。

    在关西方镇，观察使一般没什么行政权，更多的是行使监察职能。而度支使则掌财税，下有遣运判官、巡官各一人，地位仅在正、副观察使之下。

    “朝庭未派遣观察使，只设有度支使和观察判官，这还是会州收复之后所设立，之前是没有的，皆在城东州衙。”柳文昌心下恍然，这位章将军之前一直兼领会州刺史，常年有大量商队经泾州前往会宁，他这是担心观察衙署对会州使什么绊子。

    未派遣观察使，以后做事就少了很多掣肘，章钺放下心来，彰义节度治下五州善加经营，还是很不错的，就是人口太少。

    绕过节堂，到了后面客堂，里面桌案后坐着一名紫袍中年人，约四五十岁，中等微胖的身材，脸上肤色微黑，下颌蓄着短须，看起来颇为文雅，倒不像是武人。

    “晚辈章钺，拜见张使君！”章钺上前行礼道。

    张铎连忙起身，引章钺在旁落坐，笑道：“早闻章将军大名，只是缘锵一面，不想竟如此年轻，前途无量啊！”

    “哪里哪里……晚辈新晋建节，前来接任，尚有许多职权相关不明之处，心中是诚惶诚恐，还请张使君多多指点呐！”

    “这有何说道？不似当年唐时，如今节帅不过是镇抚地方安全，泾源为边镇不同点，要防御陇西、兰州一带的生蕃。自会州收复后，生蕃生羌也没再越境生事，所以主要还是民政上，可人口少也难有作为。”张铎有点不明白章钺的意思，说得很拢统。

    “会州我比较清楚，但东面四州不知情况如何，张使君可否说说？”章钺对泾源不太了解，只知地貌多山地。

    “泾州、原州稍好点，户数各有两千多，渭州、义州曾失陷于吐蕃，唐末收复后人口十不存一，为防御生蕃越境遍设军堡，目前是设为军州，各驻一个军。”张铎总算明白了，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那意思分明是，你失望了吧？

    “还不错啊！比会州可好多了！”章钺却笑道，以曾在延州短暂理政的经验来看，户数至少要乘以十，或者二十，才等实际口数。那么基础人口数有了，总能做点事。

    “哈哈……会州现在可不差吧？口数快达到二十多万了，别人不清楚，某还能不知道？年年有商队带着大批随从过境，只有去的，就没看到有回来的。章将军这么做，就不怕朝庭质疑么？”张铎大笑着问道。

    “会州地域太大，没人口怎么守土？归化蕃羌就差不多占了一半，还能怎么质疑？你看凉州，年年上贡百十匹战马，几百张生皮，那有何用？有名无实而已，现在又出事还不知该怎么处理？新的会州刺史没着落，我也不再兼领，镇远军着急也没用，都不知候大帅和沈念般能不能撑到明年开春。”被张铎这么一问，章钺很有些恼火，明明手中有兵，但是不能轻易越境。

    “最近没消息，某也不知凉州如何了，想来折逋氏心有忌惮，应该不敢行之太过吧。”张铎有些不确定地说。

    真不知这个张铎在泾源任上都做了些什么，凉州也不算很远了，看来还是这时代的人对凉州重视程度不够啊，居然都不知内情。章钺有些无语，当下起身告辞，张铎要为他设宴接风，也被他婉言谢绝，自回客馆与封乾厚一起用膳，早早睡下了。

    就是驻军换防，也要先见礼，验兵符，等兵力部署到位，调走的一方才能撤下来，何况节帅权力更替，治下各州主官和治兵将领都要来节度驻地见证的，不能来的也要派副职前来，于是又等了一天。

    二十三日，天亮卯时中，章钺起来洗漱，刚用过早膳，衙推柳文昌前来相请。章钺忙换上紫色官袍，腰间系上赏赐的玉带，没佩挂鱼袋、玉佩什么的，这些多余的东西实在碍事得很。最后再戴好折脚硬翅的纱罗幞头，足蹬乌皮靴出门，封乾厚、李多寿两人在院子里等着，几人一起到节堂，泾源节度府衙、州衙文武官员分坐大堂两侧，方镇权力交接仪式开始。

    先是于节堂正中摆出一尺二高的矮几一样的礼案，高一尺二寸，长八尺，案几上放着黄绸包裹的帅印、黄铜腰牌节制兵符、国号和将帅姓氏的双旌、方镇驻地州名和军队番号名的双节。至于六纛，是出征、出行时才使用，交接是不用亮出来的。

    “这位便是章将军，诸位有所耳闻，先见过吧！”章钺一进大堂，张铎坐在帅案后一挥手，满堂文武呼啦啦一齐起身见礼，好在这时只是拱手，并不开口的，否则人多真是听不清。

    尽管章钺见过不少大场面，现在也位高权重，这时也很不自在，连连拱手还礼。这年头民风仕风还是宽松而开明朴实的，就算是皇帝与平民相见，也会还礼，而不是高昂着头。

    章钺大步上前，到帅案一边的客位上大马金刀地坐下，封乾厚面带微笑，满心欢喜的样子随侍在后。李多寿也是头次见到这情形，面红脖子粗，比章钺还激动。

    “都准备好了么？那就开始吧！”张铎一声令下，节堂后角落处的仪仗队鸣钶凑乐，金钲叮叮响声清澈悦耳，大门外鼓角齐鸣，远远传递开去。随后，城内鼓楼上，早已准备的鼓手也击鼓相和，使得整个州城远近可闻。

    乐声一停，按礼仪程序，章钺起身到帅案前向张铎躬身礼拜，并奉上皇帝敕封制书，再由张铎宣读一遍，然后张铎还礼，换防礼仪初成。

    然后再凑乐，两位节帅与满堂文武一起向东京遥行拜礼。再之后就捧出军官名册，以及户口图册，开始交接军政事务。武官先上前见礼，因为节帅考核政绩，是以军事为主的。节帅若加同平章事的相衔，也可行使相权；观察使若兼节度使，也可兼治兵；团练使若判观察使，同样军政兼一身，但后两者权力小点。

    而章钺是以冠军大将军、银青光禄大夫兼方镇，权力范围比以上前两者都差点，因为文武散官都没实际职权范围。节帅治军有方为上考；军民足食为中考；边功为下考。不是战功不被重视，若战功为上考，那节帅都想出征扩地，这就有违节度使职权的设立初衷了。

    “末将牙军副都指挥使刘文伯，泾州人，曾以牙军指挥使从征会宁，拜见章使君！”一名年约二十多岁的红袍军官出来见礼道。

    此人身材高大，四方脸膛，浓眉大眼，典型关西大汉的样子。章钺却没什么印象，心中暗暗记住，只是微笑点头，欠欠身算是还礼。现在他是上官，当然不再以同等礼节相还了。

    “末将知义州军州事、义宁军兵马都监杜延晖，邠州人，从征会宁以功知义州，拜见张使君！”又是一名肤色白净，看起来精明干练的武官上前见礼，年约三十来岁，留着两撇很帅气的小胡子。

    章钺手中一边翻看着档案名册对照，一边点头还礼，并记住此人相貌。再然后是史德远，前泾州节帅史懿的长子，官任渭州知州，义胜军兵马都监、萧关防御使。

    武官就是这几人，泾州度支使兼领刺史、防御使；原州是刺史兼防御使，其实是文官，防御副使才实际治兵，也一一上前参见。

    一众官员走马灯一样轮流上，章钺记忆力还算好，这时也渐渐有点吃不消，简直要记不住了，不过也就到此为止。前后忙了一个时辰，礼仪才算完。

    张铎恭贺了两句起身告辞，章钺率官员送出府衙。门前已停着满载行李和家眷的十几辆马车，三百押衙骑从正等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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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2章 聚少离多

﻿    送走张铎，章钺率文武官员回转府衙大堂，正式视事。既已接任泾源彰义节度，佐理幕僚官员有待补齐，以便尽快熟悉事务。

    按制度，节度副使不常设，从属幕僚可由节帅自行物色人选，也可由领兵军官充任。前任张铎是老牌节帅，自带有幕僚，章钺可没有那么多人选。

    首先要掌握的就是由节帅直管的牙军，暂时由副都使刘文伯掌着，正使缺位，这是张铎有意留出来的，目前没合适人选。

    其次是亲兵，一般将领都有三五百人，在节帅来说，叫节度押衙，领兵的可以是押衙指挥，也可以是押衙都头，多少自定，主掌旗鼓仪仗，宿卫侍从。这个职务，暂时由李多寿充任押衙指挥。

    行军司马多由军官充任，已经不仅是军事参谋，还兼掌地方庶政，也无合适人选。封乾厚为节度判官，掌文书档案；除衙推柳文昌还在，其余从属幕僚全随张铎离任。

    接下来让各州自报军额、人口、财税，粗略地了解一下便作罢，更具体细致的事务，是需要走访地方才能详细了解的，这个急不来。

    打发走一众官员，收起帅印、符节，章钺和封乾厚带上帐册，让柳文昌带路去库房看看，粮草仅够支用，军械全是破旧的，现钱才四五千贯，顿时兴致全无。

    “使君有所不知，这是缴纳秋税之后节余，往年还亏空无力填补呢。”柳文昌解释说。

    “活见鬼了，沿途所见村落破败，水利不兴，道路坑洼难行，城墙风化得厉害，城门也有破损，府衙库存居然如此空虚，这个税钱都用到哪里去了？”章钺很是无语，一肚子火气。虽然他自己有钱，但那是私人的，好在来时封乾厚提醒，找枢密院申报，索要了两千套盔甲武器。

    “算了算了，还能怎么着，还是先打扫房间住下来再说吧！”封乾厚笑着劝道。

    节度府衙像一个城堡一般，由大小十六个四合院组成，占地三十余亩。大门进去是前堂大院，过仪门进去是中庭，左右有耳房，里侧就是节堂，再后面才是节帅日常办公的签押房，这是个小四合院。

    最后面的大四合院才是节帅住宅，分为前后堂，过侧院墙另一边还有个小花园，一个小校场，及二三十间住房，这是安置押衙亲兵的。

    章钺带上封乾厚去自己宅院逛了一圈，还有四名奴仆，两名婢女，两个厨妇都没带走，倒没其他闲杂人等。行李都在后面随家眷没来，只好再将就。直到次日晌午，杨玄礼才护卫着符金琼赶来。封乾厚的母亲和妻儿也到了，便搬到厢院住下。

    这人一多起来，日常花用的物资都要采买。当天下午，章钺便换上常服，带着妻子上街，专门购买柴米油盐酱醋茶，顺便看看城防，考察城内市井小民生活。

    泾州城是大城，位于泾水北岸，四面城墙各长七里，周长二十八里，唐开元时期城内人口达到三十万。但西北边荒之地不像中原，院墙房屋大多有些低矮，不像东京建筑那般有高高的台基，都是平地起房。城内街道还算宽阔，店铺林立，因会州的收复，过境的行商日益增多，带来了市面上的商业繁荣。

    出门时，符昭吉、章铖带一百亲兵赶着四辆马车，返回时都载满了货物，主要是粮食菜蔬、绸缎布帛、各种家用器物。

    半天转悠下来，回到府宅又要布置房间，女人对居家过日子都很讲究，章钺也是无奈，带上几名仆役帮忙，客堂和卧房装饰一新，书房也收拾好了，坐下来一动都不想动，无意识地看着窗外夜色变浓，默默梳理着未来要做的事。

    卞极之前行商鄯州在丽门水遇袭，斩杀了袭击者首领的头胪，若是普通人也就罢了，一族酋长出事只怕不会善罢甘休。凉州的事说平息了，可以折逋嘉施的为人行事，不可能只取赤水军城和通谷军。

    可现大冬天的，用兵很不利，粮草补给是个大问题，托刘词递送东京的凑章没有消息，也不知上凑的事能不能得到批准。

    “阿郎！天都黑了怎么不上灯啊？晚膳好了，要在哪儿用？”青竹推开房门，打着灯笼照了照，有些惊讶地问。

    “唔……琼娘呢？去厨房前厅吧！”章钺楞了楞才回过神，起身走向后院东侧小厅，青竹打着灯笼在后照着。

    “那两个厨娘做菜不好，娘子亲自下厨做了一桌饭菜正等着呢！”青竹回道。

    厅堂上几盏烛台灯火明亮，案几上摆着杯盘竹箸，散发着浓郁的羊肉香味，还有一壶延州产的红星干黄酒，看起来都不错。见章钺进来坐下，符金琼端起青花瓷碗，拿着勺子从铜盆里盛了两碗精制粟米饭，递到他面前。

    “这盘泾河鲤鱼煎得不错，酒就不要了！吃饭吧！”章钺淡淡说，拿起竹箸开吃。这年头达官贵人家用膳，就算是妻子也不与夫君一起用膳的，章钺家是个例外，已成习惯了。

    “一路走得累，舒筋活血，喝点酒也好啊！”符金琼微笑，柔声细语，见章钺不要酒便让青竹端走，一手托住衣袖，以免垂下沾到杯盘；一手拿起竹箸夹起一片羊肉，伸长手臂够着夹到章钺碗里。

    这也是受章钺影响的，别人家都没这个习俗，被视为不干净。上流社层民众都还是分餐制，共餐只在底层小民，贩夫走卒中流行。

    “说个事，明天我得赶去会宁，凉州出事也不知要不要用兵，恐怕又得离开很长时间。”章钺有些无奈地说，武人之家便是这样，年年聚少离多。这次带妻子赴任，提前都做了很多安排，还特地进宫请示，不过没说那么明白，皇帝也是理解的。

    “没见我都做了一桌酒菜犒劳你，居然不领情。但除夕你一定要回泾州，不然开年我就回东京了，这儿太冷清，没家里热闹，你说我这日子该怎么打发。说也奇怪，在家听着小孩哭烦得很，没听着反倒不习惯了。”符金琼苦笑道。

    “那倒是，但这里只有我们俩啊！”章钺浓眉舒展，咧着嘴意味深长地怪笑着传递出某种意思，又道：“我尽量吧，若没事一个月能回来。”

    “又贫嘴！不陪你了！其实我已偷偷用膳过，去给你备好衣物热水沐浴。”符金琼一听，脸上飞起两朵红霞，抿嘴笑着起身去浴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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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3章 再回会州

﻿    天将明，更夫以更漏计时，沿街敲响竹梆，清脆的响声在冬夜黎明的小巷间回荡，传得格外悠远。鸡鸣狗吠声随之响起，远近相闻不绝。

    章钺倏地睁开惺忪睡眼，淡淡幽光透窗而入，照得卧房内一片朦胧。厚厚的衾被下很暖和，体温蒸得淡淡的茉莉花香味更浓。侧头看去，妻子脸向着他睡得正酣，呼吸声清晰可闻，甚至能听得到均匀有力的心跳，一蓬青丝散乱地铺在枕畔，手臂还搭在他腰间，起来就要惊醒她了。

    总是要起的，章钺探手下去，握起妻子的手拿开，缓缓挪开了些，揭开衾被一角，绻缩起双腿下了牙-床，趿着浅口布鞋下地找到衣袍，轻手轻脚穿上出门。

    庭院里有了青蒙蒙的亮光，备好的长枪和弓箭在西面耳房廊檐下，照例是先扎马步桩，一刻时轻松挺过，然后进入一种物我两忘的状态，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似乎大地在旋转，而自己只是这大地的一份分。

    再过片刻，一股热流从丹田升起，直窜脑海，意念自然引导着这股热经面门上下唇齿过膻中，再回丹田。而此时他赫然睁眼，长鲸吸水般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几乎僵硬的大腿一点点抬高站直了。再走动一下放松腿部肌肉，并渐渐加速小跑，几十圈下来已是大汗淋漓。

    稍事休息开始练习六合大枪，套路招式早已烂熟于胸，要练的是抖枪、挑枪、缠枪、封枪、穿指、扎枪等基本功，这些是需要永远苦练的。

    一趟练完，天色已经大亮。这时正好习射，靶子是前堂房屋后墙上挂着的，走到后堂台阶前也不过三四十步，距离近没关系，日常练习的是开弓的速度和手感。两壶箭射完，手臂也有点发酸了，只能作罢。

    回到卧房，妻子已经起来了，身着宽松的白色睡袍面向梳妆台前大副的铜镜盘拢头发，浑圆饱满的臀部轮廓泛起昨夜的温存愉悦。

    “这镜子还是太模糊，有空弄个更清晰的，纤毫毕现，让你能看到最美的自己！”章钺在边上微着欣常，符金琼一举一动都带着温婉的味道，让他更心生缱绻。

    “哦……那要是我老了，岂不是自己都看到了，心慌！”符金琼笑着说，头发快盘好了，在上簪子，还是那支带着珍珠串的寸心金镶玉簪。

    “你才多大？嗯……满了二十岁了！”思维也跳跃太快，章钺不由笑了起来。

    “呵呵……人家娘子双十年华孩子都满地跑了，回门时我娘都问过好几回，替我着急呢！要是能有就好了！”符金琼笑着说。

    “急什么？会有的！我得去洗浴更衣，通知亲兵们准备行装，用过早膳再走。”章钺找到衣袍转身去浴房，洗去一身大汗换上紫袍，然后去前面节堂，与封乾厚、柳文昌、杜延晖等人交待一声，留封乾厚坐衙代署日常，李多寿随行。

    太阳刚刚跃出远处的山峦，地上寒霜尚未消融，章钺已率三百骑从离开泾州保定，沿泾水向西北快马急行，过潘原进入渭州境内，到平凉县时补给了一些干粮和水，过弹筝峡、六盘关、瓦亭关，四天之后的黄昏，终于到达会州屈吴山以南。

    这儿原为梁氏羌定居地，现在竟有一座高大的军堡耸立在山口临河的谷地间，前方路上设了哨卡、望楼，有士兵在驻守，就不知是哪个营头的。

    “站住！凡过境官民商旅，一律接受检查！”见有马队过来，两名哨兵站到路中间大喊。

    “你娘咧！也不看看是谁来了，瞎叫唤！”杨玄礼是河东人，高平之战时投效过来的，没来过会州，只是听弟兄们说过。

    “管你是谁，到了这儿就得照规距办事！”两名哨兵显然不认识杨玄礼，根本不理睬，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跟小兵可说不清楚，章钺望了望远处的军堡，按规模大小应该驻有一个营，便打马上前问道：“你家指挥叫什么名字？是韩志平还是薛文谦？”

    两名哨兵见章钺一身紫袍玉带，气度不凡，对视了一眼，相顾讶然，一人转身而去，另一人继续盯着他们，回道：“你们等着！不得擅闯！”

    哨兵这般煞有介事，亲兵们一阵大笑，却没人说什么。自家兄弟，总是很容易理解。很快，韩志平骑着马过来了，见是章钺连忙恭敬地单膝跪地见礼道：“恭喜将军征秦凤再立大功，请到军堡歇息！”

    “呵呵……带路！这军堡什么时候建起来的？布防情况如何？”章钺笑着点点头，一挥马鞭指着远处军堡问道。

    “今年上半年才建起来，会州东南边境就我们五营，这儿山南堡往西，沿边置有通安、甘泉、梁河、定西共五堡，每堡各有一都头领兵常驻。”

    “很好啊！会州现在是多少兵力？宣副团练有扩军吗？”章钺比较关心这个，若凉州有事，只能从会州就近调兵了。

    “新募了六个营，还在操练着，听说一、四、七三营编入了禁军，等于只有十七个营八千五百人。现在八个老营都被宣副团练调出来戍边，新增的营头调去会宁集中训练了。”韩志平边走边说。

    章钺率亲兵打马跟上，随韩志平进了军堡，老兵们听说他回来，都一窝蜂地跑出来看他，把军堡寨门围了个水泄不通，个个激动得脸孔发红，想说些什么又说不出口，只知道挥舞着双手大喊：将军！将军！

    吼声山呼海啸，场面乱糟糟的，搞得章钺也激动不已，看着一张张淳朴亲切的面容，不禁有些恍惚，仿佛回到了某个时空，转业复员后归队探访，便是现在这样。

    “弟兄们！章某回来了！以后大家继续在一起杀敌，为国朝开疆辟土，建功立业，封妻荫子！”章钺拱手抱拳大声喊道。

    老兵们见章钺开口，马上停止暄哗，有的拱手回礼，有的却没动静，一个个胸膛起伏，不知说什么好。

    这么大的动静，韩志平有点始料未及，但他反应较快，立即开口道：“欢迎将军回来！”

    “欢迎将军回来！”老兵们发一声吼，条件反射般站得笔直，终于有了点军人的样子。

    “解散！各回岗位！”韩志平喝令，老兵终于散去。

    老兵还算不错，但与章钺理想中的精兵还差得远，镇远军是时候来一次大混编，进行新式训练了。还有彰义军，也需要一次大刀阔斧的改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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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4章 备战凉州

﻿    腊月初三的傍晚，章钺带着亲兵赶到了会宁，随前来迎接的宣崇文、郝天鹰、史成弘、温元恺、李良弼、韩盛等文武官员进城，到了州衙直接升堂，命差役掌灯，打算连夜视事。

    新的会州刺史尚未到任，目前是宣崇文总掌州事，虽升为团练州，但这是就兵额而言，实际还是下州，截止今年为三年，明年就得向朝庭缴纳税粮，也不知地方建设完成得如何。

    “恭喜主公开衙建节！我等仆从无不与有荣焉！”宣崇文引章钺上大堂正中就位，又绕步而出，领一众文武躬身致礼。

    主公？仆从？常驻会宁的几名军官还没什么，都是老下属，但温元恺和李良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骇，但两人又不约而同地别过头，当没听见。可想想又觉得这不过是自欺欺人，又再转头对视，唯有苦笑。

    温元恺是广顺二年就和章钺共事，南下唐州查处剌史李彦章，后到会州出任从五品上的别驾，将一片荒无人烟的地方经营得村舍连绵，遍地田园，心中满是成就感。

    可这一切全靠章钺巨大的财力投入，朝庭只派官员下来，并未拔一文钱，反倒催要盐税、战马。连移民的事也是几经周折，差点还没办成。别人不知道，温元恺当然明白这其中的难处和风险。

    李良弼是一同上任为从六品上的州司马，对章钺的为人了解不多，但以他对会州的紧控和经营力度，李良弼也明白，章钺所图甚大，现在既已上了这艘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下去怕是要赔掉自己的仕途。更何况章钺与皇帝外亲的关系，更大的可能是举报不成反害了自己。

    “唉！怎么称起主公来了，这是……”会宁是州治，但也是中县，县令为从七品上朝散郎，名叫冯修，年四十来岁，是滑州人，见这情形感觉到有点不对味，便挤上前一步小声问道。

    “嘘！天知地知！”温元恺飞快地瞟了李良弼一眼，回头小声道。

    冯修是随两人一起到任，见证了会州的兴起，哪能不明白两人什么意思，眼珠转了转退了回去，低头半闭着眼睛沉思。

    “咳咳咳……称呼有点不对啊！我们都是大周官员，皇帝的仆从才是，诸位今后应称使君。”章钺吓了一跳，主公可不是乱叫的，传出去是大麻烦，连忙出言纠正。

    但他也明白，宣崇文这是故意暗示，大家既来会州上任，也有了政绩，效忠的人只能有一个，今后无论调往何地，会州的一切要噤若寒蝉，守口如瓶。这也是他需要的，若谁不开眼照实上凑，那问题就来了。

    不过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尽管章钺本心是为收复旧疆，为以后的风起云涌做打算，不至于被北疆草原的杂胡一波波兴起压得抬不起头，最后崖山日落。但话说回来，会州的一切朝庭总会知道点，那就需要个能解释得通的说法了，但这不急。

    “之所以刚到泾州上任便急着赶来，是听说凉州出事了，我们现在需要依据凉州局势作出决策，诸位都说说吧！”章钺脸色严肃起来，先处理急事要紧。

    宣崇文便起身出列，开口道：“回禀使君！至十一月初八，下官接到凉州白山戍何成惠上报，便立即行文乌兰县宗景澄，率镇远一军三个营火速开赴白山戍，会合何成惠所部两营，等候河西节帅候章的命令行事。

    到二十日，一军都使宗景澄传回消息，凉州民乱已平息，折逋氏夺取赤水、通谷两座军城，尽得马城河以西之地，收蕃羌数千帐，口数不详，约有数万。折逋支赶到凉州与候章、沈念般会谈，提出愿意重建被暴民焚毁的节度府衙，并上贡牛羊战马若干。但候章没答应，要求折逋氏退出赤水军城，折逋嘉施父子到东京请罪，目前尚未定论。”

    “宣副团练怎么看待这事？”正式场合，还是以官职相称合适，章钺接着问。

    “下官认为，折逋氏煸动蕃民作乱，必有更大图谋，因为上半年甘州回鹘仁裕可汗被弑，景琼可汗上位，折逋氏无后顾之忧，甚至还得以从甘州过境，到羌塘换取武器，此时主动提出和谈，恐怕是想看看我们如何反应，朝庭是何意向，并缓和一下，等待合适的战机。所以，下官请增兵至乌兰，以待机应变。”宣崇文分析局势回道。

    “诸位有不同意见吗？”章钺点点头，抬手示意宣崇文落坐，转头看向温元恺等几名文官。

    “下官认为宣副团练所言甚是，但会州准备不足，秦凤战后又接收了数万移民，到十一月才勉强安置完毕，储备粮草不能轻动，寒冬腊月用兵又十分不利，从外地调粮来不及了。基于以上几点，下官建议派使到凉州稳住折逋氏，并刺探其动向，尽量拖住他，待来年开春三四月再用兵。”温元恺起身禀道。

    两人都说到了关键，章钺点点头，略作思索，便一锤定音道：“二位所言甚是，眼下我们有三件急事要做：一是泾州府库并无结余，只能请商队从关中紧急调粮前来，待来年正月再向乌兰增兵，这事来泾州赴任时已与永兴军府协商，只等朝庭批复便可调粮，到时由会州州衙以官粮与商队私粮销帐。

    二是派使，既然温别驾提出，便由你出使，若有可能，去趟甘州见见回鹘可汗，杜悉密在吧？让他随行！三是镇远军有所扩军，但系列番号有点乱，新老营必须重整，马军另外。时间很紧，明日便开始。”

    急事议完，李多寿在旁记录备忘，章钺也放松下秋，便问起众下属一些私事，家庭状况等，闲聊了一会儿便宣布退堂。

    宣崇文却笑道：“使君离开会州一年多，兄弟们都记挂得紧，不如今晚在州衙设宴为使君接风，顺便让兄弟们都来聚聚！”

    “行呐！就是别搞到半夜半，我的住处还没着落呢！”章钺也想见见下属们，酒桌上正好说话。

    “到这儿就像到家了一般，还怕没住的地儿。州衙房舍今年全部大修了一次，刺史官宅装饰一新却一直空着，使君不住未免可惜！”宣崇文笑道。

    “正是！调两个年轻小娘来伺候着就更好了，枕席可不能空虚啊！”明金鹏（荣）这憨货飞快接嘴凑趣，说得众人一阵大笑起来。

    章钺也笑逐颜开，心中暗暗感慨，还是与自家兄弟一起待在战场才感觉踏实。不像在东京，每天去侍卫司点卯，同僚相见尽打官腔，逢人且说三分话，没什么实际的交情，也没什么事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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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5章 整军经武

﻿    一大早，温元恺带着杜悉密等十名随从出发前往凉州，章钺亲自送出城，然后回州衙召集会州文武衙参议事。

    先是行政方面，会州目前人口还少，设有会宁、乌兰、河池三县，州北黄河岸蔚如水一带设有中宁、中卫、蔚河三座军堡，蔚河军堡是鸭头坎军寨扩建而成。驻兵被宗景澄调去白山戍，现在处于空虚状态。

    数年来陆续移民，其中一部分在州北，依托军堡修建村落，开垦荒地。另有一部分安置到河池、会宁，以及祖厉河沿岸。

    乌兰县有军民一起约三万人口，河池包括党氏羌、梁氏羌有七万人，会宁五万，其余五万人口都散落在各处军堡附近，总的也就二十万人，然而却要养兵八千余，就算有黑石矿、盐、马、生皮等收入，州衙财政仍处于亏空状态。

    民政暂时难有起色，主要还是靠章钺自己咂钱经营，大体上了解一下，也就没什么兴趣，然后转到军事上，章钺发现有点麻烦。

    宗景澄已率六、九、十、十一、十四这五营去了白山戍，剩下二、三、五、八、十二、十三这六个营还在州南，另有六个新兵营，才训练了三个月，混编无疑会降低战斗力，但到明年开春也差不多。

    “诸位！首先是军制，抛开宗景澄部不谈，剩下兵员六千人，若依现在普遍采用的军制，则可编为两个步军，两个马营。可当今行伍编制主要是为了适应战场，以营为基础，便于调配列阵。营以下是依唐代的五什制，再上就太庞大了，这里需要改动一下。”章钺心中已有了腹案，便开口道。

    “不知使君要如何改？依之前三营一个军，对敌五营一军的话就太吃亏了。”宣崇文有些犹豫地说。

    “我们可以这样改，依次设为伙、队、都、营、团、旅、师、军，共八个等级。营以下不变，职名仍称指挥使，但要加设正副营虞候。职能为监察军纪、参谋作战、掌管后勤、审核军功任命，无虞候副署，公文视为无效，这其实就是监军，你不会有意见吧？”章钺笑道。

    “营就设虞候？这样一改，主将权力缩水一半，我是没意见，弟兄们只怕不乐意，虞候的人选要慎重考虑。”宣崇文倒是能理解，这年头兵变多发，军纪是极差的，虞候其实就是监军，有见识的都懂。

    “虞候这个职位可用有资格晋升，等待补缺的军官，人选取当然要慎重，起码此人军纪要好，处事要公正严明。”

    章钺点点头，虞候的人选可不止考虑这几点，忠诚度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镇远军中就有一大批军官，散官都快升到游击将军了，比如郝天鹰就是，但章钺一直没提升，他也没什么意见。

    请李良弼协助，军官们一起商议，渐渐将各级将领职位名称议定，但虞候的职务还是个倍受争议的话题。章钺的意见是，虞候直接向上级汇报。

    这样营以上改为：两营一团，辖十都一千兵，职名为正副团主，加设正副参议；五团一旅，辖十营五千兵，设正副旅帅，加设正副参谋；两旅一师，辖十团一万兵，设正副都指挥使，加设正副都虞候；至于军一级，可依情势统兵一到五万，设正副军都督，加设正副都监军使。

    “还不错，正儿八经的五什制，很严谨，就是有点僵硬，但对应的武散官呢？爵、勋又该如何改？”宣崇文一听就明白，编制改小等级森严，行伍指挥将更加顺畅，好处不要太多，但对应的散官、勋、爵什么的就乱了。

    “勋和爵晚唐就已经弃之不用，散官就是军衔资历，升迁要论资排辈，却是要改一下。大家议一议，看怎么个改法刚好对应二十九阶。”

    若论勋和爵，章钺就该加封为上护军、开国县公了，但现在勋基本弃用，爵位是乡公、县公、郡公、国公、郡王五个等级，朝中亲贵和老资历节帅无可加封了才加爵位，再无可封了就改封，换个封地名，都有名无实，所以这时代封国公、郡王的其实很多。

    几人很快议定，营指挥一级为宣节校尉、宣节副尉，营虞候低半级或一级，为宣节副尉、御侮校尉就可以。再往上依次改为：团级为翊麾都尉、翊麾副尉；旅级为致果都尉、致果副尉；师级为振武都尉、振武副尉；军级为昭武都尉、昭武副尉，再上就是游击将军到骠骑大将军。

    自从九品下到从一品开府仪同三司，仍是二十九层品级阶次。这个说起来是很坑的，但武将不能不多点阶次，否则就出现升无可升，赏无可赏的事。

    “如此一来，团是个中间兵力编制等级，旅五千兵对应一军两千五，分兵即可，当然也有十个营一军的则刚好。师对厢的话有所不足，则两三师为一个方面军也还可行。”宣崇文细细推算着兵力配置，话说得有所保留。

    章钺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暗指同级官职下，兵力不对等，便笑着解释道：“这个好办！如果一到两团临时受命分兵作战，可称为混编团，这个单位兵力在团和旅之间，也是团，不能称为旅，当然装备和兵种上，可以多方面混成独立作战单位；

    小于五万兵力也不可称之为军，若两到三师临时分兵，则可称之为或者混成师。如果行营派遣旅、团级小规模部队为偏师方面作战，可命名为独立团、旅、师等单位。但武器使用，兵种配置，行军列阵作战，这方面需要长期摸索。”

    “可行！到了团主这个级别的军官，这些东西都应该能懂。营指挥就有自己的官印旗鼓、兵符腰牌，那番号按数字命名么？这些符印旗鼓都自己置办，你得上凑朝庭批复才行吧？”宣崇文持赞成意见，但是有些顾虑。

    “当然，我们可以先升级为团，目前由州衙直辖。除宗景澄外，下令让各驻地营指挥都回来，过几天就开始。正好趁现在有空，把这些东西都一次设计好，明天就让匠人做出来。”章钺是雷厉风行，打算整编后，按后世方法练兵，至少六营新兵可以先练出样板来。

    宣崇文地位是较高的，一直是他在询问，郝天鹰现在是主管马军的，不由就问道：“那马军也要这样整编么？”

    “马军多了养不起，宗景澄带走了六营权道谨部，剩下两营正好合并，你为团主，明金鹏为副，梁知义、义谦升任营指挥，正副参议、副指挥人选另外挑好报上来。老营都如此办理吧，新兵稍后再说，另外营级系列番号要改一下，马、步正式分家。”

    经过一天的商议，编制官职等阶确立，计划将镇远军整编为七个步兵团，一个骑兵团，团级军官人选也逐步选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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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6章 编练难题

﻿    腊月初七一早，会宁北郊三里的驻军大营校场，三千新兵挎刀持枪，站得笔直，列成整齐的六个大方阵，面向校阅台。

    台上今天布置得有点不一样，除了军门旗两面，突然多了豹尾门枪二根，四杆高大的旌旗随风展开，上面书有大周、镇远、彰义、章等字样，还有六面赤红色大纛竖立在宽大的云纹飞虎屏风两边，指挥所用五方旗、钲钶鼓角等一应俱全。

    除了身着绯红官袍的宣副团练，带着一干披甲带刀的军官侍立两边，还有一位头戴纱罗幞头的年轻黑脸紫袍官员，看起来好大的排场架子，却很没个坐相，居然盘腿坐在矮脚帅案后。但人家好像掌着帅印和符节，那黄绸包裹的就是，权威的象征。

    “既然诸将士已到齐，那就开始吧！宣！”坐在帅案后的自然就是章钺，他抬头扫视台下，新兵甲服武器都还不足，队伍是整齐，衣着却乱七八糟，军容实在不怎么样，自然也没什么肃杀之气。

    除宗景澄部以外，驻防各地的营级指挥使陆续赶回会宁，这便开始着手整军。首先，当然是颁发新的诰身任命，至于新兵，不过是让他们出来见识一下。

    李多寿应声出列，从杨玄礼手中接过一份事先备好的卷轴，打开来朗声宣读：“诸将士们，会州位处我大周西陲边境，为适应未来战事的需要，镇远军将逐步改编，分为马、步、水师、斥候四个军种，下辖各营全面整编，升级为团，由会州团练副使宣崇文统辖。除马军以外，现有步军二、五、十二、十三此四营先行接受整编。

    原二、五两营改为一、二两营，合编为镇远军一团。擢：薛文谦为一团团主，韩志平为副团主，张智兴为参议，商华庆为副参议。

    原十二、十三两营改为三、四两营，合编为二团。擢：史成弘为二团团主，宋凌光以秦凤战功加致果都尉、升任副团主，丁保胜、袁慎明为正副参议。

    其下新编四营正副指挥、正副营虞候人选，着尽快报上来。另外重申一遍：营虞候、团参议之职，除战时外不可兼领，职掌监察军纪、参谋作战、协管后勤、审核军功，执行军法需向上级汇报，得到批复后方可处置。

    完毕！诸位可依次上前领取任命诰身，及旗鼓符印，早日走马上任，完成整编。”

    李多寿口才便给，吐字清晰，念完后便退回帅案侧后。押衙亲兵适时地端着事先准备好的军官任命上前，将托盘放在帅案上。

    章钺开始一个个点名，驻防在州境的马、步团级军官们轮流上前领取，这便算上任了。马军分开后，目前就是郝天鹰、明金鹏领一团，其余只能等以后再整改，接下来就是六营新兵了。

    “各位麾下有功而一直未得升迁的都报上来，从伙长到都头，或素质不错的老兵，每营各挑选一百人调来会宁，以便培训成合适的军官来带领新兵。在外驻防的明天再走，先看看新式练兵法。”章钺淡淡地说。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一个营的军官总数为一百三十四人，其中还有指挥使、虞候的亲兵随从，加后勤饮事杂兵，实际单纯的士兵不到一半，包括这些人员在内，全部是作战兵力。

    所以军官素质是很重要的，不足就只能开教导营培训了。章钺打算亲自出任教导营山长，并任命宣崇文为副，薛文谦暂留会宁，与史成弘两人负责日常教习。

    三千新兵六个营，目前已由宣崇文任命了军官，训练了三个月，完成了辨旗识鼓、军纪规章、军队编制等基础科目，按正常训练，接下来就要操练阵列、实战技巧等，改新法训练正是时候。

    “杨玄礼！将押衙亲兵神箭都拉出来列队，我要亲自带队走正步，给大伙儿看看！”章钺吩咐了一声，杨玄礼应声而去，率神箭都一百亲兵到校阅台下空地上列队。

    神箭都始创于岳州整军之时，就是按章钺后世的练兵方法所操练的，但之后因为居无定所，又出掌过禁军，担心扩大这种训练不被认同，就一直未扩充，也没继续加强这样的训练，反倒调出去几批军官，但这个都也一直保持着未解散。

    最近章钺才想起来，昨天就试练了一半天，士兵们走正步都还有模有样，但其中也有后来充入的，只能跟在队列中学样。

    章钺脱下身上紫色官袍，里面是穿着红色窄袖短袄军服，下着裆部肥大的军裤，换穿上牛皮短靴，空着手大步下了校阅台，走向神箭都一百士兵。

    “正副都头何在？”章钺喊道，这是走过场，让校阅台上的军官们和新兵都看看有什么不一样的。

    “立正！”都头大喝一声，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下垂贴于并拢的大腿两侧。啪啪啪一阵脚步响，几乎同时，身后一百士兵也做着一样的动作，一个挺立得标枪一样。

    “敬礼！”都头又喝了一声，并举手折臂斜指脑侧。身后士兵应声齐刷刷举手，动作整齐划一，煞是好看。

    “稍息！”都头小跑几步出列转身下令，士兵们齐齐放下手，站立不动。都头又一招手，副都头跟了上来，两人小跑步向章钺。

    “卑职彰义节度押衙指挥三都、神箭都都头高鸿煊报到！”高鸿煊中等身材，体格修长健壮，举手军礼的动作非常标准。他广顺二年被辽兵所掠，当时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后随章钺从军，这些年来也做到了都头。

    “副都头宗延嗣报到！”宗延嗣身材高多了，武艺也练得不错，曾也是难民的一员，只比高鸿煊大一岁，也是少年兵，都是庶民佃户之家的出身，从军入营后，名字都是上级军官起的。不过平时也用原名，都是大郎二郎的。

    章钺立正，举手还礼，动作自然洒脱，开口道：“现在！我将亲率神箭都以纵队走正步缓行，绕校场三圈！”

    “卑职遵命！愿率部接受指挥！”高鸿煊回了一句，与宗延嗣两人转身归队。

    章钺走到一百亲兵之前转身，喝令：“立正！向前看！齐步走！”

    在章钺的超标准动作领队下，一百亲兵跟随着他的步伐整齐一致地迈步抬腿，两手挥动，渐渐越走越熟练。但走了半圈，眼看离校阅台和新兵们远了点，章钺马上喊：立定！向后转！

    于是，又走回去，来来去去几趟，也就是那样，口令简单明了易懂，动作显得僵硬死板，上百人列队如一人般，像刚硬的舞蹈，却带着一种铿锵之气。

    走过几趟，章钺回到校阅台上，笑着问道：“诸位都是老兵了，可看出什么门道了么？”

    宣崇文还在看着校场的亲兵，列队静止时那就是岿然不动，但一动起来，与天下各地军队都完全不一样，显得突兀，却又显得非常合理，充满了杀伐之气，更有军人的样子。

    “若列阵则如何？是否也可以原地左右转、前后转？”宣崇文为人行事沉稳，洞察力是很强的，他已经从正步中看出了很多，便疑惑不解地问。

    “当然！还能以战斗队形跑步前进，实现战场迂回包抄等目的，所以走正步非常重要！”章钺笑着回道。

    “是么？那我来指挥试试看！”宣崇文来了兴趣，下校阅台快步走向亲兵队列。

    章钺在台上看着，宣崇文上前直接下令左转，高鸿煊等亲兵们有些错愕，楞了一下接受了命令，随着宣崇文的命令左右转。

    可是很快，宣崇文居然下令，以队为单位列左右横队，左队右转，右队左转，眼看两队要迎面碰撞才喊立定！然后又左队向前看，右队向后看，于是两队向两边拉伸，从他两边一分而过。

    一连尝试了几种小难度的命令，亲兵们动作就有点反应不一，显得乱糟糟，不过很快还是能照做。宣崇文大为满意，心中暗想：如果数万大军列队铺开，也能这样如臂使指，那还有敌人不可战胜的。他喊停队列回到校阅台上大笑道：“我看这样练兵可行，但军礼有点格格不入啊！若方阵一大了，铺开数里地，细致的命令又该如传递？”

    “当然还是旗语、传令兵，加上各单位自己根椐情况作出反应。”章钺一脸自信地微笑着解释，只要这种练兵方式被认可，并应用下去，带出一支有灵魂的强兵绝不是问题。

    “那军官又要学新的旗语了，各种新的军令，最好还是有专职的传令兵，总之，这样一改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必须全方位地改，新兵还好，老兵再重新操练就很难适应了啊！”宣崇文皱眉道，他从军时间不长，主要战事只打过会宁之战，但他熟读兵书，对军事的了解不是一般军官所能比的，所以是一点就透。

    “所以话说回来，教导营就要起到这样的作样，操练新兵的同时，挑选合格的军官培养，连学边带兵实践，我想上手应该还是很快的。马军我不在行，但马军有时也要步战，也要学习并重新操练。”章钺倒不担心，他已经在考虑着，聚众人之力，抽空编撰一份《步军操典》作为蓝本，以后应用全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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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7章 形势危急

﻿    新整编的三个团，架子搭起来了，接下来的几天里，整编工作开始逐步落实。三团老兵是分散驻防各地的，不过基层未作变动，主将回驻地后补齐了缺位军官，并将新任军官名册，与各营中所有副职军官，立功未得晋升而战术素养不错的老兵等一千一百人送来了会宁。

    教导营随之开课，驻地就设在大营内，学员总数一千六百人分了三个班：一是在职副职军官组成的五百人，分设一个士官速成学习班，这些人学成后是要归队带兵，并主持新式训练，以达到章钺就全军完成升级转变的目的；

    二是各营抽选出来的老兵六百人，这些人学成后带新兵，为基层骨干；三是现任的新兵军官，多是临时出任的都头暂领指挥使，所以也有五百人。

    这些军官可都是火种，不过训练和学习是要分开进行的，训练时要求都参加，学习时则有所偏差。在职军官和老兵们主要接受新式训练，学习的课目要少点。

    新兵军官们则是两者兼重，问题是新兵军官大多长得牛高马大，却是斗大的字不识一个的文盲，于是要从识字算数学起，这不但学习进展慢，要培养成合格的士官也十分困难。

    训练和学习的课目，是章钺依据这几天与宣崇文、薛文谦、史成弘等几名主要将领一起编撰修订出来的《步军操典》，上午对军官们训练新的军令传达、走正步、站军姿、列队出操、跑步越野、小规模部队作战、阵战的应变与指挥等基础科目；

    下午上文课，主要就重新修订的《军纪、军法与军令》、《监军的必要》、《军官的职责与指挥》等进行讲解，这都是理论性的东西，然后逐步进行更深层次的战术课，有《步阵野战与攻坚》、《马步协同》、《从林战与山地战》等等重点科目。

    教导营的学员太多，章钺忙得团团转，着重教授文课，训练则交给宣崇文、薛文谦、史成弘三人各带一个班，他自己是到处跑，哪个班碰到不懂的，他就要去讲解，成天都是脚不沾地。

    而三千新兵的训练也未停止，由神箭都正副都头高鸿煊、宗延嗣率领，每日天不亮就拉出大营，先是越野五里，然后加到十里，回来时则列队走正步，十多天来已渐渐有点模样。

    另外还有马军一个团，不上马他们也是步兵，何况骑兵都是从步兵开始的，相应的训练同样进行。副团主明金鹏带着副职军官入了教导营，郝天鹰和梁知义、义谦三人暂时主持训练。

    这天一早，天色蒙蒙亮，腊月清晨的寒风吹在人脸上有如刀割。郝天鹰照例领兵出营，列成长队准备越野十里。同时，步二团史成弘也将步三营士兵拉出城，正督促士兵列队。

    “新兵往河池方向跑了！史团主！你们今天往哪个方向？”按章钺的要求，郝天鹰也没骑马，便迈步过去问道。

    “按说还得去临河堡，但我将下属三营指挥刘继慎调过去，四营郭彦文调回身边学习，免得两地跑累死人。”史成弘无奈地苦笑道。

    “刘继慎原是个都头，他能服众么？你这是在偷懒呐！看步一团下，一营在河池，二营在山南堡，韩志平还不得两地跑。”郝天鹰毫不客气地揭短。

    “那有啥办法，他们估计也一样。我团副团主宋凌光、正副参议丁保胜、袁慎明带副手都去教导营了，眼下手头没人呐！话说他们学成归队，会不会调过头来训练我们正职，那可丢老了人。”史成弘有些郁闷地说。

    “有可能，也许会再将我们正职换回去培训。这几天得空去听课了，讲授的东西还挺有意思。”郝天鹰颇有些感慨地说。

    “我也去看过，旗语、鼓角传令的用法好像改了，变得简单些，但是又多了很多指令，其它的没留意，你听了什么课？”史成弘去听了几次，觉得很新奇，可惜没时间。他曾是何福进的牙兵，这方面接触较多，能举一反三，倒很有兴趣。

    “我听了半堂军法课，首条就是：军人！必须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别问为什么？我好像明白了一些，但又不明白。然后又说到什么军魂，要铸造什么军队思想，就是……那个啥的……我们为谁打仗？为什么打仗？”郝天鹰听得一知半解，挠着后脑勺憨笑着说。

    “为谁打仗？当然是为使君打仗，他地位高了，我们才能跟着升官嘛！至于为什么打仗？这个……”史成弘发现有点想不明白了。

    “错！听明白了！我们是一支光荣而勇敢的军队，以保卫世人的生存和发展为使命，以武力底定乱世，建立秩序从而保证天下太平。谁抢夺我们的土地，屠杀我们的族人，比如辽国，我们就打他。我们并不是为使君一个人打仗，而是为伸张正义而打仗。”郝天鹰献宝似地大声喊道，为自己懂得了这个道理颇为自豪。

    “咋从没听说过，很有新意啊！”史成弘讶然，又脸色一肃，小声道：“什么建立秩序，保证天下太平……这话我听着有点犯忌讳啊！”

    “犯个鸟的忌讳，使君都不怕，我们怕什么？”郝天鹰撇撇嘴道。

    “得了！有空咱们也去听听课，现在还是赶紧先拉练吧！”士兵们列好队形都在望着他，史成弘便催道。

    这一小会儿，天色已经大亮，会宁城郊野外平原靠近黄河，清晨河风凛冽，薄雾笼罩着村庄，远处视线有点模糊，地上满是厚厚的冰霜，看着一片白像是下雪了一般。

    郝天鹰率马军团在前，史成弘率步二团三营在后跟随，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千五百人如一字长蛇向北滚滚涌动，步伐整齐一致，千多大脚同时落地砰砰作响，声传数里。

    跑步的速度比正常步行快很多，十里不过一刻时便到。对于郝天鹰这种武艺高强的军官来说，越野十里不过是小儿科，但士兵们可是累得够呛，很多士兵身体素质不好路上掉队了，先到目的地的，只好列队等他们跟上来。

    等了一会儿，史成弘带队到达，等到掉队士兵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归队，郝天鹰又下令列队、报数，打算走正步返回。

    “立正！向前看齐！前步走！一二一！一二一……”郝天鹰在前，两手挥动，双腿伸得笔直迈步向前，边走边喊着号子。

    这时，忽感地面一阵震动，急促的马蹄声响，二十来骑冲破晨雾，从北面疾驰而来。走在队尾的一名伙长暗吃一惊，回头眺望了一下，发现是自己人，但显然不是会宁驻军，想了想，按规定应该离队去前面报告。

    “报告郝团主！我部后方有快骑前来！”伙长跑得急，拱手行礼，忽然又想起，改行举手礼。

    “立定！”郝天鹰慢走几步喊停，回了一礼打发伙长回去，站到路边远望，那支马队很快过来了。二十匹快马，但只有十名骑士，另十匹备用战马驮着营帐武器用具干粮等杂物。

    “原来是郝都使！这么早就出来训练啊！”二十骑减速勒马，当前一名伙长一跃下马，上前几步拱手为礼道。

    “说事！”越来越习惯举手礼，突然又见到这种行拱手礼，郝天鹰有点不习惯，板着脸低声喝道。

    “是是是！俺们是前天下午从凉州过来，奉温别驾、宗都使之命，回会宁禀报凉州最新军情，这里打个招呼，可不敢耽搁。”伙长倒是能言善道，说得很清楚。

    “什么军情？打起来了么？”郝天鹰一听，大为兴奋，但详细军情他又不好问传令兵，这是有规距的。

    “打起来了！形势危急！折逋支出兵攻打昌州！侯大帅求援！”伙长回了一句赶紧转身走向战马，翻身而上，一带马缰打马就走，向会宁而去。

    “他娘的终于有仗打了，可惜这时候打起来很麻烦呐！”郝天鹰皱皱眉，作为中高级军官，地位提升的同时，视野也渐渐开阔，会自然考虑到季节天气、后勤辎重、形势需要等作战因素，不由就有点郁闷。

    “郭彦文！命你率部继续训练回营！”史成弘在旁听到，开始交待给四营指挥。

    “接令！保证完成任务！”郭彦文也才二十多岁，冀州难民的出身，闻言上前立正，举手敬礼，转身小跑归队，动作做得有板有眼。

    “没骑马出来就是不方便，跑步回去！”等史成弘过来，郝天鹰招呼了一声，两人甩下大队士兵跑步回城郊大营。

    进了大营辕门，教导营的军官和老兵们正在训练，北面是几大排劣土为墙，盖了青瓦的简陋营房，前面一排中间的房屋建在台基上，那是高级军官常住之地，现在作为章钺的中军官房。

    两人步上台阶过前门，进中门往堂上一看，章钺已在矮脚桌案后就坐，宣崇文、薛文谦两人左右相陪，正捧着茶盏，低头看着桌案上一副凉州地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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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8章 给点粮草

﻿    腊月初九日，温元恺带着一批粮草赶到白山戍，向宗景澄了解凉州局势后，正要先去凉州，不料凉州传来消息，形势急变。

    折逋氏提出的条件得不到侯章的准许，非常不满。而沈念般也不甘心丢失赤水军城与通谷羌地，正磨刀霍霍，准备以武力夺回。

    而侯章手中的实际兵力仅押衙一千人，另有牙军两千五百人，但正副都使王廷翰、周建章其实并不大听他的。崔虎心麾下也有三千人，他的赤水军城根基之地尽失，只能呆在凉州城内，能保州城不失已算不错。

    但这些蕃将都有自己的利益诉求，侯章又不想被他们控制，感到巨大的危险，便派快马飞报白山戍，向宗景澄部求援。

    至腊月十二日，宗景澄留下十营驻守白山戍，与温元恺率六、九、十一、十四这四营两千兵进驻安国镇，这儿距西面凉州城八十里，距西南昌州六十里，距南面的和戍城四十里，而距后方粮草屯集地乌兰县，却有一百七八十里，粮草补给非常紧张，进入敌境按说可以外出打粮，但那会加深蕃人对周军的敌视，带来更大的麻烦，所以就停在了安国镇。

    说是敌境，但这个形势关系又非常微妙，无论是沈念般还是折逋嘉施，都对河西节帅侯章的安抚置之不理，已准备大打出手，争得凉州的实际控制权。

    基于这些因素，温元恺决定暂时不去凉州，让凉州牙兵回报侯章，让他安抚众将稳守州城即可。同时南下和戍城，希望沈念般的六谷部能提供一些粮草，否则，宗景澄部四个营的士兵就要饿肚子，只能回会州乌兰过冬了。

    天空阴沉沉的，气温越来越冷，朔风吹得人脸面生疼，三百骑马队护卫着温元恺，在荒凉一片的原野上疾奔，远处的硖口已然在望，和戍城便坐落在硖口之内。

    这儿是一条谷地，由此北上可达昌州、安国镇、文车镇等地，南下六十里便是姑藏南山阳妃谷、琵琶谷，六谷部在乌逆水两岸肥美草场的主要栖居地。和戍城扼控南北，地势很重要，目前由沈伽蓝率族兵两千把守，并向昌州转运粮草。

    “温别驾！就是这儿，你且稍等，末将先去交涉说明！”同行的是侯章的长孙侯超，他是六营马军副指挥，骑射武艺都还不错，就是缺少历练，人还有些将门子弟的轻浮。

    “去吧！听说这个沈伽蓝不好打交道，你说话要小心些。”温元恺听同僚和章钺说起过凉州的事，便叮嘱了一声。

    侯超只带了两名骑从，打马前行里许就到了军城外，门前摆放了拒马，蕃兵们持枪按刀而立，一名十夫长早就看到了他们，站在拒马前观望。

    “这位兄弟请了，某是会州镇远军一名副指挥，奉温别驾之命前来通报，欲进城求见沈少族长！”侯超坐在马背上拱手喊道。

    “你们稍等，不可擅闯！”六谷部是蕃汉混同的，与会州周军打交道也越来越多，士兵们也大多会说汉话。十夫长按胸还礼，转身进城去了。

    不多时，一名蕃人军官带着随从骑马出城，在侯超的说明下前去见过温元恺，接引他们进军城前往军衙。这坐军城始建于唐时，城墙风化得厉害，城内街道也是坑洼不平，靠近北门这边有不少破旧低矮的民房，还有商铺、市肆，再往南点就到处是驻军营房。

    沈伽蓝总算出军衙迎接了，吩咐下属接待骑从士兵，给战马照料，引了温元恺、侯超两人入军衙。堂上布置得有点怪异，地上铺了毡毯，没看到坐榻，都是皮毛蒙起的铺团，已有两人在堂上坐着，一齐向温元恺两人看过来。

    “给二位周使引荐一下，这位是我们琵琶谷潘罗族长！”沈伽蓝上堂在矮几后坐下，指着右侧一名四十来岁的黑饼大脸矮壮汉子介绍道。

    “会州别驾温元恺见过潘罗族长！”温元恺躬身为礼，再怎么样，表面的礼是要有的。

    “温别驾不必多礼！某家潘罗格勒，请！”潘罗格勒眯着小眼睛微笑点头，指着左侧空位道。

    “这位是藏门谷族长论悉心，与白亭海苏论阿钵原是同宗。”沈伽蓝又指着另一名二十多岁胖圆脸的微胖年轻人说。

    “哦……可是唐时论钦陵、论赞婆之后，令人肃然起敬呐！”对于吐蕃论氏遗族，温元恺是有所了解的，便笑着恭维道。

    唐初中宗时，吐蕃自论氏兄弟专统兵马后，常与大唐为患，积极扩展边境，先后侵吞陇右、河西之地，并以其家族自专，然而却大大削弱了赞普的权力，以造成吐蕃军事力量外重内轻的局面，引起了吐蕃赞普的不满，与诸蕃图谋铲除，最终论赞婆、论弓仁相继归唐。但论氏部族及子孙仍散居河西、陇右各地，有的则归附李唐改了李姓。

    “原来温别驾也知道我家祖上，请坐请坐！”论悉心与有荣焉地大笑，态度顿时热情起来。

    “折逋氏不过嗢末叛酋之后，吞并凉州之心不死，折逋嘉施那老豺又非常难缠，如今派长子折逋支出兵攻打昌州，折逋咄钵攻取通谷雪山羌后又在集结兵马，不日将对姑藏南山用兵，我们六谷部岂能坐视。如今温别驾前来，不知带来了什么好消息？”沈伽蓝大声问道。

    “我们会州镇远军目前已出兵两千进驻安国镇，但粮草不继，士兵们三餐改两餐，恐不日将要回转乌兰了！”温元恺心中暗笑，趁机提出了目的，但心中又有点担忧。沈伽蓝若提供粮草，肯定是有条件的。

    “粮草啊！温别驾可知，金山谷族长崔虎心失了赤水军城，他的部族北上凉州的路被折逋支截断，加上凉州城内驻军共六千多人，全靠我们六谷部支给粮草，再多恐怕无力供给啊！”沈伽蓝推诿道。

    “既如此，那镇远军只能先回白山戍，只要凉州不失，侯大帅安全无事就好，如何措置还是等朝庭下旨再作计较。”温元恺也是老吏，这讨价还价的前凑哪能诓得住他。

    “东京离河西千里之遥，若等旨意行事，温别驾就不担心侯节帅被折逋氏驱逐，失了凉州无法交差吗？”沈伽蓝无奈，只得以此为要挟。

    “我大周有兵百万，折逋氏纵有吞天之胆，也不敢轻易对侯大帅如何吧？凉州左右都是个羁縻州，只要向朝庭效忠上贡，其他皆可商量！”温元恺笑眯眯地回道。

    意思就是朝庭顶多失去名义上统治凉州，而六谷部却要面临灭族之祸，连粮草都不肯支给，你还想获得朝庭支持。何况折逋氏就算独吞了凉州，也要向朝庭上表，是不敢自立的，那你们胜负关朝庭何事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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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9章 回鹘精骑

﻿    温元恺对形势看得很准，加上能言善道，口才不俗，沈伽蓝迫于形势，不得不同意调给出三百石青稞、小麦，但却要求宗景澄部前往昌州协助守城作战，粮草由沈般若提供。

    这个条件在温元恺意料之中，也还能接受，但什么时候去昌州，却是宗景澄自己说了算。温元恺当即让侯超派人押送粮食回安国镇，并耳提面命了一番，让宗景澄见机行事。

    腊月十五，天空阴云密布，朔风裹挟着柳絮般的雪片飘飘扬扬而下，大地银装素裹，天地间皆是白茫茫一片。好在只是一场小雪，地面只覆盖了两三寸厚的薄薄一层，下了一天便停下了，之后天气又再放睛。

    想起自己的使命，温元恺便再次启程，带上杜悉密等一百骑从跟着潘罗格勒、论悉心两位族长的五千援军前往昌州，折逋支的一万五千族兵从赤水军城渡过马城河前来，已攻城几天了，但一直未能拿下。同时，南面也传来三天前的消息，折逋咄钵率兵两万五千攻打姑藏南山，沈念般已在集结兵力迎战。

    没了甘州回鹘的后顾之忧，折逋氏的部族动员能力是很强的，加上本就与雪山羌亲厚，拿下通谷军城后，雪山羌人主动归附，又为折逋咄钵增兵五千。

    趁着小雪天气的掩蔽，折逋咄钵率兵出雪山口，悄然杀进了南山谷地，连破五六座堡寨，挺进到金山谷一带。这儿可直下兰州，在唐时有座军堡，称为金山守捉，现在是崔虎心的部族驻地。

    金山谷若失陷，藏门谷将无险可守，阳妃谷也难以保全。沈念般虽然恼怒于崔虎心对自己阴奉阳违，不肯听从号令，但此时不得不放下成见，率兵前往救援。

    也就在雪后放晴的这天上午，金山谷以北，昌州以南八十里的河谷雪原上，折逋咄钵率两万五千骑，与沈念般的六谷部族兵两万骑拉开了阵势。

    “沈念般！你我祖上同属嗢末叛军之后，如今时过境迁，沧海桑田，吐蕃王朝早已不复存在，你我何必自相残杀，不如联姻合为一家，共治凉州岂不是好，引来中原周军，对你我有什么好处？”折逋咄钵打马而出，手执马鞭指着对面百余步外的沈念般劝道。

    “哼！你家才是嗢末叛军之后，某的部族好歹也是论恐热的部属。休说联姻之事，沈某三妹嫁与你家兄长折逋支，岂料你家那老豺竟与儿子共娶一妻，妄悖人伦，天地不容！如今公然出兵，野心昭然若揭，背信弃义，你休再多言，咱们战阵上见！”沈念般怒声呵斥，打马前行半里归队。

    “传令！左冀分兵两千精骑迂回侧击折逋氏右冀雪山羌部，三千骑正面冲击其右冀，务必从敌方右冀打开局面。”沈念般喝令，传令兵打马而去。

    呜呜呜……号角声响彻云霄，马蹄声轰鸣如雷，六谷部左冀四千骑同时发动，杀向里许之外的敌军。折逋氏右冀马队也滚滚向前迎战，渐渐接近，数轮箭雨后轰然相撞，喊杀声喧嚣一片。

    而从战场北面迂回过去的一千六谷部骑兵却突然北面冲杀过来，折逋氏右冀拦截失败，那一千骑猛地杀进了后阵，瞬间将面跟进的马队搅得一片大乱。

    “哼！雕虫小技！”折逋咄钵冷笑一声，讯速从后军调出三千骑前去拦截支援，同时，让南面左冀七千骑一次性压上，密集的马队如一片黑云，直击六谷部右冀。

    沈念般的右冀只有五千骑，不像折逋氏族兵常年防御甘州回鹘，大小战斗不断，都是百战精锐。六谷部除了防御小队兰州羌人北上抢掠，几乎没有过什么大战，双方一接阵很快便见高下，右冀有支撑不住的迹象。

    “后军出三千骑迂回到右冀支援！”沈念般不得不过早地将后军调了出去，这时左冀已经暴露出来，后阵也显得单薄了。

    战斗一开始就呈现白热化，双方中军都不动如山，两冀却打得天昏地暗。马队来回冲杀，蹄声如雷轰响不绝，践踏得雪地一片凌乱。

    一刻时后，折逋氏右冀雪山羌经不住两面夹击，先行溃退，六谷部左冀紧随其后追杀，并将后面援军三千骑跟着击溃，并一路狂飚着卷向折逋氏中军。

    “战机来临！六谷部的勇士们，跟我冲杀！”沈念般观察分析了一下，果断下达了全军总攻的号令。

    不过此时，六谷部中、后两军加在一起也不过七千骑，却紧随在左冀前锋之后，从北面战场杀向折逋氏中、后两军，数千骑铺展，如浪潮滚滚逼来，气势极为惊人。

    “鱼儿咬钩了！”折逋咄钵嘴角泛起一丝狞笑，也同时下令后军转进包抄，中军跟着转向截击。同时，一队传令兵打马飞奔离开占场，冲向河谷雪原南面五里山地上一片满是大雪覆盖的密林。

    “仳罗王子！是时候了！咄钵万户长请你分兵两队出击，一队断六谷部后路，一队冲杀沈念般中军侧冀。”折逋氏传令兵打马冲进树林，对一名身披铁甲二十多岁年轻人道。见他左右亲随约五百骑，人马皆披精良铁甲，不由暗暗咂舌。

    “很好！为了甘州的安全，我们就助折逋嘉施这一次。”仳罗王子是甘州回鹘景琼可汗的长子，一个月前受折逋嘉施的请求，奉父命率兵五千骑前来，目的是助折逋嘉施统合凉州，从而阻挡周军西扩。

    传令兵打马离去，仳罗王子传令，五千回鹘骑兵从密林里冲出，稍作整队便一分为二，滚滚向前杀向战场。

    而这时河谷雪原的战场上，沈念般随左冀冲杀，破开折逋咄钵的大军右冀，渐渐杀向其中军。却突然发现，前进似乎没有之前顺利了，折逋咄钵也全军跟着运动，族兵来回不停冲杀，并分出小队在边缘游走射箭骚扰，令己方人马不胜其烦。

    这时忽感大地一阵震动，南面远处轰鸣声骤响，似山洪爆发，又似大浪滔天，闷雷一样的声音绵绵不绝，并越来越近。

    沈念般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喝令声边族中精锐骑从，一起打马离队，顿时就见南面里许之外的雪原，两队黑衣铁甲马队直向己方包抄而来。马上骑士扛在肩上的黑色大旗迎风展开，碧眼獠牙的白色狼头格外刺目。

    “是甘州回鹘……”沈念般脸色一白，失声惊恐大叫，又嘶声大吼：“传令！撤退！”

    悲怆而悠长的号角声响彻雪原，折逋氏族兵马队反转咬上，回鹘精骑一分为二，后背刺来的两把尖刀，六谷部骑兵进退不得，腹背受敌，士气跌落到谷底，轰然大溃，纵马四散奔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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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0章 事机诡异

﻿    太阳在雪后的蓝空闪耀着金色的光环，昌州古城上戒备森严，旌旗招展，六谷部族兵严防驻守。正是午后未时，温元恺随潘罗格勒、论悉心的五千兵到达，沈般若率两千骑出城远远警戒，以防城西折逋支派兵骚扰。

    进了城内，温元恺并不跟随六谷部族兵，自带随从在城门边等着，待沈般若率兵进城，并下令关闭了城门，便上前见礼。

    “会州别驾温元恺见过沈族长！”

    “镇远军既答应来支援，却为何迟迟不到？得了我部粮草救济，这便出尔反尔了么？”沈般若骑在马上，冷笑着质问。被侯章免去了昌州刺史之职，令他耿耿于怀，虽然这个官职没什么用，但在凉州有官身的人，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

    “沈族长言重了，镇远军多是步卒，天降大雪，道路难行，而昌州兵力雄厚，还能守得住，迟几天来也不打紧。”温元恺微笑道。

    “援军未至，那你此来作何打算？”沈般若很不客气地问。

    “温某一个文官做不了什么，但鼓动唇舌，出谋划策，助族长守城还是可以的。何况我家使君也不会坐视凉州生乱，必会有所定计。”温元恺并不介意，淡然笑道。

    “那好吧！你随我去州衙旁边驿馆暂住，前几天折逋支攻城甚急，今天才停下来，无事不要到处乱跑。”沈般若脸上肌肉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打马转头就走。

    温元恺带骑从跟上，一路前往州衙，应该说是县衙，因为昌州原本是昌松县，六谷部蕃人也从事农耕，不少散居在城内，或城郊附近。自冬月凉州生乱，城外居民也大多迁进城内，被沈般若安置在城东的兰若寺，青壮则被组织起来协助守城。

    这会儿不少身着羊皮袄，头戴皮帽的蕃人三五成群，在搬运滚木擂石送上城头。连兰若寺内年轻的沙弥都被派来帮忙，抬着大木桶赈济斋粥供养难民们。

    “倒是僧俗同心啊！沈族长！不知城内储备军粮可还足够？”温元恺见此情形不由问道。

    “够又如何？不够又如何？莫非温别驾能帮上忙？”沈般若讥讽地问。

    “温某暂时也没什么办法，但沈族长只要渡过难关，形势总是会变好的。”温元恺乐观地笑着说。

    离开会宁时，章钺有交待过，坚定沈氏的信心，拖到明年开春，既省去了章钺粮草转运的麻烦，还能消耗六谷部和折逋氏的实力，那时再来平乱，不但容易许多，战后重建治理也省事了。

    沈般若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闷头打马前行，离州衙还有一段距离时便停下，态度冷淡地说：“到了！这儿原是一座民宅，你们暂且住在这里！”

    温元恺带骑从让到路边，待沈般若等人过去，便吩咐骑从士兵们搬运行李，先进宅院内看了看，地上到处一团团潮湿的水渍，抬头一看，屋顶瓦片松散的厉害，积雪融化后很多地方还在滴水。

    “这是什么破屋子嘛！牛栏马厩似的……”士兵们七嘴八舌地抱怨道。

    “算了！先将就一下吧！你们打扫好房屋，杜指挥、李都头带几个人随我去西城头看看敌情！”温元恺说。

    李都头名叫李良辅，是会州司马李良弼的堂弟，二十来岁，人很年轻，长得身高体壮，骑射是一把好手，跟随六营权道谨也有两年了，算是老兵，对了望观敌也很有兴趣，便欣然同意，出门点了十名士兵，随温元恺步行前往西城。

    杜悉密走在前面，作为沈氏家奴出身的他，对昌州似乎有着非同一般的感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边走边东张西望。他们这队人身着红色军服，按刀大步而行，昂首挺胸的样子，让路上蕃人看见皆驻足观望，神色很是复杂，有敬畏，有敌视，还有着一种自卑。毕竟他们是没有归属感的，就像无家的游子，心无所寄，如同漂萍。

    尽管他们侍奉的主人是沈念般，但沈念般也只是六谷部共同推举的大首领，在这个弱肉强食、四面皆敌的凉州，同样面临着巨大的生存压力。六谷部与折逋氏时敌时友，纠缠互斗很多年了，就算是蕃人也感觉朝不何夕，内心深处都渴望太平。

    到了西城门前，杜悉密前去与守门的六谷部千户长说明，得到了准许。温元恺便带上李良辅沿城墙甬道登上城头，手扶青砖垛口远望。只见城西四五里外黑压压一大片便是折逋支的大营，营栅上遍插旗帜，可惜隔得太远，目力有限看不清楚。

    近处城下，冰雪已经融化，地面上泥泞混着暗红的血污，看起来触目惊心。小队游戈的折逋氏骑兵在城外呼啸来去，马蹄踏得泥水四溅。

    温元恺让杜悉密找城头小军官询问了一些战事经过，折逋支兵临城下已八天了，然而激烈的攻城战只打了三次，一般每天仅攻城半天，下雪那三天还停了，这样看来似乎有些不尽力。一万五千大军啊，昌州城墙高不到两丈，怎么也能打下来了。

    温元恺想了想，觉得事情透着诡异，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极为不安的感觉，便叫上李良辅，决定去州衙找沈般若再了解一下折逋氏进兵方略。走到半路，杜悉密忽然惊喜地怪叫起来。

    “看！沈金刚在那儿！”杜悉密指着对面街巷转出来那队骑马的士兵，想要过去又不敢。他原是沈氏的家奴护卫长，被送给章钺驯鹰后，按规距就属于章钺的人了，只能效忠新主人。他现在的任务是护卫，温元恺没开口，他自然不好过去。

    温元恺可不知沈金刚是谁，但看杜悉密的样子，显然是熟识的，便挥挥手道：“去吧去吧！问问昌州这段时间的战事经过，折逋氏为何不打凉州，晚上一定要记得回来！”

    “好嘞！”杜悉密大喜，转身就跑了。

    温元恺边走边望，见杜悉密已经在和那个头戴皮盔的年轻壮汉说话了，还不时向这边指指点点。当下不再理会，回到州衙旁的宅院，让士兵们烧好热水沐浴，他可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一连多日不能洗澡，实在浑身难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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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1章 火速撤离

﻿    寒冬腊月天黑得早，用过晚膳，温元恺坐等杜悉密回来禀报，可惜左等右等也没人进来通报。温元恺有些不耐睡意，出房间看看，亲兵们都在前堂上围着火堆说说笑笑，烤肉干的香味令人垂涎欲滴。

    温元恺笑笑，回房铺开衾被，正要熄灯脱下衣袍，想到这陌生险地，还是亮着灯和衣睡下比较安全。被窝渐渐被体温烘暖，迷糊间快要睡着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

    “温别驾！快开门！快开门！”是杜悉密在喊。

    “迟不回早不回……来了！”温元恺有些恼火地埋怨，揭开衾被顿感一股寒气扑面，双脚套上官靴打开半边房门，杜悉密站在门外，身后幽暗处还有几人，正小声嘀咕着什么。

    “进来说话，外面冷！”温元恺转身打了个哈欠，睡意上头，眼皮有点沉重，无精打采地上前挑亮油灯，在矮榻上坐下。

    杜悉密进门招了招手，后面五六名蕃人军士簇拥着一名头戴黑色风帽，浑身裹着黑袍的修长人影缓步进来，冷风吹入房内，带来一阵脂粉的幽香。

    温元恺正惊讶间，便见那人取下风帽，抬手胸前躬身为礼，柔声细气道：“奴家沈氏见过温别驾！”

    温元恺一呆，转头看向杜悉密，那家伙板着脸仿佛没事人一样，便又看向眼前女子，她披风黑袍内是一身火红的衣裙，身材修长高挑，头上黑发为戴风帽而特意盘拢用红帕包裹，发际稀薄的流海下白净的额头宽广饱满，双眉细长微皱，眼睫低垂着，似带着愁苦。高挺的鼻梁下，淡涂朱红脂膏的双唇上薄下厚，线条分明，很是妩媚。

    忽然想起在会宁时，有次听人说起过，章钺似乎和沈念般的女儿沈雪莲关系暖昧，莫非就是此女。但夜深前来，恐怕是急事发生，便微微欠身还礼，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可是沈族长家的小娘子？不知深夜前来有何急事？”

    “一个时辰前，也就是天将擦黑之时，姑藏南山传来快马急报，今天上午，家父率六谷部族兵两万骑对阵折逋咄钵两万五千骑，本已操控战局，胜算在握，不料有甘州回鹘五千骑突然从背后杀来，家父大败，仅收拢四五千骑溃败回阳妃谷。

    天黑时分，城外的折逋支也得到了消息，派人进城劝降，提到的条件有扣押温别驾这一条，还有凉州侯大帅，若不早些走，恐怕有性命之忧！”沈雪莲语声又脆又快，很是着急地说。

    “原来如此！”温元恺大惊，想起下午在城头看到的情况，向蕃人士兵打听到的战事经过，不禁恍然大悟，心思百转。

    沈念般这么快就大败，为保全部族也只能先降折逋氏，扣押自己和凉州侯章，折逋氏独霸凉州就可以与朝庭谈判。何况他们背后还有甘州回鹘横插一脚，若再对凉州用兵，动员兵力超过五万，朝庭要南征，考虑到粮草兵力的集中使用，说不定会妥协，一旦拖到明年春夏过后，折逋氏稳定了凉州局面，再用兵就要花更大的代价。

    若自己此时不走将沦为折逋氏的筹码，而从沈念般的角度看来，他肯定不希望折逋氏独大，当然也不希望周军大举进驻凉州，那么沈雪莲前来，沈般若可能是睁一只闭一只眼了。

    想到这里，温元恺心中放松下来，淡定自若地笑着问：“折逋支向你叔父提了什么条件？肯定要联姻加强互信，对吧？”

    “啊？温别驾知道原也不奇怪，只是……他能在明年开春前进兵凉州么？我们六谷部可以为内应，但战后又该如何安置？”沈雪莲当然明白这些事情，其实就是沈般若暗示她来见温元恺的。

    “这个问题要问章使君？能不能用兵也要看情况，温某只是一介别驾可做不了主，不如沈娘子随我等同去会州如何？”温元恺想明白了，气度从容起来。

    想到章钺，沈雪莲雪白的脸蛋浮起一团红晕，犹豫了一下，有些忐忑地小声道：“可以！奴原本只是来转告一声，既如此那得连夜走，拖到明天可就走不脱了。”

    “好！容温某准备一下，沈娘子可要带随从么？还请速去召来！”温元恺心中暗暗好笑，沈般若也真是矫情，首鼠两端，左右逢源，要谈的话开诚布公就是了，何必派一个女郎前来。

    “不必了！人一多起来会惊动城西折逋支的游骑，得尽快走！”沈雪莲其实已准备好了，沈般若也暗中做了布置。

    温元恺当即吩咐杜悉密、李良辅悄然召集骑从士兵，收拾行装连夜出门，带上沈雪莲和她的两名婢女幽兰、幽荞，以及五十骑护卫，大伙儿牵着马走过寂静幽暗的长街，前面远远的有人打着灯笼引路，一路畅通无阻到了东城门前，借着城头零星的火把光亮，沈金刚已率百骑等在一边黑暗处。

    城头士兵倒是戒备森严，警惕如故，但双方碰头心照不宣，也不必说什么废话。沈金刚却上前低声道：“各人割块衣袍把马蹄包裹起来，马嘴也勒上，人嘴也叨块布头。”

    “都听到了么？照办吧！”温元恺吩咐了声，带头先动手。后面响起士兵们轻轻拔刀的金属磨擦声，和衣服抖动的悉悉索索声。

    沈金刚先去城头打了声招呼，很快就开了半边城门。温元恺和沈雪莲带着士兵牵马出城，夜幕下一片乌黑，空中浓云密布，几颗星星在乌云间闪烁着微弱的幽光。

    沈金刚随之出城，带人在前引路，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踏着泥沱路面，离城六七里才打起火把，骑上马缓缓而行，次日上午到达安国镇与宗景澄会合，并派快骑火速赶往姑藏通知侯章撤离。

    一连等了两天，在崔虎心率兵护送下，侯章才带着一千押衙骑从赶来，当天回白山戍宿营。凉州既失，白山戍也没有留驻兵力把守的必要，宗景澄也率全军五个营返回。

    并提前派人回乌兰县，让县令孟君和带民夫乘木筏和渔船打碎河面刚刚结起的薄薄冰层，以防大队人马无法乘船渡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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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2章 别后重逢

﻿    四天后的下午申时，终于到了乌兰县境内，快到了黄河边，远远望见百来骑列队相迎。宗景澄看清了旗号，不由大笑道：“是使君亲自前来迎接了！沈娘子福面不小，我等也跟着沾光！”

    “切！你瞎说什么？他哪有那么好心……我才不用他来接！”沈雪莲面上一红，说话有点嗡声嗡气，她路上着凉感了风寒。嘴上这般说着，却又揭开遮面的风帽垂帘向远处眺望，动作完全暴露了她的心迹。

    她正望着，便见一骑打马离队疾奔而来，渐渐近了，正是章钺，他似乎正在抿着嘴怪笑，嘴角都微微挑起，呼啸的寒风吹得他背上大红披风高高扬起，露出身上厚厚的军服，黑色绣纹抱肚间，勒得腰身细细的革带上挂着横刀。

    五月时关中一别，这才几个月就听说他当了彰义节帅，身居高位，却又娶了一堆娇妻美妾，不过看样子他心里还是记挂着我的，都到这儿来了，这时矫情也没什么意义。沈雪莲心中一热，也不管身后的族兵们，双腿一夹马腹，驱马就迎了上去。

    冰寒刺风的朔风带走了她的风帽，系带扯散了头上的红帕，乌黑的长发，和火红的衣裙在风中飘舞，给这肃杀荒凉原野上增添满满的亮色。

    她不管不顾纵马上前，与章钺双方相错而过，两人同时带转马头打了两个转才勒马接近。便见章钺伸出手大笑道：“喂！你冷么？过来吧！”

    “不了！心里还记挂着事，我就是想走近点看看你！”沈雪莲回了一句，嗓子有点沙哑，要命的是鼻腔有鼻涕，这可真是太难受，太恼呵人了。她连忙从袖袋扯出手帕来，双手捂住鼻子。

    “哈哈！感冒了是么？没事！等过河进了县城，我让军医给你开药！”章钺翻身下马，解下身上披风上前，又笑道：“下来吧，别忸怩了！这披风先系上，等到了河边那风都能把人刮走！”

    沈雪莲笑笑，踢掉马蹬，扶着马鞍一跃下马。章钺一抖披风绕到她脖颈间，很认真地给她系上，握起她的手，顿感一阵冰凉，便把她另一只手也抓起捧在掌心，呵了几口热气，笑道：“冻得生铁一般，暖点了么？要不别管他们，咱们先过河吧！”

    “幽兰！幽荞！你们过来！”沈雪莲凝眸看着章钺，心里一阵感动，闻言轻轻点头，转身喊道。这么多族人看着，她也不好太过，直接跟男子走总要带上婢女才好，虽然蕃人也不太讲究，但也不能让人风言风语。

    两名婢女连忙打马过来，后面还带着两匹空马，马背绑着行囊箱笼，那是携带的一些衣物和用品。婢女也不是初次见两人亲昵的样子，视若无睹地骑着马在旁等着。

    “这次来……没事就不要轻易回去了行不？”章钺试探着问道。

    “我是有条件的，你要听么？”一听这话，沈雪莲就明白章钺的意思，却也并不意外，嘴角一翘，歪着头斜睨着章钺道。

    “嘿嘿……稍后再说吧！这可是一生的事，我们来日方长！不是么？”章钺讪讪笑道，娶一个女人，哪怕是纳妾，牵涉到其他的事，总是不好一言概之。这必须要寻求一个双方认同的平衡点，像讨价还价一样，试探必不可少，纯粹的爱情婚姻，这世上又有几多。

    “你也知道啊！侯大帅在后面，你也不去见见？”沈雪莲问。

    “他与我地位相当，只是比我年长，按官场规距我也不用出城十里亲自来接了！再说这荒郊野外风大，无非是说几句场面话而已。”

    “哟……节帅亲自出迎，那小女子可真是受之有愧呢！”沈雪莲抿着嘴笑道。

    有愧么？那你报答我就行了啊……话到嘴边，章钺生生咽了回去，只是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随着身份地位的提高，不知不觉间，他说话行事多了几分庄重，少了一些浮浪的习气。

    二人又再骑上马，带着骑从前行数里，很快就到了黄河边的西河军堡外，左近有驻军家属在此修建了宅院，平日里下河捕鱼，也在家兼营酒食，形成了一个小市集。

    驻堡的士兵们烧了滚热的姜汤用大木桶抬出来，好让过河的弟兄们去去寒气再渡河。杨玄礼带着亲兵们纷纷下马，闹哄哄地上前喝汤，给章钺也端了两碗来。

    “给！”章钺接过来，递了一碗过去。

    沈雪莲接过，双手捧起小抿了一口，立即吐了出来，差点连碗扔了，直吐舌头道：“呸呸呸……烫死了！”

    章钺端起碗喝了一口，奇怪道：“不烫啊！都快被河风吹凉了！嗯……就是有点辣，闭上眼睛大口喝就没事！”

    “我喝不惯！”沈雪莲撅着嘴，端着碗扔也不是，拿在手里又不喝，看得章钺直皱眉，便伸手接过来仰头两口就喝了，连自己手里一碗也没浪费。

    “杨玄礼！让大伙儿牵着马上船，注意渔船只能五人五马，筏子可以多些。”章钺喊了一声，回头见沈雪莲还在那发楞，便拉起她手道：“赶紧走吧！等天黑时河风更大，后面还有几千兵等着呢！”

    一行人出了军堡，沿石阶下河岸，上了两里长的河滩栈桥码头，民夫们正撑着船筏在河里等着。章钺扶着沈雪莲先跨过小船，再上大木筏，后面两名婢女也跟上了。等亲兵们牵马上了筏子，便开始分批渡河，全部人马到傍晚时才摆渡完毕。

    在城内客栈安顿好沈雪莲和她的婢女，又派人找来随军郎中给沈雪莲开了药，让婢女煎着，章钺自去县衙，刚等了一会儿，侯章等人便到了。

    县令孟君和带小吏们接待侯章的随从，安置到贵宾馆舍，章钺在门前迎了侯章到里面县令的官房，命小吏上茶，开口问道：“侯大帅此番撤回，是回京呢？还是在会州等朝庭旨意？”

    “某还是回京吧！将河西的事交待一下，用兵也要到明年开春，还来得及！”侯章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又叹息道：“冬月事变之前本已有了预兆，城内蕃人大户频频聚会串联于铁佛寺，都怪某失察啊！”

    “事情已经过去，侯大帅不必懊悔，自上任泾州以来，我已就凉州局势向朝中上凑三次，想来近日应有旨意，侯大帅不妨暂等几天，我还有很多事，明天就得回会宁了。”章钺劝说挽留道。

    倒不是章钺好客，他与侯章也没什么深厚的交情，只不过想到，明年若拿下凉州，节帅的人选自然还是侯章比较好。若换了别人，恐怕有些碍手碍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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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3章 风水宝地

﻿    次日一早，章钺带杨玄礼等亲随出了县衙，顺路去客栈接了沈雪莲，让宗景澄部五营随之南下会宁，以便接受整编。有步兵跟随，路上走得慢，在狼山戍宿营住了一晚，两天后的下午才到。

    小雪后晴了几日，天气马上又变得阴沉沉的，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雪。看这天气，章钺不打算在会宁耽搁，准备回泾州过年了。

    当天傍晚，章钺召集众将到州衙议事。先是下令：调二团宋凌光即日率部北上乌兰，驻防州北之地。目前会州人口少，没有乡兵，镇军就承担着守土的责任。

    然后是权道谨、侯超的六营，裁汰差弱军官和士兵，从全军中抽选精锐，组建更专业的斥候营。这事由宣崇文直管，与郝天鹰一起负责训练。

    九、十两营改为步军五、六两营，并为镇远军三团，以宗景澄、何成惠为正副团主，原副指挥二人升正副参议，其下营指挥、虞候人选自行斟酌上报审核。

    十一、十四两营改为步七、八两营，高鸿煊、宗延嗣为营指挥，并为镇远军四团，以阎成望、杜悉密为正副团主，团参议、营虞侯人选待斟。

    原十四营李多福迁二团团主，去教导营报到，学习完成后再上任。二团史成弘，调任彰义军牙内都使。

    整编命令及高层军官任命由李多寿宣读完毕，章钺想了想，又朗声道：“明年正月底之前，新兵六个步营授予番号为五、六、七三团，营则为九到十四。低层军官人选以日常训练择优者任命，都头以上一定要以教导营优秀老兵充任。另外，兵甲修理作坊改造得如何了？斥候专用武器，式样打造出来了么？”

    “出产了几副，使君稍等！”宣崇文起身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大堂。

    “那个新式棉袄军服、军靴、宿营棉被、行军锅、煤炉、速食军粮饼等军用品可有批量出产，我记得作坊已从延州迁到会宁了吧？”军队主体架构上的事暂告一段落，教导营在培养合适军官，抛下了这些琐事，章钺很快就想起一些细枝末节了。

    这些是军政后勤的事，平时是刘显声负责日常管理，主持实际事务，州司马李良弼统筹，闻言起身拱手道：“那个棉花脱籽很麻烦，做军袄今年才开始，做了两百套存仓没下发。其它的都批量产了一些，但发给士兵也太奢侈了吧，这个本钱都赚不回啊！”

    “停产了？”章钺讶然问，他可记得秦凤战事后回东京，卞极就带了不少，说是发往关东去卖。

    “那倒没有，都卖了！你想啊，前后安置几批人口，垦荒要用农具，移民住房吃喝穿用，这哪一样不要用钱，那可是十多万人，朝庭没拔下来一文钱，都是商行在填补，州衙可欠上了巨额债务，也不知能不能还上。”李良弼郁闷地扳着手指头说。

    怪不得在关中总号盘帐时，帐面上还有收入，可能就是把这些手工品全都卖了。章钺抚着额头一阵头疼，理想中的虎狼劲旅想要打磨出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一支强兵可不仅是要身经百战，装备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否则以人命堆出精兵来，那就有违初衷了。

    “那债务有多少？”章钺追问道。堂上一众军官们一听，都竖起了耳朵。

    “咳咳咳……”李良弼一阵干咳，扫了众人一眼，伸出大拇指比划了一下。

    众人看得莫明其妙，章钺却明白了，应该是五十万贯。按一按贯钱一千文约等于四百块来算，相当于后世上亿多啊！亿是个什么概念，章钺心中一阵忐忑不安，几年下来竟有了这么宠大的财力，落在有心人眼里实在是太危险了。

    不行！惠和商行不能再与自己有任何明面上的关系，卞极与自己沾亲带故也不能参与，必须得另找一位，或者是几位能力超强的大商人来总掌其事，这只能等到明年再说了。

    “这事以后再说，先看看兵器！”章钺见宣崇文领着铁匠许平仲、木匠索可大等五六人上堂，便茬开了话题。

    “卑职等见过章使君！”许平仲和索可大两人见礼道。

    “免礼！”章钺挥挥手，见他们身后几名工匠抬着大木箱进来，心生好奇，便起身绕过桌案，上前让工匠打开箱子。

    前一箱是经过改进的角弓弩、木单弩，章钺拿起一具看了看，上了桐油的淡黄手柄和弩机连为一体，前端装的是扁圆形弓臂显得结实有力，弦是牛筋的，不过鹿筋为上品，但千金难求。下面的悬刀和一些主要机件是钢铁的，上弦无需直接拉弦，侧面横着的一个手柄扣弦向后滑拉即可。

    章钺一手抓稳弩机，一手握住手柄上弦试了试，比原来的角弓弩需要用脚蹬，同时双手向上拉弦省力多了，不由大为满意地问：“角弓弩试射了吗？射程和精度如何？”

    “回使君！唐时的角弓弩多用为骑弩，射程两百步。现在东京禁军所用是有所改良的，射程为一百八十步，但上弦仍然费力。我们这个稍稍降低了弓臂的张力，射程为一百六十步，一百二三十步精度偏差极低，可透重铠，马军步军都可用。其次是木单弩，现用的都是小木单弩，射程一百六十步，我们改进后为一百三十步，百步精度高，杀伤力也强。”索可大有些小得意地回道。

    “很好！若调试校准便可批量打造。”章钺点点头，将手中角弓弩递给宣崇文，他早就看过了，转手给了左右军官们。

    章钺双从旁边一个箱子里提起一串绳索，这是一端系了小巧铁钩的乌黑色精铁飞狐抓。绳索看起来是牛筋混合葛、麻等韧性强的植物纤维搓扭而成的，用来攀登山崖或城墙非常合用。

    当然还有绳索软梯，这个制作较为容易，承重达到六七百斤就足够，更强力的暂时没有，没什么好看。章钺又从另一长条状箱子内取出一杆长约三四尺的细长铁钎状短铁枪，其实就是中间粗、两头细的标枪，枪头是扁平有血槽的，没采用三棱，马军冲阵时可用来破盾、破甲，三十步内穿透重铠毫无问题。

    “我已试过，非常合用！叫什么名称才好？要不要装备给马军？”宣崇文问道。

    “暂时装备给斥候，叫投掷式透甲锥吧！”这是章钺亲自画图设计的，本想采用三棱式，但这若被看出秘密学去，那流传开来麻烦就大了，在这个人口出生存活率较低的年代，简真是比瘟疫还可怕。

    最后一箱是新式的刀枪，章钺称之为“苗刀”，全长五尺，柄长一尺二寸，刀身长三尺八寸，略弯形似禾苗，这为步军使用。马军所用则稍短一号，也轻便一点，同样有血槽。

    至于枪头则是采用更好的钢质，减薄加长两寸，后端上木柄的铁管也特意加长了。枪杆则采用铁木、黄檀木等坚实硬木，骑枪用杆剖面直径为一寸，长七尺；步军用枪有多种，最粗的拒马枪杆直径达到三寸，长度也视用途大有区别。

    白腊杆根本不存在，那是江湖卖艺者耍花枪用的。沙场战阵上用这种枪杆，简直不知道怎么死。原因很简单，白腊杆是软杆，无论是刺击挑打都有弹性，有一定的时间延迟，哪怕是微秒也足以送命。

    而用铁枪者极少，全军也就郝天鹰一人能行。章钺用的是复合枪杆，虽也有弹性，但那是用力抖枪才会弹起来，不过他已经让铁匠许平仲寻找上好铁料，准备改用铁枪。

    “式样都不错，但材质似乎还差点，铁料不够用吧？”章钺忽然想起，去年就听说屈吴山里发现一处铁矿，但限于外部原因一直没开采，现在这场合不好谈这些事。

    “正是，就是缺铁，这还是李德良从南阳那边运来的铁料，路远运输不便。”宣崇文显然也想到铁矿，面露微笑。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在此耽搁一天，各处匠坊都看看。”章钺挥挥衣袖，向宣崇文打了个眼色，大步向后面的官房走去。

    堂上一众军官们纷纷起身围上前，拿起新式武器看了起来，连声赞叹不已。宣崇文跟着章钺到后堂官房，关上房门到桌案边坐下。

    “铁矿的事如何了？目前谁在看守？”章钺颇感兴趣地问。

    “其实……会州不但有屈吴山铁矿，会宁关那边山区还有煤矿、铜矿、银矿，这可是风水宝地啊，现在就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宣崇文却答非所问，脸色很是复杂地说。

    “什么？”章钺一阵发呆，想了想淡然道：“银铜就算了，暂时只能开煤矿，铁矿必需要想个办法，不能身在宝山望而兴叹。”

    “那铁矿只有州衙我们几个主官知道，发现矿区的十几户梁氏羌人被我们迁到了会宁关采煤去了，目前那儿由梁苯吉看着，时常派人在那边放牧，消息倒也没流传出来。”

    “这事捂不下去的，还是上报吧！让朝庭出钱出人力开采，并派员监管，我们近水楼台先得月总没问题，尽早利用起来为好。”章钺很是心疼地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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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4章 无从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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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州镇远军初步完成整编，接下来就是加强六营新兵的训练，以便到时将驻防各地的老营都替换出来。武器装备、军政后勤的事暂时跟不上进度，军械修理作坊，工匠人手是够了，奈何铁料仅够打造部份斥候装备，另外只能修理旧兵器。

    这一摊子的事，到现在还因为各种制约因素无法整合，章钺也只能放着，于腊月二十四这天，带上沈雪莲返回泾州。

    一路晓行夜宿，这天下午申时过了渭州潘原县，到达泾州边境青石岭一带，阴沉的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前不靠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十分荒凉，崎岖的山路南面就是泾水沟谷，北面是青石岭，离泾州保定城还有三四十里。

    “主公！雪越下越大了，派弟兄们前面找个村落借宿吧？”李多寿打马跑回马车边问道。

    “后天就除夕了，停什么停？派几骑先回去，加速赶路！”马车窗帘掀开了一角，章钺探探头出来看了看，严厉地说。看这天气，若路上停一晚，明天地上积雪深厚，赶路就很麻烦了。

    李多寿点点头，前去吩咐了一声，让杨玄礼带骑从亲兵在前，马尾绑上松树枝条打马疾奔，路面刚积下来的一层薄雪很快被拖掉，以免后面马车打滑。

    如果是马队轻装简行倒是很快，但却有两辆马车拖累了速度，一辆车自然是坐人的，后一辆是载着章钺和士兵们的行李，还有沈雪莲的，她本来没多少东西，但到会宁后购置了一些。

    “哎！别又睡着了，好点了没有？能骑马么？”看着半躺在怀里精神恹恹的沈雪莲，章钺苦笑着问。她感风寒几天了，一直服用中药也不见好，前天还发起了高烧，昨晚宿在潘原县，再找郎中另开了药才好点。

    “没事！能骑马！”沈雪莲睡眼惺忪的样子，梦呓般回道。幽兰、幽荞两名婢女挤在车厢角落里小声嘀咕个不停，一边连连呵气暖手，不时朝这边看一眼。

    章钺有些无语，她这样子单独骑马还不得摔下来，看样子只能扔下马车让亲兵带着在后跟上，自己只能带着她先走了。

    过了青石岭路面平坦了，章钺便扶着沈雪莲下车，给她裹上厚厚的狐裘披风，让她先上马，随后跟着上去，沈雪莲倒也不再抗拒，还伸手拉他。

    章钺让杨玄礼带人走后面，自与史成弘、李多寿带一百骑先打马飞奔。风雪呼啸，漫山遍野已开始泛白，眼前视模糊，雪片打在脸上格外生疼。沈雪莲坐在前面倒是挡了风，她头脸都蒙住了，露在外面的大眼睛却只顾低头看着马背，双手则紧紧抓住马鞍。两名婢女共骑一马，也在后跟着。

    纵马狂奔，速度顿时飞快，二十里后，官道两边开始出现一些村落，章钺并不理会，只顾一心赶路。前方渐渐显出一个乡镇，外围没有墙寨，官道两边都是成排的房屋，还有不少店铺。

    小镇街道上行人稀少，出奇地安静。章钺放缓了马速，驱马小跑而行，眼看就要出了镇子时，忽见前面叉路口牌楼前，一大群人聚在路边指指点点，看着两伙人正手持棍棒打群架。一方是清一色青衣小帽的家丁奴仆，另一方服色杂乱，老少都有，看起来像是乡下农人。

    “给某狠狠地打，打死这帮田舍奴有胡太公撑着，也不看看咱们家官人是谁？”一名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子双手拢在衣袖里，站在路边颐指气使地叫骂道。

    “你个天杀的狗参军呐！抢我女儿你不得好死，老娘今儿不活了，有胆你把老娘也打死了！”对面路边一个中年妇人坐在雪地上蹬着腿撒泼放赖，撕扯着头发哭骂。

    “李多寿！去问问怎么回事！”章钺勒停战马立在路边，这种小事他可不想管，但是人群堵路了，不得不停下。

    李多寿闻言翻身下马，挤进围观的人群询问打听，很快就跑回来禀道：“这儿叫盐仓镇，镇子上有个姓胡的豪族，家主是州衙录事参军事，他家儿子游手好闲，常做些欺男霸女、夺人家产的勾当，声名极坏。”

    “录事参军事啊！等回了州城，好好打听这个胡氏的来历！”章钺点点头，又招呼道：“走吧！赶路要紧！”

    “你不是节帅么？怎么不管管？”沈雪莲眼望着那妇人，满脸同情之色。

    “我要管的是五个州，若这种小事也插手那不得累死？”章钺没好气地说。

    史成弘带着亲兵骑马上前，挥起马鞭一阵抽打，很快就把路清出来了。章钺打马小跑而过，继续赶路，天黑入夜时终于到了保定西城门外，但城门已经关闭多时，李多寿去叫开了城门。

    到了节度府衙后面西侧门外，符金琼已经得了亲兵禀报，换上保暖的衣裙，系了毛绒边的厚披风，带着青竹打了灯笼在门前等着，正要上前迎接招呼，忽见章钺马上搂着一名陌生的年轻女子，顿时眼里闪过一丝哀怨，心里一阵气苦，脸上勉强挂着笑容。

    沈雪莲也看见了门前的符金琼，心里一阵不安，由章钺扶着下了马，拉着他衣袖小声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家娘子才是？要不我还是去住驿馆，或者住客栈也行！”

    “住客栈？你带钱了么？都到这儿来了，自己看着办吧！”章钺似笑非笑地看了沈雪莲一眼，转身去吩咐史成弘、李多寿，让他们先带亲兵去府衙东北角那边营房住下。

    沈雪莲见章钺走开了，只得硬着头皮走到门前台阶下，向符金琼盈盈一福，行中原女子常见礼节，红着脸慌乱地小声道：“六谷部大首领之女沈雪莲，见过夫人！”

    符金琼心里一阵惊讶，见她刚才依偎在章钺怀里，两人意态亲昵，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点了点头微笑道：“天寒地冻赶路辛苦了，都进来吧！”

    符金琼说完转身就走，青竹打着灯笼犹豫了一下，怕自家娘子看不见路，便只好跟上。亲兵们已经牵着马走了，沈金刚带着一百五十骑随从，在李多寿的暗示下，也只好跟了去。只留下幽兰、幽荞，提着衣物包裹站在一边跟随。

    “来呀！站在那儿作甚？”章钺步上台阶，见沈雪莲还站在那儿，脚生根了似的低着头一言不发。便只好退回，握起她冰凉的手，问道：“怎么？不想进去？”

    “没有……进了门便算是你的女人了么？”沈雪莲低着头，内心很是复杂，她不想沦为别人侍妾，可这个人是章钺，她又不反感，反而很乐意接受他的照顾。

    也就是前年出嫁申延福那天，她初识章钺，随后在赤水军城，因求章钺宽待城内蕃人，两人之间才产生一种说不清的关系。他年少英俊而才能出众，位高权重，更重要的是，他总是对自己很体贴，还能帮助六谷部渡过难关，似乎也没更多选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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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5章 淡淡檀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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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门顺着巷子向前，路过节度判官官宅，封乾厚正站在门前抱着孩儿逗弄着，见章钺带着沈雪莲过来，笑着招呼道：“元贞赶回来了就好！泾、原、义、渭四州，庶政可不容乐观，开年就要着手理政了。”

    “得空咱们再讨论一下，先把年过了再说！”章钺笑着点点头，脚步不停直接过去。

    “别急着走啊！朝庭派人下来宣旨了，在府衙前面驿馆住着，明日接见一下！”封乾厚是不便随章钺的家眷出来迎接，便在自家门前等着，顺便提醒一声。

    “哦……来多久了，为何不去会宁？”章钺惊讶问道，算算上凑时是十一月半，论说旨意该早该下来了。

    “也没多久，六七天了吧，我拦下来的。”封乾厚意味深长地笑道。

    章钺心里明白，拱了拱手，转身回后宅，里面院落廊檐下都亮着灯笼，符金琼正站在前庭屋檐下，见章钺带着沈雪莲进来，便笑道：“前堂这儿是待客的，两边耳房住着下人。沈娘子随从不多，住后面东厢院吧，那儿都是洒扫干净的，被褥也有，就是家具物什还缺点，明儿让下人置办也行。”

    “多谢夫人！”沈雪莲怯生生地小声称谢。

    “不必多礼！”符金琼面带温和的笑容，吩咐了青竹带沈雪莲主仆去东院，转头深深看了章钺一眼，转身走了。

    章钺在前庭廊檐下踟蹰了一会儿，到了后院正堂上，里面亮着灯，却冷冷清清的不见人。一连喊了几声，才有一名小婢女慌慌张张地跑出来。

    “去！准备热水沐浴！”章钺确实也些疲惫了，只想洗个澡早点睡觉。

    “啊？可夫人命奴婢等伺侯阿郎用晚膳！”婢女小心冀冀地说着，不时偷眼打量章钺。

    “那还等什么？”婢女这么一说，章钺顿时觉得肚皮也呱呱叫了，脱下外袍在桌案后坐下。小婢女伶俐地上前接过他手中衣袍送去卧房，转身去厨房了。

    丰富多样的晚膳很快端了上来，两名婢女低眉顺眼地在旁侍候着，章钺一边埋头大吃，不时朝后门、前门观望，始终不见符金琼出来。以往在家用膳时，两人都是一起的，不过今日都入夜了，按说她也会出来陪着。

    章钺风卷残云般扫完案上膳食，吃了些什么也没留意，只觉肚子是饱了，但索然无味。去浴房脱下衣袍，解散发髻，光着身子半躺进大木桶，热水泡到了肩膀，温度正适宜。水气弥漫中，他闭上眼静静享受一个人的时光，浑身倦意一点点消退，精神渐渐恢复，思维也活跃起来。

    不就是又纳了个妾么，居然都不肯出来，使什么小性子嘛！这年头谁不是三妻四妾的，我这还是算少的了……章钺越想越生气。可又想起自己在家时少，回来时却又带回别的女人，她心里不高兴也正常，心里便又坦然，反生愧疚之情。

    接着又想到今后的事，刚上任连治下州县什么情况都不清楚，明年开春就要对外用兵，这事情实在多得令人头疼。泾州这边四州既然由自己节制，那无论如何也要掌控在手，以地理情况来说，这四州就是西扩桥头堡。

    向西延伸，北线是凉州到沙州，南线是走义州瓦亭川向西直到积石山，由此一直到青海河湟之地。若不趁现在拿下来，以后再也无法顾及了。西北之地对于中原来说，就像人体强有力的右臂，是与东北之地夹击辽国的重要前沿。

    而辽国每存在一天，北疆胡族就壮大了一分，这些像野草一样割不尽的游牧民族，自古以来就是中原农耕民族的大害。

    “夫君！干净衣物拿来了，让青竹进来服侍你！”符金琼的声音打断了章钺的沉思，她是在外面更衣房，与里间浴房只隔着一道帘子。

    “嗯……”章钺坐在浴桶内背对着外间，无可无不可地应了一声。便听门帘掀动发出一阵哗啦啦声响，细碎的脚步声慢慢到了他身后。一双微凉而柔软滑腻的小手伸下来，抚上了他的肩膀，慢慢揉捏按压，并渐渐向上到脖颈来回推拿，最后又上移到脑侧太阳穴、前额、眉心眼角等位置。

    “好！青竹还会这一手，什么时候学会的？”章钺向上坐直了身子，肩膀靠着桶沿，只感一阵阵眩晕，眼皮越来越沉重，差点睡着过去。

    青竹哼了一声却没回他，一双手却越来越灵活了，时而按压，时而握拳捶打，时而使劲地来回推压。并将他向前推一点，给他按摩肌肉结实的后背，她可能力气不足，呼吸声越来越大，吐气如兰，都呵到了章钺的脖颈上。

    章钺忽然闻到了熟悉的香味，呼吸吐气的声音也再熟悉不过，猛地转身回头，不由一呆，哪里是婢女青竹，却是妻子符金琼。

    她身着宽松的白纱睡袍，一头如瀑布般的乌黑的长发披散着倾泄下来，垂在如画般的眉目，和红红的脸蛋一侧，见章钺发现了自己，不由愕然，轻笑一声转身就要走。

    章钺却够着伸手捞住了她手腕，把她拉了回来，嘿嘿暖昧地怪笑道：“怎么？生气了？有紧迫感害怕失宠？”

    “才没有！奴是那么小家子气的女人吗？只是看你大雪天里赶那么远的路回来，想要奖励你一下！她一个蕃人女子，我还怕被她比下去了么？”符金琼被拉住了，只好移步回来，干脆伏在了他身后，双手从后挽住他的脖子。

    后颈肩膀上两团柔软娇腻的双峰揉动着，鼻血都快喷薄而出了，浑身血液一阵燥动，一溜火热在小腹间升起。章钺忽地站起身来，带得桶内映着灯光的热水荡漾着哗哗直响。

    “这就对了！当家主妇的风范不仅体现在宽容、威严，还有房中的柔媚似水，殷切温存！”章钺回了一句，脸上笑容马上变得猥琐不堪，怪笑道：“娘子！我要让你当娘！”

    “猴急什么？奴伺候你穿衣，回房才可以！”符金琼目光飞快地向下一扫而过，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娇羞地白了他一眼，吃吃地笑起来。

    已为人妇的她不觉间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年轻妇人的妩媚，她飞快地从旁边矮几上取过毛巾，让章钺出了木桶，从后随意地抹干了水渍，给他穿上衣袍，系好腰带。

    章钺迫不急待地一躬身，一手抄起她腿弯，一手环抱了她后背，大步向正堂后卧室走去。房内灯烛明亮，窗后淡黄色薄纱帘幔低垂，上腾的地龙热气混和着冉冉升起的淡淡檀香，让室内温暖如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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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6章 东京来使

﻿    鹅毛大雪扬扬洒洒地下了一夜，及至天明稍稍歇了一会儿，又一直下到晌午才停下来。章钺起来的晚，梳洗停当就赶着用午膳了，符金琼悉心陪着，知道他要出门视事，便取来一件披领外袍给他穿上，抚平皱褶拉好衣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笑着推他出门。

    “雪停后天气更冷，延州作坊做的棉袄你怎么不穿上？”章钺见符金琼衣着稍显单薄，便笑着问。

    “那棉袄做得太难看，穿在身上像个胖鸭似的，行走步伐都不灵活。前几天让二郎和昭吉去市集买了些棉绒和布料，我自己做着试试！明日就是除夕了，还得采买不少杂货，你可要早点回来！”符金琼撇撇嘴，笑着叮嘱道。

    “好吧！我去驿馆看看就回！”章钺笑笑，步出正堂抬头看看屋顶，积雪厚达半尺，顿时皱眉不已。这鬼天气，恐怕小民百姓之家就要难熬了。

    仆役们在院子里扫除积雪，用独轮小车推走，青竹和两名婢女身着半长的红色交领袍衫，站在屋檐下看热闹，指着屋顶的积雪嘻嘻哈哈惊叹不已。

    “青竹！”章钺喊了一声，见青竹看过来，抬手指了指东厢院。沈雪莲感了风寒还没好，幽兰、幽荞对这儿都生疏，也只有让青竹过去照看一下。

    “啊……”青竹嘟起了小嘴，大眼睛滴溜溜直转，心里暗暗腹诽：阿郎贪恋美色之心可真是没完没了，一个个往家里带，居然还让奴去照看，奴又不是服侍那女人的，真是恼人！

    可身为陪嫁婢女，家主的话又不敢不听，见章钺还在那儿看着，只得满不情愿地叫上两名婢女，向东厢院走去。心里却暗暗想着，要不要向娘子打个小报告呢？

    章钺见她们去了，也就迈步到前院，让仆役去请了封乾厚、李多寿带五十名亲兵持仪仗礼案一起过来。从回廊小巷到了府衙大堂，章钺在帅案后就坐，封乾厚让亲兵打起仪仗，捧出帅印呈放上礼案，李多寿去前庭驿馆请了东京来宣旨的使者升堂。

    这是官场规距，对高级官员封疆大吏等宣读正式的皇帝制书、中书敕命必须在官衙大堂，一般皇帝口谕，或者中书、枢密院急令等倒是不一定要择正式场合，可以随意。

    很快，使者带着几名随从禁军士兵上堂，李多寿在前引路，欲上前介绍宣旨官员身份品级。章钺笑着挥了挥手，他已经认出了来人，正是左谏议大夫、权知开封府事王朴，顿时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寻常。

    “章大将军既已准备停当，那就准备听旨吧！”王朴板着一张黑脸，上前拱手躬身一礼，从身后随从端着的托盘里取过一卷黄绸卷轴，便准备宣读，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王大夫稍等片刻可好？我有几件事想先问问。十一月中某到了关中，听说凉州出事便上凑，之后又连上了两道凑章，朝中相公们是何意见？可否先说说？”章钺抬手虚按问道。

    凉州的事当然是请用兵，之后的两道凑章，一件是关于镇远军重整改编，这个军制非同寻常，不能不上凑；另一件是请加强会州建设与移民，并请三司拔款。然而这三道凑章发往东京后，如泥牛入海般一直没有消息，现在王朴前来宣旨，而不是中书舍人，说明皇帝很重视这些事，但显然又心存疑虑。否则跑腿宣旨这种事，岂需要一个门下省正四品下的左谏议大夫。

    “章大将军既然这么问，为何不先待朝中相公们廷参批复再行事？”王朴眼皮一翻，一脸严厉地反问。

    “咳咳……会州离东京千里之遥，等朝中批复就到明年夏了，时间来不及了吧？”章钺可没什么顾忌的，改了军队编制，这事要往大了说甚至能扯到居心叵测，图谋不轨；往小了说根本不算什么，藩镇节帅治军，只要合理当然可以便宜行事。

    “制曰：冠军大将军、银青光禄大夫、泾州彰义节度使章钺，擅改军制本当严惩，念在其勤勉用事，治理会州有功，积极巩固边防，特摄河西讨捕副使，择日进兵凉州，抓捕叛贼折逋嘉施等。”后面是中书和门下的相公们署名，王朴很快念完，双手高举制书呈上。

    “臣谨受命！”章钺从帅案后绕步而出，向东京方向遥行拜礼，接过制书，礼仪算是完成了。

    “章将军既已受命，当尽快备战，早日进兵。另外，河西讨捕大使的人选是侯章，陛下给予宽容，让他将功补过。考虑到彰义军可能兵力不足，已遣副使前往灵州宣旨，命朔方王景派兵协助。对于镇远军扩编改制，陛下希望章将军给出合理的解答。”王朴回旁边落坐，严肃地问道。

    “关于改制，以及新编军队架构，在凑书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河西之地不似中原，四野荒凉少有人烟，更适合小编队山地、沼泽、从林作战，大军征战在外要防兵变、士兵不听号令擅自逃散、不守军纪纵掠等，为此明确地设置监军；另一个就是编制缩小，正对应河西蕃羌所设置的十夫长、百夫长、小千户长僚佐、小千户长、大千户长僚佐、大千户长、万户长等部族编制，中书相公或许不理解，但枢密院诸位应该能明白才是。”章钺只得再详细解释。

    “枢密院郑相公反对，魏相公倒是认同，陛下也曾是老行伍，当然明白，否则就不是王某前来了。只是……王某入关中路逢贾多有抱怨，言西北新鲜货物紧俏，商事难为。王某所见市集商品多有铁器锅盆、棉织布帛衣袄、奶酒奶茶等新鲜物事，有商标明示产地乃是会州、延州，莫非章将军治军独树一帜，经营商事也要开拓创新，独霸商场？”王朴语带讽刺，目光炯炯地盯着章钺问道。

    王朴这么逼问，章钺心中恼火，大声反问道：“自广顺三年攻取会州，当时王大夫也随陛下从征，应该见过会州是什么模样吧？章某领会州刺史近两年，如何治理出些主意总能行得吧？招商引资的策略也不见得就错了？更何况，朝中相公们一不出钱，二不出人，反要收取盐税、马税，如今薄有政绩反倒质问了？焉有是理？”

    “胡说八道！陛下信重于你，对你如何治理会州从不干涉，这才有如今政绩。可你倒好？私改军制，大行商事，若天下方镇皆仿效该如何是好？某此来欲去会宁，你这幕僚为何一意劝阻？莫非心虚怕某看见？”

    王朴也怄火，都说明白了，陛下其实不想深究才派了某了前来，就只是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好作为特例到时搪塞其他方镇，你还来气了，到底懂不懂事嘛。

    封乾厚却是旁观者清，微微一笑，连忙起身圆场道：“王大夫息怒！之所以劝你暂留，是看路远，又临近年关，天气不好，使君也快回来了，并不是阻拦你前去。要知道会宁州衙为安置移民，建设军堡城镇等一直是负债状态，若无商人流通盐马生皮等货物，供取驻军所需，那实在是经营不下去，几千驻军根本养不起。”

    “那好！章将军自行上凑解释，王某也不便多言，除夕之后便需回京复命。”王朴黑着脸拱了拱手，径直起身走了。

    “说事就说事，却带这么大怨气，明明是论事，却搞得像是问罪一般，真是的……”章钺满心不爽地嘀咕。

    “呵呵……这叫君子欺之以方，若换了别人来，鸡蛋里都能挑出骨头，那就有得头疼了！”封乾厚笑着劝说，又道：“军制的事你还是再上凑一次，另外屈吴山铁矿是否开采，得空我与王大夫谈谈，争取得到朝中准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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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7章 盐铁庶政（加更）

﻿    为首任舵主高原雄鹰1979、口服液在此贺，为执事你就数羊羊吧、鄙人南山竹、千思引贺，非常感谢！特此加更！

    章钺与王朴没什么深交，但也算熟识，毕竟当年都是皇帝潜邸的同僚，那时章钺完成岳州使命回京，正得先帝赏识，官职地位比王朴还稍高点。

    见王朴气呼呼地走了，章钺便宣布撤除仪仗退堂，带上封乾厚跟去驿馆看看，顺便谈谈事。不想才出节堂仪门，便听府衙大门外人声喧哗，锣鼓声吵杂一片。

    “怎么回事？李多寿去看看！”章钺脚步不停，顺走廊前往贵宾馆。

    李多寿还没去，一名押衙伙长跑过来禀道：“使君请留步！门外有一群人喊冤，赶他们也不走，闹腾一上午了！”

    “喊冤？让他们去城东州衙找刺史、兼度支使杜常兴！或者找观察判官、兼榷税使郝守仁，节度府衙不管这种破事，再说大过年的，谁有那功夫。”章钺挥了挥手，没好气地说。

    “要不去看看吧！什么案情？”封乾厚倒来了兴趣，在后站住问道，章钺听他这么说，便也停步。

    “他们状告观察判官郝守仁断案不公，州衙录事参军胡文庸昨晚在家被人缢杀，苦主咬定是盐仓镇梁家所为，今天早上州衙郝守仁接报，带着司法参军及一干差役逮捕了梁氏家主，但梁家又不认，带着家中奴仆跟来州衙鸣冤，州衙不予理会，便又跑到这儿来闹。”押衙伙为解释说。

    “刺史杜常兴住在州衙吧？派人去传我命令，让他亲自出面召集有关职司侦查断案，不得有误！”章钺严厉令道，这种民事诉讼就是州衙直管，节度府衙只是总领，主要还是治军的。

    “要不我与李多寿去州衙，顺便了解监督一下！”封乾厚笑着请示。

    章钺点点头，并不反对，进了驿馆，里面两边厢房全住满了人，都是随从王朴前来的禁军士兵，足有两百人。常住这儿的役夫、仆从、官籍奴婢等有三十几人，忙进忙出地张罗照顾。这驿馆的日常开支都是府衙承担，开支可不算小。

    问过一名役夫，得知王朴住在里面正院，章钺带着两名押衙随从大步进去，见堂上正烧着炭火，王朴与两名军官正围坐在火炉前取暖。

    “文伯先生可还住得习惯？衣食供应没短缺吧？明日就是除夕了，要不要调两名婢仆前来伺候？”章钺步入正堂，笑着拱手问候。

    王朴现年五十三岁了，算是长者，正式场合称官名，章钺现在是私下会见，便称先生并冠以表字。

    “不必了！元贞请坐吧！东京城在扩建，某为权知开封府事，可没空久留，初一便要启程回京。”王朴点点头婉拒道。

    “这么急么？路上冰雪未曾化开，怕是很不好走吧？”章钺上前，在装了炭火的铜盆前围坐下，伸出手烘烤。

    “那当然了，陛下准备开年便御驾亲征淮南，某怕是赶不及，说不得还要去淮南复命。来时是腊月中旬，从东京出发好不容易赶来，本要去会州考察，结果被你那幕僚劝留，只好就近巡视了泾、原四州，但会州的情况还是一概不知，元贞可有以教我？”私下相见，王朴态度倒缓和不少，正色问道。

    “文伯先生有意，那我便具体说一下。”章钺想了想，理清了一下思路，认真道：“先生这是二次来泾州了，对关西诸州庶政应该比我清楚，别的方镇不知道，但泾原四州情况极其糟糕，一个中州才两千户，在册口数六万人不到，这无论如何都说不通。以这个户数来收税，能收上来多少？而四州兵额为六军一万五千人，至今我都不知道是怎么供养的。”

    “这个局面从唐末以来便是如此，你若有办法，当然可以整治。”王朴苦笑道。他当然知道，豪族大户兼并土地，州衙收取税粮，一般是诸多豪族分摊一部分，其他就着落在庶民身上。

    这种情况在中原各地也很常见，关西则更甚，如果单从治理地方来说，与其征讨淮南产粮重地，不如大力改革流弊，增加税收后加强禁军，照样能威服周边小国。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五代以来，官制重叠，政治局面太坏，地方与中枢的关系也很松散，上下脱节以致无法形成合力。

    “好吧！这个要从长计议，会州是新兴之地，人口构成也比较简单，由驻军家属、移民、归化羌部这三者组成，并无豪强大族。所以收税的话，只要州衙一声令下，就可以全额收取税粮，但目前移民村落新建，荒地开垦的不多，治安秩序才刚建立起来，民众是靠作坊做工、垦荒等谋生，只能半税。但这点税还不足州衙开支，靠盐、马等微薄收入完全是入不敷出啊！

    明年还得对凉州用兵，后勤军粮泾原诸州无力供给，永兴军若不调运，拖到秋后的话，折逋氏已完成对凉州各族的整合消化，那么凉州就永远地丢失了！”章钺侃侃而谈，又把话题扯到了战事上。

    “朝中诸公的意思是，所出兵力最多两万，永兴军可调给部分粮草，泾源和朔方两镇也凑一些，不能拖累到淮南战事所需粮草。因为刘词腊月病逝，这事拖拉了一下，开年就可以开始运粮了。但话说回来，打下凉州自然还是要移民，之前会州移民就有人不满，为这事朝中诸公都不乐意，吵了好几回。”

    章钺听得一阵无语，心中恍然，深感西征艰难。难道凉州不属于大周吗，移民不过是减少了中原豪族们可供剥削的农奴而已，相公们同样会为了私利而不顾国家大义。

    说到底，相公们也需要中下级官员支持，官员们都出自地方大户，也就是地主之家，不愿意移民也是必然。所以战事牵涉到后勤粮草，牵涉到移民的政策，大家对会州的施政方略不满，改军制就让人找到由头攻讦了。

    “可会州经营得好了，绝对比中原两三个州的税收还多，因为有矿产，煤矿就不说了，文伯先生应该见过便民之利。除此之外，最近新发现一处铁矿，若利用起来收益不小，既可供给永兴军、洛阳、东京等地，民用军用皆可。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开采，文伯先生怎么看？”章钺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有这事？会州离东京太远，转运不便，故朝中一直未设置官衙直辖。若加上马场、盐场、煤铁等矿产，太仆寺和少府的官员们恐怕坐不住了。”

    王朴奇怪地看了章钺一眼，之前马场、盐场还是州衙兼管，泾州榷税使只收税，盐、马收入大头仍在州衙。若铁矿再报上去，中枢各衙门恐怕都想插足捞一把，州衙收入岂不是少了。

    实际上，地方藩镇私自开矿者不在少数，但朝庭也不是一个个都能插足，有的虽然派了官员，但其实管不了，自然也收不起来税，藩镇照样发财。章钺可不清楚这个情况，但他是为长远考虑，觉得报上去为好。

    “早在会州收复时，我便奉命经营盐场和马场，数年来供应禁军战马一万余匹，盐税也有十几万贯，中枢要插手没问题，但只能监督，州衙实管其事。这事还请文伯先生代为转凑陛下，早日经营起来。”章钺希冀地说，会州确实供了上万多匹战马给殿前司，但包括会宁之战时缴获的，实际并不算多。

    “好！你报上去朝中诸公也无话说，有如此好事也不枉我亲自跑这一趟。”王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同意下来。

    “多谢文伯先生理解！明日除夕，却身在异乡，辞岁祭祀是无法进行了，可有兴趣一起去回山王母宫一游？”正事说完，章钺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笑着邀请道。

    “行呐！左右闲着无事，正闷得慌，出游倒也无妨！”王朴欣然笑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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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8章 除夕祭祀

﻿    从驿馆出来，章钺回节堂后的大院签押房，翻看治下各州兵员数额，以及户籍田亩图册。这上面的数据只能作参考，能看出各州军政情况的一个大概。

    当翻看到最底下一本，露出一扎草稿，章钺打开一看，是封乾厚的字迹，他整理过这些图册，并将各州户籍田亩有疑点的都单独摘录了下来。

    章钺大喜，一一看下去，顿时直皱眉。十八家豪族就占了泾、原二州近六成的田产，另外义州是后晋时从陇州和原州分出来的华亭、崇信两县组成一个军州，情况稍好一点。而渭州并不是陇西襄武的那个渭州，而是从原州分出来的，辖平凉、百泉、平高三县，境内人口少，多山地，也是个军州。

    目前泾州节帅行辕有一个牙军，一个镇军，共五千兵，加上原州一个军，义州一个军，渭州两个军，总共一万五千兵。这在边镇来说倒不算多，但若裁汰老弱就不知还能剩下多少。

    想起这些，章钺准备去军营看看牙军兵员素质如何，镇军这时节休假回家了，只能了解到字面上的。当下便让亲兵备马，刚走出府衙大门，却见封乾厚和李多寿回来了。

    “你们回来得正好，跟我去军营看看！”章钺笑着招呼道。

    “不用去了，牙军士兵也都回家了，只有百余人值守。”封乾厚笑着说，又上前小声道：“我们去了州衙，杜常兴倒是答应办案，但问题是……录事参军胡文庸死因疑点颇多，疑犯也未必是梁氏家主梁载誉，但州衙已将梁载誉收监，现在梁家要求州衙释放疑犯。可胡家是苦主，也闹着不同意，并提供人证物证，要求州衙尽快处决疑犯。”

    “这么说来，也就是胡氏和梁氏两家的事了，案情简单得很嘛！既然不是梁氏，那必然另有疑犯未被发现，要想找出真凶，还得从胡家打开突破口。”章钺一听就明白了个大概，分析说。

    “正是！胡氏和梁氏都是盐仓镇豪族，有七八名子弟在州衙和军中任职，但梁氏家势也不弱，子弟遍布州中官府。本来我想把这个案子接手破了，但若明年整治州事，便正好从这方面着手，不如欲擒故纵，让他们继续闹，等开年节度府衙再出手一并解决。”封乾厚建议道。

    “盐仓镇？昨日下午回来，在盐仓镇路遇两伙人打群架，莫非与这事有关？”章钺忽然想起，便嘀咕了一句。

    “很有可能！要不卑职明日带人去盐仓镇走访暗查？”李多寿原本就是延州刑名小吏出身，对这种事格外敏感。

    “好！胡氏不是想要州衙处决梁载誉么？那就加把火，让州衙把梁载誉先放了。”章钺点点头，一脸坏笑道

    封乾厚一听也笑了起来，让李多寿去安排亲兵传令，随章钺回府衙翻看卷宗档案，以便让章钺尽快了解民情，接手泾源四州军政。尤其是军队，这可是非常紧迫的事了。

    腊月三十，除夕节日，显德二年的最后一天。按习俗，白天要祭祀神邸及祖先陵墓，黄昏时要举行驱除妖魔鬼怪和瘟疫的“大傩舞”，还要以桃木板写上神荼、郁垒两个能捉鬼的神牌置于房前屋后门窗，或者桃树下，这叫贴桃符。夜晚全家团聚欢宴，其实就是吃年夜饭，还要一种能喝驱寒解毒的花椒酒，围着火盆坐到天亮守岁。

    章钺作为一镇节帅，祭祀的活动自然也有，那就是节度府衙中庭正门后的箴石碑，还有前庭土地祠，这是必须要祭拜的。还有城内佛寺、土地庙等，可去可不去。

    一大早，章钺叫上杨玄礼、符昭吉带牙兵打齐仪仗升堂，封乾厚、李多寿、史成弘等随侍在侧，已休假回家的府衙属吏也回来参与稍后的祭祀活动，这时人已到齐，便一起上前见礼。

    “诸位免礼！都坐下吧！趁你们今天都来了，有几件事公布一下。这位是会州调过来的史成弘，将出任牙军都指挥使、兼行军司马！另外，节度判官封乾厚、兼领彰义军支度使。”章钺淡然下令道。

    节度判官就是协助节帅处理政务的，而支度使可不是度支使，这是节镇幕僚，负责会计与财务收支，权力范围是军政财务兼管的。与州衙的度支使不同，但又职权重叠，地位则看节帅是否强势。这些高级幕僚之下的佐史、录事等不入流小吏，目前人手倒是不缺。

    “我等见过封先生！见过史衙内！”牙军副都使刘文柏、衙推柳文昌等人向封乾厚行礼。

    “李多寿出任节度掌书记，杨玄礼为节度押衙指挥使、符昭吉为押衙副使。剩下推官、巡官可有在职者？”章钺公布完任命，又问道。

    “回使君！卑职牛从绪现任推官！掌府衙推勾狱讼。”牛推官三十来岁，面白微胖，一身青袍撑得圆滚滚的。他指着旁边一名青袍中年人介绍道：“这位便是席清平，席巡官！兼管着驿馆巡官职事。”

    “很好！大家也都认识了！因明年开春有战事，故正月初三便须回衙办公，诸位可能做到？”章钺两手扶着帅案，大声问道。

    “回使君！我等能做到！”一众小吏们齐齐拱手，他们所任职事都从属于节帅，若惹得节帅不开心了，随时都有可能被撤掉。但这年头人才稀缺，所以文人想谋官职还是比较容易的，换任的节帅一般不会撤换。

    “牛推官！今日祭祀所需三牲供品可曾齐备？”封乾厚问道，这种小事他一般是不会亲自过问的。

    “都准备好了！是否要去城东城隍庙？”牛从绪问，城隍庙也就是土地庙，按习俗这也是要去的。

    “不必了！礼仪从简即可！这便开始吧！”章钺起身绕过桌案，大步走出节堂，一众幕僚紧随其后。

    节堂外是一个大院，门前就可以望到仪门后那高高的箴石碑，已有杂役搭起了礼案，准备好了供品香烛，但纸钱是不用烧的，可不是祭奠死人。这箴石碑上雕刻了一些为官准则，什么勤政爱民的，起训戒之意，主要提醒官员们勤勉办事。当下一众官吏在章钺带头下躬身三拜，便算完事了。这个祭拜，其实拜的是官员们心中的信念，对政事在存敬畏之心。

    然后是前庭大院东侧角的土地祠，章钺带官吏出来时，王朴听到动静，也跑出来参与。他年长些，又是皇帝信重的京官，章钺便谦礼，让王朴主祭，先是主殿，然后是两边偏殿，一圈转下来也花了半个时辰。

    “礼毕！诸位都回吧！”走出土地祠偏院，章钺笑着挥挥手道。

    “好好好！我等提前恭贺使君福延新年，庆寿无疆！”牛从绪、席清平、柳文昌等属吏一齐向章钺拱手，提前祝贺新年，然后告辞回家。

    “好了！趁这几天空闲，我们今日便去城西回山赏雪！”章钺大笑道，众人欣然应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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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9章 求才若渴

﻿    雪后的天气还是阴沉着，气温暴降，街道边房檐瓦当上满是成排的亮晶晶冰棱，有的掉下来两尺多长。市井小民们担心把瓦片给压垂下来，不少人拿了竹竿在房前敲打。

    孩童们戴着虎头帽，身着胖袄也不怕冷，乐呵呵地嘻笑着看热闹，见有冰棱掉下，飞快地跑上去捡起，拿在手中把玩，向小伙伴们炫耀。

    章钺骑着马，与王朴走在前面，身后是封乾厚、史成弘、杨玄礼等一百亲兵，李多寿留在府衙值守没来。后面马车里坐着符金琼和婢女青竹，见章钺回来换下官袍，说要去游回山王母宫，便要求同去，顺便到王母宫上香。

    回山并不远，位于泾水与汭水两条河流交汇处的河叉口内侧，出南城定泾门，过泾水天然的护城河大桥，向前两里多路便到了山脚下。

    这儿有一座亭台，大清早的已有不少前往王母宫祭祀的香客，有的直接沿山道石阶上山了，却留下随从奴仆赶着车马停靠在亭子外，排了好大一片，将地上积雪碾压得满是车辙。有几名年轻男女还没上山，正在亭子里扶着栏干向外观望闲谈。

    章钺见那边车马太多，便早早下马，在另一边空地停车，上前掀开帘子扶了符金琼下来。熟识章钺的人见怪不怪，王朴却笑道：“元贞贤伉俪情深恩爱，令人羡慕啊！”

    “王先生说笑了，他对婢女都扶着上下马，上下车的，可没个主人样子！”符金琼一听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回道。

    “哈哈……是吗？元贞的言行举止确实与众不同，要说知礼仪吧，又显得大大咧咧，可有时接人待物，则又体贴入微，对家小如何我就不好置评了！”王朴也笑道。

    众人听见都很是认同地连连点头，哈哈大笑起来。章钺一阵尴尬，他是不了解这时代的官场礼节和一些习俗，可不是大大咧咧。再说主人就一定要鼻孔朝天，昂首阔步吗。

    “文伯先生请！”非正式场合，以私谊论交，章钺可不敢托大，请了王朴与封乾厚走前面，扶着符金琼在后缓行。

    石阶上积雪有人铲除打扫过，但寒风一吹又冰冻，更加光滑难行。封乾厚便扶着王朴一步一趋，一行人好不容易上了山顶，风声呼啸，吹得人遍体生寒。回头呈鸟瞰之势遥望，大地一片空蒙素白，泾水如一条碧绿的绸带从泾州城前延伸而过，城池如一个巨大的沙盘，街道纵横历历在目。

    转身仰望，一座气势雄伟，廊柱装饰华丽的庙宇耸立在对面山崖高高筑起的台基上。悠扬悦耳的钟罄声叮当作响，有庙祝在宫前广场上主持祭祀，香客们排列有序，约有二十余人，手持焚香向广场前一尊巨大的石雕像祭拜，然后一一上前，将焚香插于铜鼎中，再转身离开。

    “果然壮观！景色秀丽，不虚此行！据说有座始建于北魏太和年间的王母宫石窟，内置雕像千余尊，不知在何处，待会儿一定要去看看！”寒风吹得衣袍猎猎，三缕长须摆动不停，王朴拉起衣领裹住下巴，大为振奋地说。

    “甚好！某可陪先生同去，观摹一下魏碑体！”封乾厚才三十多岁，其实挺年轻，但很显老成之相，与王朴倒是挺说得来。

    “杨玄礼！快将香烛取来！我们也先去广场上香！”见符金琼被寒风吹得直往怀里钻，章钺大声喊道。

    一行人又下小山坡，越过洼地再上山，到庙前排队，由庙祝引导着上香。这是公庙，日常由庙祝照看，官府偶尔也组织豪族大户拔钱修膳，所以是没有僧尼的。

    广场祭祀后便由台阶上行，山上是一片洼地，宫殿占地面积不小。前殿称为东王公大殿，也是王母殿；中殿为王母宫主殿，左偏殿为三皇殿、周穆王庙；右偏殿为五帝殿、汉武帝庙。

    庙祝在前引路，边走边介绍着。章钺和王朴等人并不想摆什么官架子，便在后跟随到前殿。王朴和封乾厚进去参观，也跟着上香祭拜。章钺则陪着妻子在前殿上香后，直接去中殿祭拜西王母。

    “这是女人前来祭祀上香之地，我与青竹进去就行了，你在殿外等着吧，要不随王先生他们去也行！”符金琼笑着说。

    “那好！你走时在前殿廊檐下等我！”章钺带着杨玄礼去找王朴和封乾厚，结果两人带着几十名亲兵，早跑得不见影了。

    章钺只好又转了回来，正好符金琼上香完毕，便陪着章钺四下游逛。转到五帝殿时，见六七名衣着不俗的年轻男女在殿前廊檐角落处眺望远山雪景，似乎正是之前山脚亭台中那几人。

    “这位郎君请了！你们也是祭祀完毕四下走走吧？不如同游如何？”一名年二十多岁，气度不凡的男子笑着拱手招呼道。

    “哦？你们是保定人氏吗？在州衙任职么？”章钺看那年轻人举止有礼，态度诚恳热情，顿时心生好感，便笑着反问。

    “郎君口气不小啊！莫非你是坐衙的官人？我家就在城郊，只是未参加礼部试的乡贡！”那年轻男子微笑回道，他身旁依着一名年轻妇人，朝符金琼打量个不停，看样子他们也是夫妻俩。

    “乡贡？泾州学馆有多少生徒啊？”章钺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会州缺不少属吏，自己的节度幕僚也大量缺员，不如从学馆直接招聘。

    “如今天下战乱不休，泾州学馆也大不如前，州衙调付粮米不足，学馆年久失修，没人愿意做教谕，学员也才二十几个，我等没去学馆，都是私下拜师求学。”

    章钺点点头，心中暗想，明年一定建好学馆，至少要招收两百学员，人才在这乱世更加难得。对了，要不要让封乾厚去兼职做教谕呢，这样培养出来的学员都是自己的啊！不过眼下就缺幕僚，开年是不是招考几个呢？

    “原来这样么？我听说新到任的章使君正缺少幕僚，准备新年初三在节度府衙招生考试，择优者聘为僚属。会州你们知道吧？那可是新兴之地，听说连里正都缺称职的呢，你们怎么不去谋个前程？”

    章钺故意放风声，说话一本正经的样子。符金琼在旁听得好笑，抬手捂嘴转个身去，与婢女青竹挨在一起，笑得肩膀抽动不已。

    “会州倒是知道一些，但章使君领会州刺史几年，那还不用自己麾下军将充任。再说我等仕人与军将共事，不得让人欺侮？”那年轻人顾虑道。

    “哈哈……你们想多了！章使君求才若渴，怎会慢待人才，等开年了你们不妨去节度府衙试试吧！”章钺心中有了计较，也就没兴趣闲话，带着符金琼离去，耳听得背后几人议论纷纷。

    “那人是谁啊？看着像是个武官，莫不是节度府衙的吧？刚才我看到他们骑们过来的！”一人疑惑地猜测道。

    “是啊是啊！他说的是真的么？那人看着倒是一般武夫样子，但他身边娘子美貌端庄，气度雍容，可不似一般人家女子呢！”旁边年轻妇人便接口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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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0章 粮草问题

﻿    除夕一过，王朴便如获至宝地带着几副从王母宫石窟拓印的魏碑佛经离开了泾州。倒不是对经文感兴趣，而是对魏碑字体情有独钟，封乾厚也是如此，自那天从王母宫回来便深居简出，潜心摹仿练习魏碑体，连政事也不管了。

    章钺对此很难理解，不就是毛笔字体嘛，练出千百种花样来也还是毛笔字。因为练习费时费力，难以普及，书写效率低，最终是要被淘汰的，仅留存为一种古文化的象征，或艺术字体装饰，退出了官方主流。

    章钺自己的毛笔字还是这几年为适应官场办公练起来的，只会楷书和行书，勉强凑合。封乾厚醉心于练字玩花样，初三这天开衙办公又是举行祭祀，章钺没奈何只好自己来，祭礼完毕后，府衙属吏纷纷道贺，然后打扫官房，准备新一年的事务。

    头一天按常情，一般属吏们只前来露个面便回家，但章钺却是有事吩咐，安排了三件事。命节度掌书记李多寿前往永兴军府接收粮草，走灵州转运到乌兰屯集，顺便发一封书信回东京给卞极。

    行文治下五州整军备战，命节度行军司马、牙军都使史成弘、副都使刘文伯开始整训牙军和镇军，着手裁汰老弱，招募新兵充入行伍加强训练。武器若需更换，可行文节度府衙申领。为保证这些事能够落实，章钺打算巡视检阅各州镇兵。

    最后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章钺亲自动手书写了一份提前举行乡试的告示，命亲兵在城内各大坊区及东西两市、四座城门外张贴。

    这份告示的大概意思是：为扩建修缮泾州学馆，加强师资力量，同时为州治和节度府衙招聘幕僚，特定于正月初十在州学开科取士，以经文、时政、算学、经济、制度、军事、法律、盐政等各科目皆通者为优。泾源节度治下各州士子，不论贵贱家势，皆可前来应考。

    这时代的科举选士制度是依唐制，分为生徒和乡贡，皆需通过乡举考试资格才能进京赴考。生徒就是州学在籍学子，乡贡是乡试成绩不错，由州县保送赴京参加礼部试。每年冬季，隔年春季各举行一次，这是常选。还有制举，这是朝庭按需要不定期举行的。

    五代以来，唐时类别繁多的科目，现在只有明经、进士两科是常考的，明字、明法、明算等非常重要的知识反不被重视了。

    节度府衙此令一出，当天就哄动全城，士子们奔走相告，四处打听消息的真实性，并呼朋唤友准备应考。而作为下令的人，章钺也必须要准备。

    为此，这天下午，章钺专门派人将州刺史、兼度支使杜常兴，观察判官、兼榷税使郝守仁，司功参军事皇甫琛三人请到了府衙，商量乡试所准备的考题及场地布置等事务。

    “章某初上任，对于科举试题尚有许多不明之处，初十之前可能准备妥当？”待三人礼毕，章钺挥手示意，请三人入座。

    “这太迫切了，往年乡试都是三月举行，现在元宵未过，官吏都未回衙办公，恐怕忙不过来吧！”杜常兴四十来岁，挺着个大肚腩，看起来有点脑满肠肥的样子。

    “告示已下，忙不过来也要办！”章钺一锤定音，可不给他们拖延的机会，又转头看向下首一名五十来岁的老者，问道：“皇甫参军兼理学馆，应该熟悉这方面的事务吧？”

    “回使君！由于经费不足，学馆年久失修，在职的教谕只有两人，学子二十三人，都是本州大族子弟。若初十就要开考，节度府衙调些人手来学馆协助，试题尽量从简从快，勉强可行。”皇甫琛点了点头，表示能赶得及。

    “很好！那这次乡试就交给皇甫参军主持，我会派封判官、牛推官前来监督，需要士兵守卫场地，可持我手令调牙兵前往。另外，盐仓镇的那个案子，州衙要尽快查明了结。”章钺很快决定，接下来又与三人商议了一下相关试题，便打发三人离开了。

    早春天气还冷得很，章钺在衙堂翻看了一下公文，顺带记录了一些备忘便回后宅，将封乾厚从屋里硬拉了出来，让他准备乡试和节度府衙日常事务。

    又谈到对凉州用兵，算算时间觉得应该在二月中下旬为宜，因为这时节路上积雪还没完全化开，运粮是个大麻烦。封乾厚建议请侯章到关中督运粮草，并与朔方王景协商，尽可能地调取朔方精兵参战。

    章钺想了想，便找来杨玄礼，让他持自己书信去一趟乌兰县，亲手交给侯章。并通知宣崇文准备好参战兵力，留意凉州折逋氏的动向。

    截止正月初五，牙军和镇军士兵们接到征召令，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陆续携带武器被服回营，整训工作随之展开。

    士兵一回营，这是要消耗大量粮草的，章钺带上席清平、史成弘、刘文伯检查粮仓，发现仅有牙军两个月的存粮。这是牙军日常开支所用，若镇军也回营则要加倍消耗，也就是只有两军一个月的。

    因为镇军非战时，都是在家种田，并不常驻州城。但现在需全部调用，那就意味着到五六月夏收之前，军队有几个月处于断粮状态，这简直无法容忍。关中运粮是要用于作战，不可能填补泾州亏空。

    “这是怎么回事？存粮竟然这么少？”章钺翻看着存粮帐本，脸色非常难看，恼怒地喝问。

    “使君！往年也是如此，各州自行筹措粮草，泾州治下四个县供养牙军并无问题，若加上镇军就有些困难。”不明白章钺为何发这么大火，刘文伯惊讶地解释道。

    “若粮草不够了该怎么办？”章钺不明白以前张铎是怎么养兵的，很不适应官衙办事的拉杳行为。

    刘文伯看了看席清平、柳文昌两人，有些古怪地说：“使君可下令各县加征粮税，另外召本州大族家主前来府衙商议，大伙儿商量着办！”

    “商量？我明白了！”章钺恍然大悟，堂堂节帅竟然要放下架子求州中豪族分摊出粮，用脚想也知道，泾源治下各州土地兼并到了何种程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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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1章 看着办吧

﻿    当天，章钺带人将隶属于节度府衙、州衙的粮仓全部清点了一遍，发现存粮都很少，泾源治下税后存粮是处于勉强养兵的状态。

    可奇怪的是，牙军和镇军装备战斗力又都还不差，那集训会操时，用粮从哪里来？答案是本州豪族。然后章钺再一翻看军官名册，高级军官大半是本州豪族子弟。

    章钺顿时就抓狂暴走了，很简单，牙军和镇军实际上是地方豪族一起供养。若要他们出粮，那就要给他们发空白诰身。可章钺现在是要整军淘汰不称职的，要他们出粮就难了。而且乡试马上要举行，若豪族不配合又难办了。

    章钺回府衙，派人将封乾厚从学馆找回来问道：“举步维艰呐！怎么办才好？”

    “这要看使君经营重点是哪里？若要以泾州为根基，那就要严厉打击。不像当年在延州，泾原四州豪族势力更强大，有几家有人在朝为官，还有在外镇出任州刺史的，你若做得太过，他们会上奏弹劾。你去年去了会宁不知道，我可是打听到不少事情。”封乾厚淡然笑道。

    “妥协？绝无可能！就算现在来不及，战后我也要收拾他们！”章钺很是恼怒地说。

    “这也是个话，我建议顺势行事，先将乡试和军队整训进行下去，待出征凉州时，把某些军官就地解决掉，换上我们自己人留镇凉州。战后回师，这些豪族没了带兵的子弟撑腰就硬气不起来，那就可以从容解决。否则若操之过急，等待主公的就是兵变。”封乾厚如是劝道。

    “不错！我们要打击的不是一两家，而是一大片。不过眼下这一关要过，还得请他们出粮。”也许以后可以采取分家的策略，把这些豪族分散到各地，但眼下显然不能这么做，章钺很有些头疼。

    “盐仓镇那个案子现在有眉目了，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嘛！”封乾厚狡黠地笑道。

    “倒是个好主意，我们还是一件件来吧！”章钺歪着头抚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粮食要备足，军队也不能忽视，当下便与封乾厚将各州军官名册覆历全部找出来，一一甄别。

    次日一早，节度府衙快骑四出，赶赴泾州治下各县传达命令。三天后，泾州四县十八家豪族家主接到了节度府衙行文，被请到了州衙。因为今天是录事参军胡文庸案终审的日子。

    “哎！今年乡试可真急啊，我家儿郎辈有七人准备应试，但学业不精，准备得不够，恐怕只有一两个能中。”梁氏家主梁载誉本是录事参军胡文庸案的疑犯，虽然终审马上要开始，但他很有信心洗脱嫌疑，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作案。

    “若有两人中考那就很不错了啊！我家也无人在军中，仅有两个在州衙，一个在府衙，孙子一辈这次有五人应考，也不知能不能行。今年考场仍在学馆，名义上是皇甫参军主持，但我听说其实是节度府衙在主掌此事，操办得太急，也不清楚章大帅的喜好，想送礼投卷没好上门啊！”席氏家主与梁载誉私交不错，两人自在州衙前庭角落小声交谈。

    “话说我被州衙释放，据说就是章大帅发话了，否则有胡氏闹腾不休，还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被这事搞得焦头烂额，也没顾得上门感谢章大帅，要不……待会儿案子结了，派人找柳衙推探探，设宴感谢也不知章大帅会不会来！”梁载誉有点忐忑地说。

    两人正说着，便听州衙门外一阵人声喧哗，胡氏家主胡文庸的族弟与另几家家主进了州衙前庭，见了梁载誉便投来不善的目光。

    “嘿嘿……你看！胡家那二哥儿还不依不饶，硬是要把杀人的罪名栽到我头上，说到底还不是欺我家在军中无人，蓄意图谋我家田产商铺么，起这念头好几年了，我怎会不知。他家人强抢佃户人家小娘，当晚不知怎么就出事，却赖到我头上，错非我那晚正在他府上饮酒，竟空惹了这身骚！”梁载誉愤愤不平道。

    “章使君到！闲杂人等暂避！”州衙外又传来一声高喝，就见一名微黑方脸，身着紫袍的高大年轻人大步进来，在身后幕僚和随从押衙簇拥下，直接过去进了仪门。

    “那就是章大帅？真是年轻呐！”前庭大院里的豪族家主们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

    不多时，里面便传来州刺史杜常兴喝令升堂的声音，案子要开始审理了。一名州衙小吏出来喊了一声，各族家主们便随着进仪门，到州衙大堂外旁听断案。

    因为涉及泾州大族，庶民们可不敢前来围观，大堂上除了侧位旁听的章钺和随从们，另外都是州衙官吏，听说案子要审了才回衙，不然大正月头的，还没到开衙办公的日子谁愿意来。

    “带被告梁载誉！原告胡二郎！奴仆胡管家、民女王喜妹四人上堂！”司法参军张可举低喝一声，小吏们便过来相请，梁载誉只好上堂，面向诸位官人拱手，淡定自若。

    刺史杜常兴见人员到齐，干咳一声开口道：“胡二郎！经州衙司法参军张可举再三调查，确认被告梁载誉无作案时间和动机，州衙已判无罪释放，现有人为证！”

    杜常兴一挥手，张可举便带胡管家和王喜妹上前，并示意他们开口。胡管家一脸悲怆之色，愤怒地说：“小人是参军胡文庸府上管家，因之前小郎君将王氏女王喜妹强抢进府上猥狭欺辱，被老爷发现事败，禁足在后院。本待王氏女家中还清租钱便放了，不想那晚老爷醉酒欲如厕，结果误进柴房，见王喜妹竟起-淫-心，是小人用衣带将老爷勒死，只为了救这王喜妹！”

    众人闻言一阵惊呼，家奴为救一个卑贱的佃户之女，竟然杀了家主，这实在太荒唐了吧？章钺听了也很是意外，转头看向杜常兴。

    “胡管家！你你你……你胡说！”胡二郎不敢置信地喝道。

    “休得恬燥！胡管家！你是胡氏家奴，不忠心事主也就罢了，却为何吃里扒外啊？”刺史杜常兴其实已了解案情经过，现在不过是走过场。

    “因为王喜妹其实是小人之女，其母丧夫后与小人私结连理未经官府，是以我家老爷也不知情，但小人也不能看着自己的女儿被人欺辱！”胡管家悲愤地抹了一把老泪，哀声叹道。

    接下来，杜常兴又与梁载誉对证了那晚他与胡文庸喝酒的时间，案情完全明白，确实是胡家自己的事。但梁载誉洗脱嫌疑马上倒打一耙，向杜常兴诉苦道：“除夕夜里我家在城外的一座庄园起火，五六百石粮食被焚烧一空，奴仆烧死十人，疑是胡家所为，请使君做主！”

    吓！六七百石粮就是数万斤啊！果然是肥羊！章钺暗暗惊叹，地主的能量果然很强大。下首旁听的家主们听得一阵阵皱眉，暗怪梁载誉乱说，这下把大伙儿的家底也都暴露了。

    “此事本官也有查明，胡二郎！你可认罪？”杜常兴喝问道。

    胡二郎大惊失色，讷讷说不出话来。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按律法宣判，胡文庸德行有亏，咎由自取，人死不予追究。胡二郎纵火行凶，判立决！并查抄其部分家产赔偿梁载誉。受害民女王喜妹当堂释放，胡管家以奴仆身份谋逆，也判斩立决！

    之后，杜常兴请章钺上位，顺势宣布征集八千石粮草备战，让各家家主分摊。每家四五百石而已，豪族们还是很容易拿出来的，但没好处的事谁也不愿意先开口，几百石粮也值百多贯钱的。

    “杜使君！不知者不罪，某错害了梁氏，以致纵火伤人，请宽恕赦免，愿出两千石粮食赎罪！”这年头所谓罪名本就形同虚设，豪族以钱粮赎罪本就是常有的事，胡二郎便看到了脱罪的希望。

    “罚你出粮三千石免除死罪，重打五十板以儆效尤！到场者其余每家出粮五百石，诸位可有意见？”章钺可没兴趣在这种小事上磨叽，一言而决，假意商量着问。

    “某家没意见！谢使君恕罪！”胡二郎小鸡啄米般点头，一口答应下来。

    “梁家也无意见，胡氏当赔付粮食加烧毁的庄园宅院应为千石，愿捐赠节度府衙！”梁载誉也站出来，故作大方地说。

    这两家一表态，其余各家家主面面相觑，半天无人应声，一齐抬头望着章钺，等他许诺好处，不料章钺冷哼一声，一甩袍袖大步出了州衙。

    “诸位诸位！朝庭钦命对凉州用兵，军粮是永兴军府调付，而诸位捐粮是为泾源镇兵操练所用，这是用在本镇儿郎身上，若惹得章使君不高兴，恐怕不好办吧？”杜常兴见此，便赶紧圆场，因为这主要还是州衙收不上来税粮，当然是有责任的，他也担心章钺逼着自己催要。

    “如今青黄不接的，我等家中虽有些余粮也要备荒，再说我等也不能白白出粮吧？”一名身材富态的中年人小心试探着问。

    “砰”的一声，牙军副都使刘文伯可是泾州老军官，深知这些土老财的家势财力，卑劣恶习，狠狠一拍桌案，厉声喝道：“尔等想要什么？使君让尔等出粮，那是给尔等一个机会，看着办吧！愿出粮的也听好了，休要以霉变陈粮搪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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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2章 人才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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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初十，恰是雪后初晴，春寒料峭。泾州乡举科试正式举行，治下四州前来应试的学子共有两百多人，将破旧逼仄的学馆挤了个水泄不通。

    章钺调来三百牙兵维持举场秩序，让封乾厚率节度府衙属从及州衙数十名官吏前来监考。章钺亲自主持了乡举开考礼仪，待学子进入学馆考场之后便即离开，他还有一大把的事要做，可没空闲在这事上耽搁几天。

    这天上午，泾州豪族胡氏与梁氏先运来了两千多石粮食，章钺让史成弘带押衙亲兵们接收，将粮食搬进节度府衙直属官仓存放。有人带头，接下来收齐足额军粮应该不成问题了。

    军队整训工作随之开始，牙军在史成弘、刘文柏的举持下开始操练，但军官还缺两名都虞候，下属营指挥也缺了好几人；镇军兵员素质和武器装备都差得多，倒是没缺位军官，很多人持有指挥使、都头的诰身却没实缺，都想挤进牙军。

    章钺一进军营，就见校场上几千士兵们正操练队列，正要上前看看，刘文柏过来请示道：“使君！牙军有军官缺员，候选名单我已准备好，您看是不是补齐？”

    “都头一级军官有缺位的吗？”章钺问道，若缺员不多可提升都头。

    “也有几个！这是前任张使君整军时，将几家豪族塞进来的人调出了牙军，一直没补缺。”刘文柏熟知情况，便说道。

    “那好吧！将广顺三年参加过会宁之战的军官名册全部调出来，仔细斟定。镇军你清楚，不行的也要换人！”章钺有点无奈，时间紧迫，要像镇远军一样改编来不及，也没那么多合格的军官。

    走进军营日常办公官房，刘文柏调来了候选军官名单，但只有二三十个，这是为牙军准备的。牙军是节帅安身立命的根本，权威的保障，否则镇军来个兵变，刚上任的节帅还没扎下根来，那就得跑路了。

    章钺拿过名册一一审核，勾选了十五人另外重抄下来，剩下的人员，加上刘文柏另调出来的，又过了一遍筛子，将补入镇军。但这些人，章钺都没见过，便让刘文柏将人找来，一一接见，再审核了一次，又更换了几名人选，这些事就忙了一上午。

    趁着中午回府衙用膳，章钺填好空白诰身，最后再署名，加盖节帅大印，下午去军营召集全军于校场列阵，正式下发任命。

    原牙军指挥使韦令则、郝敬武升为牙军正副都虞候，这两人都是二十几岁，外州籍贯，参加过会宁之战，思想没有僵化，有培养的价值。其下营指挥缺位五人，也提拔都头升任。有人升迁，大小军官们个个红光满面大为高兴，因为有同僚升职，意味着上升途径未被垄断，自己也有可能得到提升。

    而镇军都是有军号的，叫保定军，共五个营，十几人被降职，原来位置都从牙军调军官过去升任，包括原来的军都使、都虞候等四名高级军官，一次全打压下去了。

    以牙军指挥姚克定、马耽升迁为保定军正副都指挥使，以牙军副使魏源、冯守信升迁为保定军正副都虞候。其下营指挥、都头也有八人被换掉，这算是把架构整改完毕。

    这些人的职位前，一律加了权，或者检校，意味着会被再次更换。当场就有不少人愤愤不平，骂骂咧咧，抱怨不公平。

    “他娘的怎么回事，我家出了几百石军粮，未许诰身也就罢了，反倒降职，这姓章的不识好歹呀！”一名军官在人群中叫骂道。

    “可不是么？以前王仁镐、张铎两位节帅上任，只要出粮就给枢密院签发的诰身敕命，我家有三个都头的诰身了，本指望这次能补上，姓章的太不识体统，不按规距办事啊，既要我们家出粮，又不给好处，你说怎么办才好？”另一名马上出声应和。

    这帮叫嚣的多是豪族子弟，如此作态，章钺完全看在眼里，脸色越来越黑，呵斥道：“诸位听好了！升迁的不要得意，降职的也不必沮丧，从明天开始，接下来的训练是考验你们的时候，能否保住现在的军职，要看你们的表现。预计在二月出兵凉州，希望诸位做好出征准备，无事不得离开军营。”

    “大帅的命令你们也都听到了，再口出怨言，一律军法从事！”刘文柏虽是泾州灵台县人，但他是小户庶民出身，最看不贯大族子弟行径，不然也不会被前任节帅张铎信重。现在又换了新节帅，他当然要好好表忠心。

    军队兵权初步抓入手中，接下来就是加强训练，章钺亲自主持操练了两天，到十三日，乡举试场结束，要审阅试卷，斟定考生名次。

    按今次考试科目，有进士、明经、明法、明算四科，通过的取得赴京应试资格，今年冬季就可以进京参加礼部试，再通过吏部的考核释谒试，才能真正授官。

    考进士、明经两科，这些人就是冲着做大官而去的，章钺毫无兴趣，交给州衙司功参军皇甫真审阅，到时再挑几个年长的合适人选充入学馆，加强师资力量。

    这年头还考明法、明算这两科的，都是从实用出发，主要为谋个幕僚差事好养家糊口。章钺对这两科非常重视，但应试的只有五十多人，试卷由封乾厚、李多寿、牛从绪三人轮流审理，最后通过递到章钺的案头只有十六人，基本都是小产之家或平民的出身。

    五十多名人才啊！这可非常难得的人才储备。通过的十六人，章钺亲自接见，居然发现其中有个面熟的，就是除夕那天游回山王母宫见过的那个年轻人，名叫周德邻。

    当即问明十几人家庭情况，有无节度府衙出任为吏的意向。因为跟随节帅做小吏也是一种入仕途径，才能不错的，节帅离任时可以向朝庭举荐，直接入京为官。

    周德邻等十几人就是有这个打算，当然有意谋个职事。章钺大喜过望，每人发现钱两贯，补入节度府衙，给封乾厚等为副手，出任佐、史一类的低级职事，等以后再提用。

    没通过的有三十四人，章钺也不想放过，每人发钱一贯养在府衙，单开一个大院让他们入住，继续学习律法、算学、食货经贸、盐铁之政等以备后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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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3章 巡视四州

﻿    人才储备初步达成，节度行辕牙军、保定军完成整顿，章钺将一应事务交待给判官封乾厚、行军司马史成弘处理。过了元宵节后，备战速度加快，会州宣崇文在开始调兵换防，并让杨玄礼带回了书信。

    永兴军府首批粮草已运抵乌兰，候章已知会灵州朔方节度，王景同意派出行军司马李师问，知客押衙、兼牙军都使薛可言、牙军副都使王廷训等马、步各一军共五千兵参战，将由侯章率领。

    章钺接报大喜，开始巡视走访治下四州军政，以便有个初步了解，今后无论是治政还是用兵，都能得心应手，这是新官上任必须要做的，章钺可是拖了很久。

    带上押衙副使符昭吉等三百骑从，出泾州向东至长武县，在此停留了一天，考察了一下县中民政，并作了记录保存，然后由大胡河北上到原州彭阳、州治临泾，知州兼兵马都监高长海带人出迎，章钺打算观察一下军务。

    在广顺三年以前，原州州境西到瓦亭川一带，会宁战后，州境地域重新划分，原州现在只辖临泾、彭阳两县，置有临泾军。

    军州级别低于防御州、团练州，其实就是藩镇治下小一号的藩镇，知州也是军政兼管，按下州官制设有别驾、司马、录事参军、加四司参军事，知州幕僚则有推官、巡官、军衙推、州衙推等，总之是机构臃肿，官位名目繁多又职权混淆不明，行政效率低下。

    高长海是宁州人，三十来岁，身材高大孔武有力，迎候见到章钺时，脸上略带几分诌媚讨好的微笑，粗豪而又不失精明的样子，一看就是武官，据其自己介绍，说是王仁镐在任时提拔任命的。

    章钺骑着马，亲兵们也没打仪仗，随高长海进城到州衙，便让高长海调来户口图册一一查看，结果当然和节度府衙备案的一样。章钺大失所望，便问道：“高都监！原州现有的两个县本是属于泾州，自唐以来并未失陷于吐蕃，战乱也较少，按说收留了许多流民，人口数额为何这么少？”

    “好教使君得知，原州与泾州情况差不多，流民各为豪族所招揽，他们有大量佃户和家丁，又有人在本州或外州为官吏，能维持下去就不错了，州衙也没什么好办法！”

    “算了……那军队怎么样，能有战斗力吗？”章钺对这个是比较关心的。

    “军队还好！王使君在任时，对泾原两州军队加强了整顿，豪族掺沙子都被撤除了，张使君到任后也未放松。使君暂且住下，明日一早再去军营看看。”高长海是外州调过来的，倒是说得毫无保留。

    次日章钺巡视临泾军，五个营并无缺位军官，士兵也没缺员，当即操演列阵，拉出大营绕城转一圈，居然部伍严整有序，看起来非常可观。

    章钺还算满意，在原州休息一天，由阳晋水北上渭州平高，知州史德远早得了消息，显然是有从征的打算，将义胜军下辖的两个军集结起来训练，陪同章钺往校场检阅。

    渭州下辖潘原、平凉、百泉、平高四县，加萧关军城，地域非常广大，与会州比起来也小不了多少，但因境内多山地，人口少，也是个军州。户籍什么的没什么看头，但两个军都是老兵，史德远年近四十，参加过会宁之战，治军才能不俗，义胜军战力不错，就是装备破旧了点。

    “若出征凉州，义胜军是否可以全军参战？”史德远很是期待地问。

    “渭州既然人口少，养活两军你是如何做到的呢？“章钺却答非所问。

    “无他，军屯而已！按口数再扩一军也没问题，但他们都是垦荒屯田的军属，或者民户。我原本职任泾州刺史，这你知道。后来王使君到任，为抓兵权整治州事才故意将我调到渭州，贬为知州，好制衡泾州豪族镇军，他位兼使相有这个权力。”史德远说。

    “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渭州道路情况很差啊，行军、行商到会宁，都很不方便，尤其是出瓦亭关那一段路。”章钺考虑的更多的还是政务，军队的事急不来，用兵的话他也不打算全调。

    在渭州停驻了两天，章钺又南下平凉，至义州华亭，检阅了义宁军，然后由汭水东进至崇信县一路返回。这次巡视各州花了将近半个月，颇有收获，回泾州后重绘了治下四州地图。

    初步估算，四州实际总户数应在两万户左右，其中泾州约七千户，其余三州差不多，都有三到四千户不等，算来实际总人口应在五六十万，而泾州就占了一半。

    可想而知，实际隐藏的户数有多少，州府勉强上税，连兵都很难养活。这兵民比例算是非常低了，五六十人养一兵还养得半死不活，而镇兵不但屯田，还自己有家产，无须足额供给军需，可见豪族地主趁战乱兼并土地，圈养佃农，养得有多肥了。

    章钺与封乾厚商议，暗中蓄力准备，战后无论如何要实施分家的策略，将四五代同堂聚居的豪族全部分化，强制迁移到各地，削弱他们的势和，释放出更多佃户为正常纳税户口，这样州县完成税额的同时，才有余力经营地方。

    二月初一，章钺正式下达军令开始调兵换防。命义州杜延晖率兵一千协防泾州，渭州史德远分兵一千协防原州。

    以彰义牙军、保定军、义胜军一军、临泾军共一万步骑出征，二月初十之前必须西出瓦亭关。而会州那边则传令宣崇文，以镇远步军一到四团，马军一团加斥候营，共五千五百步骑先行北上乌兰，渡过黄河待命，好接应后续兵力赶来。

    加上朔方军总兵力为两万多人，算上候章额外的一千押衙骑从，章钺也会带部分亲兵，实际兵力达到两万二千人。军令一下，各军紧张忙碌，准备择日出发，前往会州乌兰集结。

    上任时带来的两千套兵甲，现在正好派上用场，但章钺没有急着发放，准备随军带到乌兰，配备给自己的嫡系镇远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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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4章 拥旄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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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三，朝霞映红天际，仲春清晨的风还带着一丝刻骨寒意，河岸边杨柳枝条在薄雾中随风摇拽，光秃秃的并无绿意。水沟里到处是冰棱，路面上也全是冻土，人马踩踏发出咯吱咯吱直响。

    史成弘、刘文柏率五千泾州兵携带半月干粮、及一些武器辎重，在城西泾水之畔列队出发。杨玄礼、符昭吉率押衙骑从打起了节帅的全副仪仗在旁相候，静等章钺与封乾厚、李多寿、杜延晖等前来送行的人话别。

    “州事没什么好说得，暂时维持运转即可，一切看战后。”章钺挥挥手，走向另一边道旁，那边已是人山人海，都是士兵家属。

    头边空地上停着一辆马车，是妻子符金琼。章钺上前脚踏车辕，掀开帘子钻了进去，挨着符金琼坐下，握起她的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

    “在家日少，年年送别，实在不算是一个好丈夫。”章钺面带歉意地微笑道。

    “你也知道愧疚了吧？早日得胜回来！出来时沈雪莲眼泪眼婆娑地要跟来，我没答应，你不会生气吧？”符金琼似笑非笑道。

    “怎么会？她想要跟去凉州，以他父兄沈念般、沈伽蓝那种人，指不定还会以她为筹码讨价还价才肯配合我们为内应，她还是不去的好，你也没做错！”章钺笑着说，沈雪莲若真来了，说不定心一软就真带她去了。

    “嗯……那你要记得新婚之夜对我说的话，这次一定要答应我，回来时别又带个女人，空闲了要想我，给我写信，信里不准你提到她们，否则以后我再也不那样服侍你，哪怕没有孩子，哪怕你厌烦我！”符金琼撅着嘴，语气带着霸道，样子有些娇憨可爱。

    “不会的！我答应你！”听她这么一说，脑海里泛起昨夜房中事的隐约画面，章钺伸手揽过妻子的纤腰，双手用力的一个拥抱，感受着她脸侧脖颈的温柔，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那丝淡淡的香味。

    当走在最后的辎重兵们也远去后，章钺才带着亲兵快马加鞭急追而去。五千兵一路西行，出弹筝峡到瓦亭关走了五天，临泾军和义胜军已经先走了，留下一大片营盘，章钺正好率兵进驻，并在此休整一天，好让士兵恢复体力过瓦亭川丘陵河谷地。

    进入会州地界，路就好走多了，从山南堡到祖厉河岸，沿途有驻军接待，提供人马饮用热水，干粮也可以煮着吃，晚上宿营还能洗个热水澡。

    之后沿祖厉河北上，到临河堡追上了临泾军高长海、义胜军史德远部，全军万多兵浩浩荡荡绵延数里，气势十分壮观。不时有镇远军小队斥候出现在视野，监视着友军，以防有人离队乱跑抢掠。

    会州屯民们倒是不怕，都围在道旁观望，他们以为泾州军也和镇远军一样纪律良好，对庶民亲切，结果有人靠近路上就挨了鞭子，顿时骂声不止。

    到会宁体整，率兵列队迎候的是薛文谦，他在继续带着教导营，并临时兼领刚成军的五、六、七三团留守。另有温元恺、李良弼、韩盛、李多金等官员前来拜见。章钺与众人寒喧一番也没进城，只在军营住了一晚。

    三天后的下午赶到乌兰，小县城内屯集了后勤粮草，目前由镇远军五团驻守，团主是权道谨，副团主居然是梁鬼苯。能做到团主，一般是副指挥在教导营受训良好提拔起来的。

    梁鬼苯显然是个例外，他力气大武艺不错，现在也带了两千族人前来，和城外居民们一起，携带军队换装下来的破旧武器防身，从灵州安乐接收粮草转运，以后还要运往凉州白山戍。

    宣崇文已率五个团和侯章的朔方军已经先渡河，目前驻扎在西河堡下。章钺由权道谨和梁鬼苯陪同着，进城察看粮仓，见粮食保存得很好也就放心了，然后转到军衙用茶。

    “你调任五团是不错，那斥候营谁在带啊？”章钺问道，看来走后宣崇文对军官作了一些调动。

    “神箭都出来的高鸿煊、冯建节两人，原来的副手侯超也调到四团七营去了，可惜马军六营再不存在。”权道谨有些遗憾地说，军队番号对于将领和士兵来说是荣誉的象征，一般不轻易更换。

    “以后马军扩编的话会优先考虑你的，先带带新兵也不错。”章钺笑着安慰，转头看看梁鬼苯，这货做团主按说能力还差一大截，宣崇文用他，恐怕是看中了羌人，这可是现成的士兵，因为留守兵力确实少了点。

    “梁鬼苯！黄河边渡船准备得怎么样了，明天就要用的，去看看来汇报！”章钺忽然说，他是有意支开梁鬼苯。

    “末将接令！”梁鬼苯呼地一声从坐榻上站了起来，立正举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不错不错！”章钺大为意外，笑着称赞，见梁鬼苯走了，便问道：“党氏羌和梁氏羌遣散得可彻底？没再以部族形式存在吧？”

    “就是不太彻底，仍然聚居在河池、天都山下、屈吴山西面一带，不过是建了里甲乡制，但梁苯吉、党氏兄弟仍在羌人中有着巨大的威望。”权道谨常在会州，对此还是很清楚的。

    “这个短时间没法消除，只要不矛盾，能服从州县管理就好。那会宁黄河西岸的拓拔波固怎么样？他的儿子拓拔蕃锦原本质押在东京，现在放回来了不会起反复吧？”章钺略有些担忧地说，拓拔波固的部族，至今仍是一个不安定因素。

    “倒还算安份，他们部族偶尔也进会宁城交易战马生皮，会宁城内的人夏天时也过河，常与羌部打交道，很少滋事。”权道谨说。

    难道是我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这腹？拓拔波固这个人，不似梁苯吉和党氏兄弟，章钺很难相信他，总觉得他还会生事。

    二月十三，章钺率部渡过黄河，与侯章、李师问、薛可言、王廷训等人率领的朔方军五千兵，宣崇文率领的镇远军五千五百兵会师驻营。

    经过军议，决定先派出镇远军一团加斥候营为前锋，先行赶到白山戍并实施占领，以便后面主力携带大批粮草赶来有据点可以屯集中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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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5章 淮南战局

﻿    就在章钺准备就绪，即将进兵凉州之时，王朴经十多天从泾州到了西京洛阳。而此时，皇帝郭荣已于正月初八率禁军亲征淮南。本来符皇后劝谏郭荣不宜亲征，郭荣未听从，符皇后便随驾同行。

    王朴路上听说了，便打算亲赴淮南向皇帝复命，因为有些事口述比较好，而且他也想去淮南观察战事进展，便转道南下。

    至正月二十二的傍晚，王朴终于赶到颖州下蔡，这里位于淮水与淝水交汇口处，寿州城隔淮河相望，皇帝率禁军宿营在城内，已于这天下令将西面的正阳浮桥迁移到下蔡，命各军包围寿州。

    之前在路上，王朴便听说了战局大概。宰臣李谷为淮南道前军行营都部署，知庐、寿等州行府事，许州节度使王彦超副之，自去年冬天率兵南下，腊月破南唐军于山口镇，但自今年开春攻打寿州很不顺利。

    南唐北面行营都部署刘彦贞，领兵三万距寿州城两百里的来远镇屯驻，派战船数百艘前往正阳，造成攻击周军浮桥的态势。

    因为正阳浮桥建在颖水与淮水交汇处，地处寿州城西约百里，李谷屯兵下蔡，担心浮桥被截断造成腹背受敌的局面，打算率兵退守正阳浮桥。

    后皇帝到达，下令李重进先率兵赶赴上蔡，主力随后跟进，以策应李谷。不想此时李谷上凑说，担心浮桥被攻击，劝郭荣停驻颖州，与李重进等将领们商议，先阻击刘彦贞部的战船水师，保住浮桥再等待时机。

    郭荣看了凑报很不高兴，下诏以李重进代李谷为淮南道行营都招讨使，让李谷判寿州行府事，实际就是转而给李重进负责后勤。

    李谷毕竟是文臣，统兵难免有些瞻前顾后，李重进到达正阳，果然大破南唐军，阵斩刘彦贞及其部属首一万余人，生擒偏将咸师朗，获军资器械三十万件，战马数百匹。

    郭荣接报大喜，打算亲自指挥攻打寿州，这才由陈州、颖州转到下蔡。王朴进城时便向人打听，听说皇帝行在设于城东一座临时清理出来的大宅，便先去求见。到了门前下马，恰好见内殿直都知马仁禹出来，便让其通传。

    马仁禹高平之战时护驾有功，授为控鹤弓箭直指挥，颇得郭荣信任，进去通报后很快就出来了，带王朴入内。天色有些暗淡，快到了掌灯的时候，庭院里到处是按刀侍立的内殿直甲士。

    到了中庭正堂上，郭荣正在接见随驾南征的枢密副使魏仁浦、翰林学士窦仪，见王朴进来，便招手示意让他在旁坐下先听听。

    “寿州为淮北重镇，一向是南唐北上寇掠的前沿重地，城墙高近四长，临淮水四面有护城河，欲攻城非常困难，仅有发石机弩炮等也有不足，要么诸军蚁附，要么发掘护城河排水，这就需要大量丁夫。”魏仁浦有些发愁，征调民夫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

    “如今战事一起，陈、颍、徐、蔡诸州庶民皆不得安宁，可就近征调。”翰林学士窦仪立即跟着进言。

    “可行！那就拟诏明日下发！”郭荣微微皱眉，想了想又道：“另外，下蔡浮桥搭建速度要加快，淮水一线战事暂时难有进展，可命潭州武平节度使王进逵、朗州武安节度使药重遇为南面行营正、副都统，率兵攻打南唐鄂州、江州。”

    “陛下此策甚好！臣等告退！”魏仁浦见王朴进来一直没开口，估计他有事要进凑，便与窦仪两人起身告退。

    “王卿为何不出声，对于攻打寿州可有什么建议？”郭荣转头看向王朴问道。

    王朴一听，连忙起身抱拳拜道：“臣在想，去年夏季王景、向训、章元贞等人攻取秦凤、兴元府，势如破竹，一鼓作气，前后仅两三个月便完成作战部署，不但没消耗多少粮草，反而从蜀中增加大笔进项，何也？一来采取章元贞之策，各军都有明确的作战任务，逾期不能完成便是失职。二来所部都是精兵强将，各有独当一面之能，所以能速战速决。”

    郭荣点点头，想想还真是这样，不由问道：“那王卿的意思是，如今攻淮南也不必统一协调，而是各军分路进攻么？”

    “正是！臣建议陛下分兵，以中路寿州为主，东路以攻楚、泗，西路攻取蕲、黄、鄂诸州，只要诸将士用命，一年打下来不成问题。”

    郭荣面露思索之色，心中有些犹豫，若分兵进攻，那就要另行任命两路统帅。这次南征虽然是抽调禁军四万为主力，但禁军将领都位兼节帅，淮南各镇也全部参与，非资历深厚的重臣，难以让这些节帅们听令。

    “策略是不错，但有点难以施行，待攻下寿州再说吧！”郭荣心有顾虑，若寿州攻克，这些将领们看到希望了，打顺风仗自然是人人争先，否则一旦遭遇挫折，反而折损锐气。当下也不就这事多说，便问：“章钺私改军制有什么说法？”

    “章钺的理由还是如凑章上所言一致，编制行伍也说得很清楚，陛下请御览！”王朴说着便将章钺关于改制的具体报告呈上。

    一边内侍上前接过，转递上前。这时天色有些晚了，能见度降低，郭荣便命内侍掌灯，拿起凑折看了一遍，若有所思，想了想问道：“依王卿之见，若禁军也照此改编是否可行？”

    “回陛下！恐怕行不通。章钺所改军制是缩小了编伍，公然加设了监军。而禁军自营以上编制很大，成份复杂。若改的话，意味着将领们所领兵力减少，再加设监军，更让将帅们心生不满，眼下又正是用兵之时，并不合适！”王朴劝谏道。

    “这种编制确实不错，可惜了！章钺的彰义军只能作为一个特例，若这次打下凉州就下颁诏特许吧，否则恐引非议啊！”郭荣无奈，他很理解章钺改军制的目的，无非是加强掌控，避免军官带头兵变、未战先逃等危险因素，而且对河西用兵则正好对应，但皇帝是不能开这个口的，适当的惩罚必须要有。

    “禀陛下！章钺请臣转凑，应派能臣干吏加强对关西各地的治理，别外会州发现有铁矿，请示是否开采？凉州若平，还需再移民才能长治久安。”王朴只转凑，并不提自己的意见。

    “哦……铁矿？朕记得会州建了马场，另外又产盐，但一直没派遣官员，由泾州掌着，现在是时候了。可命太仆寺于会宁分置上牧监，专营马场之事；少府可派员分置诸冶监，掌铸兵农之器，给军士、屯田居民以用。还有盐场，是否都由榷税使兼管？”

    “榷税使级别低了一些，臣以为该设立观察使统管泾源政务，若加上凉州战后移民，这又是一件繁琐的事。观察使可兼管泾源、河西两镇，驻地设在会宁，就近监掌榷税。”王朴考虑比较全面，依这次关西之行所见所闻，觉得有必要加强对泾源监管。

    虽然章钺一直否认兼营盐、马贸易，但王朴猜测，关中最大的惠和商行肯定与他有关系，但这些却不好提出来。

    “甚好！关西赴任的人选朕需要考虑一下，卿且先下去休息，择日携诏书回京，让吏部派员。”郭荣心中寻思，观察衙署兼管两镇是没什么问题，但人选一时有点难以物色，因为淮南拿下来，又需要大量官员充职。

    正月二十三，郭荣下诏：征发宋、亳、陈、颍、徐等八州数十万丁壮来寿州攻城，昼夜不停，蚁附不断。

    随后，又命赵匡胤率部出击，在涡口大败南唐一个军，并斩杀兵马都监何延锡，缴获大小战船五十余艘。又有寿、光诸诸巡检使司超奏报，在盛唐破唐军三千，擒获都监高弼等将领，缴获战舰四十多艘。

    至二月初，下蔡浮桥架成，民夫们陆续到来，随禁军各部渡河，抵达寿州城东北，一面开挖护城河，将河水引入淝水，一面随禁军攻城，但效果奇差，仍是难以登城。

    寿州坚城，非短期可下，郭荣并不着急，亲自上阵督促诸军攻城。至二月初五，郭荣接报，南唐军皇甫晖、姚凤率兵数千从庐州合肥来援，便命赵匡胤率马军兼程急南下，奔袭滁州西北定远县东面的清流关，以阻截皇甫晖北上寿州。

    赵匡胤率马军赶到清流关，皇甫晖率兵列阵于关城外的山坡下。赵匡胤便让前锋出击，自领兵绕到山后冲击皇甫晖后阵。

    皇甫晖大惊，率兵败走滁州，至城东一条小河，见赵匡胤率马军追来，想要断河桥据城而守。赵匡胤见河水不深，便引马军直接涉水过河，紧追皇甫晖到城门下。

    皇甫晖无奈，一面喝令败兵列阵，一面打马出来喊话道：“你我各为其主，何不列阵而战？”

    赵匡胤笑着答应了，等皇甫晖指挥败兵乱糟糟地列队，突然下令全军冲锋，并伏在马背上一马当先，放声大吼：“我只取皇甫晖，你们不是我的对手！”

    皇甫晖所部本是败兵，形同惊弓之鸟，他这一喊，那些败兵就开始奔逃，反留下皇甫晖走脱不得，留在了后面。赵匡胤快马冲杀，一剑刺中皇甫晖后脑并将之生擒，又趁乱抓住了副将姚凤，一举突进滁州城内。

    数天后的晚上，恰逢赵弘殷领兵经过滁州城下，传令赵匡胤开城门迎接。不料赵匡胤十分的装逼好虚名，在城头喊道：“父子虽然最亲，但城门开启是国家大事，不敢随便从命。”

    捷报飞抵寿州行在，郭荣接报，命翰林学士窦仪前去滁州清点府库物资以充军用。

    窦仪是蓟州渔阳人，和赵匡胤也算是同乡，到达滁州后，见赵匡胤按例出城相迎，便暗示卖好，笑道：“城池攻克之时，你把府库取光也没事，一旦我进城登记物资在册，没有诏令，你就不能动了。”

    “我自然明白，城池攻克，府库也为官有，我岂能擅动！”

    窦仪暗暗惊讶，他当然不会认为赵匡胤不领情了，回报皇帝郭荣时，少不得又为他美言。郭荣听了大为欣慰，让范质举荐人选前往滁州。

    范质便举荐左金吾卫将军马崇祚前往主持州事，赵普为滁州军事判官。赵普也是蓟州人，原在永兴军刘词帐下为幕僚。去年刘词病逝后，便举荐赵普回朝，但至今未得大用。

    到滁州上任与赵匡胤共事，处理州事精明干练，表现得很有理政经验。适逢战后乱兵逃窜为盗，赵匡胤抓获了百余人准备处斩。

    赵普请求先审讯明正律法，一一明确盗寇所犯罪案，结果有七八十人都是逃兵，并没有什么大罪。赵匡胤大为惊讶，认为赵普是大才，与其交谈颇为相得，想招揽为己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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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6章 崭露锋芒

﻿    仲春二月的凉州，天气依然寒冷。黄昏时分，夕阳西沉，朔风呼啸，吹得山边胡杨林裸露的光秃秃枝杈沙沙作响，干燥的地面扬起一阵阵沙尘。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传来，十余骑红袍黑甲的镇远军斥候从沙尘雾中疾冲而出，进了稀疏的胡杨林地。马速渐渐放缓，前方现出了一处隐蔽的谷口，临时设置的岗哨远远望见，开口大喝：“口令！平凉！”

    “神乌！”前方一骑回应了一声，却纵马不停，岗哨才搬开拒马，十余骑恰好疾冲而过。前行百余步，里面是个天然的谷地，成片的营帐错落有致地排列，四周并无营寨。

    “魏伙长且去禀报！马匹我等照料，说不得等会儿就要行动了！”眼看快到了营地前，副伙长在后喊道。

    魏伙长勒停战马一跃而下，大步走向营地，路遇巡逻士兵喝问，举起腰牌一晃继续大步前行，很快到了中营大帐前，帐帘是拉开的，一团副团主韩志平与正副参议张智兴、商华庆两人在说着什么。

    “斥候营伙魏立诚有军情禀报！”魏伙长喊了一声，见里面韩志平招手示意便大步而入，立正举手为礼，大声道：“冯副指挥已率百骑抵达白山戍，经侦察并捉生审讯，白山戍已为折逋氏族兵两个千人队驻守。另据活口所言，昌州及安-国-镇、和戍军城也由折逋氏所有，六谷部沈念般已率部全面龟缩回姑藏南山。”

    “稍息！坐下回话！”韩志平坐在案几后点点头，取出地图在打开看了看，问道：“安国镇与和和戍军城各有多少兵力？凉州情况如何？”

    “具体数目不详，整个昌州不少于一万兵力，守将便是折逋支，所部应为折逋氏精骑。凉州姑藏有折逋嘉施亲自坐镇，据说征召了数万蕃民，正操练积极备战。”魏立诚站着没动，团主面前他可不敢坐。

    “明白了！回营待命！”韩志平回了一句，打发魏立诚离开，转头看向张智兴、商华庆两人。

    “二位！这可是我镇远军改制以来首战，我团和斥候营为前锋，必须拿下白山戍给主力大军作为后勤据点。今日天色已晚，二十五里路赶到天就黑了，夜战有诸多不便。明早四更天拔营，争取卯时赶到发起突袭。”韩志平当即决定。

    “可行！主力携带粮草虽说走得慢点，离我们营地也就三十里，就算拿下白山戍遇敌援兵，主力也能应变。”张智兴表示认同。

    这天正是二月十七，夜晚四更天虽有月亮，但能见度还是很差。士兵们就着热水吃了干粮，收拾营帐装上马车，出谷口林地外列队，打着火把照明前进。

    待上了平路，韩志平下令全军小跑行进，等路况差了又再步行。一路时快时慢，偶尔也找个避风的地方休息，让士兵们保持充分的体力。

    寅时中，月亮落山，夜色一片漆黑，距白山戍仅剩三里。韩志平命斥候伙长魏立诚前去找到冯建节，仔细询问了戍堡的位置和地形，找来麾下营指挥及营虞候稍作商议，打算从两面进攻。

    因为斥候是提前半天到的，指挥使高鸿煊、冯建节两人又出亲兵神箭都，曾随章钺进过戍堡，对里面布局也比较了解，便接令率斥候营从东面的三四丈高的砂岩攀登上去偷袭。

    韩志平则率两个营开到戍堡下，先抢占军堡下岗哨，及大路两边的杂物房，再上斜坡仰攻。这是有点不利的，拔哨也是个危险活儿，必须等东面斥候营先攻上去。

    耽搁了一会儿，黑夜渐渐褪去，天色显出一丝乌青。高鸿煊迅速点齐斥候营兵力，绕行两三里路与冯建节会合，先派出一队五十人到砂岩下站成一排，取出飞狐抓齐齐抛了上去，但可惜上面无处借力，铁钩挂不住都纷纷掉了下来。

    “我先上去！放软梯可能更好！”冯建节昨天下午到这儿观察过，但他也没上去看，抓活口是在堡外守株待兔，没有惊动守军。

    “小心点！”高鸿煊点点头，见冯建节离队而去，到百余步外的砂岩下，取出两只带有铁钩的牛皮手套戴上，从砂岩有凹陷的地方手脚并用地攀爬而上，很快就爬上了顶端，一条软梯随之放了下来。

    两三名士兵迅速上去，更多的软梯放了下来，一刻时后全营士兵登上了岩顶。但军堡还在岩那边洼地里，中间隔着上里的距离，岩上满是细小的砂粒，一不小心就会滑落下去，惊动堡上守军。

    “先过去一人，将飞狐抓连接起来两头固定，大伙儿扶着绳索走。”高鸿煊看了看地形，便传令道。

    斥候营老兵们很有默契地照做，分成几队渐渐接近到军堡前，下面有道并不宽的排水沟，站在沟沿上离堡墙顶上仅一丈多高。五十名老兵先到，马上避开墙上哨兵和巡哨，一半人在旁警戒，一半人取出飞狐抓依次抛上，铁钩搭上墙砖发出一阵阵轻微的卟卟声。

    声音虽然不大，但连成一片就有些不对了，墙头载着皮帽的哨兵马上警觉，有两人过来察看。这动静一下让斥候们紧张起来，一名队正挥了挥手，十几名士兵举起木单弩，一阵嘎崩声传来，墙头哨兵脖颈瞬间像长了一圈刺一样，来不及出声便手捂脖颈缓缓软倒下去。

    斥候士兵们熟练拉着细长的绳索爬上去，扒着墙头垛口翻身而上，并加以占据。这时那两名中箭的哨兵倒地，也惊动了更多的守哨，马上惊呼大喊，随之有人吹响了号角。

    这时天色渐明，百步之外清晰可见。韩志平一听到号角声便知斥候营已发起了进攻，马上率麾下两营跑步前进一里地，先以弓弩手对哨卡望楼射击，同时以小队兵力冲过去，夺取哨卡两边的杂物房。

    自率两营士兵穿过哨卡，稍作整队后，由斜坡推进到堡墙下，这时军堡内已传来阵阵凌乱的脚步声和喊杀声，墙头守军正在向东面调集，忽见这边也来了许多周军，顿时有些心慌意乱，发出阵阵惊呼。

    一营五十名梯手迅速扛着大梯上前搭上墙头，手持刀盾井然有序地成队爬上。同时弓弩手在两边展开列队射箭掩护，随着上墙的士兵越来越多，南面和东面墙头迅速被占领，而敌军尚未完成集结，军堡内四处大乱。

    很快，军堡正门被从内打开，韩志平率兵冲杀进去，让一营在墙头分为两队从左右推进占领，二营随自己杀进堡内，与下了墙头的斥候营一东一西，夺取军衙、仓库、营房等重要设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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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7章 沦为笑柄

﻿    及至天色大亮，韩志平率一团和斥候营成功夺取了白山戍，因守军都在堡内宿营，并无一人逃脱。堡外哨卡的少量兵力面对周军大部，几乎连跑路的机会都没有。

    来不及用早膳，韩志平立即派快骑回报后面主力，同时将战俘全赶出来缴械，捆成一长串关押进营房，找出其中一名小千户长及其僚佐加以审讯，得知西面三十里的安国镇只有一千兵驻守。

    韩志平的心思顿时活络了起来，召来一众军官们商议，大家都赞成趁胜进击，出其不意。因为敌军最近的安国镇都有三十里，次之和戍军城更远，就算是马军想救援也来不及了。

    斥候营主要功用是探路，攻坚拔寨只是附加任务，韩志平便以其留下来驻守，自率本部士兵们稍事休息，匆匆用过早膳便再出发，仅带着木梯等轻便攻城器械赶往安国镇。

    白天赶三十里路，对于镇远军士兵来说毫无挑战性，大伙儿时跑时走，巳时中就到了安国镇外。因为备战，破旧的丈多高围墙已修复过，墙头驻军已得了镇郊蕃民通报，手持刀枪据墙自守。但纪律看起来不怎么样，装备也显得参差不齐，所用都不是正规制式武器。

    韩志平以两营左右列队展开，一千兵以都为单位列成十个小方阵，组成两个大方阵，这还是紧密的战斗队形，铺开来占地也有里许之地，黑压压一大片，气势有点惊人。

    “你觉得能直接进攻吗？”韩志平看着团参议张智兴，有点讨好的意味，但其实内心有点看不起。张智兴是最早跟随大帅的亲兵指挥，才做到团参议、振武都尉，而宗景澄、薛文谦等人的散官都加到游击将军了。

    “当然能！若换我们来守，蕃兵两千也休想拿下！”张智兴颇为自信，话语简单，脸上表情也有几分刚硬，少了当年的畏缩憨厚之态。

    “咦？有眼力啊！”韩志平有些惊讶，大笑道：“这镇子地处平地，四周无险可依，大小不过三里多，驻兵一千有些拥挤，那我们便一次压上！”

    “不急呀！战后这些蕃人也要纳入治理，等我先上前喊话招降试试，不降再打不迟！”副参议商华庆道，参议就是做这种政治工作的，这在职权范围内。

    “那你就试试……”韩志平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显然并不看好。

    商华庆带上十骑亲兵打马前行，距镇子寨墙百步勒马，大声喊道：“墙上贼军听着，尔等蕃民既已归附大周，那便是大周子民，如今从折逋嘉施等叛贼为乱，朝廷绝不容许，念在你们不明忠义，不知折逋嘉施等勃勃野心，若放下武器反正投诚，大周可既往不咎，望诸位善加考虑！”

    商华庆喊了一遍，见墙头守军一阵骚动，叽叽呱呱的议论着什么，似乎有招降的可能。但很快一队身披铁甲的蕃兵上了墙头，大声喝骂着，手挥皮鞭一阵驱赶，守墙蕃兵立即各自就位，再也不敢聚拢。

    “情形有点不对啊！披了铁甲的似乎是精兵，就不知有多少。”商华庆站得近看出来了，见墙头守军再无反应，只好跑回报与韩志平。

    “昨晚大半夜起来赶路，弟兄们都累了，早打下来早休息！”韩志平让众将各就各位，随之传令进攻。

    鼓声咚咚作响，一营左、右各两都士兵扛着木梯向前推进，指挥使与营虞候各带亲兵先上前射箭掩护。二营也向前推进百步，随时准备投入。

    镇远军老兵们都有过攻城拔寨的经验，丈多高的围墙对他们来说没半点心理压力，一等木梯拾上去，后面的士兵几乎是跑着冲上去，迎接他们的是一阵阵箭雨，和成排的枪头攒刺。

    不过有刀盾手在前遮护格挡，又有精良的铁甲防护，虽有人落下梯子，但只有那么高，想摔死也很难。随着几十架木梯搭上去，守军有点左支右拙，蕃兵们善于骑马冲杀，据墙而守则显得技穷了。

    正门左右两边很快都有士兵攻上去了，但人数不多难以占住脚。蕃兵们很凶悍，大声吼叫着挥刀扑上，拼命抵挡。不过他们纪律性差，也不讲究什么队形，不过是以人多四面围堵。

    眼看再有一会儿就能攻上去了，韩志平面露喜色，正要下令二营跟着向前，不想几名哨探打马冲来，老远就大声喊道：“西门有三百马队过来了！赶快集结变阵！”

    韩志平一惊，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一营撤不下来了，只得下令让二营五个方队迅速向中间聚拢，以枪盾为外层准备迎战。刚做好这些，便听一阵马蹄声密如骤雨，数百蕃骑卷起阵阵沙尘从北墙转角处狂奔而来。

    “定！”韩志平大喝一声，心中有点发慌，会宁之战时他没在前阵，以步制骑他只见识过，没什么实际经验，虽在教导营学习过，但那都是理论性的东西。

    而且现在是轻装而来，没准备拒马大枪，前排士兵的盾牌也不够高，枪盾拒马阵是有模有样，但能不能扛住马军冲击，韩志平心里很没底，已经在考虑着把一营召回来。

    数百蕃骑眨眼间就如一支利箭般直撞而来，前排传来阵阵闷响，几名士兵一下被撞得惨叫着倒飞起来，这种情况眼见是活不了。不过敌军马队前排数骑撞上密集的枪头也跟着人立而起，随之翻倒在地，势头也为之一挫。

    蕃骑马队一波次未能突破，十来骑翻倒，还有十多骑堵在了原地，但二波次紧跟而来，一下将一波次十多骑自己人撞翻，隔山打牛一般去势不减，继续撞向前方步阵。但二波次又被扛住了，战马无法前冲，又无空隙转进，被地上翻滚的同伴带倒。

    马蹄冲撞践踏，杂乱的喧嚣声一片，满地都是残肢断臂渗出浓浓鲜血，但更多是蕃兵落地的士兵和战马。而步阵二营前排都是被撞得倒退，或直接被撞飞。缺了一个大口子，但还有二排三排仍是岿然不动。

    “以步制骑，有进无退！杀！”韩志平心头卟卟地跳，只觉喉咙发干，嘶哑着嗓子大吼，那马队就在前排几十步外，似乎一瞬间就要撞到面前，只有大吼才能释放心中的恐惧，但他是主将，丝毫不能露怯。

    同等兵力的步军应对马军，处在极大的劣势，前排一下就被冲撞出一个大大的弧形凹陷，但蕃骑马队后续跟进被前面翻倒的同伴所影响，二波次冲撞速度就慢了一点，再冲撞上去仍被堵截住。

    “不好！一营向后转，策应二营！”就在蕃骑马队冲过寨墙转角的同时，一营两名指挥使也发现了，他们可不认为二营能扛得住，立即传令，并带两队弓箭手先冲过来，就近放箭射击，这给蕃骑后续马队造成了一定的杀伤。

    还没爬上梯子的一营士兵分成了很多小队，闻令在都头、队正的带领下调头返身杀回，就这么快步小跑着杀向蕃骑马队。场面看起来乱纷纷的简直不忍直视，但所有小队前进方向一致，也没人故意落后逃跑，居然一下就形成了潮水般的反攻之势。

    蕃骑马队只有三百骑，眼看三四波冲击就能破开步阵，但这时前头马队突击有点乏力，不停有士兵连人带马翻倒，造成了不小的障碍，后续跟进却是越来越慢。

    周军小队从寨墙下疯狂怒吼着扑上来，队形渐渐跑乱了也不管不顾，士兵们都疯了一般持枪追着马队一阵阵乱捅。而蕃骑欲反击，却发现弯刀够不着，想要冲撞却又没空地，马速完全提不起来。一大群马队猬集成一团，反成了活靶子。

    步阵前三排已经告破，韩志平孤注一掷，带着亲兵手持大盾，后排士兵架着长枪顶了上去，中间这块只剩下了薄薄的一线，再经受一波冲击就得溃散。两头士兵都还在，但一时半会儿根本填补不上来。

    就在这时，一阵呜呜的号角声响，剩下约半数蕃骑竟然调头向北面而去。可他们连番冲杀未能突破，马速已减缓了很多，只不是在打马小跑加快。

    二营步阵的士兵还没缓过神，一营士兵是从侧面冲过来，有点收不住脚的样了，居然追着马队掩杀了上百步才追之不及，眼巴巴地望着百多蕃骑远去。有几名骑探马跟去察看，惊喜地发现，那队蕃骑居然没再进镇子，调头向南跑了。

    战斗不过一两盏茶的时间，一团差点惨败，韩志平只觉浑身力气被抽光一般，拄着只剩半截的枪杆摇摇摇欲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副团主！还打么？”张智兴脸色苍白，大腿上鲜血直流，在一名亲兵的搀扶下过来问。

    “打他娘的！披铁甲的抓着全砍了！”韩志平歇斯底里地怒吼起来，他抬眼一扫，估计刚才马队冲杀，给己方造成了两三百人的伤亡，这战报传回去绝对沦为笑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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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8章 隐忧大患

﻿    十八日下午，章钺与侯章率主力抵达白山戍，随之派兵在军堡以西的开阔地带挖掘壕沟，准备搭建一座坚固的大营。这儿倒不担心有敌军偷袭，主要是为后勤粮草屯集考虑。

    乌兰西河堡到白山戍一百八十里，途中每隔三四十里便需建立一座营寨作为驿传兵站，留驻少许兵力。粮草转运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从灵州到乌兰由五团权道谨亲自负责，梁鬼苯则从乌兰转运到白山戍。

    到了白山戍就真正进入凉州境内，而折逋嘉施总兵力有多少，还没搞清楚。从去年冬天的一些战报，加上凉州民情，蕃民人口数据来估算，章钺得出结论，这一仗不那么好打。

    无论是吐蕃仆从奴部之后的六谷部沈念般，还是嗢末叛军之后的折逋嘉施，独立意识都很强。当年归义军张议潮拿下凉州，也并未取得实际的统治。而唐末镇军之后的王廷翰、周建章等人，因为汉人口太少，形不成强有力话语权。

    想起来章钺就有点怄气，这次出征是以彰义军为主力，然而却被授为讨捕副使，侯章临时率领朔方军反为正使。李师问等人是客军，打完是要归镇的，扎营这种繁琐的吃力活自然轮不到他们，一路行军扎营，章钺都派给了宣崇文。

    宣崇文从军也有几年了，但行军作战经验不多，满腹理论知识倒正好实践一下，便率镇远军三个步团、一个马团负责动手，并让随军工匠测量。让保定军姚克定、马耽二人率兵外出砍伐木料运回，并加以协助。

    章钺与侯章两人打马转一圈，观察了地形，指明了大概地方便进戍堡内的军衙用茶，斥候营指挥副使冯建节人在一旁相陪。

    “冯建节！你明天一早随沈金刚、杜悉密绕过和戍军城下姑藏南山，设法劝说沈念般集结兵力为内应。另外，那两只雕你们都学会驯养了吗？”章钺看着桌案上的地图问道。

    “回大帅！雌雕玄灵倒挺温驯，雄雕玄心非常桀骜，暂时还只有杜悉密能使唤。可我若南下，带多少人为宜？”冯建节也才二十来岁，中等身材偏瘦，但却身姿矫健，黝黑的脸膛，额下两道剑眉颇有英武之气。

    “你带百来随从就可以了，沈念般若无心归顺，说多也是无益。”候章在旁捧着一盏热茶笑道。

    “正是！沈念般去年惨败，恐怕有些顾虑，明早你走时来我这取封书信带上。”章钺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笑意，书信有一封是沈雪莲的，有这个关系在，沈念般应该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正说着，节度掌书记李多寿出现在正堂门口，立正敬礼道：“禀报二位大帅！一团韩志平部成功夺取了安国镇，有军报呈上！”

    “进来吧！”这是意料中事，章钺招了招手说。

    李多寿大步而入，从怀里取出军报递上前，章钺接过来飞快看完，脸色变得有点怪怪的，半晌抬起头道：“宣崇文看了吗？有什么话说？”

    “有！判轻忽大意，致一二营损兵过半，功过不足相抵，罚降散官为翊麾都尉，仍率一团驻安国镇休整。”李多寿语言简捷地回道。

    这里一二营是日常军报或对外代号，正式蕃号则为一团二营，也就是一二营。但蕃号是机密大事，显示了军队性质和兵种，只在内部使用。镇远军上到节帅，下到士兵都是懂的。

    “不是打下来了嘛？怎么就罚呢？”侯章大惑不解，从章钺手里接过军报来看了看，大为称赞道：“这是大功啊！以步军一指挥破马军三百，就是禁军也很难做到了！”

    “话虽如此，本来他们可以探明安国镇内守军兵种情况再进攻，但他们没有，这就是冒然行事了！”章钺不以为然地说。

    侯章楞了楞，竟发现无方反驳，不禁哑然失笑道：“元贞呐！你对下属太苛刻了，这可不是御下之道啊！”

    “治军当严明律纪，用兵当审时度势，将将当赏罚分明，何来苛刻一说？侯大帅是老行伍，怎么反而不认同呢？”

    “呵呵……这是字面上的东西，实际带兵可没这么简单，你要考虑到人心呐！”侯章是以自己的见识经历来看待，这年头的骄兵悍将往往拉帮结伙以壮声势，作战前得用钱财喂饱了哄着打仗，否则别说你是节帅，皇帝都敢拉下马。

    虽然这些天来行军路上，镇远军五千多官兵表现得有点特立独行，与其他诸军格格不入，无论是军礼，还是行军步伐，显得僵硬铿锵，一举一动像木偶人一般。侯章总觉得怪怪的，但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支精兵，行进速度快，办事效率高，远非诸军可比。

    章钺笑笑不作回答，他可没兴趣在军中分出山头，搞什么平衡，根本没那个必要。只要自己麾下军队中盛行着一种正能量的积极思想，也就可以了。

    随后，章钺让冯建节取来缴获清单看了看，有战马五百匹，粗制滥造的环琐甲五百副，皮甲一千多副，弯刀及长短枪和弓箭等两千多套，小麦、粟米、青稞一千多石，战马食用的豆料、麸皮等五六百石，草料数百担，这可以解决两千兵个多月的供需了。

    “斥候必须随军，让保定军出一个营换防，不太恭顺的留下！”章钺看完将清单交给李多寿，又拿起俘虏名册，吩咐他将俘虏的军官带上来，并让冯建节去换防归队。

    俘虏的蕃兵小千户长名叫折逋都逶，千户僚佐叫折逋奇，两人很快被亲兵五花大绑着带上堂，看向章钺和侯章的眼神躲闪，口里喋喋不休地嘀咕着什么。

    “哪个叫折逋都逶？”章钺坐在案几后拿着名册，审视着眼前一老一壮两人。

    “某便是！”头梳细发辫的饼脸矮壮汉子抬头看了章钺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去，显得有点心中不安。

    “那你叫折逋奇了？愿降吗？”章钺却没理会那小千户长，看向了旁边四五十岁，披散的头发有些花白的小千户僚佐。僚佐可不是幕僚，按吐蕃遗留下来的官制是一个官职名，有自己的部族属从，是小千户的副职，战时随小千户出征。

    “如今兵败不敢不降，可家属都在嘉麟州……”老家伙眨巴着昏黄的老眼，有些忐忑不安。

    “哈！这么说你们是折逋氏嫡族了！战事未停死不了，明日起带下属帮着运粮，明白吗？”章钺冷冷地命令，两个小人物而已，不识相的话随时可以砍了。

    想想觉得应该可以了解下军情，还有他一直暗暗担忧的甘州回鹘，这可是一个大患，便又问：“折逋嘉施自去年打败沈念般，后来都做了些什么？比如扩军？还有甘州回鹘派了多少援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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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9章 折逋之谋

﻿    章钺劝降，两名俘虏军官犹犹豫豫，半推半就地认了，可问起机密性的事，两人顾左右而言他，死也不肯说真话，这就不是诚心投降了。

    章钺咧嘴狞笑，喊来杨玄礼、符昭吉带两人下去上酷刑，分开审讯，并让李多寿分析整理报上来，与侯章坐在堂上悠然喝茶坐等。

    到天黑时分，口供终于呈到面前，章钺与侯章看完，顿时心生不安，深深地觉得低估了折逋氏的实力，现在面临着一个大问题，兵力不足。

    去年腊月，折逋嘉施谋定而后动，请来回鹘仳罗王子五千精骑为援，一举大破沈念般，并将之赶回阳妃谷。随后提出了联姻的条件，但昌州沈般若故意放走了沈雪莲，这事一段时间人无法谈成。

    直到今年开春，沈念般被逼无奈，只得改以沈般若之女嫁给折逋葛支，并奉上一大批粮草兵器等军需物资作为嫁妆，调出六谷部仅剩的一万部族精兵移交，宣誓效忠臣服折逋嘉施，让沈伽蓝等七八名六谷部头人之子到嘉麟州为质，这事便算揭过。

    若非来不及整合，六谷部也许就此消亡，被折逋氏吞并，但就是现在这样，沈念般再也无力出兵，几乎没有作为内应的可能。

    情况还不止如此，回鹘五千骑从去年来就没回去，而仳罗王子待到开年后，听说会州有调兵的动静便回了甘州，即将再调两千宫帐精骑前来为助，这就很危险了。

    这仅仅是军队上的，折逋嘉施还在凉州广散传言造势，声称大周要大举向西域用兵，河西走廊所有部族都要进贡牛羊战马给周军作为军粮，并献上质子表示臣服。

    这消息一散开，河西各地人心惶惶，蕃羌部族都信以为真，提心吊胆，四处派使打听消息的真实性，并互相结好准备抵抗。

    事实上，也不怪他们起疑，自唐末吐蕃亡国分裂以来，河西各地蕃羌部族一盘散沙，互有争斗，为找靠山抱大腿，不少部族主动去东京上贡，并接受官职。但这种行为只是表面上的，中原王朝也乐意接纳，实际对河西管不了。

    可若大周真对河西用兵就一样了，不但现有的地盘牧场保不住，搞不好连酋长都没得做，这是谁是都不愿意的事。

    不过凉州就两大势力，六谷部已降服，而甘州是盟友，折逋嘉施便把目光投向了大雪山以南的河湟青海之地，向青塘城、邈川城、兰州三地派出了使者，为显示其隆重和权威性，狐假虎威地请了甘州回鹘使者同行。

    折逋氏派出的使者是折逋咄钵，去年腊月就准备妥当，正月初冰雪未融，就带着大批从六谷部搜刮来的丝绸布帛、瓷器、金银玉器等作为礼物，率三百骑护卫取道甘州，与回鹘使者密咄歇过出祁连城，翻过通谷大雪山以西的小路南下，至正月底终于到了青塘城。

    青塘城位处青海以东湟水南岸，也就是唐时鄯州治所鄯城，后来叫西宁，吐蕃王朝占领此地后设置了鄯州节度，辖鄯州、廓州赤岭东北之地。及至吐蕃内乱亡国，节度衙署无以号令，又沦为了部族，鄯州有两大万户依然存在。

    一为邈川城万户统治几个大守备长的部族，万户长名叫温梵；一为青塘城万户也统治有若干大守备，万户长名叫郢成厮基。至于兰州赤逋虽是吐蕃王系之后，但却是旁支，不为人重视。

    折逋咄钵开春便来青塘，加上入境时递上的外交照会文书，引起了郢成厮基的极度重视，打起万户仪仗亲自出迎，引到城内治所接见。城池原本是唐时遗留下来的县城，屡经战乱反而越建越高，城内建筑有不少是吐蕃学自粟特人的风格，建成圆顶石柱的高大殿阁。不过也保留有中原的风格，流檐飞角式的建筑也很普遍。

    郢成厮基的万户长府衙位于城内一处略高的坡地上，加上高高的台基，进入衙堂回首一望，城内格局尽收眼底，看得折逋咄钵咋舌不已，他可是初次来青塘。回鹘使者密咄歇却是来过，并不惊奇。

    “贵使远来辛苦，敢问景琼可汗安好？此来是交易呢还是……”郢成厮基四十来岁，长着一张带着高原红的胖圆脸，对折逋咄钵并不怎么理会，倒是对密咄歇很是热情。毕竟回鹘是汗国，而县与青塘诸部常有往来。

    “好教郢成万户大人得知，回鹘此次来使是陪同凉州折逋家，因为近年来中原大周有西进之势，不得不防啊！”密咄歇也是四十来岁，一张胖脸挂着亲切温厚地微笑。也可能是受吐谷浑影响，吐蕃官制和称谓里，是称官职名加上大人的。

    “哦……是么？我看你们带了不少货物啊！”青海离中原还远，距会宁也隔了几大部族，前几年的会宁之战，郢成厮基听说过，但他现在只钱财货物感兴趣。

    “凉州万户僚佐折逋咄钵，见过郢成万户长，有礼奉上！”折逋咄钵闪身而出，上前一步抬手按胸为礼，并递上礼物清单，见郢成厮基迫不急待地接过，便笑道：“我们也带了货物，想交易一些兵器铠甲，不知可否？”

    “哦？当然可以！当然可以……”郢成厮基一看礼单，顿时喜上眉梢，故作豪爽地眨巴着小眼睛，大笑道：“你有多少货物，我全要了！”

    “当然没有问题！若万户大人需要更多，何不与我等共同出兵，去会宁搬取呢？”折逋咄钵马上话锋一转，引到正事了。

    “咳咳……如今非同往日，青塘安享太平近百年，各部人丁少有聚集训练，大举用兵怕是不合适吧？”郢成厮基无意大动干戈，便如此搪塞。

    其实积石山以南各部常有战事发生，不少人来他这里求取援兵，大量交易物资，他趁机卖出去不少的战马牛羊，以及刀枪铠甲，坐地发财何乐而不为。现在凉州也来求，不过是锦上添花，给他带来利润，加上北面隔着大雪山，行军很不便利，当然不愿意惹火上身。

    在青塘没有达成使命，折逋咄钵完成了货物交易，便带着大批兵甲沿湟水东行，前去邈川城求见了万户长温梵，但结果还是一样。毕竟火没烧到自己身上，没人愿意多事。

    折逋咄钵不甘心，继续前往东行，至二月中旬才到兰州，游说中守备长赤逋，此人正值中年，颇有见识，倒是热情接待了他，也有些意动。

    因为广顺三年，会州中守备长拓拔波固就曾向他求援，但他没答应。之后白兰部和卓罗部应援，结果大败而回，白兰部族长潘甫多望也战死，这事在兰州、渭州、河州各大部族中很是哄动了一段时间，大家都有些惴惴不安。

    不过后来周军就没了动静，拓拔波固献降后仍栖居黄河西岸，会州镇远军也没有西进的意图，各部都放心了。现在镇远军出兵凉州，难保哪天就打进兰州，赤逋有些坐不住了，但他也没答应折逋咄钵出兵相助的请求，只赠送了几百副兵甲。

    折逋咄钵很无奈，于二月十八启程，从兰州庄浪河边的喀罗川北上，将从姑藏南山的阳妃谷沈念般部回转凉州，顺便还能向六谷部索要一批粮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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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0章 一鼓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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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钺率部在白山戍休整了一天，等后勤辎重及粮草到位。二十日全军开拔，派原州兵马都监、临泾军都使高长海为主将，姚克定、马耽率保定军为副，统兵五千，携带云梯、冲车等器械前往攻打和戍军城。

    斥候副指挥冯建节带上书信，率五十人南下阳妃谷，以消除沈念般的顾虑，免其投鼠忌器，率六谷部族兵北上为援。

    候章率朔方军五千步骑扼守黄羊镇，以阻截凉州方面南下。章钺则率彰义军一万兵直逼昌州，打算以泰山压顶之势一举夺取凉州东南，到时若沈念般北上，那兵力不足的问题就可以解决。

    从安国镇到黄羊镇，再到昌州这一路要走两天，还要建立后勤补给线需要时间，而从安国镇到和戍军城则无需耽搁，急行军一天就到了。

    章钺本以为兵临昌州城下的当天，就可以接到高长海夺取和戍军城的捷报，然而却没有，一座墙高不到两丈，周长不过六里的军城，五千兵一天居然没打下来。

    章钺接报非常恼火，派人南下催战，次日将一万二千兵拉出大营，距东城门一里列阵，以行军司马史成弘领彰义牙军、史德远领渭州义胜军，从城门左右两边发起进攻，自率镇远军五千人在后掠阵。

    左右各三十架配重式投石机一字摆开，其中各有十架射程五百步的中型机，发射的石弹更是达到十五斤，比轻型机的威力要强大得多。

    镇远军目前还没建立操作投石机的专业兵种，秦凤之战也没参加，了解并能熟练指挥的军官还不多，宣崇文、宗景澄两人是会州主官，秦凤战后随军的工匠营被调来了会州，两人监造过多种重型器械，这时便亲自到前阵指挥。

    “报告！中型机配重应减轻，抛射杆抬高两尺！”测量距离的亲兵跑过来禀报道。

    “照办！”宣崇文面无表情地说，抬头望向一里外的城墙，蕃兵正在向墙头调动，守将据说是折逋支，守城兵力约为一万人。这个情况下，只要粮草充足，守御得当，是很难攻下来的。

    很快，投石机距离校准，装弹完毕，宣崇文派人去南面通知宗景澄约定时间。片刻后，六十架投石机一齐发射，大大小小的石弹呼啸着飞向高空，咂在城墙上轰响声不断。

    有的中型机石弹直接飞过城头落入城内，给守军造成极大恐慌。而轻型机石弹部分落在城头上，蹦跳着一连打伤数人。咂在城楼建筑物上的，直接打穿而过，单薄的房屋墙壁开始出现一个个弹洞，木屑飞溅，灰尘四起。

    自唐军退出河西，凉州蕃兵们近百年没见过这种恐怖的武器，初见的一瞬间，看着天空密密麻麻的小黑点越来越大，都有些错愕地发呆。等看到不少同伴被石弹打得飞起，有的咂中脑袋，鲜血喷洒中，人头直接消失不见，情形可怕之极。

    等到天空又出现一片小黑点，蕃兵们总算反应过来，发出惊恐的嘶吼，不少人转身就跑，城头一下乱糟糟一片，蕃兵们四散奔逃，寻找地方躲藏。

    “躲到城垛下，躲到城垛下……”折逋支内心震惊不已，大声怒吼着，但蕃兵们情绪失控，只顾着四处乱跑，根本没人听他的指挥。

    连续五轮石弹，墙头守军差不多快跑了一半，宣崇文见此大喜过望，不等中军章钺的命令传来，便马上命史成弘的右军先推云梯前进。

    右军一动，左军史德远部也不甘人后，以前阵两个营推运五架云梯，五十架轻便木梯同时攻城，后三营向前推进，以便随时全军压上。左右两军的士兵们潮水般扑身城墙脚下，轻便木梯先搭了上去，有军官开始带头率先爬梯登城。

    墙头还有部分守军没逃，正惊魂未定之际，忽见空中再也没有小黑点飞来，顿时胆气大壮，扑向垛口前，举起擂石向下投掷，或两人一起抬着滚木抛下，这给爬梯而上的士兵造成了一定的杀伤。

    但周军士兵来得很猛，而守军跑了很多人，不少地方出现了空位，折逋支分派亲兵召集士兵回来守城，同时带亲兵填了上去，合力推拉木梯。蕃兵们显然没什么守城经验，竟然没装备挠钩、铁叉等武器，显得应对乏力。

    等到后面高耸的云梯向上翻起，顶端大铁钩搭上，下面士兵高举大盾，两人一排成对向上爬，不停地格挡石块和滚木，终于有军官一跃上了城头。

    折逋支大惊失色，连忙带亲兵上前抵挡，好在这时跑掉的士兵在开始回来，但都有点惊慌失措，一时半会儿无法回到预定的位置。

    “有人上去了！去问问是哪个单位的，散官升一级，重赏！”章钺在中军远远望见，不由大喜地传令。

    杨玄礼听了挥挥手，押衙副使符昭吉便喊道：“焦二，去右军前阵问问！”

    “得令！”焦二现在平时是押衙仪仗旗手，战时则是一名传令兵，应声立正行了个举手军礼，转身就跑去两百步外的前阵，一会儿气喘吁吁地回来，大声道：“禀报符宣节！是彰义牙军一四都都头张从厚。”

    “归队！”符昭吉点点头，挥手打发焦二归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从竹筒里取出毛笔飞快记上，以备大帅询问。

    若在平时，这种事是掌书记李多寿负责，其实就是文秘工作，但战时可不一样，文职吏员要负责调派后勤，管理行营粮草，没随军前来。

    很快，左军也有人攻上去了，史德远带着亲兵二梯队跟着登城，随着左右共十架云梯搭上城头，上城的士兵越来越多，渐渐站住了脚，破城有希望了。

    “传令！马军一团绕去西城门外五里以备拦截，不追杀到五十里不许回来！”章钺坐在马上传令，这次是攻城战，随时准备移动，并没有搭建指挥将台。

    布署后方西侧的马军团主郝天鹰接令大喜，与明金鹏率一千马队迅速调头向西疾奔而去，目的当然是追杀逃出城的败兵。

    一刻时后，西城墙全部占领，城门大开，章钺率部开拔进城，一面分派兵力追剿小股蕃人散兵，一面以营为单位分散出击，夺取州衙、仓库、沈氏在昌州城内的大宅。

    原本见高长海一天都没打下西南硖口的和戍军城，章钺本以来有场苦战，没想到这么容易。战后率兵进驻城内州衙，让众将分析迅速取胜的原因，得出一个结论。

    因守城蕃兵大半被投石机的威力给吓跑，等在折逋支的召唤下回到城头，己方及时地展开进攻，并一鼓作气登城。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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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1章 可控之地

﻿    从开拔出营布阵，到攻城出现胜机，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太阳才刚刚露头散发热量，地面枯黄的野草上满是冰霜，在开始慢慢消融。

    郝天鹰率部纵马疾奔，绕过城池向西前行五里，取选一处山坡展开马军偃月形内弧梯队，这种阵形主攻方向是在两头，是左右兜截包抄的架势。

    两营马军刚列阵完毕，西城门那边马蹄声如雷，一大片蕃骑散开来，呈一堆堆的小黑点一样，飞快地向这边涌动。

    “他娘的真没用，这么多人守不住偌大一座州城！”郝天鹰不屑地骂了一句，让两名团参议打马去后面整队，准备给折逋支的蕃骑来个迎头痛击。

    “他们像辽兵一样，不会守城也不会攻城，但战阵冲锋可不能轻视。”明金鹏接口道，他是河北镇州人，常与南犯辽军作战，很有马战经验。见战斗很快要开始，便打马去另一边，与郝天鹰各领一营。

    距离越来越近，已经可以望见奔逃而来的蕃骑队形了，他们跑得不快，边跑边整队，显然，野战他们是有恃无恐的。

    “娘的……有三四千骑啊！杀……”郝天鹰也是老行伍了，老远举目眺望，粗略一扫就看出了敌军大概人数，立即下令主动进攻拦截。

    郝天鹰一马当先小跑而出，并飞快从背上摘下两支斥候专用的精铁透甲锥，移交到抓着马缰的左手，右手同时另持了一根，仅双腿控马疾进。后面士兵们立即跟上，偃月形马军梯队缓缓向前，渐渐加速越跑越快。

    马队一跑动，队形就慢慢变得稀疏，两边仍是展开呈包抄之势，郝天鹰却反而跑向中间，斜斜冲向敌军马队正中位置。包抄这种事，手下军官就可以做到，作为勇将，他可是很久没遇到过对手了。

    双目张望了半天也没看到主将旗号，那旗面上都是古怪的图案，弯弯扭扭如小蛇一样的吐蕃遗传文字，不是一般人能认识的。

    既然找不到那就直接杀过去，打散他们再割肉一样一块块的吞吃，这就是马军的作战方式。冰寒刺骨的晨风吹得脸面发麻，完全感觉不到冷了，马队也瞬间越过里许的距离，百步之外的蕃骑面目清晰可见。

    忽听一声大吼，声声弓弦弹响，嗖嗖声不断，空中现出丛丛的小黑点急剧放大。郝天鹰听到了那传令的吼声出处，但只知在一个大概位置，嘴角不由勾起，满是不屑地躬腰低头，并没下令张弓还击，已方士兵的铁甲过硬，挡马军冲锋前的两轮箭雨并没什么事。

    阵阵叮叮当当的乱响传来，不少士兵们发出闷哼之声，那是中箭中了，但箭头入肉不会太深，就是一瞬间有点痛而已。

    进入三十步，郝天鹰直腰举手，看准冲在最前的一骑，借着马力冲势猛地投出了右手的透甲锥，便听呼的一声风响，精铁短枪卟地透穿前方蕃骑前胸，马上骑士惨嚎一声，顿时手脚一阵无力，控不住战马倒飞而起。战马失去了主人控制便不敢前冲，骤然改变方向逃跑。

    三支短枪相继投出，一枪一个应声而倒，郝天鹰几乎想要大喊“过瘾”，但这时可不能乱开口松劲，他随之摘取马背上泛着金光的大铁枪，看准冲过来的一骑反手一抡迅猛拍击，马上蕃兵直接飞了起来。

    他这边冲入敌阵，两边包抄的也擦着敌方骑阵边缘而过，一瞬间目不暇接，看似是一场混战，但敌我双方都保持着高速冲击，有的对撞人仰马翻，带到一片，但大多是直插空隙穿行，并左右辟斩。

    郝天鹰的长杆铁枪大占便宜，很有点所向披麾，作为团主有百骑亲卫，这一百骑保持队形直突向前，所过如辟波斩浪一般，片刻间透阵而出，回头一望，冲过去的蕃骑大部形成了两队，还没完成合拢。

    马军队形人数越少，越机动灵活，调头也容易得多。郝天鹰本部迅速转了个小半圆，继续追杀敌军。但蕃骑似乎也不甘心，一边向前疾冲，一边向左右转圈兜转，迎头又杀了回来。

    这一轮的冲杀，已方也变成了两队，同时迎向敌阵，双方继续之前的战斗模式。郝天鹰一边打马冲杀，一边左右张望，试图找出蕃骑主将折逋支，但披铁甲的散成了好几队，无从寻觅。

    正在这时，吵杂的战斗声中传来一声格外锐耳的弦响，郝天鹰一转头，就听“当”的一声，如挨了当头一棒，脑袋一阵发黑，头盔随之飞走，断裂的系带勒得脖颈生疼。

    也就在这刹那间，他看到一名身披铁甲的饼脸中年人混在马队中，从左前侧疾奔而过，正是折逋支，郝天鹰见过此人一次。一箭不中，他又张弓搭起了一支箭，这次瞄准的却是他身后两三个马位的梁知义。

    “小心！”郝天鹰大喝一声提醒，但可惜有点迟，梁知义闷哼一声，肩胛中箭差点栽下马去。

    郝天鹰大怒，猛地勒马人立而起，原地调头双腿狠踢马腹，战马顿时吃痛，如离弦之箭般照着那队披甲蕃骑追了过去。他身后的骑从可没这探马的本事，调头不及越跑越远。

    要是再有一支标枪就好了……郝天鹰心中闪过一个念头，纵马紧追二十几步，单人独骑咬着那队蕃骑从后掩杀，连连挑杀数骑很是过了一把瘾，终于被折逋支发现，主动迎了上来，两马并行渐渐接近。

    “杀！”郝天鹰挺枪直刺，快如闪电，就听当的一声巨响，对方挥动狼牙棒格档而开，居然力气不小，有点本事。

    “再接我一枪！金龙入袖！”郝天鹰收枪一抡舞了个圈，刷地从上往抽打折逋支颈侧，眼看折逋支要挥棒抵挡，郝天鹰再变招，收枪划个半圆改抽为刺，迅疾无匹从其空隙中透入折逋支腰肋，不等其反抗，收枪的同时猿背舒张，狠狠一枪将之穿透，一抖一挑甩飞出去。

    蕃兵们插不上手，看见折逋支被挑飞顿时一阵惊呼，全军一阵大乱，外围蕃骑开始打马逃离，所形成的两个骑阵随之溃散。

    郝天鹰追杀了一阵便跑了回来，战场上到处是血肉模糊的人马尸体，还有己方没去追击的十几骑在打马小跑着补刀。郝天鹰也不管他们，找了好半天终于找到折逋支，居然还没死，但他可不会客气，直接斩下了他的头胪挂上马背。

    午后时分，章钺接到战报大喜，派人过来打扫战场，清点伤亡和战利品。阵亡人数倒不多，轻重伤的有上千人，缴获的除了粮草，其他破烂还看不上眼。

    到了傍晚，高长海终于派人送来消息，已于这天中午攻破和戍军城，斩首一千五百余，缴获战马两千匹。另外请示，保定军有两名指挥使临阵调头逃跑，是否军法从事。

    章钺一看军官姓名，顿时笑了起来，一名姓胡，一名姓金，都是泾州大族出身，当即大笔一挥批了个“可”字。

    至此，凉州东南角算是被拿下来了，但这一块原本就是可控的地盘，而折逋氏本部在凉州马城河西面，族中主力未损，真正的大战才刚刚开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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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2章 截其归路

﻿    前期作战目的达成，章钺也就不急了，率兵接管州衙，出榜安民。昌州城破后抓获的战俘足有四千多人，都来自城郊周边村落，是六谷部蕃民，今年开春才被折逋支临时征召前来守城。

    通过观察并抽人问话，章钺发现这些六谷部蕃人大多对折逋氏没什么好感，对周军也是一般，很有排外性。俘虏若是教化得当，可以转化加强己方军力，还能迅速安稳地方，甚至能征集到部份粮草。

    这些事交给了宣崇文，章钺广散斥候，密切注意凉州动静，为试探出折逋嘉施的作战动机，特地放了十名俘虏带着书信，及折逋支的人头回姑藏，以达到敲山震虎的目的。

    同时下令高长海，率临泾军押送俘虏前来昌州会齐，留下姚克定、马耽率保定军驻守和戍军城。因沿途留兵驻守，一直是从保定军中抽调，剩下的实际上只有一千多兵。

    和戍军城克复，下姑藏南山的路已打通，早在几天前，斥候副指挥冯建节就在沈金刚的带路下，绕过军城南下到达阳妃谷。

    阳妃谷坐落在雪山东麓的河谷地带，发源于雪山中的乌逆水，也叫庄浪河，从谷中南下流入兰州黄河。这谷中有一座唐时遗留下来的军城，原本叫乌城守捉，后失陷于吐蕃，六谷部沈氏在此定居。

    经过多年发展，军城屡经修缮扩建，保存得还算完好，沈念般的主要族人便聚居在城内。去年冬天惨败，沈念般威望大跌，几乎控制不了六谷部各族族长。

    而为了保全族中人丁免遭折逋氏清洗，沈念般不得不屈辱地接受了折逋嘉施开出的条件。交出昌州还只是小事，可让族弟沈般若的女儿出嫁，嫁妆竟是一万部族青壮，加上大批粮草武器，这家底从此被掏空了。

    看完沈金刚呈上来的两卷书信，沈念般大致明白了，章钺已悄然纳了自己女儿沈雪莲为妾，这次进兵凉州平乱，让自己率兵协助，可现在，哪里还调得出兵来。

    而且章钺麾下兵力才两万多人，折逋嘉施那老豺却准备了四五万步骑，还有回鹘援兵，胜负尚未可知。沈念般不愿过早下注，派人接待了冯建节，安排他们住下便不再理会。

    这天傍晚，有族人远道赶来禀报，折逋咄钵赶着一千多骡马队，携带大量兵甲从兰州沿喀罗川北上，不日将经过阳妃谷。沈念般无可奈何，六谷部现在没多少族兵，腰杆硬不起来，折逋咄钵此时到来，还不知怎么打发。

    冯建节就住在军城内，来此快两天了，已经将这座军城大小规模、防御设施等看了个透，没事就找沈金刚打听情况，希望能快点回去复命。不想这天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沈金刚透露了折逋咄钵的行踪。

    冯建节大为震惊，若这批兵甲运回姑藏，折逋氏族兵将如虎添冀，战力大大加强，而己方要攻打凉州城就更难了。冯建节当即离开住处，到沈氏大宅前求见。

    沈念般倒没怠慢，爽快地在自家大宅正堂上接见了他。冯建节见礼毕，便开门见山问道：“若折逋咄钵北上到达，沈大族长准备如何应对？”

    “刚得到消息，章将军已攻取昌州，但这并不意味着成功占领，若州城拿不下，仍是功败垂成。”沈念般脸色复杂，却又不无担忧地说。

    现在周军与折逋氏开打，事后无论哪方取得凉州治权，六谷部虽然大伤元气，却仍将举足轻重，但地位是截然不同的了。周军若胜，六谷部可能还在。而折逋氏若胜，可能会对六谷部进一步分拆清洗，完成吞并。所以，沈念般也想出力相助，不过凉州之主的位子也就与己无缘了。

    “沈大族长多虑了，我们完全有能力拿下凉州城。现在我说的是折逋咄钵，沈大族长可愿派人协助于我，将之一举斩杀？并截留这批兵甲？”冯建节直接了当地问。

    “不能滥杀，可施以擒获，到时也可与折逋氏交换人质。折逋咄钵大概明天下午到，你们可与沈金刚一起率兵一千在琵琶山下设伏。”沈念般点点头答应下来。

    琵琶山是凉、兰、会三州交界处一道婉延起伏的山岭，位处乌逆水以东，从兰州北上必经琵琶山口。一边是水流湍急的乌逆水深涧，一边是高耸的山崖，依山临涧的小路不到两丈宽，地势非常险要。山口以南是一道里许长的陡坡，下面是一大片河滩洼地。

    沈金刚率族兵四百人埋伏在山坡上，到当天下午申时，果然有一小队骑兵在前开路，后面是数百骑赶骡马队满载着货物北上。

    “折逋咄钵还挺谨慎的……”沈金刚看着山坡下迤逦而过的骡马队，嘀咕了一句。

    一会儿，前方山口传来了战马惊恐的嘶鸣声，以及骑从们的喊杀声，这是冯建节带着士兵们推下大量巨石、滚木，将山口小路堵住了。

    骡马队还在洼地里，骑从簇拥着折逋咄钵刚上陡坡，猝然遇警有些措手不及，乱纷纷地往回退，而后面骡马队正在上坡，自行乱成一团。

    沈金刚在山坡上望见大喜，让族兵推下备好的巨石，大小石块呼啸着翻滚下山，直撞入载货的骡马队中，顿时骡马群大乱，纷纷调头就跑。

    折逋咄钵正在陡坡上，数百骑从被巨石打得纷纷翻倒，匆忙间冲下洼地，但骡马群受到惊吓四下乱窜，将士兵队形冲得大乱，完全约束不住，当下只得随着骡马队往来路狂奔。

    结果归路也被堵住，狂奔的骡马群收势不及，下饺子一般落下了深涧。折逋咄钵身边仅剩下十来名骑从，此时根本调不动骡马群，反被裹挟着四下乱窜，几次都差点冲下深涧。

    甩开乱窜的骡马，折逋咄钵渐渐与骑从士兵集到一起，下洼地集结，却发现少了百多骑，众人都狼狈之极。

    “折逋将军！可曾见着密咄歇大人？”一名回鹘军官打马过来问。

    “没见到啊！先保住小命再说吧！看……他们杀下山来了，准备迎战！”折逋咄钵仓促集结了两百骑，可这儿地势狭隘，马队根本无法来回机动。

    沈金刚率六谷部族兵一边收拢骡马，一边向中间洼地围拢。一场小规模战斗后，折逋咄钵被生擒，所携带骡马兵甲为六谷部所获。其中回鹘使者密咄歇连人带马落入河涧，事后才找到人马尸体。

    沈念般接报大喜，清点骡马货物，仅青塘城所产精良铁甲就有两千套，还有弯刀、箭头、枪头等，足以装备三千精兵。

    而就在这时，昌州又传来了快马急递，请沈念般率六谷部头人、以及可调出兵力至昌州议事。沈念般犹豫再三没敢同意，因为他还有人质族兵被折逋氏控制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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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3章 别无选择

﻿    ps:非常感谢数羊羊、宋宋儿、江风流年、口服液童鞋100币打赏。

    二十八日下午，暂驻黄羊镇的侯章传来消息，折逋嘉施接到儿子战死，族弟被扣于阳妃谷的消息再也坐不住了，亲自率领各地集结而来的近五万步骑南下，意图复夺昌州，或寻求决战。

    “近五万步骑啊！应该是折逋氏积蓄下来的全部精锐了，不知是否包括回鹘精骑在内。”章钺接到消息，便立即召集一众军官们商议军情。

    宣崇文常驻会州，对凉州情况了解较深，便分析道：“折逋氏能动员的青壮，顶天了也不超过四万，他们的步兵少，战斗力很差，主要依仗马军冲锋破阵。另有沈念般调给折逋氏的一万族兵，估计不会带上战场。

    而他们近年来吞并的雪山羌部、白亭海苏论阿钵部，加上他们本部族骑士，马军在三万骑左右。至于回鹘，可派一名客将与他们说明，尽量促使他们保持中立。”

    敌众我寡，悬殊相当大，章钺首次感觉到巨大的压力。当天便集结全军开赴黄羊镇，与侯章的朔方军会合，除了留守后方和昌州的，总兵力仍有两万人。

    虽然宣崇文建议派使与回鹘交涉，但人选的问题，章钺有点犹豫。因为级别低了，回鹘仳罗王子不买帐，级别高了若回不来那就是一大损失。因为使者是要去折逋嘉施的军中，见面就被砍掉都有可能。

    与候章会师当晚，行营全部高级军官升帐议事，气氛格外沉闷。大家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忧虑之色。

    “谁愿为客将前往？再没人自荐，某可就点名了！”侯章坐在上首问道。

    “某愿往！”一名军官粗着嗓子大声道。

    章钺坐在侧位，转头一看，居然是杜悉密这货站了出来，不过也确实只有他最合适，因为他懂回鹘语言和一些习俗，交流无障碍，成功几率更高。

    “很好！章大将军若无异议便定下了！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各军排阵序列位次。”侯章见是章钺的部将，有些意外地点点头道。

    “布阵很简单，无非是以步制骑，建议以镇远军为中军，彰义牙军、义胜军为左军，朔方军、临泾军为右军，保定军为后军预备队。另有镇远军马一团、朔方军一个马军、义胜军一个马营，侯大帅一千骑从，共五千骑编组，由临时任命马军都指挥使郝天鹰、副都使王廷训统率。”章钺对麾下军队还是很清楚的，一开口就定下了。

    侯章连一千押衙骑从都得交出来，他其实就是光杆司令，没有自己部属，怎么打当然是章钺说了算。为稳妥起见，章钺其实想布圆形阵，利于应对马军冲锋，但各行伍军号太乱，很难做到统一调度。

    之后就是商量细则，具体到前排枪盾手由哪些营来承担，弓弩手该如何配合，各营军官是否称职，这可是事先都要确定的。

    这儿离凉州城百十里距离，夜里睡觉也不安稳，有斥候回报：折逋嘉施的大军在天梯山以南扎营，其中有七千回鹘精骑。

    章钺想着，折逋氏的军队主要力量还是骑兵，而己方总共就五千骑，不到最后关头一定不能拿出来。而且左、右两军恐怕很难长时间防住侧冀，那么关键还在于镇远军。

    可惜人数还是太少，新型制式武器也还没批量打造，不过有几名军官已经腰挂苗刀、或者背插透甲锥，先带出来显摆了。

    兵力只有对方一半还不到点，章钺苦苦思索破敌良方，结果一夜没睡好。天亮才起来，杜悉密就过来辞行，这货只能说不傻，离精明差得远，作为使者并不是一个好人选。

    “见了折逋嘉施，你要客气点，脸上带着一点自信的微笑，对……就是这样！”章钺开始循循教导，想了想又道：“然后你呈上我的书信，但千万不要说求见回鹘仳罗王子，那样老家伙会砍了你。你要自己找机会与回鹘兵搭上话，把书信塞给他们，仳罗王子若肯见你，那你的使命就达成了”

    “好的！末将明白！”杜悉密毫无惧色，接过章钺的书信就走。

    “活着回来！”章钺叮嘱了几句，便带上押衙亲兵出营巡视。

    早膳后，章钺派人回安国镇催运投石机等辎重武器前来，将携带的精良铠甲、刀枪武器全部下发更换，并严令各军各级军官做好动员工作。

    这天下午申时，折逋嘉施的五万大军到达黄羊镇北面五里扎下简陋营栅，显然他也不认为周军敢于袭营。整个黄羊镇以北数里都是人喊马嘶声一片，周军斥候抵近侦察，与蕃骑小规模战斗不止。

    傍晚，杜悉密安然无事地回来了，章钺听说了，马上召他过来问道：“你见到回鹘仳罗王子了么？”

    “回主公！末将没见到仳罗王子，但他却派人传话给我，言称：回鹘心向朝庭，虽出兵却不一定出战。”杜悉密回道。

    “哈！这个仳罗王子有点意思……”章钺当然明白仳罗王子这话更深层次的意思。回鹘新任景琼可汗上位，还没派使去东京朝贡，说什么心向朝庭，当然是假话。那就是说，中立的前提是，周军拿下凉州后不会对甘州用兵。

    但是，可能吗？双方心里都明白。这看起来是一句空话，废话，其实就是因人因事而异。章钺也明白，若自己的军队表现得太强悍，回鹘可能会出战；若不强，回鹘有可能放过，但那不是要败给折逋嘉施吗。

    就像他自己给仳罗王子的书信里写的一样，暗示：我对甘州很有兴趣，但现在不会打过来，你就不要趟这个浑水了。所以，仳罗王子也回了这么一句。

    “折逋嘉施见你了吧？这老家伙看了劝降信怎么说？”章钺很快就不考虑回鹘兵的事，士兵一旦上战场，该怎么打还是怎么打，岂能看别人脸色。

    “老家伙看完信撕了个粉碎，就说了一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决一死战！”杜悉密笑道。

    “哈哈……他现在没半点回旋余地了！”章钺喃喃地说，想着自己其实也没回旋余地，上了战场，除了胜利，别无远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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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4章 决战昌州

﻿    黄羊镇只是一个四五十户的蕃人小村落，外围没有墙寨，坐落在黄羊河以东。而黄羊河也是姑藏南山里的冰雪融化形成的水系之一，最终在凉州城郊汇入马城河，流到州北三百里的白亭海、休屠泽一带的沙漠绿洲小湖泊中。

    凉州地形是南高北低，到昌州这一带就渐渐平缓了，地势广阔，一望无际。当朝霞满天，清晨的阳光斜照大地，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时，这片毫不起眼的原野有了动静。

    黄羊河岸边，近五万步骑缓缓开出大营列阵，折逋嘉施顶盔披甲驻马一处坡地上，面沉似水地望着长孙折逋葛支在指挥诸部族列阵。

    自吞并雪山羌拓拔那吉部、白亭海苏论阿钵部共两万余帐后，折逋氏实力大增，去年冬天又大破沈念般，获得大批粮草兵甲，以及六谷部一万族兵。不过为防临阵反水，这一万六谷部族兵被调去了天宝县防御回鹘。

    至于嘉麟州、凉州城内，其实都处于空虚状态，为了这场孤注一掷，赌上了折逋氏全族命运的战事，折逋嘉施将本部精锐抽调一空，凑出了三万精骑，加上回鹘仳罗王子七千轻重骑。

    另有崔虎心、苏论阿钵、王廷翰、周建章等人共率一万步兵，这是四人的本部，加上去年冬天进驻凉州后征召的蕃汉杂兵，只可惜武器装备不足，这一万步兵其实没什么战斗力。

    不过折逋嘉施很有信心，按情报显示，周军不过步骑两万人，己方几乎是他们双倍兵力，胜算还是极大的，不然，折逋嘉施也不会连同祖上数代人的积累一次全压上。

    只要此战获胜，赶走周军再上表向东京朝庭请罪，朝庭无可奈何说不定还得封赏自己，那凉州以后就是折逋氏的了。至于六谷部沈氏，战后他们就更没机会了。

    大军阵势列好，折逋嘉施一声令下，全军开始以战斗队形缓缓向南面战场移动。西面沿黄羊河而下的是族中猛将折逋宗兴，率一万骑为右冀。回鹘军自成一部，仳罗王子统率七千骑为左冀。折逋葛支率五千骑为前军，剩下步骑两万五千为中军，折逋嘉施打算亲自指挥。

    折逋嘉施的大军一出营，章钺和侯章就得到了消息，率兵出黄羊镇一里，选了一片地势平坦的荒地作为中军阵地，以史成弘、史德远领兵五千为左军，正对敌军右冀。李师问、高长海领兵五千为右军，正对回鹘精骑。

    五千马军布置在右军侧后一里的位置，主要对手就是回鹘骑兵。趁着战斗还没打响，郝天鹰亲自出马充当斥候，靠近回鹘马军梯队观察，发现大部是装备普通皮甲的轻骑，两千宫帐精骑则装备有铁甲，其中约有五百重骑，人马皆披重铠，看起来很恐怖。

    回鹘探马不停地追赶驱逐，郝天鹰打马转了两圈也就归队，找来明金鹏、薛可言、王廷训等军官临时商议。

    “回鹘军会不会参战还说不清楚，他们不出战，我们也不能擅离，这样被牵制无疑太被动了。我寻思着，战斗打响一刻时，若回鹘军出战，我们就与他拼个鱼死网破。若不出战，就调朔方军去支援左军，那边面对一万骑，压力太大了！”

    “这样分兵未免势弱，那不正给了回鹘军机会？”王廷训讶然问道。

    “我们的主力是步军，得协同步阵作战，主要是钳制、骚扰，拖慢敌军马速，迟滞其攻势，可不是直接迎战。”郝天鹰不容置疑地说。

    同时，中军镇远军四个步团，加斥候营、押衙亲卫共五千人也整队完毕，相对于左右两军各五千兵十个大方阵，中军则稍稍不一样点。

    宣崇文亲临前阵指挥一到三团，四团则分为两半列长方阵，防住左右侧冀，斥候营则布于指挥台前，押衙亲卫兼当传令兵，若需要他们出战，那主帅基本只能跑路了。

    未虑胜，先虑败！章钺这么布阵，有对左右两军不大放心的意思，但还有一个用意。中军四团是一个整队，一旦遭遇危险可随时变为圆阵，且战且退，就算是在大队敌骑围堵下，退回昌州城内也没问题。可如果别的营头混进来，反而破坏默契。

    不多时，马蹄踏得大地都似乎一阵阵颤动，苍凉而悠长的号角声呜咽着响成一片，各部之间应和不绝，折逋氏的大军以战斗队形开到战场，在两里之外停下了。

    章钺和侯章站在指挥台上远望，只见黑压压的马军梯队一眼望不到边，但蕃兵服色杂乱，旗号也是看不懂的吐蕃王朝所用的图案和文字。

    “凉州节儿论！他倒给自己升官了！”侯章不屑地哧笑一声说。

    “侯大帅识得吐蕃文字？节儿论又是什么官？”那旗面上的文字如小蛇一样弯弯扭扭，加上距离远，章钺却不认识。

    “节儿论就是加相衔，持节都督地方军政，可下辖若干个万户，和节度使地位一样。说起来也真是讽刺，折逋氏本是叛军之后，乾佑二年曾接受过东京皇帝制书封授，现在居然又打出了吐蕃王朝的旗号。”侯章脸色古怪地说。

    “他们在整队，看样子是右冀先出战，得让史成弘、史德远加强拒马阵线防御，集中弓弩手，放近了射击。”章钺一开口，符昭吉忙吩咐亲兵去传令。

    以步制骑，不是简单拢统的事，无论是步还是骑，都有个强弱之别。左军两个军五千兵都是老兵，将领也不弱。史成弘整练彰义牙军一个多月，近来又装备了五十张角弓弩，便以牙军五个营作为前阵。

    敌强我弱，史德远心中本来有些忐忑不安，见史成弘主动担负前阵很有些不好意思，便给史成弘加强一个弓弩营，本部只剩四个营列于后方，以便待机而动。

    相对于步军列阵有一系列繁琐的事要准备，马军却容易多了，只需要出发前给战马喂足马料，然后开到了战场，就只是按作战单位列横排波浪式梯队待命。

    折逋宗兴观察了一下周军阵形，决定先试探下周军战力，当即调出了四个千人队，以两千骑冲杀向周军左军正面，另两千骑则迂回攻其侧后方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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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5章 看人脸色

﻿    折逋宗兴遣四千骑分为左右两队，呈锋矢阵向前疾奔，如两支离弦之箭直扑周军左阵，马蹄践踏沙土地发出一阵阵轰鸣，扬起半人高的黄尘弥久不散。

    至中途，两支马队左右分离，一支直扑正前方，另一支两千骑则远远绕开，奔向其侧后。

    “预备！”如此用意，史成弘当然看出来了，大喝一声传令，大阵前方左右各两列四百弓弩手迅速准备，进入待敌状态。

    敌骑到达一百五十步，左右角弓弩手先放箭交叉射击，首轮箭雨对敌伤害不大，仅有不到百骑翻倒出去。然后瞬间进入一百步，射程一百三十步的木单弩和强弓手同时放箭，敌骑锋矢箭头基本消失了。

    待到进入五六十步，蕃骑也张弓还击，给弓弩手也造成了少许伤亡，但弓弩手们放完这轮箭雨便迅速小步快跑撤离，从前面三排拒马阵空隙回后面中阵，放下弓弩换上刀枪，准备战斗。

    五十步不过七八十米的距离，蕃骑失去了锋矢三百来骑后，前方再没了障碍和阻击，瞬间将马速提到极致，轰然冲撞向那无数大盾拼接起来的乌龟壳，相接处空隙伸出密密麻麻丈多长的拒马大枪让人望而生畏，连战马都感到恐惧，发出一阵阵长嘶。

    “定……”前方传来一声气息悠长的大吼，枪盾拒马阵蓦然一紧，铁片镶边的半人多高牛皮大盾互相碰撞，叮叮当当声组成一串串音符煞是悦耳。

    “杀啊……”面对如此紧密的拒马阵，为首蕃骑意识到自己难以活命，发出竭斯里底的怒吼。

    眼看快撞上小儿臂粗的拒马枪，他猛地一抖马缰，战马顿时怒嘶一声飞跃而起，撞得密集成片的拒马枪断裂发出啪啪乱响，但战马落地时，还是被一从枪头贯穿前胸，马上骑士也只来得及挥斩一两刀，便被盾墙后待机的枪手，突然伸出的大枪捅了个对穿。

    一瞬间，后面的同伴疯狂扑上，一下将他掀翻在地踩踏成肉泥，继续撞向盾墙，临死前的一刻，他似乎听到同伴的哀嚎。

    彰义牙军都是老卒，都虞侯也有应对骑兵冲阵的丰富作战验，眼看两轮撞击，前排盾墙有凹陷之势，迅速调集预备队手持拒马大枪，在凹陷后方重列一阵，二排同时向后退却。刚做好这些，前排顿时告破，蕃骑马队继续撞了上来，不过这时势弱得多，凹陷两边的枪手已有时间挺枪刺杀。

    又是三轮冲击，后方预备队再上前协助，蕃骑无法前进一步，凹陷缺口三面的周军阵列开始反攻，这时一阵呜呜的号角声响，蕃骑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人马的尸体兀自汩汩地流着鲜血。

    同时，后阵也遭受到两千蕃骑的冲击，史德远手中仅四个营一时险象环生，史成弘增调两都填补上去，终于打退了蕃骑。

    两支马队相继退回，清点人数竟发现损兵一半，有不少是空马跑回来的。这损失太大了，折逋宗兴脸色铁青，心中一阵阵肉痛，看得出周军左阵很强，常规冲阵方法未必有效，得启用一些弃子来消耗周军兵力，再以本阵压上肯定能一举突破。

    折逋宗兴正要派人去中军请示族叔折逋嘉施，不想这时中军已然下令，前军马阵开始向两边散开，留出一条空道。中军调出崔虎心、苏论阿钵、王廷翰、周建章等一万步兵，由折逋葛支率马队在后督阵，以左、右各三千，中路四千，一齐压了上去。

    折逋宗兴恍然，嘴角浮起一比狞笑，昔日吐蕃大军攻略河西、陇右，每战必驱以唐人作奴仆，消防唐军战力。往往一战下来，唐人奴仆死伤数万，而本部不过损失数百数千。

    现在凉州仍称自己为唐人的不到三百户，都散住在城郊，这次也一并征调了来，加上崔虎心、苏论阿钵等墙头草，此战过后不再存在了。

    一万步兵调出来分列整队，这是需要点时间的，加上这些仆从军训练时日还短，有的连各自的长官都认不齐。其中战力尚可者，除了这四将本部共五千兵，其余都是奴仆。

    此时被马队驱赶着列队，怒骂声不断，有的意识到危险，大声哭泣哀求将自己调到后队，但没有用，迎接他们的是一阵狠命的鞭打，继续被驱赶着向前。

    “贼厮鸟！步兵竟然这么用？不好办呐！”侯章在这边远远望见，不由赫然变色道。

    自大军拉上战场，侯章作为主帅，一直是提心吊胆，好不容易起复，实在承担不起失败的后果。反观章钺，他还年轻，这次率主力协助自己作战，败了没他什么事，照样当他的彰义节帅，果然是简在帝心，有意保护他啊！

    “侯大帅你看，有人意识到折逋氏的险恶用心，在哭喊叫骂，那么崔虎心、王廷翰等蕃汉将领显然是知道自己的命运，同仇敌忾之下，难道有勇气送死，没勇气反抗吗？”章钺若有所思地说。

    “你的意思是，咱们派人喊话，煸动人心，让他们不战自溃……那没用的，左右和后面都有折逋氏的马队，一旦有人逃跑，马上就会被射杀。”侯章紧皱着有些花白的眉，表现得倒还镇定。

    “不！左军扛下了他们的试探性攻击，但也有两个营失去战斗力，若这般拉锯打下去，我们的士兵体力不支，迟早大败。更有七千回鹘精骑窥伺在侧，一败必将致命呐！眼下就是一个机会，我们有组织、有谋划，孤注一掷地来个倒转珠帘如何？”章钺又紧张又激动地说。

    “哦？怎么个谋划法？”侯章闻言一怔，饶有兴趣地问。

    章钺飞快地简明扼要述说一遍，侯章不置可否，但从整体战局看来，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能翻盘，若是措置得当，说不定真有可能取胜，但这也有个关键，还是要看回鹘仳罗王子的脸色行事，而且折逋氏中军还有一万骑，马军太少了，要打乱他们的阵脚何其艰难。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这时传令诸将议事是来不及了，只能无条件强制下令。章钺先传令，让郝天鹰马军一团加侯章的押衙骑从独自应对回鹘骑兵。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出击则设法拖住他们。

    朔方军一个马军六营三千骑讯速调到左军侧后，中军镇远军四个步团也向前推进三十步，前阵三团三横排不变，后阵四团变为竖列，随中军指挥位的押衙亲卫和斥候营也降下旗号，悄然向前移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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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6章 反戈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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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逋氏一万步兵分作三队缓缓向前，而马军五千骑分散开来在后掠阵，其实是驱逐督战。崔虎心是六谷部金山谷族长，麾下有本部族兵一千，挟带两千奴兵攻打周军右阵。

    单一的步兵接战，崔虎心并没信心打败周军，虽然折逋氏的用意他也知道，但折逋氏拥有压倒性优势，他不得不屈从。

    中军是苏论阿钵部四千人，他本部原有近万青壮族兵，降附折逋氏后被吞掉，打散编入中军，这次出战假意补充给他两千奴兵。至于右军王廷翰、周建章的三千人，基本是唐末镇军遗民组成，常驻凉州城为牙军，战力反而稍高点。

    离开本阵前进五十步后，周军也迅速变阵，各部都在开始调动，前排拒马大枪被撤回，反而调出大量弓弩手。周军右阵先有了动静，马军突然开始分兵，另一队从侧后向南绕去，显然是去支应左军了。

    郝天鹰一直望着对面三四百步外的回鹘军，待薛可言、王廷训率朔方军三千骑远离，回鹘军依然没有作出反应，不由暗松了一口气。至于滚滚而来的步阵，郝天鹰根本没将他们放在眼里。

    事实上，他这边分兵动静不小，正对面五千骑只剩下两千骑，回鹘仳罗王子当然看到了，但折逋嘉施调了步阵向前，仳罗王子也就没在意。在他想来，待崔虎心的步阵败退回来时，正好连带向敌方马步一并发起冲锋，若一举攻破周军右阵，折逋嘉施许诺的好处就要加倍了。

    可笑那个周军彰义节帅章钺居然暗中联络自己，示意保持中立，战后向朝庭请加封，让景琼可汗名正言顺。仳罗是有一点动心，在大周来说不过是颁发一道制书，在回鹘来说却是为父汗正名，毕竟景琼可汗也是在折逋氏的挑唆帮助下夺得大位，这能消除不少内部矛盾，与沙州归义军节帅曹元忠的关系也能缓和一下。

    归义军为张议潮所创立，至唐亡时仅剩沙、瓜、肃三州，张承奉曾一度野心勃勃称帝，建西汉金山国，后又改称敦煌国，差点被甘州回鹘所灭，连肃州也丢失了，拜甘州回鹘为父子之国才得以幸存。至后梁乾化二年，张承奉病逝，同为沙州豪族的归义军镇将曹议金独得大权，被州人推举主持州事，取缔国号，复称归义军，到曹元忠已传了四代人。

    归义军鼎盛之时，被中原朝庭授为河西、陇右、伊、西、北庭等州节度使、观察处置使，以其为主尊奉中原，但自后梁以来王朝更迭，皇帝走马灯一样的换，甘州回鹘、西州回鹘、于阗、凉州各地自行往中原东京朝贡，各求册封，都从名义上摆脱归义军，局势关系也渐渐变得恶劣起来。

    自广顺三年周军收复会州，曹元忠屡次派使赴东京，已被朝庭授为归义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并遣使甘州山丹王城，想要讨还肃州，景琼可汗当然没答应。

    所以这次出兵支援折逋嘉施，也是为甘州自己的安全考虑，以免被沙州、凉州同时夹击。不过照现在战局看来，折逋嘉施的胜算很大，仳罗王子眼见对面周军马队分兵，也就是犹豫了一下，直接选择无视了。

    章钺在中军远远望见，心中大喜，虽然他不知道崔虎心、苏论阿钵、王廷翰、周建章等人怎么会接受折逋嘉施的征调，但绝对不是心甘情愿，只要有机会，他们肯定反水摆脱控制。

    而且，折逋氏只是一个家族，蕃兵成份复杂，从军主要是为了混口饭吃，就算是家族精骑，纪律性也非常差，搅乱他们不是不能做到，章钺就赌这两点。另外沈念般会不会来援，至今没有明确回复，章钺也不确定。

    可问题是，就算这一万步兵战场突然反正，但折逋嘉施的中军还有一万五千骑生力军，折逋宗兴和折逋葛支手中也还有万多骑，回鹘若见势会不会出战还得两说，胜算依然是极低。

    章钺分派几名口舌伶俐的押衙亲卫至各军传令，简要说明章钺的策略，各军军官们接令又惊又喜，不得不暗叹，这真是一场豪赌。可是中军已经变阵部署完毕，左、右两军就不得不协同。

    很快，折逋氏调出的步阵右军先推进到强弩射程之内，大周左军前阵指挥的是高长海，中阵则是李师问。按押衙亲兵刚才过来传令的内容，李师问和高长海已达成一致，让阵前交叉而列的四百弓弩手们准备了好一会儿。

    “放！”这时高长海大喝一声，弓弩手们立即放箭，嗖嗖破空声响，箭如飞蝗而去，蕃兵前排阵脚一阵骚乱，倒下一片百多人，发出一阵阵惨嚎。他们可没披铁甲防护，连军官都只能披着皮甲上阵，那种小牛皮盾对强弩也没什么防护力。

    等蕃兵进入百步，强弓手也与弩手一同放箭，顿时箭雨密度更大，蕃兵前排再倒下一片。可翻倒在地的蕃兵们很快发现，自己明明中箭，竟然只是皮痛肉不痛，而且没流一滴血。

    可顾不上想这个问题，为了不被身后同伴踩死，赶紧爬起来继续向前走。崔虎心马上就发现了这些微妙而不同寻常的细节，顿时心里又惊喜，不禁转头向后望去，身后督阵的两千骑是折逋葛支调来的，隔着上里远，根本看不到自己前阵的动静。

    马军临阵接敌最多两三轮箭雨，而步阵慢些，却可以放五到六轮。到三轮箭雨，前阵倒下的蕃兵更多，仍是一跌倒就都惊叫着爬起来了。同时，崔虎心还注意到，相隔约两百五十步的中军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形，后两轮箭雨，倒下的都起来了。

    崔虎心已经可以确定，周军这是有意放自己一马，但目的他也明白，这时候临阵反戈非常危险。后有督阵的两千骑，还有回鹘七千骑，一旦乱起来，这些连军阵都列不整齐的蕃兵都会被踏成肉泥。

    前排士兵们，这时应该在军官的吆喝下小跑前进，但却走得越来越慢了，而且互相交头接耳询问，为何中箭不会死，难道是周军的箭矢太差？

    士兵们不知道，但底层军官们却是知道自己是弃子的命运，顿时也互相询问，却故意放任士兵们缓步前行，但其中有不少军官是折逋氏安插的骨干，发现这个情况大吼大叫起来，甚至自己阵中有人不管不顾地打起架来了。

    这一叫喊骚乱，在后督阵的折逋氏马队也终于看出来了，开始吹响号角，打马上前驱赶。眼看四周都乱糟糟的，军心开始浮动，崔虎心犹豫不决，战前没有人联络他，一点组织性都没有，这事实在无法操作。

    而且自己的妻儿家小都羁押在嘉麟州，虽然战前托付了同为人质的沈般若、沈伽蓝叔侄照看，可现在若出事，也不知能不能活下来。

    “尔等听着！折逋嘉施以尔等为奴役使冲阵，尔等要为他送死吗？朝庭只追拿叛贼折逋嘉施，与尔等无关，何不反戈一击，效顺大周，共诛叛贼！”周军弓弩手中忽然冲出来二十多人，双手拢在嘴边大声喊话。

    战场上声音吵杂，后面听不到，但前排却听得清楚，蕃兵们的步伐顿时变得踟踌不前。崔虎心猛地一咬牙，拉过亲兵牵着的战马翻身而上，大声怒吼：“效顺大周，共诛叛贼！杀啊……”

    对屁都不懂的蕃兵们，喊话要越简单越好，他们多念叨两遍，也就咂摸出意思了，崔虎心深知此道，带着亲兵在步阵空隙间小跑动员，又大吼道：“

    反了反了……折逋氏兼并我们部族，抢我等财物和女人……

    折逋氏征收我们的粮食，不给吃的……

    折逋氏让我们冲阵送死！反了！反了！”

    崔虎心每喊一声，亲兵们跟着传话，右阵三千步兵都听到了，陆续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互相应和着叫骂，喧嚣声一片，开始在崔虎心的动员下调头，本就不整齐的队形一下变得更乱。

    几乎同时，左军步阵一乱，中军苏论阿钵部也跟着人声喧哗，他的部族是在广顺三年为折逋氏吞并，很多青壮被强制通婚，沦为折逋氏族兵，中军就有不少是他一族的。

    反倒是右军反应较慢，王廷翰、周建章等镇军之后常年受到各种压迫，变得麻木不仁，胆小如鼠，在左、中两路皆反的同时，还在懵然观望，不过也没再前进。

    呜呜呜……牛角号声响彻原野，督战的折逋葛支前军马队先向前移动，右军折逋宗兴麾下还剩八千骑，也分出一半兵力驱赶王廷翰部三千步兵前进，马上骑士齐齐张弓搭箭，进入待发状态。

    咚咚咚……周军大阵鼓声震憾人心，左右两军在向中军靠拢，而布在外侧两百里的两支马军跟随向前，却也没有贸然发起冲锋。

    而在双方战场中间的一万蕃兵，这时阵形完全乱了，士兵们饱受压迫的情绪陡然爆发，变得眼睛通红，竭斯底里地大吼，乱哄哄的蕃兵们手持刀枪，纷纷跟着军官们调头，原本还有点形状的三个大阵，这时变成了三大堆人，混乱不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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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7章 太可怕了

﻿    情况急转直下，回鹘仳罗王子大惊，打马离开本阵冲向中军，见折逋嘉施仍好整以暇地坐在马背上，嘴角带着一丝荣宠不惊的微笑，手捻花白的长须悠然观望，不禁大声询问道：“折逋将军！我早就劝过你，你的步军不能用，现在果然反了吧？”

    “呵呵……你当老夫不知么？这些首鼠两端的墙头草，若能一次收割了岂不是好！”折逋嘉施眨巴着老眼，双目精光四射，云淡风轻地说。

    “。。。。。”仳罗王子嘴巴动了动，一下子噎得说不出话来，蓦然想起，自己父亲能登上汗位，都是拜眼前之人所赐，只觉这老头心机深沉，老谋深算，太可怕了。

    “好！祝折逋将军马到功成！晚辈静候捷报！”仳罗王子抚胸躬身施礼，一勒马缰调头打马而去，回归本阵后立即传令各级军官，无令不得轻举妄动。

    章钺怎么想也不会想到，自己派兵进驻白山戍，暗助扶植崔虎心，拉拢又抑制沈念般，而沈念般又不甘束缚自去东京讨封的一系列事件，让折逋嘉施心生警觉，这次不惜动员了族中全部的青壮，以达到独吞凉州的目的。

    至于回鹘，不过是他为了安稳后方，能够全力出兵而已。现在来了，肯出战则可，不出战就正好让他见识一下折逋家精骑的厉害，联姻只能缓解一时，并没有什么大用，要让回鹘不敢再打凉州的主意，远不如干脆直接的震慑来得有效。

    这时，前方战场上，步军一万奴兵倒转而回，边跑边开始重新结阵，试图抵挡折逋葛支的前军五千骑，但轰鸣的马队一冲近，那些才训练的不久的奴兵大多在后阵，这时刚好变成了前阵，受不了马队冲来的惊人气势，乱纷纷地四散奔逃。

    督战的马队尚未冲近，只是张弓搭箭，肆无忌惮地射杀，前阵便已出现溃散之势，崔虎心大急，他的本部一千人在前面，一调头就变成了后阵，这时无法上前，只得在后结阵，跟着混乱狂奔的人群缓缓向前。

    耳听得身后战鼓隆咚直响，回头掂脚一望，周军右军李师问、高长海部五千兵已在缓缓跟进，崔虎心只觉背后还有周军，顿时胆气壮了不少。

    折逋葛支的马队滚滚向前，轰然冲进了乱纷纷的前阵，如辟波斩浪一般快冲到了面前，崔虎心以刚聚拢的本部一千兵列成三层拒马阵，一层应声而破，二层也就抵挡了下，三层眼看也要挡不住，崔虎心命两侧士兵反击，率两百亲兵扑了上去，斟斟堵住。

    但两千马队到此也渐渐失去速度，试图转向却发现满地自相践踏的尸体，马队腾挪不开，很多自行翻倒，加上两边疯狂吼的奴兵扑上来，好不容易撞穿混乱的人群，想要实施转向，却突然遭到了迎头一阵箭雨，密集的马队轰鸣而来。

    原来周军已经运动过来，右阵两军分为两队自行向前突进，遇上蕃骑便即阻截杀散，此时李师问、高长海各率一军两千五百人，相隔五六十步齐头并进，倒也配合得相得益彰。

    而眼见回鹘始终没有出战的意图，郝天鹰十分焦虑，终于等不及率部杀向战团，恰好将这股前军蕃骑截住。郝天鹰部两千骑未遇阻碍，马速极快，对面破阵而出还没回过神的蕃骑马队，一个照面便被他们拦腰截为两段，并调头围歼。

    还有敌人在旁盯着，郝天鹰可不敢使出全力，一面聚歼这股蕃骑，一面小心冀冀地不时转头张望，却发现回鹘兵居然就只是看着，丝毫没有出战的迹象。

    他娘的……打又不打，走又不走，这是想干什么？待某试试……郝天鹰招呼身边两三百骑从突然离队，直向回鹘军前阵小跑而去。他当然不敢跑快，若进去出不来可就惨了。

    呜呜呜……一阵号角声响，回鹘军作出了反应，但不是前进，前排马军梯队忽然调头向两边跑开，这是要退兵了。

    郝天鹰陡然一惊，心中狂喜，立即调头归队，这时之前那两千蕃骑已被击溃奔逃了。郝天鹰喝令部属重新整队，列成锋矢阵却不再贸然出击，而是静观其变，整装待发。

    回鹘军不出战，这给了右军将士们一个意外惊喜，又有郝天鹰的马军助阵，推进得非常顺利。而左军战斗相当激烈，步军推进却非常顺利，王廷翰和周建章都是步将，这三千兵基本是凉州节度牙军，周军一分兵向前，他们马上指挥让路，等周军过来，他们刚好为左右冀。

    而折逋宗兴再次调出的四千骑，却被朔方军三千骑迎头截住。兵力悬殊不大，朔方军久抗党项，一向以马军称雄，自是丝毫不惧地接战，这时在黄羊河岸边来回冲突，几轮冲锋下来越战越勇，而折逋宗兴四千骑却越占越少，终于剩下不到一半后，忽然调头向回逃。

    薛可言才二十多年纪，王廷训是王景三子，也还不到三十岁，两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互相一照面就打定主意，带着剩下的两千多骑紧咬败兵直扑向折逋宗兴本部。

    这下折逋嘉施再也不能淡定了，从中军调两千骑来支援，试图尽快歼灭朔方军。可是刚调出两千骑，右边回鹘军在开始后撤，自行远去。

    折逋嘉施冷哼了一声，抬头望了望战场局势，觉得中军还有一万三千骑，完全可以突破，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作理会。但不得不分出三千骑为右军，填补回鹘军撤走的空位。

    郝天鹰一直按兵不动，这下终于等到了机会，立即大喝传令，手中非常显眼的大铁枪一挑，率部杀向敌方右军。敌方三千骑才开始调动，不但马速未提上来，纵横阵列也有点乱，措手不及之下，被郝天鹰部一举突入，顿时人仰马翻，乱成一片。

    马军可快速机动，随时增援虚弱位置，折逋嘉施眼见右军不利，只得再次分兵两千骑堵截，而不知不觉，中军只剩下原来一半的兵力。

    而这时中路战场，折逋葛支本部三千骑，轻易将苏论阿钵四千步兵冲得大乱，可好景不长，随着周军中路镇远军四团突进跟上，马队如撞铜墙铁壁，难以前进一步，而两侧乱纷纷奔逃的苏论阿钵本部士兵，却都是纯正的吐蕃人，一见折逋葛支马队失去速度，呐喊一声齐齐杀了回来，不少人直接拉下马上士兵，自己翻身而上，抢夺战马反向冲杀。

    一时之间，冲阵的马军突进不得反成了靶子，成为苏论阿钵部士兵们抢夺战马的目标，而镇远军步阵四团紧密结合，反而停滞不前，静观其变。

    “要是再给我两千马军就好了！直接来个摧心一击，干掉折逋老头！”章钺在中军押衙亲兵的护卫下，兴奋得满脸通红，很没形像地大声叫嚷道。

    “不好！又在向右路增兵！”侯章一直紧盯着战场变化，这时有些着急地说。

    此时，折逋葛支三千骑快剩下不到一半，来回冲杀有些乏力，加上抢夺了战马的一百多士兵紧紧护卫着苏论阿钵，打马在一边来回奔跑，不停地放箭射击。折逋葛支一追杀，他们就跑，一走开他们又咬上，这情形终于引起了折逋嘉施的恐惧。

    因为他本部族兵中就招纳了很多苏论阿钵的部下，现在苏论阿钵反戈这本在意料之中，但没想到周军竟然分兵突进，这样就放走了很多没有战意乱跑的人，而心怀怨恨者与周军配合侧击，令己方损失惨重。

    现在苏论阿钵一露面，本部族兵中很多士兵在开始蠢蠢欲动，只是周军还没取得压倒性优势，他们也拿不准时机，不敢轻举妄动。

    折逋嘉施果断调出令他起疑的两个千人队，去右阵防御回鹘军撤走后的空档，同时分出两个千人队支援折逋葛支。要不要请回鹘军回来呢？折逋嘉施一阵犹豫，前倨后恭怎么说都有点不太好啊！

    折逋嘉施是个能放下骄傲，能屈能伸的人，正要派人去请仳罗王子，忽感大地一阵阵震动，伴随着山洪爆发一般的轰鸣声从北面隐隐传来。这种声响动静，折逋嘉施再熟悉不过，当即老当益壮，一跃下马，侧卧于地上以耳朵贴着地面细听，嗒嗒的轰响不断，确实是马蹄声。

    奇怪……凉州方向怎么会有大队马军前来？折逋嘉施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算漏了什么，又再翻身上马，脚踏马鞍站起远望，结果心中大惊，只觉头脑一阵发黑，忽感天旋地转，胸腹一阵绞痛，猛地喷出一口老血，身子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下倒去。

    “族长！怎么了？是谁的人马？”亲卫百夫长惊讶地问，可这时马蹄声轰响越来越大，答案很快呈现在视野之内，百夫长大惊失色，失声惊呼道：“是沈念般！”

    一条黑线向前滚动差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人马浪潮，高高飘扬的红色旗面中间一块是白的，纹着一个巨大的“沈”字，另有两面大周朝庭赐予的竖式幡旗上书有“检校太保、“左神武大将军”等荣衔字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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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8章 连锁反应

﻿    此时，折逋嘉施的中军仍有六千骑，若仅是步兵倒戈相向，他仍有实力可从容出击。然而沈念般部数千骑的到来，无疑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轰鸣的马蹄声，如浪潮滚滚而来的六谷部沈氏马队吸引了战场上很多士兵的目光，但之前折逋嘉施起疑调向右军的那两个千人队不为所动，刚离开中军便忽地兜了个半圈，如离弦之箭般杀进了前军折逋葛支的马队，并一举将之截为两段。

    苏论阿钵正被折逋葛支苦苦追杀，老远看见心中狂喜，伸手从身上扯下了一件绣了特别图纹的衣袍高举摇动，他的旧部士兵们看到了，顿时为之大呼，四面战场上都有人向这边汇聚。

    这支马队没按命令支援，回鹘军撤走后填补过来的马队很快被郝天鹰击溃，折逋嘉施的中军右冀顿时坦露在郝天鹰面前。

    咚咚咚……中路镇远军中忽然响起了闷雷一般的鼓点声，周军步阵将士们顿时会意，这是总攻的命令。三路齐头并进，驱赶着蕃兵向前冲杀，而蕃兵们前面是来去如风互相追杀的马队，不少人乱跑被马列队踏成肉泥，但落单的骑士一旦撞进人群，立即蕃兵们围殴致死。

    整个战场像一个大磨盘一样乱成一锅粥，渐渐有点难分敌我。这时仍能保持作战阵形的镇远军步阵优势明显，大股马队过来便结阵而拒敌。小股人马过来，蕃兵们都会发疯一样的扑上去持枪乱捅，有的抢到战马就跟着向苏论阿钵那边集结，以致于那支马队像贪食蛇一样越聚越多，越拉越长。

    如此良机岂能错过，郝天鹰毫不犹豫地打马杀向敌方中军，但他这边马队一集结整队启动，折逋嘉施的中军六千骑忽然也动了，只见高举的旗号忽然指向西面的黄羊河，大股马队向西涌动，而左军折逋宗兴已放弃了追杀朔方军，率先催马跳进了黄羊河中。

    二月底正是姑藏南山冰雪融化解冻期，雪水着裹晶莹冰块汇聚入黄羊河流淌下来，河面到昌州这段渐渐加宽到两三丈，深不到一丈，河水平缓却冰寒刺骨。

    卟嗵卟嗵……大群浑身冒着热汗，口吐热气的左军战马冲入河中，立即被冰寒的河水刺激得长嘶，奋蹄向前挣扎，马上骑士也是满身血汗，冰冻得一阵阵怪叫起来。

    等漂到河心，水深淹到了马脖子，马背上的蕃骑直接淹到了腰部以上，可同时跳下河的人马太多，拥挤一团互相碰撞，互相鞭打驱逐着向前，好不容易上了河对岸，数百骑沈氏马队正等着，打马沿河一个冲锋，全赶下河下了饺子。

    折逋氏中军向西移动，战场上还在与周军马队、苏论阿钵冲杀不休的右军残部，和折逋葛支的前军马队立即也跟着跑，蕃兵步阵这时基本溃散，大多跟在周军步阵两侧和后面，隔着两百多步的距离紧追折逋氏马队。

    北面六谷部沈氏数千骑马队越来越近，东面战场周军步阵推进掩杀，眼看就要形成合围，折逋宗兴急得跳脚，终于在河岸边堵上了族叔折逋嘉施。可老头还昏迷不醒地软软趴在马背上，前后左右数百骑亲卫严密保护着。

    “快……快护卫节儿论大人先过河，有人看到折逋葛支了吗？葛支……你在哪儿？”折逋宗兴拉着战马直打转，在河岸边大喊道。

    因为折逋葛支太重要了，他将是折逋家族，凉州万户……不！现在是凉州节儿论的继承人。不对！折逋宗兴忽然又想到，此战既然大败，凉州不再有节儿论了吧。

    一连喊了几声也无人理会，正心神恍惚间，猛听得一声弦响，折逋宗兴只觉脖颈一阵巨痛，条件反射般蓦然向西转头，就见五六丈外的黄羊河西岸边，立马停驻着几骑，马上之人有点面熟，似乎是藏门谷族长论悉心，他正缓缓放下弓箭。

    眼前视线一阵模糊，折逋宗兴无力地摇晃着翻下马去，轰然着地，耳边依稀有人大声呼喊，似是葛支的声音。折逋宗兴很想劝他离开凉州，可嘴巴再也动弹不了，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最后的一丝生机隐隐感觉到，自己被抬上了马背，然后下了河，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周军胜利的狂呼与呐喊，但鼓声隆咚不止，拦截与追击才刚刚开始。

    沈氏马队从北而来，分作两队。一队沿河岸向南冲杀，将猬聚在河边等着下水的折逋氏马队杀散。另一队从周军步阵前疾驰而过，一个兜转完成调头，与苏论阿钵的马队、周军马队一起追着折逋氏散骑后面绞杀。

    无数的蕃骑掉入河中翻倒，被冰凉的河水冲走，大部还有几千骑沿河岸向南奔逃，沈氏马军小队尾随追杀，直到最终全赶下河了方回到战场。

    此时步军已经派不上用场，章钺与侯章分派兵力收拢无人战马，一边派中军押衙传令郝天鹰、薛可言两支马队，一直追到凉州城下，尝试乘乱抢夺城防。凉州城墙高约五丈，正常没有四五兵力加辎重器械，根本攻不下来。

    兵败如山倒，一旦颓势形成，根本无法挽回。折逋葛支本是前军，败逃时就落在了后面，带本部人马过河又遭到论悉心五百骑一阵冲杀，仅剩下六七百骑一路向西北方向狂奔。

    周军与沈氏马队追杀不止，路上也根本停不下来，但汇聚的中军、左军人马越来越多，总数约有三四千骑，但折逋葛支依然不敢停留，向西北奔逃七八十里后，已到了中午时分，一条玉带状的卢拔河横在前方。

    卢拔河与黄羊河差不多宽，也是马城河的支流之一，过河还是很容易的，但现在人马跑得浑身大汗，冰冷的河水一刺激，战马会直接呛炸肺。折逋葛支不得不率部停下稍事歇息，可很快后面就有马蹄声响，沈氏的人马先追上来了。

    “你们六谷部如此追杀，难道忘了羁押在嘉麟州的人质了吗？”折逋葛支与一名部属耳语几句，让他前去喊话，却自率人马从容涉水渡河。

    追杀在前的是潘罗格勒，他也有儿子送去了嘉麟州，这时犹豫不决，不敢上前。可很快周军马队也追来了，郝天鹰和薛可言没什么顾虑，直接率兵冲杀，将未及渡河的千多骑杀散留给了潘罗格勒，也率兵渡河紧咬不放。

    当天傍晚西行上百里，渡过马城河到达赤水军城，折逋葛支先逃进城了。郝天鹰和薛可言无力攻城，领着三四千骑绕到城北五里宿营。

    可天黑不到一个时辰，折逋葛支进城换了马连夜出逃，郝天鹰等人大战了半天，又一路狂追，累死战马数百匹，再也无力追击，只好顺势接收赤水军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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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9章 原住民论

﻿    战斗结束，章钺二话不说就带着几乎是生力军的镇远军四团，对苏论阿钵部马队实施了包围。不为别的，这家伙太有威望了，露个面一声吼，召来数千骑，是友是敌还没分清呢。

    “你们这是怎的？我可是帮你们顶住了前军马队，又乱了中军人心，现在赶走了折逋氏，要对我等下手了么？”苏论阿钵是能说汉话的，而且说得非常流利，说这话时，手按刀柄，双目斜视着章钺。

    回鹘军七千骑虽然撤走了，可没走得太远，还在北面二十里的地方停着。这在马军来说刚好是个安全距离，显然回鹘仳罗是不想打，但也没走，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苏论阿钵有意投奔回鹘，可临走怎么也得捞一把，自己是出了力的，得收工钱吧。日后跟了回鹘，有实力才有地位不是。

    “如何善后稍候大伙儿共议，现在，不论功劳苦劳，除本身配置的武器装备外，所有战利品，包括刀枪武器铠甲，战马军粮草料等，必须交出来统一分配，这是我彰义军的规距。”章钺沉着脸，使劲勒着马缰，因为这匹刚抢来的战马野性十足，老是甩头自己打转，有点不大听话。

    “我若不交呢？”苏论阿钵眯着眼冷笑，他可是看出来了，周军步阵还算齐整，但马军都去追击了，他想跑没人追得上。

    “你若不交便不能走，这场战斗不是你一个人，你一部族打胜的，参战者都有权力参与分配。”章钺大声喝道，这个苏论阿钵看来有点桀骜，不过章钺并不在意。

    广顺三年初入凉州时遇上崔虎心也是一般，只要大家利益一致，多一点心耐心和诚意，总有机会找到切入点，就是遇着魔鬼也可以坐下来谈谈。

    折逋氏一败，凉州现在会出现短暂的权力真空，大家伙儿趁乱抢，抢到多少人口和地盘，以后还不就是自己的。此时战场上除了周军之外，沈念般、崔虎心等六谷部必然也是同样的心思。

    章钺又不傻，吴越人乘舟的道理他怎会不懂。不过沈念般、崔虎心等人好歹有朝庭授予的官职，表现得也就相对委婉一点。苏论阿钵的部属是吐蕃遗民，可不讲那么多规距，他们一抢马，章钺就警觉了。

    “苏论兄！给某几分薄面如何？这些破烂不值什么钱，有好处自然不会少了你一份！”沈念般没有亲自参与追击，这时便打马过来劝解，话说得已经很明白，暗示会帮他讨要好处。

    “广顺三年某的休屠泽、白亭海牧场全部失守，沦为折逋氏部属三四年，受尽了屈辱，你怎么不给某几分薄面？”苏论阿钵想起旧事就恼恨不已，怒气冲冲地质问。

    可说起白亭海，苏论阿钵心中一动，忽然又改变了主意，甘州虽好却没有凉州熟悉，再残破也毕竟是世代居住的地方。

    沈念般嘴巴张了张，噎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方辩解道：“那时申大帅在位，一意顺着折逋氏，我们六谷部也势弱，如何帮得了你？”

    “哼！强词夺理！”苏论阿钵不屑地指斥，见章钺并没有让步的意思，侯章听到动静也要过来了，便缓和了一下语气，闷声道：“要我交出已得的战利品也可以，把休屠泽、白亭海周围的牧场再还给我。”

    “嘿！你这个条件有点太过，那可是方圆近四百里的绿洲湖泊草场，又扼控大漠中的茶马古道，岂是你想要就要的？当然了……作为居住在凉州上百年的人，勉强算是原住民了，条件你可以提，我们商量着办，你看如何？”章钺也放缓语气，脸上带上一丝温和的微笑。

    “不错！某的部族地进凉州有百多年了，可原住民又是什么意思？”苏论阿钵眼望远方，其实他已经理解了原住民的意思，却不知章钺为何提到这个，心中顿时有点发虚。

    当年李唐发生安史之乱，吐蕃趁火打劫，于唐代宗年间夺取凉州，说到底是以侵略者的身份抢夺李唐的地盘。这也是因为和亲的关系搞得太复杂，吐蕃与李唐时敌时友，但苦难的河西、陇右唐人尽沦为吐蕃俘虏。

    这些事情苏论阿钵是知道的，但是不清楚真正意义上归顺大周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不免就有点心下不安。

    “原住民！是指一个地方最早最早定居的人！你是否记得，你的祖先最早定居在哪里吗？”章钺当然知道这家伙就是个混血的杂羌，但有真正姓氏还是可能追溯到祖籍所在地的。

    “这……某不记得，那又如何？”苏论阿钵确实有点不清楚，他的部族早就不是当年的部族，不知被混血重洗过多少次了。

    “你不记得没关系，但是我记得！我知道这里千年前西周时称为雍州，你肯定不知道西周是什么时期，对吧？西周是李唐之前上千多年，所以……我们汉人其实才是这里的主人，你的祖先说好听点是不速之客，而现在……你与你的祖先已经远远不同了，我们汉人也一样，都是受害者。现在我们最强大的敌人是辽国！是所有不劳而获的家伙！不付出血汗就抢东西的家伙是我们的敌人，对吧？”

    章钺口才本就不错，这时越说越顺口，苏论阿钵下意识地点头，本心也认为他说得对，可按蕃人习俗想想又不对……收取战败者的战利品天经地义，自己原住白亭海，再搬回去也没什么错吧。

    苏论阿钵想要争论，章钺却挥手道：“打住打住！我们以后再论这个问题，总之……你自己带来的东西留着，抢的东西交出来！”

    “。。。。那好吧！”苏论阿钵楞了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答应了。可忽然又自怨自艾，自己怎么也是个三四十岁的汉子，怎么就被个年轻人给说动了呢。

    可现在答应了就只能照办，苏论阿钵传令之下，他的旧部骑士们纷纷下马，恋恋不舍地扔掉马缰。章钺一挥手，士兵们便上前将战马拉走。

    呛呛呛……蕃人士兵们手中的刀枪铁甲也四下乱扔，丢得满地都是。沈念般、崔虎心等人见此，也只好喝令部属照办。

    章钺双手一背，抬头扫视乱哄哄一片的战场，士兵们有的互相搀扶着远去，有的见这边出事都围了过来，还有人在死人堆里翻找着什么。不由猛一抽鼻子深吸一口气，顿时闻到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呛得干咳了几声，大吼道：“都楞着干什么？一块儿打扫战场！”

    周军本部士兵们应令而去，蕃兵们却各自望着自己的族长，见族长也跟着下令，都有些莫明其妙，互相嘀咕不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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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0章 凉州行

﻿    “凉州四边沙皓皓，汉家无人开旧道。边头州县尽胡兵，将军别筑防秋城。万里人家皆已没，年年旌节发西京……”

    大周显德三年，三月初三，上巳节。相传这天是黄帝的诞辰，按传统节日习俗，是祓禊的日子，也就是春浴日。宜到水边祭祀饮宴，到郊外游春踏青。

    然而，对于武人来说，如果每天打胜仗，那就是每天过年，节日？胜利日就是最好最光荣的节日！

    这天上午章钺却率领大军行进在北上凉州的路上，远望郊野荒芜一片，尽是枯黄的草地，走了很久也不见一个村落，不禁心潮起伏，大发感慨，吟起了唐代宗时王建的乐府诗。

    也不是初来凉州，但广顺三年那次，他是作为客将前来执行任务。而这次，他是以主人的姿态前来，即将进驻凉州，感觉完全是不一样，意义也是深远重大。因为从三天前那一战后，凉州才算是真正收归中原。

    这三天里，章钺率部回转昌州城，向东京上凑报捷，并将出战各军主将战功上报，凑请朝中派遣官员。同时，分派各部打扫战场，战利品主要收获有战马一万匹多点。其余的都是破烂铠甲和武器，其中有几百副青塘甲引起了章钺的兴趣，自然是收走了。

    苏论阿钵所部战场抢得的战马，基本都还给了他们，然后与沈念般、崔虎心、王廷翰、侯章、李师问等人分配，都分一到两千匹不等，破旧武器装备也各有分配，算是皆大欢喜。留下高长海驻守昌州，照顾伤兵，并转运粮草供给军需，准备善后班师一系列事务。

    还有回鹘仳罗王子麾下七千骑需要临时供应给养，因为在此之前是由折逋嘉施承担，现在率部同行，怎么说也算是友军了。不管之前出于什么目的，仳罗王子没有出战，章钺现阶段是打算把回鹘兵礼送回去，之后与回鹘的关系该如何处理就是朝中的事了。

    昌州至姑藏一百二十里，一天还到不了，当天傍晚进驻文车镇宿营。营地原是折逋嘉施留下的，章钺派苏论阿钵、沈念般、王廷翰、崔虎心等人提前两天赶来接收准备的，大军一到直接进驻，非常省事。

    不过出营迎接的只有王廷翰一人，沈念般、苏论阿钵等人先赶回了凉州城内接管城防，安抚城内蕃人民众，以便侯章这个正牌的河西节度使进城，从此真正大权在握，执掌一方军政了。

    不过战事也还没完，大战二月三十那天，郝天鹰和薛可言、王廷训率三四千骑紧追折逋葛支，在赤水军城却被连夜甩脱，之后追到州治姑藏，见城门紧闭，两人上前耀武扬威一吆喝，城门居然就开了。

    之前已猜测到州城防务空虚，但也不敢轻易进去，城内住的基本都是蕃人，汉人很少，民心不附会有麻烦，郝天鹰便让薛可言带三百骑进城，索要了一些粮草补给，就在西城门外宿营，于三月初二追到嘉麟州，恰于这天傍晚发回了快报。

    中下级军官们率兵驻营，高级将领升帐议事，章钺坐在侧位。侯章居中而坐主事，这时便开口道：“郝天鹰的军报大家也都看了，都有什么建议，可踊跃发言！”

    众人都不开口，一齐转头看向章钺，见他也没说话的意思，便又看向宣崇文。这一战，宣崇文也没赶着机会立上什么大功，但西征两万多大军出发以来，侯章和章钺两位节帅只开口发令，战前战后各种繁琐细致的事务，一直是宣崇文在主持，能力也渐渐得到大家的认同，包括朔方李师问等人。

    “禀二位节帅！”宣崇文当仁不让地站了出来，拱手为礼道：“照郝天鹰军报所言，折逋葛支虽打出白旗声称愿意投降，但却继续扣押着沈般若、沈伽蓝等六谷部族兵万余人不放，无非是想以此为质讨价还价，仍然据有马城河以西嘉麟州、蕃州天宝县、休屠军城以白亭海等广大地域，但末将认为，打蛇不死，必有后患！此时不可受降！”

    “宣副团练所言甚是，李某也十分认同！当继续进兵才是！”李师问也点点头附议。

    侯章看向章钺，见他点头便笑道：“那好！基调定下了！此战我们各军也伤亡五千多人留在了昌州，现在包括前线郝天鹰、薛可言部马军，仍有一万五千人，当如何进兵？”

    “上地图！”章钺一挥手，节度掌书记李多寿带着一名军吏，将一副标示非常清楚明白的河西军用地图高挂在木架上抬了出来。

    章钺上前拿起一支木杆，在凉州城一点，沿马城河划到休屠军城，再北上至明威戍、武安戍，最后在白亭海一带划了个圆圈，转头面向众将朗声道：“这是凉州北面以马城河两岸到白亭海，折逋氏应有小部分人口和兵力驻防，一将千骑可定。然后就是州治西北七十里的嘉麟州，九十里的蕃州天宝县、焉支山东面交城军城、大斗军城，这是折逋氏老巢，必须要拿下。”

    “这是我们接下来的任务，经与章将军商议，决定即日起重建河西节度，州东南琵琶山到州西南雪山下通谷军城这一带的草场，划归六谷部，多出人丁战后一律裁撤。现给予通谷军、乌城军两个马军军号，列入镇军员额，若有战事须接受征召。

    现暂以崔虎心为通谷军都指挥使，潘罗格勒副之；沈念般为乌城军都指挥使，论悉心副之；苏论阿钵为白亭军都指挥使，沈般若副之；这三军中尚有缺员军都虞候、指挥使等官职，战后再补齐，各位手中现有的人马挑选精锐充入，每军留两个营为汉军员额。”

    “什么？这太刻薄了吧？那昌州、嘉麟州这些地方打下来归谁？”沈念般一听，顿时大为不满地问。虽然从此会是正职的军都使，但却不全是自己的人马，显然这是不信任自己啊。

    “昌州有多少人口，需要设为州吗？战后重设为县，等朝庭派遣官员上任，这可是为你们的长久之计着想。”章钺意味深长地提醒沈念般，不然，他还想讨要地盘了。

    沈念般看了看章钺，一脸的不高兴，可也不好说什么，他的女儿沈雪莲已成为章钺侍妾之一，也算是老丈人了，但却没有正式名份，见面也不好互称翁婿，多数时候只是点点头，微笑着表达一些亲切善意。

    侯章看着有些好笑，点头道：“那么话说回来，又说到折逋氏了，明日一早，苏论阿钵可先行北上白亭海接防，并暂驻待命。某与章将军先入州城接防视事，尽快恢复府衙运转。由宣副团练护送回鹘仳罗王子回甘州，顺路把折逋氏的事解决了。为防继续作战，最好把辎重带上同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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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1章 入城礼

﻿    三月初四，大军再起行，至巳时晌午抵达凉州城南郊五里的马城河岸，宣崇文派人在前引路，领回鹘军七千骑先过河，然后率镇远军三个步团，李师问、史德远各领一个步军，总共七千五百人跟着过河，先行出发。章钺、侯章则与回鹘仳罗子在河岸边叙话送别。

    太阳正在半空，河边风很大，这让阳光抚过脸面的暖意降低了不少。不知不觉，河堤杨柳枝条泛青，已长出了密密的淡黄嫩芽，远处河面波光粼粼，近处河水却很清亮，映出了人的倒影。

    仳罗王子没有走的意思，章钺二人自然只好相陪，但却找不到什么话说，这是个官场人情礼仪的事，实际当然没什么交情了，甚至各怀心思。

    仳罗王子二十来岁，身材高大结实，但皮肤却很白净，嘴唇很红，眼窝有点深陷，鼻梁高挺，双眉细长带着柔和，不太像是个战场上刚硬的军人。他低头看着河面出神，半晌抬头看向侯章微微笑笑，目光又飞快移向章钺，终于开口问道：“章将军！你崇信佛陀么？”

    “佛陀？知道点，不太崇信！我是个无神论者，抱歉！”章钺微笑道。

    “你为什么不信呢？佛陀能给人生存下去的信心、给人活下去的希望，你知道吗？我父汗没有即位前过得也很苦，东躲西藏，朝不保夕，后来躲到甘州南的祁边城才得定居下来，我小时候放过羊，上山打猎，下河叉鱼，后来做皮匠活儿也能养家，我觉得那才是真实的生活。”

    仳罗王子神情带着一丝抑郁，絮絮叨叨的说得章钺莫明其妙，暗自无语，搞不懂他究意要说什么，只得附和道：“小民有小民的活法，在你们叫牧民，对吧？可如今你登上高位，要负担更多……”

    章钺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多了，马上就打住。却听仳罗王子笑道：“章将军所言甚是，王子的名位对于我来说，本就是负担，可父亲只生了我一个儿子，妹妹是不能继承汗位的，没有办法，我必须要担当大任，但我并不是好战的人，希望我们将来不会兵戈相向！”

    “我也不希望，若真有那么一天……”章钺一句话没说完，便听仳罗王子接口道：“我将全力以赴！”

    “大丈夫恩怨分明！好！”侯章听得大笑起来，他当然明白，回鹘这次没有出战，可未必是什么好心，他们也没做好大战的准备，景琼可汗即位时日还短，汗位也还没坐稳。

    而且甘州回鹘和折逋氏也是世仇，互相难以尽信。可甘州回鹘为什么又来？当然是来亮亮獠牙，亮亮底限的，所以只好把握在一个度，表示亦敌亦友。作为甘州未来继承者，战与不战，当然不会草率，更不会是感情用事。

    “也许有，也许没有……谁说得清呢？对于朋友，我们欢迎。对于敌人，你懂……”章钺打着哈哈冷笑，心里暗生不屑，甘州回鹘了不起能动员五万骑，如果大周腾出手来，轻松平了。

    说到底，当年的回鹘与吐蕃一样，借着和亲的名头，遇上大难了就攀亲戚关系，抢中原李唐的土地立足，然后就赖着不走，还不服管束……全力以赴也不过如此，顶天能有二三十多万人口吧。

    送走了这瘟神，章钺与侯章、韩志平率兵五千从临时搭建的浮桥过河，与沈念般、崔虎心、王廷翰、周建章等五千多人马会合列队缓行，到南城门外，只见城门前两边大道上，跪了长长的两排破衣料衫的人群。

    其中有不少以灰麻布包着花白发髻，身着粗布麻衣，拄着鸠杖的老者、青壮，带着小孩趴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而城门正前，一群蕃人官吏和蕃僧也跪在地上，打着各色仪仗，也不知搞什么鬼。

    “王师终于来啦！这次是真的啊！老汉儿终于可以高枕无忧啦！”一名老老喜极而泣，忽然站起来颤颤巍巍地冲向红袍黑甲的周军士兵们，老远就一个踉跄窜上前，快爬几步抱着一名士兵的军靴，把老脸贴上去一阵猛蹭，嘴里兀自怪叫大呼个不停。

    章钺似乎明白了什么，翻身下马上前，扶起那名老者好一阵安慰才让他回去，转过身来面对近万蕃汉士兵们，一脸肃穆地大声吼道：“弟兄们！你们看到了吗？凉州在我们的手中收复了！父老乡亲们得救了！这就是我们军人的使命！也是属于我们的荣耀！知道我们为谁而战吗？“

    ”我们为自由而战！为使命而战！为荣耀而战！为帝国而战！”韩志平在后面大喊回应，镇远军一团士兵们跟着大吼，上千破锣嗓发出的声音整齐而气势雄浑，倒也有几分震憾人心。

    可惜应者廖廖，其他各军蕃汉士兵根本听都没听说过，什么叫自由，什么叫使命……这时一齐瞪大眼睛看着镇远军官兵振臂大吼，只觉得嗓子发痒，想跟着吼但是没听清详细的，互相大眼瞪小眼。

    “镇远军！立正！向左转！前步走！”章钺挥挥手，士兵们齐齐住口立正，左转向前出列，上千人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整体，显得身姿优美而壮观。后军长长的队形，显得中间那一段突然横移十多步，让出了一大段空位。

    “立正！向前看齐！给父老乡亲们敬礼！给凉州人敬礼！”章钺亲自指挥，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上千红袍黑甲的士兵行举手礼，带起一阵阵甲叶碰撞声，铿锵而悦耳。

    “向右转！归队！”上千人在章钺的口令声中做着机械性的动作，归队后恢得了行军立定的姿态，昂首挺胸站得笔真。

    “特立独行呐……激浊扬清么？”眼看着章钺这做派，短短时间就将上千士兵指挥得团团转，侯章表情还是很复杂，总觉得还是怪怪的难以认同。

    一路行军作战，时常见到镇远军士兵内部单位报告，或者见礼，出操训练等时候有这样的动作，侯章暗暗模仿试了试，感觉还真不错。就不知这种练兵方法从哪来的，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可又非常的合理。他问过章钺，但章钺只说是得异人指点搪塞。

    侯章正自发楞，却听章钺上前请他说话了，只好也跟着下马，拱手面向四周人群躬身致礼，九十度大弯腰，诚意百分百，良久方直起腰大喊：“乡亲们！侯某回来了！非是朝庭不爱汝曹！实无力西顾，此后请安居乐业！”

    四周扶老携幼的人群终于回过神来一阵哄动，七嘴八舌乱纷纷鼓燥着，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总之，哭着嗑头行大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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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2章 起内讧

﻿    平原行军，带少许辎重，一天七十里还算轻松，当天傍晚到达嘉麟州城东郊，郝天鹰接报带兵出迎，见回鹘仳罗王子率兵同行有些惊讶，当即跃跃欲试出言挑衅，宣崇文连忙劝止，安排回鹘军在五里外宿营。

    当日天色晚了不便攻城，宣崇文惦记着自己的作战任务，让大军入营，与郝天鹰带上百十骑从打马到城下观看，见城墙不过两丈多高，守军却很密集，说不得还要打上一场。

    “后勤粮草调运困难，我们赶来只带了十天干粮，包括你们马军的，北面休屠城和西面天宝县那边情况怎样，时间并不多啊！”宣崇文有些着急地说。

    “折逋葛支逃回来的马军约三千五百骑，加上留守的大约两千老弱，休屠军城撤回来的一千兵，六千五百多兵力吧！天宝县加上交城、大斗两座军城共有一千五百左右，可以不用理会，我们已经截断了西去天宝县的路，目前薛可言、王廷训率两千骑在城西宿营把守要道。”郝天鹰汇报了大致情况。

    “沈念般的一万族兵，加上为质的沈般若、沈伽蓝可在城内？有没有派斥候趁夜翻进城联络？”宣崇文有些担忧，这一万族兵若为折逋葛支所用，那攻城就麻烦了。

    “每天晚上都派了，守军如同惊弓之鸟，现在警觉得很，可惜每次都失败。”郝天鹰苦笑道。

    “这儿是折逋氏老巢，苦心经营上百多年，想打下来恐怕得费点心思。”宣崇文有些郁闷，军粮不足，时间很紧迫。

    次日一早，宣崇文派薛可言率五百骑礼送回鹘军出境，要一直送到大斗军城西北五十里的焉支山口才能回来。不派人监督同行，回鹘军若顺路抄掠那可是极大的人口财物损失。

    回鹘军一走，宣崇文随后召开军议，并派工匠组装云梯、冲车、投石机等重型器械，这需要小半天时间，到了午后，士兵们用过午膳，也得到了充分休息，在宣崇文的命令下开拔出营，到城下一里列阵。

    兵力少列阵还是很容易的，以李师问率朔方军两千五百人为左军在南，史德远率义胜军以同等兵力为左军在北，宣崇文自领镇远军三个步团为中军。每军各配备普通木梯四十架，云梯三辆，轻型投石机十架，中军另配冲车一辆，随之准备攻城。

    中军战鼓擂响，三军各前进五十步，这已在强弩和投石机的射程之内，不守敌军是没有这些重武器的。一名传令兵从中军疾奔而出，到城下一百二十步弯弓搭箭，射出一支绑了劝降信的箭矢便打马离远一点。

    不多时，城头也射下了一箭，传令兵纵马上前，人在马背上一脚倒挂马鞍，玩了个“倒挂金钩”将箭矢抄起，又飞快跑回中军，一跃下马，到宣崇文马前将信件奉上。

    “哼！贼心不死，见割据半个凉州不可得，想要天宝县作立身之地，晚了！”宣崇文怒气冲冲地说，把信转递给身后二团主李多福、宋凌光等人。

    “正是！到了些时岂有妥协之理？”李多福接口说了句，展开薄绢信件看完，惊喜地大笑道：“折逋嘉施这老贼终于死了，这下城内人心动荡，可省事许多啊。”

    “三通鼓毕！各军准备作战！”宣崇文随之传令，中军战鼓又隆隆擂响。

    很快，除马军两千骑在城东城西两座城门外游戈监视，八千步军全部压上，三军从左右及城门三个点同时进攻，各派一营弓弩手掩护，一营掩蔽并钻进云梯，两营扛着普通木梯前进，最后作预备队，随主将掠阵。

    嘉麟州原本也是县城，周长不过十二里，仅东西两门，无瓮城门，攻打比较容易，但结果守军比较兵力较多，而且折逋族中部族头人都集中住在城内，各有少量部曲私兵，加上老弱可用蕃民，都被折逋葛支征召起来，实际守军多达近万，战斗一打响，就打得非常激烈。

    周军两次登上城头，都被守军赶了下来，而且城门后也被巨石堵死了，城门虽破碎，石墙却还在，总伤亡六七百，这让宣崇文非常惊讶，只得作罢。

    毕竟守军没有退路了，据城顽守也在情理之中。晚膳时率兵巡营，随后召集众将议事，勒令明日一天之内必须破城。哪知军议刚结束，众将还没离去，营地外巡夜的游骑回报，城内起火了。

    宣崇文大为惊讶，与李多福、宗景澄、阎成望等团级将领登上营栅墙头了望塔观望，只见城内火光越来越大，似乎已成燎燃之势，更伴有阵阵喊杀之声。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内讧？”宗景澄下意识纳闷地说。

    “恐怕不是内讧这么简单，可记得沈念般有一万族兵在城内？”李多福歪着头思索着说。

    “咦？是啊！下午我们攻城，沈般若在城内肯定知道了，做些动作也是正常，那我们是不是展开夜战，继续攻城呢？”阎成望也说道。

    “攻个鸟？下午一战损兵六七百，伤兵营的情况你没看到？让他们闹……我看不如退兵五里布防，张开口袋让他们钻，这仗赢得多轻松。”宗景澄想了想，大声建议道。

    “这太狠了吧！那城内会死伤不少无辜的人……”阎成望话没说完，说不下去了，因为众将都恶狠狠地盯着他。

    “死了你家的？”宗景澄毫不客气地说，下午他麾下战死一名正参议，正一头的怒火，狠不得多杀几个蕃人出口恶气。

    “劳资又没得罪你，只是就战事发表意见而已，你娘的骂谁呢？”阎成望大怒，瞪圆双目开始捋衣袖，可手臂绑了铜钉的牛皮护腕，捋个鬼的袖子。

    “这是作甚？”宣崇文左右扫视几人，挂着络腮胡子的紫膛脸崩紧，双目半开半合，很有些不怒自威，这下几人都有些尴尬的噤声，向三四里外的城头远望。

    只见城内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喊杀声阵阵传来，估计不出战灭火，这座城池一个不好，明天就要变为废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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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3章 巧安排

﻿    宣崇文远望着城内照亮夜空的冲天大火，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道：“诸位回营准备，全军打起火把展开攻城，马军也派出去，绕城游探，不能走脱一人。记住！上了城头不擅自进城攻击，以免造成无谓伤亡。”

    半个多时辰后，全军再出营，这次登城非常轻松，士兵们打起火把，小心冀冀地扒着大木梯攀登，见城头守军跑得一个不见，连放箭的人都没有，几乎一口气就冲上了城头。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宣崇文随军登城，站在东城头扶着墙垛向城内远望，只见城北与城西一角几乎全部起火，而夜里正起着东南风，火势从东北向西南曼延不止。

    而烈烈火光中，喊杀声不断，大群的人影乱斗不休，根本无法分清都是些什么人。为免火势烧上城头，将门楼、角楼、箭塔、了望塔等土木建筑引燃，宣崇文分派兵力占据四面城墙，然后传领各军，以每两营一组从甬道下城头，分头展开巷战，清理抓捕城内乱兵，并展开灭火。

    这一场乱战直打到天亮，半城建筑物全焚毁了，沈般若、沈伽蓝等人得救，但六谷部一万族兵仅剩八九百人，十不存一。宣崇文询问是什么原因，二人脸色不善，阴沉似水，却都下愿多说。

    不过很快，驻守城西布防的王廷训的部下过来禀报，昨夜折逋葛支率千骑出城向西逃跑，王廷训率兵连夜追击而去，暂无消息传回。

    宣崇文无奈叹息，率兵驻守各条街区要道，亲自往城西察看，半城黑灰废土一片，到处是残垣断壁，有的房梁木柱还在冒着浓烟，发出一阵阵焦糊的气味。

    “吾等只恐胡患不止，何惧焦土？来年今日，此地必将又是繁华热闹的雄城一座！”宣崇文面沉似水，举头望天兴叹不已。

    早膳后，宣崇文派人飞报姑藏，下令全军休息半天，下午便率兵清理城西一片烂摊子，并出榜安民，清点城内幸存蕃民，仅三万余人，多是老弱之众，问青壮哪里去了，老人小孩都只是哭泣不止。

    直到两天后的下午，王廷训与薛可言一起回。宣崇文听说了，便召两人来见，见两人一脸疲惫之色，便问道：“交城、大斗两座军城都接收了吧？如何安排善后？”

    “已分派兵力驻守，折逋氏的族兵已缴械，已经全部带回来了，是要听候两位节帅处理么，毕竟是叛军呐！”王廷训说。

    “自古以来，叛贼一经逮捕，要么流放，要么贬为官奴，这可能要等朝庭的旨意了！另外，沈般若的一万兵怎么会少那么？你们可审问过俘虏？”宣崇文至今还没弄清楚，那晚的内讧是怎么回事。

    “审讯过……知道一点！”王廷训看了看薛可言，脸色顿时变得怪怪的，有点心有余悸的样子，后怕地说：“折逋嘉施回嘉麟州的路上就死了，折逋葛支回来后威望不足，难以号令族中头人，想要胁迫沈般若、沈伽蓝率兵相助守城，不料两人抵死不从，折逋葛支将他们的人手一批批的悄然调出来坑了，等发现人出营后就没回来的，已只剩下三千人不到。”

    “坑了？”宣崇文大惊，双目瞪得溜圆，满脸不可思议之色，怔怔的说不出话来，想想也就明白，沈般若叔侄听到已方攻城的鼓声，采取亡羊补牢之举，拼死一搏，也算幸事。

    王廷训面色讪讪地又说：“折逋葛支疑似逃入了回鹘军营中，末将循着马蹄足迹追到天宝县西大斗军城，恰逢回鹘军宿营在那儿，再向西查看，路上没有蹄印。”

    “跑就跑了，落架凤凰不如鸡，他还能翻起什么大浪，我们还是赶紧善后回姑藏。”宣崇文无所谓地安慰，其实心中有些担忧，以折逋葛支如此狠毒的本性，将来必闹出大事，仳罗王子只怕是收留了一头白眼狼啊！

    。。。。。。。。。。。。。。。。。

    快骑战报送到姑藏，章钺便召沈念般委婉说明，沈念般勃然大怒，当即暴走说要去嘉麟州接回沈般若，章钺没同意，他若去了不定会出大事。

    接下来几天，章钺便与侯章商议安排善后，凉州虽然收复了，可剩下的是一个烂摊子，青壮农耕人口也变得更少，城中街头随处走一遭，到处可见成群的妇孺和老人。

    还有一种人比较多，那就是僧人。这些蕃僧信奉的是吐蕃时期的佛教，与中原禅宗有极大区别，如何措置也是一个问题。章钺与侯章稍作统计，凉州地境内共有大大小小的佛寺不下三四十座，其中最为著名的有海藏寺、兰若寺、百塔寺等古刹，大寺庙中僧人达到两三千之数，这是非常恐怖的。

    为解决这个问题，章钺和侯章不得不派快骑四处传令，让各大寺庙住持到姑藏商议，释放一些经义不熟的青壮弟子回乡务农，为此与僧人们吵了两天，最终僧人们顶不住压力一致同意，共释放一万青壮交付凉州府衙安置。

    政务上章钺暂时不感兴趣，防务则比较上心，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主力打下来的地盘，当然分一部份好处了，侯章也是心知肚明的。

    凉州地域广大，只是目前人口少，不过架子要先搭起来，设为上等军州。两人交换意见后，将原有的军号撤消，共设置七军一万七千五百人，采取军屯模式自供自给，当然朝庭会补给制式军服及军器铠甲。

    在先期设置的沈念般、论悉心领乌城军、崔虎心、潘罗格勒领通谷军；苏论阿钵、沈般若领白亭军，这三军的基础上，再设置四军。可候章手中没有合适的军官，只能从朔方军抽调，另外章钺麾下调一些。

    以侯超、宗延嗣为河西节度牙军正副都使；以王廷翰、周建章为神乌军正副都使；这两军戍卫凉州州治腹心之地，五千兵都稍嫌多了，短期内需要靠军粮供给。

    以温崇乐、刘少英为天宝军正副都使，驻地天宝县及凉州西境。东境是以昌松县、白山戍、和戍军城为驻防区的昌松军，章钺留下了二团，以团主李多福、副团主宋凌光为正副都使；参议丁保胜、副参议袁慎明两人职责不变，对外可称河西节度昌松军，内部则称为镇远军加强团，蕃号不变，不轻易调用就行了。

    防务军队设建立，还只是纸面上的东西，没有一年都无法落实，然后就是官员的设置了。章钺与侯章共同上凑，举荐了宣崇文以会州团练副使的本职，摄凉州刺史、兼凉州团练使。所谓摄，就是暂时兼任比本官高的职务。

    会州本来就缺员，刺史的职务一直没调官员来，麾下将领很多人论战功都能升到从四品上的宣武将军了。章钺以高级将领战功拟表章上报，顺势举荐了温元恺为会州刺史、兼团练使，宗景澄为会州团练副使。

    正常来说，团练使是领乡兵的，但会州是军州，州兵就是乡兵，暂时没有分立，章钺打算回会州时，顺便分开来，乡兵以后正好作为预备役。否则出征时，老是留一半新兵在后方运粮，太也不值得，新兵还失去战场锻炼的机会。

    三团宗景澄调出来了，不兼职，以何成惠升任团主，以押衙副使符昭吉为副，正式从押衙调出来带兵，因为正使杨玄礼不愿下部队，副使以二郎章铖顶替了。

    三月十五，章钺与侯章拟定表章上凑东京，等候朝中宣旨。为减免后勤负担，章钺则先率兵归镇，由宣崇文、侯超、宗延嗣等留任凉州的将领，一路陪同送行到白山戍方回。

    众将得胜而回，路上兴高采烈，唯有史德远闷闷不乐，他是老资历了，论功建节也不差多少，却没人举荐他为凉州刺史。不过章钺是准备回去让他知泾州，却也不说破。

    经六天回到会州乌兰，章钺没有停留，也没什么好看的，后勤粮草自捷报发到永兴军就停运了，在路上的要发到凉州，乌兰是不会有存留的。

    到会宁时三月下旬了，章钺想起出征时妻子殷殷话别，估计早就盼着回去，但在会宁还有事要处理，便让符昭吉和二郎先回去报个信，免得苦等着。

    铁矿煤矿和盐场、马场的经营，还有棉田、布坊等产业，这些年来也不知具体发展得如何，章钺都要去看看，尤其是铁矿，这个既然已经上报朝庭，那自然要召集人力动工开采了，尽管相关的职能部门官员还没到位。

    现在凉州拿下来，移民也要开始，会州说不得能截留下一部分人口，劳力资源不足的问题正好一并解决。

    最麻烦的是州县和节度府衙行政机构，在大量官职是没什么用的，有的则要分权制衡，如民政与财政就是两回事，户口管理、刑事诉讼与律法，这些都应该分权，只是相应的官职会增加。

    章钺是有心想大行改革的，但这简直要触动朝庭相公们的敏感神经，皇帝虽然开明，但涉及到制度也不一定能批准，要达成目的还很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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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4章 兵甲制备

﻿    到达会宁当天，章钺便正式宣布，由温元恺暂署会州政事，李良弼升会州别驾，韩盛升任州司马，李多金摄录事参军事。这样会州还在自己掌控之中，就算朝庭设置观察衙署，也塞不进来多少人。

    为避免大军在此停留空耗粮草，章钺让史德远、史成弘率彰义军归镇，只留下杨玄礼等押衙亲兵。叫上温元恺、李良弼几人同行，先是在城郊就近看了看棉田和织坊、染坊，经营得都还不错，然后去铁匠作坊，管事的是许平仲和索可大两人，得到消息老远出迎。

    这儿就是一个占地三十亩，高筑围墙的大庄园一样，章钺看得直皱眉，规模太小了，难怪至今无法供给军队装备。进去转了一圈，做工的铁匠、木匠学徒有两三百人，也就是征秦凤时的工匠营，管理显得松散，积极性和效率也不高。

    回到前面管事签押房，章钺皱着眉头，很不满地说：“明天去屈吴山铁矿场看看，在那儿另选个隐秘地方建一座军城，专门打造军械、盔甲，这个匠坊以后转为民用。”

    “那铁矿也要开采，重建作坊那又得花一大把钱，商行还能支出来多少钱？”温元恺没好气地说。

    “卞极应该快过来了，想想办法总能有吧，对了……韩氏商行会支付给我们十五万石粮食，十万匹蜀锦，五月之前应该能运过来，以这笔钱作为二期启动资金，完全没有问题。”章钺想了想说。

    人力暂时不是很缺，钱的问题解决后，章钺便前往河池。这儿原本一片荒凉，以军堡为基础慢慢筑起了一座周长十二里的县城，城墙目前已完工，正在建城楼、角楼、箭塔等防御设施。

    章钺进城内县衙坐了个把时辰，用过午膳便南下三十里的屈吴乡，乡老便是梁苯吉。按这时代县以下行政单位是四户为邻，四邻为保，百户为里，五里为乡。

    但章钺对乡村基层设置的不一样，是采取十进制。即十户为保，设正副保长两人；五保五十户为里，设正副里正各一人，里佐二人；两里一百户为乡，设正副乡长各一人主事，乡佐二人常帐务财税出纳，缉盗二人负责治安，主要的还是课置农桑，检查非法，催纳赋税，这比现有粗糙的制度，要完善得多。

    梁苯吉的部族原有五六万人，被分散进河池县后，他这儿只剩本宗百户人口，在此半农半牧定居。屈吴乡坐落在一个临河的小山洼里，地势相当不错。

    梁苯吉听说章钺前来，连忙亲自到村口相迎，老远便乐呵呵地见礼。章钺笑着还礼道：“梁乡长无须客气，带我们去看看铁矿，那儿马上就要动工开采了。”

    “那敢情好，使君请随我来！”梁苯吉让仆人牵了马来，亲自带路。

    众人一起向南二十多里到了一条小河边，顺着河边坡地进山，翻了两道山梁，下面是一道沟谷地，有一堵乌褐色断崖。梁苯吉带众人下山，到断崖前找了两块乌褐色矿石给章钺看。

    章钺接过来放在地上，以两块矿石击打，打得火星四溅，硬度非常强，居然打不破。又到断岸下观看了一下，估计储量非常丰富，这儿是露天的，采矿非常易。

    当即在矿区转悠了半天，与温元恺、李良弼等人估测了一下，将采矿场地，冶炼场地基本斟定，并计划将军械作坊设为“泾源兵甲制备所”，就在铁矿场地外新筑一座小城，专门打造兵甲。会州有的是生皮，屈吴山里又有大量的上好木料，就近采矿，地势非常便利。

    看着开阔的场地，筑城并没有问题，章钺满是憧憬地笑道：“我们必须要把河湟羌人的冷锻技术学习过来，并掌握住，打造出属于我们泾源军独特的军械。你们算算，什么时候能出样本？”

    “两个月起城并采矿，两个月治铁，大概八九能出一批样品。”温元恺想了想说。

    “这太慢了，你得先冶铁，有了铁料可以运去会宁城外那个作坊打造，等这边都建好了再搬过来。若照你们这个进度，军队在明年春都无法换装。”

    章钺在屈吴乡住了一晚，绘出了采矿场、冶炼坊、兵甲制备军城的规划图，交给温元恺照着做出来。并吩咐宗景澄着手再扩军，包括驻在凉州的二团在内，将镇远军编为六个步团，两个马军团，再新建一个军屯乡兵旅五千人，归州衙正副团练使节制。

    “这样军队是不是太多了，州衙拿什么养兵？”温元恺顿时有些着急了。

    “不多啊！乡兵是军屯，除农闲时接受训练，平时在家种田，镇军其实也是了，怎么养不起？六个步团在会州的只有一、三、四、五、六这五个团，加两个马军团七千兵而已，乡兵五千为预备役，不在编制内。七团的番号撤消，转为乡兵。”

    这样算来，镇远军正兵仍是八千人，战时可抽调乡兵为辅兵，总兵力为一万三千人，其实已经很多了，不过可以不在册。反正章钺会自掏腰包养兵，温元恺虽然略有些不满，却也没什么话说。

    在会州呆了几天，事无巨细，章钺都梳理了一遍，将一大堆任务交待给温元恺、宗景澄两人，不过宗景澄也只是接任务，实际招募乡兵，并组织训练的，由薛文谦负责。

    这天章钺正准备离开会州，党金武和党金福兄弟俩听到消息赶了来，带来了十几名族中年轻才俊子弟，无非是想谋了一官半职，章钺勉强同意了，将党金福进入镇远军，用为新编马军副团主，另外十几名年轻人用为押衙亲兵。

    三月底，章钺离开会州，经五天快马急行回到泾州，准备着手整顿四州庶政，封乾厚已将各州豪族大户拥有的家丁奴仆和佃户名册暗中统计出来了，接下来就是将要采取的策略有所选择而已。

    恰好这天傍晚，卞极和韩福带着两百辆大车，五百人大商队赶来了。韩福一来，章钺就明白，蜀中交付的粮食和蜀锦到了，但两百辆大车可运不完，可能还有二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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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5章 岐阳县公

﻿    当日天色晚了，章钺没有去迎接，只派了封乾厚带着杨玄礼等亲兵引卞极、韩福等人到客栈住下，并接收了货物。次日一早处理了府衙日常事务，再让人请卞极过来，在后堂接见。

    卞极是和韩福、张全绪几人一起来的，还有一名身材高大的微胖中年人，三四来岁，身着青布长袍，看起来精明干练，章钺却不认识，请人落座上茶。

    卞极便介绍引荐道：“这位是我请来的一位宋州商人，名叫宋德权，因私运盐货被宋州官府下狱，我将他赎出来的。”

    “哦……不知这位宋商主原来的生意做得有多大？”章钺有心考校一下，便笑着问。

    “见过章使君，鄙人原本的产业家资有数十万贯，有绸缎庄六家，粮庄十家，船行三家，可惜一朝失手，尽赔给武行德了，去年恰逢他整修河道，撞在了他手里。”宋德权躬身为礼道。

    “无妨！我的生意做得很大，你若能替我掌管好，最多十年你便可东山再起。到那时，你若想自己另外单干也行，当然，若继续替我管着更好！”章钺笑道。

    “承蒙使君看得起，鄙人尽力而为，敢不效尽犬马之劳！”宋德权恭敬而歉逊地笑道。

    “这是蜀中交付的钱粮，请使君过目！我家东主这次也来了，但在关中没过来！”韩福从怀中出帐务清单递上前笑道。

    章钺接过来一看，见帐册清单中夹着一封字迹娟秀的信笺，不禁大为意外，飞快地看完，不由笑了起来。韩芙蓉在信中讥讽他中饱私囊，借着军职便利私贪朝庭财物。不过章钺却是心安理得，根本无所谓，若非他出面与赵崇溥达成和议，东京朝庭未必能拿到这么多赔款。

    清单也没什么好看，不过是首批而已，之后每年都会运来一批。章钺看看便将清单交给封乾厚掌管，接着听取了卞极和张全绪关于商行的盈利情况，这批钱粮将由张全绪运去会宁，卞极则留在泾州出任官职。

    当天中午，章钺亲自在家中设宴，让封乾厚、史成弘作陪，宴请卞极、宋德权、张全绪几名自己的部属，以后商行的全部事务托付给宋德权经营掌管。

    次日送宋德权、张全绪带着钱粮货物去会宁，章钺便开始准备清理豪族大户田亩的事，可这不是小事，一个不好会搞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得先试试各家的反应如何。

    先是杨玄礼派亲兵四处下贴请泾州大族家主到府衙议事，所议当然是释放佃农等纳税人口的事。章钺先是取出广顺二年先帝郭威颁发的关于释放佃农的诏令存档给各家家主们看，然后又让封乾厚拿出今年统计田亩佃农户数宣读一遍，这下以梁氏为主的各大豪族家主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本州以梁氏、胡氏、张氏、皇甫氏、牛氏、席氏、金氏等十八家大族隐藏的佃户最多，若不给府衙一个交待，本帅有的是办法让尔等在泾州无法立足，会州、凉州可是非常需要人口，你们愿意去吗？”章钺可不与他们客气，直接威胁道。

    “章使君容禀！我等家中户口田亩都是有地契的，难道朝庭的法令不作数了吗？”众人都不作声，张氏家主看不下去，气呼呼地质问道。

    “哈！在这泾原四州，本帅的法令才作数！如今四月初了，夏收之前，你们必须将户数名册交到节度府衙，完不成的，或者干脆不想理会的，府衙将强制移民凉州，谁家大业大，就从谁开始，听明白了吗？”章钺很是恼怒，现在他基本完成了对泾州保定的掌握，当然不用看他们脸色行事了。

    户口已经初步统计了一遍，谁家有多少田产，户籍名册一目了然。另一个重要的是商税，而泾州的一些大户和官吏都有参与行商，事实上就是走私。

    这一点，今后绝对行不通，所有的商业活动，必须要纳入到府衙正常的治理体系中来。不过章钺暂时还没有发出正式的政令声明，但也在准备了。当即放出了风声，便将众人打发走，正式着手还需要点时间。

    四月初十，永兴军府派人来通知，朝庭派了知制诰刘-悦等人为使，前来泾州宣旨，并有新任泾源、河西观察使翟从恩、副使常德本等三百余人的使团同行，即日将到达泾州。

    章钺接报便明白，这是朝庭对河西凉州之战有关将士的封赏到了，不过在泾源、河西两镇设一个观察衙署，这让他大为意外。封乾厚却笑着说，以前在边镇也有这个范例。

    至四月中旬，朝中使者终于到了，章钺亲自率泾州两府官员出迎，果然是翟从恩和常德本，不想几年不见，以前的暴牙县令常德本竟升为了观察副使。

    在城东郊外迎到了众人，一路寒暄闲聊着到城内府衙就坐，翟从恩先是说明了朝中设置观察使的原因，并同时设置太仆寺会宁上牧监，而盐、铁则归少府掌冶署，设置会宁盐冶监，赴任的官员也一起全部来了。而这些分支机构，统归观察衙署直辖，并转运东京。

    章钺当然明白，若不设这些机构，他做事还有点缚手缚脚，怕人参颏，但以后终于可以大刀阔斧地做事的了，因为这些事情，观察衙署都可以上凑说明，这样免去很多疑忌‘

    “那就开始宣旨吧，稍后再摆宴为诸位接洗尘，明日正式视事。”话说明大家也就放开了，章钺便笑着招呼道。

    翟从恩点点头，知制诰刘-悦便起身取出黄绸卷轴宣读。大意是，河西讨捕副使、泾州彰义节度使章钺平定凉州叛乱有功，拜岐阳县公、制授正二品辅国大将军、从二品金紫光禄大夫、进河湟宣抚使。

    章钺的妻子符金琼也跟着水涨船高，由三等淑人进封为信都郡夫人，地位比章钺还高了一级，章钺想着这可能是符皇后故意的，让妻子压自己一头，不由有些好笑。

    然后是翟从恩、常德本等十几名官员的任命，史德远也以功改迁泾州刺史兼团练使，原泾州刺史杜常兴治理泾州不力，未能奉行广顺二年下达的有关清理佃户田亩的政令，被贬为华州司马。

    会州宣崇文、宗景澄、温元恺、韩盛、李多金等人的任命也全部下来了，各级军官的升赏也全部得到批复。知制诰刘-悦还要去会州、凉州等地宣旨。侯章这次也因战功尽复原职，进封申国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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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6章 大刀阔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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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早，章钺照例早起晨练武艺，尤其是枪法，一天不都不丢下，练完回后堂，见妻子符金琼在和青竹收拾衣物，一件件折叠着装进箱子里。章钺出现在门口，她也不理会，显得有点闷闷不乐。

    “这么急着回东京作甚？昨晚都和你说了，等知制诰刘悦从凉州回来，再随他们一起走，让二郎护送你！”

    “不想再拖了，腰身一天天臃肿，原来的衣服都穿不下，回东京才好养胎！”符金琼有些难为情地笑，说着皱了皱眉，又道：“近来也不知怎么了，老是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感觉家里好像要出什么事一样。”

    “那能出什么事？你父亲在东京，有什么事他都会照看着……你这么一走就冷清了，我一时半会儿还不习惯。”章钺苦笑着说。

    “你有什么不习惯的，沈娘子不是在嘛，我就不留在这儿碍手碍脚了！”符金琼语带挖苦，没好气地笑着说。

    章钺无奈，等妻子收拾好行李，一起用了早膳，再找来二郎章铖领一百骑亲兵，赶着两辆马车亲自送妻子出城东五里，二郎则护送她到东京，然后再返回。

    章钺回城，顺路去州衙，翟从恩和常德本是要去会宁的，观察衙署将设在那儿，但目前会宁没准备府衙，什么都是乱糟糟的，翟从恩等人暂时还在泾州。

    到了州衙前门，见杜常兴收拾行李出来，他要去华州上任，章钺与他打过招呼便不再理会，径直去大堂，史德远正式上任已经在接手州事，翟从恩等人也在旁听，见章钺进来，都起身相迎。

    章钺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当会不让地转到上首就坐，挥挥手道：“都坐下吧！这里交待几件事，诸位都着手做起来。一是泾源四州，在唐时本是两州，后来吐蕃手上收回来，在开运年间改为了四州，实无必要，不知再合为三州，或是两州，诸位觉得是否可行？”

    “这……似乎不太合适吧？若这么一改，那不是要撤掉一些官员？”翟从恩皱了皱眉道，史德远刚接手倒没说什么。

    “有什么不合适的？设置州县不但要考虑到人口分布，更要看山川河流走向，交通是否便利，这样治理起来事半而功倍。我的意见是，将义州这个军州撤掉，两个县并入渭州，治五县为名副其实的下州；将渭州百泉县并入原州，另外在临泾到百泉之间的阳晋川到大葫河新建一个县，那儿不是有个平安寨吗，以此新筑城，就叫新安县。而以固原到萧关这一块设为一个军镇，又没多少人口叫什么州，改由泾州节度直辖。”章钺直接说了出来。

    “这样倒是好一点，三个下等防御州，军镇只驻军，自行屯田补给，倒也减轻了负担。”史德远对泾源治下比较了解，持赞同意见。

    “泾州也要加设一县，将州城南面五十里的黑水河畔那座黑水军城扩建一下，设为泾川县。人口就从泾州城内向外迁移，城内人口太多，野外田地无人耕种，都便宜了地方大户。加上清点佃户，重新立户授田的事，史德远马上就要抓紧办理，有什么样难处，可随时到府衙来找我。”

    章钺这么说，其实就是将清理佃户，重新授田的事交给了史德远。想也是知道，他一个节帅，什么事都亲力亲为那还不得累死，让下属有事可做，能做出政绩，这才是王道。

    “既如此，泾源诸州的事，我就不多过问，那什么时候能去会宁上任，章使君能给个准信么？”翟从恩问道。

    “过了五月端午节再去吧，到时我与你同行！”章钺笑着说道。

    翟从恩无奈，只得先在州衙住下，顺便向观察判官郝守仁了解泾源诸州税额事务。章钺当下也没在州衙逗留，回节度府衙处理公务。

    接下来几天里，史德远在开始动手并州，义州并入渭州后，高长海以征凉州战功调到渭州平凉代理州事，正式的刺史要等朝庭派人了。义州杜延晖调到原州，同样是代理其事，牙军副都使刘文柏，调为固原军兵马都监，下辖两个军。

    这样既奖励了出征军官的战功，义、原两个军州的军吏们也跟着水涨船高官升一级，又能重整州县区域并掌控在手里，又不损害各级官员的利益，大家乐见其成，但这一系列事务要落实，还需要一段时间。

    章钺将各州府库一点节余的钱粮都调过来，加上韩福带来的钱粮截留一部分，投入到泾、原两州各建一座城池的事务上来。

    可是州衙政令一公布，地方豪族马上就跳出来闹腾了，这次梁氏和胡氏学了个乖没出头，但席氏、牛氏和金氏却带着十几家家主到节度府衙请命，希望章钺下令让州衙收回成命。

    章钺大怒，当即出示广顺二年政令存档，让一干豪族无话可说，只得悻悻而回。不过章钺知道这些人不会善罢干休，派人暗示史德远调查这些豪族，等抓到把柄到时再一并收拾。

    史德远久在泾州任职，对各大豪族家中底细非常清楚，不到五天就找出了一大堆卷宗移交到节度府衙。章钺让封乾厚、李多寿等人一整理，各类鸡毛蒜皮的刑事案件一大堆，原本都是他们花钱打点的，现在重新翻出来，直接开始拿人关进州狱从严审理。

    当然，这种小事交给司法参军就行了，史德远持着章钺手令，调保定军下各县强行搜查田册，在县级官员的配合下，仅半个多月，就将泾州的事处理得差不多了。

    到五月初，共计清理出非法侵夺田地数万顷，释放佃户九百余户十多万人口，但章钺根本不满意这个数据，下令再二次清查。

    将一些没有官职，但却依附小吏和豪族、或地方军官之家的亲戚户也一并清理出来，于是又多了五百多户，总数十五万人口。正好分五万到原州新安县，五万到泾川县，另五万则由翟从恩带去会州安置，到时正可用为矿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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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7章 破锋突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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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代的州县行政机构其实有些乱，比如别驾和司马的职权就有点重叠，别驾是刺史的佐官，原称为长史，后来撤消了。司马也是刺史的佐官，权责并不分明，没有实际档管理的事，但却什么事都管。

    章钺本想整改一下，但翟从恩不同意，章钺只好将自己关于州县体制改革的一些设想上凑东京朝庭，等批复后再说，转身将精力投入到军队改编的事情上来。

    这事翟从恩管不了，而会州盐铁开发的事必须要抓起来，章钺只好送他去会宁，顺便通知温元恺和宗景澄，注意一些必要的防范措施。翟从恩为人正直，行事有点固执，若参颏一本，章钺可是吃不消。

    要整编军队，又需要大量合格的新军军官，章钺行文会宁，让宗景澄从教导营调几个嫡系的，加五百新军官来泾州，但人还没到，教导营也不能只有一个，便在泾州重开一个教导营，自任山长教授文课，以史成弘为副，并负责日常的军事训练，先是将牙军、保定军、临泾军、义宁军、义胜军现任的所有军官，以及作战有功的老兵，总共五千人调出来学习，进行速成培训两个月。

    到五月底，郝天鹰和薛文谦带着会宁的新军官过来了，章钺将这五百人与现任的两军军官合到一起再学习，到七月初十，各州夏收之后，有了足够的军粮，正处于农闲之时，将彰义全军一万五千人集结到泾州，进行会操整编，打算以后重设防区。

    彰义全军设为四个旅，一旅常驻泾州，二旅分驻渭州、原州，三旅分驻固原、萧关、瓦亭川一线，四旅就是会州镇远军了。但这只是镇军，另外还要扩充乡兵，征募青壮农闲训练，这是各州团练的事，正式分开了。

    一旅正副旅帅为史成弘、张全义，正副参谋为魏源、冯守信，下辖五个团分驻泾州，原来的牙军、保定军军号正式撤消。

    二旅正副旅帅为高长海、商华庆，正副参谋为卢照义，王全斌，这是原来的临泾军、义胜军一军改编出来的。

    三旅正副旅帅为杜延晖，刘文柏，正副参谋为金广达，牛建真，这是以义胜军二军、义宁军改编。

    这三个旅都是独立作战单位，每旅各配有一个马军团，直属旅部，但训练时则集中一起。每个旅另有斥候、辎重兵、饮事兵、工程兵，训练时都集中。为了各兵种分明，章钺特意按兵种设立徽章，与每名士兵的番号序列号注前，配戴在右臂上。

    刀盾兵就是两支苗刀交叉在盾前，这个是一目了然；长枪兵就是长短枪加上标枪，三支枪叉立着也好认；弓兵就是一张角弓和一张长弓侧面并立着，各搭着一支箭；

    总之，都是按兵种的主要武器为标志，弩兵以弩、操作投石机的的辎重兵以投石机和大车、斥候兵是刀枪弓弩等多种并成一个太阳形圆圈、饮事兵就是厨具、医疗兵就是创口状红十字号、工程兵就是工兵铲加鹤嘴锄。

    这是步军，命名为“破锋”，马军命名为“突骑”，马军则比较简单，只分轻、中、重三种骑兵，是人马全身甲，还是仅马头马颈披半身甲，有没有甲片也都是一目了然的。

    章钺的设想架构是非常庞大而复杂的，草创工作是做到位了，但要完成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建设，只有后勤钱粮跟得上，才能真正完成。

    这个设想，高级军官们都知道了，个个兴奋不已，因为有了目标，积极性提高很多，为期一个月合练会操，效果非常好。

    章钺在泾州大力改革军政，会州送来报告，完成了乡兵预备役的征募编练工作，然后各调回驻地训练，但缺大量武器。而这时铁矿已经开采冶炼，并送来了样本，铁料非常不错，含硫量较低，但冷锻技术仍未成熟，还在摸索状态。

    章钺有些着急，想去会宁可惜无暇分身，便手绘了一些冶铁竖炉改进的草图，加上自己所了解冷锻技术的一些东西，派人送去会宁交给温元恺，督促会宁盐冶监监令尽快试验完成。

    七月是个多事的时候，就在章钺厉兵秣马，踌躇满志之时，护送妻子符金琼回京的二郎章铖终于回来了。当时章钺正在校场操练万多士兵，接报便回城内府衙。

    到大堂上，二郎一身军服前胸后背都汗透了，正在大碗喝茶。章钺快步上堂，担醒道：“刚行远路回来，身体正发热少喝点水，不然都化做汗出了。”

    章钺见大堂两侧有官吏在办公，便招手带二郎到后宅正堂上叙话。符金琼走后，沈雪莲搬回了正室这边，听到他们说话声，便端了茶出来给二人各斟一盏退了出去。

    “这次住的时间有点长吧，都有些什么消息？”章钺漫不经意地问。

    “这事情多得很，先是淮南战事，符皇后随官家从征，不想天气热起来生病，先回了东京，到六月底，禁军久攻寿州不下，官家率兵回朝。我从东京出发前一天，嫂嫂进宫探视符皇后，病情加重已经难以治好，到永兴军时，听说已经病逝了。”二郎口齿伶俐，简明扼要地说道。

    “哦？”章钺大为惊讶，顿时想起，符皇后史上确实是病逝于显德三年七月底，不想自己来到这时代，历史的车轮还是照样向前狂奔，并没改变多少。算起来，自己也算是外戚偏支，符皇后薨逝，以后自己在东京再也没得力的人，老丈人虽然不错，但他自己也没实权，其实帮不了自己多少。

    “还有就是一些移镇的事，不过关西这边没怎么调。兄长的凑章发到东京，中书相公们争吵了好久，符家阿翁请王溥相公代为陈说，泾源四州辖区改动才批下来，新任的渭州、原州刺史估计在路上了。但对州县体制的改组，范质相公不肯同意，官家虽然有些意动，但未表态。”

    “嗯……迟点陛下会同意的，所上凑章中提议，采取军政分离，军不干政，政不管军，这是非常有必要的。然后州衙政体又采取军事、行政、刑侦、司法、财税五司分立，刺史只掌民政，朝庭相公们当然不会同意，因为这是分了他们文官的大权，加强了法治，只怕会拖很久，不知什么时候办起来。”章钺暗暗叹息，这时代的文官们地们低，一旦涉及到体制变得特别敏感。

    不过就算如此，哪怕想个折中的办法，他也一定要做。现在不做出来，等到以后再也没机会。因为皇帝郭荣似乎也不长寿，具体是因病驾崩于显德五年，还是显德六年来着，章钺记不太清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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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8章 军工基地

﻿    彰义军一万五千兵整训工作完成，接下来每日按就班操练，章钺将这些事交给史成弘，派人去城东将史德远找来，就乡兵的征募与训练，以及装备补给的问题进行磋商。

    城东州衙离节度府衙并不远，史德远很快就过来了，走进府衙后面的签押房，见章钺正坐在桌案后埋头翻阅整理军官名册，以及各州丁壮数目，以便募到合适的预备役乡兵。

    “下官见过使君！”史德远站在门口，心中犹豫着是按新式军礼请见呢，还是按官场礼节。他本来也是武人，但现在却是文官，难免有些纠结。

    “进来坐吧！”章钺见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心中便猜到了，抬头放下毛笔，又笑道：“你现在官任一州刺史，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民政上，军队的事你暂时不用官，以后若有机会再领兵也是可以的。”

    “那这次乡兵的征募由谁主持？彰义军兵员数额已经很多了，若再募乡兵，征多少为宜？”史德远有些郁闷，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乡兵多少也是要消耗不少钱粮的。

    “这次整军组建三个满编旅，是为了便于会操训练，可这三个旅的士兵不一定都达到精兵的要求，到时两个月训练结束再裁汰三千人，彰义军以后保持一万二，正好两个旅，加两个团牙军。那么裁下来的三千人，作为乡兵骨干岂不是刚好。”

    章钺笑着说明，顿了顿又道：“这样乡兵征七千，军官也有了，能尽快部署到各州，战时还能抽调作为辅兵。”

    “那三州加一个军镇，各征乡兵两千，泾州四千，以团为单位，这一大批军服……”史德远想着，这么大一批装备，上报东京枢密院申领，恐怕很难通过。

    “没关系，你照办就行了！凉州那边新建了六七个军，到时河西侯大帅要回京谢恩，顺便述职凑报，让他多领点装备给我们捎带一批也就达到目的了。”

    “那好吧！下官这就开始操办此事，到八月中下秋收后，有了钱粮就开始征募乡兵训练。”史德远最近很忙，泾、原两州新筑两座县城还没完工，今年夏收税粮截留下来，全咂进去还不够，从邠州静难军借调了五万石粮食，要到明年才能还上。

    忙活了两三个月，将泾源四州军政初步理顺，等到七月底，朝庭派遣的渭、原两州刺史到任，高长海、杜延晖两人终于从州事上脱身归队，进教导营接受培训。章钺也终于可以脱身而去，决定去会州看看新式兵甲打造得如何了。

    这天一早，章钺派人去教导营找来卞极，将年初府试后留在馆舍待职的几十名学生召出来，从中挑了二十人，带上两百亲兵离开泾州。翟从恩、常德本到会州上任时带走了一批，现在就剩下这些人。

    这些泾州学子们自觉进京院试无望，倒也愿意在州县谋个小吏的职务，只是带着这些人同行，路上走得很慢，五六天后才到会州山南堡。章钺让杨玄礼送他们去凉州，给侯章为幕僚，或任州县小吏职务，章钺则与卞极沿屈吴山北上，直接去矿场。

    卞极的才能足以独当一面，但他没出仕资历，章钺暂时不好给予高级官职，只好带在身边。到达屈吴乡南面的矿场，这儿居然形成了几个市镇，数万矿工长期在这里做工，人口流动量大，行商小贩们也跟着前来凑热闹，顺带着大赚一笔。

    亲兵拦了两名矿工带路，很快就到了屈吴山下一条河谷内，这儿就是矿石冶炼场。还没进山谷就听到各种燥音，尤其是水力碎石机，撞锤击打矿石的声音震耳欲聋。

    这儿管事的是盐治监的一名冶丞，正九品上，名叫李从佑，是从东京少府调来的，不过他下属五六名佐史都是泾州乡贡。听说章钺亲自来视察，李从佑穿着草鞋，挽着衣袖，满身赃兮兮地迎了出来。

    这才是个做事的样子，章钺顿时大起好感，温和地笑着挥挥手道：“李冶丞不必多礼，说说山上情况，一天能下来多少矿石？”

    “若天气好，东面那山洼里一天能顺山沟斜坡滚下来几万斤，搬运两里多路就到这儿打碎，那边山脚下就冶炼作坊，起了好大一个寨子，闲杂人等不放进去。使君若要去看，卑职这就带路。”李从佑恭敬地笑着说。

    “不急！先去看看水力碎石机的效率如何？”章钺想着，水力碎石机在唐丞代就有大规模应用，章钺只是画了个草图改进了一下，若这个做好了，那冶炼作坊的竖炉，兵甲锻造的水力锻床也都能做好。

    “这河水量不足，下官让矿工们上游筑了一座堤坝，碎石机就在堤坝下。”李从佑在前带路，边走边介绍说。

    章钺已经看见那道高耸的拦水坝了，水坝脚下并排三个巨大的水车正顺着水流冲击不停地转动，河岸边大棚里传来阵阵巨响，那儿就是碎石场地。

    走进大棚，转动的水车轮轴延伸进来，带动棚屋里的碎石机组，轮轴中部以连杆方式横向装置了两个大锤，下面有石台，大块的矿石以人力抬上去，大锤自然转动打碎。

    另一个主机，是以钢铁铸造的大方斗，下面机身是两个向中间相对转动的铁碾，小块的矿石倒入方斗，被铁碾碾碎从底下漏出来，下面河岸石墙下有场地堆放，矿工们以大板车拉去冶炼坊。

    章钺看了看，感觉很满意，转到机台底下，见矿工们拉车很吃力，挽起衣袍拉车试试，亲兵们见他要亲自动手，连忙跑过来推车。章钺喝止了，咬牙拉一段路，感觉是板车不行，不但车轮是软木的，车轴也吱吱呀呀的根本转不动。

    “看来要改进车轴了啊！”章钺拍了拍手，将板车让给矿工们拉走，想着得空一定要命工匠铸造钢制弹子和弹子碗轴承。不要小看这个机械技术的革命之作，有了这个，很多机械问题能迎刃而解。

    又让李从佑带路到冶炼坊，这儿是一个占地近百亩的军堡，有士兵在驻守，见章钺前来纷纷举手行礼。章钺举手回礼，脚步不停地了冶炼坊。

    走进坊内冶炼区，老远就感觉一股热浪袭人，里面各种吵杂声不断，一派忙碌景象。冶炼场地也是大棚屋，毕竟建砖瓦房耗时费力，但可以慢慢改建。

    竖炉有好几座，都是直径约五尺、高约两丈余，用耐火砖块砌成，为防炸炉，炉腰上捆绑了三道铁链。左边有长木柜形的风箱，三个壮实矿工正满头大汗地推动拉杆，炉中呼呼风响，炉口火光四射。炉右边底下有一个长宽五尺余的方塘，正对炉底出铁口。另一边则有一个出渣口，以排出炉渣。

    章钺一看便明白了，这竖炉是用木炭来作为燃料，如果用煤的话，则需要用坩埚炼钢，但坩埚至少要耐一千五百度，要做一个坩埚非常不易。能有这种竖炉炼出生铁已很难得，用生铁浇灌加热后反复锻打，也能打出钢质不错的兵器。

    “坩埚还没做出来吗？”章钺有点郁闷，明明有质量不错的燃煤，但暂时无法应用。

    “还没有，铁匠许平仲正在忙着赶制，使君可先去看看熟铁炉灌钢，就是以生铁夹熟铁百炼，也能打出好兵器。”李从佑见面露不悦之色，顿时有些担吊胆。

    “冷锻技术没有试验吗？”章钺很不满地问。

    “广乡堡兵甲制备所在做，已经能打出甲片和兵器，但据说与青塘甲相比，还略略差点，不过技术是越来越成熟了。”

    “那好……李冶丞先忙着！”章钺打发走李从佑，与卞极带着亲兵上山内矿石开采场地转了一圈，发现矿工很多，但做事效率还是有点低。

    因为这年头开矿采石，一般是先让石匠在矿石上打进很深的孔眼，然后以人工持大锤敲打，让矿石开裂，这是个笨方法，但还有一种就是以火烧，然后淋水，热胀冷缩，矿石也能开裂，但这会损坏矿石质量。

    “要是有炸药就好了啊！”章钺眼望着忙碌的矿工们，忍不住喃喃说了一句，脑中随即闪过一道灵光，顿时大为兴奋，急匆匆地离开矿场，决定找工匠秘制火药、炸药，不为别的，哪怕是用来开矿也好。

    想到就准备做，章钺去广乡堡军工制造军城的路上边走边考虑，思维渐渐清晰，不过他打算先看看兵甲制造进度，然后再选个隐蔽的山沟，另组一队工匠班子专门制作。

    到广乡堡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军城城墙高两丈，但墙体并不甚宽厚，有一营士兵长期驻守，目前在这里监造的是李多金，没让盐冶监的官吏插手。

    夜里锻造坊也是灯火通明，章钺让李多金带着四处看了看，询问了一下这座兵甲制备军城管理模式，以及兵器打造进度。

    住在这儿的只有两种人，工匠和士兵都带着家属，全封闭式管理，主分为铁器锻造、皮革制甲、木料漆料加工、组装四个班子，目前打造出来库存的新式兵甲仅能装备两个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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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9章 吐蕃复国

﻿    章钺在广乡堡呆了三天，检查了一下新式军械的制造，然后一路巡视河池盐场、马场。这儿现归盐牧盐管着，章钺了解下大致情况，每年春季到秋季几个月，数万石白盐产量在逐步填补州衙亏空。

    马场放养了两万余匹军马，到目前为止已交付东京六千多匹，但禁军殿前司铁骑军一再扩充，对战马的需求日益增加，马场有些供不应求。

    按李处耘来信的情况所述，几次上交的战马都拔给了殿前司，侍卫司马军仍然很少。章钺一直未对马场扩建，因为赵匡胤任殿前都虞候，战马送到东京，基本上都被他们那一伙人拿走了。至于张永德，说句不好听的话，他就是个被架空的摆设，只是现在还不明显而已。

    今年的淮南之战，殿前司大出风头，立功受赏升官，而侍卫司虎捷左厢随李重进出战也立下大功，李处耘、罗彦环、陈嘉、韩忠明、张从昭等人都只是升散官，实职未得到任何提升。

    还有朗州武平节度使药重遇、岳州刺史杨守真等人参战，一举攻下了光州，斩首数千，然而也未得到实职升迁，章钺对此已经非常不爽，作为地方节帅却不好干预。

    这天宗景澄派人前来送信，请章钺去会宁，说是周全智去兰州行商，带回了一些很不好的消息。章钺当下无心逗留，与卞极一起快马赶到会宁。

    出城迎接的只有温元恺和宗景澄等几名官员，没见着翟从恩、常德本，章钺有些惊讶地问道：“翟从恩他们在忙什么？”

    “他们带人去凉州了，会州这边好歹还有了基础，凉州那边目前还是一团糟，过段时间淮南俘虏的南唐军民要迁五万过来，得准备接收安置。”温元恺笑着解释道。

    “不错啊！移五万？朝庭这次为何大方起来了？”章钺讶然问道。

    “还不是因为俘虏的南唐军民不安稳，担心他们闹事，造成新占领州县得而复失嘛！听说淮南战时，开始俘虏的南唐军也不怎么反抗，因控鹤军赵晁杀俘上万人，造成南唐军激烈抵抗，新复州县民众恐慌，都往江南逃跑，这才便宜了我们，到时截留一万人口下来。”温元恺笑着说。

    章钺点点头，大步进了州衙后堂，小吏进来给众人上茶后悄然退下。这是私下会见，也不怎么讲究礼数，宗景澄便开口道：“据说凉州战后，折逋葛支逃去了甘州，他不但游说回鹘，还南下青海各地散播谣言，以致于青塘万户郢成厮基、邈川万户温梵等大酋都深感不安，纷纷奔走联络各部，计划在八月十五齐聚于邈川城商议大事。”

    “商议什么大事？”章钺不由起了兴趣，就算河湟蕃人没反应，他也计划于明年开春对兰州等地用兵。

    “这就不得而知了，末将建议主公再派商队去湟州邈川城探探消息。”宗景澄如此建议道。

    看来宗景澄对边境安全还是颇为上心的，章钺听了有些欣慰，默算了一下日子，现在都八月初五了，略略沉吟道：“去年卞极去湟州遇险，这事要从长计议。”

    “河湟有的小部族对大周还是心怀善意的，未必肯听从青塘大酋的号召，要不某再跑一趟？”卞极饶有兴趣地说。

    年初对凉州用兵，粮草无节余，后勤兵甲制造也跟不上进度，章钺想着正式出兵还早，便让杨玄礼去取来河湟地图挂在木架上抬进来，几人上前观看。

    “以你去年走兰州一线行商打听到的情况看来，河湟这一带的大酋对大周心怀敌视，如果你再西行的话，最好走南线，从定西堡南下到陇西，然后到岷州]、洮州、河州，探探宕昌羌、枹罕羌的情况，若他们没什么敌意，可以适当招抚，给予一些中低级军职，换取我们接收地方驻兵的条件。”章钺给出建议和招抚策略，毕竟他兼领有河湟宣抚使的官衔，有这个职权。

    “那好！什么时候可以动身？带多少人为宜？”卞极想着，若能说动一些蕃羌部族归附，那就是大功，到时正式授官就没问题了。

    “五天后率三百士兵便装出发，顺便带些货物去贩卖。对了，周全智在忙些什么？他那个破落白莲社现在怎么样了？”

    “现在会州边境安定，民众安居乐业，那些教众很多都不再听他号令，初来时他开设道场祭祀讲经，还有上千多人参加，现在只有几百人还去，只有李、张两位香主还跟随他往河湟各地传教，但蕃羌部族不信他们那一套。”温元恺幸灾乐祸地笑道。

    “哈哈……那些贫苦民众有了田地，能娶妻生子安生过日子，谁愿意听他鬼话四处奔波受苦。”章钺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心中满是成就感，不由大笑起来，目光盯着地图，又道：“南边一线定下了，北面兰州这一线也得有所准备，拓拔波固的部族不能再放任不管，得筑城安置定居。”

    会宁黄河西岸有一块狭长地带，南北近三百里，东西上百里的地方与凉、兰交界，不能不经营起来。章钺当即照着地图草绘了一幅军堡分布图。

    州北乌兰黄河对岸西河堡到凉州一线，年初用兵时留下的军寨已经扩建了崇宁堡、崇信堡，南边拓拔波固的驻牧地，再分别修筑五座军堡，一座军城，若以后人口多了可依军城置县，这是长远规划。

    “咳咳……会州建设刚停下来，这廖廖数笔又是一个庞大的工程，钱粮人工跟不上，还不知道拓拔波固会不会听从呢。”温元恺皱起了眉头，大声诉苦。

    “不听也得听！岂能由他？这些军堡还得赶快动工，明年春出兵，可用来作为后勤粮草中转地。”这些军堡修建非常重要，章钺满不在乎地说。

    接下来几天，章钺让温元恺找来一百工匠，在会宁城西南四五十里的黄河芦苇荡里，找了块隐秘空地修建庄园，专门炼制火药，原村料的木炭、硫磺都比较容易找到，但硝石一般地方没有，只得派人去关中通知宋德权和沙翁，让他们代为收集原料。

    把这些事情交待下去，送走了卞极、周全智的商队南下，章钺带上郝天鹰等一千马队，一百名土木匠，过黄河前往拓拔波固的驻地巡视，寻找合适的地方做前期测量准备工作。

    结果这一趟转下来花了半个多月，就在他准备返回会宁察看火药炼制进度，拓拔波固的儿子拓拔蕃锦从湟州带回一个坏消息。

    八月十五，河湟几大羌部齐聚邈川城，共同推举拥立吐蕃王族偏支后代，兰州中守备悉补野·赤逋为吐蕃赞普，建都于宗哥城，重立吐蕃王朝。

    以邈川万户温梵为大尚论，设一个冀，为冀长统治河湟各州。以青塘万户郢成厮基为右冀长，右尚论，廓州以西树敦城万户堪布兰旺为左冀长，左尚论，几天之内就任命了十几位部族酋长为德论、节儿论兼万户长、大守备长、大防城使、大放牧使等一应官职。

    并分派使者远赴各地，号召河湟、青海周边大非川各部、祁连山南面疏勒南山哈拉湖各部、积石山与西倾山南面松潘之地西山八部到宗哥城觐见新赞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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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0章 情报机构

﻿    章钺在临时军帐里接见拓拔蕃锦，听他说后仍一阵阵发呆，感觉简直是时空错乱了一样，心里非常的纠结。这时应该趁青塘羌立国未稳赶紧进兵，但后勤跟不上。

    原本青塘吐蕃是在北宋中后期才复立，因为西夏向河湟一带急剧扩张，让青塘羌各部感受到巨大的生存危机，迫于形势，吐蕃遗留下来的各大军阀酋长才不得不复国。

    可现在，他不过是才打下凉州，就引起了青塘羌的巨大反弹，这一定是折逋葛支和回鹘仳罗王子的挑唆，加上前后几场战事，引起了青塘羌人的警惕。

    可细算起来，青塘羌人复国的心思绝不是一时冲动，应该是早有谋划才对。那么拓拔波固也早就知道了，可现在青塘吐蕃立国成功才让拓拔蕃锦通知自己，说明其心不诚，仍有首鼠两端的心思，好在这次来得及时，让拓拔波固感到了压力。

    章钺当即留下了拓拔蕃锦，并下令让拓拔波固来见，将之一起强行带回会宁，以免他又反叛。当天召开军议，下令让会州加紧备战，让宗景澄下令戒严布防，并筹备粮草，集结兵力。

    八月二十，章钺命薛文谦为会州沿边防御使、权道谨为副使，率镇远军一团、张智兴、高立仁的六团，以及副团主党金福率马军二团，在会宁城西门外黄河岸搭建浮桥，三千兵渡河沿边布防，召拓拔波固的部族修建军堡，并起到监管的作用。

    恰好这天侯章带着随从进京路过会宁，章钺部署好这些应急措施，便书写了凑章交给掌书记李多寿，让他随侯章回京进凑。

    一应事务交待下去，章钺仍清闲不下来，泾州那边府衙是封乾厚在主事，时常有一些报告派人送来审批，或者是他批复后的副本，让章钺能有个了解。

    章钺对那边的事管不过来，一门心思投入到火药的研制上，到八月底时，乐平阳、何驹从洛阳、关中运来了一大批硫磺、硝石、木炭等原材料。章钺大为欣喜，派人接收，召来杨玄礼，在火药作坊堂屋里亲自接见三人。

    “你们两个能力非常不错，用为商行执事大才小用了，我这里有件大事，也是私事，要交给你们去做，用钱都从商行支取。洛阳和关东那边商务，交给温大有主持就行了，你们不用再管。”

    章钺笑着说，他是从这次青塘羌复国的事上吸取了教训，若早点得知这个消息，他就可以从容应对，让青塘羌无法成事，可现在吐蕃赞普正位，形成了一定的号召力，说什么都晚了。

    “主公有事尽管吩咐，属下等敢不尽心竭力效命！”乐平阳拱手微笑，说起来他是卞极的人，与章钺没什么直接关系，但章钺位高权重，卞极都成了他的亲戚下属，他当然也乐意听命。

    “我决定建立一个非官方形势的地下组织，职能就是打探境内、境外的各种情报消息，命名为神雕堂，下辖两个机构，一为军情司，一为行人司。军情司由李多寿、杨玄礼负责筹建，行人司就交给你们两个了。”章钺一脸严肃地说。

    三人面面相觑，杨玄礼纳闷道：“刺探军情不是有斥候么？这岂不是职能重叠？”

    “不重叠！斥候是战时随军收集军事情报，而军情司是长期从事间谍活动，用间有五：因间，内间，反间，死间，生间，你们有空找《孙子兵法》看看用间篇，首先要正确地认识到间谍的作用，明白吗？”章钺解释提点道。

    “照主公这么说，这个所谓的神雕堂只听命于主公一人，我们虽有职务，但仍像之前在商行管事一样，只向主公汇报情况，对吗？那行人司主要收集那些情报？”乐平阳马上明悟，小心冀冀地问道。

    “对！就是这样！军情司只收集与军队相关的事，行人司则刺探收集包括天下各国宫庭、朝堂、地方藩镇州县行政工作，以及江湖、民间风俗的一些动向。两司情报汇总整理后上报到封先生那里，由他统筹负责。”

    “那下面还需要很多人啊，若不忠诚可不敢用。”乐平阳倒是很机警，已经想到了一些细枝末节。

    “人才能不能用，你们自己辨认！你们俩一个是江湖人出身，一个也跟随我几年，如何御下用人就不用我教了吧？当然，这其中有很多细致技巧性的东西，稍后我写个策略计划大纲，你们照着做就行了。”章钺颇为自信地说，这些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

    当下与三人说了一些大致构想，当晚就泡制出一份《神雕堂管理体制与暗语秘本》来，其中涉及到各种间谍的用法，内部层层节制、及主副支或单双等各线联系的运营方式，附加暗语秘本，让几人各抄写一份拿去应用。

    章钺随后继续研制火药，将木炭碾成粉末与硫磺、硝石按比例混成，这就是黑火药了。可用做枪弹******，地雷、炸弹等，燃爆性能不是很好，但用来采矿修路等工程上还是勉强可用的。黄色炸药三硝基甲苯是需要********的，这个有点难以炼制，目前有黑火药已经够用。

    但怎么用就值得讲究了，要做得保密非常困难，一旦流传出去，朝庭得知肯定索要配方，若被辽国细作挖走技术，那简直是个灾难，所以，章钺暂时只打算应用在采矿上，军用还是以后再说。

    在他的亲自教导下，工匠们很快熟练地掌握了技术，流水线式分开碾制，由两名工匠师傅掌握调配成品，再交给工匠制成超级烟花大炮仗一样的纸筒炸药包。这个先是没有****的，因为雷酸汞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炼制出来，章钺还在试验当中。

    为试验炸药起爆性能，章钺找来宗景澄，特地跑到会宁关，找到一片岩壁，让石匠从崖面有裂纹的地方打个深洞，然后装入炸药包留出引线，将孔洞口封堵上，留一个小小的入气孔，因为燃爆的一瞬间，是需要涉入大量氧气的。

    章钺亲自指导工匠完成一系列准备，然后引线拉出来亲自点燃，带着工匠们远远跑开两里远，身后传来轰的一声闷响，然后就没了动静。

    等了一会儿，章钺带工匠们上前察看，见崖石被炸出两三道裂缝，但整堵崖面没有爆开，这是没有管管，火药包用量还稍嫌不够的原因。

    “以后这东西的运用，你要亲自监管，没有你的批准，任何人不得擅自调用。现在这个差不多了，可以拔给铁矿场采矿，但每次爆破，只能由你指派专门的军官士兵带少数工匠前去。”

    章钺又再仔细叮嘱，将事情交待下去，回匠坊完成了****的研制并装配使用，便启程由兵甲军城到广乡堡回转泾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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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1章 家事国事

﻿    章钺回到泾州，召集军官们军议，加强军队训练，命史德远征募训练乡兵的进度加快，镇兵不裁减，保持三个满编旅。若上凑朝中的凑章若能到批复，李多寿从东京带回兵甲装备，永兴军府再支应一些粮草，九月中或十月初就对兰州用兵。

    一旦乡兵役备役的建设工作完成，章钺治下的泾、原、渭、会四州加固原军镇，总共能动员战兵将达到两万二千。若有需要，还可以从北面凉州的河西节度、南面秦州的雄武节度加调一些兵力。

    章钺在泾州加紧备战，而候章和李多寿等人快马而行，于九月十五的下午终于进了东京城。李多寿随侯章前往枢密院递贴进凑，等魏仁浦接见问话后，宫内来人了，请侯章觐见。

    侯章便与魏仁浦一起进宫，李多寿只是小吏，没觐见皇帝的资格，代本镇节帅递上凑章后便出左掖门，带上一百名亲兵一路南下，去汴河南街章钺的家中。

    正是傍晚时分，刚到章府门前，就见府上门房老周和章永和赶着马车从街巷那头转了出来。李多寿忙上前见礼，主公的父亲当然要尊敬。

    “哟！李押衙回京了？快请进！你们几位下属的前院客房都是留着的，随到随住，就像到家一样。”章永和咧着大嘴，热情地笑着招呼，古铜色的脸上，饱经凤霜的皱纹舒展开来，上唇和一下巴花白胡子抖动，倒也有一种特别的亲和力。

    “尊翁客气了，卑职奉命回京办点事，另有给夫人的信，还有一大包军官们的家书钱物带回，得请府上仆人通知大家来领。”李多寿谦逊地微笑，上前要扶章永和下车，老头却甩了甩袖子，自己干脆利索地跳下来了。

    见老周停了马车，跑后面去搬东西，李多寿转过去一看，原来这大马车分为了前后两半，前半能座两三个人，后面是装载杂物的。老周上前提下来两个大筐，居然是蔬菜和粮油干果，想必是菜市子带回的。

    “怎么？没有给老汉的信么？哪怕是带句话也是好的啊！”章永和一听，很有些不高兴，背着手就步上了前院门台阶。门房老张听到人多说话声，打开门出来看，正好迎众人进去。

    李多寿愕然，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招手让亲兵们带上行李跟着进屋，院内几名仆人在老张的招呼下，出来牵了战马去西面马厩照料。

    “张老伯！这些是后宅夫人的信，卑职就不好进去了，劳烦递进去。”李多寿将信件交给老张，自带亲兵们去客房大院。不想众人刚搬着行李进去摆放好，老张就回来了，说夫人要见自己。

    李多寿有些惊讶，出大院便见青竹等在那儿，当下微笑着挥手示意，让青竹带路到中庭，便见后宅程雅婵、宋瑶珠等妻妾们都在廊檐上叽叽喳喳地说着，手中还都拿着信笺，兀自互相取笑。两名奶娘带着小孩在边上看热闹，婢女也都围在小孩身边，逗小孩取乐。

    李多寿顿时有些尴尬，回来一路快马而行赶得匆忙，什么礼物都没准备，看到那两个小女孩，一个男孩，胖嘟嘟的小脸红朴朴的，黑亮的大眼睛骨碌碌地煞是可人，却不好过去看。

    步上台阶一进正堂，便见主母符氏挺着已怀了五六个月的大肚子坐在上首，小主母卞氏在一边陪着，李多寿微微抬头扫了一眼，进门数步便恭敬地远远行礼道：“卑职李多寿见过二位主母，有何吩咐，但请示下！”

    符金琼微笑着抬手示意道：“李书记不必客气，坐下回话吧！”

    李多寿咧了咧嘴，却目光低垂站着没动，卞钰忍不住有些好笑，插话道：“那个沈氏怎么没回来，她怀上了没？我们家那位不会又找了个吧？”

    李多寿强忍着大笑的冲动，僵硬着脸回道：“没有！沈氏深居简出，我等下属很少见到，主公上任以来，一直都忙得很，马上又要对外用兵了，也没那闲工夫。再说主公算是洁身自好的人，生活一向自律，从不寻花问柳，官场迎来送往，有互送侍妾婢女以荐枕席的习俗，主公从都不要，侍妾婢女也不送人的。”

    “呵呵……这倒是的，他不是个滥情的人。”符金琼笑道，想了想又道：“听说他在泾州大改军制也就罢了，又上凑说要改革州县体制，朝中相公们为此争吵了好久。如今符皇后过世，我们家在后宫没人能说得上话了，劝他行事要谨慎点儿。”

    “是的！卑职等和封先生也是这般劝谏，改制的事已经搁置了。”李多寿回道。

    “没什么其他的事，等走的时候让管家通知一声，有回信你带去。”符金琼一直面带温和微笑，但又带着一种女主人的风姿，不经意地挥退。

    “好！卑职一定通知。”李多寿拱拱手，退后几步转身出了中堂。

    同时，金祥殿后殿起居室，自符皇后病逝，郭荣很少再回滋德殿，只偶尔去看看皇子宗训，他大多数时候是住在金祥殿处理政事到深夜，也很少召妃子们前来侍寝。

    因为那些只知道献媚的庸脂俗粉们，没一个懂他，也没一个比得上符皇后温婉体贴，擅于抚平他内心的暴怒，和一些情绪的燥动。让那些妃子陪侍，只会更添空虚。

    事实上，在澶州时符氏初进门，郭荣心里是反感的，他内心深处并不中意郭威的一手安排，与豪门联姻更让他心生抗拒，可后来符氏的表现深深打动了郭荣，并为他涎下一个孩子。而现在，符氏病薨，永远地离他远去，郭荣心力交瘁，分外痛心，常常熬夜批阅凑章，近来变得消沉憔悴很多。

    “卿的凑表，朕都准了！凉州收复不易，大乱之后必须大治，以定人心。淮南迁移的五万人口，将取道南阳由武关道北上关中，永兴军府会安排，侯卿归镇时接收带走即可。甘州回鹘支援折逋氏，朕将遣使申斥。另外，泾州章钺表凑改革州县行政体制，侯卿应该知道吧，可有何建议？”郭荣坐在高脚御案后，有些疲惫地说。

    侯章悄然瞟了一眼皇帝的脸色，犹豫了一下，小心冀冀地回道：“泾州豪族众多，若要限制他们兼并田地，章元贞之策无疑是良好的，只是这样一来，恐会引起关东诸州大族反感，而陛下有意征讨淮南，为朝野安定，为大局计，却不宜实行。”

    “不错！卿的意见很中肯，章钺的策略也并非不可行，皆长治久安，老成谋国之策，只是不合时宜啊！不过他在会州施行的那一套州县基层乡保制，朕准了！如今……河湟吐蕃复国，二位爱卿怎么看？”郭荣说着，转头看了看魏仁浦。

    “回陛下！章元贞是建议两路出兵，速战速决，一劳永逸地解决河湟问题，只是这样关中之粮难以供给淮南，所以，臣认为还是缓攻的好，以免两线都发生大战，国力难以为继。”魏仁浦进言道。

    “呵！这是范文素相公固执己见，难道你们都成了他的应声虫了么？”郭荣是倾向于章钺速战的表凑，这样解决了河湟，章钺也就能腾出手来，早日调到淮南战场，但范质等人的建言，他也不得不考虑。是以，皇帝很多时候也无奈。

    “陛下明察！文素相公之言臣认同，便如此建议，绝不是附和。但臣还有一言，取缓攻之策，以章元贞为帅尽快进兵表明朝庭态度，河西、雄武两镇各出两军相助，粮草让彰义周边静难、雄武、观翔三镇就近调付，永兴军要支应凉州移民，不能再多调了。”魏仁浦想着明年还要再对淮南用兵，寅吃卯粮万万不行。

    “罢！便如此吧！青塘羌部初立国，根基不固，当从速办理，明日早朝拟旨，以水部员外郎、知制诰扈载，度支员外郎、翰林学士王著为正副宣诏使，可携旨意前往，顺便了解下河湟局势，派人往甘州诏令申斥。”郭荣疲备地抚着额头，挥了挥袍袖说。

    次日早朝，侯章在京便也参加，吏部上凑了河西凉州上任的州衙和各县官员，以及移民事务，当庭拟旨赐发。随后又颁诏：青塘蕃酋窃据中国之地，沐猴而冠号令诸羌作乱，无视朝庭纲纪，不习中国礼仪，当兴兵讨罪。

    今以岐阳县公、辅国大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河湟宣抚使、泾州彰义节度使章钺为河湟招讨使，择日进兵征讨。

    以秦州雄武节度使张建雄为河湟招讨副使，率雄武军从征；以凉州刺史宣崇文为兵马都监，领客省使、率河西军从征。

    以河西、彰义两镇观察使翟从恩、观察副使常德本为后勤军需转运使，尽快就近调粮，为大军提供军需。

    当天诏书下发，早朝后便有中书官员离京，前往关西宣旨。侯章派人通知李多寿一声，他还有很多事，章钺托付他帮忙多申领兵甲五千套，加上河西军也急缺装备，这笔大数目他得托人走关系，这兵甲才能从将作监府库中搬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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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2章 长点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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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李多寿带上押衙都头柳光嗣等百骑亲兵前往侯府，从侯章家里领出五千套兵甲，装载了三四十辆大车赶着出了外城新郑门。到了城郊十几里一处小镇，虎捷左厢张从昭带着两名亲兵在路边等着，见车队过来便拦住了。

    “咦？这不是张都使嘛，走得太急也没时间多逗留，还以为你们不来，怎么在这里？”李多寿便笑着问道。

    “这儿清静方便说话啊，还有十好几位弟兄都来了，先进酒肆喝两杯用了午膳再走不迟，酒菜我们都点好了，就等着你来！”张从昭粗豪地大笑着说。

    “咳咳……有两名将军的家眷在车里，抛头露面不合适，让她们等着也不太好吧？”李多寿有些意动，纠结地说。

    “怕什么？要不俺去问问？”张从昭是个直来直去的粗人，他可没什么顾忌的，当即跑到后面马车前，见马车披挂着粉红色窗帘，便上前大着嗓门问：“敢问二位小主母，弟兄想在此聚聚，你们是等着呢，还是另找个包厢？”

    “好！那我们也下来吧？”车里一名女子细声细气地说，随即里面传来悉悉索索换衣服的声音。

    “嘿！娘们就是慢慢腾腾的……”张从昭暗暗嘀咕了一句，虽然猜到是侍妾，但也不敢大声说。当即引李多寿的车队到酒肆偏院停放，留了二十名亲兵在此看守，其余上百多人闹哄哄地进了酒肆。

    这座酒肆便是专门接待迎来送往离京的官员和客商，生意十分红火，这会儿离午膳的时间还早，但前堂已坐了不少人。李多寿跟着张从昭入内，便见前堂中间过道边靠墙坐了两名绿袍的低品文官，两名披甲的武将，还有几名年轻人相陪，正在行酒令吵闹着。

    李多寿扫了一眼，顿时有些惊讶，他认出其中一人是赵匡胤的三弟赵光义，另外几人却没见过。上百多名军官亲兵自然列队而过，引起那几人的惊奇，都转头看了过来。李多寿懒得理会，随张从昭进了里面中院，这儿是接待身份地位高的官员们，没什么人。

    “看什么看，这边东厢俺们昨天下午就包下来了，李副都使他们几个都在。”张从昭笑着带李多寿等人进东厢大堂，便见李处耘、罗彦环、张光瓒、刘重斌、刘兴怀、陈嘉等老弟兄们都在，顿时大喜，本来是要请大家聚会的，但没时间。

    “伙计！上酒菜！”李处耘见李多寿进来，立即招呼店伙计，并起身相迎。当下十几名侍卫司军官互相打招呼寒喧，分坐了两桌，另有上百多亲兵，就在外面中院摆开了宴席。

    “本来是要过府拜访的，但老弟兄们多，使君也没回来，不大合适，便在这儿聚聚。”李处耘引大家落座，便打开话题，又道：“年初，虎捷左厢为主力，随李重进在正阳大破南唐刘彦贞，按说也是立下大功，然而，仅慕容延钊改迁控鹤右厢都使，石广均也改迁控鹤右厢副都使，却调虎捷右厢赵鼎来我们左厢，带了一大批人塞进来。”

    “怎么会这样？若赏功升迁，一般是正副厢都使一起升迁啊！”李多寿有些惊讶，他久在章钺身边，对禁军内部了解较多，心思一转也就明白了一些。

    “说起来气死人，那一战缴获上十万兵甲粮草，我们按使君定下的老规距缴获充公，结果李重进转手就调给韩令坤、赵弘殷他们了，据说暗中卖了不少线，但我们没见着。”罗彦环也跟着说道。

    “竟有这等事？你们现在是禁军，不随主公身边，那就按禁军规距办事啊，以后不能再吃这种哑巴亏。”李多寿听得很是郁闷。

    “可现在调了个赵鼎来压我们一头，以后也没机会了。此人与赵匡胤、韩令坤关系亲密，估计我们这次战功未得升迁，李重进、韩令坤从中做了手脚。因为出征前，李重进找我谈话，有拉拢示好之意，我只是随便应付了一下。”李处耘闷声说。

    “嗯……以前李重进将主公视为嫡系，但主公一直若即若离，想必李重进是不耐烦了，再有韩令坤等人怂恿，这就很正常了。”李多寿分析了下，建议道：“这次事情已经过了不好办，你们可以直接找魏仁浦魏道济相公分说明白，下次再有这种鸟事，你们直接上凑申辩。但慕容延钊升迁，说明他已经转投靠李重进了，你们试试，看能不能让他明白。”

    “那还有什么好说，他是禁军老资历了，岂会不知道禁军内部几个山头？”李处耘没好气道。

    “主要就是张永德派系赵匡胤、高怀德两支，其实他们是一体的。侍卫司就复杂了，李重进也没几个嫡系将领，韩令坤、赵鼎、赵晁等人其实也与殿前司赵匡胤关系亲厚。总之，你们保住虎捷左厢，小心提防这个赵鼎，别被他整下去了。”李多寿担醒道。

    “算了！酒菜来了，今日是送行宴，不说这令人烦恼的话题。”李处耘苦笑，举杯劝酒道。

    同时，前面偏院车队，宋瑶珠、葛婉秋终于在马车内换好衣裙，外系了一领轻薄披风，戴着白色帷帽下车，领着两名婢女裹着一阵香风，在一名店伙计引路，及押衙都头柳光嗣的护卫下进了酒肆前堂。

    四名女子衣着艳丽，步态婀娜多姿，一进店堂顿时就吸引了众多酒客们的目光，顿时前堂上响起了一阵嗡嗡声，大家都互相询问，猜测这是谁家娘子，身段儿都这么好看。

    伙计躬身低头缓步而行，宋瑶珠和葛婉伙并排跟着，柳光嗣走在后面，眼看就要走过店堂中门，不想靠墙边一桌上，几名年轻人小声嘀咕调笑。

    一名瘦削白脸淡须的年轻人，目光紧盯着宋瑶珠身前，猥琐地怪笑着对同伴道：“看看……那女人真有料，他娘的要是肯陪爷爷过夜，爷爷以全部家产典当了也愿意啊！”

    “那是……后面更有料，你看都系着披风，那翘-臀-都把衣裙扭出花儿来了！”另一人听了大笑，跟着说道。

    柳光嗣听了心中大怒，恶狠狠地瞪了几人一眼，没说什么，市井之人都这样，不想宋瑶珠也是练武的，耳朵尖都听到了，顿时就站住转身，扫了那酒桌上几人一眼，缓步走了过去。

    ”你们是在将奴家比做勾栏女子么？敢不敢再说一遍呀？让这堂上大伙儿都听听，奴家也长点见识！”宋瑶珠戴了帷帽，几人看不清她脸上表情，却听她嗓音柔和婉转，并不怯场，觉得可能是有身份的，面面相觑都有些心虚，不敢出声接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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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3章 举棋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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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光嗣是关中人，今年才被杨玄礼提拔为都头，随章钺的时间不长，没见过宋瑶珠，暗暗惊讶这位小主母胆子真大，转头向身后向名亲兵打个眼色，却站在原地没动，等着看好戏。

    “你们好没礼貌，怎可对小娘子无礼呢？敢问小娘子贵姓，是朝中哪位官人家女郎？”上首一名面色微黑的白袍年轻人正是赵光义，他刚才也盯着宋瑶珠一阵失态，这时忙起身圆场，看似呵斥同伴，却打听起宋瑶珠的家世来历。

    宋瑶珠扫了他一眼，根本不理会，目光却盯着刚才出言调笑，这时却低头装作没事人一样的俩家伙，轻笑一声道：“怎么？有胆出言非议，却无胆回话了么？奴家就在你面前，你倒是再无礼一句。”

    “嘿！勾栏女子爷爷见得多了，却也没见着这般有风情的，等爷爷当了大官人，这等家伎货色要多少有多少……”白脸淡须的年轻人若无其事地拿起竹箸伸手夹菜，不料耳畔呼的一声风响，脑袋身不由己地一歪，“砰”地一声，和身旁同伴撞在一起，眼前一黑，金星乱闪。

    还没等两人回过神，又感觉发髻被人一把揪住向后一拉，重心后移仰面翻倒下去，接着一只蹬着薄底软靴的小脚连连地踩落下来，很快又退去了。

    白脸淡须年轻人只觉眼前发黑，鼻梁巨痛，跟着热乎乎粘糊的东西从鼻孔直涌而去，伸手一抹，满手都是鲜血，心中勃然大怒，倏地就翻身而起，挥起老拳就扑了过去。

    “住手！”柳光嗣轻笑一声，抢步上前飞起一脚，不料这人居然是练过几手的，居然伸臂格挡，反跟着一脚回踢了过来。另一人也起身相助，恰好被几名亲兵拦住。

    柳光嗣一惊，蹲身举臂一抄，飞快地将那白脸的大脚抓住一带，那白脸一下没站住来了个一字腿，但他显然没练过压腿，痛得哇哇大叫起来。另一人也被几名亲兵制住，打得鼻血长流，杀猪般惨嚎。

    “就凭你这俩杂碎，也敢调戏我家主母，没扭下你们狗头算你幸运。”柳光嗣冷笑着挥手就是几个耳光，打得两人拔浪鼓一样摇头晃脑，瞬间成了带着如来神掌印的大花脸，肥肠嘴，只觉心中解气，一回头见自家主母已经走到中堂门口了，便招手带亲兵们跟上。

    柳光嗣护卫着宋瑶珠几人一走，堂上顿时炸了窝，众人七嘴八舌，幸灾乐祸地大笑，暗叹祸从口出。赵光义大怒，双目喷火地看着同伴被打，却无能为力，咬牙切齿地怒喝道：“赵全！去与某家打听一下，倒要看看是谁家女郎，居然如此粗暴，打了某的朋友，她想离开东京只怕不易。”

    “三郎啊！可以打听一下来历，但看这些人前呼后拥，颇有身份，最好别再生事端。”说话的人正是赵普，他这次随赵匡胤回京公干，便与赵光义认识了。原在淮南战时他被范质举荐为滁州军事判官，与赵匡胤熟识，后逢赵弘殷到滁州养病，赵普亲侍汤药，被赵弘殷认为赵氏宗族，实际赵普只是祖籍幽州，与赵弘殷家族并无多大关系。

    “怎么？难道则平先生是怕事之人？”赵光义冷笑着嘲讽，兄长的幕僚而己，他虽口称先生，却一向并不太尊重。

    赵普一听心中不悦，便闭口不再多言。赵光义喊来旁边一桌的十几名随从，吩咐道：“赵全跟进去看了，你们也出去打听一下，看看这伙人是什么来历，若是禁军殿前司的保管收拾他们。”

    很快，里外打听的人回报，说里面是侍卫司李处耘的人，外面偏院车马停放地有几十辆大车，是彰义节度使章钺的人。

    赵普听了消息，轻捻淡须，面露若有所思之色，又吩咐随从再进去问问店伙计，都有哪些禁军军官。随后得了报告暗暗记在心上，却没多说什么。

    赵光义却是恍然大悟，猛地记起去年高怀德府上宴会，被章钺嘲笑为“白鸟”，猜到刚才出手打人的可能是章钺的妻妾，可人家身为节帅，又有这么多亲兵，他一时半会儿惹不起，当下怀恨在心，带着随从怒气冲冲地走了。

    李多寿、李处耘等人还不知道外面前堂发生的一点小事，正与一众弟兄们开怀畅饮，直到半个多时辰后，李多寿不胜酒力，喊了亲兵们告辞。

    李处耘官位高了，不便亲自出来相送，怕落人口实，便请张从昭等军官送李多寿出发，这才带着一干同僚返回。

    一路西行，李多寿总算听柳光嗣说起那日在酒肆发生的闹剧，也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市井登徒子作死。

    到十月初，终于到了永兴军府城，李多寿让命柳光嗣护卫着车队继续出发，带着十名随从进城，到惠行商行去见宋德权，了解一下商务收支情况，并接收一批粮草及杂货押送往泾州。

    不觉此时已入深秋，章钺已接到知制诰扈载、翰林学士王著等人的旨意，心中暗暗叹息，皇帝为征淮南几乎动用了全部的国力，五万禁军加节镇兵力，总共十几万大军。实际上若按他的设想，筹划得当，最多七八万兵力，足以收复整个淮南。

    然而，禁军派系纠葛，地方节镇也是各有小心思，这样动用兵力虽多，但战力不能集中，难以充分发挥出来，以致久劳无大功。

    现在，他这边西征军，其实也面临这样的问题，河西军由宣崇文领兵还好说，但粮草需要他来筹备。而南面雄武军张建雄部从征，自然也不会带多少粮草，前期出兵作战还好说，但打下地盘呢，总不能自己出谋划策做出头鸟，打下地盘却便宜别人。

    这战后防区设定，也需要有所规划，但这个只能在心里，自己人知道就行，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怎么进兵的问题，章钺考虑到三相距太远，一来一回要花太多时间，便派押衙亲兵携带作战方略通知凉州宣崇文、秦州张建雄，定于十月二十，主力正式出兵。

    恰好十月十五，柳光嗣护卫着宋瑶珠、葛婉秋到了，并带回五千套兵甲。此时会州镇远军五个步团换装了一半新式武器，两个马团则全部换装。

    至于凉州宣崇文的二加强团，则调用了会州换下来修复的部分装备，所扩充部伍优先的情况下也算够用。泾州这边一万五千兵，则各旅更换一千套，剩余的备用。

    出征的事在有条不紊地准备，自东京宣诏使旨意下达各地，凤翔府开始调集乡兵，向相邻的秦州运粮。而邠州静难军节帅王仁镐也开始从宁州相泾州调粮，章钺调集兵力携带粮草向会州南部的定西堡集结，后期粮草则由史德远分派新扩编的乡兵护卫，并由观察使翟从恩、常德本征调民夫转运。

    十七日这天，南下洮、宕诸州行商的卞极、周全智终于进入秦州，人还在路上遇着斥候，先送了鹰信回来。

    章钺接报顿时十分纠结，因为蕃羌各部竟自己打起来了，出征在即却又举棋不定，决定等卞极赶回，了解细致情况，再与封乾厚等一众幕僚从长计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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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4章 按兵不动

﻿    这天傍晚，卞极、周全智带着商队安全返回泾州城，章钺听说了便召两人到府衙后堂接见，又找来封乾厚、李多寿等亲信幕僚旁听。

    这间章钺日常办公的签押房很宽敞，存放有各类军政档案图册，后面是一大排书架，经史子集一应俱全，但章钺是从来不看的，府衙事务也多是幕僚们在处理。

    李多寿取出地图挂到木架上，又唤小吏进来给几人上茶，等人退去便上前关上门。卞极便起身走到地图前看了看，手指在上面比划着找到了他一路去过的地方，转身开口道：“我们从会州定西堡出发到渭州，见了渭州宕昌羌大酋梁中甲野，表达招抚之意，梁中甲野心有顾虑没表态，但看得出他有些意动。毕竟归附我朝后，他们仍居原地，不影响他们切身利益。

    然后我们便顺洮水南下到洮州、叠州，这些枹罕羌对我们心怀敌视，虽没留难却派人通报了鄯州新任赞普，当然我们不知道，由宕州、岷州北上到渭州时，听说新任赞普兰州赤逋的部族在集结兵力，要对宕昌羌用兵，因为宕昌羌诸部未向新任赞普表示效忠，也不肯接受鄯州派遣官职。”

    “这个大致情况我已经知道了，说说宕昌羌诸部实力如何？对了……我记得广顺三年卓罗尊立支援拓拔波固，他是属于宕昌羌吗？”章钺问道。

    卞极否定道：“不！这个卓罗尊立原是积石山以南孙波部遗族，盘据在兰州狄道依附赤逋，但赤逋做了赞普便搬去湟州宗哥城，封他为兰州大万户长，统辖兰、河、洮、叠四州枹罕羌四万帐二十几万人口，可征调青壮兵力五六万之巨。而宕昌羌据有渭、岷、宕三州，与雄武节度辖地相邻，往年也有寇边之事，实力略差点，也能动员四万兵。”

    “那么局面就很明白了，这些蕃羌共分三大部，湟州吐蕃青塘羌、兰河诸州枹罕羌、渭岷诸州宕昌羌，实际西南若尔盖草地还分布有松潘羌各部，可暂时不预理会，我们当前的敌人是青塘羌、枹罕羌，而宕昌羌既然态度暖昧，他们是想独自迎敌了，诸位有何建议？”章钺分析了一下，话锋一转问道。

    “卞极之前行商兼出使，并未领实际官职，也无官方形式公文和印信，宕昌羌梁中甲野未表态也正常，我们应该再正式派使确认一下，若肯接受招抚最好，否则就通知秦州出兵。”封乾厚点点头微笑道。

    “不妥……梁苯吉便是宕昌羌分支，他的部族都有五六万人口，会州至今都没完成消化。从短期看来招抚有大利，却不利于长治久安，晚唐时张议潮也曾招抚枹罕羌、宕昌羌，但之后得而复失，所以……最好让这些生蕃混战互相消耗，等他们来求援。”章钺皱着眉头，心里郁闷不已。

    中晚唐的绥靖政策将这些蕃羌彻底养肥了，现在就算拿下来，以后各地到处是蕃羌杂胡，很不好治理。从长远看，章钺宁可跟他们大打一场，将现有的格局重新打乱，以后就好办多了。若招抚的话，就像梁苯吉的部族一样，又要让出利益。

    “这样的话，之前的军令已下达，秦州还好说，凉州将从喀罗川南下攻打兰州广武，这隔得太远，传令暂缓都来不及了。”封乾厚摇摇头道。

    “没关系！可先让会州宗景澄率镇远军马步七千配合攻取皋兰、广武，反正一口吃不成胖子，河湟地域广大，我们没有基础，推进太远的话运粮非常麻烦。嗯……不过可以派梁苯吉南下，去会会梁中甲野，看他们作何打算。”章钺终于拿定主意，出征日期延后。

    正好此时彰义军还在集结状态，只有三旅到了固原，停下来没有问题。传令秦州并不太远，快马三天还赶得及，后勤粮草运到可以屯集起来。会州那边按原定计划出兵，只需追加一道军令说明即可。

    章钺当即让李多寿草拟军令，再自己加印署名，派亲兵分赴各地传令，同时，派斥候南下陇西，密切关注蕃羌各部的动静。

    接下来，泾州乡兵和民夫们还是照常转运粮草到会州定西堡屯集，并供给镇远军，而彰义军三个旅则停驻各地展开日常训练，这动静就有点雷声大，雨点小的样子。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会州镇远军正兵马步四千人在宗景澄的率领下渡过会宁黄河，并以薛文谦率步军一、六两团，马军二团权道谨、党金福部为前锋向西南行军，目标皋兰县。

    因为早在几个月前，拓拔波固的部族牧民被薛文谦沿边布防监管了，所以这次出兵消息尚未走漏。沿途遇上蕃人部族并不攻打，留给后面宗景澄收拾，薛文谦部只快速急行军，三天后的傍晚兵临皋兰县城下。

    皋兰县城墙低矮破旧，薛文谦虽未带辎重，却也无视这种破城，更无视蕃人的守城能力，当即以三千兵扛着轻便木梯攻城，到天黑时分便一鼓作气拿下了，派人飞报后军。

    宗景澄现在作为一军主将，他要考虑的事情的也多了，不但沿途要修桥修路，还要攻打招抚蕃人小部族，以便战后纳入治理。这样一路耽搁，两天后才到。

    宗景澄一到就迫不急待地召开军议，薛文谦便先开口道：“根据斥候指挥高鸿煊所收集情报，南面一百二十里的州治金城黄河两岸，栖居有新任青塘赞普原部族万余兵力，而卓罗尊立并不在金城，而在狄道。北部皋兰、广武这一带部族分布较少，都只有两三千兵。”

    “皋兰至广武两百五十里，步军赶去太慢了，郝天鹰明日率两团马军北上接应，然后看卓罗尊立作何反应。”宗景澄下令道，他想起章钺追加的军令，便又道：“前几天泾州追加军令，因为卓罗尊立在准备攻打宕昌羌，让我部拿下皋兰、广武，沿喀罗川、丽门水布防，并招抚蕃羌小部族，攻打大部族，目的是为以后兰州治理作准备。”

    “那泾州主力不出兵了吗？”薛文谦反应也挺快，已经猜到了。

    “出不出兵还不一定，我们是打前哨试探鄯州反应。”宗景澄解释道。

    次日，郝天鹰率马军出发，经两天行军赶到广武时，县城已被宣崇文率沈念般、论悉心的乌城军，昌松军二加强团五千步骑攻下了，正在驻兵休整，准备南下。

    郝天鹰说明情况，宣崇文便派沈念般、论悉心领兵向西一百里到丽门水布防，自率兵南下百里，与宗景澄、沈念般两部都相距百里横向展开，按兵不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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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5章 来点情调

﻿    兰州金城，自赤逋前去鄯州宗哥城做了赞普，带走了五千兵马，这里留给旧部下属尼布松，随后封大守备长，划归万户长卓罗尊立节制。

    因宕昌羌诸部不认可，也不肯臣服新赞普，鄯州便传令卓罗尊立率兵进缴，大守备长尼布松便率兵一万留守金城，这天接到皋兰附近南逃牧民禀报，说会宁周军打过来了。尼布松大惊失色，一面派兵布防，一面派人南下狄道飞报卓罗尊立。

    可金城到狄道三百里，卓罗尊立接报已是四天后，而且河州兵加上他本部共三万骑已集结到陇西大徕谷，准备攻打渭源。而南面西沧州、洮州、叠州两万骑，已经分别抵达岷州州治溢乐、宕州州治怀道县，大战一触即发，无法应对周军。

    为防周军支宕昌羌大首领梁中甲野，卓罗尊立传令尼布松小心防备，与会州镇远军对峙，并向鄯州请兵支援。随后，卓罗尊立率兵开拔，向陇西进发，于十月底率兵三万攻克渭原，进取襄武。

    而梁中甲野也不甘心为鄯州赤逋之臣，征召族中青壮四万余骑迎战，其中宕州是宕昌羌族老巢之地，驻兵一万五，岷州也有一万拒敌而战。梁中甲野则率族中精骑两万集中到陇西襄武、鄣县渭水一带，与卓罗尊立对峙。

    而就在这个时候，会州梁苯吉赶到了襄武，不想在此遇上秦州刺史昝居润，两人都怀着招抚的目的，分别游说梁中甲野下属部族头人，但羌人意见不一，梁中甲野态度摇摆不定。

    这些消息反应回泾州，章钺不慌不忙，决定隔岸观火，他借着备战的机会操练乡兵，调运粮草，小日子过得很悠闲。

    泾州冬十月的天气常常阴沉，偶尔下一阵小雨更添寒意，各种事务有条不紊都有下属在忙着，章钺居然还有心思带着沈雪莲、宋瑶珠、葛婉秋等几名女眷在保定城郊下泾河捕鱼。

    这时节泾河进入枯水期，因黄土高原沟壑区水土流失严重，带下来大量泥沙，两岸河滩满是潮湿的细沙泥地，人一踩上去就会陷下去。但向西进入汭河，水流情况要好多了，两岸有些泥沼，能捕到不少大鱼。

    到了中午，章钺在河岸边停船，选了一块背风洼地扎营，柳光嗣带了百名亲兵在外远处驻守，自行烧火取暖烤鱼。章钺也生起了一堆篝火，架上铁架，沈雪莲和宋瑶珠几名女眷将剖好清洗的鲤鱼拿过来，章钺放到铁架上烧烤，不时翻动一下，洒上盐巴、香油、胡椒等佐料，顿时烤得盐粒噼啪作响，香味远近可闻。

    “哎！这样烧着真好吃吗？会不会有柴火灰啊？”火光映得葛婉秋小脸红扑扑的，她一脸开心地笑着在旁观看，只觉得很是新鲜。

    “少见多怪，谁像你大家闺秀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以前经常这样。”宋瑶珠慵懒地坐在一旁铺地毡毯矮几，没好气地笑着说，她原本是江湖女子，时常野外宿营。

    “就是……我们族中每到节日，也是生火吃烤羊肉，喝马奶酒，现在想吃一次烧烤真是难得呢！”沈雪莲笑着附和，右手肘支着案几，扶着头看着火光怔怔出神。

    “嘿！又熟了一条！女人们！快趁热吃吧，冷了可就腥得很……”章钺大笑着叉起一条烤得酥黄的鲤鱼，用小刀按在盘子里，拔掉叉子又叉了一条架在旁边火上烤着。

    “婉秋别看了！难得章大帅伺候我们一回，好好享用吧！”宋瑶珠笑着喊道，见她们不过来，便拿起深底小盘盖子将盘子扣上，以免被河风吹冷了。

    “那是！我们家的大娘子都没到享受这个待遇呢，她去年来，我一直忙着，没空陪她出门。”章钺略有些自失地笑着，见葛婉秋好奇宝宝一样拿着一托盘的佐料在旁转来转去，飞快伸出油腻腻的手刮过她的脸颊，顿时她白嫩的脸上多了一道油印。

    “啊……阿郎你使坏……”葛婉秋惊呼一声，手里托盘一晃差点甩掉了。

    很快，章钺又烤好一条鱼，一只自带的羊腿、羊肉脯拿到案几上盘子里，收起烧烤铁架，取过温好的奶茶、黄酒坐到了方形矮几后，一人各倒了一盏便举杯邀饮。

    “阿郎！我不喝酒！”葛婉秋撅着小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她撒娇呢，你去喂她喝啊！”宋瑶珠悄悄伸手一掐章钺大腿坏笑着小声道。

    “这你也怂恿，你不吃醋？”章钺怪笑起来。

    “切！吃醋的人才不是我，家里那位要是在这儿准得气死，你老是不分上下，也不分个尊卑的，她其实很小气，你不知道么？”宋瑶珠想着好笑道。

    “那能怎么办？不都是咱家女人嘛，赶上时机凑巧就陪着了，我还能整天腻在家里？说起来是负她良多，她持家也不易。倒是你们，是不是太清闲了？”章钺想起了符金琼，无奈苦笑，忽然心里一动，觉得也许可以找点事让这群女人们忙起来，有事忙着的女人，才有活力，不然都呆在家太懒散了。

    “都成你的奴婢了，有事就说呗！”宋瑶珠无所谓地笑着说。

    “好！那你跟我来！”章钺说着拉起宋瑶珠，两人小跑着钻进了旁边不远处的营帐。

    “唉哟……他们这是……好不害燥啊！我们还是走远点吧，别碍着人家……”沈雪莲其实都听到们的话了，但看两人样子，估计是去做什么羞耻的事了。

    “他们不会真这样吧，这天气冷的人发颤，那边也还有亲兵呐！”葛婉秋俏脸蓦地飞红，惊讶地说。

    “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沈雪莲没好气地说着，却悄然竖起了耳朵。宋瑶珠和葛婉秋一来，章钺就不再腻着她了，这几晚都不来她院里，心生闷气却不好说什么，却暗暗恼怒宋瑶珠夺走了章钺对自己的热情，但她自己也没意识到。

    葛婉秋张了张嘴，想起那等事怪燥人的，虽然她还没经历过，但其实耳濡目染的都知道了，忙拿起刀叉吃东西，生怕自己复杂的小心思被沈雪莲窥破。

    营帐里，根本不是沈雪莲想像的那样，章钺和宋瑶珠并排坐在案几后，一起翻看着手里的一本蓝皮封面线装本花名册。旁边还放着一叠稿件，封面上几个醒目的大字《神雕堂架构总纲》。

    “不用再看了，看得我眼花缭乱……”宋瑶珠夺过章钺的名册扔在一旁，皱眉道：“这么说吧！这个名称就起得不好，什么神雕堂？搞得像江湖帮会一样，你这可是官府私密组织，不如直接分开，就叫军情司、行人司，以两个班底来做这事。信得过我就帮你管行人司，信不过也无所谓，倒乐得清闲自在。”

    “行呐！你这么有信心么？这种事直要做好，远不是你想像的那么轻松。以五纵七横的大网展开，出一点差错就会暴露，那时就是大麻烦了。”章钺严肃地提醒道。

    “我岂会不知，倒觉得大周境内要铺开更危险，周边各国反而容易多了。反正有惠和商行出资，并加以掩护，你又写了这个大纲，照着做还办不好？接下来就是人才，需要再筛选。“宋瑶珠倒是挺自信地说。

    “好啊！封乾厚不愿管这种事，那行人司就交给你来管，乐平阳、何驹两人以后也听命于你了。军情司还是需懂军事的专业人才，李多寿还不错，就是经验欠缺点，以后就好了！”章钺又将心里挂着的一件事交待下去了，顿觉轻松不少，大手游移着环过她的腰，从腋下探进斜襟右衽衫子的衣领。

    宋瑶珠一惊，转过脸来似笑非笑地白了他一眼，嗔怨地小声道：“你不看看这是什么鬼地方？又行非礼之举。”

    “嘿嘿……又不是别人的女人，说什么非礼？就是看看我设计的内衣，你有没有穿上啊，以为我真有那心思？”章钺邪恶地怪笑道。

    “没穿！傻呀你……天冷穿的衣服多，你弄得人家咯着疼呢！不准你乱来！她们在外面，指不定怎么猜测呢。”宋瑶珠红着脸抿着嘴笑，一把按住章钺的大手，依向他怀里，却张开小嘴咬住了他耳垂。

    “那晚上你要穿给我看，不然现在不放过你……”章钺出言威胁，脑海里已经满是各种色彩艳丽的文-胸加三角小裤裤以及各种诱人的身姿。

    “嘻嘻……那多难为情……你有胆子敢叫符姐姐穿那个给你看么？”宋瑶珠娇声笑着问。

    “她在那会儿我没想起来设计这个，不然她肯定愿意的，哪像你这么吝啬，又不是小姑娘未经事你害什么羞，能来点情调不，一点创意都没……不然你大老远从东京跑来作甚……”平时那些事的时候，章钺只看过她身姿大概，也没全都看到，此时心中尽是邪念。

    “骗人！这话你也说得出来？我来照顾你反遭嫌弃了？要是如了你的愿，不定下次你还弄;出什么古怪玩意儿出来呢，你这种坏人得寸进尺，我还不知道你啊！要不……等你出征前夕再给你看，现在可不行……”宋瑶珠一脸委屈地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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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6章 殷殷送别

﻿    十一月初，先是兰州宗景澄传来急报，青塘吐蕃大尚论温梵遣部将温奇施领兵两万沿湟水东进，抵达丽门水，沈念般不敢抵挡，东撤与宣崇文会合于喀罗川，请章钺主力赶紧出兵。

    恰好这时，陇西卓罗尊立与梁中甲野部也差不多分出了胜负，先是梁中甲野的岷州失守，卓罗尊立部将随即领兵南下，迅猛夹攻下，宕州万余族兵也大败。

    而梁中甲野的主力两万余骑与卓罗尊立会战于襄武以西的渭水之畔，军心不稳之下惨败，逃归陇西闭城不出，并向秦州张建雄求援。

    出战时机终于成熟了，章钺接报立即召开军议，在之前拟定的作战方略上作一些变动，随后传令：命秦州雄武节度张建雄出兵五千进军陇西，成州刺史刘欣发率成、阶两州五千兵由张建雄节制进取宕州，务必顶住卓罗尊立等枹罕羌的进攻。

    同时，原本集结于瓦亭关的彰义军三个旅，携带大量辎重器械西进会州南部定西堡，准备迎战青塘吐蕃温奇施部。章钺也不再耽搁，决定留下封乾厚代为署理府衙日常事务，带上节度掌书记李多寿、推官牛从绪、巡官席清平等几名幕僚从征。

    天色还没大亮，府衙后宅里还点着灯，章钺起来晨练后用过早膳，家里女人们已经为他打点好行装，都聚在正堂上准备送他出征。杨玄礼带亲兵们在来回搬运行李出门装上马车，章钺却还呆在卧房，拥着宋瑶珠话别。

    “这都寒冬腊月了，可能到明年开春回师，那时你再回泾州。交给你的人手只有柳光嗣等一百精兵，外加乐平阳、何驹，他们手上应该有人，你先要建立从泾州到关中、唐州、岳州这一线，然后从凤翔府、凤州、兴元府到成都、五溪蛮到潭州，沿江东进到江陵高氏的地盘上，再转出来多线汇聚到岳州，任务非常艰巨，愿你早日完成。”章钺坐在案几上，搂着宋瑶珠的纤腰坐在自己怀里，大手意犹未尽地四下活动着。

    “行呐！我倒不觉得有多难，蜀中那个韩芙蓉可靠么，如果她肯帮忙，唐州、岳州有李德良，这很快就能建立起据点，但情报传递用什么为好？养信鸽见效太慢。”宋瑶珠不堪爱郎大手作怪，有点脸红气喘地说。

    “目前只能是信鸽，外加人力快马传递吧！”在这个交通落后，通信手段缺乏的年代，章钺也没什么好办法。

    “行了行了……总没个够似的，我该走啦！你还想不想让我出门给你办事了？”宋瑶珠嗔怨地责怪，使劲扳开章钺的手，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裙，对着梳妆台照照镜子，取过一件厚绒披风系在领间，见章钺已经出去了，便跟着出门。

    正堂上只有两名婢女和管事的还在，沈雪莲已经先走了。黄莺换上了一身青色劲装，腰带上挂着一支短剑，手上另提了一支长剑，背着包裹在廊檐下等着。

    “别看了！不舍得走是怎么的？”宋瑶珠上前接过自己的配剑挂在腰间，脸上表情有点不自然。

    黄莺“啊”了一声，连忙快步跟上，悄悄回头偷看章钺，见他没事人一样背着双手迈步而行，居然神清气爽的样子，不由撇了撇嘴，心中暗暗好笑。自家阿郎和娘子昨晚真是肆无忌惮，闹出那么大动静，声音传出来，后宅的人全都听到了，早上起来互相见着表情都怪怪的。

    章钺送两女出东侧门，外面已停了一辆宽大的马车，柳光嗣率一百牙兵正等着。章钺扶两女上车，接过亲兵递来的马缰跨上战马，一声令下，车马队缓缓启动，一路出东城门。

    大清早城郊野外有薄雾笼罩，路上铺满洁白的寒霜，却没什么行人，寒风扑面有点割脸。宋瑶珠忽地喊停了马车，拉开窗帘探出半张脸来，目视章钺笑道：“沈雪莲在西门外等着，找你的新欢去吧！不用再送啦，我先到邠州、乾州、永兴军一路都停留几天，就在关中过年等你的捷报！”

    “好！一路平安！”章钺笑着勒停战马，与柳光嗣交待了几句，便挥手送别，等车马队远去，再回城穿街而过出西城门，封乾厚、史德远、李多寿、牛从绪等部属幕僚，押衙正副指挥使杨玄礼、二郎章铖等三百牙兵都牵马在路边茶棚等着。

    “祝使君旗开得胜，早日班师！”史德远笑着拱手，见封乾厚在旁，估计他有话要说，便识趣地退往一旁。

    “你们先走吧！我随后赶来！”章钺朝杨玄礼挥挥手道，沈雪莲两带了两名婢女穿着军服，也挟弓挎刀正望着他，反正要随军，没什么好说的。

    章钺一跃下马，与封乾厚缓步走开，城郊四野空旷无人，说什么也不用担心有人听去。章钺理了理思路，一脸肃然道：“这次战事一旦启动可能要很长时间，河湟不像中原内地有统治基础，都是蕃羌部族，要安抚纳入治理也非常麻烦，很多事就需要孝德兄与翟从恩商量，代为执掌帅印上凑。”

    “这我知道，有什么特别的事需要交待都赶紧说。”封乾厚微笑着点点头。

    “东京禁军虎捷左厢李处耘若有信件，也请孝德兄一并回信处理，要特别提醒他小心赵匡胤，那个赵鼎就是他的人。”章钺有些担心，别好不容易在禁军建立了一点班底被赵匡胤拆散收买了。

    “离东京太远，有点鞭长莫及啊！我们需要一个得力的人常驻东京，注意朝中动向及时作出应对。”封乾厚苦笑道。

    “要不……等战后再找个人选替换你，让你回东京一展所长？”章钺笑着问，帅府很多事都是封乾厚在默默处理，这样的互相信任，能力强又志同道合的人选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他能够理政，治理几个州游刃有余，但更长于谋略，用为高级幕僚都是大才小用了。

    “行呐！我也替你留意擅长处理文案，又精于治事的贤明大才。”封乾厚点点头，脑中已浮出了几个人选，都是未跟随章钺前所交的朋友。

    “那这就走了，有劳孝德兄！”章钺郑重其事地躬身致礼，转身大步而去。

    “后方诸事无须担忧，元贞多保重！”封乾厚心里一热，也躬身回礼，举目遥望章钺骑上马，带着数名骑从打马西去。

    章钺带随从轻装疾行，初十日抵达定西堡时，史成弘已率主力在此扎下大营，屯集了大军两个月所需，观察副使常德本还在从邠州收集粮草，史德远组织乡兵和民夫源源不断地转运过来，后勤已经非常充足了，但兵力却略显势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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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7章 按剑四顾

﻿    定西堡位处会州南部边境与兰州、陇西渭州交界的山地丘陵地带，军堡并不大，周长不过六里，坐落在官川河西岸，主要起边防预警作用，日常驻兵最多为一个指挥。

    西征大军营寨扎在军堡西北五里的山口处，建得非常庞大稳固，四周深挖有三道两丈宽的壕沟，占地方圆八里之巨，作为后勤粮草重地，由彰义、河西观察使翟从恩、会州司马李多金率两千乡兵驻守，并监收调运粮草。

    章钺巡视了营寨非常满意，里面分为了几个区，东北为粮仓，中间是个大校场，东南为医疗伤兵、工匠器械营地，其他则为各军宿营地。营一级单位非常重要，分设有食堂、澡堂、厕堂，都这一级若非单独派遣任务，正常是没有勤务兵的。

    当晚，章钺召开军议，翟从恩、李多金旁听，与会参战军官有一旅旅帅史成弘、张全义，参谋为魏源、冯守信；二旅旅帅高长海、商华庆，参谋卢照义，王全斌；三旅杜延晖、刘文柏，参谋为金广达、牛建真等，还有下属十五个团的军官，总共上百人。

    军帐里当然坐不下，何况还有沈雪莲带着幽兰、幽荞住在后帐，她们懂得各种蕃羌语言，顺便也照顾起居，能骑马作战不怕寒冷，章钺便带上她们了。

    一众军官们在中军大帐前铺地毡毯上呈扇形展开就坐，旁边烧得噼啪作响的几堆篝火照得远近通明，但夜幕笼罩下能见度还是不太好，后排的团主们就看不清内圈敞口处，挂在木架上屏幕般垂挂的地图。

    “诸位！河湟本为中原所固有之神圣土地，为蕃羌杂胡所侵夺百余年，如今遍地腥膻，汉人口一个不见，都沦为了蕃羌，出入以部族自居，不事中原礼仪。所以，我们这次西征意义深远而重大，望诸位要意识到，我们是在做一件名垂青史的大事。现今敌人非常强大，南有万户长卓罗尊立五万余兵力，西有宗哥城吐蕃调来温奇施两万骑，若加上兰州尼布松一万兵，总兵力八万之巨。”

    章钺站在帅案前，抑扬顿挫地来了一个开场白，拿起一支木杆走到地图前，点向地图上所标示各地，说明敌军兵力分布，然后静等麾下军官发言。

    作为镇远军出来的老军官，彰义节度行军司马史成弘，近水楼台先得月，所了解军情要详细得多，也非常熟悉章钺军议的习惯。便起身从帅案上拿过木杆，指着地图上的兰州州治金城，开始发表作战方略。

    “某认为当先集中兵力进军金城，迎战温奇施、尼布松，若解决这一路敌军，再沿丽门水布防，主力可分兵南下河州攻打枹罕羌老巢，偏师只需五千兵南取狄道，断襄武卓罗尊立后路，待河州方面主力赶上，与雄武军张建雄夹击卓罗尊立。若能成功，则枹罕羌、宕昌羌所据之地尽复，前期作战目的也就完成了。”

    史成弘发言完毕便退下了，泾源军官们跟随章钺时间还短，都有点拘谨。二旅副旅帅商华庆也是从会州调过来的，见众人都作思考状，没出场的意思，便起身上前。

    “史将军所言算是中规中距，为什么呢？所谓知己知彼，我们泾州军早在八九月就有动作了，那么卓罗尊立，宗哥城吐蕃必然已经得知，便作出了如今反应，由此看来，他们的进军策略是：以温奇施支援金城，阻击凉州南下、会州东进的宣崇文、宗景澄部，按时间推算应该到了金城，估计已与我军交战。

    而卓罗尊立打败梁中甲野，拿下襄武后东进陇西，而秦州离陇西非常近，张建雄部应该赶到陇西了，说不定现在也已经交战。可他只有五千兵，加上梁中甲的残部可能在一万左右，恐怕只有防守之力。而刘欣发从成州进击岷州、宕州，也面临兵力不足的问题，所以他应该赶赴陇西与张建雄会师，牵制卓罗尊立，为我部迎战温奇施创造机会和时间。完毕！”

    “综合二位将军所言，我们当速取金城，再取襄武！”刘文柏也站出来建议道。

    “三位就敌我兵力形势作出了分析和总结，但都太注重一城一地了。我们要注重的是敌人，敌人！应首先避实击虚，预以分割包围，歼灭其可作战兵力。”

    镇远军出来的军官就是不一样，大局观都非常强，章钺有些欣慰，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再出来发言，便重新定义，并发布作战任务，以及进军路线。

    一众军官们都在场，各自领取军令后便明白了章钺的作战方略果然不同，顿时大为惊讶，一个个面露恍然之色，忽然就明白了很多。

    因为前期部署，宣崇文、宗景澄、张建雄、刘欣发这三路兵力，只能算是前锋，起抛砖引玉的诱饵作用。这样敌军一调动，破绽就露出来了，而己方人马正处于按剑四顾的状态，可供选择权衡的进军路线和作战策略就很多了。

    十一日，史成弘、张全义率彰义军一旅，带部份辎重出定西堡，向西南方向急速行军，目标是相距两百五十里的狄道西南大徕谷，那儿是卓罗尊立主力三万骑后勤供给线。

    因为拿下狄道东南武街与大徕谷山路，也就分开了卓罗尊立与温奇施，以免他们会师，否则七八万大军，那就太危险了。先抢占守军兵力薄弱之地，扼控要道，使其不能互相策应，这才是王道，一味硬碰硬只会吃大亏。

    而章钺主力一万步骑反而停驻定西堡休整，并不急着出发，金城方向有宗景澄七千、宣崇文五千，总计一万二千步骑，这可是他手中王牌力量，从军队战斗力上来说，应对温奇施、尼布松也是半斤八两，所以先打哪里，当然就不急了。

    这天下午，有斥候从秦州翻山越岭北上赶到定西堡，带来了陇西张建雄、梁中甲野与卓罗尊立作战的最近战况，形势有点不妙。

    卓罗尊立部有兵三万，都是骑马而来，便并不全是骑兵，实际轻骑兵是一万，另两万都是下马作战，具有攻坚能力。现在正率两万步兵攻打陇西县城，张建雄几次分兵出城作战，都被打退。

    而且卓罗尊立非常狡猾，以一万骑夺取鄣县后，沿鄣河东进攻取了武山县城，进击渭水边的落门寨，永宁县城，而这两地可是张建雄的后勤补给线，所部兵力不足，一时陷入窘境。

    而之后，兰州皋兰县也发来了宗景澄的报告，已与宣崇文合兵屯驻皋兰，背依东北会宁、东南会宁关两地作为后勤供给线。而温奇施率兵两万也进驻了金城，与尼布松会师后，共领兵两万五千北上。

    章钺一问送来军报的斥候，这已经是五天前的消息，按时间一算，兰州方面可能已经打起来了。章钺当即下令，命其从会州增调乡兵固守待援，于次日率兵一万南下陇西，打算先解决卓罗尊立。

    因为张建雄部有后勤被断，陷入包围的险境，武山失守，若落门寨也失守，刘欣发北上之路受阻也是望而却步，无粮补给之下只能退回成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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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8章 袭其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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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在十一月六日，温奇施、尼布松两万五千骑便兵临皋兰，并于当天在城南五里扎下大营，伐木打造攻城器械，露出攻城的意图。

    其实蕃人不擅长攻坚作战，温奇施故意闹出大动静，是想迫使宣崇文领兵出城决战，解决了这路兵力，他还要南下支援卓罗尊立。

    因为章钺的主力屯驻会州定西堡，声势浩大，多少兵力也不清楚，卓罗尊立虽击败梁中甲野，但又遇张建雄部帮助梁中甲野守城，以致久功不下，也感到巨大压力，便向温奇施求援。

    皋兰县城并不大，城墙年久失修非常破旧，防御设施也不齐全，城内原居住有蕃人一个千户，有两万多人口。街道居民区布局还保留着原貌，但房屋式样就有些乱七八糟。

    普通牧民居住房屋很古怪，一个个宽敞的大院子里竖立着高耸的大帐篷，这是住人的。靠院子围墙有厢房，但却是马厩、牛栏、羊圈。也有尖顶拱顶大立柱的粟特式建筑，这往往是富有的部族头人或酋长的居所。

    唯一一座高台基、宽廊檐的流檐飞角的唐式建筑，就是县衙大型群组式四合院，这个有高台基定型了，拆除重建很麻烦，便得以幸存至今。

    房院布局是老样子，但装饰了很多吐蕃人的幡旗、大型石像雕饰，搞得乌烟障气，像庙宇一样。薛文谦夺取城池，宗景澄率兵进驻后，便分派士兵，将城内所有蕃人的东西拆除焚毁，并修缮城防。

    将蕃人全部赶到城内东北角立营监管，以防其作乱。要知道这可是敌占区，不但要分兵驻守后勤粮道，还要保证城内安全，若心怀敌意的牧民纵火，那麻烦就大了。

    等到宣崇文率李多福、宋凌光的昌松军，沈念般、论悉心的乌城军共五千兵赶来会师，总兵力达到一万二千人，迎战温奇施的话，也不是没有把握。

    宣崇文官任凉州刺史、兼团练使，职位高过宗景澄，加上章钺的有意提携，传令任命宣崇文为北路军主将，宗景澄只好略有些不甘地在县衙驻地移交兵权，正式由宣崇文指挥。

    面对敌军压境，宣崇文在县衙召开军议，照例是先摆出地图，讲明并标示出敌我双方兵力分布位置，然后就是各级军官畅所欲言了。

    河西下属各军重建不久，会操了几个月的，和镇远军同出于一个系统，其中昌松军对外是采用河西军的番号，内部番属为镇远军二加强团，而乌城军、牙军、神乌军、通谷军、白亭军、天宝军内部，有过半的军官是从会宁教导营抽调充任，建军思想和训练模式与镇远军别无二致。

    侯章当然知道宣崇文在干什么，但章钺打了招呼，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他节度河西也有三四年，早就超过常例任期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调走，当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而且章钺的心思，侯章多少也察觉到一点，但在这个乱世，谁还把鸡蛋装在一个篮子里，不为自己留条后路的人，注定无法立足这乱世官场。侯章可是老资历，几起几落的老节帅，比别人对世事看得更加通透，也就纵容了。

    更何况当初程雅婵可是他府上的歌舞伎，被认为义女后转送章钺，据说也很是得庞，有这层模糊不明朗的亲属关系，侯章也是乐见其成。

    形势很明朗，敌强我弱，兵力并不占优势。己方有后勤粮道要兼顾，而敌方温奇施是赶着牛羊来的，基本不担心后方。军议很快完毕，宣崇文带镇远军的时间也长，大家都服从他的命令，当下固守城池，广派侦骑，密切关注温奇施的动向。

    拖了三天，到初九日，温奇施见宣崇文紧守县城，只派侦骑刺探，并不出城，连袭扰一下都没有，他有些坐不住了。青稞、小麦等辅助粮食并不多，牛羊带来也是要喂草料的，不然饿死一片片，一大坐肉山吃不完全腐烂，那不是蠢么。

    也就在这天，探马终于探明回报，周军有三条粮道，北面一条是从凉州六谷部从喀罗川经广武向皋兰赶送牛羊，东北有会宁，正东有会宁关等两条粮道。

    温奇施一听，广武太远了，那条粮道与会宁粮道在北面汇聚南下皋兰，要奔袭的话得绕过县城，这样周军肯定发现，难以真正成事，不过却可诱敌出城作战。而东面会宁关粮道同样是要渡过黄河的，那儿肯有浮桥，夺取黄河浮桥再北上，断另外两条粮道，路就容易走了。

    十一日凌晨四更，天色还是蒙蒙亮，温奇施遣尼布松率本部五千骑，趁着黎明前的夜色掩护，悄然开出大营，进入了皋兰县城东南丘陵山地。

    而就在这片山地里，潜藏分布着冯建节等上百名斥候，尼布松五千骑浩浩荡荡经过山洼谷地，战马踩踏满是冰霜的路面，发出一阵阵“咯吱”声响，引起了镇远军斥候士兵们的注意，宣崇文很快就接到禀报，但他并无动作。

    拂晓时分，黄河边大雾笼罩，能见度极低，但河风凛冽，大雾有吹散趋势。尼布松率兵抵达黄河岸附近山洼临时休整，带上百余随从，悄悄靠近周军营栅，亲自登上一座小山坡观敌。

    只见约一里外的荒凉河岸边就是周军营地，大营搭建拉比较简陋，外围只竖有大木栅栏，后面河岸下泥沙滩上，有大木搭建起连串的桥墩，以粗大的绳索串连着河面上的木筏，上面铺设了扁平大木，大约可供三人并排同行。走马不成问题，车辆应该无法通过。

    看这个浮桥规模，尼布松心下直犯嘀咕，找来探马士兵喝问：“你确定这就是周军运送粮草辎重的浮桥吗？有没有看见马车从浮桥上通过？”

    “回尼布松守备大人！小的们只看见有士兵牵马通过，没看见马车，应是周军辎重浮桥不错！”粗矮精壮的探马士兵肯定地说。

    “哨探留下监视，回去准备作战！”尼布松心中犹疑不定，但到了作战定点，远看周军营地里传来各种叮叮当当的响声，似乎是士兵们在早起用膳，再不动手将错失战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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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9章 环锁铠甲

﻿    尼布松立即返回山洼，调出一个千人队分为两支，一支带上成捆干草，下河滩沙砾地沿河前行，准备拔掉周军守哨，架设干草烧毁浮桥。而另一支则绕到周军营寨西北面，准备拦截逃兵。

    尼布松则率剩下四千骑缓缓开出山洼，前行两三里路出了谷地，离周军大营仅一里远，下令让两个千人队左右夹攻周军营寨辕门两边，自领两千骑原地观战。

    两支千人队各自分派了两百骑在前，冲到周军营寨外打马调头，抛出细铁链系着的弯钩飞镰猛地甩出，两百骑士兵同时勾住营栅再打马回拉，一阵哗啦啦巨响，营栅摇晃着弹动不已，受不住巨力成片倒下，士兵们发出“哟喝”之声，一阵阵欢呼。

    两个千人队的士兵们高举弯刀，纵马狂奔着从缺口突入周军大营，一路竟然所向披麾，畅通无阻，未遇任何示警抵抗。但两位领头的小千户长很快发现情况诡异，战刀挑周军营帐，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之所以传来响动，那是挂在营门口的铁锅、铜盆被河风吹动碰撞，自然发出声响。

    “不好！上当了！快走快走……”小千户长立即传令马队调头，还没出大营，便听远处山洼里传来阵阵回响，那是有大队骑兵在接近。

    果然，只见尼布松在作出反应，喝令马队调头，但这时西面山谷中数千骑冲出薄雾，直向大营狂奔而来。尼布松仓促之下逃离不及，只得率兵迎战，但马队还只是小跑着，速度根本没提起来。

    周军马队人数并不多，但气势异常惊人，瞬间接近到三四十步，为首周将大喝一声，便见周军马上士兵们齐齐举手，从背后拔出一支支泛着乌光铁色短枪，齐齐投掷过来。

    呼呼呼……破空声呼啸，一道道黑影渐渐放大，迎头落入己方马队中，身后左右传来一声声惨嚎，配备的锁子甲如纸糊的一般被短枪刺中，一个个飞离马背，撞翻不少同伴。

    尼布松心中一咯噔，发现自己居然没中枪，但还不来及惊喜，对面马队一下就大接近了。侧前方周将异常骁勇，手中金光闪闪的大枪左右拍击，一下就打开缺口，仅一个照面便从中突入，己方马队一下被分为两半。

    小千户长脸色一白，心中一阵恐慌，率兵冲出大营，来不及归队，恰好迎上冲过来的周军马队。但见当先一员大将领间系着大红披风，一身青幽幽的乌黑山纹铠似乎是青塘甲，手提一杆泛着黄金光泽的大枪，枪头上兀自鲜血淋淋。这时又一声大吼，呼呼的破空声中，左右同伴又是一声声惨着纷纷落马。

    眼看两马接近，小千户长硬着头皮大吼一声，挥起狼牙棒横扫过去，却见马上那周将身子猛地一个前倾，手中金枪一摆快如闪电，毒蛇吐信般直刺而来。

    小千户长脑里闪避的念头急转，奈何双手狼牙棒力气用老，跟不上大脑的反应，眼睁睁地看着布满腥红鲜血的枪头一下刺入腰胁，细铁环编织的锁子甲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磨擦音，根本顶不住那借着战马冲力的一个飞枪刺击。

    金枪将自然是郝天鹰，他借着前刺之力猛地举枪一挑，将敌骑挑飞，大枪一个盘旋，再将左边一骑扫落下马，如入无人之境，辟波斩浪般破开敌方马队。

    同时，南面相距百步的另一个千人队也遭到了二团明金鹏的同等对待，一举切割敌军马队刚好冲到了营栅之下，顺势调头返回，再将前面千骑冲杀一次，打马加速咬上前方将要逃离的两千骑，与马军一团左右夹攻，斜向突入，再次将其绞为三段。

    “快看！那蕃将要逃了！”一名士兵眼看前方敌将身披环铁甲，头戴圆形尖顶的铁盔，脖颈间披着名贵镶边鹿皮护颈，顿时就认出来了。

    “弟兄们随我追击……”明金鹏大喝一声，带上百余骑，以精湛的骑术瞬间完成了调头，脱离马队远远追上。

    但这时蕃骑马速终于提上来了，跑得飞快，明金鹏落后七八十步，眼看距离要慢慢拉远，连忙探手从马鞍下摘取一石五斗角弓，盯紧前面蕃将一箭射去，但见那蕃将在马上一阵摇晃，但居然屁事没有，后背插着箭矢仍打马疾奔。

    明金鹏暗吃一惊，蓦然醒悟过来，环锁铠对箭矢防御能力极强，一般箭矢很难透甲。当下恼怒地拔刀腰刀照着马后股就是一刺，战马吃痛长嘶一声，撒开四蹄狂奔，终于渐渐将距离拉近了三四十步，但一瞬间提起来的速度，立即又有减速的架势。

    明金鹏急忙探手从后背牛皮绑套上拔出一支透甲锥，上身微微后仰，调整了一下马背上坐姿，同时双目紧盯前方伏在马背上，随着战马有节凑起伏的蕃将。等坐骑四蹄落地，发力跃起的一瞬间，力量上扬传递己身，腰身猛地一抖，高举透甲锥的右臂猛地挥出。

    “呼”的一声，幽黑的透甲锥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掉头落下，卟地透入了那蕃将后背。一声惨嚎远远传来，那战马突然嘶鸣一声，一跃人立而起，高高举起的前蹄一阵无力地挣扎，轰然落地跪倒，但前冲的惯性不止，一下倒翻出去。马上蕃将歪倒，被战马压在了腹下。

    几名蕃骑发出惊恐的大喊，打马上前想要搭救，明金鹏又拔出透甲锥投掷过去，再放倒了一骑，另几骑发出一声声恐惧的大喊，纷纷纵马逃离。

    以长期作战经验判断，明金鹏看出那蕃将应该是被透甲锥钉在了马背上，便不再理会，转而向逃跑的蕃骑展开追杀。很快，身后郝天鹰的一团也杀散了敌骑，在开始分作小队围剿。

    小半个时辰后，战斗轻松结束，郝天鹰率两团马军奉宣崇文之令，昨日黄昏便赶来此地埋伏，打了一个漂亮歼灭战。经清点战果，斩首一千八百级，伤敌一千余，被士兵补刀后算作斩首数，生擒俘虏七百，成功逃离的不到两百。

    缴获的战利品，有战马两千多匹，另有两百多副打造精良的环锁铠，和明光甲铁片串缀式样的青塘甲，引起了郝天鹰和明金鹏的重视。

    据说这种铁甲是当年吐蕃学自粟特和大食，对刀枪刺杀和箭矢有极强的防御力，大唐军队迎战吐蕃，每每应对这种铁甲吃了不少亏。郝天鹰和明金鹏几名军官当即让俘虏披上两层环锁铠，隔八十步射箭，竟然一层都无法穿透。

    以苗刀拖划也没效果，但用力刺击还能刺穿，因为会宁广乡堡打造的苗刀也十分有韧性，刀刃和刀尖都非常锋利。以普通硬木杆长枪刺杀，效果也不好，需要很大的力气突刺才能破甲。

    郝天鹰、明金鹏当即率兵将这些战利品运回皋兰县，至于身后浮桥，仍保留完好，这主要是投送兵力所用，却意外成了诱因，辎重其实是走会宁浮桥。

    同时，温奇施另派了装备精良的本部三千族兵绕过皋兰城西的山地北上，意图奔袭皋兰城北面三十里的盖朱谷，因为那里是周军广武与会宁粮道汇聚地，扎有一座占地方圆六里的大寨。

    为防周军察觉北上去支援，温奇施随即率兵一万六千开出大营北上两里，在野外列阵邀战，等了小半个时辰，城门终于大开，周军可算是出城了。

    这时晨雾渐渐被干燥的朔风拂散，太阳出现在半空，隔着云层透射大地的光线并不强烈，但也有些热量，照在人的脸上微微有些暖意，连地上洁白一片的寒霜都开始慢慢消融。

    周军先出城的居然不是马军，而是步军以非常整齐的一条长队，径直出城向南三百步立定，自然而然地向两边横向铺展，显得异常的熟练，很快就完成了左、中、右三军并立，后面还在逐渐叠加，整个过程非常安静，如行云流水般看得人眼花缭乱，几乎没听到军官的喝骂声。

    “奇怪呀！他们好像没有排阵使指挥，列阵就这么完成，也没有马军在外警戒，难道不怕我们马队就此突袭吗？”温奇施立马阵前，隔着战场中间空地约一里半观敌，看周军沉着布阵，很是惊讶地自言自语，心中涌起一阵阵不安。

    “温奇万户大人你看，他们步阵很整齐，盾牌好像不是一般镇兵那样的平面方盾，而是乌龟壳浑圆状凸起，怪模怪样的。前排大枪足有两丈长，应是拒马枪。远处也散布有几百骑斥候探马，那马军肯定是去支援盖朱寨了，说不定半路就打起来。去袭取浮桥的尼布大守备长应该有消息回报了啊，怎么还没动静呢？”副将也是一名大守备长，看周军的动静，心中也有些疑虑。

    过了一会儿，周军似乎全部出城了，后面城门缓缓关上。温奇施粗略一数，周军全步阵是进攻型方阵，前排是横向长方形应是拒马阵。左、右两冀是竖式长方形大长阵，中间全是四方豆腐块一样，总共有十五个方阵，以五百人一阵算，那就是七千五百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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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0章 决一死战

﻿    “温奇施大人！要不等尼布松守备长有确切消息了再进攻吧？”副将大守备长看出周军可能是精锐，便小心冀冀地试探着问。

    “等什么？派人去催促一下就行了！我们正面战场打败周军，尼布松兵力雄厚，拿下浮桥则正好断周军退路，不用等他们了。”

    温奇施不以然，又观望了一会儿周军阵抛，便决定先试探一下周军步阵的防御能力和作战方式，调出两个千人队进攻周军步阵左右冀突起的尖角处，因为按正常来说，前方外角是防御最差的地方。

    两名千户长得令，各率一千骑出阵稍作整队，以波浪式梯队锥形阵打马加速，扑向周军步阵。但这边一有动静，周军军官大喝一声，步阵突然裂开一条通道，从中冲出一队约数百弩手，飞快地在前方列成四横排，并齐齐举起了弩机。

    千户长知道强弩的透甲能力，立即喝令全军举盾，刚接近一百五十步便遭遇到一轮箭雨，阵阵叮叮当当乱响，但己方士兵前面锥头位置的配备有环锁铠，加上盾牌，中箭翻倒者不过数十骑。

    到百二十步，二轮弩矢穿透力非常强，前排中箭者还能扛住，但中后位置多是重皮甲，中箭士兵连翻带撞的绊倒上百骑。到九十步、六十步又倒下三百多骑，虽然已方也能还击，但对周军弩手造成伤害不大。而且他们轮射完毕，一齐撒开脚丫子，向侧冀那边跑了。

    几轮强弩阻击，令己方减员一小半，疾速奔驰的马队不但松散许多，而且士兵心生恐慌。千户长暗暗心惊，心里闪过一会儿定要劝说温奇施大人小心。

    这时，周军步阵中又传来一声大吼，连串哗啦啦的铁木碰撞声，瞬间以枪盾架起了拒马阵，但与一般拒马阵有点不一样，分为了上下两层。下层是比普通大橹矮一半，仅齐胸高的平面方盾，顶上两个凹口恰好架着两支小儿臂粗的拒马枪，伸出盾面丈多长。

    而上层全部是龟壳状蒙了生牛皮的大圆盾，中心部位有一个凸起的半尺长大尖枪，这种盾牌对刀枪箭矢都有卸力作用。因为是圆形，每盾四角空隙又都是拒马枪，整个大阵像一个绻缩起来的大刺猬。

    此时战马的速度已提升到极致，迅若奔雷地冲近三十步时，忽呼对面又是一声大吼，随之空中一暗，传来阵阵呼呼的破空啸声，一条条黑影飞速接近，左右响起声声惨嚎，随之又是一阵大乱，人仰马翻连滚带撞，卷起满地灰尘。

    千户长悄然发现，马队又稀疏不少，剩下数百骑终于越过死亡线，轰然撞向前方盾墙，人喊马嘶声中，夹杂着拒马枪断裂的噼啪声，前方已是乱作一团，而周军枪盾阵只是晃动了几下，并未破口。

    位处中心的千户长心生寒意，蓦然带转马头向侧边跑开，并转身逃离，身后跟来了百多骑，而前方同袍显然回不来，两三个波次撞上盾墙，几乎全部送菜，在盾墙下翻滚哀嚎。

    千户长心惊胆颤，远望向周军右冀冲杀的那一队，情况似乎也差不多，也只剩下百多骑打马往回跑。千户长只觉心中大松了一口气，打马归队正要向温奇施大人禀报，不想他迎头就是一鞭子，打得千户长委屈不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两个废物！折损我两千骑！”温奇施恼怒地咆哮，一轮试探损兵事小，坠了士气才是大麻烦。当下又怒喝道：“来人呐！将这两个蠢货拉下去砍了！”

    “温奇大人饶命呐！我等已经尽力了啊……”千户长脸色发白，不甘地求饶，但根本没用，很快被如狼似虎的护帐军按倒大军阵前斩首。他的人头随之被护帐军手持长枪挑起，在大军阵外来回奔驰，传首示众。

    “邈川城的勇士们！周军要霸占我们的牧场，抢夺我们的战马牛羊和财物，淫-掠我们的妻女，你们答应吗？”温奇施不得不亲自打马出场，再进行一次战前动员，以鼓舞跌落的士气。

    “不答应！不答应！”蕃兵们发出一阵阵怒吼，似乎自己才是正义的守护者。

    “那好！勇士们！随我与周军决一死战！”士兵们似乎怒了，温奇施感觉很满意，军心还是可用的。

    为免重蹈之前的覆辙，温奇施决定改变战术，调出四千轻骑分为左右两队，往周军步阵两冀，远距七八十步进行游戈骑射骚扰。

    同时，调三百人马皆披全身环琐铠的护帐重骑为前军锥头，另三千身披环锁铠的甲士为紧其后，一起作为前军直取对方中军前阵。最后七千骑为后军，哪怕前军不能破阵，但只要撞进去一个凹口，后军也就有机会破敌，胜算依然很大。

    战场上两军之间相距不到两里，对方的动作都能看到，镇远军小胜一场，此时士气正旺，左右两冀尖角处，两队士兵出来补刀，将冲阵蕃骑未死透的人马一一清理了。

    而周军步阵正式番属兵力确实是七千五百人，薛文谦率一、三团为左军，宗景澄率五、六团为右军，阎成望、杜悉密率四团为前军，宣崇文率李多福、宋凌光的二加强团两千五百人为中军。

    之所以加强团为中军，是因为其他的团都换装了新式刀枪弓弩等武器，和冷锻细鳞甲、山纹甲，而加强团虽然战力也强，但驻在凉州则未换装，作为中军是比较稳妥的。

    “看！蕃骑要发动总攻了，中军是否要支援前军？”前军只有一个团的横队，显得有些薄弱了，李多福担心前军扛不住。

    “把斥候营和我的亲兵共八百人，调到前军和中军前阵之间，以防万一！你也去前阵就位指挥，中军可以投入作战，但不能动摇。”温奇施全军压上，宣崇文也觉得前军有点够呛了。

    很快，两冀的蕃骑马队冲近来回骚扰不停，但薛文谦和宗景澄麾下各配有一百张角弓弩、木单弩，立即调出弩手预以还击，这下蕃骑不得不远离放箭，所造成威胁不大。

    而温奇施前军马队也开始启动，缓缓小跑着不断加速，其锥头部位的三百重骑立即引起了阎成望的注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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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1章 溃不成军

﻿    “传令！命正副参议王守义、吕良卿准备架设二道拒马墙。杜悉密！准备率弓弩手出阵，进行轮流攒射！”阎成望看出重骑不好对付，传达作战命令后，便率亲兵都一百人也加入透甲锥手后排，打算给对方重骑一个迎头痛击。

    命令一下，一百弩手加两百弓手从空隙出阵，在密集的拒马枪头前列好横队严阵以待。前方黄尘滚滚，重骑奔跑起来，马蹄落地轰然闷响，气势惊人。

    若非百战老卒，心理素质不好的士兵见到这如墙压来的重骑马队就得吓尿，而老卒们面色沉静，从容地装填了弩矢，根本不抬头看。

    蕃骑马队进入一百五十步，前排半蹲着的角弓弩手们在观敌测距的军官一声令下，齐齐扣动了悬刀，破空声嗖嗖直响，箭如飞蝗远去。

    敌方重骑马队仍在继续狂奔，但前中位有十几骑翻倒，瞬间被踩踏而死。前排一百弩手射完迅速重新装填弩矢，后两排是强弓手，但对环锁重铠杀伤力有限，便待敌进入百步才齐齐放箭，果然对重骑杀伤力不大。

    但进入八十步后，前排一百弩手完成装填，再次射击终于给重骑造成了杀伤，一下就翻倒数十骑，锥头为之一挫。弩手再射便立即向两边跑开归阵，弓手射完随之返回。因为前阵没法从侧边归队，只来得及射两轮。

    蕃骑冲近五六十步齐齐举弓，抛射出数千支破甲狼牙箭，越过盾墙落向后步阵，顿时发出一阵密集的叮叮当当乱响。镇远军新式步甲防御力虽强，但仍有数十名士兵运气太差，被身中甲叶空隙处，发出声声闷哼，不过破甲箭箭头宽大，一般也会被甲叶卡住。

    阎成望面沉似水，瞪大眼睛盯着敌骑接近的距离，手握一根早就备的透甲锥，待到三四十步便一声大吼：“透甲锥！放！”

    呼呼呼……除前排枪盾手，后面待敌的数百士兵一齐向高空投出了透甲锥，顿时便听前方传来一阵人喊马嘶，上百多骑同时翻倒，搅起温天灰尘。但透甲锥的投掷速度可以很快，紧接着二轮齐射，敌方锥头重骑有没有全解决掉根本看不清，敌骑扑腾的灰尘完全妨碍了视线。

    吵杂的声音，扬起两丈高的灰尘，让阎成望一时难以观敌，但很快前排枪盾发出声大吼，这是敌骑撞上拒马枪自行送菜，枪手往往最先感觉到。

    噼啪咔嚓声不断，密集的拒马枪首先被战马撞断，或是被马上骑士挥刀砍掉，随之有敌骑撞上盾墙。前排以肩膀顶着下层深插入地方盾的士兵们，单膝跪地吡牙咧嘴，拿出了吃-奶的力气，但撑地的双脚步仍瞬间后退。上层龟壳大圆盾手，刚好处下层盾手空隙，是直腰站立，同样以肩膀顶着圆盾，但战马突撞的巨力，也是一阵阵后退。

    哐当哐当的巨响震耳欲聋，每被撞一下，盾手们就浑身巨震，直感肩膀麻木，双耳嗡嗡作响。但他们身后就是大枪手，两人一组，一个扶住枪身中部，一个在后按住枪尾，同样不好受，伸出去的枪头被撞断瞬间，巨大的震荡力量传递，碰上没经验的会被直接弹飞。但这其实是固定式杠杆一样，只要按枪尾的得力就没事。

    通过盾牌空隙，盾手还可以看到外面情况，但他们无法动作，枪手们主要靠感觉，听声音，扶枪身会知道大枪有没有断，一旦断马上就要再穿一根出去，断的同时收回来。

    外面各种燥音不停地响起，盾墙是一退再退，居然稳固得很没有散架，若按往常旧式拒马盾墙，退了两三步就得散架了，但现在的新式大盾经过章钺改良，每面盾牌左右拼接位达到一尺宽，要密集很多，退五步都不会因弯曲成弧状而散开。

    敌军马队冲撞个不停，但步阵还击手段是被动的，只能不停地投射透甲锥，后排同时抛射箭雨，敌骑越密集则伤亡也越大。

    大约一柱香后，蕃骑前军层层叠浪式撞击，前梯队撞上去失去速度，立即向两边退走，绕回后方再整队，如此循环不断。但每一波撞击都有上百骑的伤亡，外带绊倒各种误伤，比步阵的伤亡率其实更高。

    蕃骑前军一个循环的冲撞后退回两百步整队蓄力，准备下一回合的冲撞，而周军阵线仍岿然不动，只是向后退却了五步之远，弯弯扭扭的现出多个扇形凹陷，地上拉划出深深沟槽里满是鲜血，但显然不是周军士兵们的。

    温奇施的后军马队的跟进到一定距离，也就停下来了，因为前军未突破，后军跟上去于事无补。见周军步阵如此坚固，而前军已经伤亡近半，温奇施暗暗心惊，开始怀疑常规战术究竟能不能打破前方的乌龟壳。

    周军阵线其实也到了极限，但蕃骑一退却休整，阎成望抓紧机会，立即喝令再调整，扇面凹缺又开始平整，并加派了人手更换大枪再次加固。

    温奇施没有撤退的命令下达，前军中守备长只得硬着头皮再下令冲锋，又是一个循环的冲撞后，正要再退回休整，但温奇施却看出来了，迅速增派三千骑压上，与快消耗殆尽的前军又是一轮冲杀，周军阵线终于告破。

    温奇施狂喜，大吼着传令后军跟着一次全压上，紧随前军突入周军步阵，潮水般狂涌入二十余步，但很快前方又撞上二道盾墙阵线，再次受阻。

    温奇施还在阵外，正惊讶间便忽见周军左、右两军突然开始小跑前行，对己方正失去速度的马队进行围拢，还没接近就投掷成片的透甲锥，给左右两冀造成不小的伤亡。

    前阵冲撞不进，左右两边也无空地腾挪转身，完全成僵死之势，温奇施大惊失色，不得不赶紧率后军撤离，刚一逃出缺口，周军左、右两冀就合拢过来，一下将前军三四千骑全部包夹了进去，并以枪盾阵渐渐合围绞杀。

    眼睁睁地看着前军被包了饺子，温奇施举目遥望扫过战场，自己本部连续调出，现在已只剩下一半七千来骑，是还有战斗力的，要不要继续冲杀？温奇施心中开始犹豫起来。

    忽听身后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禹，东南方向两百多骑打马而来，两三骑士兵离队前来报告，只见马上士兵衣甲破烂，满身血迹，温奇施心中猛地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报！我部前往奔袭俘桥，遭遇周军三四千马队埋伏，尼布松大人也战死了！”其实是被两千骑周军埋伏，士兵为保命不得不夸大了敌情。

    “什么？”温奇施脸色一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若周军有三四千骑前去浮桥，而至今又没回归战场参战，那现在去了哪儿呢。而前去攻打盖朱谷的三千骑不但至今没回来，还没消息，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传令！撤退！”温奇施急忙大吼，他身旁传令兵一听，便取出弯弯的喇叭状牛角号，鼓着腮帮子使劲地吹响。

    呜呜呜……号角场响彻云霄，七千蕃骑打马缓缓调转马头，不甘地打马逃离。温奇施远远望了一眼陷入周军步阵的那数千骑，此时已失去马速，渐渐被分割，能不能自行逃出来已经顾不上了，现在他自己的归路都充满了危险。

    小半个时辰后，战斗终于结束，蕃骑无畏地拼死顽抗，但遭遇的也就是一边倒的屠杀。宣崇文留下宗景澄部打扫战场，率其余各军数千兵小跑着尾随温奇施南下追杀。

    步兵短距离终究是跑不过战马的，到下午时分追到南面三十里桑沟谷，发现这处谷地已是一片狼籍，满地是人马尸体，有大战过后的痕迹，但却无人驻守。

    宣崇文猜到应该是郝天鹰、权道谨的两团马军在此阻击了温奇施，估计追杀去了，便在此停下打扫战场，命士兵扎下大营。

    到天黑时终于有传令兵回报，温奇施一路南逃到金城关，但那儿已被沈念般夺取，迎头截杀一阵，恰好郝天鹰在后追杀而来，温奇施部溃不成军，仅率数百骑沿湟水北岸向西逃走，郝天鹰率兵追到喀罗川河谷方回。

    宣崇文大喜，次日传令宗景澄留下五团阎慎明、梁鬼苯驻守皋兰，本部速随后赶来，自率兵继续南下，当日傍晚到金城关休整，等待宗景澄部赶来。

    三天后十五日，又有捷报传来，郝天鹰和沈念般抵达兰州州治金城之下，尼布松部属大千户长对峙了几天不敢驻守，已于这天上午率部弃城西逃。

    等宣崇文率部进了州治金城，抓了一些未及逃走的蕃人讯问便得知，原来是彰义军史成弘、张全义所部已进抵南面三百里的狄道，夺取了城西武街、大徕谷一带，扼断了卓罗尊立的后路。但狄道县城有枹罕羌上万人驻守，史成弘还没拿下。

    宣崇文随后出榜安民，开始分派军四下招抚不愿逃走的蕃人小部族，同时分兵前往西面的丽门水边境布防，并派斥候南下与史成弘部联络，另外刺探河州枹罕羌老巢的动向，打算等后勤粮草运来，安抚好本地蕃人便继续南下作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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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2章 进取狄道

﻿    定西堡到狄道两百五十里，到武街、大徕谷一百八十里，步兵轻装简行，两天也可轻松抵达。

    时间回到两天前，十一月十三日下午申时，史成弘、张全义率一个旅从定西堡出发，一路越过陇西渭州西北蕃人部族驻地，但他没攻打这些小部族，因而走漏了行军消息，差点坏了大事。

    武街是一座唐时留下来的军城，可驻兵两千人，现在这儿是卓罗尊立的后勤中转地，常驻兵力有两千，因军城内住不下这许多兵力，便在外另搭建了一座临时军寨。

    这天恰好从河州过来一批牛羊，押送的士兵有七千人，军官是一名下守备长，名叫潘甫多龙，是白兰羌潘甫多望的弟弟，他的兄长潘甫多望广顺三年支援拓拔波固时，战死在会宁，这次率两个大千户各五千兵，转运粮草到陇西襄武增援，正停驻在这里休整。

    这天中午有陇西渭州过来的牧民报信，说有一支周军约五千步骑从定西堡过来，快到了武街。潘甫多龙一听，顿时心思活络起来，率五千骑急速离开武街军城，前往东北二十里谷地埋伏，准备拦截。

    而史成弘还没意识到有敌军在等着自己，不过是按敌占区正常行军，派遣了斥候在前方二十里搜索前行，并以一团郝敬武率马军在前开路，步军随之跟进。

    结果到离武街三十里时，有斥候负伤而回，报告有敌军埋伏，被斥候发现已经尾随追杀而来。但此时正处于谷地中，五千步骑都无法展开，便以马军断后，仓促后撤五里，刚寻一处坡地列阵，一团马军以少敌多，仅剩八百余骑败退而回。

    史成弘脸色顿时黑如锅底，马军本来就烧钱，一下折损两百骑，这可是极大的损失，便将马军召回布于侧冀。以三十多辆辎重马车布于外围，并首尾相连，拼接成一个大大的环形阵。车顶和车后都布以拒马大枪，并以弓弩手、透甲锥手不间断地抛射阻击。

    刚布置完毕，敌骑便发动了进攻，但面对被固定起来的辎重马车和前突的拒马枪，显得有点无力，连番冲击下反折损千多骑，潘甫多龙有点骑虎难下。

    见周军马车多是木料所制，车上运载有大量成捆上漆的箭矢和枪支，便灵机一动，命士兵去附近搜集干柴草料，携带火种冲近周军阵前投掷。

    但这样马队若跑太快，火苗很快被风吹熄，跑慢了冲近前，早已待命的周军一团马队立即上前拦截。双方拉锯混战了一个多时辰，史成弘见敌军马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命士兵们撤掉大车敞开大阵，内部便是普通拒马阵。因为彰义军三个旅还没装备会州所产新式兵甲，但训练方式也一样，又经凉州之战的磨励，战力比镇远军差不了多少。

    潘甫多龙见周军主动撤去辎重车掩护，反而谨慎起来，先调一个千人队发起冲锋，试探破阵的可能，为免对方马军又来纠缠，另一个千人队前去阻截。

    步阵一时难破，但同等兵力下，周军马队丝毫不惧，反迎战而上，两轮冲杀下将己方千人队切割，追着败兵从坡地上冲杀下来，真闯本部中军。

    潘甫多龙猝不及防，仓促迎战，不想冲击步阵的马队也败退而回，周军步阵从坡地向下移动，并试图包抄。潘甫多龙损近近半，见无机可乘便率近三千骑从容撤走。

    史成弘部马军太少，也无力进行追击，便打扫战场在原地扎营。考虑到后军主力将南下陇西，自己这支人马是无后援的独立的偏师，而前有强敌挡路，史成弘与众将商议，发挥己方战术长处，于夜间急行军，前往武街偷袭。

    不想潘甫多龙甚是警惕，夜袭不成演变成夜战，但对周军仍是有利，史成弘分派士兵四处纵火，将牛羊圈点燃，牛羊战马四下乱窜，给潘甫多龙的马队造成了极大的障碍，当晚被史成弘部杀得大败，逃回了狄道。

    潘甫多龙败逃，驻守军城的敌军不得不跟着逃，武街军城当晚被史成弘部拿下，次日派二团马耽、三团韦令则共两千步兵南下二十里，夺取了武街与大徕谷之间东进的山口，切断了卓罗尊立的后路。并派人北上金城，西往狄道、东进陇西襄武刺探敌情，以便与各部协调进攻作战。

    数日后，外出的探马带回了金城南下的镇远军斥候，史成弘接报便在军帐中亲自接见，走进大帐的是一名斥候都头，一身冷锻式乌幽幽的山纹甲吸引了帐内所有军官的目光。

    “卑职镇远军斥候营五都都头柳光业，见过史明武！”柳光业举手立正，行了一个镇远军标准军礼。他原是延州人，柳光嗣的弟弟，人称柳三郎，秦凤战时还只是一名队正，战后升为了都头，但斥候营的都头地位和能力都非同一般，一旦外调最低也会是营指挥，有的甚至直升为团主。

    “不必客气！说正事！”史成弘面露亲切微笑，他的武散官已升为从四品下的明武将军，原是称明威将军，但避郭威名讳，被朝中官员改了。

    “凉州宣忠武派某南下联络，已于十八日调镇远军四团阎成望、六团张智兴两千步军带攻城器械南下，助史明武夺取狄道，战后务必要扫平境内蕃部，不肯服从归附者，一律清剿。而宣忠武则领本部五千步骑，定于二十三日进击河州枹罕羌，介时，史明武所部拿下狄道再西进，与我部夹攻，勿使枹罕羌南逃洮州。”柳光业禀道。

    “好！有了镇远军攻城器械相助，取狄道易于反掌。”史成弘颇有信心地说，因为狄道古称临洮，城池位于洮水东岸，修得高在坚固，墙高两丈有余，没攻城器械是打不下来的。

    次日，史成弘留下两个步团分驻武街、大徕谷，自率兵三千沿洮水支流向西进剿蕃人小部族，用了三天才行军五十里，到达狄道县城以西，而这时阎成望、张智兴也快到了，会师后再靠近狄道扎营，随之准备攻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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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3章 料敌机先

﻿    同时，章钺率兵一万，携带辎重绕道南下，沿途清剿招抚蕃人小部族，经四天行军抵达陇西县城东郊，到的时候是下午申时，遇上张建雄派出城巡视的数十骑斥候。章钺让他们派人回去通报，并由一名斥候队正引路到东城门外的渭水边。

    县城墙高约两丈，位处渭水西岸的河道转弯处，宽约三丈的河流绕城而过，形成了天然的护城河。只是河道年久失修，两岸边有大量淤泥堵塞的样子。

    城门很快开启，张建雄亲自带着一群军官们迎了出来，随行的人群中有昝居润等熟面孔，几人相视爽朗地大笑起来，互相寒喧了几句便引章钺率麾下士兵们进城。

    各级军官领兵进驻大营，章钺在张建雄的陪同下，带着一群军官们前往西城墙观敌。进城便是渭水大街，章钺过县衙前转头扫了几眼，发现和当年攻取会宁时所见差不多，一副破旧模样。

    到西城墙下，顺甬道台阶上了城头，见城楼、角楼等防御设施也破坏不堪，不少房梁断掉，地上碎裂的瓦砾间有一丛丛的枯草，光秃秃的墙头也有雨水冲洗的沟壑。

    “竟是这副模样，比当年的会宁城还残破！对了……那个梁中甲野呢？”章钺站在甬道口，负手望着破烂垮蹋的城楼，紧皱着眉头问道。

    “小民便是！见过章大帅！”一名身材矮壮，胖大圆脸上一对绿豆小眼的四五十岁中年人从人群后闪身而出，恭敬地躬腰按胸行礼。

    “哈！听说你仗打得不错嘛！宕昌羌诸部还有多少人口啊？如今……可愿归顺大周？”章钺语带不屑地嗤笑一声，似笑非笑地打量着面前壮汉，见此人脚短手短，一举一动透着一种力量感，应是颇有些勇力的人。

    梁中甲野一惊，飞快地抬头看了章钺一眼，心中有些忐忑地回道：“回章大帅！宕昌羌十六部各有族长，蒙他们敬重抬爱，推举小民为大首领，现今十六部大概还有二十万人口左右，若章大帅肯收留，小民愿劝说各部族长一起效顺大周朝庭。”

    宕昌羌居然还有这么多人，这可不利于战后恢复治理，生羌能懂汉话的不多，恐怕很难适应县下乡里保甲管理制度。

    “你麾下有多少青壮人马？还能再征召一些吗？”章钺若有所思地沉吟了一会儿，又问道。

    “仅残兵败将一万不到点，岷州宕州先后失守，不少部族头人为保住族中牛羊财物，投降了枹罕羌，没办法再征召了。”

    章钺点点头，顿时对此人兴趣不大，顺台阶上了墙头，只觉远方视野开阔，迎面一阵寒风吹得遍体生凉。他拉了拉衣领，迈步到对面墙垛后，从垛口向外远望。卓罗尊立的大营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楚，但西城外来回游戈的小队蕃人骑兵只在三四里外，还能看得到。

    “敌军营地在何处？现余步骑各有几何？”章钺头也不回地盯着远处的蕃骑，大声问道，风声呼啸，不大声点听不清。

    “他们在西北方向的渭水河岸扎营，离这边十五里，马军若开出营地，一会儿就能到了。”张建雄在旁说，想了想又道：“我部雄武军抵达后，马军出城与他们小打了几场，若是普通蕃骑只装备皮甲弯刀，我军有压倒性优势，但他们有两三千骑是装备了环锁铠的，另有人马皆披全身甲的五百重骑很难对付。”

    “无妨！若消息畅通，卓罗尊立应该接到大徕谷后路被断的情报，这几天之内很有可能会退往鄣县，因为那样可以从尚未失守的岷州、洮州补给。所以，我们不能再据城自守，明天便须派兵攻取鄣县。对了，刘欣发的成州军怎么样了？阶州孙延寿出兵了吗？”章钺斩钉截铁地说，想起南面情况又问道。

    “三日前，成州刺史刘欣发佯装失守，放弃落门寨，诱敌到永宁县西山谷地，伏击敌军斩首两千余级，然后夺回落门寨，并乘胜收复了武山县，目前正驻防在那里。阶州刺史孙延寿部一个军，出将利县进入宕州打败了几个蕃部，目前屯驻在角弓镇。现在若按章使君这样出兵，那卓罗尊立必定会全军南下，这是要决战么？”张建雄惊讶地问。

    “现在快到冬月底，马上就是大雪封路的时节，我们也拖不起啊！”章钺是盘算过时间的，无论胜败，战后的事情更繁琐。若成功的话，这一大块地盘拿下来，以后如何划定防区，也是需要预先有所筹谋的。

    “那是……但不知战后这遍地蕃羌之地可怎么治理？”张建雄皱着眉头问。

    正要提这个话题，不想张建雄倒先问出来了，章钺便笑道：“那张使君说说看，朝中诸公会是什么意见。”

    “按常例可能还是分置节镇吧，于我们来说，治下州县多了也是个负担。何况河湟这边的节镇，到时可能还每年要上缴战马，吃力不讨好啊！”

    章钺点点头，不想再讨论这个敏感的话题，便下了城墙返回城内县衙，召集一众军官前来商议，安排明天的战场各军列阵排布的问题。两个节镇，加上梁中甲野的人马，不但编制不一样，而且蕃号混乱，必须先预算设定。

    半个时辰后军议完毕，百余骑马队带着一阵狂风出了陇西县东城门，一路南下赶到武山县时，已是夜里亥时初。驻守城池的刘欣发接报，命士兵将城下传令兵吊上城头问话。

    结果传令兵出示军令，刘欣发接过来一看，顿时脸色有点不好看，恼火地跳脚叫骂道：“让某明日午时之前必须赶赴鄣县西南与岷州交界处的龙马山埋伏，可他娘的现在才送来军令，这怎么来得及。”

    “军令如山！望刘将军遵从执行！我家大帅今日下午才到，明天照样作战！”传令兵是一名彰义军士兵，听刘欣发牢骚满腹，居然很不客气地担醒。

    “知道了知道了……”刘欣发气恼地挥挥手，转身快步下了城头，回去召集军官们准备。

    十七日，凌晨寅时五更天刚到，梁中甲野按军令率本部六千骑开出陇西县城，向西南八十里的鄣县进发。章钺和张建雄部共一万五千兵，已在大营内严阵以待，密切关注卓罗尊立部动向。

    巳时隅中，果然不出章钺所料，卓立尊立终于作出拔营起寨，派出五千骑南下鄣县方向阻截梁中甲野，另派三千骑往陇西西城门这边游戈警戒，本部约两万骑随之南下。

    章钺接到探马禀报，留咎居润协调监督三千宕昌羌兵守城，与张建雄率步骑一万五千出西城门集合列队，以战斗队形展开行军，也向西南鄣县进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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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4章 围追堵截

﻿    鄣河是渭水支流之一，水流量并不算大，河面仅两丈宽不到点，鄣县县城便坐落在鄣水北岸，城墙低矮破旧，现为卓罗尊立的人马所据，约有三千兵防守。

    梁中甲野率五千骑当天晌午时分抵达，但他所部羌兵不擅长攻城，本来就是作为诱饵的，途中又接到卓罗尊立随后赶来的消息，便在县城西北一带停驻，以便拦截骚扰卓罗尊立，不使其西逃岷州。

    到下午申时，各路探马回报，卓罗尊立的前锋五千骑已到十里之外，但主力还在后面约二十里，而周军一万五千步骑走得较慢，在卓罗尊立东北方向落后三十里尾随，这使得卓罗尊立不敢全速行军。

    一个多月前败于卓罗尊立之手，本部宕昌羌青壮战死万多人，梁中甲野心中恨极，算了算路程距离，前锋离中军二十里，这似乎有便宜可捡，而且己方到达休整了半天，敌方一路行军赶来，马力处于下降状态，便决定先打掉他的前锋出一口恶气，当即率兵在原野上列阵以待。

    不多时，卓罗尊立的前锋马队出现在五里之外，梁中甲野迫不及待地下令，全军发起冲锋，以左、中、右三路相连，铺开偃月形阵势越过五里的距离，马速提到极致，向敌军兜截包抄。

    敌军将到目的地，正自提高了警惕，以战斗队形行军，一发现了梁中甲野的人马发起冲锋，也同时打马加速迎战。

    天空正阴沉着，呈波浪状起伏的荒凉原野上，马蹄声轰鸣如雷。双方都是骑乘品种优良的河曲马，短距离爆发可达一分时一里半，速度只比汗血马略差点，不过两分时双方便接敌交战，轰然相撞。

    宕昌羌部的士兵们大多只装备了自制的重皮甲，一些富有的部族小头人，也不过是在皮甲上镶了护心镜和一些铁片，这装备参差不齐，比一向依附青塘，离鄯州也近的枹罕羌要差得多。

    不过梁中甲野部的人马歇足了气力，抵消了这个劣势。一接战，双方便呈势均力敌，但双方相错而过，再调头杀回来整队时，就开始出现差距了。卓罗尊立的枹罕羌前锋明显伤亡更大，但他们主力快跟上来了，心中有底气，立即抢战先机，不等梁中甲野整队完毕，开始展开了反攻。

    梁中甲野有点担心，若不能快速击溃对方，后面主力赶来，自己所部有可能陷入包围，但还有点时间，就看下一轮冲杀了，他马上改变战术，不再全军铺开，而是以一千骑为锋矢，另一千骑绕向战场外侧，准备迂回断其后队，而本部三千骑紧随前阵，进行叠浪式冲杀。

    相隔着两三里，这一系列调动需要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不过战场单骑传令，速度也较快。他这边刚完成调动，马队开始加速，敌方仍以全军锋矢状冲锋，已快接近了。

    “放箭！”双方各射出一轮箭雨，但所造成的伤亡是有限的，前方锋矢对撞之下，人仰马翻，一阵大乱。后面马队仍以梯队层层推进，但谁的马队更锋锐就有取胜的可能，这时便见端倪。

    显然，枹罕羌部马力已呈疲态，连续三梯队的碰撞后终于被己方突破，一路冲杀向前。梁中甲野在后面望见，顿时心里狂喜，恰好这时迂回到侧后的本部千骑斜刺里冲杀过去，对其拦腰一击，一下将之切为两半。

    后队被截住，但前队仍在前冲，不过已势弱，被己方突破后，全军已为了三部分。但枹罕羌兵急于撤去岷州，仍死战不退。梁中甲野采取合理战术的一点优势被慢慢减小，接下来双方马速都慢下来了，队形也开始变得纷乱，陷入了混战之势。

    这时，东北方向马蹄声轰鸣，号角呜咽不止，卓罗尊立的主力两万骑终于快赶来了，但梁中甲野所部已经无法再集合撤出，被粘上走不脱了，心中只期盼周军所部快赶来。

    而章钺和张建雄部还在卓罗尊立后面，若正常行军，八十里需要一整天，但现在急行军小跑前进，速度要快很多。步军当然不能分开，但马军却可以咬上去拖慢敌军。

    章钺便派出了杜延晖、商华庆率彰义军两千骑，及雄武军马军都指挥使赵惟真两千五百骑分为两队尾随追杀。卓罗尊立不得不分兵断后，但连续派出了四千骑都被周军杀得大败而回，减员一大半，他只得加快了行进速度，这样章钺所部更赶不上了。

    五十里后，战马的耐力开始降低，而人力仍能保持，这样距离反而在拉近，及至鄣县三十里，前方探马回报各种消息，章钺反而不急了，行军速度稍稍放慢，一万多步兵保持严整队形前进。

    等赶到战场东南方向，天色已近黄昏了，阴天里没有太阳，视线能见度降低了不少。西面三四里外的战场根本看不清楚，只震耳欲聋马蹄声和喊杀声仍未停止。

    梁中甲野还未落败，那边这时自然变成了侧冀。三旅旅帅杜延晖、二旅副旅帅商华庆兼领马军，卞极这次也随同前来，暂任营指挥，带着自己的三百旧部随之出战，与雄武马军赵惟真合兵一处，共四千五百骑已与卓罗尊立断后的五千打得难解难分，位处战场东侧，形成了右冀。

    而章钺步军沿鄣水西进，绕过了正面战场，出现在东南，正对北面卓罗尊立本阵约三里。张建雄的雄武军两千五百人为左军在西，彰义军二旅旅帅高长海领两个团为右军在东。

    战斗力最强的一旅被史成弘带去了狄道，其次是三旅，改编自原渭州义胜军、义州义宁军的，打个很多场战役，又经章钺的整训，军官回教导营培训，比一旅相对差一点，以副旅帅刘文柏领三个团为前阵，以三旅正副参谋金广达，牛建真临时指挥剩下的三个团，随章钺为中军。

    卓罗尊立部一路战损了几千兵，他们马军仍很多，梁中甲野和杜延晖共牵制了他一万骑，本阵也只剩一万步军，一万马军，这还是包括西北襄武集结过来的。若非章钺及时赶到出兵，卓罗尊立就真跑去了岷州，那时就难打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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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5章 决战彰县

﻿    咚咚咚……周军中军步阵中震天的鼓声响起，这让战场东西两冀交战的马军士兵们士气大振，呐喊欢呼着助威，让枹罕羌兵们心惊胆颤。

    三军前方阵线持枪架盾，开始缓缓向前推进，每走五十步便稍停一下整队，确保阵形的紧密，步步为营主动进攻。而两冀战场，卓罗尊立的马军已不占优势，一旦落败退回，会对本阵形成巨大冲击，他还得时刻兼顾，哪边出现动摇就要增兵。

    这是同样相对的形势，章钺所部马军并不多，若挡不住对方，步阵侧冀防御较弱，若受到攻击就会影响中军本阵的稳固。所以有史以来，步兵布阵往往要分为前后左中右，外围各军其实就是消耗的，最精锐的中军才是最后决胜的关键。

    章钺布阵作战，一般只分为左中右和前军，不设后军，因为中军就兼顾后方，这时的地形背依鄣水，就更不需要了。所以选个合适的地形布阵，也是很重要的。

    刚前进百步，卓罗尊立便感受到压力，若让周军步阵逼近，他的马军速度就提不起来。当即传令，调四千骑分攻周军左右，中路以五百重骑开路，三千骑跟随为前军，后面是一万步兵，但阵形列不了周军这么严整。他手中还有最后的一千骑，以作为底牌。

    身披环锁铠的重骑跑动，如铜墙铁壁般压来，马蹄踏地发出阵阵闷响，显得松软的环甲也发出一阵阵哗啦啦的金属质响，气势非常吓人。

    “投枪手向前！强弓手预备！”刘文柏身在前阵中后位置，站在两只垫高的大木箱上观敌指挥，见敌军重骑出现不由一惊，忙派传令兵通知中军做好应变措施。

    同时，命列成两横排的五百透甲锥手，准备投掷短枪。另五百弓持弓搭箭，也列成两排，待敌军开始冲撞盾墙时抛射重型透甲箭。

    透甲箭比普通箭矢要重得多，箭头是像枪头一样，加上箭杆，整箭重量几乎达到二两，射程也仅三四十步。当然，箭矢视用途有多样化，不一而论。

    会宁调过来的透甲锥、新式弓箭等在彰义军中配备并不多，总共也就几千支。透甲锥手也不是独立固定的，他们身披轻型小牛皮细鳞甲，配备有横刀一柄，轻型虎头雕纹的圆盾一面，还有长枪加弓箭，杂七杂八的负重六七十斤。

    几乎所有的正规战兵，都会熟练使用刀枪弓弩等各种武器，只是有所偏长。配戴刀盾兵臂章的，首选当然是刀盾手，但战时也会视情况调用为枪手、或弓手，这几项是基础。

    其他诸如马军、投石机、强弩、攻坚的轻兵跳荡手，这些技术兵种则需要更专业训练的，一般士兵取代不了，这是要设置独立的营号。但刀枪弓手不能设置固定的营，那样太僵死，不能灵活机变。

    弓手对重骑造不成什么伤害，反而有可能来不及撤回，强弩配备太少形不成集中，目前只有透甲锥给重骑造成大量杀伤。

    眼见敌军马队越跑越快，带起漫天灰尘渐渐接近到三十步，刘文柏手按腰间长柄苗刀，一声大喝：“放！”

    前排透甲锥手齐齐高举短枪，猛地跨前两步发力，同时向前上方抛掷出短枪。一阵呼呼呼的破空声响起，精铁打造的透甲锥呈扇形面集中飞越前方盾墙，落入冲近的敌阵锥头。

    人喊马嘶声响起，刘文柏站在后方高处远远望见，盾枪前方二三十步的敌军重骑翻倒一片，互相践踏，血流满地。但后面还继续向前狂涌，后一排透甲锥手再轮换上前抛掷，给予其沉重打击。

    连续而密集，快速抛掷的三轮七百五十支透甲锥，让敌军锥头重骑几乎消失，少数侥幸避过的撞上盾墙拒马枪也基本了帐，人马尸体翻滚一地，堆积得像肉山一样。后面的马队遇见障碍自然避开，从两边冲过，原本集中一点分为两半，这样就势弱了。

    然后前排刚撞上拒马枪阵，基本难以幸存，后排又遭到空中雨点一样落下来，不间断射击的重箭，这又造成了不小的伤亡。但马队速度提起来，根本停不住，滚滚向前涌动着不但冲撞拒马枪，自行送菜消耗。

    架设的枪盾阵毕竟不是生根的，在连番冲撞之下不停地填补士兵和大枪，仍免不了步步后退，现出个个波浪状内陷弧线，这让冲撞的敌骑看到了希望。

    不过马队冲锋一旦受阻，后续马队速度也会自然慢下来，每一梯队的冲杀后，速度和力量自然减弱，而前排幸存的再绕回后方跟进，循环冲杀，但数量是越来越少。

    周军前阵也是弯弯扭扭，中军调出来一千兵力填补，总算维持住阵线，负伤的士兵被拖走，前阵作战兵力也逐步减少。眼看阵线摇摇欲坠，再无过多兵力可填时，敌军损兵过半，留下一地鲜血淋淋，腥臭熏天的尸体，终于后撤了。

    前阵终于稳住了，章钺大松了一口气，抬头远望战场，这才发现西面梁中甲野部终于击溃敌军右路，开始冲击其卓罗尊立的中军，这是不得不全线后撤拒敌。而东北面左路，杜延晖、商华庆与雄武军四千多骑也取得了压倒性优势，即将完成夹击。

    而步阵左右两冀，也维持住了战线，只是像前阵一样，有些东倒西歪，恐怕再多一轮冲锋就挡不住。以步制骑，没有远程打击武器还是太被动。

    “不好！卓罗尊立要跑了！传令杜延晖，随时准备分兵追击。步军左右两冀与前阵迅速整队，一分时后全军向前推进，发起总攻，击溃其步军！”章钺站在大木箱堆积的指挥台上扫视战场，对羌人步兵那乱糟糟的阵形充满了不屑。

    押衙亲兵们在军阵序列间来回奔跑，迅速将军令传达，作战队形太狭窄，是不能骑马的。用旗语的话要看是不是平原地形，没有五万以上的大军，根本没必要。而且旗语可传不了复杂的军令，若数十万大军，更多是依靠经验老到的军官，这样各军独自反应，也能形成合力。

    两三百步外，卓罗尊立本阵千骑未动，但步兵一万乱哄哄地向前冲，看似是要进攻，但其实是想完成断后，好掩护骑兵残部脱离周军纠缠，甩头而去。这样乱哄哄的步兵，恐怕卓罗尊立也知道难以抵挡自己的步阵，但仍带上步兵，让他们进攻，逃跑的意图就非常明显了。

    但章钺并不担心卓罗尊立逃掉，他还预设有刘欣发一路伏兵，这时只要打乱敌军建制就胜局已定。一分时很快过去，前军先开始向前移动了，左右两冀也向前推进，面对敌军步阵，再不用结枪盾阵，按营级分散作战都没问题。

    章钺的中军没动，留下了一个团，加上押衙亲兵营五百骑，原地待命观战。这时，西面方向传来震天动地的呐喊，卓罗尊立右军马队终于崩溃，增援上来的前军才刚到，跟着大乱。

    “撤！去岷州！”年三十多岁，满脸大胡子的卓罗尊立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率千骑匆忙调头逃离。才逃出两里远，左军那边士气大跌，跟着向西北方向逃跑。

    杜延晖和商华庆立即追了上去，随着敌骑渐渐远离了战场。梁中甲野部激战了近一个时辰，马力已经疲竭，他没拦上去追杀，而是率剩下的三千多骑直接冲向羌兵步军，砍瓜切菜般一面倒的屠杀。

    一万羌人步兵瞬间崩溃，乱纷纷地丢掉武器，有的哭喊着跪地投降，更多的是四散奔逃，自相践踏，一时死伤无数。

    战斗很快结束，不知不觉，天色一片乌青，夜幕悄然降临，笼罩着狼籍一片的战场。

    章钺一面派人收拢逃散得到处都是的战马、溃兵，一面命士兵们打起火把，清理战场。另派随中军未出战的三旅五团，进鄣县城内打扫营房，并准备热水和晚膳。

    当晚，万多蕃汉士兵们忙活到半夜，打扫完战场，开到鄣县城下清点人数及缴获，此战斩首，包括补刀人数共一万五千余级，其中一小半是最后出战的步兵。

    次日，刘欣发和杜延晖等人率兵得胜而回，沿路追杀，加上在龙马山谷地伏击逃窜的卓罗尊立，斩首四千多级，加上之前正面战场，共计缴获有优良河曲战马近万匹。

    至于武器铠甲，仅有数量不多的环锁铠、青塘铁甲，这些不过千来套，弯刀皮甲什么的，恐怕连地方乡兵们都看不上。

    二十日，南面孙延寿派人送来了夺取宕州的捷报。宣崇文也随后报捷，已与史成弘部共取狄道，并一东一北夹击，攻取了河州。

    二十三日，各军得到了充分休整，恢复了战力。章钺与张建雄稍作商议，以杜延晖、刘文柏率三旅，与刘欣发的成州军共七千五百人南取岷州、洮州，并策应孙延寿西进叠州。

    至此，河湟战役一阶段战事完毕，成果喜人，接下来是恢复州县治理，建立前进基地，为后续攻取鄯州青海、积石山以北吐谷浑旧地、以及南面与蜀中相邻的松潘羌之地做准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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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6章 利益均分

﻿    显德三年十一月底，青海以东兰、洮七州全部收复，但各军还无法回撤，本地除了一些迫于形势归顺的蕃羌部族，是没有汉人口的，也就无法提供粮草，后勤粮道仍要维持，这可是极大的开支。

    为减免后勤负担，屯集粮草明年开春再进军青海，章钺回陇西就派亲兵传令新复七州，命驻军就地向枹罕羌、宕昌羌，及蕃人各部族长征集部份牛羊和战马补贴粮草。

    羊和牦牛倒是可以充当军粮，但黄牛和战马屠宰了未免可惜，各地军官们便都送到了陇西，总计有水牛、黄牛一万头，战马加上战场缴获，也有三万匹，这可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到腊月初，章钺与张建雄等人稍作商议，以目前各军所占领的州县暂为驻地，安抚境内蕃羌各族，并抓紧时间修缮城防，恢复道路运输能力。

    想要朝庭批准再移民是不大可能了，以后更大的可能是设置为节镇下辖若干军州。但战事其实还只进行了一半，并未完成，章钺和张建雄为作大军主帅，便就此事商议，达成一致意见分别上凑。

    章钺派了节度掌书记李多寿、杨玄礼率三百骑携凑章回京，上报枢密院。张建雄也派了自己的侄子张光宪率百骑牙兵同行。

    安排了一应善后诸事，抢在冬雪来临前，章钺率二旅高长海部五千步军，赶着牛马回师。这年头可没健全的军饷制度，禁军战前战后都有赏赐，而镇军出战是没有的，往往就是纵兵大掠，变相地获取军饷。

    章钺为解决这个问题，事先与张建雄商定，途经定西堡时，派人将一万头牛送去会宁，交给刘显声发卖，明年战前再发放给各军。但这事只能悄然进行，大张旗鼓则引人非议。

    另调出一万匹上等河曲马，派人送去会州河池马场，放养备用。留五千匹准备带回泾州，装配给彰义军，剩下的打算年里就发往永兴军代为遣送进京。

    毕竟大批战马留在泾州需要草料喂养，简直是烫手山芋。但永兴军府也不会直接送往东京，而是送到洛阳中转一次。这样层层递交，最后到东京还剩下多少好马，章钺可就爱莫能助了。反正战马一到东京，必先装配给殿前司铁骑军，这可是便宜了别人。

    恰好，这时从东京返回凉州任上的侯章，带着五万淮南移民经过乌兰，温元恺截留了一万还没安置，而宣崇文在兰州通过运粮乡兵的口中得知，便派李多福前来求见，想将这一万移民安置到金城、皋兰两县。

    章钺同意了，会州人口已达四十万，汉人口占了一半，梁氏羌和党氏羌也按乡镇建制遣散，再没有什么大族长，梁苯吉现在只能算是一个富户小地主，党金武也是一样对待。

    而拓拔波固的部族就地安置在会宁黄河西岸，那儿以后不再是边境，五座军堡加一座军城建成，设县官制起来，渐渐转化为农耕人口也不成问题。

    回师时带着牛马走得本来就慢，半路又遇上一场小雪，回到泾州已是腊月中旬，又快到年底，治下三州一军镇还有一堆事，三州刺史带着县令们赶到了保定，等着章钺接见，汇报今年的政绩考核成果。

    腊月二十，一大早，章钺在押衙亲兵及幕僚的簇拥下升堂视事，治下各州官员已经到了，但都在节堂外大院里等着。

    “不急着召他们上堂，先说说主要有哪些事。”一路行军疲惫不堪，遇上下雪又感了风寒，正自发着高烧，章钺无精打采地坐上帅案后的高脚坐榻，见封乾厚唤小吏端上来一叠叠的公文图册，有些头晕眼花了。

    封乾厚招了招手，让小吏上前给章钺斟了一盏茶，这才回道：“事情零零总总的不少，泾州新建了百里、泾川两县，加原有的保定、长武、良原、灵台共六县，升为中州的事务完成了。两座县城修建完工，史德行带人验收安置户口的，这里有图册。但中州不设别驾和司马，加设司功、司士参军，这要改迁官员……”

    “好办！调去兰州和陇西，那边正缺官员，把需要改迁的人员统计出来，开年就上任，中书敕命以后再补齐。”章钺大手一挥道。

    “原州也新建新城、并入百泉两县，倒还是下州。渭州也在制胜关设安化县、汭水北岸的铜城山军城扩建铜城县，也升为了中州。固原军没变动，仍辖平高县、萧关军城两地，不设为州，但驻军也需要粮草，加上今年战事用粮，这此税粮收支帐你都要看一下。”封乾厚絮絮叨叨地说。

    章钺点点头，取过帐册翻看了一下，三州税粮全调去了定西堡，加上静难节度从邠州运过来的，总数是十五万石，这是出征兵力五个月的军粮。之前出战已用去两个月的，前线还有两万多驻军在源源来断地消耗，这到明年再出征，恐怕又没粮了。

    “关中惠和商行宋德权运到会宁的粮食，算进去了吗？”章钺想着这可是自己倒贴下去的，必须要补回来。

    “宗景澄出战肯定会调用一些，会州派李多金过来了，事后我找他私谈。”封乾厚肯定地说，这次出征名义上是翟从恩、常德本负责后勤转运，但实际各种数据，封乾厚才是最清楚的。

    “那就开始吧！传四州刺史、及固原军乡兵团主上堂！”章钺干咳了一声，感觉鼻塞，头昏脑胀，浑身不舒服。

    先是泾州史德远上报各种数据，章钺昏昏欲睡，偶尔下意识地点头应一声，其实根本没用心听。不过侧后的幕僚们却是一个个埋头奋笔疾书，在忙着做记录，以便事后章钺查问。

    很快，泾州这边三州汇报完了，李金金拿着一叠公文上前见礼。章钺对会州比较上心，总算是精神一振，揉了揉太阳穴抬起头来静听。

    “温使君履职上任后，对会州全境重新作为规划，准备在目前会宁、乌兰、河池、中宁、祖厉五县的基础上，于乌兰黄河西岸，与凉州相邻之地增置崇信县、会宁黄河西岸增置会川县，若建成就是七个县，但目前人口还略少，设为上州有点不现实，但从长远看则切实可行。”

    “不错嘛！且做着吧！”章钺点点头，也不多问，剩下的事很多不方便公开说，只能稍后再过问。

    然后就是固原军乡兵团主张崇礼汇报军镇事务，固原军乡兵编制是加强团两千五百人，另外三州则是各一旅五千人，看起来很多，但若带家属分调一半往河湟收复各州，那就不够用了。当然秦州张建雄也可以分调一部分，利益均分不外如是。

    这只是章钺一些委婉变相移民，控制新占领区的想法，但若要真正落实，还要朝中批准，也要做好乡兵军官的思想工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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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7章 取什么名

﻿    围绕明年开春战事相关的准备工作还有很多，首先是乡兵再征募五千人，以便战后分调河湟，本来是件容易的事，但翟从恩不同意，章钺也不管他，自行上凑东京，事务照常进行。

    然后是战兵换装，会州广乡军城打造的新式武器已供给了镇远军七千马步，正在调运往兰州，给宣崇文从凉州带出来的五千兵完成换装，明年开春才轮到彰义军三个旅，这可是很急迫了。

    政绩考核汇报衙参完毕，章钺便打发李多金回去，催促会宁军械制备所的管事许平仲、索可大增调人手，分为日夜两班，加紧打造新装备。

    鉴于帅府事务繁多，章钺很想对府衙官吏改制重组，但封乾厚考虑到朝中可能不认可，便加以反对，主动辞去了兼领的支度使一职。

    章钺只得作罢，改以卞极出任节度行军司马，并组建训练彰义军斥候营，与高长海、商华庆轮值教导营；牛从绪迁为支度使；柳文昌迁节度推官；周德邻升任节度衙推。

    一应公事交待了，章钺终于可以回后宅了，沈雪莲和葛婉秋正坐在堂上翻看着几本发黄的线装本书籍，见章钺回来便迎上前，接过他脱下的外袍，皱眉道：“我让亲兵请了郎中来，正在偏厅等着，过去看看吧！”

    “不用了！地龙烧得这么热，门窗别关太严实，打开来通风一些。”章钺身体一向还算好，小小风寒他直接无视。

    不过这时代的人免疫力低，感风寒就是大事了，为此一病呜呼者多了去，所以沈雪莲却是很着急，拉着章钺衣袖道：“你这是讳疾忌医么？既然生病怎能不让郎中看……”

    “好吧好吧……”章钺无奈地笑笑，随沈雪莲转到偏厅，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桌案后用茶，身后站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年轻小娘，正提着药箱，与在旁陪侍的婢女小声说着什么。

    “见过章使君！老朽是城东康泰医馆的主诊郎中，人称梁妙手！”老头连忙起身见礼，也不知什么年纪了，倒是步态稳健，说话声音洪亮，吐字也清晰。

    “不必客气！请坐吧！”章钺挥挥手，上前到桌案后坐下，笑着问道：“康泰医馆很有名么？敢问梁郎中表字？可是出身泾州大族梁氏？”

    “岂敢劳使君表字相称，老朽贱名梁著！使君贵人多事，不知康泰医馆也是常情，不过老朽是河东人，早年四处行医，乾估年间来到泾州治好了史大帅的病，他出资给老朽开设了医馆，后来便一直在这儿，与泾州梁氏没什么关系。”

    梁著捋须微笑，招手让身后小娘递上药箱，那小娘却笑嘻嘻上前自行打开小箱子，取出一只小枕放在桌案上，脆声笑道：“章使君请吧！”

    “这是梁郎中的徒儿么？倒是聪明活泼，俏丽可人！”章钺会意，伸出手放在小枕上。

    “呵呵……是老朽孙女，年纪不小了，一点也不知礼数。”梁著瞪了小娘一眼，伸出手给章钺诊脉，一会儿又换左手，良久笑道：“倒没什么其他病情，使君稍等，风寒用药老朽都带来了，待称量配好煎服即可。”

    随侍的婢女忙端来笔墨，梁著书好了药方，他那小孙女便取了小称，从药箱中取出一包包的草药称过，配了两纸包交给婢女。沈雪莲正在旁陪着，便接过来看了看，带婢女下去煎药了。

    “梁郎中能治刀枪箭伤吗？我军中缺少医治手段高明的医官，不知可愿出任？”州衙是有医学博士的，但看病和治伤能力一般，之前从征医治伤兵，很多重伤的士兵都没治好。

    “这……老朽年纪大了，随军怕是不便，不过使君有所求，可从医馆调几个临床经验丰富的学徒，战场治疗伤兵不在话下。”梁著颇有信心地说。

    “那好！医匠多多益善，明天就可以让他们来府衙报到履职。”章钺大喜，想了想又道：“你的医馆规模大吗，学徒有多少人？”

    “我们医馆占地有五亩，泾州城内大医馆之一，有十几个学徒，你上任一年多了，连这个都不知道呀！”那小娘称好了药，这时在旁插话。

    “咳咳……贵人跟前休要无礼！”老头顿时直皱眉，起身抱拳道：“那老朽便告辞了，明天便派人过来。”

    送走梁著爷孙俩，章钺回卧房刚躺下，沈雪莲便端着托盘进来放在一旁小几上，端起青花瓷小碗，手拿汤匙轻轻搅拌，顿时碗内乌色药汤散发出刺鼻的草药味道。

    “先放着吧！等冷会儿再喝！搞得像生了大病一样，煞有介事的……”章钺苦笑着坐起来，想起沈念般，便笑着安慰道：“你父亲虽然散官很高，左神武大将军了，但他若任凉州刺史，或者副帅，六谷部坐大对他没什么好处，你要懂得这个道理。但他现在兰州，若调到外地驻防，可以举荐他出任知州。”

    “我又没抱怨什么，说这些作甚？”沈雪莲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很高兴，放下药汤小碗，在榻前坐下微笑道：“你在会州那样安置蕃人，六谷部以后怕也是要遣散吧？说起来我家祖上也是敦煌沈氏的出身，父亲和二叔倒有归化的意向，只是兄长不太乐意。”

    她兄长就是沈伽蓝，这家伙颇有勇力，骑射的本事还不错，就是有点桀骜不驯，不太服管束。目前回了阳妃谷，似乎侯章也没用他出任军职。

    章钺哼了一声道：“杜悉密做到副团主了，沈金刚做了押衙都头，可以调去斥候营，这两人纪律服从性都不错。改天派人带个信去凉州，让你兄长过来听用。”

    “还是算了吧！先别叫他过来！对了……有东京带来的家书拿给你看，昨晚你那样急的，害得我都忘了。”沈雪莲想着，自家兄长那性子，若在章钺身边，恐怕与卞极合不来，起矛盾的话会影响到她自己。而她随军与章钺一起回来的，葛婉秋倒是在家，但她收了信也没看，只是与沈雪莲说了一声。

    沈雪莲起身出去，很快捧了一盒信件回房间，当着章钺面前打开，取出两三卷白绢递上前。章钺接过来一一细看了一遍，不由笑了起来，又遗憾地喟然叹道：“琼娘生了个儿子，可惜这次又没在家！嗯……取什么名呢？”

    “也真是的！要不过完除夕我回去帮忙照顾家里吧，让婉秋留下服侍你，我在这儿她老是故意躲着，反倒让我难为情。”沈雪莲笑着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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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8章 延安郡公

﻿    腊月中旬，李多寿和张光宪一路快马回京，这天下午终于冒着风雪进了东京城。二人都是驻外节帅幕僚，回京进凑一般也不能耽搁，必须先去枢密进凑院呈递凑章。

    张光宪很年轻，才二十岁，是初此进皇城，从右掖门进去，跟着李多寿后面东张西望。李多寿多次回京代章钺跑腿，倒是熟门熟路。

    “枢密院也称西府，在月华门西面一点，节帅递凑章都是到那边，不用递到中书省。”前有一名守门的禁军指挥使带路，两人跟在后面，李多寿笑着指点说。

    “那枢密院的权力可大了，地方上不都是节帅治理州县嘛！六部岂不是形同虚设……”张光宪对京城高层权力结构不清楚，但他很聪明，能举一反三，李多寿一说他就明白了。

    其实就是如此，自中唐藩镇兴起以来，枢密院的威权是日渐增重，中书省渐渐有点拾遗补缺，以备皇帝咨问的意思了。但大周立国以来不一样，从先帝郭威时代，就有意压制枢密院，加强中书省，可惯例还没改，节帅们凑事都是直接往枢密院。

    “也不是完全形同虚设，州县刺史也可以上凑六部治事，尚书左右仆射是直领六部的，但也兼中书省的职事，中书相公又兼枢密院的职事，而枢密相公们却不一定兼中书省、门下省的职事，若加兼侍中或同平章事的才可以。”

    李多寿倒是很清楚了，这一团乱麻一样的各种兼领，一般人是真搞不清楚。这主要是因人而异的，所以这时代就是效率低下的人治，而非法治，所谓制度，也就是个大体上的规则摆设在那里，可不是人人都遵守的。

    “那就是说文官相公们兼领军事，但枢密相公好像也是文官吧？为何不领中书省事务呢？那还分什么枢密、中书、尚书和门下，反正不都是朝庭相公。”张光宪很不理解地说。

    “咳咳……要真是这么简单就好说了。”李多寿直翻白眼，唐末以来的制度确实搞得大乱，但这其中涉及到各种分权制衡，一些细致微妙的东西，李多寿自己也还是一知半解，根本无从说起。

    很快到了枢密院，值守在这儿的是尚书左丞、枢密直学士边归谠，但二人是幕僚，级别太低，可得不到亲自接见，由一名枢密承旨代收了凑章，问他们要不要安排住处，这就是要打发他们回去了。

    住驿馆会有各种不方便，李多寿直接婉拒了，带着张光宪出禁中，打算去主公府上投递家书，顺便在那儿住下，多久都没事。

    边归谠，表字安正，幽州蓟县人，时近五十岁，为官处事比较正直清廉。因前些时日永兴军府走军驿转递上河湟战事捷报，皇帝已经发下话来，有河湟招讨行营的凑章，立即呈进宫去。

    凑章是装在一个小木盒里，边归谠是要先审阅的，他打开来一看，并不是一般节帅那样书写在白绢上，而是一大叠凑本卷宗，每一叠都有纸袋包装，书有标签封面。

    分为一阶段战事经过详细凑报、各级军官战功升迁、战后防区划定、未来治理规划、二阶段作战计划等五大项。而这每一项，都书写有大纲，可谓是详细分明，一目了然。另一份是张建雄的，所说的事大概差不多，但书写形式不一样。

    “咦！这倒是稀奇……”边归谠身兼枢密学士也有几年了，这还是初次看到章钺的凑章，顿时非常惊讶，写得如此流畅，他几乎是一口气翻阅完毕，并迅速亲自捡主要事务做了笔录，以便稍后相公们备问。

    “这份笔录先封存，相公们过问也不要拿出来，等某进宫回来再说。”边归谠将原件收拾进木盒，夹在腋下转身出西府大院，过月华门、宣佑门前去金祥殿。

    冬日里天色暗得早，但其实时辰还不晚，一路到金祥殿后殿时，里面已经掌灯了，皇帝郭荣正背着手出来，转而走上了回廊，似乎要回后宫了。

    “官家！边学士求见！”前面带路的小宦官还在台阶上，连忙远远地喊了一声，就见郭荣便站住了，看见台阶下的边归谠，便转身走了回来。

    “臣见过陛下！有河湟招讨行营凑章。”边归谠提着紫袍下摆，快步上台阶见礼道。

    “进去说话！”郭荣挥挥手，看起来很疲惫，气色有点不太好，回到后殿书房御案后坐下，也让随行内侍搬过一张有锦垫的方形矮榻，请边归谠落坐。

    边归谠顺势递上木盒，内侍呈上御案，郭荣打开来一一细看，他倒是没什么意外之色，很快就看完，放下凑本道：“章钺的想法不错，卿有何建议？”

    “回陛下！臣以为防区划定牵涉到民政事务，此后三项可从长计议，军官战功升迁也不急在这一时，可先升授散官，等战事完结再一并升赏，设置防区。”边归谠这样建议，是有成例的，淮南战事也收复不少州县，但也暂未设置节镇。

    “章钺建言，请调凤州威胜军何继筠与张建雄合兵进取松潘各地，这可以准凑，毕竟南北相距太远，彰义军南下非常不便。但彰义军若进击青海，是否真需要增兵？再加征粮草，邠州李晖恐怕不会同意，永兴军府备粮要调往淮南，卿可有良策？”郭荣有些无奈，淮南战事久拖未决，诸军围困寿州城至今，南唐已经在准备再派兵解围救援了。

    “若明年蜀中赔付粮食送抵关中，正好调付一部分充为军粮，另外邠州再出一些，调李晖参战。”边归谠回道，邠州李晖调付了大量军粮，已经上凑诉苦，颇为不满了，让他出兵有战功可拿，正好堵上他的嘴。

    “甚好！凑章中说到有一万五千匹缴获战马，估计还在路上，到时挑一批给殿前司，其他可送去淮南。将领战功升赏，朕先定下：

    泾州章钺进封延安郡公、加左龙武大将军、加特进、居正二品；秦州张建雄进封新安县侯、加镇军大将军、加金紫光禄大夫。另有泾州刺史史德远、成州刺史刘欣发，加冠军大将军、加银青光禄大夫。

    凉州刺史宣崇文、会州团练副使宗景澄进云麾将军、加正议大夫。其下一应军将，枢密院早日核实战功，报上来拟旨赐发。”

    郭荣对各级官制是很熟悉的，一开口就定下了高级军官的封赏。因为按常例，五品以上文武官员授官，都需要皇帝制书任命，这叫制授；而五品以下则为中书省敕命，这叫册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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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9章 腹心之谋

﻿    次日常例早朝，有检校太保、枢密使魏仁浦宣读张永德派人快马送回城的淮南战事凑报：淮南诸军久战难以建功，露营于郊野，饱受雨雪寒苦，请征丁夫修缮城池。

    这其实是走过场的事，中书与枢密已经朝参商议过，皇帝也已经先看过凑章，这时便大手一挥：“准凑！”

    然后大殿一侧桌案后就坐的中书舍人、知制诰扈载便当庭拟旨：以滑州节度使兼殿前都指挥使、驸马都尉张永德为殿前都点校，发陈、蔡、宋、亳、颍、曹、单等州丁夫筑城于下蔡。

    张永德此时还在淮南战场，以功改迁殿前都点校，不再领殿前都指挥使。而赵匡胤已回京，十一月时升任殿前副都指挥使，已实际掌殿前司。而陈州镇安节度使、慕容延钊为殿前都虞候，取代赵匡胤的出缺。

    而现在，慕容延钊就与赵匡胤站在大殿中一众武官之后，尽管之前慕容延钊与章钺关系甚密，但章钺离京出镇泾州后，赵匡胤一直试图拉拢此人，已经相处得不错。加上淮南战事，皇帝制书赏功，将慕容延钊调到了殿前司，赵匡胤更有信心将他拉入自己的阵营。

    “听说有一批战马近日抵京，到时慕容将军可先去接收。”人群后，赵匡胤小声对慕容延钊道。

    “那多谢了！听说是泾州章大帅托永兴军府送回来的？”慕容延钊也听说了，便问了一句好确认一下。

    “好像是吧……”赵匡胤顿时就拉下了脸，心中有点不高兴，想起几个月前，三郎光义的随从被章钺的侍妾打了脸，因为是那随从多嘴，只好忍下了。

    这事赵匡胤还是听赵普所说，赵普本来要调任渭州军事判官，但恰逢章钺在泾州大改军政体制，渭州从军州改升了防御州，赵普还没来得及上任，职位便被撤消了。赵匡胤无奈，托人走关系帮赵普在刑部谋了个从七品小官。

    正说到章钺，便有枢密直学士边归谠起身出列，上凑河湟战事经过。然后内侍出来宣读皇帝制书，诏以中书舍人、知制诰扈载为宣诏使，内殿直都知马仁禹为副，皇城使董光买随行，代为斟合考察，择日赴泾州。

    因为符皇后七月病逝，已于十一月迁柩附葬，谥号为“宣懿”。董光买本来在滋德殿听用，现又被郭荣调回身边随侍，并兼掌皇城司。内侍监令杨思诚卸其职，仍掌内侍奉，宣制令，下辖大内掖庭、宫闱、奚官、内仆、内府、内坊六局，秩同从三品。

    而皇后缺位，南唐李璟献给郭荣的两个妃子杜贵妃和秦贵妃便明争暗斗，对皇后之位垂涎欲滴，争相献媚讨好。郭荣非常恼火，调内侍少监赵建良去管滋德殿的事了。

    “臣有本凑，皇后之位虚悬，六宫不能无主，况皇子年幼，臣请册诸皇子封号。魏王殿下次女贤良淑德，可予纳聘册礼，早正后宫之位，亦可教导皇子进学。”年老的礼部郎中见河湟战事的说完了，便满怀希望地出来进凑道。

    “岂能如此？诸功臣之子尚未册封，朕的儿子怎可先封？况且宣懿皇后才迁祔不到一个月，如此急迫令朕怎能安心？退下！此事休要再提。”郭荣大为不悦地呵斥道。

    其实这意见提得不错，郭荣常御驾亲征，皇子确实该册封了，这事其实是中书令范质等人为稳定后宫，私下悄然商议的，不然一个礼部郎中哪里敢站出来多事。而郭荣也只是做做秀，这也是必须的，总不能欣然同意吧。

    “听说魏王殿下还有两女待字闺中，我们礼部可以先打听一下，到时也好办事。”上凑的礼部官员退回，但他当然明白皇帝只是佯然作色，当下就小声与同僚商议。

    “下官曾在大名府任职，倒是知道一些，次女叫金环，应该就是了！六女叫金定，恐怕不合适！”身旁同僚居然连魏王之女的名字都叫出来了，这真是太无礼了，顿时让上官目瞪口呆，这时却不好说什么。

    赵匡胤就在侧边不远，武人耳朵比较灵活，这下居然都听到了，顿时心思就转动了起来。想着章钺好像就是成为了符家女婿之后才飞黄腾达，而且他还只是偏支而已，娶的不过魏王符彦卿六弟符彦琳最小的女儿。

    看来有与魏王府联姻，成为皇族外戚可以大大加强皇帝对自己的信任与倚重，可惜自己年纪大了，但三郎光义年龄正合适啊！

    早朝完毕，赵匡胤回殿前司处理了一下日常军务，迫不急待地出了禁中，派亲兵去通知赵普，两人半路会齐，一起回家就自行关进了书房。

    “不知主公这么急着召我回来，所为何事？”赵普见赵匡胤这架势，有点惊讶地问。

    赵匡胤行事一向比较沉稳，顿时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有点太形于外了，便又打开书房门，召外面婢女进来上茶，随后慢悠悠地带上门，回桌案后坐下，微笑着小声道：“河湟战事封赏下来了，则平可听说了？”

    “还没听说，是何封赏？”赵普讶然，心中暗暗有些奇怪。平时赵匡胤说话总是大嗓门，一副豪爽粗狂的样子，这会儿居然像个娘们一样柔声细气。他已经看出，每当事关章钺，赵匡胤总是特别重视。

    不过章钺此人，赵普曾为刘词帐下幕僚，随同见过多次，最早是在高平战时见过，但没正式打交道，只风闻了一些，并不太了解。

    “章元贞进封延安郡公、加左龙武大将军、加特进、居正二品呐！可他才二十多岁，若河湟战事完成，恐怕下一步就要加同平章事，或加兼侍中了。我曾试图结好此人，可他居然不买帐，我感觉得到，此人恐后是我将来立足朝堂的一大劲敌。”赵匡胤小声说着，心中满怀嫉妒，不由又想往事。

    乾佑二年，先帝郭威讨河中李守贞，赵匡胤正欲外出谋官，便与相熟的杨光义、刘庆义、刘守忠、王政忠几位兄弟募了几十骑前去投效，被授为队正。后结识了郭威帐下石守信、李继勋、王审琦、韩重赟、刘廷让等几人，常常相邀一起喝酒，相谈甚欢，战后便结为了“义社”，从此便私下称兄道弟。

    乱世时俗如此，从军无过命交情的兄弟，战场上很难活得下去。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结社的事，太祖郭威似乎对他深为不喜，尽管郭荣很赏识自己，但郭威却一直未给予重用。一直到会宁、高平之战从征，仕途才开始有了转机。

    可那个章钺呢？就只是在河北解救了一群难民，乘乱斩下了高谟翰的人头，便得太祖郭威亲赐表字，从此一路高升，这他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呐！每每想起这些，赵匡胤都有一种几十年经历，都活到狗身上的感觉。

    虽然现在，自己也遥领同州匡国节度使、兼掌禁军殿前司，但赵匡胤总感觉，章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似乎更高。可淮南战事，自己也是出力甚多啊！

    “无妨！主公在内有诸多便利，他为节帅出镇地方，若与主公一意为敌，有什么事的话，主公可出手的地方就多了。况且……我前些时日与主公所言的腹心之谋，难道主公这就忘了？”赵普不以为然，对赵匡胤的了解越多，心中就更加怀疑，赵匡胤倒底值不值得自己舍命追随。

    “咳咳……此等大事还需看时机。”听赵普这么一说，赵匡胤倏地一惊，终于回过神来，干咳了一声，面色讪讪，便直切正题道：“今日早朝上，有礼部官员凑请皇帝聘符氏女续弦，我寻思着，魏王六女与我家三郎年岁相当，倒是一门很合适的婚事，不知则平怎么看？”

    赵普闻言一怔，面露微笑，赞成道：“这是好事啊！的确非常合适。主公家族在唐时也是幽州豪门，与魏王门第稍低一些，但怎么说也是官宦之门，书香世家，若能成事好处自不待言。但若照主公之前所说，与章钺关系不太友善的话，这事暂先不能让他知道，你得暗中进行，只要魏王府同意了，那他知道也没办法。”

    “好！有劳则平得空找礼部官员打听一下，但先不要声张，等礼部下聘之后再与光义操办就顺理成章了。”赵匡胤大为高兴，这事只要一成，以后与章钺扯上亲戚关系，纵不能友善相处，为敌的话就有了牵绊，皇帝怎么看待就值得玩味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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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0章 鹰犬之事

﻿    自显德二年，东京外城开始扩建，城内街区加以整顿，市容面貌渐渐改观。疏通的各处河道，尤其是穿城而过的汴河，自此水运繁忙，各种行商货船、官船来往不绝，到了下午或傍晚，更有一些画舫挑着大红的灯笼穿梭其间，吸引着过往客商。

    水运便利带来商业的繁荣，汴河两岸如今遍植榆柳，各处河口要冲多了许多新建的高楼大院，各地商船进了内城，少不得要找个地方停靠住宿补给，或卸载存放货物，这些高楼大院的东主们便赚了个盆满钵溢。

    虽然对商事并不是很精通，但李多寿长期帮章钺打点各种生意，眼光和阅历日渐增长，如今见汴河两岸遍是酒肆货栈，顿时意识到落后于人，错过一个赚钱的好机会。

    如今虽是腊月，但小雪之后汴河还不会封冻，河中来去的船队比往日更多。李多寿一身青袍，头戴纱罗幞头，背着手站在汴河北岸一堵临河的院墙上，眼看着河对岸栈桥码头边停泊成片的船队，以及河口那高耸的三层华丽楼阁，心中惊叹不已。

    “这几天没事我乘船沿河走了两趟，发现各处河口都有这样的阁楼，低层大院都是商行货栈，不知都是哪些人家的？你可曾打听过？”

    “听说过，各处河口像这样规模的楼阁货栈有十二家，大东主是一个叫周景的人，官任工部部中，家资豪富。据说去年外城扩建规划时，这个周景就上凑官家，请准许城内居民沿河种树，兴建楼阁，以壮观瞻，官家批准了，不想此人却自己占据了有利位置，这下怕是发了大财。”

    站在旁陪同的是杨万，原本他在洛阳，但现在那边商行转交给温大有掌管，他便调来了东京，不但管着汴楼，还有内城和外城六家商行，都是惠和商行分号。

    “此人倒颇有眼光，可惜有官身……”李多寿点点头，沉吟片刻道：“你找的这处粮行位置不错，但做他用不太合适。”

    杨万一楞，顿时有些难以理解，笑了笑问道：“不知李书记想要在何处找店铺？做何功用？说明白点某家也好帮上忙。”

    李多寿回过头，从头脚到审视着杨万，见他身材瘦长，面色微黑，下巴蓄着山羊胡子，年纪约有四十多岁了，颇为精明干练的样子，看来主公交待的那件事，应该可以托付他先把架子搭起来。

    “你跟我来！”李多寿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黝黑的方脸随之板起，变得严肃起来，转身就下了墙头。

    杨万不由一怔，感觉自己又问了不该问的，只得跟着下去，跨过庭院进了后堂，杨玄礼带着三名亲兵都头身着青衣便服，正坐在堂上用茶。

    “杨押衙！你随我进来一下！”李多寿自顾自上前抱起桌案上一只红漆小木箱，点头招呼道。

    杨玄礼闻言放下茶盏，呼地起身就跟上，一声不吭的样子。杨万听说这位是自己本家，原想说几句套套近乎，这下不知该怎么开口，只得闷头跟着走。出后堂走过回廊，到东厢一个小房间，这是杨万日常办公管帐之地，此时并没有旁人。

    李多寿迈步到书柜前桌案后就坐，伸脚勾过一张矮榻到桌案一侧，招手让杨万过来坐下。至于杨玄礼，这货已经自己在旁边坐下，咧嘴怪笑道：“这么郑重其事作甚？我知道你要说啥事，主公不是交给乐平阳、何驹两人在做吗？”

    李多寿哼了一声，没好气道：“那能一样吗？他们两个是建军情司，走西线巴蜀、武关道南下，先与杨守真部搭上线。宋娘子随后也走那边，不但要另建行人司，军情司也统管。而我们这次回京，顺便把这两个机构的事交待下去，回关中时正好报上去，明白吗？”

    “军情司？行人司？可是像江湖上那些专事打探情报的社团一样？”杨万顿时非常惊讶，他虽是读过书的文人，但运气不好，一度沦落为帐房管事，长期与市井商贾小贩打交道，深知这些事情。

    “不错！就是这样的组织，但我们只能听命于主公，所做的事可不是江湖下九流谋取私利的勾当，而是成大事的一点小手段，所以，这个组织一定要隐秘，架构也一定要严谨，不能出任何差错。杨掌事！你可愿效忠主公？”李多寿看向杨万，目光变得锐利逼人。

    “某家得主公看重，又得卞东主托付家业给予信任，早就是主公的人了，此生自当忠心事主。”杨万苦笑，不说别的，就单是惠和商行内部运营的事，他也已经知道的太多，不忠心……那就是死！更何况妻儿老小都送去了关中，不忠心还能怎样。

    “好！杨掌事的忠诚某丝毫不怀疑，但具体如何去做，你就要多费心思了。这是主公为我们准备的密码本，分为《易经》、《唐传奇》两本，仅作为高层内部使用，前者为军情司情报秘密传递暗码，后者为行人司所用，两者用法是一致的，所以非信任者不可持有。这几本小册子，你都可以拿去备用，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杨万小心冀冀地接过一叠手抄本，上面一本封皮上写着《军情司管理体制与暗语秘本》，下一本是行人司的，还有一些用人培训细作的方式，行事动机与手段策略等等，看得杨万眼花缭乱，心里很是震惊。

    “敢问李书记，这说的是两个组织，某一个人兼管呢还是……”杨万有些忐忑地问。

    “你负责先把行人司的架子搭起来，若往泾州传递消息，可发往洛阳交给温大有，其他的你不用管。军情司也另有人着手起头，你也不用过问，这是为你好，明白吗？”李多寿诡异地笑道。

    杨万一惊，讪讪笑道：“明白明白……可某手下并没什么得力的人，商行里的伙计可以用吗？”

    “可以！封先生明年可能会回京，你以后在他身边听用，所用人员都要由他接见过才能下达重要的任务，目前你自己掌握机密就行了！现在就交给你一件事，于主公府邸、封先生家宅院附近寻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作行人司驻地，找好了通知我。”

    李多寿交待完事情，看看日近晌午，也就起身离开，转而带上杨玄礼，乘马车沿东角楼前街北上，一直到皇城东南角处，梁门大街与东角楼前街交汇的十字路口下车，转身走向了潘楼。

    潘楼底下有高高的台基，修建得宏伟气派，是东京内城最大的酒楼，始建于何时不得而知，但却是皇城前达官贵人、禁军将领们上朝、上值或下值常常聚会之地。也是豪商巨贾们的销金窟，据说里面的酒娘婢女姿色都是一等一的，而且有东京名气极大的头牌行首常来此地献艺。

    李多寿带着杨玄礼快步进了大堂，立即就有一名跑堂伙计面带微笑上前。李多寿目不斜视，但眼珠却是滴溜溜直转，将大堂上一切人等尽收眼底，见伙计过来，便淡然开口道：“某家昨日定下的三楼甲字号雅间，约定的客人可曾到了？”

    “哟！客官你稍等，小人去前台查查备案记录。”伙计忙不迭地打拱作揖，转身飞快去了。

    李多寿几人却是脚步不停，直接前往三楼。伙计很快追上来，踩踏得红漆楼梯噔噔直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位客官，你的客人都到了，酒菜也都点好，若还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

    李多寿冷冷地挥挥手，大步上了三楼，甲字号包间在最里面，门前站着几名青衣劲装大汉，一看就知道是军人，站得身姿笔挺一动不动。

    见李多寿过来，其中一人点点头，为他们开了半边房门，伸手虚引。这几名士兵李多寿都认识，微微笑了笑，迈步进门是一道有些幽暗的走廊，前方十几步外又是一道门，同样有人把守。

    等士兵开门，里面已有三人正在桌案前相对就坐，正把酒小声交谈着。一个是满下巴大胡子的李处耘，另一个是颇为年轻，办事精明但带兵能力一般的韩忠明。

    “总算来了！让我们好等，自家兄弟甭客气，都进来坐吧！不是我们自恃身份，实在是禁军将领交结外藩，落人口实可不好。”李处耘正对门口而坐，一抬头便看见了，忙起身相迎，笑着说道。

    李多寿当然也懂得，笑着拱了拱手，进门上前落坐，对满桌酒菜毫无兴趣，却从鼓囊囊的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裹推到李处耘面前，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许是酒精刺激喉咙发烧，皱了皱眉道：“基于虎捷左厢几位兄弟受到不公正对待，幽州系、河北系将领权势日盛，已通过联姻、乡党等关系形成集团势力，主公已作出应对之策，你俩都看看。”

    “军情司？这是要……”李处耘大吃一惊，脸上表情顿时变得精彩之极，但很快就缓和平静，小声试探着问道：“主公这是要图谋大事？”

    “非也！为国为民，为应对蛇鼠之辈，不得已而为之！正元兄若不理解，可以拒绝做这等鹰犬之事，主公也不会责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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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1章 好大的网

﻿    两天后，潘楼与桑家瓦子闹市区中间地带，一家占地颇大而毫不起眼的皮货店铺成立，前堂货架上摆卖各种靴帽腰带等皮革制品，而后面的大院落空荡荡的，住着几十名杂役打扮的精壮汉子。

    这儿位置得天独厚，站在后院阁楼顶上，可以望见马行街、梁门大街、皇城左掖门等地情景，不但每天可以看到官员们上朝，就是禁军有任何调动，都能尽收眼底。

    这就是杨万盘下的店铺，作为军情司东京分司驻地，日常主事的是一名都头，河北人，名叫单宝忠，目前主要负责联络、传递信息，盯梢等伤务。因为与皇城近，离旧曹门边的侍卫司大营也不远，方便李处耘、韩忠明两人偶尔前来视事。

    相比军情司比较单一，只观察东京军队调动，将领职位改迁，从而判断分析，哪一系将领权势地位的增长与下降等微妙而细致的事，再整理发往泾州。

    而行人司则要复杂得多，分司驻地设在汴河前街，离章钺的延安郡公府和封乾厚旧宅都不远，杨万带着一名都头常驻主事。另于开封府前街、浚仪桥街的汴楼、大相国寺、榆林巷等内城中心设有四处支司，专事打探朝野动静，官场秘闻，市井商贸等。

    把章钺托付的这些事情交代下去，李多寿也就与杨玄礼、张光宪带着两百亲兵离开了东京，另两百亲兵留给了杨万和李处耘调用。趁着年里和明年开春还有时间，便快马西行，督促温大有把洛阳分司建立起来，与东京、关中相连接，然后到永兴军府，好向宋瑶珠复命。

    这些事情细致繁琐，要真正完善起来非常麻烦，但好在有惠和商行各处分号提供资金便利，并帮忙物色人手。李多寿在洛阳过了除夕，途经渑池、陕州、潼关、华州各地停留，等到永兴军府城已是正月下旬。

    这天从东面的延兴门进城，绕到北城门边的惠行商行总号大院前，常驻这儿的张全绪、沙翁等人闻讯出来，派人安顿了杨玄礼、张光宪等随从，将李多寿迎进了一间有些昏暗的书房。

    房间不大，里面布置得颇为精细，靠墙都是书架。李多寿随手抽出一本看了看，居然是地图册子，上面勾勒着条条红线，注明了行人司各处分司地点。

    “李书记可算是到了，那两件大事都办妥了吧？”张全绪笑着问道。

    “你怎知道？莫非关中这边你俩接手了？都建得如何了，取图册来看看。”李多寿有些惊讶，去年回京他一路未停留，只派人通知了宋瑶珠一声。

    “正是！商行现在交由宋德权、刘显声、韩福打理，我们不再管商事，总揽行人司，正准备搬出去另择驻地。而军情司现在由柳光嗣、乐平阳、何驹等人主事，已经搬去了城东立政坊。宋娘子就等着你从东京回来，好交待一下事务南下蜀中。她现在咸阳，与韩福调运一批粮食往泾州，你明日路过正好押运，倒省了我们的人手。”张全绪笑着回道。

    沙翁不声不响地出去，抱了一个小木箱进来，放在桌案上打开，取出几叠名册和档案，并出声一一指明。李多寿一直是章钺身边亲随之人，现在又是代章钺办事，二人可不敢怠慢。

    李多寿仔细看完，发现这边行人司事务已经规划得很完善了，按唐代地域版图各道划设分司，节镇驻地设支司。一个分司下监十到二十个藩镇支司，以点带面连成一张紧密的大网。

    关西这边相对复杂，设有永兴军府的关中分司、延州的关北分司，大周境内另设有河东的晋州分司；河北大名府、冀州两处分司；山东设有青州、郓州分司；中原河南道则有洛阳、东京分司；西南有襄州、岳州分司；东南有颖州、宿州分司。

    另外各国都城以及治下节镇，同样在这张大网之中，边荒之地如南方五溪蛮、大理、安南，西北如甘州回鹘、沙州归义军、西州回鹘、于阗、黑汗王朝，北方的辽国、辽属国东丹王国、高丽国、黠嘎斯、北海鞑靼、黑水室韦等等势力也都注明，但目前还停留在纸面上，实际都是空白。

    “好大的网啊！”李多寿看完，发出一声惊叹，有些感慨地笑道：“想当年，某还是延州州衙一名司法小吏，自随主公几年以来，可是大大地长了见识！主公常有愤慨之言，隋时突厥虽强，不过控弦二十万，不得不称臣于大隋。而到了李唐，委屈求全的和亲送嫁妆政策养肥了边疆杂胡。

    先是吐蕃、回鹘的背叛，打着李唐亲戚的旗号内侵，蚕食祖宗留传领土，掠杀无数汉人口，而李唐抗拒无力。然后契丹公然建国称帝，每每南下掠杀，竟无人可奈其何。何也？自隋以来代代得国不正，根基实力不足，思想也有问题。”

    李多寿激动地挥舞着拳头，想起章钺的有些言论，他这里不好说出来。传说李唐宗室出身鲜卑杂胡，但无从考究，但有鲜卑血统却是真实的。隋朝皇族也有胡人血统，但至少杨氏以汉族自居，接纳胡族内迁是因人对待，量力而行，隋文帝去胡复汉，有再造之功。

    “是啊是啊！某虽不懂什么叫根本思想，但是非好歹还是能明白，由此可见主公的雄心，我等兢兢业业办事，不求名留青史，若能光宗耀祖也是不错。”张全绪微笑道。

    原本他是个商人，为家族经营生意，后来转为章钺做事，也不过只求多赚些钱财，年终能有个高额分红。但现在主掌行人司，仍只效力于章钺一人，却能体验到权力的魅力。从此觉得钱财不过是粪土，有权可以做很多事，好事或坏事只在于一念之间。

    “哈！老汉可没你们年轻人这些崇高念想，不过听家主吩咐办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儿孙辈也能跟着有个前途。”沙翁乐呵呵地笑着说。

    次日下午，李多寿赶去咸阳见到了宋瑶珠，禀报了东京、洛阳各地分司建立情况，找韩福接收了三万石粮食，先装了一批浩浩荡荡地押赴泾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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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2章 征期日近

﻿    这天下午过了乾州，快进入邠州地界，半路遇着一队禁军士兵赶着马车退避在路边，好等占据了宽大路面的车马队先过去。李多寿是骑马而行，看见就有些奇怪，派人过去一问，回报说车内是宣诏使扈载，半路病倒正要回永兴军府养病。

    扈载是幽州安次人，广顺二年的状元，年约三十四五岁，据说文名显盛，才华横溢，在东京官场颇受文人推崇。李多寿听说过此人，想起泾州康泰医馆的梁著医术不错，应该能治病，便打马上前，请扈载去泾州，不想扈载居然要回东京。

    “扈舍人莫要担心，泾州梁郎中医术高明，肯定能治你的病，卑职还能骗你！再说你还没完成使命，回东京可怎么交差。”李多寿是出于好心，便一意邀请。

    “某身患恶疾，陛下必不见责，你莫要随意说个郎中来诓我……”扈载坐在马车里，有气无力地说。

    “卑职可是为你着想，为自家大帅拢个人情，你坚决不去那就算了！”李多寿没好气地一甩衣袖，转身要走。

    这时，旁边护送的一名禁军队正忙上前拦住，很是担忧地说：“扈舍人可真是病得不轻咧！李书记所言若是真的，咱就做主一回，再辛苦一趟将扈舍人送去，死马当做活马医，说不定就治好了呢。”

    扈载在车内听见，顿时气得直咳嗽，李多寿也差点笑出声来，那禁军队正是个粗人，挠着后脑勺，一脸莫明其妙，却也不多问，命士兵赶车跟着李多寿就走，扈载无可奈何地哀叹：“某如今无力动弹，只好任你等小辈为所欲为了！”

    庞大的车马队带着粮食，路上走得很慢，到二月初一下午才到泾州。章钺已接了先期到达的马仁禹、董光买宣读的诏书，但此时正准备出兵，忙得不可开交，只派了行军司马卞极、支度使牛从绪在城郊迎接。

    “那女人从去年底忙到现在，才准备这么点粮食？”卞极举目远望，随意扫过车队，大概看出了数目。

    “嗨！后续还有运来的，总数三万石，可不少啊！”李多寿暗暗乍舌，卞极敢对宋瑶珠无礼相称，他可不敢。忽然想起后面马车里的扈载，便与卞极说声，喊牛从绪交接了一下粮食帐目，送扈载去医馆看病。

    一路进城，找到城东康泰医馆，就见前堂上有几名伙计正在忙碌，李多寿来过这儿，伙计也认识他，连忙迎上前招呼。

    “某带了位东京来的官人，病得时昏时醒，赶紧叫梁郎中出来！”李多寿了一声，伙计忙不迭地转身去叫人了。

    李多寿喊了禁军士兵，从马车内抬出扈载就往里面闯，进了中庭，见二郎章铖居然这儿，和梁郎中的孙女有说有笑地切钆草药。

    “嘿！二郎不去教导营上课，倒跑这儿来了，行啊你……”李多寿似笑非笑地喊了一声，心中大为意外，敢情二郎这小子情窦初开，看上旁边那杏黄裙的小娘了。

    章二郎被李多寿撞了个正着，小黑脸顿时发红，起身腼腆地讪讪笑道：“那个……那个……吃坏了肚子，过来找梁郎中看看，遇着嫣儿打翻了笸箩，就搭了把手，你可千万别回去乱说。”

    章铖这么一说，旁边小娘是心知肚明的，顿时忍不住嘻嘻地笑出声来，见李多寿正盯着自己看，顿时害羞的小脸通红，赶紧别了身去。

    “嫣儿？叫得好亲热，你小子撒个谎都不会……”李多寿是有妻小的人，可没八卦的心思，笑着摇了摇头，暗想主公若知道了，肯定会反对。就这么一个弟弟，怎么也要找个节帅家的小娘才算是门当户对吧，那自己要不要趁早打个小报告呢？嗯……小娘长得不错，似乎做妾也是可以的。

    正说着，梁著闻讯出来，李多寿便上前与他说明，将扈载留在这儿，请梁著代为照看治病，带着随从回节度府衙。

    进门绕过大堂，府衙内显得空荡荡的，只有不多的几名小吏在，到了后堂签押房前，门居然也上锁了。不过李多寿作为节度掌书记，是有钥匙的，开门进去一看，章钺居然不在，只好从背上摘下包裹，将一应公文收好，出门沿回廊转到厢房，见有几名小吏在这儿值守。

    “使君怎地不在？最近有什么急事吗？”李多寿进门问道。

    “哟！李书记回来了！进来说话！”恰好柳文昌怀抱一叠文件从里面出来，点点头打过招呼，引李多寿到自己的官房落座，又笑着回道：“急事倒没有，会宁运过来一批新装备，据说足以换装一个团，使君带人去城北大营给士兵换装，这几天都住在那儿。”

    “柳推官！那彰义军三个旅换装完成了吗？什么时候出兵？邠州李晖和秦州张建雄那边，可都已派人商定？”今年主要是继续河湟用兵，其他没什么大事，李多寿对这个也比较上心。

    “快了！准备初十正式出兵，一旅史成弘驻在狄道，三旅杜延晖驻在陇西、岷州，给他们的新装备是从会宁直接运过去的，送到这儿来的只有帐目。回来的二旅高长海部已完成三个团的换装，估计出兵时到定西堡可以配齐。至于邠州静难军节帅李晖，已派人传信过来，准备出兵一万，这几天就要到了。

    而南线的秦州张建雄，将与走祁山道北上的凤州威胜节帅何继筠到宕州会齐，共出兵两万，攻取积石山西面，西倾山南部的扶州、松州，及蜀西北的小金川松潘羌各部。”柳文昌作为节度府衙推官，日常本职狱讼刑名并没什么事，忙时便也兼管一些军务上的事，倒也知道的很多。

    “那刘欣发、孙延寿的成州兵和阶州兵也都还暂驻在陇西，他们是参与北线还是南线？史德远这次从征吗？”这三人都资历深厚，新近又得晋升，也是章钺比较看好的资老将领，李多寿也格外关注。

    “哈！他们三人任务艰巨，已经定于初五日领七千五百兵从叠州出发，走积石山北麓的黄河岸迂回千多里北上，推进到大非川的树敦城，这不但截住青塘羌南逃之路，也切断了积石山西南各部北上支援的可能，所以算是北线的偏师了。南线那边是秦州刺史昝居润在转运粮草，我们不过问。北线已经在调去兰州屯集，但我们泾州只运到山南堡，由会州刺史温元恺率乡兵接收后转到兰州金城。”柳文昌回道。

    “柳推官对军事也很了解啊！封先生最近在忙什么，怎么也没看到人？”李多寿有些心不在焉，他准备去找章钺禀报交差，但柳文昌却说得口沫横飞，谈兴正浓，他也不好推脱。

    “州衙学馆正在举行春试，这次到场应试的有六百多学子，封先生带着府衙幕僚都去帮忙了，就某与牛支度留守，李书记要过去看看么？”

    “哦！那倒不必了，某乐得休息一下，明日再上值吧！”李多寿起身离开，回大堂西厢官宅小院。

    到了门前，院门虚掩着，一名三四岁的小男孩在院里挥舞着棍棒玩耍，见他回来立即扑上前，惊喜地大喊“爹爹”。妻子张氏听到喊声，从堂屋里迎了出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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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3章 剑指青塘

﻿    泾州城北大营，士兵们欢声笑语一片，会宁运过来的新铠甲穿上身，走路都锵锵有声，非常的带感。冷锻技术打造出来的乌幽幽细鳞甲片，紧密地串缀镶嵌在小牛皮上，防御效果比原来的细鳞甲好得多。

    也不像原来东京将作监打造的制式铁甲，分为十好几块，披甲卸甲都是一件很繁琐的事。而现在的会宁新甲，只分为头盔、到大腿一半的背心式半身裙身甲、护肩加臂盾的大护腕、腿甲加上绑腿式军靴胫甲。

    头盔也不再是内层贴着头皮的翻耳式，而是浑圆一体的钢制圆形尖顶，里面采用现代安全帽式的牛皮护圈，戴在头上舒适，还可以拆下里面护圈，作单兵行军锅、行军碗。

    再加上带水壶套、干粮袋、棉絮行军被挂包、弓套、弩机套、箭壶、配刀系扣、长枪和盾牌系扣、六个孔套的透甲锥的抛光红牛皮连肩背腰带。这个称为多功能工具套，挂上装备可以束紧挂绳，方便合用。

    这一系列挂件工具打制得非常精致合理，不但披甲解甲时省去很多步骤，再也不用与同袍互相帮助，单兵独立可以完成。而且急行军时，再也不用手提肩扛，所有装备全绑挂在身上，只需挥手撒开脚叉子跑。

    轻兵装备加防具铠甲也不过重达八十多斤，不是身体素质好的精壮老兵，根本跑不动。一般另外带有粮草、武器、工具、攻城器等辎重，是需要骡马或马车运载，或者配属少数乡兵搬运的。

    但重步兵、轻重骑的装备是一定要乡兵作为辅助的，否则赶到战场就没有力气作战了。首先，真正的重步兵，铠甲是配有可拆卸面甲的头盔，加冷锻式山纹全身甲。也就是长过膝盖五寸的背心式连身裙身甲，加护肩护腕、外镶甲片的绑腿军靴，这种重甲要厚得多，加上餐具，刀枪弓弩盾，杂七杂八全套装备，重达一百二十多斤。

    重步兵又分三种，一是使用刀身三尺、钢制刀柄长四尺，全长七尺的重型斩马刀手，这是仿制唐代陌刀打造，但不会像陌刀一样容易折断。另一种是斧手，使用全长五尺的长柄大斧。最后一种是锤手，每人使用十二斤重的大铁锤两柄。

    而轻骑就是配轻甲和马刀、弓弩、透甲锥等。重骑则披全身重甲，另配有硬杆式骑枪、备用骑枪各一杆，战马也披环锁铠，但只是马头和战马前胛部位的，不算真正意义上的甲装重骑。

    章钺的建军思想非常注重于灵活机动，进攻和突防能力，所以实际上降低了一定的铠甲重量和防御，但冷锻甲的坚韧弥补了这个不足的问题。会宁广乡军城正在试制轻重环锁铠、中远程轻重弩、中重型扭力投石机等，目前还没批量产。

    “重步才一个团千人，重骑才五百，实际不满一个营，什么时候能扩编？”行军司马、兼牙军都指挥使卞极看着校场上的士兵们，有些郁闷地问。

    牙军原本撤消了，但战后又恢复为五个营。分为重步一千、重骑五百、斥侯五百，押衙亲兵营五百，这都是精兵。说不定以后会调走，当然不能便宜了别人。而且乡兵又扩充到四个旅两万人，准备带一半去河湟各州，花费简直难以计数。

    “这可是很烧钱的，先省着点，战后再扩编吧！泾州这地方大练精兵也不太合适……”有些话章钺不太好说，因为河湟战事没打完，各军分散驻防，要抽选精很麻烦。但战后就没关系，在青海那边地广人稀，召集诸军会操，再整编重组，闹出多大动静都不怕。

    亲自督促二旅换装，并试练了几天，整体效果良好。章钺又把更多的心思花在教导营军官培训上，这是一批低层都头以下军官加老兵，完成学业后下放到乡兵中，作为后勤预备队押运粮草，战后就顺理成章留在河湟。

    接下来几天里，泾州春试举场结束放榜，此次明法、明算科录取学子一百二十人，这当然是章钺有意降低了录取资格，等着战后调去河湟各州备用。而进士科不过二十人，坚持要去东京参加礼部试，章钺就不大理会了。

    二月初七，邠州静难军节帅李晖率四军一万兵抵达泾州，并带来了邠州所能调出的最后一批粮草。章钺派人接收，安排士兵进驻大营休整，迎李晖到府衙住下，商议作战事宜，并通知洮州史成弘、陇西杜延晖率兵北上兰州金城集结。

    三日后，安排了封乾厚、牛从绪等人留守，章钺率高长海、商华庆二旅，卞极、杨玄礼的牙军精锐，与李晖合兵共一万七千五百战兵，以观察使翟从恩、常德本率乡兵一万从征，正式从泾州出发。

    到达定西堡已是六天后的傍晚，恰逢前往会州、兰州、陇西等地考察，走了一圈转回来的朝中使者马仁禹、董光买一行人正在这里，须得接见一下。而且会宁赶在战前又送来一批新装备，正好下拔给二旅，这都是需要点时间的。

    大军进驻现成的屯粮大营休整，卞极去安排换装的事。章钺则和李晖于中军大帐就坐，另有彰义、河西两镇观察使翟从恩、常德本，会州刺史温元恺等人在旁相陪，派人请马仁禹、董光买前来。

    这两人很快就到了，都是熟人，也比较年轻，几年过去看起来没什么变化。章钺抬手示意，请两人在旁边空位落坐，微笑开口道：“二位远来正赶着出兵，也没时间好好接待，不知这次兰州之行，有何见闻？”

    “城池残破不堪，郊野荒芜人烟，逢河谷地带则遍地腥膻，尽是蕃羌部族，不见一个汉儿。”马仁禹也是军人作风，言简意赅。

    “可不是么！新收复七州，交通不便，偏远而闭塞，除了放养牛马，收集生皮毛毡能带来一点微薄收入，没有十年经营怕是恢复不过来。其中兰州、陇西渭州土地肥沃，只要移民过去，两三年倒也能有税入。凉州咱家没去，不过会州还算不错，据温使君所说，现在有转亏为盈的趋势，再过一两年，除进献盐铁战马之外，能按户数纳税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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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4章 寻求外援

﻿    董光买还是有点见识的，当下侃侃而谈，其实他只到会宁走了一趟就转去兰州再南下，很多地方没来得及去，所了解的并不是很全面。当然，温元恺也不敢让他全知道，让他有个大致了解能回京交差已经不错了。

    “那战后怎么设置防区？朝中相公们可有表决？”章钺在去年所上凑章中上了三个建议，也不知道最终会不会采纳。

    “还不知道，不过某从东京出发时，王文伯、王齐物、魏道济三位相公赞成设经略使司统辖河湟各军州，这样的好处显而易见，不用大规模移民。但范文素、窦可象、张玄圭等人持反对意见，认为应该按常例设置节镇，但又不同意移民，官家未露口风，也不知最后会如何定策。”董光买照实回道。

    “呵呵……设置节镇的话……李大帅如何看？”章钺转头看向李晖，这也是位年近五十的老帅，但资历战功和威望只是一般，曾为刘知远帐下牙将，乾佑初以从龙之功拜河阳节度使、检校太傅。据说贪鄙好财货，爱以小恩小惠结好他人以邀其名。

    “设节镇恐无力养兵，若蕃人叛乱，则有可能前功尽弃，这实在不是什么长远之策。”李晖点点头说，其实他是看出章钺倾向于设立经略使司，乐得出言附和。毕竟他曾是刘知远的部下，其实不受朝中相公们信任。

    “某也是这样认为的，若设节镇的话，那一定要移民，否则如何守土，何以自给养兵？若全军屯垦，那训练修缮城防等重要事务可就丢下了。”章钺笑着说道。

    “章将军不用担心，虽然我们没有明确支持设立经略使司，但河湟各地情形还是照实上凑的，朝中相公们毕竟没到过西北，若知道实情应该会批复下来。”翟从恩也笑道。

    “设节镇非稳妥之策，若一定要这样，那至少也要辖四到五军州方才有足够兵力戍边屯垦，二位中使是巡察过的，不妨照实进言。”常德本晒着暴牙，捋须微笑道。

    “这是自然之事，我等回泾州，须另外验收抄录一份泾、渭、原三州地图户数名册，还需章使君提供便利。”董光买拱手道。

    “这没问题，找牛支度使就可以了，另外扈舍人在泾州，也不知病情好转了没有。”章钺无所谓地说，户数这东西，可说全天下没有哪个节镇，有彰义四州户数精确明朗，别的节镇户数是一年年的减少，而章钺治下增设了几个县，户数是一年年的增加，仅这一项报上去就是莫大的政绩。

    耽搁了一天，送走了马仁禹、董光买一行人，章钺与李晖率兵从定西堡前往兰州，沿途的军寨补给线已由翟从恩、常德本温元恺等人调派乡兵修建完成，正组织乡兵将粮草源源不断地转运到金城。

    途中接到了南线秦州张建雄派人送来的消息，已于十五日到成州与凤州威胜节帅何继筠会师，将步骑两万人南下宕州怀道，准备南下松潘地。

    而先期出兵史德远也发回消息，与刘欣发、孙延寿率兵七千五百人从叠州石镜山下向西北出发，到洮水源头西沧州、广恩镇一带击溃蕃人三部联军一万二千人，已受降安抚，补给粮草后南下黄河东岸迂回往西北。

    他们那两路兵力都隔得太远，军情传递会滞后半个多月，怎么用兵要靠他们自己把握，章钺也就不再关注，于二月二十三到达金城，与宣崇文、史成弘、杜延晖两万二千兵会师，这下总兵力达到近四万人。

    看似兵力雄厚了，但其实没什么优势，因为青海周边的青塘羌各部如果能形成合力，总兵力有十二三万之数，不过实际有精良装备的战兵，可能也就四五万人。

    。。。。。。。。。。。。。

    早在开春正月初，兰洮各州就在催征牛羊，会州泾州的乡兵运粮队络绎不绝，蕃人族长虽然口头上归顺大周，但那只是迫于无奈，见周军有继续用兵的态势，马上就有人飞报鄯州宗哥城。

    被推举拥立还不到一年的新任青塘吐蕃赞普悉补野·赤逋，他原本是兰州大守备长，拥兵不过万多人，又带了五千到宗哥城作为近卫，兰州失守后没了根基，他的近卫都需要大尚论温梵、右尚论郢成斯基提供军需，其实已形同傀儡，权力都在大尚论，也就是大相温梵手里。

    但去年温梵的家族堂弟温奇施在兰州大败，折损了两万族兵，而卓罗尊立也在陇西大败，一向听命于温梵的枹罕羌也不得不投降了大周，这致使温梵的权势和威望一落千丈。而青塘各部大酋、右冀长右尚论郢成斯基未受任何损失，权势自然增长。

    宗哥城位处于邈川城和青塘城之间，三地各相距约百里，只是湟水北岸的一座小城，刚好两方形成势力平衡，将赞普挟持在中间。

    这天傍晚，接到河州羌人急报，温梵心中暗暗忧虑，马上派儿子翰特召来温奇施、卓罗尊立到府上密议，同来的还有另一位贵客，折逋葛支。

    青塘羌人继承了吐蕃时代学自中原的一些传统，贵族也喜欢分案而坐。温梵年约四十来岁，身形体态肥胖，撑得对襟大翻的长袍圆滚滚的，折叠的肥厚下巴上蓄着淡须，当下微笑招呼三人落坐，儿子翰特在身后陪坐，他也没赶走。

    “才过去一个冬天，洮、河、兰诸州又有动静了，这是河州羌酋派人送来的报告，诸位都看看。”温梵从几案上拿起一卷硝制过的羊皮，这上面是可以记事的。

    羊皮卷在几人手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温梵的案头，但几人觉思片刻，都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折逋葛支比较年轻，有点沉不住气，便先开口道：“好教大尚论得知，中原周军连年用兵，据说为攻打南唐调用了二十多万兵力，而西北这边兵力虽少点，但也要用到不少粮草，这样大周没有余力。若我们联络夏州李彝殷起事，他一定会考虑的。还有辽国、太原刘氏，都可以遣使结好为盟友。”

    “哼！那有何用？李彝殷、辽国和太原刘氏恐怕只会想着自己抢掠，隔着千里之遥可救不了我们。”温奇施不屑地说。

    温梵闻言面不悦之色，但也不好斥责，便问道：“那你有何拒敌良策？”

    “我们可让赞普下诏，命青塘郢成斯基、散居在龙羊峡、大非川的树敦城堪布兰旺率支援。另派使到海西伏俟城，请僧林占衮联合海西八部一同支援，只要成事，打退周军不在话下。”温奇施献策道。

    “可僧林占衮离我们太远，并不认同新赞普，若请他到海东来支援，一个不好就是引狼入室啊！”温梵颇有些顾虑地说。

    僧林占衮的部族在吐蕃时期曾节制青海道，几代都出任青海德论，全盛时期统辖三冀四万户，势力版图北面延伸到沙州疏勒南山，南到喀喇昆仑山、布达山岭，整个海西柴达木盆地都在他们控制之中。

    “这是如今寻找外援最可行办法，积石山以南各部要北上，道路非常难走，而且南面高原上打成一锅粥，他们也无力抽身，请大尚论三思！”温奇施坚持己见，想着也许还可以自救，又道：“要说我们各部人丁不少，再征几万兵力也能做到，只是得派使带着牛马北上甘州交换。”

    “很好！你们提的意见都可以试试，某这就去见过赞普，明日便须有决定。”温梵深觉有理，决定全盘采纳几人的意见。

    两日后，宗哥城派出了几路使者，一路由温奇施前往海西伏俟城。另一路由卓罗尊立、折逋葛支和翰特一起北上甘州，然后折逋葛支和翰特再从甘州北上居延海，进入辽国黑山天德军辖地，再由翰特为使去夏州。

    二月下旬的大漠上，气候依然干燥寒冷，也正是沙尘暴多发的季节。也许上一刻还是蓝天白云下沙丘起伏不断，远近景像明晰，但下一刻就狂风呼啸，黄尘漫天，时常让人措不及防。

    有甘州回鹘人作向导带路，折逋葛支和翰特骑着骆驼队，避过了多次被沙尘掩埋的危险，一路横越四五百里，历时半个多月终于到达阴山西南的弥峨川，遇上了隶属于辽国的白达旦部族牧民，得到良好休整后，向东南行进速度加快，不日便到了天德军黑山军城。

    奉上礼物表达善意后，辽国军官接待了他们，随之在这里分路，折逋葛支前往云内州西南路招讨司，再往西京路大同府面见耶律挞烈。而斡特则南下夏州，到达时已是三月下旬。

    夏州城的位置得天独厚，西北的契吴山抵挡了大漠的风沙，城南的无定河和北面的乌水河在城东五十里汇合，城郊虽是丘陵起伏，但却有成片肥美的草场。

    仲春时节，阳光阳媚，正是牛马长膘的时候，大片的战马和牛羊在无定河畔放牧，欢快地啃食着青草。翰特是初次到这儿，随着一队便装的辽国士兵到达城郊，便看到有人来迎接，因为辽国天德军先派人通知了李彝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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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5章 跃跃欲试

﻿    说起来，李彝殷接受大周册封的西平郡王、夏绥节度使，算是大周之臣，但天下谁都知道，他在辽国和大周之间左右逢源，首鼠两端，试图壮大。

    一接到天德军的通知，现在居然派了长子李光睿亲自出迎，翰特顿时感觉到请援的希望，心中非常高兴。辽军军官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千夫长，长得粗矮壮实，名叫兀里，这都开春了还戴着脸侧垂着两条狼尾巴的狗皮帽。他显然是认识李光睿的，一见面就上前叽叽呱呱地打招呼说着什么，翰特发现自己竟然一句也听不懂。

    “哈哈……青塘来的贵客，我们一定会成为最友好的兄弟，请接受我最诚挚的问候和祝福！”李光睿年约二三十岁，他带着几名随从走了过来，在马前数步之外以手按胸躬身行礼。

    说的却是汉话，这些翰特倒是听懂了，立即一跃下马，按胸躬身还礼，大声回道：“多谢李衙内！我们青塘人感受到了你的诚意，一定会献上最有价值的回报！”

    “不必客气！请随我进城！翰特兄弟是初次来夏州吧？不知有何见教？”李光睿客气地打着招呼，试着引入话题。

    “见教不敢当！我们青塘羌人遇上了危难，想必李衙内去年就听说了吧？”翰特可也不傻，没有先露出底牌，因为请人出兵侧应是要讲条件的。

    “哈！正是！据说周军二月底时已从兰州出兵，渡过丽门水，进屯湟水邈川城下，翰特现在才来我们夏州，是不是有些晚了呢？”李光睿试探着问道。

    “不晚！我是为解救夏州而来，想必李衙内也知道，周军一旦西取青海、南得淮南之地，那可就腾出手来了，到时无论是击辽，还是进驻夏州，都无后顾之忧。若如此，李衙内将何去何从？”翰特从容地说出了折逋葛支教他的一番话，试图先让对方感受到危机。

    “呵呵……翰特兄弟危言耸听了吧？”李光睿干笑一声，心中却很认同翰特之言，不过暂时却不好多说，待对方说出目的和诚意再详谈不迟。引着翰特和兀里进城，到州衙驿馆安排了居所，李光睿便带着随从一路回州衙斜对门不远处的西平王府。

    夏州城原本是五胡时代大夏赫连勃勃所筑建的统万城，城墙高大壮观，时隔数百年仍保留完好，但城内布局却是有点乱，显得低矮破旧房屋宅院也都是黄土劣筑，整个城内基本是土黄和灰褐的颜色，偶尔看到一些白色幡旗随风飘扬着，那是党项人崇尚的色调。

    所谓的西平王府也同样如此，不过却是坐落在高高的台基上，因为据说这儿曾是赫连勃勃的宫殿遗址，只是因战乱和自然风化，台基十不存一，残破得厉害，所以现在的王府也只是一个大宅院。

    李光睿走过前庭，到中庭大院东厢佛堂上，只有几名家奴在，不见父亲的身影，不由有些惊讶。李彝殷信佛，日常除了打理治下四州八部的军政事务，大多数时候都呆在佛堂颂经礼佛。

    “郎君刚走留下话来，让衙内回来直接去后宅书房。”一名奴仆躬身施道。

    李光睿只好又转回后堂书房，推开门一看，父亲正面带微笑，手捻着一串佛珠盘膝坐在矮几后，见他进来抬手指了指旁边铺地毡毯上一只铺团。

    “孩儿见过父亲！如今大周南征西讨，先是攻取会宁、凉州，如今又打河湟，若拿下了青海再调过头来攻我夏绥之地，那该如何是好？”李光睿以左手按胸躬身一礼，在旁坐下便迫不急待地开口道。

    “不然！朝庭攻取河湟主要是为了战马，倒未必会攻打夏绥之地，这不用担心。据说天德军又派人南下，所为何事？”说起辽国，李彝殷语气严厉起来。

    “青塘吐蕃派出的使者并不是一路，也有人去了辽国西京大同府，天德军的兀里南来，是想看看我们作何打算，好预以策应帮助。”

    “哼！辽人岂有这等好心，他们一旦南下，再想打发走就不那么容易了，那我们周旋于辽国与大周之间的优势全无，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如此。而青海之地也离我们太远，围魏救赵么？策应他们有什么好处？延州和朔方两镇，兵力并不空虚，这不是一个好时机。”

    “父亲！若等周军攻取青海，获得了足够的战马，组建更多的马军，那我们更没机会了，请父亲三思啊！”李光睿着急起来，他是倾向于策应青塘吐蕃的。

    “远水救不了近火，更何况，甘州回鹘实力可比我们强太多，周军平折逋嘉施时，他们都没什么动作，我们为什么要强自出头？”李彝殷目光锐利地看着儿子，心中不免有点失望，他还太年轻，遇事沉不住气，这可不是一方强者应有的心理素质。

    “父亲！那我们就眼睁睁地再错过一次机会么？”李光睿很是不甘地说。

    “你认为这是机会？广顺三年的会宁之战，你是领兵出战的，结果如何？你保住野辞氏的牧场了吗？”李彝殷很不高兴地责问，但又怕伤了儿子积极的心思，脸色缓和下来，又安慰道：“等着吧！大周与辽国将来必有一战，我们只须看着，把握合适的时机。”

    “那……孩儿该如何回复天德军的兀里和青塘使者？”李光睿低下头，心中满是沮丧。

    “天德军的兀里必须打发走，不能叫延州、朔方等地来的商人们看到。至于青塘使者倒是不急，看辽国有何动作再作计较。”李彝殷想着，辽国就算重视青塘使者，也未必会出兵。

    因为郭荣即位后，经营河北边防数年，现在打草谷不像当年那么容易了。河东的话，那是北汉刘均的地盘，辽国又需要这颗契子契入中原，使大周不能统一天下。现在淮南战事正酣，而河北居然平静无事，辽国必然不会甘心观望，所以这么看的话，辽国也可能会有所动作。

    但即算如此，自己的机会仍是不大，党项八部人丁不过十几万，大征召的话，勉强能征调三四万兵力，像朔方这样以马军称雄的强藩都很难对付，实在不值得做出头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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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6章 敌情难测

﻿    二月二十五，凉州刺史宣崇文、会州团练副使宗景澄为前军正副都指挥使，领昌松军、乌城军、镇远军一万二千兵出金城关，四天后进抵丽门水，渡河时遇上邈川城派来的五千蕃骑袭扰拦截，战而胜之，斩首两千余级，敌军败逃。

    宣崇文随后占据河对岸有利地形搭建浮桥，修筑牢固营寨以作后勤屯粮之用。章钺接报非常兴，与李晖率彰义军、静难军两万五千步骑，携带大量粮草器械随后缓缓跟进。

    渡过丽门水驻营时，前方又有捷报传来。李多福、沈念般攻取了南面三十里的龙支县城、百里的合川军城、拔延山军城等重要据点，并继续沿黄河西进，打下廓州后，将与史德远会师，进剿大非川。

    而宣崇文则率镇远军马步七千沿湟水推进五十里，攻下了兵力薄弱，城池破旧低矮的把秽宗城，正屯兵休整，等待主力赶来。

    兰州城到边境的丽门水三百里，这途中是修筑了五座军寨作为粮草中转地，而丽门水到邈川城又有一百二十里，这四百多里的后勤补给线全处在河谷地带，北面有姑藏南山、大雪山、癿六岭，南面也有小积石山、拔延山，全是海拔都非常高的雪山谷地。

    就算是阳春三月，这里的气候也非常寒冷，早晚昼夜温差极大。湟水两岸的崇山峻岭中分布着很多的蕃羌部族，所以补给线很容易被截断，全靠泾州乡兵一万、会州乡兵七千把守，毕竟兰州拿下来的时间也不长，还算是敌占区。

    这时又有前线斥候禀报，敌军已经在向邈川城集结，但总兵力有多少还没探出来，因为蕃人很警惕，周军斥候深入敌境很容易被他们认出来。虽然有些宕昌羌人作向导掩护，但这样也只能自保。

    为保证后勤安全，章钺发扬政-治思想攻势，以日行四十里的速度行军，每到一地便广派宕昌羌人作向导，领着军官们分赴各部族驻牧地下发军令，表达西征行营招抚之意，以达到收拢人心，稳固后勤的作用。

    事实证前大周在西北还是有一定的影响力，行军路上就有许多小部落族长接令后，带着牛羊礼物等着犒军，这就是表示效忠了。

    章钺与李晖一路接见了几十拔人，但发现都只是统辖几百帐，平日深受温梵盘剥的小部族，大部族头人一个个位高权重，坐地收缴牛羊税，现在遇上战事又拉丁入伍扩军，一个都没露面。他们是新赞普上位后的既得利益者，不来也在情理之中，章钺也并不是很在意。

    把秽宗城也是一座唐时遗留下来的军城，原置有通湟军，位于湟水南岸的河流直角转弯处，恰好东、北两面城墙环河，西、南两面城墙依山。出了这座扼控谷口的军城，前方湟水两岸冲积平原地带要宽阔得多，但所面临的敌情也要复杂得多。

    道理很简单，把秽宗城就像一道门，是冲进人家院子里跟人家打，还是在门口打，这差别可是极大的。在门口把敌人解决了，再冲进门面对老弱那就是砍瓜切菜。相反，对别人家里情况不熟悉，急吼吼地挺枪杀进去，有可能被关门打狗。

    所以到了这儿，用兵擅于机变而又不失稳重的宣崇文没有再前进，章钺率主力到达也是按兵不动，静等南面李多福、沈念般的消息，廓州也是处在黄河两岸的河谷地，把控那条路可是更加重要。

    李多福与沈念般的五千兵是步骑各一军，一路推进得很快，三月初一到米川城西二十里，这儿是黄河北岸转弯处的一座低矮小城，唐时置有米川县，现在属于新立吐蕃左尚论、左冀长堪布兰旺的辖区，斥候侦察回报，驻兵有一个大千户。

    大千户通常是辖三到五千户不等，户也就是帐，因为蕃人一般是一家人住一座大帐的，比较富裕的才有可能分帐，但也只算一帐。战时是每户抽丁一到三人，所以一个大千户正常统兵三到五千人，战时却可能爆增到一两万。

    二十里对于以步骑混一的周军来说，恰好是处在危险距离边界线上，眼看天色有点晚了，只能就地扎营，中军营帐很快先扎好了。

    “大千户啊！究竟是几千户？准确驻兵数是多少人？你他娘的就没有抓个舌头问问？”李多福召斥候队正到帐中询问敌情，但斥候先到了两天，仍没探出来。

    “问是问了，但有的说是八千户，有的说是三千户，敌军龟缩在城里，根本进不去，才到两天，也没看到有赶着牛羊进城的。”斥候队正很无辜地说。

    “附近没有部族村寨？没有军堡据点？”李多福意识到这一仗可能不好打了，心中有点着急。

    “有！这是城郊周边五十里简要地图。”斥侯立即从怀中掏出一卷带着油汗的白绢，恭敬地递了上来。

    李多福接过一看，城西黄河西岸四十里有座军堡，唐时称黄沙戍，南面五十里的黄河支流隆务河东岸有座雕窠城，地图绘得很详细，但驻兵人数都是不详。

    “回报你们都头，给劳资盯好三个方向，北面七十里的廓州城、以及黄沙戍、雕窠城之间是否有敌军调动、牛羊押运补给，若有就及时回报！”李多福沉着脸令道。

    “保证完成任务！”斥候队正立正敬礼，大步转身出去，拉着战马离开营地。

    天色一片乌青，临时营栅终于扎好，外围深挖了三道壕沟，栅墙脚下布以鹿角尖木桩等障碍物。李多福巡视验收，召集军官到军帐议事。

    “诸位！我们凉州两个军作为主力偏师，兵力并不多，但任务却很艰巨，当然……若完成作战任务，功劳也是极大的。根据相关敌情，廓州驻有两个大千户，但究竟是多少兵力还是一无所知，这方面沈都使应该比我们了解，可有何建议？”

    “廓州及其西面的树敦城、大非川黄河两岸，都属于堪布兰旺的势力范围，而现在南面的史德远到了哪儿还联系不上，我们深入境内有可能陷入重围，为稳妥起见，末将建议先打黄沙戍、雕窠城，这比较容易拿下，还能引动敌军救援，从而判断出敌军兵力，若遇险可以南撤河州、西沧州等地，若成功再攻取米川城。”沈念般便开口回道。

    宋凌光一听，立即否决道：“末将有话说，黄沙戍要过黄河，雕窠城太远了，若分兵我们本部就势弱，不如直接攻打米川城，分少量兵力在南北两面半路埋伏，可截其援军。只要米川城一下，黄沙戍还不举手投降，唯一只担心廓州大千户南下汇合，那可就麻烦了，所以我们得尽快。”

    “不错！山路行军走得慢了，士兵们都很疲惫，否则若依末将看来，应该连夜攻城，一旦廓州大千户闻讯南下，我们将面临兵力严重不足的问题。所以，实际上我们明天只有半天攻城时间。”参议丁保胜也进言道。

    李多福顿时皱起了眉头，他先问过斥候当然明白，面对这种不了解敌军的情况可以有两种打法，要么快打，要么慢打。慢打可以从容，但快打的危险系数太高，后果难以预料。

    从用兵常识知己知彼来说，敌情不明，而己方需要攻坚，只有本部昌松军有很强的攻坚能力，乌城军是马军，其中兵员基本都是六谷部人，不过军官是从会宁调去的，攻坚能力相对差点。

    另外也没带重型攻城器械，只有普通的攻城梯、攀登软绳梯、飞狐抓等新式轻兵装备，尽管城墙不过丈多高，但若敌军兵力雄厚，那也不是一天能攻下来的。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明早丑时四更天摸黑出发，不能打火把，寅时五更天必须赶到城下，尝试偷袭攻城吧！”

    李多福歪着头沉思片刻，作出了决定，接着取出地图，与两军八名高级军官按作战策略，预算兵力兵种调配。这些非常细致繁琐，一般都是团参议做的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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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7章 趁夜出击

﻿    三月初的夜里没月亮，趁着天色还没黑透，有一点乌青的亮，李多福派出三营士兵，对营寨周围十里进行了一次密集的大搜索，倒是生擒了十几名蕃人探子，其余的也都被惊动赶走了。

    这是夜袭敌军的首要环节，必须要做到隐秘性，但逮住的活口经过严刑审讯，口供与斥候之前刺探到的情报整理汇总，终于推测出一些重要的消息。

    左冀长、左尚论堪布兰旺、已于十天前率部族精兵两万北上宗哥城，廓州留守了两个大千户约八千兵力，而黄沙戍、雕窠城各有一个小千户长，领一千老弱兵力。树敦城和大非川各有一个大千户，兵力不详。

    敌情未明的情况下，大家都有点担心吊胆，这些口供可算是太及时了，让军官们信心大增。当晚，李多福安排了值夜明暗哨及巡逻队，命全军士兵不得解甲，和衣早早睡下。

    凌晨子夜，大营内微弱的火光照耀下，在值勤巡逻士兵逐营区的报时，各营指挥使、营虞候相继召集士兵们带作战装备出营集合，列队报数。一座营帐一般住二十人，一都士兵有五帐，每五座军帐前有一块空地，士兵集中到一起占地可不小。

    点数完毕，都头一声令下，十名饮事勤务兵抬过来五大桶温水和十只小铜盆，就在队列前空地上一字摆开。水桶一放下地，勤务兵就取过桶沿上挂着的水飘，给十只小铜盆上水。

    站在两头盯着的两名都头对望了一眼，颇有默契地一挥手，士兵们取出自己备用的毛巾、口盅，轮流上前洗脸濑口，动作飞快地完事后，把水倒向旁边的排水沟，铜盆送回原位，并各自归队。

    每都兼职勤务兵有二十人，这时右臂上都临时配戴白色袖笼，上面有一个大大的“勤”字，但他们也是配刀挟弓的战兵，同时还是两名都头的亲兵，上了战场要负责传令、协调整队、保护自家都头，宿营时要安排洗浴膳食等杂务。

    前排士兵完事便站到后面去，然后二排接着上前洗濑，这十名勤务兵此时只负责打水，他们自己要轮到后面，最后才是两名都头，这是章钺定下的规距。

    “你娘的洗澡咧！给劳资留点儿……”这边一名都头脸上有一道疤，骂骂咧咧很凶悍，他也是没办法，士兵们都是粗人，用水浇浇洒洒，虽然每人一次都是一飘，但桶里只有那么多，这都是定量的，不然全军几千人，再烧水那要烧到什么时候。

    随后，另十名勤务兵抬着小木桶过来了，热气腾腾的羊肉粟米粥放下地，士兵们各自从干粮袋中取出麦牙糖、奶酪粘合的炒熟粟米糖饼，还有面粉发酵烤熟的饼干等，只是这些速食军粮又干又硬，不过加一小盒肉粥倒也正好。

    “他娘的……烫死人了！”每名士兵都有一个小铁盒，轮流上前领取，然后回位站着吃，想坐着门儿都没有。

    铁盒就是饭盒，会宁广乡堡军工城还没学会金属冲压技术，这可是铁匠纯手工制作。虽然有个弯曲的小手柄，但也是铁的能传热，士兵烫得不停地左手换右手。

    “草！这个铁饭盒虽比陶碗好，能蒸能煮能烤，但还得改进，貌似手柄最好包一层牛皮隔热……”疤脸都头看着士兵们有的拉起衣角包着手柄，正叭唧叭唧地进餐，有的烫得哇哇叫，顿时感同身受，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和竹筒炭心笔飞快地记录下这个问题。

    士兵们终于轮流洗濑完毕，两名都头最后动手，也开始用餐，但同样是站着。想要有特权，那至少得升了营虞候，才享有独自待在军帐中，由亲兵跑腿侍候洗濑进餐的待遇。

    士兵们刚进餐完毕，营虞候就带着十名臂戴红袖章的宪兵来检查纪律了，疤脸都头怕摊上事儿，赶紧出声低喝：“队形不要乱，都给劳资检查装备，没带齐的赶紧过来报告！”

    营虞候带着宪兵直接从士兵队列中穿了过去，边走边东张西望，看着地上湿湿的水渍不停地抽鼻子，但没说什么，径直去下一个小营区了。

    一会儿，一队传令兵按着腰刀，前面一人扛着有大大的“令”字和营属番号小红旗，小跑过来喊了一声“集合”便继续冲过，丝毫不停留。

    “立正……向前看齐……齐步走！”疤脸都头低喝传令，士兵跟着作出连串反应，满营皆是哗啦啦的甲叶碰撞声。

    疤脸都头转身迈步向前，二十名勤务兵已摘下白袖笼翻个面，里层是红色“卫”字的，这是军官亲兵的标识，都一级是没有专门设立传令兵的，不过亲兵也兼当旗手。这时就扛着旗号簇拥着都头向前走，后面左队五直列并行向前，再后面是右队。

    到了营指挥使帐前空地，营旗下四名上级军官正按刀而立，已有两个都先到了，但却是按都列成纵队，而不是方块。

    “立定！以纵队向前集合！”疤脸都头低喝一声，带着亲兵走到一边监督。

    队正也是经过培训的，对队列调动非常熟悉，马上带一伙士兵先行，后面一队队跟上。等到本都士兵到位，疤脸都头走向营旗报告给指挥使，这才带亲兵、营虞候归队，然后再整队待命。

    不多时，上级军参议前来巡视一遍，后面就有传令兵过来，营指挥亲自带队走出这片小营区，到营地中间空道，正有一营缓步走过，营指挥带队跟上，一路走出辕门两里地再停下来整队。

    外面的夜色一片乌黑，远方山野里传来阵阵呼啸的风声，或许是野狼的嚎叫声。唯一的光亮是前方正对着军阵，军都使李多福手中的灯笼，所有的士兵们目光自然集中向那里。

    先到位的是昌松军五个步营，没有辅兵，装备全部自带。后面出来的是乌城军，一个营留守，四个马军营出战，战马是已经先包裹了马蹄，以布条勒住了马嘴的，现在就是牵马前进。

    “预备！”李多福的声音并不大，但在这寂静而寒冷的夜里却远远地传了开去。各营序列间传来一阵阵嗡嗡声，随之是波浪一样阵阵向后骚动，很快就波及到这边。

    “拿着！”前面一排士兵柱立的长枪忽然倒持，把枪柄齐齐递了过来，后面一排士兵马上伸左手抓住，右手长枪也向后递过去，再后面的也如此。

    这也是经过训练的，完全漆黑的夜里行军，前后没有牵引物，很容易走得前后脱节，一片大乱。遇上路况险峻，会造成无谓的牺牲。

    直到全军都波及到，各营都有传令兵过去报告后归队，前方的灯笼晃了晃，军阵开始次第出发，一队队向前缓缓延伸，轻微的脚步声、甲叶声汇集在一起，形成阵阵沉闷而有节凑的响动。马军四个营只能落在后面，以防战马走乱了。

    从士兵出帐用餐，再到开拔出营行军，整个过程井然有序，没出现什么杂乱和意外。看似很长时间，但其实才半个时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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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8章 收复廓州

﻿    如果是白天行军，二十里只要一个时辰多点，但夜里每走一段便会停驻整队。好在基本是还算宽阔的平路，一点缓坡起伏没什么事，走了两个时辰，才大概到了米川县城东一里，也就是三百步外。

    寅时末，也快到卯时初了，正是日夜交替之际，夜幕一片浓黑，伸手不见五指。路上最后一次整队后，是以战斗队形铺开推进过来的，现在就是面向城墙横向展开。

    士兵们互相之间也根本看不到面容，只听得到粗-重而沉稳有力的呼吸声，这时不能大声说话，甚至不能咳嗽，但横队之间小声嘀咕是允许的，反正夜里有风声可以掩盖，传不了太远的。

    “他娘的！羊粪味好浓！这儿白天应该有羊群来过……”参议丁保胜小声说。

    “这时候别管那些有的没的……盯紧城墙，宋凌光可能在行动！”李多福也没骑马，他带着亲兵和两名参议站在最前面，已派出副都使宋凌光率一营，包括斥候都，前去攀城摸哨。

    城头上是每隔一段就有架起的火盆，也不知烧的是木柴还是油脂，火光一直微弱地闪烁着，隔的远了只能望到一溜的城垛，看不到值夜的蕃兵，但他们的长枪偶尔会反射火光跟着闪一下，还有士兵来回巡逻的。垛口以下则是一片黑，什么也看不到。

    李多福盯得很紧，感觉似乎过去了很长时间，一直没有动静。眼看夜色在开始裉去，四周转有了淡淡的亮色，已经可以看到近处层层叠叠的军阵了。

    正等得着急，终于发现城门左侧数十步的垛口处，五六串黑影像长蛇一样在向上缓缓蠕动，一直到垛口直接翻上去，仍没惊动敌军，而下面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上攀爬。

    也不知道上去了多少人，大概又过去一盏茶的时间，忽然传来一声吱呀怪响，在这静谥的凌晨传得格外的远。李多福一惊，顿时心中狂喜，似乎是城门被打开了。

    现在视线可以看得远点，但城门那里还是看不清，他还有点不确定。随之一阵阵喊杀声随着城门打开越传越大，似乎城头城下都在乱，这应该打了一会儿，但敌军反应过来可能还要点时间。

    这时，忽见一道火光从城头直落下来，掉到地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这是与宋凌光约定的暗号，说明可以杀进去夺城。

    “以营为单位小跑前进，夺城！”李多福低喝一声，再没有任何顾忌，率亲兵队先冲了出去。

    三百步的短距离很快就到，城门前没有护城河，但却有拒马，李多福带亲兵冲上前挥枪挑开，迅速清除了障碍，冲到半开的城门前，就见门洞里的都是密集的人墙。正是一营的士兵们，背对着外面抵挡蕃兵的进攻。

    “弟兄们！前进！”李多福大喝一声冲了进去，前面的士兵听到他的喊声，顿时心中有了底气，立即奋勇向前冲杀，让出后面的门洞。

    非常顺利地冲进城内，但前方有数百蕃兵正手持弯刀和牛皮盾进攻，试图夺回城门。李多福进了城反而不急着拼命，而是在门口处集合士兵整队，同时连续投掷透甲锥，这给蕃兵造成了沉重打击。

    亲兵们跟进来，开始张弓射箭，在城门前空地渐渐稳住，直到二营跟进后向前推进，蕃兵们见夺回城门无望，丢下两百具尸体转身逃跑。

    李多福没有下令追击，分派兵力上城头抢占东城墙，并接应后续三营步军进城，在门前集合整队。同时传令沈念般和论悉心，率四营马军绕到北门外拦截。

    随着东城门的失守，城内乱作一团，到处是哭喊声，喝骂声，随之到处起火，浓烟弥漫过来。李多福不得不分派兵力，按都为单位小队作战，沿街巷向前搜索清剿敌军。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没什么悬念，到天光大亮，辰时中战斗基本结束，几处火头也被扑灭。沈念般和论悉心在北门外斩敌千余级，并继续向北追杀去了。

    李多福派人回营传令，让留守的马军营跟上来，随之将城内数千蕃人赶到一起关押，以便随后招抚。到中午时分，沈念般回来了，追敌途中又斩首一千多级，俘虏了一个小千户长。经审问，原来城内只有四千兵，而廓州城内则有五千兵。

    这下李多福终于松了一口气，按情况看来，敌军没过多兵力反扑，说不定还会逃跑。但当天士兵们因连夜行动睡眠不足，只能驻防休整，并安抚城内蕃人。另派了丁保胜、袁慎明两名参议，各率三百骑前往黄沙戍、雕窠城劝降。

    三月三日，李多福率步骑四千赶到廓州州治化成县，这座城池只是大点，也不到两丈高，防御设施奇差，更别说护城河了。

    当晚李多福就地扎营，本准备次日攻城，不想当天晚上，城内驻守的大千户长居然派人来请降，但有个条件，要求以后仍领部族散居在廓州黄河两岸。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河湟各地失陷数百年，到处都是蕃羌，没办法彻底清剿。而且战前出发时，章钺也允许部将以适当的条件劝降。

    五天后，廓州城北四十里的肤公军城、黄河西岸的达化县城、积石军城不战而降，散居各地的部族族长赶着牛羊前来化成县，名义上是犒军，其实就是正式受降，廓州也正式收复了。

    但廓州积石军城往西的黄河北岸就是赤岭，岭西便是树敦城、青海湖以南的大非岭、大非川一带。而史德远、刘欣发、孙延寿三人率兵七千五百人，究意到了哪儿，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已完成初步作战任备，接下来是接应史德远北上会师，但李多福本部只有五千兵，可不敢轻易进军树敦城。而且据受降的蕃人所说，树敦城是堪布兰旺老巢，那边一个大千户七八千兵，还能再征调一些青壮，这样兵力完全不够。

    更麻烦的是，积石军城那边的地势就已经很高，赤岭高山河谷，路途险阻难以翻越，还要提防堪布兰旺得知后，再南攻廓州，这里离鄯州青塘城也不过两百多里，并不是安全之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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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9章 疑有伏兵

﻿    章钺率主力到达把秽宗城停留了近十天，从兰州过来的粮道终于稳妥地建立，温元恺率七千会州乡兵押运来大批粮草和重型攻城器械，而这时，南面李多福也派人送来消息，廓州拿下来了。

    基于南线兵力不足，章钺回令时便命他暂驻廓州见机行事，并随后安排温元恺领四千乡兵驻守把秽宗城转运粮草，率战兵加少量乡兵三万七千余人，进逼湟州邈川城。

    这天沿湟水北岸推进，行军至半路便接到斥候禀报，新立吐蕃大尚论温梵率步骑五万，也于昨天傍晚抵达前方四十里的通湟堡。

    按斥候所绘地图标示及情报，通湟堡是湟水北岸临河而建的一座小军堡，可驻不了数万大军，看来温梵是率精兵迎战了。

    而新立的吐蕃，主要有温梵、郢成斯基、堪布兰旺这三大部族为支柱，总兵力有十万左右。但去年卓罗尊立战败，失去河洮诸州枹罕羌，现在还有六七万就不错了。

    尽管仍是敌众我寡的局面，但章钺也做好了决战的准备，一路不停前进二十里，临湟水北岸河谷一处坡地上扎下稳固的大营。同时广派斥候搜索湟水两岸，到傍晚时分，斥候指挥冯建节送回一个不算好的消息。

    “你估计陇朱黑城的兵力有多少？到把秽宗城有多远？”章钺看着斥候草绘的地图，紧皱眉头问道。

    “根据活口交待，陇朱黑城原本只有一个小千户，最近增调了一个大千户前来，具体多少兵还不清楚。那儿离我们营地三十五里，但到把秽宗城路不好走，七弯八扭的有五十多里。”冯建节回道。

    “不用说！那里的驻兵一定是马军，战时迂回的，不太可能是袭粮道断后路的……”李晖也在帐中，便接口道。

    “应该是，但他们要北上三十五里渡河，在南岸多派点探马预警，来了迎战就是。”章钺点点头说。

    一夜安然无事，早上天还没亮，章钺便率兵出营五里，到预先斟察选定的战场列阵。因为本部是以步军为主，而敌方是以马军为主，不能太靠近了。以李晖率静难军本部三个步军七千五百人为左军，在南面临河列阵，马军则另外集中调用；

    而中军也是七千五百人，以史成弘、张全义率彰义军一旅四个步团、二旅一个步团五千人为中军前阵；彰义节度押衙、兼牙军副都使杨玄礼率牙军两千人为中军本阵。

    这支重组建的牙军可是包括杨玄礼率重步团一千，宗延嗣率彰义军斥候营五百，但现在只有一百骑在中军听用，其余在外游戈，章铖率押衙亲兵仪仗队兼旗鼓手五百，沈金刚的重骑营调给了马军。

    另外还有三千乡兵作辅兵，布署在本阵之后与远处大营之间，勉强算是后军。右军是以高长海、商华庆、杜延晖、刘文柏率彰义军剩下的六个步团，兵力相对少一点。

    而前军是以宣崇文、宗景澄率镇远军五个步团在前面横向展开，配有新制射程三百步的轻型扭力发石机五十架；新制改进臂张弩一百具，射程为两百步；马步军通用，射程一百六十步的定型角弓弩五百具；射程一百二十步的轻便木单弩五百具，远程火力配置非常强。

    马军八千人实际上来自三个节镇几个蕃号单位的，以郝天鹰、明金鹏率镇远军两个马团，加上隶属彰义军一旅的姚克定一个马团，共三千轻骑临河布在南面遮护左冀。

    另以彰义节度行军司马、兼牙军都使卞极、静难牙军都使李彦诚率五千骑布在右冀战场，这其中有静难牙军两千五百骑，隶属彰义军的有二旅副参谋王全斌兼领五团、三旅参谋金广达兼领的五团，沈金刚率五百重骑。

    阵形才刚刚排好，西面便传来震天的马蹄声，随之前方警戒的斥候一拔拔地回来禀报，敌军以密集的马军梯队在缓慢小跑着向战场前进。

    斥候的职责不仅仅是战前侦察，战场上也是要紧盯着敌军，观察其兵种配比，兵员装备，战力强弱，兵力人数，这都是非常细致微妙的东西，不是精明细心的人，成为不了合格的斥候。

    宗延嗣已经调到彰义军带斥候了，现在中军听用，分散在战场周边三十四里的有镇远军、彰义军的近千骑斥候，冯建节带走了三百骑，是负责湟水南岸二三十里的广大地域，主要盯着陇朱黑城方向的敌军。

    而北岸战场附近五六百骑以队为单位跑得到处都是，主要盯着开赴战场的敌军，各小队陆续将消息汇报给柳光业，再捡重要信息传递回中军。

    “报告柳副指挥，经我小队马再反复抵近侦察，过来的敌军约为四万骑，这与昨天傍晚审讯活口，凌晨暗探在通湟堡外所观察到的情报严重不符，请及时上报！”十五六骑探马人人带伤，背甲还插着箭矢，一阵风般冲上一处低缓坡地，前面一人在马上举手，面向一名军官禀报道。

    “焦二！你确定吗？”留在战场附近的是柳光业，他身边也只有十余骑，接报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绝无差错！”焦二郑重点头，从兴州偶然跟随章钺，两年多下来，经过教导营培训和战场锻炼，他终于积功升任了斥候队正。他现在的大名叫焦赞，这是章钺在教导营授课时顺口帮他取的。

    “速回中军禀报，可留下休整！”柳光业一挥手，拉转马缰调头，率十余骑冲向远处开来的敌军，他得赶紧过去看看印证一下。

    焦赞打马回到中军面禀章钺，随之去后军找随军军医拔箭治伤。而章钺接到新的情报，顿时大为吃惊，现在军官都分派下去统兵指挥了，身边只有李多寿、杨玄礼、宗延嗣、二郎章铖等人，临阵再商议料敌无疑会非常麻烦，只能自己综合情报猜测。

    按说敌军五万骑，应该都是马军，只有装备和轻重骑的一些差别，游牧民族的军队马术过硬，拉出来就能上马作战，很少有专业的步军。但今早从通湟堡过来就少了一万骑，肯定是部署到什么地方去了。

    “陇朱黑城……把秽宗城……”章钺骑在战马上，下意识喃喃念叨着，蓦然意识到这都是后方和战场南方，而战场北面二十里都是丘陵沟壑和崇山峻岭，还能望到成片云雾笼罩，白雪皑皑的大雪山。

    “北面可能有伏兵！宗延嗣！你立即带队向战场北面搜索，二三十里以内，一条山沟也不要放过。若有情况迅速回报给右冀卞极，让他待机而动。”章钺突然传令道，步阵铺开南北延伸就有三四里，马军主力还在更北面，可以随时就近出战。

    “得令！”宗延嗣有些惊讶，他昨天傍晚和今早上都向北面侦察过，没发现什么，现在只能再仔细点，当下便率一百骑离开中军，到战场周边又召集了百余骑，迅速打马向北疾驰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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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0章 牛刀小拭

﻿    一刻时后，山洪爆发一般轰鸣的马蹄声越来越大，荒凉的河谷平原尽头显出了一条黑线，铺展开来占地数里，如蚁群纷动，又似一道钢铁洪流，气势如山般滚滚压来，并渐渐放大，行进速度也渐渐缓下来，最终停在了三四里之外。

    “这应该是青塘吐蕃最精锐的家底了，军阵严整，装备也不错，果然非同一般！”李多寿见章钺爬上旁边十几个大木箱堆积的高台上了望，便也跟着上去，略有些惊讶地说。

    “那是前阵，后阵应该没有铁甲，像去年卓罗尊立的人马，装备也就那回事。不过蕃兵骑射技艺好，有耐力能持久作战，战阵之间，各小队配合也十分默契，这几点优势，我们的马军非久经训练就相形见拙了。”章钺淡然回了一句，以手遮在额前，遥望敌军大阵。

    隔着三四里远，人的视线已是极限，只能看到敌方黑压压的马队分为了三大块，应是左中右三军。右军侧线临河约三里，不过没侧冀，这与己方大阵左军侧冀马队离河岸的距离差不多。

    密集成片的旗帜飞扬飘动，如笼罩在军阵顶上的一层乌云。青塘吐蕃的旗号很怪，大多是黑白两色三角小旗，有鲜艳颜色的旗号应是各部军旗，上面有一些弯弯扭扭的字母，只有蕃人能认识。

    “传沈金刚的那个随从力士沈无当上来！”章钺站在指挥台上忽然喊道，他是想起沈金刚有个副手叫沈无当，在杨玄礼的重步团中，应该能认识一些吐蕃文字。

    沈无当接到命令，很快就过来了，这家伙长得一脸黑横肉很难看，中等身材并不高，但身粗力壮，披着两层重甲，腰带上别着两支大铁锤，身手倒是敏捷，三两下就爬上来了。

    “禀报大帅！沈无当前来听命！”沈无当嗓门也大，震得章钺耳朵都要轰鸣了。

    “那些小旗看不清，挂了彩色流苏的，还有一杆牦牛尾的大纛上都写着什么？”章钺皱皱眉，指着对面远处的敌军大阵问道。

    沈无当讶然，咧嘴一笑转头远望，看了一小会儿回过头道：“回大帅！那杆彩色流苏的大纛上面写着青塘上蕃，牦牛尾的大纛上写着青塘大尚论，他那前军写的是邈川万户，右军是树敦城溪哥万户，左军是青塘万户，啊……怎么还有个海西千户！”

    “什么海西千户？”章钺有点奇怪，什么邈川、青塘各部情况他都听说过一些，但海西估计是青海以西，这就不清楚了。

    “海西就是伏俟城的，据说是僧林占衮的地盘，卑职也知道的不多！”沈无当挠挠后脑勺道。

    “行了！你归队吧！”章钺也就是了解一下，对新立的青塘吐蕃并没什么兴趣。不过听沈无当所说，青海以西的部族过来支援了，这也在意料之中。

    这时，两军之间的空地上，斥候马队都试图抵近对方侦察，互相追逐放箭，但周军斥候都配有角弓弩，明显占着优势，这让对方不得不增派探马拦截。由小队四五十骑逐渐演变为上百骑，追杀不止。

    敌军探马都是轻装，身着灰白的袍服，仅披半身环锁铠，头戴圆顶尖枪披有一圈黑缨的铁盔，似乎没有面甲。手中武器乍一看还以为是骑枪，但敌军探马冲近的一瞬，章钺看出来，那居然是约五尺长的黑黝黝马刀，腰间配有两尺多长短柄直刃的仿唐制横刀，另还有弓囊、箭壶，后背上斜挂着不知是什么东西，似是备用长柄弯刀，又似是几支什么钩子。

    双方的斥候探马缠斗了半个时辰，敌军大阵完成整队，战马也歇息恢复了一下体力，中军终于吹响了几声短促的号角，临河的敌军右冀马队随之开始调动，一下就出来了大约五千骑，渐渐加速冲向左军侧冀郝天鹰部。

    “哈！这个温梵很干脆啊！居然连试探都省了，一上来就想牵制我们的马军，好从容进攻左军步阵侧前方！”敌军一调动，章钺也就看出了对方的用意。

    正面野战其实很简单，没太多的花样可玩，更多的时候是拼实力，但也有一些技巧，能攻击侧冀就一定不要攻正面，所以，不能攻侧冀也要想方设法地攻侧冀。

    左军步阵全是静难军，没掺杂其他的部属，又是李晖指挥自己的人马，章钺没什么好担心的，他只是目光视线随着敌军五千向前移动。

    这五千骑也不是一个整体的，分为了前后两个倒三角的锥形阵，前一阵大概是一千骑，后一阵铺得很大，按经验观测大约是四千。一串两阵以极快速度向前飘移，好在是之前几天下过雨，地面略略有点潮湿，只听有如雷的马蹄声震人耳膜，但没有搅起漫天大灰，能远望到个大概情形。

    敌军马队在开始加速时，已方郝天鹰部三千骑也列成一个密集的锥形阵越过左军侧前，出现在战场之间的开阔地，中途突然转向迂回，迎向敌军后队大阵，这样虽是攻侧冀，但马速一下就减缓了。不过后面却落下了一队，大约五百骑方向不变，直撞敌军前阵。

    百余步时射出了一轮弩矢，敌军零星翻倒两百余骑，到七八十步时敌军也能还击，双方互相放箭，这时各有所损伤，但到三十步，己方红袍黑甲的马队齐齐一声大吼，同时投掷出一轮透甲锥，敌方前排瞬间翻倒一片。但下一刻，蕃骑居然也投掷短枪还击，这给己方马队也造成了一定杀伤。

    真是有点意外啊……章钺远远望见，瞳孔猛地一缩，嘴角抽噎了一下，随之面无表情，继续盯着左前方。这时一阵呐喊声传来，落后的小队迎上了敌军前阵，看不清军官是谁，但肯定不是郝天鹰，居然一下就突进了敌阵，将之挡了下来，敌方前冲的势头一下就放缓了。

    也就几个呼吸的时间，前队两千多骑也与敌军后阵接近，不过敌军后阵这时也开始转向，微微偏移过来了一点，勉强算是正对迎上，但显得略略有点乱，三角锥形也歪了。

    很快，一轮箭雨后，仍是三十步已方先投掷了透甲锥，敌方随之还击了一轮，已方再投出一轮，然后就碰撞交手了。

    “咦？蕃人居然也有透甲锥！”这下李多寿终于也看出来了，不由惊呼起来。

    “牛刀小拭而已！他们大概二十五步才投，应该不是精钢打造，而是木杆的。马队拉长的情况下只来得及投出一轮，前几排顶多有一千支。而我们也是前五排，却能投两轮一千五百支左右，仍有优势！”章钺撇撇嘴，没想到这一招去年和卓罗尊立交战，这么快就被学去。

    落下的后队人太少，似乎突进去后陷在了敌军前阵中，但后面那队从一开始就势如破竹地，辟波斩浪一般向前，突入敌阵后，排在中间的仍在向外投掷透甲锥，一路向前不断地扩大优势，居然首波冲击轻松破阵而出，惯性前冲了两百步开始调头，但杀回来时，呈斜向将敌军再切割一次。

    章钺在中军隔太远看不清楚，但左军相距只有两三里，李晖却看得很明白，已方马队的长柄斩马刀威力极大，横伸出外侧借马力冲势拖刀而过，如此斩敌无数。而敌军的马刀长度短点够不着，似乎总是在格挡，往往一挥刀就被强力震下马去。

    也有使加长柄马刀的，但对上己方新式冷锻甲，伤害也有限得很。而敌军马队除前排都是身披皮甲，外罩半身环锁铠的，后面都是粗制滥造的皮甲，对上锋锐的斩马刀几乎没什么防御力。

    呜呜……号角呜咽声中，敌军眼见颓势又在开始调动，大约两千骑先出列过来支援了。后面接着出来三千骑，装备似要好得多，直接冲向左军步阵，果然先出来的马队是起牵制作用。

    郝天鹰部的马军是自己一手一脚带出来的，章钺没什么担心，而敌军随后调出的三千马军虽仍是轻骑，但清一色的身披环锁铠，手提五尺马刀，虽与已方马军七尺长斩马刀短点，但静难军步阵却没有这样的新装备，一旦破口会有很强的杀伤力。

    “传令！提醒李晖！三道拒马阵，后一道要再加强，并着重防护侧冀。另外，没有预备援军！”

    静难军在折从阮节制时打过几场，就是打庆州熟蕃也打得很难看，章钺最担心的就是左军，所以配属的是他本部，便于李晖调度。

    而这时忽然又想起，没派中军刀斧手督战，也不知李晖自己安排了没有。章钺带兵以来从不派刀斧手在后监督，有了监军制度后更无须如此，这在其他节镇几乎是不可想像的事。

    “得令！”杨玄礼在木箱堆积的指挥台下回应一声，取过一面传令兵专用的红色三角小牙旗，交给一名押衙打发去传令了。

    章钺继续盯着左军方向，心中在寻思着，如果左军不支，前军宣崇文部很吃力的话是真的无兵支援了。而右军只有六个团，还要应对潜在的敌军，这要看卞极的了。

    恍惚中，章钺突然发现自己成为主帅后，每每临战总有点忧心忡忡，还有一种莫名的紧张。因为这时每个局部战场，自己能做的只有计算兵力，并托付给得力的部将，完全是干瞪眼插不上手，一身是力无处用的感觉。

    这说到底，还是战场通讯的问题，传令兵效率还是差点，除了旗语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但超过两里半的距离，加上风雨雪雾等坏天气，旗语也很难有效，看来需要一支专业懂旗语并配备望远镜的战场瞭望手，给各军大阵主将传递消息，这样才能真正掌控整个战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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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1章 各怀心思

﻿    呜咽的号角声在湟水河谷间回荡，就在章钺担心刚刚接敌的左军步阵时，敌军又再次调出五千骑分作两队，一支约两千骑直冲右军正面，另一支则迂回冲向右军侧冀。

    面对如此情况，统率马军主力五千骑的卞极没有轻举妄动，就这么看着敌军从自己停驻的马队前方两百步之外疾驰而过，然后突然调头，杀向右军侧冀。

    右军步阵侧冀指挥官是商华庆，他很快看出敌军意图，大吼一声传令，外围枪盾阵一阵哗啦啦的响动，阵线随之变得紧密合缝，如一个绻缩起来的大刺猬。

    三千敌骑狂奔而来，很快接近到七八十步，齐齐呐喊一声张弓搭箭，呈四十五度角斜向正前方抛射，天空随之一暗，密集的箭雨越过枪盾阵前排，落入后面的步阵之中，传来阵阵叮叮当当的乱响，夹杂着一声声忍着痛苦的闷哼。

    “预备！”商华庆大喝一声，也就在敌军射出一轮箭雨后，很快又冲到三四十步，再次张弓搭箭，但战马是跑动不止的，瞬间又越过十余步，也就在这时，随着商华庆手提一杆透甲锥，猛地跨前一步率先投出，后面待命的五百士兵跟着投掷，一片呼呼风响中，条条黑影飞向天空，越过前方阵线落入迎上来的敌军马队，顿时人喊马嘶声一片。

    枪杆折断的啪啪巨响震耳欲聋，敌骑前队翻倒，后面继续滚滚而来，终于撞上了盾墙上伸出来的拒马大枪，但惯性不止，波浪式梯队层层向前涌动，撞得盾墙发出砰砰巨响，持盾的士兵此时也异常吃力，连连后退，步阵随着敌骑连续的冲击开始呈现弯弯曲曲的凹陷。

    同时，右军正前方是刘文柏在指挥，他这正面兵力装备要强得多，敌军两千骑冲到一百四五十步时便迎上了首轮角弓弩的攒射，再到百步、五十步三轮打击，几乎折损三分之一还多的兵力，等到二三十步迎上近距离投射的透甲锥，差不多伤亡一半，冲到盾墙前撞断一片拒马枪也就败退而回了。

    这下温梵算是看出来了，周军右军步阵正面配备有强弩，但侧面没有，那三千骑还在继续冲击，不过此时也减员上千，有点后继无力了。

    前后调出了一万五千骑，但毫无建树，温梵不由恼羞成怒地喝道：“传令左军郢成斯基！再调两个千人队进攻那边侧冀，两个二千队分攻其正面，并盯住其马军，可适当发起进攻，可尝试将其引离战场！命堪布兰旺保持攻势，待陇朱黑城偏师赶来，右军可与其夹击！”

    两名传令兵一听，立即打以离开，分头向左右传令去了。蕃军左阵便是正对大周的右军，郢成斯基这次出战率领了青塘本部两万精骑，实际上是主力。

    而堪布兰旺的右军有一万五千骑，他还留了一些兵力镇守树敦城老巢，另留了一万骑在宗哥城，与另两位互相制衡，三足之势拱卫赞普。然而，几天前后方传来廓州失守的消息，这让堪布兰旺忧心如焚，只希望早点打完回去。

    温梵虽是主帅，但他本部自去年以来就遭受了巨大损失，带来的实际兵力仅五千骑，另有一万留在了宗哥城护卫赞普赤逋，其实就是监视，好将赞普继续控制在手里。

    “大尚论！你看周军右冀的马军至今蓄力未动，他们会不会是意识到什么？”温梵本部五千骑，便是温奇施率领，这时也在中军大纛下观战，不由就问道。

    “应该是！再等等看……”温梵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他在等陇朱黑城待命的儿子温耐逋七千骑的消息，然而开战小半个时辰了，那支人马还没来。

    另外还有一万骑是昨天傍晚派，由卓罗尊立率领，伏在战场东北面四十里的杞朱谷，路有点远了，而且不太好走，一时半会儿赶不到，但也因为如此，才能避过周军斥候的耳目。

    就在这时，远处一小队骑兵沿河飞驰而来，很快到了后阵放缓马速，但被外围警戒的探马拦住了。不一会儿，一骑探马过来禀报，温耐逋率七千骑已到战场东南二十里的河岸，正在从那处浅湾涉水渡河。

    “是时候了！”温梵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大声喝道：“命堪布兰旺增加兵力，尽量抢在温耐逋到来之前击溃对方左军。”

    蕃军大阵开始了一连串的调动，不仅是中军章钺看出来了，右冀一直按兵观战的卞极也看明白了，虽然中军有人过来提醒，后方可能有伏兵，但就在敌军又调来一个千人队时，卞极还是派出彰义军王全斌、金广达两千骑出阵，迅速预以拦截。

    王全斌是彰义军二旅副参谋，战场预判能力比一般军官要强得多，他早就看出了敌军拖疲己方右军步阵的意图，一接到命令，带队离阵便打马加速狂奔。

    迎上敌军马队一百五十步便是一轮箭雨，两轮再加一阵透甲锥便伤敌一半，再以优势兵力一个对冲，瞬间杀透敌阵而出，杀回来时，敌军不到五百骑仓惶逃窜，金广达带队追了一阵，见后面的没跟来也就作罢，随之调头跟随前队杀向正持续冲击步阵侧冀的千余骑。

    这三千蕃骑至今未能破口，伤亡了两千也支持不住，见王全斌的马军冲过来，立即就调头跑了，空留下一地人马的尸体。但王全斌还是打马追了一阵，路过步阵侧冀时，顺势将受伤后未能逃脱，在地上翻滚的敌骑给补刀了。

    “那五千马军走了，这是我们的机会！”温奇施有些肉痛地说，左军那边虽是郢成斯基的人马，但失去了近五千骑，这是莫大的损失。

    “哼！准备总攻吧！”温梵冷哼了一声，面色阴沉似水，青塘三大酋各怀心思，原本是自己的实力最强，但失去宕昌羌、枹罕羌两部的支持，此消彼长之下，郢成斯基和堪布兰旺已经有点不大服从于他，似一直未尽全力。

    而现在，两队四千骑分攻大周右军步阵，再次遭遇强弩和透甲锥的阻杀，也就象征性地冲杀一阵，丢下千余骑尸体就退回了，连周军步阵的拒马枪都没撞断多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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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2章 进退失据

﻿    开战不到半个时辰，郢成斯基的部属连续损失五千骑，这已是他青塘本部引以为骄傲的精锐族兵四分之一，在卞极派兵拦截下，他也就顺势退回观望了。

    眼看蕃兵没有再分兵进攻，右军高长海马上将本部两个团调到商华庆侧冀，将之替换下来休整，而前方正面两个团配备有一些强弩，至今还没遭受硬战，阵线稳固如山，也就不必调换了。

    有卞极五千马军在北面四五百步之外，步阵兵力调动还算安全，敌军仍没动作，但杜延晖率生力军刚部署过去完成替换，卞极忽然派了一名传令兵过来。

    “禀报高旅帅！经斥候侦察，战场北面有一支敌军正在赶来，卞司马将率兵拦截，请你部独立应对！”

    “明白了！你回报卞司马，我部必将死战，力保右路安全！”高长海斩钉截铁地说，打发传令兵走了，这个消息他还是刚刚才知道，心中想着，只要左军能坚持，中军还是可以派援兵的。

    然而，左军情况比他想像的糟糕得多，此时激战正酣。郝天鹰的三千马军击溃五千蕃骑，正自整队歇息时，发现敌方堪布兰旺又派出四千骑分攻步阵两侧，想要过去支援，这时中军传令兵过来，通知他赶到战场东南侧河岸，阻击陇朱黑城方向来的七千骑。

    “看来得玩命了！”接到中军命令时，郝天鹰一阵失神地说，本来之前已大战了一场，斩获两名敌将，蕃骑丢下两千多具人马尸体败逃回去，己方的战马已经有点疲于奔命，再去拦截一倍多的敌军，无疑是很吃力了。

    “拼吧！打赢了什么都能赚回来！”二团主明金鹏一身是血，仍浑若无事一般，看样子并没受伤，倒是无所畏惧。

    “去！将姚克定那个团调到前队来，你的二团到后面去，给咱们马军留点种子！”与敌一场大战下来，已方马队也减员数百骑，郝天鹰看着伤员被抬走很是心疼，转头远望北面两里外的步阵，静难军果然是差得多，已经破了前道防线，二道线也是摇摇欲坠了。

    郝天鹰率马军稍作整队，调头沿湟水河岸向东小跑离去，刚离开战场，便听身后传来震天的呐喊声，似乎是蕃人马队在欢呼，看来是左军二道防线被蕃骑突破，但现在可顾不上。

    远在中军遥望的章钺自然也看到了，心中顿时有点着急，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调兵过去支援，敌军大阵中这时居然响起鼓声，而不是号角，正自奇怪着，敌军又开始调动。

    似是北面左军郢成斯基、南面的堪布兰旺各调出来四千骑，从南北两个方向飞扑向己方前军，而后面温梵本部也出来四千骑，似乎有一些重骑在前打头，不过却是在后缓缓跟进，看这个架势，敌军这是发起全面进攻的前凑。

    “传令杨玄礼！调重步团到中军前阵待命！”章钺其实并不担心前军，而是左军李晖部可能顶不住压力，不过要看情况。

    很快，八千骑直扑前军而来，宣崇文迅速作出反应，前排枪盾拒马阵前，两千早已待命多时的弓弩手举起了弩机，而弩手前面是一千手持刀盾的轻兵列阵遮挡，这时立即向两边跑开，退回拒马阵之内。

    八千蕃骑打马狂奔着飞快冲近到三百步，突然发现前方刀盾手退走后，露出了长长的三横列半蹲在地的弩兵，寒光闪闪的成排箭头看得人头皮发麻，但现在战马跑起来，根本无从反应。

    百步距离瞬息而过，蓦然听到前方传来一声大喝，一名军官举起了小红旗，稍停了片刻猛地向下一挥，成片的弩机“咔哒”声脆响，随之一片咻咻咻，空中飞来一大蓬密集的小黑点，并渐渐分散放大。

    “举盾！”蕃骑所用盾牌为一种圆形斗笠状，表面光滑的尖锅藤盾，对直射箭矢卸力效果很好，但对强弩的防御就大打折扣了。

    卟卟卟……臂张弩是强弩，可一弩二矢双发，但装填略有点费力，所射出的实心箭杆和精钢尖锐箭头的弩矢，大多穿透了藤盾，但因盾牌因素也难伤人。有些从空隙位置飞来，命中环锁甲，竟有极强的穿透力，不少骑士纷纷落马，瞬间被后续马队踩踏得尸骨无存。

    一百六十步，角弓弩的射击稍微差点，但也让敌方一息之间减员了数百骑，百二十步的木单弩差不多。但到一百步时，敌军也开始张弓搭箭准备还击，但臂张弩这时又装填完毕，近距离密集打击下，倾刻之间就倒下一片。

    二排角弓弩再不用等时间，立即轮换射击，士兵们同时举弩扣下悬刀，再放下来装填的空隙，三排木单弩紧接着装填完毕举起发射。

    密集的箭矢一波波嗡嗡作响，如飞蝗不断地扑向敌骑，带起一朵朵血花，无数的战马在前方疾奔着翻倒，或人立而起，甩的背上骑士飞上半天。

    到了这个距离，两队八千蕃骑几乎难以逾越，在百步开外前扑后继地翻倒，乱七八糟堆起的人马翻腾着，一座座肉山上血水横流着如岩浆爆发一般。

    急促短暂的号角声不停地响起，前面八千蕃骑差不多伤亡殆尽，剩下稀稀落落的百几十骑仓惶失措，打马向两边跑开，心有余悸地远远观望。

    而后面跟上的温奇施，是准备率四千骑在后捡便宜的，马速也还没提起来，不得不勒停了马队，开始缓缓调头撤了回去。

    强弩带来的沉重打击让蕃骑士气大跌，一见敌军果然难过百步，章钺便已派人传令，将一千重步兵调往了左军。而此时，李晖的静难军最后一道防线也现出一大片凹陷，几乎面临崩溃的边缘。

    重步团一到，完成列阵后，李晖面色发白，迫不急待地撤去防线，蕃骑欢呼一声，顺势狂涌而入，但迎接他们的是铜墙铁壁，身材高大，披全身重铠，头戴面甲铁盔的重步手，齐齐斜举长达七尺的斩马刀，一长排猛地挥下。

    一道道乌幽幽的刀光闪过，自以为破阵，近距离最先冲进来的蕃骑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发现自己的战马，整个马头竟然飞走了，然后随着战马一个倒栽葱翻滚出去，几只镶着乌黑甲片的牛皮靴踩踏下来，顿时人事不省了。

    前两排刀手一下下挥动长刀，每一排大刀片子辟斩下去，几乎是人马俱碎，逢着侥幸的，三排斧手柄短一些，可灵活作战，正好捡漏。

    从两边跑开的，还有锤手等着他们，这个短兵更灵活，在后方以三人一组散兵作战。锤柄虽短，但仿青塘的批量产冷锻重甲可以防御，却没有什么活物能挨得起他们一锤。

    重步手迅速遏制了敌军的猛攻，李晖在后看见，传令全军从两面包抄围剿，突进阵来的千余骑被阻断退路，同时也失去马速，成了活靶子。

    外面还没冲进来的，恰好听中军传来了撤退的命令，便开始乱纷纷的调头，但来得容易，去得却难，两边的拒马阵陡然散开，一队队弓手张弓放箭，也留下了数百骑。

    温奇施被迫退回中军，这一轮主力进攻失利，让温梵脸色变得非常难看，而探马报回东南温耐逋部、北面卓罗尊立部仍在与周军马队相持作战，这个情况令他进退失据，是继续进攻，还是就此撤走，顿时犹豫难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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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3章 进抵邈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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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续几轮几攻，已经损兵近半，士气已跌落谷底，温梵已心生退意，但其子温耐逋、卓罗尊立正周军马队作战，若突然撤退必然会引得周军狂追不舍，这会引发大乱。

    正面战场这里，周军步阵左冀最弱，但却有一支重步兵，而之前遭受马军打击，堪布兰旺的部属损失也非常惨重，若让他再进攻，肯定是不愿意的，北面郢成斯基相对好一点，只能让他的左军出击了。

    “传令给温耐逋和卓罗尊立，准备断后撤退！”温梵阴沉着脸，不得不作出决定，又道：“温奇施！你率本部四千骑，协助郢成斯基进攻对面右军。”

    温奇施闻言一怔，立即去调兵准备了。温梵又派人传令给堪布兰旺，命他率残部五六千骑，趁北面左阵展开进攻时先行撤退。

    南面静难军步阵在一千重步兵的主攻下剿杀完敌骑，开始重新整队，以备再战。章钺在中军只是派人去看了一下，回报了解详情后也就不再关注了，见蕃军大阵此时稀薄了很多，南面只剩下了五六千骑，中军也差不多，北面还有约莫一万多骑，又在进行新一轮调动。

    “哼！这个温梵要跑了，命前军调出一千弩手，跑步赶到右军，并转向右军南侧，横向予以夹击。”章钺一看就明白了温梵的意图，但却没什么好办法。马军太少派不上大用，太多的话后勤又粮草加倍，这又伤不起。

    蕃骑调动起来很快，中军四千骑本就在前方列阵没有归队，这时缓缓开向北面，一下就暴露了意图。郢成斯基还没这个准备，调出四千骑需要一点点时间。

    等他完成调动，前军宣崇文已调走一千强弩手，并以前阵镇远军分出三、四两团，就地来了个向右转，士兵们手持长枪大盾，以横列紧靠前军与右军相接处，齐步走右军南侧。

    这瞬间的转向调动，士兵们沉默无声，只有盔甲碰撞发出一阵阵哗啦啦的声响，然后前阵如墙推进，两千双大脚走起来整齐划一，锵锵有声，看得温梵一阵眼花缭乱，暗暗心惊。

    前行侧击的步阵还没到位，蕃骑终于完成调动，南北四千骑一左一右，渐渐加速狂奔，如两支利箭疾冲向右军高长海部。

    北面的四千骑将再次面对枪盾拒马阵，而温奇施见周军前阵调动，心中突然改变主意，蓦地打马转向，后面长长的马队也跟着带偏，转而杀向那转过来两千步兵。

    三团正副团主是何成惠、高鸿煊，他正面临着敌军的方向，而四团是符昭吉、杜悉密，这时在靠近自己步阵这边，但相距约有一百五十步，因为前军是向前突出的。

    一见敌军忽地转头杀过来，何成惠大声叫喊：“立定！向左转……”

    如雷轰鸣的马蹄声发出了干扰，身后亲兵不得不打手势辅助完成。三团两个指挥方队迅速以横列改竖列，与四团并拢收缩成了一个大大的“田”形大方块，然后尖角继续缩进去，盾牌大枪搭起来形成了一个刺猬状的小圆阵，还在继续整合中。

    眼看周军士兵成队形跑动，前后不过一分时就完成了变阵，温奇施大为吃惊，这个速度太快了。青塘城也是有步兵的，不过并不多，以他的常识看来，步兵想要临时改变阵形，没有一盏茶的时间，根本不可能。

    “放箭！”温奇施就在马队前中位置，他前面是五百重骑，现在距离已冲近到百步，再转向已经不可能了。百步的距离还是有点远，骑兵所用角弓的最佳射程是八十步，强弓手勉强能射百步。

    一朵乌云般密集的箭雨扑向周军圆阵，叮叮当当的乱响声中弹落一地，跟着到六七十步的抛射，周军圆阵中传来声声闷哼，但马队狂奔不止，再射出一轮箭雨就要举盾拔刀了。

    也就在蕃兵们放下弓箭，举盾准备冲杀时，空中又传来一阵呼呼风响，密集的透甲锥疾飞而来，前方重骑尖锥部位遭遇了迎头一击，紧接着二、三两轮投掷，重骑连滚带翻消失了一大半。

    透甲锥只需要从背上摘下投出即可，近距离十分方便好用，但每个士兵也就配了六支，尽管前盾墙已经接敌了，但阵内的枪手们还是全部投完了。

    声声巨响震耳欲聋，蕃骑疯狂地呐喊着冲杀，撞得拒马枪根根折断，但也倒下了一大片。温奇施冲杀一阵立即调头回去，从后面循环冲杀，浑没意识到，南侧又有一队周军弩手在小跑着靠近。

    咻咻咻……一阵密集的箭雨，射翻了侧冀数百骑，终于引起了温奇施的注意，他怒吼一声，带着后队数百骑离队，散开来杀向那队弩手，但一冲近百步，箭雨便持续不断，温奇施只得放弃，转而打马远远跑开。

    这时，他突然发现，西面己方大阵右军堪布兰旺已经撤走了，中军马队也已经调头，再向北面望去，郢成斯基的四千骑也遭遇了强弩的打击，有点进攻无力了。

    温奇施心中一阵发寒，率数百骑打马向西逃离，将离开战场时回头望去，后面还有两千来骑也跟上来，北面那队也跟着撤走，而周军步阵仍岿然不动。

    温奇施一路收拢士兵撤回，但没敢回通湟堡外的大营，他得等温耐逋和卓罗尊立的消息。到晌午时分，温耐逋带着千余骑逃回来了，但卓罗尊立却没回，询问士兵，说是被一名手持镔铁大棍的周将击中后背，似是被生擒了。

    很快，通湟堡大营传来消息，命温奇施率部断后，全军撤回邈川城。温奇施担心周军马队前来袭扰，匆匆让士兵们休息一阵就撤走了。

    而战场上，周军还在清理人马尸体，收缴战利品。马军也都回来了，卞极所部算是大获全胜，擒获了卓罗尊立，斩首五千余级，俘虏三千余，另逃散一些。

    郝天鹰以寡击众，所部本马力疲惫有所劣势，遇上温耐逋麾下也有五百重骑，前后阵亡了近千士兵，重伤者五百多，几乎人人带伤而回。

    还未深入青塘高原之地，便首战告捷，算是个好的开头，遗憾的是未能全歼敌军，但五万七千青塘蕃此战损兵达到三万有余，绝对是伤筋动骨了，接下来应该不敢再轻易与己方列阵野战，章钺倒也不急，当天率兵在此休整，派人将伤兵和战利品送回把秽宗城。

    三月十七日，章钺率兵抵达通湟堡，顺手接收，留驻兵力继续西进，当天下午到达鄯州州治湟水县城，也就是邈川城，在城东乳酪河以东五里一处坡地上扎下大营，等攻城器械运上来便打算攻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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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4章 愿受降否

﻿    鄯州始置于北魏时期，州治称为西都县，隋时改称湟水，治西平郡，并将城池加以扩建，增高到两丈。唐时一直是陇右道和陇右节度治所，张义潮曾一度收复，但因为汉人口尽失，蕃羌太多，到唐亡又为蕃羌所据。

    而现在，章钺终于兵临城下，即将收复这里，说不激动那是假的。大营扎好，还是下午酉时，太阳正垂在远处城颓败的城头角楼顶上。

    两丈多宽的乳酪河从北面的大雪山发源南下，沿东城墙下流过汇入湟水，粼粼波光反射着夕阳如一条金带形成了东南两面天然的护城河。河边有拆除焚烧过的痕迹，看样子原本是有大木桥。

    章钺带着一群军官莅临乳酪河岸，隔河遥望城防，见城头密布着蕃人守军，还有不少正在来来回回地忙碌，而下面略有些破旧灰白色原木城门紧闭，后面不时传来响动，看情况敌军正在加紧布置城防。

    卞极骑着马，一手提着镔铁棍，一手挥着马鞭，指着一里开外破败城墙，大笑道：“你们看那城墙都是黄土劣筑的，坑坑洼洼还有好多裂口，只要攻城的云梯、冲车和投石机上来，我敢保证，一天就可以拿下！”

    “那是！河水还不算深，准备好材料一个巴时辰就可以搭好木桥，好教蕃人看看我们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章钺颇有些自豪地回道。

    “呵呵……按情报看来，这三大酋还有点底子，引来了海西僧林占衮五千骑，据说后续还有援兵，得派人回把秽宗城催一催。”宣崇文道。

    “最迟后天就要攻城，拖太久只怕粮草接济不上了！”章钺有点担忧的地说，其实后勤准备的并不是很充分，永兴军和泾州也并没有太多的存粮。

    “那也不打紧，这是敌境，纵兵抢他娘的！”卞极毫不客气地说。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是他们心向王师自愿犒军，我们是一支正义之师，从来不抢的！”章钺一听，啼笑皆非地说。

    卞极撇撇嘴，一脸便秘之色，举目望天不再出声。几个正在河边观察，忽见城头居然有一名蕃人军官在喊话，但说的什么也没人听得懂，都大眼瞪小眼，在河边等了一会儿，城头放了三人下来，大概是一名军官带着两名随从。

    “哈哈……应该是温奇施！不会是来求和吧？”郝天鹰去年在兰州追击温奇施，照过面他就记起来了。

    “倒是有这个可能，看他想说些什么。”章钺伸手安抚了一下乱动踢蹄的战马，就在河边也没下马迎过去的意思。

    温奇施带着两名亲兵下来等了一会儿，城头又吊下一只充了气的皮筏子和木浆，三人抬着到河边扔下水里，上皮筏里就开始划动，居然能行得四平八稳，很快就过河上岸，他解下腰间配刀交给身后随从，缓步走了过来。

    “这位是大周章使君吗？败军之将温奇施有礼了！”温奇施居然能说汉话，但说得不流利，而且很难听，上前见礼却是面向宣崇文，显然是认错人了。

    几人互相看了看，都大笑起来，也难怪他认错，章钺太年轻了，虽勒马停驻在几人之前一点，但只身着普通红色军服，怎么看都像是一名年轻军官。

    “难怪你是败军之将，这点眼色都没有，他才是我们的章大帅！”郝天鹰不屑地嘲笑道。

    “这人某家的不是了！匆怪匆怪！”温奇施微胖的大圆脸一下子黑里透红，这才转头看了看章钺，又再见礼道：“下国微末之将，拜见章使君！”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章钺却毫不客气，连应有的回礼都省了。

    “中原一向号称礼仪之邦，章使君却何以如此？我们吐蕃虽是青塘小邦，但也知法度礼节，懂得战和之道！”温奇施又羞又恼，但却发不起火来。

    自去年以来，大尚论温梵连连战败，而且本部族的地盘丢得差不多了，也损失了数万青壮，再承受不住打击，便让他来试探求和，其实就是有条件地投降。现在底气不足，态度当然硬不起来。

    “法度礼节？战和之道？”章钺坐在马背上身子前倾着，一脸的似笑非笑，不屑地笑道：“不知你们可还记得大唐赐予的恩情？嗯？”

    “。。。。”温奇施哑口无言，黑饼脸慢慢涨红成了猪肝色，忽地抬起头盯着章钺，怒声道：“我们青塘吐蕃还能征召十万青壮，章使君率兵远道而来，还能打到几时？”

    “哈！这无需你操心！你待如何？悉听尊便！”章钺故作傲慢地昴起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别别别……不知贵使有何贵干，若有诚意，不妨照实说来！某家姓宣，官任凉州刺史，战场上任前军都指挥。”宣崇文在旁朝章钺打了个眼色，接口唱红脸，顺势自我介绍一下，给温奇施一个台阶，缓和一下气氛。

    “哼！”温奇施气呼呼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远望城头，因为温梵正在那儿看着这边动静，见此情形朝他打了个手势，温奇施会意，便故作恼怒地说：“我青塘健儿并非弱旅，若要战那也打得，若章使君愿意听听，那某就说了！”

    章钺仍是一脸漫不经心，根本不理会。温奇施厚着老脸抬头看了看，只好转向宣崇文道：“既如此，宣将军且斟酌，我们青塘吐蕃去年秋才勉强举事，实属不得已而为之，赤逋虽是悉补野氏王族，但却是几十代以外的偏支，不然也不会在兰州。也正因如此，各部族长并不认可。如今大周问罪，不知去赞普之号，大周是否退兵？”

    “呵呵……赞普之号毕竟是虚名，像你之前说的，你们青塘还能征召上十万青壮，这让我们怎么安心退兵啊？”

    宣崇文思维细密，口才也是了得，这一问又让温奇施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错！青塘健儿能上马开弓，也能下地种植庄稼，自给自足，这有何不妥吗？我们是来自高原，但那是李唐自己不争气将河湟青海之地奉送，我们早已在此落地生根，如今大周想要夺去，也得问我们愿意不愿意吧？”

    “屁话！条件你可以与这位宣将军谈！”章钺听得大怒，但却懒得开口反驳，直接打马就走。

    一众军官们看了看，嗤笑几声跟着离去，转眼就只剩下宣崇文带着向名亲兵还待在这儿，但也显得很不耐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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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5章 猛火油

﻿    营地扎好，远拦子探马撒了出去，侦察预警周边二十里，保证了营地的安全。而伙头勤务兵们也有得忙碌，要打井取水准备晚膳，以及人马饮用洗浴。这可是敌占区，河里的水可不能乱用。

    宣崇文牵着马回到营地，看到的就是一副忙碌景象，营寨上值勤守卫的士兵们也是戒备森严。巡逻的不但有中军及各旅团的宪兵队，还有静难军的巡逻兵，不过他们只在自己营区周围打转，不敢乱跑。

    开始在泾州驻营时，静难军的军官们就不懂彰义军的规距，巡逻时跑到这边来被打了鞭子赶回去。尽管时日已久，静难军士兵还是觉得彰义军、镇远军、凉州兵三者是一个奇怪的整体。

    “看看看……他们又来了！行礼是这样的……走步子是这样的，可真是怪模怪样！”一名士兵小声说。

    “可不是么！据说人家装备比禁军还好，用的都是精钢百炼刀，仿青塘的冷锻甲，连衣袍也都是从东京拉来崭新的，而且那臂上挂着红袖笼，胸前还有番属兵种序列号标志，俺们就啥都没，看着像乡兵似的……”

    静难军巡逻队的士兵们每每看见彰义军巡逻队过来，免不了总要多看几眼，嘀咕几句，有样学样，觉得十分新奇，很是羡慕。

    宣崇文老远看到静难军士兵在学彰义军士兵走正步，不由哑然失笑，心中却是一动：如果李晖也能像侯章一样通融一下，说不定也能把静难军按新式练兵方法操练起来，再换上新装备，妥妥的强兵啊！

    不过这些事现在还不好说，得战后再私下商量，应该是可行的，毕章李晖也不会一直节制静难军，他迟早也还得调走。

    让亲兵将战马牵去马厩照料，宣崇文径直前去见章钺。中军大帐占地很大，位于营地中心一个木栅栏分隔开的单独的小营区，门前站着很多将领的亲兵，正站在那儿分成几堆小声交谈着。

    “哟！在军议么？商量些什么？”宣崇文心情不错，看这个情形他就知道，将领们过来议事了。

    “回宣将军！之前大战、临时受命的左中右三军主将，及两冀马军将领们整理好各级军官立功名册，一起过来汇报登记！”一名亲兵回道。

    宣崇文点点头，上前掀开帘子走进大帐，里面已经坐了左右各三排军官，左边是静难军的，右边是自己这一方的人，章钺坐在上首帅案后，将各军将领们递上来的名册一一审核勾决，然后移交给身后的李多寿再详细登记，以便战后汇总报功。

    这是分为两个部份，营指挥一级以上要递交东京枢密院再过审一次，不过基本上不会驳回，只照着备案。而下级军官，章钺可以直接提拔或任命，静难军则由李晖负责，但章钺作为主帅也可以过问。

    “谈得怎么样了？温奇施开出了什么条件？”见宣崇文回来，章钺便放下毛笔，推开身前案上一大叠名册。

    “温奇施是传达温梵与郢成斯基、堪布兰旺三人商议后的意思，声称可以去赞普之号，解散新立之青塘吐蕃，臣服于大周，并愿意去东京朝贡，但鄯州与海西各地不接受大周驻兵和派遣官吏。这一点末将无法认同，便回绝了他。”宣崇文拱了拱道。

    “回绝的好！大动干戈打到这儿了，不能功亏一篑，给后人留下这个隐患。”章钺面无表情地说。

    “那是！否则这一仗花费无数，岂不是要亏老本了。”卞极很是赞成，他是做过商人的，很着重实际利益，根本不在乎那些虚名，这也是章钺和他臭味相投的原因之一。

    次日，除外派的侦骑探马，全军休整了一天，而从把秽宗城运过来的攻城器械和粮草物资也到了，章钺与一众将领稍作商议，以宣崇文、宗景澄、薛文谦率镇远军五个步团，史成弘、张全义率彰义军一旅，共一万步兵从东城门搭桥进攻。

    而李晖率静难三个步军剩下的六千兵从北门进攻，而李彦诚率静难牙军两千五百骑，沿乳酪河北上扫荡各蕃部，打得他献上马牛羊投诚为止。

    而卞极、明金鹏、郝天鹰率五千马军南渡湟水，绕过鄯州城，西行五十里攻取渴驴岭的铁口堡，断温梵西归宗哥城之路。

    三月十九日一早，宣崇文、李晖率兵出营，带上投石机、云梯、冲车等重型器械攻城，章钺率兵在城东大营外掠阵，以便随时增兵支援。

    而卞极的马队刚渡过湟水，便被蕃骑探马发现并报回城去，温梵正在城头，急与郢成斯基、堪布兰旺二人进城楼内商议道：“渴驴岭是险地，铁口堡虽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若被周军攻破，宗哥城的援兵就过不来，我们也回不去，二位谁愿去截住这支马队？”

    郢成斯基看了看堪布兰旺，却默不出声。堪布兰旺正自心中着急，他的廓州丢了，树敦城也传来急报，周军李多福率七千兵，以两千投降蕃兵为向导到达积石军城后，渡过黄河翻越赤岭，正沿黄河北岸向西推进，逼近树敦城。

    而要命的是，南面也来了一支周军约七千兵，沿积石山黄河向北，已经到了茫拉沟，离树敦城仅百多里，后方老巢将受到南北夹击，堪布兰旺早就坐不住了，便抢先开口道：“树敦城频频告急，我愿率兵回守铁口堡，若胜或南下廓州，或率宗哥城援兵前来！”

    “逃散溃兵都回来了吗？你部还有多少人马？伤兵又有多少？”温梵皱着眉头问道。

    “能回的都回来了，我部尚能乘马作战者八千人，伤者三千，截住这支周军不成问题。”堪布兰旺回道。

    “廓州已经丢了，若僧林占衮来得不及时，树敦城怕是也守不住，你若赶走那支周军马队，回守铁口堡，一定要保住我们后路，邈川城能守几天就守几天，明白了嘛！”

    温梵心里清楚，邈川城最终也是守不住的，只是略尽人事。青塘吐蕃的存亡，最终还要看僧林占衮能否顺利赶来，宗哥城的三万青壮能不能及时完成训练，并换装上青塘兵甲。

    “父亲！周军正在搬运大木，搭上河岸铺设栈桥，快把猛火油倒下去吧！”这时，在城头布防的温耐逋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大声请求道。

    “贤侄不用急，这还没开始打呢！我军仍有一万二千余兵力，又有猛火油这等利器，总要教周军尝点厉害，守个十天半月并无问题。”郢成斯基笑着安抚道。

    温耐逋转头看了父亲一眼，见他一脸严厉之色，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猛火油是海西柴达木山下发现的，僧林占衮的部族才有，今年初才运了两百桶过来，这东西就是好纵火，但温耐逋可不认为仅有这个，就能打败周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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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6章 攻坚战

﻿    前天扎营时剩下有大量木料，现在用来搭建栈桥都是现成的，两千强弩手在河岸后五十步依次列队放箭掩护，三千步兵举着盾牌，护卫同袍搬运木料到河边，一齐竖立后放倒，那一头就刚好搭上河对岸。

    蕃兵在城头望见，纷纷向下放箭，但他们可没有强弩的远程射击能力，只能偶尔露头出来放一轮箭，就赶紧缩了回去，在垛口待的时间稍长一点就会被下面的弩手点射。

    蕃兵不停地放箭骚扰，甚至投掷石块、滚木，但都滚到了河里。有的落上栈桥，被周军士兵们抢着冲去扛走，简直是送菜。而且一旦有人现出垛口，周军弩手马上就是一阵箭雨。几轮骚扰下来，蕃兵们只好躲着，眼睁睁地看着栈桥渐渐成形。

    半个时辰后，城门口及其两边各一百步长的栈桥便搭好，扁平的大木密集横架上去就和平地差不多，但上面还是有空隙的，士兵冲上去一不留神会踩空，所以上面又铺了一层毛毡，再覆盖了一层沙土，这样完全没有问题了。

    咚咚咚……鼓声隆隆响起，周军步阵一万兵力列阵于河岸一里后，前阵是彰义军一旅五个步团，加镇远军一团，共六千兵分为三队，扛着大木梯开始缓缓向前，其中每队两个团，各配有云梯两架，推进到两百步便停下待命。

    而后面是宣崇文本部镇远军四个步团，一百架轻型配重投石机的长长抛射杆已挂了石弹，像一蹲蹲巨兽拖着长长的尾巴，正处于待发状态。

    “报！仰角已校准！请示是否发射！”一名士兵过来请示道。

    指挥投石机的是薛文谦，见前阵士兵已经到位，两排投石机也早已摆放好了，但他还是有点不放心，走到前排投石机一侧，伸出手竖起大拇指观测了一下，觉得应该差不多了，便点了点头回到后面指挥位置，大喝一声：“放！”

    传令兵手持小红旗猛地向下一挥，站在投石机侧后早已待命的一排士兵们高举大锤，对准铁梢狠狠击打下去，“砰”的一连串巨响，长长的一大排抛射杆“呼”的扬起，一百颗十斤重的石弹飞向两百五十步的城头。

    砰砰砰……一阵土石击发的爆响声中，城头扬起一团团灰尘，很多的城垛在石弹打击下倒塌裂开，土块石粒四溅，令躲在后面的蕃兵们措不及防，纷纷被击中，发出声声惨叫。

    更有的石弹落在城头铺地石板上，连连蹦跳着咂进人群，打得蕃兵们一阵大乱，四散奔逃着寻找地方躲藏。但紧跟着二轮石弹又落下来，打得乱跑的人群互相冲撞践踏，顿时倒下一片。

    “这边！这边……躲到这边城垛下！”这种投石机温梵听说过，很多年前吐蕃军也有，但现在可没工匠会做这个，不禁急得大吼，但蕃兵们根本没见过如此阵仗，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仓惶失色，无人听他的指挥。

    两排投石机交替持续不断地发射了十轮，打得城头再也没有一个人影时，宣崇文命亲兵击鼓，前阵三队六千人在南面史成弘、中间韩志平、北面张全义的率领下，同时小跑前进。

    投石机一停，强弩手继续逞威掩护，三队各以一千人扛着大木梯冲上栈桥，后面一千人举着盾牌，随同云梯缓缓向前。两人共扛一架的轻便木梯跑得快，成排的搭上了墙头，每只梯子后面一百人，以小队爬梯登城。

    彰义军士兵们训练时便有这种爬梯的科目，此时前面以两人一横队，高举大盾飞快上爬，后续几排的士兵一手爬梯，一手高举透甲锥，以待有敌军冒头便给其一击。

    很快，蕃兵们又重新跑回了城头，以挠钩推拉木梯，或手持长枪向下乱捅，但近距离投掷的透甲锥再一次让他们大受打击。蕃兵们不擅长守城，不过周军士兵们仰攻也很不利。

    蕃兵们将烧煮得滚烫的马尿、粪便抬上城头，高举大木桶向下泼洒，许多士兵们被烫得从木梯上滚落下来，有的不小心一带下来一串。

    六只大木轮的云梯在吱吱呀呀的响声中，终于推过栈桥到了城下，涂抹了油脂的牛皮顶蓬斜面上，宽大的木梯杠杆一样倒翻上去，顶端两个大铁钩搭上了城头，下面小木层中五十名士兵齐齐呐喊一声冲出来，飞快地顺着两折的木梯向上爬。

    这云梯要宽得多，可同时站三人一横排，高举的大盾拼接防御，城头落下的石块都被弹飞，但对煮沸的马尿难以全部挡住，士兵们烫得哇哇怪叫，怒吼着爬得更快。

    战斗一开始就打得非常激烈，蕃兵们守得很顽强，不过在云梯的协助下，南面史成弘部下士兵率先登上城头，中间韩志平部也跟着登上了城门顶，在开始站位防御，接应后续兵力。

    几乎同时，北面城墙的李晖部静难军也登上了城头，这让蕃兵们恐慌起来，纷纷惊惶失措。但很快温梵又增调兵力上来，加上城内还有一些丁壮，总算让蕃兵们稳住了，试图反扑将登城的周军士兵们赶下去。

    温梵就站在城楼前指挥，眼看几处战团杀得十分激烈，却还算镇定。这时，在北城头作战的温耐逋冲了过来，焦急地喊道：“父亲！北门外的周军也攻上来了，快下令吧！”

    “有多少人！达到两千了么？”温梵不愠不火地问道。

    “还没有！可再等下去，周军上来的多了，他们以小队结阵作战，配合相得益彰，士兵们都顶不住。”

    “传令郢成斯基！一刻时后运一百桶猛火油上来，两面城墙各五十桶，从城头倒下去！”温梵经不住儿子的请求，终于下令了。

    温耐逋大喜，连忙跑回北城头，指挥作战的小千户长正在调派兵力，试图围歼登城的一千多静难军士兵。不多时，城下一队士兵抬着大木桶沿甬道上来，温耐逋调麾下亲兵过去帮忙，将五十桶猛火油顺着周军大木梯、云梯迎头倒下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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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7章 太刚猛

﻿    粘稠的黑乎乎液体散发着浓烈刺鼻的气味，从城头倒下，洒得墙脚下满地都是，堆积的多了，缓缓向低处洼地里蠕动。

    木梯上不少静难军士兵被浑身淋了个透，发现居然不烫人，正自心中惊讶，忽见城头扔下了一支火把，这黑乎乎的液体瞬间弹起一层蓝汪汪火焰，散发着浓浓的热量，并以飞快的速度向各处曼延。

    士兵们瞬间成了一个个火人，惊呼怒吼着，从熊熊燃烧着烈焰的木梯上成串滚落下来，但下面也是一片火海，根本无处躲藏。

    不少士兵们纷纷倒下满地打滚，但这火焰根本碾压不熄，衣袍飞快烧烂，铁甲烧得滚烫，里层牛皮烧得噼啪作响，散发出一阵阵焦糊的臭味。

    迅猛燃烧的火海让登城的队形一下中断，上了北城头的千余士兵一下后继无力，不得不拼命死战，抵挡蕃兵们的围攻。

    呛呛呛……前进之路受阻，中军不得不鸣金收兵了，未来得及登城的数千静难军潮水般退去，李晖望着城头目眦欲裂，却无可奈何。

    北城墙好歹还是平地攻城，而东城墙更糟糕，不但木梯、云梯全着火，城脚下也是一片火墙，而城头倾倒下来的猛火油流淌进河里，水面也全是上人高的大火，凶猛的火苗很快就将栈桥也点燃了。

    “煤油？柴油……不对！是原油啊！该死的家伙，竟然阴了我一把……”章钺远远望见起火不由大吃一惊，猛地抽了抽鼻子，顿时闻出了一种熟悉的气味，不禁咬牙切齿，又惊又怒。

    “报！前军攻城受阻，请示是否退兵？”一名传令兵打马疾奔到后军阵前，一跃下马跑过来请令。

    “驾！”章钺闻报浑身一激凌，猛地双腿一夹马腹，甩下传令兵打马直冲到前阵，在退下来的士兵后面打马沿河岸小跑着观察，发现木梯和云梯虽然起火了，但火势刚起来很大，这些器械都做得很紧固，一时半会儿还烧不断。

    城下一人多高的火墙看着很吓人，却开始变得稀薄了。而河面燃起的火头，随着油脂没有后继流淌下来的，也减弱降低了不少。看这样子还可以继续进攻，就不知敌军还有没有原油倒下来。

    见章钺跑到了前阵，宣崇文便也打马跟了过来，脸色有点不大好看。却听章钺猛地一挥手，沉着脸冷酷地喝道：“传令！增派兵力继续进攻，弩手不间断射击掩护，半个时辰内给我打开城门，全军大掠一日！”

    “得令！”宣崇文一惊，眼睛一下瞪得溜圆，印像中章钺算是比较厚道的，从不放纵士兵抢掠滥杀，行军路上也从不扰民，现在居然下了这样的军令。不过他一楞也就明白这其中的深意，主要是为今后长远控制治理所考虑。当下勒马调头归队，随之派出传令兵，命各团主将组织兵力发起快速猛攻。

    章钺打马回到后军，又调三个步团增援前阵，这下士兵知道了主帅的决心，顿时纷纷呼喝怒吼起来，准备拼命了。这时北城墙进攻的李晖部派人过来察看，章钺打发传令兵回去，命李晖也再次发起进攻。

    周军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并增加兵力继续攻城，而先登城的周军还没围剿殆尽，眼看后续又要接上来了，这情形让温梵大为意外，赶紧命城下待命的士兵再将剩余的一百桶猛火油运上来，以待周军上来再次倒下去，并命郢成斯基率剩下六千人准备增援。

    片刻，周军扛起木梯再次小跑着冲过栈桥，纷纷搭上城头再蚁附攻城。而另一些士兵又重新扒上云梯，冒着滚滚浓烟大火咬牙往上爬。

    “弟兄们！跟我冲啊！爬不上城头的是母婢养的……”一名都头大声叫骂了一句，然后几乎是以冲的资态一跃上了云梯，手持大盾，嘴里横叨着腰刀，飞快地往上纵跃。

    整面城墙外搭满了木梯，一排排的士兵像百足蜈蚣一样顺着梯子涌向城头，而先登城的士兵还没伤亡殆尽，趁机在城头残缺的垛口前接应，一队队的士兵终于又登上了城头。

    而蕃兵又再故伎重施，抬起大木桶出现在城头，但马上就招来城下弩手的一阵密集箭雨，顿时大木桶在城头翻倒，黑乎乎的液体流淌一地，瞬间被而周军士兵们身上还在烧着的火种点燃，城头一下了也跟着起火，这给蕃兵们也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城头的火势在曼延，城楼加上一些木料器械都开始着火，但没有顾得上。蕃兵们一次尝试着把火油倒下去，但每次都遭遇劲弩的阻杀，翻倒在城头的猛火油一多，火势渐渐更大。

    蕃兵们拼死顽抗，加上郢成斯基增派上来的援兵，战斗也打得愈加惨烈，双方在东城头展开了殊死血战。蕃人兵力虽多，但守城无方，横竖就是那几样，滚木擂石倒尿粪，但没办法在垛口前露头，有兵不知道用什么武器，该往哪儿调，导致登上城头的周军越来越多。

    半个时辰后，骁勇善战的史成弘终于带队顺甬道攻下城墙打开了城门，早己蓄势待发的宣崇文本部四千人呐喊着，源源不断地冲进城去。

    章钺在后面一里外望见，终于大松了一口气，又将身后二旅五千兵给调了出去，命高长海、商华庆率兵进城，分散兵力小队作战，逐步清剿蕃人残余。

    随着东城墙攻破，北城头蕃兵跟着大溃，四散奔逃下城去，静难军李晖也率部进城，从北城区向南追杀，战斗整整持续了一天，到当天傍晚才停下来。

    而这天下午，卞极、明金鹏、郝天鹰率五千绕过鄯州城后又再渡湟水，从北岸直扑渴驴岭，不想才离开城西三十多里，堪布兰旺率八千骑紧追了上来。

    以免耽搁时间贻误战机，卞极派明金鹏率一千骑继续西进，赶赴渴驴岭夺取铁口堡，以本部四千骑于湟水河谷地开阔处列阵以待，不一会儿，堪布兰旺便起上来了。

    隔着三四里远，遥望卞极马队兵力略少，堪布兰旺分兵两千从左右迂回包抄，中军五千骑突进夹击，自率一千骑立马一处坡地观战。

    卞极一看不由冷笑起来，对郝天鹰道：“中军突进交给彰义军冯守信、王全斌，还有个姚克定，这几人也是难得的骁将，能担得此任！你我各率一百骑，看谁先抓住那蕃酋，如何？”

    “哈！行呐！你棍法虽强，但是镔铁棍太刚猛过于费力，我劝你以后还是用根轻便点的！”郝天鹰是章钺麾下为数不多的猛将之一，能与他过招的也就章钺和宣崇文两人，已渐渐有马军第一猛将之称，自有他的骄傲。

    “这还用你来教，老资出道混绿林时，你这小辈还在穿开裆裤呢！”卞极不屑地哼一声，传令给冯过信和王全斌，自率亲兵一百打马离队，在战场外游戈待机。

    双方很快打马小跑，加速发起了冲锋，马队隔得远了一冲起来，梯队渐渐变得稀疏，但兵力多的蕃骑看起来要紧密得多，但这只是人数多的优势造成的一些视野上的错觉。

    马蹄践踏大地发出一阵阵如雷的轰鸣，士兵们呼喝着催马疾奔，接近到一百五十步、百步、五十步，再加上最后一轮透甲锥，连续四轮的打击，令蕃骑翻倒一片片，两千多骑人马一瞬间被淹没，消失在滚滚铁流中。

    一见己方未现败势，卞极和郝天鹰各率一百骑突然绕离战场，向三四里外的堪布兰旺本阵狂奔而去。堪布兰旺远远望见，忙分兵拦截，但两只猛将率领的马队锋锐无匹，一个照面就被突破。

    连续派了两轮六百骑，但那两只周军小队只是减员了不到一半，仍是直冲过来，很快就接近到两百步，堪布兰旺终于被他们的迅猛之势惊得脸色发白，忙率马队逃离，这一下让战场还在交战的己方士气大跌。

    卞极和郝天鹰狂追不舍，追上来掩杀一阵还不罢体，紧盯着堪布兰旺向东追了二十多里终于接近到百步，眼看对方将要冲上一处缓坡时，卞极和郝天鹰互相遥望一眼，同时摘取了马背上的角弓，张弓各射出了一箭，堪布兰旺应声落马。

    两人打马追上前，卞极手镔铁棍斜斜插进仰射在地的堪布兰旺身下一掀，后颈和左背果然插着两只白羽雕翎箭，但左背那支显然透甲不深，露出了长长倒垂下来的箭杆，另一支却射了个对穿。

    “哈哈……不错不错！大帅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姜还是老的辣！”郝天鹰语带酸味地大笑，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东面远处又传来了一阵阵闷雷般的马蹄声。

    二人同时打马冲上坡地遥望，只见东面远处来了一支马队，队形非常散乱，跑得乌压压一大片到处都是。待渐渐接近，两人都看出来，似乎蕃骑败兵在仓惶西逃。

    “看来城池拿下了，快回战场准备分兵，给他来个迎头痛击，说不定还能逮住一条大鱼！”卞极大喜，两人对视一眼，勒马调头，捎带上堪布兰旺的尸体往回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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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8章 复河湟

﻿    鄯州城虽然攻下了，但城内建筑被破坏烧毁得非常严重，除了随温梵和郢成斯基逃走的两三千蕃兵，剩下两万余老弱妇孺被归拢到城南监管，留下了二旅高长海率兵驻守四门，清理战死者尸体和焚毁一片的街道房屋，其余全军随章钺回营休整。

    这一战打得太过惨烈，烧伤烫伤的士兵达到近四千人，有些本来只是轻微刀口，但被滚热的马尿泼洒过，非常容易感染。这需要用烧酒清洗伤口，割除被烫坏的腐肉再清洗缝合。

    而有的士兵冒火登城，当时凭着一口气冲上去不觉得，战后解开被烧得破烂焦糊的衣甲，前胸后背铠甲护心镜部位完全被烫熟了。更有的人全身都是水泡，面目全非，形象惨不忍睹。

    章钺是最后回营的，走进辕门就听到了各种撕心裂肺的哀嚎，顿时心就揪紧了。伤兵救护营是在东营区，与后勤辎重在一起的。到这边营地一看，臂带白色红“医”字袖笼的医护兵正来回忙碌，但显然人手有点不够。

    彰义军医护营原是李多寿兼任，去年冬天战后回泾州才改组，指挥使原是泾州医学博士，名叫鲜于明夷；副指挥是梁著的弟子，名叫席敬真，还有营虞候、都头等十几人都是梁著调过来的。

    这些有军职的，都是能治病治伤的医师，下面的士兵五百人，则是技艺熟练的老医护兵，听他们调用。日常与勤务兵、乡兵一起做些杂活，真正开战了才有得忙活。

    章钺进营地转了一圈，但帮不上什么忙，也就是安抚一下士兵。他在这儿转来转去的，医护兵们还无法放开手脚做事，便只好出来准备回帐。老远就看到李多寿带着几名士兵挑着水桶，端着木盆过来，章钺见桶里冒着热气，上前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药味，便问道：“草药准备的够吗？这是什么药汤？”

    “药草倒是够用，就是人手少了，乡兵都过来帮忙，这些是虎耳草、大黄、地榆等药汤药膏，有外服有内服的。”

    “外服内服药桶要贴个标签分开，可别弄混了。”章钺叮嘱道。

    “不会啊！医护兵知道的，闻气味也闻得出来，不过这也是个好办法。镇远军好几个团主都受伤了，四团符昭吉伤得很重。”

    “哦……在哪个营帐？来个人带我去看看！”章钺一听大为吃惊，之前一直没听说，战后他进城上了城头，也没空管那些事。

    由一名士兵带路，到了营区里侧一座大帐内，里面两排各五个铺位躺了十名军官，有几个全身纱布包得像粽子一样根本认不出人来。

    “有伤在身躺着别动，能开口吗？”章钺进门就喊了一句。

    军官们一个个报名，有镇远军一团正副参议郑其昌、解硕；三团何成惠，副参议吕良卿；四团符昭吉、杜悉密等，几乎是人人带有皮肉伤，但不算严重。

    看这个情况，以后很多士兵和军官会成为疤脸，包括符昭吉，他的左脸有个巨大的水泡被挑破后，上了药还在流着黄水。妻子符金琼若知道，得心疼死了。

    章钺只是每个人都询问下伤在哪里，好言安抚着，也没有对符昭吉特别对待，在伤兵营转了一圈也就回帐。恰好杨玄礼禀报，卞极派人回来了，掀开帘子走进帐中，彰义军一旅副参谋冯守信正等着。

    “怎么样？那个大酋温梵抓住了吗？”章钺闷声问道。

    “跑了！先是射杀了堪布兰旺，然后败兵逃过来散得太开，我们人马少了堵不住，那死胖子郢成斯基倒是被士兵们逮住了，共斩首四千余级，缴获战马三千多匹，然后卞司马和郝天鹰率兵追击，估计会追到渴驴岭去。”冯守信是泾州人，与彰义军大多数军官一样，都只是二十多岁，年轻人学习能力强，接受新鲜事物比较快。

    “跑了啊！这个仗就还有得打！”章钺略有些失望地说。

    次日，章钺率兵进驻鄯州城，对蕃人劝降后予以释放，派未出战的二、三两旅士兵修复城池，拆除城内残垣断壁，清扫房舍让伤兵先入住。

    这天下午，静难牙军都使李彦诚率兵带回数千头牛羊，还有少量战马，同来的还有乳酪河两岸半农半牧定居的四部族长，章钺一一接见招抚，并派几位族长回去，劝说其他部族前来投效。

    当晚，章钺下令屠宰牛羊，搬出不多的黄酒犒劳将士，全军休整。至三月二十六，廓州方面李多福传来了消息。已于本月初十翻越赤岭，击溃招抚了堪布兰旺帐下十几个蕃部，抵达树敦城后，与史德远、孙延寿、刘欣发率兵夹攻，一举攻取了树敦城，并随后于树敦城西北大非岭险要谷口，阻挡住海西僧林战衮两万骑七天之久。

    在反复进攻失利，史德远多次派招抚后，僧林占衮仍未接受，但也没退兵，显然在等鄯州的消息再决定行止。

    等到温元恺率乡兵从把秽宗城押运来大批粮草补给后，留下静难军李晖驻守鄯州，章钺率步骑两万三千人继续西进，到达铁口堡时又传来宗哥城的消息。

    这时卞极和郝天鹰率马军西进，已经兵临宗哥城之下，派人转送回了温梵的降书，还有新立青塘吐蕃赞普悉补野·赤逋的首级。

    章钺心下一松，顿时觉得啼笑皆非，青塘吐蕃就这样在自己的手里覆灭。想想也是知道，青塘吐蕃不过是由河湟三大酋勉力支撑起来的空架子。

    堪布兰旺先战死，郢成斯基被生擒后，遭斥候审讯用刑也是半死不活，剩下一个温梵，他本部族和地盘丢了个干净，青塘城和宗哥城一带是郢成斯基的部族，各部小头人根本不听他的，为免杀身之祸，温梵不得不亲手杀了自己扶立的赞普献降。

    显德四年三月底，章钺赶到宗哥城，正式接受了温梵等青塘十八羌蕃部族的献降仪式，自此，积石山以北，祁连山以南的黄河九曲之地正式收归大周。

    为免青海以东的蕃羌部族太多，从而再聚众作乱，章钺将温梵和郢成斯基本部族加以分化，调到兰州、河州、积石山等各地安置。

    而海西僧林战衮事后得知，连忙派使送来大批牛羊和珠宝财物犒军，并愿意去东京朝贡。海西之地太远，路途非常不便，章钺有点望尘莫及，勉强同意了他的请求，但要求他此后每年上贡，其实就是缴税，并顺势向他征调了一批牛羊和马匹作为粮草，以便大军长期驻留，调泾州各地乡兵前来换防后才能归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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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9章 松潘经略

﻿    四月初五，经与静难节度使李晖商议，章钺留宣崇文率镇远军七千步骑暂驻鄯州、兰州，史成弘率彰义军一旅回镇陇西、岷州各地，其余史德远、李多福等将领率本部各守新复辖区，等待朝中旨意升赏。

    而章钺则与李晖率首批一万兵归镇，到达兰州金城时，南路行营送来军报：张建雄、何继筠已于三月初击败松潘羌西山八部联军，斩首两万余级，攻取了蜀西北的扶、松、冀、当、悉、静、柘等九州，以及积石山和西倾山东南的的若尔盖草原、小金川河谷地等广大地域，目前也在准备回师。

    章钺接报大喜，铺开地图一看，现在西部地区基本上恢复到唐初的版图，只是这些州县人口稀少，尽是蕃羌，没有十年的经营很难达到真正控制。

    报功以及河湟今后的经营策略凑章，战后就派李多寿送往东京了，现在就不知朝中是何意向，若按自己的想法设立经略使司统辖各军州要稳固得多，若设置藩镇则军力分散，有什么反复的事要等朝中旨意，很难迅速平定。

    积石山东南的松潘地，章钺也不是很楚，毕竟他也没去过，但河湟这边就有十二个州，移民已经是必然。根据去年及今年战后统计，这十二州蕃羌人口达到四十万，不说充实多少汉人口，十万是必不可少的。

    目前趁着战事调过来的有会州乡兵七千，泾州乡兵两万，分驻陇西、岷、洮等六州，由领兵军官权知州事，接下来就是需要赶紧恢复自给自足，后方再没粮食可调了。另外还有兰州、鄯州、树敦城、西沧州等军镇，至少还需要两万兵前来替换。

    战后的各州事务千头万绪，章钺只得在兰州滞留善后，派人回泾州调春试举场录取的应试学子一百二十多人前来，准备充实到各州为八九品属官，尽快将州县行政班子搭起来。

    摆在面前的还个潜在问题，之前为收复河湟，皇帝准许会州设立兵甲作坊，而现在战事结束，那兵甲作坊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对于这个问题，为人一向方正的翟从恩肯定会上凑，就算他不说，会州还有盐牧监的官员，保不准哪天就有人说闲话，皇帝或许不会说什么，但范质一定会跳出来质疑。

    古来上位者鸟尽弓藏，武人不挟寇自重很难善终。章钺早就想到过这些，会州的一切是他花费无数心血和钱财堆积出来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人破坏了，可想来想去，这事很棘手，便找来温元恺私下商议。

    “这确实不好办！不过现在还不是马放南山的时候，北面不是有甘州回鹘嘛，还有个夏绥李家，主公大可在这两地做做文章。”温元恺沉吟片刻，出言提醒道。

    “甘州？景琼可汗年初派人进京贡马了，朝中不会同意对甘州用兵。夏绥也是如此，名义还是归属朝庭，以这两大外藩做借口有点牵强。”章钺不置可否地说，虽然这两地都是隐患，像毒疮一样，只要一天不复发，朝中相公们就宁愿做驼鸟。

    “那沙州如何？我们可以派人设法前往沙州，让曹元忠进京请收复甘州。哪怕朝中不同意，主公也就有了借口，目的就达到了啊！”

    “那以谁前往，李多寿倒是不错，可他进京了。”章钺想了想，还是没想到得力的人手。

    “这好办！党金福是羌人，有勇有谋，他不是在军中吗？让宣崇文安排三五百蕃羌扮作商队护卫，从鄯州北上蒙混过甘州应无问题。”温元恺建议道。

    “难道沈念般不行？”章钺有点奇怪，按说沈念般更合适。

    “此人与党金武一样，私心太重，让他前往说不定会动私念。”温元恺笑道。

    “行！就这么办吧！接下来我们要想办法从外地大批购进粮食，军队建立起来就能迅速安定。”章钺准备继续倒贴钱粮经营河湟，这十二州怎么也能养个三四万兵。

    嫡系军官宣崇文、宗景澄、薛文谦、史成弘等人差不多都能建节了，还有高长海、杜延晖、刘文柏也是老资历，但显然不能吃相太难看。

    章钺只好折中，已经上凑举荐了史德远、刘欣发、孙延寿，没举荐自己的人，但现有的两万七千乡兵，只能先将与会州相邻的兰洮六州接管，后续开始迁移士兵家属到当地随军屯垦，就算以后设节镇也还是自己的势力范围。

    这些事务需要巨额钱粮，更需要时间，而到四月下旬，李多寿和杨玄礼才携带着表功凑章和河湟各州图册赶到东京。而在四月中时，二次亲征淮南的郭荣已返回东京。

    四月二十五，早朝后，郭荣在金祥殿后殿书房召见范质、王溥、王朴、窦仪、魏仁浦、充宣徽北院使、判三司张美等十来名重臣，商议河湟战事善后封赏的问题。

    “西征南北两路行营的报捷表章，诸卿想必已经议过，中书和枢密都是何意见？”见请来的重臣到齐，郭荣便微笑着说，淮南战事尘埃落定，已进入收尾阶段，加上西征大捷，郭荣心情很好。

    魏仁浦领枢密使，这对事本来更有发言权，但他却眼观鼻，鼻观心，默不出声。王朴和王溥小声嘀咕着，看来在交换意见。

    范质便起身施礼，开口道：“松潘之地太过偏远，需从秦凤转道北上，交通十分不便，可以设置经略使司统辖诸州，但河湟却没这个必要，臣建议还是依照旧例。”

    范质太过于守旧，而皇帝郭荣是很倾向于创新，改立新制度，章钺的凑章再次进言，经略使司下设军、政、刑、法、财五司，可统管十州到十五州，直辖于中枢尚书省，这不但省去很多不必要的节镇，而且更加集权，这样中枢对地方的控制更强有力，可说是十分有利，但大多数人都不认同，郭荣也很无奈，作为皇帝也不能一意孤行。

    “也罢！依卿之见，那就设立松潘经略使司，但河湟呢？”郭荣点点头，又问道。

    “可分设河湟四镇，节帅人选应由陛下颁诏，臣不敢逾越。但各州知州，还是应尽量由朝中委派。”范质固执己见道。

    “西征将士速战速决，所用军需不及淮南诸军十之一二，去年进献了两万匹战马，今年估计更多，怎可如此小气？拟诏吧！”郭荣不置可否，章钺仅进献上来的战马就差不多能与军需支出抵消了，而且会州现在还有盐铁税入，那可是荒凉之地，换了别人未必能有这等战功和政绩。

    皇帝下诏其实就是制书，事先已按表功凑章勾决，这时由内侍宦官杨思诚朗读一遍，让重臣相公们心里有个底，次日才正下诏，遣使颁发。

    宦官便从御案拿起一叠文书宣读：“诏：延安郡公、泾州节度使章钺进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邠州李晖、凤州何继筠并加检校太保、兼侍中。秦州张建雄进检校太尉、同平章事，迁松潘经略使；河西、彰义观察使翟从恩加侍中，迁松潘经略副使。

    另外新置兰州建威节度，以凉州刺史宣崇文改迁建威节度使，辖兰、河两州，建节兰州，刘文柏迁兰州刺史、兼防御使；

    会州刺史温元恺迁凉州刺史、兼团练使，李多福迁凉州团练副使。李良弼权领会州刺史、兼团练使，权道谨迁团练副使。会州骁将郝天鹰迁知河州、领兵马都监。

    以鄯州、廓州、树敦城积石军、隆务河曜武军、茫拉河城神威军置西宁节度，建节鄯州，迁阶州刺史孙延寿为西宁节度使，迁会州团练副使宗景澄为鄯州刺史、兼防御使。

    以洮、宕、叠、西沧军四军州置怀德节度，建节洮州，以刘欣发为节度使，泾州节度行军司马史成弘迁知洮州、领兵马都监。赵惟真知宕州、明金鹏知叠州。

    改陇西渭州为巩州，与岷二州置怀信节度，建节巩州，迁泾州刺史史德远为怀信节度使。镇远军薛文谦迁泾州刺史、原州知州高长海为渭州刺史、杜延晖为原州刺史。”

    诏书很快念完，接下来是秦州军、凤州军的军官升迁，长长的一大串职官人名地名，若非久经官场的老臣是完全记不住的，不过这些老臣都是有技巧经验的，只捡大概的听明白了。西北几大节镇的高级军官似乎都升任了知州，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照旧例赏功，不然就得大把掏钱。

    禁军每次出征，战前战后三司府库的金币都要拉出几大车。而现在升了军官，下面节镇士兵的出战赏钱，大头就由军官们筹措，朝庭只需要意思一下，当然还要付出一些兵甲给新置节镇。

    范质忽然就想起，会州似乎设有盐牧司和兵甲作坊，战马和武器都可以从会宁调运，免得东京又掏钱，便开口道：“新置节镇兵甲可从会宁调，但士兵军服兵部要尽快准备。泾州章钺已抽调了两万七千乡兵充实过去，但兰州、鄯州及松潘所缺兵额可调南唐降卒前往戍边，以免移民大耗钱粮。”

    “那可是朕打算扩充入禁军的兵员，目前只有三十个指挥，让淮南张永德另行挑选。”郭荣大为在高兴地说。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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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0章 非常不妥

﻿    诸事议完，范质与十几名重臣退出便殿，众人虽然都有加相衔，但有的只是荣衔，领政事堂实职的就几个人，但就这么十几个人也明显的分为了两三伙。

    落在最后面的是枢密直学士边归谠等阶次稍低的官员，枢密院自郑仁诲病逝后，现在实际上只有魏仁浦为枢密使，王朴为枢密副使，两人边走边小声交谈，自然走在后前面一点。

    而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溥本来与李谷是走得比较近的，但李谷抱病，而今年父亲丧期未满便被重新启用，王溥几次上凑请回乡守丧，惹得郭荣大怒差点降罪，还是范质回护才作罢，因怀着一定的感恩心理，现在也与判三司张美跟在范质后面。

    近来中书政务繁忙，范质走得很快，边走还喋喋不休地抱怨道：“淮南战事倒也罢了，西北两路行营虽然建功收复河湟，但各州官员都让节镇武官充任，这样下去成何体统。”

    事实上这在关西各地是很普遍的，先帝郭威时期就一再撤换武官，改以文官充任，但因战事多发，朝庭派员不及时，或者节镇给辖下军官赏功充任，这种情况依然存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等过上一两年再将节镇武官调走，改文官充任也来得及。”王溥当然知道，归根结底朝庭还是缺钱粮，尽管唐州金矿还在开采，但每次战事赏功，少府左藏署铸造的金饼发下出，但被将领私藏改以铜钱下发，金饼在在市面上流通的还是很少。

    本来金饼有两种，重一两等价铜钱六贯；重五两则等价铜钱三十贯，主要就是便于商人贸易流通货物，但几年下来铸造的金饼值百万贯，都进了豪门财阀的地窖。

    “三司要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将唐州金矿停了！”一想到财政的事，范质就恼火，但却没什么好办法。

    “这样也不行，说句不好听的，禁军就像个吞金兽，多少金饼发行下去都没用，必须要找两个典型杀鸡儆猴。另外想办法与南唐、蜀中各国兑换，这个金饼还是要发行下去。”张美理财能力很强，与李谷不相上下，他当然明白这个问题的源头。

    几人一路走着，快到宣佑门时遇上李谷，看起来病恹恹的确实清瘦了很多，在一名老仆的搀扶下缓步进宫。范质走在前面，便遥遥拱手招呼道：“官家召见多时，惟珍怎地现在才来，仍未康复么？”

    “某是无法再为官家效力了，恳请乞骸骨回乡养病罢了！”李谷推开老仆的手，微微拱手还了一礼，看起来动作迟缓，有气无力的样子。

    “怎可如此？如今国家正是用人之际，惟珍欲养病且在京中安住就是了，何需回乡？你这般作态，只怕惹官家不快。”范质劝道。

    李谷笑了笑，微微欠身继续前行。其实他只是小病，还是能上朝的，但去年淮南战事贻误战机，逆了皇帝的心思，此后基本处投闲置散的尴尬状态。郭荣每遇大事虽然总派人召见，但没再给什么实权，显然是不再信任了。

    李谷心里憋屈，忧郁成疾，本来他只是长于军略，与魏仁浦一样能做个参谋顾问，实际统兵出征，武将不太服从，也缺乏决断能力，往往对战局产生误判。

    “惟珍相公听句劝，莫要再请辞了！”魏仁浦心里对李谷很是同情，但也没办法，这样一再请辞岂不是让皇帝难办么，毕竟是先帝时期老臣，皇帝准你所请会被人疑为刻薄，当然不会同意。

    李谷没理会，由老仆扶着缓步进宫去了。魏仁浦与王朴出宣佑门回枢密院，径直到大堂后的签押房落座，待小吏进来上茶后退去，魏仁浦跟过去关上门，回身坐下问道：“刚才在后殿，文伯为何不出声？”

    “你指的是何人何事？这涉及的可多了。”王朴眼皮一翻，没好气地说。

    “还能是何事？西征行营的事啊！张建雄以功迁松潘经略使，可章元贞加太尉、同平章事，但未加实职，这是要移镇呢，还是要进政事堂？”这其中的玄机，魏仁浦从皇帝草拟的制书中就看出来了，但当时可不好问。

    “你觉得他能进政事堂？”王朴却反问道。

    “文素相公不会同意的，虽听说章元贞才能不俗，为人也方正，但毕竟是武人，出身不太好，先帝慧眼识人，官家又大加任用，可他还是太年轻，进政事堂的可能性不大，反倒是有可能移镇，回京的话或者进枢密，但这样年轻的功臣名将入枢密院，说话份量可我们重多了啊！”魏仁浦想来想去，还是猜不出皇帝的心思。

    “这就是了，要么移镇，要么从征淮南，后者更有可能。”王朴点点头道。

    “又再典掌禁军？那威望也太高了，也就出谋划策吧……”魏仁浦猜测着，心中不免叹息，又一员得力武将要被闲置了。

    事实上这年头闲置的老资历名将很多，如药元福、武行德、郭崇义等都是几朝下来的，大用难让人放心，他们自己也不愿意再立大功，以名功高震主，所以这就很无奈了。

    “说那些作甚，你我还是先将河湟、松潘各州应设置兵额预算下来，中书和吏部那边还要准备州县各级官吏，这零零总总的事可不少。”王朴对官场人事不感兴趣，但他并不是不懂，而于更重视实务。

    同时，鼓楼街以南的马道街符家府邸，符彦琳正在书房接见李多寿，说的也是章钺的事。李多寿回京当然会有很多章钺不方便出面的事代劳，不过前来见符彦琳倒不是章钺嘱咐，而是他见过杨万，得知一些消息后自作主张。

    符彦琳常住东京，只挂着一些闲散官职，实际就是符家在京质押人的意味，但这是心照不宣的成例。他是官场老油条，也擅于人脉交际往来，李多寿不开口说正事，他也绝不多问。

    这让李多寿感觉自己在汇报军情一样，将西征的事说得差不多了，终于想起了此来的目的，见老头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便话锋一转，开口问道：“有件很重要的事符翁应该听说了，主公不在京中，李某本该提醒信都郡夫人，但今天恰好路过贵府，便唐突打扰了。”

    “哦……那个……既然是很重要的事，那不妨禀报你家主公便是了！”符彦琳一听，重要的事往往是麻烦事，马上耍滑头推脱。

    “咳咳……某听说殿前都指挥使赵匡胤，替其三弟赵光义向魏王府提亲，已行了纳采之礼，不知可有此事？”再与老头含糊就要被他打发走了，李多寿只好一口问了出来。

    “哦？是有这件事，这有何不妥？”符彦琳人老成精，听话音就知道李多寿对这件事很敏感。

    “只怕非常不妥，我家主公是何意向，李某尚不得而知，但绝对不会赞成。言尽如此，李某告辞，符翁免送！”

    响鼓不用重锤，李多寿把话说到也就起身离开了，惹得符彦琳一肚子疑问，半天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不过大概他是明白了一些，但这事木已成舟，反悔是要付出声名代价的，魏王府绝不愿受这种影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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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1章 高度机密

﻿    李多寿从符彦琳府上出来，乘马车北上到东角楼前街，过潘楼右转到了瓦子街口，这儿有家单记皮货店，前堂上看起来空荡荡的，只有一名年轻精壮的伙计穿着粗布衣，百无聊赖地坐在柜台后，歪着头看着街口，似乎在发呆的样子。

    “咦？李书记怎么回京了？”伙计显然认识李多寿，见他进门立即起身相迎，动作迅捷干脆，一点都不像是普通伙计。

    “咳咳……朱二郎啊！你家单掌柜还没教会你么？”李多寿站在门口，回过头左右看了看，面带不悦之色。

    “嘿嘿……又不是外人，小的省得！”朱二原是彰义军一名伙长，引李多寿进门，又道：“李都使刚过来，只管进去！”

    李多寿点点头，过前堂一直进了后院，就见后堂左侧阁楼下站着两名按刀而立的禁军士兵，不禁面露微笑，迈步过去向两名士兵点点头，沿楼梯快步上了二楼，进花厅里侧一个小房间，就见李处耘和罗彦环、陈嘉三人已经在坐，单宝忠在一边陪着用茶。

    见李多寿进来顺势带上了房门，几人互相微笑着拱拱手，也不出声。单宝忠指指旁边一张坐榻，引李多寿入坐，便开口道：“通过这段时间的明察暗访，还真打听到一些颇有意思的事，这个赵鼎前几年就与赵弘殷过从甚密，关系非同一般，去年果然是赵匡胤走了李重进的关系，又托人在窦仪处打了招呼，这才调走慕容延钊，把他塞了过来。”

    “这倒没什么，可恨的是此人一来，就将主公原先提拔起来的军官打压下去，换上了他自己的人。年初在淮南，我们二到五军楞是连出战的机会都没有，反打发我们做杂役，又蚁附攻打寿州城，导致刘兴怀战死，侯从义也身受重伤，至今还没好利索。后来让张从昭押运粮草，又不给车马故意刁难，以致延期差点被斩首治罪，我们请向训评理说项，才打了一百军棍了事。”陈嘉愤愤不平地说。

    “哼！你们不用担心，刘兴怀不会白死的，我已经让杨万盯住这个赵鼎，迟早让他给弟兄们偿命。”李多寿冷哼一声，淮南战事鞭长莫及，确实有点不好办，便又道：“正元兄也自己想想办法，你们已经两次从征淮南，前次立功被李重进动了手脚，这次连机会都没有，若再出征，你得寻找摆脱赵鼎独自出战的机会。”

    “这可不容易，要知道去年打下的几个州，到年底时白甲军起事，南唐李景达趁机率兵来援，又大多收复了，然后沿紫金山筑寨，打得李继勋和武行德大败，又增援了寿州刘仁赡，然后一直围困寿州城到今年三月，城内粮食用尽，官家又再征淮南，刘仁赡才不得不出降。所以我们是二月出征，四月回来，根本没出战。”李处耘道。

    “我听主公说过，照这个情况，就算寿州收复了，仗也还有得打。因为很多禁军将领纵兵为祸，人心不附，所以得而复失很正常了。”李多寿摇摇头，很难理解淮南战事居然拖杳这么久。

    “不会吧？现在就差庐州、濠州、楚州附近几个州没拿下，江北其余诸州都已攻克，南唐主都在准备议和了啊？”李处耘一头雾水，他实在看不出，南唐还有什么翻盘的机会。

    “这个……听主公说如此，我也不太清楚。另外，主公打下了河湟，可能要率领众将回京受赏，到时封先生会帮你们。禁军高层将领，最近有什么变动吗？”

    “职位调动很频繁，听说枢密院又在准备新一轮节帅移镇，具体还不太清楚。”李处耘地位毕竟还稍低了，高层的事当然难窥全貌。

    “明日我就启程回泾州了，若有信件可以带过去。”李多寿提醒了一句，李处耘果然取出一只悬着红绳的小竹筒递了过来。这是军情司的的非常重要消息，但不紧急，李多寿也不好拆看，接过揣进怀里，转身告辞先离开。

    。。。。。。。。。。。。。

    午后时分，会州屈吴山广乡军城南郊的原野上，两辆四匹挽马拉拽的大车一前一后，在新修的官道上狂奔。前一辆车跑得飞快，驾车的御手正是章钺，他不停地挥动马鞭驱车前行，时而回头张望，面带得意之色。

    后面赶车的是卞极，他这是空车，而前面章钺车上还有上千斤粮食，但他这车跑得轮轴吱吱呀呀作响，离城后距离越拉越远，反而硬是追不上。

    很快，章钺驾车冲上一处缓坡，下坡时马车有了脚刹制动，果然就是好很多，但生牛皮包软木做的刹片还是不太理想，有点制不住车轮，用几次就得更换。

    冲下坡等了许久，后面卞极也没跟上来，估计在缓坡那边停下了，他那车没装新轴承，不但难以转弯，遇上松软路面很容易陷下去，上坡还需要人推，下坡要拉着。

    章钺驱逐挽马小副度转弯，再加速又轻松上坡，果然见卞极的马车在那边停着，不由笑道：“看吧！这差别可是巨大的，不要小看轴承的威力，有了那弹子圈的小玩意就是不一样。”

    章钺这辆新式马车不但有轴承，钢制车轮也要宽得多，辐条也减少后更轻，底盘更稳固，平路相应的载重量达到两三千斤。而且车辕前架套在马背上的部位也改进成牛皮带，不像原来那样木辕固定，挽马活动空间大点，转弯也就容易多了。

    “确实快很多啊！以这种马车运送军粮省事不用说，要是平原上，可以直接投送兵力，车厢加长加宽一点，挤着一车二十个人不成问题。”卞极寻思着说。

    “嘿！还挺聪明的啊！车的妙用无穷，我们可以研究更多款式，打造战地运兵车、辎重车、餐车、医护车，最近正在研制改进的伏远弩、床子弩你看到了吗？若是搬上车装起来会怎么样？”最近广乡军工城技术有所突破，章钺从兰州过来会宁视察，就与卞极一起赛车来了。

    “你要打造车弩？主意是不错，但若是山路就不行了，你这简直是乱花钱啊！”卞极不置可否地说。

    “没关系，咱就用钱咂也咂出来！改以手推车，独轮或双轮的都可以上战场，关键是我们如何保密下去，这些东西目前也只能是打造样板，试制几辆摸索应用，要大量列装需要几年时间呐！”这四野也没外人，章钺说话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便说着自己的想法。

    “那个火药听说威力很大，能开山裂石，可是真的？”这次回师到会宁，卞极才听说，但他没见过。

    “当然！但这个是高度机密，目前用于开矿的都是专人，以后你会长见识的。”章钺颇为自得地大笑，与卞极一起赶着马车回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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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2章 西北强藩

﻿    会宁军械制备所其实只是一个铁匠作坊，平时只回收旧武器修理后给乡兵使用。前一批七千乡兵已经带家属调往兰州常驻，以后不再调回。

    今年初新征募的一批乡兵仅五千人，以后作为会州预备兵员，而镇远军正兵也会调回，战后旧武器多得是，正好调付乡兵，目前正修理着，所以军械制备所看起来一直很忙，但其实只是幌子半遮半掩，还兼做农具批发出售，是有收入的。

    真正的军械制备所设在广乡军城，位于一处小山洼内，周边二三十里都没有村落，完全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军工城，住在这里的都是工匠和家属，但驻兵只有一个营，章钺寻思着守卫兵力还是少了点，便让温元恺增调一个团，李多金带人常驻这里，以保证安全保密。

    章钺赶着马车一进城就听各种燥音，尤其是冷锻制甲车间，那种大铁锤落下来，声音此起彼伏，老远都能听到。章钺已经在考虑着打造板甲，但需要水力作坊，军城内就不合适了。现在打造的甲片是用人力锻打，也可以拉伸铁丝打造环甲。

    城南区这一块是工匠居住区，以及一座大四合院建筑的军衙，李良弼和李多金还在门前等着，还有许平仲和索可大是管理工匠的，见章钺和卞极回来，几人一起进军衙正堂落座。

    “马车改造得不错，性能比现有的好多了，但我画的图纸品类，你们可以先照着试验，还有各式军弩，就定型为远程三百步的伏远弩、两百五十步的臂张弩，要用于车载直接使用，也可以打造架子用于人力抬着行军，定为四人一架应该可以；中程一百六十步的角弓弩较为轻便，更适合马军使用，步军的话要加强到两百步，但上弦不能太费力。一百二十步的木单弩为近弩，步军可大量列装。三四十步的诸葛连弩还有问题，需要尽快改进。”

    章钺坐在上首，一边思索着一边说，手指下意识有节凑地敲着桌案。李多金在旁运笔如飞，全部记录下来，这些都是任务，军工研制也就照着这个方向尝试。

    “另外，要调整管理班组，制甲、刀枪、制弩三大流水线部门仍设在这里，车驾部件、军用餐具可以迁到会宁周边没问题。靴帽鞋袜被服那些，可以交给织布作坊，那边管事的还是刘显声吗？”章钺说到这儿忽然问道。

    “刘显声多半在关中，偶尔会过来看看，那边都是士兵家里的妇人做工，管事的是明金鹏的妻子董大娘子，郝天鹰家的鱼娘子也在那边管帐务，几人还是挺能干的。”李良弼笑着回道。

    被服作坊主要做士兵普通衣物，不做军服，那些常服都是成衣，小民也可以穿，是由商队运到各地销售盈利增加收入回笼。现在会州大量种植棉花，已经能出产大量棉布外销。

    “行呐！早前派人通知建造炉子烧琉璃，有成效了吗？”章钺现在只关心玻璃，这可是制造望远镜所必需，这时代大兵团作战没有这个辅助是非常麻烦的。

    “建起来了，听说西域产琉璃，我们烧了几个瓶子不太像样，有自然形成的花纹，要做透明还有点难。材料也准备了些，但是石英矿很难找，也缺少主公所说的什么苏打碱、纯碱，而方解石的话，北方没有溶洞，要大批量找到也难。”李良弼苦笑道。

    “哈哈……能烧出来就很不错了啊，我们去看看！”章钺闻言大为惊喜，听说玻璃最早出现在战国时期，但叫琉璃，当成侈奢品观赏。

    章钺想到就兴致勃勃地出门，李良弼连忙上前引路，很快到了城内西面一处高墙围绕的大院内，里面却颇为空旷，一直进了里侧大棚内，就见里面有几个地窖一样的空置池窑，有点像冶铁的竖炉。

    “怎么？没材料开火吗？”见这儿似乎没开工，章钺大为失望地问。

    “就是材料凑不齐啊！只有一点石英砂还是花了大价钱的，之前烧了两窑都烧得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李良弼喊来一名年老工匠，让他将烧的那些琉璃块都取来。

    一会儿，几名工匠抬着箱子过来，放在地上打开，里面一箱子全是块状五光十色的，透明的部分很少，显然不能称之为玻璃。章钺拿起两小块互相碰撞了几下，发出一阵阵悦耳的叮咚声响，非常坚硬没破碎。

    打开另一只小箱子，里面是两个奇形怪状、花花绿绿的瓶子，透明色也有两团，但这应该是火候与用料，以及成形技术的问题，但与玻璃已经接非常接近了。

    “你们是用我说的那种模子吗？要实心团、空心团的粘模形两个吹制，内壁一定要光滑，估计你们不会吹吧。”章钺想着有些好笑，因为成形时，确实是以人工吹的，这样从排气口排气，避免产生气泡。

    “正是，开始材料都糟蹋了，刚摸索着做两个瓶子出来就没料，现在都停着，等宋德权从外地搜集运来再试验。”李良弼无奈地苦笑，虽然章钺说了要做什么望远镜，但他没见过，很难理解章钺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章钺也不多解释，这些东西让他们自己多试验几次，也就能摸索出经验了，反正这些都不是一僦而就的，需要大把咂钱。河湟驻军还处于缺粮状态，至少要到明年，各州才能勉强自给自足，章钺在会州又呆了半个多月，决定启程回泾州，将夏收税粮收齐，还要继续向兰州运粮补贴。

    不过这一战缴获也是丰厚的，杂七杂八的破旧武器铠甲要运回会宁修复和处理，牛羊、挽马、驮马、驴骡等牲畜需要变卖换钱奖励抚恤士兵，还有牦牛也不少，这个很值钱，但是并不急，可以慢慢处理。章钺可以先从惠和商行调钱奖赏士兵。但还有一批战马约三万匹，章钺打算回京时再带上。

    五月初，章钺回到泾州，恰好东京前来宣旨的中书舍人窦俨也到了，这个窦俨也是幽州人，据说是窦仪的弟弟，文采才能非常不错，很得皇帝看重。

    章钺一想也就明白，窦仪既然和赵匡胤走得近，那这个窦俨自然也是他们那一系的，封乾厚安排他们住在节度府衙驿馆，章钺回府后也没召见，只督促州衙尽早准备征收夏季税粮。

    半个月后，宣崇文率西征的各军将领回泾州领旨，顺便带回三万匹战马，章钺派人接收，这才安排窦俨、以及在泾州养病几个月，现已康复的中书舍人扈载一起在府衙大堂宣诏，然后打发他们先回京。

    交待了一下后事，将赏钱发下去交由各军将亲兵带回驻防地发给士兵，而领旨升迁的将领则要随他一起回京谢恩。尤其是新建节的，必须要回京通过礼仪正式接受制封和领取帅印，然后才能再回驻地上任，这一系列的繁琐事情可不少。

    随后打发了二郎章铖随权道谨前去会宁，出任镇远军四团参议，以后在符昭吉、杜悉密麾下。还有彰义军的教导营、重步团、重骑营、以及牙军斥侯等两千五百精锐调去了兰州，托付给宣崇文继续带着并扩编。

    泾州彰义军以后战事将减少，镇兵撤消了旅，缩编为十个团一万人，乡兵则定员五千，实际兵权也交到了薛文谦、卞极、高长海、杜延晖三人的手里，以后换任节帅没有这四人点头，恐怕是调不动一兵一卒。

    而节度府衙幕僚牛从绪升了节度判官，其余柳文昌、席清平、周德邻等人也一应提升，只留出了一个节度掌书记的职位空缺。

    新设置的松潘经略将从会宁调运军械武器，章钺已经派人与张建雄协商，将按新军制编练新兵，从会宁和兰州两大教导营调新军官前去带兵。

    如果有心人稍加调查就会发现，章钺的势力范围非常庞大，实力及威望影响力也很强了。就算彰义军缩编了，但若加上隶属的镇远军也有一万七千人，与河湟的建威、西宁、怀德、怀信四节度近四万镇兵，再加上凉州七个军一万七千五百镇兵，松潘经略使下辖两万镇兵，总数九万多可随时动用兵力。乡兵预备役，各州会定额，还不在这个数目之内。

    如果再算上近处的友军如灵州朔方军、邠州静难军、延州彰武军、秦州雄武军、汉中兴元府、南方朗州药重遇的武平军、加上年初杨守真策应淮南之战打下鄂州后，与岳州新设置的武定军，已经非常可观了。

    所以章钺也知道，这次回京后恐怕会调走，或者留在东京，所以河湟战事一结束就让党金福前去沙州见曹元忠，两个多月过去还没消息，但章钺已经不能再拖延了。

    到五月底，章钺安排完后事，带上封乾厚、李多寿两名亲信，杨玄礼、沈金刚等三百骑亲兵护卫着家中女眷，及宣崇文等一众将领和亲兵数千人押着三万匹战马，一路声势浩荡地回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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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卷 甲光向日金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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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3章 娃娃兔

﻿    六月下旬，这个季节正是天气炎热的时候，章钺等人赶着三万匹战马，沿途停留走得慢不说，还热病死了两百多匹，这可是一大损失，好在终于踏上了京畿地界。

    长长的马队望不到头，蹄声轰鸣如雷，搅得灰尘漫天，京畿地区官道虽然宽阔，但两边有很多村庄镇甸，来往行人纷纷走避在路边观望。京城附近的人家不比山野村夫，禁军出征的盛大场面不是没见过，但如此多的战马进京还是头一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蕃部进京贡马。

    马确实很神骏，虽然各种毛色的都有，但看起来四肢修长，非常高大，每两千匹空马成一队，中间有一队马军士兵，披着一水乌幽幽的山纹铠，身上绑着很奇特的大牛皮带背心，背后倒插着六支小铁枪，腰带上挂满了弓弩箭壶等各式装备，还有一把刀柄老长的腰刀。

    待到后面车队过来，护卫的旗手高高擎举的大旗上书有节镇名号，节帅姓氏，以及开路的牙旗，京郊民众们也知道，这是泾州章大帅进京了。

    可这还没完，后面还有邠州李字帅旗、秦州张字帅旗，凤州何字帅旗，以及诸多的军号将旗逶迤而过，整整走了一个多时辰，扬起的灰尘散尽，在官道两边铺了一层，闲着看热闹的民众搞了个灰头土脸。

    “报！战马有太仆寺官员接收，引往马厩安置，接官亭有枢密直学士边归谠、鸿胪卿孙羽、内殿直马仁禹率文武官员相迎，将为诸位节帅举行凯旋之礼，以彰显功勋！”走在前面的杨玄礼打马过来禀道。

    “知道了！继续前行！”章钺这时也是骑马的，身边的马车其实空着，后一辆马车里坐着沈雪莲和葛婉秋及三名婢女，还有两辆是带回京的行李及一些土产礼物。再后面的车队，才是张建雄等人。

    很快到了接官亭，老远就望见两名紫袍官员率一众属吏和打着旗鼓仪仗队的禁军士兵拦住去路，在悠扬的钟鼓乐声中齐齐低头躬身拱手，遥行拜礼道：“恭贺西征将士河湟建功，扬威于边塞，国朝之福也！”

    章钺连忙一挥手喝停了车马队，翻身下马，待后面张建雄、李晖、何继筠、宣崇文等军将跟上，一齐列队还礼。

    礼乐凑完，边归谠过来迎众将到路边接官亭中休息，早已等着的仆役连忙给众将一一上茶。边归谠端起茶盏微笑道：“诸将士一路辛苦，章太尉这次又带回三万匹战马，此功不小啊！”

    “应该的应该的……幸赖诸将士用命，某岂敢居功？”章钺笑容可掬地回了一句，捧起茶盏一饮而尽，害得边上的仆役赶紧给他添加茶水。

    “好教边学士得知，松潘各地缴获还在统计中，因路途不便，到入秋也能有两万匹战马进京。”张建雄也笑道。

    “好啊！这下京中马军可以扩充到七八万骑，就是养马太费粮食草料，户部的官员得发愁了。”边归谠笑了起来，又道：“官家体谅诸位一路车马劳顿，可随我等从万胜门、梁门进城，但不必觐见，可先回家，或住鸿胪寺馆驿也行，明日早朝后，官家会在金祥殿赐宴。”

    “好！有劳边学士！”章钺微笑，不用现在就进宫谒见可省事多了，本来以为什么凯旋之礼会有很复杂的流程，不想这么简单。

    其实这是派遣高官从简举行礼仪，章钺也不了解王师凯旋之礼，走万胜门就已经是很隆重的了，按礼仪得走西角楼前街转到御街，再在皇城前转上两个来回，而现在时辰有点晚了，显然不合适。

    当下由边归谠等人相陪着进城，过了梁门到开封府大街路口，章钺与张建雄、李晖等人道别。何继筠的家在景明坊那边，本应跟张建雄等人走的，但他却等在一边，显然有话要说。

    “西征在外时，某家夫人涎下一子，至今未曾谋面，等这阵子忙过去举行家宴，到时化龙兄可携贤内助一起来喝杯水酒。”章钺与边归谠告辞，送走了李晖、张建雄等人，便转回来邀请何继筠道。

    “呵呵……恭喜了！话说我们是一起到关西上任，这次回京不定是要移镇吧？也可能还得下淮南，元贞可有准备？”何继筠战后领旨，也没新的任命，心中当然也有疑问。

    “你移镇从征淮南的可能性很大，但我嘛……你懂！”章钺意味深长地笑道。

    “罢了！明天早朝可能就有旨意，改天我们再聚！”何继筠笑着拱拱手，转身走向马车，这时马车门帘适时掀开，现出一名容貌佼好的年轻女郎，应该是他新纳的侍妾，章钺不小心看到，顿时有些好笑。

    带着车马队一路转到汴河大街浚仪桥那儿，章钺让杨玄礼去了卞极府上一趟，将捎带的信件礼物等给他送过去，然后到洲桥老宅那儿，安排沈金刚带一半亲兵住下，到相国寺桥与封乾厚道别，再转进南街回家。

    到了家门前，发现大院前门大变样，台基石阶扩宽了，两尊镇宅神兽换成了高大的汉白玉石雕，大门也修缮得更加豪华气派，朱红的大门顶上挂着朱漆金字的“延安郡公府”匾额。

    章钺还在发呆，就见朱门大开，孟管家和张帐房带着十几名仆从迎出来恭声见礼，指派仆人们搬运行李杂物。章钺回马车前，沈雪莲和葛婉秋已经下车，将他随身带着的大包裹递过来。

    “你还是初次来东京吧，行李他们会帮你搬进去，院子她们应该帮你准备了，先去收拾好，等会儿再一起过来。”章钺叮嘱一声，进了院子就见妻子符金琼和卞钰身着无领的对襟襦裙，正等在前门下相迎，程雅婵和杨君萍正挽着手站在后面，也都一齐行礼。

    “进去说话！咱们的孩儿呢？闲时做了一些小物件给他们玩。”章钺挥挥手笑着说。

    “可等到你回来了，他还小贪睡，阿薇她们三个快满两周岁了，已经在呀呀学语呢！”符金琼微微有点激动，但几个女人都在，她不好表现出来。

    “那先看看去！”章钺又激动又期待，过门廊进了后院，到里侧正堂上，就见两名仆妇和内宅管事的婢女青竹、秋香她们正陪着三个小孩在铺地草席上玩耍。

    “呀！爹爹回来了！快快见礼，恭贺阿爹得胜回朝！”仆妇扶着双丫髻的小男孩站立做作揖状，可惜小孩却盯着草席的小鼓、布偶小老虎等玩具，咿咿呀呀的根本不配合。

    “这是我们家阿晗么？怎么还不会说话？”章钺有点傻眼，三个孩子都是红头绳梳着双丫髻，乍一看真是分不出男女来，听嗓音才知道。后世的小孩一岁多就差不多能说话能学走路了，可自家孩子们显然还站不稳，这是缺钙啊，得多给他们喝牛奶。

    “是的！这个是萍娘的萱儿，这个是阿薇，你这做爹的可别认不出来了！”符金琼在旁抿着嘴笑，眼神有点怪怪的。

    “怎么会……别给他们都缠着童子双丫髻，难看死了。女孩就在脑后扎个马尾小辫，男孩束一个髻，要让他们自己也能有意识地分别。”章钺说着将带回的包裹放在桌案上，女人们一下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

    里面是两只胖乎乎的白狐皮毛和布料缝制的娃娃兔，做得惟录惟俏的，一看就是给两个女儿的。另有两只竹子和牛筋绳做的小弓箭，木料削成的斩马刀、连人带马的骑士。

    “做得真像！别是集市买的吧？这兔子针脚缝的……里面还是充的棉花呀！”符金琼拿起一个在手里把玩着，看着章钺直笑，心里却在猜测着，这究竟是谁缝的。

    恰好这时沈雪莲过来了，有些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符金琼一看就明白，敢情是这位沈娘子缝的娃娃兔，怪不得针脚稀疏不均，难看死了。

    “我还以为是给我们带了礼物，哪晓得没良心的有了孩儿就忘了娘！”卞钰在旁嘟着嘴，有些撒娇地抱怨，但那眼神分明带着欢喜。

    “你怎就知道你们没有？等婢女带着仆人都搬进来，自己回去看，关上门偷着乐吧！”章钺坐在桌案后笑着说，眼见程雅婵和杨君萍在旁逗着孩子，低垂着眉目不时向这边瞥上一眼，但却不好过来接话。

    “好啊！这是打发我们走呢！薇儿！我们回去了，爹爹不要你喽！”卞钰这么一说，女人们都笑了起来，让仆妇婢女们抱着孩子一起各回自己的小院。

    符金琼见她们走了，便喊青竹去将孩儿抱出来给章钺看，小家伙正睡着，也快满一岁了。符金琼笑着问：“咱们的孩子起什么名？你到底想好没？”

    “取个名而已，还要怎么想？就叫晟吧！章晟！还是挺顺口的，希望这孩儿配得上这个字！”章钺满怀期望地说。

    “哟！心气蛮高的……累了吧！去换身衣服用晚膳，早点休息！”符金琼笑逐颜开，想了想还是问道：“这次回京待多久，是留京就任还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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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4章 四节帅

﻿    凌晨平旦，夜幕笼垂着御街，章钺乘车一路到宣德门前广场，宣德楼上高挑的灯笼照得广声一片通明，早起上朝的官员们已经列队就位，等着皇城宣德门的开启。

    章钺在御街和梁门大街的路口下车，让沈金刚将马车停到街边去，若停到广场两边那太拥挤，回来的时候赶车非常麻烦，他宁愿多走几步路。

    跨过梁门大街，通过一座三四丈长的汉白玉拱桥便进了宽大的广场，就见李晖、张建雄、何继筠三位节帅，以及宣崇文、宗景澄等西征行营的十几名将领们正聚在一起互相寒暄。

    “诸位来得早啊！鸿胪寺驿馆住着可还舒适？”章钺上前笑着拱拱手打招呼。

    “嗨！也就比行军野外宿营好点，夜里燥热难当，蚊虫都是一样的多……得空还是得买栋宅院在东京安家才是！”刘欣发笑着回道。

    “这就对了！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宅院？若要求不是太高，我倒是有几座旧宅，你们若是看得上直接搬进去就是。”章钺只在洲桥南街有座旧宅，其余几座是他提前让杨万买下来，特意安排给几位新近建节，或出任地方知州的宣崇文、刘欣发、孙延寿、宗景澄、薛文谦等将领。毕竟官位高了，家眷必须留在东京。

    “那敢情好！太尉考虑得周到，我等就却之不恭喽！”刘欣发笑着拱手道谢。

    有荣衔加封就是不一样，这是资历功勋荣耀的象征，官员们见面都称太尉，章钺还有点不太适应。其实论资历，李晖也是两三朝的老将，资历要深厚得多，章钺不想惹人注目，便请李晖走前面，自与张建雄、何继筠等跟上，不想李晖死活不肯，谦逊推脱，章钺好一番劝说，他才肯走在前面。

    刚到前面排好队，宣德门便开启了，数百京官排着长队缓缓而入，一直过宣德门、明德门、宣佑门才进入大内，在当值殿中侍御史和宦官的引导下进入金祥殿，然后各按品阶排列坐次。

    常朝全都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座位排列是分为左右，面向里侧的皇帝御阶，再两边还有一些中书舍人、通事舍人、内史舍人等记录朝政事务的官员，则是左右相对而坐。

    作为位列正一品的太尉，章钺有幸坐到了前中的位置，他前面还有三排是一些老资历，加了司徒、司空，或爵封亲王、郡王、国公的重臣节帅们，总之，前面是一大片身着紫袍的，中间是深绯红色，最后是浅绯色官袍。至于绿袍、青袍官员，没特别事务，没资格参加常朝，能参加大朝，但也只是跟屁虫。

    不多时，在远近宦官唱诺相传，殿中礼乐凑响，一众官员起立相迎中，皇帝郭荣头戴黑色幞头，帽后硬翅折脚翻起竖立，身着团龙纹的紫绛纱袍常服，由一众内侍宫人打着仪仗簇拥着大步进殿，登上御阶在御榻上就坐。

    “恭迎吾皇！万寿无疆！”一众文武齐齐躬身见礼。

    “众卿平身！”郭荣面无表情，不急不缓地道了一句，一挥袍袖，扶着御榻龙头扶手正襟危坐。

    “众臣工有事早凑！无事退朝！”随侍宦官说得最多的永远是这一句，然后果然就有人出列，道了句“臣有本凑！”

    不过首先一般都是经过中书相公们决议的地方州县事务，无论大小事，早朝时都要凑报一下，然后才是中书相公没有议定，或被门下侍郎驳回，凑章由通事舍人呈递进宫，皇帝朱批过的事情，这时就下诏书。

    还有就是皇帝留中，看过但未决定的，这时就皮球踢回给相公们当朝再议，各陈利弊，但最后仲裁的权力还是在皇帝手里，毕竟利于国家但不利于皇权稳固的事情是极少的。

    这在三省六部制的时代比较常见，若非皇帝纵容，权臣也很难形成。因为官员相公们实际上分成了两拔，既利于皇帝仲裁，也利于下级官员和小民。

    近来大事不是很多，但仅是这些常务就来来回回的就议了上个多时辰，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章钺是坐在人群中百无聊赖，眼看着窗檩外的晨光渐亮，转而有阳光透窗而入，早朝还没完，也不知道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诏以延安郡公、检校太尉、居特进、同平章事、泾州节度使章钺，进右神武大将军、签判宣徽北院事、领刑州安国节度使。”

    章钺近来对太尉两个字比较敏感，一个激凌马上就回过神来，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就见一名宦官立在御阶侧前宣读诏书，而皇帝正面带微笑，双目炯炯地望着他，便立即起身出列，躬身拜谢。

    两三名内侍迈着小碎步，捧着诏书和赐发的官服靴帽过来，章钺礼毕便正好双手接过，退后几步转身回位，顿时心明白，这是实授宣徽北院使，遥领刑州安国军，多领一份薪俸，但不实际前往上任。

    “某移镇永兴军，王德升移镇邠州，侯章移镇泾州，何化龙移镇安州……”李晖坐在章钺右侧，适时地小声提醒道。

    章钺点点头，侯章移镇泾州可说是最好的结果，何继筠调到南方可能要用以出战淮南了，也算是不错，但自己可是留在了京中，再出镇地方的机会不是很大了。

    接下来是松潘经略使张建雄、副使翟从恩等人正式谢恩，领取官服旗鼓印信，早朝后再配齐属官才能走马上任。然后是兰州建威节度宣崇文、巩州怀信节度史德远、洮州怀德节度刘欣发、鄯州西宁节度孙延寿四位节帅一律加封，以及下辖各州刺史或军州知州领取符节官服印信。

    这一趟趟下来已是日近晌午，在值勤宦官再三唱诺下，无人凑事后便再宣读皇帝诏书，留朝中三品以上重臣，以及西征行营、淮南行营立功将士到偏殿赐宴。

    这人数可是不少，加起来足有两百人浩浩荡荡地转到偏殿，里面席位一排排的已经布置好了，仍是按品阶排列，并不分什么文武。

    宦官内侍一队队地引众臣入席，等人数到齐坐定，杯盘酒盏碗碟和时鲜瓜果饮品轮流端上来，还有年轻俏丽的宫女和内侍在旁伺候。

    皇帝退朝后会去休息一会儿，这时还没出来，武将们有说有笑，有的人居然很没形象地开始吃喝了；文官们却是端正地坐着，看到一些武官们的行为，纷纷皱眉却不好说什么。

    章钺上前入座，发现左右还是李晖、张建雄，一回头见李重进、赵匡胤等人居然坐在后面一排，不由暗暗一比较，李重进还是加检校太傅、兼侍中、领宋州节度使、充淮南道行营都招讨使。而赵匡胤领滑州义成节度使、加检校太保，散官荣衔已高过李重进，但仍在自己之下，心中顿时生起一种优越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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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议得失

﻿    一阵叮叮当当悠扬悦耳的钟鼓馔玉礼乐声中，皇帝郭荣换上了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紫色日常便服，背着双手步伐轻快地走了进来，一众文武少不得又起身行礼。

    “诸卿免礼！”郭荣面带微笑，看起来心情不错，连连挥手示意，快步走到里侧正中一面宽大的朱红色鸡翅木雕龙凤屏风前，布置的矮榻和长条桌案后就坐，为缓和气氛，一向注重礼仪的郭荣居然手臂撑着桌案，一腿屈着，一腿伸着，坐得很没形象。

    文臣相公们看得一阵愕然，随之面露微笑，大家都很识趣，又不是上朝，要讲究庄严隆重，当然没有人跑出来纠正礼仪。

    “近来朝务不甚繁重，不用担心诸事无人处理，众卿且随意！尤其是得胜归来的将帅，要回地方上任的，也不忙在这一时，且与朕满饮此杯，为平定凉州，为西复河湟的大功庆贺！”郭荣举起酒盏，很豪爽地仰头一饮而尽，并不是做做样子。他本也是武人出身，酒量当然是有的。

    “为平定凉州贺！为西复河湟贺！”一众文武刚刚坐下，这时又纷纷起立，举盏同饮。

    说起来，这确实是近两年非常显赫重要的大事，远远比秦凤战事的意义更深远。因为那是唐时丢失的土地，前几朝都没能收回，本朝收复了，中书相公们已授意修撰史册的文官着重提及，彰显本朝皇帝和文武的功勋。

    当然这些都是虚名，而实际的好处自不待言，章钺这次带回京的三万匹战马，已经得到枢密院和禁军上层将领们的高度关注。而中书相公们也已经知道，河湟、松潘有大量黄牛、水牛可以作为耕牛，牦牛浑身都是宝，用途更不用说了。

    “显德二年，章元贞献《平边策之关西攻略》，如今果然完成，足见眼光独到，也说明朕没有用错人，终于可以放下一件心事了！但淮南战事拖而未决，仍有舒、庐、濠、楚等州未下，朕从显德二年准备，两下淮南，连宣懿皇后病重也无暇顾及，朕心中有愧啊！可大军围困寿州年余，不可谓不尽力，然而朕退兵后，所得州县尽叛，今年重新收复，分外艰难，所耗钱粮加倍，朕决意入秋后再征淮南，一鼓而定，诸卿有何计议，当尽早进言，无论对错，皆是拳拳之心！”

    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因为说到符皇后动了情绪，郭荣的嗓音渐渐沙哑低沉，但无疑十分有力，殿中一众文武皆受感染，互相对视后脸色沉重，都默不出声。

    郭荣举目扫视殿中一众文武，见无人开口心中不悦，便点名道：“文柏！你且说说此前淮南之战的得失，若再南征当取何策？”

    王朴闻言也不推脱，借着起身整理仪表缓步而出这一瞬间，迅速理清头绪，组织了一下语言，方才不慌不忙地躬身致礼凑道：“回陛下！臣以以南征的战前准备稍嫌不足，至少就没做好攻打寿州坚城的预计，以致旷日持久。若再南征，应先派将作监官员带工匠南下，根椐各州坚城打造器械，以备军用。另派使至荆南、杭州，督促高保融、钱弘俶调集水师，助王师沿江而进，东西夹击南唐援军，而江北诸州后继无力，在王师利器攻城下必定覆灭。”

    王朴说的是战略上的，细节却未明说，郭荣点了点头，并不是很满意，将目光缓缓移向右侧，在李重进、赵匡胤等人身上停留片刻，转到西征将帅这边，顿时就发现章钺正在大块朵颐，两名小宫女一个在给他剥桔子，另一个不时给他续上饮品，将羊肉脯一块块用小刀切好，整盘子端到他面前。

    章钺一手拿着竹箸，一又拿着宫内御用的银制叉子，当直是左右开弓，大伙儿都停下了，随着皇帝的目光一齐看了过来。这下章钺终于发觉，很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起旁边木盒内折叠的餐巾擦了擦油光水滑的嘴唇，再擦了擦手放回去，然后抬头瞥向御座，明显有点心虚的样子。

    “吃好了？不够的话再上两盘肉脯、两壶酒，宫内供应得起！”郭荣目光灼灼地看过来，抿着嘴一脸似笑非笑之色。

    “咳咳……不用了！早上起得早吃不下，现在吃饱了！”章钺讪讪笑着，惹得殿上众臣大笑起来，都心有同感。因为每天早朝寅时就要起来，确实吃不下多少东西，然后等进宫了饿得很快。

    “那便好！卿有大功，朕不能慢待了！刚才所议之事，你可听到了？有何想法只管说来！”郭荣不以为意，御宴多半时候都是很沉闷，文官们谦礼都很讲究，武将也少有像章钺这样无所顾忌地大吃大喝。

    “这个……”章钺在犹豫着，要不要像王朴一样出列，上朝一样凑对，哪知刚站起来，郭荣就像明白了他的心思一样，挥手下压，让他坐下回话。

    章钺一见也就顺势坐下，脸色一肃，目光瞬间变得沉静而锐利，组织了一下挫辞，便淡然开口道：“陛下明见，欲博采众臣之言而行事，实乃明君典范！”

    章钺一开口就送上一记马屁，其实他是还没想好究竟要不要照实说，没见刚才王朴都说的很拢统么，章钺虽然在风卷残云，可他都是听到了的，而且淮南战事他也一直关注，前后经过知道的不少。

    郭荣一听脸上露出了笑意，但只是抬手示意，静听下文。殿内一众文武也都看了过来，毕竟章钺带兵以来，还没吃过什么败仗。而且同期开始准备，他进献的《平边策》顺利完成，淮南战事却没结果，众臣也都想听听，他有什么特别的说法。

    “臣以为……淮南之战，陛下两次亲征时，将士们攻城拔寨，无不奋勇当先。而陛下一回朝，却多是小规模零星战事捷报，未听说斩敌数万，攻下几城的。这难道是后勤军需不够吗？还是大将没有便宜节制之权？听说一个个都是领节镇的，既屯兵前线，却为何拿不下一个个小小的寿州城？竟需要集中兵力苦苦围困？”

    章钺这么一连串发问，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郭荣也心有戚戚，觉得很是委屈，但却不露声色。殿中文官们顿时交头接耳，互相嘀咕议论着。禁军将领们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尤其是李重进等人。

    但章钺话还没完，继续进言道：“若再征淮南，当尽早准备，十万禁军无需尽出，挑选四五万精锐为主力，邻近节镇出兵协助转运粮草，西路以寿州为基点南击庐、舒等州；东路以泗州盱眙为基点，水陆同步进击，先期与西路夹攻濠州，完成战略任务，该地交由后方镇兵驻守，南下涂、和两州，与盱眙主力北沿淮水，南沿江北向东横扫，以水师机动调兵，拿下并不难！”

    “说得轻巧！纸上谈兵而已！庐州、濠州皆是坚城，扬州、楚州城池皆临水而建，你待如何攻下？”李重进很不服气地反问。

    章钺要说的都说完，这时却闭口不言了，因为人的记忆力毕竟有限，前面想到后面说漏是很正常的，语言也说不了那么细致，需要以文书一一参详记录，逐步落实形成大纲。不说实际率兵出战，就是参谋也不是那么好做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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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6章 备南征

﻿    眼见章钺不理会，李重进大为恼怒，回想昔日此人不过一小小指挥，如今位阶竟高过自己，居然指责南征禁军贻误战事，空耗钱粮。虽然说得不是那么明确，但他是淮南行营都招讨，责无旁贷，这简直是打脸啊！

    可章钺不开口回应，李重进一口气发作不得，脸色慢慢胀红，回顾左近侍卫马军都使韩令坤、侍卫步军都使袁彦、虎捷右厢赵晁、虎捷左厢赵鼎等人，见众将都眼带怒意，便猛打眼色。

    韩令坤是与赵匡胤坐在一起，他那一排是殿前司的几位将领，殿前都点检张永德还在淮南，赵匡胤实际上已经执掌殿前司，众将见他没开口，自然也就不接话头。

    而袁彦也是先帝郭威镇邺都时，天雄军小校出身的，章钺又是郭威赏识后才得以重用，作为系出同门，差不多同样的出身，他反而觉得章钺说得在理，淮南战事确实拖得太久了。

    几人对视一眼，见袁彦目光游移，赵晁便阴阳怪气地说：“若照章使君这么说，我等南征将士消极怠工，有意拖延不进喽！倒是听说西征将士一战下来斩首数万，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却也未听说攻取过什么坚城。”

    “用兵无能，杀俘倒是有胆，此等外强中干之人，某不屑与之谈兵！”章钺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狂傲之态尽显。

    “陛下请你们各陈利弊，明得失以知耻而后勇，却何故争执？”范质看不去了，淮南战事内因他当然知道，殿中在坐文武官员都或多或少地明白一些，但也谁也不直指问题核心，偏偏这个楞头青就挑出来了。

    武行德和李继勋被紫金山南唐军偷袭大败，武行德仅以身免，李继勋只带着数百骑亲兵逃脱，这个罪责到现在还没定论呢，若再把问题扩散，很多将领都得治罪，皇帝脸上须不好看。

    “罢！朕倒是忘了，今次是为西征将士庆功，本不该说起这等扫兴之事。但话题既然提出来，章元贞也很有自己的看法，朕便授你为禁军都点校，筹备后勤，挑迁精锐重建行营，以备南征。”郭荣适时地终止了这个话题，但却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禁军都点校，这个“点”是指派、点选的意思，而“校”是指校斟、斟裁。这是个临时差遣官，诣在临时选兵练兵，别以为可以统率整个禁军，与殿前都点检差不多，都是检察约束诸军，但不实掌兵权。一般是有能力、威望高，或皇帝信任的亲信将领出任。

    “禀陛下！殿前司和侍卫司尚有部分禁军驻兵淮南，行营仍在动转，这重组行营是否重叠了？”魏仁浦掌枢密，不得不过问一下。

    “不重叠！以其为东路行营好了！”郭荣点点头，看来是把王朴和章钺的进言听进去了。

    范质目视章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忍住了，心中暗暗埋怨：这个楞头青以军功身处高位，实在太不晓事，虽敢于直言，但如此重任也不知推脱，到时闹出事来看你如何收场。

    却见章钺施施然起身，迈步而出躬身抱拳道：“臣谨受命！”

    一众禁军将领们面面相觑，瞬间觉得无所适从，皇帝在张永德、李重进两位主帅之外又任命差官，到时若在教场检选诸军，可听谁的是好？

    “诸位爱卿且尽兴！朕还有些事少陪一二！”郭荣站起身，微笑着道了一句，迈步离开了偏殿。

    皇帝无私事，借着宴会宽松愉快的气氛谈点平时不方便多说的公事实属正常，他这一走，殿中嗡嗡声四起，文武官员们目光不时扫向章钺，纷纷交头接耳。

    章钺当然知道，他话说的太过，得罪的人不少，也没兴趣多留，加上肚皮也混饱了，当下没事人一样站起身，向众人抱拳道：“诸位慢用，章某先失陪了！”

    才走出偏殿，老丈人符彦琳追了出来，每次上朝赐宴他是都有份的，但却没什么开口的机会，他也不想多事。章钺见他跟上来便在台阶上站住等他，微笑着拱了拱手道：“小婿尚未登门，尊翁一向可好？”

    “元贞你怎地如此冒失？接个苦差还这么干脆，这是要继续与李重进、张抱一对着干？与你有什么好处？”老头板着脸，表示很难理解。

    “尊翁明见，今上求治之心甚切，小婿是针对军国大事进谏，绝非有意拆台，若因此损害了某些人的权势利益，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章钺苦笑道。

    这时一名小黄门内侍怀里抱着麈尾拂尘快步小跑过来，见符彦琳在，躬身笑了笑，又转而对章钺道：“章太尉且留步，官家召你入见！”

    “何必如此？现在婉拒还来得及……”符彦琳一呆，没想到皇帝这么快就派人来挽留召对，但章钺已经转身跟着内侍走了。符彦琳摇了摇头，掸掸衣袍走向宣佑门。

    章钺跟着内侍七弯八拐，绕到偏殿东侧，原来这儿有门和廊道通往后殿，到了正堂***侍指指后面东侧虚掩的朱漆门户，示意章钺自行进去。

    章钺迈步进去，就见里面香炉里青烟袅袅，正燃着檀香，郭荣坐在御安后批阅凑章，旁边只有数名随侍的宦官，并没有外人。

    “不必拘泥俗礼，过来坐！”郭荣见章钺进门，便抬起头放下朱笔，放松地靠向高脚坐榻宽大的靠背。这个很有点像椅子，但却要宽大笨拙得多。

    “臣见过陛下！”章钺知道郭荣心有疑问，见内侍搬过来一张矮榻便顺势坐下，只是拱了拱手。礼节太多实在繁琐，这时代见人不是先开口，往往是先拱手。

    “淮南之战，很多将领都有过失，朕也是知道的，然而战事频繁，正值用人之际，务求人尽其才，宽免其过错也是情非得已。两次南征糜费甚巨，朕不能再拖下去让人看笑话，元贞既有良策，不妨直陈便是！”西征打得顺利，而淮南还拖而未决，郭荣更添压力。

    “回陛下！文伯相公也说到了后勤，臣说的是进兵之策，而陛下委以重任，臣自当尽力！至于行营如何组建的一些细则，容臣回去找出征将士了解详情，十天之后必有凑书奉上！”章钺回道。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他之前了解不是太详尽，很多是靠战报，以及李处耘等人通过军情司通知他的消息，加上一些臆测所推断，并不能保证千真万确。

    那么行营重组，精兵如何重编就值得商榷了。何况这还要李重进、赵匡胤配合，以及三司张美的支持，并不是简单的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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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7章 走马上任

﻿    宣徽院设置于晚唐，分南、北二院，以宦官充任正副使，但无固定职掌。至五代多以检校官充任，或兼领节镇，或兼枢密院事。南院资历权望高于北院，二使共院共印，只分设签押房。掌总领宫内诸司及三班内侍之籍，郊祀、朝会、宴享供帐之仪，一切内外供奉、都检视其名物。

    下设兵、骑、仓、胄四案，下属官吏则有都勾押官为正，配吏史三人；勾押官为副，有吏史十二人。另还有内客省使，掌节度使迎授恩赐朝贡等，再下级还有外遣客省使、典客，与节镇的知客押衙相对应，与地方节帅形成一套直辖的机制。

    宣徽院的衙署设在尚书省东南，坐西朝东面向御街，现任的宣徽南院使，是权西京留守吴延祚，资历老得不能再老。先帝郭威镇邺都时，吴延祚为天雄军牙将，此后由内库使、客省使、南院使一直升掌北院，久在东京，对宫内宫外事务非常熟悉。

    次日章钺没参加早朝，一大早走马上任，带着宣崇文、史德远、刘欣发、孙延寿四位节帅前来宣徽院，领取牦节符印等开衙仪仗，他自己也要了解一下新任职务的职权范围。

    吴延祚早朝去了，章钺先去自己北院升堂视事，发现下属官吏居然多是武官，还有好几个都是吴延祚从天雄军带出来的老人，头天走个过场认识一下，近来朝中也无大事，倒是宣崇文等人新建节，正好由章钺派一名都勾押官去南院调印过来签判。

    节度使所用一应符节，章钺已经很熟悉，虽然他未从京中领取，在地方通过礼仪交接，现在一声令下，下属官吏很快将早就准备妥当的物品搬出几大箱，然后签发就算完事。

    宣崇文四人领取后，便骑着马回驿馆，他们得准备搬家，宅院都是现成的，散居在汴河附近，都是高官很少有住外城的。

    日上三竿，吴延祚终于下朝回衙，章钺听说便迎了出来，站在府衙台阶上笑着拱手道：“庆之兄可算回来了，让我好等啊！”

    “元贞带同僚前来办差，派人知会一声便是了，你如今接了个烫手差事犹不自知，还是赶紧去忙禁军那边的事吧！”昨天金祥殿赐宴，吴延祚也在，这时便好言提醒。

    “呵呵！也不急在这一时啊，禁军那边的事还好，主要南征诸军的后勤粮草器械筹备调运，用多少兵力，这个要精打细算，下午再去枢密院，明日去三司拜访张玄圭，先把这个敲定，选兵就容易了。”章钺是有思路的，并不是很着急。

    “那便好！里面请！”吴延祚是河东太原人，年四十身材高大，久在京中略有些富态，虽是武人出身，但其实是个文人。可章钺是新贵，军功赫赫，位阶也高，他便谦礼道。

    “庆之兄何必太谦，你既领南院自当为主，章某不才，打下手便是了！”宣徽院使虽然也是位高权重，但章钺志不在此，也没心思和吴延祚争什么。这就是官场，处处透着某些潜在的规则。

    “哈哈……元贞说哪里话来，某该给你打下手才是！”吴延祚颇有些不好意思，心下暗暗感叹，年轻武人就是直接，似乎不讲究那些弯弯绕的细节。

    南北二院就是一进两个大院，左为北院，右为南院，后面都是库房，京中官衙是不配属官宅的，省下了很多空间。进了右厢签押房坐定，属吏适时上茶便退去带上门，宽大的公房内就只剩下案前案后的两人。

    吴延祚不知章钺还有何事，便捧起茶盏示意，笑而不语。章钺直接开口道：“先要了解的是淮南参战的各大节镇，不知他们是从本镇辖区调粮，还是就用行营后勤？”

    “行营设有判行在三司你可知道？当然是用行营屯集的粮草，镇兵只在出征时携带一些干粮，上了前线可就是行营的事了。”吴延祚回道。

    “行在三司是张玄圭，那么都招讨使李重进只负责作战了，眼下张玄圭随陛下回京，淮南处于停战状态，驻军后勤是谁在代掌其事？”

    “大军回朝行营便解散了啊，驻军就驻新收复州县，张永德也在回京的路上，不日将到京。”吴延祚知道的较多，便解释说。

    这下章钺终于明白了，他是以己度人，心中那个瀑布汗啊！南征统帅其实是郭荣自己，并未授予淮南各镇节帅便宜行事，独立作战的权力，怪不得禁军一回京，淮南战场就没了动静，而长期围困寿州，也不知是谁出的主意。

    想也是知道，其他各镇镇兵，可不像自己的士兵这么听话守纪律，若皇帝授权，天知道那些镇兵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南征的节帅其实没什么话事权。

    由此也可见郭荣对自己的信任，之前那番话，皇帝听了不知作何感想，南征节帅和禁军将领们是一定很不爽的。但有一点，禁军攻坚能力实在太差，纪律也不好，从高平之战时攻打太原城就知道了。此前战事，除了李重进破南唐刘彦贞部，其余实在乏善可陈。

    接下来还有濠州、庐州、楚州、扬州几座坚城，一城城打过去自然不行，最好还是寻机决战，或诱敌出城伏击，尽量避免攻坚，但投石机等器械淮南战场也有轻型的，但并不是很多，看来要增加配制，以及云梯、冲车等。

    虽然不知道郭荣是不是打算让自己率兵南征，但章钺还是事无巨细一一走访调查，了解从显德二年冬以来的连场战事经过，以及后勤调运方式，打算全面规划，并上凑新的作战方案。

    因早先与南唐作战没有水师屡屡受挫，四月间郭荣回京后，便命蜀中降将，右骁卫大将军王环在汴河兴国寺桥头修建码头和造船作坊，开挖扩建金明池，让带回的南唐怀德军三十指挥降兵日夜训练，并扩编了兵员组建水师，以备年底再征淮南。

    章钺得知后，便去金明池视察，水师已编练为两万人，玄龙船、玄蛟船两百余艘，还在继续加紧打造中。其中玄龙船是千料大船，也就是载重一千石，已有五十多艘，初具规模了。而玄蛟船为六百料，主要用于运兵机动。

    章钺视察后，立即进宫求见，请让将作监打造中、轻型扭矩发石机装到战船上，尤其是玄龙船，船头可装三架中型发石机，二楼、三楼甲板还可以各装两架轻型投石机，有了这些远程武器将威力大增。另外，还可以大量配制角弓弩、木单弩，还要装置拍杆，以防敌军火船及跳帮作战。

    玄蛟船也可视用途装置几架发石机，但兵员编制，训练情况，章钺只是了解提点一下也不多过问，一连花了几天时间，将各种事务了解清楚，亲自进宫递了一份关于淮南战事的凑章。

    郭荣当时便看完，问了很多细节问题，但却未说什么。而禁军除日常当值的，平时住在京郊的都回家了，没有征召令下达，章钺也无法去管什么禁军的事，每天上朝后回宣徽院待上半天，下午便呆在家中陪着女人和孩子们，很有点虚度的光阴的样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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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8章 军情秘事

﻿    七八月的大梁，正是一年里天气最炎热的时候，外面是热浪滚滚，知了在庭院树梢枝头吱吱地叫个不停，吵得人心烦意乱。

    章钺今天早朝后，难得地没有早早回家，坐在宣徽院左厢签押房内，翻阅历年宫内供奉官、三班内侍旧档名册，以及历朝各地新建节镇领取符节情况。

    这些都是有存档的，也很有意思。五代以来，有点铁打的营盘流水的节帅一样，节镇变动一般只改节镇名号，但节帅调动十分频繁。其中，有些节帅引起了章钺的注意，如符彦卿，主要在山东各地调来调去，这一块在唐时都属于河北道，本朝以后，调镇邺都大名府至今，再也没挪窝。

    还有如王景久镇关西，安审琦久镇河南、山东，药元福则每次改朝换代就被降职，然后再升节帅，显然没什么实际根基。其次如府州折氏、麟州杨氏则始终盘踞原地，朔方冯氏是自晋、汉以来有割据的意味，但自广顺三年会宁之战，冯继业自己作死而死，朔方现在也开始换帅了。

    独有夏绥李彝殷，自唐末以来盘踞夏州，后唐时征讨失利，已渐逞坐大之势，只是近年大周在西北频频用兵，李彝殷在广顺三年会州北部对抗，显德元年欲支援太原刘氏，显德二年断绝交通，想对麟、府、胜三州用兵，各试探几次，见朝中态度强硬便放软了，近来比较低调。

    党项八部虽是大患，但历代皇帝都是一力安抚，何况现在淮南战火未熄，用兵找不到借口不说，朝中也绝不愿再两线开战了。

    章钺很是无奈，想下镇地方做点实事，根本找不到机会，皇帝不会再轻易放他出京，这几年窜升的确实太快，他才二十四岁就位列三师，这个“太尉”的加封，实在太拖累人了。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李多寿走了进来，见章钺翻着手里的档案图册，聚精会神眼皮都没眨一下，顿时有点不知道该不该开口打扰。

    “有事？”章钺淡淡问了一句，合上手里的线装本扔到一旁，抬起头靠向了高脚坐榻靠背。

    “也没甚急事，宋娘子从南方回来了，上午到家吃了顿饭，下午就去了杨万那儿。”李多寿躬身回道。

    “哦！一起去看看！”章钺点点头，顿时来了兴趣，赶紧将文件书册收起，装进身后的立柜中锁上，转身急匆匆出了宣徽院，让杨玄礼赶出马车，两人乘车到相国寺前的汴河大街，因为杨万主掌的行人司，新近搬到了这边。

    相国寺这片坊区有条十字大街，把坊区分为了田字形的四大块，虽也称坊，但没有坊墙，只有大大小小的街巷。相国寺在西北角那块街区，离御街不远，因而店铺林立，人流众多，十分繁华热闹。

    而杨万的办公驻地在东南这片街区的十字路口处，位置优越，是一家前后进占地十八亩的杨记绸缎庄，主要销售批卖南方的丝绸、蜀中产出的蜀锦、西北的棉布、棉衣，以及男女各种布料款式的成衣，自开业后生意就非常红火。

    这店铺本来是做他用，不想歪打正着，杨万又准备将行人司再搬到别处，但章钺没同意，热闹点也没关系，还正好掩蔽。

    很快到了后门外，章钺先让李多寿进去通知，在马车里换上了一身夏日单薄棉纱的浅蓝色外袍，等了好一会儿，却是柳光嗣带着一名伙计迎了出来，左右东张西望的，那一身青衣小帽却掩不住他干脆利落，又不失机警的军人气质。

    章钺掀开车帘一跃而下，无声地笑着点点头，狠狠一拍他的肩膀，随后面一名伙计大步进了后院。柳光嗣咧嘴笑笑，迎杨玄礼等人赶着马车进来休息等着。

    后院这边两厢是杂物间，二楼上晾晒着衣物，看来是住下人或办事伙计的，绕过后堂到了中庭，就见杨万正陪着李多寿，见章钺过来指指东厢，伙计便带章钺过去，到东厢房二楼正堂前站到一边，章钺推门进去见堂内无人，上前掀开厅后珠串门帘推开有些厚实的木门，里面是个光线昏暗的宽大房间，地面是铁木地板，四壁全是立柜和书架，放满了书册。

    里面一侧还有个大方格糊纸推拉门的小房间，那才是杨万日常办公的地方。章钺走进房间木地板自然发出声音，里侧的方格白纸木门被拉开，婢女黄莺见是章钺，双眸一亮，微微一笑行了个万福礼，轻声细气道：“婢子恭迎阿郎！”

    “哈！黄莺越来越漂亮了，可有中意的郎君？”章钺笑着问道。

    “婢子才不嫁人呢？瞧阿郎说的……”黄莺脸上一红，神态忸怩着不知说什么好。

    章钺倒是认真的，家里的婢女很多，都到了嫁人的年龄，留着实在不是个事，若照别人家的规距那是要收房的，但这样女人多了，又都是各自的婢女，那真是一伙伙的。

    “你不是说美女不嫌少么？把她嫁人你也舍得？”宋瑶珠坐在一张条案后，正手提毛笔书写着什么，闻言笑着调侃，写完几个字才抬起头细细打量章钺，双眸闪亮着，显得微微有点激动。

    自去年冬天离开泾州，接手西南行人司与军情司的组建，半年多未见，她还是没什么变化，头顶高耸叠云般的盘桓髻点缀着镶玉银钗和簪花，脸色白皙透着红晕并未施脂粉，小巧口型淡抹朱红唇脂，显得随意而未精心打扮。

    “那是为她们好！再说有你就足够，不是么？”章钺笑着上前坐下，随手拿起一本书册，封皮上书有《行人司：江南西道分司》的标题。

    “哟……不会是真的吧？那我可少了一个得力臂助，从西北经成都到江南岳州，再经山南东道北上关中，又经唐、邓、西京洛阳到东京，这一大摊子还没完成，她也出力不少，奴是听说你回京了才眼巴巴地赶回，你却要将她撵走，怎么过意得去？”宋瑶珠语带埋怨，却娇嗔着挽起章钺的胳膊。

    “嘿嘿……这些私事容后再说，先谈军情秘事，近来有什么重要的消息吗？比如南唐，比如西北，比如太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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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9章 真是寒酸

﻿    行人司暂时还没形成规模，报上来的大多是市井间事，但成效还是有的，通过这些汇总消息，章钺就了解到，随着近年西北和淮南连场战事，关东和关西各地粮价均有所上涨，暂时还没出现回落趋势。

    淮南战场在持续屯粮，而西北战后，河湟新建四镇在大搞城防建设，置军屯垦荒，加上淮南张永德回京，带回三十个指挥降卒调往河湟安置，永兴军府和章钺的商行都是抽水机一样没完没了地往西北调粮，估计要到明年，西北粮价才会稳定然后跌落下来。

    这个情况，三司也早就察觉到了，几次派人往蜀中贸易购粮，并减少对河湟的支出，加上显德二年秦凤战后赔偿，平稳西北和关东的粮价，防止河北粮价跟着上涨。

    但军情秘事涵盖面就大了，新建的河湟四镇十几个州，共驻有蕃汉镇兵四万人，数额并不算多，但还要编练乡兵，州县地方恢复建设，仍是非常吃钱吃粮的。

    还有松潘各州，那偏僻地方，连京中小吏都不太情愿去那里上任，张建雄和翟从恩已多次上凑诉苦，但朝本根本没节余的钱粮调给他。还是章钺开了口，卞极在从泾州向那边支援，不用他们还，条件是从兰州和会宁教导营培训的军官大量塞过去。

    张建雄心照不宣，翟从恩虽有心反对但却也没什么办法，这些事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两地需要到明年才能稳定下来。

    “会州镇远军就一直是屯垦建设军团，有此作为模范，兰州建威军宣崇文、巩州怀信军史德远两镇邻近，巩州和兰州又都是防御州，今年底就能自给自足，缺少的只是军械而已。”

    章钺听宋瑶珠汇报西北情况后，估计广乡军城有得忙，会宁李良弼最近一直没消息传回，但这都算不上重要的秘事，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鄯州渴驴岭有坐铁矿，所产精铁加上战后破旧装备，有将领私自卖去了甘州、沙州，听说是你授意的？”宋瑶珠问道。

    “是有这事，上月曹元忠进京，上凑请收复甘州，被中书门下驳回了，陛下倒是亲自接见，好言安抚了一番，但未召我去，可见从心底里就不愿再在西北开战。”章钺笑着点点头，宋瑶珠心思通透，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也就因此，有商队在甘州发现了折逋葛支，听说此人对丢失凉州怀恨在心，屡次进言请回鹘景琼可汗起兵吞并沙州，但景琼可汗不肯听从，反而派使进京贡马，并将折逋葛支驱逐，据说此人现在逃去了夏州，进一步的消息，还要等关北分司侦擦后报回。”

    “哦？夏州？”章钺一听大为意外，面露若有所思之色。这也在情理之中，河湟战时，郢成斯基被俘后就审讯出温梵派使寻找外援这件事，但那时基本上大局已定，章钺也没放在心上，战后也没问温梵。

    “怎么？这个很重要？”宋瑶珠明白章钺的心思，便笑着问。

    “当然！很重要！等会儿就派人发加急快报去西宁，让孙延寿、宗景澄召温梵、翰特父子仔细询问，别西北出了事，我们还蒙还在鼓里，到时可就措手不及了！”章钺心思活络起来，寻思着这也许是一个解决夏绥李彝殷的好机会。

    当即让宋瑶珠执笔，章钺开口朗声报出内容，待薄绢干透装进一只小竹筒，带宋瑶珠出门回家时，让李多寿送到梁门大街景明坊潘楼东面的单记皮货铺，交给单宝忠发往鄯州。

    随后乘马车一路回家，到相国寺桥时听到外面有人喊，章钺掀开窗帘一看，一队禁军士兵围着两三名宫中内侍，坐在桥头柳树下茶摊上喝茶纳凉，看到章钺的马车旗幡便挥着衣袖招呼。

    “章太尉且留步！官家召你觐见！”内侍小跑上前拱手道。

    章钺放开偎在身边的宋瑶珠，歉意地笑笑，躬身钻出马车，见年轻内侍有些面熟，便笑着问：“你们怎么在这等着，去过我家了吗？”

    “正是！先是去了宣徽院，再到太尉府上，倒是顺路的。”内侍倒是机灵，笑着开解道。

    “行！前面引路吧！”章钺让杨玄礼带几名随从跟着，骑马跟着内侍一路到宣德门，转而下马步行，不想入宫到了金祥殿，内侍仍是脚步不停，也不知皇帝在哪儿召见。

    “在今年新扩建的广政殿，那儿原叫永福殿，官家嫌那边狭小不成体统，如今建成可是宽广富丽堂皇。”内侍似乎明白章钺的疑问，便解释道。

    但章钺可是很少入宫，到得最多的便是金祥殿，其余大朝才启用的崇元殿、后面皇后常住的滋德殿、皇帝起居的便殿万岁殿、永福殿、延和殿等都是外臣禁地，章钺从没去过。

    绕过了几座宫殿，沿途皆是绿柳掩映着高耸的朱红宫墙，人走在高大的廊道间显得十分渺小，七弯八绕转出来，眼见视野开阔，铺地汉白玉石砖地面一直延伸到高高的台基下，广政殿规模明显地比金祥殿要小一些，但格局和气派丝毫不输，因为新落成不久，更显巍峨恢弘。

    沿漫长的石阶转折而上直达偏殿，到了里侧一间殿室门前，内侍高声通传了一声，转而躬身示意请章钺自行进去。章钺整理一下袍服仪表，缓步走进便见室内摆设装饰很少，居然是空荡荡的，里侧正中木架张挂着一副巨大地图，郭荣正站在地图下背对着外面。

    “臣章钺拜见陛下！”章钺老远就躬身施礼道。

    “免礼！你过来看看！”郭荣转身招了招手，微着道：“这是近来枢密院重新绘制的一副万里疆域图，添加了河湟、松潘各地，果然就见广大了许多，以前那边可是一片空白。”

    “恭喜陛下！有了这副地图，天下形势一览无余，唯独北面辽国地域，似乎还不够详尽，幽云十六州也画得……”章钺不知该怎么说，其实这地图画得很抽象，没有比例尺，与实际情况肯定有很大差别。

    “怎么？这可是杰作，元贞似乎不太看得上啊，莫非技高一筹？”郭荣笑道。

    “若陛下有命，枢密提供档案资料，臣愿以此为基础另绘一副。”章钺自信满满，大为同情，皇帝所用地图竟然这样，根本看不出实际州县大小，真是寒酸了。

    “哦？不想元贞还真有这个本事！”郭荣大为惊讶，这时代能绘地图的一般都是画师，少数文官也会，但作品简直惨不忍睹。

    不过一想就明悟，作为高级武将能绘地图实属正常，郭荣便又笑道：“朕已经决定，十月再次南征，务求一举建功，择日便诏令禁军集结，届时由元贞点选精锐，组建行营从征淮南。”

    “臣谨受命！”章钺心中一惊，看来是避不过去了，以高位从征顶多做个参谋，拾遗补缺，但这样也好，至少有点事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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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0章 无从解释

﻿    宣徽院日常事务有下面的都勾押官处理，重要的公文才会递到他这里署名用印签发，若宫内和朝中没什么盛大降重的典礼，或者郊祭大朝，根本就没事可处理的，早朝时也无需上凑什么，所以章钺虽每天早朝多半只是旁听。

    这天早朝时，郭荣特地下诏：命枢密院掌管各地军机图册的直学士边归谠提供资料，并派员协助章钺重绘疆域图，以及军用地图。

    章钺领旨，下朝后便随魏仁浦到枢密院，让他调出各地州县节镇地图和实际的文字记载，又让外面值守的禁军士兵将李多寿找来，当天就开始着手整理资料和材料，重新记录数据，绘图工具主要用炭笔，木工用的墨斗、圆规等，而不是完全用毛笔。

    之前枢密院的官吏绘过地图，数据偏差不是很大，主要是方法不对，画工不行，章钺带着一班人花了两天时间才校对完毕，然后就开始动手。

    关紧了门却开着窗的大房间内，一卷长七尺、宽五尺的白绢像花崩子一样固定在木架上，平面微微倾斜着，章钺先是让李多寿算好经纬线排定尺寸，以木工所用尺子在四周边框处量好再定点，完成后再用墨斗弹线，这个线条笔直而标准，就是有些黑点要用醋一点点清除掉。

    所谓的经纬线，这时代精通地理的官员们也没这个概念，更不按比例尺，就是一面饼，不过章钺是心里有数，以四千五百万分之一的比例，永兴军府也就是西安，坐标是东经107.40度～109.49度和北纬33.42度～34.45度之间。

    再加上几个大城市的坐标记忆，经纬线框架基本就出来了，然后是按比例尺，并参考他自己的西北地图在框架内填充。但这些线条非常细致而复杂，章钺先是以经纬线比例一点点测量勾勒出黄河、长江，再把几个他记得的大城市与这时代地名对照定点，这就花了几天时间，还只是一个粗坯。

    枢密院的官吏们在旁按重新校对的数据报数，章钺是站在地图支架前，手拿炭笔一笔笔描绘，李多寿在旁帮忙，炭笔终究还是不大好用，线条很容易模糊，画好后再用鹅毛笔醮上红、黑、黄、蓝四种颜料重画一次，效率别提有多么慢了。

    傍晚官衙下值，魏仁浦和王朴、边归谠三人过来了，见确实与一般画工所用手法迥然不同，反倒有点像木匠打制器具部件时弹线一样，不免觉得新奇，非常佩服。

    “听他们说章太尉这副新的疆域图，可以按图算出各地之间的距离？”魏仁浦见地图才完成黄河以北到长城阴山地区，似乎正在勾画辽国地图，目前都只有山川河流州县，没标出节镇，确实比原来的清晰多了。

    “你们可以试试，这是比例尺公式！”章钺准备收工回家，正在脱下弄得满是墨水的外袍，小吏适时端上一铜盆清水给他净手。

    “咱们也不算别的，就试试永兴军到太原有多远？”魏仁浦饶有兴趣，拿起小尺开始测量。

    “不是这样的，你若算直线距离可以一尺丈到太原终点，但若算实际距离，你得顺官道一地一地往前量，这样数据差别不大，毕竟地方上有很多是弯路。”章钺见魏仁浦堂堂枢密，听小吏们汇报过，但显然还没弄懂这些，不禁哑然失笑。

    “哦……在理！直线距离并不等于实际距离！若隔着山岭要绕过去呢？或者翻越山路，这还不是偏差几十里？”王朴反应很快，马上就明白了。

    “文伯相公请看！山岭有两种，这种是山尖内有虚线的，表示要绕路。这种能直接通过，但估计与实际有所出入，所以山尖内没有虚线，若有官道相通的，会再以黄线勾勒出来。”因为是大地图，山岭是没有等高线的，以后的地方州县节镇图，章钺打算标出等高线。

    “这是山河湖泊森林等标志，都注明了的，诸位不妨看看！”章钺见天色有些晚了，反正几人每天都会过来看，便先告辞回家，要把所有地图都重绘出来，没十天半月无法完工。若有时间，章钺打算把沙盘都做出来，给皇帝郭荣一个大大的惊喜。

    出了右掖门，杨玄礼赶着马车正等在路边，章钺钻进马车却见里面居然已坐了一人，正是符彦琳，不由一楞，随即笑道：“尊翁在此等着，可是有事吩咐？”

    “这儿不方便说话，且赶车走着，找家酒肆小酌几杯！”符彦琳微笑着，掀开帘子朝车窗外喊了一声，章钺才发出后面还有一辆车，是符家老仆。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到御街转道缓缓向南，路上行人很多，更有大量从皇城下值回家的官员，到了州桥都亭驿附近一家中等酒楼，章钺让掌柜在二楼靠墙开了个雅间，随意点了几个菜，一壶酒便罢。

    到了雅间坐定，茶水糕点先上来了，符彦琳便笑着问道：“听说贤婿与赵家大郎不和？”

    章钺闻言讶然，心思一转顿时记起，李多寿之前自作主张，就赵匡胤为其三弟向符家提亲提醒过符彦琳，回泾州后向章钺汇报过，但这事还真不好说。是赵匡胤与自己暗中较劲，先是拉拢了慕容延钊，又借李重进、韩令坤之手打压李处耘等人。当然，章钺也一直提防着赵匡胤，对他的拉拢示好完全无视。

    “谈不上不和，没怎么直接结怨，但也不算友好，赵氏幽州大族出身，有自己的门望根基，想与魏王府联姻提高地位这很正常，魏王府都已经接受这门婚事，小婿还有什么好说得。”章钺直接了当地说。

    “赵家去年本打算与殿前司铁骑左厢军都使尹廷勋结姻亲之好，不知道怎么又改变了主意，竟派了人去大名府提亲，四兄已经同意，最近赵家又准备叙问名之礼。适逢吾之前去信一封，四兄心下疑惑，这次便回信询问。”符彦琳显然也没想明白，章钺为何对这门婚事不看好，反以为他与赵匡胤不和，故从中作梗。

    “若信得过小婿，尊翁便回信，让魏王府找个理由尽量拖一拖！”章钺也不好解释为什么，难道说过几年赵匡胤就要陈桥兵变了？

    这无论如何也难以让人相信，但从赵匡胤在殿前司的举动，对禁军大将拉拢就可看出，他确实有这个倾向。不然都做到殿前司都指挥使，又遥领节镇、检校太保，还要以联姻的方式提高名望做什么。

    换了别人这时候都开始低调行事，恨不得甩去声名累赘，以免功劳太大被投闲置散，他倒反其道而行，四处联姻，以其妹嫁高怀德，与韩令坤交好，欲结好韩通、李处耘被推脱，却拉拢了慕容延钊，据说与向训的关系也不错，与赵鼎、赵晁是故交，顺势将手伸进了侍卫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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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1章 点选禁军

﻿    章钺乘马车回到家，妻子符金琼迎出来，不免又说起这件事，顿时心中烦恼，暗怪李多寿多事，现在符家问起都不好回答，弄得缠夹不清，自己反倒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一样。

    符金琼对章钺的事知道得不多，浑然未觉，笑着说道：“据说皇帝有意在先皇后丧期已满，便纳四伯父家二妹进宫，以皇后之礼迎为正妻续弦，到时夫君地位也就稳固，没有闲置之忧。”

    “魏王府与我何干，岂需要这种裙带关系稳固地位？我便是闲住在京，何人敢于小看？”章钺语带不悦，话说出口有些后悔了，果然符金琼听得一楞，瞪大眼睛目视章钺，满是委屈不解之色。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管好咱们家自己的事吧！”章钺连忙安慰，免得她想多了。这事越解释越麻烦，凭心说，章钺能有今天的地位，确实与魏王符彦卿没什么关系。当年太原忻口之战，符彦卿反而不希望他立功太多，以名树大招风。

    “魏王府果真就与我们家无关么？”符金琼面带冷笑，心里很不高兴，当年她每次进宫，先皇后赏赐有加，其实帮了很多，但这时她也不好提及。

    “都说了不要再多事，你还待怎的？李多寿是好心提醒，魏王府听信便罢，不相信还能怎样？二妹进宫做皇后，我一个外地节帅可不敢高攀。”

    章钺说的是实话，他收复河湟的功劳已经很大了，再攀皇亲反而不妥。但这些话在符金琼听来就变了味，心中很是气苦，闷声不响地拂袖而去，回了卧房再也不出来。

    章钺郁闷不已，迈步出了后堂在庭院里转悠，八月间黄昏天气还有些闷热，西厢院那边传来小孩的哭声，便顺着走廊转过去，见秋香和一名仆妇在院子里给儿子章晗洗澡，小家伙坐在澡盆里玩水正欢，不愿意穿衣服。

    见章钺过来了，仆妇连忙抱起小孩，秋香手拿棉布毛巾道了个万福。小家伙浑身湿漉漉的大哭，忽见外面进来一人，马上就住嘴了，咿咿呀呀的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

    “给他穿上衣服哄着，喂饱早些睡了，免得夜里醒来啼哭不止！”章钺吩咐了一句，懒得理会，孩子太小了只知道吃喝睡，思维跳跃性极大，话也不会说，他没这耐心逗弄小孩。

    “哟！怎么过来了！还没用膳吧？”程雅婵听到说话声出来，眼里带着喜色。

    “你没准备？”家里六个女人都是分开各有小院，章钺会每个那里住上几晚，但若白天回家都是在后宅主院。

    程雅婵笑着斜睨了章钺一眼，伸手将他拉到一边，小声问道：“又没轮到，你过来她会生气的，不会是吵了吧？”

    “没啊！能有什么吵的？”章钺忽然发现，在外地时间长了，与家里几个女人们都没什么话题，多半就是说说孩子的事，以及家里收支帐等，反倒是近来宋瑶珠帮他做着事，与她在一起较多。

    程雅婵心中犹豫着，她也想留下章钺，但还是开口道：“带着孩子吵人得很，要不……你还是去杨姐姐那里吧，明晚是该到她那边，她家萱儿可乖了，不哭不闹的又爱笑，很是讨人喜欢！”

    章钺本想在这边住下，但也不想给她招嫌，可她这么一谦让就马上走也不太好，便进堂屋房间看了看，见墙上还挂着一具琵琶，上前取下，外面包裹的布套上竟积了一些灰尘。

    “很久没再弹了吧？还能会么？”章钺打开拿起琵琶，弦是特意放松的，可见很久没用过。

    “怎么不会，熟练了就是自己的，怎么也不会忘了！”程雅婵微笑道。

    “好！等有空我们家几个一起学习，都能组一支乐队了！”章钺想着好笑，程雅婵一听，白了他一眼，不禁也笑了起来。

    接下来半个月，章钺每天早出晚归，将枢密院的地图全部重绘完成，进宫呈献上去，郭荣看了大为惊喜，当即就让内侍将地图全部换过，询问了许多有关南征应注意的细节问题，留章钺在宫里用午膳，以示尊荣，回去时又赏了锦袍靴帽玉带一套。

    九月初一朔日大朝，郭荣御驾崇元殿，仪卫如云，宫禁森严，隆重地接受百官朝贺，并当庭下诏：拟于十月南征，命禁军提前准备，三日后集结于西教场，以禁军都点校章钺会同殿前司、侍卫司诸将点选精锐。

    禁军都点校虽是差遣官，但有执掌帅印，有临时人事任命权，不过却不开府，没有属吏，也没有仪仗队，要把事情顺利进行下去，必须得到殿前司、侍卫司的协同。不过怎么选兵，章钺已有腹案，他有的是办法。

    九月初三凌晨，章钺是半夜就起来了，在自家西面练武场勤练刀枪骑射等武艺，尤其是大枪，现在换成了整支精钢打造，乌幽幽的浑然一体，早前的复合杆玄鹿枪用的时间长了，杆子越来越软不合用了。

    练武费时，匆匆用过早膳，由妻子送出家门，章钺骑着马，带上李多寿、杨玄礼出门，到相国寺桥带上封乾厚、沈金刚等三百骑从，打着灯笼一路到靠近梁门的西教场。

    时辰还早，校场上是空荡荡的，不过检阅台上已高挂了灯笼，有禁军士兵值守，北面的大营里也是灯火通明，士兵们起来洗漱集合出营是需要时间的，不像自己带出来的西北破锋突骑，两刻时就能完成这些步骤。

    章钺在校阅台后一排常值公房前下马，一名当值军官闻声迎了出来见礼，但级别不高。只说着恭迎的话，也没自报姓名，禁军中是这个习惯，章钺皱了皱眉，板着脸问道：“叫甚名字？报上番号！”

    “末将董彭祖，隶属殿前司控鹤右厢都指挥使孙延进帐下亲卫指挥使！”小军官闻言心中一喜，上官问姓名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你部今天当值大营是吧！派人去营地传令，让各军迅速出来列队，时辰不等人。另外派人去看看侍卫司那边，士兵都列队过来没有。”章钺严厉地说，其实时辰还早，但他必须要催促，宁可让各军早到，若直有误时的就不好办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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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2章 如何抽选

﻿    这次点选禁军规模极大，殿前司除内殿直、大剑直、御马直、弓箭直等宫庭宿卫，主力控鹤左右厢、铁骑左右厢理论上有十万之众，但每厢并不是固定的两万五千人，加上此次是精中选精，各带最精锐的下属单位参加，实际只有四万人。

    侍卫司除东西班、龙旗直、帐前横冲、东西班承旨等庞杂小番号，新建的怀德、广锐两军是水师，不在点选之列，也有龙捷左右厢、虎捷左右厢精锐四万人受命前来。

    这八万兵力就是目前禁军的全部精锐，除殿前司四万兵正在大营之中，侍卫司大营在旧曹门的潘楼街北面点，要从皇城宣德门前经过才能到西教场。

    天色显出一丝乌青，在开始渐渐转亮，殿前都点检张永德、都指挥使赵匡胤、都虞候慕容延钊、副都虞候石守信，殿前司目前四名最高主官带着亲兵，打着火把先赶到了校场，见校阅台上还没人，便先让亲兵在外等着，四人一起走进后面的官房。

    西教场大营这儿的官房不是军衙，所以并不大，只有前进庭院，议事大堂，左右厢房等，为高级军官临时议事之用，大堂上能坐下百人左右。

    里侧的虎形屏风下，高脚帅案上摆放着黄绸包裹的帅印，还有皇帝下发的诏书，以及传令的旗鼓等，这些就代表了权威。现在时辰还没到，章钺身着大红军服，外披普通山纹铠，头戴铁盔，端正地坐在帅案后，翻看着一些殿前司各军进驻大营的先后记录。

    “章太尉来得早啊！今日是头一天，不用选兵吧？”张永德当先走了进来，拱手包拳问了一句。后面的赵匡胤、石守信跟着拱手，独有慕容延钊落在老后面，抬头看向章钺时，面色有点不大自然。

    来的都是高官，地位相差无几，章钺自然不能托大，点点头拱手还礼，又抬手示意请几人落座，微笑道：“今天只做一件事，检阅诸军！”

    “那就好！七八万士兵开过来，整个阕城都不得安生，粮草要集中向这边调运，那车队可是络绎不绝啊！”张永德这是在委婉地提醒，不要把动静搞太大了。

    “为了能一鼓作气拿下淮南，阕城禁绝交通，戒严十天半个月也不过一些商业损失，于民众略有不利，但于国家却是大事。”章钺强调选兵的目的，把张永德的话顶了回去。

    张永德闻言略有些不悦，转头看向下首，赵匡胤一张大黑脸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石守信一直是赵匡胤的部将，但与慕容延钊也没什么话说。这下几人都腰身笔挺地坐着，却各自默不出声。

    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阵军官的喝令声，随后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辕门值守的军官进来禀报，侍卫司那边四万士兵列队进了校场。

    不多时，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步军都指挥使李继勋、马步都虞候韩通等四名主官走进大堂。李重进板着脸，只是象征性地拱了拱手，后面韩令坤、李继勋、韩通与章钺也不熟，都是意思一下就自行入座。

    章钺不以为意，也根本不在乎这些虚礼，见人到齐了便放下手中的记录文档，坐直身来双手扶着帅案，目光锐利地从堂上几人脸上扫过，干咳一声，严肃地说：“此次选兵诣在抽选精锐，八万人一百六十个指挥，三十多个军，若按营选取费时费力，想必诸位也不愿意拆散原有单位，所以，按军抽选！希望诸位配合行事，将最精锐的单位调过来，不过今天只观察军容、装备，对现有各军作个简单的了解，殿前司有什么难处吗？”

    “这没有问题，既是陛下诏令，我等自当奉命行事！”张永德点点头，表示这样可以接受。

    “那侍卫司呢？需要磋商的可先提出来！”章钺转头看向李重进。

    “侍卫司四万兵正在入营，接受检阅自无不可！”李重进话得有点意思，意示检阅可以，怎么抽选就不劳章钺了。

    “既如此，诸位且随我登台检阅！”章钺当然听出了李重进话里的意思，不过事情还没开始呢，只要兵拉出来了，章钺看得上的，或看不上的，都有这个权力勾判。要你从征你就得去，看不上你，去求皇帝下诏吧。

    章钺说着站起身，左右封乾厚、李多寿、杨玄礼等幕僚收起帅印公文，由亲兵簇拥着迈步而行，先出大堂走了。但堂上众将却都坐着没动，互相对视探询，也没人开口。

    “什么东西！当初入东京每次都是某家引见，才立了点功劳就敢对某指手划脚，某带兵时，他还在娘胎里呢！”李重进见几人都坐着没动，呼地起身嘲讽喝骂了一句，愤愤不平地拂袖而去。

    “只要不大动干戈就好，南征诸军谁还不是但求无过，不求有功的心态，只要按军选，怎么选都只是那点人，且由他选吧！”张永德与章钺还没什么矛盾，但也没什么深厚的交情，见李重进走了，便也跟着起身。

    “实在是多此一举！瞎折腾而已！”韩令坤显然也认没必要，转头看左右众人，都是一脸认同之色。

    不想赵匡胤刚才一直不出声，这时却不急不缓地开口道：“那倒未必，前两次南征都是枢密院事先安排，这次官家派了章太尉前来主持，肯定有所考量。而章太尉又知兵善战，总有些过人的独到之处，选兵之法只怕不一样！”

    禁军都点校这个临时官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权力也是不大不小，但绝对没人敢于轻视。因为这是直接受命于皇帝，对着干的话，皇帝马上就会知道，可能还会产生一些不好的想法。

    反正调精锐从征也是应该的，只要章钺不胡乱抽选编组，赵匡胤觉得还是能接受的。不过章钺事先只到殿前司和侍卫司衙署打了个转，根本没透露他要如何抽选，这让众将心里都没底，赵匡胤也不知道，可又不好绕过章钺去皇帝那里询问。

    “那肯定不一样……听说秦凤、凉州、河湟几场战事，章太尉皆以少打多，每次破敌都有五万之数。”韩通人称“韩瞠眼”，很有些脾气，在禁军多年也没什么朋友，说话直爽爱得罪人，还总是浑然不觉。不过军中只服强者，章钺这样有能力的武将，他还是挺佩服的。

    几人听他这么一说，都回过头看他，那眼神分明就是在鄙视。历次出兵都是自己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挑选了，你娘的居然还挺能接受的样子，这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吗。

    韩通虽为人粗豪，看似没什么心机，但他是个粗中有细的人，马上就看出几人的目光别有意味，顿时瞪着牛眼回视，一脸坦然之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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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3章 且跟我进宫

﻿    卯时三刻，天刚破晓，朝霞染红了天际，九月清秋的早晨，淡淡的晨雾开始随风散去，宽大平坦的校场上视野非常开阔，地上是黄沙混合干土劣筑的，这样可以避免灰尘漫天。

    各军陆续按时到齐，八万大军的队列将校场北面这一块挤了个爆满，总共一百六十个营如豆腐块一般整整齐齐，每营都有旗号，加上各军、厢的军旗，与士兵们竖立的长枪混在一起，如军阵顶上长了一从从茅草一般密集如林。

    不过这是以营指挥为单位列成紧密方队，非战斗队形占地要小很多，每营占地只到一亩地的五分之一左右，所以校场还是容得下的。

    章钺站在检阅台前举目远望，后面的队列隐在清晨的薄雾中，根本望不到边。不过他知道序列，校阅台坐北朝南，东面是侍卫司的，右边是殿前司，兵员人数基本相等，装束也一样。马军虽然也来了，但没把战马带来，否则真是容不下。

    人数是差不多到齐了，但章钺要点验过，派了三百骑从亲兵打马下去按军点名一一报回，由李多寿逐个记录在案，然后再下去让军都指挥使画押按手印，下次再抽选各军，就以此为基础。

    这样一趟下来差不多日上三竿了，记录文书画押完毕，由章钺签收，交给封乾厚保管。张永德和李重进本以为就此结束，不想章钺却开口道：“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以营指挥为单位五横列纵队，沿校场围墙内侧走上五圈看看！”

    “这不妥吧？校场就只有这么大，一走动起来要出乱子！”张永德有些不乐意，那可是八万人啊，校场本身只容得十万人，南面只有辕门后那处还有点空，队形本就密集，走动起来发生碰撞那简直一锅粥了。

    “那就是了，走得散乱的营伍马上就可以淘汰！打发回家！”章钺又派亲兵下军阵间传令给各军厢都使、军都使，约定一刻时后，以校阅台下东面最近的侍卫司龙捷左厢一军先向右转向调头，正好从校阅台下经过，到围墙边转向南面辕门。

    这是最最简单的齐步走而已，不过禁军士兵没练什么步法，就是正常的走路方式。时间一到，章钺让杨玄礼手持大红三角令旗，站到校阅台前东侧角处向西一挥，结果下面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传！”章钺的脸色沉了下来，朝身后沈金刚招了招手，又道：“带人下去打马走一圈，各军需依令行事，违令者初罚一百军棍！别说是军都使，就是厢都使违令也照样严惩，丑话说在前，勿谓言之不预！”

    “得令！”沈金刚低喝一声，几步就冲下台去打马而行，跟着小跑几步，手按马背纵身一跃便稳稳地上马，五十骑士兵冲入军阵，手持三角小令旗在各军阵间一人多宽的空道间通过，看准了军级旗号便大声传令。

    片刻，沈金刚回来缴令，章钺命杨玄礼再挥大旗，结果侍卫司那边还是没动静。章钺回头看去，李重进居然不在了，便问张永德道：“抱一兄！李太保什么时候走了，为何没有请示？”

    “这……说是内急，走了有一会儿了！”张永德见这个情况，章钺恐怕要发怒，便又劝道：“元贞！这天色已经不早，又是头一天，还是免了吧！把军令传下去，明日再走步也无妨碍！”

    “抱一兄也是带兵之人，你觉得能就此作罢？”章钺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封乾厚。

    封乾厚微微一笑，刚才记录的文书他看都没看，直接开口道：“龙捷左厢一军都指挥使韩本用！”

    “拿下！依令而行！”章钺一挥手，杨玄礼拱手抱拳，只点了两名亲兵就骑着马过去，走到东侧角阵前喊话。

    因为刚才登记画押了，名字上官都知道，军都使韩本用躲不过，只得站了出来。杨玄礼一挥手，身后两名亲兵翻身下马，一左一右将韩本用挟持，带到了校阅台前。

    “章太尉！你是贵人，你不能这样啊！事先也无军令，弟兄们没有准备，这说走步就要走步，却如何来得及呐……”韩本用看着年纪不大，三十多岁，却是脓包一样不敢反抗，大喊着请求宽恕。

    校场上八万士兵，一个军都使根本不算什么，这时候自然不敢反抗。杨玄礼带着两匹空马回来，命亲兵从校阅后将常备的大案抬出，四人抓着韩本用四肢，按在大案上扑倒，后面两名士兵手持军棍开始行刑。

    两只军棍轮流交替地落下去，杨玄礼在旁记数，这情形看得章钺也是心惊肉跳，要知道他麾下的士兵受罚用刑，一般轻者罚款饿一餐，或是罚跑五公里、甚至十公里越野，或者关禁闭。从没有打军棍这种会致残致伤的重罚，但禁军的军纪刑罚不一样，章钺就只好入乡随俗了。

    一百军棍打完，那个韩本用的屁-股和后背血肉模糊一片，如一滩烂泥般昏迷了过去。章钺命杨玄礼泼冷水浇醒，然后让亲兵抬着到军阵前走上一趟，以儆效尤，完事再送回后面官房，解散时可让他的亲兵带回去。

    随后，章钺让杨玄礼再次传令，仍是侍卫司龙捷左厢一军先调头，由副都指挥使带队而行。这次副都使不敢违令，一个营一个营地接续，排成横队向前缓步走着，于是，校场上的大阵像面团一样一点点拉长，队列越走越远，远处的看着像省略号一样。

    章钺坐得不动如山，但却一直盯着台前东侧角处竖立的传令旗，每到侍卫司龙捷左厢一军到这儿就是一圈，各军队形保持得如何都是一目了然。

    一百多个营五大圈走下来，居然用时一个多时辰，已经日近晌午了。章钺刚要传令让殿前司士兵们回营，侍卫司的则要列队回东大营。不想李重进这时候却跑来了，阴沉着脸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章太尉！这就是你的手段？龙捷左厢一军都使韩本用死了，你且跟我进宫分说！”李重进怒声喝道。

    章钺闻言心中一惊，这个韩本用不会这么不经打吧，军棍是扁形软棍，主要伤皮肉，理论上是死不了人的，不然军法刑律里动不动就是几百军棍，不死也筋断骨折，谁能受得了。但若真死人了，又是军都使，这级别可不低，连皇帝郭荣都对军官很优容，少有处斩的，这可麻烦不小啊！

    这时大军阵前，章钺虽然惊讶，可不会输了气势，便冷笑着回道：“是么？又非陛下口谕，某有这个权力，也没什么需要凑报的，岂是你说进宫就进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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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4章 朕给你交待

﻿    万岁殿是起居殿便殿，新扩建的广政殿装饰还没全面完成，早朝结束后，郭荣照例回金祥殿后殿书房批阅凑章，近来没其他事，都是围绕南征所进行的一系列准备。

    不过今天，郭荣有点心不在焉，不时转头朝身后的窗户看看，但这间书房处于里侧，窗后又垂挂着米黄色帘幔，轻风吹过时，偶尔能看到外面持枪挎刀值守的内殿直士兵。

    八万精锐禁军集中到西教校，若出点什么事那可就危险了，尽管郭荣也知道，殿前司和侍卫司是互相制衡，章钺为人行事磊落，又久镇西北，初次点校禁军还不至于做什么出格的事，但他内心深处始终还是有点不放心。

    眼看凑章所剩无几，郭荣放下笔，靠向高脚坐榻靠背，揉了揉发酸的指节，便见内殿直都知马仁禹在外面门口处晃了晃，与当值内侍小声说了几句什么，但却没进来。

    “进来！有什么事吗？”郭荣眼望着门口，朗声问道。

    “末将遵命！”马仁禹答应了一声，大步进来拱手抱拳见礼道：“回陛下！侍卫司李太保派人过来通知了一声，说是章太尉下令，要西校场上八万士兵绕场几圈，但西教场就那么大，本身就挤得很，命令传达后，侍卫司龙捷左厢一军都使韩本用反应慢了，被抓起来打了一百军棍，结果之后抬进官房，不到半个时辰就伤重暴毙！”

    “什么？韩本用？这个章元贞……真是胡闹！行刑的士兵是谁的人，下手很重吗？”郭荣听了大为恼怒，朕正在担心着呢，你就偏偏闹出事来了。

    这个韩本用是刘从诲的妻弟，早前刘从诲出任龙捷左厢都使，韩本用在刘从诲麾下任亲卫指挥。而刘从诲又是郭荣元配贞惠皇后刘氏的兄长，刘氏死于乾佑之变，郭荣心下本就愧疚，对刘从诲恩赏有加，不想这家伙品行太差，自显德二年被闲置，挂着个左骁卫大将军的散官，未再实任军职。

    “末将不甚清楚！要不派人去看看？”马仁禹请示道。

    “去吧！”郭荣挥挥手，打死一名军都使这可不是小事，若处理不当，重点禁军的事就失败了，那重组行营也就无从谈起，而且不好向刘从诲交待啊！不过转念一想，这事既托付给章钺，那么出了事还是由他善后的好，便又耐下心来继续翻看凑本。

    不多时，马仁禹去西教场看了，很快又回来禀报道：“陛下！殿前司士兵已经回营，只有军官和侍卫司的人都还在那里，情况大体属实，韩本用确实死了。不过章太尉不认为一百军棍能打死人，派人去枢密院、开封府请提点刑狱的推官前来验判，说要当场解剖，不想李重进不同意，刘从诲闻讯也赶了来，双方正争持不下。”

    “岂有此理？用刑过重打死也就罢了，尸骨未寒竟要解剖？难怪李重进不答应……”郭荣狠狠一拍案几，心中大怒，完全理解了李重进的为难，他若答应那真是威信扫地，以后还怎么带侍卫司，当下赫然起身，又道：“摆驾西教场，下去安排一下！”

    皇帝出宫非是小事，马仁禹闻言转身出去，准备回当值官房点齐随侍护卫，并通知内侍监准备随行人员，以及仪仗车辇。哪知刚到偏殿这边，便见一名内侍带着刘从诲匆匆过来，似乎是过来请见郭荣。

    几年未带兵，本就身材有些发福，年近四十的刘从诲变得肤色白净，浑身虚胖，隆起的大肚腩将一身紫袍撑得圆滚滚的，不过脚步却不慢，走得极快。他见马仁禹过来，老远便拱手抱拳，但脸色阴沉着，显然没心情开口说什么。

    马仁禹与刘从诲只是认识，没什么交情，本待告诉他，官家准备去西教校处理这事，但见刘从诲走得快，也没开口，到嘴边的话便咽了回去。

    刘从诲正心思百转，有些焦头烂额，妻弟被打死，家里婆娘韩氏知道了正哭闹不休。广顺二年他率兵赴河北阻击辽军南下，章钺作为一名小民阵斩高谟翰，立有这等大功却不愿投效于自己，反靠向了何福进父子。

    之后章钺被先帝赏识，刘从诲心怀怨恨，已经几次坏章钺的事，但见章钺近年立功建节，威望日高，颇受今上信重，自己又丢了禁军职权，便把这些宿怨搁下了。

    不想这次章钺一回京，再点校禁军就立即报复，刘从诲心下寻思着，无论如何也要把章钺掀下去，出一口恶气，也给李重进一个面子。他之所以知道得这么快，就是李重进派人知会的，并让他作戏哭诉。

    由内侍带着走进后殿书房，皇帝已经离开了，里面值守的内侍让他稍等，说皇帝去更衣了，稍后会过来接见。刘从诲便坐下等着，心中想着等会儿该怎么向皇帝述说这事。

    郭荣回便殿换了一身紫绛纱袍，很快就往回走，心里也在思量：这是不是太巧了，马仁禹前脚禀报，刘从诲后脚就进宫来了，速度可真快啊！

    而且刚才马仁禹也说了，韩本用反应慢了……只挨了一百军棍等，郭荣一想也就明白，敢情是韩本用不肯听令，章钺要立威嘛！这在情理之中。可蹊跷的是，一百军棍怎么就打死了呢？韩本用身强力壮，平时能开一石五斗弓，一百军棍简直是挠痒痒啊！

    想到这里，郭荣蓦地一惊，眼看都走到后殿书房门口了却陡然站住，这时候自己跑去西教场，章钺也就无法妥善处理这事，以后李重进肯定不听他的，殿前司张永德自然也不会服从，这可是大大的有违初衷啊！

    郭荣忽地又转身走出后殿，大步下了台阶，乘步辇回到滋德殿，这才对身后内侍道：“去传朕口谕，让刘从诲回去等候消息，这事朕会给他一个交待！”

    内侍闻言一溜小跑，赶回金祥殿传谕，刘从诲听了当即大哭起来，赖在金祥殿外，坐在走廊栏杆上大哭着他的妹妹刘皇后。内侍只得又回禀，郭荣听了心中生厌，但又有些惭愧，便赏赐金银酒器一套、衣袍、玉带一副，让内侍打发他回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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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5章 皇帝的权谋

﻿    午时中，西教场北面的官房大堂上，章钺很没形象地仰靠着坐榻，将两只蹬着乌皮靴的大脚叠放在帅案上，还悠闲自在地不停晃动着，身后坐着封乾厚、李多寿两名幕僚，杨玄礼、沈金刚带着亲兵随侍在侧。

    殿前司和侍卫司八名最高将领也赫然在座，互相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什么。而大堂中间空地上摆放着一张临时拼接起来的案板，上面躺着身材壮实，却脸色乌青，已咽气多时的韩本用。

    而门外走廊上，身着紫袍的枢密直学士归谠闻讯赶了来，还有开封府推官黄述，以及数名青衣小吏提着工具箱，等着上面决定了再验尸。

    既然李重进阻拦，章钺只好派人进宫请示，现在就等宫中来人，可这一来一回有点耽搁，章钺倒没什么不耐烦的，出了事总是要解决，面色如常，看着坦然得很，还不时歪着头斜视李重进，他现在十分怀疑，这个韩本用搞不好就是李重进派人动了手脚，但没有证据，他也不能乱开口。

    一会儿，宫中总算来人了，内侍少监、兼领皇城司董光买前来传皇帝口谕：命开封府斟察，验明死因再作计较！

    这下事情就好办了，李重进敢于反对章钺的意思，但却不敢公然违抗皇帝旨意，当下愤愤不平，作声不得。章钺冷冷看了他一眼，若真是李重进动了手脚，事情性质就不一样，这是阴谋蓄害，嫁祸他人，就算不偿命，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

    “既如此！那就开始吧！抬到杂物房动手，大伙儿也都去看看！”章钺见宫中来人已端正了坐姿，这时便大手一挥站起身，当先迈步走了出去。

    一间干净宽敞的杂物房很快被收拾出来，两条板凳架着案板便成了临时手术台，韩本用的尸体被两名士兵擦洗去后背暗红的血迹，光溜溜地抬到案板上，章钺等一众军官们也没什么好怕的，就在外围坐了一圈观看。

    开封府推官黄述上前将尸体翻过来看了外伤，又撑开已闭上的眼眸观察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样，便让小吏打开工具箱，取出看得人心寒的小刀、勾子、剪刀等解剖器具，在旁边另一张桌案上摆满了。

    “诸位若不忍观看可以闭上眼，或者看往他处，不知可需用巾帻捂住口鼻？”黄推官面色严肃，这小房间坐了一圈的高级大将，还有边学士在旁盯着，让他倍感压力。

    “某家见的血比你吃的饭还多，动手吧！”李重进满脸恼怒之色，很不客气地呵斥了一句。

    边归谠独自坐在一边，手拿一块白色手帕不时擦拭额上的细汗，九月初的中午是有点热，但屋内还是颇为凉快的，见李重进开了口，他也不好说什么，但眼神闪烁，看着李重进的目光有点意味深长。

    其余张永德、赵匡胤、李继勋、韩令坤、韩通等人也是面色古怪，不时对视小声嘀咕一句，眼神在章钺和李重进身上扫来扫去，但明显在李重进身上停留的更多。

    李重进虽是武人，心思也不够细腻，但他并不笨，感觉到众将的目光，心里更加恼怒，一口气憋在肚子里吐不出来，只觉愤懑难当，可又无可奈何。

    一阵轻微的“沙沙”声响起，小吏开始动手开腔了，小刀贴着韩本用心窝处的胁骨左右划开，而正中间又划开一道口子，已经开始凝固的暗红血块小团小团地滑溜出来，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另两名小吏连忙端来铜盆，以清水擦洗过，以便继续开刀。

    这时众将神态各异，张永德仰头看着屋顶，作为武人，内心还是有几分倨傲的；韩令坤则低头看着脚下乌皮靴，眼不见为净。

    赵匡胤还算镇定，一张侧对过来的微胖大黑脸看不出什么表情，时而看看窗外，又时而回过头，目光不经意地看向章钺侧后的封乾厚。

    只觉此人面目丑陋，黑脸瘦削狭长，额头灌骨高耸，双眉倒是笔挺，却长了一双三角眼，鼻梁也是高挺微勾。他多看了几眼，对方目光一闪也看过来，赵匡胤顿时感觉似被毒蛇盯了一眼，浑身一阵阵不舒服。

    独有李重进，微眯着双眼紧盯着小吏动手，似乎生怕小吏忽然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而章钺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架起二郎腿，脱下乌皮靴自顾自低头抠着脚丫子，散发的汗臭味倒正好遮掩了腥味，他是根本就没看，只关注结果。

    时间一点点过去，小吏们的手段非常恐怖，先开膛剖腹后，将肾脏抠了出来，由黄推官仔细观察后大声报道：“腹内器官良好，肾脏完好无损！”

    然后接着是脾、肝，等到胃被抠出来，黄述发现胃肠色泽乌黑，割断肠子竟有大量血块，顿时惊呼起来，让众人过来观看。李重进倒是过去了，不过他显然不懂是怎么回事，其余众人都坐着没动，显然是漠不关心。

    “黄推官！可是被……打出……内伤了？”边归谠脸色发白，他是文官，还从没见过这种场面，说话声音都有点颤音。

    “禀报边学士！死者有严重的胃病，遭遇棍击以致大量出血，但若抢救及时还能活。不过还要看看心、肺有无问题。”黄推官非常神态笃定，可见是有些把握了。

    “这是胃溃疡？”章钺一脸惊讶，真是不知说什么好啊，拉个军官出来杀鸡儆猴，竟然是只“病鸡”，真他娘的虚惊一场啊！

    几名小吏开始脸色慎重，这会儿动作十分麻利，发现问题后眼里满是兴奋之色，简直像找到宝贝一样。不多时，心和肺也被掏出来洗净了细看，心脏倒没什么，但肺叶明显有肿胀膨大的样子，被割开口后，左肺里面有一块溃烂，这才是致命的问题。

    “洗净了重新缝合，穿戴整齐了给他送回家去。”章钺十分无语，又道：“某可禀凑陛下，给此人以厚葬，家属给予抚恤！”

    “某家侍卫司的事，不劳章太尉操心！”李重进板着脸，率先大步离开了。

    “无事就好！无事就好啊！”边归谠一手擦着额头细汗，一手提着官袍下摆，很是庆幸地说。这事如果解决不了，他还得继续参与其间，都是高级大将，谁也得罪不起。

    “事情既已了结，我等便告辞了！此次选兵是为南征，殿前司断无不配合的道理。”赵匡胤面带微笑，拱了拱手，也跟着走了。

    张永德深深看了章钺一眼，却也说没什么，倒是韩令坤、李继勋等人眼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之色，笑嘻嘻地很快离去。

    “此事之后，你可是把这两位皇亲都得罪了啊！”封乾厚缓步跟了出来，面带苦笑，又小声道：“当然……这是皇帝乐于看到的，不然……元贞以为凭什么能得皇帝如此信重，竟授以禁军都点校？”

    “此话怎讲？”章钺一脸惊讶，郭荣用人御下很有点随意，只要有能力他就用，哪怕你声名传遍天下，但若给个差事做不好，立即就会被甩了。看看李谷，堂堂宰辅之臣，淮南战事误判战机，马上以张美顶替了他的位置，再不得重用。

    “外人传言张、李二人不和，但元贞以为那是真的？此不过明哲保身，稳固权位之道。”封乾厚捋须微笑，一句话说得章钺顿时恍然大悟，皇帝需要自己这样有威望却无兵权的大将来制衡张永德、李重进二人。

    古往今来，能登上皇位并有所成就的帝王，果然都不是简单之辈啊！章钺不由心生感慨，暗自警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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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6章 皇帝的雄心

﻿    章钺点校禁军头一天，算是发生了一点意外，但影响却是很大。一方面，至少在次日进行一系列复杂的排阵演练时，没出什么差错，也没人敢公然违令。

    不过这于一支军队来说都是基础，禁军中老卒占全军比例足有七成之多，常规手段很难看出各军战斗力的强弱，但殿前司士兵明显比侍卫司的更守纪律。

    通过三天的摸底操演，章钺心中有了腹案，准备接下来将禁军各部分批拉出城急行军，以便进一步判断，从而抽选出最精锐的力量。

    但人在京城，屁大点事也会成为天大的事，章钺不得不小心冀冀，这天下午操练结束后再次进宫向郭荣请示。郭荣表现得信任而宽容大度，完全同意了章钺的选兵方案。

    九月初七，天气良好。侍卫司各军按要求进行休整一天，而殿前司除当值皇城，以及铁骑左、右厢马军，步军和控鹤军两万多人依令出城，四个时辰之内必须绕城两圈，然后回来缴令。

    新建成的东京外城周长五十多里，外围马道两圈约一百零五里左右，平地日行军百里，这难度并不算高，但有时间限制，得跑步行军才能做到。

    章钺在外城墙各处都安排了瞭望手，各军跑起来队形如何，纪律如何，都要一一报到他的案头，为便于观察，他自己也与殿前司众将登上了西面的万胜门城头观看。

    士兵们都是披甲携带装备列队小跑，沿护城河马道前进，开始一圈还好，每军结成一队，经过万胜门外还能保持队形，但二圈再回来，优劣之势立现。

    章钺的要求并不高，只要每军到达万胜门缴令时还有四个完整的指挥，这就算点选通过了，但结查很糟糕。殿前司还算是好的，两万多步军只有四个军达标，未达标的，当场就被打发回家，接下来的强化训练也不必参加了。

    殿前司是以马军为主力，而侍卫司正好相反，需要两天才能完成，同样的方法筛选一遍，达标的有十二个军三万五千人，马军不在此列，因为最菜的马军对阵南唐骑兵也势均力敌，所以没必要。

    既然皇帝准了，章钺便按部就班组建行营，打乱原有的隶属单位，如殿前司、侍卫司这两个分得很严格的界限，直接留下厢都使一级军官由皇帝指派，下属单位按军调配，但这就不得不经过枢密院，好在王朴、魏仁浦一意支持，重整工作很快完成。

    章钺并不清楚，再次南征时，皇帝会以为谁为主帅，但张永德、李重进等将领是一定会从征的，也考虑到他们可能不习惯的一些问题，安排东西两路行营兵力编成时，两大机构的兵力都有一部分，其余以地方镇兵为辅。

    东路行营将屯驻盱眙，另有水师配合作战，以殿前司四个军，加虎捷左、右厢四个军两万步兵为主力，这基中就有左厢赵鼎、右厢赵晁的嫡系力量。他们的兵力被划分到西路，到时皇帝选用将领，也只能将他们调归张永德，这样总算是甩脱了赵匡胤为主的河北幽州系军官伸到进侍卫司的手。

    西路行营仍以寿州下蔡为后勤基地，而虎捷左厢副都使李处耘、都虞候罗彦环等人始终握有左厢一、三、四、五、七这五个军，加上龙捷左右厢的步军，也是两万人，但章钺的嫡系其实占了一大半。到时李重进想要完成作战任务，就不得不重用李处耘。

    前后花了半个月将一应琐事完成，这天早朝后，章钺到枢密院与魏仁浦、王朴整理出两大行营下辖各军档案进宫，郭荣在广政殿接见。因为所谈的是军国大事，郭荣让三人稍等，先看完了兵力编成图册，派内侍将范质、王溥、张美等人请了来。

    章钺重绘的巨副地图前，郭荣看了好一会儿，听范质等人见礼，转过身来挥挥手，来回踱步，很有信心地说：“诸位都坐吧！如今玄龙船、玄蛟船已建成三百艘，预计到出征时凑齐五百之数成问题，此次务求一举建功，各地粮价上涨，不能再拖延了。两大行营兵力重编，元贞辛苦了，也考虑得很周到，没有完全打乱建制，朕以为可行！”

    “陛下谬赞，这都是臣应该做到的。”章钺连忙谦逊道。

    “那么元贞的差事也就到此圆满完成了，接下来朕打算拜将，正式点派东西两路行营主帅，诸位爱卿有何建议？”郭荣这么说，心里显然已有了人选，这时自然没人不识趣。

    “自古拜将出征，率师伐罪，权在天子，如今禁军名将如云，陛下可酌情而定。”众人都没开口，范质只好回了一句。

    “既如此，枢密院便妥善准备。”郭荣点点头，倒背起双手，一脸庄严地道：“诏以检校太尉、澶州镇宁节度使兼殿前都点检、驸马都尉张永德，为淮南东路行营招讨使；以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徐州武宁节度使向拱为招讨副使；以检校太保、殿前都指挥使、滑州义成节度使赵匡胤为兵马都监；以右卫大将军王环为淮南东路水师都指挥使。

    以检校太保、兼侍中、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宋州归德节度使李重进为淮南西路行营招讨使；以检校太保、侍卫马步都虞候、许州忠武节度使韩通为诏讨副使；以检校太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陈州镇安节度使韩令坤为兵马都监；

    另以朗州武平节度使药重遇为东路水师都指挥使；鄂州武定节度使杨守真为副使；潭州刺史周行逢为兵马都监，水师需听从西路行营调遣。”

    郭荣一口气报出两路行营主将的任命，官职加封实在太多，章钺聚精会神地听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过这些人事安排，果然和他事先想的一样，仍是张永德、李重进为主帅，东路把向训调过去，西路侍卫司没作什么变动，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不像之前，仅任命李重进为淮南行营都招讨，然后下面是一大堆的节帅，互相掣肘着，李重进其实却没权力，上下职权混乱，便都要等皇帝的旨意才敢于出战。

    所以说来，章钺那次在金祥殿的宴会上一番狂言，让郭荣也意识到，兵权尽抓在手中不妥，这次便非常大度地下放了兵权。

    章钺正思量着，就听郭荣又道：“以前徐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左卫上将军、兼中书令武行德为东路行营后勤都部署、权扬、楚等州行府事；以检校太尉、延安郡公、宣徽北院使、同平章事、刑州安国节度章钺为西路行营后勤都部署，权寿、庐等州行府事。”

    “臣谨受命！”章钺一听大为意外，料理后勤是非常麻烦头痛的事，竟然落到自己头上，但这时可推脱不得，只好爽快地领命。

    “之前韩本用的死，朕已加重抚恤，给予厚葬！李重进也是为难，元贞须理解才是！”郭荣说完看向章钺，微笑着劝慰。

    “臣是就事而为，为陛下效力，绝无借此立威之意！”这事都已经发生了，与李重进也彻底交恶，尽管这次点选禁军，李重进是得利的，但以他的为人肯定不会领情，章钺还能说什么。

    “罢了！不说这个！此次南征做足了准备，朕以为胜算很大，若成大事则依秦凤战事旧例，让南唐主李璟赔付钱粮，诸卿以为这个数额当定多少为宜？”郭荣这次也考虑得长远很全面，连战的事都想到了。

    “回陛下！可依蜀中旧例适当增加点，蜀主分五年赔付，每年缴纳粮食三十五万石，蜀锦十万匹。南唐地域广大得多，可定为每年五十万石粮，二十万匹丝绸，同样五年付清。”说到钱粮，判三司的张美顿时来了兴趣，便先开口道。

    “五年就两百五十万石粮，百万匹丝绸，这……是不是太多了？”范质有些底气不足地说。

    “不多不多……蜀中这几年按期给付，似乎轻松得很呐！”张美连忙接口，就怕范质又心软，随便减点数，那都是大把的钱粮。

    章钺见郭荣转头看向自己，眼带征询之意，便也道：“这个数还算合适，毕竟淮南连续几年大战，江南这几年国力应该有所下降了。”

    “哈哈哈……好！若有了这笔钱粮，就可尽恢复民生，北伐幽云十六州有望了！争取今年底结束淮南战事，来年休整，或于秋冬北伐，大事可期啊！”郭荣召见重臣时很少失仪，这时竟张口大笑起来，挥舞着袍袖，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之色。

    众臣相视一阵愕然，随即都露出理解的微笑之色。章钺见郭荣满怀憧憬，变得锐利逼人的眼里似乎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他知道那是一种叫野心，或者是帝王雄心的东西在作祟，但却不好泼冷水。

    欲取燕云，远没有想像的那么容易，至少以目前禁军的情况看来，想打下幽州几无可能，何况辽国南院大王萧思温绝非易与之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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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7章 西北军情

﻿    南征行营主帅已经定下，接下来对禁军士兵的训练由他们自己主持，章钺就不好再插手了，从宫内出来已日晌午，准备去宣徽院看看，带着三五骑从骑着马由御街南下，刚到尚书省的省府街口，宋瑶珠乘马车从后追上来，让柳光嗣过来叫住了。

    章钺便翻身下马，等马车过来停下便钻了进去，婢女黄莺连忙坐到一边，章钺也没什么顾忌的，坐进去就将宋瑶珠搂进了怀里，笑道：“有什么事？敢情是从潘楼那边过来吧，西北的事有消息了吗？”

    “都一个多月了，你说呢……这是军情密档，你自己看吧！”宋瑶珠坐直身来，抱起旁边角落的小红漆木箱放在膝头打开，取出两卷白绢递给了过来。

    章钺接过迅速浏览了一遍，脸色变得有点复杂，但惊喜的成份居多，孙延寿和宗景澄召温梵和翰特父子问话，得知翰特今年初时去过夏州，还有折逋葛支先是去了大同府，面见了耶律挞烈和朔、胜、丰诸州节度使崔勋。

    耶律挞烈倒是有南下的意向，但崔勋却劝阻，便又派人护送折逋葛支去上京见过辽主，但耶律璟其实也形傀儡，吃了睡，睡了吃，待秋高马肥走马驰猎，并不管政事，而执掌朝政、兼右皮室详稳的北院大王耶律屋质不太赞成。

    原因很简单，耶律察割虽然不在了，但世宗耶律阮一系仍大有人在，其中常驻幽州的南院大王萧思温和耶律敌禄（汉名杨衮）就曾与世宗遗党关系很近。

    适逢太祖阿保机伯父耶律均德实三子耶律休哥平定北方乌古部叛乱，刚回京接受封赏，听说了此事便召见折逋葛支，了解大周近年收复河湟，并得到许多品种优良的战马，顿时心怀忧虑，便亲自求见耶律屋质，请率兵西征，好遏制大周在西北的扩张。

    耶律屋质这才重视起来，便打发折逋葛支回青海，这一路非常遥远，等到五六月，折逋葛支才回到甘州，而此时耶律屋质也听说，大周已拿下青海，收复了整个河湟，这下是木已成舟，无法阻挠了。

    辽国自称北朝，契丹贵族之所以屡此干涉中原事务，阻碍大周统一，倒不是有南下统治中原的心思，当年耶律德光便心怀此志，灭后晋进驻东京，并祭天称帝，大封文武，但派到各地的刺史、节帅很多都被赶了回来，最后客死汴梁，密不发丧，才回到河北，东丹王耶律倍的长子耶律阮便被军将们拥立称帝，是为辽世宗。

    这一切谁都看在眼里，辽国内部因为皇储的问题始终是一个隐患，当然也怕中原国力增强后北伐，幽云十六州毕竟得来的来光彩，汉人也不服统治，每年都有大量逃户。

    不过很快又有消息，大周皇帝正准备再次南征，耶律屋质便召幽州南院大王萧思温、平州钱帛使杨衮、大同府留守耶律挞烈、丰州节度使崔勋回京，商议军机大略。

    “北面辽国内部高层消息，暂时还无法侦探，不过河东分司、河北分司已别进入大同府和幽州，收买一些商人和大族设立了支司。”宋瑶珠见章钺看完沉思了一会儿，总算回过神了，便小声说。

    “很好！有了这些消息，我们就可以从容布置。”章钺微笑道，心里却在想着，只要辽军南下，或者西进，自己就大有机会返回西北统兵，而不用去料理南征后勤那一团糟的事。

    “这可是一个多月前的消息呢，兰州宣使君知道了，肯定知会了河湟几个边镇。妾身也派人传讯给关中宋德权，让他再储备粮食，但是要不要提醒一下灵州朔方、晋州和潞州等地节帅？”宋瑶珠靠在章钺怀里，一颗螓首枕在爱郎肩上，仰着脸面轻声细语。

    “通知他们作甚，若人家问起，你怎知道的这般详细……你该如何作答？随便找个理由，人家可不会相信。”章钺不置可否，之前李多寿好心提醒符彦琳，都闹得他与妻子产生了一点不愉快。

    “那便罢了，不管他们，郎君就等着再回西北吧！哎呀……夫郎你……”宋瑶珠忽然感觉到章钺的大手已探向衣襟之内，顿时惊呼一声，俏脸倏地飞红，嘻嘻笑着将脸埋进章钺怀里。

    “大呼小叫什么……咱们去杨记绸缎庄处理公务！”二人坐姿这么暖昧，章钺心火直窜，已经迫不及待了，若不是车内还坐着婢女黄莺，他都想要试试车震的感觉。

    。。。。。。。。。。。。。。。。。

    九月中旬的兰州，正是秋高气爽，天高云淡之时，经过近一年经营治理，地方上总算恢复了一些生气。这还是得益于会州邻近的会州调会了大量钱粮，淮南降卒携家属到达后，需要安置各地，没钱根本稳不下来。

    由于兰州州境狭长，南北达到六七百里，宣崇文到任后重新规划州境，设置县治，将南面康狼山以南的狄道划归河州，保留有榆中、金城、广武、皋兰、龙泉五县，再加上几处军堡，兰州仍是很大，目前为防御州，刘文柏为州刺史，治事算是颇有能力。

    而河州增加了狄道也有五县，同为防御州，郝天鹰为州刺史，这两州的驻兵都是以泾州、会州有一定战力的乡兵升为镇兵，而以淮南降卒和蕃人混编充为乡兵，数额为四军一万。但其实内部军制，则是分为十个团。

    而镇兵也达到了一万人，刘文柏和郝天鹰各自兼领一个旅，宣崇文已经不再管练兵和州中民政的事，现在主要负责“破锋突骑教导营”授课，日常训练精兵，重步团三个营，已于镇兵员额之外扩充到五个营，重骑也扩编到三个营，精锐轻骑包括斥候，每旅配置两个营，马军已大大增加了。

    另外还有巩州怀信节度史德远，巩、岷二州辖区不算大，但却与秦、成等州相邻，商旅活跃，加上泾州的支援，也很快稳定下来。

    而洮州怀德节度刘欣发、鄯州西宁节度孙延寿，这两镇辖区广大，设置了很多下属军城、军堡，因为汉人口不足的问题，只得大量启用归化的蕃将，也算是稳定了。

    这四镇各统兵一万，到九月后，永兴军府调付的钱粮减少，主要靠泾州、会州秋收后的余粮供需，以及当地蕃羌部族征缴上来一些牛羊，后勤压力仍非常大。

    自七八月间，孙延寿召温梵父子问话后，得知辽国有可能西征的问题，便将这消息报与宣崇文，之后果然有回复，请到兰州商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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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8章 河湟四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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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延寿年近四十岁，自后晋开运末便出任永兴军府下辖的乾州刺史，也是非常老的资历，但近十年没获得升迁的机会，直到显德二年的秦凤之战，以支援张建雄取秦州之功才挪窝，升为阶州刺史，正式进入朝庭视线。

    当然这也是章钺的举荐，否则以这年头节帅们报功的习惯，一个没什么关系，在朝中也没人的军州刺史，战功被贪没转报给别人都是很正常的事。

    之后再取河湟，以功建节，孙延寿当然知道这其中有章钺的关系，所以，某种意义上他也是章钺这个势力集团的人。说起来宣崇文的资历比宗景澄还浅薄，但他文武双全，为人知进退，威望比较高，隐隐已成河湟四镇之首，章钺麾下首席大将。

    章钺离开泾州，将最精锐的兵力，最隐秘重要的东西移交到兰州，所以宣崇文一回复，孙延寿便与宗景澄快马赶去兰州。

    兰州的北部和东南地势高，中间的黄河两岸是一块盆地，州治金城便坐落在黄河南岸，近一年的治理，城池已经修复，城门焕然一新，换上了厚重的朱漆铜钉大门。

    正是下午时分，在城郊迎接的是周德邻，他是泾州学馆明算、明法科学成士子，后在泾州、会州都历练过，现任兰州建威节度判官，当下陪同着孙延寿、宗景澄进城。

    “兰州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啊！城郊有村落，蕃人都很少见，这城内店铺似乎也多了！”孙延寿有些感慨地说。

    周德邻微笑道：“城郊乡里住的多半是镇兵家属，兰州的蕃羌部族可不比青海鄯州少，但现在一部分迁到皋兰县西北那一块，另有一些迁到东南清水河两岸河谷山地，免的他们到处游牧搞得乌烟障气。现在就好了，蕃羌蓄牧减少，州县派员教会他们耕作，另外把州治和几个县附近土地腾出来耕种，今年秋季收成就不错，马上就要播冬小麦了，可惜这个季节不定又要用兵，唉……”

    “用兵也未必坏事，不会拖慢州县经营，只要打得好，犒赏抚衅士兵之外，还能有收入补贴节度府衙。”宗景澄为会州团练副使几年，实际也参与州中民政，现在又为鄯州刺史，对治理民生越来越熟练，当然知道外来钱粮收入对州县的重要。

    “可军队一调动就需要粮草，府衙并没有节余，会州调给我们近十万石粮食安置人口，存粮怕也不多。”周德邻很是发愁，尽管还是八字没一撇的事，但作为节度判官，必须要未雨绸缪。

    “嘿嘿……你急什么？咱们主公虽在东京，但岂会想不到这个问题。”宗景澄笑道。

    周德邻苦笑，他可是知道朝庭在准备南征，永兴军府存粮都调走了，关西一斗粟米原为两百五十钱，现在涨到四百钱；小麦一斗也涨到六百钱，这都快翻倍了，实在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大量储备粮食。蕃羌部族手中的牛羊能征缴点，但是不会多。

    “说到粮食，可以向海西僧林占衮借调青稞和牛羊，还有北面甘州也可以想想办法。”孙延寿不愧是节帅，倒是很快想到了办法，只是要施行起来得赶早。

    “咦？还真是啊！”周德邻欣喜地说，这时快到了城内府衙，他连忙走前几步引路，又笑着解释道：“府衙前门在做工修缮，二位委屈一下走西侧门，随从由他们安顿。”

    侧门这边走廊直通中庭，周德邻引二人过大堂而不入，却带到了后进庭院，孙延寿和宗景澄跟着进去，就见一脸络腮大胡子的宣崇文身着紫袍站在门前台阶上相迎，自行落后半步的是巩州史德远、洮州刘欣发，却和自己两人一样，都是一身常服。

    毕竟地方节帅私自离开辖地聚会有违法度，虽然不是明面上的，但大家或多或少还是要掩饰一下，大张旗鼓未免太不把朝庭放在眼里。

    “诸位远来辛苦，请随我登堂议事，议完也早点走！”宣崇文拱了拱手，侧身虚引微笑道。

    几人都面露理解之色，随宣崇文到后堂里侧的签押房落坐，押衙亲兵进来上了茶，退出去时顺手带上门，自行把守在外面。宣崇文转到办公桌案后，拿起一串钥匙打开靠墙的立柜，取出一叠公文书册放在桌案上，这才回身坐下。

    “在坐诸位都不是外人，我等能有今天节制河湟的地位都赖主公一力举荐，你们看淮南之战快打了两年，花费的粮草不计其数，不是禁军不能战，而是将领派系多，这么一个暮气沉沉的机制想发挥全力太难。而今，皇帝在准备南征，夏绥李彝殷

    却和辽国使者暗中往来，自入秋后更加频繁，蠢蠢欲动，我们不能不做些准备。这是关北灵州、延州支司送过来的，都看看。”

    宣崇文说完，拿起桌案上几份小册子递给坐在侧后的周德邻，由他转呈过去。在场几人中，孙延寿算是年长的，便先看完转给下首刘欣发。

    情报书册有十几份，是自六月以来的，最后转回到宗景澄的手上，他可不像孙延寿、史德远等人一样较为低调，直接小声念道：“七月十五，李彝殷遣其侄李光俨带商队取道石州入太原，后使大同府，所为目的不详……八月初十，绥州细封家派人到延州贩马购粮被拒，换走大批杂货，其中有大量铁器，在边境被延州巡检史云雷查获……”

    宗景澄很快念完，将书册递回给周德邻，宣崇文便开口道：“诸位想必也看出来了，李彝殷在备战，从灵、延诸州肯定换不到铁料和兵甲，但是太原和辽国可以，李光俨不但出使，还带回有辽使及大批兵甲，其心可诛啊！”

    “这些上报东京了吗？”史德远可不像镇远军出来的人，“主公”两个字始终有点叫不出口，但他的意思很明显。

    宣崇文点点头道：“当然，原本某也没重视，不想主公从东京发来指示，温梵供出关键消息啊！所以我们要屯粮、备战，建威、怀信两镇要做好出兵准备，怀德和西宁不能轻动。接下来我们参详预算一下，李彝殷若与辽国勾结所进兵目标，以及我军后勤所需数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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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9章 一血前耻

﻿    就在宣崇文召河湟四帅齐会兰州，商议备战之时，远在东北的夏州北部，契吴山以北与乌毛素盐碱戈壁滩之间有一个小湖泊，叫作沃野泊，湖泊北岸是盐碱地，但西岸和南部是大片的牧场，夏州最好的战马就出自这里。

    此时，湖畔西岸连营一片，高耸的营寨上遍插旗帜，守兵戒备森严。营地外两三里，十几个步兵方阵铺展开来十分半观，约有六千人之多，远处还有两支千来人的骑队，来回奔驰着搅得满天尘雾，互相追逐张弓射箭，但掉在地上的箭矢，明显没有箭头。

    一处缓坡上，围绕在中军左右的是一支约两千五百人的牙军骑队，兵是精兵，其中甚至有五百重骑，称之为“铁鹞子”，装备了李家数代人积蓄下来的全身重甲，战马也是全副披挂，骑队之间以铁链相连，从高处下望，整支马队如一个大铁饼般浑然一体。

    驻马坡地上指挥训练的是李光睿，年已三十余岁，生得额头狭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脸颊瘦长，瘦高的身材披了一身青塘羌人才有的乌幽幽镔铁色青塘重铠，平滑如镜的甲片泛着点点刺目的亮光。他忽然向后招了招手，一名披甲军官连忙下马，小跑过来躬身见礼。

    “费听！据说广顺三年你在延州与那个章屠交战过，如今这七千步军如此操练，能与他们正面对阵吗？”

    “回衙内！那时末将奉拓拔苏支将军之命，随折掘成通南下，是马队接战，步阵没见过！”这名军官就是费听淳利，现在已做到都指挥使，但他是底层出身，由拓拔苏支举荐，而拓拔苏支就在一旁，费听淳利不由有些忐忑地转头看了一眼。

    说起来也是令人啼笑皆非，夏绥党项一向不愿臣服中原朝庭，却处处向中原学习，正规的镇兵编制与大周一样，但部族兵都由八部各家族统率，为便于指挥往往是以一帐十人为十夫长，依次是百夫长、千夫长，这于辽国军队编制几乎一样。

    游牧民族的军伍编制都是如此，也正是辽国的坐大，教会了后来的女真、蒙兀室韦等野人部落，各自依契丹文字仿效设计自己的文字，从而涎生了文明，最终酿出了崖山悲剧，奴役中原百余年。

    现在的党项八部还没有真正形成王权，自然也没有自己的文字，不过却是以李家马首是瞻。谁叫李家自唐以来世代节帅，累次加封至西平郡王，有了名义上的统治权力，久而久之，自然也就渐渐壮大，力压其他诸部，随意征调各部青壮为已所用，如此情况下，王权其实已经悄然萌芽。

    拓拔苏支在旁听了，歪着头沉吟片刻，接口道：“我们的步军训练时日还短，装备也差了点，从太原那边换过来的，毕竟都是旧装备，用着训练还行，但若要野战，或者攻城都还差得远。不过衙内也不用担心，好歹步军也能结阵，进退有序，能做到这样已经不错了。”

    “这可是两万镇兵中选出来的七千步卒，与牙兵两千五百，加上铁鹞子，也不过一万精兵，还是太少啊！就看宁哥能带回多少兵甲了。”李光睿有些遗憾地说。

    宁哥是李光俨的小名，此去大同府已经快两个月了，至今还没回来，随从骡马队倒是从太原带回一批用旧的武器盔甲，但李光睿想要的是辽国的铁甲，好装备眼前这一万精兵。

    这时，远处湖畔跑过来数名骑士，到达附近被游骑拦了一下，很快就放过来了，一直冲到缓坡前下马，小跑上来禀道：“禀报衙内！宁哥回来了！带了好多的兵甲，已经到了横山长城口。”

    “好！再不回来可就误了时机！”李光睿大喜，当即命拓拔苏支留下来继续主持训练，次日一早率三百骑从返回州城。

    沃野泊到州治有七八十里，一路快马疾奔，回城时已近晌午，李光睿没有急着去见自己的父亲，派人去通知李光俨过来，自己先行去了城北的库房。

    走进黄土劣筑的仓库大院，到了治事官房前，就见自家幼妹李光雯正在缠着库房管事的族叔索要弓箭，但老族叔根本不敢答应她。暗暗爱慕幼妹的细封家次子细封赤思，也带着妹妹细封珪月在一帝帮腔，苦苦相求着。

    “胡闹！这批兵甲有大用，哪怕是一张弓，一支箭也不能动！”李光睿站在门口大声呵斥了一句，惊得堂屋内几人一齐看了过来。

    尤其是细封珪月，也许是鲜卑血统的原因，这姑娘肌肤胜雪，唇红似脂，瞪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遗憾的是一头长发略有些发黄，已经十七了还没人家看上，李光睿倒是想收纳为妾，奈何家里没藏氏不肯答应，这事只得拖着。

    “宁哥昨天傍晚回来答应我的，你凭什么拦着，才不理你！”李光雯约十五六岁，一支镶珠嵌玉的金簪绾起的乌发，梳着细发辨束着红绸蝴蝶结，披着延州产的浅蓝色棉布大翻领半袖外袍，内着月白色蜀锦的左衽束腰过膝短裙，足蹬黄色长筒小牛皮靴，看起来活泼俏丽，难怪细封赤思跟屁虫一样。

    “我是答应你了，但得过几天才能给你！”李光俨随后进来，正好听到便大笑道。

    “我知道了，你是要先让他们挑选，剩不要的才给我么？不行，你现在就得给我！”李光雯立即猜到，撒娇地跺脚道。

    “谁说的呢？路上遇着下雨，弓臂和弦都回潮了，得晾几天才行！”李光俨回了一句，见李光睿已黑着脸先出去了，连忙快步跟上。

    “宁哥阿兄！那我去你家看看！”李光雯转头对细封珪月道：“珪月妹妹！我们走！他就爱装腔作势摆威风呢！”

    进了库房，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百只大木箱，李光睿命看守士兵打开几个，抽调刀枪弓箭和大盾细看，颇为满意，又将另外单独码放箱子打开一个，里面全是辽国燕山北部奚族匠坊打造的制式铁甲，但看起来比青塘甲却还差点。

    检看完毕，李光睿想起什么，便问道：“你去过上京了吗？有没有见到辽国皇帝耶律璟？”

    “没有！那太远了，怕来不及，先去了大同府，但耶律挞烈回了上京不在，由崔勋接待着，派人护送到幽州，等了几天萧思温才回来，陪同的还有南下巡视的耶律屋质，对我们的请求很感兴趣，已经决定上凑耶律璟，准备择日出兵。”

    “很好！报仇血恨的时候到了，耶律屋质同意，那事情基本已成定局，我们也得加快操练族兵！”李光睿心中狂喜，广顺三年的会宁之败让他耿耿于怀，终于等到了一血前耻的机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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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0章 辽国使者

﻿    李光睿在库房检查了一遍，对辽国交易过来的武器和铁甲都非常满意，唯一有些担忧的是周军的强弩，据说前泾州彰义节帅章钺西征河湟时也用了大量强弩，这对以骑兵为主的夏绥镇军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威胁。

    “我们虽有这些铁甲大盾，可在镇军基础上再装备一万步骑，但应对周军的强弩还是很吃亏啊！”想到这些，李光睿有些担忧地说。

    “这确实是个严重的劣势，看来我们要尽量避免与周军正面野战，在作战策略上多下些功夫，多准备攻城器械。而大周南征在即，待其出兵之后，两线开战国力经不起消耗，只要耶律挞烈的主力一到，我们能迅速打开局面稳住阵脚，则必成大事！可虑者朔方王景，前泾州节帅章钺，不过此人已回东京，我们只要散布谣言，他就回不了泾州。”

    其实这是折逋葛支的见解，李光俨只是转述，但李彝殷只是听取折逋葛支的进言，却不喜欢此人，只给了折逋葛支一个节度推官之职。而这次出使幽州，耶律屋质已初步答应，并派了使者随他前来夏州，商谈战前战后的一些细节问题。

    “辽国派了何人为使？可靠吗？”李光睿的内心很复杂，这几年努力地学习研究周军的作战方式，以及装备编制，一方面欢欣鼓舞，渴望再与大周一战，从此摆脱控制，但同时又作贼心虚，害怕失败带来的严重后果。

    “西京钱帛使、领鸿胪寺少卿韩倬，此人是韩延徽的长孙，很是奸滑难缠。路上从太原转道而来，某试探了几次，辽国若取麟、府之地是否归属我镇，但此人态度莫棱两可，闪烁其辞。”李光俨很是不爽地说。

    “那是当然，毕竟事情没成，我们给出的许诺也稍嫌不足。”李光睿点点头，给辽国的许诺是战后将胜州割给辽国，但麟州、府州是夏绥北面门户屏障，尽管永安军折、杨两家也在夏绥、太原、大周三方之间走钢丝，但夏绥考虑到自己的安全，还是能共处的。

    入库的武器兵甲检视完，李光睿当先迈步出门，带着随从与李光俨一起离开库房，半路接到父亲派人来找，说是准备接见辽国使者韩倬。

    夏绥之地本就贫困苦寒，唯一收入是贩马之利，北面的盐碱地虽然出盐，但都是苦盐，需要多次蒸煮，党项人多是土法煮盐，产量也有限，所以李家府邸虽称王府，但其实也寒酸得很。

    一路入府到中庭，上了门前台阶就见正堂上已有几人就座，上首自然是身材高大肥胖，一身大周朝庭册封赐下的紫袍被撑得圆滚滚的李彝殷，身后还有几人相随，折逋葛支便赫然在坐。

    右侧上首则坐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身着灰白色左衽长袍，头上戴的党项人常着尖顶帽檐下，露出一圈契丹人秃顶髡发，看起来倒像是一位普通商人，这应是来夏州时刻意打扮了一下。

    “孩儿见过父亲！”李光睿恭敬地行礼道。

    “这位是辽国西京府韩使君！你们都认识一下！”李彝殷虽然身体痴肥，常呆在夏州王府，将州事大多交给儿子处理，但目光锐利逼人，头脑还是非常清醒，并始终牢牢地控制着大权。

    若以党项人游牧民族的习惯，儿子若掌握了实际权力，往往会取父亲而代之，并接收除了生母以外的所有妻妾，根本无视孝道人伦。所以李光睿虽为衙内，也被称为世子，在平夏八部中有一定威望，但实际做不了主，心中一直渴望建功立业，得到父亲的认可。

    “不必多礼！李衙内请坐！”韩倬倒十分客气地先按胸躬身为礼，并抬手虚引道。

    “韩使君远来辛苦，且小住数日，让某家一尽地方之谊！”李光睿连忙微笑回礼。

    “好说好说！也没外人在此，某便直言了！”韩倬笑着点点头，起身出列缓步到李彝殷案前，按胸为礼道：“今领我朝中书敕旨，秉持北院大王之意前来颁诏，不知西平王殿下可接受敕封？”

    李彝殷一听，心中涌起一股怒气，但如今有求于人，只好强自忍住，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道：“韩使君此来并非正式使节，就此敕封的话，似乎礼仪规格不合适吧？”

    “这是中书敕旨，由北院大王禀凑我主拟发，并不矛盾，西平王可先领旨，若是愿意，以后可再接受我朝皇帝陛下制书。”韩倬笑着解释，却抬头目视李彝殷，看他作何反应。李彝殷的王位是先帝郭威册封，韩倬如此相称，算是很客气的了。

    虽是一道旨意，但代表的意义就多了，李彝殷若接旨那就是投靠了辽国，以后就是辽国之臣。若不接旨，耶律屋质还会不会出兵相助。若错过这个机会，等大周朝庭缓过气来，以后再想起兵难度倍增。

    “哼……某若领旨有何好处？若不领旨又当如何？”尽管事实上就在想着背叛朝庭，但李彝殷也绝不愿轻易投入辽国，道理很简单，大周对西北控制力很弱，对夏绥不怎么干涉，而辽国则不一样，随时可以插手夏缓的事。

    “西平王若肯领旨，那夏绥的事就是我大辽的事，需用兵多少，西京都可调遣。若不然，我大辽虽大，却也不做为人嫁衣的事。”韩倬说得很直白了，你夏绥不做我辽国小弟，我凭什么要帮你取麟、府之地。

    “是么？大周若拿下淮南，必定北上攻取燕云，好稳固边防，这是三岁小儿都知道的，谁为谁的嫁衣还不一定呢？君未见广顺三年以来，那柴氏子南征西讨，倒是颇有作为，先是攻取了会州，再定凉州，如今又打下了河湟，年初三万匹河曲马进京，据说如今松潘又有两万匹战马到了永兴军，不知道耶律屋质若知道这个消息，还能睡得着觉吗？”

    “西平王此言属实？”韩倬闻言故作惊讶，其实他在来时就知道了这些事，耶律休哥对此就非常重视，耶律屋质知道后也表示担忧，但他考虑到国情，迟迟未表态，拖了很久才决定。韩倬过心一想，当下便顺着李彝殷的话头反击道：“这确实不是一件好事啊！恐怕西平王的夏绥良驹，也不受东京朝庭重视了吧？”

    李彝殷闻言一阵苦笑，自广顺三年以来，他已经不再向东京贡马了，但朝庭也并不稀罕，反倒是见他放言欲打府州的试探一直强硬回应，不过私下里也有安抚，这让李彝殷也心下犹豫，找不到背叛的理由和借口，当然主要还是实力差点。

    “韩使君既然来了，何必尽说虚言？”这个韩倬确实油滑，尽找语言打压并没有什么意义，李彝殷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好！那便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朝北院大王正在备战，将自南京府、西京府、云内州三路出兵，云内州以耶律休哥两万骑为先锋，南取胜州助西平王起事，但麟、府的归属有必要先商定，至于灵、盐，谁先拿下便归谁？你看如何？”韩倬见李彝殷不愿领旨，再多说也是无益，只好干脆亮出底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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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1章 路遇盗寇

﻿    其实早在后晋开运年间，耶律德光就多次试图招降李彝殷，但都以失败告终，因为夏绥四州东北还有麟、府折杨两家也是骑墙派，辽国在河套周边并没什么强敌，耶律德光有并吞中原之志，对于这些小藩看不上眼，也就作罢了。

    但时移势易，大周平定了河西，又取了河湟养马地，在西北已经打破平衡，走出了战略包围的格局，这让辽国有识之士都心怀忧虑。其中以平州钱帛使杨衮、幽州南院大王萧思温、西京大同府留守耶律挞烈最为重视，并坚决重兵出击，打断大周征讨淮南的计划。

    所以派韩倬为使，试图再次劝降，不想李彝殷还是干脆地拒绝了。不过当韩倬委婉提出，欲待战后，以李彝殷尚未出嫁的小女儿下聘辽国皇帝耶律璟为妃，这事李彝殷倒是爽快地答应了。

    为防事机败露，韩倬只在夏州停留了两天便启程，率百余骑从赶着骡马满载货物，扮作商队由绥州吴堡三川口出境过黄河，取道河东石州，将至太原求见北汉主刘均，商谈派遣朔、胜等州节度使、兼侍中崔勋领兵南下，会合北汉军南征之事。

    这天韩倬的商队离开石州，向东进入了吕梁山区，因为汾州、沁州归降了大周，现归晋州建雄节度辖领，晋州节帅杨廷璋又是先帝郭威杨妃之弟，对辖区过境商旅查得很紧，绝不许一粒粮食、一块铁北上太原，所以韩倬就只得很苦逼地翻山越岭绕过汾州，当然他还可以北上走岚州，但那要绕更大的一个圈子。

    而汾州刺史还是原来后汉刘知远时任命的官员，显德二年投了大周，实际上还是自治，杨廷璋主管军务，只设置委派了边防巡检，对州事不怎么插手。

    也不知何时，汾州与太原府交界处的隐泉山里来了一伙强盗，约几十人占山为王，经常拦路打劫过往商旅，而汾州刺史和隐泉山南面二三十里的文谷镇巡检使对此居然不闻不问，致使这伙盗寇越聚越多，现在竟达到两百多人。

    韩倬的商队一路走了五六天终于出了吕梁山，这天下午申时进了隐泉山北麓一处山沟，走出这鬼地方就能到太原府南面的文水县城，所以韩倬也不急，见天色还早，快要出谷口了，便在溪边饮马休息。

    “使君快看！河对岸有樵夫，要不要喊过来问问，看到文水县还有多远？”这地方还算安全，随从士兵们都在挑脚泡，有的喝水吃干粮，独有一名站在河边树上了望的士兵发现了人迹。

    “行吧！去个会说河东话的。”韩倬是初次走这条路，还是比较谨慎的，便让一名朔州汉兵过去找人。

    两名樵夫一老一少，年纪大的有四五十岁，看起来憨厚朴实，见众人带刀挟弓还有点害怕。小的二十多岁，身材高瘦却很壮实，脸膛晒得黑黑的，但双目滴溜溜直转，东张西望地打量随从士兵，看着不像个老实人。

    “你们是这地方人吗？是大周人还是太原人呐？”地处边境，韩倬便如此问道。

    “早前是北汉人，但马上就是大周人了，因为太原税粮催得急，缴得比往年多，我们家攒够钱就准备搬到汾州隰城去。”老头开口回道，说的倒也是实话。

    北汉早就知道消息，屯粮准备用兵，这在情理之中。韩倬微笑点头，忽然心有所感，一转头就见那年纪小的瘦高个后生盯着自己腰间玉佩，顿时心中一惊，这玉佩上有个“鲁”字，还有契丹译文，因为祖父韩延徽封爵鲁国公。

    “你这哥儿，可知此地到文水县还有多远？若肯老实回我，这块玉佩就送你作报酬！”韩倬觉得那年轻人认出来了，便小心地试探，说着还真解下腰间玉佩挂绳，一把塞进年轻人手里。

    “不远嘞！出了这沟谷，再向前二十多里就有官道，上了官道一直走个十来里也就到了！”年轻樵夫咧着嘴憨笑，露出一口洁白牙齿。见韩倬递过玉佩，拿起来煞有介事看了一会儿，又递了回来，摇头摆手道：“客官这是玉啊！贵重值钱着呢，小人可不能要！”

    韩倬却只是盯着对面年轻人的手，玉佩在他手里，上面那个大大的“鲁”字向着自己，这年轻人是倒着拿的，显然不识字。否则若是识字的人，会下意识将字正对着自己面前，那这样的人就不能留了。

    “多谢小哥儿！且回吧！”韩倬心中一松，接过玉佩笑着挥挥手，将一老一少打发走了。年轻樵夫浑没意识到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还边走边回头张望着远去。

    “我们也走吧！还有二三十里路，得走快点！”韩倬当即带着随从再次上路，向前走了七八里，眼看要出了谷口，前方两山夹峙之间的小路上居然横倒着一棵大树，连枝带叶的挡住去路。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载！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小路两边山坡上旗帜摇动，各现出十几名青壮人影，手持刀枪怪叫着呐喊。

    “呵唏哩！”前面一名士兵大惊，顿时就喊出契丹话，叫了一声“有盗寇”。

    “左右各派一阵压住阵脚，搬开大树过去！”韩倬皱了皱眉，一帮盗贼居然也敢打自己的主意，他决定顺手收拾了，按常理来说，等盗贼吃了大亏，自然不敢报告官府，反而还会遮掩着，否则正弱的时候岂不是送菜。

    两队各二十骑辽兵离开骡马队，在路边列成两长排，向山坡上张弓搭箭威胁，但其实射程不够，盗贼们也一点不怕，哄笑着做出脱裤子、挺腰、撅屁-股等各种猥琐动作，气得辽兵们哇哇大叫。

    挡路的大树还没被搬开，对面就射来一阵阵箭矢，但盗贼们射箭准头实在不行，士兵们衣袍内是披甲的，根本没造成什么伤害。一搬开障碍，对面三四十步外，一大堆百来人兴奋地大叫着，手持朴刀、长枪、猎叉等参差不齐的武器，乱哄哄地冲杀了过来。

    列队的士兵迎面一阵箭雨，瞬间就放倒了二三十个，盗贼们大惊失色，连同伴都没顾上就乱纷纷地跑了。辽军士兵纵马追了一阵，逮住了几个小喽罗回来交给韩倬审问。

    “你们是哪来的盗寇？山寨何处？寨主何人？有何本事？竟在此占山为王，大周官府为何没有清剿？”韩倬见这群盗寇不堪一击，此地位置关键，顿时起了收为己用，安插奸细之意，便开口盘问。

    “小的若说了，客官是否放人？反正也没把你们怎么样不是……”小喽罗很是油滑，胆子也不小，居然讨价还价了。

    韩倬冷笑着一挥手，旁边士兵会意，啪啪啪就给了几个大耳光，打得小喽罗晕头转向，杀猪一样惨叫起来。韩倬又再逼问，面对架在脖子上锋利的腰刀，这可是真家伙，小喽罗只得回道：“俺们寨子就在这隐泉山里，寨主有两个，大寨主名叫何驹，二寨主有个花名叫射破天，只知姓公孙，没人知道叫啥名？”

    “射破天么？倒要见识见识！”韩倬闻言大笑起来，当即让小喽罗带路，决定去山寨劝降。若在此处设置一个情报点，不但能就近打探到北汉、大周西北及中原各地消息，位置真是得天优厚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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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2章 改头换面

﻿    隐泉寨内的寨主既然是何驹，韩倬自然是碰了一鼻子灰，还被盗寇再次伏击，差点被抓住，韩倬只得放弃劝降的打算，一路赶到太原面见刘均，双方很快商定了有关出兵的各项事务，韩倬便带着百余骑从先至大同府，然后到幽州转道，返回上京复命。

    而何驹之所以出现在河东，自然是早先一步收买了盗寇，作为太原方面河东支司情报联络点。这次韩倬送上门，何驹也并不知道此人的身份，不过在二次伏击时，射破天公孙寨主抓住了一名俘虏，经刑讯逼供，竟然是临潢府上京来的辽人。

    何驹很快知道了韩倬此次南下的目的，便飞鸽传书关中，常驻永兴军城惠和商行的张全绪接到情报不敢怠慢，立即喊来一名伙计，以薄绢书写了一式两份的情报文书，卷起塞入细竹筒，两人到后院中一排鸽笼前，各打开小门抓出一只温驯的白鸽，将小竹筒绑在了白鸽腿上，然后到后院墙上一起放飞了。

    数日之后，泾州彰义节度行军司马卞极先接到消息，派人快马飞报兰州宣崇文，河湟四镇随后悄然加快备战。而十天之后，消息一站站传到东京，时间已到九月底，章钺已经在准备启程南下寿州，先一步赶到前线筹备后勤粮秣。

    因出征在即，宣徽院其实也没什么事，章钺更多的是打杂，来往于枢密院和禁军两大军衙之间，主要是备办器械和粮草。这下傍晚下值回家，接到这个消息并不惊讶，他马上派杨玄礼去请封乾厚过府来商议。

    主从二人在后宅书房坐定，因关系亲密，见面很少寒暄说废话，章钺直接取出前后几封情报给封乾厚看过，不想封乾厚看完却笑着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章钺见此讶然，笑着问道：“孝德兄笑而不语，是不看好李彝殷呢，还是认为此时不宜再在西北开战？”

    章钺这么问也是正常，关西粮价在秋收后仍是上涨，李晖到任永兴军府，放出了三万石秋粮平抑粮价，但没什么用，涨势只是缓了一点点。这其中必然有大商人在趁淮南战事将起屯粮哄抬粮价，但李晖也拿不出什么强有力的措施，这时关北开战当然不合时宜。

    “两者皆有之！”封乾厚点点头，又道：“但我更担心主公的前途，按说解决李彝殷正当时，元贞还能趁机将势力扩散到关北各地，可主公若挂帅打赢这一仗，战后皇帝该如何赏功？”

    对此章钺也很苦恼，若按现在的职务，郭荣的用意很简单，无非是先以章钺签判宣徽北院，待以后擢判宣徽南院，或者进枢密学士参与机要，再以后进政事堂就顺理成章。可章钺若再立一大功，那就窜升太快，再加封就是司徒、司空，爵位就是国公，无论是兼枢密还是拜相，范质绝对不会同意，郭荣自己恐怕也不是很能接受。

    “管他娘的，总之于国来说利大于弊，我个人是否拜相并不重要，不是么？”章钺这么说，其实内心根本不在乎，东京朝庭这个烂摊子行政效率低下，他算看透了，若进政事堂就意味着每天勾心斗角，与一帮文人相公扯皮，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远不如在地方做点实事来得有意义。

    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记得皇帝不是很长寿，赵匡胤都已经在禁军中结党，他没理由不建立自己的根基，以应对将来的变局。

    封乾厚闻言笑了起来，眨巴着三角眼，一副我看透你的表情，却点头赞成道：“好！元贞既拿定主意出征夏绥，那就赶紧离开东京，越快越好，最好是跑到寿州去，当然，某就不同行了！”

    这自然是欲擒故纵，有点避嫌的意思，因为章钺在西北的势力太庞大了，郭荣或多或少地知道点表面的东西，所以没有太重视，此时马上就跑去淮南，西北出了事表示自己不知道，也无意再去关西，这样郭荣反而更可能用他为帅。否则可就不一定了，就算郭荣有意，范质和王朴等人可能也会劝谏，范质其实不清楚，但王朴却知道很多。

    于是，次日早朝后，章钺正式上凑辞行，郭荣当即准请，诏以将作监三百名工匠同行，到寿州就地打造攻城器械，并为东路军李重进屯集军需。

    十月初一，章钺自率亲兵三百骑，带着三百工匠从汴梁出发，一路走得很快，几乎以急行军的速度赶赴寿州。而两天后，即十月初五，北汉麟州刺史杨重训派人抵京，正式上凑率城归附大周。

    郭荣接报大喜，授杨重训为麟州防御使。投诚嘛！都是降级为用，但辖地不变，就是改个官名，换上大周的旗号，典型的城头变幻大王旗。

    说起来挺有意思，折杨两家作为乱世军阀，又身处飞地，群狼环伺之间，自然不可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自后汉以来，在太原和东京两边下注，折家还好点，折从阮时就全面归附大周。而杨家则不一样，刘崇自立时，杨信自守麟州，长子杨重贵正在刘崇麾下，而次子杨重训在身边。

    后来郭威立国，杨信留下儿子杨重训守麟州，自己向大周投诚，但郭威也不计较，授杨信为鄜州保大节度使，直到病逝于任上。而刘崇对杨重贵也信用有加，收为养子，改名为刘继业，与现在的北汉主刘钧的外甥兼养子刘继恩、刘继元为义兄弟，又娶了折从阮的孙女折赛花为妻，这联姻关系很是复杂。

    也许是近来听到什么风声，杨重训作出举城投周的决定，但这事无疑成了一根导火索，令夏绥李彝殷一下紧张起来，派人飞马北上云内州，通报给辽国。

    西京大同府，耶律挞烈接报马上作出反应，派快骑走蔚州通晓镇州成德军节帅袁彦，向大周发出警告，称杨重训投周严重威胁了大辽西南的安全，要杨重训改头换面向大辽投降，否则将率兵征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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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3章 灵夏风云

﻿    这消息一来一回半个多月，袁彦接报飞凑东京，而此时禁军已完成兵力调配，西路军李重进已先于初十日南下，皇帝郭荣也在做最后的准备，为再次亲征进行新一轮的人事安排，并于十月十六下诏：

    命王朴为东京留守，听以便宜从事。以三司使张美充大内都点检；以内客省使昝居润为东京内外都巡检，权东京副留守。定于十月十九，率禁军东路张永德部从汴梁出发。

    袁彦的消息传来，东京君臣大吃一惊，已接受杨重训的投诚，就绝不可能再食言，而辽国以此为借口放言要攻打西北，理由无疑十分可笑，当然也不会说具体要打哪里。

    然而就在次日，延州彰武节帅张铎急报抵京，李彝殷有异动，近来夏绥四州镇军调动频繁，李彝殷不但在集结兵力，而且大肆征募青壮，似有举兵背叛之嫌。但这还没完，当日镇州袁彦再递急报，幽州辽军在向边境集结，似有南侵意图。

    这下郭荣终于明白，杨重训的投诚只是一个引子，西北的事不是那么简单，李彝殷这是蓄谋已久，并与辽国有勾结，当下只得再次下诏，推迟南征之期，急召重臣商议。

    十月十九日早朝后，范质、王溥、张美、窦仪、魏仁浦、王朴等中枢相公们走进广殿，便见殿内已布置一新，不再是空荡荡的，靠墙多了一些书架，窗后挂着垂地的帘幔，使得光线有些暗，但铜炉里燃着的袅袅檀香使人精神一振，毫无气闷之感。原本桌案后的屏风已换成了章钺所绘的那副巨大的天下疆域图，郭荣正背着双手，站在地图下观看。

    “给诸位相公们看座！”郭荣朝内侍挥了挥手，随侍的是内侍少卿赵建良，他当然不会亲自动手，给下面小宦官们打个眼色，搬来几张有锦垫包裹的矮榻放置众臣身后，便识趣地自行退去。

    “臣等见过陛下！”范质领头见礼，众人跟着出声道。

    “诸卿都坐吧！凑报也都知道了，南征绝不可半途而废，说说北方形势该如何应对是好？”郭荣开门见山，态度坚决，直接说明了自己的打算。

    皇帝说得直接，大臣自然就不好虚言相向，范质便开口道：“陛下！若辽军仅是策应李彝殷也就罢了，如今看情形是要大举南侵，北汉主刘均必定出兵助纣为虐，河北也不安全，那整个北部防线都将动摇，臣请集聚国力先应对辽军南犯，待来年再征淮南也不迟。”

    郭荣沉着脸没有出声，但熟悉皇帝言行举止的王溥还是看出，郭荣听完范质的进言明显皱了一下眉头，显然是不认同，便心中有底了，跟着开口道：“陛下既已下诏推迟南征，再下诏暂停则无必要，可先观察形势预做准备，视辽军出兵多寡再作定论。”

    “善！枢密院有何计议？”郭荣言简意赅，似乎已打定主意顶住压力南征。因为这时箭在弦上，西路军都南下了，若停下来就是前功尽弃，南唐必然乘机缓过气卷土重来。

    问到枢密，魏仁浦迟疑了一下，似乎还在考虑该如何开口，王朴便回道：“臣以为，幽州辽军出兵三万以下，镇州、沧州都可自行应对，河北无甚大碍。而河东方面有晋州杨廷璋在，与潞州昭义军呼应，阻击辽、汉联军五万都不成问题。唯一可虑者在西北，有李彝殷为内应，与辽军南北夹击，折德扆外无援兵很难挡住，永安军恐有覆灭之危。”

    “文伯所言甚是！朕亦认为辽国不过是虚张声势，李彝殷若公然起兵，朕决不容许背离，辽国挑衅也不能不给予回应，如此便需调兵遣将，但关西粮价居高不下，灵州王景、延州张铎守土有余，若出兵应援麟、府则有些乏力啊！”在位日久，郭荣处事经验日丰，便继续抛砖引玉，将问题引向深层次，好从大臣们口中套出具体细则。

    “如今正缺粮，禁军轻调不得！”范质赶紧出声堵住这个话头，以免有人先提出来。可转念一想，禁军不调的话只能就近出兵，似乎只有年初出战河湟的静难军，另有灵州朔方军、泾州彰义军、延州彰武军最为合适，便又补充一句道：“可用王景为帅、邠州王彦超副之。”

    郭荣点点头，表示还能接受，老帅王景作战持重，而王彦超四十余岁正值壮年，统兵能力不错。想到这里，郭荣忽然想起同名的另一名猛将，叫史彦超，因高平战后北上忻口阻击辽军，轻敌冒进受罚，一度被贬为单州刺史，去年才调回再出任殿前司铁骑右厢副都虞候。

    “可！准备拟诏，以王景为西北沿边都部署，王彦超副之，铁骑右厢史彦超领绥州刺史，为兵马都监，率五千马军择日出征。”郭荣便正式下诏。

    因为禁军现在不缺马，而淮南东部水网密布，西部还有点用场，但也用不上所有的马军，出五千骑意思一下毫无压力，用史彦超出战必有斩获，不会给朝庭丢脸。

    其实郭荣也想到了章钺，但他人都南下已成定局，而且他在西北连战连捷，影响力太强了，郭荣便下意识地忽略而过。

    很快，诏书先后快马递送到了镇州袁彦、晋州杨廷璋，以及关西几位节帅治所，这三路只有河东最近，送到关西费时十二天，此时情况早就发生了变化。

    半个多月前，也就是在九月底，因为麟州是飞地，杨重训派出的使者经过银、绥两州才能到延州，所以李彝殷便知道了，他一面派人通报云内州转报大同府，得到了耶律挞烈的明确回应后，便于十月初派侄子李光俨为先锋，率镇兵一万进击灵州东面的盐州。

    李光俨一路遮掩着行军，到了盐州东北边境时分兵出击，派族弟李仁义、部将细封崇宁率三千兵奔袭白池，自率七千兵南下五原。

    而王景还不知道消息，近年朔方也没甚战事，恰逢盐州刺史薛处存去灵州节度治所缴纳税盐未归，李彝殷也是探知，瞅准了这个空子趁虚进兵，李仁义一个突袭，一举就拿下了长城外的白池县城。

    等王景接报已是几天后，火速派薛处存率兵回盐州，并集结一万兵力，沿旧长城烽戍南下，结果才到盐州边界，薛处存回报，州治五原也被李光俨拿下了。

    这下王景大惊，终于意识到事态严重，迅速调集粮草，屯兵于灵州边境做持久作战准备，同时派人报给庆州和延州，因为盐州一失，夏绥军已经打开了缺口，把王景堵在灵州，可随时南下环、庆，甚至攻打延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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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4章 谁主谁从

﻿    十月初十，李彝殷派李光睿率李家本部精锐及镇兵共两万，并携带部份攻城器械随之进驻盐州五原，准备先攻取灵州。而李彝殷又从党项八部中征募了两万青壮，屯驻在夏州长泽县，好等待辽军攻取永安军辖地之后南下会师。

    此时，北面辽国耶律休哥已集结三万步骑渡过黄河，派出前锋五千人先行赶到，对胜州城展开猛攻。胜州只是一座小城，初建于隋开皇二十年，至唐时仍置胜州，领榆林、河滨二县，李世民曾以黄河对岸的军堡为东受降城，后加以扩建置有振武军，现为辽军所据。

    驻守州治榆林的是折德扆的族叔，名叫折从溥，领胜州刺史兼防御使，因城内居民也不多，不过万多人不到，都是折氏本族部兵家属，麾下仅有四个指挥两千士兵，另外东南的河滨县驻有一个指挥，勉强能巡视河防。

    因辽军是从中受降城云内州那边渡河，然后沿黄河南岸东进，到了州城以西三十里才得到消息，折从溥接报后留下一个指挥守城，以拖延一下辽军南下的速度，随后紧急率军民出城，向河滨县撤离。

    但辽军探马很快就发现了他们，派出了一支千人的马队紧追不舍，折从溥亲自率兵断后，且战且退，当天傍晚到达河滨县时很快就得到消息，榆林失陷了。

    次日，折从溥率领军民继续南撤，因为河滨县距府州府谷还有两百多里，中途都是荒芜人烟的丘陵地，驻守的话没有补给，而辽军兵力太多，只有退到府州北面八十里黄河与旧长城交汇处的河曲关，背依府谷才能守得住。

    折从溥带了太多的老弱妇孺，一路走得很慢，他前脚赶到河曲关，辽军主帅耶律休哥随后就率主力追上来了，并对河曲关展开进攻，不过此时折德扆也闻讯赶到了河曲关布防，并派人通知麟州杨重训率兵前来支援。

    麟、府二州之所以能在群敌环伺下立足不败，既有历代折、杨两家家主长袖善舞，常周旋于各方之间，更重要的是地势原因，两州都是依托旧长城与黄河、窟野河这三道天然防线，龟缩在这块南北四五百里，东西七八百里地之间，只要内部团结，紧守各处关口，外敌是很难打得进来。

    而辽国当然知道这个地理情况，耶律休哥也是辽国年轻一辈颇有名气的勇将，见折德扆亲自把守河曲关，便留下一万步兵继续进攻，并维持粮道运送牛羊给养，自率主力两万骑南下，夺袭夺取了长城西面窟野河畔的麟州治下连谷县，并随后派人劝降。

    大军压境，折德扆也面临巨大压力，永安军折、杨两家总共也就一万兵不到，防守都不足，当然没有能力反攻，接到耶律休哥的招降信，只好含糊其辞地回复，态度暖昧并不敢强硬，既没有明确接受劝降，但也没有拒绝。

    耶律休哥此次南下，主要是助李彝殷攻取朔方，但也有自己的目的，拿下连谷县后，对麟州神木关进攻多日无果，这时银州守将费听辞派人来接应，耶律休哥便沿长城南下，赶往夏州与李彝殷会师。

    十月二十，耶律休哥率三万步骑抵达长泽，李彝殷已在此驻兵多时，早已准备了粮草，但夏绥四州太穷，粮草并不是很充足。当下安排了辽军驻营，便在中军大帐设宴，为耶律休哥等十几名辽军将领接风。

    “久闻夏绥四州乃偏僻苦寒之地，如今一见却并非如此，夏州附近不但有草原河流，还有高耸的山岭密林，这西面的红柳河两岸，水草也十分肥美啊！”耶律休哥是初次到夏州，不禁有些感慨地说。

    李彝殷闻言微笑，细细打量，见耶律休哥大概不到三十岁，长得身材高大，浓眉大眼，颏下蓄着淡须，可惜一头很是怪异髡发秃顶完全破坏英气勃勃的面容，显得粗野而狂悖。而他下首副将耶律斜轸却仍戴着卷檐翻边的铁盔，显得好看多了。

    而李彝殷自己却是身披周军铠甲，头盔也是胡人常见的那种护颈的皮毛卷檐翻边，但却有着党项人特色的高高尖顶，再目视右侧自己麾下将领，也大多如此，衣着也大多灰白，与辽人衣着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虽如此，地域狭隘，多盐碱沙泽，不敢与大辽相提并论啊！”李彝殷谦逊地笑着回道。

    “那是！麟、府两州也多是山陵河谷，就不知灵州如何？”耶律休哥笑着问，却将话题引到灵州，他是有意如此，想本部三万骑南下，对李彝殷是一大助力，然而却只得麟、府那块名义上的鸡胁之地，并没有多少实际的利益，耶律休哥并不甘心。

    从上京出发时，耶律屋质就耳提面命，李彝殷既然不肯接受大辽册封，显然不是真心投靠大辽，让他拿下朔方后不要轻易退兵，三万兵在此，就是连吃带拖也能拖垮李家，到时周军一打过来，再步步紧逼李彝殷就范。

    “灵州可比夏绥四州好多了，不但有青盐、白盐，安乐川两岸都是成片的牧场。如今我们大军会师，当尽快进兵，早日拿下灵州，大周朝庭也就无可奈何了。”

    李彝殷也明白，耶律休哥是想打听一下前线形势，便又道：“族侄光俨也夺取盐州，犬子将兵两万进驻五原，目前朔方王景退守温池，与屯驻青刚岭以北的静难节帅王彦超、驻扎芦子关的延州节帅张铎，三家各自将兵一万左右，呈围堵之势。不过我部前线有兵三万，加上你我五万，有绝对优势。”

    “既然周军已有部署，那我们是该趁其援军未至赶紧出兵，不过有言在先，我军将作为主力攻打灵州，遮护南面周军的事，由西平王自己派兵。”耶律休哥不容置疑地说。

    “这恐怕不合适吧？”李彝殷面色一沉，心下略为不快，夏绥军实际只有三万兵，现在手头的两万骑装备不足，战力也逊色许多，与周军野战肯定不行，耶律休哥是率兵来援，却要全军攻打灵州，他是想干什么？究竟谁才是主将，谁是从征？但有求于人，可不好质问，便讪笑道：“只有灵州拿下了才能再谈归谁的问题，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

    “那好！明日便赶往五原，先破王景，再取灵州城！”耶律休哥很是狂妄地一挥手，以主人的姿态说话行事，并不怎么将李彝殷放在眼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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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5章 战局恶化

﻿    十月二十三，夏、辽联军共八万抵达五原，随后以耶律体哥率步骑三万，李光睿率夏绥镇军两万，沿五原长城南面直逼灵州。而李彝殷统兵一万坐镇五原后路，命侄子李光俨率本部精兵、及新募青壮两万步骑直取灵、盐边境的橐驼口。

    橐驼口位于延、庆两州北部交界处白于山北麓的丘陵河谷坡地，地形情况复杂，位置也很险要，此地距青刚岭北面白马川王彦超驻营地约百里，距安乐水温池县王景所部约一百五十里，距延州芦子关则八九十里，此四地刚好互呈犄角之势。

    橐驼口地势如此重要，王景当然是知道的，本来已派人通传，请延州张铎先进兵夺取此地，然而张铎却没听他的，只顾派兵在延州北境布防，根本就没出战的意图。

    所以李光俨进驻橐驼口不费吹灰之力，王景得知后气急败坏，又听说夏、辽主力进兵州治回乐，只得留下节度判官兼盐州刺史薛处存、薛可言父子率兵五千驻守温池，自率七千步骑火速赶往州城。

    而静难节帅王彦超率兵一万二千人屯驻白马川，既没有及时出击增援，也没有北上与王景的朔方军会合，与延州张铎部上万兵力各自安守，一盘散沙。

    王景沿安乐水平原到州治回乐要近得多，而耶律休哥与李光睿沿旧长城行军不但远，而且路不好走，所以王景倒是及时赶回了州治，当即命小儿子王廷训率兵前往州城西南的鸣沙县，沿安乐水西岸布防，并与薛处存、王彦超部保持联系，勉强稳住了局势。

    至十月底，夏、辽联军五万兵临城下，随之准备攻打灵州城。唐时的灵州州治是在黄河西岸与贺兰山之间的灵武，到晚唐时迁到了黄河东岸与安乐水交汇处的回乐县，历代虽有所扩建加高，也修挖了护城河，但城墙只有三丈高不到点，仍不如原来的灵武。

    耶律休哥与李光睿在州城东北十里的黄河岸边一处坡地扎下大营，见王景一副严防死守之势，便也做长期作战的准备，先是派耶律斜轸将兵一万五千到城下列阵邀战，却暗里派兵绕到城南，将安乐水到护城河的引水口堵塞，这下不到一天，护城河便见底，露出了干涸的泥沙水洼子。

    王景对此是无可奈何，西北之地人口稀少，缺乏合适的兵源，朔方军总共也就一万五千兵，虽以马军居多，但仍只能守城，应对辽军精骑就显得很无力了。

    随后，辽、夏联军对灵州城东、南、西三门展开了围三阙一，虚留生路，并派出士兵挖土运到城下填河，同时备办大型攻城器械。王景见此心下着急，便时时派马军出城袭扰，但因兵力悬殊，所起的作用十分有限，护城河还是被一段段地填平。

    而同时，经过五六天，李光俨也在橐驼口修建了一座临时军寨，留下弟弟李光信率五千兵驻防，与副将野辞茹朗将兵一万五千人直扑温池，一路大张旗鼓，故意走得很慢，以图吸引驻兵白马川的王彦超部。

    果然次日就有探马回报，王彦超还真率兵北上了。李光俨接报心下暗喜，陡然加快行军，于冬月初一下午到达安乐水以北的平原，此处距温池县仅四十里，恰好此时五彦超部一万二千人也到了，因天色已晚，两军便隔河十里扎营，互派斥候探马小规模交战，各有斩获。

    事实上，王彦超并不是完全被李光俨的动机所吸引，而是因为永兴军府李晖派人送来了朝庭的旨意和任命，并言称史彦超率殿前司五千骑已到关中，督促其赶快进兵。

    王彦超并不敢轻敌，一面驻兵设法拖住李光俨，一面派快马飞报延州张铎，请其袭取橐驼口，或率兵赶来会师。但情况并不如他所愿，因安乐水是自南向北流，这里是发源地，河面仅一丈多宽，冬季又正逢枯水期，步兵都可以随时涉渡，这条河并不足恃。

    冬月初三，对峙了一天后，王彦超所部粮草告急，又探出敌方兵力与自己差不多，便趁天还没亮拔营，想迅速赶往温池，不想他麾下大军一开拔，李光俨听到动静，马上派野辞茹朗率五千骑先渡河掩护追赶，主力随之跟了上来。

    王彦超只得在安乐水西岸仓促列阵迎战，但其部以步兵居多，马军仅四千人，很快被野辞茹朗三千骑所牵制，几轮冲锋后，马力渐渐被拖疲，五百“铁鹞子”重骑一出，静难军马队一下被切割，随之溃不成军。

    李光俨随后派四千马队包抄，突击王彦超部侧后两冀，并率八千步兵正面突进，王彦超部失去马队遮护，后军先行大败，前军士兵心慌意乱，跟着溃败，一发不可收拾。

    面对如此情况，王彦超的中军也随之动摇，仅率数百押衙骑从拼死突出重围，一路向西北奔逃，并收拢逃散的小股马队，半路遇着前来支援接应的薛可言部两千兵，勉强稳住阵脚，到温池县清点人数，所部只剩下三千马军。

    几天后，史彦超率五千铁骑军走环、庆白马川北上赶来，听说王彦超大败后，只得向西绕道安乐州军镇，赶到温池见王彦超军容不整，士气低落，私下面对薛处存讥讽道：“这厮连万余杂羌都打不过，竟与某同名，真是羞与此人为伍！”

    “史将军可出此言，王使君从未到过关北，不熟悉地形落败也情有可原。”薛处存丢了盐州，正心下惴惴，同病相怜，连忙好言劝说。

    “某家禁军抵达，加上你部与王德升的残部，好歹还能拉出万多兵，明日出城决战！”史彦超提议道。

    “这……还是休整几日再作计较，再说王使君所部士气低迷……”

    史彦超一听大怒，不等薛处存说完，便愤然打断道：“岂有此理！某家自行出战！”

    史彦超当即书写凑报，派人送去东京，次日率本部五千骑出城邀战，李光俨没听说过史彦超的大名，派野辞茹朗出战，结果被打得大败而回，若非他接应及时，野辞茹朗差点被史彦超擒获。

    同时，西京大同府留守耶律挞烈遣崔勋率一万五千马军南下太原，北汉刘均派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存部五千骑与辽军会合南下潞州。晋州节帅杨廷璋听说了，急忙率兵支援。

    而河北方面，幽州萧思温也派杨衮率两万骑南下，但成德节帅袁彦早有防备，与沧州横海军沿深州滹沱河与乐寿的漳水一带布防，杨衮屯兵瓦亭关南下不得，四下袭扰皆被击退，双方处于对恃之势。

    直到十一月中，史彦超的凑报送到东京，郭荣眼见河北、河东皆无大碍，估摸着西北也能稳住，不料局势日益恶化，此时又正准备南征，这下又不得不滞留，顿时大为恼怒，下诏严厉申斥王景与王彦超，并派吴延祚南下寿州，替换章钺回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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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6章 混个郡王

﻿    早在十月，章钺就已经到了寿州下蔡，但仍通过自己的情报渠道一直关注西北局势，而王彦超之败他差不多同时接到消息，借着调度粮草之便赶到颖州，正好遇着南下的吴延祚，接旨后打算回东京。

    不想到了陈州，郭荣又派边归谠、马仁禹前来宣诏，任命章钺为西北沿边都招讨，并授以节钺，准许便宜行事。这下章钺总算放心了，有了节钺在手就是真正的大权在握，可以就近对西北各镇征调粮草与兵力，再不受后勤限制。

    当下免回东京，带着李多寿、杨玄礼等随从快马到洛阳时已是腊月初了，章钺本不打算进城在此逗留，温大有却专程赶来迎接，并禀报说封乾厚早得消息，先一步通过惠通商行收集了两万石粮食，倒正好顺路带走。

    由温大有陪同着从东面建春门进城，到南市坊门外，就见一支车马队满载着粮包出来，百多辆大车完全占满了建春门大街，浩浩荡荡的走了好一会儿。

    商行的伙计章钺可不认识，他只知道一些主事的人，让温大有去问，封乾厚在西面崇义门外送商队出行，章钺只好先进南市，很快就到了惠通商行。

    惠通其实就是惠和的分号，而且商行建筑大院也差不多一样，章钺为免麻烦，在马车里换了一身常服，从后侧门进了商行，到温大有日常办事的后堂等着，不一会儿封乾厚身着青色棉布袍走了进来，见章钺正坐着桌案后翻看帐册，也不谦礼自行上前在一边坐下。

    “夏、辽联军八万，这都寒冬腊月了，不知要打到什么时候，两万石粮食杯水车薪啊！”章钺有些发愁地说。

    “想办法一点点凑合吧，能征收多少就是多少！等我们到关西集结兵力就到年关了，那时大雪封路，大军难行，对敌我双方来说都很不利，最好是明年开春再向夏绥四州进兵。”封乾厚考虑得很周到，便如此提醒道。

    “正该如此，灵州王景守得住，王彦超和史彦超稳住鸣沙县到温池的安乐水这一线也没问题，说起来他们也有两三万兵力，可惜延州张铎胆小畏敌，没有及时进兵盐州，而王彦超统兵还行，居然大败，让李光俨打到温池。不知朝中诸公如何看？可有定论？”

    其实这也是东京到关西路途太远，朝中诏书下发太慢，张铎没得到授权不愿轻出延州，这也无法追究。而王彦超之败，主要是仓促迎战，马军先被夏绥重骑击溃，而步阵又不够严整。

    “用王彦超和王景统兵都是范质提名的，而且这也是多方面的问题，自然没人拂他面子！我从京中出发时，皇帝也于腊月初一率兵出征淮南，预计这次南征应该能底定淮南战局，明年就可休整，北伐燕云的相关准备只怕也要提上日程，所以，元贞这次作战不要太快，以免回朝又不知何处立足是好，更重要的是，关西的精锐人马不能让皇帝调到河北。”封乾厚思维缜密，事无巨细，总是考虑得很长远。

    “孝德兄所言甚是，所以我打算从各镇抽调，若单独某一镇士兵战力太强是容易被调走，甚至会被分拆。这样想来，只能以彰义节度辖下一万七千为主力，另加兰州建威军、巩州怀信军两万兵就差不多了！”章钺默算了一下，觉得有六万兵就可以完爆夏辽联军。

    “每次都精打细算，以少打多，除了成就名将的风头并无半点好处。凉州兵和延州兵也要调……哪怕用不了这许多兵力，让他们分润军功总归不是坏事，战后还可以就此把他们留驻关北，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封乾厚老奸巨滑，意味深长地怪笑道。

    章钺闻言恍然一笑，凉州兵将基本都是他的人，早年又权领过延州，彰武军的军官也大多和他熟悉。封乾厚这是提示，不要把以前积累的关系人脉疏远了。

    在洛阳停留半天，次日带着粮草车队继续西行，到关中时天降大雪又耽搁了行程，章钺只好在关中传令泾、兰、巩、凉四镇节帅，让他们集结兵力，明年春正月底之前必须赶到会州中宁军城驻营。

    又传令延州，让张铎留镇驻防芦子关，分兵五千取道环州到安乐县，暂归史彦超节制。至于灵州王景、驻守安乐的王彦超等人，则让他们固守待援。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章钺还得在关中请李晖帮忙筹备粮草，等着亲自押运一批赶到会州乌兰县过年，因为这儿是河西诸军必经之地，至于泾州兵，则可以沿蔚如水经萧关北上，可以直接到中宁。

    关西本来就缺粮，征调粮草就是一件麻烦事，而关北黄土高原的路又很不好走，加上大雪封山，路面湿滑，粮草调运是之前随军带一批，之后就非常缓慢，时有时无。主要粮道有两条，西线是关中到泾州萧关北上灵州境内，东线一条是走环州军州马岭水北上到安乐。

    西线粮道还好，东线粮道要经过青刚岭，很容易被李光俨夺袭。为此章钺又不得不通知史彦超，让他率本部禁军屯驻青刚岭以北，维持东线粮道开年后的长期转运。

    到关中等了几天，章钺才带着随从与永兴军府派出的镇兵，赶着上千头骡马队，以及数百辆大车满载军粮，一路迤逦而行，到泾州时，侯章打着仪仗，亲自带着行军司马卞极、牛从绪等幕僚，刺史薛文谦、高长海、杜延晖等人出迎，搞得场面礼仪隆重，让章钺受宠若惊。

    “侯公亲自出迎，晚辈当之不起啊！不知上任以来，治事可还称心？”章钺见面笑着问，他是听说过，侯章想以长孙侯超出任牙军都指挥使，卞极不同意，两人闹了一点不愉快。

    “这有什么不称心的？听闻关北出事，某家早已集结兵力，只等开年再率兵北上，不料元贞行事迟缓，可不同往日的行事作风啊！”侯章大笑着说。

    “关西粮价居高不下，调粮很是困难啊！侯公年事已高，派一将领统兵出战即可，如此不辞劳苦，可见忠肝义胆啊！”章钺闻言一阵惊讶，笑着含糊了一句，这打着官腔的话其实是询问。

    “嘿嘿……某家就盼这一仗积功混个郡王封爵，便是致仕还京也心甘情愿了！到时小儿辈就托付给元贞，还望多照拂一二！”侯章忽然凑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

    这老货……真是人老心不老啊！郡王？我也想混个郡王啊！但有这名誉的加封有什么用，就是出门打出仪仗耍耍威风，徒自树大招风。

    章钺一阵无语，侯章一生历仕四朝，年轻时为人傲慢，对没什么能力本事的人往往不悄一顾，在东京官场声名并不好，想当郡王的愿望恐怕难以达成。

    而自己，如此年轻就拜太尉，封延安郡公，签判宣徽北院，可谓是出将入相，这在太平盛世是绝无仅有的，正是乱世博功名，章钺对官衔加封已经很知足了，更在乎的是实际的实力和地位，而西北的一切就是他终结这乱世的根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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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7章 兵临前线

﻿    事实上，若从战略上来说，应攻敌之必救，那么章钺应该在关中聚集兵力北上，出延州取绥、夏、银、宥四州，而且还有山地作战优势，这样李彝殷就不得不退兵回援，灵州之围自解。

    李彝殷一撤，辽军也只能跟着走，但问题是关中诸镇士兵战斗力不行，军纪也很差，马军配备太少，而河西诸镇不缺战马，骑兵渐渐增多，与夏、辽军野战都毫无压力。

    章钺到了泾州，自然要检阅一下，已完成的集结的彰义军一万兵屯驻在平高，三日后西行路过时，正好在大营内与士兵们一起用膳，顺便接见一下从“破锋突骑教导营”调过来的各级军官。

    现在的彰义军镇兵缩编到一万，但不包括会州镇远军，一共是六个步团，四个马团，非常精良的新装备都是会州调过来的。而乡兵也有一万，使用的裁汰下来的旧武器，这是今年河湟战后重新征募编练起来的，原来的两万乡兵都调去了河湟各州作为镇兵。

    进入会州境内山南堡时，晚间又下了一场暴风雪，地面上积雪足有一尺深，章钺赶着车马队举步维艰，好在现任的州刺史李良弼、团练副使权道谨等人接到边境士兵通报，亲自带了符昭吉、章铖等亲信军官赶到临河堡迎接。之后几日里因天气不好，章钺只好滞留在会宁，由李良弼、权道谨等文武官员陪同着到各处作坊和矿场视察。

    现在的广乡军城终于能吹制出透明的平面玻璃了，但目前主要用于军事，烧制的玻璃瓶和酒盏、涂了水银的镜子等器具暂时没外销，以求吹制得更好再推广。望远镜也按章钺提供的图纸做出了单双筒的两种，但只有两三个勉强合格。章钺当即挑选了带走，除自用外，剩余两副准备给宣崇文和史德远。

    另外，索可大亲自率领的弓弩制作班组，在制弩技术上终有了新突破，并按章钺的要求正式定下了射程和型号，一共分为五种：

    一百四十步的轻便步兵木单弩；一百八十步的步骑通用角弓弩；两百三十步的步兵专用二矢臂张弩；另有五矢射程略有差别，两百七十步的步兵肩抬车载五矢伏远弩；十矢略有差别的三百一十步，专用马车载重十矢车载叠装弩。

    相对应的有改进轴承的单、双轮人力车，四轮和六轮挂厢式加长的多功能辎重车，这种多功能车子，不但可以平原运兵，还可以作为餐车、医护车、宿营时还可以圈起来当营寨。

    这些重型精良新器械还只是定型式样，到正式库存列装还需要时间，目前还在批量制作的原来的几种老式军弩，根本就是供不应求，优先装备给了河湟四镇。

    同时，远在几百里外的灵州，夏、辽联军久攻不下，战局僵持了两个月之久，因寒冬的到来，黄河、安乐水等河面全部冰冻，而每到早、晚气温下降时，王景又命士兵打井水沿城头泼下，这样一个时辰后，四面城墙都是光溜溜的冰层，让攻城难度倍增。而温池和安乐县战局也差不多，史彦超屡次率马军出战，小有斩获，但却无法影响大局。

    又逢一场大风雪，李彝殷的夏绥四州后勤拮据，粮食和草料本就严重不足，以致牛羊和战马大量冻死，夏、辽联军彻底陷入窘境，进退不得。而城内守军是就地守城作战，不存在缺粮的问题，驻守在温池、安乐、鸣沙一线的王彦超和史彦超部，则有关中源源不断的运粮。

    耶律休哥见粮草不足，灵州城又难以攻打，便与李光睿率兵撤退到旧长城下的中转大营，并通知李光俨退守橐驼口，等这大寒的天气过去再用兵。

    这消息传到会宁时，章钺正准备北上，见战局如此也就索性留在了会宁过完新年，正月初时天气仍没好转，雨雪绵绵不断，到元宵节时，兰州宣崇文、巩州史德远各自率兵一万赶来，章钺便一起北上赶到中宁军城。

    而此时，泾州彰义军去年底就到了，河西的神乌军、白亭军、乌城军、昌松军共一万人由凉州团练副使李多福率领，也先到多时了。

    至此，彰义、河西、建威、怀信四镇四万七千精兵集结于中宁，若再加上前线静难军三四千残兵，史彦超部五千骑禁军，延州张铎派来的五千彰武军，朔方一万五千兵，总兵力也达到七万五千多人，与夏、辽联军兵力不相上下了。

    显德五年正月二十，一大早，阴沉沉的天空下寒风呼啸，枯黄野草覆盖的黄河岸边一片荒凉萧瑟，仍未解冻的黄河冰面反射着晶莹刺目的光亮，岸边背阴处的积雪也还没消融殆尽，而与黄河交汇的蔚如水边，中宁军城下弥漫的大雾渐渐散去，露出了铺天的盖地，一眼望不到头的周军大营。

    辰时初，除会州刺史李良弼、团练副使权道谨率七千会州乡兵留守，其余四万七千大军开出大营，在军城以南野外列阵，随后在章钺一声令下，以镇远军韩志平、符昭吉率本部为前锋，主力携带大量重型器械辎重，一路浩浩荡荡地向东行军。

    二十三日下午申时渡过安乐水栈桥，王彦超和薛处存、薛可言等将帅带着一大群军官赶来迎接，见章钺麾下大军阵列严整，装备精良，行军步伐整齐划一，都面露震惊之色。

    过河后只剩二十里的平路，士兵们行军速度已经放慢，章钺也骑着马与王彦超等将领缓缓而行，边走边询问前线战局的细节情况，不觉到了温池县城南郊，前方行军的士兵们忽然反常地停下来，既不进城也没前往大营。

    章钺正奇怪，正月初春天黑得早，原野上朔风拂面刺骨的冰寒，这里又是安全地带，无须列阵警戒，不趁早驻营休息，却列阵等着喝西北风啊！不想先到一个时辰的前锋将领韩志平打马过来询问：“太尉！前线诸军未修筑大营，请问是否进城驻扎？”

    “什么？还没修建大营？我他娘的是听错了？”章钺闻言一阵惊讶，几乎以为听错了，转头看去，王彦超等人脸色都有点不大好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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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8章 不可小觑

﻿    “好教章太尉得知，温池附近缺少密林，无法就近采伐大木，我等众将商议，便将城内房屋拆除，在城外北郊围了一座简易栅栏，让城内住户迁居出来给大军暂驻，这雨雪霏霏，天寒料峭的还能避风。”王彦超也意识到这样很不好，说话有些底气不足。

    “王德升！亏你也是一镇节帅，这种扰民之事你也做得出来？县城如此狭小，难道把所有房舍全推平了驻扎五万大军？粮草辎重由此屯集转运至少得几个月，马上开春就要恢复耕种，这不是耽误了时节？”章钺一听几乎跳了起来，不由厉声质问。

    “能误什么时节，此地有盐池盛产青盐，城内住户大多是以煮盐采矿盐为生，如今大军到了，总要民夫搬运吧？就地征用他们岂不是刚好？”

    王彦超听了也很不高兴，大声反问顶撞，同为节帅，又是西北行营沿边都部署，这个职位也是临时差遣，与章钺的西北沿边都招讨，理论上是平级，但章钺位兼宣徽北院使，手持有节钺，又带主力大军前来，是名副其实、名正言顺的大军统帅。

    “好吧！王大帅！章某治不了你贻误军机的大罪，但上凑还是可以的，等着听参吧！”章钺大为恼怒，挥鞭打马前去停驻的大军阵前，与侯章一商量，决定在城郊找一处位置略高之地另外扎营。

    五万大军呐，加上粮草辎重马厩，占地足有方圆近十里，没有大营挤进城内简直是开玩笑，那不知会乱成什么样子。章钺当即传令，调五千士兵分头前去砍伐树木，或去城内收集木料，作为营地外围竖立的营栅。另派军官规划营区，调五千兵开挖壕沟，趁着天黑还有个巴时辰，热火热天的忙活了起来。

    剩余的士兵只能列阵等着，车马队卸载辎重喂养骡马，好在薛处存派兵抬着热水出来，供人马饮用。很快，带兵挖掘壕沟的军官过来禀报，这天气还没化寒，地面表皮以下到处是冻土，挖得冰渣子四溅，震得士兵们手腕酸麻，根本挖不下去。

    “用火烧！就地烧热水给我往下灌，总之，士兵们今晚要驻营，不住城内！”章钺憋着一口老气，牛脾气上来了可是不管不顾，坚决要就地扎营。

    天色很快乌黑，野外朔风四起，气温急剧下降，工地上生起了一堆堆篝火照明，做活儿的士兵们倒是浑身暖洋洋的，可列阵等着的士兵真是受不了，一个个冻得手脚冰凉麻木，嘴唇乌青直打哆嗦，不敢开口乱说话，心中却暗里将王彦超祖上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静难军三四千残兵加上朔方军都住在城内，也有部分轮值上城头驻防的，眼看着城南两三里外的工地，朔方军倒没什么感想，而静难军士兵们，大多年初都随章钺出征河湟，这时心情就复杂了，一个个挨近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看看……咱们叫化子似的，人家那才叫当兵吃粮呐！甭说身上那身铁皮和手里的家伙看得人眼热，连规距那也是公平得很，只要是上战场斩了个脑袋，那一准给你记功，丝毫不打折扣……”一名在城头值守的静难军队正就是年初出战有功，被提拔上来的，很是羡慕地说。

    “唉……可不是么！去年冬天安乐水边一战，俺可是临阵斩了个夏绥军都头，可结果是大伙儿都吃了败仗，咱这军功也没着落，可找谁领去，真他娘的想撂挑子回家看娃子去！”队副也很是无奈地附和道。

    “咻……那个王大帅上来了！”旁边士兵连忙提醒，两名军官赶紧没事人一样走开，各回岗位瞪大眼睛望向城外。

    王彦超安乐水之败，其实败得有点冤，他本是初到关西签判永兴军府，结果上任不到半年又移镇邠州，又两三个月就上战场，对静难军军官都认不全，威信也没建立起来，指挥调度显然不是那么灵便。

    外面夜色一片乌黑，城头亮着的火把反而影响了视线，王彦超走到暗处远望，不由心中惊讶，只见城南野地里亮着成片的火把，还有几堆巨的篝火照得工地一片通明。

    章钺的士兵做工秩序井然，各做各的事，一片忙碌，外围营栅已经成排竖起来了，现正在搭建两三丈高的辕门框架，而另一边的工匠也把木门做好了，正等着测试安装。

    那些原本列阵等着的几万兵，占地好大一片望不到头，这时居然打着火把走来走去，脚步声啪啪响成一片，比马蹄践踏动静还太。是整体一大片地来回走动，毕竟这大冷的天，人在野外站着不动是真的会冻僵。

    “他娘的！这是搞夜训会操么？能把兵练到这个样子，还真是不可小觑呐！”王彦超小声嘀咕了一句，心中也很是佩服，但他也是四朝老将了，尽管才四十多岁，可他才不会在脸上表露出来。

    营栅竖立完成，随同工程兵一起围栅竖立营帐的士兵优先住进了大营，然后是外围辎重兵搬运粮草器械进营存放，最后才是那些看热闹冻成狗的几万人，像面团拉成一条线一样缓缓开进大营，到辕门处会有负责安排的参谋军官报出各军所在营区，然后在各级军官带领下前往。

    王彦超一直看着，他发现就那么一会儿功夫，几万人就进营了，然后营栅上防卫森严，营内营外巡逻队来回走动，明暗哨各就各位，尽管大营内还传来一阵阵士兵们洗刷用膳的各种响声，但速度可是相当快了。

    “真是强兵啊！怪不得每战以少打多，速战速决，连李重进这等皇亲都不放在眼里，是有底气……”王彦超喃喃说着，心情有点复杂，他已经预料到，这一战恐怕是出力不讨好，没他没什么事了。

    次日中午，屯驻青刚岭北麓转运粮草的史彦超、延州彰武军牙军都指挥使董辰光接到通知前来拜见，章钺便召开军议，命董辰光回青刚岭继续转运粮草。

    命史彦超、阎成望为前锋正副都指挥使，张智兴、符昭吉为正副都虞候，禁军所部与镇远军合兵一处，临时编为一万二千步骑，二十五日出兵，务必攻取橐驼口。

    而主力四万精锐则随后跟进，直取盐州五原。至于朔方、静难、彰义等友军，只能等解决李光俨所部才能腾出手来派上用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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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9章 愿攻不愿守

﻿    橐驼口是白于山西北丘陵地带一道谷口，位处灵、盐边境的白马川支流东川河谷对面，而这条东川支流河宽两丈，春冬季节正逢枯水期，河面还结着一层薄冰尚未融化。

    过了这道谷口路途平坦，行军非常便利，所以李光俨部两万兵在谷口以东背风的山谷中驻营，并用牛皮绳和大木在河上架起了一座简易的栈桥，派族弟李光信率五千兵在河谷西岸立寨驻守，打算等近日夏州方面押来牛羊和粮草补给便再次进兵。

    不想粮草还没到盐州，河湟周军已集结于温池，李光俨于二十八日中午才得到消息，下午申时，周军前锋一万二千步骑就到了二十里外，李光俨紧急增调三千骑过河，命李光信汇合本部，一共五千骑到西岸五里外一处宽阔的山谷中拦截。

    李光信率兵刚到山谷一处缓坡上列阵，周军前锋马队三千骑刚好也进了谷地，当即相距三里列阵准备迎战，却似乎没有主动进攻的意图。

    李光信仔细观察，这支周军马队装备精良，所有士兵都披着乌黑的铁甲，背上都倒插着六支精铁短枪，一看就知道是会州兵。李光信听折逋葛支说过，这种短枪三十步以内轻松破甲，周军称之为“透甲锥”。不过百闻不如一见，李光信决定先出一个营试试。

    “看！夏绥军在调动！”镇远军马军一团副团主义谦看到远处夏绥军有动静，跃跃欲试地打算作出应对，但阎成望却没开口。

    自河湟战后，宣崇文、宗景澄、薛文谦、郝天鹰、明金鹏、李多福等颇为骁勇的老资历军官相继调走，镇远军现在的主将就是权道谨，而资历稍次一点的阎成望则负责马军的日常训练，年初战后扩充了一个马军团，以梁知义、党从宽为正副团主，而斥候营冯建节调任团主，副团主仍是党金福。

    “一个营而已，你有兴趣便迎战吧！”好一会儿，夏绥军都打马离队了，阎成望才微笑着说，他是打算给义谦一个机会。

    这个义谦最初是和陈嘉一起在唐州投军，同在章钺麾下为牙兵，而陈嘉现在都做到军都使了，义谦还是个团主，这个级别虽说也等同于军都使，但若没什么过硬的本事没打过硬仗，以后扩军也很难扶正。军中也要论资排辈，但更加看重军官治兵和作战能力。

    “好嘞！”义谦闻言大喜，打马出列招呼，同时阎成望也派亲兵传令，镇远军一团一营的士兵们随着本营指挥使驱马离队，随着副团主义谦打马加速。

    夏绥军一个营是从缓坡上冲下，借着地利优势一下就将马速提了起来，如一阵旋风般纵马狂奔，马上的党项士兵们身披轻甲，一手持小方盾，一手高举着夏绥军自行打造的弯刀，还有些甚至来自辽军、北汉，有些参差不齐。

    同时，义谦也纵马飞奔迎战，但马速一时没提升起来，眼看敌骑冲近到三百步，便大喝一声传令“预备！”，随之放下马缰，改由双腿控马，伸手从绑套在身上铁甲外的多功能挂件背心腰部，摘下已装填的角弓弩，探马飞奔的同时迅速上弦，转头扫视左右，身后两侧的士兵也做好了这些准备工作。

    两方同时接近，跨过百步的距离只是一瞬间，马蹄轰鸣声中，大吼传令没什么用，更多时候需要默契。等上弦完毕，距离只剩一百四五十步，义谦端起弩机瞄准前方，随意寻找到一个目标便扣下悬刀，对面一骑应声而翻倒，身后的士兵们立即明白，跟着一齐举弩射击。

    啉啉啉的破空声响中箭如飞蝗般扑去，夏绥军马队中人喊马嘶，上百名士兵中箭落马，梯队一阵大乱。待冲到百步，距离更近意味着射击精度的提高，又遭受一轮更沉重的打击，五百骑几乎折损一半。

    两方马队对冲时刻不停，几息间就接近到百步，趁着周军士兵重新挂上弩机，摘下盾牌防御的时候，夏绥军党项马队开始张弓射箭还击，但百步之外角弓的准头并不怎么样，而周军铁甲非精良，中箭者十之一二，入肉不深情况下，忍忍也就过去了，真正倒霉受到致命伤害的不过十来骑。

    弓箭上弦快，所以射速也比弩快很多，到五十步夏绥军射出二轮箭雨，但很快就遭到尝到了周军呼呼呼投掷过来的透甲锥，连人带马串成糖葫芦的滋味。

    投掷透甲锥时会借着战马的冲力，速度比弓箭更便捷更快，两轮之后，五百夏绥马队只剩稀疏的一小半，幸存的士兵眼见同伴不停地惨嚎着落马，心惊肉跳下发出恐惧的吆喝嘶吼。但战马跑起来，近距离马队根本无法调头，迎接他们的是一片片横伸过来的斩马刀。

    在周军马队趁着战马冲势拖刀之下，仅一个对冲，夏绥军便被击溃队形，但周军冲过去很快调头，二次收割之后，地上只剩下一片翻滚哀嚎的人马，在血泊中徒劳地挣扎。

    “嗬……嗬……嗬……”周军马队发出胜利的欢呼，再次兜转回来，在战场寻找未死透的夏绥军残兵一一补刀。

    见惯了无数次的马队训练时射杀、辟斩草人，加上近十年的战阵经验，对于这个结果，阎成望毫不意外，此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面带微笑，视若无睹。见义谦率兵打马归队，阎成望笑着远远朝他打了个双手环抱的动作手势，然后又竖起了两根手指。

    这是以两营马队分从左右迂回包抄的暗语，义谦当然明白，笑着点点头，带着一营绕去阵列之后，找来六营指挥使简单传令，当下两个营悄然向来路退走。

    而三四里外的缓坡上，驻马观望、引兵待发的李光信脸色就很难看了，按这小队作战来看，自己的兵力虽比周军多两千骑，但绝难占到便宜。

    若打吧，可能损失惨重后大败而回。可不打吧，周军会直接开到河岸边攻打军寨，一意防守的话那太被动了。与大多数入侵中原的游牧民族一样，党项羌人虽在李唐时代从关中人那里学到些一知半解的农耕技术，但本心并不愿归化，作战也只知道骑马进攻冲锋，根本不擅长防守，所以，李光信内心本能地不愿意退守军寨。

    周军小胜一场退了回去，仍是在狭长的谷中平地那头列阵对恃，等了约莫一刻时，周军似是失去耐心，不断地派士兵出来辱骂挑衅，但同是马军，就是不主动冲阵。

    李光信内心深处也隐隐意识到，若全军冲下去会不会被周军马队绕道截断归路的问题，可他又不愿往这方面想，被周军士兵骂得怒火中烧下，率四千多骑分从左右冲了下去，试图以高速冲锋让周军无从举弩放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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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0章 豆腐渣工程

﻿    夏绥军马队从缓坡上冲下，以雷霆之势席卷而来，阎成望手提斩马刀向前一挥，传令兵随之吹响号角，镇远军剩下的两个马团也分为左右迎战。

    两军马队在狭长的山谷内疾奔，轰鸣的马蹄声震得山谷内一阵阵回响，镇远军不但装备精良，而且清一色配备的河曲良驹，短距离冲锋爆发出的速度惊人，一点儿都不比夏绥军战马慢，更兼后面主力就快赶上来了，阎成望可是有恃无恐。

    双方很快接近，虽然两军马速都提到极致，但之前一幕仍继续重演，一百五六十步到七八十步的两轮劲弩打击，让夏绥军损失近千骑，再加最后一轮透甲锥，彻底打掉了夏绥军的锋芒锐气。

    随之展冲锋肉博，镇远军面对两倍之敌仍锐不可挡，丝毫不落下风，那长长的斩马刀让夏绥军吃尽苦头，想要反击却多半够不着。虽是首轮冲锋仍有兵力优势，但也就是僵持了那么一会儿还是被镇远军冲杀穿透，随之两军各自调头整队。

    李光信终于确定，镇远军马军士兵战力比己方强，还有着巨大的装备差距，这可不是兵力优势就能弥补的，当下心生退意，决定再冲一次便撤走。

    二次冲锋时，双方的距离近得多，镇远军士兵来不及持弩填装上弦，便摘下角弓射出两轮箭雨，很快就又高举透甲锥，而夏绥军已经见识到透甲锥的威力，嘶声怒吼着举盾，但近距离下这种牛皮木盾如同纸糊的一般，还是有不少士兵纷纷落马。

    李光信被左右亲兵簇拥保护着，这波打击之下去了一半，眼前光线一亮，视野随之开阔，一抬头忽然就发现，之前自己驻马列阵的缓坡上竟出现了成排的周军马队，顿时心中一阵发寒。

    很快再次接阵，李光信看到了身披山纹铠的周军主将，却没有再亲自上前拼杀，悄然带偏马头方向从边上逃离，但他实际不是冲透敌阵，而是被周军马队分割了。逃出接敌的战场身后仅剩下数百骑，还不及喘口气，对面缓坡上两支周军马队疾奔而下，李光信大吼一声，拍马舞刀拼命迎了上去。

    “呛”的一声巨响，李光信挥刀格开当先一骑周军的辟斩，手腕震得一阵酸麻，但后面一排马队紧跟而上，李光信奋不顾身，长柄朴刀舞得如车轮一般，仍只有防守之力。身后士兵所用弯刀非常吃亏，声声惨叫中人数越来越少。

    好不容易终于破阵而出，打马飞奔上前方百步的缓坡，李光信发现身后仅二三十骑跟了上来，并一边没命地逃离，一边转身弯弓放箭，阻击周军尾追。

    李光信不敢停留，一路逃回河边军寨，此时李光俨已过河来紧急布防，正在寨墙上观望，见周军数百骑随之追上来，纵马在军寨前百十步外来回游戈，试图找到薄弱点继续进攻。

    李光俨见李光信五千骑兵败，仅以自身逃回，浑身是血的狼狈不堪，但在辕门后下马时动作仍是敏捷有力，似乎并没受什么伤，不由勃然大怒，见李光信上来迎头就是一鞭子，阴沉着瘦削的长脸怒斥道：“蠢-货！某让你去阻截周军，给军寨布防赢得时间，可你竟然将五千骑都丢下了，你还有脸回来？”

    “周军前锋还有九千步骑在二十里外，这支先到的是三千骑会州兵，某便想趁机歼灭……”李光信躬腰低头行礼，不得不解释。

    “既如此，紧守这座军寨三天，你能做到吗？”李光俨手按刀柄，脸色严厉地喝问。事实上别说三天，若周军主力一到，能守一天就不错了。

    “愿拼力死战……”失去五千骑，现在军寨内只有三千步卒，李光信也不知能守多久，可不敢把话说满了。

    “能守便守！万不得已你可以自己悄悄地先走……”李光信低头看着脚下染血的牛皮靴，忽听族兄小声说了一句，正惊讶间，就见李光俨已转身走开，大步下了寨墙，骑上战马带着三百亲兵从军寨东门离开。

    很快，军寨河沟谷地下，牛皮绳绑着大木架起的栈桥冒起了浓烟，烈烈火苗冲天而起，映照得阴沉天空下的河川两岸一片通明。

    又是一阵阵闷雷般的马蹄声传来，阎成望的前锋马队三千骑很快赶到，留下一个营驻马待命，其余五营在距军寨以西两里的平地上下马，并派了做“马桩”的士兵将战马拉走，随之五个方阵以前二后三的方式排列，缓缓向前推进到两百步停下。

    “弓弩手出列掩护，一营马队准备！”阎成望在后三阵中间位置，他是打算抢在后面史彦超、权道谨的九千步骑赶来之前先把这座军寨拿下，可惜栈桥被烧了，今天没法过橐驼口。

    “预备！”阎成望这边传令兵一出阵，在步阵外侧带队待命的义谦立即会意，高喝了一声便打马小跑着前行，将过来的传令兵远远甩在后面。

    一营五百骑士兵手中高举着多用途飞狐抓，在头顶转圈甩动蓄力，同时，步阵两个营已到寨墙辕门两边一百四五十步外，列成左右三长排轮流不间断射击，密如飞蝗般的箭雨压制得墙头并不多的党项士兵根本抬不起头。

    马军梯队边跑边缓缓变阵，原本五十骑一横排渐渐变为十骑，队列也拉成了一字长蛇，并并缓缓地绕着步阵兜了个圈，再转回来时便直冲向寨墙转角，贴着寨墙二三十步小跑。

    义谦的目光在寨墙上搜寻，很快看到一根略小些的干枯木料，头顶甩动的飞狐抓猛地抛掷了出去，后面士兵见状跟着出手，一片呼呼风响中，一次一百条飞狐抓集中钩住了墙头一小段，随着疾奔的战马拉拽下弹动不止，但还挺稳固，士兵们为避免被拖下马只得放了手。

    但列成一字长蛇般的马队这时就是为了继续循环不断地发力，前一阵没有成功，后面又是一百条飞狐抓抛出去拉扯一阵，两轮下来士兵们都扔下了手中的飞狐抓，那段寨墙上挂了一大丛牛筋绳，远看像长了毛一样。党项人立寨本就是豆腐渣工程，连续几轮让立寨的大木一点点松动摇晃，到最后一轮终于吃力不住，咔嚓声响中，成片的轰然倒塌下来。

    初春雨雪天气之后，地面还有点潮湿，并没有漫天灰尘，弓弩手见状立即退往两边，整队后转而拿起了长枪，并跟上后阵。五个步阵随之跟进，从容而有力地一步步走向那巨大的缺口。

    营寨内的夏绥军步兵没什么防守作战经验，一个个惊惶失措，发出一阵阵慌乱的叫喊，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跑。李光信勉强集结了千余士兵到缺口后阻击，但面对阵列严整，密集持枪突进的周军步阵没挡多久便宣告溃散，躲在人群中的李光信也悄然逃走了。

    黄昏时分，史彦超、权道谨率九千步骑跟进，听说前锋告捷大喜过望，在半路那处作战的谷地打扫了战场，押着两千多党项兵俘虏到军寨下，听说栈桥被烧掉，命党项兵俘虏连夜重新搭建栈桥，计划次日午后过河攻取橐驼口大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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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1章 对阵红柳原

﻿    章钺率主力四五万步骑跟在前锋十五里之后行进，半路接到灵州王景派人送来的快报，李光睿与耶律休哥得知周军援兵已到，已于前一天率兵退回盐州五原。

    章钺接报大喜，当即找来候章、宣崇文、史德远、李多福等将帅商议了一番，派人回复王景，让他率兵赶来会师。随后加快速度行军，于当天傍晚天黑时分赶到了橐驼口河岸。

    史彦超、权道谨闻讯亲自出迎，禀报了之前两场小规模战斗情况。章钺对此却不大感兴趣，打马到河岸边高处察看，见栈桥已经烧毁，韩志平正监督着夏绥军俘虏重新修建。

    “派斥候过河监视李光俨的大营了吗？”见栈桥不存，章钺已经意识到什么，便如此问道。

    “报……”史彦超还没回答，便听远处十来骑斥侯打马飞奔过来，前一骑正是柳光业，他一跃下马，上前禀道：“经过小半天观察，李光俨先是命士兵烧断栈桥，然后回营便广派探马警戒，卑职等无法近前细看，但可以确定，李光俨一定是准备连夜撤走！”

    “马军可以涉渡吗？”那河面是泥沙河，水面不过两丈宽，就不知水深如何，章钺早就想到李光俨可能会退走，但没桥的话渡河比较费事，再加上天色已晚，这丘陵地带展开夜攻也不合适。

    “可以，水深处能淹到马背，但夜里太冷了，这天还没黑透，河岸边就开始结冰呢……”柳光业以为章钺要抢渡，顿时也不知该不该劝告。这初春季节，西北高原上昼夜温差极大，淌水涉渡的话对人马都受不了。

    “算了，等后军赶来明日再进兵，拿下此地，后方粮道就不必再走泾州，可从庆州白马川、买道川过来，只要粮草不缺，收复五原不在话下！”不到万不得已，章钺也不想让士兵们玩-命，不过就算夏、辽联军全都退到五原，一举决战的话也许会更有利。

    果然，当天夜里陆续有斥候回报，李光俨部主力天黑之后便撤走，留下逃过河的李光信率三千骑驻营断后。章钺接报没有理会，在此宿营一晚，次日上午栈桥建成，派人传令王彦超率兵过来接管俘虏，总揽后勤转运。

    到了下午，薛处存率五千朔方军、董辰光率五千彰武军相继赶到，各军汇聚下，总兵力已达到七万多人，全军在此休整小半天。

    正月三十日中午，前锋史彦超、权道谨到达五原西南二十里的红柳沟遇上夏绥军与辽军游骑，经过小规模战斗，逮住活口讯问后才得知，夏、辽联军剩下的七万余兵力已在前方十里外的红柳原平地摆开了大阵，正等着周军赶来。

    史彦超便和权道谨在红柳沟东面一处坡地上停驻，并派斥候侦察了战场地形，等到下午未时，章钺率主力赶到，携带了大量辎重翻过红柳沟东面缓坡，到下面的平地列阵整队。

    大战马上就要开始，然而行营下辖多个节镇，且编制不一样，马步要混搭编组十分费事，好在章钺已有腹案，以自己嫡系节镇兵力为主，其余各镇为辅，当即直接传令。

    以候章、薛文谦、权道谨等将领率彰义军一万二千步兵为前军；宣崇文、刘文柏率建威军步兵七个团、加董辰光带来的彰武军两千五、薛处存部两千五百，共一万二千步兵为右军，布置在南侧地势略高的地方。

    以史德远率怀信军七个步团、加史云雷的彰武军两千五、朔方军两千五百，也是一万二千为左军，部署在北面，这将有可能面对辽军。

    而中军则以李多福的河西昌松军、乌城军六个步团、兰州带来已扩编的破锋重步四个团，突骑马军二个团为中军，这就是全军野战步阵。

    而马军是从各镇抽调出来集中，以史彦超率五千殿前司铁骑军、加上苏论阿钵的河西白亭军、神乌军共一万二千骑为右军，沿大阵外侧坡地前进。以高长海、杜延晖、卞极、阎成望等将领率彰义军六个马团、建威军三个马团、怀信军三个马团，也是一万二千骑在北面平地向前行进。

    申时初，全军编组整队完成，全阵以马步协同的作战队形缓缓向前移动五里，此时刚好到了红柳原边沿处，地势略有些不利，因为红柳原并不是真正的平原，这儿地面是渐渐向东升高，还有很多起伏不平的地方，一直到五原县城的旧长城那条山岭下。

    夏、辽联军是以骑兵为主，便先抢占了高处缓坡，见周军到了缓坡下便不再前进，显然是看出了地理劣势不愿仰攻。耶律休哥与耶律斜轸、李彝殷、李光睿父子几人立马坡地上观阵，见周军大阵非常严整，铺开来一眼望不头，两冀各有万多骑马军遮护，已方人马并没什么优势。

    夏绥军之前折损了八千兵，而耶律休哥和李光睿自去年冬攻打灵州城不利，也伤亡五六千，若不是李彝殷今年开春从夏绥四州再征调了一万青壮前来，此时决战兵力都不够。

    可就是兵力差不多相等，李彝殷也一直提心吊胆，他没想到灵州城那么难打，整整一个冬天没拿下，而且辽军也不可信，那三万骑此时就集中布置在北面，这可不一定靠得住。

    去年冬天，太原那边的崔勋两万骑与北汉会师南下，兵临潞州城下一个多月，楞是没攻城一次，最后北汉主刘均迫于后勤压力，不得不退兵。而幽州杨衮也是驻兵瓦亭关，与镇州袁彦对恃到冬雪降临退兵，根本就是做做样子。

    据李光睿回报，耶律休哥还算是攻城了几次，但灵州城池坚固，王景守城严密，一直没什么办法。拖到现在，夏绥四州的人力、财力，加上李家几代人的积蓄已经见底，实在拖不下去了。

    可再怎么艰难，这一仗必须打，还要狠狠地打。虽听折逋葛支不止一次地说过，这位章太尉麾下的士兵战力很强，但李彝殷从没真正见识过，总认为此人为复仇而煽风点火，有夸大其辞之嫌。

    不过李彝殷为防万一，还是准备了后手，就在去年腊月年关之时，派了族叔李仁秀取道河东前往东京请降，胜了固然好，若败的话还有银、绥两州，依托旧长城总能守住。只是前倨后恭，再请降可能有波折，但自唐末以来，朝庭总是会讲道义的。

    “西平王准备好了么？天色已经不早了！”耶律休哥仰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伸出手感受了一下，空中刮着的西北风越来越凛冽，这对己方有利，便转头看向李彝殷，目露询问之色。

    “也罢！先打掉他们的马军，成败在此一举，还有赖耶律将军多多出力，李某必有厚报！”李彝殷勉强带着一丝讨好的微笑道。

    “甚好！你我各出五千骑，先打一场试试，若有利可继续增兵！”耶律休哥后一句话没说出来，若不利的话，他是不会硬拼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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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2章 狡诈得很呐

﻿    阴沉的天空下朔风呼啸，旌旗猎猎，相距约三里的两军大阵铺展开来，占地方圆十几里，而战场外围两军游骑四下奔走互相侦察，小规模交战不断。

    夏、辽联军是分开各自列阵，其中骑兵居多，步兵极少，也并没有混编。中军李彝殷本部是李家压箱底精锐，一万混编步骑，加两万青壮杂兵，但因训练不够，装备极差，战力比较弱。别看头戴皮帽，身着灰白皮袍的党项士兵大多都骑着马，挎刀挟弓背箭，但有些骑马的并不能算是合格的骑兵。

    随着李彝殷和耶律休哥派出的传令兵各自奔向左、右两阵，位处北面的辽军三万骑暂由耶律斜轸统率，接令立即传令给前阵云内州提辖萧伊喇。

    提辖司是辽国州级军镇，按制统兵两千到七千不等，此时的辽国军政制度尚未成熟，既有仿效中原王朝设置南、北枢密院，简称南、北院，也有一些是在阿保机时代由强留的汉臣韩延徽的建议下设立，包括这种军州提辖的设置。辽国政体真正稳固，是在萧太后掌权执政才完成的。

    呜咽的牛号角声响彻原野，位处坡地东北侧的辽联军开始了一连串的调动，五千骑缓缓移动到大阵前方整队成锋矢阵，完成后即打马加速，意图从高处俯冲借势破阵。

    而南面左军李光睿部有一万五千本镇骑兵，另加一万青壮杂兵，接令后见辽军调动速度很快，便也不拖延，朝身后侍立的李光信招了招手，一脸严厉地道：“铁鹞子在中军，还不能轻动，如今我再给你一次血耻的机会，让折逋葛支随你一同出战，若能获胜对我军士气会有极大提升，你明白吗？”

    “愿拼命死战！不破周军骑阵誓不回头！”李光信有些心虚，见兄长目光凌厉逼人，当下躬腰按胸行礼，一脸决绝之色。

    李光信叫上折逋葛支，拉转马头去南侧调出五千骑，稍加整队便打马到阵列前中的位置，一回头见折逋葛支跟了上来，不由板着脸问道：“此战我必拼尽全力，折逋贤弟却是不用，可以去后阵。”

    “李兄何出此言，某身负海深仇，早将生死置之度外，排到前面才能多斩杀几名周军，以解我心头之怒！”折逋葛支一脸冷厉之色，说完紧抿着薄而狭长，带着干裂白皮的嘴唇，紧握着手中一石五斗角弓。

    李光信点点头，猛地拔出腰间弯刀高举着向前一挥，嘶声竭力地大吼：“大白高勇士们听着，腾格里会保佑我们，太阳神会保佑我们，大白高勇士们必胜！”

    此时的夏绥四州还没引入僧人立寺传教，所以党项人还信奉源于阿尔泰系的原始萨满教，主要崇拜火、风云雷电等，总之就是他们不懂而无法解释的东西都信仰，并以此为神，做着蛮荒残暴的事而给予内心以安宁。

    “必胜！必胜！必胜！”党项士兵们大吼着应和，在李光信一声令下打马向前。

    李光信眼望着坡地下周军马队，那一万二千骑是排在步阵侧后，距步阵外侧边沿约两里半，也就是大概七八百步左右。离得这么远是地形促成的，这儿原是风沙碱化后废弃的荒地，中间有一道三四丈宽的干旱沟渠，战马跑得慢可轻松通过，跑快的话会翻倒，很不利于马军来回机动。

    周军右冀马队高大的“史”字将旗下，史彦超见敌军只出来五千骑，不仅心存轻视，想着章钺调配给他的河西两个军有大半的蕃兵，居然都披着河湟镇军一样的精良铁甲，配置也是一样的装备，令殿前司铁骑军士兵们一路来时羡慕的要死。而他对蕃羌杂胡等外族一向敌视，当下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微笑，传令道：“命白亭军三千五百骑出战！”

    “得令！”铁骑军传令小校背上插着三角令字小红旗，打马飞奔去了后方。

    很快，后面马蹄声嗒嗒作响，苏论阿钵、沈般若率三千五百小跑而出，居然连整队的功夫都省了，马队在大阵后方一队队地绕了小弯子跑出来，自然而然地跟上前方序列，边跑边组成了一个浑然一体状的三角形锋矢阵，等后方队列到齐便开始加速，毫不拖泥带水，马术熟悉程度让史彦超这等马军骁将都为之赞叹。

    随着夏绥军从坡地上冲下，战马提速非常快，一大片黑压压的飞快压来，下面仰望着的视角，看起来惊人之极。而白亭军是河西各军中蕃人最多的，除了两三百军官是去年从会州补过去，士兵基本都出自苏论阿钵的部族。蕃人自小熟习骑射，马军作战比起辽军也丝毫不差。

    密集的巴蹄声震耳欲聋，这处地方黄土遍地，地面虽有些潮湿，但马队狂奔，加上下午时分风势渐大，带起来一阵阵黄尘。马队跑得远了视线有些模糊，史彦超命亲兵搬来几个大箱子码放起来，一跃下马手脚并用爬上去，站在高处瞭望。

    蕃人控马技术明显比周军强，这么短距离居然就完成了加速，眼看夏绥军势挟风雷，冲下坡地就快到了两百步外，白亭军却突然变阵一分为二，几乎是贴着夏绥军马队两侧呈倒“八”字形疾奔，眼看接近便张弓放箭，随之抛出了透甲锥。

    河西节镇除了昌松军配有会州强弩，其余各军只是铠甲武器来自会州，虽然差那么一两轮强弩打击，但白亭军蕃兵马术好，竟列出一个锋矢阵为幌子，从两边近距离错阵的同时，仅射出一轮箭雨，却一次就将每兵六支透甲锥全抛了出去。

    马队阵列两侧同样是最为脆弱，这一连串的打击令夏绥军马队措不及防，顿时侧边士兵纷纷惨叫着落马，随之被后面同伴踩死，等两军交错而过，三角形的阵列一下就变成了狭长的一线，侧后张开的尾冀受到打击最为严重，基本都丢下了。

    “该死的……”李光信又惊又怒，回头见白亭军冲过去后又再次合拢，但阵列梯队没之前那么严整了。李光信大声怒吼传令，想要分兵出击，但这时前方十余步外打头的军官根本听不见，下意识率部调头转向，绕了个大圈子再次杀回。

    不想白亭军合拢后的马队仍在疾奔，直接冲向远处的缓坡，将夏绥军远远抛在了后面数百步，一路狂奔到了缓坡一半处蓦地横向前冲转弯，也从高处冲下加速，斜向夏缓军疾奔而来。

    “好！这马术真他娘的绝了，一举抢占夏绥军的地利优势，白亭军都使叫什么来着，真是狡诈得很呐！”史彦超在后方远远望见，不由大声称赞，顿时觉得蕃人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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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3章 辽国大敌

﻿    部将在战场上的狡诈，当然是主帅的幸运。步阵中军帅旗前方，临时以两驾辎重马车拼在一起，再以空置木箱在车顶搭建的三四丈瞭望塔上，章钺双手举着有些粗劣笨重的黄铜铸造双筒望远镜，清楚地鸟瞰整个战场。

    人的清晰视线范围只有三四里，这三只成功打造的望远镜中最好的一个虽然也才五倍，重约七斤，长得有点夸张，是他后世用过的军用望远镜三倍那么长，里面的棱镜、凸镜采用了烧得最好的玻璃，显像效果不是很好，但确实能凑合用了。

    章钺看见这一幕不由心生惊喜，苏论阿钵这一手玩得漂亮，镇远军马队是他最早带出来的，要做到这点都很有难度，然而蕃人玩起来游刃有余。

    果然，白亭军冲上缓坡半腰完成调头再杀向夏绥军侧冀，李光信这时虽反应过来，但棋差一着的后果就是完全跟不上节凑，勉强以侧前迎击苏论阿钵部，互射一轮箭雨后总算短兵相接，可这时他不但失去地形优势，兵力也相差不大了。

    而此消彼长，白亭军借势冲杀，仅仅接阵后一会儿的滞涩便将夏绥军斜向冲了个对穿，两军前队冲过了，后队跟上时混战一团，渐渐相错而过，进行新一轮的冲锋。

    南面战场优势自不待言，北面侧冀呼战正酣，两军已完成了一次对冲接敌，卞极的马队冲到缓坡下完成了调头，正在小跑整队。章钺放下太过沉重的望远镜，舒缓了一下酸麻的手臂又举起望向北面，那边是卞极率“突骑军”五个马团出战了，他需要军功，初次正面迎战辽军也需要猛将。

    卞极所用马军战术是镇远军发展来的，一般采用正面硬抗硬冲击，按正常两轮强弩加一轮透甲锥，辽军轻骑铠甲与大周普通节镇牙军差不多，锋矢阵前端五百骑也就与禁军铁甲相当，二波次强弩和透甲锥照样给予沉重打击，锥头部位已基本消失了，人马翻倒造成的障碍让后面队形也稀薄凌乱。

    卞极带兵一向喜欢身先士卒，他骑乘的河曲良驹是河湟大酋温梵的坐骑，加上会州出产的精良冷锻甲，全精钢打造的大圆盾防御，让他更是有恃无恐。身后的三百亲兵更是他自己的老部属，无论是配合还是传令，都有相当高的默契。

    前一轮肉博接战可谓势均力敌，辽军马术自然不差，遭遇强弩和透甲锥还是首次吃亏，这下失了先手，而骑射技艺强过突骑军却被铠甲抵消，正面肉博时，辽军完全是凭着悍勇和骑技巧扳回一点，这种情况下，两军是互相破阵，互相混战了一会儿，错阵的时间要长得多。

    辽国骑兵建制已趋成熟，为十夫长、队长、百夫长、百将、千夫长，之后就是辖五千兵的高级军官，装备配置精良却混杂，每兵按一百二十步到三十步的长短射程加备用配弓四张，分别为长弓、角弓、稍弓、格弓，长弓为远程，角弓为中程，后两者是近战使用，可射破甲箭。

    这种配置是仿唐而来的，箭矢视用途分为多类，每兵有三壶。锋矢前几个梯队都是骑枪，中间有狼牙棒、眉尖刀、铁棍、朴刀、长柄雷公锤、连枷等，看起来混乱不一致，后梯队则都是加长的大一号弯刀。

    不用说，前面是来自西京大同府在编镇军，中后是地方杂牌部队，甚至有可能是部族护帐军。卞极对辽军并不陌生，除了皮室军和宫帐军他没交手过，多次袭击过幽州兵，由此也可见一斑了。

    “某分兵迂回，前阵交给你了！”趁着整队慢跑加快的小会儿时间，卞极简单地大喊了一声，将前锋交给了身后的亲兵指挥使卞英，这是他的侄子，中等壮实的身材，武艺只比他稍差点，使的是一柄制式斩马刀。

    也不知卞英听到没有，卞极策马离队停驻一边，马队仍滚滚向前，冲过去的军官和士兵们不明所以，频频回头张望，等尾部断后的阎成望那一队过来，卞极驱马上前，在侧边跟上，连续重复打了几个手势，阎成望才看清楚，心中顿时明白。

    马队在战场上跑动起来，马蹄声和随着战马起伏晃动的人影完全混淆了视听，只能跟着前方走，中途要变阵大多靠军官之间的反应和默契，慢跑时也能以手势传令。

    马队越奔越快，而尾部一个团却慢慢拉开了约数十步的距离，以便随时调头，辽军是从对面冲来，正面视角看不到队尾。

    眼看两军又相距两百步就要接战，卞极手提他独有的标志性镔铁棍向前一挥，同时大喝：“一团跟我冲！”

    阎成望带队跟上，千骑小队突然转向，不想这时对面辽军居然想到一块儿也分出一千骑迂回过来，又是一次硬拼，小队辽军却无法正面挡住卞极和镇远军马一团，两轮劲弩和密集的透甲锥集中打击，前队一下被打出一块凹陷，突破得非常轻松。

    千骑斜刺里直扑接近的辽军中后，卞极在前挥棍左右猛击，中者无不落马，后面外侧是一长线的大蜈蚣一样横伸出来的长柄斩马刀，借着马力冲锋沿途收割，一举将辽军后切割拦截了下来。

    马队冲锋搅得黄尘滚滚，视野越来越模糊，章钺在中军瞭望台上看得热血沸腾，很想提枪下去冲杀，但身居高位的一军主帅，亲临战阵的机会越来越少了。人就是这样，在得到一些的同时，却也失去一些。

    左、右先头出击的马队都不占优势了，远处缓坡上观战的李彝殷和耶律休哥脸色都有点难看，这时若不增兵，那两支马队就要败回来了。

    “耶律将军！增兵吧！”李彝殷有些着急，周军步阵还没动手呢，马军的势头不压下去，士气低迷下很难持久作战。

    “急什么？某不过是前锋，挞烈还没到呢！听说这位章太尉曾是个屠夫，当年还被高谟翰俘虏过，他的马军竟有这么强的战力，难怪能收复河湟。此人不但是西平王之大敌，若任由大周重用，恐怕也是我辽国之大敌啊！”想到高谟翰当年被阵斩于浮滹河，耶律休哥略有些恼怒。

    他是近两年才听说过章钺发迹的一些事迹，当年章钺阵斩高谟翰，不少辽国将领都暗中记住了他的名字，之后也就忘了这事，不想高平之战，章钺又阵斩张元徽，再一次引起了辽国一些将领的注意。之后征秦凤、复河湟，可谓声名鹊起，加上折逋葛支出使上京大肆宣扬，终于引起辽国高层的重视，反倒是在大周，章钺声名不显。

    “正是如此！这个章屠非常好战，自从军以来，大周每战皆有他的身影。”李彝殷是在会宁之战后才知道章钺，但那时也不重视，河湟之战后才引以为大敌。

    而西京留守耶律挞烈虽然许诺出兵，耶律休哥也多次提到，但至今还没动静，派驻在北面黄河岸的哨探也没消息回来，李彝殷已经不抱什么希望，就算辽国重视西北，但也不会重视到这个程度。

    李彝殷转头看看耶律休哥，心情很是复杂，若耶律挞烈真率兵前来，他反而要担心请神容易送神难的问题，所以最好是趁着现在一次打疼了周军，再派使去东京请罪，赶紧把这次失败的挑衅搪塞过去，否则，严重的后果，李彝殷不敢想像下去。

    当然了，若这次没起兵也不一定就有好结果，大周一天天强大，势必有一天会对移镇，行不通便会用兵，早晚总是要打的，归根结底还是党项人根基太过薄弱。

    两人正说着，战场上又有变化了，南面白亭军以少打多越战越勇，夏绥军已损兵一半还在苦苦支撑，而北面辽军也被压着打，败势已显露无遗。

    “耶律将军！再拖对我们只会越来越不利……”李彝殷有些沉不住气，自去年决定起兵出战以来，除开始几场小胜，周军反应过来后一直僵持，他急城要一场胜利来鼓舞士气，让士兵们看到希望。

    “让他们再耗一会儿，听说西平王麾下有一支精兵称为铁鹞子，另外训练了一支精锐步兵，这次是否可以见识一下？”耶律休哥眯着眼睛远望战场也没回头，却突然提起了这个。

    “呵呵……哪里称得上什么精兵，就是训练得多点，没有好的兵甲装备，连大辽地方驻兵都比不上，倒叫耶律将军高看了。”李彝殷笑着遮掩，大战才开始，自然没有先亮底牌的道理。

    “既如此，那就再增兵一万，但求一次解决那两支马军！”耶律休哥本有保存实力的念头，但这时想到章钺，忽然改变了主意，决定派人通知耶律挞烈，必须要出兵！

    见己方马军被分割后势头大减，确实难以取胜，耶律休哥寻思着，就看增兵之下，与周军马队兵力相当能否扳回劣势。若不能，哪怕拼光本部兵力，待耶律挞烈赶来，那时此消彼长，取胜的希望还是很大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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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4章 突击猛将

﻿    耶律休哥下定决心，当即打马从大军阵前空处回归本阵，命亲兵找来耶律斜轸、耶律沙、萧不阿列等领兵大将，一脸冷峻严肃地扫视一圈，见众将都有些不明所以，便又再强调。

    “诸位都看到了吗？大周近年夺得河湟之地，沿边诸镇配有大量河曲良驹，战力已与我大辽精骑不相上下，若任由其坐大，对我大辽西南是一个巨大威胁，因此，我军既来之，须全力以赴，哪怕不能夺取朔方之地，也必须将这两支精骑彻底歼灭。”

    “这……郎君言过其实了吧，周军马术一般，不过是仗着兵甲之利，怎可与大辽精骑相提并论。萧伊喇失了先手，待适应过来肯定能扭转战局。”耶律沙年纪与耶律休哥、耶律斜轸等人年龄相仿，也才二十多岁，但为人如其长相一样，粗豪而不失勇武，心思却没那么细，当下不以为然。

    “你们也如此看么？”耶律休哥双目一瞪，转头看向耶律斜轸、萧不阿列等人。

    “郎君但有所命，我等自当死战，可想不到那么长远的事。”萧不阿里是辽国后族奚人出身，显然也只是个武夫。

    耶律斜轸，字韩隐，他的祖父耶律曷鲁是阿保机的族兄，在皇族中地位很高，而且为人处事大度温和，比较有才气，但在上京众多权贵之中也没什么特别，还是近年随耶律休哥平定西北金山一带的乌古烈部叛乱，这才被耶律屋质所重视。此时他在旁没有开口，但微笑点头的样子显是比较认同。

    “郎君其实有两个选择，要么在此地与周军步骑决一死战，要么退保五原坚守，只要西京大郎君涅鲁衮一到，我军兵力雄厚，随时可以再攻灵州。”

    若按常理耶律斜轸说得不错，但他比自己年轻几岁，久居上京并不太清楚地方民情，辽国疆域广大，但其实是半农半牧式的部族联盟混合体，富饶之地主要集中在临潢府、幽州、辽东一带，大同府这边要差得多，契丹本部精兵要压制阴山北面倒踢岭黑头鞑靼、白头鞑靼等部族。

    所以耶律挞烈虽承诺李彝殷会亲自出征应援，但最多也不会超过两万骑，而且不会是契丹本部，很有可能调山北倒踢岭的鞑靼兵南下，好通过战争削减其青壮人口，达到更稳固的统治目的。

    “不必如此费事，若退保五原岂不是要被周军围城……诸位下去准备，韩隐率万骑出战吧！”耶律休哥不耐烦地一挥手，断然下令道。

    耶律斜轸坐在马背躬身一礼，转而打马归队传令，调出两千精骑为前军，后面八千骑分为左右两队，跟在前军之后列成一个品字形的三个锥形锋矢阵。因为马队兵力太多，要调动起来是很费事的，远不是几千人的骑队可瞬间完成。

    经过这一会儿的拖延，缓坡下战场上的萧伊喇部损兵减员近兰，快支撑不住了。阵列刚完成，耶律斜轸便一声令下，身后的传令兵鼓着腮帮子拼命地吹了号角，辽军万骑开始启动加速。

    几乎就在同时，南面的夏绥军中也响起了呜咽的号角应和，李光睿以五百铁鹞子打头开路，与李家精锐三千骑编组为前军，而后面七千骑镇军战力稍逊一筹，只与前军组为两阵。

    夏、辽联军一调动，远在三四里外的步阵中，章钺马上就发觉，并推断出他们的意图，随之传令北面左冀马军主将高长海、杜延晖，南面右冀史彦超、沈般若，让他们全军出动，务必拖住敌军一点点消耗。

    一万二对一万五，马军与敌军兵力差不多的情况下，章钺还是很有信心的，就与敌军拼消耗，慢慢地把他们吊出来全力进攻，这样步军才能投入作战，否则还是被动了。

    西北之地产粮不高，训练太多的马军别说伤不起，政治风险也难以承担，所以章钺虽让河湟各镇扩编了一些马军，但仍是以步军为主，而马步的比例，一般则为三比七。运送粮草辎重多用马车，骡马队的话载重运量少，而且更加耗粮。

    夏、辽联军马队势挟风雷，如浪潮般从缓坡上滚滚而下，直冲向南北两冀，而位于周军步阵外围两三里的战场上，交战的双方为免被主力马队冲撞践踏，远远地逃开后，又立即战在一处，来回冲杀不断。

    前一场战斗让战场灰尘四起，笼罩着一地人马尸体遍地，但后面两方的马队紧随而来，又在战场上冲杀碰撞践踏，临近黄昏的朔风冰寒刺骨，但没有人顾得上。

    周军北面左冀是章钺苦心经营数年打造出来的西北突骑，精良的装备弥补了马术骑射的不足，与辽军势均力敌。而南面右冀有白亭军、神乌军七千骑，加上史彦超的殿前司铁骑军五千，实际上比夏绥军战力稍强。

    小半个时辰过去，左冀战场如前一场战斗一样中规中距，局势未见明朗。但右冀面对李光睿的“铁鹞子”，神乌军三千五百骑在前吃了大亏，那是清一色铁甲重骑，横排梯队之间都以小儿手指粗的铁链相连，除了透甲锥让其损失了前排，但接战后几乎被直接突破。

    位处中后的史彦超也是措不及防，五千铁骑军也被切为了两半，这让史彦超勃然大怒，凶性大发，率三百亲兵脱离大队来了个急转，丢下主力一部与神乌军继续与夏绥军缠斗，而他竟率三百骑向南一阵疾奔，拦住冲过来的李光信那两千余骑迎头一击，与苏论阿钵完成一次完美的穿插切割，李光信部久战已疲，一举大溃。

    史彦超没有追杀围歼，调头又杀回战场，以高速机动优势追上那支重骑，投掷完所有的透甲锥后终于将之打残，但这样一来，周军马队有点群龙无首，各自追着夏绥军作战。

    史彦超只能算是一员突击猛将，显然却不擅长掌控节凑进行全局性的指挥调度，所部阵列分成了三支马队，好在各军军官都不差，在重骑被解决一半，锐气消失殆尽之后，仍能分而不散，史彦超每次正面硬憾，而苏论阿钵与王廷翰两军却与夏绥军游移作战，这样三军竟达到一种巧合式的默契，反让夏绥军陷入围殴的状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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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5章 成了弃子

﻿    辽军出动了一万五千骑，仍保留一半兵力，夏绥军也是如此，但不得不将精锐力量一次调出来，剩下的三四万步骑，战力就差很多。若不是忌惮辽军，章钺就可留下更多马队最后备用，但中军只有两千重骑，这是为应变的。

    若李光睿先败了，李彝殷舍不得丢下他最精锐的力量，肯定会支援，而辽军则未必，打疼了代价太大可能会选择退兵。可辽军还没尽全力，所以重骑这张底牌是不能先出手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半个时辰后，夏绥军失去铁鹞子的锐气终于扛不住，冲散的外围小队马军被白亭军一点点吃掉，而李光睿试图分兵，可马上就被神乌军拖住，史彦超率亲兵小队连冲几阵也显疲态，与本部会合后，每次皆正面迎击，让李光睿根本腾不出手来。

    这样时间拖得越长会越不利，李彝殷在缓坡上望见心中着急，但耶律休哥没有增兵，他弄不清辽军的意图，也不好先破例。北面战场上，耶律斜轸也是心下叫苦，萧伊喇部先溃败了，周军之前那一队紧追杀了回来，让耶律斜轸也陷入被动。

    耶律休哥脸色阴沉地望着战场，心中也有些犹豫，这三万兵有一半是西京大同府驻军，另一半是军州驻兵，若真拼下去，恐怕胜也是惨胜，就算耶律挞烈不会怪罪，朝中有些人必然会以此为借口攻讦。可若是败呢，那未免太冤枉了。

    “为了大辽的长治久安，不拼不行！可若真是大败，个人罪责事小，但这会牵连耶律挞烈和耶律屋质，不管怎么样，再试一次吧！”耶律休哥思虑良久，终于还是决定增兵，便传令道：“命萧不阿列从本部调兵三千增援，继续拖住周军马队。命耶律沙率本部五千骑，绕过战场攻击周军后阵。”

    传令兵应声而去，辽军前阵又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两支马队相继调出，一左一右冲下缓坡。李彝殷早就等得心焦，见辽军出了八千骑顿时心中大喜，马上派拓拔苏支和费听淳利各率五千骑，也分为两支冲向战场，但却只是夹击周军马队，他还没想过要去打步阵。

    而章钺透过望远镜望见，也是心中大喜，马上传令：“命郝天鹰调突骑军两个团分赴左右战场支援，同时命中军后阵的沈念般、论悉心预备策应。命左军后阵薛处存、史云雷做好迎战准备。”

    很快，双方援军到达战场，辽军只增派三千人马，也就是扳回一点劣势勉强稳住一会儿，但郝天鹰率领突骑军一出战就势不可当，辽军措不及防，一下被切割，耶律斜轸本部中军若非见机得快，都差点被击溃。

    卞极最先出击，战马已有些疲惫了，而高长海、杜延晖的主力马队，战力正是最旺盛的时候，紧跟重骑团突击包抄，但辽军士兵悍勇顽强，虽处不利仍死战不退，倒也仍能相持。

    而耶律沙部五千骑绕行了五六里，兜了个大大的圈子，从一处洼地里突然冲出，直插向周军步阵西北角处，待渐渐接近两百步时，他发现周军竟然架起了紧密的枪盾阵，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刺猬，不禁心中一阵错愕。

    但此时有去无回，耶律沙反倒不停打马加速，以高速冲势直撞向步阵，因为马步作战是以一方冲向目标，所以这个时间会长点，三四轮劲弩加上透甲锥的重击让耶律沙一次损失上千骑，不禁心有余悸地打马逃离，顺势杀向马军那边的周军后方，同时派人回报中军耶律休哥。

    “报！周军步阵非常严整，且配有大量强弩，我军一击不中，只好回援耶律斜轸部，是否要再次进攻，请将军示下！”十余骑沿原路绕开战场跑回缓坡之上，为首小军官禀报道。

    周军步阵后方离缓坡这儿足有七八里之远，看到的人影像蚱蜢一样，耶律休哥当然没亲眼看到，可耶律沙是比较老实粗豪的人，一般不会撒谎，这下耶律休哥十分纠结，感觉有点骑虎难下了。

    而南面战场，李彝殷增兵一万看似将周军马队压制，似是扭转了战局，但耶律休哥明白，他紧持不了多久。真是没想到啊！周军步阵都没动，竟以马军就牵制我军快出尽全力，这样看来，至少还需要三万精骑，才能真正啃得动他们的步阵了吧！

    “传令！撤兵！”耶律休哥当机立断，既然确定胜率太低，也就不再观望徒损兵力。真死拼到底的话还是太亏，耶律休哥又不想受这样的闷气。

    呜呜呜的号角声急促简短而有力，耶律休哥的中军调出来三千骑，在缓坡边沿处列阵摆开断后，亲卫队簇拥着帅旗开始调头，向五原方向缓缓退走。

    乍一听，李彝殷还以为耶律休哥又再增兵了，结果那中军高耸的“辽”字国号和纹有狼头的旌旗大纛全都降下半截，并向后移动。李彝殷顿时心中一咯噔，犹如一脚踩空般十分难受，只觉浑身冰凉，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摔下马来。

    “大帅！辽军退兵了！辽军退兵了！”派在阵前盯着辽军动静的探马跑回来禀报，李彝殷突然感到一阵难以抑制的愤怒，只觉辽军欺骗了自己，将夏绥党项人当成了弃子，原本承诺相助攻取灵州，而一到关键时刻，竟不通知一声就先撤走，反让自己掩护他从容撤退。

    “知道了！”啪的一声，李彝殷挥手照着探马士兵的脑袋就是一鞭子，总算怒气稍平，可现在并不是随便发火暴怒的时候，当下传令道：“命败阵回来的李光信、野辞茹朗率一万兵留下断后接应，命细封、没藏、费听、往利四家族兵先走，颇超、房当、米擒三家随某中军，不得作乱。”

    进兵容易退兵难，要想全身而退就更难了，辽军全部配有战马，想走很容易。而夏绥军却还有两三万青壮步兵，其中部分人带有自己的战马，一大半是没有的，这些自然就随李光信留下了。

    就在辽军大纛一动，步阵中间的章钺就发现了，但两冀战场上，夏辽两军为掩护主力撤走却发起拼死的反扑，这让马军眼看要取胜却又被打压下去，不过这样一来，夏辽两军的马队伤亡便加惨重。

    章钺随之传令，前军宣崇文、刘文柏率一万二千兵脱离大阵向前推进，到缓坡半腰处以强弩的列三横队，对夏辽两军断后兵力展开无差别射击。

    面对密集的箭雨，辽军也挡不住只得后撤，而周军步步跟进，后面除中军未动，左、右两军也随向前跟上，以战斗队形渐渐上了缓坡，向五原方向追击。

    而两冀战场，夏辽两军眼见主力走远马上跟着撤走，但周军这时乘胜尾追，尽管战马都频临脱力的状态，但敌军也好不了多少，得胜一方更有气势，总能多些斩获。

    到傍晚酉时，辽军先退到五原经过一定休整，耶律休哥整合收拢了兵力主动率部断后，掩护李彝殷先走，加上还有一支五六千骑的生力军，高长海只好率部对恃，但史彦超却不管不顾地冲过去，若非卞极和郝天鹰接应，他差点被包围。

    宣崇文很快率步军赶到，此时李彝殷的人马还没撤完，但耶律休哥也不敢停留，过五原县关城，留下大量的党项残兵被周军包围，随后盐州五原宣告收复，战局又回到去年冬最开始的状态。

    可现在李彝殷已举旗反叛，而且大败之下损失惨重，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章钺当然不想放过，当天傍晚留下侯章率部打扫战场，率主力进抵五原城下驻营，计划休整一天出兵夏绥四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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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6章 俘虏问题

﻿    傍晚天黑时分，王景率七千步骑赶来会师，见主力会战已经结束，非但没有什么遗憾，反而十分高兴，主动率部协助侯章打扫战场。这些老帅不希望再立战功的心思章钺也能理解，自然没什么意见，当晚召开军议，确立了进击夏绥四州的行军战略方向。

    二月初二，龙抬头，也就是天上管着降雨的龙王抬头的日子，也称为土地涎辰。因华夏自古便农耕民族，粮食产量的多少要看天气，所以民间对这个节日非常重视。

    不过大军在外，每闲驻一天都要消耗海量的粮草，章钺可不管节日与否，这天一早仍按计划出兵，派王景部将李师问、薛处存率朔方军一万步骑北上攻取白池，完成作战任务后继续向北，攻取宥州治下怀德、延恩、归仁三县。

    以史彦超、李多福为前军正副都指挥使，卞极、董辰光为正副都虞侯，率铁骑军五千、河西军步兵六千、彰武军步兵五千，共一万六千步骑直扑夏州长泽，留下侯章、王景坐镇五原调运粮草，医护伤兵，章钺率主力五万步骑与前军相距十五里，一路浩浩荡荡向夏州进发。

    出五原旧长城山岭丘陵地带走了大半天，到夏州边境的路就好走了。因之前夏、辽联军匆忙撤退，沿途丢弃了大量牛羊战马的尸体，和一些运载粮食的大车堆积着焚烧，路旁到处一片片狼籍。

    章钺少不得要派兵清理，有些没烧毁的粮包还可用，浪费了可惜，不作军用也可作民用，这样耽搁了不少时间，当天便在半路上宿营。

    次日快速行军，前军到达长泽城南十里就地停驻，正是晌午。史彦超和李多福、卞极等将领赶到城下观察，见风化严重的破旧城墙并不高，城楼箭塔等设施也不齐全，也没有护城河，但城头党项士兵排布密集，料想要进行一场攻城战。

    “城墙两丈多高，看他们士气也低迷，而主力落在后面二十多里，我看可以趁他们人心惶惶，在主力赶来之前破城，这样还免得扎营。”卞极眺望了一会儿，便开口道。

    “甚好！某也是这般想的，这帮杂羌首鼠两端，反复无常，如今天下虽大，再无他们的容身之地。”史彦超很是赞成地说。

    “河西军愿意打头，必率先拿下一城！”李多福连忙抢先道，说起来他也是延州彰武军中出来的人，与董辰光、史云雷等军官非常熟悉，但多年不见已有上下之分，而且各有部属，现在是打顺风仗，弯一弯腰就能捡到战功，自然要为河西军争取利益。

    史彦超自无意见，他的禁军士兵前日一战有近两千人的轻重伤亡，这次实际再出征的只有三千多骑，自然不宜再战。而河西军装备精良，携带了辎重武器，攻城恰如其分。至于彰武军，在史彦超看来与静难军差不多，战备差，战力一般，不过军纪倒是良好。

    史彦超与几人绕城走马侦察后归队，随之传令调动，派出马军在城池周边十里游戈警戒，而以李多福率兵六千列队在前，自率铁骑军部分，加上彰武军五千随后跟进，缓缓逼近城下三里便展开攻城。

    先是二十架轻型投石机五轮齐射，打得守军抬不起头，寻找地方隐蔽的空隙，昌松军一千弓箭手抵近城下射箭压制，随后四千人分为左右两队，扛着上百架大木梯冲到城下，搭上墙头开始攀登。

    同时，后面一千兵推着临时拼组起来的一架冲车直接撞向城门，李多福亲率彰武军五千兵在后，随时准备支援策应。不想战斗一开始，夏绥军居然守得很顽强，滚木擂石源源不断地投掷，烧得滚烫的马尿、污水向下泼洒，令攻城士兵有了一定的伤亡。

    不过冲车的威力很快体现出来，长泽县城门也是破旧不堪，在几轮剧烈撞击下破开了一个大洞，可里面以巨石筑墙堵死，冲车退出来了，士兵们仍进不去。

    李多福大为恼怒，喝令亲兵给自己解下重甲，换上一身轻型方便的环甲，手持大圆盾和短刀，率亲兵队亲自爬梯。主将以身作则，各级军官也只得仿效，士兵们深受感染，个个奋不顾身。

    不多时，颇为骁勇的蕃将乌城军副都使论悉心先登上城头，一柄制式斩马左右辟斩，手下无一合之敌，紧紧守住了城头垛口。沈念般很快跟着登城，接应后续兵力的同时，并抛掷透甲锥策应前阵，令登城的士兵越来越多。

    而另一边的昌松军也上了城头，兵力增多后两军开始列队合拢，夏绥军虽拼死反抗，但因装备落后，缺乏应有的守城战术训练，很快就顶不住了。

    小半个时辰后，远处鼓声隆隆，主力大军到了附近，这无疑给了夏绥军极大的心理威慑，有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夏绥军彻底崩溃，纷纷抢夺战马寻路奔逃。

    铁骑军马队早在城郊游荡，这时纷纷围上追杀，而南城门后的石墙也被拆除，周军攻进城内清剿，上万多党项羌人逃跑无路，只得投降，其中五千青壮杂兵被单独关押，等待处理。

    战斗还没结束时章钺便赶到了，他在远处立马观望，想看看部将们的作战指挥和善后处事能力，但李多福等人表现得还不错，前后不到一个时辰便破城了。

    长泽县城池狭小，所居都是党项牧民，有往利氏和李家本部几个小族，总共三千帐两万多人口，然而却拉出了上万兵守城，这是老弱都出战了。

    李多福和卞极找史彦超商量，该怎么处理这些俘虏，史彦超瞪着牛眼一翻，没好气道：“出战顽抗的都拉出来砍了，留着他们非但不知感恩，反倒是个祸害。”

    “杂羌确实不宜多留，一旦坐大便露出豺狼本性，专事掠夺损人利己。“卞极闻言点点头，倒很是认同这话。

    “这有些不合适吧，太过了！”李多福却有些不以为然，他麾下就有很多蕃人，手段太过残忍，蕃人会起兔死狐悲之心，他有点为难，便自行去找章钺面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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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7章 兵临夏州

﻿    正是午后，初春天气干燥无风，满天涌动的浓云缝隙，露出了一些太阳光线折射在云层上，形成炽白刺目的亮光。城郊野外一片荒芜，尽是冬草的枯黄。

    主力大军到了城南十里便停驻待命，章钺只带着亲兵三百骑到了前军阵后一处坡地上驻马观望，城中浓烟滚滚，喊杀声还没停，估计还有小规模战斗。

    李多福打马过来询问，章钺其实在战前就考虑过这问题，当下不假思索道：“史将军说得没错，但也不能太过，这样吧……凡伤者补刀，带兵军官一律斩首，将拓拔氏与往利氏混一安置，族长与小头人全部处死，不得再保留党项人的任何遗俗，凡是祠龛庙宇等建筑一律拆除焚毁。”

    章钺的做法看起来相对温和一点，却是打掉他们的统治结构，从根本上彻底毁去党项人的习俗传承。要征服一个民族，最快最省事的办法当然是向铁木真学习，高过车轮者皆斩之，从精神到肉体上完全灭绝，并抢光他们的所有女人据为己有，让他们没有女人敏殖。

    不过章钺是有宽广慈悲胸怀的文明人，自然做不出这种事。而且这时代人口生育率本来就低，连年战争也损失很多青壮，再采取极端野蛮的手段不但让人诟病，做这种事的士兵们也很难接受。

    李多福应命回去通报史彦超，这货倒是笑着答应了，但他会怎么做李多福可管不了。剩下的半天，城外大军是就地坐着喝水吃干粮，而前军清剿了整整一下午，将剩下的一万多党项人赶出来围营看管，主力大军才进城休息宿营。

    二月初四，李师问、薛处存快报，已按期攻取白池，择日进兵宥州。章钺接报回复，命李师问二人完成作战任务后东进夏州静德，尽可能截断辽军北归之路。

    这天章钺也再出兵，命前军史彦超部渡过城东红柳河，进击旧长城以东关口处的夏州宁朔，然后攻取绥、银两州，并通知天德军节帅折德扆，与朔方军夹击静德，以期完成战略合拢，全歼夏、辽联军。

    而章钺率五万主力大军沿红柳河西岸北上，直取夏州州治统万城，那里是李彝殷的根基之地，辽军若北归，也必须会经过夏州。

    两天后的下午申时，章钺率部到达契吴山东南，夏州城西的红柳河北岸扎下大营，先期抵达的斥候回报了附近地形，以及夏、辽联军驻兵情况。

    辽军去年攻打灵州以来损兵三四千之数，之前一战总出动一万八千骑，只逃回了一半，此时只剩下一万六千余骑，驻营在夏州城北二十里的乌水北岸，距离北面静德县城不过四十里，以便于进退有度。

    而李彝殷更惨，去年冬就损兵近五千，开春历次战斗中李光信连败，共损失两万余人，尤其重骑“铁鹞子”全军覆灭，还有不过镇兵万多人，加上青壮杂兵两万，勉强还能守城，出战就完全无力了，要命的是粮草也无以为继，四州存粮完全调空，集中在夏州的也不多，谁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当天下午，章钺没有出兵攻城，不料到了傍晚，李彝殷派了细封氏族长细封毕辞出城为使，捧着朝庭赐封给李彝殷的西平郡王制授金书册卷，和夏绥节镇的符节印信请降。

    细封毕辞在辕门外跪到天黑，章钺根本见，只派了封乾厚出营试探，但结果细封毕辞透露，李彝殷的条件是保留银、绥两州作安身之地，仍保有自己的镇兵。

    封乾厚嗤笑一声，只是说转达李彝殷的意原给章钺，随即就拂袖回营禀报，章钺不置可否。李彝殷想投降的话，也只能是无条件投降，还想保留两州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而眼下情况，夏绥军还有一定的实力，辽军也还没退走，章钺也不急于攻城，他当然是在等李师问、史彦超两路进兵战报。

    三日后，宁朔传来消息，史彦超攻下宁朔进入绥州，而延州彰武军节帅张铎听说了盐州红柳原的捷报，终于敢出兵了，以七千步兵从延川清涧北上，攻取了绥德、成平，并扑向州治上县，很快就将与史彦超完成会师进取银州。

    李彝殷接到败报心惊胆寒，去年冬天派往东京出使的族叔李仁秀至今还没回来，朝庭也没任何回复消息，很可能是扣留了李仁秀。

    正在李彝殷心灰意冷，左右为难之际，终于有好消息传来，耶律休哥派耶律沙前来通传，西京大同府耶律挞烈终于出兵，已率三万兵抵达胜州，不日将南下。

    耶律休哥并没谎报，确实有三万骑，但正如他所预料的一样，耶律挞烈征调了倒踢岭的鞑靼人五万五千，实际本部只有五千骑，正沿黄河及旧长城这一线南下。

    李彝殷立即派人北上胜州，很快得以证实，闻报精神一振，随之积极备战，但现在他已经不指望背离大周，只求保住这块立足之地。

    初九日下午，折德源从府州赶来求见，向章钺禀报了辽军南下的兵力情况，以及耶律挞烈将国内矛盾外引的用心和动机。

    若任由辽军到达，加上李彝殷的残部，那将迎来一场恶战。章钺便让折德源回府州，设法拖延耶律挞烈部南下，并派人飞报宥州李师问，命他们尽快进兵静德。

    这天傍晚，章钺命郝天鹰、阎成望率彰义、建威、怀信、突骑四军马队十个团，趁天黑入夜出兵向西行军，北上契吴山绕过乌水，从上游沿河南下奔袭耶律休哥。

    这个路程绕得有点远，转一个大半圈得有七八十里，按算来天明时分可以到辽军驻营地发起突袭。十日一早天还没亮，章钺率兵出营，分别以薛文谦率彰义军、宣崇文的建威军、史德远的怀信军为左前右三军，各率七千步兵布阵。

    而中军为镇远军五个步团、破锋重步四个团、突骑一个团，还有少量马军在外围警戒，以保证主力顺利攻城。四万余步骑铺开数里，以作战阵列缓缓推进到夏州城东三里停驻，随之一百架轻型投石机，五十架扭力投石机被推出阵前，准备照例进行先一**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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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8章 夜袭失败

﻿    契吴山是一道山岭，在夏州城西北七十里，呈东北到西南走向，绵延八九十里。而乌水便发源于契吴山，一直流向东南与无定河交汇，中途又会合银、绥两州奢延水，最终汇入黄河。

    周军大营就在夏州城西十五里，距乌水北岸的耶律休哥大营有三十五里，距契吴山南麓不过二十多里。初十日傍晚，周军斥候四出，驱散了夏辽两军的游骑探马，随后郝天鹰、阎成望率马军一万三千骑出营，顺山路隐蔽之地悄然进入契吴山东面北上。

    仲春月初的夜晚，一轮半月高悬天际，幽幽月光如水银泻地，呼啸的夜风已有了一丝春季来临的暖意。契吴山东面丘陵地带也是沟壑纵横，不过夜色中黑压压的小山坡带着柔缓起伏的曲线，向西地势渐渐走高。

    有朔方军的一些士兵作为向导，倒也不担心迷路，郝天鹰率兵趁夜行军，遇平地则骑马而行，上坡的路就只能牵马了，因为带了大量武器，到了地头还得作战，必须要保持马力，而时间也还充裕。

    连夜由山岭东侧向北行军六十里，子夜时分月上中天，到了乌水源头处，一片片的溪流汇聚，这儿地势也不高，有些地方还有泥沙沼泽地，一万多骑要顺利绕过这处险地是需要点时间的，彰义军的姚克定、马耽、郝敬武三个马团为前锋先通过，随后在前方三里寻找平地，让后军过来好列队。

    士兵们全都没打火把，就着一点月光乌蒙蒙的亮，牵马以小队源源不断过河沙地，这时到了下半夜气温下降，还有点刺骨的寒冷。郝天鹰和阎成望过河后，让亲兵搭起一座小军帐，召来一些团级军官临时军议。

    军帐很小，二十几名军官就地盘腿而坐，呈扇形围着郝天鹰面前的矮几，小几上油灯桔黄的火苗跳跃着，照得众将脸上忽明忽暗，大半夜里正是人最疲倦的时候，大家都有点提不起精神，有的人哈欠连天。

    郝天鹰干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诸位须知此战的重要性，赶走甚至歼灭耶律休哥所部，那么耶律挞烈是否还要南下就得掂量掂量，而我们才能顺利收复夏绥四州，完成这场战役的重要环节。”

    “按路程算来，辽军大营在东南三十里左右，再前进二十里就会有辽军夜哨预警，我军抵达又要先拔除营栅，据前两天斥候侦察，辽军马厩在营内东北角，只要先控制他们的战马，辽军必败无疑。”阎成望盘算着说。

    “那便让彰义军三个团先行，后七团保持五里，士兵若都过来了，那就休整半个时辰再出发吧！”郝天鹰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便先走了出去，军官们跟着出来各自归队，小帐随之被士兵们撤掉绑上马背。

    全军过河完毕，郝天鹰率部稍作休整，命士兵们披上铠甲，检查武器装备，给战马喂料，然后各自就着清水吃了一些干粮，收拾停当后再人马衔枚疾进。河岸边沙砾地比较平坦，一路向南二十多里，前锋姚克定果然回报，辽军暗哨被惊动了。

    郝天鹰接报再无顾忌，命全军打马加速，轰隆隆的巴蹄声打破凌晨夜空的寂静，前行了数里便见远处黑黝黝的夜色中火光通明，还有喧嚣一片的喊杀声和号角声传来。马队冲上一处缓坡时，郝天鹰边控马疾奔边举目远望，见辽军大营上亮起成片火把，形成一个巨大的方框，由无数火把组成的一条火蛇从方框狂涌而出，渐渐汇聚成一片。

    怎么回事？这么快的反应速度就是最精锐的镇远军士兵都做不到，别说辽军了，正惊疑不定间，数名士兵打着火把骑马过来禀报道：“禀郝将军，辽军似有准备，我们前锋刚要绕过大营，辽军正牵着马出来集结，先出营的有好几千骑，已与前锋打起来了。”

    “这怎么可能，难道耶律休哥起了同样的心思？”郝天鹰闻言一阵惊讶，立即传令前队阎成望率镇远军三千骑绕过前锋战场，迂回到辽军大营北面，继续抢攻马厩，而主力七千骑前进数里便停下，这儿距前锋战场只有三里。

    辽军出营时打了火把，但一到接敌作战便都扔掉，以免成为活靶子，这下交战双方都没打火把，摸黑来回冲杀了一阵渐渐混合在一起，完全难分敌我。

    那处战场乱糟糟的，一大片黑压压马队在原地来回盘旋着，辽军随后出营的马队也在营前观望，不敢轻易增兵，怕彻底陷进去。这情形下人多根本无济于事，自相践踏只会损失更重，郝天鹰自然也无法增兵。

    阎成望率镇远军马队三千骑远远向北迂回，路过辽营西北角时，营栅墙顶守军立即发现，随之吹响号角示警，营栅北门随之打开，一队辽骑从大营内狂奔而出，老远便张弓放箭威胁。

    夜里无法用弩还击，阎成望反而打马加速，率部狂奔过去，顶住两轮箭雨还了一阵透甲锥，辽军一下落马两三百骑，二轮伤敌更多，趁着辽军一阵骚乱，阎成望纵马突击，借着提起来的马速优势硬是将辽军散乱的阵形冲了个对穿，继续奔向目的地。

    被甩在后面的辽军并不甘心，随之追杀上来，阎成望只好留下一个团断后，两千骑直冲到辽营东北角处，士兵们在马上张弓射出数轮火箭，随之抛出飞狐抓，但结果辽军营栅扎得非常稳固，几轮拉拽下居然也不倒。

    阎成望见此法行不通，而后面出营追杀的辽骑越来越多，便命亲兵吹号，示意断后马队跟上，继续绕向营东，结果营栅墙头，辕门口外都有辽军小规模马队警戒，很难再发起突击。

    阎成望无奈，率马队绕着敌军转了个大圈子，沿途不停地放火箭，但没起到什么效果，那营栅可能是活的木料，没干柴助燃完全烧不起来，而且有守兵在上面灭火。

    转回到辽营西面，郝天鹰主力大阵吹响了号角，周军马队在退回，辽军居然也没追击，双方就这么隔着两三里对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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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9章 陷入重围

﻿    夜间野战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多少兵力都不够填的，因为这会让所有的指挥都无法凑效，士兵们也很难分辩敌我，最后更大的可能会是都自相残杀，自相践踏，两败俱伤，既然轻装偷袭不成，就只能等到天亮了。

    这时还是半夜丑时末的样子，离天亮还早，郝天鹰留下探马监视辽军大营，率部后撤十里，命士兵下马休息，各自牵着自己的战马看管住。

    让落在后面的出战过的两军清点伤亡，阎成望部还好，仅减员一百骑不到。而姚克定部前锋三千骑少了六百多人，作战不到一刻时损失了一个多营。

    部署了明暗哨，郝天鹰率部露天宿营，并找来干柴，在各处空地点起篝火，士兵们衣不解甲，与自己的战马依偎在一起取暖，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等到寅时天将拂晓起来集结，准备再战。

    这一夜辽军同样处于神经紧崩的状态，因乌水南岸到夏州城西周军大营这一片广大区域，散布着夏、辽、周三方各自大量的游骑，直接南下面临着打硬仗。

    而就在昨天，静德县留驻兵力派人南下禀报，有一支七千步骑的朔方军到了静德县城下，正在准备攻城。静德县是辽军北归的重要中转地，驻守了夏、辽两军共五千兵，一时半会儿还没事，但不能拖着不救援。所以耶律休哥确实也存了迂回奔袭的念头，不想才率兵刚出营，周军竟然先到，然后就打了一场烂仗，夜里一小会儿战斗也损失了三千多骑。

    周军不甘失败，天一亮又开始集结，耶律休哥马上就接到探马回报，便召集一众将领商议。耶律沙无所畏惧，大着嗓门叫嚷道：“周军远道而来，野外露营吹了一夜冷风，人困马乏必然战力削弱，我军正该出战将之击溃，然后可渡河策应李彝殷。”

    “没这个必要！再过几天涅里衮的大军就到了，我军驻营坚守即可，量周军也不敢轻易攻打营寨。”耶律斜轸反对道。

    “周军偏师快进了银州，李彝殷仅剩孤城一座，我们这次南下什么也没得到，再这么帮助李彝殷值得吗？”萧不阿列问道。

    耶律休哥却久久不出声，半晌才开口道：“值得！至少我们了解到西北诸镇的战力，拖下去周军会攻打营寨的，我们的粮草已经不多了，静德县也处于危急状态，周军既然想战，我们便试试。”

    郝天鹰率部隔营五里列阵，派斥候游骑再次抵近侦察辽军营栅的构造，发现都是大碗口粗的大木整支竖立，拼成内外两排搭建，高约两丈的寨墙上驻兵不多，每隔五十步就有五十名士兵驻守，这主要是起岗哨作用。但就是这样的营栅，没有重型器械很难攻破。

    郝天鹰列阵邀战一个多时辰，直到日上三竿了辽军还没反应，心下不耐烦率兵退去，不想大军刚调头后撤不到三里，辽军派出萧伊喇率三千骑前来追击。

    郝天鹰大怒，命阎成望率兵继续撤退休整，自领本部一个马团迎战，不想他一出动，辽军马队又调头欲走，郝天鹰心下恼火，率马队紧咬着狂追不舍，眼看追到辽营北面，早已等在那儿的耶律沙三千骑赶来包抄，这时前面萧伊喇部也调头呼应夹击。

    郝天鹰憋了一肚子火气不甘心退走，打马狂奔杀了上去，两轮透甲锥让敌军落马数百骑，迎面对冲刚好遇着萧伊喇，但马队阵战时旗号低垂拖着，他没认出来，随手就是一枪，萧伊喇挥起狼牙棒反击，“呛”的一声巨响震得郝天鹰手腕酸麻，顿时吸引了他的注意。

    “该死的家伙！”郝天鹰暗骂一声，趁着两人将错马而过，猛地一抖手使了个“回马枪”，不想敌将反应极快，狼牙棒倒转居然架开了。

    萧伊喇部存了诱敌的心思连连调头，是以马速一直没提起来，而郝天鹰部是憋着怒火狂奔，战马疾驰下突破萧伊喇部，远远地冲过去再调头时，迎面百多步外冲来的是辽军六千骑，但郝天鹰毫不畏惧，率部继续冲锋。

    见那使着狼牙棒的辽将十分嚣张地吼叫着，便枪交左手，取出一支箭来叨在嘴里，等两军接近三十步时迅速从后背摘下一支透甲锥投掷过去，但那辽将身边簇拥的亲兵替他挡下了，二支仍然如此。很快两军接近，郝天鹰猛地一枪刺击，将他前面挡着的亲兵挑飞出去。

    就在这时脑后生风，辽将趁他收枪蓄力时偷袭，郝天鹰持枪一个盘旋，同时上身前倾低头，险险地避过致命一击，而手中大铁枪速度不减，蓄力后迅猛地刺中辽将大腿，一沾即走，拔枪时带出一蓬血花。

    萧伊喇怪叫一声，两马正好相错而过，郝天鹰摘弓拱箭，马上一拧腰，转身张弓瞄准松弦，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畅，“嗖”的一声，带着倒勾的透甲狼牙箭疾如流星飞去，正中那辽将后颈。

    郝天鹰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伸手使劲捂着脖颈的辽将翻落马下，随之被一只硕大的马蹄踩过。郝天鹰出了一口恶气，与辽军马队错开后调头，甩开追兵打算带队回去，但这时辽营内号角呜咽，敌军马队正浩浩荡荡地开出来。原来是史德远麾下怀信军三千骑赶来接应自己，却被拦堵在这儿，辽军意图以优势兵力围歼。

    “传令！让阎成望率部回来！”郝天鹰意识到，辽军应该是忌惮己方强弩，不愿列阵正面对冲，加上没找到出战的合适契机，现在战斗一触发，后面会源源不断地增兵。

    而己方兵力被这样调动的话就失去了主动，强弩的优势就不怎么发挥得出来，而透甲锥仅是前阵抛掷，打击范围有限。战场上马蹄声如雷，亲兵并没听到他的吼叫，郝天鹰不停地挥枪遥指主力，这下总算有人反应过来，百余骑离队而去。

    辽军很快发现离队的百余骑，马上分出上千骑迂回拦截，郝天鹰也不知他们能不能完成任务，但愿阎成望能反应过来。他这时自顾不暇，辽军优势兵力围追堵截，郝天鹰部很快就陷入了重围，无法与怀信军三千骑会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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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0章 破城利器

﻿    阎成望主力九千骑其实也没走远，一直在盯着战场的斥候游骑见郝天鹰部遭遇险境马上回报，阎成望大惊，立即率部返回，可这时辽军开出大营的四五千骑前来拦截，试图拦阻主力，而吃掉小股兵力。

    道理也很简单，伤敌五指不如断其一指，阎成望当然明白，见此也就不急着去救援郝天鹰，而是以九千骑列阵整队，打算正面迎击。这情况下，辽军之前连吃大亏反而忌惮不进，双方隔着数里对恃了一会儿，战场上发生了一些变化。

    怀信军三千骑突破围堵与郝天鹰千骑会合，这下实力大增，辽军也挡不住，眼睁睁地望着郝天鹰突围而出，却也没再追击。

    辽军虽然出战，但显然不愿正面硬拼，上午的这场小规模战斗很快又结束，周军伤亡不大，向西退却二十里扎营休整，到安全距离与辽军对恃，同时关注夏州城的攻城战斗。

    辽军前锋猛将萧伊喇战死，耶律休哥颇为痛惜，又被郝天鹰部牵制，仍处于骑虎难下，进退不得的状态。若渡河南下援助李彝殷，周军必然袭扰，若退守静德，那周军一定追击，反正耶律挞烈部三万骑还有四五天就到了，所以耶律休哥也不急于决战，只好拖着，并派北上催促。

    而一个多时辰前，夏州统万城西三里，周军步阵前方，一百五十架投石机被推到城墙下两三百步外，排成长长的一列如一蹲蹲巨兽蓄力待发。前阵指挥官薛文谦一声令下，传令兵手执小红旗挥动，击发投石机的一百五十名士兵们举起铁锤用力咂下，成排的抛射杆同时扬起，一个个石弹划破长空，带着呼啸声咂向城头，随之传来一阵阵砰砰巨响，以及党项士兵阵阵恐慌的叫喊。

    章钺仍是在中军帅旗下举着望远镜观战，夏州州城就是统万城，据士兵报告，这座统万城周长近十五里，分为内外城，外城又分为东西城，呈横向不规则的长方形，墙高三丈有余，且是分段凸起的马面堡式城墙，四角还有上十丈的墩台，而墙头垛口处还有垛台，强攻此城绝非易事。

    统万城是以蒸土灌糯米浆劣筑，其坚固程度，章钺后世就听说过，看眼前的情况，城墙应该就是统万城的原貌。只要此城存在，党项人或迁居这里的人，自立的野心就永远不会消失，所以，这座以无数人命填起来的罪恶之城绝不能留下。而且，居住在城内的都是李家本族，党项其他各散居在其余三州比较多。

    “宗景澄到了吗？”章钺站在中军瞭望塔上大声问道。

    “听说昨天到了长泽，今天应该能到！”李多寿在下面肯定地回道。

    “派人去接！务必要在午时之前赶到，最多三天必须拿下此城，彻底断绝李彝殷的念想。”章钺大声催道。

    投石机发射了整整一个上午，打得守城的党项兵完全不敢露头，纷纷挤进墩台之后躲避。章钺没有让云梯手和冲车正式进攻，那只会造成无谓的牺牲，马面式城墙，守军也还有两万兵，想攻上去，己方四万兵可能还不够。

    到了中午，大军就地停驻，休整待命，并没有回营。章钺接到禀报，宗景澄率五百骑，及三千会宁矿工押着五六百辆大车浩浩荡荡赶来，便带着杨玄礼等三百骑亲自出迎五里。

    这些大车运载的不但有粮草器械，还有一些非常重要的秘密武器，猛火油三百桶，火药两万斤。猛火油是战前章钺传令鄯州，命宗景澄前往海西僧林占衮处交易来的，而火药却是目前会宁所有的库存。

    “竟耽搁到现在才来，我要的破城利器都带齐了么？”章钺略有些不满地问，大军到达统万城下，可是驻营了五六天，等的就是这个。

    “嘿嘿……前面这些大车上都是，末将亲自看管的，主要海西运油过来，然后按主公说的过滤一次，这耽误了很长时间，主公恕罪！”宗景澄身着绯红官袍，头戴黑纱幞头，上唇蓄着淡须，一副文官打扮的样子，自家老兄弟许久不见，这时嘿嘿地笑着，可没一点误事的觉悟。

    “抬一桶下来，看看成色如何！”章钺让士兵上前动手，解开遮盖车厢货物的毛毡，两层叠放的十八只大木桶显露了出来。

    四名士兵上前，略有些吃力地抬过来一桶，取出专用的小刀刮开封腊，打开圆形木桶盖，一股熟悉而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士兵们有些受不了，都远远走开了去。宗景澄去马车上取来一只白瓷大碗和木勺，从桶里打出一碗递给了过来。

    章钺接过来看了看，挑起一木勺缓缓倒掉，用碗接住，对着亮光一照，还是一种乌黑带着淡淡的黄亮色，但已经不是原油那种粘稠的黑糊状，还算不错了。

    “带回大营单独存放！你亲自看守，切记防火！”章钺倒掉火油，将碗勺递还给宗景澄，先率亲兵回营。

    当天下午，后军数千士兵齐动手，以毛毡包裹了棉花，外以牛皮绳网套绑住石弹，以手推车运到前军浸满火油备用。而百多架投石机也分为两排，前排距城墙两百步，后排则三百步，以保证城内和城头都可以打到，士兵们先点火然后击发，顿时，一次上百颗大火球飞起，有的落在城头，有的则飞进城内，不一会儿城起就燃起了几道冲天的浓烟。

    城头党项士兵发出阵阵惶恐的喊叫，但却毫无办法，而周军依然没有正式攻城。燃着大火的石弹只是给城内党项人造成一些恐慌和混乱，威慑并打掉守军顽抗的意志，并不能真正夺取此城。

    投石机隔着城墙两百步，每发射一阵便停下，躲藏的守军一露头又再发射，到下午酉时收兵回营，接到郝天鹰从乌水北岸发来的战报，章钺命他们继续牵制辽军，若能战便战。

    当晚，章钺召开军议，重新部署了作战任务之后，让宗景澄取来一碗猛火油，一小包火药当众示范给一众高级军官观看，并下了严格的封口令，禁止任何军官泄露机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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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1章 平地一声雷

﻿    十一日一大早，周军四万兵再次开赴城下，分兵对统万城四周展开了合围，仅西城门外的投石机又再发射了半个时辰，随后四门外的周军都派出了四千弓弩手到城下一百二十步列成长长的队形抛射箭雨，与三千步兵高举大盾防御，掩护矿工石匠到城下挖掘城墙脚坚固的劣土。

    李彝殷听说了，在数百亲兵的严密护卫下登上北城墙墩台，扶着垛口向下观看，见周军每隔一会儿便抛射一轮箭雨，这让守军根本不敢靠近外侧墙垛。

    而城墙脚下，城门两侧恰好中间位置，各有数千士兵举着大盾掩护，而挖掘的士兵不过千人，他们用铁锤、钢钎等对着墙基斜向下打出了洞穴，后面士兵在赶着马车来回运土。

    “他们这是想挖地道？”因为西城头那边太危险，李光睿也在这边城头观望，见此有些惊疑不定。

    “不可能！章屠没有这么蠢……我看他们是想引红柳河的水来灌城，但现在是枯水期啊……”李彝殷自己也是捉摸不定，完全弄不清楚周军的意图，可眼下情况很简单，周军所做的一定是不利城池防守的事。

    李光睿自然也想到了，便开口建议道：“父帅！孩儿率马军出击袭扰，城头也可收集抛上来的石弹投掷下去，不能让周军破坏城防。”

    “出三千骑即可，看他们究竟想干什么。”李彝殷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耶律挞烈此时应该到了府州长城外的连谷县，南下还要四天，按说夏州城守四天是很轻松的事，可周军的表现实在太笃定了，就只是抛射石弹，连试探性的登城进攻都没有。

    李光睿很快下城去点齐三千骑，考虑到西城外是周军帅旗所在，兵力也雄厚得多，便趁周军游骑走远时，李光睿率兵出东城门稍稍整队，随之沿着护城壕沟外的平地杀向周军弓弩手。

    但周军同时也发现了，马军主力被郝天鹰带走，剩下的都是斥候，仅中军才剩下一千重骑，无法快速实施拦截，不过每处挖掘队后都有两千弓弩手，这可不是吃素的。一见夏绥军居然出城，迅速以竖列改为横列，三排弩手端平弩机，寒光闪闪的箭头看得李光睿胆寒，不过为了探清虚实，还是硬着头皮冲了上去。

    刚接近一百六十步就迎来一阵箭雨，翻倒了百多骑，李光睿吃过大亏不敢再往前冲，就地调头转向，杀向那些运土的车马队。那些士兵见夏绥军杀来，手脚麻利地取掉马背上的车辕，骑着马跑了。

    李光睿追上前，命士兵下马推翻一辆马车，见上面拉的大多是硬块状的浮土，还有成块完整的城砖，带着浮雕花纹的石条，顿时有些心惊。可来不及多看，三四里外列阵观望的周军步阵在向前推进，虽然只有几千人，李光睿也不敢硬拼，那些强弩射出的箭雨实在太密集了。

    李光睿调头转到北城墙外，同样是如此，而这时周军游骑斥候也追上来放箭，李光睿怕被拖住不敢停留，打马狂奔着绕城转了一圈回去禀报，李彝殷召来党项八部族长商议，大家都是一筹莫展，想不出什么办法。

    见夏绥军竟然敢于出城袭扰，章钺当天下午派斥候北上乌水，召回了阎成望四千骑，回来时可以直接渡河南下三十里，不必再绕路，所以接下来两天里，夏绥军一出城，周军马队迅速迎击，令夏绥军毫无办法。

    李彝殷也每天上城头督战，命士兵投掷滚木擂石破坏周军工程度，但周军士兵举起大盾拼装起来，缩成一个大乌龟壳，所造成伤亡有限，而且有生力军每天不停填补，这并没有什么用。

    眼看着每过一天，远处的黄土堆越来越高，而城墙脚下的大洞也越挖越深，李彝殷还是没弄明白周军的目的，心下的惶恐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已经意识到，周军完工时，一定会出什么大事，不过他猜想不到。

    经过擅长采石的三千矿工、两万多士兵分批定点挖掘，一条龙流水线式作业，十三日下午酉时中终于完工，士兵护卫矿工们携带火药填埋，并预置了吸气口，因为巨量火药爆燃时需要通气，不然无法爆炸，或者威力大减。

    多次出击失败后，夏绥军也不再出城，章钺带着三百亲兵无所畏惧地亲至城下，到八个墙脚爆点亲自检查验收一遍，确认无误后打马回营，留下四团八个营马军分赴各处爆点守护引线，到时点火后逃离。

    而全军步兵集结，浩浩荡荡地向西撤退到二十里外时，天色已经有点乌蒙蒙的，章钺有点担心爆响的那一刻，士兵和战马会不会震聋的问题，传令让每名士兵自行割下衣袍两小块，捏成团塞进耳朵，然后全都趴伏在地。

    顿时，野地里密密麻麻地叭了一大片，士兵们互相观望，都有些莫明其妙。高级军官们知道一点，但也不是太清楚，不胜其烦地应对着下级军官的询问。

    周军后撤不是一会儿的事，这么大的动静，李彝殷当然听说了，赶到城头观望，见而城郊四周只剩下周军斥候和小规模马队还在，也不知等什么。而之前挖的大洞这时都填上了，奇怪的是埋了三四根长长的白绳子，一直在地上延伸到那支等待的马队前边。

    “耶律挞烈明天就会到，周军这时候后撤，一定是要出什么结果了！”李彝殷面如死灰，喃喃地说着，他感觉脑袋不够用，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是要出什么事，但以他几十年的人生经历，他仿佛感觉到死神正在一点点接近。

    “能出什么结果？周军竟然撤退了，要不孩儿再出城看看……”李光睿不明所以地说。

    “不！不！你马上走……带着继筠、光远、光宪、光信几个一起，还有八家族长的儿女，骑马出城一定不要恋战，去辽军大营。某今日虽败了，有这些族长的儿女在手，将来你还能回来东山再起，你明白么？”李彝殷忽然转过头，面色温和地看着长子，语气却不容置疑。

    “父帅！这时候孩儿怎么能走，孩儿要与父亲共渡危艰……”眼看父亲似乎竟然有交托后事的意思，李光睿想来，事情完全还没到那一步，并不愿现在就去辽营。

    “你必须照我说的做，走吧！立即走！”李彝殷眼神凌厉地大吼，带着命令的语气。

    “父帅……”李光睿略有此不舍地喊了一声，但这么多年来，除非是父亲有意容忍，他从没敢违抗父命，当下郑重地躬身一礼，转身大步下了城头，迅速去准备。

    一刻时后，北城门突然大开，李光睿率三千马队狂奔而出，眼见远处的周军马队还在，这时也无心出战，直接向北奔逃。

    “快看！有出笼之鸟！出五十骑通知郝将军拦截。另外去个人，看看主力到位了没有，不能再等了。”一名镇远军军官远远看见，语气急促地传令。他们虽奉命执行任务，也只是听说过火药，但根本没见过这东西的威力。

    侦察的数骑打马飞奔远去，不一会儿就回来禀报道：“大帅有令！天色已经开始黑下来，可以点火了！”

    旁边副指挥一听，立即取出火折子点着了一支浸了火油的火把，打马上前一一点燃了三根引线，哧哧声响中引线迅速燃烧，释放出的朵朵火花煞是好看，空气中随之弥漫起一股浓浓的硝烟味。

    “看什么看什么……快走快走！”士兵们都瞪大眼睛，发呆地看着三条火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奔向远处，都没意识到危险。两名指挥使和营虞候也是一知半解，但上级下来的命令是这么说的，点完火就要赶紧跑，如果不想飞上天的话，能跑多快就要跑多快。

    驾……驾……几支马队狂奔着渐渐在城西会合到一起，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李彝殷仍站在城头，他想要看看周军究竟想做什么。眼见北城墙外三条火蛇飞快游到墙脚，一瞬间居然没了声息。

    然而下一刻，城墙脚下飞快的蠕动鼓起，突然爆发出冲天的火光，山呼海啸般接连不断的的轰鸣闷响传来。李彝殷感觉头脑一热，眼冒金星，随之整个人高高地飞了起来，意识也一下就不可控制地模糊。

    几乎是连成一串的八声巨大闷响在旷野里远远传了开去，如果是在白天，甚至能看到远处的空中扬起一朵巨大的磨菇云，但现在是黄昏天黑时分，只看到天边火光闪烁，随之巨响，然后回声不断远去，渐渐归于沉寂。

    二十里外，当然是安然无事，但很快叮叮当当声不断，趴伏在地的数万士兵们还以为下冰雹了，但很快有人发现，空中落下来的是土块，小碎石粒，一个个惊疑不定，嗡嗡嗡地小声议论，却惊讶地发现，耳朵内还在轰鸣着，完全听不清对方说什么，只看嘴巴在一张一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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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2章 另类的小娘

﻿    新的一天，东方天际露出了曙光，朝霞染红了云彩，太阳随之从地平线上探出头来，暖暖的光芒驱散了红柳河两岸清清袅袅而薄薄的晨雾，映照得风吹水波荡漾的河面金光粼粼。

    红柳河北岸周军大营，寨墙上守军戒备森严，值夜巡哨来回走动，往日这时士兵早起集合，正是一片忙碌，但现在大营内静悄悄的。因战事面临收宫，章钺昨晚特意传令，全军士兵休整一天，不过他自己还是一早就起来了，决定去看看自己的杰作。

    杨玄礼已经召集亲兵在外等着，章钺洗涮完毕便走出大帐，跨上战马到辕门外，带上封乾厚、李多寿、宣崇文、史德远等将领同行。一路前行十多里，老远便望见统万城西墙开了两个巨大的缺口，堆起了高高的砖石土块。

    “嗬！火药的威力真是不容小觑啊！”封乾厚不由惊呼了一声，会宁那边矿场采石虽然也用，但所埋火药往往精打细算，使矿崖松动便可，不会一次性用太多，而这里炸城，每个爆破点用了两三千斤火药，结果可想而知了。再加上现在会宁匠坊配制火药技术颇为成熟，纯度和威力也是非同小可。

    “那是！不知城内还有没有活口……”章钺喃喃说了一句，忽然觉得这手段太残忍，竟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怕是没了！有的话也全是呆子聋子……那不如没有！”宣崇文也想到了，闻言咧了咧嘴苦笑道。

    很快到了城下，章钺侧耳倾听，偌大的城池一片死寂，竟然没有任何声音。到了城墙缺口土堆前，章钺一跃下马，手提大铁枪当拐杖，顺着松软凌乱的土堆深一脚浅一脚，有些艰难地爬到缺口顶上，手扒城墙粗糙的断层上了城头一处摇摇欲坠的墩台，从腰间解下望远镜向城内远望。

    只见城内缺口附近约两里范围的房屋全部向里倒踢，到处一片狼籍。更远的城中心处，那一片房舍鳞次栉比，看起来没什么异样，望远镜来回移动，透过两个小圆框看到，街道上空无一人，仅剩一些店铺前的旗幡随风飘动。

    “杨玄礼！带人进去转上一圈！”脚下的墩台有点晃动，章钺心里一阵发虚，赶紧扶着垛口跳了下去。

    “哎哟！有点吓人呐！”杨玄礼已经带着亲兵上来了，闻言心里有点发怵，这城内鬼域一样，仅是看看就感觉阴森可怖。但章钺下令他不敢不听，带了两百亲兵也没牵马上来，就只好顺着土堆下去。

    “城池破成这样，战后干脆轰平了，但这地方位置确实不错，废弃了可惜，不如在红柳河与乌水交汇口南岸另起一城。”宣崇文提议道。

    封乾厚一听颇感兴趣，点点头道：“这倒是正理！称为夏州本就不合适……州治原本称朔方县，云中羁縻州，古称也是云中，这地方需要大治，以后可升为云中府。”

    “哈！照这么一说，那又面临移民的难题啊！”章钺摇摇头苦笑，再迁移蕃羌杂胡到这种军事重地定居显然不行，从中原内迁，朝庭那一关根本过不了。

    “这是长久之事，可照河湟各州老办法，把乡兵拉过来先建立军镇嘛！”封乾厚捻须微笑，他的意思不言而喻，暗示章钺把这地方吞下。

    “会州、泾州都不行，兰州、巩州都还缺人呢！这次得从延州、庆州想办法！”章钺寻思着，忽然就想到环、庆两州的野鸡族和杀牛族等几大突厥遗族，他们汉化程度很深，都能说关中话，识汉字，说不定可以迁来耕种这里的荒地。

    几人正闲扯着，忽听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响，城北野外来了一支马队，驱赶着绳索连成一串的数千人浩浩荡荡地南下。几骑快马向这边疾奔，到城下察看，见城头观望的是章钺等人，立即调就走。

    不一会儿，两百余骑簇拥着几名军官过来，到了土堆前也只好下马步行，上来的是彰义军一旅副参谋、马军副都指挥使冯守信，马军一团团主姚克定几人，顺缺口扒上城头，见城池残破成这样都有些吃惊，东张西望着居然都忘了见礼。

    “看什么看？辽军还没走吗？”章钺微笑着问，现在李彝殷被解决了，耶律休哥再不识相的话，章钺就要率兵北上了。

    “走了！末将等正要禀报这事。昨天傍晚天黑时，郝将军接到禀报，派六个团渡河，一举击溃北逃的李光睿三千骑，并将之生擒，现已押解过来。而昨晚那一阵阵巨响后，辽军可能过河察看了，到了下半夜悄然率部撤离，郝将军接报，率七千骑尾随北上，预计中午能到静德。”冯守信条件反射般立正敬礼，大声回道。

    “哦……那些人就是么？看看去！”章钺早就望见那些俘虏衣着不凡，不像是普通党项士兵，其中还有不少是妇孺。

    “好嘞！末将让他们等着……”冯守信一招手，带着几人先下去，打马追上去让士兵们停下，押着俘虏排成长长的一队。

    章钺带着众人沿原路下了城头，骑马跟上去察看，见这些俘虏一大半都是少年人，妇人和小娘也不少，但精壮的士兵一个也不见，目测大概只有千多人，心里顿时就明白，青壮士兵可能被解决掉了，难以驯服的俘虏没有白养着的道理。

    李光睿长得什么样子，章钺没有见过，只是根椐见过的士兵禀报描述有个大概印像，但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楞是没发现。倒是有几个年轻的小娘身着鲜艳色调的长裙吸引了他的注意，居然颇有几分资色，不由多看了两眼。

    尤其是一名身着狐皮短袄，下着素白细红花过膝长裙，足蹬长靴的十五六岁小娘，她的肌肤胜雪，微微发黄的头发格外惹眼，见章钺打量也毫无惧色，居然紧抿着小嘴怒目而视。章钺这才发现，她长长的睫毛弯弯，眼眸居然带一些湛蓝，可不像一般羌人那样是褐黄的，应是具有北方黠嘎斯人，或者葛罗禄人的血统。

    一个有些另类的小娘而已，章钺很快就移开目光，在人群前打马走了个来回，这些俘虏样貌狼狈不堪，有的身上还带着伤，没什么好看。身后跟着的冯守信，见章钺的目光在那小娘身上停留的较长，顿时面露讶然，眼珠滴溜溜地转着，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章钺想见一见的是李光睿，就不知党项八部中，有没有族长还在的，便问身后跟着的冯守信道：“李家有几人在？都带过来！”

    “不用啊！我们昨晚一一审讯甄别过，有身份的单独绑在前面马背上，用绳子牵着呢！”冯守信回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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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3章 三河之地

﻿    章钺心里暗恼，郝天鹰真是太老实，逮住了李光睿等俘虏不知道直接做掉，还派人送回大营，这下有点不好处理。当下随冯守信到马队前面，亲兵在边上按刀而立警戒，围住了一大堆五六十人。

    站在人群中的李光睿面如死灰，他的双手被牛筋绳绑在后背，两脚也被牵连着，勉强还能走路。老远望见一大群军官簇拥着一名身材高大的黑脸年轻将领过来，料想此人身份不低，便主动站出来，躬身道：“夏绥节镇受朝庭敕封，李家五代人替朝庭戍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起事兵败，有过错自当赴东京向天子请罪。”

    传闻中党项人如何的英勇了得，也不过如此，眼前的李光睿倒是身材魁梧，脸颊瘦长，与河湟羌人的饼脸宽额厚唇略有些不一样，长得高鼻深目，口阔而唇薄。

    章钺闻言一阵冷笑，根本不想理会，转头看向冯守信，小声问道：“这便是李光睿么？”

    “正是！”冯守信点了点头，他不知章钺会怎么处置，眼里闪过期待之色。

    “凡是李家人都拖出来，验明正身，就地处斩，人头腌制盛装，与其余几家子弟一起带回大营！”章钺干脆地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走，一群死鱼而已，何必多说废话。

    章钺刚走开跨上战马，就见去城内废墟搜索了一圈的杨玄礼带着亲兵过来了，便又下马等着，他也很好奇，城内几万人肯定有活着的，但不知什么样子，便招手让杨玄礼过来回话。

    “报！城内现在……”杨玄礼大着嗓门喊道。

    “傻鸟！小声点说……”那边还有一大堆俘虏，有的还是要留着安抚人心，八部近十万党项羌不可能斩尽杀绝，所以很多事情只能暗着做，不能到处宣扬，章钺便赶紧制止。

    “。。。。。”杨玄礼虽为人粗豪，跟在章钺身边久了也知道很多官场世故，便小声回道：“据说昨晚城头当值的有一万多守军，很多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城楼和四角墩台角楼都垮蹋了，翻看瓦片一看，底下死了一窝窝的，都是七窍流血，看得那个吓人……城内居民和青壮士兵有三万多人，靠近城墙绝无幸免，城中心那块倒有活口，天一亮到处乱窜，得赶紧过去收拾。”

    章钺点了点头，现在客军都被他打发走了，剩下一些手段阴暗的赃累活儿除了自己人，没别的镇兵可以调派。当下让杨玄礼回营传令，命彰义军、河西军一万五千步兵进城搜救，并清理战场，收缴战利品。

    章钺随即与封干厚、宣崇文等将领回营，正好接到史彦超、李多福、卞极等将领发来的军报：言称已与延州张铎在银州抚宁会师，北上攻取银州儒林后，麟州杨重训也趁虚南下，夺取了银州开光、真乡两县。

    “去年战事起时，张铎逗留不进，王彦超兵败，盐州红柳原一战，张铎出兵速度比谁都快，眼看战事要了结，杨重训又来掺和，无非是想将银州收入囊中……”军报只说正事，宣崇文透过这些只言片语也能推测出很多背后的东西，嗤笑一声说。

    “有便宜不捡才是傻了呢，大家能一起捞战功发点财也是好事！以后谁若在这事上找由头，也多个人扛嘛！”封干厚老狐狸一样微笑着说。

    “关北这一块可是肥沃之地，能养马，能煮盐，咱们辛辛苦苦打下来，断不能归了他人！”宣景澄也开口道。

    章钺正埋头奋笔疾书，回复史彦超，命麟州杨重训归镇听候折德调遣，断辽军北归之路。命史彦超部就地驻防，尽快收拾残局，完成善后诸事。听几人议论，便放下毛笔，抬起头道：“那是当然，我寻思着，这一战，有几名军官应该能迁知州事了。”

    “哪几位？要不我也调过来？”宗景澄嘿嘿地笑着试探，鄯州除了镇军和家属，到处都是蕃部，那荒凉地方他实在不想待了。

    “一边凉快去！你要知道自己的重任……”章钺没好气地说，鄯州渴驴岭和拔延山里都有铁矿，含琉量低而纯度高，比会州铁矿好太多，分作坊打造的冷锻兵甲质量更坚韧。

    宗景澄闻言讪讪一笑，只好闭嘴了。章钺心里其实在战前就已经有了人选，打算与封干厚交换一下意见，又道：“就是凭着河湟战功，沈念般也该迁知一州了，这次不能落下。苏论阿钵立了大功，正好给白亭军换将。”

    “嗯……可以！还有呢！”封干厚点了点头，沈念般散官都加封到左神武大将军，在凉州影响力很强，调到关北来出掌节镇都没问题。至于苏论阿钵，白亭海那广大的肥美草场，不能全给了他，得迁移凉州镇军过去。

    “朔方李师问允文允武，可知一州。折家折德源、杨家杨重训，这两个地头蛇都要调出来，把卞极和杜延晖换到麟、府两州，节帅人选……我们就不举荐了。”章钺要的是实际利益，这块地盘有着巨大的军事战略地位，不管最终用谁为节帅，下面各州在自己的手里就行了。

    几人很快议定，章钺写好军报凑捷文书，与夏绥叛贼李氏家属五十六口人的首级一起交给李多寿，让他快马押送东京。

    章钺在盘算着善后，而辽军却还没走，这天中午，郝天鹰率七千骑尾随耶律休哥一万二千余骑到达静德，恰逢朔方军李师问、薛处存率兵七千已攻取了静德，听闻辽军北上，率兵在城东南列阵欲战，辽军只好向东绕开二十余里继续北上，没有停留。

    小半个时辰后，郝天鹰率兵追上来，让薛处存率三千马军跟随，当天下午追到银州旧长城外的榆林河畔，耶律休哥率兵已经渡河，留下了耶律沙五千骑断后。

    尽管这天追赶了一百五六十里路，累得快要吐血，郝天鹰还是一到就率兵整队，随之发起了冲锋。这时候辽军大队基本渡河完毕，耶律沙正要走，无奈只好回头迎战，被郝天鹰杀得大败，仅带着不到千骑顺榆林河西岸向北逃入戈壁滩。

    郝天鹰打扫战场，当晚在此宿营，次日沿长城北上，到达银、麟两州交界处的秃尾河，见河东岸连营十多里，驻有三四万兵力，估计是耶律挞烈听闻败报，率兵停滞不前。

    郝天鹰也不敢再轻易挑畔邀战，率部隔河驻营，派人翻过旧长城山岭，绕路去麟州请支援粮草，并约定夹击辽军。不想到了次日，辽军主动拔营北上，郝天鹰便派快骑南下飞报行营，率兵继续跟着。

    因为这是章钺的军令要求，让他一直尾随到黄河南岸，顺便把胜州拿下，还有丰州九原也不能放过，这可是河套之地，而黄河几字形河湾内中间一大块称为中套，自古以来就是防御北方杂胡南下，或北击阴山，进击前套河西，后套雁门、代北一带的军事重地。

    章钺接到郝天鹰的快报，找来军用大地图一看，发现不知不觉中，河湟、河西及河套的三河之地，差不多都与自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节镇军州势力已遍布整个西北疆。

    不过他并不满意于现状，他需要寻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将手中的实力以会州为基础蓝本进行整合，但目前显然不是时候。设立经略使司的凑折建议，已经让范质等人有所察觉开始忌惮。

    皇帝其实也不认同，只下令在松潘设立，但张建雄一直没达到章钺所提出的分设五司、五权分立的要求。要想实现自己的抱负，改变这个民族的命运，以目前强大的实力，章钺仍感到任重道远，步步维艰。

    经过万多士兵几天的清理，随后再行爆破，统万城被彻底夷为了平地。而拓拔氏羌部十不存一，其余小族散居在治下各县，章钺派人传令安抚，随后派兵采伐大木，在乌水与无定河交汇处搭建起一座可驻兵两万的大型军寨，以后这地方还是要起城的。

    尽管火药的出现已经让城池防御力大为降低，但有总比没有好，这时代就算地方小村落也要建个围墙，没有城池太不现实，庶民都不会安心定居。

    善后的事还非常麻烦，首先要做的就是退兵，不然六七万兵能把关中存粮完全吃空。银绥那边就交给史彦超了，彰武军开始分批撤兵，李多福也率河西军返回凉州。

    王彦超和王景也先后撤兵，章钺少不得从统万城内清点出的战利品分他们一部分，至于自己麾下各镇士兵，奖赏从来不缺。

    完成这些琐事已经到二月底，辽军也退回黄河北岸，因胜州、丰州太远，粮草本就面临枯竭，加上调运不便已经告急，只好移交给府州折德，郝天鹰也率兵回红柳河大营。

    到三月初一，关中宋德权押运来永兴军府及自己的惠和商行最后一批军粮，章钺只好送走了宣崇文、史德远、宗景澄、权道谨、薛文谦、郝天鹰等将帅各镇兵力，只留下了彰义节度侯章及其麾下一万马步暂时驻防，恢复了节镇兵力编制才能撤走。(未完待续。。)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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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4章 移风易俗

﻿    西北的阳春三月，气温才开始回暖，蓝天白云下，荒凉干燥而单调的毛乌素戈壁边，沙砾地里渐渐冒出沙棘、沙枣树苗星星点点的嫩绿。

    河湟那边的黄河水色碧绿，可到乌兰那边转了个弯，流经会、灵两州到贺兰山的黄土高原地带，到宥州西北这一段渐渐变得浑浊不堪，水土流失非常严重。

    眼下还处于枯水期的黄河才解冻不久，南下过冬归来的尖嘴鱼鹰成群结队在水面飞舞着觅食，或呕儿呕儿地欢叫着寻找伴侣，惹得河边饮水的野黄羊、野鹿、野牛等动物也引颈观望，更有一些野狼躲在河岸边土丘后远远地窥伺。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响，数百骑士顺着黄河东岸打马小跑，惊得野羊群飞快逃窜，早就饥肠漉漉的野狼抓住机会飞扑而去，追逐着向东南狂奔。

    “吁吁吁……”为首的骑士正是章钺，他勒住战马在河岸边一处土丘上停驻下来，回头看向跟上来的封乾厚、李师问等人，笑着问道：“你们看！就是这儿怎么样？”

    州治统万城被炸毁，而党项八部的族长也随李彝殷作战，在那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中消失。各族族长并无幸存，但实际管理部族事务的部族头人还在，八部族虽元气大伤，可也并未真正消亡，多少还有一些青壮，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并不是章钺愿意看到的。

    眼下新的城池尚未修建，各镇兵力归镇后，章钺便将拆除清理统万城废墟，并规划新的云中府城修建这两个重要的任务交给候章、高长海、杜延晖等人主持，并传令四州，召八部小头人来州治谒见。

    命令传达需要时间，而各部族都战损了大量青壮，正处于惶惶不安中，也不知什么时候都能到，章钺闲着无事，便带着亲兵北上宥州，到九原黄河岸走访考察，现在正是返回。

    “这地方土壤沙化得没那么厉害，建城移民安置应该可行！沿黄河东岸建一溜儿的军堡到九原，与胜州那边连接，可以慢慢经营起来。”封乾厚还是颇有军事战略眼光的，对这河套之地也很重视。

    “说到底还是个人口的问题啊！也不知迁移庆州蕃部过来，朝庭能不能批准，不然，只有从河湟调几个部族过来，先把这地方占住。”章钺现在立马的这儿在后世小有名气，就是黄河岸边的乌海市，距宥州延恩县三百多里，南距灵州北境也有两百里，是北上九原很重要的中转地。

    “这儿地方广大，可以先把党氏羌调万把人过来党项妇人通婚，安置到沃野泊北面煮盐，有了钱财收入就能长久安居下去。”封乾厚提议道。

    “那就派人去会宁，通知镇远军马二团党金福，让他来操办这件事，他本人如果愿意过来，可以迁为宥州防御使。李判官要好好配合，尽快把宥州先安稳下来。”

    宥州三个县现在是李师问率三千朔方军驻防，已被举荐为宥州刺史，治下主要有野辞氏、颇超氏、米擒氏三族，战后还剩下不到两万人口，其中妇孺老者占了一大半。

    在章钺的有意促成，李师问一意劝说主持下，失去丈夫的党项妇女与立功的驻军士兵通婚，完全取缔族长与大小头人层层统治的部族模式，编入州县户籍，倒也解决了不少潜在的矛盾问题。宥州只是先偿试，而夏、银、绥三州，章钺也打算如此推行，让暂驻的各地军官来主持。

    开春时节正是牛马开始长膘的时候，一个冬天尽吃干草，这时要放出来。现在战事结束，除李氏被族诛外，其余几族战俘被分批释放，驻军到处传令安民，各部族幸存的老弱人丁总算松了一口气。战死的都死了，统万城内就死了一半，那还能怎么着，可剩下的孤寡总还要活下去，有些牧民已经带着营帐和家小，赶着成群的马牛羊在附近放牧。

    除夏州城无定河附近，沃野泊以南，乌水以北这一带无疑是夏绥四州水草最为肥美的地方，幸存的细封毕赞战前是驻守静德县，被朔方军李师问、薛处存俘虏后送到无定河大营审讯，被打得遍体鳞伤。

    因为他是前族长细封毕辞的弟弟，有一定的影响力，加上兄长战死，但一对儿女却还在，候章那老头竟强留下了他的侄女细封珪月，还让他出面来安抚各族，并做个表率。

    对此，细封毕赞自己也是自身难保，不愿意也不敢拒绝，虽然侄子细封赤思不满，可若是牺牲一个小娘换得部族的生存，这在细封毕赞看来，比什么都重要。因此半推半就也就答应了，他也得以释放，并赐还一些牛羊和财物。其他各部中，很多头人因为硬气不肯服软，结果就这样被打死了，部族牛羊马匹也全部没收。

    细封家原本连族人带奴隶有两千帐，现在还剩不到一半，州城没有了，暂时被安置在契吴山以东的乌水北岸，牛马财产战前就被强征，现在连维持生计都难。据说四月开始要征调青壮筑新城，细封毕赞不得不赶紧准备，一回家就带着部族沿乌水河岸放牧。

    眼见正啃着一点点草苗的羊群都瘦得皮包骨，细封毕赞心下一阵迷茫，现在李家没了，大伙儿也无处可去，只能是依附大周，据说明年开始要少量收税，这日子可怎么过下去。

    忽听马蹄声响，一彪人马约三四百骑正向这边缓缓而行，一看就知道是官军，若索要牛羊可怎么办，细封毕赞有些担心，骑着马僵立在那儿，马鞭也低垂下去，不知该不该迎上去见礼。

    “咦？居然就有人出来放牧了，出行前野外可是鬼影都不见一个，候章这老头办事还行……”骑马过来的正是从宥州返回的章钺，一路上都是荒芜人烟，自到沃野泊南下，渐渐有了生气。

    “都快半个多月了，他总要做点事出来吧！”封乾厚点头微笑道。

    “那个谁！你们是哪个部族的？是分到静德县的，还是云中州城的？”章钺勒马停下，远远招手问，夏州治下四个县，幸存的人口都要重新登记落户。

    眼前的将军看起来气势不凡，不像是普通低级军官，细封毕赞这点眼色还是有的，连忙翻身下马，小跑上前恭身按胸为礼。

    “免礼免礼！”章钺打算停留休息，见眼前羌人牧民还是按胸行礼，顿时皱眉不喜，现下正推行归化政策，施行移风易俗，章钺便跃下来马来，微笑着纠正道：“你们要明白，既然在大周的土地上讨生活，那就是一名周人，以后见了官员，或者自家族人，要行拱手礼，知道了么？”

    “这……合适么？我们世世代代都是如此习俗，突然改了会不会冒犯神祗，恐怕族人也会有怨言……”细封毕赞可不傻，若连礼俗都改效中原汉礼，党项大白高人岂不是彻底灭亡了。

    “怎么会呢？神灵只宠爱诚实的人，如果心中信奉神灵，那自然连礼节也不能含糊。李家虽为大周之臣，却朝三暮四，被神灵抛弃了，难道你们还要步他后尘。”

    什么神灵，章钺信奉才怪，他一直是无神论者，现在不过是以胜利者的方式巧言令色。而失败的党项人，周军不赶尽杀绝他们就要谢天谢地了，谁敢有半句废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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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5章 你别过来

﻿    谁叫李家败了呢，细封毕赞不知该说什么，一时张口结舌，无言以对。章钺之前是有颁下法令：命党项各部人丁，无论男女，衣着发式与礼节必须以大周人为准则，不得奇装异服。

    但这些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过来的，需要州县尽快恢复运转，最好能迁移人口过来，与党项遗民混居，几代人的通婚后自然就混而为一。

    “将军是路过此地吧，是否要到小民族中休息片刻？”眼前年轻人竟身着紫袍，腰间还挂着玉佩，官位应该不低于候章，细封毕赞便热情客气地邀请道。

    “哦！你们是细封氏的吧？”章钺总算想起来，州城附近现在只有细封氏、费听氏加上其他几家，李家拓拔氏男丁基本无幸存，妇孺被瓜分给立功将士，这些以后会被彰义军士兵带走，分给其他部族的，会成为别的部族人口。不过等人口登记完成，部族也就取消，最终会成为州县庶民。

    “正是，小人名叫细封毕赞，有件事……不知该不该说。”城池正在被拆除，高高在上的族长名位已经不复存在，细封毕赞不得不谦卑小心，心中犹豫着，侄女被候章留下已经十来天了，为妻的话不敢想，妾的名份总要有一个吧。

    “什么事？但说无妨！”细封毕赞这个人，章钺是战后才听说，却不怎么重视。八部族长小头人多了去，他要治理州县，只需要颁布相关政策，可不会因人而异。

    细封毕赞很快从头到尾说了一遍，章钺听得笑了起来，候章这老头竟然宝刀不老，还有这种心思，笑着安慰道：“你放心！候大帅是什么人，岂会强抢一个小娘，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回来！”

    “不不不……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候大帅能看中小人侄女，那也是她的福气，眼下族中几千口人嗷嗷待哺，那个总要有个彩礼什么的吧……“细封毕赞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哦……我明白了！眼下四州不是实行军管配给粮食吗？征募乡兵的事也快开始了，青壮会有州府来养，难道给你们的有克扣？”章钺讶然问道。

    “不是的，小人族中也没甚青壮，但现在野外牧草还没长出来，去年的草料也没剩下，少不得要挤点豆麦粮食出来喂养战马。”

    “原本是这样，你们放心吧，过段时间就有粮食调来，军中会适量多扔点给你们。快到了大营，就不去你们的营地了。”章钺说完拱拱手，转身上马而去。现在青黄不接，军用粮草都不足，哪有粮食调给他们。

    回到无定河大营，里面显得空荡荡的，除少数当值，士兵们还在清除统万城废墟。章钺走进中军大帐，让杨玄礼请来候章，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道：“听说候公最新纳了一侍妾？连个名份都没有也就算了，可连彩礼都不给，这可有点不厚道啊！”

    “哈哈……元贞这就知道了，莫非迫不急待了？”候章大笑起来，一副意味深长的样子。

    “什么意思？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章钺一脸莫明其妙，半天没反应过来。

    “嘿嘿……原本听冯守信说，你看上细封家那黄发小娘，某还不大相信，打算留着好好教导一下琴棋书画什么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等不及了？嘿嘿……年轻人嘛！出征在外，久不知肉味也是正常的，要不今晚就帮你成全好事？”候章暖昧地怪笑着说。

    “握草！”章钺简直要掩面奔走，他忽然想起，那天战后是见过一个褐红头发的小娘，但他就是多看了两眼，还真没想过这事。战前战后事情多着，还没到如此饥不择食。

    “大惊小怪作甚？这有什么，哪家丈夫不是三妻四妾，你家侍妾还特别多，也没见你舍得送人的……”候章满是皱纹的老脸一板，撇撇嘴道。

    “唉……这个……那能一样吗？”被这么一说，章钺心下痒痒的，反正现在身边也没女人，再收个貌似也不是问题，可想到出征离家时，妻子符金琼一再警告，这要真带个红发蓝眼睛的回去，恐怕又惹她不高兴了，当下犹豫着，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来。

    “年轻就是好啊！恭喜你了！这事老夫来替你操办，今晚就等着做新郎倌儿吧！”候章大笑着一拍章钺的肩膀，大步走了出去。

    孩子几个了，都当爹几年的人，还这么花心放荡怎么也说不过去，可他娘的真是美女，是个男人谁会嫌少啊！章钺怀着又纠结，又高兴喜悦，还有一些尴尬的心情飞快地逃离大营，骑上战马跑去统万城工地巡视，装作不知道这事。

    否则封乾厚、高长海等下属看到不免笑话。而且卞极很快要过来了，知道这事那还不鄙视，这家伙以前也是放荡不羁，现在真正为官做事了，反倒收敛形迹，再也没见他拈花惹草了。

    到了傍晚，章钺随收工的士兵们一起回去，进了辕门果然发现众将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一个个嬉皮笑脸地跑来请喝喜酒。章钺扶正头上黑纱幞头，掸掸紫袍板起脸大声呵斥，背起双手没事人一样走进大帐，里面一切如常，没什么异样。

    正心下纳闷，上前揭开后面寝帐门帘，里面果然披红挂彩，两支龙凤红烛照得通明，临时军用以四支大木箱架起的木板床榻前，坐着一位简单梳妆打扮，身披婚服，头盖红巾的红裙小娘。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你是哪家的小娘？叫什么名字？”章钺只觉老脸发烫，心中尴尬之极，装腔作势地问道。

    呼的一声，那小娘见他进来，受惊的小鹿一样弹跳而起，一把扯掉头上红巾噼头盖脸地摔了过来，呛的一声拔出一把明晃晃的弯弯小刀紧抓在手里，惊叫道：“你别过来！你这个屠夫，你做得好事！你害死了我的父亲，你为什么不斩尽杀绝？”

    “斩尽杀绝？一帮狼子野心的叛贼，历受中原恩惠，不存知恩图报之心，反勾结外敌，我还真想过……难道你希望我这样？嗯？”章钺本来还有些羞燥之心，觉得挺不好意思，这下心下大为恼怒，迈步逼近过去。

    “别过来……你再过来，我杀不了你，我杀了我自己……”小刀在那小娘手里灵活一转调了过来，弧形的刀锋贴向了她自己修长雪白脖颈，她心里显然恐慌，见章钺站住了，立即往后退着，但后背很快靠上了营帐厚厚的毡壁。

    “这是中军大帐，你逃不了的……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明天送你回去！”这小娘显然是懂事的，不过是心下矛盾，还没做好思想准备。候章也肯定与她说过，不然也不敢往这送，章钺吃准这一点，转身出去还顺手替她拉上帐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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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加守太师

﻿    李多寿早在三月中就回到东京，将西北战事凑捷报功文书递交到枢密院王朴手里，但事关重大，章钺所凑之事王朴也不可能一言而决，只好又派人携带文书送到淮南皇帝行在，由皇帝与从征的重臣们议决。

    这趟南下又是半个多月，等凑章送到淮南，时间已到四月初，此时淮南战事历经两年多，也到了收尾的阶段。郭荣自去年冬三次亲征，西路李重进部相继攻克庐、舒、蕲等州，兵锋正式推进到长江北岸。

    东路张永德部作战则不太顺利，因为地处长江下游水网密布，南唐水师战力也不弱，在王环的禁军水师策应下战事仍屡屡受阻，郭荣多次亲往前线督战，于开年三四月间终于攻下壕、滁、楚、扬、泰诸州。

    自周军有了水师，右神武统军守延渥、王环率领水师自高邮南下，直入长江水道，南唐军再无所恃，只得扼守南面江口，以防周军南渡进攻。

    南唐主李璟也心怀忧虑，不想失去皇帝的名位，可又不愿担负向后周求和的现责任，三月时便传下诏书，让太子李弘冀准备即位，并设法与大周达成和议。

    李弘冀位封晋王，为人猜忌刻薄而少恩，颇有军事才能，因前几年与皇太弟，也就他的叔父李景遂暗中争储，并将之谋杀毒死，事后却被李璟查出，自此不为李璟所喜。若非在显德四年与吴越的战事中立下战功，根本不可能被立为太子。而现在与大周作战不顺，李璟只好把太子李弘冀拉来顶缸，心中其实更属意于纵情山水的六子李从嘉，也就是后来的李煜。

    为了能顺利登上皇位，李弘冀也没有办法，只好派兵部侍郎陈觉奉表到迎銮镇行在，向大周乞求罢兵，自此沦为大周藩国，只称南唐国主，并同意将江北剩下的四个小军州也割让给大周，以长江为界，并每年按夏、秋两季贡献粮食、绢帛、丝绸等财物，称之为“贡赋”。

    至此，周军大获全胜，彻底打残了南唐水师，收取了江北淮南包括小军州一起十四个州，六十多个县。四月初，西北捷报传来，郭荣心怀大悦，召重臣大将商议赏功诸事。

    因范质、王朴、张美等人留守东京，从征的宰相只有王溥、窦仪、窦俨、魏仁浦几人，先是议淮南善后诸事，郭荣心中已有腹案，并事先与几名重臣有所沟通，这时便打算将新复淮南之地划分为寿州忠正、舒州永泰、庐州保信、扬州淮南这四大节镇，节帅的人选也正式落实下诏。

    几名重臣上前礼毕落座，郭荣高坐在大堂上桌案后，翻看着凑章思量再三，便开口道：“淮南这四镇地处江北与淮水之间，人口众多，土地肥沃，若善加治理可大大减缓朝中财政压力，所以节帅人选至关重要。朕打算以韩令坤为淮南节度、知扬州军府事；以李重进为忠正节度、知寿州军府事；以赵匡赞为保信节度、仍知庐州。但朗州药重遇、岳州杨守真攻克鄂、蕲、黄、舒之地，节帅人选需要斟酌啊！”

    “陛下！朗州、潭州武平节度辖区已非常大了，而鄂、岳宁江节度杨守真才建节不久，可不作调动，但药重遇镇守武平经年，这次可移镇舒州。虎捷左厢李处耘作战有功，可出镇武平节度。”

    窦仪并不判枢密事，这时却主动举荐人选，因为事前虎捷左厢都使赵鼎跟他打过招呼，想把壕州之战时立下大功的副使李处耘调到地方，这样虎捷左厢就还在他手中。

    魏仁浦一听有些奇怪，自己本管此事还没开口，窦仪却抢什么风头，便跟着道：“李处耘虽有功，但资历稍浅，建节还差点，可升任虎捷左厢都指挥使，以赵鼎调任虎捷右厢，以老臣武行德出镇武平，这样也能与潭州将领协调共事。而永泰节度，可以宋延渥赴任。”

    潭州楚将本就不是真心投周，王进逵出征前被部将所杀，一个年轻的武将前去赴任，周行逢、张文表等人肯定不会心服。而宋延渥虽是四朝老臣，但也才三十多岁，比较年轻，他的父亲是后唐庄宗驸马，先帝郭威起兵时就曾暗里郊忠，资历也算老了。

    魏仁浦并不清楚禁军各派系之间的暗斗，他之所以如此建议，完全是看战功。因为去年冬天时，李处耘被李重进派去攻打濠州，而东路张永德按例该策应支援，但却拖拖拉拉。李处耘部一万五千人战死四千余，终于将濠州强行攻克。

    郭荣闻言皱了皱眉，他记得某次似乎听内侍监令杨思诚说过，这个李处耘虽出兵迅捷，作战勇猛，但曾跟随过折从阮，后来随章钺从征高平调入禁军，并一直与章钺交情深厚，背景太复杂，这让郭荣心中不喜，但也不好故意打压，便点头道：“可！西北的战报表章都看了么？章元贞附上的凑章颇有意思啊！”

    “回陛下！臣等都预先商议过，元贞太尉建议将丰州划入永安军，治所移至胜州，就近对丰州加以大治，臣以为此策甚好！另外因夏州城历经数百年战乱，毁坏十分严重，此后需重新筑城，改称云州或云中府。其次是军官赏功调守地方的任命，陛下可定夺。”王溥说得有些含糊，更有所保留，其实章钺的凑章所言，对西北夏绥之地经营治理的事远不止这些，他就不好多说了。

    郭荣心中略略有些犹豫，章钺已位居太尉、宣徽北院使，这次又立功，再加封的话就要好好斟酌了。按理可进封国公，但若这样，进中书参政的话就不合适了，只能一直出镇地方，未免有些可惜。可若加封为司徒、司空倒是可以，但章钺太年轻，范质肯定会封驳谏阻，行在的诏书是要先发回东京中转一次，再到地方的。

    “以检校太尉、安国节度使章钺加守太师，以史彦超出镇夏绥，加检校太傅，于云州设立盐牧监，其下各级军官战功升迁发还东京，与州县官员任命一起再议！”

    按本心来说，郭荣也不想再对章钺加封高位，因为地位权势太高就不好大用，而北伐幽云的大略已在心头捂了很久，现在淮南收复，对幽州用兵的事也要着手准备，章钺这样的大将自然不能闲置，当下如此加封，看范质是否反对再说。

    守，也是对高级官员的加封称谓词，这里是遵照的意思，就是指照最高文官地位的加封。因为章钺出身低，没有功名，若入相显然不好听，那么先加封一下就顺理成章，不然拜相太轻率，相公也太不值了吧！这也是这个时代的习惯。先帝郭威出身也不高，还不是照样加太师，兼任枢密使嘛！

    四月初四，将淮南一应善后诸事交给各地驻军大将，郭荣自扬州北上，决定回京后就开始计议北伐幽云，今年冬或者明年开春之时，势在必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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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7章 快刀斩乱麻

﻿    四月初夏的汴梁，气候温暖宜人，汴河大街两边一树树碧柳翠绿的枝条随晚风飘扬，远处小巷房舍顶上渐渐升起缕缕袅袅的饮烟。河岸下的汴河水畔停满了大小商货船只，商贩伙计忙碌地卸载货物好早点回家。

    偏有一些披挂着红绿帘幔，高挑着红绿灯笼的游船画舫在河心游荡，声乐悠扬悦耳，婉转撩人的歌声在晚风中缭绕缠绵，不时还有一些歌女舞姬站在船头扶着栏杆赏景，引得无数船夫水手观望。有钱的商人这时不免大声调笑，附庸风雅就此登船，一夜销魂，一掷千金。

    李多寿代主公递交凑书后便算完成任务，按说可以返回西北了，因为小主母宋瑶珠有了身孕，大夫人符金琼让她在家养胎，这样军情司和行人司的事无暇过问，还有卞极的商行也在年初正式并入惠和，李多寿回来正好帮上忙。

    处理了一天的商行琐事，李多寿坐在马车上沿街边垂柳树下缓行，敞开着窗帘欣赏着这一幕幕热闹景象，见惯了边塞的荒凉，每次回东京总有一种久违的新鲜感。快到了洲桥，前方街边巷口忽然冲出一群七八岁的垂髻小童，嘻嘻哈哈地互相着打趣着，反复朗诵一首不合韵律的杂诗。

    “人生莫走岐路差，时事纷乱更如麻。劝君杯酒且赏花，试看屠夫坐天下。”

    这诗有点不伦不类，李多寿听得哑然失笑，心中暗叹，谁家小童竟学如此歪诗，真是贻笑大方。不过下意识跟着默默念叨两遍，忽然一呆，不由楞住了。

    “停车！乐彦文！你听到了吗？”李多寿喊了一声，前面赶车的是乐平阳的堂弟，因他在军情司任职，出于卞极的授意，便主动把堂弟乐彦文送到章钺身边以增加信任，现在也做到了亲兵都头。

    “听到什么？”乐彦文才十八九岁，少年人注意的是汴河上画舫那欹旎风情，根本没留意眼前一群小童。

    李多寿摇了摇头，见马车停住便自行下车，伸手在怀中摸出一串铜钱解散了，笑眯眯地走到那群小孩旁一把撒了出去，小孩们正欢闹着，见了一地铜钱有些发呆，一齐停住看向李多寿，又看看地上铜钱，想捡起又不敢。

    “这位小哥儿，你刚才吟的是什么诗啊！一定是先生教的吧？”李多寿温和地微笑着，伸手抚着小孩的头，颇有心机地套话。

    “才不是！”小孩一把打掉他的大手，嚷嚷道：“有个老货郎每天到这来卖小糖人儿，只要会吟诗就给吃的……”

    “哦……原来这样啊！这些铜钱送你们买吃食了！”李多寿也懒得捡回，从一群小孩口中也问不出什么，转身又走向马车，见乐彦文还在发楞，便吩咐道：“去杨记绸缎庄！”

    马车再起行加快了速度，过洲桥到了相国寺东街口转而向北，很快就到了位于十字路口处的杨记绸缎庄前，李多寿下车闷头往里走，过前面店堂进了后面庭院，正遇着杨万出来，便拦住问道：“最近你有没有出门？坊间流传着一首杂诗，你听过吗？”

    “人生莫走岐路差？”杨万一楞，直接吟了一句，又嗤一声道：“某怎么没听说过？正二月之时就起了风头，到后来又变了，现在只怕东京坐衙的官人们都知道，可惜一直找不出源头。夫人让暂时压下这事，待主公回京再作处理。”

    “你不会丁点儿线索都没找到吧？难道有什么不方便说的？”李多寿也很好奇，心中猜测着，不知是何人在背后使阴招，这么做对他有何处，目的又何在？

    “李彝殷去年冬天派了族叔李仁秀进京请降，你应该知道了吧？”杨万没直接回答，却反问道。

    “难道是他们所为，人可还在？”李多寿一阵惊讶，这个李仁秀简直是取死啊！

    “李仁秀只是起了个头，某以为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因为开始那个谣言还很隐晦，都不知所云，后来渐渐指向主公。不过李仁秀暂时还关押在鸿胪寺客馆，现在李家全族的首级都送到了皇帝行在，此人说不得也要处斩。”杨万回道。

    “只怕未必！李氏全族被诛，皇帝反而很有可能留下此人安抚党项羌，我们必须把他做掉。”李多寿仰头望天沉思了一会儿道。

    “这样岂不是太露行迹？可李仁秀身份不低，这样把事情闹大了只怕不好收拾。我们正在盯着，一直在筛选与他有所接触的官员，但还没确认可疑的人。”杨万心有顾虑，有些担心地说。

    “你们办事效率太低了，几个月还没查出来，不如快刀斩乱麻更省事，既然此人就是谣言的源头，就算所有人都怀疑是我们做的那又怎样，他本就是该死之人！若此事之后这个谣言不止，那我们就要想办法了。当然，推波助澜者也必须要挖出来。对了，主公让你们盯着赵普，此人有什么动向？”

    “他不是随赵匡胤南征了么？没发现什么异常的事啊！不过赵家三郎不久前补了殿内直东班，最近倒是挺活跃，常与殿前司一些军官到潘楼请酒。”杨万想了想回道。

    “哦？内殿直东班不是马仁禹的下属吗？皇帝已出征话应该是在中书省和崇元殿一带当值……”李多寿对赵三没什么印象，反倒觉得刘从诲可疑，因为此人一直与主公不和，但他是皇亲不好闹得太过，想了想又道：“只要是认为可疑的，你们就继续盯着，另外，我需要一些人手，三天之内必须解决李仁秀。”

    “这……要不要知会夫人一声？”杨万只负责布控盯梢，打探收集各种小道消息，并没有行劝权。

    “不必了！事关重大，不能再压着，某会直接禀报主公说明！”李多寿摆摆手，决定近日就执行，因为他已听说，皇帝已经准备启程回京，就不知是否知道这事，再拖下去太被动。

    眼下东京没有什么得力的人坐镇理事，乐平阳去了河北，柳光嗣去了河东太原各地，何驹随李德良下南唐去了。可用的人只有单宝忠，当下又道：“派个人去桑家瓦子，请单宝忠马上过来一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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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8章 恁般不痛快

﻿    谣言止于智者，没有根椐的话经不起推敲，但对于章钺这样位高权重的大将，却能严重影响皇帝对他的信任，一旦皇帝起了猜疑之心，那怕是一点点隔阂，章钺的前途也就止于此了。

    单宝忠作为章钺的下属，一旦章钺失去皇帝的信任被闲置，那他也再无上升的可能，军情司甚至还有可能解散，所以于公于私，他一直兢兢业业。

    自显德四年军情司初立，李处耘起个头实际主持了一段时间，后来没再过问，改由宋瑶珠接手，由最初的一百亲兵作为人手起步，到现在，仅东京内外就有四个支司，十二个联络点五百多成员，这些人大多为李处耘调过来的斥候老卒充任，不但信任可靠，实力也非常可观。

    正二月流言风起以来，单宝忠也不再深居简出，而是来往于在京各处下属据点，密切注意事情发展动向，早就琐定谣言最初散布者为李仁秀。这是出于折逋葛支的建议，李彝殷的退路之策，无非是说章钺久镇西北，有割据自立的意图。

    不过他能通过调查确认，别人也猜得出李仁秀的动机，当时西北战事正进行着，这不是贼喊捉贼么？有什么可说道的。然而，有心人抓住机会加了一把火，来个“试看屠夫坐天下”，事情就变得严重了。

    遍数朝中重臣大将，又是屠夫出身的，还真就只有章钺一个，为这事单宝忠亲自赴“延安郡公府”走了一趟，结果宋瑶珠的意思是静观其变。为此，杨万难以理解，他是从属幕僚执事出身，办事谨小慎微，而单宝忠曾是章钺身边亲兵，深明主公个性和行事风格，对敌人一向是锱铢必较，眦睚必报。

    谣言开始流传时，开封府也盯了一段时间，随后直接软禁监押了李仁秀，结果谣言继续扩散，留守东京的王朴正处于病中，很少去枢密院视事，而判三司、兼大内都点检张美也是宰臣，深知谣言传了千百遍会变成真的，便调派禁军加强戒严，并布告于内外城门，澄明这是外贼所为。

    中下级官吏和小民只是人云亦云，但朝中高官大将却是暗自起疑，将这事压在心底，不过明面上谁都不说什么，“屠夫”二字就此成了一个忌讳。

    因此，单宝忠也悄然转移视线，将目标加以扩大，渐渐瞄准了与章钺有过节刘从诲、李重进二人，并分派人手长期跟踪打探。但李、赵都在淮南战场，刘从诲倒是赋闲在家，听说这事也只是茶余饭后与人多了些抱怨攻讦之言，倒没采取什么行动。

    李重进家族是皇亲，妻子也比较低调，子女都还年幼，也没什么煽风点火的行为。然而，从军情司建立之初就负责盯着赵家府宅的刘伙长却发现了很多有趣的秘事。

    其中有些是赵氏家丑，比如赵匡胤的妻子贺氏，正月时暴病而死，据盯梢的刘伙长从赵氏家奴口中得来线索禀报：贺氏暴死时，脖颈上有抓痕指印，当天就紧急入殓封棺，这事似与赵三有脱不开的关系。

    然而之后，赵三很快避嫌告假跑去了许州，因为赵匡胤兼领许州忠武节度使，赵普随军从征，曾与赵普同在刘词麾下共事的另两名幕僚楚昭辅、王仁瞻也先后投入赵匡胤麾下，正在许州帅府监理节镇事务，不久听说东京谣言，赵三马上就与楚昭辅回京了。因此，这吸引了单宝忠的高度关注，加强人手紧盯赵三和楚昭辅。

    这天下午，单宝忠接报：赵三请了刘从诲之子刘彦进、殿前西班都知马全义之子马修武，虎捷左厢都使赵鼎之子赵祉等几名要好的高官将门子弟在潘楼喝酒。

    一群年轻人饮酒作乐瞎胡闹而己，若是以往，单宝忠没兴趣，但这次却带着几名下属亲自前往，在这群人雅间隔壁要了个房间自在饮酒。

    隔壁房间有点吵闹，几名年轻人在互相炫耀着自己的亲事，以及岳家门楣，但结果自然比不过赵三，好半晌也没说到相关的话题，就在单宝忠有些不耐时，一名年轻人粗着嗓门道：“说也奇怪，赵三郎这门婚事原本不错，眼看就要向魏王府行纳吉请期之礼，可魏王是章太尉的丈人四兄，本是姻亲，却为何让我等兄弟做那等事……”

    “嘘……”赵三竖指噤声，眯着小眼睛左右扫视一眼，板着脸训斥道：“马修武！这事也是能乱说的，事不秘则失身，你们没听说过？”

    “呵呵……某就是问问，既然赵三郎不愿多说，咱也就把话说明白了，如今做都做了怕个鸟，某就是把话传进宫去而己，如今坊间谁人不知，我等不过是改了个说辞，有甚好遮遮掩掩的，大丈夫这般行事，恁般不痛快……”马修武才十八岁，没荫补官职，但显然不屑于这种行为，当下呼地站起身，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转身就走了。

    “马大郎！莫走莫走，有话好好说……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刘彦进连忙起身一把拉住相劝，因为他家也是皇亲，只是如今被冷落，不过殿前司的军官子弟大都相识，马修武便是他带来的。

    “家父已下了严令，今后这等事不许某参与，见谅！”马修武性情粗直，但他父亲马全义却是明白的，严令他下次见着赵三把话说明脱身而出，所以马修武是故意引出话题翻脸，果然见一言不合就跑了。

    “给脸不要脸！由他去……”赵三阴沉着脸，细眯着的小眼睛凶光四射。

    刘彦进见马修武走了，跟上去关上门，回桌案前坐下，但几人再也没喝酒说笑的谈兴，赵三也就起身，带着几人下楼会了帐互相道别，骑着一匹毛色纯白颇有些神骏的河曲马，带着十几名挟马挎刀的随从家将往家走，浑没注意到身后百步之外，不紧不慢地跟着一辆马车。

    赵家府宅原本在城西浚仪桥街那边，年初因贺氏暴亡，赵母杜氏称那儿风水不好，最近搬到了城东汴河以南，离旧宋门和定力院不远的振兴街，从潘楼南下要到相国寺桥左转，沿汴河大街向东转到内城东南角，位置有点偏僻。

    赵三骑着的马是西北来的，家将都是父亲赵弘殷留下来的亲兵，一部分跟了兄长，一部分留在家为护院，一路缓行着到了相国寺桥，傍晚天色渐渐暗淡，暮蔼沉沉，迎面见一辆装饰华丽的宽大马车过来，赵三不由多看了几眼.

    透过虚掩的马车窗帘，里面似乎坐着一名略有些面熟的年轻美妇，衣袖下滑露出一截雪白圆润的玉臂，肘支着车窗，手扶着额头，似乎在打磕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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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9章 处变不惊

﻿    偷窥人家妇人毕竟不好，赵三正脸看着前方，但眼珠斜转，忽见那美妇看着很是眼熟，不由楞住了，等马车走过时再看那车夫，居然是延安郡公府上的。

    赵三忽地勒马停住，想起去年在城郊酒肆，自己在汴河上招揽的一名船头被那女人打了，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见那马车过去后进了汴河西街拐进了相国寺那个坊区，竟忽然起了兴趣，带着家将调转马头跟了上去。

    后面远远吊着的单宝忠看见这一幕不由心中惊讶，因为那马车他太熟悉了，不用说，车里一定是小夫人宋瑶珠，她此时肯定是去杨记绸缎庄，可赵三这厮却跟去干什么？难道他认识小夫人？或者是发现了杨记绸缎庄的秘密？

    眼见马车过桥左转，赵三一直不急不缓地跟着，而小夫人似乎没有发现，单宝忠转头左右看看，此时黄昏时分，赶着去相国寺前街夜市摆摊的小贩货郎都特别多，街道上显得有点拥挤。而赵三骑着马，带了十二名随从，顺大街南侧河堤岸边垂柳树下走，反倒很是从容。乘马车的这时若走快了，有可能磕磕碰碰。

    “看到那群杂鱼了吗？人有点多，不大好解决，一会儿动手时记得先把斗笠戴上，完事就跑……不可暴露！”单宝忠决定引开赵三，不能把杨记绸缎庄给暴露出来，还有他们自己的身份。

    “直接干掉吗？”副手是一名队正，闻言拿起一具小木单弩，面色有些犹豫。这可是在东京，真闹出人命要出大事的。

    “笨！看到了吗？”单宝忠伸手指了指窗外的汴河，看着河岸边一排垂柳有些不放心，又道：“一个赶车冲撞过去，两个在车上，若打起来就点射阻杀，没打起来就不要动手，剩下你们两个跟我下去……”

    单宝忠说完拿起一柄短刀别在腰间，端起军弩迅速装填，推开车尾小门一跃而下，身后两名精悍的下属连忙跟上，三人下车跑向街对面，寻找有利位置准备阻击。同时，他们的马车绕开前面推着板车的小贩，突然加速狂奔，赶车的一名下属不停挥鞭打马，嘴里哇哇地叫着：“快让开快让开……这马发疯啦……”

    负重减轻了，马车跑起来风驰电逝一般，瞬间撞得两名货郎肩上挑的着担子拔浪鼓一样打起转来，小物件撒了一地，街上行人看见，纷纷大哗叫嚷起来。

    赵三还在前面慢悠悠走着，听得后面一阵暄闹，下意识回头一看，就见一驾马车紧贴着身边狂奔过来，胯下战马被撞了顿时受惊，突然奋蹄就跑，赵三措不及防，差点被抛飞，吓得赶紧低身，死死抱住马鞍扶手。

    但边上的马车仍是紧跟着奔跑，这使得战马也飞奔不止，赵三脸色煞白，趴在马背上，双腿不由夹紧了马腹，反而让战马跑得更快。

    咻咻咻……一阵箭矢破空声响，赵三还没看清怎么回事，战马忽然一声悲鸣，前蹄陡然扬起，赵三一下飞了起来，落地摔了个七浑八素，只觉脏腑一阵翻腾，头脑发黑。正要爬起，眼角余光瞥见两条黑衣人影飞奔过来，顿感手脚被人抓起，一把抬起来甩了几甩，接着又腾空高飞。

    噗嗵……哗啦啦……只觉一阵模糊的景像在眼前飞快晃动，然后浑身一阵巨痛，转而又是冰凉一片。赵三想开口大喊，结果水流倒灌，四周都空荡荡的，什么也抓不住，心中惶恐之极，拼命地挣扎扑腾着，但整个身体直往下沉。

    “哎呀呀呀……不好了！快救救三郎！”赵三的家将们也被马车冲得七零八落，十几人都散开了，见自家主人不知咋的，忽然就掉进了河里，这时什么也顾不上，都翻身下马，聚在河边急得跳脚。

    那肇事的马车已经呼啸着远去，很快消失在暄闹的大街那头，街上行人见出了事故纷纷跑过来围观，但更多的人是看热闹，完全帮不上忙。赵三的家将们总算有两个会水的，随后跑到河边跳下水去了。

    单宝忠从身上掏出一只布袋装好军弩，将两名下属的也一起保管了，三人隐在人群中围观了一会儿，见赵三很快被家将打捞起来，也就转身钻进一条小巷，向杨记绸缎庄走去。

    “箭矢收回来了吗？”单宝忠边走边问道，他们是地下身份，所用都是会宁广乡军城特地为他们打造的轻型军弩，这是见不得光的。

    两名下属相顾点头，脸上带着行隐秘事者成功后那种古怪的微笑，三人之后一直沉默着，顺小巷抄近跑转到了杨记绸缎庄后门，伙计都是认识的，打个招呼也就带他们进去，到了中院，恰好见宋瑶珠挺着大肚子缓步走着，婢女黄莺在一边扶持，杨万躬身迈着小碎步，像个家奴似的在后跟着。

    “见过夫人！”单宝忠连忙躬身拱手。

    “来得倒是快！难怪郎君会把你放在东京，倒是胆大心细，做得好！”宋瑶珠适时地表扬道，刚才那一幕她都看见了，军情司的马车也是与一般马车不同，不仅是车轴，朱红的厢板外雕云纹飞鹰，里面装了一层铁皮，自己人一看就知道，在外人看来就是豪华些而己。

    单宝忠咧嘴笑笑，见宋瑶珠招了招手，便让下属留下，跟着一起上楼，到了二楼议事的花厅，李多寿正坐在堂上用茶，见几人进来面露讶然之色，连忙起身见礼。李多寿本不打算惊动宋瑶珠，想着应是杨万派人通知了，礼毕不由转头看去，杨万面露尴尬微笑。

    “都坐吧！”宋瑶珠摆了摆手，她已经六七个月身孕，一般很少出门，有事都是下属来报，刚听杨万派人通传，说李多寿准备暗杀李仁秀，不免有点着急，只好亲自过来了。

    “不知夫人作何打算，这事再也不能拖下去了啊！”李多寿有些担心地说。

    宋瑶珠轻笑一声，淡然道：“既然朝中诸公也猜到是李仁秀所为，我们就没必要多此一举，如此反倒落人口实。等郎君回京之日，就是这个李仁秀授首之时，因为皇帝若知道这事，他总要给郎君一个交待。尽管后来谣言传得越来越离谱，但再怎么变，那也是李仁秀所为！也只能是他！你明白了吗？”

    李多寿想了想，不禁恍然大悟，暗暗佩服这位小主母居然有处变不惊的心智。因为若所有的谣言都是李仁秀，不是也是！这样，就能最大限度让皇帝心中释疑，谁也说不出什么。反之，若自己急着动手，那才叫心中有鬼，欲盖弥彰，反而让人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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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0章 深情厚义

﻿    “卑职明白了，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李多寿跟在章钺身边久了，遇事也有点雷厉风行，喜欢以武力干脆果决地解决问题，但遇上这种事有可能适得其反。

    “你既然是郎君的幕僚，差事也办完了，那明天去开封府走一趟，或者求见王相公和张相公，然后直接离京回西北，要高调地走，看他们怎么办。”宋瑶珠提醒道。

    “那他们就得主动平息事态，还得替主公分说解释……”李多寿马上反应过来，心中暗暗称赞，这样比自己出手确实高明多了。

    “行了！若还有什么事，你们自己商量着处理，天色晚了我得回家……”宋瑶珠说完也就起身，由黄莺扶着下楼去了。

    单宝忠见宋瑶珠走了，在坐又不是外人，便与几人说起来时路上的趣事，以及久盯赵家府宅得来的一些情报与几人分享，李多寿听说给谣言之事加了一把火的人果然赵家，只是没想到会是赵光义，顿时有些惊讶，让杨万和单宝忠此后只需紧盯赵家即可。

    次日一早，李多寿前往枢密院，因为与王朴见过，熟人估计会好说话点，结果值事小吏告诉他，王朴在家养病，已经好几天没来了。李多寿只好转去开封府，现任签判府事的正是年初时调回京的昝居润，这也老熟人。

    开封府位于内城西面的省府街与新门街叉路口处，坐西朝东，气势恢宏的门楼正对大街，高高的台基以及两蹲高大的辟邪神兽更添威严肃静。李多寿在门前下马，让乐彦文等十几名随从牵马在外等着，叫上一名守卫进府去通报。

    不多时，昝居润接报居然亲自迎了出来，李多寿连忙上前见礼，他只是小吏，能见到正四品的府尹还是因为章钺的名望，可不取托大。

    “李郎君几时回京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过来？”昝居润显然猜到了李多寿的意，语气有些责怪。

    “莫非昝府君正等着？”李多寿心中一松，看昝居润这态度，事情似乎好办了。

    “这不是谈话之地，我们进去说！”昝居润笑着点点头，侧身招了招手，当先迈步而行。

    进了府衙后堂签押房，昝居润请李多寿入座，一脸严肃地开门见山道：“谣言之事，中书文素相公之前一直压着，以免让陛下心忧，现在陛下在回京的路上了，前两天已命人凑报。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李仁秀监押在鸿胪寺客馆，陛下回京必然会平息事态。”

    “那某便放心了，这就启程返回西北。”李多寿当即告辞，带着随从出城，踏上了返回西北的路。

    同时，汴河东面的赵府东厢大院内满是草药的味道，赵光义无力地半躺在床榻上，母亲南阳郡夫人杜氏坐在一边，慈爱地看着两名婢女给三哥儿喂药，嘴里喋喋不休地破骂：“杀千刀的车夫焉敢冲撞我儿，定是有歹人故意为之，那汴河大街宽着呢，河堤下也还有平地，隔着大老远怎么就掉河里去了？”

    “是有人抬了儿子扔下河的，那场面太乱，儿子也没看清是什么人……”赵光义嘴里这么说着，以他聪敏的心智当然明白，他当时是跟着延安郡公府上的一名侍妾，突然就出了这事，肯定与她有关系。

    不过在母亲面前，他一向乖巧听话，伪装得非常老实，在五兄弟中最受母亲宠爱，就算做错事也会被偏袒。长兄匡济早夭，赵匡胤排行二，他排行三，也叫匡义。还有四弟廷美，五弟匡赞，有个姐姐嫁了高怀德，小妹待字闺中。

    “等二哥儿回来仔细查查，倒要看看是谁家人做这等阴险缺德事！”杜氏愤愤不平地说着，忽见一名婢女门口张望，便转头喝道：“什么事？”

    “回太夫人！楚郎君听说三哥儿出了事过府来探望。”婢女在门外回道。

    “快快有请！带到花厅奉茶，我马上就出来！”赵光义一听来了精神，马上就掀开薄被起身，看起来并没什么伤。

    “我儿且多多休息，得空为娘再过来看你！”杜氏见此便起身，唤婢女伺候儿子穿衣，随后带下人退去。

    赵光义穿戴整齐出来，见楚昭辅正站在厅中倒背着双手，欣赏墙上的的书画。赵光光拱手为礼，谦逊地招呼道：“先生请坐！若喜欢这幅画，让下人裱糊了送你如何？”

    “呵呵……那倒不必，某岂能夺人所爱！”楚昭辅表字拱辰，年四十四岁，早前一直在刘词帐下为幕僚，适逢刘词病逝后回京，恰好认识了赵匡胤，因长于财计事，颇受赵匡胤重视。此时见赵光义浑身上下毫发无损，不由点了点头，微笑道：“三郎昨日之事，某刚问过府上家将，料想是延安郡公府所为，不过说来也奇怪，他们似乎知道些什么，三郎没走露什么消息吧？”

    “绝对没有！某怎可能走露消息？”赵光义闻言双目一眯，板着脸很不高兴，心中暗恼，某对你如此你低声下气，你既然怀疑我的办事能力。

    “如此就好！主公已有信件抵京，让三郎调一百名护院家将给我听用，还请三郎知会一声，可好？”楚昭辅似是看出了赵光义的心思，态度变得和蔼起来。

    “欲做何用处？信件拿来我看看！”赵光义心中一阵惊讶，家中护院家将，兄长一向看得很紧，等闲不会交由别人调用。他倒不是怀疑楚昭辅诓骗，而是想知道目的。

    “这事……”楚昭辅面露为难之色，赵光义虽是主公弟弟，但什么事他都要参与期间未免太过，可主公面前又不好说什么，说着还是掏出信件在赵光义面前晃了一晃，又道：“三郎君还是不要参与为好！”

    “岂有此理！吾兄的事便是某的事，某如何参与不得？”赵光义听得大怒，心里暗骂，你一个附庸僚属居然也敢在主人面前推三阻四，看中你赏碗饭吃是你的福份，竟如此不识好歹。

    “这个……”楚昭辅张口结舌，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心中也是一阵气恼。

    时间长了，他算是看透这对深情厚义的兄弟，兄长不避亲疏，假意宽大为怀而巧取薄名，好一副正人君子模样赢得下属拥戴，不过作为成大事者，这也是应该的；可弟弟处处以兄长事为自己事，悄然拉拢兄长下属为己有，连兄长的妻子也敢染指。

    贺氏之死，楚昭辅或多或少知道了一些，但也只是怀疑，这些事只能放在心里，他可不敢有半句怨言，当下垂着眼睑道：“那好吧！今晚三更，鸿胪寺！”

    “嗯？这是赵普的授意吧？”赵光义心下愕然，眼珠滴溜溜直转，在厅中来回蹁步几圈，终于想明白这期中关节，不由大笑道：“哈哈哈……好！什么鸟太尉！今日就叫他栽个跟头给爷爷出口鸟气！可话说回来，鸿胪寺衙署高墙大院，夜里有小吏和侍卫司散员禁军值守，咱们的人怎么可进得去？”

    “三郎若去了自然会知道！”楚昭辅闻言只是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点了点头，心中对赵三的言行很是反感，却不敢多说什么。

    “楚先生又不是外人，何必与我卖什么关子？不过你不说，我也猜得到一些……”赵光义见目的达到，态度也就缓和下来，他遇事喜欢想出一个宏大的计划，然后铤而走险，可往往又缺乏胆识来完成，不过却又有着一股凶狠劲头。据说小时候与其他小孩玩耍，别的孩子都怕他，因为他爱仗着家势使阴招，出手又狠辣。

    当晚子夜三更，早已谋划布置妥当的楚昭辅派人叫上赵三，乘马车到相国寺北面的寺后街，这处街街区与御街以西的尚书省街区相邻，鸿胪寺便位于御街以东，与尚书省斜对面不远，赵家在这儿有一座空置的旧宅院，此时一百身着夜行黑衣，持刀配有弓箭的亲兵正在这儿待命。

    楚昭辅一到，便下令赵氏亲兵从后门小巷出发，自与赵三坐着马车在后缓缓跟随，眼看快到鸿胪寺后门处，马车一拐转入一条幽深黑暗的小巷，打算在此等消息。

    哪知马车刚一停稳，就听“啪”的一声脆响，似有什么东西摔碎了。楚昭辅敲了敲车厢板，车夫也是一名亲兵，会意下车循着声音处寻找，很快捧着三四块残碎的瓦片回来。楚照辅一惊，揭开窗帘仰头向两边的房顶张望，结果什么也没有。

    带队执行任务的赵氏亲兵都头名叫赵安业，他率一百人到了鸿胪寺后院高墙东北角处，留下二十人在外接应，自带人手抵近墙下，愕然发现墙头竟已经垂下了一根粗大的麻绳，不由心中一喜，先顺绳索上墙，里面竟然连梯子都准备好了。

    八十人顺利翻过墙头，为防意外，赵安业在墙下梯子这儿又留下二十人以保退路，借着月夜一点模糊的亮光，以及远处楼台桔黄色的灯笼，带队冲进黑暗处，忽然听到“啾啾”的蝈蝈叫声，便也跟着有样学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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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1章 绝不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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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号对上了，前方百步之外的小楼下忽然亮起了一盏灯笼，映照出一名模糊的人影，那人打着灯笼在前走着，赵安业带队跟上，连绕了几个弯，终于到了一排低矮的围墙前，这儿应该就是北侧的杂役房院，但也没看到什么守卫。

    亲兵们久经军旅，做这些事十分娴熟默契，沿途留下人手站岗守哨，赵安业上前推开虚掩着的门，一群亲兵跟着轻脚小跑冲进大院，迎面一阵夜风带来一股浓烈的酒味。

    赵安业举起两手一挥，亲兵们分守各处要道，余下三十多人跟着他冲进大堂，里面灯光照如白昼，五六张桌案上杯盘狼籍，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身着皮袍的党项人。

    里侧正中的小几上趴着一个身影正呼呼大睡，赵安业嘴角一抽，迈步绕开地上之人，上前抓起耳朵一把提起，正是一张瘦长的老脸，确认无误，手起刀落，事情出奇的顺利。

    亲兵一进门就各自守住了一名目标，见他动手便一齐行动，很快就杀害五十多人，冒着气泡的热血流淌一地，腥味浓郁得化不开来。亲兵们动手完毕，确认没剩下活口便退到空处，以免染血留下破绽。

    赵安业挥了挥手，其余人默契地退去，堂上只剩下三人，一一对尸体进行补刀，将致命伤口捣了个稀乱后出去，先出去的那群亲兵这时不知从哪儿抬来几桶酒，撬开盖子哗啦啦地倒掉，顿时酒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一支火把飞来，堂上一下就燃起蓝色的火苗。

    赵安业很快沿原路翻墙而去，顺手将梯子也带走了，半路遇上楚昭辅的马车，一起回到赵氏旧宅检查手尾时，不少亲兵身上还是带上了血迹。

    鸿胪寺侧院的大火很快惊动巡夜的更夫，梆子声密如骤雨，附近居民闻讯起来救火，而鸿胪寺官吏自然先发现，连灭火备用的沙灰都是现成，火势很快就得到控制，结果搜索之下，竟发现五十多具尚未烧毁的尸体，案情当夜便报到了开封府。

    昝居润接报一阵惊讶，心中纳闷不已，带着开封府马步兵卒一千人连夜封锁现场，当晚也只好在鸿胪寺过夜，并将府衙官吏相关人等全部留住，一一询问取证，并没什么线索。

    次日早上，范质按时在左掖门前下车，因为皇帝还没回京，也就不必举行朝会，左掖门开启的时间会晚一点，前往中书省处理日常国务的中低级官员们也都等在这儿，三五成群地互相议论着什么。

    众官员见范质一到，声音不由放小了，可范质还是模糊地听到什么“纵火”、“蓄意谋杀”等敏感字眼，不由心中好奇。等了一会儿，张美也到了，范质便上前问道：“玄圭！开封府近来发生了什么大案么？”

    “唉呀！文素相公你还不知道吧？就在昨夜凌晨，夏绥李仁秀被暗杀了，尸体被捣烂得无法辩认，五十五人全死了，做得绝啊！”张美苦着脸，他兼领大内都点检，临时主管京城防务，出了这种事也在他职权范围之内。

    “什么？这个……”范质差点叫出“屠夫”二字，话到嘴边赶紧咬住了，作为东京临时最高首脑人物，若直接叫出口了可是非常不妥。

    “你听听……”张美苦笑着扫视四周那些官员们，结果被他看到的人马上站得笔直，一个个脸色严肃。可刚才他们明明还在议论，都说这事与之前的谣言有关，而两名重臣心里，自然也是这样认为的，但却不好说。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就算是治下叛藩使者，要处斩那也得经朝庭公器，如此胆大妄为，连鸿胪寺内也敢纵火，置朝庭颜面何处，置国法于何地？”范质跺脚大叫起来，又道：“去年刚修撰了《大周刑统》，必须依法办案，着开封府迅速查处，便是重臣节帅也得接受讯问，包括鸿胪寺官员！”

    范质作为宰相，就算发生了这种事也不会亲自过问，扔下一句话便进了左掖门，直奔日华门以东的中书省。这儿并不只一座大院，而是群组式建筑，分为多处殿阁坐落在高高的台基上，四下廊道相连。中书省和门下省东西相对，合称“东府”，而月华门那边的枢密院则称为“西府”。

    进了中书省正前大堂，这儿像一个小型朝会宫殿一般，两边是下级官员和属吏办公之地，后堂是范质的签押房，前面大堂则是“廷参”之地。一些重大之事及施政方略往往要经过中书侍郎、尚书左右仆射几位相公们事先商议，然后递到门下审核再由中书舍人递给宫内治事的通事舍人，由皇帝决定。

    对于国家民政、刑法、经济，郭荣是什么事都要过问，亲力亲为，主要重心在经济与军事上，对民政和州县事务并没什么出色的作为，这方面与先帝郭威相去甚远。

    近年连续东南、西北两线开战，对国力的损耗异常巨大，自广顺初恢复的一点生气这两年快磨灭了，范质操碎了心也只是拆东墙补西墙，无法进行什么革新之举。

    过大堂没有停留，范质先到属官签押房，中书舍人扈载已先到了，正在整理凑章和最近刚到京的诏书。范质开口问道：“仲熙！最近有什么要紧的大事吗？陛下可有草诏回京？”

    “有！正要递到文素相公那儿，这请先过目吧！”经过泾州梁著的用药治疗，去年两三个月的修养，扈载的病已完全康复，回京后仍在中书省。

    “史彦超为夏绥节度倒还合适，章元贞已拜延安郡公，加检校太尉，又加守太师？还有一大群军官，个个领州事，国家公器怎么轻授？太草率了！”范质勉强看完，脸一下子拉得老长，大为不满地说。

    扈载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重臣们的事他可不好置辞，皇帝如何用人他就更不好置评了。这些加封往往大有玄机，轻易开口会得罪人，事后被人打压排挤都不知怎么回事。

    “派人请王文伯、张玄圭过来一趟，议一议西北州县官员的任命，几位参战的节帅封赏草诏先压着，待陛下回京再说。”范质打定主意，绝不能给章钺加封为三公，要加封也只能加三孤为太子少师，哪怕爵位适当提升一级为国公。

    否则，一个没什么出身，也没读什么圣贤书，更未经科举途径的武人如此轻易就爬上了文官荣衔之首，还有可能进枢密入相，这无形的让文官地位下降，范质绝不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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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2章 歪打正着

﻿    四月二十一，郭荣率南征将士回到大梁，因去年冬时辽军南下寇边，便命澶州镇宁节度使张永德领兵北上，赴河北边境巡视部署防务。

    事实上，年初时辽军便退兵，张永德北上也没什么正事，主要是因为今年南征时，西路李重进表现出色，而张永德反对李重进的战功大加诋毁，极尽攻讦之能事。侍卫司李处耘攻取濠州时，按事先预定策略，张永德应派兵策应夹攻，然而迟迟不出兵。及至宋延渥与王环的水师受阻于北神堰，张永德也坐视不理。

    还是郭荣随后赶到亲自督战，才一举大破南唐水师，随后攻取扬州，打通南下长江，以及到吴越的通路。所以，郭荣是有意冷落张永德，打发他去澶州节镇。

    然而，郭荣对张永德略施薄惩，这无心之举却进一步助长了赵匡胤的野心。很简单，若张永德失势，他赵匡胤就可以取而代之，升任殿前都点检，总揽大周禁军中最精锐的殿前司。

    不过赵匡胤刚知道此事，他还没想出什么好办法，眼下正关注的是章钺，若此人回京绝对是一大劲敌，这可比张永德难对付多了。在城郊遇上前来迎接的赵三和楚昭辅，赵匡胤没有亲自出来，却打发赵普过去询问。

    “某书信让你们办的事做得可还妥当，没出什么纰漏吧？”相比于楚昭辅对赵三无可奈何，赵普可傲气多了，一向不怎么搭理赵三。

    “非常顺利，万无一失！现在开封府正查着，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某人，他绝对是百口莫辩了！”楚昭辅自信地说。

    “那就好！这便进城吧，回去马上将府上家将调去许州，不要留在东京！”赵普阴阴一笑，他还准备了后手，就等着某人回京时让主公再上一道凑章。

    禁军派系丛生，郭荣却还没这个意识，他虽屡次整军，裁汰老弱，但实际对禁军颇为宽松，甚至有些纵容，主要依赖于张、李二人掌兵权，对中高级将领的任命升迁也从不过问，这方面也助长了派系势力的滋生。

    因年初时新建太庙落成，神主入庙，回京当日，郭荣打发走张永德，随之率文武官员入太庙祭祀，礼毕在金祥殿召见了范质、张美、王朴、王溥、窦仪、吴延祚、昝居润等重臣。

    先说起南征以及西北将士的封赏，前者有从重臣从征，淮南新附节镇及州县官员的任命都已经安排好了，人选也都已经上任治事，现再颁发一道正式的诏书即可。

    而西北夏绥，节帅已定史彦超，但参与战事及从征的朔方、静难、彰武、彰义、河西、建威、怀信，这就是七镇，再加上一个府州天德军折、杨两家，算起来的参战军官可是非常多。

    而章钺的报功表凑，可是将朔方、夏绥、天德军三镇下属十一州的知州和防御使两名主官来了个大调动，表面看来意在赏功，将折、杨两家盘踞已久的麟、府、胜三州，加丰州都实际收回，而实际却将这三镇掌握在手，范质当然看出来了，他十分反感这事。

    郭荣早就接到表章，内心虽然也有点难以接受，但此战之后西北再无战事，章钺是要调回京的，最后一次照顾自己麾下军官也在情理之中，这在以往惯例也是如此，没什么好说得。

    “不管如何，西北总算安定下来，先让作战有功的军将领州事，一两年之后再调用文官治事，这也能尽快让地方民生得以恢复，不过节帅需要移镇，此事容后再议，先定参战节帅的封赏吧，这事不能拖！”

    “西北战事首功当然是延安郡公章太尉，若按陛下草诏非常不妥，是以臣暂时没下发，请陛下再行定夺！”范质皱着眉头说。

    “怎么？加守太师有何不妥？”郭荣似笑非笑地问，拟诏时他便猜到范质会反对，果然如此。当下又再强调道：“自唐末以来，体制混乱也不是一两天形成的，有大功的将帅若不给予重赏加恩，如何能使其安心效命。况且幽云之地未复，国家正是用人之时，何惜一个太师？”

    “若是正规科举出身，或饱读诗书的有功将帅加太师，臣也不反对。一个武将能效力于疆场，得以高官显爵，这本身就是朝庭的恩赏，还待如何？章元贞又还如此年轻，有的是机会立功，若一定要加封，臣请加封为国公，赐太子少师！”范质固势地说。

    郭荣想了想，章钺还兼领着宣徽北院使，这实际上有一定的参政机公，不过还差点，便微笑道：“要不这样吧！拜秦国公，兼宣徽北院使、加枢密直学士如何？”

    看来皇帝是铁了心要用这个武夫入相参政了，还好不是直接加授枢密副使，不然魏仁浦就顺势入中书与自己争权了，这样还能接受，范质默然点了点头，算是勉强同意了。

    “那便拟诏吧！顺势将移镇的事也一并安排了，朔方王景移镇青州平卢节度；泾州申国公侯章拜河西郡王，移镇邓州武胜节度；静难王彦超作战失利，免去太傅之位，责移镇府州天德节度。

    彰武张铎加检校太保、移镇朔方；河西王仁镐治兵有方，加右神武大将军，移镇泾州；府州天德军折德扆移镇河西；史彦超镇夏绥；以凤州冯继勋移镇邠州静难；以金州刺史邴绍晖移镇凤州威胜节度；以南征何继筠加检校太保，出知兴元府。

    其余从征各镇暂不作调动，作战有功的将领，有能力出领州事的，一应照准！”郭荣一路回京风尘仆仆，此时有些疲惫了，只定下节帅移镇，其余照章钺的凑章全准了。想起回京途中接到皇城使董光买禀报，便又问道：“听说京中起了谣言，传得满城风雨，最近鸿胪寺又出了纵火谋杀案，有何进展？”

    昝居润本管此事，一听来了精神，连忙起身凑道：“回陛下！年初西北战事正进行时，去年冬到京的李仁秀频频外出，谣言似为此人所传，随后臣回京判开封府，便往鸿胪寺召见李仁秀，他矢口不认，不过臣当时也看出，必是此人无疑。随后，有好事者编了一首杂诗，故意扰人视听，但臣认为当不得真。而最近的鸿胪寺案情影响非常恶劣，一切的线索矛头指向了章太尉，简直堪称天衣无缝，可越是如此，臣更加怀疑。”

    “怎么？你怀疑非章元贞所为？”郭荣面露若有所思之色，章钺为人正直，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虽然在西北势力关系宠大，但要说割据叛乱还不太可能，这也还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

    当年王峻、王殷二人一个讨河东刘崇，一个久镇河北，节镇势力不是一般的庞大，简直是一个河东王，一个河北王了。章钺还只是实际领有两三个节镇，在新复州县动了点手脚，都是明摆着的事，谁都看得出来，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根据现场尸体的杀伤手法来看，臣觉得不像，因为臣跟随过章太尉征秦凤、讨河湟，他的亲兵杀敌十分干危利索，近战的话最喜欢扭脖子。据仵作解剖，李仁秀等人临死前都是酒醉状态，这种目标无法抵抗的情况下，若是章太尉的人动的，没理由不扭脖子。而现在的伤口都是刀伤，被捣得稀乱无法辩认。

    出事前一天早上，元贞太尉的幕僚李多寿前来开封府求见，请早平息谣言之事，并于当天离京，出事的晚上宿于郑州中牟驿馆，这有不在京的证据，几点凑在一起，非常令人怀疑。”昝居润回道。

    郭荣细细一想，章钺似乎也没什么政敌，只有刘从诲几年来一直与他过不去，去年章钺点校禁军时又打死了患病的韩本用，此人是刘从诲妻弟，两人因此仇怨颇深，这不会是他做的事吧？这样一想，顿时有些头疼，刘从诲是元配刘皇后的兄长，几年来一直冷落，再为这事治罪那就太刻薄了。

    “既然造谣者李仁秀已经死了，此案便到此为止，不能让功臣寒心，诸位明白吗？堂堂九卿之一的鸿胪寺衙署竟然是菜园门，什么人都可以进去，真是岂有此理，遇事官吏一应严查！”郭荣决定做个和事佬，让鸿胪寺官员项缸，不过倒也不冤，无形的歪打正着。

    次日早朝诏书下发，赵普听说了大为可惜，原本准备的后手也用不出来，便找赵匡胤商议，打算再出奇招。因为章钺若回京兼领枢密直学士，也可以参与禁军京城防务的安排，这样他的腹心之谋无疑会受到极大的阻力。

    赵匡胤听了一阵失神，半天作声不得，想了想便道：“看来这个昝居润与章元贞关系莫匪浅呐！如此只能设法将章元贞调到地方去领节镇，皇帝不是准备收复燕云吗？章元贞擅兵略，可调去预先筹措北伐，这也算是两全其美！”

    “那西北的事不干预了？既是政敌就要把他彻底打下去，否则打蛇不死，必成大患！”赵普反复劝说，不过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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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3章 庙堂虽高

﻿    五月中旬，知制诰、中书舍人兼宣诏使扈载、副使马仁禹终于赶到了夏州，不过他们出延州芦子关在长泽县就见到了章钺，也就免得北上到州治了。

    东京发生的事，章钺已得到了李多寿的禀报，知道是赵氏所为也就开始上心了，又向扈载等人打听了一下，听说皇帝如此处置心下疑惑。不过这样也好，这种事越扯越麻烦，甚至有可把自己在西北的秘密都暴露出来。

    扈载等人要去各镇宣诏，章钺派人送走了他们，便将夏绥四州事务移交给史彦超，并出示朝中给参战军官封赏，以杜延晖知麟州、兼防御使，卞极领府州；李师问知宥州、党金福为防御副使；以沈念般知银州，苏论阿钵为防御副使；折德源知夏州、符昭吉为防御副使；杨重训知绥州、韩志平为防御副使。

    西北行营正式解散，移镇的节帅要去各地赴任，新近升迁领州事的军官们则要与章钺一起进京谢恩，作为正五品的军州知州，或从四品的州刺史，一般会得到皇帝的亲自接见。

    处理完善后诸事，五月底时，章钺带上封乾厚、李多寿、杨玄礼等幕僚和亲兵，还有乘坐马车同行的细封珪月。刚上门时，她还有点野性难驯的样子，不过后来章钺真派人将她送回去，次日就被她叔父细封毕赞和兄长细封赤思一起送了回来，从此也只好认命了。

    听说党项小娘性子很烈，而且很野，那次章钺纯粹是一时兴起，半推半就地同意了侯章，结果被细封珪月扫了兴头也就不大理她了，要不要带她回家，心里都还犹豫着，反正也没碰她，送回去也没什么。

    车马队过红柳河一路东行，到芦子关还有一段路，半路到一处小溪流边饮马休息时，细封珪月提着铜盆，自己到溪水边汲水洗脸。她开始本就是俘虏，也没什么婢女从嫁的，章钺也没给她找，此时坐在路边草地上远远地看着细封珪月，这小娘确实挺漂亮，比家里几个不差多少。

    亲兵随从们见她过来纷纷走开，细封珪月自己洗了一把脸，又端着一盆水到章钺面前，低眉顺眼地轻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这路程还远，关外风沙大，奴伺候阿郎净手吧！”

    “快到芦子关了，你若不愿意随时可以开口，不勉强你的……”章钺说着嘴角一翘，不由笑了起来。

    “还说甚愿意不愿意？奴就剩下一个兄长，他现在也就是个普通牧民，若回去他如何护得了我，我还有什么可去的地方吗？”细封珪月一脸委屈，不时看一眼章钺，神色有点复杂。

    家人都死在了夏州城内，据说是眼前人使用了一种叫什么“火药”的东西，按说是毁家灭族之仇，可自己从此还不得不服侍于他。

    “嘿嘿……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嘛！这么悲悲切切的干什么？怎么说我章某人也是高官重臣，难道委屈了你？”章钺坐着没动，仰头看着眼前的小娘。

    原本她满头的细发辩，现在梳起了盘桓鬟，但她显然不会弄，发鬟梳得蓬松，垂散下来的几缕淡黄色头发洗脸时打湿了，正贴着脸颊。党项女孩那种刚过膝头的短裙和鹿皮鞋也换去了，穿上了一身粉红色细花短袄和襦裙。这身妆扮配合她修长婀娜的身姿，若非褐黄的头发和湛蓝的眼眸，雪白的肤色，样子倒和汉家小娘无异。

    许是想到了什么，细封珪月轻咬一下嘴唇，如玉般的俏脸慢慢红了，从袖袋里掏出手帕蹲下身来，在铜盆里浸湿拧过水，见章钺黑色幞头上积了一些灰尘，便缓缓伸手给他取下掸去，又用手帕给他擦脸洗手，动作轻缓温柔之极。

    “等到了京城府邸，你和她们一起住，夫人会给你安排！”趁她还没走开，章钺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说。

    “嗯……但凭郎君做主！”细封珪月轻声点头，脸上晕红一点点扩散开去，她挣了几挣没能挣脱手，也就任章钺微带老茧的大手轻抚摩挲着。

    “你家兄长和族人什么的也不用担心，户口已经登记，等州城重建了迁入城内，与汉民和士兵家属一起安居，一视同仁，归入朝庭治理，财货交通两便，岂不比李彝殷的统治好多了。”

    “奴代族人谢过，这一生做牛做马都尽心服侍郎君！”听章钺这么说，细封珪月略微安心了些。

    眼见她垂眉睑目，修长弯弯的睫毛不时忽闪着，意态安详恬静的样子煞是可爱，章钺突然伸手一拉，将她一把揽入怀中横坐在大腿上，轻笑道：“要做牛做马那得趁早，不如今晚如何？”

    细封珪月一惊，差点惊叫起来，吓得左右看了看，见亲兵都走得不见人影了，有些不知所措，想要推开章钺可又不好反抗，羞红着脸神态忸怩道：“啊？人家还没准备好，可旅途之中就……要不等回京了再说吧？”

    “等什么等……别等到家了你还没成为我的女人，小心她们看出来把你当婢女看待！”章钺抚去她脸上湿湿的几缕头发，怪笑着威胁。

    “不会吧！她们？你家里女人很多么？”细封珪月心中一紧，顿时有些担心起来。她们党项人主妇也是在家说一不二，侍妾同样没什么地位。在这个一夫多妻的男权时代，女人大多沦为附庸，侍妾没得选。

    “到了就知道，以后也是你的新家了！话说你这名字谁起的？真是不大顺口呢，不如倒过来叫月珪！珪是美玉的意思，像月亮一样的美玉，你知道么？”章钺嘴里叽叽歪歪，语速又快，故意引开她的注意力，大手却十分老练地悄然探向了细封珪月身前敏感部位，从未如此近距离接近男人的小娘一下子失声尖叫起来。

    小溪边一处缓坡后，随从亲兵们听到，脸上都露出了暖昧之色，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封乾厚倒背着双手，似乎丝毫不受影响，远望着远方一片蔚蓝的天空，心中在悄然谋算。

    主公年轻而处高位，又拜枢密直学士，按说这是好事，但封乾厚隐隐觉得，回京就算拜相也未必好，庙堂虽高但完全是一个羁绊，远不如在地方来得自由，有军情司和行人司勾通各地，就算远离西北根基之地也完全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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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4章 家中琐事

﻿    六月盛夏的天气非常炎热，黄昏时分暑气稍退，章钺一路东行，在延州和永兴军府耽搁了几天终于回到东京。

    按说这次西北平叛，战事规模更大，但夏绥本是朝庭节镇，虽有辽军南下掺和，却反倒没有河湟战事更受朝庭重视，只派了一名枢密承旨带着百余内廷禁军象征性地迎接一下。

    众官员相见寒暄一番，章钺便打发他们回去，因先派了人回家知会，在宜秋门外便遇上了闻讯前来迎接的符金琼和卞钰，带着几个孩子们，另几个却没一起来。

    庶长子章晗的母亲是程雅婵，生于显德二年秋，已经快三岁了，小家伙已经能满地跑，但因为章钺在家的时候少，见着的时候居然有点怕生，章钺一把抱过来，塞两个市集货郎手中买的小糖人儿给他，才肯叫爹爹。

    倒是萍娘的女儿章萱，卞钰的女儿章薇，这三个是同年出生的，倒是活泼可人，争着要爹爹抱，惹得章钺大笑，只恨一时抱不了三个孩子，路上买的各种小玩意儿也太少。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围着爹爹打转，坐在马车上的细封珪月忍不住好奇，掀开车帘探头来看，符金琼正在边上笑眯眯地看着，忽见刚才章钺下来的马车窗口现出一名容貌艳丽的年轻女郎，顿时心下讶然，转身碰了碰卞钰，小声道：“你看……这又带回来一个！”

    卞钰的注意力都在女儿身上，一转头见马车上那女子迅速扫了这边一眼，飞快地拉上帘子，她没看清面容，倒是看见那一头很是显眼的褐黄头发，不由惊呼了一声，但这时旁边还有幕僚和亲兵在，她也不好说什么。

    “既然人也接到了，咱们先回去，待会儿看他怎么与我们解释。”符金琼很不高兴地说。

    卞钰点点头，便去哄孩子们过来，婵娘的儿子倒还听话跟着走，两个小女孩却是左右缠着爹爹不松手，章钺只好一手牵了一个，与封乾厚等人道别，跟着要上马车，不想符金琼和卞钰带上儿子坐着马车前面走了，只好苦笑着坐自己的马车。

    将两个女儿分别举着送上车前踏板，小家伙手里拿着糖人儿，欢快地笑着拉开门，掀开帘子钻进去，见里面还坐着细封珪月，不由好奇地瞪着大眼睛打量，见章钺进来便喊道：“爹爹！爹爹！她是谁啊？”

    “呵呵……叫细封姨娘！”章钺看了细封珪月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好呀！我又多了一个姨娘！”长女章萱欢笑着说。两个小女孩天真无邪，也一点都不怕生，立即跑过去，想在细封珪月身边坐下，但她们年纪小，车厢里的坐位够不着。

    细封珪月不由哑然失笑，她刚才看见了符金琼和卞钰，正想要下车见礼，不料她们却走了，这时见小孩们纯朴可爱，只好伸手抱起她们坐下，这下两个小女孩胆子越发大了，这个拉拉衣角，那个嘻嘻笑着，欢闹个没停。

    到家了，杨君萍和程雅婵、沈雪莲、葛婉秋几个在中庭门口迎候，宋瑶珠却没见着，章钺也不多问，带着细封珪月进门，几个女人一看就明白了，面面相觑露出苦笑之色，自家夫郎又有了新欢。本来想说点什么顿时也没了心情，一齐道了个万福，就各自带着孩儿回自己的小院。

    “为夫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这干吗都跑了，还有没有家法了你们……”章钺有点气急败坏地喊道，想想这事还是得夫人接纳，管家才会安排房院给细封珪月住下，不然绕过家中主妇总归不好，便回头对细封珪月道：“跟我进来吧！”

    细封珪月怀里抱着包裹怯生生地站在那儿，那是在永兴军府时添置的几套衣裙，还有一些用品什么的，她也没婢女随从，什么都是自己拿着。她心中有些忐忑迷惘，今后这就是自己的新家了，可还有一大群女人们，看着不是很好相处。

    “你先等会儿！”到了后堂前，章钺回头说了一声，自己先进去，符金琼正独自坐在堂上，侧身对着门口，显得有点闷闷不乐。

    “你能有个完的吗？每次回家都这样，她们是不好说什么，可我是家中大妇，不能坐视！她们几个都还好，家里什么事都能帮上忙，也不添什么乱子，你一个个领进门来我也就认了，这个看着就是一荒村野地出来的黄毛丫头，我就想不通，她怎么就迷上你了！”符金琼气鼓鼓地说，她心中也犹豫，这个党项女了要不要接纳。

    作为家中大妇，又是诰封的信都郡夫人，丈夫带回来的女人，她是有权不接纳的，但一意拒绝，她又担心惹丈夫不高兴。

    “咳咳……至于么？头发是有点黄，但那是血统的原因，哪有你说得这么难看？她是夏绥细封氏族长、宥州刺史细封赤辞的女儿，李彝殷叛乱前，她也算是官宦人家，知道中原礼节，也能说汉话，怎么也不算是村妇吧？”事到临头，人都带回家来了，章钺倒也不是给细封珪月壮声势，说的都是事实。

    “难道不带回来不行么？你是不是在外面还有？”符金琼看着章钺，一脸怀疑地问。

    “保证没有！绝对没有！”章钺讪讪地笑着说。

    “好吧！若有的话你不如趁早说了，从今往后再带人回来我可不接纳！”符金琼想着，可恨事先没听说，现在人都进门再往外赶显然不合适，只好勉强同意。

    “行！家里都是你说了算，我也是你的终生最忠诚的奴仆！”一见妻子松口了，章钺马上不惜恬着脸送上高帽。

    符金琼啐了一口，轻笑道：“早盼着你回来，一得到消息我就让下人们准备晚宴，这下可真是扫兴！”

    “有什么扫兴的，正好欢聚一堂热闹一下。对了！老头呢？他还在忙活他那营生？”章钺忽然想起老爹，回到家了总要去拜见一下，不然二郎没回来，老头总要絮絮叨叨的抱怨。

    “没有了！我劝说了几次，他总算关了他那肉铺子，现在又有新鲜活儿，最近常去后院墙外的汴河上钓鱼，惹得孩子们也爱跟着去，总要多叫几个家人看着，不然孩子们乱跑，就怕落水！”

    “这样也好！昭吉升调夏州防御使，二郎也升了四团团主，这是与军都使一个级别，仍在会宁，很多军官积功到忠武将军了也都压着，说来我章某人的战功还算少了，京中起了谣言，皇帝竟然和稀泥了事，幕后起事者你也知道了吧？还觉得李多寿当初的提醒非好意么？”

    “算了，那等事我们也管不了，四伯父家已同意赵氏提亲，眼看在准备纳吉之礼了，皇帝也在准备北伐，估计战后四伯父家的二妹就要进宫。”

    “北伐？”章钺一惊，淮南战事刚结束，朝庭府库还处于空虚状态，相关准备也不充分，可能还没那么快，不过自己要留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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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5章 志在北伐

﻿    一大早，章钺乘马车到宣德门外等着上朝，在京官员便是这样，每天早出晚归，今天的早朝会有很多重要事情宣布，主要是西北和淮南出征的将士犒赏。

    高级将领们赏功升官，士兵们的战功会赐下钱物，这是由各级军官下发。禁军都在东京近郊，公布日期前来领取，而西北节镇出征，三司财政宽裕时由宣诏使携带下发，不足就只能节帅想办法，所以地方镇兵出征往往大肆抄掠，军官战功也只能补州县官职。

    扈载和马仁禹去夏州宣诏时带了十万贯赏钱，那只是象征性地意思一下，章钺早就与参战各镇瓜分战利品，自己垫付了部份，那十万贯还不够他自己倒贴的一半，今天赏赐的就是南征禁军的，估计还有将领升迁调动。

    时辰一到，宣德门、明德门应时开启，章钺一身紫袍玉带，足蹬乌皮靴，与一众文武列队而行，放眼望去，前面不过范质、王溥、魏仁浦、王朴、张美等相公和一些老资历勋贵二三十人，后面却是长长的一队文武官员。

    进了金祥殿，由当值官员排好坐次，殿中侍御史检查完毕，皇帝很快就到了。郭荣最重视的便财政经济上的事，因为这些与战争是息息相关的，没钱禁军都无法集结。

    说起财政又牵扯到地方州县问题，节帅与州刺史、军州知州本是大小相制，然而刺史、知州又兼领防御使分节帅之兵权，这样形成中级藩镇，而分驻各县的军都使、指挥使往往也是地头蛇，形成低级别藩镇，要养兵怎么可能不捞钱，再自肥贪污挪用一下，能层层上缴的税收就少得可怜了。

    为解决这些问题，郭荣准备了两项施政策略，一是正式颁行《大周刑统》，强调律法制度。二是均田租，以唐朝宰相元稹编撰的《均田图》赐发各地节镇，命节帅和州县官员照章执行。

    所谓刑统还没什么，你不犯案自然也就没事，何况在这个封建人治的时代，是不是犯案都是由权势钱财说了算。而均田租，说起来简单，但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皇帝都要养着几万的宦官和宫人，指望官僚地主不蓄家奴怎么可能？养着侍从奴婢都是要吃粮的，没田产没佃户扛着能行吗？难道让相公们都去种田？

    所以，都是吃租过日子的，均田租就是假大空的东西，不可能真正得到执行。看先帝郭威下诏均田策略要实用得多，直接将官有私用的各种田产直接赏给细户，一下增加几十万纳税户数。

    而现这个均田要想推行，就得打地主、释家奴、分出田产，并增加纳税人口，官员将领以身作则，起到带头作用，否则不会有任何效果。

    正好就有一桩杀鸡儆猴的案件，一个多月前，鸿胪寺的纵火案影响恶劣，经开封府调查定案，鸿胪寺少卿康思义玩忽职守、典客署令杜希尧营私舞弊，贪图财物而谋杀夏绥使者，判弃市，家财充公。这总算给谣言之事结案，鸿胪寺两家伙死得也不冤，只是便宜了真正谋事者。

    这道诏书一下，一直不想出声的章钺不经意转头看去，赵匡胤没事人一样坐着武臣左侧后面，见章钺盯着他，居然坦然回视。章钺嘴角一翘，暗想这厮看着老实，果然也是脸厚腹黑得很。

    大周国内事务议完，又说到边防，以及周边各国事务，荆南高保融劝蜀中孟昶向大周称臣，孟昶未给予答复。南唐中书令留从效派牙将蔡仲做商人打扮，把表章夹在衣带中间来东京，扭扭捏捏地称臣，并打算在东京设立南唐进凑院，正式称藩国。

    这些事务议完就到了晌午，然后赏赐南征禁军铜钱四十万贯，以金饼下发，由将领自行兑换铜钱，因为现在缺铜，通货紧缩的问题有所缓解，但并未真正得到根治。

    禁军两大机构高级将领未调，只加封，李处耘如愿以偿，终于以功领虎捷左厢，向训本来一直兼领节镇，兼掌禁军，但现在却外调襄州山南东道、兼西南面水陆发运招讨使。相应的，韩令坤也外调判扬州军府事、兼东南水陆转运使。

    这样侍卫司马军都指挥使出缺，以侍卫司马步都虞候、兼领宋州归德节度使韩通兼领，以原步军都虞候刘重进迁马军副都指挥使。章钺在禁军中要说根基也就虎捷左厢，交好的将领也几乎没有，一个慕容延钊还被赵匡胤拉拢过去，不过章钺已抛弃此人。

    之后就是正式册封，侯章拜河西郡王、武胜节度使，章钺拜秦国公、仍领刑州安国节度使、兼宣徽北院使、加枢密直学士，这都要经过礼仪，还有相应的爵位仪仗，不过没加开府仪同三司的，仪仗规模都不大。再加上赐下锦袍玉带、金书符印册券等，太常寺、宗正寺还要备案，因为章钺既是勋贵，也算是皇亲。

    还有卞极、杜延晖、李师问、党金福、沈念般、苏论阿钵、符昭吉、韩志平等一众西北军官出任知州，或迁防御使的，这些四五品中级官员不算低，这时当朝册授，皇帝要择日接见的。

    早朝散后午时早就过了，照例偏殿赐宴，一众官员饥肠辘辘正好就餐，皇帝一到便开始，这时大家都比较随意，席间不免谈起均田的事，结果三司使张美就凑说：“彰义四州一军镇经过章钺大力遣散佃户均田，近几年纳税在关西各镇中是最多的，请效法泾州推行。”

    郭荣一听坐直了身子，颇感兴趣的样子，立即就问：“玄圭相公对你在泾州执政策略颇为赞赏，但朕与众卿只知表面，却不知内里，爱卿不妨细说！”

    也不知这个张美是有心还是无意，竟把自己的事给捅出来，章钺治泾州是非正常手段，说到底就是胁迫地方大族照自己的意图办事，交出佃户和田产，并增设几个县，这户数一多，只要官员少贪点，税收自然上涨。

    可这些是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否则往死里得罪人，那在朝中就孤立了。说来说去就是弄钱，志在北伐，可是割羊毛能有多少，官僚地主听到风声还会把粮食藏起来腐烂，把细户藏到自己的各种不用交税的作坊做工，不如打击私商，从这方面找钱，有钱怎会买不到粮食。

    官僚商人地主本就是一体的，朝中高官有几人没有私设作坊和各式商铺，再加上大量田庄家奴佃户，真靠俸禄养家糊口的很少。

    章钺无奈苦笑，只得起身出列见礼道：“回陛下！臣以为，若要增加税收需老调重弹，应开源节流。开源的事好说，既然南唐、西蜀称臣，不妨沟通财货，均田非短时间可见成效，从商事上下手要快数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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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6章 枢密相公

﻿    说到均田，满朝都是演技派，无不避开雷坑绕着走，尽说些不相干的假大空。章钺当然也不想惹上这种与己无关的事，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自然没必要当这种急先锋。

    看看后世，明朝首辅张居正行一条鞭法也是同样的道理，所有商人地主佃户由纳税粮改为交银子，就是减少中间层层过手的火耗环节，最后死得那个惨。

    郭荣对众臣的表现非常不满意，午宴早早结束，章钺出了金祥殿，过宣佑门时带上李多寿、杨玄礼，想着现在兼枢密直学士，便随魏仁浦、王朴、边归谠几人去枢密院看看。

    枢密院主管禁军后勤编练及战时调动，并与宣徽院分管天下节镇事务，辅佐宰相分掌军政，实际上就是大周最高参谋部。按制常设枢密正、副使各一人；枢密直学士参赞机务四人；枢密正、副都承旨掌值守进凑二人，枢密承旨四人，另有枢密检详官、枢密计议官、枢密编修官等若干名，下设兵、吏、户、礼四房。

    一路走着，见王朴脸色腊黄，精神恹恹，似乎大病未愈的样子，章钺便问道：“文伯先生身体如何？还能视事吗？要不我帮你找位名医看看？”

    “秦国公有心了！如今你我分属同僚，不必口称先生！”王朴倒背着双手慢悠悠地走着，板着脸并不领情的样子。一般同僚之间相称的话，也只称检校官职，那应该称章太尉，很少直称爵位。

    “咳咳……”章钺一阵苦笑，不知哪里得罪他了，却还是客气道：“泾州有位名医叫梁著，改天我派人通知他进京给你看看！中书扈舍人去年赴泾州病倒在路上，就是他治好的。”

    王朴听了只是点点头，边归谠接口笑道：“那敢情好！某这年纪大了肠胃一直不好，若人到了也请来看看！”

    “肠胃疾病在于长期调养，平时饮食注意按时，很快就能好起来！”章钺安慰道。

    “是吗？那国家若病该如何治啊？”王朴这时又接口问道。

    章钺一楞，不由笑道：“嘿嘿……那要看是想治标呢，还是治本了！若治标则简单，无非是拆东墙补西墙的事而己。若想治本嘛，非下猛药不可根治！”

    “那你倒是说说，要下怎样的猛药？”理论上的东西，王朴怎会不知道，他也想听听实际的见解，不由好奇地站住，回头饶有兴趣地问。

    这些事岂是能乱说的，搞不好就惹上大麻烦，章钺当然是有想法的，不过这时却不想说，双手互抱仰头望天，故作感叹道：“这天气不错！是个出游的好日子啊！”

    王朴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边归谠和魏仁浦不由大笑起来。几人一起到了枢密院门楼，顺台阶过前门仪门，大堂上这时空荡荡的无人，两边官房倒是有不少官吏在忙碌。

    禁军刚换防不久，最近没什么大事，若不开战枢密院其实也是个闲差，日常事务都有下属各司主事，所以枢密直学士目前也就两个人，由边归谠带到大堂后的川堂大院，东北角那几间就是章钺的官房。

    进去一看，里面窗明几净，一个身着四五品绯红色官服的中年人在当值，其余几名都是身着青绿官服的低品官员，还有几名小吏。一见章钺紫袍玉带出现在门口，那中年官员连忙起身招呼道：“新任的枢密相公到了，快快过来见礼！”

    一阵桌榻碰撞声响起，众人一齐起身上前躬身拱手。章钺的官职加兼很多，全称是检校太尉、秦国公、右神武大将军、领安国节度使、宣徽北院使兼枢密直学士、同平章事，已经有权参政，不过没有加中书侍郎，没实际入中书省，也可称为枢密相公。

    “都坐吧！最近有什么事情吗？”章钺也就是问问，琐碎的小事他可不想管。

    “近来无事，章相的官房在里侧，这边请！”绯红官服的中年人脸上略带着讨好的笑容，客气地在前引路，还不忘回过头自我介绍道：“下官名叫陈德佑，职任从五品下枢密都承旨，相公有事可随时传唤！”

    “好！某记住你了！”章钺口里应付着，到了官房前推门进去一看，里面是有两个房间都很宽敞，外间是接见下属和会客的，里面才是签押房，两边靠墙是两大排书架，里面是并排着几个立柜，也不知都放了些什么。

    立柜前的桌案上摆放有文房四宝，一大叠公文用纸和一些已书写过的文档上，放有一串钥匙。章钺拿起来看了看，估计是后面立柜门上铜锁的。

    “别看着，过来搭把手，看看柜子里都放着什么！”杨玄礼站在了门口，李多寿好奇地打量着房间，章钺便拿起钥匙一一打开身后立柜小门，将一叠叠的存档书册都取了出来。

    随手拿起一本端详，都是近几年禁军支用粮草武器铠甲、以及历次出征犒赏的备案。章钺找出殿前司和侍卫司的对比，发现显德三年以前的侍卫司花费比殿前司多两成，不过显德三年后却掉了过来，殿前司支用日益增多。

    最后再找出殿前司铁骑、控鹤；侍卫司龙捷、虎捷这四大主力一对比，铁骑军左右厢现拥有战马七万匹，花费为四军之首，控鹤军有战马一万匹。而侍卫司只有两万马军，三万匹战马，其中龙捷左右厢两万匹，虎捷左右厢只有一万匹。最后再看李处耘的虎捷左厢，只有六千匹战马。

    “一家独大啊！真是岂有此理！”章钺看得大为恼怒，自己从西北搜罗进京的战马前后近十万匹，看这个数据是全都调给了殿前司铁骑军，自己的人反而没落到。

    想来如此数量的战马分配，应该是皇帝的意思，章钺想了想，还是召陈德佑进来确认一下，果然是如此。

    李多寿便建议道：“现在李处耘任虎捷左厢都使，而侍卫司马步都虞候、兼马军都指挥使是韩通，马军副都使是刘重进，主公可以想办法让李处耘和罗彦环都升一级，让李处耘为马军都虞候，罗彦环领左厢，这样侍卫司马军就全到手了啊！”

    “主意不错！但侍卫司的战马还是少了，殿前司我们也插不上手，你先试着与韩通接触一下，与李处耘打个招呼。”自张永德外调，殿前司现在是赵匡胤在主持，章钺想着是时候反击一把，不能让他控制了殿前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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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7章 北伐的准备

﻿    郭荣欲大力推行均田，但宰相们都不赞成，加上今年夏收钱粮都咂到淮南战事里去了，战后又是封赏，朝庭财政仍不宽裕。而且显德二年的秦凤之战，蜀中赔付钱粮到今年截止，这又少了一笔收入。

    南唐和谈的事才完成不久，要到秋收之后才开始移交，郭荣便打发冯延鲁及左监门卫上将军许文稹、右千牛卫上将军边镐、卫尉卿周廷构等南唐战俘和降官回江南。

    可眼下有点青黄不接，而且还要准备北伐，郭荣又把主意把到了蜀中，这天早朝后便召魏仁浦、王朴、章钺、边归谠几名枢密院重臣到广政殿参议军机。

    广政殿看来就是郭荣谋军事的地方，里面仍是空荡荡的很简洁，除了显眼位置挂着巨副疆域图，里侧屏风前摆着一张条案和矮榻，旁边书架上放着书册，青花瓷的大花瓶里插放着一堆卷轴，几乎没什么其他东西。

    四人站着等了一会儿，郭荣在几名内侍的簇拥下进来了，笑着招呼道：“几位爱卿且坐吧！”

    几人躬身拱手为礼，各自落坐，郭荣却走到条案旁的地图前，回过身来，伸手在地图比划着道：“诸卿请看！有赖元贞之力，显德二年秦凤之战圆满建功，夺得秦凤四州及兴元府，之后又收复河湟、松潘这两块战略要地，我朝若以兴元府、松潘这两处为基点，再以西南出兵攻取巴、邛，是否可一举而下成都？”

    章钺一听心中有些惊讶，郭荣居然起了灭蜀的心思，这当然是好事，而且切实可行，但这有个问题，若以禁军为主力恐怕没钱粮调动。而以镇兵打的话，也只有章钺的西北军能有这个战斗力，换了别的节镇都不知打到什么时候。

    “陛下！此时用兵西蜀，恐怕贻误北伐的大好时机，眼下辽国睡皇当政，不趁此机会拿下幽云，等他因内乱的创伤恢复再用兵就难了。”王朴不太赞成，他一向是主张先北后南，稳固了北方边防再行统一之战，那时后顾无忧。而且章钺想到的问题他也想到了，当然却不好明确说出来。

    “这些朕也知道，禁军如今扩充到十五万，战马近年大量增加，军费开支日益庞大，可三司财政不见好转，就算不用兵也是花销无数。”郭荣皱眉道。

    魏仁浦也劝谏道：“蜀主孟昶为政骄奢腐败，却仍不肯称臣，若真用兵必抵死顽抗，这会导致战事旷日持久。臣以为可再让荆南高保融致书蜀主劝降，遣东京商人赴蜀中以通财货。同时调兵赴西南，做出伐蜀的假象”

    “这事可以进行！”郭荣无奈，转头看向章钺道：“元贞没什么建议吗？若由你用兵蜀中，大概需要多久？”

    章钺一阵苦笑，想着皇帝信任不减，心中一阵感动，忙起身回道：“若后勤充足，半年应该能打到成都！”

    章钺这还是说得模糊，保守估计，若以西北破锋突骑为主力，三个月就能下成都，但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郭荣问他的意见，但不可能让再让他统率西北诸镇兵力出征，用兵的话也是带别的节镇兵力，这样战力也达不到要求。

    “半年就错过了北伐的时机啊，朕不想再等了，今年冬把后勤粮秣器械准备到位，明年开春便正式北伐，预先给几位交个底，尽快准备。”郭荣见出兵灭蜀终究还是不太现实，更坚定了北伐的意志，又转头对章钺道：“元贞初回京且休息一些时日，择日赴河北督收秋粮，以沧州和深州两地屯集。”

    “臣谨遵陛下旨意！”章钺执礼回道，能出京办点实事更好，待在东京虽参知枢密院事，但对于武将来说，手中没兵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听说西北军中以泾州兵和会州镇远军战力最强，预先调兵一万屯驻深、冀两州，以谁为将你可以举荐。”前段时间谣言的事，郭荣虽表面不在意，但心下已开始有所提防，趁着北伐之机正好西北军调一部分出来，以免章钺带出来的强兵过于集中一地。

    “泾州刺史薛文谦是冀州人，叠州知州明金鹏是镇州人，都比较合适，一个领步军一个领马军也相得益彰。”章钺一口就报出了人选，其实他想报宗景澄，但他在鄯州掌西宁军，领彰义军就不太合适了。

    这样一来泾州刺史、叠州知州出缺了，估计皇帝要开始逐步换文官上任，但只要兵还在手，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便如此吧！择日召他们进京觐见，军队可直接走河东调往河北。”若是别的节帅，这样调他走他的人马等于拆台，不免当场反对。郭荣见章钺答应得这么爽快，心中略略有些惊讶，顿时颇感欣慰，心中甚至有些过意不去。

    当天，郭荣下诏：命户部侍郎高防为西南面水陆制置使，右赞善大夫李玉为判官，以襄州山南东道节度使向训调兵集结，大张旗鼓，假意伐蜀。

    不久，荆南高保融派出使者，并以东京豪商周崇携带三司拔付的大量金饼随行，到成都劝降，结果被孟昶严辞拒绝，使者被赶了回来。但周崇以荆南商人的身份，带着东京发行的金饼到成都采购粮食却很顺利，最终到八九月时，获得粮食近百万石。

    实际上，这就是一定程度的融资，蜀中和南唐都缺铜，而大周近几年发行的金饼在江南和蜀中都能获得流通，不过大周只用钱就能从蜀中套走大量粮食，虽然贵点也还是大赚，只要不过量恶意买空，蜀中也默许商人们正常交易。所以这其实就是官方贸易，不过都派出代理人以私商的身份进行。

    但均田的事郭荣也不愿就此作罢，见秋收之期将近，诏以左散骑常侍杨须城、艾颍等三十四人分行诸州，监督州县均定田租。随后，杨须诚、艾颍等人凑报，地方很多乡村户数不够，但仍设乡里，这样税额也不足。

    基于此，郭荣又下诏，命诸州并乡村，简化县以下基层管理，以百户设为团，团置耆长三人。为表示对农事的重视，命有司刻木为耕夫、蚕妇雕像，置于殿庭，四时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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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8章 韩家橐驼儿

﻿    时到八月初，东京天气炎热不减，章钺每日早朝，然后到枢密院坐上一会儿，宣徽院那边就是挂个职名，已经很少再去了。这天早朝后想着秋收之期将近，马上要去河北督缴税粮屯集物资，便带着李多寿去宣徽院了解一下河北各节镇情况。

    宣徽南院使仍是吴延祚，听说章钺到了亲自迎了出来，略带一丝讨好的笑容拱手道：“枢密相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呐！”

    “庆之兄就别取笑了，小弟德薄才疏，哪能做得了相公，这还在学习呢！”章钺苦笑着拱手还礼道。

    “元贞何必太谦，能掌节镇自然能知枢密，这是一理通的事，今日驾临本府，可是看望老哥来了？”吴延祚典型的官场老油条，为人温和知礼，极擅长交际，自郭威时代起就在宣徽院，没点本事可也难长期呆下去。皇帝在准备北伐的事，作为近臣自然明白，这时也就猜到了章钺的来意，

    “哟！庆之兄未卜先知，心有默契啊！”章钺大笑起来，人在官场，难免各种打官腔的场面。

    吴延祚也大笑起来，伸手把着章钺的胳膊往里走，这种以示亲信的动作弄得章钺心中一阵恶寒，无奈古人就喜欢这样，表示友好的话会很直接，但若敌对却就未必了。

    到了里边南院使的签押房，吴延祚打开桌案后的立柜，抱出一大捆的卷轴和一些文件放在桌案上，回身对章钺笑道：“元贞要用到的河北十镇档案都统计整理好了，尽管抄录一份便是！”

    “有劳庆之兄，小弟心领了！”章钺笑道，便让李多寿找来空白的备用公文抄录详细数据，以便做到心中有数。

    河北十镇所治州县户数、税额、军镇、兵额、装备、战力等等等等的东西，若没相熟的人配合提供资料，等到了地方上那就是两眼一抹黑，被人糊弄还是轻的，税粮收不齐就是失职了。

    “元贞不必客气，其实这些数据也不算准确，等到了大名府不妨去魏王府核对一下，因为往年河北的税粮都是在大名府集中，然后押运东京。”吴延祚解释道。

    章钺闻言心中恍然，西北是在永兴军府缴讫，然后走西京洛阳府转运到东京，而西南是在襄州，东南是宋州，这样也形成了几个大都会城市。

    当下由李多寿在一旁抄录，吴延祚也叫来两名下属帮忙，两人正坐在边上闲聊，门外一名吏进来通报道：“章相公！外面有人找！”

    章钺讶然，朝吴延祚拱手示意，出门到外面庭院一看，见是杨玄礼，随口问道：“何事？”

    “禀相公！薛云麾和明忠武抵京了，要不要派人去接一下？”杨玄礼说的是薛文谦和明金鹏，因为两人的武散官分别是云麾将军、忠武将军。

    “你找孝德兄一起去！”章钺吩咐了一句转身打算回房间，自己出面不太合适了，封乾厚去了自然知道怎么做。

    “可封先生去韩太保府上没回！”杨玄礼回道。

    “哪个韩太保？”章钺半天没反应过来，封乾厚一回京又再掌着军情司和行人司的事务，另外还有章钺不方便出面拜访的人都由他去，可他有时候是先把事情办了再过府来通知一声，章钺也不清楚他的行踪。

    “侍卫司的韩太保啊！”杨玄礼提高声音道。

    “哦！那你自己去就行了！”章钺总算想起来，封乾厚是为李处耘的事拜访韩通，否则自己辛辛苦苦从西北弄回京的战马，到头来自己的部属反而两手空空，怎么也说不过去，不如连人带马一起转点回来，虽没全拿到，但也少亏点，这主要是殿前司那边插不进手。

    杨玄礼大张着嘴巴，顿时有些不知说什么好，他原是个押衙亲卫指挥，性子粗豪接人待物不是很周到，现在跟着章钺只能算是家将，而薛文谦和明金鹏都是四五品中高级官员，身份有些不对等，好在是自己人。

    同时，东角楼前街景明坊，韩府中堂偏厅，封乾厚正坐在右侧客位上用茶，一名年老管家坐在对面相陪着，显然是因为主人不在家，女主人当然不便出面会客。

    好半晌，一名年及弱冠的青袍年轻人出现在门口，苍白的脸上满是细麻皮疹，他故作老成之态倒背着双手，更显得脖子前伸，驮背拱起。

    “封先生请了！这便是我家少主人，单名韩徽，某便失陪了！”老管家见年轻人进来，连忙起身道。

    “原来是韩小郎君！某家封孝德！”封乾厚也不托大，起身微微拱手，上门时是带了宝刀一口和良马一匹作为礼物，并递了名贴的，这时就不需要多介绍了。

    “章相公府上人物想必才干非凡，有劳久等，晚辈失敬！请坐下！”韩徽躬身行礼，见了封乾厚这副面相，不由心中惊愕，时人聘用僚属讲究德才貌兼备，眼前此人面容按相学来说，这种鹰鼻蛇眼，必是明察秋毫，才略过人之辈；头发又有些焦黄卷曲，这是性属火德，象征刚正向上，倒也相辅相成。

    “不知韩郎君年方几何？师承何方大贤啊？”封乾厚来时是做了功课的，听说韩通家中只有一子，名叫韩徽，因少而驮背白脸，被人戏称为“橐驼儿”。他并不因此而自卑，勤奋好学，涉猎甚巨，颇有才名。封乾厚想起自己少时经历，因容貌不佳，甚至被先生拒绝入学，见了韩徽这副身形脸孔，倒是有些同病相怜。

    “岂敢！晚辈幼时随父居太原，倒是有蒙师，后迁居大名府、东京，行伍之家并未拜得名师，乃自学而已。”韩徽谦逊地笑道。

    因为韩通早期跟随刘知远，后跟随郭威，担任过天雄军马步都校，并在澶州兵变中成为郭威得力的臂助，因此在一直颇受大周两代天子信重。

    “这样啊！良材美玉未经琢磨实在可惜，如今倒是有个历练的机会，太尉将赴河北，不知韩小郎可愿屈就？”封乾厚来时想着应该见到韩通，与武人打交道可直陈其事，但遇上这个年轻人就不好这么说，不如先替主公招聘了，以后由他影响韩通，那反而事半功倍，当下就改变了主意。

    “这……”韩微一听大为惊讶，他只听说过章太尉怒斩高谟翰、张元徽的赫赫威名，但从未见其人，顿时颇为意动。再过心一想，元贞太尉……不！现在是秦国公、枢密相公，此人也是先帝亲自赐下表字，按说系出同源，随他去河北督收税粮混个资历，将来出仕就容易了，这倒是非常合适。

    “呵呵……韩郎君不急着回答，可应与你父亲商量，预计三五日后太尉将出行，那时你事先回话即可。”封乾厚见韩徽明明想要答应，却故作犹豫，便马上起身告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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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9章 再赴河北

﻿    祝书友们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次日常例早朝时郭荣下诏，以章钺为河北沿边置制使、沧州横海节度使，可自行择日出京。这是个临时差遣，也就是以枢密直学士、宣微北院使的本职兼领节镇。

    皇帝虽没催促，但秋收之期已近，章钺也做好了准备，当天早朝后直接回家，后院里一大堆行李箱笼，杨玄礼在指挥亲兵搬运到后院墙外的汴河边，封乾厚和李多寿等人估计在河边。

    快步到后堂上，家里女人们带着孩子正眼巴巴地等着，章钺想着这次外出可能又是几个月，要等北伐幽州的战事完成才能回家团聚，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正想要说点什么，长子章晗欢呼一声跑过来，小家伙一不小心踩着了衣袍下摆顿时扑倒在地，摔得哇哇大哭起来。章钺忙上前抱起哄着，女儿萱萱和薇薇见了，也一起跑过来抱着腿打转。

    “小小人呀摔一跤！闹不休呀羞羞羞……”薇薇扮着鬼脸取笑，小家伙哭得更大声，胖胖的小手抱着章钺的脖子不撒手。

    符金琼皱了皱眉，喊道：“青竹！去将姆娘叫来，把孩儿们带下去玩，一会儿再到河边送行！”

    青竹便去找人，程雅婵识趣地过来把孩子抱了过去，章钺见妻子起身走向后面花厅，便跟进去从后环抱住，感觉腰身又有些臃肿，不由笑道：“要到明年二月吧？这孩子出生应该能赶得回来！”

    “嗯……但愿吧！咱们家五个孩子了，就新近宋娘子分娩时你在家，她倒是幸运，那孩子也赶上好时候。”符金琼语气酸酸地说着，转过身来替章钺拉上衣领，抚平衣袍，又帮他把腰带紧了紧。

    “那孩子排行三就叫昕吧！晗、晟、昕字义相近，希望他们将来做人处事诚实，光明磊落。”章钺心里还没什么嫡庶的观念，几个孩子都一样疼爱。

    “孩子们我都会看顾好，家里的事夫君也不用担心，上次夫君不在家京中起了风波，这次去河北得当心些，朝中的事我这妇道人家帮不上忙。”符金琼提醒道。

    “放心吧！封先生会留在东京，有事他会处理的。”章钺笑着安慰，朝堂上近来还算平静，倒是禁军将领们都挺活跃，北伐在即，谁都想争取出征的机会。

    “好了！日近晌午啦，再不出发路上要错过宿头了！”符金琼转过来前后看看，见衣着整洁也就催道。

    章钺笑笑，走出花厅见堂上几名侍妾这时都不在了，便转去东厢院，宋瑶珠还在坐月子，只有婢女黄莺在侍候着，显得有点冷冷清清。章钺进卧房坐了一会儿，陪着宋瑶珠说了几句也就出门。

    到了后园门外，妻妾们远远站在一边，封乾厚和李多寿正陪着一名白脸年轻人站在河堤边说话，便对章钺引荐道：“这就是韩太保家郎君，主公可辟为判官！”

    章钺听封乾厚说过，笑着点点头，韩徽见封乾厚竟然举荐自己为高级幕僚，顿时受宠若惊，连忙上前见礼道：“晚辈才疏学浅，愧不敢当啊！为一从事便行，判官还是另用他人吧！”

    “某说你当得便当得，试试有何不可？”封乾厚坚持道。

    “行了行了！你父亲既然准你跟随，足见对章某厚谊，你就不要推辞了，这就出发吧！”章钺招呼着引几人先上船，又转身去与妻妾们道别。要说的话其实提前都说了，这时反倒没什么可说的，隔着老远挥挥手便走向堤岸。

    三艘商船是由杨万安排，从惠行商行调出来的，章钺带着众人乘船出了外城西水门，随同北上的薛文谦和明金鹏带着亲兵也乘了三艘商船，正停泊在码头，这时便跟上，船队走运河转入黄河一路北上，八天后的下午到达大名府。

    因为西北调过来的彰义军马、步各五千已经走河东快到了冀州，薛文谦和明金鹏得赶去深州与地方官接洽，安排粮草宿营。章钺要把税粮收齐才能去沧州就任，彰义军一万兵并不归他指挥。

    久镇大名府的魏王符彦卿显然已接到消息，派了次子符昭愿带着王府典客及三百牙兵打着仪仗在码头迎接，随后从城西应福门进城，再过内城金明门，到城北大名府衙，仪门大开，符彦卿衣着王命团龙纹紫绛纱袍，腰束玉带，盛装打扮在中门外迎接。

    “章某拜见魏王殿下！”章钺也是一身紫袍玉带，他临时受命为河北沿边置制使，也是有一套出行仪仗的，不过他带着亲兵随从牵马而行，不喜欢高调行事，也就没打出来。

    “这是公事，非是私访，章使君何故不打仪仗，倒叫某曲高和寡，这可不大合适啊！”符彦卿面带微笑，语带责怪地微微欠了欠身。这种人多公众场合，只称官名，不便称表字。

    “大张旗鼓，前呼后拥，实在不便，公事也不是一两天可以办完，魏王殿下海涵！”章钺无所谓地说，带着三百骑从进城已经有点招摇过市，再故意拉着长长的一队打着官名牌子，这样摆威风实在没什么必要。

    “请入府升堂！”符彦卿步下台阶，引章钺进大名府天雄军节堂。其余杨玄礼等随从，自然有人安排接待。

    节堂当然是议公事的地方，判府事、领节镇、兼河北十镇税粮缴纳的都是符彦卿一人，可谓集大权于一身。堂上除符彦卿之外，并没有什么高级官员，都是大名府六司参军，王府佐命官、属吏、幕僚等。

    章钺在右侧上首坐下，身后站着韩徽和李多寿，符彦卿取出朝庭中书敕命宣读，道明朝中派章钺来河北的目的，然后由下属官员汇报工作进度。

    这些是官样文章走过场，但是必不可少，本地官员汇报的只是大名府的情况，章钺关心的是河北十镇到底收齐多少税粮，要的是总数，这个当然没什么兴趣旁听。

    公事接见完毕，符彦卿安排章钺在大名府衙前堂贵宾馆住下，这样就算驻地办公，当天便以河北沿边制置使的关防大印行文河北各大节镇，命秋收税粮早日运抵大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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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0章 送你一程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魏王府宅仪门外灯火照如白昼，符昭愿带着王府侍卫在门前列队相迎，等了好一会儿，章钺才姗姗来迟，他这时换了一身常服，因大名府衙离王府很近，所以只带了杨玄礼四五名随从亲兵。

    “让致恭兄久等，失礼了！”章钺拱了拱手，微带谦意地笑道。

    “无妨！元贞快快请进，今晚是家宴，没其他客人，你也不用过多拘礼！”符昭愿笑着招呼，引章钺三人进门。

    魏王府的规模格局还是挺大的，一路过仪门前门，再过前院中门、中庭，符彦卿正在中堂前台阶上等着，见章钺进来步下台阶相迎，笑容可掬道：“元贞何来之迟，当罚酒三杯！”

    “伯父有命，小婿敢不遵从！”非官方会面倒是省了很多虚礼，符彦卿也很随意的样子，章钺笑着一抬头，就见堂上已摆设酒宴，除了婢女仆从倒也没旁人。

    席位也是设主案和两侧客案，主客共案聚餐的情况只在南方比较盛行，北方上流社会还遵循旧礼。章钺和昭愿相对落坐，符彦卿在上首坐下，端起酒盏笑道：“元贞远来辛苦，也有几年没见了，这盏酒为你接风洗尘。”

    “多谢四伯！为北伐故，今年税粮督收非比寻常，希望能在十月之前收齐一百二十万石，这个数额对于河北十镇来说，应该能做到吧？”公众场合章钺不好多问，现在正好可以摸个底。

    “这……要在往年来说当无问题，今年淮南战事之后，粮价才刚刚回落，若操之过急，大规模缴纳，恐怕粮价又要节节攀升，所以地方官府多少要存留一点备荒，某只敢先答应你八十万石，再多无能为力。”符彦卿苦笑，又道：“元贞也不要太老实，就算北伐所需，朝中三司也要从其他方面想办法，你虽兼管河北这一块，但本职在沧州横海节镇，你明白吗？”

    符彦卿说的也在理，地方节镇的事，自己无权亲自插手干涉，能收上来百万石也算不错，这可是十万大军两三个月的军需。然后还要调运到深州、沧州屯集，不知道大名府商货船只够不够用，沿边官仓准备得如何。

    章钺举起酒盏一饮而尽，身后随侍的婢女立即续上，又举盏笑道：“小婿敬四伯！不知道运力跟得上吗？地方上是否已准备妥当？”

    “有某在，大名府这边你不用担心，水师官船不够还有商船嘛！你且在此休息几日，待各节镇有回复再启程北上，准备接收屯粮，深州归成德节制，经营的倒还不差；可沧州横海节镇实际只有一个州，下辖德州、棣州、滨州、定远军四个军州，兵员编伍参差不齐，装备也极差，按说有长芦盐场的收入该是强藩了，可实际并非如此。”符彦卿皱着眉头，透露了地方实情。

    “这样么？节镇兵事倒不担心，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整顿。我朝加强备边，大规模屯粮，幽州辽军会不会听到风声有所准备？”这年头用兵的事，很难做到保密性，章钺寻思着，上任有兵在手，一定要加强边境戒严。

    “那是必然的，这是个迟早相对的问题，我们要费时准备，辽国兵马调动部署起来也要几个月。”符彦卿皱了皱眉，苦笑着叹道：“石敬瑭割幽州，以致酿成如此大祸，如今要收回千难万难，就算明年开春再北伐也还是太仓促了！”

    “莫非四伯不看好？”章钺讶然问，目前看来，他也觉得胜算不高，禁军战力并不弱，铁骑军与辽国皮室也不遑多让，然而兵强将怯，禁军大将们难形成合力，也没有辽军那种敢打敢拼的架势。

    “难说……高平之战时如此弱势也大获全胜，这要看你们年轻人的了！”符彦卿微笑，见堂上并无外人，话锋一转又道：“听说年初京中谣言纷起，六郎希文又托人捎信来劝，却不知何故？”

    “此事四伯看着办便是！”章钺一听就明白，符彦卿问的是二妹和六妹的婚事，不过这涉及到皇帝，都不好说得那么明显，以免落下大不敬的口实。

    “罢罢罢……如今这世道，谁真个能看透！”符彦卿叹了一声，顿时也没兴致，起身道：“致恭好好陪着元贞多饮几盏酒，某年老体衰少陪了！”

    符昭愿在旁答应，章钺跟着起身道：“恭送四伯，请便！”

    随后由符昭愿陪着，两人一直闲聊，没吃什么东西，酒倒是喝了不少，结果宴后居然有点醉醺醺的，便在魏王府住下，次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仍是头疼欲裂，便告辞回府衙客馆。

    几天后，邻近的相州彰德、刑州安国、澶州镇宁、郓州天平等节镇相继派来了知客押衙，携带税粮帐册上报本节镇秋收情况。章钺少不得一一接见，大名府附近几个节镇相对富裕，税粮数额尚算可观。

    八月下旬，与符彦卿接洽商谈妥当，章钺打算启程北上，这天一早派人去魏王府告辞一声，便带着李多寿、韩徽、杨玄礼等三百亲兵出城，自大名府乘船，可沿运河水路一直到沧州。

    出行的船只是自己商行的，都停泊在应福门外的码头上，清晨河边起了薄雾，太阳还没露头，河风拂面微凉。章钺带着随从到了河堤边，远远见栈桥边有几名年轻婢女围着两名头戴帷帽，大红衣裙随风飘拂不定的小娘，看着格外惹眼，旁边还有几名军士跟随守在一边。

    码头这种地方官商家眷也是正常，不想一到栈桥上，那小娘竟然过来盈盈一福见礼道：“枢密相公这是要去沧州赴任了么？可否带上小女子啊？”

    “嗯？这是……”章钺一听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便停步转身看去，见那小娘伸手揭开帷帽，露出皎好的面容，果然是魏王府上二妹，旁边一个身材稍矮点的，应该是六妹，不由笑着问道：“这一大早的你们是要去哪儿？”

    “我和六妹要过河去五鹿寺上香还愿呢，顺路还能送你一程啊！”符二妹微笑，见章钺只带着几名随从，又道：“你又把琼娘丢在家中啊，我可好多年没见着她了！”

    “呵呵……你总能见到她的！”章钺心道，等你去东京做了皇后，那还不是可随时召见，但这却不好说，她自己其实也不是很乐意这门婚事，但却又由不得她反对。

    乾佑二年的时候她就十五岁了，本来是准备将她许配给今上续弦，不想河中李守贞叛乱，先帝郭威平叛时见着了大姐，后来就以大姐出嫁郭荣为皇后，显德三年病逝，现在这婚事又重提，朝中礼部已经按皇后的等级下聘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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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1章 符氏双姝

﻿    春秋时，大名府属卫国，名五鹿城，而五鹿寺兴建于中唐，位处运河西岸与黄河的叉道之间，在大名府城西北十里。寺院地处河洲平原，占地数十亩，有僧人百余名，香火旺盛，是大名府为数不多的名刹之一。

    船只在运河西岸停靠，这边码头比较狭小，而且下半年枯水期，水位下降搁浅，河堤就显得有点高，船只无法停到岸边，要上岸得走过长长的跷板，家将随从们踩上去都随着船只晃荡得厉害，二妹和六妹在船头甲板看着有点踟蹰不前。

    “我只包把你送过河，回去你得另找船只！”章钺看着那晃动的跷板，一脸揶揄地坏笑。

    “我们是有船的，你没看到那后面跟着的乌蓬船么？”符二妹没好气地说。

    “那船不也是靠不了岸，你们还等什么？我扶你们过去！”章钺换上一本正经的微笑，走到跷板头边伸出手道。

    “哎呀！那多难为情……”二妹转过身偷笑，想着反正是自家亲戚，算是妹夫来着，心里倒没什么抵触，就是无端地感觉脸面有点发烫了，还好戴了帷帽也没人看到。六妹挽着二姐的胳膊，打算扶着她一起，倒一副没事人一样，她平时也挺乖巧的，不怎么多话。

    “来吧！别扭怩了！我还等着赶路呢！”章钺催道。

    二妹犹犹豫豫地移步上前，右臂抖了抖衣袖，窄长的红色薄纱衣袖垂下盖住了手，她这才伸出去，本以为章钺会拉住袖子，不想他却一把扣住了手腕，二妹一下紧张得小手握成拳头，感觉手臂都僵硬了。二妹想要打掉他的手，只是左手又被六妹给抱在怀里，腾不出空来。

    “唉哟……你抓得那么紧……”二妹娇声嗔怨道。

    “不抓紧能行吗，你一发慌就掉河里喂鱼虾了……”章钺的步子走得又轻又快，随着跷板晃动的节凑如履平地，平衡感把握得很好。

    河风吹得他墨绿底色的宽袍国公袍服飘拂不定，后背都灌满了风鼓得像风帆，那上面黑色描金的简约猛虎像活过来一样，下摆被河风掀起猎猎作响，露出紫色长裤和黑色乌皮靴，倒是腰间的弧形狭长佩刀沉坠不动，他此时左手按着长得有点夸张的刀柄。

    “唉……我拉着你的腰刀吧！”平时倒不觉得，帷帽这时显得很是碍眼，垂幔被风吹得紧贴在脸上，看他的身影也蒙上了一模糊的白色，二妹瞪大眼睛，感觉还是没看得真切，倒是手腕上传递的热度特别真实。

    “行呐！”章钺随口回了一声，这时已走过跷板中间了，听她这么说便抓住她的手扶向腰刀，不想二妹正心慌着伸手乱抓，一把扣住了腰带。

    章钺一阵愕然，停步回头看去，二妹瞪着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也正看着自己，一下撞进他怀里，六妹却在后吊着她另一只胳膊不撒手，三人顿时撞成一串。

    “送你们上岸！”章钺轻语一声，伸出强有力臂弯，干脆一边一个拦腰一抱，蹬蹬蹬几步就跨过了跷板，到了岸上放她们下地，六妹羞红着脸赶紧走开了，东张西望着生怕被人看见。二妹却无意识一样挽着章钺的脖颈也不知道放手，仍一脸失神发楞地看着他。

    “怎么？舍不得了？”章钺脖颈被吊着，只好低着头说。

    “啊……”二妹惊醒般轻呼一声，脸面腾地飞红，顿感火烧火辣，转身提着裙摆就跑上河堤，浑身一阵无力地靠到一棵垂柳树后，感觉心跳得急如打鼓。

    “喂……我走了哈！那个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章钺挥了挥袍袖，转身又顺着跷板上船，很快那跷板抽了回去，船只掉头走了。

    二妹侧身远望着那船只走远，心绪好半天都没恢复平静。六妹不知时候跟了上来，掀起帷帽垂幔，挽住她的手腕仰着脸道：“二姐！他都走了你还看什么，琼娘要知道了不高兴。家里阿娘会骂我们的……”

    二妹气恼地甩开六妹的手，斥道：“回家不许乱说，你听到没？”

    “谁说是小狗，不想嫁好人家了！嘻嘻……不像有的人，抱着还不撒手，喜欢上了也没用，唉……真是可怜！”六妹今年十七岁了，也生着一双漂亮的大睛眼，只是瓜子脸显得有点狐媚，不够饱满福气，她也正是初解男女之情，憧憬着美好婚姻的年纪，当下故作老成地又笑又叹道。

    “好啊！你这个死妮子，再乱嚼以后不许你跟着我！”二妹伸手欲打，六妹却跑开了，她平时和六妹本就不大合得来，无奈家中也没什么玩伴，六妹又喜欢缠着，也只好带着她了。

    “二姐！说真的，他的手腕好长好有力呢，这么挽着我腰上呼地一下就上岸了，看得我眼花缭乱，真快！他就是人看着有点不正经，好浮浪，偏偏那眼神又清明有神，一点儿都不猥狭，被他看到都觉得心里踏实，叫人讨厌不起来。”二妹追上去，六妹却一脸花痴状小声嘀咕。

    嗬……还以为自己错觉了，原来这小妮子也是这么认为，二妹心中满是同感，嘴上却警告道：“是吗？我怎么没发现？咱们是许了人家的，不可胡思乱想！”

    被这么一说，六妹想起自己的婚事顿时也没了心情不作声，赵三家郎她见过一次了，胖乎乎的大圆脸，那眉头短皱，小眼睛白多黑少，看人的时候老是眯着斜视，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似乎带着怀疑不信任，偏偏见人又堆着一脸笑，但怎么看都显得虚伪。

    那次作为殿前司班直随同朝庭官员一起来下聘礼，母亲张氏有意安排了他在西园里见自己一面，开始倒表现得彬彬有礼，随后竟支开婢女强拉自己的手，被自己躲开拒绝后那小眼睛凶光闪闪的，真是要吃人一样，看得六妹心中都害怕了。

    其实二妹也想到了自己要嫁的人，但那个人高高在上，手握天下大权。据大姐在生时来信说，他脾气很不好，遇事刚硬强势不容拒绝，一心只顾着国家大事，对自己从不关心，每次回宫倒对杜氏和秦氏宠爱有加，连孩子的事却不怎么管。

    二妹一想到这些自失地一笑，她是个乐观又坦然的人，心里也不大藏得住事，就算偶尔想到不开心的事也潜意识地马上转移，寻找一些自己乐趣的事来做着，她喜欢琵琶那美妙的声乐，可是总也学不会；喜欢种些花草，但又不愿意天天浇水施肥打理；唯一做得好的是剪纱绸扎花，不过就只在自己的闺房里戴，没机会戴着出门，她仍乐此不疲地做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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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2章 顺水人情

﻿    这时代河北的黄河叉道很多，自大名府北上有几条水路都能到沧州，走运河的话没那么多弯道，会近很多，但章钺却舍近求远，选择了走黄河最西面一条叉道，北上经过恩州、冀州，五天后的下午到达深、冀交界处的滏阳镇停泊，这里水道与滹沱河交汇，北面就是辽周边境了。

    而西北调过来的彰义军一万步骑就屯驻在深州陆泽，同时深州也是北伐的后勤重地，章钺少不得沿边巡视，便在此登岸，率亲兵随从当天傍晚赶到州治。

    深州隶属成德节镇，现任的节帅袁彦五十来岁，接到下属禀报，带着数百押衙亲卫及僚属官吏出城五里相迎。章钺见仪仗齐全，数百甲士列队于道旁，袁彦一身紫袍，带着官吏们当道拱手见礼，只得下马迎上还礼。

    “袁使君何必多礼，即将用兵，还是低调为好。”官场迎来送往的多了，每到一地黄土垫道，甲士开路，仪卫如云，鼓乐震天，章钺是越来越不习惯这种虚文场面。

    “呵呵……说得也是！章相公是冀州人，应该不是初到深州吧？”袁彦笑着招呼，纯粹是没话找话地客套。他也是先帝郭威麾下天雄军押衙小校出身，算是一个派系，不过章钺是后起之秀，并没共事过，两人不熟悉。

    “这是二次，袁使君没在镇州坐衙，却到深州来了，看来屯粮军仓都建好了吧？”章钺微笑着试探，秋粮马上就要从大名府转运，军仓及北伐大军营地，这些是要提前准备的。

    “那是当然，就地形水路因素，军仓后勤大营已设在武强县城南的小南庄，临城依水，安全有保障，调运也便利。”袁彦显然已有准备，想着章钺绕路来此应该另有深意，便又笑着提议道：“久闻章相公治有方，彰义军纪律严明，战力强悍，果然名不虚传，现正驻在城北大营，今日天色晚了，且先去州衙休息，明早再一起去看看。”

    “那好！但由袁使君安排！”章钺点头同意，当即随袁彦进城。

    深州边境之地，街道行人很少，来往的多是军人卒夫，进了州衙仪门，袁彦派押衙指挥接待李多寿、韩徽、杨玄礼等三百亲兵随从，只带了章钺进州衙后堂摆宴接风，另派下属去请一名客人过来相陪。

    酒菜还没上来，二人坐在后堂上闲聊着用茶，章钺本以为袁彦派人去请州刺史过来，不想进来的却是一名二十来岁的黑脸年轻军官，身着大红军服短袄，下着肥大的军裤，普通革带把腰肢束得细细的，没披甲也没挂刀，看不出什么级别。

    “来来来！董小哥儿我给你介绍下，这就是西北章太尉，新任的枢密相公，这次授命来河北沿边布防，你快快来见过！”袁彦笑着起身，又对章钺道：“这是侍卫司韩太保麾下勇将，名叫董遵诲。开运末时，其父宗本曾在降辽贼将赵延寿麾下，常劝延寿南投而不得，及至延寿犯事被辽人抓捕，举族南投太原汉祖麾下，到本朝初，随舅父高怀德征高平立有大功。”

    “哦……高藏用的外孙？想必武艺不凡！”章钺点头微笑，见这年轻人身材修长，猿背蜂腰，应该也是个练大枪的。

    “章相公阵斩高谟翰，威名至今无人能及，今日相见与有荣焉，末将董遵诲有礼了！”董遵诲双目一亮，郑重其事地上前躬身拱手一礼。

    “不必多礼！请坐下说话！你既是侍卫司将领，却到河北来了，可是领有差遣？”章钺心中有些奇怪，不由问道。

    “好教相公得知，昔年家父带着末将南逃太原，因走得仓促，家中人口多，家母不慎被辽人抓住了，至今犹在辽境，末将每每思及心中愧疚，奈何有心无力，如今身为禁军大将，断不能叫母亲流落北地受苦，这次北上便是寻求搭救。”董遵诲解释道。

    “董小哥儿切勿以身犯险，此事容后从长计议，北伐在即万万不可惊动辽军，可先探明你母亲身在何处，然后再设法以财货贿赂辽国汉官，或许能成事！”袁彦劝说指点道，他也是河东人，早期也曾在刘知远麾下，乾佑二年伐李守贞才跟随郭威，是以与董宗本熟识，对董遵诲的称谓显得很是亲切。

    “袁使君所言甚是，不过若派出小股兵力出乐寿深入辽境，侦察一下地形和辽军虚实也还是可行的。”章钺心思一动，既到沧州上任，说不定可以走大沽海湾，从津口水路深入到幽州城下，这样辽军的兵力和布防情况就可以探得很清楚了。

    若顺便救个人，那也只是顺手牵羊的事，不过身为枢密宰辅之臣，考虑事情要全面，救人是私事，不能和军国大事混为一谈。

    “章相也认为可行？末将已托付了商人去幽州打听，只待消息准确无误便即动手。只是才带了三百亲兵，人手恐怕不够……”董遵诲说着，眼睛在章钺和袁彦两人脸上扫来扫去，满是希冀之色。

    袁彦却是微笑不语，因为辽、周边境犬牙交错，自成德镇辖下的镇、深等州出境并不是很便利，路程远了危险系数很高，这容易惹出大事。尽管董遵诲带了韩通的书信请求帮助，袁彦仍不敢轻易答应。

    而现在章钺来得正好，沧州北境与幽州交界，从他治下的沧州出境救人要方便很多，所以袁彦是有意请董遵诲过来与章钺认识，好甩掉这个麻烦。

    “这样吧！你先打听出确实消息了再来沧州，我可以派人协助你！”章钺笑着接住话头，勉强同意帮忙，事情还没办，话自然不能说满了。

    “真的吗！那太好了！章相公肯帮忙，那肯定能成事！”董遵诲喜上眉梢，说着就起身到章钺席前噗嗵一声跪下嗑头道：“章相公大恩大德，请受末将一拜！”

    章钺吃了一惊，连忙上前要扶起他，不想董遵诲挺固执，坚持着硬是“砰砰砰”地嗑了三个响头才肯起来。

    “董小哥儿宽厚知礼，孝道感人，其心可嘉啊！”袁彦朝章钺眨眨眼，笑得老狐狸一样，那意思就是，看人家都嗑头了，这个差事你总不好不接下吧。

    章钺心中偷笑，他才不会告诉袁彦，自己很乐意做这个顺水人情。因为这事若成能卖韩通个面子，李处耘在侍卫司也能更进一步，与高怀德也能拉近关系，好处真是不要太多。

    再说这世上岂有真正施恩不图报的人，在官场尤其如此，难免要拉个队伍什么的，成为保持地位或上升的人脉基础。就算不刻意拉帮结党，人总有相交相得的朋友，这样也形成关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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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3章 兼镇横海

﻿    当晚接风宴后，章钺回州衙客馆，正好董遵诲也住在这儿，顺路送章钺回住处时遇着韩徽，三人一个有求于人，一个乐于助人，一个出谋划策，把酒相谈甚欢，把行事策略步骤都谈好了。

    次日一早，章钺带上随从与袁彦前往城北大营检阅彰义军，接见了薛文谦、明金鹏等将领。此次调来的彰义军一万步骑，其中五千步兵是会州镇远军，由阎成望、何成惠率领；五千马军则是泾州调出来的牙军和保定军，由商华庆、张全义率领。

    估计到战后薛文谦、明金鹏两名统兵将领可能调出来了，高长海便留任在渭州，这样彰义节镇精兵仍在掌握之中，只要兰州宣崇文的教导营仍在，还没人能抽空自己的根基。

    交待了薛文谦一些事情，章钺留下韩徽跟着董遵诲，以便到时有消息了可随时到沧州联络，随后随袁彦走陆路去武强视察兵备，李多寿和杨玄礼则回船上，走水路北上到武强县汇合。

    深州武强到饶阳的滹沱河这一段往年一直是辽军南下寇边的捷径，不过大周以来，何福进、药元福、曹英等几任节帅的经营，河道被多次疏通，河堤也加高加固，并清除沿岸的芦苇，辽军再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扎芦筏渡河，从而突破防线了。

    而武强县这儿位置更加突出，县城东北二十里有滹沱河、漳水，及两条黄河叉道在这里汇合，形成一片巨大的河叉口沼泽地，往往有水寇在此盘踞，以往这里是卞极的地盘，自他从军后，这里不知何时又来了一窝水寇，但奇怪的是，竟很少打劫商旅。

    由袁彦陪同着视察了武强县军仓重地，沿深州北部边境象征性地巡视一趟，章钺也就启程到滹沱河，打算在这里登船赴沧州。

    立马河南岸，举目北望，章钺思绪万千，这里曾是他起家之地，当年卞极不屑于军功，有意成全自己，否则不可能有今日的地位。此时袁彦也勒马望着河北岸，但只看到一片荒凉的原野，河上空荡荡的，有船只的话一般都是大队结伴而行。

    “北面的乐寿都监是谁，什么来历？将兵几何啊？”要由此地北伐突进，首要是拿下河北岸，以及西面镇州、东面沧州、北面拒马河这中间夹峙的一块，在唐时设置为赢州、莫州，隶属义武节镇。

    “说起这块地方，要从石敬瑭割幽云十六州说起，话有点长了，就说现在情况吧。莫、赢两州虽割给辽国，但当时地方官有的主动降辽，有的则率兵南逃，降辽的多半是地方豪族兼任军官的，他们要保住家业嘛！后来辽军接手大肆抄掠，豪族大户也多无幸免，剩下少数手中掌兵的倒仍留用，这样莫、赢两州仍在他们手中。

    本朝初立时很多幽州汉官南逃，先帝对此一意鼓励，广顺年间赢州乐寿都监杜延熙也投诚反正，之后为镇将所杀，又换一家豪族，名义上属朝庭，但实际也与辽国私下打交道，现任都监名叫王彦俊，将兵五个营，但其人多半靠不住。”袁彦苦笑着解释道。

    “看来指望不上了，待大军压境，这种毫无节操的墙头草必须第一时间清除！”章钺双目一眯，带路党什么时代都有，但只要竖立个好的榜样，抑恶扬善，人心也是会变的。

    一会儿，从武强县那边过来的一艘小蓬船到了，章钺与袁彦道别，带着几名亲兵下河堤登船，向东行出数里，到了河流汇聚的叉道口处，这里另有李多寿率亲兵乘坐的三艘中大商船正等着。

    章钺沿弦梯登上大船，见杨玄礼在船头甲板上便问道：“乐平阳赶到了吗？有没有什么重要消息？”

    “刚到不久，在舱里用茶呢！”杨玄礼回了一句，连忙上前掀开门帘。

    章钺迈步进了中舱，李多寿正陪着乐平阳，见章钺进来也就退出去喊船夫水手升帆起航，因为往下游是顺风而行，不需要亲兵帮助撑浆。

    “卑职拜见主公，沧州兵马留后李彦頵，表字德循，太原人，本是商人出身，逢先帝镇邺都辟为衙推，至今上即位诏授内客省使。显德二年知相州军府事，三年改延州兵马留后，到镇颇为贪鄙，适逢索万进、王仁镐、张铎频频换镇，加上主公当年的大治，此人贪税还算收敛。

    可自去年到沧州上任，据卑职悄然调查，此人贪扣军需税额，以官身之便利倒贩私盐，中饱私囊不下五十万贯。”乐平阳禀报道，也就是章钺在京出发时，让单宝忠传递消息给乐平阳打个前站，以便到任能迅速掌握镇军，接手政事。

    “证据都拿到手了吗？有什么人手是可以调用的？”章钺对这些事并不关心，他只要结果。

    “人证物证都有！这些便是帐册副本，主公可先看看！”乐平阳端起桌案上不太起眼的小木盒递了过去，又道：“就近的定远军可以放心调用，都监名叫公孙祺，三十来岁小校出身，卑职和他接触过，表示愿意听命！”乐平阳回道。

    “那就好！通知他率本部兵马到弓高镇等着！”章钺杀气腾腾地说，随手拿起帐册翻了翻，看那数额都还是挺大的，这样也好，他是准备一到地头就动手，直接对地方官场权力格局加以清洗，作为枢密兼节帅有这个权力，想要做点事也只能这样。

    乐平阳接令告退，带着三五随从出去改乘小艇，那小船狭长，在水面疾驰如弩箭一般，很快就冲进南岸河湾里消失不见。

    河口镇这儿到沧州弓高镇走水路也要一天半，船队很快驶向河中，靠近南岸顺风航行，当天傍晚进入赢州境内，不过两岸并没有城镇，尽是一片荒废破败。

    次日晌午，船队到达弓高镇码头，这儿已属横海节镇境内，码头边倒有墟市，做买卖的行商小贩不少。闻讯从南面五十里东光县赶来的定远军兵马都监公孙祺带着亲兵在码头相迎，将栈桥这一块完全守卫戒严了。

    弓高镇到沧州治所还有两天的水路，可以从镇子东面二十里的运河南下，向东转道进无棣河，到南皮时再转进浮阳水，一天多点可直达州治清池。

    不过到了这儿，章钺也不急，下船后接见公孙祺，当天在此休整半天，视察检阅士兵。定远军下辖有两个军五千人，驻防东光县的五个营叫永静军，驻在东光县南七十里长河镇的也是五个营，叫将陵军。

    两军已接令随公孙祺乘坐大小船只八十余艘集结到弓高镇，但有的营头明显缺员，吃空额现象很严重，而且装备差，兵员老弱都有，看得章钺直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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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4章 幽州庄某

﻿    沧州横海节镇设置于唐玄宗开元十四年，自德宗贞元四年割据至今，已有近两百年的历史，至五代情况稍有好转，节帅可以调任，尤其大周立国以来对节帅频繁移镇，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节帅对地方兵权的把控。

    可这样也有很多问题长期得不到根除，节帅走马灯一样换，可帅府官吏僚属与军州将领，再加上地方豪族为主的州县官员，这关系仍是盘根错节，以致很多节帅换任，到辖地难有作为。

    李彦頵作为先帝潜邸老人，以前在延州和相州任上也屡屡贪赃枉法，到沧州上任的时间并不算长，不过一年多点，因为朝中没合适的节帅人选调过来，皇帝念旧情不顾朝中官员的弹劾，仍然任命他为沧州兵马留后，这实际就是节帅的备位。

    有这层关系在，李彦頵胆子也更大，到沧州不久，本地豪族出身的长芦盐场榷税使王蕴主动投靠，两下一结合，以官身之便大贩私盐，中饱私囊的税额至少在百万贯以上。若以去年颁行的《大周刑统》定罪的话，这窝硕鼠可以判弃市了。

    早在半个多月前，李彦頵就接到东京中书邸报，新任枢密相公章钺将到任，这样不免占了自己上升的位子。他派人一打听，这位枢密相公也是受先帝提携得以高升，算是系出一源，顿时心中就纠结了。

    这天又接到南皮县令刘适，南皮镇驻军都指挥使吕晋卿的禀报，新任节帅到弓高镇了。李彦頵马上召节度判官孙迟，榷税使王蕴、牙军都指挥使于光亮几人到自己官房商议出迎礼节。

    “既然这位章相公受先帝赏识，想来不会与我等为难，不过也听说，这位章相公不太好说话。你们不要露出马脚，把盐场手尾处理干净，库存的盐货暂不要发出去。还有军官将领们手中有分润的，各放自家藏好，若被逮住了，某也保不了你们，休怪某没有事先提醒。”李彦頵是商人出身，做事很懂得先把自己撇干净。

    “李留后！没这么严重吧？以前李晖在镇，对我等行事还不是睁一眼闭一眼的？末将听说他是西北调过来的，到了沧州要如此刻薄，嘿嘿……士兵恐怕不听调呢！”牙军都使于光亮三十来岁，是本州盐山县人，世代以煮盐贩盐为生，也是地头蛇，对此不以为然道。

    “还是谨慎些为好，等章相公一到，出迎时不妨把礼节搞隆重点，若李留后舍得，接风宴时请珍娘出来作陪，一夜销魂后顺势塞上二十万贯的礼物，大家相安无事岂不是更好？”节度判官孙迟是南皮县人，年四十余岁，为人行事很是狡侩。

    “那这笔钱谁出？二十万贯可不是小数目，某家要养兵可出不起！”于光亮眼皮一翻，很是不满地说。

    “这钱某可以出，你们先准备着，下午便出城十里相迎，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总不会推辞！就怕珍娘不愿意，某先去劝劝她！”李彦頵点头同意道。

    当天午时一过，李彦頵就派府衙小吏差役洒扫官衙，东城门外黄土垫道，率领节度府衙文武官员打出仪仗，带上鼓乐队到州城东南石碑镇外的官驿迎候，结果眼看等到酉时，太阳都快落山了仍不见人影。

    大伙儿等得不耐烦了心中暗骂，这时一名牙兵骑着马赶来禀报：“李留后，快快回衙！章相公已经率兵走水路从南门进城了！”

    “什么？这不应该啊！带了多少兵？”李彦頵接报眼皮一阵狂跳，心中顿生一种不妙的预感。

    “好几千来着！就是定远军公孙祺的人，一进城就抢城防，夺了府衙值守，卑下等都被赶出来了！”牙兵苦着脸说。

    “这他娘的想干什么来着……某回去看看！”牙军都使于光亮听得大怒，丢下仪仗队也不管，带着千余牙兵急勿勿回城。

    李彦頵心中一阵惶恐，抱着一丝侥幸也带下属跟着回去，十里路跑得飞快，不到半个时辰就到城门外，结果刚进城门，早就等在城门内的定远军士兵冲出来，先进城的于光亮被逮捕了，李彦頵见势不妙想要回头，但护城河那头竟被一队士兵堵住了。

    “你们这帮吃里扒外的东西，平日好处没少分润，如今竟敢对我等动粗？他姓章的敢把我等怎样，等某出来有你们好看！”

    于光亮被士兵们五花大绑，兀自破口大骂，李彦頵心惊肉跳，不过想着以前在延州犯事，皇帝也念旧回护了他，顿时心中安定不少，几人被士兵推搡着进了府衙，就见里面灯火通明，各处门口要道都有定远军士兵把守，平日自己坐堂的帅案后现在坐了一位头戴黑色幞头，身着紫袍的黑脸年轻官员。

    “敢问可是章相公当面？下官出知沧州年余，虽无甚政绩，可也是兢兢业业啊！却不知因何这般对待？”李彦頵额头直冒冷汗，故作镇定地试探道。

    能坐上帅案的当然是章钺，他到弓高镇检阅了定远军后，见其兵员素质太差，也就只点了两千兵走水路前来。既然罪证都拿到手了，他可没兴趣与这等人多说什么，当下侧身坐着，头也不抬道：“公孙祺！人都逮到了全带上来吧！”

    公孙祺出去传令，很快将州司马、录事参军、及六司官员全部带上堂来，这一下就十几个，加上镇军都使级别的军官，总共三十多人，节堂中间空地绑了一大群身着红绿青色官袍的。

    “宣吧！”章钺一挥手，随从的李多寿抱出一个小木箱来放在帅案上打开，取出一叠帐册开始逐本朗读：“显德四年九月，沧州节度判官孙迟勾推，签判榷盐五万石，画押人庄某；显德五年二月，牙军都指挥使于光亮认领长芦镇榷盐三万石，画押人幽州庄某……”

    李多寿将帐册全部读完，李彦頵及堂上一干文武官员面如土色，虽然这个崔某不知是谁，但从字帐册面看，这就把官盐以私人身份卖给了私商，而不是长芦盐场的官税收入，这个钱是没进三司府库的。

    “这个幽州庄某是谁？作何营生的？你这是私通外敌你知道吗？”章钺冷笑着问。

    噗嗵一声，李彦頵膝盖一软，脸色苍白如纸，大急道：“相公明察啊！下官上任时日不长，并不知内情，请看在同朝为官网开一面，凡事好商量啊！”

    “帅印某接管了，你且去大狱呆着吧！”章钺嗤笑一声，已经没兴趣听这帮蠢虫自辩下去了，挥挥手转头向李多寿道：“去派人查查，这个幽州庄某什么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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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5章 接手军政

﻿    有罪证在手事情就好办好了，当晚将一应犯官捕拿下狱，次日派公孙祺出兵接管长芦盐场，这样沧州的财政税入拿到手，要整顿军务就水到渠成。

    可接下来事情有点多，幕僚人手不够用，章钺便派人去深州通知韩徽、董遵诲尽快赶来，不过先要将这桩案件手尾处理清楚，身为枢密兼节帅，更要注重官场形式程序，不能一言而决了。

    三日后，九月初十，横海节镇治下的滨、棣、德三州知州，加上本镇六个军都使赶来沧州清池拜谒新任节帅，章钺便正式升堂坐衙，初步判决兵马留后李彦頵、长芦盐场榷税使王蕴等人贪赃枉法；牙军都使于光亮、节度判官孙迟等伙同，本地家财私产由公孙祺率兵抄查，犯官及家眷暂时收监，择日押解东京，移交大理寺终审，皇帝才能最后定刑。

    章钺身为枢相，原本是有权处决的，但因去年由窦仪、窦俨等人主持编修后颁行的《大周刑统》有新规定，地方官员犯事，节帅再无权私自处斩。这样一来，节师的权力被再一步削弱，对于外削藩镇，内强禁军的政策是有极大好处。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既然皇帝郭荣屡次维护李彦頵等先帝时期旧人，章钺也不想过于强势拂郭荣的面子，不过有这些罪证送到东京，李彦頵等人估计难以幸免。

    想先帝郭威执政，广顺三年莱州刺史叶仁鲁也是邺都天雄军出来的老人，因贪污绢帛一万五千匹、钱一千贯就被赐死。而李彦頵在延州、相州也贪额巨大，竟被郭荣放过了，而今《大周刑统》颁行，郭荣要考虑朝庭的威信，无论如何也回护不了。

    沧州的情况，滨、棣、德三州知州当然多少知道点，对此判决也没反对。这样横海节镇初步接手，章钺便听取各州军政事务，这也是个必走的形式，没什么实际的内容但也很重要。

    一见犯官的事处理完，人犯也被押衙亲兵带出节堂，公孙祺比较识趣，立即出来禀道：“定远军只是个小军镇，定额两个军实有四千兵，辖地为东光县，主要设置目的是防御辽、周边境弓高镇到将陵这段运河，因往年辽军南下，从弓高镇水路南下直抵大名府。”

    “定远军装备差，战力弱，四千兵养不起，本帅命你回驻地后立即裁汰老弱，减员为三千，缺多少装备器械报上来！”章钺一脸严厉地说。

    “末将遵命！”公孙祺双手抱拳，答应得很响亮，他虽是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样子，可心思也精细得很，既然投靠新节帅，那么相应的诚意必须要有，尽管缩编后再没办法吃一千兵的空额，可若被相公赏识重用，那点小钱钱根本不值一提。

    公孙祺开了个头，三州知州加上沧州南皮军、无棣军、长芦军、乾宁军四位都使脸色都有点不好看了，若各地都要整军，这对领兵军官来说无疑少了很多隐形收入，大家当然不乐意。牙军都使正缺员，无从反对。

    七八名军政兼一身的大小军头们面面相觑，最后都将目光集中在棣州知州、静安军都使高仲贻的脸上。倒不是高仲贻在几人中威望高，而是这个高仲贻说起来，与章相公能搭上关系。

    前几年，何继筠知棣州，戍静安军，高仲贻就是何继筠提拔起来的人，而何继筠与章相公的关系，很多人都是知道的，这下自然要看高仲贻的意见了。

    高仲贻三十来岁，长得身形魁梧，典型的武官，他是平卢淄州人，出身渤海高氏偏支庶房，与禁军大将高怀德同宗，但却没什么来往，见这情形便起身抱拳，面有得色道：“下官回禀章相！早年何化龙知棣州时整肃，静安军现仍保持六个营三千兵，配有战马五百匹，水师战船两百艘，横海军中战力首当其冲。”

    “哦？有战船？滨州和德州呢？”何继筠在任过，章钺当然知道，但他对这些关系不敢兴趣，沧州沿海之地各军都多少配有战船，这可是非常重要，但眼下没时间巡视各军州，兵员装备和训练情况只能稍后再说。

    “滨州置有渤海军，德州设安德军，都是五个营基本无缺员！”高仲贻回道。

    “缺不缺员在其次，本帅要的是精兵强将，不要老弱充数。现在九月初了，预计在本月底集结会操一次，介时再另行通知，都回去准备着吧！”初次接见镇将，其实主要是认个脸熟，大概了解一下，章钺也就打发他们回驻地。

    这三军州一军镇的事短时间内无法直接插手，但本州五个军必须要抓起来，章钺顿时发现，手上人才不够用了。牙军正副都使、正副都虞候被押赴东京，新的军官人选还没定，下属五个营指挥眼睛已开始发亮，但却只有四个职位。为保证顺利晋升，几名指挥使表现格外自觉，章钺都不用管什么。

    而政务上，沧州一向是节帅或者留后军政一把抓的，所以州衙那边就是个空架子，仅有州司马、录事参军、加六司参军等。现在州司马、录事参军也缺员中，这些事务都要报到帅府交由章钺审批。

    章钺是擅于偷懒的，将李彦頵的案子善后，马上将州衙那边的事交给司兵参军权领，带着李多寿清点赃款及府库家底，获得私藏盐货十二万石，长芦盐场存货五万石，金饼、铜钱、房产、商铺等价值总数百多万贯，有了这笔钱，整军完全不成问题了。

    但盐货、房产等变成现钱是需要费点手脚，这天傍晚，章钺刚清点完府库，收拾好帐册回府衙后宅，乐彦文迎面怪笑着跑了出来，弄得章钺莫明其妙。

    这次上任也没带家眷，后宅除了值守亲兵，只有一对老夫妻为仆从，原本李彦頵的家属婢女什么的都投入了大牢，暂时没另找奴仆婢女。结果走进后宅正堂上，就见一名年华双十的女子端坐在一边偏静幽暗处，身影显得孤零零的。

    章钺不由一呆，堂上这时还掌灯，光线有点暗淡，凝目仔细看去，那女子高梳的云鬓上插满金玉簪花，身着浅绿半褙和襦裙，内着杏黄短袄，肤色洁白，娥眉修长，抹了大红胭脂的樱唇随着自己看去倏地舒绽，嘴角微翘，轻露贝齿道：“妾身珍娘见过枢密相公！”

    看她这妆扮是个年轻的小妇人，章钺哪还不明白，恐怕是牙军中那几名指挥使做得好事，偏偏押衙亲兵还没拦着，真当自己是种马还是色中饿鬼来着，心中顿时很是恼怒，但现在又不好发作，板着脸道：“若某没记错，你是李彦頵府上爱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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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6章 寻求脱罪

﻿    “相公明察！妾身正是！”年轻妇人人称珍娘，她双手互叠腰侧，盈盈一福后拢在腹间，侧着身形更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她并不算矮，但看向章钺仍要仰视，下巴便显得微扬着，眼神斜睨着明显带有一种欣赏试探，甚至是挑-逗-勾-引的味道。

    “哈！李彦頵想要脱罪恐怕有点难？你一个妇道人家大晚上进府来相求，是做好有来无回的准备了么？”章钺见她这样子心中恍然，也出言试探，但其实却没那方面的心思，见堂上光线暗淡，转身去烛台旁找到火镰打算点上灯盏，不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没事也会被人怀疑。

    火镰是燧石磕碰打火，这种小事平时都是下人做，章钺很少亲自用到，这时磕碰得火花直闪，但就是点不燃加了硝石、硫磺和浸油纸棉绒的火折子。

    “呵呵……看相公说的，这事情还不是因你而起，妾身不也是没有办法么？”珍娘很是矫情地说，见章钺笨手笨脚的不由轻笑一声，跟上前道：“让我来吧，相公安坐便好！”

    章钺见她自来熟地伸手过来接，便索性将火镰火折塞给她，不想她慌慌张张的没拿稳，火镰掉到地上“啪”的一声弹跳几下，钻进靠墙的柜子底下去了。

    “啊……妾身真是笨！这下怎么办？”珍娘拿着火折子目视章钺苦笑，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顺势拉住了章钺的衣袖，整个人往章钺怀里靠。

    阵阵脂粉幽香袭来，章钺一阵皱眉，闪开一步轻轻一甩衣袖，珍娘识趣地松手了，踉跄了两步差点没站稳，转头撅起小嘴看着章钺一脸委屈，眼里满是幽怨之色。

    章钺却不理她，四处看了看也没什么趁手的工具，只得很没形象地趴下地去，将腿伸进柜子底扫来扫去，靴子总算碰到东西捞了出来，重新捡起递给她，转身去厅堂一侧平时会客的条案后坐下。

    珍娘手拿火镰磕得直响，也是半天没打着，那火花闪动时照得她雪白的侧脸轮廓曲线格外清晰，乌黑鬓发下小巧的耳垂上，珍珠耳坠跟着反光。额前流海下黛眉修长，眼敛低垂，鼻形小巧，涂抹胭脂的唇色泽鲜红，看样子是精心梳妆打扮过的。

    章钺心中一悸动，想到李彦頵的案子很快又压下绮念，钱和女人他都可以要，但考虑到家中妻子心生不快就只能选择前者。这时代自唐以来的风气，官员蓄养家伎，甚至以侍妾待客交际也是常有，眼前这个珍娘很明显就是这种。

    “你且过来坐下说话，我有些事情要问你！”章钺见珍娘终于点着了纸煤子，然后点燃烛台，有些怯生生地站在那儿，便抬手指指旁边的几案矮榻。

    珍娘瞟了章钺一眼，踟蹰了一会儿便依言过来坐下，目光漫不经心地看着别处，或许是感怀身世的不幸，轻叹一声满是哀怨地说：“相公是贵人，哪里会体察我们这些依附官宦人家的女子，家中主人一旦失势，也就把我们送人，或是流落勾栏教坊，只愿主人长好，我们也能落个安生！”

    “难道你不能自己赎身，找个好人嫁了？如果你想要自由，现在就是机会！别说什么李彦頵对你有情义，你想要救他，鬼都不信！”章钺很诛心地说。乱世流落风尘的女人多了去，章钺自感也不是什么救世主，与己相关的事才会有兴趣，便问道：“李彦頵以官身之便倒卖私盐，最大的主顾是一个幽州人，姓庄，这个人是谁？什么来历？”

    “妾为何要告诉你？就算说了你也不肯宽容！”珍娘气鼓鼓的样子，越说声音越小，顿了一顿又道：“再说了……人家长得有那么丑吗？”

    “你不说，我也有的是办法撬开李彦頵的嘴，只是时间问题而己。”章钺哑然失笑，心道：以你的姿色，想换个主人还不容易？

    “同是先帝时代的旧臣，如此处置对章相公又有什么好处？我家主人自然是有罪，可还不是为皇帝办差，真要处以死罪，皇帝也未必忍心，这样大家面上都不好看，何不得饶人处且饶人？”珍娘求情道，说着起身从袖袋里掏出一卷薄绢，缓步到章钺案前递上，留连了一会儿顺势挨着章钺坐下，转头目视章钺，轻咬着红唇媚态可人，一副不死心的样子。

    这卷薄绢是一份礼单，商铺粮食加上钱帛约八十万贯，与查抄估算的数目相去甚远，不过若加上缴获的私盐，数额又远远不止了。

    “这是沧州几家在府衙任职的官员与我家主人一起凑出来的，只请相公从轻发落！”珍娘见章钺直皱眉，连忙解释道。

    “早干什么去了？若是未判处前还来得及，现在嘛……想让章某改判，这个数目可不够！”章钺忽然改变了主意，开春估出征要屯聚粮食没钱可办不了事，不如让本地豪族出钱出粮。当然了，之前的初审判决不会变，查抄的钱货上了手是不可能退回的，否则节帅的信誉威严何在。

    “啊……章相公是答应了？那你说个数吧，回头妾身报给他们准备。”珍娘闻言大喜，想到从大狱里出来时李彦頵的吩咐，脸上倏地泛起一阵红晕，悄然向章钺看去，他倒是端正坐着，脸上一本正经，顿时心下暗自埋怨：唉……这些官人都这样，明明看了人家恨不得吞进肚子里去，却反倒要人家投怀送抱。

    “李彦頵既在狱中，何人在外忙着给他脱罪？明日让他来见，具体数目再详谈。现在嘛……”章钺的心思还在那个幽州庄某的人身上，此人每次收取盐货数额巨大，在幽州辽境应该有一定的名气，若能联系上，对接下来营救董遵诲的母亲，或者伐辽战事都有助益，甚至有可能网罗入军情司，为自己所用。

    “妾身但凭相公安排……”既然章相公松口了，那自己只好侍寝，陪着春风一度，反正这位章相公生得年轻英俊，珍娘心中也没什么抵触，一听也就明白。可这种男女之事总得有个人主动，否则没有气氛，也就索然无味。珍娘眼珠溜溜一转，忽地一阵皱眉，佯作头晕不适状举手抚着额头，一手挽住章钺的胳膊软绵绵地往他身上依过去。

    “咳咳咳……你没事吧？今日天色晚了，要不我让亲兵先送你回去？”章钺一手扶住她肩头，呼地起身一脸着急的样子。

    “啊？”珍娘闻言一阵惊讶，定定地看着章钺，终于反应过来这是会错意，脸色蓦地羞红，腾地起身逃也似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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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7章 得凭本事

﻿    次日一早，章钺照例升堂点卯视事，处理了一下公务便退回后堂签押房，让李多寿找出本镇户籍田亩、往年税入和军队日用开支帐，发现历任节帅在镇时差别都不大，看来盐场倒卖私盐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府衙节度判官、支度使、行军司马等幕僚要职全都出缺，暂时也没合适的人选，很多事情没人手执行也就搁置着，章钺也不着急。

    正看着帐册，一名牙兵进来通报，盐场榷税使王蕴的父亲王导带着十几名犯案官吏亲属前来求见，章钺考虑到今秋税粮的多少在于地方豪族的配合，便让李多寿出面试探一下口风，看自己提出的条件他们是否能够接受。

    李多寿出去了一会儿，很快进来禀报说，王导同意牵头，劝说本地豪族，今年秋收税粮比往年多三成，并将查收的私盐设法销出去换成粮食提供给府衙。

    章钺也就让李多寿找出之前的定罪案卷，将李彦頵、王蕴、于光亮、孙迟等节度府衙官吏，以及州衙那边一干案犯贪污财税额度减少，罪名降低，不过府衙官吏仍是发往东京终审，这帮犯官家属少不得还要再掏笔钱去东京刑部和大理寺打点，不过性命恐怕是保住了。

    九月中旬，韩徽和董遵诲从沧州乘船带来五千套兵甲，北伐的前期准备已经在按部就班，这些兵甲是东京运到深州，章钺一纸公文调过来，打算整顿沧州军再换装。

    董遵诲一进府衙，就迫不急待地问：“章相公！我母亲的下落，敢问你这边可有消息了么？我们在深州才打听出一点眉目，不如印证一下。”

    “呵呵……尚无确实消息，不过我这边正在联络一个姓庄的幽州私盐贩子，有了这条线，人迟早都能找到，说说你打听到的情况。”章钺笑着安慰，其实李多寿刚从李彦頵那里得到幽州庄某的相关简历，才把这些转给乐平阳没几天，短时间内还联系不上。

    “袁使君打听到，我母亲现在莫州任丘沦为厨娘仆妇，据说原本为辽国幽州提辖转送给易州石烈萧高六，后来萧高六在高平战死，家眷婢仆为莫州石烈萧锡默所得，人还在那儿。”董遵诲有些激动地说。

    “莫州？如果这情报属实，有了明确的地点方向，事情就好办多了！”章钺点点头，找来河北军用地图在桌案上铺开，莫州州治任丘在沧州清池西北，但是水路并不相通。从最近的乾宁镇出境营救，陆路仍有两百里，仍是非常冒险。

    章钺看地图测算了一下距离，想着自己的府衙还缺人手，便抬起头道：“这样吧，你先在我沧州府衙任职，等个合适的时机想想办法，救人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这……可末将是禁军侍卫司的啊，能调出来么？”董遵诲转头看着韩徽，他是韩通麾下，这样等于跳槽了。

    “无妨无妨！为人子者怎能不讲孝道，家父一定会理解的。”韩徽笑着支持道。

    “你看……子升都表态了，韩太保自然不会计较！改天某派人打个招呼就是！”章钺笑道，子升是韩徽的表字，章钺这样称呼是表示亲厚，不把他当外人。

    次日，章钺也就任命李多寿为沧州节度判官、兼掌书记，并让他传令乐平阳，尽快找到董遵诲的母亲；任命董遵诲为节度行军司马、兼牙军都指挥使，韩徽为支度使、兼长芦盐场榷税使，这样府衙总算正常运转了。

    接下来帐面上二十万石税粮，加上缴获私盐购进的十万石粮食开始相继入库，手中又有了兵甲，章钺便行文各州，命治下四州一镇十个军，集结于清池会操秋训。

    九月二十五，各军陆续到达沧州，大营校场设在州城东北五里的浮阳水畔，两万多士兵进驻，粮草甲仗齐备，只待整顿。

    这天一大早，章钺在节度府衙接见各军将领，随后在杨玄礼、乐彦文等押衙骑从的簇拥下，带着各军将领到大营检阅，见东光县定远军、德州安德军、棣州静安军、滨州渤海军、沧州乾宁军都还不错。反倒是沧州南皮军、无棣军、乾符军、牙军这一万兵显得军容不整，老弱参差不齐。

    下面各军州的镇兵有自己的收入，只要兼治兵事的知州不贪财吃空额，一般都能保持兵员素质，若勤加操练的，都能保有一定的战力。前兵马留后李彦頵显然不知兵，一味地克扣军需，军官自然只能大吃空额军粮，甚至倒卖，沧州军的战力可想而知了。

    沧州地域太大，南北两三百里，裁汰并军是不现实的，只能分设小军镇。章钺当即下令，命横海节镇下十个军中，年过四十五的老卒出列，发给粮米五斗、钱一贯打发回家种田，当天一次裁下来六千多兵。

    所缺兵员发下募兵告示，于本镇境内各州招募，而留下的一万多兵，按水师和步骑各兵种进行分开集训。横海军战船配置有五百多艘，水师各军都有几个营头，战时可随时调配，只是战马配备却很少，牙军和位于莫、赢边境的乾宁军各有一千多匹。

    镇军训练有条不紊的地进行着，到十月底兵员齐备，训练初见成效，但各军作战素养还是有高下，南面三个军州加北面的乾宁军仍是强得多，沧州四军短时间跟不上。

    章钺索性来了一次演练，其中表现良好依名次的静安军、乾宁军、安德军、渤海军、牙军、定远军，这六军一万六千人优先换装，表现差的自然就没有了，反而要打发回驻地加强训练。

    一直忙着整军训练，章钺晚上也多宿在军营，与军官士兵混在一起。这天晚上，章钺刚刚睡下，杨玄礼带着营外巡哨的伙长进来，递上一块牌子，上面雕着一只白色云纹金雕图案，这是纸级别的军情司密探所用。

    章钺一看就明白了，接过牌子揣进怀里，表扬打发走巡哨伙长，让杨玄礼去营外把人带进中军大帐，却是个身材瘦小、脸形狭长的生面孔，看着就像是鸡鸣狗盗之辈。

    这人一进帐就贼眉鼠眼地飞快地左右扫了一眼，立即单膝跪地拱手道：“卑下军情司河北分司石三郎！奉乐都使之命前来禀报主公，乐都使已找到幽州姓庄的人，此人却不是什么私盐贩子，而是辽国境内大贼，经常活跃于幽、蓟、代北、河北一带，不但从事劫道抢掠，也做些行商生意，据说与辽国一些边将也暗中来往，代为销卖打草谷得来的战利品。”

    “哦？有意思！此人叫什么名字？他有投效大周的意向吗？”章钺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

    “这人据说是幽州将校之家的出身，姓庄名少，乐都使许给他一个军都指挥使的官职，他却不大感兴趣，狂妄地放言要做领兵过万的大将才肯帮忙，乐都使不敢答应，所以派小的回来通禀。”石三郎回道。

    “庄少？只要真有这个才能，某现在就答应他！”章钺闻言笑了起来，估计也是个年轻狂放的家伙，但是有这样一颗棋子只为了救一个人，那有点大材小用，不禁思量片刻，脑中形成了一套完整的计划方略，点了点头又道：“某亲笔书信一封，你让乐平阳交给他，想要做将军，得凭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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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8章 伐辽的脚步

﻿    连夜打发走石三郎，章钺找出河北幽州地图仔细测算，若出兵的话现在就是合适的时机，可考虑到后勤粮草持续接济的问题，那只能等到明年开春。

    因为春季用兵，夏收税粮可以跟上，过早用兵会后继无力，辽军也会有防备，而现在就算听到一些风声，顶多也只是加强一下边防，不会太重视。

    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章钺心中已有打算，决定按自己的策略行事，可这需要镇州成德节帅袁彦的配合。两位节帅共同行事，这就有个主从的问题，必须要上凑让皇帝决策。

    于是次日一早，章钺带上杨玄礼等三百押衙，乘船前往深州武强约见袁彦，两人秘密商谈了小半个时辰，然后书写凑章以军情密札封进木盒，由袁彦派牙将刘三郎秘送东京，交予枢密使王朴直接递进宫去。

    原本病情日益严重，自七月时章钺召泾州名医梁著进京给诊断用药、兼以针灸治疗，王朴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近来每天上朝，坐衙视事，精神一直很好。

    这天傍晚，王朴在枢密院下值乘马车回家，家中唯一的老仆便迎出来禀道：“阿郎！府上来了客人，自称是镇州牙将，等着一定要见到阿郎才肯走，说有大事禀凑！”

    “镇州？”王朴闻报讶然，驻外节帅派使进京禀凑，一般都会走官方书面形式去枢密院进凑，私访不合规距，不过这样一般都是事急从权，或是不方便，当下吩咐：“把人带到前堂等着！”

    作为枢相，见客也是有规距的，接见低级官员或使者在前堂，若是同等地位但私交一般会在正堂，只有亲近的贵客才会带进书房。

    老仆得了吩咐快步去了，王朴进府回后堂休息片刻才转到前堂，见果然是一名军官背着包裹正站在前堂廊檐下徘徊，便笑着招呼道：“可是袁使君有事进凑？”

    “末将刘三郎奉我家大帅之使，有军情禀报！”刘三郎一转身见主人来了，连忙躬身拱手见礼。

    “且与我到堂上说话！”王朴点点头，背着双手进客堂坐下，刘三郎动作麻利地从背上取下包裹解开，递上一只小木盒便恭谨地站在旁边等着。

    王朴接过木盒，朝外喊了一声，老仆适时进来递上刀笔小吏常用的裁纸小刀，王朴接过划开封腊，里面是一卷有字迹的薄绢，拿出来迅速浏览一遍，沉吟片刻道：“你且在我家中等着，某这就进宫一趟。”

    王朴又抱起木盒转身出门，老仆便陪着刘三郎用茶闲坐了上个时辰，眼看外面天色黑透，庭院里都亮起了灯笼昏黄的光亮，就在刘三郎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王朴终于回来了。

    “这是陛下的回复诏令，你且好生携带！”王朴进门时仍是抱着一只小木盒，但军用红漆的换成了金边黑漆的，双从怀里掏出一张公文便笺道：“你拿着这个，不然内外巡检军士不放你出城。”

    这个不是路引，而是东京内外都巡检衙署开具的凭证，刘三郎过揣进怀里，当即告辞会合随从百余骑，连夜出城赶回河北，这一来一回用了半个多月，速度可算是非常快，但时日已到十月中下了。

    而沧州那边还在练兵，章钺也不可能一直在深州坐等，这天又得了乐平阳的回复，幽州庄少已承诺投效，带着人手赶到了莫州任丘，计划按章钺的指示，劝莫州石烈萧锡默带家眷随从到紧靠沧州乾宁镇的大城县冬猎，这样董遵诲就有机会了。

    数日后，章钺终于等到了袁彦派人送来的皇帝诏令：诏以章钺为前军都部署，袁彦副之，可寻机择日进兵，授以便宜行事。

    有了这个便宜授权，章钺再无顾虑，开始准备出征兵力，先是选取沧州横海军战力相对较强的静安军、乾宁军、安德军、牙军这四军一万三千五百人出战，命定远军公孙祺率其余六个军一大半兵力留镇，开到沧州黄河沿线布防，介时还可动员一定数量的民夫丁壮协助转运粮草，有必要的话可作为后备兵力。

    将本镇兵力安排妥当，章钺率随从赶到深州武强再与袁彦商谈部署，因为战事一旦启动，整个河北前线都处于战备状态，这些细致防务工作必须要先安排到位。

    两人一商议，决定西路以成德军一万五千兵先取飞狐陉，阻断大同府辽军东援之路，再取易、定，将兵锋推进到拒马河再沿河布防；中路以深、冀两州刺史率两州一万五千兵力沿滹沱河、漳水停驻，以薛文谦率西北军一万为主力，介时出乐寿击河间，北到瓦桥关与三路完成会师。

    诸事分派完毕已到十一月中，章钺归镇集结兵力开赴乾宁镇黄河东岸驻营，调集五百艘战船停泊镇子南面的河湾掩藏，准备随时渡河出击，结果万事俱备，乐平阳那里却迟迟没有消息。

    章钺倒还不急，出兵时间越迟，东京禁军的动员准备也更充分，而节镇兵力停驻前线都是本土，粮草消耗开支不算大，但禁军一动员，那花费钱粮要以双倍算，所以最好是多给他们一点时间，用在该他们出力的时候。

    可董遵诲着急得团团转，天天跑来请示，想要先过河赶去大城县打探消息，章钺当然不会因小失大，每天率兵驻营操练，等一个合适的契机。

    莫州，设置于唐初，州治原在滹沱河中游与狐狸淀沼泽东岸的莫县，狐狸也就是后来的白洋淀，瓦桥关就在县北二十里的狐狸淀北岸。而瓦桥关以北三十余里就是易水，这一块地形复杂，自古就是河北三关重地。

    因后梁时战乱，加上洪水屡淹城池，州治后来迁到南面五十里的任丘，莫县城池废弃，被辽国接管后，莫县这里只设了一个小镇，称为“郑镇”。

    郑镇处于滹沱河与狐狸淀夹峙之间，水路四通八达，良田沃野的渔米之乡，本是非常富饶之地，可自辽国接管后，不但渔产税、盐牧税、山猎税、粮租等杂税名目繁重，狐狸淀里偶尔还有水寇出没，小民无以生存沦为贼寇，或纷纷南逃，仍住在镇上的都是一些攀附本地驻军的大族。

    狐狸淀方圆六七百里，原本栖息有五六伙水贼，可自幽州大寇庄少的势力南下，水贼们纷纷投靠，以致庄少在此地有相当可观的力量。

    狐狸淀中有处小岛建有水寨，乐平阳已在此待了两个月，终于见了庄少其人，一个身材伟岸的方形大白脸，很有些儒雅文人气。如果不是亲眼见着，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大寇首领，但是不要小看，这家伙身手了得，擅使长柄无锋的断口龙纹鬼头刀。

    庄少决定投效章钺后，去任丘半个月没回来，眼看到冬月底了乐平阳也是着急，也不知他能不能成功说动萧锡默去大城县冬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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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9章 经不住诱惑

﻿    这天傍晚，久等不归的庄少终于回到了狐狸淀水寨，乐平阳听说了立即找上门询问，正巧庄少召集了几名小头目在自己住处客堂上议事，乐平阳便坐在边上旁听。

    这伙水寇有两百来人，大半都是不堪重税的渔民，少数是好吃懒做却有些本事的闲汉，包括几名小头目都是如此，其中有个叫吕正的，原本是衙门刑曹捕头。

    “有道是，富贵险中求！咱们这次行事虽然危险，可有官军配合，等到了伏击地点里应外合，成事后随官军作战，立了功劳博个正途出身，岂不比呆在这女人都没一个的水泽里强！”庄少大声鼓舞道。

    “庄大头领！俺们人手是不是少了些？别功劳没立上，先把小命丢了那可不值当！”衙门出身的吕正很是精明油滑，马上提出了疑问。

    “三百人手够吗？你们扮作商队到地头行动，又不用像某一样跟在萧锡默身边，你怕什么？”庄少面露不悦之色，担高了声音道：“若非担心萧锡默起疑，一千人马某也拉得出来，否则这点人还怎么出来厮混？”

    “是是是……小的胆小不知事！”吕正连忙陪着笑脸赔不是，其实倒不是他胆小，而是萧锡默行事非常凶横残暴，据说此人烤吃过小儿脑髓，还割了妇人的皮肉用刀子挑着生吃，莫州人闻之色变，谁心里不是又恨又怕。

    “那么接下来我们约定一下暗号，商量一下各自分工配合行动的细则，最好是在大城县城郊动手，若进了城里就不大好办了！”庄少笃定地笑着说。

    乐平阳看得暗暗点头，这个庄少组织能力很强，办事也精明干练，懂得分组分工协同。当下几人预算了时间及行动地点，次日分头行动，由乐平阳带着军情司五十人率吕正等两百水寇先行赶往大城县，而庄少则另带着自己的精干护卫一百人，押着几车粮食布帛财货去任丘，准备随同萧锡默出发。

    庄少的护卫住在郑镇一家空置的货栈，既决定投周，那么手尾自然要理干净，附近的财货全都转移进了狐狸淀水寨，未暴露的人手则转移去幽州。这一百人不同一般小蝥贼，实际上是他父亲留下来的家将，不但个个身经百战，武艺高强，也清一色都是三四十来岁的精壮汉子。

    进任丘城内正是晌午时分，庄少久与辽军打交道一路通行无阻，将下属安排住进客栈，前去州衙求见萧锡默，等了上个时辰才得以召见。

    “乡下小贩庄少拜见萧将军！”庄少语带谦逊，却不亢不卑地见礼道。

    “庄先生何必自谦，你可是某的天官财神啊，不知这次运到大城县的白盐有多少？”萧锡默之所以愿意去大城，是因为庄少巨量白盐入境为诱因，劝他去名义去冬猎，其实是去看货。

    若是一般的商人当然劝不动他，但庄少认识很多辽国权贵，与韩倬、杨衮等人或间接或直接都打过交道，所以萧锡默可不敢慢待。而且庄少武艺高强，有了这些关系，一般的辽人中小军官甚至不放在眼里。

    “已到三万石，这可是历年最多的一次，还请萧将军准备足够的车马运载。”庄少嘴角泛起一丝玩味的笑，坦然地回道。

    “三万石？”萧锡默低头扳着手指头细算着，半天也没算出来能换多少牛羊，不过这有下属打理，他很快就不在意了，忽然猥琐地笑道：“不知这次有没有年轻皮嫩，声音又好听的汉人小娘献上，某还指望着送几名到幽州提辖司给敌禄将军呢！”

    “呵呵……这次只顾着运货，还没想到这方面，要不……某立即通知下面人手去搜罗？”庄少暖昧地怪笑道。

    “那可得快点，某明天就要出发，听说最近东南面沧州兵调动频繁，某得去巡视边防！”萧锡默催促道。

    也不知萧锡默是无心之言，还是有意试探，庄少心下暗惊，不由警惕起来，小心冀冀地与萧锡默商谈妥当，次日早上天还没亮，就率随从赶着马车在城东等着。

    太阳刚刚从地平线上冒头的时候，萧锡默带着千余骑随从士兵，还有百多辆长长的车队出城，这是真准备去接收白盐了，但就是不知要救的那个女人带来了没有，庄少决定去试探下。

    “早啊萧将军！看着这么多马车，你不会真是将家眷厨娘也带来了吧？那等杂役人手跟着可不太方便啊！”庄少引马上前，笑着招呼道。

    “有甚不便？某这肚皮也得照应着不是？也就带了二十几个杂役而已。”萧锡默翻了个白眼，脸上横肉耸动，额角的刀疤也跟着蠕动起来，看着很是狰狞可怖。

    “那便赶紧出发吧，这路程可不近，得走两天呢！”庄少不置可否地笑道，但心中还是不确定，要救的那个三四十岁的妇人姓高，出身渤海高氏名门，是故齐王高行周的女儿，周将高怀德的姐姐，若万一没带来那可就竹篮打水了。但这时不好明白地问，只能半路宿营或休息时再派人查探。

    当天傍晚到了长丰镇宿营，萧锡默派出士兵冲进镇子挨家挨户一阵鞭打，数百村民顿时全被赶出来露天呆着，萧锡默将村民赶到一堆，一个个看着，可惜没见着年轻漂亮的小娘也就作罢，率兵住进了镇子。

    房院安排妥当，庄少借着陪萧锡默饮酒的便利混进厨房，很快找到了高氏，一个故意披头散发，搞得满脸焦黄，身着粗布衣裙的妇人就是，当下认个脸与她简单说了几句也就离开。

    这天是腊月初三，也就是与各部属约定动手的日子，从长丰镇出发，上午庄少还不慌不忙，但到下午眼看离大城县越来越近，庄少心中也紧张起来。

    约定的地方位处大城县南二十里的子牙河北岸，是一个镇郊庄园，那里确实存放有三万石白盐，估计自己人手可能到了，但不知周军沧州兵有没有从乾宁镇渡河，否则没有接应人手，很容易被辽军追上。

    庄少想着，若是自己一个人，救个妇人眼前就是有着数兵马也能轻易逃脱，但要带着下属一起走，这可不大容易。眼看离目的地只有十几里时，有下属过来接头，自己的两百人手已进驻庄园，沧州周将董遵诲已带着五百骑好手埋伏在庄园之外，就等到时动手。

    庄少终于松了一口气，不想这时萧锡默突然改变了主意，说要先去城内，再去城北大营巡视军务，说明天早上再去庄园验收盐货。

    这下庄少大急，慌称已找到几个年轻小娘，再三要求去庄园，萧锡默经不住诱惑，终天点头同意，转道前往南面的子牙河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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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0章 凶悍的辽将

﻿    子牙河是拒马河支流之一，也是乾宁军所治青县与莫、赢两州的界河，秋冬枯水季节河面并不宽，竹筏就可以渡河，两岸密布着枯黄的芦苇丛，地处边境少有乡村人家，至大城县西南这里，也就一些残破的田庄，一般只住有依附豪族地主的家丁佃户。

    而这儿靠近河岸的一座占地几十亩的庄园里，乐平阳带着吕正等水寇两百人已提前一天抵达，并与接到消息赶来的董遵诲五百精锐好手埋伏在庄园内，同时，乾宁军兵马都监庞从铎率本部五千兵埋伏在河岸的芦苇荡里，以便得手后随时进击。

    冬日阴沉的天气，才到酋时便暮蔼初现，河边起了一层薄雾，庄园的围墙只有一丈来高，劣筑的单薄墙体顶上宽一步半，部署不了多少士兵，每隔十步一名弓箭手，只有正门顶上可以布置一百人。

    自接到消息，萧锡默真往庄园来了，董遵诲就又激动又紧张，与乐平阳、吕正商量好行动方案，布置好人手登上门头墙顶上观望。

    外面散出的哨探不时回报，很快就见千余骑押着长长的车马队浩浩荡荡地出现在视野之内，但到墙下一里外却停住了，董遵诲有些紧张起来，转头看向乐平阳。

    “吕正！你下去看看，与庄少打个招呼，一定要把人带进庄园再关门打狗，这样才有立大功的机会。”乐平阳道。

    “好嘞！”吕正只知道要救一个妇人，但更多的东西却知道的不多。当下转身飞快下了墙头，命下属打开庄园正门，带上两名随从小跑过去，正好见庄少迎了上来。

    “还楞着干什么？有贵客到了，快带弟兄们出来恭迎！”庄少打马冲上前刷地一抖马鞭，逞指气使地大声呼喝，恰好吕正跑到了马前，他忽地飞快躬下身去小声道：“萧锡默很警惕，待他进门就动手！”

    “小的得令！”吕正响亮地答应一声，转头远远看了那千余辽军一眼，转身跑了回去。

    董遵诲这时也下了墙头，率自己的五百士兵分散开来，在庄园内就近的屋内屋顶待命，而乐平阳则带着水寇们打开了庄门，正在门口观望。这时吕正回来打个眼色，乐平阳便明白了，两人带一百队形略有些乱的水寇开出庄门，在外夹道列队，做出迎候的姿态。

    萧锡默打马观望着前方的庄园，心底里忽然一阵阵心惊肉跳，十分紧张，以往每次亲上战阵时才有这种感觉，可眼前的庄园隐在暮色里总似乎有某种不可知的危险。

    “萧将军！弟兄们出来迎接了，请与我一起进去验收盐货！自得了萧将军的吩咐，弟兄们紧急物色搜罗，得了几个江南小娘，那身子娇小玲珑，肌肤能拧出水来，嘿嘿……”庄少一阵讨好地笑怪笑，可惜萧锡默却脸色阴晴不定。

    “庄大倌！你不会耍什么花样吧？”凭着本能的嗅觉，萧锡默虽是武夫不够精细，却也预感到了危险，顿时试探问，脸色阴沉着口气也不那么亲善了。

    “哈哈……怎么会？萧将军你可还差我一大把钱呢？再说我在幽州、莫州各地也还有产业，需要萧将军高抬贵手，多多照拂啊！”庄少大笑着掩饰内心的紧张，他还真担心萧锡默不上道，那事情可有点难办。

    “但愿如此！”萧锡默想着，自己可带了上千亲兵护卫，就算有什么事也能应付得了，便传令给亲卫将领率三百骑先进庄园接管防御。

    庄少心里一惊，眼睁睁看着那三百骑列成长队缓缓走向庄门，右手悄然探向挂在马背得胜钩上的龙纹鬼头刀，只待庄门那里动手他也暴起发难。这一刻时间似乎过得很慢，那三百骑迤逦进了庄门，还好没打起来。

    透过门洞可以看到，三百辽骑进门后下马了，士兵们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心中放松下来，将战马拉到一堆然后列队，等着接管庄园防卫，而乐平阳明明就卡在门口，却不过去交涉，那领兵的亲卫将骂骂咧咧也没人听得懂。

    “萧将军！要不……让士兵和杂役赶车马队先进去，你看这儿晚景也不错，我陪你四下走走？”庄少见乐平阳挺能沉得住气，心中一松，打算把萧锡默引开，只要那女人进去了目的照样达成。

    “这荒凉地方有甚好看？还是看看你敬献的江南小娘吧！”萧锡默见士兵进去安然无事也就放心不少，带着三百余骑从打马前行，庄少忙带护卫跟上。

    其余四百骑和杂役赶着马车跟在后面，长长的队伍缓缓开向庄门，庄少就陪在萧锡默身后，远远向乐平阳打了个手势，边走边掉在后面，渐渐靠向杂役队伍，以便动手时好抢下那坐在拉货马车上的妇人。

    萧锡默很快到了庄门口，但乐平阳还是没下令，结果萧锡默一进庄门，见自己的士兵还在那儿列队，军将远远走开到墙下了要上墙头，但几名水寇小头目拦着，几人正在那争吵着。

    “怎么回事？”萧锡默一看不对啊，怎么士兵们都还没上墙头，也没把守要道，正惊疑不定，忽听身后一声大喝，两排夹道迎候的庄丁突然发难，墙头一声锣响，显出密集的弓箭手来，接着箭雨嗖嗖直下。而这时两百步外的房宅院门大开，成队的周军甲士手持刀枪扑了出来，屋顶上也到处是弓箭手，纷纷张弓点射。

    “杀！”萧锡默大吃一惊，终于明白预感成真，转头左右一看，却不见了庄少的身影，便调转马头带着亲兵冲向庄门，但这时几百骑辽军猥集一团，后面还有车马队，庄门被堵住了根本退不回去。

    “贼将拿命来！”一名骑着大青马的年轻周将手提大铁枪疾冲而来，所过之处长枪舞动，辟波斩浪般连挑数骑很快就冲到了面前。

    萧锡默大喝一声，手提金臂大铁槌猛咂过去，那周将铁一挑一拔化解槌势，随之一个攒刺，枪头迅若闪电一下就到了腰肋，噗哧一声穿透衣袍，一沾即走带出一蓬血花。

    一招就被轻伤，还好是距离有点远，萧锡默心里冒出一股寒气，陡然拔马就走，眼角余光见那周将追上来猛地仰身一槌轰击而去。

    当的一声巨响，铁槌被架住，萧锡默手腕酸麻，顿感右手都失去知觉，随之粘乎乎的。那周将咂得大喝一声，想必也不好受，提枪的手臂都低垂下去，却仍是紧追。

    眼看快冲到了庄门口，萧锡默提起双脚，踩踏马背纵身一跃，一下就跳到停下的大车上，躬着腰挥起铁槌左右拍击打翻数人，顺着车顶几个跳跃冲出了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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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1章 北伐的开局

﻿    董遵诲一看大急，也照样舍马跳上大车跟着出门，见萧锡默正好被乐平阳手持一杆斩马刀堵住，董遵诲看准萧锡默欲走不脱暴露的后背，手中大铁枪猛地投出，一下将萧锡默整个身子贯穿，自身前透出的枪头差点连乐平阳串上。

    乐平阳惊呼一声，退后一步，双手斩马刀随之挥起一个斜辟，自萧锡默的左肩至右腋一刀辟落，一道血柱喷出两尺高。

    “人救到了吗？”董遵诲没心思察看，上前脚踏尸体拔出长枪四下一看，护卫车队的辽军骑兵见萧锡默被杀，顿时惊惶大乱，调转马头就跑。

    “庄少抢到人了，看那边……”乐平阳伸手一指回道。

    董遵诲转头看去，两三百步外，数十骑向远处奔逃，一匹空马上横驮着一个妇人，长长的黑发散落下来随风飘扬。而他们奔逃的前方，忽有数百骑从西疾奔而来，显然是接应的，更远处还有步卒拉成长长的一线，在渐渐收紧向庄园北门的包围圈。

    董遵诲狂喜，提着铁枪就跑，追上一名辽军抢夺战马，跨上就紧追而去，不管不顾地高声呼喊着：“娘！娘亲！孩儿来接你来了！”

    庄少的护卫跑掉队一些还剩下七八十骑，甩掉辽军后也就停驻下来，而自河岸芦苇荡边包抄迂回上来的乾宁军是步兵居多，马军只有一千，分作两队迅速围堵追杀辽军逃散骑兵，双方还在继续厮杀。

    董遵诲急追上去，下马上前将马背上的妇人抱起放下马来，拂起披头盖脸的头发一看，果然是自己日夜的母亲高氏，顿时母子相拥失声痛苦起来。

    “喂……小心点儿！”庄少看得一阵动容，提醒他注意乱兵，转身也带队回头杀向四下逃窜的辽军残兵。

    在章钺的巧妙安排布置下，这场营救的小规模战斗毫无悬念，辽军千余骑几无走脱被全歼，乾宁军五千兵简单打扫战场又重新在庄园外集合，兵马都监庞从铎找来庄少、董遵诲等人，就在庄园外野地里站着商议进一步行动。

    这时，乐平阳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木盒抱在怀里，慢悠悠地走过来当众打开，取出一只卷轴展开宣读道：“兹有禁军侍卫司军都指挥使董遵诲孝心可嘉，擅于骑射，作战骁勇，出为横海节度行军司马、除牙军都指挥使、摄前锋副都指挥使。

    乾宁军兵马都监庞从铎授前锋都指挥使，领本部兵马为主力，即刻进击莫州；沧州义士庄少颇知义礼，德才兼备，辟为横海节度牙军都指挥使，授前锋兵马都监，率部随前军出战。”

    三人大喜着接过任命，这是事先加盖了枢密院和兵部大印的军令公文，章钺只需要填写内容加印，这在战时同样具有权威性。

    当下几人稍事商议，以乐平阳、吕正带着董遵诲的母亲高氏暂留庄园，庞从铎、董遵诲、庄少率乾宁军五千多人趁虚直扑大城县，由庄少前去联络县令开城门，兵不血刃夺得城池，当晚在此休整。

    次日一早，乐平阳派人带上军报，并将董遵诲的母亲送回沧州，自率随从进驻大城县，以便保持与章钺部主力之间的军情联系。

    而在前一天，显德五年腊月初三，也就是萧锡默授首的当天早上，沧州北面的乾宁镇外黄河叉道，也是沧州运河码头，天将蒙蒙亮时便有数百战船开出隐蔽的河湾，早已集结待命的横海军八千五百人陆续登上战船，而河岸边薄雾笼罩下，数百押衙亲兵打着旗号仪仗，簇拥着章钺最后登船。

    “出发！”章钺大喝一声，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也没有令士兵听了热血沸腾的激励之言，这次出战明面上的理由甚至是有点遮遮掩掩，名义上是说率水师巡视河防。

    之所以如此，虽有为了战争初期做到出其不意的因素，但更多的是为了军心。因为自五代以来对辽军作战败多胜少，辽军每年南下打草谷，一方面的目的就是为了打压中原周军的自信，若公开宣称北伐，无疑会让士兵心生恐慌，但将领和中高级军官则通知到了，动员的命令也只在上层。

    出发时间起早点，当天傍晚便到独流口北面的易水与运河交汇口处，直接到北岸的辽境登陆扎营休息。次日一面传令给独流寨、拒马河南岸沧州境内到出海口的小南河寨、双港寨、泥沽河寨的乾符军高度戒备；一面派人北上，去宁州劝降。

    宁州本属莫、赢两州各一部分，辽国侵占后改了辖地，将拒马河南岸的益津关、淤口关一带相关重要地方设为宁州，现任的州刺史是一名本地豪族出身的汉将，名叫王洪，夹为周、辽边境的豪族多首鼠两端玩骑墙，据部将所说此人也不例外，往年也放任流民南逃，声誉还不错，所以章钺派一名牙军指挥使前去劝降。

    事情异乎寻常的顺利，三日后便有回复，章钺大喜过望，率部改从陆路推进到淤口关接防后，又派王洪去益津关劝降，但守将终延辉是一名辽东渤海人，见章钺率兵不多心中犹豫不决，推诿着迟迟没有答复，但也没拒绝。

    章钺也不急，率兵加固淤口关城防，同时传令留镇的公孙祺一边转运粮食到独流口军寨屯集，一边征调民夫疏通运河，并打探西路袁彦部、中路薛文谦部进军情况。只要这两路兵贵神速，给力一点拿下瓦桥关，那么益津关也是唾手可得的事。

    因三地隔得远，要协调一致是非常困难的，也就在同一天，薛文谦率兵一万从武强县渡河直扑河间，途经乐寿，都监王彦俊本心存轻视，薛文谦命他支援粮草甚至出言不逊，结果待大军经过城下，西北军无论是装备还是兵员素质、行军作战纪律都与众不同，森严有序，王彦俊马上跪地请罪，率兵从征帮着运粮，到河间时又亲至城下劝降，结果被拒。

    河间可不同别的地方，这儿不但是河北三关以南重镇，而且自古是富饶之地，辽国对这儿也非常重视，所以赢州刺史、兼河间提辖述律安剌是奚人贵族出身，属辽国后族，有很高的地位，加上拥兵也有近万，依仗墙高城厚，自然不可能率城投降。

    一场硬仗不可避免，薛文谦、明金鹏联名通报章钺和袁彦，并在河间城南紧邻运河扎下大营，分兵攻取州南部三面的肃宁军、博野县，以便与袁彦的西路军打通，东面攻取永宁军、景城县等地。这些是与成德镇、横海镇交界之地多是汉将驻防，以骑兵快速机动突袭，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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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2章 离心离德

﻿    这次周军出兵，基本做到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虽然之前深州边境周军有调动迹象，但中间还隔着乐寿，消息传到河间不但延迟，而且王彦俊有意含糊遮掩，所以述律安剌得到的情报并不全面，也就没过多重视。

    直到周军突然兵临城下的半天前，述律安剌才接到准确情报，紧急布置河间城内防务，但对外围州县和小军镇就无能为力了。

    述律安剌的职称是赢州刺史、兼河间提辖，相当中原设置的节度使，由幽州南院节制，掌赢、莫、定、易四州军政，有辽、汉兵约两万多人。这四州在后晋以前属义武节度辖地，辽国接管后划为好几块，加设了淤口关的宁州，还有几个小军镇称为“石烈”，比如莫州石烈就是，相当于军州。

    周军进兵突然，述律安剌来不及集结兵力，手头直辖的三千辽兵、两千汉兵仅够守城，而周军可是步、骑各五千，野战攻坚俱备，前后不过五天，述律安剌眼睁睁地看着周军扎营，之后攻城拔寨，河间很快就成了一座孤城。

    不过周军兵力显然不够，做不到围城，强攻州城都很勉强，就算形势危急，述律安剌还可以向北退往莫州任丘，或者西北的高阳，但博野县城丢了，高阳是不太安全的，所以述律安剌的选择其实并不多。

    正是傍晚时分，述律安剌站在城头远眺周军营地，那营盘靠近运河扎得很结实，外围挖掘了两圈壕沟，寨墙高达一丈多，墙顶可驻防兵力。此时那大营辕门处闹哄哄一团，欢声笑语不断。

    近两天周军从乐寿征调来上万民夫帮着砍伐木料扎营，运送给养，而州城近郊汉民听说周军打来了欢欣鼓舞，走家串户相邀挑着担子，推着独轮车运载粮食，或拉着牛羊酒食，携带被服等送往大营犒军，来往的汉民成天络绎不绝。

    这情形发展下去带来了效应，现在城内的汉人住户和一些豪族也知道了，虽然城防处于戒严状态，到处街道有辽军士兵巡逻把守，白天家家都是关门闭户，整个城池内只有军队能各处走动，可一到晚上总有人出门，而且越来越多，被巡逻兵拦住就找各种借口搪塞。

    毕竟麾下两千汉军就是本地豪拼凑出来的，眼下又是战时状态，述律安剌本不想滥杀生事，可结果还是屡屡出事，汉军也在城头驻防，不过更多是做苦力，拆除房舍准备滚石、擂木，修缮城防等，看起来还是比较恭顺。

    可辽军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据有河间，平时对汉军就有各种欺压行为，对城内住户更是如此，昨晚就斩杀了十几伙摸黑出门串联的人，将人头挂在大街和城门各处，导致的后果就是汉军消极怠工，一挨就餐或者休息时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也不知商量什么。

    一些豪族住户家中是有些家奴壮丁，但若想为内应还差得远，述律安剌原本并不怎么担心，周军仅一万兵想攻下河间城没个十天半月做不到，幽州南院大王萧思温一旦得到消息率兵来援，周军也只有退兵。

    然而，这天上午各地都有军情传来，西面镇州袁彦将兵一万五出新市镇，一路攻取定州新乐、唐昌、义丰，到定州城下又分兵北上飞狐陉去了；而东面沧州新任节帅章钺沿运河率舟师北上宁州，并分兵出乾宁镇西进，就在前天下午，莫州任丘失守了。

    莫州石烈萧锡默可是悍将，竟然连一天都没守住，这些消息让述律安剌又惊又怒，不得不考虑退路。既然任丘不保，那瓦桥关还在不在就很难说了。

    冬日天黑得早，述律安剌一回州衙就传下军令，命全军将领晚膳后到州衙大堂议事。不过在此之前，他先将几名契丹人出身的将领召到自己府上密议，至于汉将，这些本地大户出身的家伙若在平时还好，现在周军竟然主动打过来，为这些汉将长了心气，造成离心离德，述律安剌可不敢保证他们的忠诚度，但为了某种目的，还是表现出一定的信任。

    “郎君！燕斌、蓟万这两名汉将不能留着，咱们走之前得把他们就地解决，不然助长了周军兵力。”部将牙里敦兼提辖从事，也就是参谋性质的幕僚亲卫武官，首先出声建议道。

    郎君这个称谓在辽国也颇为普遍，早期只有部族族长或有威望被尊敬的人才会享有这个美称，如耶律均德实就是，阿保机没称帝为夷离谨时被族人这么称呼，后来也就泛滥了。

    “这个谁不知道？周军有五千骑兵，通过探马的小规模交战来看，战力不在我们之下，就算派出去了一部分，大营内两三千骑还是有的，是否能安然撤离还是个问题，燕斌、蓟万这几天颇为警觉，再多事恐怕会耽误时机。我们应尽快撤走，退保莫州清苑，这样还可以策应易、定两州，调兵增援益津关，为幽州援军争取时间。”另一名统兵部将奚善头脑比较清醒，也出言道。

    述律安剌下午就表露出撤离之意，两名下属才敢争论，可若把赢、莫两州就这么丢了罪责太大，述律安剌心中有些不甘，虽在朝中有人，可也难保不被惩罚，但若有两名汉将的头胪献上去，那就有理由开脱，这里应外合之下，丢城失地也就显得正常了不是。

    “这样吧，你们下去布置一下，燕斌、蓟万一进大堂便即逮捕斩首，严守消息以防汉军作乱，待五更天一到就率兵出城，牙里敦率部断后，尽可能地在城内纵火制造混乱，明白吗？”述律安剌交待道。

    几名部将大声应是下去准备，述律安剌带着亲兵到大堂坐等，但很快就有士兵回报：燕斌、蓟万与本部士兵谨守营内，推诿拖延不肯前来。

    述律安剌大怒，河间城周长十几里，本部兵力平时守城尚可，战时就有些不足，若强行逮捕两名汉将很容易引发动乱，当下无可奈何，只得派兵严密监视两名汉将的营房大院，以防撤离时他们出来生事。

    凌晨五更天一到，河间城北门悄然开启，趁着天亮前一刻夜幕的掩护，四千辽军骑兵集结出营列队，先派出部份在外警戒，然后带着两三匹驮马队携带粮草用具迤逦出城，浩浩荡荡向北面三十里浮滹河转弯处君子镇开拔。

    要知道周军大营就在城南五里，这样大规模的马队调动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悄无声息，何况城内还有两名心怀不轨的汉将，述律安剌为防周军追击，走在了队伍的最前列。

    可刚出城还不到五里，前方数里外一片漆黑的旷野里忽然亮起一点火光，很快有密密麻麻闪亮跳跃的火把光向两边延伸，一下映照出数千周军骑兵的队列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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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3章 顺风顺水

﻿    “哈哈哈……辽军何惧之有，遇到了咱们，这还不是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逃跑……弟兄们！给我杀！”马军将领明金鹏狂笑一声，手持斩马刀一挥，率先催动战马狂奔，向辽军杀去。

    中路周军主将是薛文谦，他当然没有料敌机先的本事，不过是城内辽军想要撤走时收拾行装，饲喂战马的举动被燕斌和蓟万察觉，当天下午趁辽兵不注意时向城下射出了绑着信件的箭矢，这才给了薛文谦可乘之机。

    不过燕斌和蓟万射出的信件也没说清楚辽军具体什么时候撤，走哪条路线，但薛文谦却可以根椐这些猜测得到，为谨慎起见，天黑后派姚克定率一个马团北上袭击了君子镇渡口，明金鹏率两千骑在北门外埋伏，人马不解甲，裹着被服吹了一夜冷风终于等到了。

    黑夜里火把光芒照出的范围并不大，但却是非常显眼，平原上隔着五六里地可是一眼就能看到，周军不偷袭却故意亮出火把显然是虚张声势以助威，毕竟黑夜里马战还是太危险。

    尽管预料到可能有这种情况，述律安剌广撒探马，本阵出城后以战斗队形缓缓前进，以小队骑兵在外围警戒随行，但居然没发现异常，可现在来不及多想，周军马队已经启动，述律安剌除了被动迎战别无选择。

    若要甩下驮马粮草逃跑的话受限于地形，莫州失守了就只能去高阳，这样必须要渡过浮滹河，无论是走北面三十里的君子镇还是西面二十里的肃宁镇，这个距离周军都很容易紧咬不放，根本无法为渡河创造时间。

    相反与周军拼一场反而有一定的机会，浮滹河这么长，两处渡口过河是比较容易，事急状态哪里都可以试试，何况冬季是枯水期呢，只是这要等天亮了才好办，而打上一会儿不就刚好么。

    密集成片的马蹄践踏冰霜，迎着呼啸的寒风越跑越快，渐渐加速形成战马热身，以便将马力和速度发挥到极致。周、辽两军此时都是战斗队形，不过明金鹏是采取常规战术，也就是两冀包抄，中路突破，一副吃定辽军的打法。这种战术若突破切割不成，很容易与敌骑混在一起乱战上一会儿才能分开，然后再各自集拢整队再战，这样会拖长时间，自然也是他希望看到的。

    述律安剌本是撤离就没这个自信了，他是集中四千骑锋矢阵冲锋，至于后面的驮马队，还有城内作乱断后的牙里敦一千骑就无力兼顾了。

    两军相隔五六里的距离，对双方来说各自只有三里，要形成人马的战前热身还差点，但这时谁也顾不上，双方很快接近到一百五十步，周军放出了一轮角弓弩箭矢，这只是个大概，天色乌蒙蒙的看不清楚，通常需要冲在最前的军官来目测估算。

    辽军也有披中型铁甲，也就是上半身护肩加前后护心镜的，下半身有及膝甲裙的，这年头都是细鳞甲比较盛行，再好点能普遍列装的就是轻型或重型山纹铠，甚至内着一层锁子甲，但这不是地方州兵会有的装备，辽国也是一样。

    咻咻咻……箭矢破空声连绵不绝，一阵阵叮叮当当的乱响中，辽军阵中上百骑落马，战马中箭直接翻倒，形成障碍又带翻一批，这个距离劲弩杀伤有限，但辽军却无法还击。

    很快到一百步，这一阵箭雨可强劲得多，要知道唐时的角弓弩射程是两百步，会州广乡军工城由此改良出来的角弓弩是步骑通用版，降低了射程却加强了弩机本身的精度和箭矢质量，这样上弦要轻松很多，更快更省力。

    但天还没大亮，又是马军用弩，精度就不要想了，只要能最快的把弩机端起来瞄向前方敌骑然后击发就算是成功的，但这个射程在，中箭翻倒的敌骑明显比前一轮多了两倍。

    过了百步辽军终于能还击了，但他们用的多是骑用角弓，不要小看角弓，弓臂短却强劲有力，七十步穿透铠普通铁甲一点都不夸张，但西北军装备的显然不是普通铁甲，而是仿青塘并渐渐创新的中型冷锻甲，是山纹甲片与细鳞甲片混合的一种独特铠甲，防御力强得多。

    周军落马人数不到百骑，但紧随其后射出了最后一轮箭雨，约五六十步的距离平射，而不是抛射，杀伤力绝对超强，辽军前一排横列几乎瞬间被射成刺猬，但是还没完，双方对冲接近的速度超快，一下就拉近到二十多步了。

    辽军已经挂好角弓，拔出弯刀准备接敌，然而空中蓦地一阵阵呼呼风响，条条黑影飞射而来，刚刚踩踏同伴继续飞奔向前的辽骑很多连人带马被贯穿，有的甚至一下被抛离战马向后飞起。

    这一阵的透甲锥打击，一下在辽军前排上打出无数缺口，周军骑兵随后由破口突入冲杀，长柄斩马刀对辽军普遍使用短柄弯刀的轻骑收割着简直是所向披麾，一轮冲锋之下，辽军被分为了两半，然后侧冀又受到包抄的周军一个斜向冲击，被切为了好几块。

    战场一下显得纷乱，但也就是那么几息时间，全都在狂奔不止的马队还是相错而过，但周军大体上还保持阵形，在奔跑中完成整队并转弯调头继续厮杀。辽军也是一样，不过队形分为了好几堆，都在拼命地向最大的那一块移动靠近。

    相比明金鹏率部转了个大圈才完成调头，自小熟习弓马的辽军调头要熟练得多，转的圈子也小，而且就在这一会儿的功夫居然就完成了整队，马术上的差距周军是没法比的，但强弩的出现就正是弥补了这一点不足。

    二次冲锋时双方的距离更近，战马也都完成了热身，周军无法再使用强弩，可短离爆发速度，西北军的河曲马又比较辽军的辽东马更强，有速度、队形、武器铠甲的诸多优势，辽军被再次切割，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减员太多，队形混乱，无法再集中调头形成战斗力，被分割的一块块各自选择方向调头乱跑，败局已无法挽回。这时候，天色已经蒙蒙亮，视线可看清六七十步之外，述律安剌果断地选择了向西突围逃跑。

    整个战场一片乱，周军这时也是分成了三队来回冲杀，小股逃窜的敌军没看得仔细，等到一会儿战斗初步结束，明金鹏才分派兵力继续作战，自率部追击，当天上午追到高阳，顺势夺取了空城，城内兵力已经随述律安剌逃往了莫州西部清苑方向。

    显德五年腊月十二，赢州宣告收复，薛文谦当天凌晨率五千步兵进城平乱，与本地汉将燕斌、蓟万合围歼灭了辽将牙里敦，随后收到城北战场捷报，此战共斩首五千余级，当然不会有战俘的存在，本身兵力便不是很充足，留谁看管。

    稍加安排，薛文谦命燕斌守城，蓟万、王彦俊率兵转运粮秣，次日便领兵北上，半路接到东北束城县令的降书，派人加以安抚，当天黄昏时分抵达任丘，与庞从铎、董遵诲、庄少部五千余兵会师，寻机北取益津关。

    因为瓦桥关这时已被董遵诲攻取，北伐幽州的前期战略基本达成，可算是顺风顺水，仅剩易、定两州与益津关未能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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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4章 战后安排

﻿    辽国虽然建国已过五十年，历四位帝王，但国内政治形态仍十分混乱，说到底这是一个半封建的多部族联盟政权，人口构成地位最高的为契丹八部，次之为奚人五部，再次之为渤海国遗族、黄头室韦、黑车子室韦等部，而幽州汉人在辽国地位是最低的。

    别看韩延徽曾辅佐阿保机立国，死后追赠为尚书令，但权力有限得很，不过是一条汉-奸-走狗。而当年渤海国内乱为阿保机所灭后，屠灭了大光显一族，另立渤海国宗亲烈万华为渤海王，而立自己的太子耶律倍为东丹王控制渤国旧地，数年后谋杀，改立一个三四岁的小孩乌玄明为王，是为渤海安定王，至今仍在位，不过就是一傀儡，军政大权都掌握在辽国重臣手里。

    渤海国苟延残喘将亡未亡，一些臣僚贵族在辽国地位也差不多，甚至比一些汉将还不如，益津关守将终延晖便是如此，他并不是渤海贵族出身，当年曾追随过耶律德光，这才得以独掌一个军镇，辖有渤海人、汉人混编的五千兵。

    现在淤口关宁州刺史王洪率城献降，益津关侧冀失去遮护，沧州横海军兵临城下扎营，但却没有攻城，再三派王洪前来劝降。益津关也就是处于拒马河与易水之间一块狭长地带，并不是真正的险地，周军有水师，是可以水陆同时攻打关城的。

    终延晖之所以犹豫，主要是担心投降后是否还能保证现有的地位，章钺给出的条件很明确，大周境内一个军州知州，也就是军队会编，他本人也将调离原地，所以这让终延晖很纠结。

    但拖了几天，南面陆续有消息传来，赢、莫二州相继失守，周军一万多兵夺取任丘后，进逼拒马河南面的雄县、归义一带，对益津关形成了三面包围，并切断了易、定两州支援的可能。

    拖到腊月十五，最后的期限到了，终延晖不得不出城投降。正好这天薛文谦率兵赶到，而且带来了西路袁彦所部最新消息，经过六天强攻，定州安喜城破，袁彦留下部分兵力守护定州，率一万二千兵北上，进屯易州南部郎山一带，希望章钺派兵沿拒马河西进，屯驻易州东南遒县，因为这时候幽州萧思温已经做出反应，在开始调集兵力，若不尽快拿下易州，恐怕将错失良机。

    而且现在寒冬腊月，拒马河、易水都会结冰，辽军可直接从冰面过河进击，所以，易水、拒马河这道防线并不安全，需要修挖河道，清理水路，修缮城防工事，琐碎的事务是很多的。尤其是浮滹河，从深州境内流到益津关汇合拒马河，需要加以疏通，以保证后勤军需能运到前线，这都是非常重要。

    章钺不但要分兵支援策应袁彦，还要紧急部署拒马河从易州遒县到沧州出海口这南线防务，当然没办法亲自去，便派明金鹏率五千骑西进，负责拒马河南岸遒县到归义县这一线防务；以薛文谦坐镇益津关，负责拒马河中段，至于下游在沧州境内，有乾符军驻守。

    安排好前线两万兵力抓紧时间修治河道，章钺南下巡视，因为现在的莫、赢二州军政一团糟，必须要重新任命官员，让州衙恢复运转，修通河道的事只能是征调地方民夫来做，这必须要有地方官配合。

    章钺只带着三百亲兵骑从南下，这天傍晚到了瓦桥关，降将姚内斌出城相迎，章钺对此人事先有一定了解，因为董遵诲攻关时不肯投降，听说淤口关王洪降了才跟着出降。但这时自然不好提起这些，仍笑着称赞道：“姚将军弃暗投明，拔乱反正，可谓是深明大义，不知籍贯何处？部下有兵几何啊？”

    “回章相公！末将祖籍是平州，不过老家也没什么产业，家人都随末将在军中。瓦桥关这儿常驻一个军两千五百人，相公可要校阅？”姚内斌年三十余岁，见章钺虽态度和蔼，但却问到驻军情况，心下不免有点忐忑。

    “那倒不必了，眼下北伐才刚刚开始，正是你们备战出力之时，军队要保持占斗力，有什么困难可容后上报。对了……莫州现在是什么人在主持州事？”章钺勉励了两句，随口带入正题。

    “原莫州刺史是萧锡默，但他只主管军务，实际主持州衙日常行政的，是本地大族出身的州司马刘楚信，此人在本地人望还不错。”姚内斌回道。

    “那赢、莫两州人口户数如何？能征调出一些青壮吗？”章钺边走边问，过了关城幽深的门洞，前方视线陡然一亮，先就望见这关城高约数丈，不免想要登城巡视，便往墙下的甬道走去。

    姚内斌连忙在前引路，笑着回道：“赢州不太清楚，莫州情况不乐观，税赋沉重每年都有庶民拖家带口南下就食，剩下家大业大的走不脱，治下六县大概有个几千户吧！”

    “那也不错了！”这个情形不用说，那肯定是庄园坞堡遍地，所谓税收和壮丁，只能是大户分摊，章钺点点头，上城头巡视了一番，见关城雄伟壮丽，而守军兵力少而装备破旧，顿时心下略有些担心。

    次日传令益津关给薛文谦，命新近投效过来的庄少率三千益津关降卒前来接防，而姚内斌则调回任丘，权领本州防御使；而州司马刘楚信，则权领州事。

    随后又再南下任丘、河间，赢州两名汉将燕斌、蓟万暂为赢州正副防御使，州司马高彦晖权领州事。这样两州主官任命上报东京，随即也要承担州县军政事务，两州各征调一万五千民夫修挖道，降雪之前没完成的话，明年开春要继续，直到峻工为止。

    安排完这些事务，章钺打算在河间坐镇督工，并转运粮草到瓦桥关屯集，这时北面传来消息，袁彦已攻取易州，在州北涞水南岸击溃辽军援兵一万余人，斩首三千级。明金鹏也在遒县、归义一带打了几场小规模零星战事，累计斩首千余级。

    综合军报来看，章钺估计幽州辽军是以小规模骑兵南下试探，或是侦察周军防线兵力，主力南下恐怕是明年开春的事，不过到那时，大周准备十万禁军足够的粮草，皇帝亲率精锐为主力，收复幽州还是很有希望的。

    禁军主力若北上，庞大海量的后勤物资必然要走黄河、运河水道，而这些河道一俟下雪便会封冻，一般要到正月底天气回暖才会解冻，可以预计到，最快也要到二月中，大军才能到前线。

    现在是腊月下旬，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章钺作为沿边都部署，这个年是不好过的，河北沿边各地河道都要疏通，以便主力一到可以行船，时间紧而人力不足，连兵力都是紧巴巴的。

    PS：这章码得不顺利，一晚上只出了一章，明天周日有点事，二章要到下午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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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5章 预立皇储

﻿    时到腊月下旬，北方的天气总阴沉着，一场大风雪似乎正在酝酿，沿拒马河防线小规模战事不断，周、辽双方各派出小股轻骑刺探军情，都在为随后的大战做准备。

    而章钺也不得空闲，见这天气越来越冷，年里已经来不及动员民夫修治河道，只能先预备相关工具，及前期巡视斟察，了解各处河道的堵塞处，明年开春后再行动工。

    这方面的情况，东京朝庭显然也有了解，就在战前十一月初，章钺与袁彦凑请出兵时，郭荣便召朝中重臣商量，随后也作出了安排，派枢密使王朴前往河阴巡视黄河堤防，在汴水入黄河口建立放水闸门。

    因为这季节黄河枯水导致水位下降，不建闸门蓄水无法行船。随后又诏令侍卫司马、步军都指挥使韩通、宣徽南院使吴延祚，征发徐、宿、宋、单等地壮丁民夫数万人疏通汴水。命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从大梁城东面引汴水流入蔡水，来打通陈州、颍州的运粮水道。

    命镇宁军节度使张永德疏通五丈渠，向东经过曹州、济州梁山泊，以打通青州、郓州的运粮水道，征发京城所辖地区之内和滑州、亳州壮丁民夫数万人来进行这些工程。

    到腊月初，各项工程动工不久，王朴在河阴再次病倒了，郭荣听说了只好派右监门卫上将军符彦琳前往替代行事，将王朴召回来养病，赐下许多名药，又派殿中省侍御医梁著前往诊视。

    也就是因为治好了中书舍人扈载的病，扈载心怀感恩，一次听说皇帝郭荣身休略感小恙，便向郭荣举荐，梁著因此被征入殿中省奉医局，职称奉御，位阶正五品下。

    经梁著确诊，王朴患的病为脑卒中，也就是因高血压或气血逆乱导致的中风，这病并不太好根治，但要缓解，只要用药对症还是很快见效。因王朴回京后一连十多天没上朝，郭荣心忧河北战事一旦启动，身边无人出谋划策，这天早朝后便召梁著同行，轻车简从亲往王朴府探视。

    皇帝出宫就算不打仪仗带的随从少，但内侍监也会事先通知，王朴听说了赶紧换上官服由老仆扶着出迎，刚到中庭便见长子王侁大开中门恭迎，郭荣在几名内侍的簇拥下进了中门。

    “正是多事之秋，臣未能尽职尽责，反倒劳烦陛下如此恩遇，不胜惭愧！”王朴躬身见礼道。

    “咦……文伯气色甚好啊！梁奉御果然医术不凡！真是幸甚！只是……还要不要再用药静养呢？”郭荣不以为意地笑着摆摆手，转头看向侧后梁著。

    “回陛下！王相公的病本已治好七八分，想必之前去河阴劳累过度，稍后待微臣再诊断一回，大概有个半年时间定能药到病除。”梁著微笑着颇有信心的样子，医者一般都不会把话说满，他这么说显然还是保守估计。

    “惟愿如此……寒舍简陋，陛下请……”王朴致礼，引郭荣到中堂主位就坐，一边打个眼色，示意儿子王侁带家仆上茶侍候。

    郭荣一进中堂，随从侍卫宫人把守门外各处，茶水都要先验试过才能由内侍递进去。郭荣见此皱了皱眉，挥挥手把内侍们打发了出去，这才开口道：“河北军情捷报已过了大名府，再有几天就该抵京了，详情不太清楚，但大体是赢、莫、易、定四州尽复，这样是否要另设节镇重划州县辖区？”

    “回陛下！节镇只是权宜之计，不可常设下去，否则有朝一日必定再生尾大不掉之事，因此可恢复义武节度，这样也能巩固前线防御，来年开春战时也有得力节帅可镇守后勤重地。”

    “那便以前华州节度孙方谏之弟，易州刺史孙行友出镇，地域州县及军镇该如何分设呢？”郭荣一想就有了人选，孙方谏、孙行友兄弟俩都是莫州人，且颇气节，后汉时便出任易、定两州刺史，屡次击败南犯辽军。

    广顺初时，孙行友屡次上书，狂言称：愿得劲卒三千，平定幽州易如反掌。因当时郭威刚立国，时势不合便将其内调，而易、定之地得而复失，如今又再收复，孙方谏却已病逝，孙行友虽有易州刺史之名但已不在任，最合适的人选莫过于孙行友了。

    “此事章元贞应在军报中有凑，臣未去前线不了解实情不便定论。如今战事虽提前进行，但出征禁军无需过早征调，以免京中人心不安，应先将后勤粮秣运往前线屯集，地点东面还是沧州，西面可移至任丘，只待水路疏通，禁军便可出征。”王朴考虑得比较全面，战事虽无法预料，但准备要到位。

    “只是这样一来，辽军也有了充足的时间布防，甚至有临潢府皮室财下。此战无以取巧，注定会是一场大战啊！”郭荣看似是感慨、期待，但其实内心颇为担忧。

    大周如今虽也有近十万匹战马，五万精锐铁骑，禁军总兵力陆续扩充到十万万，但与辽国四十万左右的精锐还是有着极大差距的。若是小战也就罢了，现在看来显然会是一场国战对决，胜者将拥有幽州之险，山河之固；败者将面对无穷的麻烦。

    而且，石敬瑭割幽州到如今几十年里，辽军几乎每年都有南侵，而河北藩镇对辽军的战事是败多胜少，虽未再丢城失地，但河北防线一直是很不安全的状态。

    郭荣虽在显德二年就定下先北后南的统一天下大政方略，但除了屈指可数的两三名重臣有坚定不移的信心，其他人不过是人云亦云，若公开宣布北伐，恐怕很多朝臣将领会做两手准备，甚至禁军未出京就先造成大乱。

    “此乃彪炳史册的大事，成与不成皆由后人评说，无论如何这也是大周举国上下的努力，陛下只须尽力为之，无须过多担忧。”王朴似是看出了郭荣内心的想法，出言开解，沉吟片刻又道：“陛下！北伐备战眼看要加快，臣请先册诸皇子为王以稳国祚，待出征前再立太子监国，如此后顾无忧！”

    若是别的大臣如此进言，郭荣心下不免怀疑，但王朴是亲近之臣，郭荣怔了一怔，也就点头同意下来。

    数日后，河北捷报抵京，为鼓舞民心士气，郭荣授意范质牵头，率朝中众臣集体上书庆贺。郭荣特意下诏，于腊月二十追加大朝，在京七品以上文武尽皆参加。

    郭荣御驾崇元殿接受朝贺，正式下诏：册立皇长子宗训为特进、左卫上将军、封梁王；次子宗让为左骁卫上将军，封燕国公。另有三子熙谨、四子熙诲年幼，也加封为郡公。

    另赐南唐进奉使李从善钱二万贯、绢二万匹、银器一万两；赐两浙进奉使吴延福钱三千贯、绢五千匹、银器三十两。

    与朝一众文武皆有赏赐，同时又进行了新一轮的节帅移镇，将擅知兵事的名将调到北方沿边，保证来年大战之时边境安全。而立储之意又非常明显，一定程度上也确实起到了稳固人心的作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于国有利必定对某些人不利，一些别怀用心者反而因此心生急迫恐惧，悄然加紧了策划布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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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6章 作何选择

﻿    显德五年的除夕将至，休朝假期将近，这天夜里一场小雪纷纷扬扬而下，给阴沉沉的天地间凭添了几分肃杀。

    清晨没有太阳，只有雪的光亮，东京城银装素裹隐在朦胧之中，高耸的宣德楼上覆盖了一层积雪，稀疏的小雪花还在下着，但早起上朝的官员已然从宣德门出来回衙。

    “唉……本指望除夕假日回濮州老家与家人团聚，不想今年竟然无假，这般大张旗鼓忙着备边叫辽国有了防备，也不知幽州还能不能收回。”兵部尚书张昭是濮州范县人，字潜夫，年六十五岁，也是四朝老臣了，见惯了朝代更迭，历年与辽军作战少有胜绩，言语间对北伐显然并不看好。

    因北伐备战诸事忙碌，皇帝特地下诏，命在京官员依唐时旧例按单双日照样上朝，而地方州以上高级官员也不许随意离开官衙驻地而回老家，但可召家属到驻地过年，所以张昭在抱怨。

    “潜夫何出此言？北伐乃国战，正该堂堂正正而战之，何需藏着掖着行诡道？只要我朝君臣意志坚定，三军将士同仇敌忾，总有一日能收回燕云之地。”刑部侍郎、兼判吏部事的薛居正闻言开解，话虽说得在理，但内心深处的忐忑也表露无遗。

    “话虽如此，可这个年是不好过啊！”尚书省官署位于御街西面右掖门以南的省府街那边，还有一段路，张昭颇为无奈地说着，并招手引薛居正乘自己的马车同行。

    薛居正也并谦让先上去了，张昭正要跟上，这时候在宣德门广场外多时的一名青袍中年文士带着随从过来见礼道：“敢问可是大司马张公？在下赵普，忝为忠武节度判官，代使君前来请张公午时前往潘楼饮几盏烧酒暖暖身子。”

    因张昭爵封南阳郡公，而时人称兵部尚书一般尊称为大司马。赵普说着递上了拜贴，张昭笑着点点头接过，忠武节度、殿前司都指挥使赵匡胤颇得今上信重，加上这年头武人地位高，他当然不好推脱。但眼下要用兵，肯定是有私事相求，不弄清楚就屁颠屁颠地跑去，要是找个麻烦可怎生是好。

    张昭煞有介事地手拿拜贴细看了一会儿，沉吟片刻还是婉拒道：“最近兵部事务比较多，改天有空某再派人通知一声，亲往府上拜会，可好？”

    “这……也好！张公慢走！”赵普不以为意地笑着拱拱手，目送张昭和薛居正上了马车，这才牵着马往回走，却不是往东去潘楼，而是往尚书省对面景云街鸿胪寺南面的赵家别院而去。

    因为这儿离着皇城和尚书省近，禁军调防一般都会走御街和梁门大街这个内城十字中轴线，所以赵家这处别院位置好也没转卖出去，用来安顿到京的下属和幕僚常住。

    看门的也是一名老军，见赵普回来适时开门相迎，并接过了马缰拉去照料，赵普过前门径往中庭，老远见堂上冷冷清清，不过里面却依稀有人说话，中堂后面是一个小厅，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里面烧了地龙，推开门就有一股热气扑而来。

    “则平回来了？张公意向如何？”坐在上首屏风前的条案后正是赵匡胤，他是早朝后抽空过来召几名幕僚议事，见赵普回来就迫不急待地问。

    “与张公素昧平生，拜贴是下了，但愿不愿意帮忙就不好说了！”赵普点点头，见楚昭辅、王仁瞻也赫然在座，还有忠武节度掌书记吕胤，宋州归德节度判官刘熙古两人也在。

    吕胤祖上是幽州安次人，表字馀庆，显德三年为同州匡国节度掌书记，那时便追随赵匡胤，后随从历任宋、毫等节镇，与之后相继投效的楚昭辅、王仁瞻熟识，而赵普反而是最后才跟随，而刘熙古却是三朝老吏，年己五十余岁却碌碌不得志，走昝居润的门路被推荐过来的。

    “兵部与殿前司谁位尊那还用说么，张公应该会乐意行个方便！”吕胤因避赵匡胤的名讳，平时只以表字相称，闻言颇为自信地说。

    “难说……三司张玄圭要是抓得紧，粮草器械想要偏向殿前司怕是不好办。论理殿前司战马多，多调一些也无可厚非，不过来年战事侍卫司也是精锐尽出，粮草到河北前线，一路又有张抱一、章元贞盯着，从粮秣上行事我们插不进手去，还是要另想办法，还有……相国寺最好少去！”

    赵匡胤面无表情，但从小声唠叨一样的声线来看，显然内心并不平静。想到赵普近来的行踪，最后一句时突然提高了声量，一脸的严肃。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战事一旦开启，谁控制了后勤粮秣便有北伐战事的主动权，而现在南方粮草已进京大半，开春就会北运，殿前司和侍卫司作为主力，尽管出兵多少还没定下来，但却对三司期待已久，都希望优先享有更多后勤。

    可这只是表面的，赵匡胤之所以争持这个，因为有赵普进言，劝他看来年看战局行事，若顺利便罢，若不顺则中途兵变，效太祖澶州旧事之例。但这个风险太大了，赵普虽与相国寺僧人密谋已久，可也难保证能不能成事。

    赵普自顾自在赵匡胤位侧坐下，他现在可赵匡胤的谋主，地位比吕馀庆、楚昭辅、王仁瞻、刘熙古四人都高一级，见赵匡胤的心思还是有点摇摆不定，而皇帝新召了一位名医授为奉御，相国寺的僧人虽有西域秘药能不露痕迹，可这种大事让一僧人参与，确实是有点不保险。

    “宫内好不容易搭上这条线，也不能轻易放弃了。某还是那句话，欲成大事，阳谋为主，阴行辅之。暗里勾当已经有了，但主公对禁军的掌握力度还不够，名不正则言不顺，除非能取代张抱一出任殿前都点检，否则不好对禁军将领进行调动……”

    商议这等秘事，楚昭辅、王仁瞻、刘熙古三人更多是旁听，不时交换一下眼色，但很少发言。吕馀庆是老资格，心中一直对赵普后来居上耿耿于怀，不是很服气，但一些重要的秘事赵匡胤只让他知道，却不派他去做，这时自然要好好表现一下。

    “正是！年初章元贞出任禁军都点校并无实权，那是因为统管整个禁军，皇帝当然不放心。可若只是殿前司，皇帝还是会放权的，不过时间不会长久，看看张抱一，掌殿前司到如今也被外调。”吕馀庆附和道。

    这是明眼人都看出来的事，赵普心下自有主意，这时一听撇了撇嘴，心中很是不屑，便出言挤兑道：“不知馀庆兄可有办法让主公顺利升掌殿前司？”

    “这……一时半会儿不好办！”吕馀庆张口结舌，若按正常来说，高级将领的调用在于皇帝权衡，朝臣一般都不会反对，可怎么让皇帝下决定他还真的束手无策，但眼下禁军中微妙的形势，以及赵匡胤的主要策略他还是很了解。

    殿前司主力是铁骑、控鹤四厢，每厢兵员一万五到两万五不等，还有很久小番号杂牌部属如内殿直、弓箭直主要宿卫宫掖。前者重要，但对于赵匡胤要做的大事来说，后者更重要。若升为殿前都点检，就可以在内庭宿卫中安插人手。

    鸡蛋自然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内外合力才能保证无论到时采取何种手段都能立于不败之地。很多事情都是赵普在暗中筹谋，现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的办法也有了，不过没说出来，就看赵匡胤的决心，究意是作何选择。

    见赵普和吕馀庆又在较劲，赵匡胤便明白，赵普已胸有成竹，眼下他又得做决定了。每到这种时候，赵匡胤总心怀犹豫，乾佑二年冬的澶州兵变他亲历其事，甚至给太祖皇帝披上杏黄旗的就是他自己，那时他沉着行事，但内心也是不平静的。

    原本只想，这一生若能建节一方便心满意足，然而值此乱世，到今上即位几场大战下来竟然几年就外领节镇，内掌禁军，他的心思悄然发生了变化，但只是凭本能试图掌握更大更强的力量。滁州遇上赵普，那个雪夜的一次把酒问对，彻底点燃了他心中那颗蠢蠢欲动的雄心。

    地龙热气上涌，小厅内的气氛格外沉闷，赵匡胤垂眉敛目，手指轻揉着太阳穴许久才抬起头来，见左右四人都转头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便知再迟疑下去不免让僚属们失望。

    “既如此，则平说说看，有何办法？”赵匡胤坐真了身子，一旦决定听取意见便正襟危坐，一脸的郑重。不管相国寺那件事进行得如何，但先掌握殿前司总没错，就不知赵普是何策略。

    “既然主公已决定，那我们再分头行事，促使皇帝下决定可不是容易的事，这需要用到几样东西，主公且稍候片刻，某去命赵安业取来。”赵普说着自得地一笑，自行起身出去，顺手带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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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7章 一块石头

﻿    小厅内热气沉闷不通，赵匡胤见赵普出去半天没回来，坐得有些不耐起身打开后窗，就见赵普怀抱一个木盒从后院方向过来，便又将窗户关上，在厅内来回踱步，只觉心中烦乱，有点理不清头绪。

    赵普闷声不吭地进来，将木盒放在案几上打开，取出两块色泽乌黑，形状奇特，但表面却非常光滑的石块放置于案几上，然后转身悠然落坐，见吕馀庆和楚昭辅几人都挨近过来围观，眼里闪过一丝自得。

    “这是何物？”赵匡胤不由来了兴趣，伸手拿起两块沉甸甸的乌黑石头，见上面有着水流冲刷过的痕迹，还有一些淡淡的青苔，光亮的表面有着天然形成的密集纹路，乍看就是河中鹅卵石，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主公放在眼前看太近了，需伸直手放远了仔细看，必然有所得！”赵普捻着嘴角淡须微笑道。

    “是么？以此物呈献进宫讨皇帝欢心？这就能掌禁军？则平莫说笑了！”赵匡胤不置可否，心中已有点厌烦赵普这般故弄悬虚，但还是依言伸直手远看。

    还是两块乌黑石头，上面的纹路弯弯扭扭，既像是一些符号，又像是一种古怪的字体，等等……赵匡胤蓦地瞪大了眼睛，他突然认出了其中“天子”两个字，这是古老的“篆”体字，不细看确实难以认出来。

    “这是何意？莫非你要引用畿语之说把水搅浑？”今年初时李仁秀进京造谣生事，赵普进言加了一把火，有过那么一次，赵匡胤一下就反应过来了。顿时再无兴趣研究两块石头，一把仍到了案几上。

    “莫非主公认为不妥？畿语之说看似是阴险小道，但却是风险最小。相反，若我们寻关系走门路很容易落下把柄，而这样做却只需事发后隔岸观火，到时机成熟再适时出来进言，多面讨好而又不开罪任何人，可谓是一本万利，何乐而不为？”年初的谣言事件让赵普尝到了甜头，现在十分热衷于造谣离间。

    “点检做天子？天子出西北……妙啊！某明白了，只是该如何操作呢？”楚昭辅手中拿着石头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转而递给了身旁的王仁瞻，很快又在吕馀庆、刘熙古几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又被刘熙古装进了木盒。

    赵匡胤看似不以为然，却也与几人一齐转头看了过去，赵普轻咳一声，起身上前拉开门朝外看了看，见外面并无闲杂人等又转回关上门，这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这两块乌石绝非中原可以寻到，上面的字体是石鼓文体的秦“篆”，也不是一般人能认出的。唐时关中雍州就出土了一只石鼓，所以这看似虚假，但又有几分踪迹可寻。”

    王仁瞻接过话头道：“不错！上面的字某也认出来了，看这个意思便知，章元贞和张抱一位高权重，若在京中却是对我们的大事形成阻力，还有一个王文伯，本是病得半死，不想竟又被那梁奉御医好了，这下又多了一个麻烦！”

    “无妨！毕竟决策的是今上，王文伯虽敢于进谏，但今上一旦认定了的事，他也无力左右，因此，我们暂不理会此人。”

    赵普点了点头，又道：“首要的是掌握殿前司，对侍卫司也不能放松，所以主公必须更进一步升任殿前都点检，但又要排除其他人选。正好时机凑合，章元贞在河北前线，这一来一回太远了，我们便将这两块石牌分别置于河阴、定陶，再让获者递送东京，你们说那时今上作何感想。”

    “章元贞现在不足虑，就算某不进什么馋言，他今次又立下战功，北伐战后最大的可能还是以枢相兼镇地方，已经不用我们再出手了。河阴原属西京洛阳，现划归郑州，郑滑义成节度使宋延渥与某没什么交情啊！反倒与正在河阴修建水闸的符彦琳相熟，他若得知销毁，或与符彦琳商量又该如何？”赵匡胤犹疑道。

    “宋延渥久在金明池操练水师，留镇视事的多半是节度留后陈思让，此人我熟识，亲自去一趟，先奉上一些好处再行事不迟。”赵普显然连方方面面的细节都考虑到了，这时有问必答，成竹在胸。

    “此事干系甚大，且容某考虑一会儿。”赵匡胤这么说，但其实已认可了。

    毕竟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表现得慎重一点也无可厚非。策略也很简单，甚至是粗劣，根本经不起调查推敲，皇帝那一关好说，但就怕王朴从中作梗，引起了此人警觉，比皇帝知道后产生怀疑还严重。

    皇帝对武人一向优容，对禁军更是宽厚，就算心生疑虑多半只会安抚弹压，但若是王朴对这件事上心，他执掌枢密院，负责东京内外布防图的斟定，还有中低级将领的升调、战功审核等，要是为敌那就真是得不偿失。

    当下几人又商量策划了整个事件的细枝末节，次日赵普与楚昭辅各带着数名赵府家将，骑马顶着小雪后的寒风分头前往郑州河阴、曹州定陶行事。

    澶州镇宁节度使张永德自年初淮南战后返京外调，现今正在曹州修治防堤。而右监门卫上将军符彦琳一直在京闲散，外有四兄魏王符彦卿久镇大名府，他也有做一个闲散官的觉悟，自章钺位高权重后更是几乎淡出仕途。不想王朴在河阴生病，皇帝也许是想到即将再度迎娶魏王次女，便将符彦琳派去替代。

    五丈渠自济州梁山泊直通往河阴西面的黄河，这条水道在东京北郊又与汴水、运河交汇，水流量很大，到冬季黄河枯水会出现一段浅滩地带，因此这段黄河水道与河阴这段运河都要筑堤蓄水，以待行船时开闸，保证船运畅通。

    符彦琳自十一月底前来接手忙到年关，差不多快完工了，接下来是一些零零总总的收尾，工程量不大，便开始陆续放还了上万民夫先回家团聚，其余以郑州镇兵来继续完成。

    这天晌午，河堤水坝外侧石墙上，义成节度留后陈思让正在巡视验收。忽然，一名推着独轮车运载石料的士兵一不小心，将一车石块倾翻了一地，其中一块乌黑的石头蹦出去老远。

    恰好一名工匠就看到了，立即捡起石块献宝一样递到工头面前。工头当然不识字，看了看一把扔掉，又恰恰就掉到陈思让身边幕僚脚下。

    那幕僚是读过书的，一眼就看出这石头非同一般，煞有介事地细看一阵后脸色大变，马上递给了陈思让。陈思让看了一阵不由恍然大悟，前几天刑州任职时的旧友赵普前来送上一份厚礼，难不成就是这种倒霉事。

    可受了人的好处，这个烫手山芋不能不接，而且再转念一想，赵普效力的赵匡胤已贵为殿前司都指挥使，掌禁军兼领节镇，若能攀上这个关系也是一件好事。

    而幕僚似乎也受了好处般在旁劝说他送往东京，陈思让当下不再犹疑，急匆匆回州衙将石块密封于木盒内，派牙将陈敬恩携往东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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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8章 欺人太甚

﻿    节帅派使进京凑事，凑章和重要的东西一般必须经过枢密院，或者进凑院。陈思让当然清楚这一点，派陈敬恩出发时故意没有明说，这样走枢密院的话，说不定会被截留销毁，至少也能保证这种事不扩散，那就不关他的事，既不得罪人也免惹上嫌疑。

    谁叫这种事在自己的辖地发生呢，陈思让细细一想便明白其中关节，显然是赵匡胤在针对张永德，这两人又都皇帝亲信之臣，无论哪一个都是得罪不起的。

    而自己一把年纪好不容易凭资历做到节度留后，万万不能因这事被拖下水，想来想去，陈思让打发走牙将陈敬恩后，又派自己的儿子押衙指挥使陈崇礼快马前往定陶报与张永德，这样两不得罪又都落个人情，可谓两全其美。

    但显然没有这么简单，陈敬恩带着数十名随从一进新郑门就被几名陌生军士拦住了，为首一名军官塞给他一块金饼，告诉他道：“在此等到下午，会有外出的窦相公从此经过，那时请他带你进宫呈凑。”

    陈敬恩一阵惊讶，待要多问那几人已经走了，反正好处到手他也就不多事，等到下午申时，果然见一队车马进城，那高挑的仪仗旗幡上书有“判河南行府事、兼西京留守、端明殿学士”等官名，陈敬恩便过去拦住开路的军士护卫说明情由。

    马车上的人很快露面，正是窦仪，他装腔作势地询问了一番勉强答应，当下带着陈敬恩到中书省那边等着，自带着木盒进宫禀凑。

    此时下午时分，郭荣已经批阅完当天的凑章，听说近来淮南北上的粮船五百余艘抵达东水门外，郭荣回滋德殿换上了一身紫袍常服，乘车辇刚到东华门，内侍少监赵建良追了上来喊道：“官家稍等！奴有事容禀。”

    “何事？“马车应声停下，郭荣拉开车帘问道。

    “西京留守窦相公求见，命奴先呈上这个……”赵建良有些忐忑地躬身上前，双手高举着递上一只黑漆木盒。

    车前随侍的竟是董光买，他也是职任内侍少监，兼提举皇城司，虽然年不到三十岁，但自小进宫资历深厚，赵建良平日与他不合，但也不敢得罪。

    木盒递到眼前，董光买定定地看着赵建良却是不接，正常是军情秘凑才会私递进宫，眼下这个木盒肯定不是军报，那应该由中书通事舍人递进来，赵建良这么做显然不合规距。

    “那就呈上来吧！”郭荣的声音语气略带不悦。

    董光买这才接过木盒夹在腋下，转身拉开马车前门微微躬身进去，车厢内很宽大，郭荣正坐在矮脚条案后翻阅一些图册，见木盒递上来挥了挥手，董光买识趣地退了出去。

    郭荣放下手中图册，取过木盒打开，上面是义成节度留后陈思让的凑章，他拿起来拆开看了一会儿不由脸色大变，双目微眯，嘴唇紧紧抿起，又取过木盒中那块乌黑的石头在手中时远时近，从各个角度细看，这块石头不一般，而上面的字迹若非手艺高明的工匠，恐怕也雕不出来。

    “点检作天子？真是好胆！”郭荣双目锐利如刀，狠狠一拍身前条案，声音冰冷道：“回金祥殿！召窦仪来见！”

    窦仪刚到金祥殿外，一名内侍便小跑过来通禀，他一路登上高高的台阶沿长长的走廊绕到偏殿，里面只有几名当值内侍宫人，再进到里间，就见郭荣正坐在高脚桌案后，双目冷冷地盯着他。

    “既是陈思让的凑章，为何经由你之手进宫？”郭荣心下已略略产生怀疑。

    “见过陛下，微臣自中牟金水河巡视回京，至新郑门遇上义成节度牙将陈敬恩，此人托臣代凑！”表面看确实如此，但其实窦仪中午时在京郊岳台镇附近遇上赵普，是受他托付的。这年头朝中公相都与禁军将领交厚，因祖籍都是幽州，窦仪平时便与赵匡胤、韩令坤等人走得近，所以也没拒绝。

    “是么？此中凑章所陈之事，你可已经知晓？”郭荣面罩寒霜道。

    “臣不知！”窦仪心中颇为惊讶，赵普只是说代赵匡胤请他帮个忙，但并未说具体的内容。见郭荣挥手示意，一名内侍拿起一折凑本递了过来，窦仪飞快地看了一遍，不由大吃一惊，心中叫苦不迭，此中所言真是大逆不道啊，可这凑章经自己转手送进宫，真是惹上麻烦了，不得不轻描淡写地回道：“陛下！此等乡野方士扰乱朝纲之言，不必过于在意。”

    “方士？最近有什么方士在河阴一带出现？”郭荣本来有些捉摸不定，听窦仪这么一说，心中陡然紧张起来，若是方士造谣，对朝庭安全危害更大，眼下北伐在即，朝中万万容不得一丁半点的动荡。

    “这……或许……陈思让、符将军略知一二。”窦仪一听心下暗喜，赶紧趁机甩脱这个包袱，这种惹火上身的事还是有多远就躲多远。

    “拟诏：命陈思让、符彦琳立即进京！”郭荣一脸恼怒之色，又道：“召枢密院王文伯觐见！”

    “臣告退！”窦仪躬身一礼赶紧开溜，心中暗暗琢磨，这事说不得与赵普、赵匡胤有关，得空一定要严厉警告，眼下国家多事之秋，绝不能故意生事。

    也就在河阴石牌递进京数日后，远在曹州定陶的张永德便接到了陈思让的通报，虽只一封信件未看到实物，但张永德还是勃然大怒，他按常理一想，既然符彦琳在河阴，那块石牌一定出自他之手，可很快又觉得不对。

    原因很简单，就算符彦琳想替女婿章钺谋取殿前都点检之职，也根本用不着行使这种拙劣手段，章钺有的是战功，以枢相兼领节镇，已经是出将入相，只要仍然兼领枢密直学士就可以由枢密院插手禁军，完全不必要多此一举。

    而且，章钺在禁军中也不是没有人，别人或许不清楚，张永德当然是知道的。然而，就在他还没想出该如何应对此事时，这天一下午，曹州刺史孔德珍前来求见，禀报称有军士在五丈河堤岸挖出一块石牌，上有“天子出西北”五个字。

    “石牌呢？是何人所掘？”定陶县在曹州州治济阴五十里，张永德因治河住宿在定陶县衙，闻报心中已生不妙。

    “兹事体大，石牌是昨天中午出土，下官接报马上派人快马送往东京，这不……赶紧前来禀报张驸马！”孔德珍当然还不知道河阴出了一块类似的石牌，结果就见张永德的脸色慢慢地阴沉了下来。

    “竖子！欺人太甚！”张永德突然发然发现有人已经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原本他只与章钺有点小小的不愉快，再见面时两句话就能说开，这下想不得罪章钺都难了，因为这事已经根本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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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9章 反噬背主

﻿    这天下午，曹州刺史孔德珍的凑章连同被挖掘出的石牌传递进京，范质接到凑章连忙进宫觐见，时郭荣正在滋德殿接见礼部官员，商谈纳魏王次女续弦的礼书与纳征事宜，这是婚姻程序的六礼之四，就算是皇帝也不例外，不过是由礼部官员代为操办。

    “官家！范相公有急事求见！”内侍监令杨思诚进来禀道。

    “让他去偏殿稍等！”郭荣回道，他说的偏殿是金祥殿，接见大臣一般都是在那儿，滋德殿这边是皇后寝宫，因皇后缺位，备办婚事少不得需要杜贵妃和秦贵妃带着内侍宫人们做些准备。

    由内侍伺候着乘御用步辇到金祥殿外，郭荣沿高高的台阶拾级而上，由后侧门进了偏殿，就见范质、窦仪、王朴、魏仁浦四人站在殿门口面向着外面正嘀咕着什么。

    “官家到！”随行内侍唱诺一声，范质和窦仪几人听了连忙转身上前见礼。

    “几位卿家不必多礼，赐坐！”郭荣挥了挥手，在上首条案后坐了下来，见桌案上已放了一个小木盒，便取过来打开，拿起凑章便看到底下一块乌黑的石牌，脸色顿时就阴沉了下来，勉强看完孔德珍的凑章，上面还有范质的批示。

    “无端之言子虚乌有，宜安抚行事？”郭荣一看范质的批示面无表情，其实心中已经暴怒，初接到陈思让的凑报时他还能淡定，觉得是方士之言不宜尽信，但现在又来一个，顿时感觉自己的皇位受到严重的挑战。

    范质的批示被郭荣质疑，分坐左右的四人对视一眼都不知该如何开口，王朴便起身凑道：“陛下！祸不在西北，而在禁军！年初就有李仁秀造谣生事，然后有人混淆视听。淮南战后又有禁军将士言曰：虽云酬功，止于移镇，赏典太轻，企图流言引起物议不允。那两件事和这两块石牌的行事手法如出一澈，臣以为此乃别有用心者欲坏朝庭北伐之事的顺利进行，是以，臣建议再次整顿禁军。”

    “嗯？整军？北伐在即，恐怕来不及了！”郭荣闻言一楞，摇了摇头。今年发生的三件谣言之事就有两件与章钺有关，按说该召章钺回京，哪怕这些事不是他主谋，总多少有点关系。

    而王朴所说的那次是淮南战后，刚回东京的当天就有禁军将士乱哄哄地抱怨，郭荣怀疑是张永德纵容士兵，故将他外调备御北边。而今看王朴的意思分明半点没怀疑章钺，反而认为祸在禁军。

    “若不整军，臣恐某日变生肘腋，则为时晚也！”王朴又再郑重其事地躬身一礼，落地有声，他说这话并不是无的放矢，而是对禁军的派系问题有所察觉。

    其实，综合三次谣言事件，这个最大的嫌疑人王朴已隐隐推测出来了。因为今年南征后郭荣回京，禁军抱怨赏典太轻，随后张永德外调，赵匡胤实领殿前都指挥使，总掌殿前司。

    而就在这时，南唐国主李璟派人送给赵匡胤书信一封、白银三千两，请他在郭荣面前美言，好将南唐应缴纳的战争赔款数额下调。赵匡胤本是答应了，但又怕郭荣猜疑，听从赵普的建议，将这笔财物呈献进宫。

    郭荣欣然接纳，不疑有他，反而大为夸赞。还有一件小事王朴也注意到，赵匡胤出征淮南时曾收获一大批书籍，故意用几辆大马车高调地运载回京，朝中御史知道了马上向郭荣进凑说：赵某下寿州，私所载凡数车，皆重货也。

    郭荣听了并不相信，但还是派人去检查赵匡胤带回京的私货，却发现是几千卷书籍，不禁大为意外，便召赵匡胤进宫问：卿方为朕作将帅，辟边疆，当务坚甲利兵，何用书为？

    赵匡胤恭恭敬敬地回道：臣无奇谋上赞圣德，滥膂寄任，常恐不殆，所以聚书，欲广闻见，增智利以辅邦国！

    郭荣听了这话大为高兴，连称赵匡胤忠勇有加，所以今年三件谣言之事，半点都没怀疑到他，反而对皇亲张永德和李重进不再那么信任了。

    “文伯此言太过了吧？”郭荣听了大为烦燥，不觉提高了声音，又问道：“卿有此担忧，认为是哪一军所为？”

    “无论哪一军皆不宜大动干戈，但若全面整军谁又敢不服？”王朴抬起头，迎着郭荣锐利的目光反问，他当然不好说嫌疑人，因为他知道，就算说出来郭荣也不信，反而以为他在诬告。

    魏仁浦一听，也跟着起身附言道：“禀陛下！臣以为文伯所言在理，当及早集结禁军，这样将领调动也还能掌兵，不会出现兵不识将，将不知兵的问题，从速处理还来得及。”

    范质也道：“此策甚好，既不针对任何人，也避免事态扩大，同时进一步加强对禁军的掌控，不若再将禁军将领所兼方镇例行调动，可一举四得。”

    这些事件显示出，禁军将领和朝中重臣在争夺兵权，而王朴所言确实是眼下最好的办法，郭荣沉思片刻，点点头道：“那便如此吧！枢密院即刻制定整军方案，另召河阴符彦琳、陈思让、定陶张永德回京，至于河北章元贞，派人前往安抚。”

    几天后，符彦琳和陈思让一起回京，郭荣一一单独召见，详细询问了河阴挖出石牌的细节，但自然没能问出什么疑点。

    符彦琳久在东京，为人办事一向低调，连临时差事也甚少出任，他是章钺的丈人，魏王符彦卿六弟，更多就是魏王府在东京的进凑代理人，还有一点为质的意思，要为章钺谋求更高职位只需开口就能办成，根本没必要做这种事。

    而郭荣又将继续迎娶魏王次女，联姻关系更趋稳固，甚至太子之位也将册立，符彦琳和章钺这对翁婿就更没必要行此手段搬石咂自己的脚。想到这方面，郭荣心中开始的一点怀疑也就烟消云散，好言安抚符彦琳后又打发他回河阴。

    有人给自己设了一个局，张永德是心中有苦说不出来，回京当天便立即进宫求见，结果在宣佑门外站了整整一个多时辰，郭荣根本就是有意冷落他，迟迟不召他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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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尽释前嫌

﻿    到了黄昏时分，连内庭当值的通事舍人都陆续下值回家，眼看再有一会宫门都要落锁了，然而郭荣仍未传令，张永德只好在宣佑门外徘徊苦等着。

    这时恰好见赵匡胤从宣佑门内出来，张永德一见顿时怒从心底起，站到宣佑门当中挡住去路，当面出言嘲讽道：“想当初，某家养的一条忠狗是何等乖驯，如今以为翅膀硬了竟敢行反噬背主之事，某如今就看着，此等狼心狗肺之辈终落得如何下场。”

    “呵呵……抱一兄此言所指人？某刚从宫内出来，新领了殿前都点检的差事，移镇宋州归德节度使，接下来要忙着整军，甚是抱歉，得空再亲至府上拜会！”赵匡胤说话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谦逊，但眼里分明露出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两手一背大摇大摆地出了宣佑门。

    张永德大吃一惊，双目瞪得大大的，终于完全明白了，赵匡胤欲取代自己这是蓄谋已久，如今他目的达成，说什么拜会完全当不得真，仇怨已结，两人都是心知肚明。

    目视赵匡胤离去，张永德阴郁的脸色变了又变，双手握得拳头指节都发白了，心中仍是想不出等会儿郭荣若问起该如何回话。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一名内侍前来通传，张永德快步走向金祥殿，将引路的内侍远远甩在身后，步上台阶就见左近内侍站得远远的，郭荣孤零零的身影正站在偏殿门口，目光灼灼有神地望着他。

    “咚！”步上台阶，张永德直接来个推金山倒玉柱一样突然跪下，四肢伏地行大礼重重地嗑了个响头，大声道：“不肖之臣张抱一拜见陛下！”

    “不肖之臣？有何不肖之处啊？”郭荣先入为主，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并没有命他平身的意思。

    “臣泣血嗑拜！此事与臣没有半点关系，纯属冤枉啊！”张永德十分夸张地大声哀嚎道。

    “有什么冤枉的？他人欲谋取你的职位，你出手反击也在情理之中，朕并不怪罪！此事也不必再提，起来吧！”郭荣目视张永德良久，一幕幕往事浮上心头。

    作为皇亲，先帝立国时便委以重任，与李重进分掌内外禁军，可谓倍受信任。然而，张永德与李重进一直不和，三次亲征淮南，每战后张永德必与左右将领诋毁李重进的战功，而每遇重要军事决策，张永德反不如李重进有主见，甚至统兵才能也相去甚远。

    若非先帝在世时，李重进一度有与己争储之意，郭荣是想调李重进掌殿前司，但李重进曾出任过内殿直，与内庭很多禁军将领都熟识，基于这一点，郭荣心有忌惮，想想也就作罢了。而今这件事，郭荣心中其实也怀疑过李重进，但不好做什么表示。

    “陛下！章元贞磊落之人，绝非他所为，生事者必是赵元朗无疑！”张永德十分肯定地说着，额头再次重重嗑地，然后抬起头一脸希冀地望着郭荣。

    这事在郭荣看来，只要是武将，谁都像是可疑之人，往小范围猜想可能就只那么几个人，却无论如何也不相信是赵匡胤所为，而且禁军将领那么多人互相都有间隙是很正常的事，把章钺和张永德顶上去挨枪，自行坐收渔利，这没什么奇怪的。

    “无凭椐不可胡言乱语！朕还活得好好的，谁敢胡作非为？”郭荣一听不耐烦地警告，见张永德还是跪地不起，只得上前亲自把着他的胳膊，将他扶了起来，放缓了语气又道：“此间事了，速归定陶疏通五丈渠，北伐之事容不得拖延，你明白么？”

    “臣不敢有误！”终是不相信自己的话，张永德暗叹一声，心中明白，自此以后，彻底失去了郭荣的信任，只得无可奈何出宫而去。

    宽敞的御街上，冬夜的寒风阵阵吹来，张永德只觉遍体生寒，带着百余骑从一路骑着马默默往家走着，回想之前在宣佑门遇上赵匡胤的一幕，只觉心中异常憋屈，他不甘心，这件事明明就是被赵匡胤坑了，更可怕的是，郭荣竟真授予了赵匡胤殿前都点检之职。

    眼看快到了府宅街口，张永德忽地停住，眼前似又浮起李重进一脸恼怒而又带着鄙视的眼神。回想淮南战时，自己百般出言诬蔑，而李重进反倒亲赴自己大营寻求和解，顿时心中一阵阵羞愧。

    “转道去福庆长公主府上！”见亲兵指挥前面走着，要回去叫门通知家人，张永德忽地开口道。

    “是……末将前面引路！”亲兵指挥一脸惊讶，点了点头带亲兵前面开路。

    临近年关，几名禁军大将都被委以重任，派往东京附近修治河堤，或督税粮运往河北，而李重进倒是一直在京，张永德到了福庆长公主府外，派人去通知一声，不多时，便见李重进竟亲自迎了出来。

    “抱一来访！何不派人先知会一声？快请进！”李重进站在门前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但态度还算和蔼。

    “某如今失势，重进不落井下石，已是分外感激，心中有愧如何还敢叨扰？”张永德苦笑着回礼道。

    “说这等话作甚？不可灰心丧气，我们进去谈！”李重进引着张永德一路到自己书房坐定，又亲自给张永德斟上一盏茶，命管家备办酒菜，转身将门关上回身坐下。

    张永德捧着茶盏，目视着李重进一脸沮丧道：“你还不知道吧，赵匡胤那厮取代了某的职位，还顺便使章元贞与我俩做对，当如何是好？”

    “章元贞且不说他，这个赵匡胤某早就看出是奸诈之辈，四处交结那些有底蕴的将门之家，将手都伸到侍卫司来了，可惜屡次提醒你不听，还以为某在中伤你们的关系。如今他就算升迁，你在殿前司还有人脉，万万不可被他调离，得空你去趟王相公府上，他是明白人。”李重进提醒道。

    “王文伯？可某明天就得离京啊，除夕都不知能否偷空回家。”张永德有些苦恼，他平时与王朴没什么交情，虽然殿前司高级将领的调动是要经过枢密院，但中下层军官，殿前司就可以一言而决，这时间一长，他辛苦几年建立起来的根基会被赵匡胤打散抽空。

    “王相公是何等人，你需要亲自上门？书信一封即可。还有章元贞，他手底下李处耘在侍卫司，你派个亲兵走一趟，将事情说清楚，由李处耘向他进言好办多了，这次整军某这里也尽量给他开个方便，相信章元贞那等不晓事理之人。”李重进开解道。

    “日久见人心，还是重进知我，以往为兄多有不是，请受我一拜！”张永德很是感动，起身郑重行礼道。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只要你我齐心，若能再拉上章元贞，一个赵匡胤，迟早扳倒他！”李重进狠声道。

    看起来两人尽释前嫌，但其实也有共同利益所在，李重进之所以这么积极，当然也是因为自调到侍卫司的几年里，殿前司的下属嫡系几个军都被张永德和赵匡胤分拆，也想借此机会把手伸过去，好再安插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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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1章 窃国者侯

﻿    修缮扩建后的东京内外城一共二十六门，日常皆由侍卫司和殿前司禁军分别驻防，虎捷左厢近来在内城正东的旧曹门、旧宋门一带当值，不过作为厢主级统兵大将，李处耘更多时候是待在侍卫司签押房处理日常军务。

    这天早上例行点卯后，李处耘巡视完旧宋门城防下来换上一身常服，乘马车转到汴河南街二道巷，这条巷内街道并不宽，早上没什么太阳显得有些阴沉，老远见封干厚宅院门前廖落无人，便让亲兵去叫门。

    院门很快就快就开了，一名四五岁的绿袄垂髻小童探头出来看了一下，见是一名陌生军士，站在门内煞有介事地躬身作礼道：“敢问贵客有何指教？阿爹不在家，改日再来可好？”

    “哟……孝德家的小郎君长这么大了！”李处耘在马车上看见，见小童颇有礼貌的样子不由笑了起来，跳下马车上前道：“既然你阿爹不在家，那你何不去请回啊？”

    “秦公府上章大郎老欺负人……文曜才不去！”小童一脸怕怕的样子，不觉就将老爹的去向都说漏嘴了。

    “文曜？这是你大名吧？挺不错！这么小的年纪应该还没取表字！你就不请我进你家坐坐吗？”李处耘哑然失笑道。

    “可我不认识你啊！阿娘说了，陌生人不让进门！”封文曜小小年纪大眼睛一瞪，说着就要关上院门。

    “曜儿不可无礼！快带李家叔父进堂屋里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处耘回头一看，见是封干厚一手牵着毛驴，一手提着斗笠从小巷那头过来了。

    “哟……巧了！正要派人去找！”李处耘拱了拱手，笑着又道：“说来孝德兄真是节俭持家，这宅院太简朴了！”

    “一家就四口人，加一对老夫妻仆从，一个婢女，要那么大府宅反倒不习惯。”封干厚不以为意地笑笑，说着引李处耘进了院子，喊了门房带亲兵去用茶。

    “哦哦哦……家里来客人了，我去叫阿娘备茶！”封文曜在旁仰着头，瞪着大眼睛看了一会儿，欢唿一声在前面跑。

    “小门小户，来客甚少，正元见笑！”封干厚见儿子很是活泛，不由笑道。

    “只比某家长子继隆小了几岁，只是我家那小子野得很，整天都不着家！”说起小孩的事，李处耘也笑了起来。

    封干厚引李处耘进了中庭正堂后的书房，老仆适时进来上茶后退了出去，见旁无外人，李处耘便开门见山道：“河阴与定陶出了两块石牌，孝德兄既去了主公府上，想必已知道了。昨天早上张永德派人过来，说什么石牌之事非他所为。今早李重进早朝后回侍卫司，将某召去单独小谈了一会儿，没什么实际内容，但却表达了一些善意，教某大为意外啊。”

    “某怎会不知道，已派人去河北了。既如此岂不正好，现今又要整军，韩瞠眼为人太死板，某过府拜会几次，除了将陈嘉调到龙捷左厢任副使并没什么进展。若李重进肯通融，你就顺势提上一提，将罗彦环调到虎捷右厢，还有韩忠明、张从昭、刘重斌、张光瓒，这几个都是可造之材。”封干厚道。

    “今年两次谣言皆言称“天子”，又都是赵匡胤所为，而主公一直未出手反击，不知对这次事件是如何看法。”李处耘虽跟随过章钺一段时间，但很多事章钺并没露口风，他一直摸不透章钺究意是何志向，又该如何行事。

    “还能怎么看？反击赵匡胤很可能得不偿失，自年初西北战事之后，今上对主公已不如前几年那么信重了。相反，赵匡胤日受今上重用，这次更是不择手段谋取取了殿前都点检之职，且不说主公志向，单看赵匡胤行事，外交节帅，内结禁军将领，绝非人臣所为，所谋甚大啊！”封干厚这么说着，想着自己也是在为章钺这么做，心中暗暗苦笑。

    “今上健在，更有王、魏等相公辅佐，君明臣贤，按说赵匡胤很难有什么机会，他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造谣生事，莫非真有图谋大事之心？”李处耘虽掌过军情司，对禁军中赵匡胤的派系也了解很多，但仍是不太相信。

    “自唐末以来，中原朝代更迭，未有过百年国祚者，何也？藩镇不臣，禁军将帅骄惰，皇帝出征每常为将士所出卖，甚至弑君者也大有人在，有这些恶劣的前例在，赵匡胤为什么不敢？他要没这个心思，为何要在禁军中大肆结党，若私交三五人也算正常，可整个殿前司几乎成他的一言堂。”封干厚举例道。

    “可主公这么做……难道也有此意？”李处耘是隐隐知道一点，但并不知道章钺的打算。

    “某只能告诉你，照这个形势发展下去早晚必出大事。现在赵匡胤又升任殿前都点检，你觉得今上有看透赵匡胤此人吗？殿前司四厢，别人能插上一脚？只怕是不能吧！而主公根基在西北，若东京出事则家眷不保，不能不做两手准备，这么说，正元可明白了？”

    “可西北边荒之地，不如东京近水楼台，若做大事难免恐怕难以协调……”李处耘目露若有所思，显然是懂了。

    “若谋大事，那你觉得是东京好，还是西北好？”封干厚似笑非笑地问。

    “东京虽好，可难免铤而走险，得之又没根基，还需各方妥协。而西北之地有如一张白纸，如何涂抹只须率意而为，但这也有个名与器的问题，名不正则言不顺，只怕是不好解决。”封干厚不觉将话说得这么通透，李处耘如何不明白，但他想到了更长远的事，顿时就有点难以理解。

    “不错！主公手里并不缺精兵，今已入枢密院，更进一步也是迟早之事，以相位秉国政自然名正言顺，辅国与窃国自在一念头之间。有道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但咱们只要本心持正，使些手段又有何妨？更何况当此乱世，这个朝庭也是积弊难返，既然他们解决不了，为什么不能由我们来解决？”

    李处耘一听，总算明白了主公的雄心，双目一下亮了起来，但又想到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不由问道：“禁军与藩镇、藩国就是朝庭与地方，内外两大积弊，是先内还是先外？”

    “时机不到，不宜多言，咱们还是先谈谈接下来的整军，这对明年北伐至关重要，既然主公已拿下赢、莫二州，有了这个前沿重地，北伐可持久作战，但相对来说，辽国也有了充足的准备，将是一场艰难的战事，咱们与李重进处好关系，掌握更多的兵力和主动，就可以为将来的大事立于不败之地。”(未完待续。。)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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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2章 等待时机

﻿    隆冬时节，河北大地上又降下了一场大雪，雪后拒马河结上了厚厚的冰层，周军沿河南岸全面布防，就算是寒风呼啸，大雪纷飞的天气也照常巡逻，但却再也看不到辽军探马的影子。

    似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前线并无任何战事，作为沿边都部署，章钺本该驻在益津关前线，但朝中又设节镇，派了孙行友率兵一万前来赴任，并授刘楚信为莫州刺史，高彦晖为赢州刺史，州兵归孙行友节制，这样前线总兵力已达到五万，章钺办理交接后便回到了沧州，打算除夕后再到莫、赢两州督修河道。

    回了沧州，事情也是不少，因为万多镇军调到北面沿边，过冬粮草是准备足够了，但留镇的还有一万五千兵驻在沧州城西大营，并看守从大名府北调的二十多万石军粮，因为河道冰冻无法行船，粮草物资北调的转运工作暂时告一段落，不过明年开春后还会继续。

    这么多粮草屯在沧州，不但要防火防潮，还要防治内贼倒卖，一点都大意不得。不过这些事日常是公孙祺在管，战后朝中又调了原莱州刺史严良前来赴任，章钺又派了行军司马、兼牙军都指挥使董遵诲监督，倒也没出什么乱子。

    来年开春战事将再次启动，手里仅前线万多镇兵再次出战当然难有作为，章钺便趁着除夕前后的空闲抓紧操练，除了前几日大雪，而明天就是显德五年的最后一天，不得不全军给假五天，让士兵们放松下过年，但也不能离营回家。

    上午在大营待了半日，发下酒肉犒军，与士兵们一起山吃海喝了一顿后，章钺回到府衙又没什么公事，只有李多寿裹着一身臃肿的大棉袄，百无聊赖地坐在签押房内，烘着炭火品茶看书。

    突然就闲下来了，章钺非常的不适应，总有种空落落的感觉。李多寿见他回来，连忙起身给他倒了一盏茶递上，走到门口朝外看看，见也没什么人在便顺手把门关上，回身从靠墙的立柜里取出一只红漆小木箱，回到火盆前递给章钺道：“东京封先生派人送来的，有东京朝中近况，还有些是西北几个节镇的一些事。”

    章钺顿时来了兴趣，人虽然在河北，但关西、河湟各地的联系从未中断，不时还有行人司、军情司会送来一些情报，这都是批示回复的。

    “哈哈哈……赵匡胤做得好事，这就迫不急待了么？”章钺一看不由大笑起来，“点检做天子”这件事他当然知道，但却多了个“天子出西北”真是始料未及，又深感意外。

    不由将小木箱放在旁边案几上，伸手在火盆中蓝色的火苗上无意识地烘烤，脑中寻思着，按他的记忆，赵匡胤应该是在北伐之时，因郭荣生病班师途中才派太监送上了块小木牌给病中的郭荣，然后，郭荣滞留大名府，有意托孤，甚至是禅位张永德，结果张永德表现太差，令郭荣大失所望，最后立了宗训。

    而现在历史面目大变，也就是说，北伐提前开始，这有更多准备。而赵匡胤提前得到了殿前都点检的这个职位，意味着他将拥有更强的实力，也有更充分的谋划。

    不过这件事，赵匡胤虽达成目的，但章钺自己其实也间接成了受益者，赵匡胤得罪张永德，引起了李重进的警惕，已向李处耘示好，那么封乾厚自然会知道出主意，让李处耘出面办事，而自己在侍卫司的力量也将更强。

    李处耘、罗彦环、韩忠明、陈嘉几人是明面上的，封乾厚是背后的谋主，自己即算久在外地，有军情司和行人司两大机构也能遥控，在朝中的力量并不输于赵匡胤。

    北伐战事一旦开始，侍卫司是必然参战，有自己在前线，赵匡胤想玩点什么花样，无论如何也绕不过自己这个枢密，那他接下来会怎么办呢？

    章钺不但没什么忧虑，反而满怀期待。要不，某人有句话怎么说的：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因为，权力本就是一剂毒药。

    “今上虽未怀疑主公，但封先生仍建议上疏自辩，凑书草本也有了，不妨也看看赶紧抄录发往东京。”李多寿提醒道。

    “那便笔墨纸砚伺候吧！”章钺点点头，终于回过神来，起身到桌案后书写凑章，顺便将一小箱子的公私凑报都批阅了。

    西北那边看似是分设节镇，一盘散沙，但其实一直是宣崇文主事，兰州的军官教导营不但未降低规模，反而扩大到在营培训官兵五千人之多。这是保证各镇建立后常设兵员的素质，而真正的百战精兵是破锋重步五千，突骑三千，而其次就是会州和几个节镇的兵了。

    薛文谦带到河北驻在益津关的，只有会州镇远军调出来的马军两千、泾州马军三千、步兵五千，镇远军步兵五个团，那是章钺这些年历次战事千锤百炼出来的，怎么可能调到河北暴露自己的真正实力。

    这是硬实力，但软实力方面章钺更加重视，这包括后勤的钱粮物资，除了官方的一直由惠和商行包办；另有人才储备，这才是真正重要的大事。

    自泾州任上，章钺扩建学馆，春试大规模录取明法、明算等实用科目后，河湟四镇、河西、彰义，包括今年初收复的夏绥、天德军等镇也照办，不但扩大学馆，增强师资力量，入学生员也更多。所以，只要这些节镇治下仍有自己的人在，这些地方都在可控的范围内，时日越久，软实力方面只会更强。

    还有远在湖南的武平节度药重遇、鄂岳节度杨守真、陈应泰，无论军力还是人才，章钺都不缺。如今缺的，只是名正言顺地给予职位，将人才招用，但这样太露形迹，章钺是不得不等待时机。

    处理完这些凑报，章钺还在回想着西北、湖南，以及现任的沧州这三地之间的关系，这时外面有人敲门，一个柔和的女人的声音道：“章相公在么？妾身可以进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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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3章 元日大朝

﻿    章钺听声音便知道，外面的女人是董遵诲的母亲高氏，自战后她被送回沧州，与董遵诲住在节度府衙官宅，而章钺回来后也只见过她一次，那是她过来求见道谢。

    “请进！”章钺回了一声，坐在桌案后没动。李多寿便上前开门，引高氏进来又再把门关上，自回火盆旁坐下。

    高氏三四十岁年纪，肤色白净，面容皎好，头上黑发盘起的坠马鬟上点缀着金镶碧玉的钗子，看着亮光闪闪很是惹眼。天气有些冷，她外披了一件对襟长袍，内着白色深领对襟短袄束腰襦裙，大胆地露出了一点大红色的抹-胸，衬托着脖颈下一片雪白的肌肤，而脖子上一串细细的珍珠项链上那颗硕大的翡翠吊坠，恰到好处地遮掩了行迹。

    “明天除夕要祭祀辞岁、驱疫行傩，章相公只顾着公事，前来上任也没带个女眷，这些琐碎的事怕是一点都没准备吧？”高氏微微屈膝蹲身道了个万福，目视章钺微笑，那眉眼绽开来，眼角带着明显的鱼尾纹，完全破坏了她这身妆扮透出的一种美感。

    “嗯……确实！既在任上过年，打算领着沧州两衙官员祭祀一番就算了，守岁的话去军营，那里热闹点。”章钺无所谓地笑道。

    “你可好歹也是枢相，怎能如此草草了事，两衙官吏还不得不陪着你，要不妾身带些杂役人手去街市采买些粮米菜蔬，到时有下属官员过来，也好办几桌宴席。”高氏提议道。

    “也好！要不我让人去找董遵诲回来，让他带亲兵们陪你去。”章钺点点头笑道，节度府衙很多小吏这几天只来半天，多数时候都在家里，确实有点冷清。

    “相公是贵人不用操心这些事，妾身雇了几个使唤的人手，这便回去带人操办。”高氏笑着又再蹲身一礼，转身轻步退了出去。

    李多寿目视高氏退去，抽抽鼻子眨巴眼道：“这女人看着好好的，打扮起来倒是风韵犹存，一身的脂粉味儿，不像在辽国那边吃了什么苦头啊！说来她可是高怀德的姐姐，要不要让董遵诲送她回东京，这样高怀德可欠主公一个大大的人情。”

    “说不定早就知道了，董遵诲能不送信回去？现在这季节怕是无法成行，董遵诲自然知道怎么办。”章钺不置可否，在为人处世和心智谋略上，李多寿差了封乾厚很多，连比他年轻几岁的韩徽都强过他，拉拢人情要是做得这么露骨，说不定还会适得其反。想到这里，章钺又问道：“对了！韩徽最近在忙什么？”

    “他不是回东京了吗？现在应该到家了！”李多寿算了算日子回道。

    韩徽回东京倒不是章钺有差遣，而是眼看快过年了，韩徽自己请辞想要回家，章钺见年关做不了什么事，也理解韩徽的心思，就顺口答应了。

    因为韩通和吴延祚领旨征发数州民夫疏通汴水，那可是不小的工程，年里不过是才起个头，韩通身边并没什么得力的幕僚，韩徽想要回去帮他父亲，章钺自然不好强留。

    冬季河道结冰，韩徽只好走陆路，回到东京当日正赶上除夕这天黄昏进城，年关的东京势闹非凡，到处爆竹声声，家家门窗悬挂桃符，一家人团聚着放焰火驱疫行傩。据说宫内也会举行盛大的傩舞，就是以鼓和面具等法器举行一种特别的舞蹈，当然也是象征意义上的驱鬼捉鬼了。

    次日一早就是显德六年正月初一，东京所有官衙全都休假，连小吏都不用到官衙值守办公，但这天有元日大朝，所有上品级的，无论是正品官还是散官，全都要到皇城宣德门祝贺，也就是像集体拜年一样。

    而皇帝也会接待百官，举行盛大的宴会、歌舞，甚至还有各种恩赏、恩荫，或者新的一年有大事件宣布，一般都会在这天颁发诏书。若有来贺的外国使节，也会在这天遣使贡上方物，所谓万国来朝，也就是体现在这一天。

    韩徽其实也有官职，他以父亲的军功恩荫了个正七品上的朝请郎，这是寄禄官，没实际职事，但可以在家领薪俸。赶上元日大朝，他当然也要参加。

    一大早，天色还是一片漆黑，韩徽便随父亲乘马车到宣德门外，这儿早已是人头攒动，车马如龙，灯火如昼，皇城宣德楼上更是挑着长长一线的大红灯笼，照得守卫的禁军士兵盔明甲亮。

    吉时一到，城门开启，数千官员排着长长的队列入禁中崇元殿朝贺，崇元殿修建非常高大巍峨，是由正殿、偏殿和前后殿组成的群组式建筑，但只在大朝或必要的追朝时才启用，实际上有些浪费。

    正殿可容纳两千人，甲士如云，仪仗队众多，朝贺之礼场面非常宏大，但这建筑似有缺陷，回音效果并不是很好，韩徽只是低品散官，几乎被排到了门口处，根本看不到皇帝的面容，与前面的相公们商议了什么重要的事，还需要内侍宦官传唱才能听清楚。

    贺礼之后，宦官传唱新春致辞，随后宣读皇帝制书：诏以北疆未稳，将取于本月北上巡边，以宣徽南院使吴廷祚权东京留守、判开封府事，三司使张美权大内都部署。

    这道诏书宣读完毕，立即就有官员出来称赞梁王聪慧仁德，请立为嗣。郭荣照准，当即再下诏：皇次子宗让进右卫上将军，封燕王。命礼部择吉日行册封之礼，以皇长子梁王宗训为皇太子。

    百官再次恭贺，表示欣然接受，自古以来皇帝立储不仅是帝王私事，更是国家大事，由范质和魏仁浦等东、西两府相公牵头运作了上个月，这件事终于落实。

    接下来又是恩荫许官，一些将门子弟那个二代，只要三品以上高级官员几乎都没落空，家家都有荫补散官，连章钺那才不到两岁的嫡长子章晟都荫补了个正九品儒林郎，这将是由中书敕封。总之，在这个官职不值钱的时代，就是大家都有好处可拿。

    然后到了重头戏，枢密使魏仁浦出列宣布整军事宜，禁军两衙下属高级将领彻底来了个大调动，但下级单位不变。

    殿前司仍是以新近升迁的赵匡胤为殿前都点检、慕容延钊副之。迁控鹤左厢都指挥使赵晁为殿前都指挥使、赵鼎为副、石守信为殿前都虞候、王审琦副之。

    石守信兼领殿前司铁骑左厢、韩重斌副之，王审琦、高怀亮迁铁骑右厢正副都使，另有刘光义、杨光义、刘庆义、刘守忠、王政忠、王彦升等赵匡胤的心腹部将皆升一级，几乎彻底把控了殿前司。

    然而与此相对的是，侍卫司也作了大规模调动，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李重进，马步副都指挥使韩通、马步都虞候韩令坤，这些高层没变。但其下，马军都指挥使是高怀德、副都指挥使李处耘，步军都指挥使张令铎、副都指挥使罗彦环。

    下辖龙捷左厢，都使赵彦徽、副使韩忠明，正副都虞候陈嘉、侯从义；龙捷右厢都使李处耘、副使张从昭，正副都虞候石广均、周明远。

    虎捷左厢张令铎、副使罗彦环，正副都虞候张光瓒、刘兴怀；虎捷右厢张光翰、副使刘重斌，正副都虞候焦大用、李从效。

    这些是禁军主力两衙及下属八个厢的将领，另外还有守卫京的城的殿前司内殿直、弓箭直，侍卫司东西班，东西承旨、散员等名目繁多的小番号部属未作调动，这些要么留京，要么为皇帝近卫从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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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4章 不敬之言

﻿    禁军高级将领的升调名单宣布，整个崇元殿内鸦雀无声，皇帝和一些朝中官员们或许不清楚，但李重进、张永德、赵匡胤三人却是心照不宣，还站在人群中不时互相对视一眼。

    赵晁、赵鼎、高怀亮都与赵匡胤关系密切，而侍卫司韩令坤、张光翰、张令铎、高怀德这四人其实也与赵匡胤关系不浅，但这次调动最终是由皇帝勾决，可仍未筛落下去，李处耘、罗彦环等人的升调还是李重进、韩通一起出力的结果。

    然而不知为何，枢密院魏仁浦和王朴竟然没作什么反对，现在公布出来就算是尘埃落定，以后诸将到任掌军，殿前司就是一家独大，而侍卫司就复杂得多，有李重进、韩通、赵匡胤、章钺这四股势力，而张永德，算是被彻底排挤出去了。

    朝会之后又是祭祀太庙，中午的大宴、乐舞，低品官员就不够格参加了。韩徽跟了章钺一段时间，某些核心的事情不清楚，大概的也知道一些，禁军将领的调动与自家父亲和章钺的利益都是息息相关，甚至有一致的地方，对于这次调动，不免心下疑虑。

    太庙祭祀一结束，从皇城出来，韩徽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忽匆匆去汴河南街二道巷。可走到相国寺桥又想起，可今天是正月初一，本不太方便出门，去别人家里得带上一些礼物，顺便恭贺新年。

    韩徽想着还是先回家，让管家随意备了一份干果、蜜饯、糕点什么的装了几盒，手提着去往封乾厚家，正好封乾厚也没出门，听了门房通报立即迎了出来。

    封乾厚是精明之人，见韩徽本是去了河北的，元日便急着上门肯定是有事，当下寒暄几句便将他迎进自己书房，亲自煮茶又温上一壶酒，让妻子备了几个小菜端进来，两人边吃边谈。

    韩徽先是说了上午朝会的事，见封乾厚听得出神，若有所思的样子，便接着问道：“若是张抱一还掌着殿前司那也罢了，可把赵匡胤提上来，又把控鹤军的赵晁、赵鼎升调上去，这可就很不对了，难道不知道这两位与赵匡胤的父亲就曾深有交情？加上高怀亮，高家是豪门大族，虽然不会与赵匡胤沆瀣一气，可就算关系太近也很不好，难道枢密两位相公一点都不清楚？”

    “说到底，禁军这个机构看似很复杂，但其实就那么几家人，过去有向训、何继筠、史彦超、王彦超、袁彦、曹英、李洪义、郭崇义，这些都是先帝时代的老人，可先后都调任地方，像过筛子一样一年年的缩小，渐渐浮现出来的就是李重进、你家父亲，我们家主公，最大的当属赵氏，四家人简单明了。”封乾厚沉思了一会儿，还是爽快地分析出来，说得很是明白。

    “对啊！所以我总感觉心中不踏实，就是想问问，枢密几位相公为何如此安排？”韩徽自然也是看到问题所在，但他可没封乾厚看得这么通透，经些一说不禁恍然，心中更加疑惑。

    “偏听则信，兼听则明，这就要问那一位了。”封乾厚说着，微向北面拱手。

    “哦……”韩徽有点抓狂了，见封乾厚淡定自若的样子，不禁大为惊讶地问：“这样一来，我父亲在禁军中岂不是很不安全么？封先生这么淡然，一定有什么事情没说清楚。”

    “很简单呐！既然殿前司抱团了，侍卫司为什么就不能抱团？只样两衙抗衡，仍然是安全的，天也蹋不下来！枢密相公们自然就不好多事，难道去进谏，挑明说谁是谁的人？这行么？”封乾厚苦笑道。

    韩徽恍然大悟，却目瞪口呆，抚着额头苦笑道：“可防范措施做得不够啊，诏书一下算是落实了，但接下来诸领到任不定就要出事。”

    “这样也好，某些根深蒂固的势力又会被重洗一次，殿前司那边主要是控鹤两厢，侍卫司这边主就是马军，多少会出点乱子吧！”封乾厚笑道。

    固有的班底自然没有人愿意交出来，侍卫司这边与李重进有共识，韩通不会使绊子，基本没什么问题。但殿前司中，赵匡胤要想彻底掌握控鹤军，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因为控鹤军这个番号是从后梁时期就一直存在，有着非常悠久的历史，派系也非常杂乱，自后汉以来，屡次整顿禁军都将一些庸弱无能，但却又有后台的将门子弟调过去，所以控鹤军其实就与吃闲饭的差不多，每次出征也基本没他们的份，面对这样一群家伙无可谓无从下手。

    韩徽还想再问些章钺与李处耘等人的事，但封乾厚顾左右而言他，再也不愿意多透露半个字。交浅言深，关系没到那一步，乱说出去那就是取祸之道，封乾厚口风太紧，以致韩徽一直惴惴不安，分明感觉到某种危机，但却是雾里看花，心中分外难受。

    到了傍晚，韩通总算从宫内回家了，一脸疲惫地钻进书房没再出来，韩徽立即去倒了一盏茶，用托盘端了走到书房门口，见门紧闭着便问道：“阿爹这么晚回来一定累了吧，孩儿给你奉茶！”

    “进来吧！”韩通的声间带着无精打采，似乎正在休息。

    韩徽推门进去，见父亲靠坐在高脚坐榻上，连忙将茶递上去，起身去给父亲捶肩，漫不经意地开口道：“孩儿是中午回来的，去了封先生府上用的午膳。”

    “你说了禁军将领调动的事吧？那个封先生怎么看？”韩通还只见过封乾厚一次，那是封乾厚上门请将李处耘调到马军，韩通没答应也没拒绝，事后找李重进，居然批准得很爽快，令韩通大为惊讶，要知道以前，李重进对李处耘可从没好脸色，这让他以为是自己的出力举荐的原因。

    “封先生说，禁军被过筛子一样筛得只剩四家，赵家、李家、章家，最后是我们家，可孩儿以为，父亲其实是孤家寡人，现在必须得做个决定，至少要在李重进和章相公两人选一个靠拢，不然恐怕迟早立不住脚。”韩徽如心所想提议道。

    “胡说！只要某实心办差，今上信任不减，谁能将排挤出去？此等言论大为不敬，在外切不可再与人说起。”韩通双目一瞪，大声警告。

    “阿爹……”韩徽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这些话确实影射到皇帝，说出来只会让父亲更生气，顿时憋在胸中感觉十分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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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5章 幽州军力

﻿    显德六年正月，早春的气候阴冷潮湿，到元宵节后气温回升，冰雪消融，东京郊外的汴河、五丈渠河面冰层悄然融化，河道恢复畅通，但枯水的季节水位下降，大型商货船通行还有点勉强。

    为了早作准备，郭荣传令东京内外巡检司派人到各处河道察看，以便粮草军需物资继续调运。至正月十六，派内殿直军官前往河北宣诏，命河北沿边都部署章钺尽快整修河道，修建营盘并准备屯粮仓库。

    命侍卫亲军马步副都使韩通为陆路都部署，率马军高怀德、李处耘，步军张令铎、罗彦环，领龙捷、虎捷四厢抽调兵力共五万马、步先行北上。

    同时，以义成节度使宋延渥、右骁卫大将军王环率水师三万乘玄龙船、玄蛟船共计六百余艘集结于河阴待命，只等河北水路畅通便即出发。

    因去年很多河道工程都没完工，韩通率侍卫司禁军走陆路是有任务的，沿途要勘察，遇上坏堤要及时检修，地方节镇虽会给予配合，但这行军速度自然还是快不了。

    而河北前线天气依然寒冷，早在除夕过后三天，冰雪才开始融化时，章钺便率沧州镇兵将沧州城西的大营扩建，另在北面五十里的乾宁军城再建一座大营用作临时屯粮，从冀州到沧州北面独流口一带水道基本是通的，不需要怎么修挖。

    倒是去年刚拿下的莫、赢两州水路需要疏通，于是到正月初十，章钺将本镇事务托付给沧州刺吏严良，率节度判官李多寿、行军司马兼牙军都使董遵诲、押衙杨玄礼等五百骑从乘船到深州武强大营。

    这边的营盘和粮仓，去年袁彦修筑好了，章钺到这边来只是顺路巡视，因为这地方实在太重要，从武强县城外走水路，向东可经沧州到拒马河南面的独流口，甚至可到淤口关、益津关；向西走浮滹河转到饶阳，经过赢、莫二州可一直到益津关南面。

    章钺乘船沿河北上，到饶阳水路宽阔，但到了赢州河间肃宁军寨一带船队就搁浅了。去年他是做这方面准备的，但孙行友到任后，到现在也不知动工了没有，章钺只得下船改走陆路到河间。

    沿途所见田地荒芜，村落残破，人烟稀少，靠近溪流的地方倒是有成片的庄园坞堡，但也没看到什么人。黄昏时分到了河间城郊总算发现行人多了些，章钺也没派人通知孙行友，自行率兵打起仪仗进城。

    到了城门外两里地，驻防的居然只是一名都头，忙不迭跑出来，见了章钺的仪仗赶紧派人回衙通报，并上前见礼询问来意。章钺一路行来见河道可能还没动工，心里非常不满，反问道：“本州刺史高彦晖可在？孙使君最近又在忙什么？”

    “孙使君和高太守在河道督工，只有燕司马留衙当值。”都头回道。

    “已经开工了么？难道是在修运河？”章钺闻言讶然，难怪一路来没看到人，河上连过往的小船都没有。

    “正是！这条运河北上也能通到涿州新城县，只是辽军占据后年久失修，堤防垮蹋积水不通。”

    “可以带亲兵们先进城休息，某去工地看看！”章钺去年巡视过，但他更注重的是浮滹河，只是那条水路偏西一点，不过能与镇州、定州相通。

    当下董遵诲、李多寿率士兵进城，章钺由都头带路，只带杨玄礼等五十余骑从绕城而过东行数里便到了运河岸边，这里果然扎下了一片片的营帐，河堤边做工的民夫们正在收工，三五成群地欢声笑语，扛着农具，推着板车、独轮车等回家，场面是热闹，但有些乱糟糟的，看起来没有组织一样。

    带路的都头也没停下，章钺率亲兵骑着马跟着沿河岸北上二十多里，天色都快黑了，这儿又是一处工地，远离河岸的地方还扎有军营，到了营门口，就见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黑脸紫袍中年人，率一群下属官吏迎了出来。

    “不知章相公前来，孙某有失远迎呐！”来人正是孙行友，他去年冬到任，与章钺见过一次。

    “不必拘于俗礼，眼下开春冰河解冻，修治河道得抓紧呐！按说就用兵水师行船，应该先修浮滹河才是，孙使君却先修运河，工程量太大，这样能来得及吗？”章钺也不客套，开门见山直言其事。

    “时间是有点紧，不过某就莫、赢两州到北面这一块水网密布的狐狸淀都查看过，这段运河也很重要，疏通后可在乐寿分流，一路到新城，一路到淤口关。而浮滹河水量很大，要修的地方只有五处，可以容后，而这边两条水道可是有二十多处堵塞，某便先难后易，主要就是本地人口少，青壮民夫不足，修河用粮以及工具器械还得从武强那边支用。”孙行友愁眉苦脸地说。

    这边一块地方还是去年冬才收复，正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章钺也能理解，只能稍后看能不能从邻近的沧州、冀州想办法了。估计到二月就会爆发战事，章钺有点担忧，便问道：“年关边境出奇的安静，没收到什么消息，最近幽州辽军有什么动静吗？”

    “小道消息有，无非是小民谣传周军要北伐，辽东和大同府有援军前来什么的，那些当不得真，没什么重要的情报。这营外风大，章相公请随我进营。”孙行友看起来晚上是不打算回城，军营内士兵仍在值守，没什么动静。

    进了中军大帐，孙行友引章钺落坐，喊了一名婢女进来上茶。章钺暗暗皱眉，这个孙行友真是贪图享受，在外督修工程还带婢女伺候，不过却不好说什么。

    孙行友在帐内一角的行李箱笼内找出一支卷轴，解开系紧的麻绳在桌案上展开，居然是一副河北地图，上面大大的“幽州”两字一下吸引了章钺目光。

    “这副地图是某当年在易州任上亲手所绘，听说章相公擅长此道，恐怕入不得方家法眼吧？”孙行友微笑着说，却是不露痕迹，恰到好处地拍了个马屁。

    “只要河流山脉城池标注清楚就大体可用，年关闲着无事，也整理了一副地图，做了个沙盘却是都没带来。”章钺略有得色地微笑，但他的地图沙盘在李多寿那儿收管着。

    “呵呵……某先说说幽州，现在时人说起幽州是个泛称，在唐时燕山以南，拒马河以北划分有幽、蓟、平、檀、妫五州，至于东面营州，西面蔚、应、代诸州属辽国西京大同府，恐怕不是这一战的事，就暂且不说了。

    辽军得到河北这一块后，将蓟、檀两州并入幽州，称之为南京、析津府，并设有南京路转运使司，由枢密南院常驻，现任的南院大王还是萧思温；而妫州到长城龙门口那一带与关外草原一起都并入了奉圣州，那是隶属西京路的；而平州因为产铁、产盐，汉户比较多，平州路钱帛使司也仍是耶律敌禄，便是杨衮此人。所以我们主要的战略目标就是拿下南京、奉圣州、平州三地即可。”

    “孙使君这说的是行政区划，某想知道的是兵力布防情况。”章钺点点头，这些他是知道一点。但对于辽国内部的情况，章钺就不太了解了，当下便问孙行友，武人谈到这方面的事，总是颇有兴趣的。

    “军队的基础在于后勤，不能不先说行政呐！”孙行友苦笑，又道：“因这三地区划较大，所以各设了一提辖司，下有石烈、瓦里、抹里、闸撒等官职机构，提辖司这个官衙统兵员额弹性非常大，从五千到一万五，分为蕃汉兵，这是照庄宗同光朝来的。所以这么说你就估算得到，大概有常驻蕃汉军力三四万。如果加上萧思温、杨衮本部，驻兵最多不会超过六万，再去汉兵，正儿八经的契丹辽军可能只有三万。”

    “这是日常情况，战时应该会有增兵，从去年冬到现在，上京临潢府怎么也会作出反应了吧。”章钺寻思着说，但现在还没什么准确情报。

    兵马未动，哨探先行，虽然早在去年战后回沧州时，章钺就派了乐平阳、庄少北上幽州，刺探辽军关防兵力后勤，若有可能的话，甚至是策反幽州汉军等。但拒马河两岸都驻有重兵，情报要传递回来是比较麻烦的，可能要到大军入境后才能再联系得上。

    其实也可能从渤海湾绕海路入沧州，但章钺到沧州任上时间太短，对海上水师的准备不足，没有超过两千料的战船只能走内河。哪怕是有一支小规模水师，也能有很大的迂回主动。

    不过渤海湾内，一般季节都是风平浪静，对船只的要求不高，想到这些，章钺有点坐不住了。沧州镇军都配有一定的战船，内河作战都没问题，就不知渡海作战怎么样，当下心中暗暗决定，这次巡视完后，回去一定要尽快做这方面的准备。

    PS：写得不顺，很晚了才写出一章，只好加长了，明天得空就补上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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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6章 欲领偏师

﻿    在河间视察了几天，见孙行友督修河道还算尽职尽责，章钺也就启程走陆路北上，打算到益津关、淤口关前线巡视一圈再返回沧州备战。

    五百骑亲兵护卫着由浮滹河东岸的官道一路缓缓而行，也没打什么仪仗，沿途村镇一片破败，人烟稀少，偶尔所见出门耕作的农人基本都是老者，甚至是村妇，见了官兵也不惧怕，反倒聚在路边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欢欣雀跃的神色。

    这天下午到了莫州边境顺安镇，路边一家小酒肆忽然冲出一名军官追上来询问道：“敢问可是南面赢州来的？孙使君可在州府？”

    “你找孙使君何事？有事不如找我家使君！”杨玄礼正落在后面，闻言笑着回道。

    “咦……你不是章相公府上押衙杨指挥么？小的名叫吕正，随我家将主之命从瓦桥关过来，正要去沧州一趟，在这遇上可就正好。”

    “庄少？人在何处？”杨玄礼见此人面熟，总算认出来了，点了点头问。

    “在这酒馆内，那前面是章相公么？”吕正见前面骑兵队已经走远了，不由问道。

    杨玄礼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打马追上一段禀报了。章钺听说庄少在这里，不由心中惊讶，回想去年出兵之前，庄少曾狂妄地求官，言称要做将军，战后章钺也兑现了许诺，给了他一个从五品下的游击将军、瓦桥关防御使，但却没把他带回沧州，是见他出身半商半盗，有心想观察一段时间，便派他安排乐平阳北上幽州刺探军情。

    当下调头到酒馆前，就见庄少已闻讯带着随从迎了出来，上前躬身见礼道：“末将见过主公，有军情禀报！”

    “军情？先进酒馆喝上几碗！”章钺看了看那路边乡野小酒馆，自位高权重后，这种地方很少光顾过了，便笑着翻身下马道。这时酒保见有生意上门，热情地迎出来张罗，给几百亲兵在外面房檐下大棚另开席位。

    章钺随庄少进了里面小间，光线有些暗淡，桌上有几碟咸菜、盐炒花生仁、炒黄豆、果干什么的，浅底敞口的乌色陶碗里盛着酒，怎么看都是一种昏黄色，酒味也很淡。

    两名酒保跟进来手脚麻利地添上碗筷，又端来了一壶冀州衡水老白干和几样小菜，给章钺和庄少、李多寿三人各倒了一碗，乐呵呵地退了出去。

    “这个可以有，家乡的味道啊！”章钺看了看洒壶，老白干是以为粟麦为主的低度白酒，冀州很多酒坊都有出产，只是以衡水县的最为有名，当下笑着端起一碗仰头一饮而尽，见李多寿倒是习以为常地在旁坐下，庄少却躬身陪侍在一旁，不禁佯作不悦道：“坐坐坐！不要见外！”

    “末将也听说相公是冀州人，这酒保倒是挺识趣。”庄少笑笑，有些拘束地坐下，正色道：“末将自去年底与乐平阳北上，到范阳后安排那边的下属给乐平阳调用，正月初回来的。近来收到消息，辽国中京大定府、北安州、奉圣州都有军队频繁调动，似乎在集结准备南下，而我朝禁军还没北上，这不免让人担忧。”

    “这你不用担心，乐平阳现在去了哪里？”章钺已很久没与乐平阳联系上，对于军情，只有北面边境驻军传来的一些情报。

    “末将给他推举了三个可策反的幽州汉将，威州刺史戴宗祺，范阳玄州刺史宋明理，防州刺史、知芦台军事乌鸿应。前者两州在易州东北，这是进兵幽州的西大门，也是幽州西南屏障之地。而防州是辽国所设立，治所就在芦台军城，也就是蓟水入海口北面二十里，此三地都非常重要。”庄少禀道。

    “取地图来！”幽州地形章钺当然了解，但辽国采取韩延徽“以汉制汉”的策略分设了很多军州，不参照地图根本不知是在哪里。

    李多寿闻言起身出去，打到地图进来在桌面铺开，庄少一一指明了位置，威州和玄州都在太行山东北，大防山南北一带的山区，那边只能作偏师进兵路线，主力的话粮草辎重很难调运，出益津关和淤口关才是比较妥当的。但庄少的手指移到防州芦台军那里，章钺双目一亮，顿时重视起来。

    蓟水入海口与沧州泥沽河塘沽口的直线距离不过百里，水师由海岸线行军最多不过一天就能登陆，从那里北上，可直接出击蓟州、平州等地，实在是一条捷径。

    不过这也是一条偏师行军路线，但章钺手头能用的兵力就只有横海镇军一万多人，加上前线的一些，西北来的薛文谦部，那需要避嫌，皇帝也未必调给他指挥。这样若随主力出战，万多兵力根本没什么大用，搞不好这种二线部队还被当炮灰，最多本人就是顺便随侍在皇帝身边出谋划策。

    而幽州这种地理位置，西有太行，北有长城、大燕山，群山环抱的屏障间更有龙门关、居庸关、北口关、喜峰关、榆关等多处隘口，到时必然要有偏师来夺取隘口阻断后援，策应主力攻取幽州坚城，若自己率偏师亲自领兵出战，可发挥的余地就多了。

    李多寿听了，若有所思地说：“芦台军？我记得广顺年间有个张藏英率军民数万南逃沧州，当时节帅李晖收留，他那时不就是芦台军使么，现不知在何处任职。”

    “是有这回事，派人打听下，若可以的话，凑请朝中把此人调过来，某有大用！”章钺看到这里，心思一下活泛起来，转头对庄少道：“瓦桥关那边你不必再去，现在就回去交卸职务，亲自去芦台军，若能成事我记你大功。还有幽州城防图，助乐平阳安插细作，这是重中之重，明白吗？”

    “末将领命！”庄少拱手抱拳道。

    章钺再也无心巡视河道，当下在酒馆提笔书写了几份公文，命亲兵传令各地催促尽快完工，送走庄少后率骑从调头南下，打算取道束城、景城返回沧州。

    四天后，章钺快马回到清池，命刺史严良、留镇驻守的定远军兵马都监公孙祺等人收集战船，集中水师于城东浮阳河上，交由董遵诲加强训练。

    不过仅有船有兵并不够，还需要有适合大规模中、小船队停泊而位置又隐蔽的良港，州北泥沽河入海口的塘沽港倒是合适，但离辽境太近，很容易被哨探发觉，那就达不到出奇制胜的效果。

    而浮阳水海口稍小点，到芦台军那里差不多两百里，若从那里集结出兵，中途需要在塘沽口中转休整一次，所以这两地都很重要，章钺决定亲自去视察，紧急扩建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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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7章 借风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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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阳水与永济渠沟通，流经沧州城东门外，因途中弯道甚多，由此到入海口尚有三百里。章钺自到沧州上任以来，还没到海边去看过，这天一早率三百牙兵乘两艘八百料战船从东门外的码头出发，沿河向东北而行。

    章钺心里想起，后世这一带有处吞吐量非常巨大的黄骅港，大概在浮阳水入海口南面一点，不过这时代海面水平线要高得多，也就是说黄骅港可能还在水下，而现在选取军港地点需要另行斟探。

    经三天而行，途中在石碑河与浮阳水交汇处河面比较宽阔之地，设立了一个中转补给停泊地，到达海口这天正是下午申时，天气也不是很好，烟波浩渺的海面景象空蒙，早春的海风柔和而带着暖意，偶尔有一群海鸥在海面翱翔。海口两岸一片荒凉，没见着什么成片的村落，倒是有几座庄园隐在蒙蒙饮烟中，也不知是做什么的。

    “多好的捕鱼地啊？怎么没有渔村呢？那庄园都是些什么人的？”战船降下了风帆，在海岸线边缓缓而行，章钺站在船头甲板上望而南岸那边的庄园问道。

    “那是一些盐户私设盐场，他们以海水煮盐自卖，因为产量低，朝庭对这个是允许的。”牙军副都使孟彦良原是牙军指挥，擅长调度战船指挥水战，去年章钺到任清掉李彦郡等赃官后才提拔上来的。

    李多寿点点头，接口证实道：“是有这么回事，显德二年今上诏令，准许沿盐渔民自行煮盐谋生。连洛阳那边有樵夫在山溪中淘出沙金，今上也是放任。”

    “产量不高的话倒不会对官盐市场形成冲击，不过有实力经营盐场的多半是大户吧？”章钺猜测道。

    “那……使君要去看看么？顺便找个庄园宿营也好，那儿的盐户得空也出海捕鱼的，他们肯定知道哪里能作为军港。”孟彦良道。

    章钺点头同意，孟彦良便去传令指挥，两艘载着官兵的战船向南岸浅湾的沙滩栈桥靠去，那沙滩地上有许多海水退潮时筑起的沙坝，拦截海水自然沉淀蒸发形成的盐池，不少青壮盐户正在刮土取盐，好挑回庄园煮卤去除海水的苦涩腥味。见忽然来了水师战船，青壮们都放下手里活计，三五成堆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样子。

    战船停在栈桥头搭上跷板，孟彦良先上岸找管事的工头说明，青壮们见官兵不是前来滋事勒索要钱的，都跑过来围观。战船在栈桥头抛锚系上缆绳，留下二十人看守，章钺在前呼后拥中下船登岸，亲兵也忙着搬运宿营的行李用具。

    不一会儿，一名身着圆领青布棉袍的中年人手提着长袍下摆，跟在孟彦良身后快步过来见礼道：“小人是李家盐场管事李兴福，见过章使君！”

    “李管事是吧，不必多礼，有空置的庄园给我的亲兵宿营吗？”章钺问道。

    “有有有……使君请跟我来，这儿煮盐的地方都是棚屋，夜晚风太大，不如去那边山坡后的望海庄，我家大郎李俊正好在庄里视事。”李管事见章钺一身紫袍，腰系革带鱼袋，却又挂着长柄腰刀，顿时满脸谄媚地笑道。

    李管事提着袍裾在前屁颠屁颠地引路，章钺带牙兵跟着前行了一段，绕过一片光秃秃的连绵小山头后，眼前果然有一片庄园依山坐落在洼地里，高高的院墙还有门楼望塔，身着青衣劲装的家丁护院在墙头值守，看着庄园规模不小。

    “这庄园占地多大？可曾驻军？”章钺见门前挖了壕沟，摆放了拒马，顿时心中有些疑惑，这家主人肯定与镇军有关系，至少也是军中出来的，不然不会懂得建立这种防御体系。

    “禀使君，家主出身鲁城县，有个兄长在平卢任登州刺史，弟弟在本镇乾宁军任指挥使，因到春夏时这海边偶尔有倭盗袭击，采买些破旧军械，操练些家丁护院也是不得已的。这庄园不算大的，只有四十来亩吧。”李管事见章钺停步观望着，脸色有点不太好，陪着小心地说。

    四十亩要说起来确实不算大，没见东京的一些官员宅院都占二三十亩地，但私人盐庄产业达到这个规模，可见不是一般的大户，家财不可小觑了。

    “哦？登州？”章钺一下子想起来，这时代的登州是北方最大的海贸港口，民间私商与辽国、高丽、倭国，还有南方的南唐、吴越每年都有很大的贸易量，那么登州肯定不缺海船。

    正寻思着，就见前面庄门大开，一名二十来岁，身形微胖的年轻人身着湖水蓝的绸缎长袍，在家丁的簇拥下快步出来见礼。章钺心里惦记着海船的事，简单应会几句便让牙兵进庄园由李管事安顿，带上李多寿、孟彦良进庄内大宅正堂由李俊接待。

    本镇节帅是族叔的上官，李俊当然不敢怠慢，亲自引入上座陪着用茶，不过作为官宦之家，父亲在家照顾家业并未入仕，李俊一时不明白章钺的来意，心里不免有些忐忑，顿时就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陪坐的李多寿、孟彦良两人都没出声，章钺坐在上首端着茶盏浅尝了一口，慢悠悠地放下茶盏问道：“开春马上要对辽国用兵，你家又是镇军家属，可知这附近有什么合适的地方修建军港码头吗？”

    “回使君！”李俊一听顿时心下放宽不少，回道：“在这浮阳水海口南北各有一处现成的码头，一处就在这南面二十里的石碑河口处，那是我家用着到登州的私港。北面那处就在这海口北面五六里，那处港湾要大点，是沧州几家商人一起建着共用。”

    “那好，明天再去看看，你家既然经营海上生意，想必有大型海上商船，听说你有个叔父任登州刺史，那边是北地大港，水师战舰也是不少，帮着搜罗一些大船和航海经验丰富的水手船员应该不成问题吧？”章钺客气地微笑着，口气却是不容拒绝的样子。

    镇军中只有一些内河作战的小战船，但海上作战可大不一样，若能搜集到海船，从登州调来一些有作战经验的海上水师，对于这次备战就是事半而功倍。而从长远来看，若能借风使力，乘机建立一支成规模的海军，更有大利可图。

    “这……既作军用，想必所需船只数目不少，使君可否容某回鲁城县与家父商量一下？”李俊小心冀冀地回道。

    “自然可以，码头这几天就要斟定动工，加以扩建，事情非常紧急，你明白吗？”章钺笑眯眯地提醒，若说不好强行征用，这些地方大族还能反抗得了。

    还有沧州东光县是卞极的祖籍所在地，运河上行驶的五到八百料的战船也能想办法弄到一些，不过乐平阳去了幽州，卞极还在西北，他的家眷在东京，东光县也有点远，章钺没好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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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8章 紧锣密鼓

﻿    一大早，章钺带上李多寿等随从乘船出海，以李俊为向导，由浮阳水海岸线向北五六里，果然有一个向内陆凹陷的港湾处在婉延的小山岭环抱之中，宽度大概有七八里，岸边不但有成片的渔村、盐场、集市、货栈，码头边更停着密密的大小船只，桅杆林立，人声暄哗，热闹非凡。

    两艘军用战船进入港湾，船头甲板上站立的披甲士兵那大红的军服还是有些惹眼，很快引起了渔民和小商贩们的注意，纷纷站在船上或码头边观望。

    这儿停泊的船只实在太多，战船没有空处抛锚，也无法靠岸，李俊只好先下了旁边一艘小船，找船伙儿通知渔民商贩让开水路，所谓“船伙儿”，就是一群小商贩或渔民们的头头，这是在本地本行业中比较有威望有能力的人，被众人自发地推崇而形成。就像卞极，最初也是一名船伙儿，后来兴立了船社，主要就是跑水上生意的。若有机会，自然也会干些行侠仗义的勾当。

    不过这些小民们多半没官身，也就没社会地位，若要养家糊口还得依附一些豪商或本地大族，这样才能有生意。李俊作为本地大商之一，与这些人自然熟悉，不多时就前面拦路的小船就纷纷划走让路了。

    坐驾战船缓缓向码头驶去，章钺站在船头放眼四望，四周停着的船只多是五六百料的小商货船，不过一到四百料的渔船居多，渔民商贩们黑红的脸色和精壮有力的臂膀，甚至是一些三叉戟、红缨枪等武器显示出，这些人不太像是什么善类。

    李多寿和杨玄礼率牙兵先下船在栈桥两侧列队护卫，章钺登岸大步前行，远远见一群衣袍杂乱的渔民簇拥着一名年过五旬的布衣老者急勿勿跑来，在栈桥那头噗嗵一声齐刷刷地跪下了。

    “那是些什么人啊？这是做什么？”章钺停住脚步，一脸愕然。

    “这儿叫葫口湾，那是本乡里正，估计是见官兵突然前来带乡邻出迎。”李俊连忙解释道。

    “呵……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们跪什么跪？”这年头不兴跪礼，平民就算是见了皇帝也只需行拱手礼，最多九十度躬腰庄重一点而已。

    “要不……某先去问问，看是出了什么事还是……”李俊说了一句，小跑上前去询问，很快又跑回来，原来是这些渔民见官兵到来以为催收渔税，便有人去请了里正出来说情。

    这地方属鲁城县，私设渔税显然是违规的，要在平时章钺倒是会过问，但现在没什么兴趣，让李俊将里正打发走，登岸四处游逛了一番，找了附近几里外一处高点的山头瞭望，这儿作军港还是小了点，而且后面的渔村作军营来说，场地也不够大，但好在有现成的码头，只需要稍加扩建了一下，最多一个月就可完工，时间上正来得及。

    “还行！就是这处地方吧！”章钺当即决定，想了想又道：“你速回鲁城家中与你父亲商量，并派人去登州，通知你伯父准备千料以上的战船及配套的驾船水兵，越多越好！公文调令，某随后上凑。”

    李俊当即应承，章钺在此视察了半日，命杨玄礼回州治传令给刺史严良，尽快组织民夫到葫口湾兴建军营码头，让李多寿去小市集采了一些给养，随后再乘船沿海岸线北上至塘沽口，次日到目的地一看，郁闷的是同亲有海无防，宽阔的河湾码头也只有渔村，驻军还在溯河而上二十里的泥沽寨，这条拒马河就是与幽州的界河，沿岸分设有双港、玉女、涡口、小南河等军寨，每寨驻军多者一指挥，小者一都，属乾符军。

    章钺一路巡视，沿河一直到独流口转道南下，十多天后返回沧州已到正月下旬，这时东京朝中的诏书终于下达，侍卫司五万禁军抵达大名府，而韩通、高怀德两名主将先行北上，已经到了冀州，不日将赴莫州前线做前期准备。

    章钺接报大喜，顺便让前来宣诏的殿前司军官携带凑章回京，请从登州调集一万平卢军水师及千料战船一百艘到沧州听用，并附上了他的作战方略，以及调濮州刺史张藏英前来听用。

    当然这个凑折只是补齐官方手续，理论上章钺无权调动平卢军，不过有本地商户李家配合，登州刺史李在钦接报后急与牙军都使安守忠磋商，已回复在准备相关事宜，二月中必有水师船队到达沧州。

    就算是相邻节镇之间办事一般也比较麻烦，之所以这么顺利，是因为青州平卢节度使、陈王安审琦为侍妾与奸夫谋杀，平卢正处于无主状态，而新的节帅尚未到任，登州刺史李在钦自然就敢于自行做主了。

    而到这时节，河道已全面解冻，基本都恢复通行，只有莫、赢两州的河道工程还没完工，那边有孙行友在主持，章钺要准备的是本镇所出征的镇兵水师，以及长芦、乾宁军、独流口三处屯粮点，这个去年就在做了，营盘军仓全部建好，只等着大军进驻，粮草转运过来。

    二月初，章钺接报，听说韩通已到了河间，便快马赶到河间与其商谈，将禁军一部先调到益津关，替换薛文谦部一万步骑调至沧州北境拒马河南岸的泥沽寨，以便到时随自己出战。毕竟自己积攒起来的精兵交由别人指挥，到时往死里拼那就亏大了。

    韩通是同意了，不过五万禁军暂驻在武强大营，等后续兵力到齐才会往前线调动，大概还需半个月时间。而沧州本镇出征兵力也在由董遵诲、公孙祺等人紧锣密鼓地谋划调配。

    镇兵的内河水师基本都是两栖兵种，不过大多也是水、陆两样都很勉强，要加强训练的不是海战，这基本不会发生，辽国也没有像样的水师，能有筏子都算不错了，所以主要还是陆战，以及渡海过程中让士兵能够适应。

    所以章钺赶到河间与韩通勿勿一面便又回沧州，提前备好足够的后勤，将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万镇兵调到葫口湾大营进行必要的航海训练，只等登州的战船和水师过来再适应一下，以薛文谦部为主力，平卢登州兵协助渡海。

    而横海军，到时抽调前线静安军高仲贻部、董遵诲的牙军、庞从铎的乾宁军共一万五，三万多兵力渡海取平、蓟诸州，扼守古北口、喜峰关、榆关等地完全可行，至于后勤，前期可以走海运沿河北调，后期若顺利，偌大的渤海湾随处都可以登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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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9章 幽州攻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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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六年二月初三的清晨，当新的一天曙光初现，东京城外的汴河、五丈河各处码头满载着粮草军械的大小船队启航出发，源源不断地向河北深州武强大营屯集，然后前线驻军支取，会从那里分流转运到河北前线的易州、莫州、沧州各地。

    而外城封丘门外北郊，殿前司铁骑、控鹤两军抽调的五万精锐禁军，已于一刻时前出城，到此列队整装待命。皇城禁中，郭荣例行早朝安排完后事，率文武重臣乘坐宽大的御辇大车，高挑着黄罗伞盖，由殿直禁军护卫着出东华门到马行街转道北上。

    从征的王朴、魏仁浦、窦仪等人随皇帝车驾前行，而留守的范质、张美率朝中文武一路送行到封丘门外，至接官亭边，郭荣手牵着年仅六岁的皇太子宗训下了御辇，在太子太傅范质、窦俨，及一群中官内侍打着伞盖仪仗簇拥下检阅禁军，随之命殿前都点检赵匡胤率兵先行出发。

    皇帝车驾一路要接见地方迎送的官员，要处理一些政务，这样会走得很慢，只能是带着万余内殿直禁军滞后而行。此时禁军水师已由宋延渥、王环统率领北上，先到澶州待命。受命督率后军的李重进已于头一天前往大名府，将督率河北各镇集结于大名府的镇军跟随。至于张永德，则受命驻大名府转运粮草，彻底与这次规模空前浩大的北伐无缘了。

    待大军开始调动起行，郭荣在接官亭内接见范质、张美等人，交待朝中政务。郭荣倒是对北伐信心满满，意志坚定，而范质等人眼中不时闪露担忧之色。

    也难怪，自辽国崛起于山北以来，历年南下中原各朝少有胜绩，也就高平一战打了一场胜仗，然而那还是因为辽军与北汉不齐心未出战，否则战局将另说。尽管这些年章钺在西北开边拓地，收复河湟，贡献战马十万匹。郭荣也是三征淮南，复江北四十余州县，但这些光辉战绩并没有打出禁军将士勇猛无畏的军心，说起对辽军作战还是多有怯意，这让郭荣心下十分不满。

    现在出征在即，交待完朝中事务，还是不免说到这次出征的话题上来，范质年老了喋喋不休，显得很没有信心地说：“章元贞在沧州备战倒是积极，请调张藏英，又调登州水师战船要渡海击平州，说到底也是不愿正面迎战辽军主力，幽州这等坚城岂是轻易可下，既得了易州、拒马水这一线，河北边境算是稳固很多，若能战则战，不能战也不可久恃空耗国力，陛下宜慎之！”

    郭荣决心已下，闻言心中略略不快，但也不好见责，只好转移话题道：“卿所言朕都知道，勿需担忧，朝中大事尽托付于卿，太子年幼还需卿费心教导，宫内由杨思诚每日陪侍到中书省，由卿授课并处理政务，待朕得胜还朝再设东宫讲官。”

    “父皇！东宫讲官是什么官啊？”宗训久居禁中，自小耳濡目染之下，自然知道官员这个词，但各衙官员所司职责就不懂了。此时规规距距地坐在郭荣身边，两只小手放在腹前，只是一双明亮的大眼睛骨碌碌转着，东张西望个不停。

    “呵呵……就是皇儿的先生！你已经到了读书知礼的年纪，要好好学习听先生授课，明白吗？”郭荣目视长子，满眼慈爱之色，微笑着指点，但宗训点点头，还是一脸懵懂，小孩子这个年纪，更多的是想赶紧回宫寻找玩伴，面对一群花白胡子的大臣显然十分不耐。

    与大臣们道别，让太子宗训由内侍伺候着随大臣们回城，郭荣率内殿直禁军乘御辇启行，当天过陈桥驿到封丘潘镇宿营，此后走东线的滑州到澶州，在此与宋延渥、王环的禁军水师会齐，乘部分船队走黄河水路经大名府，中途并不停留，将走陆路的殿前司铁骑、控鹤两军五万步骑甩在了后面。

    船队到深州武强县城东门外码头已是二月十二的下午酉时，天色已近黄昏，早已接到沿途军驿禀报的镇州袁彦、赢州孙行友、沧州章钺都从节镇驻地赶来，与禁军韩通、韩令坤、高怀德等几名大将到码头边列队迎驾。

    郭荣率随从将士登岸，见前来迎驾的将领甚多，武强县城似乎新近大修过，心怀甚悦，由韩通等将领引路进城，一到临时安排的行在，不及休息便召众将军议。

    这处行在也只是临时洒扫整修出来的一座大宅院，厅堂一下子坐进几十名军将，加上从征的枢府重臣王朴、魏仁浦，内侍董光买、赵建良，还有马仁禹一干宿卫殿直等，显得非常拥挤。

    这番耽搁天色微暗，大堂上灯火通明，众文武自发地按品次地位分列两边而坐，随行内侍忙不迭地进来给众人一一上茶，郭荣命董光买取来军用地图以木架横挂在一侧，开口道：“去年有赖章、袁两位节帅谋划得当，成德、横海两镇将士用命，河北黎庶心怀故地，一鼓而下莫、赢、易、定四州。如此一来，我军可直抵拒马河出益津关，但如何进兵，诸卿有何建议可直陈方略！”

    此时韩通的五万禁军已开赴莫州瓦桥关，赵匡胤后续五万兵力才到冀州，赶上来还需要两三天。李重进还在大名府等待镇军集结，枢密定下的从征节镇是天平军一万、镇宁军、彰德军、安国军各五千，共两万五千兵编作一个厢，这样各方面总兵力达到二十万之巨。

    别看这个数目巨大，但其实也就是禁军老底子十万为主力，后来陆续扩充的水师更多是充当调运后勤，输送兵员，加上成德、横海前线两镇三万，西北军薛文谦一万，登州兵一万，也就只有十五万兵力真正参战，其余还有镇军、乡兵等不过是打酱油。

    文武众臣面色肃然，韩通才到不久对前线兵力知之不详，禁军将领们都不好开口。章钺坐在右侧王朴、魏仁浦两人下首，其次是袁彦。更下首的孙行友见章、袁两位都没开口的意思，只好起身出列躬身致礼，向左右诸将拱拱手。

    “禀陛下！亦教在坐诸位同僚知之，武强北面这一线现有驻军是成德、彰义、横海三镇四万人，加上去年投诚的各州原有兵力，大概有六万。而北面幽州暂时还没有援军抵达，守军也在六七万左右，不过平州、奉圣州、中京大定府都有辽军在大规模集结，有鉴于此，宜早定方略，出兵之日是越快越好。”

    针对幽州这片倚山临海之地，就眼下的敌我态势若说进军方略还是很简单的，因为去年袁彦与章钺已经打下了拒马以南这一块，现在成德镇军主要集中屯于易州，这样就便于绕过幽州城抢夺蓟门，也就是居庸关，若这一步成功则可进取妫州，夺取关外长城的龙门口，那辽军大部队就难以入关。

    而章钺麾下兵力也集中临海的这一边，早前就凑请渡海作战，现在登州水师一万乘战船五百艘已在赶来沧州的海路上，只等兵力集结完毕便可出海。

    那么这自然而然的就形成了东、西两路，东路章钺这一部因为渡海，前期会是孤军深入作战，后期可与主力配合，暂时无需编入更多兵力。而袁彦所部一万多兵显然不够，需要编入禁军一部分。

    孙行友只是简单交代一下就住口了，袁彦只好随之出列道：“若以我部出易州，则先取范阳、良乡，至西山一带地形复杂，很可能会遭遇辽军拦截，加上本镇马军不足，至少需要编入一到两万骑左右方可胜任。”

    “可！东路有元贞统兵，朕倒是不用担心，那么主力可北上先取固安，沿桑干河北上取玉河、宛平两县屯兵以攻幽州坚城。只要辽国援兵被阻于关外，萧思温那三万多契丹兵坐困孤城，则迟早必下，如此可议一议主力进军攻城之法。”见袁彦和孙行友态度比较积极，郭荣闻言点点头道。

    韩通对于收复幽州之议也一向持赞成意见，北上途中沿路修治河道，到武强后也没闲着，收集战船，多次到前线巡视，闻言顿时精神一振，起身禀道：“臣回想高平之战、淮南寿州之战时多采用蚁附之法攻城，如此折损兵员甚多，旷日持久难下，从将士身心俱疲。而这次用兵准备充分，若不得已需强攻幽州城，臣建议用攻取濠州城之法，在城墙外三百步垒筑两到三丈高的土墙，置重型抛石机于其上日夜发射，经久不停，另于城周四角筑土台置云梯，一旦守军意志松懈即可强行登城。”

    “抛石机和强弩等重型攻城器还没运到吧？前军是否已另行打造？”郭荣记得是带有工匠和医官随军的，打造的肯定不多。而张永德还在大名府转运从东京调过来重型攻城器，大型器械太笨重，这是押后运送，粮草和轻型军械才会先发运。

    “臣以安排将作监工匠在瓦桥关打造，前期准备基本完成，莫、赢两州河道也已疏通，只等陛下诏令。”韩通很是干练地回道。

    “那好！马仁禹派人传朕口谕，命赵匡胤尽快率兵赶来。诏：以侍卫亲军马、步副都指挥使韩通为陆路都部署，赵匡胤为水路都部署，李重进为后军都部署。

    以成德节度使袁彦为西路都招讨使，侍卫马军副都指挥使李处耘副之、率龙捷左、右厢马军一万二千骑与成德军两万步骑协同进兵。

    以横海节度使章钺为东路都招讨使，率彰义军、横海军、平卢军马、步三万五千人渡海出战，卿需谨记，取平、蓟诸州事小，扼控关口事大，若事机有变，那也万万不可使辽军过渔阳、蓟水这一线，总之，先断外援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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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紧急军情

﻿    当晚定下了进兵方略，次日一早，韩通先赴瓦桥关前线调动兵力，将与西路袁彦配合，主力定于十八日正式出益津关，而袁彦和章钺则需要马上赶回驻地调配兵力，并提前一天出击，时间上很紧。

    不过章钺由武强乘船走水路，因战事将启动，铺天盖地的运粮船队挤满了河面，水路十分繁忙，到十四日傍晚才回到沧州，回府衙连夜召镇将幕僚议事，李多寿将从征，韩徽又回韩通帐下效力了，本镇一时无得力人选留守，便命州刺史严良摄领节镇事务，公孙祺留镇协防。

    而董遵诲、李多寿已率兵前往葫口湾大营，正与登州调来的水师一起训练。从濮州调来的张藏英已率两千五百兵赶去了泥沽寨，等韩通调禁军换防后，与薛文谦、高仲贻、庞从铎等两万兵会齐，到时在泥沽口集结出海。

    章钺仅在府衙住了一晚，安排好本镇事务及后勤转运，便率亲兵乘坐战船，拉起满帆顺风全速而行，到葫口湾时夜幕初临，军港里到处灯火通明，成片的千料战船黑影重重，几乎将不大的军港全部塞满。

    章钺乘坐的战船只有八百料，与登州战船比起来小很多，一路由巡逻船水兵引导着缓缓靠近码头登岸，这儿的渔村居民已全部迁走，大点的宅院直接当作营房，小些的房屋拆掉，腾出空地依地形建立了两坐营寨。

    正待在军营里的将领们闻讯，一起跑出来迎接，章钺一脸严肃地挥挥手也不多话，回中军营房，立即召军都使级别的将领议事。目前这处海湾的兵力是横海镇牙军、长芦军五千人，其中牙军是骑兵由董遵诲亲领，长芦军是步兵，战力稍弱。

    另外平卢军一万，其中登州兵两个军由登州防御使王立信率领，莱州兵一个军由莱州防御使翟通虎率领，这三军战力尚可。平卢节度牙内军都指挥使安守忠亲领的牙兵是青州来的，也是骑兵，战力非常不错。

    外面海湾的浪潮声绵绵不绝，营房内点起了四盏灯烛，照得分坐两侧的二三十名将领影子一片的重叠，众将挺直着腰身正襟危坐，不时看向上首一身紫袍的章钺。

    李多寿不声不响地取出地图挂到旁边的木架上，转身从携带过来的小木箱里拿出两块薄绢呈递到章钺面前，小声道：“这是前几日主公去了武强时，乐平阳、庄少发过来的情报，主公快请看看！”

    “哦？”章钺一阵惊讶，乐平阳去了威州、范阳那边活动，现在应该是进了幽州城。而正月时庄少得了章钺的吩咐后，由瓦桥关前往芦台军，现在终于都有了消息。

    以四盏灯烛照明，并不算宽敞的营房内，光亮还是不强，章钺招招手示意李多寿端一盏烛台过来，就着烛光先看了乐平阳的情报。

    威州刺史戴宗祺，范阳玄州刺史宋明理都已承诺，只等周军一到便发动兵变，杀掉辽国派驻的契丹都监与周军里应外合。有这个前提，袁彦进军应该会顺利很多，不过李处耘随袁彦作战，倒也没白白便宜他人。

    附有戴宗祺和宋明理的投诚信件，章钺看了看便扔在一旁，稍后派人送去皇帝行在，这个战后是要叙功的。另一分庄少的禀报，不但有知芦台军事、防州刺史乌鸿应愿投诚的报告，附有平、蓟、檀、景等州驻兵情况，还有一条非常紧急的军情。

    平州钱帛使杨衮凑请辽帝，从关外的辽西路调来了两万骑兵，已于二月初抵达，将进援幽州萧思温。而乌鸿应附上的投诚信也加以证实，看来不会有错。

    “哪一天收到的？你如何回复？”章钺看完情报，按时间推算，辽西两万骑本月初到平州与杨衮集结后，现在恐怕已经正向幽州行军了。

    “二月初十的上午，也就是主公出发的那天，庄少派人从海路送到泥沽寨传递过来的，保密性没有问题。卑职代主公用印回复，命庄少和乌鸿应想办法，若杨衮率部路过蓟州玉田，设法先拖住。另外已通知张藏英，命其为先锋都指挥使，先赶赴芦台军，已回报于十三日出海，走海路当天就可以到，至今已三天了，还没军情传回。”

    章钺点点头表示认可，皱眉道：“理应如此！若拖不住那也尽力了，我们等禁军北上等了太长时间，若按备战速度来说，辽军不会比我们快多少。”

    之所以选在春季用兵，对大周来说是有利的，相反对辽国则不利。因为中原农耕民族用兵对后勤非常依赖，春季正处于青黄不接，但有存粮的话挨到夏收还可持久作战，再加上河北沿边军队可就近调粮，弥补了这一短板。

    而辽国位处北方寒冷地带，以游牧民族为主，初春正是牛羊马匹过冬掉膘之时，冬季无法放牧消耗了大量储备牧草及牛羊，这时用兵对国力损耗更重，要到盛夏深秋才有更多粮草接续，比中原夏收时节要迟上两个月，所以游牧民族用兵，一般都在秋冬。

    “诸位都听到了吗？时间很紧迫，平州路有驻军两万，那么杨衮支援幽州，去留守兵力大概在三万左右，我们必须先解决杨衮部，然后抢夺幽州东部燕山几处关口，为主力攻取幽州创造机会。”章钺开口先定下了作战目的，接下来就是兵力调配，战术的讨论了。

    “禀章使君！就末将这几天观测，近日天气良好，渤海湾内风平浪静，我们沿海岸线行军非常安全。后勤辎重方面已运到泥沽寨一部份，只要接下来五天海上不起大风，我们在蓟河出海口登陆后可立即派马军北上，探明敌情再作计较。”安守忠年约二三十岁，到沧州已有四五天了，对备战情况已有了解。

    “不！战马可以先带到泥沽寨，渡海时带一部分，粮草和辎重武器及安营用具要优先携带，因为我们登陆后要随时作战，战马带齐了对粮草消耗太快。”

    芦台军虽称防州，但那只是一个小军城，乌鸿应暗里投诚，可章钺还不了解芦台军的战力及粮草储备，前期自然不能过多依赖这些不稳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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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1章 巧妇难为

﻿    天将拂晓，沧州海边葫口湾晨雾弥漫，对面两三丈外完全看不清人影。尽管天公不作美，但时辰一到，章钺还是按时起来擂鼓集将点兵，按昨晚定下的细则，各军将领率兵开出大营，待辎重营帐先搬上船后，缓慢而有序地列队到五里外的码头边陆续登船。

    因这大雾的天气，一万五千兵上船用了足足一个时辰，辰时初大雾稍散，视线才可及一里多远。章钺的坐驾是一艘一千五百料的中小型海船，他站在甲板上看安守忠调度挥动旗号，登州防御使王立信率五十艘战船先先引路，随后主力战船跟上，保持三四里的距离，偶尔前后吹号应和，以免前后脱节或相撞。

    直到七百艘大小战船驶出海湾十几里后，日上三竿，大雾才完全散尽，朝阳斜映在海面上，滚滚碧波如金蛇狂舞，而分作前、中、后的三支船队辟波斩浪前行，鼓起的风帆遮天蔽日，景像十分壮观。

    远远可见海鸥、鱼鹰成群结队，欢叫个不停。褐黄色的海岸线一片荒凉，偶尔有一些小山头也并没出现什么绿色，而整个海面上，除了前方的战船，远处一片灰茫茫，并无任何其他船只。

    海上行军远比陆路快得多，当天下午申时便到了泥沽寨东南二十里的塘沽口，这儿已由驻守的乾符军修建了一个临时的码头，而从淤口关调过来的静安军、乾宁军倒是先一天到达在此宿营休整，高仲贻和庞从铎闻讯到码头迎接。但彰义军薛文谦部一万步骑分散到了易州边境一带，要集结再调过来时间有点来不及，一万人马还没到齐。

    塘沽口到芦台军还有一百三十多里，需要一天时间，而且船队进了蓟水之后，河面收窄队列拉长，以小船走前开路，大船在后跟进，行船速度也会减慢很多，需要点时间来调整，顺便等等薛文谦。

    就在章钺率兵到达塘沽口的这天下午，远在防州的芦台军使乌鸿应再次接到下属禀报，平州杨衮率兵三万出卢龙，宿营在石城县，看这行军路线也知道是去应援幽州。

    此时张藏英率濮州本部一个军到芦台军已经两天了，加上庄少在芦台军治下的盐户渔民中也有些根基，两人与乌鸿应里应外合，已将在此监督税盐的契丹守军数百人斩杀，防州芦台军城其实已落入张藏英的控制中。

    乌鸿应既已决心投诚，接报后立即派人请张藏英、庄少两人到军衙官房，着急地问道：“沧州章使君究竟什么时候能到？杨衮既兵临蓟州边境，以我们当下军力恐无法阻拦，不如乘虚进击平州，若杨衮得报回援，我们一样能达成目的。”

    张藏英也曾为芦台军使，对沿海这一带地形十分熟悉，听了不由摇头道：“这样只会弄巧成拙，我们若攻平州，自然是先取马城县，这路程比杨衮回援还远，依我看应该先出兵北上，蓟水西岸的宝坻乡东南十五里有片沼泽地，叫作黄庄洼，那里遍布芦苇利于伏兵，待杨衮渡蓟水时我军半渡而击，总能拖住他们一到两天。”

    “可我们总共也就七千五百人马，如何能够力敌？况且沧州章使君若到了，我们没人手留下来接应可怎么行？”乌鸿应愁眉不展道。

    自广顺三年张藏英率军民南逃沧州后，辽国对治下汉将都采取了派契丹兵马监督的措施，并对汉将所辖兵额加以限制，这使得后来接任的乌鸿应手中一直只有五千杂兵，装备差，战力也不怎么样，面对杨衮三万兵自然就没什么信心。

    不过前天兵变解决辽军后，张藏英临时征募了五个营的青壮盐户加以武装，但这个五个营不堪为战，只能用作留守，乌鸿应也没把他们算进去。

    “这个么……”张藏英低头沉思片刻，心中已有了主意，回道：“我们以寡击众确实难办，但也有优势。乌军使可记得，前两天我们诱杀契丹守将等五百兵，平州杨衮尚不知情，再加上蓟水东岸一带有迁乡河、燕子河、散水河汇集，水网密布，我们熟知地形，若运筹得当，也能打杨衮一个措手不及。至于章使君的主力，只需派一营青壮盐户到海河口望风，待大军到时告知一声便行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饮，才七千兵怎么打？”乌鸿应讶然，他虽不满辽军苛刻待遇有胆投诚，却又不敢与辽军正面为战。

    这个乌鸿应真是贪生怕死之辈，庄少闻言心中不屑，连忙出言鼓励，打消他的顾虑道：“乌军使但请放心，只要拖住杨衮一天，某在蓟州九龙山会有一支马队过来，就算敌不过辽军，护卫撤离也完全没有问题。”

    乌鸿应听了一阵惊讶，庄少作为幽州大豪他当然听说过，但对他的实力根底却不清楚，忙找出地图来，三人依照宝坻乡、黄庄洼、蓟水一带的地形紧急商议，连夜召集军官准备干粮军需。

    十七日一早，张藏英、乌鸿应、庄少三人率七千五百兵出芦台军城，乘坐百多条大小渔船沿蓟水北上，驶进黄庄洼那处小湖泊将船只藏匿，士兵们则在洼子北面的芦苇荡里隐藏埋伏，同时派出哨探渡过蓟水，密切注意着辽军动向。

    黄庄洼这处湖泊面积并不大，但也不算小，方圆有十来里，东面与蓟水相通，西北方向的潮白河流经宝坻乡，汇入黄庄洼，这一片水域周边芦苇密布，水路也是四通八达。

    而宝坻乡是一个有着百来户人家的大镇子，由此往幽州东面潞县上百里途中并没有县城，所以杨衮若渡过蓟水，必然会选择宝坻乡宿营。

    平州石城县到蓟水一百三十里，到宝坻乡则一百五十里，若全是马军当天就到，不过杨衮麾下的平州兵和辽西兵都有步兵，还携带有辎重，赶着大量牛羊当粮草，当晚在燕子河东岸的迁乡扎营，这行军速度也不算快，一定程度上给了张藏英、庄少等人布署兵力的时间。

    这天夜里哨探乘船回报了辽军的宿营地点，而辽军对己方的伏兵仍懵然不知，此战大有可为。张藏英连夜召集军官改变战术，下达作战命令。

    次日天将蒙蒙亮，庄少率两千五百芦台军乘二十多条战船驶出黄庄洼，到东南转进燕子河北上，绕到辽军背后寻机作战。

    同时，张藏英、乌鸿应率五千兵北上到蓟水两岸的芦苇丛中埋伏，将在燕子河与蓟水交汇处的三角地带对辽军施以伏击，并不打算给辽军渡过蓟水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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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2章 暴露行迹

﻿    辽军的宿营地迁乡是一个很大的镇子，住有百多户人家，此地位处燕子河与迁乡河中间一片狭长平原地带，玉田县在北面四十里。

    之所以未经过玉田县而走南面郊野，是因为杨衮想要征调芦台军赴援幽州，而渔阳的静塞军、雄武军到时会随北面大定府援军南下，可不必召其随军。

    眼下仲春二月中的季节，河流处于涨水期，镇子西面十里的燕子河宽约三丈，但河上的石礅平桥太窄，需要另行架设栈桥供大军通过。

    早上天还没亮，迁乡里正带着辽军冲进镇子将居民赶了出来，随之拆除房屋搬走木料、砖石用以架桥，除了几家大户，小户人家无一幸免。拆房子也就罢了，反正穷人家也就三五间房屋加一个院子，有的房顶还是盖的茅草，不值当什么，等辽军一走，左邻右舍帮忙，只需三五天还可搭建新房。

    可恨的是，辽军拆屋的同时还顺手搜刮，可怜巴巴的一点粮食、盐巴也被顺手牵羊了，镇子里两百青壮也被征去做工，留下千余老弱妇孺在镇子外荒野里号哭连天。

    而镇子北面三四里就是辽军大营，一早就有两万匹战马赶出来到河边饮水，然后将那去年冬天种下的冬小麦践踏啃食了个精光，里正面对如此情况也不敢吱声。

    镇子西头河上的栈桥是昨天傍晚就在开工，上万多辽军士兵出动，以砖石将两边的桥墩加宽，沿石桥两边拼接木料，再有小半日功夫就能完工。主力还待在大营里用早膳，但前锋马队四五千骑饮马后却先过河，据说还要赶去蓟水上搭桥，到宝坻乡扎营。

    “过了此处一路平原，再没有大河，都给我快些！”百十骑身披铁甲，装备精良的契丹兵簇拥着一员大将立马桥头观望，见扩宽到五丈的桥面才刚刚成型，不禁大声催促。

    “禀报大郎君！派去防州传令的人仍没回来，芦台军也还没动静，是否派人去察看一下。”这时一名传令兵打马过来禀道。

    “也可能他们去了宝坻乡，看前锋那边有无消息传回，没来也不等了，巳时之前必须出发。”这员大将身材高大，一张黑里透红的国字形脸膛，双目锐利有神，正是杨衮。

    说起来他其实是幽州汉人，自小母亲为楚国王所掳，在辽国地位并不高，后来随耶律德光南征被赐名“耶律敌禄”，在辽世宗耶律阮在位时深受重用，一度做到政事令。然而，现在的皇帝耶律璟是德光的长子，并不信任杨衮，将之打发到平州。

    自去年冬周军收取莫、赢二州，将兵锋推进到拒马河南岸，杨衮便意识到今年开春必有大战，与幽州萧思温商议后飞奏上京，不巧去年冬十一月，皇四弟敌烈谋反，彻查了一个冬天才平息，最后像李胡的儿子耶律宛谋反时一样，其他从党都被处死，但敌烈却获释放，还专门进行大规模的祭祀，宣示自己皇权的合法性，用以警示其他人。

    也正因为这起谋反事件，上京君臣将周军夺取赢、莫二州的事给轻视了，根本不太相信周军会大举北伐，到正月初派遣随商队到东京的细作回来证实了这个消息才大举备战，然而现在东京郭家天子都到了河北，上京的宫帐和皮室还没动静，只有中京大定府和奉圣州那边初步完成军队集结，但辎重粮草还没到位。

    开春拒马河以南周军调频繁，幽州萧思温手里只有三万可战之兵，其余地方驻军不敢轻动，多次向平州求援，杨衮待辽西那边两万步骑一到便向幽州进发，沿途收集粮草，并召地方驻军从征。

    前锋五千骑出发有一会儿了，可太阳还没露面，眼看是个阴天，境内行军一般都比较安全，杨衮倒不甚着急，见河桥修得差不多了，便打马回营，传令诸军出营列队过河，留下后军五千人收拢营帐辎重随后跟上。

    鼓号连天声响，两万大军以十人一横排拉成老长的队列浩浩荡荡跨上拼宽过的石桥，前方一直回报安全无事，杨衮便也率中军随从跟上，不料刚过桥两里地，河那边尚未拆除完毕的大营忽然起火，还没搬出营运走的粮仓那儿冒起了浓烟，随之竟有阵阵喊杀声传来。

    “该死！”杨衮大骂了一句，举起手感受了一下风向，再看看河岸边成片枯黄的芦苇丛，今日这天气竟反常地起着东北风。

    本以为是后军士兵们失火，可一听那喊杀声又不像，很快大营外围出现了两三百骑身着大红战袄的身影，左右驰突着来回放箭，将正在搬运辎重的士兵杀得措手不及，四处乱窜着互相寻找同伴准备列队反击，同时还要寻找火源灭火，整个营地就乱成一锅粥。

    是周军！这怎么可能……杨衮几乎不敢相信，按说周军还没过拒马河，怎么可能就突然杀进了幽州腹地。可现在并不是时候寻根究底，再楞怔一会儿辎重粮草就要被烧完了。

    “传令！命中军暂停行进，后军全力反击！”这一会儿功夫，杨衮算是看出来了，周军人数约莫也就一两千，五六百轻骑还分作了两队，就是这两队轻骑到处横冲直撞放火，将后军未及上马的士兵队列完全冲散，不过等后军反应过来，完全有能力击溃他们。

    周军虽来得突然，后军两千骑集结后绕开火路很快发起包抄，周军步兵居多，阵形也不够严整，袭扰了一刻时见有被包围的可能，便立即撤退，百十人成堆聚在一起狂奔而去，看着队形十分混乱。

    杨衮勒马立在河岸边远望周军远去，一会儿后军将领逮住了两个活口审讯了过来禀报情由，杨衮总算明白，芦台军又叛了。

    可细心一想，乌鸿应此人一向胆小慎微，才五千人马的杂兵，若无外援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偷袭自己，一定是周军有偏师渡海而来，说不定就在这附近什么地方等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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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3章 幸甚至哉

﻿    想到这些，杨衮脸色阴晴不定，命随从找来地图仔细察看了一会儿，顿时越看越心惊，自己竟跑到蓟水两岸这片水网密布的险地，若周军真的渡海来了，那一定在蓟水西岸。这时节的蓟水河下游可是有四五丈宽，搭桥需要半天多，根本无法涉渡。

    “传令！后军立即善后，中军原地停驻待命，命探马撒远点侦察周边。”杨衮传下军令，再看看后军将领高童，满脸恼怒地喝道：“竟被一群杂兵偷袭，你的哨探呢？损失几何？”

    “末将见马上要出发了刚撤回哨探，不想他们到营外两里地才被发现……好在救火及时，仅焚毁营帐五十多顶，粮食两百多石，死伤不到三百人，战马被抢走五六百匹。”高童身材矮壮，长着一副渤海人典型的宽额大脸，年四十来岁，也是一名渤海籍将领，最近才从辽西征调而来。

    “立即去收拾一下，率部过河跟上来。”这个高童并不是自己的部属，杨衮不好严惩，呵斥了几句也就作罢。

    大军原地等了半个时辰，燕子河东岸的探马回报，周军二三十艘战船在燕子河上来回游荡，约有两千多兵，都是芦台军的人。他们不敢再上岸袭扰，却也没撤走。而前锋很快也传回消息，蓟水两岸发现有周军，兵力不过数千人，与前军五千骑已经接战。

    杨衮接报冷笑一声，命大军继续前行十来里，果然见周军小队在曼长的河岸边的芦苇丛外列队放箭，一旦已方马队冲近便立即钻了回去，借着芦苇丛的掩护像老鼠一样钻来钻去。马队一跑走，他们又跟出来放箭。

    而远处那芦苇丛中晃动不已，仍有喊杀声传来，明显是有几支马队冲进去了被周军缠住，结果搞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败了回来。

    找来向导一问，这片芦苇丛到河边淤泥地带宽有一里多，其间到处有水洼子，马队冲进去很危险。杨衮闻言大怒，干脆命士兵们去放火将周军赶走。

    几支马队应命而去，高举着火把四处乱扔，这下那干枯一片的芦苇丛熊熊燃烧，黄色的火苗顺着风势向西南曼延，烧得噼啪作响，浓烟滚滚冲天而起。

    大火一起，周军士兵们一队队疯狂向河边奔逃，全都暴露出来了。成片的芦苇被烧掉，远处视野一下开阔，现出河岸边水湾里成片的战船，周军伏击失败纷纷向对岸撤离。

    虽然还未看出具体的兵力人数，但杨衮已然猜到，想要渡河必然会被周军不停地骚扰，而这个地形也不利于骑兵展开作战，当下犹豫片刻，命前军整队后沿河东岸向北而行，主力也紧随其后。

    芦苇丛火势一直向蓟水下游而去，上游那边因没有风助，到隔断火路的地方自然熄灭，而河中游戈的一艘战船上，张藏英、乌鸿应两人眼见向北而去，顿时心下大为着急。

    “他们往北去，到了三河县南面三十里的河段，河面收窄了也能轻松渡河，而且那里还不利于行船，这下咱们怎么办？”乌鸿应苦笑道。

    “既然杨衮走了这条近路，就肯定不会绕那么远，况且我们这支人马兵力少，你说他想不想吃掉我们先立个功劳。”张藏英镇定自若地笑着反问道。

    “可我们连人家前锋都应会不来，还能怎么办？一旦被他们马队偷着过了河，那就会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有躲在河上才安全。”乌鸿应苦着脸回道。

    “实在不行，我们就赶到他前面去，全军过河背水一战。”张藏英也觉得挺头疼，这么说也是殊无把握，毫无底气。想了想又道：“或者进驻宝坻乡，那儿勉强可守。”

    手中兵力少了确实不好打，加上庄少那一队回来也不够，真正能战的就他带来的一个军濮州兵装备齐全，战力也强点，可要真与辽军在平原上硬撼，恐怕也难坚持一刻时。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一会儿庄少带着部下乘战船绕了一个大弯回来了，三人又再商议，仍是没什么更好的办法。眼看都快到中午了，哨船回报，辽军走了二三十里，快到了宝坻乡北面那处河叉口。

    张藏英无奈，只得一面派哨船沿河北上监视辽军，大部乘船驶进黄庄洼，走潮白河北上到宝坻乡以南停船登陆，赶在辽军到达之前抢占了宝坻乡。

    这处镇甸外围有一圈丈来高的围墙，住有百十户人家可提供一些粮草，甚至帮着防守。张藏英率一千马队先登陆冲进镇子，迅速登上围墙，镇上的居民惊惶失措，里正跑来询问，张藏英出面解释，里正吓得面无人色，可辽军马上就要来了，当下也只得挨家挨户找青壮出来帮忙，搬运木料、石块准备防守。

    中午时分，辽军到达镇子北面的河段，全军用了一个时辰完成渡河，随后分兵左右包抄，彻底包围了小镇，这下将潮白河上战船接应的小队士兵也完全隔绝，七千余兵猥集于狭小的镇子内，将面临一场生死恶战。

    “弟兄们！宝坻的父老乡亲们！某家张藏英，蓟州人，想必你们也听说过报仇张孝子的大名。”张藏英站在镇子北墙头大吼，可惜墙下军民仰头望着他一脸呆滞，无人应声。

    张藏英的隐忍与凶狠在幽州一带颇有名气，他年十七岁时，全家数十人被孙姓豪族所杀，张藏英追捕仇人多年后，终将其绑至父母坟前鞭打凌迟至死，后自首报官。时逢赵德均为幽州节帅，念其忠勇收为牙将，幽州人便给他取了个名号。后来辽军进驻幽州，听说他的大名也肯定他的忠孝之行，竟破格提拔重用，任为芦台军使。

    “某家便是前防州刺史、知芦台军事，广顺三年率军民弃胡事周，蒙今上开恩用为濮州刺史，今次率兵杀回来不为别的，是为大周收复幽州的开路先锋，为解救幽州父老而来。皇帝已率二十万禁军到了拒马河，沧州章大帅五万大军渡海而来，今天傍晚就能到芦台军，我们要为章大帅争取时间，截住平州杨衮到今晚就算尽力，你们敢随某死战吗？”

    还是没有人应声，年老的刘里正左右看看，重重一顿手中柱着的雀首拐杖，叹息一声抖着花白胡子道：“吾盼王师久矣，镇上百十户人家，但求给两百青壮留几个继承香火，老夫生而见王师北伐，幸甚至哉，复有何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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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4章 血战宝坻

﻿    张藏英亲自出面训话动员后，将小镇内的妇孺老者集中到镇中心几所大宅内，调出芦台军三千人分布四墙防守，其余四千五百兵则留在镇内作预备队，以便随时策应四墙。

    镇子原是一座坞堡，但内部空间太狭小，墙头兵力分布太密集反而拥挤，会使调度不便，每面墙头实际只有五百人，墙下有两百人列队待命，刚部署完兵力准备妥当，辽军也就包围了小镇，但却未用全部兵力。

    攻打这座墙高不过一丈，方圆不过三四里的小镇，用兵三万那就是杀鸡用牛刀，杨衮自率主力在镇外郊野三四里列阵观战，调出的不过是前锋五千兵，东、西、南三面合围，北墙一面进攻。

    片刻，辽军一队五十人抬着长长的树干当作撞门槌，远远地向小镇破旧的木门冲来，另三十人则在门外两侧列队朝墙上放箭，以给撞们的士兵提供掩护。后面各有一百人扛着木梯待命，似乎随时准备用梯子登墙。一名大饼脸军官带着数百骑，远远地压阵指挥。

    “砰”的一声，攻城槌撞击被堵死的大门，如撞击在岩石上一样，大门纹丝不动，辽军士兵们反震得肩膀疼痛欲裂，就在这时，墙头上一阵箭雨射来，六七名士兵中箭，好在着了皮甲入肉不深，又抬了攻城槌往回跑，换下伤兵再继续撞门。如此每撞一次门，便要伤亡几名士兵，而那扛着木梯待命的，则迟迟没有动静，显是不敢轻易尝试。

    一连十来次撞门后，那大门依然稳固，没有半点开裂迹象，大饼脸军官很是恼怒，打马到墙下近距离观察了一阵后面露冷笑，随之改变战术，命士兵们收集了砖石杂物堆积于墙下，以使墙到平地渐渐形成了一大片斜面。

    “不好！这镇子寨墙太矮，他们这要是冲上来，我们只怕守不住。”庄少本在东墙头防守，见那边没进攻也就跑到北墙头协防。

    “没什么好办法！准备拼死血战吧！我这兵力足够还能挡一阵，你且下去率兵在镇内拆除房屋，沿街堆积土墙层层设防，待辽军杀进来时，分作小队依各处障碍防守，且战且退，这样骑兵发挥不了作用，步战我们不怕他。”形势危急，张藏英一脸严肃地说。

    很快，辽军以盾手遮护，弓箭手压制，源源不断运来的土石渐渐快与墙头齐平，后方集中的两百披甲士兵清一色手持刀盾、锤、斧等短兵器，发一声喊齐齐往寨墙冲来。

    可墙顶平面只有五尺宽不到点，前后两排士兵都显得拥堵，张藏英指挥士兵连放了几轮箭矢，见杀伤不大也就改以长枪在墙头端平，两排枪手队列单薄，辽军很快冲上来，双方开始了白刃接战。

    辽军披甲刀盾手悍不畏死，仗着铁甲良好防御力，前排一名军官被长枪刺中仍一手紧抓着枪杆，硬是顶着往上冲。寨墙外七八十步列阵射击的弓箭手也一直没停，濮州兵装备虽然好点，但也感难以招架。更有远处列阵观战的两万多辽军，这无形增添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在这种不利情况下，前后也就半个时辰，外围寨墙便告失守，辽军打开寨门，数千人涌进来，见内部道路狭小，只得也分作百人一队缓缓推进。

    张藏英率兵退入小巷，以弓箭手登上房顶阻击，见辽军人数少的便施以围剿，若有旁边的小队支援过来则立马退走。这样辽军虽攻占外墙，但进了镇子内部反而十分被动，推进得非常缓慢。

    然而北面寨墙突破后，乘着守军惊慌，其他三面的辽军也开始进攻，周军士兵全面退守镇内，也陷入四面围剿之中，若无意外，最多坚持一两个时辰也就全军覆灭。

    而同时，远在南面渤海湾蓟水海口处，数百周军小战船陆续进入河口，形成一条长龙缓缓沿河而进，由岸上和前面带路的芦台军青壮引导着直往军城。而大船进入河道会非常不便，加上这天风向不定，没有士兵充当纤夫，大船会寸步难行，只能在河海口停泊，让辎重马队先行下船登陆。

    章钺的坐驾就是大船，这时还在船上接见芦台军判官高文敏，听说辽军昨天就到了蓟水一带，心中顿时就有些急迫，当下让明金鹏率五千马军先下船稍事休整，由向导带路沿蓟水西岸北上，从黄庄洼与新河洼之间的沼泽地穿过去北上救援。

    考虑到接下来还有持续不断的战事，不能先让最精锐的部属失了锐气，章钺派登州防御使王立信率一千士兵留守海口，次日返回沧州继续调运后续物资。而以安守忠、翟通虎率平卢军九千人为前锋，至黄庄洼以北改走陆路，直趋宝坻乡。

    而主力还有两万多兵，带着大量辎重沿河步行，除了部分士兵乘芦台军的小船和木筏接应，大部要边走边等前锋船队回程。虽然马军明金鹏部走陆路会近点，但要行军上百里才能赶到战场，实际比前锋安守忠、翟通虎慢得多。

    到了下午申时，安守忠率部进入黄庄洼潮白河口以北登岸，随之全军整队，以作战队形向西北方向三十里的宝坻乡推进，距镇郊二十里时，很快被辽军探马发现，安守忠命士兵们擂鼓而进，既壮声色，也给镇内陷入苦战的张藏英部以声援。

    又前进十里，辽军一万步骑过来拦截，列阵于郊野，其中骑兵占了一半，分作两队摆出了两冀包抄，中路突进的架势。安守忠本部平卢牙军也是骑兵，当下以三千马军分置两冀侧后，六千步兵列阵于一条小河北面准备迎战。

    前军以四个指挥列横向长排拒马阵，左右各两指挥为侧冀，中军四指挥阵形相对独立完整，也就是一个缩小版的前、左、中、右四方阵。这样就算前军和左、右两军告破，中军仍能独立作战。

    军队作战说到底也就是人多打群架，但也绝不像打群架一样那么简单。华夏农耕民族作战，历来以步兵为主，结阵为要，弓弩为先。所有的阵型，都围绕强弓硬弩的集中远程打击来展开，因此、枪盾拒马阵也是历朝所有军队的必修课，其阵型是否严整，也是每一支军队是否精锐的体现。

    片刻后，辽军骑兵先发起了试探性野战进攻，平卢牙军轻骑也毫不示弱，两军在旷野里来回疾奔追逐。但平卢军骑兵们很快就发现，辽军的战术非常狡诈。

    他们虽在打马加速，但不是正面冲阵，而是冲近到骑弓的八十步射程时转向斜冲，同时放一波箭雨调头而去，兜个圈子又转了回来，继续重复之前的战术。

    这样整个队形拉长，形成一个大圆圈一样不停旋转，平卢军的骑兵们则在原地来回奔跑，并不敢轻易让开步阵侧冀，以免被辽骑袭扰，这就很是被动了。

    辽军骑兵占优势，但步阵是后军，以奚人、室韦人、靺鞨人编成的，阵形队列看着也不怎么样，安守忠眼见辽军步阵缓缓移动过来，仍是原地以枪盾拒马阵摆出防守态势。

    三横排的拒马阵之后，依次是对弓箭防御力较强的刀盾兵，用以突刺前进的长枪手，而中距离杀伤敌军的弓箭手则布在拒马阵与刀盾兵方阵空隙之间。

    两侧数里外骑兵激战来回疾奔，马蹄践踏大地声如闷雷，搅起漫天灰尘。见辽军步阵接近到两百步，安守忠率部前进，双方靠近到弓箭射程之内。正面接战通常都是以弓箭远程射击，给对方前排造成混乱再乘机突击，所以前几排都是以长枪手、刀盾手配合，弓箭手混在阵列中射击。

    平卢军并没装备强弩，这与辽军地方驻军战力也相差无几，几轮箭雨后各有一定伤亡，随之枪手接敌突刺，步步进击，步步为营。

    两冀的马军是以寡击众，一直被辽军轻骑袭扰放箭，却难以正面接战，几回合下来都有些伤亡，呈现不敌之势，不过还在勉力支撑着继续遮护两冀。

    安守忠见此情况心中明白，若不能短时间击溃辽军步阵，恐怕本阵接下来将要应对数千辽骑，而主力到来还需要时间，顿时感觉心里如压了一块大石般气闷难受。

    辽军阵形相对散乱，这就给了己方可乘之机，前军推进得四平八稳，渐渐与辽军步阵接战在一起，场面显得有点混乱。安守忠回头望向身后的小河，己方步阵约前进了两三百步左右，一定程度上已取得优势，仍在继续向前，而辽军步阵已难再前进一步。

    可也就在这个时候，左冀外围的马军伤亡四五百骑后阵形散乱，辽军轻骑也不再像之前一样以弓箭袭扰，而是乘机正面直冲，一下将左冀马军杀的大乱，被截成了两半，靠近外侧空旷处那一小队很快被包围，剩下的一半顿时败退而回，被辽骑紧追着从步阵后面河岸直冲而过，与右冀汇合去了。这下左冀失去遮护，被彻底坦露出来。

    “传令！左军转向注意防护！”安守忠大吼着，身后的传令兵立即高举大红牙旗，从军阵空隙向左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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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5章 初战失利

﻿    同时，小镇内的张藏英部面临上万辽军的四面围剿，剩下五千余人聚集在镇子中心的赵家祠堂内外几条街道，依房宅外围高高的院墙内外防守作战。

    辽军攻下镇子四墙后大举涌入，沿镇内街道小巷推进，四处放火纵掠，不过依此地形也不得不分成了多路小队，面对各处路口的守军，以及房顶防不胜防的弓箭手，也非常不习惯这种战法。

    待将赵家祠堂外围街区路口攻克，周军援兵又到了，这让防守的张藏英部勇气倍增，竟然乘势发起了多次反攻，搞得灰头土脸，竟是久攻不下。然而被点燃的火头仍在曼延肆虐，镇子北面一片火海，搞得辽军自己无以立足，只得避开火路退出小镇。

    大火乘着东北风很快烧到祠堂附近，辽军退走后，张藏英率守军和小镇居民连忙出来救火，村民们知道路况，以及哪家干柴比较多的，总算将火势止住。

    再死守这里已没什么意义，可援军战场还在镇子东南十里，退出小镇无以依托，很容易被辽骑击溃。张藏英一面派士兵救治伤亡，清理附近的残垣断壁修筑工事，与庄少、乌鸿应两人登高远望，见杨衮的辽军主力此时已不见了踪影，镇外只有数千骑还在四处游荡。

    “能听到点鼓角声，但援军那边始终没人过来，显然是难以突破辽军探马的封锁。可杨衮的主力已经不在，你们说会往哪个方向去？”张藏英问道。

    “我们的任务是拖住杨衮的主力，而杨衮的目的是赴援幽州，肯定是见援军到来，赶往香河县那边去了，应该没走多久。”庄少歪着头，面露若有所思之色，想了想又道：“我建议张使君率部退出小镇，沿潮白河岸边南下试试看。某率五百骑追上去，就算不能有所作为，可也好知道辽军的去向。”

    “好！乌军使留下来驻守，尽快点出伤亡，清理空地，估计傍晚章相公能率大军赶到。”张藏英点头同意，接着下墙头准备。

    不多时，庄少身披铁甲，手提厚背龙纹鬼头刀，率五百濮州兵轻骑牵着马小心冀冀地走出小镇西门，见野外果然已无辽军，五百士兵随之上马，向西北香河县狂奔而去。

    沿途不时遇上小队辽军探马，试图驱逐但都被赶走，一路到宝坻乡西北三十里的孙村一带，终于发现辽军主力，杨衮部两万多兵依托孙村外的围墙正在挖掘壕沟，搬运大木修筑大营，再也不敢像之前在野地里围一圈栅栏草草了事。

    到此时天色已近黄昏，辽军在扎营估计今晚就不会走了，庄少也不敢在此地久留，率部向南退走，结果半路遇着七八千辽军步骑迤逦而来，骑兵队形依然严整有序，而后面跟着的步兵身上都带着血迹，显得狼狈不堪，队形散乱，旗帜倒拖着多有破损。

    庄少见此远远避走，辽军看见了竟也没追赶，一路回宝坻乡，见镇子西门和南门外竟也是人山人海，上万周军士兵散布各处，也在修筑营盘，而南面更远处，长长的一条红线浩浩荡荡接近，显是已方主力赶到，从黄庄洼登陆赶来。

    到营盘工地询问，一名都头告诉庄少，张藏英率部出小镇，还没到援军战场，辽军取得了一点优势，击溃安守忠部左军后，适逢主力赶到也就撤走了。

    “章相公到了吗？人在哪里？”庄少看着镇郊到处都是士兵，赶来的主力大军还在野外列阵等营盘修好，这场面有点乱，根本看不到章钺的中军大纛在哪里。

    “刚才看到好像进镇子去了，劳烦自己找找。”都头正忙着扎营这一摊杂事，虽是上官当前也没空理会，歉意地拱拱手便自行忙活去了。

    人一多起来到处乱糟糟，镇子寨墙门口一带工地上，还有士兵守着不让通过，庄少无奈只得转到北门，正巧见张藏英在带着士兵清除被烧毁的房屋，便将身后五百濮州兵马队交还于他，问明章钺在祠堂，便过去求见。

    镇子北面几乎烧为平地，就赵家祠堂外围一圈保存完好，章钺便率将领们进驻宿营，将中军指挥中心设立于祠堂用作族人祭祀的正堂上。对此，年老的赵里正不但没反对，还十分开明又热情地表示欢迎。

    “此战之后，托了章相公贵人福气，老朽这地方也算出名了。”赵里正一脸乐呵呵的，对于镇子上的损失毫不在意，反而十分看重名节。

    “老丈可知道这附近有哪些豪门望族的？大军渡海而来，粮草调运不太便利，兵力也稍少了一些，需要地方民众支援呐！”各军将领和士兵们都在外忙着，章钺倒是还有空与老里正聊着家常，顺便就说到军需后勤上了。

    毕竟大军出征在外，不能仅依靠后方调运，行军路上总要设法取得一些粮草补给与兵力支援，这样才能持久作战下去。既然幽州父老仍心向中原，没理由不寻求帮助。

    “这……章相公有所不知，这儿隶属香河县，有孙、李、王、赵几家住在县城，我们这小镇子已出两百青壮从军，刚遭了灾实在拿不出粮食，待老朽回家翻箱倒柜找找，就算倾家荡产也要支援王师。”老里正这么一说，还真就起身告退，柱着拐杖就走了。

    这么能识大体的长者，章钺也心生钦佩，起身送他出门，见庄少在旁边站了半天便问道：“濮州兵还好，芦台军伤亡了一个军啊！你有什么最新情报吗？”

    “禀主公！末将等作战不力，杨衮已率主力退往孙村扎营，也不知是要与我军相持作战，还是想寻机赶往幽州。”庄少面带惭愧，有些不确定地说。

    “很简单，这儿便是幽州腹地了，我军深入，杨衮岂能坐视？孙村离香河仅三十里不到，属于幽州城外围据点之一，杨衮既退保孙村必会在幽蓟边境布防，既可待机接应山北援军，也可监视我军动向，但不会与我军主动决战，所以我们也没必要为他那点兵力耽误时间，可也不能放任，得派马军不停地袭扰。”确实初战失利，未达到战前设想，章钺有些郁闷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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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6章 虚晃一枪

﻿    芦台军不堪战，张藏英兵力过少，主力紧追慢赶还是慢了半天，没能将杨衮大部留在蓟水西岸，但各军都尽力了，没什么错处。

    由此也可以看出，杨衮指挥作战进退有度，非常机警。他要是贪功，或许张藏英部会全军阵亡，安守忠部也会惨败，但主力赶上来他就走不脱了。也就是说，截断幽州外援的初步战略任务失败了，但接下来绝不能再延误战机。

    “那接下来，我军主力是攻平州，还是攻蓟州？若攻蓟州，渔阳城内有内应为助，但末将在平州却没什么根基据点可用。”庄少问道。

    “两地都要打！幽州东部燕山以南这一块临海三角地带，我们要尽快一口吃下来！既然你在蓟州有内应，那明日一早便赶回去联络部属。”章钺想了想，语气坚定地说。

    正说着，一名士兵带着一名头裹黑巾的二三十岁高大年轻人进了祠堂前院，那人背上绑着一把大刀，刀柄尾锷上十分惹眼的红绸显得有点装-逼，而手里倒提着一柄七八尺长的古怪兵器带着一种凶煞之气。

    门前值守的亲兵见了，连忙上前一步拦住，要求他放下武器才能进大堂，那年轻人面露不悦之色，紧抓着古怪兵器不肯放手，带路的士兵一脸为难之色，求助地看向堂上杨玄礼。

    “咦！无庸你终于到了，这里是中军节堂，你要守规距。”庄少回头看见，语气严厉地说。

    那名作无庸的年轻人哼了一声，慢条厮理地连背上大刀和古怪兵器一并交给旁边亲兵，步上台阶到门前飞快扫了一眼身着紫袍，在堂上背手而立的章钺，躬身向庄少抱拳拱手道：“禀报大首领，某已率三百马队而来听凭调遣。”

    “嗯……你起来吧！”庄少上前伸手虚扶起那名叫蓟平文的年轻汉子，转头介绍引见道：“这位便是我等投效的主公，曾书信与你提起过，你且先见礼，正主从名份！”

    年轻人抬头看了一眼章钺，见他带着微笑的国字形黑脸膛看来很是年轻，双眉笔挺，目光锐利有神，却也是身形高大挺拔，一副孔武有力的样子，虽然心下还有些不服，但也只得再次躬身行礼，语气勉强僵硬地说：“某家蓟平文！表字无庸，蓟州九龙山寨主，随庄大首领三年，屡战胡虏，独自斩首已过三千之数！今率三百骑而来听凭调用。”

    草……这么牛！看眼前家伙一脸傲然自得之色，再看庄少的神态，显然不像是吹嘘之言。章钺眼中不禁闪过惊奇之色，随之有些不以为然，微微欠身示意，口中却笑道：“甚好！眼下正是驱逐胡虏，扫清幽州腥膻之时，杀敌报国正需要你这样的豪杰猛士。”

    蓟平文礼毕站到一旁闭口不言，似乎是有话想说却又不愿当着众人的面，庄少有些尴尬地向章钺拱拱手，拉着蓟平文退了出去，到门外走廊上故作不悦之色，严厉地斥道：“你这是何故？早就与你说知，既已投效新主当忠心事之，不可再如此无礼。说吧！有什么重要事情禀报？”

    “依大首领书信之言，某派人至燕山北面北安州、泽州一带行商，结果被辽军逮捕扣留，但随后买通狱卒传回消息，中京大定府辽军已完成集结，四万五千骑宫帐军已屯驻榆州鹿鸣山北麓，只需五天便可兵临喜峰关，但未探明具体什么时候出发。”

    “什么？这是什么候的消息？”庄少大吃一惊，失声问道。

    “六天前！就算还没南下，但集结完毕也就在这几天之内。”蓟平文脸色严峻地说。

    “这你也看到了，主公率兵走海路到此，必须封锁燕山各处关口，我们在九龙寨有五百寨众，石门寨有两百，这些可用以监视燕山卢龙塞沿边，明日一早我们率部回去，你专责为主公大军提供情报，直接找杨押衙，无需凡事先禀报于某。某也要赴蓟、檀两州奔走联络，劝降守边汉将，力求使朝庭北伐成功，我们也能建功立业。”庄少吩咐道。

    蓟平文点头应诺，庄少让亲兵带蓟平文下去安顿，转身又进大堂。章钺听了不由大惊，这下形势没得选择，必须先拿下蓟檀两州，还要防备杨衮得知后会率部追赶，那将非常被动。

    天色很快就黑了下来，亲兵们点起了灯盏，并于大堂前挂上几只灯笼，照得大堂亮如白昼，章钺匆匆梳洗一番，换上一套干净衣袍，用过晚膳后召集诸军都使级别以上将领到大堂军议。

    随军处理文书，并出谋划策的只有李多寿一人，章钺一直以来都没建立起完善的军官参谋团，届因这时代通讯落后，情报传递缓慢，战场指挥时作战军令也难以及时传达。

    因此，在没有无线电的时代，西北军中虽普及了一种新式旗语，加上战场上望远镜、专业的战场瞭望手、军情司的设立等手段来弥补，但章钺还没有开府的权力，虽有了这些条件，建立新的参谋制度仍需要一个契机。

    所以眼下行军作战，运筹帷幄，都只能自己方方面面地去安排，然后一言而决，这样是很累的。不过也有个好处，就是不需要依敌我双方各方面实力数据进行对比，自己可一言九鼎，没有人会生出疑问。

    当晚商议了个多时辰定下进兵策略，章钺决定先取蓟州。次日一早，庄少、蓟平文率部渡过蓟水，将取道玉田县返回九龙寨待命，并收集沿边军情。乌鸿应、高文敏率部回驻芦台军，继续接应沧州粮草辎重，守卫后勤补给线。

    以明金鹏、安守忠、翟通虎率一万步、骑为后军，拔营搬运辎重武器跟上；以乾宁军庞从铎率五千骑沧州兵为前锋进逼孙村，章钺率彰义军、横海军、平卢军一部随后跟进，到孙村以东五里时，前锋哨骑回报，辽军已经撤走。

    章钺命哨骑再探，果然辽军正在撤往香河县的路上，香河县距蓟州三河、幽州东面的潞县都有六七十里左右，而距幽州东南面的漷阴仅四十里，那么依此情况看来，杨衮自然是依三河、潞县、漷阴这边的东线布防。

    杨衮果然与不愿自己决战，一切如前所料。此时前锋快到孙村，而后军才刚刚出宝坻乡不久，三万多兵行军队列拉得很长。章钺传令明金鹏、安守忠部，率后军步骑寻机脱离，带辎重避开辽军耳目，北上渔阳争取与内应静塞军、雄武军取得联系。主力则轻装简行走得不紧不慢，佯作一种随后追击辽军的假象。

    战争就是这样，兵不厌诈，往往会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虚晃一枪也是一种惑敌策略。因为这时两军的作战目的不一致，而又大致摸清了对方兵力，隔着不远自然对敌方动向格外关注，不放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细节。

    章钺若不率部尾随，杨衮则会反追回来，这其实就是个很简单的“障眼法”。就像两个人打架一样总有一个主动，主动方不追，被动者又不甘心，一追的话，被动方会跑得更快更远，等发现主动方没追来时已经迟了。

    而这就是章钺所希望看到的，香河县又在宝坻乡西北，在已经派出后军带辎重北上的情况下，主力没什么负担，稍微绕远一点也同样离渔阳更近一步，并不耽误多少路而又能送上杨衮一程，只需要争取那么一点点时间也就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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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7章 巡途遇袭

﻿    时间回到一天前，也就是二月十五的下午，赵匡胤率禁军五万终于抵达武强大营，而此时郭荣已乘水师船队走运河水路北上，十六日幸河间，次日傍晚便赶到莫州瓦桥关，行军速度极快。

    对于这坐自后晋开运末失守的关城，郭荣惦念已久，现今重归大周，身临其地不免心怀激荡，兴致勃勃在关城上巡视一圈犹感未窥全貌，干脆率从征文武官员出关城二十里，沿南易水向东北而行，身边随从侍卫、内侍不过一指挥五百多人，群臣都深感惶恐。

    南易水东北方向五十余里，与北面拒马河夹峙的一块河洲地带就是益津关，这里距辽境近在咫尺，自韩通调禁军北上换防，辽军小队探马频繁过河而来刺探军情，前线局势已十分紧张。

    王朴也随侍着沿河岸行了二十多里，见皇帝仍兴致不减心中担忧，忙找来前瓦桥关守将，现任的莫州防御使姚内斌问道：“近来北面可有小规模战斗爆发，辽军不会过河来吧？”

    “这可说不准，前几天西北的彰义军撤走，虎捷左厢授命接替换防，辽军三四百骑瞅着空子，乘羊皮筏走白沟河快到了容城县，恰逢都虞候张光瓒带着粮草器械落在后面，发现辽军打了一场，斩首两百余级，诸军闻报大为振奋。”姚内斌回道。

    “好啊！以小胜积为大胜，若如此则军心可用，不过现今御驾在此，万不可掉以轻心，这附近可有驻军召来护卫？”王朴担心皇帝安危，可又不想扰了兴致。

    “有！再往前十多里有座红城寨，驻军一指挥，隶属瓦桥关，要不末将传令前来迎驾？”眼前可是东京西府枢相，要在往常这种重臣，姚内斌一个初附之将根本见不到，当下陪着小心。

    “十里？有点远呐！”王朴犹豫片刻又点点头，让姚内斌派亲兵传令。

    马仁禹率一百骑殿直禁军在前方一里外开路，两侧与后方各有骑队护卫，郭荣与魏仁浦、韩令坤、高怀德几名将领骑马沿河走走停停，欣赏河岸风光，不时谈论军略，不觉天色渐渐暗淡，暮蔼初现，易水河上雾汽缭绕，枯黄的芦苇丛随着晚风摇拽，发出阵阵沙沙的声音。

    “想当年，朕在民间与邺中大商颉跌老爹往江南贩卖茶货，深知商事获利之厚，且快过农税许多，若善加利用，三司府库充盈，此战功成则可再次南征，一举荡平天下！”

    郭荣一路风尘仆仆到瓦桥关尚未休息更衣，头戴折脚幞头，身着团龙纹紫绛纱袍常服，手按腰间佩剑，脖领间围着一袭红底紫面的虎纹披风，在河风中飘拂着猎猎作响，不时露出另一侧腰间玉带上挂着的小牛皮弓囊。

    “陛下志在四方，用人惟贤，此国之幸事，臣等敬服！”魏仁浦微笑着说，此时郭荣壮志满怀，自然只好应和凑趣。而且，这些年来朝中对外用兵胜多败少，淮南之战时也多赖郭荣亲临督战，甘冒矢石，不辞劳苦，确实令禁军将士心生敬畏。

    反观前几朝，皇帝虽也亲征，但多是带着内侍宫人无数，奢侈无度，待在后方大营做做样子贪图享受，甚少到战阵指挥的，以致禁军常常是出工不出力，甚少取得高效率的大捷，以致国库总是空虚状态。

    而今上即位以来励精图治，加上太祖朝三年积累，几乎年年有战，三司仍能从容调度，一定程度上是前三司使李谷、现任的张美两人理财能力不俗，另一方面也是一些好的政策措施，加上皇宫内庭开支大副缩减，多方面的合理支出才能促成这些年的辉煌战绩。

    说起来，皇帝常莫名担心韶光易逝，人生短暂而功业不就，知道王朴精通音律，擅知易学术数，有一次问对时从容问道：朕当得几年？

    王朴回道：陛下以苍生为念自当福祚绵长，臣辄以所学推算当有三十年，之后便非所知了。

    郭荣闻言大喜道：若如卿所言，朕当以十年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足矣！

    魏仁浦是后来听说过这话的，心下暗赞王朴狡黠，其实是不以为然的。郭荣在京时理政格外勤奋，大小事都要过问，错过御膳时间也不觉饥饿，而出征时更是事必躬亲，事多而食少，常常也因战事不顺而焦虑，导致睡眠不足，这样不是长寿之道。

    虽也有近臣进谏，但郭荣已养成习惯，事过就忘，外臣又不敢在这种事上多说，正月时出征前，郭荣就小病了一次，好在新进太医署奉御梁著用药得当，不过半月就康复了。

    “咦？文伯吊在后面作甚，快上前来，朕有话说。”郭荣见王朴立马河边小路旁与一名军将说着什么，便回头大喊道。

    郭荣这身衣着非常显眼，又被众将簇拥在中间，也许这一声喊暴露了身份，忽听河堤下芦苇丛猛地一阵晃荡，一大群水鸟扑腾而起，四散飞窜，撒得漫天羽毛飞舞。

    “不好！陛下小心……”随行在外侧的高怀德手提长枪一直不怎么出声，反应却非常迅捷，大喊一声时已然摘下小圆盾举起，随之就听“夺夺夺”一阵闷响，那盾牌上插着几支白羽雕翎箭颤动不已。

    “护驾！”群臣们一阵发呆，殿直士兵们却是反应极快，齐齐大吼一声靠拢过来，取出盾牌将郭荣一下遮护得严严实实。

    “来人！跟我杀！”高怀德一把甩掉小圆盾，也不管河堤下的地形挺枪跃马就冲了下去，远远见水鸟惊飞处的芦苇丛中一下现出数十名身着精良皮甲，头戴狐尾护颈卷檐皮盔的辽军士兵，正集中在一起单膝跪地朝这边不停放箭。

    高怀德身手敏捷，手中枪杆长期使用，以致磨得银光闪闪的点钢枪舞得如车轮一样四面拔打，叮叮身响中箭矢纷飞，瞬间便冲过六七十步的距离，眼见这地形不利纵马，双脚踏鞍一路而起，腾空连翻两个跟斗，落地左右拐跑几步绕开了正面之敌，长枪一个“夜叉探海”刺向侧边芦苇丛，倏地便传来一声闷哼，一下又露出一堆手持刀盾的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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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8章 严密封口

﻿    韩令坤也随后率百余骑殿直士兵们大吼着驱马离队，分为左右冲下河堤，纷纷跳马改以步行，呈扇面展开包抄之势，同时张弓搭箭连连还击，使得辽军小队大为惊惧，匆忙射出几轮箭矢，便返身隐入芦苇丛分散奔逃。

    芦苇丛能起掩护作用，也能绕乱视线，对箭矢的精确度造成影响，但人在里面一跑动起来也会带出连串的芦苇晃动，很容易暴露踪迹，先下去的高怀德已跟着跑得没影了，韩令坤率殿直士兵距离几十步狂奔着紧追不放。

    “竟敢偷袭，真是找死！”这会儿郭荣也反应过来，恼怒地一把推开眼前拼接的盾牌，乘士兵们举盾观望河堤敌兵时，猛地双腿一夹马腹，纵马就冲了出去，远远地喝道：“朕的利剑饥渴已久，斩几具首级带回去祭旗，再临战阵必能建功！”

    “陛下不可啊！”魏仁浦惊得大喊起来，待要追上去郭荣已骑马顺河堤小路跑远了，好在这时马仁禹也反应过来，赶紧率百余骑快马跟上护驾。

    这条河堤路下的河-床，最宽处不过七八十步，经过冬天霜雪冻得零乱，有的被河风吹得连绵倒伏，辽军士兵们很快冲出芦苇茂密地带，郭荣在小路上策马奔跑无所障碍，视线也是居高临下，立即张弓搭箭瞄准一名辽军，随着战马奔跑起伏稍作调整，嗖的一箭射出，那名士兵应声而倒。

    郭荣惊喜地大笑一声，精神上顿时受到莫名的鼓励，兴奋地拍马狂追，连连放箭，结果再没射中一名辽军，心中大为不甘，干脆放缓马速一跃而下，呛的一声拔出佩剑就冲下河堤。

    “陛下小心啊！”马仁禹迟了一步没跟上，急得大叫起来。

    郭荣正在兴头上，巴不得将他们甩得远远的，冲下河堤快步奔跑，以他这速度自然再也追不上敌军，反倒累得气喘吁吁，连头上的纱罗幞头也不知什么时候跑掉了尚不自知。而前方追远的殿直士兵们还在不停放箭，弓弦声伴着吆喝声传得老远，偶尔还传来几声惨嚎。

    郭荣拄剑而立，待呼吸渐渐平稳正要转身回去，忽听身后一阵沙少声响，回头一看，倒伏的芦苇堆后一条人影猛地一跃而起，手中弯刀如一道匹练般斜辟过来。

    “好胆！”郭荣大吃一惊，但常年的戎马生涯练就了他的胆识和体魄，当即下意识挥剑格挡，空中闪过一串火花，刀剑相击磨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嗞嗞声，随之一道巨力传来，伴随着几点暗红飞溅，郭荣身不由己地踉跄几步倒退开去。

    这名敌军肩头被一支箭矢贯穿，血液染红了衣甲，但临死前的力气竟大得惊人，见眼前贵人气力不及尚未站稳，狞笑着大吼一声，倒持弯刀和身扑上，试图来一个抹喉，就算不成功也能将其放倒。

    其实倒不是郭荣力气不够，而是剑太轻利于刺杀，但不利于战阵劈斩。见敌兵张臂扑击一下就明白了他的企图，竟不退反进，非常冒险地主动跨步相迎，持剑直刺过去。

    “嘿！”两人同时一声大喝，瞬间接近，互相怒目圆瞪着近在咫尺的脸，一阵沙沙声响起，红艳艳的鲜血顺着两人的衣袍流淌下来，汇成了一滩渐渐扩大。

    马仁禹飞快追上来，惊见郭荣脖颈上正架着弯刀，而鲜血已经染红了他脚下的乌皮靴，不由脸色一白，膝盖一软，噗通一声栽倒，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去，趴伏在地悲呼：“陛下啊！”

    “大惊小怪！没见过朕杀敌么？”郭荣没好气地转头看了他一眼，将左手紧握的敌兵弯刀小心冀冀地拿开，并顺势轻轻一推，眼前敌兵如木头一般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刺入其胸腹的剑刃跟着脱离出来，鲜血如一条红线般直流而下。

    “陛下！您……您的手……”马仁禹又惊又喜，撩起衣袍下摆撕下一大块，连忙上前强自拉过郭荣的手腕，不及细看他左手掌到虎口的刀伤，赶紧先包扎起来止血。

    “一名小兵竟也能伤着朕，看来这几年枪棒武艺都落下了啊！”郭荣似是郁闷似是感慨地说。

    这时附近的殿直士兵都跟上围过来，见郭荣手上带伤，衣袍染血，而身前倒着一具敌军尸体，都眼露惊奇敬畏之色。马仁禹见此吩咐道：“都楞着干什么？去个人把首级斩了，看他们抓到活口了没有，一并带回来！”

    魏仁浦带着士兵们终于赶来，见此情况连忙劝说郭荣回关城，这时天色已经晚了，被这事一打扰，郭荣也没了巡游的兴趣，召来随行的姚内斌一问，红城寨倒是离这儿更近。

    不多时，高怀德、韩令坤等人带着三十多颗首级回来了，报称剩下十几名辽军探马乘羊皮筏下河逃走，追之不及。听说皇帝遇险纷纷惊叹，连连劝谏。

    郭荣有些不胜其烦，翻身上马率部而行，打算去红城寨宿营，结果才上了马背便感胸闷气促，头脑一阵眩晕发黑，眼前金星狂闪，晃悠了两下，身体不受控制地软绵绵倒下去。

    “陛下！”马仁禹正随侍在侧还没上马，惊呼了一声连忙一把扶住，可怎么扶也扶不稳，郭荣身体绵软无力很是沉重，士兵们见此也过来邦忙，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郭荣抬下马，都有些不知所措。

    王朴倒很是镇定地脱下衣袍铺在地上，将郭荣扶上去，伸手探了探鼻息，好在还有呼吸，只是有些微弱，忙以大拇指按住他鼻下人中穴，见郭荣还是没反应，又轻抚他的胸口，不时按压一下。

    好一会儿，郭荣悠悠醒转，见众臣一脸焦虑地围着顿时心中明白，又晕倒了。这种情况自去年十月就有了，偶尔会发生一次，但郭荣只当是劳累过度，并未重视，后来召梁著诊视，也没看出什么病症，只开了几幅药方调养一下便作罢。

    “都围着作甚？朕还好好的，恐怕是刚才用力过度吧！”郭荣话语出声暗暗心惊，刚才还说话明朗，这一会儿竟嗓子沙哑。

    “陛下！还是赶紧回关城吧！”马仁禹着急地劝道。

    郭荣以手臂撑地缓缓坐起，低头沉吟片刻，脸色有些阴晴不定，再抬起头时眼里闪过坚定冷酷之色，肃然道：“朕于关城外郊野遇袭，勇不可挡，斩敌数名，诸卿可明白？”

    众人闻言对视一眼，反应快的倒是脑筋转过弯来，马仁禹却显然不太理解，这本就是事实，还要问什么。

    “甄别人选，严密封口，事后厚葬，重赏其家属！”皇帝不方便说的话，王朴只好接着说了出来。

    马仁禹大吃一惊，总算明白过来，北伐之战才刚刚开始，皇帝御驾亲征，不愿半途而废，龙体安危会影响军心，绝不能走露半点风声。随行的重臣军将们也看到了，但不可能对他们动手，这轮到看见皇帝病情的士兵们了。

    出了这种事，自然不可能再去红城寨宿营，王朴和几名将领扶郭荣上马，一行人打着火把缓缓而行，返回瓦桥关。而剩下的一些赃累活，也只能是马仁禹去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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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9章 一层阴影

﻿    瓦桥关城位处狭长的河洲平原，浮滹河与南易水、狐狸淀四面环绕，形成天然的护城河，但关城并不大，城墙高度也只一般。此时前军以侍卫司为主的五万禁军已部署在益津关，赵匡胤率殿前司五万兵力进驻，关城内外到处是兵营，显得十分局促拥挤。

    虽是随驾从征在外，但重臣军将们照例要到皇帝行宫觐见。因担忧皇帝病情影响到这次北伐的顺利进行，王朴这一晚翻来覆去都没睡好，早早就起来，在营房前散步一圈回去匆匆吃点东西，再到关城军衙右边的大宅，这儿就是郭荣的临时起居之地。

    天色还没大亮，前院房檐下高挑着成排的灯笼，魏仁浦、中书舍人扈载几人正站在前庭廊檐下小声交谈着，另有韩通、赵匡胤、韩令坤、高怀德、慕容延钊、石守信等几十名禁军大将也在院中三五成堆等着，人多喧哗不断。

    王朴背着双手迈步而入，双目漫不经意左右一扫便看出，这些将领大多都围在赵匡胤左右，而侍卫司韩通、步军都指挥使张令铎两人站在一角，显得有些势孤。

    “肃静！如此吵闹成何体统！”皇帝昨日显露病情，王朴感觉这些人显然是在私下说起这事，当下站在院中瞪眼一个个扫视，声音不大，倒是很有威严。众将一听都面露讪讪，纷纷避开他的目光，各自散开列队等内侍传唤。

    好一会儿，终于有数名内侍打着灯笼列队出来，引众臣入见，过前门穿过中庭，里面正堂略略狭小，又摆放了许多条案矮几，几十名文武列队进去，一下将里面挤了个爆满。

    这时郭荣衣着整齐出来，看起来精神气色不太好，但步态稳健似无大碍，直到屏风前条案后坐下，也没用内侍搀扶。出征在外一切从简，自然也没赞礼官随行，王朴看向魏仁浦点头示意。

    “臣等拜见陛下！”魏仁浦出前一步稍稍整理仪表，躬身拱手，一众文武紧随其后同声道。

    “众卿平身！”郭荣挥手示意，待众臣各回席位落坐，轻咳一声又道：“按之前议定，明日以先期赶赴益津关的邠州节度使刘重进为前锋都指挥使、侍卫步军副都指挥使罗彦环副之，领虎捷右厢两万步、骑北上，先取永清、固安，于安阳水架设浮桥以待主力会齐。”

    郭荣诏令说完，却久久无人应声，因昨日看到皇帝病情，韩令坤犹豫片刻出列道：“陛下！现今有辽军宫帐骑兵皆在幽州之北大举集结，恐怕不宜深入！”

    “嗯？卿此言何意？莫非心生胆怯，不欲出战？”郭荣一听大为不悦，心下明白这是昨天的事已让众将开始担忧，可如今箭在弦上，没有引而不发的道理。

    何况，按事先军令，侍卫司马军副都指挥使李处耘已率一万二千骑前天到达易州，而今天肯定已与袁彦部两万共同出兵了。沧州那边虽暂无消息，但也不会拖延。

    “臣无此意，惟今宜谨慎行事。”韩令坤确实是因为知情，想进谏让郭荣留下养病，但又觉得很不好开口。

    其实，尽管昨天傍晚马仁禹做了封口的保密措施，但在场的人太多，郭荣身体不适这件事，很多高层将领都已经知道了，众人心里悄然蒙上了一层阴影，只是没人敢于公开议论。

    “禀陛下！诏令已发，诸军自当奉行，稍后可以韩通前往益津关坐镇，陛下宜处理好后方之事再行进兵。”王朴见此连忙出列，又道：“去年冬，孙行友到任后便一直忙着修治河道，赢、莫诸州这一块目前仍没理清各军辖地，这样若禁军北上，后勤调运方面会出乱子，宜妥善处理。”

    “罢！那便拟诏。改瓦桥关为雄州，辖容城、归义二县，以姚内斌权知州事。以益津关为霸州，割莫州文安，大城二县隶之，以王洪权领州事；以淤口关置信安军，原益津关守将终延晖调为兵马都监。”

    郭荣微微颌首，顿时明白了王朴的意思，因为这道诏书一下，授命的官员要赶来谒见，那就要在瓦桥关耽搁，顺便体息几天也好。

    当下又命内侍取出地图，于定州边界，易州南部这一块交通不便之处设置了广信军、安肃军、保塞军，各领一县，分治一军两千五百兵力，划入义武节度孙行友治下。随后让众将参照地图商议，按沿边河道选定后勤粮草调运路线，命水路都部署赵匡胤总揽其事，向前线各军支应。

    军议结束，韩通、慕容延钊率兵开赴益津关，郭荣则领众臣留驻关城，就近处理后方事务。同一天，易州西路军正式出兵，以李处耘率兵一万渡涞水，一早夺取了岐沟关，等袁彦率兵到时，李处耘已兵临范阳城下。

    范阳为涿州州治，唐时辖有范阳、归义、固安、新昌四县，辽国得幽州后又划辖区，仅辖范阳、新城、新昌三县，改设为军州，额定兵员为蕃、汉军五千。这里的蕃兵，并不是指西北一带的蕃人，而是辽军治下契丹人以外小部族抽调青壮编成。

    因大战将起，沿边辽军有了一定防备，将汉军调往州南两县和岐沟关一带，驻守范阳的为蕃兵两千五百人。所以李处耘取岐沟关轻而易举，对另外两县只派兵招降，同时派斥候侦北上良乡，东往固安一带刺探军情。

    因去年夺取了易州，西京大同府的辽军无法从蔚州入境，而奉圣州和山北的援军又还没南下，萧思温为守住幽州城，不得不收缩防御圈，将外围兵力调回幽州近郊一带固守，所以边境一带并没多少兵力。

    范阳城墙高约三丈，强攻并不容易，李处耘先于城东北涿水南岸扎下大营，并派兵收集砍伐木料，于河上搭建浮桥，到下午未时，袁彦率步、骑两万二千人赶到，全军稍事休整，随之便排兵布阵展开攻城。

    李处耘率马军列阵于北门外，一面继续修筑营盘和浮桥，同时给守城辽军施加压力，袁彦率兵攻打西、南两门，两个方向各部署一万兵力，独留下东门不打，进行围三阙一。

    镇州成德军这次是有备而来，五十架轻型投石机列于西门外两百步一齐发射，打得守城蕃兵四处躲藏，十轮之后墙上都看不到人影。这时中军袁彦一声令下，两千弓箭手上前交替射击掩护，四千步兵簇拥着二十辆云梯大车从城门两侧靠近，车顶的大梯翻转搭上城头，躲于车中的士兵们迅速跑出来，沿云梯向上拼命攀登。

    守军兵力过少，又需分守四墙，且并不擅长防御作战，到酉时黄昏战斗结束，袁彦率中军进城时斥候回报，东面刘重进、罗彦环率前锋两万已攻克固安。袁彦得报大喜，计划次日继续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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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0章 兵抵渔阳

﻿    二月十七日中午，幽州东南一百三十里的香河县，杨衮率兵进驻县城不到半个时辰，章钺随后率一万七千步、骑赶来，于城东四里列阵，派士兵到城下各种叫骂，但辽军就是闭城不出，仅派小股游骑探马在城郊活动。

    杨衮此时就站在城头远望，见周军大阵横向展开来三四里，前军阵列都竖起了半人高的盾墙，后面看起来也是刀枪如林，更有密密麻麻的旌旗遮天蔽日，隔得远了点也完全看不出究竟有多少个方阵。

    已方的游骑探马一直被挡在两三里外，上个时辰过去也没探清周军虚实，唯一的收获是确认了周军帅旗，一个斗大的“章”字。

    这下杨衮总算知道，来的是一位劲敌。去年春夏，耶律休哥和耶律斜轸支援李彝殷时，便是败于此人之手，以致挞烈后军赶到却劳而无功，回京后被皇帝耶律璟责罚，差点被罢了大同府留守之职。

    到去年冬天，幽州南部一线加上易州，又被这个“章屠”率兵攻取，时挞烈请命支援幽州，不巧遇上耶律敌烈等谋反，这事被搁置下来。失了易州后只能改走北线妫州，这要远很多。现在那边南朝禁军主力云集，幽州局势非常危险。

    而今这边又渡海来了一支偏师，主帅竟是章屠，那么其目的显然是去要北上夺取大燕山关塞，可看他气势汹汹地紧追不放，又在城下列阵邀战，这情况也不排除他们从东路进攻，扫清外围据点的目的。

    杨衮心里有点惊疑不定，按说敌我兵力差不多，出城一战也不无不可，但这样只怕会称了这个章屠的意，再说他也并没稳胜的把握，便决定再观察一阵，让探马抵近侦察更多情况再作打算。

    双方这么拖了半个时辰，周军似乎懈怠下来，前军倒没什么出格举动，仍是军阵严整，盾牌高举，旗帜遮蔽。左右两军许多士兵居然席地而坐用起了午膳，阵列现出了一丝乱象，也显得有点稀薄。

    不过就算这样，探马也还是被封堵在外，仍无法探清底细。人的视线三四里已是极限，加上这天气仍是阴沉着，远处能见度降低，城头上看到的只是一片小黑点时而静止，时而蠕动，是分是合，是蹲是立等大致状况。

    “大郎君！周军追来许久，午膳之时正可出战。末将愿得三千骑出城以探虚实。”一名部将见此过来请令道。

    “哼……此惑敌之术，雕虫小技，岂可轻信。”杨衮不屑地哼了一声，昨天下午一万兵战周军前锋，损失五百余骑，若非马军策应及时，平州蕃兵差点溃败。眼前是面对周军主力，三千骑难有作为，杨衮想了想又道：“再看看情况，若其全军松懈可大举出战，否则就没必要了。”

    而城下四里中军帅旗下，章钺也正在用午膳，手拿一壶奶茶，就着麦牙糖粘合的炒熟粟米饼吃得有滋有味。这也是他军中独有的干粮，因为麦牙糖那也是很贵的。

    城门始终没开，章钺也是乐于见到，反正他已经做好了安排，途中经过孙村时，又遣高仲贻、宠从铎率轻骑两千、步兵八千，急行军北上攻取三河，估计这时辰都快到了。

    现在让他有点揪心的是，主力该怎么在杨衮眼皮底下溜之大吉，这可是万多人马，虽没带辎重但也不好办，若被他看出破绽很容易被缠住。在马军大部被调走的情况下，决战已处于劣势，最好还是捱到黄昏，那样杨衮会误以为他找地方扎营，不会全军尽出。

    “主公！听说这个杨衮多疑而擅谋略，依末将看来，不如让前军也坐下来休息，而中军严阵以待，继续以牙旗遮蔽行迹。”前军便是薛文谦带来的五千精兵，中军则是沧州兵，眼看打不起来，几名将领也都聚在中军这儿，薛文谦观敌良久，于是说道。

    “不可以！要适度啊！这样半遮半掩最好，前军要是一坐地，那可就暴露了。”章钺正吃着东西，声音含糊地说。想也是知道，这儿实际只有全军的一半兵力，阵列行距其实很稀疏。

    “唉……真是无趣啊！末将去骂阵可好？”董遵诲很是不耐，一脸希冀地望着章钺道。

    “骂阵邀战可以！只能给你一千骑，但不能让敌骑冲到阵前两里外，明白？”章钺笑着同意了。

    “好嘞！末将去去就回！”董遵诲大喜，很快就调牙军一千骑冲到城门外叫骂，见辽军不理睬，士兵们胆子也肥了，居然在马上站立脱-裤子，做各种猥琐动作，气得辽军士兵哇哇怪叫。

    半个时辰后，杨衮拗不过部将连连请战，终于打开半边城门，三千骑狂奔杀来，董遵诲一见打马就跑，引着辽骑绕城游走，偶尔回头杀上一阵，斩首五百余级后，辽军欲缩回城内，董遵诲率兵追上，斩其部将而回，这下杨衮大惊，再也不敢出战。

    对峙到下午酉时，阴沉天气暮色初现，章钺命董遵诲率三千骑到前军阵前断后，步阵以战斗队形调头缓缓而行，后撤五里到了潮白河边，辽军五千骑追出城与董遵诲激战，章钺没有理会，率部渡河后改成一字长蛇阵，直向北面七十里的三河县进发。

    全军小跑前进，一个时辰行军二十里终于到了安全地带，董遵诲率后军跟上时清点人数，只剩两千余骑，损兵三分之一，让章钺暗暗心惊，休整了一刻时继续行军。

    好在二月中的夜里明月高悬，清辉泻地，沿途都是平原地带，不需要打火把照明，轻兵简行也非常安全。半路上遇着已方哨骑，报称当天傍晚时分，高仲贻率部到达三河县城下，县令赵继嗣在九龙寨主蓟平文等内应的劝说下，二话不说就举城投降了。

    章钺接报大喜，心无所虑便放缓速度，至十八日凌晨寅时，大军到达三河县城郊驻营休息，章钺在县令赵继嗣及一干军将陪同下进城，到县衙梳洗一番用过早膳，天色已然大亮。

    而时间非常紧迫，这种情况下士兵们需要休息恢复体力，对于主帅，睡觉是一种奢侈，新的一天仍有行军任务，在没赶到燕山关塞部署之前，章钺可不敢掉以轻心。

    巳时隅中，章钺命张藏英率本部驻守三河县，此地可与南面五十里的新仓镇、芦台军沿蓟水维持防线，从而保障后勤供需，不过新收复的三河县也能提供一些。

    随后，以九龙寨主蓟平文为向导，静安军高仲贻率马军两千，步兵五千北上，主要目的为夺取檀州，扼守燕山长城西段的古北口。

    章钺也率主力往东北八十八里的蓟州州治渔阳，因为同样在前一天凌晨，经庄少策划，蓟州刺史边仁昭，蓟州防御使、静塞军都监孙守敬等人率五千兵发动兵变，斩杀了辽军守将萧娄不阿，兵不血刃夺取了渔阳城，随后包围军营，辽军士兵三千人还在熟睡中就全部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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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1章 进击喜峰口

﻿    蓟州州治渔阳，始置于先秦，为千年古城，有关寨明珠之称，因州北有无终山，也称渔山，故得名渔阳。城池墙高三丈，周长约二十里，堪称雄关坚城。位处无终山、翠屏山、沽水泽之间的盆地。不过自渔阳向南大多为平原，往东北过沽水泽后地势渐高。

    十八日天气不大好，空中浓云密布，气温也带着一种暖意，在春季来说这是要变天的前凑。傍晚时分，西城门外十里的边乡驿外官道上，安守忠与蓟州刺史边仁昭、孙守敬驻马而立，身后是蓟州判官宋体仁率一群州衙官吏及几家士绅，道旁是两千士兵列队相随。

    “自开运末中原失幽州，南北隔绝数十年，北人多南逃，南人不知北事。这位章相公既是冀州人，对我们渔阳边塞怕是不大熟悉，对我等州官军将不知会如何看待。”

    边仁昭是渔阳本地边氏大族出身，已有两代人出任辽国授予的官职，不过都是蓟州治下州县官，也有出任军职的，想到这方面不免心下忐忑。

    “边太守弃暗投明是大功一件，章相公高兴还来不及，眼下用兵又需要州中士绅倾力支持，自然还需重用各位。”劝降牵头的事是庄少进行的，事成之后，他已经带人于昨天中午就赶去檀州，安守忠前来也没见到他。

    “这样最好，听说天子御驾亲征，战后我等说不得要去幽州觐见，那时再调任也可。”边仁昭暗暗松了口气，他任蓟州刺史已经七年了，边氏与州中另几家豪族，几乎垄断了整个蓟州的田地，他是为这个担心。

    “好说好说……现在战事最为重要，既然大定府辽军前锋已于日前到达泽州，但不知景州守将是否可靠，滦河喜峰关我军志在必得，绝不可出现反复，边太守也当以大局为重。”安守忠提醒道。

    “安将军说得是……说得是……”边仁昭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微笑连连拱手，又道：“驻州治的静塞军五千人可随时听用，驻守洵河口长城的雄武军两千五百人也已投诚，现在就剩景州遵化、滦河两个县，刺史崔鸾是渤海人，只要翟将军到时递上某的书帛，崔鸾必定愿意投诚，可滦河县萧翰是一名奚将，统兵五千人分驻喜峰关三个隘口，这可不敢轻易劝降。”

    “到了到了！有马蹄声！”孙守敬是武人，耳朵比较机灵，对这种山洪爆发一样的潮水声比较敏感，见安守忠已打马前行，也驱马跟上。

    远远见灰白色的官道尽头一团黑影涌动，渐渐近了才看到随风招展的旌旗，数千马军滚滚而来，见有人相迎显得有点意外，从两人身边冲过去了，到驿站前才渐渐勒马停下。

    边仁昭见前锋马军装备精良，骠悍敏捷，不由心里暗赞，在身边随从提醒下才蓦地想起，急忙喝令击鼓，列队相迎的仪仗鼓乐队一齐动手，顿时鼓声震天。

    待数千人马到了驿站东面的空地，鼓声一停，早已等在一旁的驿站官吏带着杂役民夫们抬来向大桶温水，向马槽添加食粮，欢欢喜喜地张罗着，驿站推官走到众士兵前作了一个罗圈揖，大笑道：“诸将士请了！渔阳父老翘首以待王师，今日个还真等到了，众将士们到了这儿，那就是到家了，还不快快由我等服侍一回。”

    “一路行军确实疲乏，那便有劳喽！”士兵们都是直爽汉子，也不嫌那些杂役身份低下，兵民相处甚欢，已是闹作一团。

    前军董遵诲一下马，径直走到水桶旁端起一飘水咕噜咕噜，亮晶晶的水滴顺嘴角流下，将大红的军袄前襟打了个透湿，倾刻间就将一飘温水灌了个底朝天，痛快地一抹嘴，见士兵们那边已是乱作一堆，豪无秩序的样子也不见怪，反咧嘴直笑着。

    “董将军来得挺快，主力也到了吧？”安守忠打马迎上前拱手笑道。

    “隔着十来里远，快了！大营现成的么？我等昨日可是连夜行军，大伙儿都疲惫不堪，早点准备热水膳食好宿营。”

    “有渔阳边太守、孙将军帮衬着安排妥当，就等你们到！这到州城还有一段路，且随我到驿站歇息片刻。”安守忠笑着招呼，引董遵诲等几名军官前去驿站。

    当夜幕降临时，主力万余步骑赶来，由静塞军一名指挥使带着前往城西大营，章钺则进驿站接见边仁昭、孙守敬等州官及士绅，一场接风宴下来微有醉意，当晚只好宿在边乡驿。

    次日一早先去军营，章钺召集众将军议，边仁昭、孙守敬两名新附之人也邀请出席。考虑平州还有上万守军，那边的榆关也不能不取，便派安守忠率平卢军本部八千兵经东南玉田前往平州，途中可等待尚在芦台军城的王立信北上会齐，这样一万兵打平州还算可行。

    军议结束，诸将率兵出营列队，安守忠率部先行。章钺也由边仁昭陪同着，率高仲贻、董遵诲、孙守敬等两万二千大军穿城而过，马不停蹄赶往景州遵化。边仁昭留守渔阳，与蓟州几家豪族协商，一起捐献粮草军资，加官仓存粮作为大军结续接济，并征调静塞军加上民夫协助转运。

    十九日，章钺率部行军至石门镇宿营，当晚天公不作美下了一场雨，早上薄雾笼罩四野，春雨淅沥下个没完，气温也陡然下降带着几分寒意，潮湿而又阴冷。

    石门镇到遵化还有七八十里，途中还有一些山路，晴天行军都要一整天，这下雨路面泥泞湿滑，普通士兵们脚上都穿着麻布鞋，就算军官们的军靴也是布底，膝盖以下全都湿透，骑兵好一点有战马代步，但也不可能一直在马上。

    战马是娇贵的，在马料都不足的情况下，更需要节省战马体力。而沧州粮草运过来保证源源不断，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这前期要靠省着用，地方州县提供也是不够的。

    二十日晚上终于到遵化县城外宿营，来不及喘口气，坏消息接踵而至。翟通虎也就在前一天携边仁昭书信赶到，成功劝降刺史崔鸾，但还来不及去攻打滦河县，关外就有军情传来。

    辽军前锋已到滦水与松子河交汇的河口宿营，那儿也就是后世的承德附近，若顺滦水河谷南下，最多两天半就能到喜峰关。

    而现在时间已过了一天，要夺取喜峰口仅剩一天半，然而却需要行军一百二十六里，途中还需要攻取有着两千辽军守城的滦河县，作战任务将异常艰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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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2章 兵行冷雨夜（爆更）

﻿    仲春雨夜的风带着一丝寒意，雨丝仍绵绵密密，遵化县城西大营里刁斗声声，篝火只能在棚屋里燃烧着，若隐若现，照不亮整个营地。辕门和寨墙头值守的士兵皆头戴斗笠，冰凉的铁甲外罩着蓑衣，仍免不了一身潮湿。

    头一天到达的翟通虎率莱州兵军官们忙里忙外地接引主力驻营，景州刺史崔鸾也带州衙小吏差役前来帮忙，但两万多大军入营安顿，还是要半个时辰。

    军帐用具都是现成的，人马梳洗饮用的热水准备好了，由各级军官前往领取带回营区分用；膳食也在几十只大铜釜、大陶缸里煮得热气腾腾，让连日行军走得满脚水泡，又累又冷又饿的士兵们垂涎欲滴。

    底层军官士兵们各回营区，梳洗饱餐后便可睡觉，但中上级将领和主帅却不得空闲，还得为接下来紧急军情大伤脑筋。

    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三四十名军官都来不及回营更衣，半身透湿就赶来军议，以致衣袍裤脚上的泥水流淌而下，在地上汇成一团团水渍。

    中军帅案后，章钺挺直腰背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半闭着眼眸也不知在想什么。李多寿取出一副庄少提供的卢龙塞地形图，展开来挂在支架上，然后退到一旁也不出声。

    “若让大定府宫帐军南下，以我们的兵力将很难应对，那么幽州战局将增加变数，情势之急迫无须某多言，诸位有何良策？”章钺抬起头，目光锐利地从左侧宠从铎、董遵诲、宋安福等人脸上一一扫过。

    这边是沧州横海军一众将领，他们到现在都还没适应章钺召开军议时的流程，而且章钺在沧州的时间短，位置又高了，非大事不轻易出面。

    “一百二十多里的山路，就算是晴天也不易赶到，说不得要连夜行军，否则必然功亏一篑！”薛文谦皱着眉头回道。

    明金鹏一听，也接着道：“既是山地作战，前军乘夜出发，可持火把轻装疾进，最迟明日晌午可攻取滦河县，下午夺取松亭关隘口，按说还来得及，但要看前军作战任务由哪一军来执行。”

    明金鹏这么说，他是有这个自信，西北军日常训练就有夜训科目，不管雨雪天气都有，但沧州横海军肯定不行，所以明金鹏对沧州兵一直是心存轻视。也难怪，自去年从关西调到河北，其实还没打过一场真正像样的战事，明金鹏是有点立功心切。

    “乾宁军和莱州兵有信心吗？”章钺看了薛文谦和明金鹏一眼，这一万破锋突骑是他此战的王牌，不到关键时刻自然不能轻易出战，那么前军最好由宠从铎率领。

    现在全军的兵力为：薛文谦部一万，莱州防御使翟通虎一个军，渔阳静塞军孙守敬部四个营，董遵诲部牙军、宋安福的长芦军各两千五百人，乾宁军庞从铎部有两军五千人，一路来没什么大战，兵员状况除个别在路上病倒，并无所减员。

    宠从铎一听脸现苦色，翟通虎前一天到，等于是休整了一天，而本部随主力行军，辛苦自不待言，问题是，乾宁军并没有过夜战的训练，无疑会很危险，等到作战地还能剩下多少兵员，这真是说不准。

    “相公有令只管吩咐，末将绝无二话！”一路行军以来，见识到薛文谦部西北军的步伐队列之整肃，军规军纪之严厉，更听说了那句“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的话，宠从铎再不识相也知道，这事容不得推搪。

    “很好！这天气弓弩受潮难以发挥作用，主要靠近战。所以，你们前军七千五百人无需带弓弩和箭矢，行军时将轻甲也收起来包裹，到地头再披甲作战，但是呢，完全没有远程打击兵种也不行，西北军另调个副手率一个精锐营随行。”

    见宠从铎答应得这么爽快，章钺面露欣慰之色，决定调出彰义军步一团姚克定率一营五百人携带三千透甲锥，另给备用两千支，算是给他吃颗定心丸。

    “这雨还在下着，那什么时候出发？”宠从铎年三十余岁，正是人一生体力最强盛之时，倒不怎么担心，可是士兵们体弱的淋雨行军，可能捱不到作战地就会病倒。

    “让大伙儿小睡片刻，半个时辰后一旦雨歇，即刻出发！”章钺一脸冷酷，这种时候可心软不得，所以说，慈不掌兵便是如此。

    当然了，主力方面加随军医护营、工匠营、押衙亲兵营、军吏等还有一万五千人马，这也要一并安排。章钺便又下令，明早卯时初，不管天气如何，以各军作战兵员按时出营，辅助兵力可随后缓行。

    接下来，李多寿将大军次日出发的次序、装备、干粮、营帐辎重，及雨天行军备用衣物被服等细则一一预算后报告，由各军军官紧急安排领取，然后好照例而行。

    军议结束，小雨已经停了，但夜空一片漆黑，就着营地火光可以看出，有雾气缭绕，这情况更不利于行军，但于敌我来说，这天气又是公平的，就看谁更警觉，准备更充份。

    半个时辰后，章钺率杨玄礼等亲兵骑着马送行，庞从铎、姚克定、翟通虎三将各率部出营，以姚克定部为前锋，翟通虎为后，宠从铎领中军，八千兵拉着上里远的队列，每三十步亮几支火把照明，全军如一条火龙绕过遵化城南迤逦而过，好一会儿才消失在幽幽夜空。

    章钺回营匆匆梳洗一番，用过晚膳后和衣而卧，很快就进入沉沉梦乡。恍惚中，眼前雾气腾腾中突然现出一片宽阔的平原，辽军骑兵大阵铺天盖地，如怒海狂涛蜂拥而来，已方步阵仅剩下中军如海浪中一块礁石，虽仍在抵挡但却渐渐萎缩。

    “取某的枪来！弟兄们！随某破阵！”章钺感觉自己似乎声嘶力竭地狂吼了一声，随之跃马挺枪义无反顾地杀向敌阵，眼前刀光闪烁，箭如飞蝗，敌军发出胜利的欢呼。

    “主公……主公！快快醒来！该出发了！”一阵粗豪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章钺猛地惊醒，营帐中灯昏如豆，杨玄礼正扶着他的肩头急切推搡着。

    “传令诸军饱餐后出营列队！”章钺楞怔着一阵失神，心中顿时浮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忙不迭地起来披甲着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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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3章 强攻滦河县

﻿    遵化县城位处大燕山南麓半山腰一小块平原地带，由此往东北方向皆是山脉丘陵，深谷沟壑，一条南北相通的山间小路过城西三十里的靠山镇，途中再无村落。

    黑沉沉一片的夜幕笼罩下，前军八千兵沿山路艰难跋涉，姚克定率西北彰义军一个营在前开路，虽有五十骑小队打着火把，带了向导在前不时大喊着指明路径，但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雨夜，就算彰义军纪律性强也无法保持队列，士兵们走得前后脱节，拖拉的很严重。

    这都是没办法的事，火把光芒的能见度只有八九丈，加上路不好走还湿滑得紧，小毛毛雨是一会儿停一会儿下没个准，根本勉强不了。要命的是走上陡坡时，总有士兵们布鞋底踩着泥地滑倒，碰着不小心的就拌倒一长串，军官们也只能是喝骂几声了事。

    彰义军战马配置较多，一个步兵营也有两百匹马，五十骑为斥候队，其余是驮马用作载重，遇上路况不好，驮马队也容易出乱子左右横行，甚至冲乱士兵们行进队列，这样一来必须整队。

    所以，全军只能是走走停停，行十里前后对一下口令，看各单位之间相距多远；二十里则要整队一次，于是，有的小队单位走前了可以歇会儿，等落后的跟上。士兵们只管闷头赶路，军官要注意队形维持秩序，简直是喊得嗓子冒烟。

    离最近的一个作战地滦河县有一百零六里，天亮之前都别想赶到，打多少火把，再怎么吵闹也没关系，就算路有暗探发现，要回报同样会遇上这些问题，再怎么快也不可能脚不沾泥草上飞了。

    出了靠山镇，越过三道岭总算有一段平路，前锋营在山脚下谷地整队休息，等后面中军下山继续前行，到了八片石，地势渐渐增高后有着大量的小山岭，上山了那就一定会有下坡，没完没了地兜转，不知不觉天色蒙蒙亮，终于快出了山区，便在一处谷地休整，因为前面十里就是滦河，河西岸二十里有一座辽军修筑的军城，设为滦河县。

    “那个叫孙二的向导你过来！前方河面有多宽？有无辽军驻守？”姚克定走得浑身是汗，拄着长枪呼呼喘气，想到渡河后就要攻城就一阵头疼。

    “禀姚将军！这儿河宽足足一里，平日无辽军驻守。”孙二是一名遵化县跑堂差役，自告奋勇地找崔刺史领了这差事，途中几次找姚克定想要从军。

    “草他娘的！歇好了吗？一都快快赶路，趁早找地儿给劳资伐木，一会儿就要架浮桥，顺便连攻城器械一并打造好！”姚克定破口大骂，三十多里已经很近了，再等一会儿，河对岸说不定就会有辽军探马，到时打县城就不那么容易了。

    大清早，士兵们一个累得无精打采，这下不得不继续赶路，前行一段果然见一条浪花翻滚的大河，水流非常湍急，两岸有晨雾蒙蒙，涉渡就不用想了。

    一都临岸警戒，四都分头行动伐木测试，先是小队士兵带着木料，骑马下河侦察水深，在最深处打桩，随之泅渡过河，到对面也如此行事，再将中间拉上绳索。两边连到河岸边陆地，在木桩上面架设横档竖梁，铺上扁平大木，中间一段拉绳索的地方最后铺木板接通，如此就可通行了。

    后面大部赶上来，八千士兵齐动手，搭桥速度加快，趁着伐木便利，临时打造了六十架木梯，三辆冲车。到巳时初河雾散尽，天气虽没再下雨，却仍是阴天，全军渡河完毕稍作休整，洗濑用膳后，宠从铎开始分派作战任务。命翟通虎、姚克定三千兵先行，本部五千随后，全军跑步前进。

    半个多时辰，全军距滦河县城七八里停下整队，以作战队形推进到西门外四里列阵，据前军哨骑回报，城池依山临着悬崖峡谷，只有一面城墙可进攻。而阵前到城墙下一段地形狭窄微有坡度，八千兵展开勉强刚好，姚克定打马到城下一箭之地观望，墙高约两丈，城头脚步声成片，辽军正在调上来增援，看样子是刚刚得报。

    “宠都监！开打吧！这会儿根本停不下来！”姚克定打马回来向宠从铎请示，士兵们可是全天候行军，路上休整时间很短，要是站立久了都会疲软下来，士气也会完全低落。

    “有两千兵驻守并不好打……姚都使觉得该如何进攻为宜？”宠从铎远望城墙有些犯难，前锋轻兵而来没有弓弩手压制，透甲锥手到城下站立投枪难以办到，而且很吃亏，守军弓箭肯定不会受潮，这就很被动了。

    “这样吧！我部一营先出两都刀盾手，作为锋锐开路打头，配合莱州兵先打一阵试试看。”姚克定的意思很明显，这是要顶着箭雨攻城，莱州兵战力稍弱用为试探。

    “翟将军以为如何？”宠从铎转头看向翟通虎，又鼓励道：“就算是辽军拽剌，也同样不擅长守城，没什么好担忧的。”

    “拽剌”在契丹语意为步卒，健儿，也就是步兵。事到如今，自无拒战抗命的道理，翟通虎咬了咬牙，也只得一口答应下来。

    中军将旗下，亲兵擂鼓助威，宠从铎驻马观战，前军莱州兵五个营于城门左右各两指挥，分为前后两个方阵扛着三十架木梯前进，城门方向为七百人，每次一百人推着冲车前进撞门，受伤的替补持续保持攻势。

    前军两千余人披着轻甲到城下七八十步，城头箭雨密集而下，领头的彰义军都头突发一声喊，带队奔跑至城下，一架架大木梯成排搭上城头，这一段距离就有不少梯手和刀盾手中箭受伤倒在路上，旁边弟兄们飞快将之拖向一边，好待后面的观阵士兵前来救走。

    这种普通木梯上端没有钩子，若守军经验丰富，使用巧劲很容易就拉向一边倒，所以梯子搭上墙头要视长度与坚固尽量倾斜，这样不会那么陡峭利于攀登，上梯的人只要有一二十个两千斤的，借着重量也能把梯子压稳，但也会把梯子压弯，正常一梯次二三十个为宜，但若是大型云梯，一次是一队五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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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4章 飞刀卡雄关

﻿    城门两侧各有十五架宽大的木梯各距二三十步依次搭上城头，士兵们手持盾牌举过头顶，另一手配合双脚攀登，有的干脆嘴叨腰刀，以两人一组并排同时向上，盾牌举起呈尖形互拱着，这样一定程度上可有效抵挡擂石、滚木，或者箭矢。

    越向上就越危险，距离一近守军投掷大石会有一定精确度了，再加煮得沸腾滚烫的热水泼下来，要是一被烫就下意识缩手，掉下去还可能撞下一串，不死也伤。尽管后队与前队会有几个梯档的空位，但前队若掉下来，后队有义务接住，最少也要拉扯一把。

    莱州兵打得有点糟，好几个梯子简直是下饺子，有的还被城头守军拉翻，下面的重新扶起再搭上，但这期间，城头箭一直不断，下面待命接应的伤亡很重，轻皮甲只有护心镜护腕头盔有铁片，防御力差，再加上盾牌防御有限，看得后面的翟通虎脸色阴沉。

    有彰义军打头的五架梯子混在期中明显进展顺利，彰义军士兵配合得法，很快都攀上一丈多高，中间一个梯子是一名矮壮个子的都头带队，他嘴叨腰刀，手持盾牌，见距离差不多了一跃而起，就在他试图扒住跺口时，五六支长枪攒刺而来，还有一支狼牙棒后发先至，非常凶猛地一下击中他身前盾牌，将他打得倒落下去，眼见是深受重伤了。

    其他几架梯子上同样如此，到了合适距离，一般都会选择一跃而上，结果无一例外被打下来，有几个甚至被刺死在墙头垛口处，尸体被辽军推落而下，掉下地去一动不动，溅得鲜血满地。

    一阵铜锣声适时响起，一梯次失败，下面接应的马上就退回，这才发现城门口的冲车队已停止撞门，也退了回来，估计里面被堵死，撞门很难凑效。

    “怎么办？常规战术废时废力，得另想他法了！”姚克定没亲自出战，见翟通虎无奈退回，有些着急地说。

    “确实，这支辽军不弱，而且两千兵只守一面城墙是绰绰有余，死拼那得打到天黑可能成功，拖不起啊！”翟通虎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听说辽军杨衮部攻打宝坻乡时，曾往城墙下堆积砖石垫高地面，然后直接冲上进攻，我们不妨试试。”

    “磨刀不误砍柴工，倒也是个笨法子！”姚克定苦笑，这个也废时，但伤亡无疑会降低很多。

    两人立即到中军上报，宠从铎听后决定实施，但却命前军继续进攻消磨敌军体力，消耗其箭矢和滚木擂石，不过却不用那么拼。而后军五千兵则立即就近搬运石块，接力式递到城墙下，在城门两侧各围一个半径三四丈的半圆形堆砌，随之运土装填，五千人源源不断作业。

    而辽军堵死了城门自然无法出来骚扰，眼瞪瞪地看着下面的土堆越堆越高，擂石滚木落下去反会加快速度，而泼水又会让土堆更结实，箭雨的杀伤也稍嫌不足，顿时有些束手无策。

    正午时分，两个巨大的土堆斜面前方最高处已达到一丈五尺，辽军惊呼着冲上城头，集中在土堆那段城墙，以密集的刀盾手在正前垛口后防守，以弓箭手在两侧打击。

    这次中军向前推进一里，北面土堆后，彰义军姚克定亲自出战，带一个整营打头，但分作两队，前面一个都，后面则为四百人扛着特意锯短的大梯，再后面仍是翟通虎所部，已减员得只剩两千人。而南面土堆后，宠从铎也是发了狠，直接调出自己的亲兵三百人加两个都开路，后面也是一个步军，中军两千五百骑则列阵观战。

    没什么废话，兵力调配到位后，中军一声鼓响直接开打，南面土堆后一百勇猛的新兵手持刀盾向前狂奔，到了土堆顶端在两边列队，后面的梯手跟上将短梯搭上去，先到的飞快上梯，助跑几步纵身一跃，轻而易举地越过垛口，落入城头敌军群中。

    而北面土堆后的彰义军打法稍微不同，助跑冲上土堆就立即投掷透甲推，给城头敌军实施三波打击，恰好梯子到了再沿梯跃上城头，迅速占据了死伤空位，投完单兵六支透甲锥，城头被清空一大块，短时间内就夺取了这一段，并渐渐扩大。

    “啧啧……短距离内，透甲锥果然强过弓箭许多……”宠从铎在城下远远望见，不由心中大喜，命亲兵传令北面土堆下后续兵力跟上。

    接下来的战斗进展顺利，周军优势兵力杀上城头步步推进，两处汇合一起将辽军杀得节节败退，控制这面城墙后，分出小队沿甬道下城墙打开城门，宠从铎率兵进城，这坐周长不过七里多的狭长军城随之告破。

    辽军败兵溃退时四处纵火，试图焚毁军衙和粮仓、军营、武库等军用设施，但宠从铎麾下马军进城分小队掩杀追剿，这天气火头半天没烧起来，缴获了数百匹战马、驮马、牛羊，及大批军用物资。

    步兵大举进城围剿，马队随后在东城门后汇合，宠从铎亲率两千骑追着辽军小股骑队，一直杀到北面二十多里的松亭关下，辽军败兵调转马头，做出一副反冲杀之势，却又在城下呼救连连，但关城守将也不敢轻易开门。

    这一带的喜峰口是一个大致地名，这条谷地小路上连着有三道关城，眼前称为松亭关，穿关而过十里又有一道关城称为喜峰关，后十里还有一道关城称为铁门关，不过时人多称此地为卢龙塞，或松亭关，少有称喜峰关的。

    三座关城连成一串，唯松亭关最易守难攻，另外处于关城北侧是黑汀海，因那里地处深谷，滦河水汇集形成一片巨大的湖泊，面积约方圆七八十亩。

    而大燕山卢龙塞长城就从松亭关西北约三四十里的湖泊上跨水而过，形民著名的水上长城，就在那处湖岸南北，各有一处长城隘口，后来称潘家口、庆家沟，都是险要峡谷重地，但在这时代迹迹无名，通常也没驻军。

    长城连通铁门关一直婉延到渤海边的平州榆关，这里自古以来就是中原御胡之地，关城都异常雄峻高大，包括松亭关，正常千余兵防守，没有几万兵都拿不下。所以章钺带两万多兵而来，仍心中没底。

    宠从铎见辽军败兵仍有四五百骑，其中数十骑挤进了城门洞，顿时猜测滦河守将萧翰可能在那儿，而外面还有四百余骑断后，也就没追近，双方隔着两百步的距离对峙了小半个时辰，就在他以为关城守将不会开门，打算歼灭这支败兵时，结果关城东门居然吱吱嗄嗄地开了半边。

    庞从铎见之狂喜，折马舞刀率兵突奔过去，断后的五百骑却迎面冲来，作战虽悍不畏死，但败逃一阵士气已泄，人数也少，宠从铎率亲兵队从旁绕过，追近到城下时挨了一波箭雨，落马数十骑，冲进城门洞就见光线一暗，城门正缓缓合上，只剩下两尺宽不到点。

    “嘿……”宠从铎见之大喝一声，高举朴刀一把抛掷而去，就听“当”的一声大响，朴刀吞口处恰好嵌进那条有着光亮的缝隙，两扇城门接合的铁框边顿时被卡住，再也合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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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5章 抢攻瓮城

﻿    眼前的城门，其实还只是一座瓮城门，也就是在主城门外围了一圈，呈长方形，两侧开有两个拱形小门，城墙高达三丈，好在没有墩台马面，这在中原不常见。位处山间峡口，也没有修建护城壕沟蓄水。

    外部结构相对简单，城墙顶上有凹凸的齿形女墙、雉堞射孔，一起组成了缺形垛口，正门顶上的城门楼是雕堡式门楼，里面可布置强弩，甚至可堆放军用器械。

    因地形受限，这样城门自然也不是护城河式的吊桥城门，更不是千斤闸式的，而是在瓮门里面由巨大的铁合页嵌进门边城墙砖石内，城门也只是包有铁框的大木门，就像是普通人家的大院门放大一版。

    所以，相对于吊桥和千斤闸，这种城门最容易攻破。更何况，现在一柄朴刀嵌进城门卡住，那里面的三道大铁栓也是卡得吱吱响，城门半天合不上，数百辽军士兵在后面急得大叫，拼命地推着想要把坏事的朴刀敲打出来，但朴刀吞口有两三寸宽，卡死了很难弄出来。

    宠从铎刚才只是想跟着冲进去，见城门要关上下意识地抛出朴刀，这下朴刀卡住他也有些发楞，立马幽深的拱形门洞里，四面无所借力，就算城门没关牢固，人力还是很难撞开城门的。

    “宠都监！这是要夺门吗？”身后的马军都指挥使张全宾跟进来，见那朴刀长柄还在左右摇晃不停，但对于厚重的城门，朴刀还是太单薄。

    “快退回去，传令滦河县调一个军上来，让弟兄们就近伐木来撞门，某率一百士兵顶住！”宠从铎总算反应过来，回头喝令道。

    “可弟兄们马不停蹄而来，实在太疲乏，凭我等兵力，恐怕攻不下此城！”张全宾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打下去会很艰难，如此良机，若不打又有点可惜。

    “哪那么多屁话，快去……至不济也要夺下瓮城！”见张全宾心有抵触，宠从铎大怒喝道。

    “罢了！拼就拼了吧，章相公总不能亏待了弟兄们……”张全宾调转马头，带一队士兵退走，可远处辽军小队败兵还没歼灭，仍在顽抗，不过在两千余骑的来回冲杀下，团灭也只是一会儿的事了。

    宠从铎见那朴刀还在晃动，迟早会被打掉，而战马在这狭小的门洞内太碍事，便喊身后百余士兵们下地将战马赶走，迅速去门洞口找来几块扁形小石头，照着门边合页楔打进去。

    这时门里的辽军士兵还在死命地敲打朴刀，想要重新打出去，宠从铎也在外面捶打，两方是你打出来一点，我就打进去一点，使得朴刀始终还是卡着。其实只要辽军士兵们将大铁栓全拔掉，城门松开一点，朴刀也就能弄出来，可谁也不敢冒这个风险。

    辽军士兵在门内簇拥一团，人多手忙脚乱，总算有人想到，取支长枪插进门缝当杠杆，试图撬得城门松动，可木质枪杆太脆，一受力咔嚓一声就断了。

    “萧将军！用这个……”一名士兵递上一支镔铁棍，萧翰大喜着接过，探进门缝一撬动，城门发出吱吱几声怪响，那支打弯的朴刀一下滑落下来，可城门居然还是没合上。

    咋回事？萧翰双目四下一扫，就见脚下门缝处又被楔进来一块石头，敢情是周军趁着城门被撬得松动时打进来的。然而这还没完，更多的小石块密密麻麻向里楔打，敲得粉末沙沙直下，城门缝隙反而开得更大。

    其实，这时卡住城门的不仅仅是这些小石头，更有两边门框合页处那几块大点的，乾宁军士兵们将石头、腰刀、头盔踩扁了胡乱塞进去，异物太多，合页也合不上。

    “萧将军！别管瓮门了，不如在门后另筑一道矮墙，并摆马拒马，布置五百强弓手，另以刀盾手和长枪手在后列阵，加上城头的弓手持续射击，周军也打不进来！”一名部将大声建议道。

    “好！便依你所言！”萧翰率亲兵们从后面主城门退入城内，随之千余辽军士兵列队奔跑而出，在狭小的瓮城内迅速修筑矮墙，距城门后三十步呈半圆形展开，并随后部署兵力。

    同时，萧翰率五百余弓手沿主城墙奔赴瓮城头，居高临下严阵以待。而这时城外的缓坡上，小规模战斗已经停止，随他从滦阳县逃回的数百骑尽数被歼，几百周军士兵正在斩下首级清理战场。

    这让城头的士兵看得心有戚戚，萧翰恼怒地喝道：“儿郎们！北府宰相、总知军国事、兼中京大定府留守、奚王府大详稳萧海璃将军已率五万兵南下，前锋为建州节度使、知兴中府事耶律雅里思将军，已率兵一万出松子岭，过北松亭关，最迟明天中午便到，我等须坚守待援，接应大军南下，都明白了吗！”

    “坚守待援！坚守待援……”辽军士兵们纷纷大吼，高声应和。

    而城下周军士兵们结束了战斗，打扫战场收集了弓箭铠甲，将战马全部拉走，改列步阵于城下待命。宠从铎率百余士兵仍在门洞内，听里面辽军再无动静不由惊讶，凑近到门缝处向里一望，顿时明白了辽军的意图。

    很快，张全宾砍伐树木削去枝杈，由五十名士兵抬着向这边靠近，宠从铎率士兵们奔跑着退出来，让出城门洞里的空位，并举起盾牌抵挡城头落下的箭矢，跟着掩护抬撞槌的士兵冲进去撞门。

    砰的一声，削得尖尖的树杆照着城门缝撞击，城门颤动着一阵怪响，但却没开。一二三呐！士兵同时大喝，抬着撞槌退出来一阵再行撞上，循环往复不停。

    连续十几轮的猛击后，门板如蛛网般开裂，里面的大铁栓终于一根根弯掉弹飞，城门轰然大开，但抬着撞槌的五十多名士兵仍然向前跑，如一条百足蜈蚣迎着箭雨嗵地一声撞向矮墙，那砖石匆匆堆积的矮墙受力不住，一下跨蹋了一个大缺口。

    也就在城门大开的一瞬间，城外待命的张全宾率两千士兵，迎着箭雨跟着冲进瓮城，迅速跟上前队杀向矮墙后的辽军步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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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6章 对峙之局

﻿    瓮城内的空地非常狭小，两千余士兵涌进来队形无法展开，加上辽军临时修筑的矮墙拒马挡路，士兵们在瓮门口里向两边乱纷纷冲杀，而辽军据守瓮城头，并沿斜梯甬道不停地向下放箭，使得乾宁军士兵们很是被动，因行军没带弓箭，又无法还击。

    “先夺城头！”张全宾大喊一声，带着百余亲兵手持刀盾，先向南侧甬道扑去，但辽军驻防高处，仰攻非常不利，还有那可恶的弓箭不停地射着，令士兵们防不胜防，伤亡渐渐增多。

    上城头的甬道为青砖铺筑的斜向台阶，狭窄得仅可容两人并行，张全宾率百余亲兵打头冲上，面对辽军长枪手近战阻击，冲上一半时就大量减员，加上城头不时有砖石咂下来，拉得长长的单薄队形很容易遭受重击。

    这种地形仅前排士兵在作战，后排要跟上还得被动挨打，不过士兵们也是打出了火气，虽不时有同伴翻落下去，后续还是源源不断地举着盾牌往上冲，这种伤亡持续增加的情况一直到张全宾攻上城头甬道口，因为那儿空地大点，士兵们可以抱团列队作战，辽军的优势也就没了。

    而在城下主城门前，抵挡周军的那千余辽军借着城头弓手掩护，沿城墙下缓缓向北迂回，等到了北侧甬道口附近，突然截断了周军长长的队形，登上甬道向周军后续杀去，这是要向城头退却。

    就在这时，城外一阵欢呼声传来，伴随着整齐的脚步声，翟通虎率步兵扛着大木梯进了瓮城，有了这支后续兵力支援，也趁着辽军的混乱，一架架大木梯从里面搭上瓮城，几个小队顺木梯攀登上了城头，杀得辽军步兵节节败退，随后与登甬道上来的张全宾部汇合，沿瓮城头向主城墙杀去。

    辽军防守兵力虽然不多，瓮城被攻克后，但主城墙上马道很宽，辽军小队不停以弓箭阻击，并以刀盾手配合长枪手沿墙防守，主要集中在瓮城墙与主城墙交接处，兵力密集之下，宠从铎和张全宾连番攻杀了几次也未能冲过去，反伤亡了七八百人，只得固守瓮城，静等后援。

    双方隔着不到百步的距离，在墙头堆放拒马等障碍，防止对方突袭，随后各驻原地修整，修缮防御工事，准备作战武器。周军士兵们连夜行军作战，早已是疲惫之极，战斗稍停，大伙儿依着城墙发出了鼾声，有的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吃起了粗粮饼。

    到了下午，周军未再进攻，辽军也未反击，大家相安无事到申时，这时当天早上从遵化出发的主力大军已经快到了，前锋明金鹏、董遵诲率五千骑到了关城外下马，将带来的铁甲、弓箭、大木梯运上瓮城，这下周军士兵们再也不吃弓箭的亏了。

    当战斗再次打响，有董遵诲、明金鹏两支生力军打头，以角弓弩列于两冀集中攒射，并辅以弓手、透甲锥投掷，以小队步阵从两处瓮城接合点猛攻主城墙，仅一刻时，辽军丢下七八百具尸体败逃而去。

    主城墙一面被突破，随后的战斗就轻松了，八九千周军杀进城内，迅速抢夺军衙、武库、粮仓、营房，并剿灭辽军残余，守将萧翰不敌，率残兵逃去了喜峰关。到傍晚时分章钺率主力赶到，进驻了这座关城。

    松亭关城并不大，仅开有东西两门，周长也不过六里，实际也是一座大点的军城，比滦河县城还小点，就是城墙更高，防御设施更齐全，但以普通地方军队驻守，也就没完全发挥这座关城的效用。当晚，章钺召集诸将军议，并重新安排防务。

    二十一日早上，山间晨雾缭绕，曙光染红了天际，俨然是雨过天晴。章命翟通虎率兵回守滦河县城，命宠从铎带士兵们紧急修缮防御工事，并派哨骑前往喜峰关前刺探军情。另派姚克定率本部五百人前往关城西北黑汀海长城口驻防。

    上午巳时，辽军前锋耶律雅里思一万骑过铁门关后，进驻了喜峰关，但未再前进。到中午时主力萧海璃三万五千步骑也进驻关城，并派出了大量探马到松亭关下侦察巡视。

    对此情况，章钺不予理会，派哨骑拦截都省了，有两万步骑守城，萧海璃想要南下除非向西绕道五六百里，从儒州入关走昌平，但那边也有袁彦所部，路程也太远。

    不过还可以沿长城南下两三百里，从青龙关入平州，但那边有马都山、迁山山脉，而且绕到平州去，离幽州又太远了，这同样是不现实的。依此情况，章钺猜测，萧海璃十有八九会攻打关城。

    二十二日一早，果然有哨骑回报，萧海璃全军出城，开赴松亭关西门外五里列下步骑大阵，派耶律雅里思率一万宫帐骑兵到城下邀战，章钺仍是选择无视，紧守关城不出。

    这样一直拖到下午，萧海璃命耶律雅里思率部撤回，命耶律画里、萧翰率步兵两万至城下两里列阵，先是萧翰率兵推着牛皮斗蓬的冲车撞门，但久无效果。

    因为松亭关始建于隋唐，主要目的是抵御胡人南下寇边，向着关内的西城门设计相对简单。而东城门则不一样，虽然也没有墩台马面，但瓮城是半圆形，这种也叫月城，瓮城三门也不是吊桥式，但和主城门一样，都有内外两重门。门外同样有斜坡，而且要陡得多，就算有重型器械也很难推上去固定。

    所以冲车上去时就死伤惨重，然后持续面对强弩火箭的打击，冲车很快着火燃烧，但辽军准备充份，不停轮换撞了半个时辰，外门残破未倒，还有内门完好。

    受限于地形，兵力过多也展不开队形，五千步兵扛着大梯搭上城头，可遇上守城经验丰富的周军，普通木梯成排倒下，加上滚木擂石冰雹一样落下，咂得满地血浆，偶尔倒几桶沸水下去，烫得辽军士兵鬼哭狼嚎。

    仅是试探性地攻城一个时辰，却伤亡三千余人，连瓮城都没拿下，萧海璃不得不下令退兵撤走，章钺也没出兵追击，随后的几天里，两军隔着十里各据一座关城，只有探马哨骑时不时会遇上敌军小打一场，算是各有斩获，主力却陷入了对峙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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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7章 昌平之战

﻿    相对于东路军，前锋宠从铎雨夜行军，非常幸运地攻取松亭关，从而使萧海璃部四万五千余大军难越雷池一步。而禁军主力和西路袁彦部，此时面临的局势却不容乐观。

    之前十八日，袁彦与李处耘夺取了涿州范阳，禁军刘重进、罗彦环也率前锋攻取了永清、固安、安次，随后于安阳水搭建浮桥等主力跟上。

    至十九日，袁彦部继续北上攻打良乡、玉河，并渡过桑干水，在幽州城郊西北的香山西南宿营，可当天禁军大部没按事先定计北上，到次日下午才姗姗来迟，刘重进、罗彦环率前锋进驻玉河县，韩通率主力在桑干河西岸卢思台扎下大营。

    这样有五万禁军兵临城下，南院大王萧思温据城而守，未敢轻易出战。萧思温，小字寅古，出身奚人王族，其伯父萧敌鲁现为南府宰相，与北府萧海璃共掌辽国军政，这样萧思温贵为外戚，位高权重。

    而现在的奚人五部虽被辽国兼并，奚王府仍作为藩属常设，现任的奚王为萧劳骨宁，与渤海王烈万华一样都是傀儡。萧思温与劳骨宁也是关系密切，为了保住奚王府后嗣不绝，联姻是必然措施。所以，萧思温长女萧胡辇嫁给了当今皇帝的弟弟太平王耶律罨撒葛，次女又许给了世宗耶律阮三子耶律只没，这目的就是多方下注，好在辽国朝庭维持经久不衰的地位。

    萧思温现在其实很郁闷，他已掌南院多年，而最有力的竟争者正是耶律挞烈，本来去年挞烈援助夏绥劳而无功，至周军攻打瀛、莫诸州时就请兵支援，不想上京久无音讯，到今年春周军大举北伐，他反倒不再请援，萧思温去信几次，所部迟迟未到，以致周军很轻松地就打到了幽州城下，事后免不了会被挞烈弹劾。

    事实上，耶律挞烈早就传令奉圣州集结兵力，到二月中便已完成，随后率大同府一万五千步骑赶到归化，会合奉圣州驻兵两万骑，共三万五千兵一路向东经永兴、怀来，于二十一日进驻居庸关，可也就在主力进关城的当天下午，守关将领来报：周军三万余步骑已攻下东南三十六里的昌平。

    昌平位处温沦河东岸，只是一座普通县治，但作为幽州城西北屏障，城池周长六里，墙高三丈，开有四门，城周有护城河环绕，虽是县城，但也作为军事要塞所存在。

    占据昌平县城的自然是袁彦所部，也就在这天攻天战结束，他也接到前往居庸关刺探军情的哨骑回报：辽国大同府援军到了！

    还算来得及时，袁彦心中暗暗庆幸，立即找来本镇军官，及龙捷右厢李处耘、张从昭等商议后连夜分派作战任务，紧急修缮城防，加固防御工事。并派人南下幽州城郊大营通报韩通，请尽快攻城。

    次日一早，李处耘率本部禁军一万二千骑出城五里，在一个叫黄龙岗的山坡上列阵以待，到巳时初，辽军大部出居庸关八达岭山地，得探马回报有周军拦路，耶律挞烈遣部将耶律休哥、渤海将崔勋率一万骑先行迎战，自率主力步、骑落后十五里缓缓而行。

    这儿虽也称岗，但其实仍属幽州平原外围地带，地势开阔，荒凉一片，偶尔有点缓坡也并不算高，但李处耘先到一步仍抢占了这个稍稍有利的地形。不多时，辽军上万骑浩浩荡荡而来，已出现在三四里之外。

    “诸将士须知，我军出战，在于迟滞敌军前进，延缓敌军攻城，为袁使君布置城防力争更多时间！现在辽军到了，都归队准备！”李处耘喝道。

    “得令！”战斗还没打响，军官们都聚在中军讨论作战细节，闻言纷纷打马离去。

    呜呜呜……一阵苍凉悠长的大角声响起，禁军骑兵大阵骚动不已，这是士兵们听号角声音提示再次整队，检查装备。随之号角声停顿了一会儿，当再次响起时，声音变得急促而雄浑有力，位于前队的军官们纷纷策马大喝：杀！杀！杀！

    一刹时，数十万只马蹄践踏大地，发出阵阵闷雷般的轰鸣，禁军士兵们那火红的战袍、乌黑的铁甲映照着仲春的阳光，反射出点点亮光。

    禁军骑阵采取常规式突袭，也就是中路突破，两冀包抄，左、中、右三路之间所隔距离并不甚远，待战马奔腾起来，波浪梯队式阵列会渐渐分散，这个距离最终也会消失。

    面对周军万余骑兵，曾经狂妄不可一世的耶律休哥，自经历了盐州红柳塬之战后，对周军骑兵再也不敢心存轻视，那时是西北镇军，而眼前是大周都门禁军，在他想来，禁军骑兵肯定比地方镇军强悍很多。所以他是一点不敢大意，也针锋相对地采取三路迎击，但是两军前阵一接近他就发现，除了两三轮箭雨，禁军骑兵并没有西北军那种一击致命的透甲锥。

    不过周军骑阵是居高临下狂奔，越过一里多的距离，马速差不多提起来了，初接敌时辽军处于下风，前阵很快被撕开一个大大豁口，但突入阵内也就冲不动试图调转。

    两军主将都处于大阵中后位置，这种全军出动，全力一击的情况下，主将很难做出什么指挥调动，只能随波逐流杀敌，两阵大阵很快就处于胶着混战状态，有些难分敌我。但骑兵战马跑动起来会一直向前，大体方向是对冲而过。

    当两军错开时，原来接敌的空地处已是一地血肉模糊的人马尸体，这时候没有人去理会，两方同时兜转一个大圈，再次杀向敌军。趁着二次接近的一点空时，李处耘远不时扫视已方大阵，队形已经很乱了，阵列也变得稀薄很多，看样子首轮冲杀并没占到代便宜。

    “传令！杀过去不再调头！”李处耘连声大喝，身后的传令兵将号角吹得呜呜作响，这是大规模骑兵大阵作战时，唯一的指挥传令工具。再一个就是旗号是否鲜明，士兵和军官们也会根据旗号判明中军和敌我。

    辽军出一万骑，李处耘当然有信心击溃，可辽军主力在后面不远，十几里很快就到，贪功不走可能会被围攻。当二次错阵而过，周军骑兵打马狂奔而去，辽军仅有数千骑追击，前锋大部则获得了打扫战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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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8章 最强政敌

﻿    同时，也就在袁彦所部到达昌平当天，郭荣率后续禁军五万赶到幽州城下，另于卢思台以东的安阳水与桑干河交汇口东岸另筑一座大营，后勤辎重以小船转道淤口关，经蓟运河至桑干河，可一直运进安阳水两岸的大营，调运非常便利。

    这儿出大营过河，经玉河县城下向东二十里就是幽州城西南的显西门，郭荣进大营巡视一圈，顺便听取了韩通转述东路军章钺部、西路袁彦部的军情，回营休息片刻，便带上随从千余骑至幽州城下观察城防。

    辽国南京就是唐时的幽州城稍加改建，并未扩大，城池为东西长、南北窄的竖式长方形，墙高四丈，周长二十六里，设有子城、内城和外城，其中外城每面城墙开有两门，而内城处西南角，有些城门是共通的。

    城门外既无瓮城和墩台马面，也没有护城壕，后来的北京城，还是蒙古人灭金后，由郭守敬引高梁水注入，重新设计元大都后才使得城外有护城河环绕。

    “今北虏据城，城防也不过尔尔！比之太原差之多矣，待辎重一到，此城可下！”郭荣在城外百余步打马而行，很有信心地对身后随行的王朴、魏仁浦、赵匡胤、韩通等重臣道。

    王朴听了沉吟片刻，接口道：“陛下所言极是！唯今可虑者袁彦所部，耶律挞烈为辽国重臣宿将，袁使君虽与之兵力相当，然昌平距幽州仅七十七里，若快骑疾奔则半天可到，袁使君据城而守，马军稍嫌不够，恐难以尽挡之，臣请陛下再增派一支马军，寻机与挞烈部决战，若一举挫其锋，则我军主力无后顾之忧！”

    “朕也正有此意，明日遣殿前司慕容延钊率铁骑军一万前往。”郭荣点头应允道。

    正说着，百余骑内殿直士兵打马而来，取出几卷薄绢呈递给马仁禹，并声称为芦台军转递过来。马仁禹接过不敢怠慢，连忙递给郭荣道：“陛下！有军情！”

    郭荣接过迅速看完，面露喜色道：“章元贞所部已于日前逼退杨衮，夺取了渔阳，现已赶赴松亭关，则东路无须担忧了。可杨衮所部三万兵力进据潞县，未进幽州城，但也没撤走，咱们得先把这支兵力解决掉，诸将谁愿为朕击之？”

    “陛下！臣愿往！”赵匡胤在旁久未出声，这时听了精神一振，大嗓门十分响亮地回道。

    “好！朕也给你三万兵，等你捷报再行攻城！”郭荣见赵匡胤果然主动请战，不由大喜。

    郭荣在幽州城下巡视一阵也就率众臣回营，这座大营临河而建，外围深挖了三道三丈宽的壕沟，寨墙也以大木竖立拼接，形成城墙一样的堡垒，墙头修建了望塔、箭塔、角楼等设施，内部又以栅栏分隔成多个营区，总占地面积达到方圆近十里。

    若加上河东岸另一座大营，占地巨大一片，真的是一眼望不到头。不过也没有某些演义书里说的那么夸张，连营数百里是不可能的事，因为兵力一多了，分开扎营还能相互策应，否则随便出点事，来个兵变、放个火的，那就玩大了。

    在安阳水东岸、桑干河与蓟运河合流的南岸，位处三角地带扎营的主要就是殿前司五万大军，因为骑兵带了四五万匹战马，这个消耗不说，仅是马厩就异常巨大，战马的活动空间又比人要大得多，所以是不得不分开来。

    大营这时还没修建好，完全就是一个乱成一团的大工地，主持其事的是慕容延钊、都指挥使赵晁、副都指挥使赵鼎等人，赵匡胤当然不会管扎营这种小事，反正殿前司中军大帐已经先扎好了。

    这时候天近黄昏，大帐里光线暗淡，随军的赵普正和铁骑左厢都指挥使韩重斌、散员都指挥使王彦升两人在帐中小声交谈，见赵匡胤进来，三人一齐起身施礼。

    “都坐吧！殿前司明日有作战任务，待会儿光烈去通知大伙儿晚间军议！”赵匡胤绕步到帅案后坐下，随手取下头盔放在一旁，对王彦升道。

    “这么快！怕是去支援袁彦吧？”赵普闻言一楞，很快就反应过来。

    “那边由慕容延钊去，某接下了攻打杨衮所部的活儿，真真是一个劲敌啊！”赵匡胤有些郁闷，大营这儿到潞县有百多里，仅行军来说就不轻松了。

    “章元贞都没解决，这情况陛下自然也知道，主公可全速赶去，但要多拖几天，免得攻打幽州这种坚城。”赵普进言道。

    “这是何道理，大军到了自当死战，无需多言！某在想的是，章元贞部若于关塞布防完毕，必然回师协助攻城，那时不是恰好都处于城东么？”赵匡胤若有所思地说，

    “主公的意思是？”赵普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赵匡胤这话说一半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一起攻城便是！”赵匡胤说着，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地看了旁边王彦升一眼，显得一脸的高深莫测。

    赵普一阵惊讶，也不由看向王彦升，目露思量之色。

    王彦升，表字光烈，年四十来岁，原为蜀中人，前蜀亡后居于洛阳，投入后唐宦官孟汉琼府上，因勇猛擅长剑术被举荐给唐明宗，初补东班承旨，但他生性残暴，臂力过人又能射箭，禁军侍卫们都怕他，称为“王剑儿”。后历事晋、汉、周三朝，积功至散员都指挥使。

    王彦升擅剑术，又精习骑射，再联想皇帝郭荣已在瓦桥关病倒一次，那说明相国寺那边的胡僧行事手法还是比较隐晦而成功的，那就不能停止献药，还得继续。

    其实，这事要从广顺三年和显德二年两次大规模查封佛寺，将那些未经朝廷敕赐匾额的全部废除，并勒令私下剃发出家的和尚、尼姑还俗。这个政令本来是好的，但有很多外来胡僧居于东京，私自设立道场，玩自杀自残、手指燃香、裸体挂钩点灯等异常行为盅惑人心，这就不能不引起朝庭的重视。

    而位于东京内城最有名气的寺院，非大相国寺莫属，也是这些外来胡僧们的集中之地，他们以香油钱收买高官，在城内或郊外建立什么光明寺、一赐乐业寺的，这些后来统统被查封。胡僧们无以为业，栖居于各大寺院，而有个胡僧擅制各种秘药，又寄居于赵家供奉的定力院，某天偶然的机会被赵普发现，便一拍即合，暗中开始操作这事。

    而现在，主公的大业还面临很多障碍，其中章钺便是最强大的政敌，到时回师驻营，若两军一起攻城，时间一长总有合适机会，只要这件事一促成，那么大事离成功就只差一步了。想到这些，赵普眼里闪过一丝兴奋之色，心思顿时活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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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9章 战城东

﻿    二十二日凌晨，东方天际泛起一片鱼肚白，桑干河面波光粼粼，晨雾袅袅，河边的杨柳被扎营的士兵们砍去后空余一截截木桩，没有了树木的遮挡，奋力待发的水草似乎是一夜之间就抽出了嫩绿的叶芽，当春展现出勃勃生机。

    河南岸卢思台大营，灯火葳蕤尚未熄灭，应时而出的一万铁骑军士兵们浩浩荡荡地跨过浮桥，至玉河县城东门下，老远就能看到城头黄罗伞盖下一片朱紫，站着许多重臣大将，正当壮年的天子头戴金盔，身披铁甲，两手扶着女墙垛口遥望，默默地为大军送行。

    这时中军过浮桥了，慕容延钊打马而出，至城门前一跃下马，两手拱拳躬身执礼道：“臣此去必当死战，不教北虏南下一步！”

    郭荣点点头，只是挥了挥手，没什么表示。旁边王朴却突然抢前一步，到垛口前喊道：“慕容将军！你部若进了昌平城内，当听凭袁使君节制。若情势不利，可另行安营扎寨！”

    “谢王相公提醒，某知道了！”慕容延钊拱拱手，转而翻身上马，很快就隐入大军队列之中。

    郭荣一听面露讶然之色，却没多说什么。正常这种级别的大将出战都是由皇帝安排，枢密这时主要管后勤调运，至于前线战局多由大将临阵便宜行事，不过节制权是很有必要明确的。因为袁彦是地方节帅，而慕容延钊带的是禁军，又是殿前副都点检兼领节帅，地位不比袁彦低，而郭荣此前并没明确指定。

    就在慕容延钊率兵北上的同时，赵匡胤也率殿前司铁骑、控鹤、散员等三万步骑跨过浮桥，不过这时他又玩了点小心思。大部队过桥后集结列战斗阵形，以铁骑右厢王审琦、刘光义率五千骑在前，以广顺年间小底军改编来的一万五千步军加散员杂号部队五千，列左、中、右三军，最后以铁骑左厢韩重斌率五千骑断后，向幽州城下开去。

    三万大军以战斗阵形展开来非常整肃，旌旗漫卷，刀枪如林，士兵们行走时碰撞得铿铿作响的锃亮铠甲混着整齐的脚步声，气势惊人之极。到了幽州城下两三里处，依城墙向东并行，一直路过丹凤门、开阳门，未作何停留。

    这么大的动静引得城头辽军敲响了警钟，萧思温立即增调兵力上南城头驻防，并到城头观看，见禁军装备精良，阵势严整，心下正有些担忧，结果禁军居然直接走了。

    “不好！这是去攻打敌禄……”萧思温大惊，杨衮率兵进驻潞县多日，在城郊东部及东南一带布防，只派了部将与萧思温联络，但却没派一兵一卒进城，反倒催要兵甲粮草，这让萧思温很不满，可又不得不给。但现在看来，他这样部署还是正确的。

    萧思温正惊疑不定，他身后一名面相粗犷的二三十岁头戴卷檐皮盔，身披铁甲的年轻人踏前一步按胸行礼道：“叔叔！以小侄看来，南朝禁军不过如此，愿请兵五千骑出城一战！”

    “勃鲁休得妄言，南朝禁军论战力与我朝皮室不遑不让，唯精气神看上去差点，没有那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动的气势。”萧思温眼望禁军却将远去不置可否，见侄子萧勃鲁仍保持行礼的躬身姿态，看上去请战心切，沉吟片刻便又道：“这样吧！可先派探马紧盯这支禁军动向，待其过高梁河到了城东开阔地带，某与你八千骑奔袭，届时敌禄若得讯必出城来战，你便可寻机脱身，明白了吗？”

    “叔叔！小侄愚钝，既出战为何要这么打？”萧勃鲁很是不解地问。

    “敌禄的兵力没什么损失，后勤又不断的情况下，他是不肯进城来协防的，因为这样他有进退自如的主动，反之如我部兵力只能据城而守，如今大定府援军又被阻于关外，这需要他牵制部份兵力，甚至打一两场胜仗来提振士气，只有攻守兼备才能长期守住幽州城。”萧思温解释道。

    “小侄明白了，这便下去准备！“萧勃鲁闻言面露恍然之色，转身快步而去。

    从幽州城西到潞县城下也有近七十里，正常行军都需要大半天，到高梁河时，等待前军搭浮桥又花了小半个时辰。其实高梁河上游可涉水而过，为避免大军涉渡时队列走乱被辽军突袭，所以还是搭浮桥，这也让步军士兵们名受半身湿的烦恼。

    过河前行二十里，幽州城已被远远甩在身后，下午申时到了一处叫孙侯乡的地方，这儿离潞县仅十几里了。孙侯乡只是官道南侧一个小乡，外围照例有一圈单薄的围墙，但乡民躲避战乱大多带上粮食财物跑得不见，整个乡中处无人状态。

    赵匡胤率兵行进，途中一直有辽军探马跟随，追着袭扰个不停，见这乡中勉强能守御，官道北面是遍布齐膝高荒草的野地，那也能列阵野战，正打算传令前军准备宿营，不想这时后面哨骑来报：幽州城内有支马军自安东门追出来了！”

    除非是潮湿地面，骑兵行军往往会卷起一路烟尘，要么以密密的旗帜遮蔽队列，哨骑不抵近侦察很难看出具体多少兵力。自从军以来，赵匡胤还从没与辽军真正对阵，接报顿时来了兴趣，一面传令后军韩重斌迎战，一面率中军千余骑前往观察。

    三万兵的行军队列拉长足有五六里，等赵匡胤率骑从赶到，后军韩重斌已严阵以待。因官道两边有排水沟，南面还是村落，后军只能在官道及北侧野地里列阵，这无形的分成了两队。马军列阵占地空间大，官道上这一队大约只有千余骑。

    不多时，就听轰隆隆的马蹄声连绵不绝，一道黑线出现在官道尽头，渐渐增高呈一堵墙一样压来。眼见距离渐近，韩重斌部后军骑队也开始启动，并渐渐加速，经过一两里的助跑后，马速就已经很快了。

    不过要到巅峰状态，是需要待战马完成热身后才有可能，一般这种状态的长短要视战马品种，辽军装备的辽东马、漠北马的耐力都比较强，但若论短距离爆发力，禁军装备的河曲马则强很多。

    “杀！”禁军士兵们策马狂奔，张弓搭箭连连射击，但也就是两轮箭雨就短兵相接了，在双方都装备了精良甲的情况下，伤亡都不过百十骑，有的还可能是因为场地原因翻倒，因为这儿荒草地面并不平坦，还有一些人为堆放的石堆木料，这对狂奔的战马来说是巨大的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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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0章 绕西山

﻿    刹时一轮冲锋过去，两军骑队交错而过，看不出优劣之势，不过驻马高地的赵匡胤还是发现，已方兵力明显少于敌方。当两军骑队同时调头再次接敌时，已方就显得势弱了。

    “传令前军，命刘光义率三千骑从村子南侧绕过去直击敌后。”赵匡胤面沉似水，见这支辽骑不像是一击便走的骚扰作战，那便是有意拖住已方大部队，若能乘机给其以重创，多少对幽州城内的守军来说是一个打击。

    传令兵打马而去，但前军本就离得远，绕路至少有十多里，一会儿还到不了。可眼前战场上，两轮冲锋之后，辽骑作战模式愈加机动灵活，对方向的把握很强，每次都贴近己方骑队擦身而过，很少进行正面直撞。

    而每次接近时必来一次齐射，这样又给己方骑队以杀伤，相反，已方骑队已被辽骑牵着鼻子打转追赶，一旦追得近了，辽军骑队立即就转向调头，然后又是几轮齐射。

    转弯、溜逗、不停地将己方拖到合适距离再放箭，而已方马军已陷入一种追又追不上，打又打不着，有力无处使的尴尬境地，这情形落败只是迟早的事，与辽军相差的不仅是战术，马术就是根本性的问题。

    既然已经开打，几万大军在这儿被小股辽骑溜狗一样暴虐，赵匡胤开始还处之泰然，这会儿也看得十分气闷，终于是恼羞成怒，胀红着脸忍不住大吼道：“是可忍，孰不可忍！弟兄们！随某杀敌！”

    这时战场上遍地枯草已被踏平，辽军骑队处于北侧，而禁军骑队正在南侧追赶，这样平行状态正处于辽军弓箭射程，赵匡胤率千余骑从正在战场外两三里，他大喝一声，倒拖着大盘龙棍一马当先，本部骑队随之启动，并渐渐加速，冲下坡直向前疾奔。

    越过一里多的距离时，已方韩重斌部刚好转到了北侧，辽军为保持距离射击刚好也调头转过来，正好与赵匡胤迎面直撞，而这也是赵匡胤所看准的时机。

    迎面一阵杂乱箭雨射来，赵匡胤挥起大盘龙棍一个兜转，盘龙棍前面一截两尺短棍与手中长柄之间有活扣相连，随着手柄的动作旋转不停，打得箭矢在叮当作响中崩飞出去。

    因来得突然而且速度快，辽军骑队显然也是措不及防，仅前队隔着二三十步射出一阵箭雨，瞬间就接近了。

    “杀！”赵匡胤一声大喝，大盘龙棍如一连枷一样迅猛拍击，迎面冲来的一骑刚举起弯刀就被拍下马去。同时，借着击中敌骑时产生的力量反弹，大盘龙棍倒转攻向左侧，一下将另一侧借马力拖刀的辽骑抽落下马。

    当辽骑被迫正面迎战，其战力与禁军也就相差无几了，因弯刀在武术上来说非正面硬战武器，走的是轻灵劈削、倒拖划拉的路子，武器装备上就逊了一筹。

    被赵匡胤率部正面拦截，被甩在后面的韩重斌部立即就抓住机会咬上来，并分兵左右包抄，再加上一个前后夹击之下，辽军骑阵一下就冲不动，失去速度很快被分割，再也无法翻盘掌握主动。

    而这时辽军主将萧勃鲁本杀得兴趣，见已取得的优势一下失去，反倒被切割成三队，可想起萧思温的提醒还是心有不甘地命亲兵吹响了撤退的号角声。

    呜呜作响的号角声中，辽军主将战时倒拖的大旗，这时要作为指明方向的效用，一下高高竖立起来，在数十杆各色旗号簇拥下向北侧运动。

    “休得恋战！随某追击！”赵匡胤作为主将，对号角传令声非常敏感，一下就发现辽军试图逃走的方向，当下率百余骑脱离大阵，绕向北面奔起直追。

    处于劣势若撤退往往要留大部兵力断后，萧勃鲁的中军先逃出战场，但大部数千仍陷在禁军骑兵的切割包抄中，一时半会儿逃不出来，不过也在北运动。当赵匡胤好不容易追过来，一下被脱阵而出的辽骑挡路，待冲杀一阵，中军将旗已逃出三四里外。

    眼见要追不上了，赵匡胤正打算放弃，这时远处又一阵轰鸣声传来，正惊疑间，就数千骑狂奔而来，斗大的“刘”字将旗随风展开，赵匡胤大喜，立即甩开小股辽骑，拍马再追上去。

    但辽军反应很快，见又一支拦路的马上就转向正北方向，赵匡胤率兵追了数里，但终究还是没追上，回来时再拦截一阵，顺便打扫战场，还没来得及等军官们清点出战果，前军来报：潞县城外，杨衮亲率大军出城列阵，但全是马军！

    赵匡胤立即赶回中军，让哨骑探明再报，但始终没探出具体马军是多少。这番耽搁下来，后军韩重斌来报：之前一战斩首一千七百余级，竟与已方阵亡兵员相当。

    看了这个战果，赵匡胤顿时对禁军大规模马战不抱信心，当下以主力在孙侯乡修筑营盘，命王审琦、刘光义率前军去试探，结果到傍晚，前军没出战就回来了。

    次日，赵匡胤率部前进至潞县西城门外开阔地带，以两万步军居中，一万马军置于侧后，但杨衮又闭门不出。因为辽国主要骑兵称雄，步阵野战比禁军这种精锐就差多了，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杨衮当然不干，这下赵匡胤也不得不面临攻城的问题。

    而这时同一天出兵的慕容延钊率兵北上，当天绕过香山，申时渡过温沦河后离昌平就已经很近了。因为大军出发之前，行在已派人通知袁彦，此时便派其次子袁通前来迎接。

    袁彦长子在京出任宫门司御率，次子一直带在身边历练，现任成德牙内军都指挥使，年三十来岁，面色微黑，中等身材，却擅长骑射，屡临战阵。

    “慕容将军行军快速最好不过，耶律挞烈今日攻城甚急，战斗从清晨开始到现在一直没停，吾家父帅希望将军走马池口，绕道至西山出口处的峡口镇，现在赶去正来得及，如此明日上午可与吾父帅前后夹击，彻底驱逐挞烈的西路军。”

    西山就是昌平西北的军都山，其山岭峰峦叠翠，延伸分布范围很广，出居庸关到昌平之间有很长一段峡谷山路，山口处有个南口镇位置非常重要。

    “看这天色还剩下一个多时辰，却要再绕行六七十里的山路，袁使君未免强人所难吧？”慕容延钊一听，顿时满头黑线，眼看要到地方了，结果居然还要绕路。

    他授命前查过地图，还找来卢思台附近乡民打听后作为随军向导，知道是有这么一条小路从昌平以南绕到居庸关出来的西山出口处，但那条小路很不好走，骑兵走山路急行军的辛苦和危险就不用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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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1章 半包围（爆更）

﻿    若论官职级别，慕容延钊和袁彦地位不相上下，都是加检校太保、兼领节镇，也都领过禁军，且都在淮南之战时立下大功。但若论出身和资历，慕容延钊出身河东将门，资历也深厚得多，后汉乾佑初就曾在先帝郭威麾下任步军都校。

    这次皇帝命他率兵支援，用意很明显，就是希望他和袁彦配合，设法歼灭耶律挞烈部进取居庸关，以做到彻底断绝外援，只要这一步成功，那么攻下幽州城就是早晚间事。这一点，慕容延钊心中清楚，何况早上出发时，王朴也一再提醒，所以，他这一路行军速度还是很快的。

    但现在，袁彦派次子袁通前来通知他绕道敌后，这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好策略。慕容延钊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照办，召袁通上前询问了辽军兵力配比，及攻城战斗情况，稍事休整便转道向西。

    慕容延钊部一万骑兵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昌平县城东南三十里，而向西的必经转折点马池口处在昌平西南二十五里，这个时候辽军还在攻城，处在作战状态，如此近的距离，上万骑兵要想不声不响地绕过去几无可能。

    酉时初，日暮西垂，天近黄昏，慕容延钊率部到达马池口以南五里的一处荒山洼地，下令全军就地休整用晚膳，打算等夜幕初临时辽军收兵回营再绕过去。

    上万士兵们衣不解甲，牵着战马就地休息，哨骑远远地放出去在周围警戒，慕容延钊翻身下马，双脚一着地就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地面似乎有点颤抖。

    “敌袭！敌袭！快准备迎战！”就在这时，刚派出的哨骑狂奔而回，老远就大喊。哨骑一路所过，士兵们手忙脚乱地将刚刚取出的干粮和水袋重新收拾了，自发地翻身上马检查武器，驱动战马重新列队。

    “怎么回事？”慕容延钊大吃一惊，虽然料到这地方可能不太安全，但也没想这么快就被发现。

    “禀慕容将军！辽军突然弃城不打，走城南向马池口逼近，其前锋五千余骑刚刚冲进了小镇，向我们这边来了！”

    “不期而遇？”慕容延钊恍然大悟，怪不得之前袁通说，辽军攻城整整一天，这是走之前狠打一场。

    可一想又很奇怪了，甩开昌平袁彦三万余兵，他耶律挞烈就不担心居庸关失守？就算他进了幽州城，后路外援照样被断，这不是于事无补么？难道关外还有援兵前来，挞烈这是有恃无恐？

    慕容延钊想到这些，顿时暗暗心惊，立即命前军北上抢占地形准备作战，中军迅速列队行军跟上，自让亲兵取出笔墨，以一块薄绢在行李箱笼上铺平，挥笔急书了两份军报，命亲兵一份送去昌平给袁彦，一份送归卢思台行在。

    马池口属于昌平城郊，是小块平原及丘陵地带，小镇就坐落在山脚平地上，一条小河穿镇而过，镇子南郊有着大片的农田、麦地，阡陌相连，偶尔还有一个个水塘。

    这种地形并不适合骑兵作战，下马列步阵展开也会遇到很多麻烦，可这时永远走在大军前面的哨骑已经和辽军探马在小镇外小规模交战。

    骑兵士兵的选择标准，首先是一名合格的步兵，所以步战并无问题，某些方面来说，还正是扬长避短了。慕容延钊率部到镇子南郊，前锋一个军两千五百人果然都下马在小路边麦地里列阵，与辽军隔着百余步对射。

    辽军小股骑队虽在麦地里游荡，但也没冲近，远处还有数千骑在小镇外草料场上列阵，这时已进入一种前锋对敌未知，中军未作出决定时的对恃状态。

    慕容延钊的中军立于一处坡地上，这儿也只容下两千余骑，其余大部分布在坡地前后，阵形散乱不堪，这是准备随时将战马拉走改以步战的。同时，辽军在北面三四里外，距离远了看到的只是一团团小黑点在移动，主力估计还在后面。

    双方对峙着小规模交战了半个时辰，辽军前锋主动向北撤退了，慕容延钊率部进驻马池口小镇安排宿营，同时派哨骑继续盯住辽军，到傍晚陆续有消息传回。根椐信息整理，大概是耶律挞烈欲绕城南下，但李处耘率马军出城追击，加上前路受阻，最终拖得耶律挞烈在昌平县城西南十五里的百花岗重新扎营。

    发生的一点意外使得决战的时机来临，耶律挞烈被彻底堵住，除了退回居庸关，他也只能选择决战，而这也是周军乐见其成。

    百花岗也不是什么高大山岭，只是平原向丘陵地带延伸所常见的一道南北走向的小山梁，坡度自然也不大，砂岩地形的山上并无林木，表面遍布的枯黄草丛中有了星星点点的嫩绿，这黄绿的色调一直铺向远处，有很大的一片开阔荒地。

    二十二日凌晨，当太阳刚刚跃出东方天际的地平线，三万五千余辽军开出大营，在百花岗山梁下列阵，两万关外来的拽剌健儿居中，一万五千西京宫卫军分为三部，步阵前置五千，另一万分列于步阵侧后的山梁上，这种阵形是依地势展开，后顾无忧，而前方三面是攻守兼备。

    就在耶律挞烈布阵的同时，周军两支人马到了附近后，也以作战队形推进到战场。袁彦部开出昌平，两万步军以营级指挥为基础，以军为单位分为八个大方阵，每两军组合负责一个方面，列前、左、中、右四军，在山梁正东方向四里列阵。

    一般来说，前、左、右三军为中军的坚硬外壳，后军一般是战力较弱的，加上非战斗人员，及民夫杂役后勤辎重等，这主要是作为预备队。但中军往往也是整个大阵的缩小版，只是兵员单位要少点，并不是不设后军就没有预备队。

    而侍卫司李处耘部一万二千骑分出两个军遮护步阵侧冀，另七千骑则作为独立的力量布于山梁北面。同时，殿前司慕容延钊一万骑也独立作战分为四个梯队，呈弧形分布山梁东南一带，对辽军耶律挞烈部形成了半包围的格局。

    因势利导，因地制宜，地形与双方兵力的配比决定了布阵方式，到了现在，双方都摸清了对方兵力数据了，但马、步战力如何，需要打过才知道。

    尽管已方比辽军多几千兵，但袁彦并不敢大意，见慕容延钊部一到战场，便立即派次子袁通携中军作战策略过去接洽商谈，以便到时协同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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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2章 大混战

﻿    日上三竿，百花岗上凉风习习，逐渐爬高的朝阳在蓝天白云下放射出一圈金针般的光线直射辽军本阵，刺得头戴狼尾遮面卷檐皮盔的辽军士兵们纷纷低下头，一个个心中埋怨，这列阵迎敌方向也太不利了。

    相对于这个劣势方位，天然的一道山梁遮护了后背，又可居高观敌，骑兵处于高地更利于战马提速从而夺得先机，掌握战场主动，这一点不利完全可以抵消。作为大军主帅，耶律挞烈并不是没料到这些，任何地形都不可能尽善尽美，必须得权衡。

    山岗下中军大阵，迎风猎猎的旗幡扭动着奇形怪状的文字，黑底白狼头大纛下是临时以大木搭起的将台，浮雕着契丹人崇拜图腾的海冬青、青牛图案屏风前，耶律挞烈头戴插着五彩斑斓雉鸡翎羽、抹额处镶着一颗火红宝石的铁盔，身披铁甲高坐于帅案后，两边仪仗门旗下摆放着十六面传令用的大鼓，以及两人抬着的八只巨大牛角号，再加上一些手持军乐器的士兵，中军阵容显得豪华而宠大。

    作为一个源于北魏宇文氏的东胡部族，契丹人躲在李唐的羽冀下时叛时降，不但学习了各种农事耕种、兵甲打造，战阵守御，更注重吸收汉文化为己所用，但从未向李唐真正臣服。遇上阿保机一朝崛起，立国五十余年，已渐渐积累发展出属于自己的文明，更依照汉字模仿设计出契丹文字，试图洗白杂胡愚昧剽掠的本质，但可惜，就连契丹贵族也很少能够精通的。

    辽国朝庭制敕文谍，地方公文至今仍需要用汉语才能让人看懂，所以，一些重臣大将出征，身边总有几个北地汉人、或者渤海人作为幕僚臣属随行，挞烈也不例外。

    “宁哥！你觉得周军会等到什么时辰进攻？”耶律挞烈转头看向身侧随侍的年轻将领问道。

    “禀大郎君！以末将看来，当在巳正！”这名年轻将领身材高大，面相显得儒雅而英俊，完全不似纯正的契丹人总是脸有雀斑，要么皮肤黑红粗糙。他的汉名叫韩德源，表字延宁，契丹名叫苏得里赫，年初才调运西京路转运使、奉圣州节度使。

    韩德源的父亲韩匡嗣官任太祖庙祥稳，也就是守卫阿保机太庙的将领，但他的家族却是辽国皇族、后族之外最大的家族，比韩延徽的家族更得信任。因为他的祖父韩知古六岁时，辽军夺幽州，韩知古被阿保机皇后述律平的兄长述律欲稳所收养，从小养熟后，让他总知汉儿司事，为辽国的开国建制出力良多。

    “如此最好！我军进退皆宜，已立于不败之地，就让南朝汉儿见识一下我大辽宫卫军的勇猛！”耶律挞烈颇有自信地冷笑道。

    “正是！我们前军已得居庸关，此地胜负小事一桩，若按时间算来，屋质大郎君应率皮室出了上京。”韩德源笑道。

    战场上，辽军不急于主动进攻，周军自然也不着急，中军大阵中，袁彦总算等到了次子袁通回来禀报，对于与本部配合，慕容延钊没表示什么异议，但让他首轮进攻却也不愿。

    周、辽双方马军占比都非常高，这自然先以马军出战，袁彦见慕容延钊不愿先出战，只好传令李处耘按时出战。眼见太阳高度，估算时辰差不多了，北面待命的李处耘命都虞候石广均、周明远率三千骑先向辽军步阵侧冀发起试探性攻击。

    一时数千骑奔腾着卷起一道烟尘越过战场，但辽军前阵五千骑立即作出反应，约两千骑离队向北迎向石广均部，两军很快在步阵两里外来回冲杀。

    见辽军是前阵分兵迎战，袁彦暗暗惊讶，抬头远远地望向南面，慕容延钊仍没出战的意思，不由心中暗恼。果然，不一会儿侍卫司骑兵落了下风，李处耘不得不大举压上，这下终于打了辽骑一个措手不及，但刚刚扳回劣势，山梁上的辽军左冀又出两千骑狂奔而下，硬是以少打多，合力牵制了李处耘部七千骑。

    北面战场暂时难见分晓，可辽军前阵三千骑忽然启动，斜斜扑向周军步阵，袁彦立即调侧后右冀一个军迎战，这下右冀马军全被牵动，而辽军步阵侧后仅剩的三千骑紧跟着从山梁上疾奔下来，与前阵三千骑对本部形成了夹击之势，但两方的步阵也同时坦露出来。

    马军处于下风，步军前阵也不敢轻易向前推进，而辽军步阵也未动，袁彦不得不再派人传令催促慕容延钊，适当分担北面战场压力，但结果慕容延钊置若罔闻。

    眼见北面马军战场灰尘四起，李处耘部陷入被动，袁彦狠狠一咬牙，只得将南面侧后另一个马军也调运往北面战场，这样李处耘部兵力稍稍占优，总能多支撑一会儿，慕容延钊总该有所动作。

    结果，手中仅有的一支马军被调走，百花岗上辽军最后的五千骑也跟着动了，他们冲下坡地后，一大半留在山脚下游动，一小半约两千骑绕了个大圈子狂奔着杀向步军侧冀。

    “定！”步阵左冀前排的军官们大喝一声，枪盾架设的拒马阵随之发出一阵碰撞声，阵势为之一稳，又是一声大喝：“预备！”

    辽军骑兵冲近大阵百步余步时忽然调头，紧战着靠近到七八十步开始放箭，但周军士兵也同时预以还击，箭如飞蝗下各有伤亡，人喊马嘶声不断响起，整个战场发出的各种声音一片吵杂。

    辽骑一支在山坡下警戒，防备慕容延钊部支援，以不股骑队不停骚扰步阵，试图先将步阵击溃。如此明显的用意，慕容延钊不得不下令，以骑兵两个军分为左右齐头并进，直扑向山坡下游荡的那支辽军，同时，剩下的两个军调整队形，改为大锥形阵一次投入，紧随其后。

    因为慕容延钊看出，就在那支辽骑冲下山坡时，其中落后的那一队装备的铁甲与普通骑兵不一样，而且战马也高大雄骏得多，不过也仍是轻骑，并未披马铠。

    与其添油消耗，不如以多打少强横一击，一万骑分为前后两部分疾奔而去，那支游荡的辽骑不得不主动迎战，因为他们也无法让开那一带空位，否则周军骑兵也直扑步阵。

    “传令！全军向前推进，准备总攻！”眼见慕容延钊竟然全力出击，而辽军骑兵也全被牵制，至少短时间内很难取胜，这样步军出动总攻，最后仍要看中军战场的结果。

    而慕容延钊部全军出动，就不能不依托中军步阵，想要引兵而走恐怕也很难了。虽然这样最后很大可能会演变成一场大混战，但袁彦也是被逼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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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3章 捷报如云

﻿    时间又回到一天前，二十二日下午未时，在大名府集结了三万镇军的李重进率后军赶到幽州城下，并带来了数百战船运载的粮草兵甲及攻城器械，当天下午源源不断地运进卢思台大营。

    郭荣大喜过望，命从征的窦仪前往迎接，并点收军需物资，随之在玉河县城内行宫接见后军将领，又召枢密王朴、魏仁浦，及禁军将领前来，商议攻城事宜。

    “我军已抵幽州城下多日，如今粮草不缺，器械充足，是时候该攻城了，众卿有何攻城良策，且议上一议！”郭荣看来心情不错，至今为止还没收到辽军援兵入关的消息，但也没收到前线战报，所以多少还是有些担心。

    “禀陛下！除已调出殿前司赵匡胤部三万，慕容延钊一万，侍卫司李处耘部一万二，我军主要剩下前军四万加上新到后军三万，七万兵力可以攻城。”王朴立即对军力总数作出汇报，好让人众将能够依此参考。

    “以朕看来，幽州城虽高大坚固，但没有护城河及瓮城，这就很容易推进到城下，然而四丈高的城墙确实令人大伤脑筋，依战前初步论断，我军可在城下垒筑土台，或置云梯，或置投石机远程打击，同时以冲车撞门。主攻方向定在西门与南门，诸卿以为如何？”郭荣微笑问道。

    韩通起身道：“陛下！桑干河上至今难以通行大船，我军可拓宽河道，进一步保证行船畅通，同时沿河取土运到城下，另外还需采集石料大木加固土台，如此五到十天可尝试攻城。”

    “此议甚好！但准备的这几天也不能闲着，投石机既然运到，赶紧装起来运到城下日夜轮流射击，明天就以后军两万分赴西、南两面城墙，进行首轮进攻。”郭荣令道。

    二十三日一早，随李重进赶来的郭崇义、陈思让各率兵一万出营，携带大量攻城器械开赴幽州城下。郭崇义主攻西城墙的清晋门、显西门，而陈思让负责攻打南城墙的丹凤门、开阳门。以幽州城墙的高度与长度，一万兵攻一面城墙，其实显得很少，就算全军拉长队列，也只到一面城墙的一半。

    首日攻城战主要就是个象征意义，后军镇兵自然也不会卖力，但上百架投石机却是玩命一样地发射，仅一天里就将李重进带来的石弹消耗了一小半，之后几天里就不得不减少用量。

    而其余四万多大军也没闲着，开出大营修挖河道取土，同时伐木采石，把幽州城西南一带变了一处繁忙的大工地。也就在这天下午，北面昌平传来捷报：袁彦部与慕容延钊在昌平西南十五里的百花岗，击溃辽军耶律挞烈部三万五千步骑，斩首八千余级，俘虏步卒一万余。

    当天下午，慕容延钊与李处耘追至西山峡口镇，与辽军再战，李处耘阵斩辽将崔勋，又斩首三千余级，俘虏数百，获战马数千匹。耶律挞烈仅率数千残兵败逃，袁彦随后已率步、骑追击到居庸关外扎营，目前在准备攻打关城。

    郭荣接报心怀大悦，命禁军将士加紧准备，并催促赵匡胤尽快攻取潞县回师攻城。随后几日，各地相继有军报传回，赵匡胤部在城东与萧思温派出城追击的马军一战斩首两千余级，现已开始攻打潞县。

    而蓟州渔阳也从芦台军转递消息过来，章钺所部已攻取松亭关，拒萧海璃近五万大军于关外，并顺路收复了蓟、檀、平三州，可谓功劳最大。

    松亭关外萧海璃部还没撤走，郭荣也就下诏嘉奖，没过多表示。在此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郭荣下令攻打幽州城的兵力与强度却是与日俱增，并随后从莫、瀛、沧三州就近调来数万民夫协助大军取土。

    二十七日，赵匡胤终于传回捷报，已于当天攻破潞县，杨衮率残部向顺州方向奔逃，战果及斩获却没明说。结果次日又有彰义军明金鹏派快骑至行在，报称于二十八日凌晨，在潞县北面五十里望京馆一带突遇杨衮部万余兵力，拦截大战一场斩首三千级。

    郭荣接报顿时感觉受到蒙骗，不禁大为恼怒之下细心一想，赵匡胤部三万兵力处在幽州城东，离大营仅一天路程，然而战斗情况，行在竟一无所知。明金鹏率马军回师竟然还能遇上万余兵，那赵匡胤就不是破城，而是杨衮主动引兵撤走，那么，赵匡胤是不是没派兵追击呢。

    次日下午，郭荣听说赵匡胤率兵走城南回大营了，正要派人召其来问，不想外面值守殿直士兵进来通报：殿前都指挥使赵晁背负荆条在外请罪。

    郭荣听了不由一怔，顿时明白，敢情是赵匡胤派赵晁率兵追击，但这家伙没追上杨衮大部……可细细一想还是不对，明金鹏部是次上午半路突遇敌军，那说明赵晁根本就没有出力猛追，半路就宿营了。

    又是这个赵晁！郭荣顿时想起高平之战时，在怀州宿营便是此人闹事，淮南战时杀俘太过以致南唐降卒尽叛，这等人真是不堪大用啊！

    “朕就不见了！拟诏：殿前都指挥使赵晁贻误军机，致敌逃走，罢其职，贬左武卫大将军！”郭荣一声令下，随军的中书舍人挥笔疾书，很快就有通事舍人携诏书外出宣读，赵晁顿时被解职，原职位也空了出来。

    就在郭荣出了一口气，赵匡胤随后前来求见，开口也是请罪，但这时郭荣已不见责，反问起攻城之计。赵匡胤对垒土台攻城的方案持赞成意见，也没什么特别的见解。

    到三月初一又有军报，袁彦与李处耘、慕容延钊攻克居庸关。李处耘挑选三千轻兵精锐，连夜至得胜口，乘夜掩护攀登悬崖翻上关墙，随后沿长城马道进抵居庸关城，耶律挞烈遇袭措不及防大败，弃关城败逃而去，至此，西北这座险关也终于拿下了。

    郭荣接报后，命召回慕容延钊一万骑，令于三月初五，全军一起全力攻打幽州城，并希望于三月结束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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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4章 难以取巧

﻿    顺州，州治顺义县位于孙侯馆北面十五里，杨衮从潞县败退至此仅剩下七千余骑，此时处于一种进退不得的状态。本来他据潞县与萧思温互为依托，被赵匡胤率部全力攻城，他不得不退走，结果在孙侯馆又被回师的明金鹏拦头大杀一阵。

    明金鹏回师自然是前军，只有三千骑，其余大部随章钺还在三河县，当天也没能赶来，不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明金鹏自然不会放过，一路追到顺州城南十里扎营，并随后派人回报。

    结果次日一早，杨衮又弃城而去，明金鹏率兵追杀至城北三十里的牛栏山，斩首数百级而回，至顺州城下，判官杜重兴出城投降。明金鹏在此停留半日，下午快马南下，到孙侯馆时，恰好遇上章钺率薛文谦、董遵诲等一万步骑赶来。

    “禀报主公！末将兵力过少，没能俘虏杨衮！”这时士兵们仍在列队行军，章钺与李多寿、杨玄礼等几名骑从立马道旁，明金鹏忙打马上前见礼道。

    “是有点可惜，不过仅剩下一座幽州城了，若能俘虏萧思温也不错！”章钺颇为乐观地笑道，因为萧海璃见两天的强攻仍无法打下松亭关，只得率部北撤，章钺随后让宠从铎接收了另两座关城，并留下他与长芦军宋安福驻守，随后便率部回师。

    “就不知禁军方面辎重器械运来了多少，要是有我们那个……嘿嘿……轰的一声，送他娘的去见西王母！”明金鹏差点说漏嘴，但这个是西北军的高等机密，自夏绥一战不再使用，因时间短范围有限，暂未流传出来。

    “咳咳……你要知道，那个也不是什么坚城都可以采用，要看地形而论。幽州城西、南都有河流，又地处平地，很容易挖出水来形成蹋方，在这儿不好用。听说现在禁军垒筑土台，打算垫高地面架设云梯，这方法恐怕不是很有效啊！”章钺心情不错，立下大功回师，郭荣应该不会再让自己担任主攻了，而且他麾下也没多少可用之兵，所以，更多可能是出谋划策。

    明金鹏闻言讪讪一笑，李多寿忽然接口道：“确实啊，幽州城太高了！对了……我记得出征前，乐平阳传递了军情回来，现在应该在幽州城内，但好久没再联系上了。”

    “没多久！十多天而已，我们去了关塞，李处耘又去了昌平，他要传递军情出来，又能递给谁。”章钺这么一说，顿时想起，罗彦环应该在，那么乐平阳应该会联系他的。

    日暮时分，一路到了幽州城北郊，沿途不时遇上禁军小股游骑，还有成队的步卒在郊外林地伐木，以大车拉拽到城西。从城池西北绕过转角，暮蔼笼罩下，距西城墙外两百步处，已筑起了一道宽约五丈，高两丈余的巨大土墙，一直向南延伸数里。

    章钺正要驱马上前细看，一队禁军士兵打马而来，为首一名军官正是马仁禹，上前拱手道：“恭喜秦公得胜而回，陛下差某前来迎接，将士们可先至大营安顿，自有人安排宿处。”

    “看这土墙还没完工吧？修筑多少天了？”章钺见此也就不耽搁，顺口问道。

    “有近十天了，计划是修三丈高，所需土石木料无以计算，仅是这个就调用了五万大军加五万民夫，城南那边明日就可以完工，这边还差点。”马仁禹笑着回道。

    章钺点点头，其他事等回营就可了解，当下不再多问，随马仁禹打马缓缓而行，至城西玉河县城，天色完全黑透，城头燃着火把，禁军士兵守备森严，马仁禹上前通报并出示腰牌，城门才开了半边，章钺仅率李多寿、杨玄礼等三百亲兵随之进城。

    玉河只是一座小县城，除了县衙并没有更大的合适宅院，但县衙官署作行宫并不合适，郭荣便率内侍们住进了城东加以修缮的仓库，这儿房院宽敞干燥，加以布置比军营舒适很多，也更利于郭荣养病，兼处理政务。

    章钺让杨玄礼、李多寿两人带亲兵在外等着，随马仁禹进了行宫大院，里面廊檐下高挑着成排的灯笼照如白昼，禁军士兵按刀侍立，穿过一道中门，顺走廊绕进里间，老远就见郭荣披着外袍坐在条案后书写什么，几名内侍远远站在一旁。

    “臣章钺觐见，托陛下洪福，得以拒敌于关外，侥幸得胜而回！”章钺迈步登堂躬身拱手道。

    “免礼免礼！卿一路风尘尘仆仆，征尘未洗，这时候也赶得巧啊，正好陪朕用晚膳。”郭荣笑着放下朱笔，直起身挥手示意章钺在旁落坐。

    “谢陛下隆恩，臣岂敢不从！”章钺心下一阵感动，看这时辰天黑下来许久了，郭荣应该是在等着他，难怪之前也没派什么重臣大将前来迎接，这是觉得恩赏礼遇不够啊，但陪皇帝用膳虽是殊荣，却易招人嫉妒。

    “此次北伐已功成一半，近来虽得袁彦通知，已证实耶律屋质率皮室南下，然朕并不担心，何也？元贞回来了，可有更好的攻城之策？”郭荣颇有兴趣地问。

    “臣觉得土台之法，架高了投石机也只能先打掉女墙垛口，但若登城还是需要大量的云梯，这种填土作业方式对矮小城池非常适用，四丈高的城墙要堆起一个巨大的土坡会非常慢，还是要从城门上想办法，明天了解一下城防情况，或许能有好策略。”章钺闻言苦笑，攻坚战在这时代往往是需要人命填的，除非运气使然，不然难以取巧。

    “也是，元贞刚回来，还是先用膳！”郭荣轻笑一声，挥手让内侍传膳，很快就有几名早已等候的内侍端着托盘进来，先置上餐具刀叉竹箸，并递上一铜盆清水，这个是净手用的。

    食物和酒很快也摆上了条案，章钺目光漫不经意一扫，见是一盘烤得黄酥酥直冒油的羊脯、有圆底的一铜樽水煮鱼，一小瓷碗飘着葱花的肉粥佐餐的，另还有几个素菜，都做得颇为精致。再看郭荣案前，却并无一个浑菜，尽是素食，顿时受宠若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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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5章 看你决心

﻿    辽南京幽州城，作为燕山以南最大的城池，不但有常居十万以上的人口，更是辽国南部地区西京路、平州路、辽西路的物资税赋集散地，也正因为地处平原，交通便利，城内商业也十分兴旺繁荣。

    反过来看，农商税费的收益也使得幽州城也对这些地区形成强势的统治与掌控，可归根结底，维持统治的基础在于军队。而现在，大周十万余大军兵临城下，以小股兵力持续攻城数日，大部队采集石料挖土修筑工事，这是要准备大举攻城的前凑，辽军已然军心不稳，内部已开始出现分歧。

    萧思温正式官职析津府留守、南院大王，但真正掌握军队的还有南京路提辖司都总管耶律楚思，此人年三四十岁，后来官至枢密使、虎军详稳，属皇族庶支，不过现在官职地位比萧思温低得多。

    自杨衮败逃后，关外各种不利消息传来，萧思温其实已心有去意，但他不好自己提出来，却亲近的将领去找耶律楚思试探，但耶律楚思决意坚守待援，反对任何将领提出先撤离一部分兵力的提议，萧思温无奈，也只率三万余契丹兵困守孤城。

    事实上，城内契丹本族兵力只有三万多，不过另有番汉军混编的一万五千兵，在之前有地方州县汉军都望风而降的前例，自然也不敢大用，战事一起就被耶律楚思调七千汉兵到城东南守卫宫城，番兵则用为辅兵。

    在城内屯有大量物资，武器装备不缺的情况下，耶律楚思还是很有信心守到援军前来，故每天上城墙督战，而对守卫宫城的那支汉军不觉渐渐放松了监视。

    自周军攻城的头天开始，幽州城内各处里坊主街道一直处于戒严状态，除每天中午巡逻的士兵会放松一会儿，让居民上街采买，其余时间里都有小队沿街巡视值守，一到傍晚便施行宵禁，擅自走出家门居民，一旦被发现都会被捕拿。

    乐平阳进幽州城已经很久了，他是河北水寇出身，口音完全不露破绽，看起来和城内居民并无二致，但他现在住在城北时和坊归义寺，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护院武僧，当然是便于隐秘行事的需要。

    因为佛门已渐渐打入辽国上层贵族圈中，正渐渐为中下层所接受，所以僧人还是倍受敬畏的，就算凶悍粗鄙的辽军士兵们见了僧人，也多半会露出善意的微笑。

    “这位大师请留步！如今战乱，天黑不可外出！”现在正是夜幕初临时分，就有这么五名士兵拦在前方，军官单掌竖直向乐平阳露出了笑容，看样子他是信佛的。

    “施主可否行个方便，贫僧欲至城南宝忠寺，为白日战殒的契丹勇士们超度极乐！”乐平阳身着灰布僧袍，足蹬芒鞋，手里还提着一把月牙铲，这是武僧常见兵器，他也是会用的。

    他身后的石三郎也成了一名沙弥，肩上挑着一担箱笼，箱子里其实是武器铁甲，后面十几个头戴僧帽的和尚也都挑着行李担子，表面上显眼的地方，却又搭放着几件法器。

    因为耶律楚思把汉军调去了宫城，乐平阳想要劝降汉军起事，也不得不跟到那边去，他最近可是与番汉马步副总管边令勋失联十多天了，自到归义寺做了僧人获得身份便利，才重新找到边令勋。

    可两百多弟兄在城内，最近每天分批往城南转移，这可是最后一趟了。而且，庄少在城南有家杂货铺子，那儿也有百十人可供调用。

    “那你等着！”军官转身去了，很快就挥手放行，也没派士兵监督引路。

    乐平阳心中暗喜，带着石三郎等十几人快步而行，沿途每到街口便有守军盘问，好在和尚的东西他们一般不检查，很快出了西便门大街，转向广安门街道，到了花严坊前，喊坊丁出来开门，顺利进了坊内。

    “你们去宝忠寺挂单，那边都办好了，妙法大师会帮你们遮掩，没事也不要外出。石三郎跟我去宣和门，等会儿记得跟紧我！”一进坊门，乐平阳掏出几个铜钱打发走坊丁，便将下属召过来吩咐，并将僧袍脱下，露出里面的紧身黑衣。

    花严坊也叫华严坊，宝忠寺就是华严宗寺庙，在坊内东北角处，由坊门这边过去很快就能到。乐平阳两人进了坊内则很快转进一条小巷，一路七弯八拐到西坊墙下，两人交替协助翻过坊墙，下面就是宫城宣和门前街，这两头街口白天都有辽军士兵巡逻，距宫城转角处的东角楼也很近，属于危险地带了。

    “我数一二三，你就跟我跑！”乐平阳回头轻声说了一句，侧耳细听了一会儿，倏地向街道对面狂奔，很快隐身入宫墙阴影下。

    “唉……那宫门前今晚当值的是边令勋的人吗？若不是那咱们可怎么说？”石三郎很是紧张，说话都有点不利嗦。

    “就算不是又能怎样，辽军都不信任他们了，他还敢把咱们交出去？”乐平阳有恃无恐地说，其实心里也没底，就算是边令勋，也并不是很可靠，随时有出卖自己的可能。

    两人贴着宫墙脚下的水沟边沿小心冀冀前行，不一会儿就能看到宣和门前高大的门阙，以及阙门楼下两蹲汉白玉镇门神兽，门前有士兵值守，但只看得到背影。

    乐平阳提起脚在鞋底摘下一颗小砂粒，看准一名士兵卷檐头盔狠狠甩了过去，叮的一声响，那士兵果然转头，顿时现出半张熟悉的面孔，门前灯光映照下，看脸部轮廓正是一名汉军。

    “这边这边……”乐平阳低呼了一声，那士兵站出来左右东张西望了一下，转身走到了宫墙阴影下。

    “果然又是你这假和尚，来得挺快，俺已等你多日，你那边的事办妥了吗？”过来的不是别人，居然正是边令勋本人。

    “当然！现在就等你一句话了，要知道我朝皇帝就在城外，办成此事绝对光宗耀祖，功成名就，岂不比你一个杂军副总管强。”乐平阳循循循善诱道。

    “去去去！这话你都说好多遍了，心里还不清楚，可怎么配合城外夺门，这事儿确实不好办。除了这宫城里面的两面城墙，其他地方去不了，要敢乱跑咱这小几千人就得掉脑袋啊！而且俺麾下军官也不定是和俺一条心，俺还得再观察几天。”边令勋四十余岁，家属都在城内，但士兵们有的是从城外调来的，这倒不用担心。

    “时日已经不多了，我这有个计划，一旦与城外联络上就可以行动，现在就看你的决心！”乐平阳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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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6章 见钱眼开

﻿    边令勋有心投诚，却又心存顾虑，还是没拿定主意，乐平阳也没什么好办法，带着石三郎沿原路回到宝忠寺后院禅房，决定去找妙法大师，或许能有什么收获。

    在此之前，乐平阳只在时和坊归义寺见过妙法大师一次，那还是由归义寺主持宝莲禅师引见，而他之所以与宝莲禅师认识，那还是早些年随卞极行走江湖，与宝莲禅师有些渊源，所以才肯冒险让他做了护寺武僧。

    喊来院外听凭使唤做杂役的小沙弥引路，很快到了妙法大师的禅房外，便见里面还亮着灯光，传来一阵阵空寂的木鱼声。乐平阳躬身合什道：“晚辈问妙法师傅安好！打扰了！”

    “乐施主请回吧！且安心住心下，其余诸事，佛寺清净之地，帮不上什么忙！”里面传来妙法大师苍老清冷的声音，带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妙法师傅且宽心，晚辈绝不会给寺院添半点麻烦，只是有些小事想要请教一二。”乐平阳连忙打消他心中犹疑，不然这和尚怕是不见，肯收留已是莫大恩惠，自然也不能怪罪什么。

    “那便进来吧！”妙法大师语气平淡地回道。

    乐平阳心中一喜，迈步登上台阶推门而入，就见房间内布置简陋，一灯如豆，靠墙处杏黄锦缎披覆的屏风前仅有一个铺团，老和尚盘膝而坐，须发皆白，脸色红润，双目明亮有神地看着他微笑。

    “晚辈有一个请求，想要出城一趟，不知大师可有办法？”乐平阳开门见山道。

    “佛祖只保佑积德行善的人，点醒身处险境的人趋吉避凶，但绝不会推波助澜，老衲的意思你可明白？”妙法大师端坐不动，眼神却显得有点闪烁。

    乐平阳一眼就看出了他这细微表情，顿时笑道：“宝忠寺处于城内虽香火旺盛，但无论如何也不及中原要津大城，大师若能指点迷津，日后自有福报！”

    “谢施主吉言，老衲年事已高，但求善终足矣，反倒是宝莲大师洒脱处世，慧根卓绝，或许能帮上你。”妙法大师闻言一怔，却是婉言推拒道。

    “请恕晚辈愚钝，大师这么肯定，可否提示一二？”许下这么大的好处，看这和尚似有意动，却又踢皮球，显然知道些什么却又不愿多说。至于宝莲和尚什么样的人，乐平阳岂会不知，心下不以为然。

    “施主既从南而来，进城就住进了归义寺，想必是看上归义寺离南京留守府衙近在咫尺的便利吧？不过此时兵凶战危，若想出城还需去报恩寺才是。”妙法大师当然知道乐平阳想干什么，不过也不说破。

    “为何舍近求远去报恩寺，那边归厚坊离西城墙很近，是耶律楚思的防区，这不是更危险吗？”乐平阳迷惑不解地问。

    “非也！乐施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报恩寺有何来历，你可知晓？”妙法大师反问，见乐平阳还是不明白，只得解释其中缘由，又道：“报恩寺始建于中唐元和时期，因当时节帅刘总弑兄父而得位，久之心不自安，每尝恶梦父兄化厉鬼前来索命为祟，乃府中养僧数百昼夜为佛事，并向宪宗请奏，愿出家事佛。时朝庭削藩有成，乃下诏准，赐法号大觉，寺名报恩。”

    “哦……有这么个来历，可这与我想出城的事有什么关系？”乐平阳还是一脸懵，感觉与这和尚说话非常的累。

    “报恩寺住持心性贪婪，施主若能进得了寺内，自然也就能出城！言尽如此，施主请回吧！”妙法大师面带微笑地送客了。

    说了这么多，乐平阳还是不懂，去报恩寺为什么就能出城？难道那住持与耶律楚思有什么关系，或者那住持能买通辽军，这不可能呐！抱着一肚子疑问，乐平阳回后院住处找来几名下属讨论商议，众人也猜不出原因。

    早上天还没亮，乐平阳又带着石三郎挑着担子回归义寺，不过这时箱笼担子里已换成了几箱财物，一路仍是安全回寺，直接去找宝莲。

    “咦？乐头领怎么又回来了？那边不安全？”宝莲和尚年五十来岁，长得白白胖胖，肥头大耳，一看就是个酒肉和尚。

    “你去过报恩寺吗？可认识那住持？”这是老熟人了，乐平阳才不讲那么多礼节，直接就问。

    “去过啊！岂止是认识，那骚和尚可是和俺一起啥事都做过……咳咳……他人贼精得很，没事贫僧可不想去招惹他。”宝莲看乐平阳一脸认真，顿时意识有什么不好的事，但说出的话已经收不回了。

    乐平阳一听，顿时笑了起来，挥手让石三郎放下担子打开箱笼，仅是四箱珠玉古玩，还有大周金饼、铜钱，价值不菲。

    “哇哈哈哈……贫僧发财了！可以修个更大的寺院了！”宝莲看得双目一亮，眼睛顿时笑眯成一条线，手舞足蹈地大叫起来。

    “唉……见钱眼开，世风日下啊，有你这样的和尚么？”乐平阳撇撇嘴，见宝莲已经扑在箱笼上不起来，便提醒道：“你若想得这笔钱，得先帮我办件事，事成之后另有好处，怎么样？”

    “没问题，只要贫僧办得到，立马为你办妥。”定莲呼地起身，一本正经地说。

    。。。。。。。。。。。。

    一大早，章钺就被隆咚作响的鼓声惊醒，随之翻身坐起寻找衣袍迅速穿上，这时才怔忡想起自己已转到幽州战场，昨夜皇帝赐用晚膳，随后是在行宫对面一座空宅院住下，听说王朴、魏仁浦也都住在这里，章钺夜里回得晚，还没去拜见他们。

    外面院里传来熟悉说话声，似是李多寿和杨玄礼，章钺走出门一看，小厅中桌案上已备好了刷牙的青盐柳枝，及一铜盆清水，当下动作飞快地简单洗濑完毕，亲兵端着早膳进来了。

    “杨玄礼呢？去城南大营一趟，给我把禁军罗彦环请来！”章钺想起昨夜郭荣殷切期盼的眼神，高规格的礼遇，若不尽快拟定新的攻城作战计划，实在对不起这番厚待，可转念一想，在这儿召见禁军将领实在不妥，连忙改口道：“算了！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军营看看。”

    杨玄礼闻声跑进来，见章钺这么说，忙去喊士兵准备出行，不过行李倒不用收拾，章钺作为枢官直学士要参赞全军事务，现在不直接掌兵，仍要住在这儿随时听皇帝传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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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7章 至善不善

﻿    章钺让李多寿留在住处，带着杨玄礼等五十骑出玉河县东门，就见一队队禁军士兵赶着大车，车上满载着各种拆卸后的攻城器械，从桑干河南岸卢思台大营内开过来，直向幽州城西而去。

    而这时城外郊区也是沸腾一片，到处人声喧哗，章钺顿时心中惊讶，打马转到北城墙外一看，这边依城墙扎有成片的营帐，外围只竖立一圈栅栏，原来是民夫大营，怪不得这么吵杂。

    长长的士兵队列正从浮桥过来，章钺只好转到民夫营后面的浮桥过河，绕过圈子到南岸大营西辕门外，让守门士兵引路到中军大帐前，就见韩通正领着侍卫司一众将领出来，似是军议刚结束。

    “未知章相前来，有失远迎呐！”韩通看见章钺不由一楞，抱拳招呼一声，站到一边侧身虚引道。

    章钺正好看见要找的罗彦环、陈嘉跟着将领们快走远了，挥手示意杨玄礼去请回来，转而拱手还礼道：“韩太保多礼了，若出战在即可先去忙着，不急的话陪着也好！”

    “岂敢岂敢！章相旗开得胜，阻敌于关外，方有我等攻城的机会，韩某至今寸功未立，自是应多多请教才是！”要是换作别人，韩通可未必能这么客气，加之章钺年轻而位高，如今能说出这番话算是非常不易了。

    章钺面露笑容谦让一番，等罗彦环、陈嘉两人过来，让韩通走前先入帐，算是给足了面子，毕竟就资历来说，他比这朝中任何高官都浅，适当的谦让至少能给人一个平易近人的良好观感，这也是官场处事必要的低调。

    大帐中，众将刚走剩下左右三纵列空位，显得空荡荡的。里侧帅案后，韩徽正在收拾行军地图及公文帐册，另有几名亲兵在旁随侍，除此并无外人。前帐作为中军议事，后面还有小间是战时会客，或私下接见下属，侧帐才是起居之用。

    韩通引章钺、罗彦环、陈嘉三人进里间条案一侧落座，韩徽立即进来上茶，顺势见礼道：“卑职自回东京再未前来听差，此后也没见着，章相恕罪！”

    “无妨！你父亲也没请个幕僚，需要人手帮衬，不必内疚！”章钺不以为意地笑道。

    韩徽点头笑笑，识趣地退了出去。章钺话入正题道：“韩将军，近来持续攻城，可有何进展？哪座城门更易于攻取？”

    “清晋门，次之开阳门！这两座城门似是年久失修，城门都比较旧，而显西门和丹凤门同时又是内宫城门，不但更换过城门，城头防御设施也更坚固。西北一带清晋门城墙上，那女墙垛口三天就扫平，显西门这边硬是打不掉多少。”韩通非常肯定地说。

    “那我们可定西城墙主攻，南北佯攻，围三阙一，南城墙下的土台修筑可缓一缓，对了……今天是谁在担任主攻任务？”

    “今天是李重进攻西门，赵匡胤还是攻南门！比昨天兵力增加一倍，都出两万兵同时打，恐怕还是没结果。”韩通皱着眉头，显然还是不抱什么信心，目前主要就提拖着敌军慢慢消耗，这样已方也有伤亡。

    罗彦环在旁接口道：“正是，依末将看来，与其这样耗着，不如谋划妥当再一鼓而下。”

    “说起来，战前渡海前夕，某安排了细作进幽州城，你们没联系吗？”章钺转头问罗彦环，韩通在旁听了，面露惊讶之色。

    “某作前锋初到那天联系了一次，北城墙上有人投书下来的，次日辽军加强守备，他们肯定是上不了城墙，之后几天每面城墙派了人日夜蹲守，再无消息。”罗彦环如实回道。

    章钺听得一阵郁闷，不过很快就想出办法，让韩通点出龙捷左厢五千骑由陈嘉率领随自己出营，并高举“章”字帅旗，一路至西城墙下，章钺到李重进中军坐等，陈嘉率兵绕城游荡，转了一上午也没结果，但章钺不甘心，下午继续，仍没什么动静。

    其实，章钺的帅旗一出现在西城墙外就引起了城头耶律楚思的注意，因为章钺回来了那就证实，萧海璃是真的退兵回大定府了，意味着援军彻底断绝，就算屋质率皮室南下，同样进不了幽州。

    同时，章字帅旗也引起了城头民夫的注意，若是普通民夫恐怕连字都不认识，但由乐平阳安排的人混上城墙，自然就报了回去，到下午乐平阳就知道了，但却没什么表示。

    当天下午申时，乐平阳又换上一身僧袍，带上石三郎出了归义寺，由宝莲和尚亲自陪同，一起转到城西归厚坊报恩寺前，也许是看在上午送来财物的份上，矮矮胖胖的住持至善和尚竟亲自迎了出来，一双三角眼在乐平阳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就是他们？怎么身有煞气啊？不像善类……”至善和尚抿着肥肠嘴唇，看着宝莲直摇头道。

    “你这秃驴就是善类了？那啥的好事儿也没少干吧？想要加价门儿都没有！”宝莲显然和至善是狐朋狗友，猜中了他的心思，这么说着还狠狠一巴掌拍在至善的大光头上，打得至善一低头没躲过，不由大为恼怒，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宝莲回过头得意地一笑，招手让乐平阳跟上，几人一路进了寺院，却被带到后面禅堂用斋茶，两个和尚贼笑着堂而皇之地说起了女人，居然毫不避讳，一脸的猥琐，却绝口不提如何出城的事，乐平阳心不在焉，又不好多问，顿时十分烦燥。

    “行了行了，瞧这德性也不害燥……眼看天都快黑了，该说正事了吧？”乐平阳不耐烦地催道。

    “哎呀……两位施怎么还坐在这儿，俺都以为你们已出城了呢，莫非是又转回来了？”至善和尚故作惊奇地大叫，却一脸笑嘻嘻的满是戏谑之色。

    乐平阳大怒，一脸恶狠狠地盯了他半晌，至善这才懒洋洋地起身伸了个懒腰，可惜他那矮冬瓜一样的身形根本看不到腰，还偏要左右扭扭，这才施施然地在前引路。若非有求于他，乐平阳早就冲上去三拳两脚，非打得他哭爹喊娘不可。

    出了禅堂，乐平阳实在讨厌这骚和尚走路慢吞吞的，绕过他大步向外走，不想至善在后奸笑道：“你要往哪去，跟我去佛堂！”

    乐平阳一脸懵，冷笑一声将手伸向腰间暗藏的短刀，带着石三郎快步跟上，顺走廊转到后院，里面孤零零的三间青瓦房内亮着昏黄的灯光，正中的佛堂上满是灰蒙蒙的烟雾，走进门口就闻到一股令窒息的霉臭味。

    “看到那佛像脚下了么？等上一会儿再进，不然别怪我害你……”至善和尚挥挥衣袖扇动鼻端，站在门前却不进去。

    乐平阳一脸震惊，心中恍然大悟，看了看至善和尚，伸手捏住衣袖捂着鼻子，走到侧对着门口的佛像前细看，显然是佛像扳转后露出了地面一个两尺宽方形青砖铺砌的洞口。

    “这就是当年卢龙帅刘总作为退路的地道？能通向哪儿？”乐平阳看着黑幽幽的洞口透着一种未知的危险，心中一阵紧张发怵，只觉眼前这骚和尚虽叫至善，但看着一点都不善。

    “瞧你这汉子长得英俊，却是凭般废话，自然是城墙脚，不然等到晚上作甚？”至善和尚翻着白眼，不耐烦地挥挥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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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8章 威逼利诱

﻿    这天晚上，章钺特意没回玉河县城内宿营，而是住在幽州西城墙外辎重营地，因为白天持续攻城要用到大量的投石机，这种笨家伙来回搬运非常不便，只能留在战场，驻扎部分兵力看守，同时布下大量暗哨，防止白天修筑的土台被辽军夜里出城破坏。

    营地就在土台后四五里，章钺用过晚膳刚刚睡下，就有士兵进来禀报，说抓到了两个细作。章钺心中有数，命将细作带来，披着外袍出来一看，见是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光头和尚差点没认出来，杨玄礼正偷笑着为两人解绑。

    “怎么回事？看破红尘了？”章钺瞪了杨玄礼一眼，自去屏风前条案后坐下。

    “咳咳……辽人信佛，纯属无奈之举！”乐平阳苦笑着活动了一下被绑得酸麻的手腕，脱下灰布僧袍从内里扯下一块薄绢来，折了两折递到章钺案前，又道：“这是城防图，包括宫城、官衙、粮仓、军营、武库，全都标注的有，主公但请细看。”

    章钺接过来打开随意扫了两眼便扔在一旁，并无多大兴趣，又抬起头看着乐平阳微笑，眼中满含期待。若仅仅为这张图就冒这么大风险出城，完全不值得，显然还有更重要的情报，而且，他们是怎么出城的，章钺还不知道呢。

    “城内现有契丹兵三万五，蕃兵八千，汉军因不受信任被安置到宫城守卫，七千兵由副总管边令勋掌握，此人有投诚意向却态度暖昧，所以请主公书信一封给他吃颗定心丸，最好许给明确官职。另外还需要一些好手，一百个吧，多了不好办。”乐平阳话入正题，一百名士兵，扮作和尚带到城南，至少要来回跑五次，再多就很难保证不出事了。

    “五十个没问题，你怎么带进城？”章钺疑惑道。

    “主公请看城防图！”杨玄礼起身上前，将地图打形指给章钺细看，一边讲解道：“这是报恩寺，寺内有一条秘道通往城外墙脚下，出口位置在城墙西北角处，人手只要进了报恩寺，卑职自有办法安排。”

    章钺闻言大喜，当即依照城防图与乐平阳定下策略，约定行事日期时辰，派人去将董遵诲找来，另从自己的亲兵中选取一百名精锐好手，携带轻兵木单弩一百具，每人配备三匣箭矢，另配透甲锥六百支，让杨玄礼带队跟随，连夜送出营。

    阴暗潮湿的秘道内，横面呈三角尖拱形，由整齐长度的石条支撑拱起，高仅五尺左右，使得内部空间上窄下宽，若躬腰行进，一次可并行两人。乐平阳走在前面，手里提了一盏带来的灯笼，但一百士兵拉成长队，走了不一会儿，前面就看到沿阶梯洒下来的有亮光，这是到报恩寺内的佛堂了。

    “你们等下，我先上去！”乐平阳对身后董遵诲说了一声，将灯笼递给了他，沿阶梯扒了上去，见里面佛堂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走到院子看看，还是没人，院门也被关上了。乐平阳只好又转了回来，朝下喊道：“石三郎，你带他们上来，安排好住处，我去找那死和尚。”

    乐平阳出了后院，找到一名值夜的沙弥带路，将至善从禅房里喊了出来，与他说明情况，次日一早便安排士兵扮成和尚，分作三队跑两次，全部转移到城南宝忠寺，到了傍晚，乐平阳叫上董遵诲、杨玄礼等十人，依前次一样翻过花严坊高墙，穿过大街冲到宣和门宫墙下，让一名士兵将边令勋喊了出来。

    “边副总管，如今两天过去，考虑得如何了？”乐平阳开门见山道。

    “怎么今天带这么多人来，跟我进里面军衙，这儿不是说话之地。”边令勋左右看看，见没契丹巡逻兵过来，便引着乐平阳等十人过前阙楼，到宫门前喊了两声，墙头用绳索吊了一只大竹筐下来。边令勋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宫门晚间落琐不许开启，里面皇宫另有杂役军士值守，你们看看谁先上？”

    “我先上吧！”董遵诲仰头望着宫墙头闪烁的火光，眼中带着兴奋之色。宫城城墙和外城墙一样高，只是厚度差点，开有子北门和宣和门，正门则是南面丹凤门。

    很快，十多人依次吊上去，边令勋引众人进了城楼内一处杂物房，又让士兵去找来五六名军官介绍几人认识，又有些苦恼地说：“这儿七千兵两个军，另有两千虽也是汉军，但军都使孙在英有个姐姐是耶律楚思的侍妾，此人不大可靠，某一直没敢与他商量。”

    “好办！派个人去把他请来直接做掉！”乐平阳脸色严酷地说着，取出一卷薄绢扔给了边令勋，又道：“这是我家主公给你的信，边将军先看看！”

    “哎呀……章相公亲口许诺了一个州刺史，某岂敢不知好歹。”边令勋伸手接过，看完信满脸喜色，想了想又道：“可这个孙在英每天早、中、晚都会亲自向耶律楚思汇报一次，若杀了他我们找不到人手替代，那可就坏了大事。”

    “你现在就去把他找来！”乐平阳板着脸，一个小人物而已，威逼利诱，总有办法让他听命。

    边令勋犹豫着应了一声，出门带着亲兵下了城墙，等了好一会儿才又带着一名身着衣衫不整，睡眼醒忪的中年人上来，身后还跟着几名亲兵，都披着辽军士兵衣甲，头上戴着插了羽毛的卷檐貂帽，这形象把门前向外偷看的董遵诲吓了一跳，忙转身躲到了门后。

    很快，房门被推开，边令勋笑眯眯地引着孙在英缓步而入，等到最后一名亲兵跟进门，董遵诲一脚将门关上，呛的一声拔出腰刀就架到了孙在英的脖颈上。

    呛呛呛……房内众人一齐拔刀，刹时间进入对峙状态，四名貂帽的亲兵不明所以，孙在英却发现，房内多了十几名陌生脸孔，根本不是自己军中的人，不由惊叫道：“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去！把他们的武器缴了，这个就是孙在英吧，绑起来放倒！”乐平阳吩咐一声，杨玄礼从腰间取出一串绳索上前，与董遵诲将孙在英脚手绑上，将嘴巴堵了，抬起来按倒在乐平阳案前。

    乐平阳随手从桌案上取过一叠公文纸，提起茶壶淋湿，伸手拔掉孙在英嘴上的破布团，小心冀冀地揭下一张湿纸贴上去，见不牢实又再贴一张，直到口鼻全封死了，这才慢悠悠地取出一面周军将领腰牌，提着挂绳在孙在英眼前晃荡着，见他眼里露出了震惊恐惧之色，不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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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9章 还我幽州

﻿    经过这段时间集中民夫到西城墙外施工，到三月初三，西城墙外四段全长三里、顶上宽五丈的土台全面筑成，次日周军不再攻城，而是安排士兵将投石机、重型床弩一架架的搬运上土台，定点安装校射，从而更精确打击城头敌军。还有一百架云梯、十辆冲车，也从卢思台大营运到西城墙外辎重营。

    四段土台分别是位于清晋门北面两座，与显西门之间座，显西门南两座，南北最头边两座，都处于城池转角处，这样能使城头守军很难从城头马道向西城墙增援，而从城内大街调动，则比较费时间。

    初五日一早，曙光染红东方天际，城郊原野上薄雾笼罩，又是一个晴天。禁军各部浩浩荡荡地开出大营，前往幽州城下列阵待命。

    这天出战的是侍卫司虎捷左、右两厢共三万兵攻打西城墙，由章钺、韩通指挥主攻；殿前司控鹤、散员等两万步军攻打南城墙，赵匡胤、韩令坤担任佯攻。李重进率后军，及其余兵力留守大营，并调一部分作预备队。

    因为不用担心外援，马军全部派出作战，以慕容延钊、石守信等率两万铁骑布于城西，独留下城北未置一兵一卒，但其实有侍卫司马军都使高怀德、龙捷左厢赵彦徽、右厢张从昭，铁骑右厢王审琦、刘光义等率三万骑远远开向城北三十里，实际上四面合围。

    大军还在向幽州城下汇聚时，朝见军议结束，从征群臣与一众禁军将领肃立于玉河县城门外，不一会儿，三千殿直骑从打着仪仗，簇拥着郭荣所乘车辇缓缓出城。

    “恭迎吾皇！祝圣寿无疆！旗开得胜！”众臣一齐行礼，随之震天的鼓乐齐鸣，钲钶声凑响，号角呜咽声传数里。

    “这是什么乐曲？”章钺与王朴、魏仁浦几人站在前面，听这乐声嘈杂，旋律简单却十分悦耳，不由问道。

    “象成乐！”王朴板着脸回了一声，就不再开口。

    章钺哪知道什么叫象成乐，这年头皇帝上朝，进餐，祭祀，出征，各凑不同舞乐，又分文舞、武舞，文舞主要有《崇德之舞》，武舞为《象成之舞》，不过这时只凑乐，是没有舞的。

    “众卿平身！今之一战，胜之必也！可随朕前往观战！”凑乐时，车驾停下了，郭荣身披镏金铠甲，头戴金盔步出车厢，手扶腰间配剑，站在车前踏板上向众臣挥手。

    “起驾！”内侍一声高喝，车驾再次启动前行，众臣随后骑马跟上，沿途遇有行进的士兵们，看见皇帝车辇纷纷停步行礼。

    渐渐离城西越来越近，就见高高的土台上耸立着一蹲蹲巨大的投石机，长长的抛射杆倒拖着处于待发状态。土台后两百步，侍卫司步军三万列成数十个小方阵，远看衣甲就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海洋，反射着星星点点铁甲的亮光，正对着朝阳十分耀人眼目。

    到了大阵外围，郭荣下车跨上战马，率数百骑从至大军阵前，拔剑大喝道：“众将士！血耻就在今日，驱逐北虏！还我幽州！”

    “驱逐北虏，还我幽州！”士兵们受到鼓舞纷纷大呼，郭荣大喝一声，策马绕大阵外围而行，白马金甲所过之处，三军将士无不转头侧目而视，渐渐山呼海啸一般怒吼。连勒马立于阵外的章钺也受到这气氛的感染，勒马横枪跟着大吼。

    郭荣打马绕阵转了一圈回到原地，率观战众臣，及一应将帅自外围大阵间的空道直向中军将台，一杆高高的“周”字大纛旁，随之竖起高六仞，代表天子的青黑色青龙旗。天子大旗侧后，随之才升起“章”“韩”两位将帅旞旗，其章字旗在***字旗位于南面，分别对应北面清晋门，南面显西门。

    当太阳升上半空，日光直射大军正面，这光线刺眼很是不利，但万事俱备，根本不可能因此而拖延。随着章钺一声令下，前军阵前清晋门外虎捷左厢张令铎、显西门外虎捷右厢张光翰，同时传令投石机发射。

    顿时，高高的土台上，成排的抛射杆刷地弹起半空，将一颗颗巨大的石弹抛飞向前方两三百步外的西城头，其中每座土台上都配有二十架重型投石机，没校准的石弹直接飞进了城内坊区，不过离城墙近的地方，居民多半已逃离。

    “元贞！你战前布置的内应细作是否可靠？”郭荣坐在白虎屏前黄罗伞下，看向右侧下首问道。

    “回陛下！事先约定，他们夺门时间在下午酉时正，那时日近黄昏，敌军疲惫之下会放松警惕，成功的可能性较高。”章钺起身拱手道。当然了，人手已派进城，如果不成功，那他们暴露之后就全部死定了，所以，无论如何是必须要夺下城门的。

    “如此最好！昨夜居庸关袁彦报回，耶律屋质率皮室南下，到关外燕子城了，那么今天就会过长城进万全口，三日便到居庸关，若拖得时间长了，夺下此城还得进军妫州，那样太原刘氏也会跟着生事，可非常不利。”郭荣有些担忧地说，因为妫州不拿下，燕山长城关塞也就不完整，居庸关是内关，离幽州城下太近。

    “臣明白！等到巳时，太阳升到头顶，步卒可依云梯正式登城作战。”章钺点点头道，云梯一旦启动，面对高大的城墙，攀登更加费时费力，意味着伤亡率爆增。而土台虽然便于投石机打击，可战地太大，这使得大军阵列调动，必须要走中间空缺位，很是挡路。

    “二位卿家好好商量配合，朕且去后方瞭望观战！”郭荣起身下了将台，一众将领们大松了一口气，纷纷躬身为礼相送。

    投石机持续发射半个时辰后停止，城头夜间修复的女墙再次被扫平，而且看不到一个敌军身影，章钺便让韩通传令，南面显西门开始撞门。

    中军将台后的瞭望塔上，旗手挥动大旗，指示左军前阵注意，同时有地面的中军传令兵骑马过去，军令下达后，虎捷右厢张光翰调出四千角弓弩手，至城门两侧一百五十步外列队展开，以远程掩护支援，这个距离完全在辽军弓箭射程之外。另以一千步兵手持大盾，掩护两百冲车手推动冲车缓缓驶向显西门。

    没有了投石机远程打击，城头辽军成队奔跑着又回了防守位置，一见有冲车靠近，立即投放滚木、擂石落到城门口挡路，这样冲车手们要清路就会遭遇打击。

    不过墙头的女墙垛口没了，辽军一出现在城头，全身都毫无遮挡地显露出来，也很容易遭到城下强弩手的点射，而且四丈高的城墙只有十二米，但禁军角弓弩射程是两百步，也就是三百米，这距离箭矢杀伤力可穿透牛皮盾和轻铁甲，三排轮流射击之下，辽军几乎无力靠近城门顶上这一段。

    一时间空中箭如飞蝗，不停地仰射飞上城头，而辽军却无力还击，只偶尔有一群铁甲士兵扛着滚木扔下来就赶紧转身跑，也就能制造一些障碍，无法阻挡禁军冲车手们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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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0章 首攻不利

﻿    就在西城墙战斗打响的同时，南城墙外，赵匡胤也调动兵力发起了攻势，照例是先以土台顶上安装的投石机远程发射，扫平城头外侧的女墙垛口后，调出弓箭手到城门两侧列阵抛射，以两千刀盾手推动冲车缓缓靠近城门。

    冲车有两种，分为四轮式和六轮式，四轮式结构简单，仅有车轮底坐支起木架，吊着一根长约三丈的撞槌，往往需要大量兵力从旁掩护协助，因为这种无以遮护敌军攻击，很容易坏掉从而成为障碍，一般会在胜机来临时出动撞门。

    而六轮式冲车具有一定防御力，撞槌长四丈，支撑的木架宽一丈，外以生牛皮蒙着木板搭起一个长长的小木屋，顶上为尖形向两边的斜面，便于巨石咂中时可以卸力。而这小木屋内可容纳五十到一百名士兵，一旦冲车推到位置，部分士兵可留在内部操作撞槌，另一部分可下来辅助作战。

    冲车很快被推到城门口固定在原地，伸出木屋的包铁槌头“砰”的一声撞上城门，木屋内的撞槌两侧，两排一齐发力拉动撞槌，使之来回不停地撞门。

    因冲车太长，外面有很长一截露在城门洞外，城头落下的巨石滚木咂得牛皮顶蓬发出嘭嘭的闷响，小木屋也一阵阵颤动，但这时侧后的弓弩手不停向城头抛射箭雨，使得敌军投下来的巨石断断续续。

    同时，远离城门的土台上，投石机停下，但数十张床弩却齐齐击发，一波三尺长的密集的巨箭疾飞而去，扎入城墙发出一阵砰砰的巨响，灰尘四起，砖屑碎块飞溅。

    连续数轮的击发后，远看城墙上像长了一片茅草，上下错落有致形成了层次，等稍后云梯出动时，士兵一旦遇险也可脚踏巨箭继续攀登。

    床弩也就是重弩，也叫绞车弩，动力部位的大弓有二到四弓不等，当然弓臂的张力也各不一样，不过原理是相通的。上弦都需要绞轴，视拉力小的五到十人操作一架，三弓以上的都需五十到一百人操作。

    所用箭矢以硬木为杆，铁片为翎，也就是带翎尾的短枪，称为“一枪三剑箭”，穿透力相当强，而现在攻城用的是“踏橛箭”，箭杆是扁平的，单箭发射可达三百五十步。还可以在弩弦与弓臂装上软兜，每兜可装箭十支，发射时呈现一窝蜂，场面非常壮观，这种“寒鸦箭”射程为三百步。若要保证射程和穿透力，通常一兜装箭一支，一弩发十矢。

    目前禁军装备的重弩并不多，全军也不到五百架，角弓弩和木单弩稍多一点，大概也只有一千具左右，因为这些器械平时需要保养，一战下来报废率很高，再加上箭矢这种消耗品，都是非常烧钱的。

    当冲车还在撞门时，七轮的重弩发射后，重型投石机经过校准后再次发射，一颗颗巨大的石弹呼啸着飞向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向城头，有的落在城头马道上嘣跳，造成连串的破坏杀伤，但大多数石弹却咂向城头内侧矮墙，使马道两侧无所遮挡，士兵队形一旦拥挤，很容易落下城墙。

    同时，中军令旗挥动，前军土台后列阵以待的步阵簇拥着一蹲蹲高大的云梯向前推进，如浪潮一般抵近到城墙下十余步外，百余名刀盾手们拉动自滑轮圈绕而下的绳索，使云梯斜面木屋顶上倒拖的另两节梯子翻转而上，高高斜举起来搭向城头。

    云梯也分为轻重型，轻型就是小一号，底下四轮木屋里容纳的士兵少一点，顶上的梯子为两节，操作也更便利，同样，外围及重要部位都有生牛蒙厚木板防护。但重型是六轮支撑起来的宽大底座，木屋内能挤进一百士兵，顶上的梯子底下一节斜斜向上，宽约一丈，长为四丈，折叠的另两节则逐渐变窄变短，最长的有七丈，因搭上城墙时需要呈一定角度倾斜，这时底下一节可以调整，使之刚好搭上城头。

    整面城墙除城门后两三百步宽的空地，全线都有一架架云梯翻转而上，尾端的大铁钩依次搭上城头，牢牢地钩住，随之底座木屋两侧的厢板打开，里面的士兵们发一声喊，沿外侧扒着梯子倒翻而上，以三人一横排举着大盾向上攀登。底下队形密集利于防御，但到二节梯子则减为两人一排，同时也减轻梯子的负荷飞快向上。

    投石机密集打击时，城头辽军会远远分散躲避，或者进城楼、角楼、望塔内，这时只有少数重型仍在击发，落下的石弹要少得多，辽军大队士兵冲出来，手持铁鸱角、叉竿、钩竿等长兵器撬动云梯铁钩，并配合重斧、大锤捶打城砖，破掉云梯大铁钩着力点，叉竿、钩竿合力使用，就能将满载是周军士兵的云梯掀翻。

    或者拉拽向一边，因为上梯的士兵多了，云梯顶上一节太重，受力不住很容易向一边倒，从而把底座给一起掀翻，但更多情况是中间分节处一下子折断。

    坏掉的云梯要拉走紧急修理，并腾出空地来，这非常的费力费时间，后面的云梯继续上前补位，使得攻势源源不断。整面城墙的战斗异常激烈，不时有云梯被拉倒掀翻，梯上的士兵成队的掉下来，伤亡持续增加。

    “传令！命前队退下来稍作休整，增加十架云梯再猛攻一轮！”眼见搭上城头的云梯翻倒五六成之多，剩下小部分很难凑效，赵匡胤脸色黑如锅底，不得不下令暂停。

    “主公！还不到正午，一轮攻势损坏云梯二十余架，再增加的话，到下午将无器械可用啊！”赵普见攻势不利，皱眉劝道。

    “首轮攻势怎可不出力？派人去看看西城墙战况如何。”赵匡胤沉着脸道。

    “他们那边有内应，上午肯定会出尽全力猛攻，下午要配合城内行事反而有可能放缓，所以，我们这边配合一下，牵制部分守军就可以了啊！”见赵匡胤脸色不太好看，赵普不好再多说，转头对亲卫指挥道：“赵安业！去清晋门那边看看战局，速速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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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1章 胜的关键

﻿    南城墙佯攻是全线攻打，并没有侧重点，而正如赵普所料，西城墙外的战斗非常惨烈，显西门后的张光翰部配合强攻，一次就投入了一万兵力，六十架云梯，同时还有冲车在撞门，重型投石机间歇性抛射，重弩则视敌情点射，主要作为打乱守军节凑和队形。

    而清晋门外，先是虎捷左厢都虞候张光瓒、刘兴怀率五千兵试探进攻一轮，伤亡七百余人后，很快就退了下来。章钺也是初次攻打四丈高的坚城，一见不利，马上就从后方调出李重进带来的镇军一万五，由郭崇义、刘重进、陈思让三人指挥再次发起进攻。

    因为上午这一场才是真正的攻城战，到下午会让士兵保持体力，有选择性地打，若挫了主力锐气，到下午最后的时刻就会出现疲软的势头，那就不利大局。

    一万五千兵分为三个点，拉长队形铺开，清晋门南侧五千，北侧一万也分开打，各携带云梯三十架，并派出张光瓒率三千中军刀斧手前往督战，还有皇帝伞盖车驾在后军，并有一大群紫袍相公们跟随着一直没走，这下镇军们不得不拼命，无人敢后退一步。

    战斗从巳时初开始一直打到正午才宣告暂停，镇军如潮水般退下来清点伤亡，三阵的云梯几乎全部翻倒，城头到处是缺口，墙面上一团团暗红的血污向下流淌，染红插满的巨箭滴落。

    墙脚下躺了一地的尸体，甚至各种残肢断臂，横七竖八堆得小山一样，其中偶尔传来几声令人心惊的惨嚎，鲜血混合泥土红乎乎一片，成团的苍蝇飞舞着逗留不去，空气中带着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这时蓄力待发的虎捷左厢终于是出来了几千人，分作一个个小队清理战场，将损坏的云梯拆卸拖走修理，伤兵和尸体被装上板车，拉回后军救治。再回来时，板车上滴满沙土，一车车倾倒下来，推平后将血迹掩盖，既保持地面干燥，也免得下轮攻城时，士兵们不慎滑倒，还有云梯等重家伙也好推动一些。

    中午时分，全军就地用膳休整，郭荣带着王朴、魏仁浦、窦仪等重臣，在各军阵地前巡视，待转到前阵土台一带，也许是见伤亡有点多，郭荣阴沉着脸喝道：“诸将士听着，务必死战，拿下此城不禁杀掠，除官仓府库，尽为将士们所有！”

    席地用餐的军官士兵们听见，一齐惊呆了，面面相觑着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自广顺以来，这种快意恩仇，随手发财的好事很多年没发生过，都快成了传说。

    郭荣身后随行的众臣一听，也是惊得张大了嘴巴，窦仪待要进言，王朴却将他拉住，劝道：“你看那城头防御建筑破坏殆尽，克城有望，然而城内却有三万余契丹兵，就算这几天战殒一半也仍有万多人，加上家属亲族怎么也有七八万之巨，当如何处置？”

    “若能俘虏，说不定能换下州县，或者跟他们换汉人口总是可行的吧？”窦仪兀自不服气，又道：“天子厚德而金口玉言，就算有这想法也该由臣下来说才是。”

    “可象啊！你这就是文人之气太重了，两国交战哪能不死人，幽州本就是中原故土，我朝耗费无数而来且不说，拿下此地还得继续花费财力加以经营，而幽云十六州不能尽复，边防终归不稳，以辽俘换来的汉人口可靠吗？换州县则根本不可能！况且，此乃战时，陛下此言有何不妥？”王朴细细解释道。

    这时章钺过来恰好听见，很是赞同道：“文伯相公所言甚是，与辽国的战事，要么因此而结束休兵谈和，要么会因此敌对而长期小规模作战，但无论怎样，这一阶段内，我军不能收容俘虏！”

    之所以不能收留战俘，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章钺耻于说出口，辽军侵夺燕云十六州数十年，与地方上很多豪族强行通婚，甚至是强抢少女，杀夫夺妻，各种-****所造成的结果就是，仅幽州这一带就至少有着数万的混血儿，对敌人仁慈，却让幽州父老怎么想呢。

    要知道他所知的那个时空，一直到辽国亡国，幽州人也始终盼着王师北伐，结果是朝庭鼠目寸光，竟然跟捕螳螂的黄雀女真人玩“海上之盟”，最后白沟河十几万大军惨败于残辽萧干的三万骑之手，幽州豪帅郭药师宁愿以自己微薄的力量割据，也不愿归附朝庭。

    可见，郭荣不是一时之怒，而是考虑得比较长远，现在确实很需要辽军的人头提振士气，给幽州主动依附契丹的豪族敲一记警钟，让受害的小民归心，这样残缺不全的边防能尽快稳固，朝庭就要少花很多心血，怎么看也是有利的。不然他堂堂天子，岂可能下达这种显得残暴的军令，让史官给自己记上一笔污点。

    郭荣开了这个口就是诏令了，殿直士兵们打马四出，很快传遍城外各军，将士们奔走相告，欢声雷动，士气爆棚，把阵后的民夫杂役们都羡慕得要死，发财是小事，没见这么多年，大伙儿都熬过来了，现在要是斩几个脑袋才叫一个扬眉吐气。

    小半个时辰后，全军士兵们用过午膳就地休整，而中军将台上，郭荣在白虎屏风前居中而坐，听取各军伤亡及战果，伤亡最惨重的当属镇军，下午将作为后军预备队。另外南城墙要加强攻势，以图牵制更多守军，所以，赵匡胤部增兵一万，禁军可算是全军尽出了。

    战果则斩获不多，总共收集到的辽军脑袋仅两千余级，估计城内有一半，总数当在五千左右。若加上正式攻城前的小规模战斗，投石机一连近十天的杀伤，城内真正守军可能剩下两万左右，主要集中防御两面城墙，兵力仍然雄厚。

    按兵法来说，正常的攻城作战，守城方与攻城方的最少兵力对比为一比六，不过现在有内应，这通常称为“奇兵”，以正合，以奇胜，这才是决胜的关键。

    未时初，风水轮流转，这时空中的太阳开始偏西，转到了禁军大阵这边侧后。随着中军鼓声隆隆，西城墙外各军大阵为之一整，新一轮的猛攻将再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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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2章 等我开门

﻿    实际情况如周军所料，辽军守城兵力仅剩下两万二三千人，其中还包括番兵，若以伤亡减员率推算，大概还能坚守两三天，这点时间，关外耶律屋质的援军要通过重重关塞，无论如何也赶不到了。

    城下周军在用午膳休整，而城头防御已经破坏殆尽，两边的女墙、矮墙全被打掉，马道上也是满地血污，一片狼籍。辽军军官清点伤亡，士兵们将周军发石机打上来的石弹收集，运到城头重点防御地带堆积。而城内士兵也在拆除房屋，木料还能用作守城，砖石则搬运上来继续抢修女墙，以应对周军下午的进攻。

    此时城楼内，在以契丹兵为主的守城力量损失惨重的情况下，萧思温找来耶律楚思、边令勋、孙在英等主将商议，不得不将目光转移到宫城。边令勋部七千汉军，加上皇城宿卫三千，调上来足够消耗一两天了，当然，周军也不可能始终保持这种攻城力度，只要多守一天，就多了一分希望。

    “依城下周军阵列兵力，皇帝车驾仪仗所在，以及上午攻势来看，这是将西城墙作为主攻，以清晋门为主要着力点，次之显西门攻势也非常猛烈，所以，下午西城墙必须增兵，南城墙则可适当减少一些兵力……”

    耶律楚思话还没说完，萧勃鲁就呼地站了出来，大声抗议道：“南城墙外也有两万周军，进攻势头同样不弱，女墙和望楼、箭塔都被打没了，我军可不似南儿有各种五花八门的器械，再减少兵力可怎么守得住？”

    “今天下午，皇城宿卫调给你替换部分兵力，汉军两千可布在城内作预备队，非到万不得已，不可轻易调上城头。”耶律楚思转头看了萧思温一眼，心中一阵恼怒，却不好发作，又道：“另五千汉军，调到西城头作战。”

    商议完毕，萧思温和耶律楚思一起签发调兵公文，各军将领接令而去，边令勋脸带喜色跟着步下城头甬道，不时看向身旁的孙在英，后者心下惴惴，惊惶不安。

    “孙军使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我们都调去清晋门，这事正向有利的一面发展，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别让耶律楚思看出来，然后看准备时机发动。”边令勋出言安抚鼓励道。

    “就怕我们很难有这个机会，耶律楚思让我们上城头协助作战，这样可怎么夺门？”孙在英忧心忡忡地说。

    “放心吧！他们有计划，我们只管配合掩护就行了。”边令勋笑道。

    两人下了清晋门城楼，带着骑从沿广安门大街到子北门进入宫城，到东角城以南的军营大帐，杨玄礼率一百亲兵换上辽军袍服在外守卫，董遵诲、乐平阳在大帐里等着，见边令勋和孙在英回来，连忙迎出来询问。

    边令勋如实说了，董遵诲便建议调两千弱兵给萧勃鲁，其余五千随之集结，由边令勋、乐平阳率三千兵走宫城顶上的马道开赴清晋门城头。另以杨玄礼等一百精锐士兵混入孙在英的亲兵中，以便胁迫他行事，董遵诲与孙在英副将周光石率两千兵出子北门，至半路被耶律楚思派来的一名军官拦下，带到平朔坊内拆除房屋，搬运砖石木料。

    平朔坊在清晋门内，东面是永宁坊，北面是归厚坊，坊墙以南就是城中心横向主干道之一的广安门大街，整个坊区宽约四百步，靠近城墙内的一半被打得只剩残垣断壁，要清理拆除不但麻烦，而且危险。

    董遵诲和一名亲兵抬着一根大木缓缓出了残破的坊门，快到了清晋门后，与亲兵打个眼色，故意开个小差，肩上抬着的大木摔下地滚出老远，两人连忙咋咋乎乎地追上前，奈何跑得太慢，那大木一直滚到了城门后，这下两人总算就近将城门看了个清清楚楚。

    监视的辽军士兵提着靴子冲上来一阵暴打，董遵诲忍气吞声，与亲兵重新抬起大木，自甬登上城头堆放，然后下城墙再搬运，当二趟再上来时，城外禁军又推着云梯开始攻城了。

    辽军士兵驱赶着汉军抵近墙头推拉云梯，一旦有迟疑不进的当场斩首，这使得汉军士兵们也只能拼命，战斗场面乱七八糟，显得很没秩序感，却也非常激烈。

    等到周军攻城云梯搭上城头的越来越多，汉军兵员少也不肯拼尽全力，耶律楚思开始增兵，仅清晋门两侧这一段就达到六千多人，显西门上也增加到五千之数。

    周军攻城之势非常猛，重型投石机远程打击，掩护云梯靠近，一旦有翻倒损坏的立即替换，同时冲车也一直撞门，远远看去，城墙上下的士兵如蚂蚁搬家一样。

    当时间一点点过去，空中太阳偏西，已到申时中了，周军屡次登上城头，辽军伤亡过重，渐渐顶不住，耶律楚思下令，让最后的一点汉军上城头增援。

    孙在英接令立即与董遵诲商议，两人决定提前行动，先派几名士兵上城头通知边令勋、乐平阳，随之率兵出平朔坊，向清晋门缓缓靠近。

    而这时城头上，趁着周军小退休整的片刻，刚接到通知的边令勋和乐平阳壮着胆子走进城楼，向耶律楚思请求道：“楚思郎君！我部汉军与契丹兵一起作战，因语言不通难以配合，末将请下一轮防守时独立作战，契丹兵可换下来休整，随后一轮再全部调上，你看如何？”

    “嗯？”耶律楚思听了心中一阵疑惑，但也不得不承认，边令勋说的是事实，便点头应允道：“好！你们汉军好好打，下午再守一轮就行了。”

    “多谢楚思郎君看重！”边令勋心中大喜，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与乐平阳告退出来，立即通知契丹士兵们退后，汉军三千兵迅速接管了城头一段防御。

    而这时，城下的孙在英两千兵刚到城门后，董遵诲和副将周光石带队在前，正在走向甬道口，忽听一声巨响，地面都一阵晃动，城头一根大木突然落下，掉在地上翻滚，士兵们吓了一跳，全都停步望向城头，就见乐平阳和一名亲兵又举起一根大木丢下，又是一声大响，这下所有士兵都看到了。

    “还楞着干什么？动手！”这就是城头和城下两部事先约定的信号，董遵诲大喝一声，带着士兵们调过头冲向城门。落在后面的是孙在英和他的亲兵，杨玄礼等一百人也混在其中，带头呐喊一声，裹挟着孙在英，快步冲进城门洞内，拆掉顶门的四五根粗大石条，与亲兵们提起大锤，照着城门的大铁栓一阵狠敲。

    不想这时城门外有冲车正在撞门，每次撞击时，城门弹动着掉下一团团灰尘，铁栓子被顶紧了根本打不动。时间并不多，若辽军反应过来就非常危险，杨玄礼大为着急，在城门内大吼道：“外面的弟兄们听着，等我开门！退后！退后！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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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3章 剑意锁喉

﻿    在没有护城河及瓮城，也就没有绞盘升降式吊桥城门、或垂直千斤匣，也没有双重内外门，这种普通的内外开合式城门若要打开非常容易，只需要取下紧顶住城门的大石条，打掉绾门的三道大铁栓，城门便自然向内部两侧开启。

    在杨玄礼连声大吼下，外面一片喧闹着，城门终于不再弹动，士兵们齐心合力，动作飞快地捶打大铁栓，当最后一道穿过孔洞自行落下，城门受力轰然大开，挤得门后士兵立足不住，跟着向两边涌动。

    首先进门的是冲车那巨大的包铁撞槌，尖头部位被撞平后如一朵盛开的菊花一样翻转着，在后面数百士兵推动下轰隆隆向里直冲而入，瞬间就突进了城内。

    “弟兄们！守住城门……”杨玄礼大叫着，与孙在英各率一千兵紧守城门内侧，等冲车进了门内空地后，外面的禁军士兵们欢呼着汹涌进来，稍事集结后，很快分为两队直奔城墙内两处甬道口堵住，这样墙头的敌军一时无法顺利冲下，只能走南面显西门。

    而这时城头上，城外周军也发现乐平阳扔下大木的信号，稍作停顿立即再冲上云梯，攀城之势比之前更加迅猛，而且城头有大铁钩的铁鸱角扔下，却迟迟不拉上去，这下扒上云梯一半的士兵立即抓住钩子，喊上面守军接应，并腾出云梯空位，让更多弟兄攀上。

    守军分作几个战接应周军登城，刚退下去休整的契丹兵们看见一阵发呆，很快就跳起来大吼，试图冲上前赶走汉军，但这时边令勋已有准备，与乐平阳各率五百士兵守住马道两端，辽军士兵短时间内根本无力突破。

    城上城下，几乎是同时一片大乱，汉军的突然反水令耶律楚思措手不及，顾此失彼。当他带着城楼内的千余士兵杀出来，城门下禁军已源源不断地冲进城，并控制甬道口杀向城头。而城外的禁军也有小规模登城结队，他想要冲去甬道都无路可走。

    “大郎君！守不住了！快走吧！”亲卫将领大惊失色，与亲兵们死死地拉着耶律楚思不放手。

    “勇士们！与我杀退周军……”耶律楚思惊怒交加，不甘地大吼着，在亲兵簇拥下转向城楼南侧，到显西门那边汇合残部，兵力多了可以安全撤离，但这边情况也很凶险，许多禁军小队已自云梯登城，或数十或百余结阵自守，依云梯后援补充死战不退。

    很快，虎捷左厢都虞候张光瓒、刘兴怀率前军突入城内，一路所去如入无人之境，当罗彦环的将旗随后冲进清晋门，五千余铁骑自广安门大街直向城内，沿途遇上辽军立即杀散，先分兵抢占南京留守府衙，粮仓及武库等。

    张令铎率五千步兵进城，立即分据北面的平朔坊、永宁坊、广安坊，到了甘泉坊时，又分兵夺下宫城子北门，控制东角楼处，依此攻打广安门、时和坊、花严坊等城中心地带。

    当北城区相关军事设施被占领时，章钺和韩通也率中军进入城内，过广安门登上高高的钟楼，俯视城内星罗棋布的街区，只见城北各处烟火四起，南城区一带却似乎没什么动静。

    也不张光瓒和张令铎都往哪个方向去了，这般观望着等了半个时辰，南面宫城宣和门处终于升起了冲天的浓烟，随之往安东门后的罽宾坊、铜马坊、迎春门外的卢龙坊一带，也各有烟柱渐渐升起，看情况这是辽军残余在向安东门、迎春门逃离，边逃边放火阻挡禁军追击。

    “传令张光翰！立即自显西门进城救火，遇残敌立即剿灭，不要俘虏！”章钺沉着脸喝道，中军传令兵闻令而去。

    “留守府拿下了！天色已晚，陛下可能不会进城，咱们不去看看有什么重要的人和物事么？”韩通在旁问道。

    “罗彦环好像进去了，官衙官仓嘛，他们会知道怎么做，咱们应该去控制宫城才是！”章钺却远望南面高耸的宫城墙笑道。

    “说起来是赵匡胤打丹凤门，现在怕也进城了吧？我们侍卫司与他不相统属啊！”韩通笑着猜测，显然心中也有些顾虑，怕迎面遇着起冲突，这在淮南战时，事后争夺控制区发生过很多次了。

    “可能吧！他打他的，我们打我们的，若有什么好东西或有价值的人，谁先拿到才算数，对吧？”章钺无所谓地笑笑，率亲兵先下了钟楼，韩通跟下来召集士兵，除自行杀敌掉队或走散的，这儿只剩下一个军两千五百人。

    两人率部走子北门入宫城，过北掖门进皇宫，沿长长的走道进了嘉宁殿，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士兵们搜索一遍，抓到几个年老的辽国老内侍带路，直接南下辽帝听政主殿元和殿。

    先进起居宫殿转一圈，因辽帝南下幽州较少，也只有几个看守洒扫的内侍，然后在接见臣属的便殿也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转到前面朝会用的主殿时，就见一些禁军士兵们三五成群，在里面好奇地走走停停，四下游逛着。

    这时前面殿门口不远处高高的庭柱后转出一名中等身材的铁甲军官，手中倒持长剑，露出肩后一截染血的剑锋，见章钺和韩通两人并行而入，不由一楞，停步打量着。

    “你们是哪一部，主将是谁？”章钺招手问道，结果，眼前军官十分无礼地站住没动，歪着头斜视他，倏地一抖手，身前闪耀出一圈刺目的亮光，长剑挽了一个剑花，呛地一声插入左手剑鞘之内，动作迅如闪电，剑锋入鞘精准之极。章钺一惊，突然就变了脸色，细长的双目一下眯起，但倒背的双手下意识一抖，却又没动，厉声道：“看什么？回话！”

    “劳资便是主将！殿前散员都指挥王彦升！”那军官冷冷地看了章钺一眼，也许是认出了他的身份，却又碍于官位太低，转过身就要走。

    “站住！本公命你带路！”一个小小的军都使还进不了章钺的法眼，可竟然敢于直面挑衅，这就是作死了。而且刚才那抖手挽剑的刹那，绚丽的剑花锋芒毕露，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剑意锁定自己咽喉，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已可见此人对自己心怀不善，满含杀意。

    这王彦升既然进了元和殿，那么赵匡胤也可能就在附近，那就有意思了。时至今日，章钺的官职地位仍在赵匡胤之上，若随便一道军令，他听从？还是不听从？章钺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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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4章 勉为其难

﻿    “劳资隶属殿前司，不从你军令，又待如何？”王彦升一听转身，脚下步伐不丁不八一站，左手握剑鞘吞口下七寸处，整支长剑倒持，剑鞘梢尾扛上肩上，一副随时动手的样子。

    “来人！与某拿下此獠！”章钺一声低喝，身后跟进来的侍卫虎捷左厢二军士兵们立即手持刀盾围了上去，迅速形成一个包围圈向中间步步收缩。

    “章相公有令！命尔束手就缚！否则格杀匆论！”虎捷左厢二军最早就是章钺在高平之战后重整，编入了几个指挥，自李处耘、陈嘉升调后，原都虞候郑从晖是河东降军指挥出身，后接替李处耘为军都使，所以，他实际也是章钺的人，在李处耘的刻意提及下，他当然知道主公是谁了。

    王彦升怒瞪双目，恶狠狠地盯着站在二十余步外的章钺，自忖难以瞬间接近拔剑，而虎捷左厢士兵们围过来，他这时当然不能动手，否则章钺就真有杀他的借口，而现在，顶多是抗命不从，互不统属的情况下，章钺也无法诓他一个更重的罪名。

    郑从晖试探着踏前两步，一手探向王彦升手中长剑，对面两名士兵见此，立即配合紧靠上来，一左一右扣住了王彦升双臂，一把将之按伏在地，取出绳索就开始五花大绑。而郑从晖也顺势夺下长剑，目视章钺询问下一步指令。

    王彦升也不挣扎，任由士兵将自己按跪在地，却仍梗着脖子仰着脸，看向章钺的目光如毒蛇一般。章钺嗤笑一声，一手扶着刀柄，一手倒背着大步前行，哪知刚走前数步，显是王彦升的士兵们远处看到这边动静，互相召集了同伴，一齐冲过来拦住去路。

    “滚！敢挡本公大驾！莫非自寻死路？”章钺低喝一声，双目锐利如刀左右扫视，右手大拇指一弹刀鞘卡簧，长柄式腰刀蓦地弹出半戴，露出刺目的刀光，“呛”地发出一声悠长悦耳的清鸣。

    拦路的士兵们大吃一惊，河北阵斩高谟翰，河东再斩张元徽，复关西河湟数十州县，章相公的赫赫战功在禁军中早就如雷贯耳，再加上官大一级压死人，顿时无人敢与章钺目光对视，心虚胆怯之下，一个个自动退开，让出一条空路来。

    “跟上来！”章钺一招手，郑从晖带士兵押着王彦升随行，直向前面大殿正中而去。

    “元贞元贞！此人虽目无法纪，藐视上官，却也不可大动干戈，适可而止吧！”眼前一幕变故发生太快，韩通被晾在一边，这会儿连忙跟上来劝道。

    “弟兄们！在我西北军中，军纪首条是什么？”章钺却不理会，转头朝士兵们喝道。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战场之上，说一不二，违令者斩！”身后的郑从晖大声回了一句，士兵们齐声应和，震得元和殿内回声飘荡，直传出老远。

    从殿后侧门绕过大殿中竖立的两排朱漆庭柱，到了正中位置，章钺一眼就看见，赵匡胤头戴华丽的凤翅红樱铁盔，身披黄铜山纹铠，手按刀柄站在九层御阶中间，正望着朱红鸡翅木打造，镶嵌了珠宝及镏金龙头扶手的宽大皇帝御座发楞。而赵普正站在阶下，似乎正与他说着什么。

    正好这时回音传到，连串的军靴踢踏大理石地板发出一阵铿铿声，赵匡胤一回头，陡然见到章钺、韩通两人，不由暗吃一惊，快步下了御阶，边走边满脸堆笑道：“原来是章太尉、韩太保……怎么也不事先通知一声，也好派人迎接！你看这北虏皇帝沫猴而冠，居然也打造出一张偌大的御榻，不如拆了搬出城献给陛下如何？”

    “哦？是么？”章钺冷笑着斜视了他一眼，暗叹可惜，恰好来早了一步，没见着赵匡胤正坐在御榻上，否则有自己发现，韩通在旁见证，那就好玩了。

    不过辽帝的御榻要献给天子，自己碰上了，自然轮不到赵匡胤，还不如把这个顺水人情送给韩通，反正自己已经出够了风头，再去讨好就画蛇添足了。不由轻笑一声，转头看向韩通道：“韩将军！你带亲兵去搬下来，趁天色未黑，立即运去城外行辕禀明陛下！”

    “这……”韩通一怔，不由双目瞪得大大的，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随之苦笑不已。

    他虽然为人粗豪，可是一点都不傻，眼见两人刚起了冲突，赵匡胤现在又被看出了一些端倪，正自心下发虚，不得不让步，可自己去拆御榻了，赵匡胤一定恨死自己。而章钺卖给自己一个讨好皇帝的机会，这也是不能错过，不然就里外不是人。

    “听到了么？去一个指挥！”韩通一挥手，身后郑从晖传令一个五百人前去拆除御榻，及一些皇家违制之物。

    侧边的五百士兵一走开，立即露出了被绑成大粽子一样，嘴巴也被破布团堵上的王彦升，他见到赵匡胤，怒瞪着双目一脸冤屈之色，嘴里兀自咿咿呀呀地哼哼个不停。

    “主公！”赵普吓了一大跳，想起什么不好的事，脸色为之一变，冲到赵匡胤身前小声道：“莫不是这厮不识时务，现在就冒犯了章太尉？那可大大不妙啊！”

    “应当不会！光烈虽为人桀骜而骄横，却不是莽撞之人，待我试问一二！”赵匡胤安抚了赵普一句，上前数步走近，向章钺九十度躬身抱拳，行大礼道：“好教章太尉得知，某这部将粗鄙不识礼数，若冲撞太尉法驾，还请宽恕！”

    “哦……这样啊！某身为秦国公、检校太尉、枢密直学士、同平章事、兼横海节度使，竟调不动你殿前司一个散员军都使，赵都点检果然是治兵有方啊！如今战斗尚未结束，辽军残部未尽出迎春门，现命你部速速追击！”

    “章太尉！休要欺人太甚？想给赵某安上一个罪名，只怕也是不易！某这部属就算做错了事，殿前司自有军法，赵某自会执行军法，向陛下禀报，章太尉伸手太长，听怕不太好吧！”伸手还不打笑脸人呢，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赵匡胤终究也是武夫，这下也是恼羞成怒。

    “是么？禁军虽授命于天子，却也是国之利芒，战场之上枢密有权代掌，如何执法，你好像也管不了吧？”章钺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匡胤，不时瞟一眼旁边的王彦升，这对主从竟公然违令与自己争执，心头已暗动杀机。

    不过赵匡胤说得也有一定道理，若按枢密职权来说，章钺当然可以惩治王彦升，不过这样也确实犯忌讳，因为殿前司自创建以来，军都指使一级军官的惩罚与调动，一向由郭荣最后审批的，若章钺强行插手，郭荣事后肯定不高兴。而且章钺现在有点树大招风，本心上来说也不想惹事，可也不能丢下这个面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数百禁军士兵大声呼喝着，密密麻麻地涌进了大殿，见有友军先进来了，急促奔跑的步伐为之一缓，冲过殿中庭柱纷纷停步，好奇地打量着。

    一名身披铁甲，外罩大红战袍的领兵大将越众而出，见是章钺、韩通与赵匡胤各带一支兵力，隔着十余步僵持，都有点怒形于色，当即意识到不妙，正想转身退走，不想赵匡胤却喊道：“文桢休走！你来得正好！光烈冲撞章太尉，烦请代为行刑，某还须率兵追敌！”

    “这……某家掌侍卫虎捷左厢，给殿前司兄弟行刑，这于军法不合啊！”这名大将正是自显西门进城的张光翰，听赵匡胤这么一说，他面露为难之色，站在原地却是没动。

    能做到禁军厢主的级别的将领，都不是泛泛之辈，至少统兵作战能力不差，另外还必须有个好出身，为人不会太骄狂，否则位子坐不稳。

    张光翰可也出身将门，他的叔父是后唐名将张虔钊，后随孟知祥入蜀，父亲张逸仍留在洛阳，后晋时也曾做到禁军厢主，论家势地位，很多禁军将领都比不上。

    自淮南战后，赵匡胤一意拉拢，让韩令坤暗中提拔示好，他由此代替李处耘升掌虎捷左厢，张光翰虽然知道，但一直不太卖赵匡胤的面子，对本管上司韩令坤倒是言听计从，这样赵匡胤也就一直观察他的言行，没怎么在意。可现在……遇上这破事，其实张光翰很乐意动手。

    因为张虔钊随孟知祥入川灭前蜀，王彦升曾在东川节度使董璋麾下任亲卫指挥，率部袭击孟知祥在在汉州弥牟镇大战兵败，王彦升就曾与董璋部将前陵州刺史王晖合谋，刺杀董璋传首西川孟知祥，并率败兵投效。

    结果当时张虔钊随侍在孟知祥身侧，见王彦升叛主求荣，便进言孟知祥赶走了他，后来王彦升只好逃到洛阳投了宦官孟汉琼，有这宿怨在，对张光翰也非常敌视，这一点张光翰自然也知道。

    “张将军！本公可授予你临时监刑，动手吧！”章钺可不知这些内情，他现在就是一副以势压人的样子，挥了挥手，郑从晖让亲兵押着王彦升出列，推到张光翰身前，随之按倒在地。

    “章相！赵太保！既如此，某就勉为其难，得罪了！”张光翰心一阵狂笑，痛打了落水狗又不用担责，这种好事上哪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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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5章 官帽髡发

﻿    “此等竖子不知礼法，不晓大事，章太尉但请惩治，赵某先走一步！”赵匡胤拱了拱手，深深看了章钺一眼，率兵大步离去。但出了大殿显是又不放心，让亲卫指挥赵安业留下了。

    赵普跟在后面欲言又止，想说些什么却没说出口，忍不住又停步对赵安业吩咐了几句，这才又追上赵匡胤远去。

    “尔个章屠！你欺人太甚！若有胆便将爷爷正法，否则来日百倍报之！”王彦升被士兵们倒拖而出，按在大殿廊檐台阶下呈“大”字形匍匐在地，口中兀自叫骂个不停。

    “是么？杀你有如捏死一只臭虫！不过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公饶你一命！”章钺冷笑一声，嘴上这么说着，心中不由思忖，有道是：打蛇不死，必有后患！这家伙精擅剑术，又通骑射，若以后趁自己不备时阴那么一下真是防不胜防。

    可眼下若真杀了他，皇帝面前又交待不过去，丢掉爵位和兼领散官无所谓，但在这个关键时刻真是坏了大事，不过，不打死，废了他总是可以的。

    “张将军也是习武之人，应该熟知人体经络，或大拇指的妙用吧？手阳明大肠经连接食指，手厥阴心包经连接中指，若断则全身有力无处使。若大拇指骨折，空有一双手，却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这么想着，章钺步下台阶，走到张光翰身边小声笑道。

    “哦……听闻章相枪法了得，果然是此道高手，佩服！”张光翰一听心中恍然，自是知道该怎么做了，可这样一来，他在禁军中就算是打上了章钺的标签，以后就属于章钺的人了。可现在这个情况，他必须要站队。

    说起来，有人称自己为“太尉”，有人称自己为“相公”，不过甚少有称“秦公”爵位的。因为章钺暂时只是以武臣功勋加相衔，但不是正式入中书省参知政事，或枢密院主事的，所以称相的人，自然是表示善意。而称太尉，就显得一般了。

    “若改天有空，我们切磋切磋？”章钺面露笑意，细长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伸出大手拍拍张光翰的肩膀，拉拢之意真是太明显了。

    “岂敢岂敢！末将肯定是不敌的，但若能陪章相走两招，定是受益菲浅！”张光翰一脸的不好意思，有些忸怩局促地憨笑，虽说顺势抱了个大腿，就不知是否稳妥。

    “好说好说！欢迎文桢随时登门！”章钺改口称起了表字，大笑着转身，步上元和殿廊檐下，韩通这时已经带部份士兵抬着辽国皇帝的御榻开溜了，只剩下郑从晖等两个指挥还在殿门口处，看着被打得杀猪般惨叫的王彦升指指点点，章钺招呼了一声：“我们走！”

    出元和殿东掖门就出了皇城，再穿过几处附属宫室大院，出宣和门才算出了宫城，章钺带着郑从晖等千余士兵，顺宣和门大街一路向北，沿途听到城内各处里坊传来喊杀声，小规模战斗还没结束。士兵们一经进城分散，很难再调动，不过明日一早天亮时，府衙前的钟楼一百二十响就是最后封刀期限，不回营乱闯滥杀的，一经被发现是就地处斩。

    回到广安门处的南京留守府前，天色已近黄昏，已有虎捷左厢士兵四面布哨值守，过前门时，罗彦环闻讯带着一众军将迎了出来。

    “张令铎没回来么？打到哪儿了？”章钺随口问了一句，想了想又吩咐道：“派一千马军出城，打探一下城北城西，看萧思温和耶律楚思是不是逃了？”

    “已经派人去了啊，还没消息回来，不过张令铎占领了时和坊南京路转运使衙署，包括官仓等，还夺下了安东门北面的辽军大营，收获也算不小。嘿嘿……不过我们拿下了南京留守府、包括南京都总管府，这官衙后面就有一个巨大的武库，主公要去看看么？”罗彦环有些小得意地笑道。

    “不必了！正常来说不会有什么好东西，还是先查封，待明日通知行在窦仪等人进城来验收，我们控制好现有坊区地段，维护民宅安全，以免再起兵祸。明早天亮之后，立即派兵沿街巡逻，清剿残兵，收走尸体，三日之后要解除宵禁，部分市集恢复营业，街道可以通行！”

    “那末将这就安排下去，另外有些来不及逃走的留守府汉官，他们实际掌握着钱粮帐册，以及整个幽州治下州县官员名录档案，是否要接见安抚？”罗彦环又问道。

    “哦……这个很重要！接收了幽州，总要知道治下人口及财税情况，趁天色还早先审问过，马上整理出来再连夜接见，明日一早陛下若进城，正好献上去。”

    章钺点点头，先去休息了一会儿，再到府衙正堂上，里面已是灯火通明，罗彦环带着一干军吏将各类帐目抬出几十大箱来，正自紧急盘点，忙活了上个时辰，才将帐目分门别类，但接下来需要统计出真实数据，便将留守府汉官押上大堂核对。

    “报：南京留守府长史赵延恩带到，请章相示下！”呼啦啦的一大群人被带到了大堂外，两名士兵先将一名身材微胖的青袍中年人带了上来，军吏则在前拱手请示。

    “揭掉他的官帽！真是太难看了！”章钺哼了一声，这赵延恩头戴着辽国官员的皮毛披领卷檐帽，很有像那个时空我大清官帽的样子，但却又有点不同，没尾翎，也没东珠的顶子。

    军吏干笑一声，转身一把掀掉赵延恩的官帽，顿时露出了契丹人的髡发，也就是从前额发际到后脖颈中间一大块剃得光光的，但耳朵周围一大块却又留下，两边各揪成一个小发辩。这发式真是丑陋得恶心，配合上唇和下巴的一把胡须，又很是滑稽，简直和时下流行的参军戏中白鼻子小丑一样。

    噗哈哈哈……章钺不由大笑起来，士兵们和军官们也跟着哄堂大笑。赵延恩左右偷看了一眼，羞愧地低下了头看着脚尖。

    “传我军令！但凡抓着汉官汉吏及军士，若蓄髡发者，一律剃成光头。另外需问明，若是主动效仿契丹人发式的一律斩首，被勒令者，需问明有无罪过，无罪者可以宽恕！”

    章钺当即严令，让罗彦环取来笔墨，找出一块可供书写的宽大薄绢，铺平了奋笔疾书，写成一张布告，这样明天一早就可张贴出去，军士们有法可依，也知道如何处理这种汉官俘虏。

    “赵延恩是吧？籍贯何处？宗族几人？有无在辽国他处为官者？”章钺端坐帅案后严厉地喝问。

    “回将军的话，辽国南京留守府长史、判官、司马、度支等都是幕府杂官，属于府衙任命。小人家室便在城内，族中只有两房，族弟赵延兴任宛平县令，再无其他为官者。”赵延恩低头回道。

    “初步判定可用！带走！下一个！”章钺挥挥手，军吏将赵延恩带往一边核对帐册，堂外士兵又押上来一人。

    当晚，章钺将俘虏的府衙官吏全体辩认一遍，暂时没查出什么助纣为虐事迹的，但又熟知本地事务的，先留下来协助处理府衙事务，日后是否继续任用，则等明天皇帝进城后再行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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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6章 生死之间

﻿    春日黄昏，即将西沉的太阳映得天际一片金黄，幽州城东北十五里的天柱庄，在夕阳暮蔼相映中披上了一层飘渺而淡薄的金色。温沦河从天柱庄北环绕而过，夕阳斜映下的河面金光粼粼，与两岸淡淡的绿色相映成趣，一直向东南潮白河延伸。

    当耶律楚思匆忙撤离清晋门，顺广安门大街到南京留守府时，紧急通知值守官衙的亲卫跟上，一路狼狈不堪地跑到安东门外汇合了五六千骑兵，缓缓沿东城墙下向北而行。等到城池东北角时，萧思温盔歪甲斜地率两三千骑狂奔而来，随之东郊外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耶律楚思意识到有伏兵，立即在前向北奔逃，并传令萧思温跟上，到天柱庄以东，远远就见红袍黑甲的禁军铁骑在河北岸依次展开，如一堵红黑混色的墙耸立在原野上挡住了去路。而身后萧思温三千余骑紧随而至，更远处黄尘漫天，号角呜咽，重重叠叠的禁军骑队已在南面呈扇形包抄，顺着东边温沦河与西边天柱庄两头紧逼而来。

    “楚思！到你我拼命的时候了！还能一战么？”萧思温望着河北岸那堵墙中竖立的“高”字将旗，已经猜到主将是谁了，心中忧急如焚，却不好表露出来。

    “有何不能？南儿马军何足惧哉？与我大辽铁骑相去甚远，不过是先抢占了河岸有利地形，若我们渡河则被南北夹击，往西去又有天柱庄挡路，因此我们不如向东，过望京馆北上顺州再作打算，如何？”眼下四面被围，生死一线，耶律楚思却还是颇为淡定地提议道。

    “叔父国之柱石，可速向东去，侄儿勃鲁愿为你断后！”萧勃鲁身前铁甲甲片翻卷了一大块满是血迹，手提一杆仍在滴血的狼牙棒，大声吼叫道。

    “楚思都总管且先去！马、步提辖耶律女古在此，定不教南儿追过河去！”身后远处又有数百骑疾奔而来，为首将领也是皇族庶支，名叫耶律女古，骁勇擅战不输于萧勃鲁。

    “甚好！前方两道河流，马速一旦提起切不可停下！走……”耶律楚思一拉马僵，双腿催动战马蓦地调头向东，后面五六千骑未及整队便匆忙跟着小跑。

    这时南面尾随而来的禁军铁骑追近了，分出数千骑疾奔而来，杀向策马缓缓移动的耶律女古和萧勃鲁，其余大部显是看出了辽军意图，隔着两里多远在南面处也调头向东，冲向了温沦河岸。

    “杀！”耶律女古大喝一声，手持弯弓紧扣一支箭矢，与萧勃鲁各率四五百骑，一左一右迎向杀来的周军骑兵，眼见冲近时忽地策马斜走，让开正面与周军骑兵相错，同时张弓放箭，身后数百骑纷纷仿效，一片箭雨疾射而去，周军落马数十骑。

    但眼看就要错开冲过时，周军骑兵后队忽然向两边伸展倒卷，耶律女古措不及防，一下被迎面堵上，急忙从马背上摘下连枷，左右挥舞如轮，奈何周军骑兵人多势众，尚未杀透阵列，刚跑过去的调过头又杀了回来。在包围圈将要形成的刹那，耶律女古望见，萧勃鲁部数百骑，似乎也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曾几何时，周军骑兵只会在三轮箭雨后猛冲猛打，现在居然也玩了这一手“蝎勾倒转”，令耶律女古大为意外，不过看周军骑兵也就是仗着优势兵力才敢这么玩，队形奔动起来十分生硬。也就在看见萧勃鲁时，耶律女古发现了一名身披黄铜山纹铠的周军骑将。

    相距约百步！八十步！耶律女古闪电般挂起连枷，身体前伏时顺势摘弓在手，嘴中叨着的箭矢凑上右手，楞是躬身横向一箭射去。

    咻……强劲的箭矢穿过两骑空隙直透周将肩甲，那周将身子一晃，痛呼一声，双目圆瞪着调头冲了过来，双手朴刀斩下迎面一骑，似是丝毫不受箭伤的影响，拍马对冲而近时，又挥刀斜劈而下，嘴里大喝道：“石守信在此！也吃某一刀！”

    耶律女古反手一枷，撩开周将刀势夺路欲走，忽感身后刀光一阵兜转，战马随之长嘶一声，惯性不减向前翻倒，耶律女古仓促跳马，落地还没站稳便举枷格挡，呲啦声响中，眼前闪过一道刀刃与连枷铁柄磨擦的火花，那刀刃削到铁链相接处顺势向下，顿感肩脖处一阵巨痛，随后身不由己的翻倒。

    一只硕大的马蹄凭空踏下，耶律女古顿感胸口一闷，粘热腥甜的液体脱口狂喷而出，跟着一阵窒息感袭来，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中，就听一个声音怒吼道“休抢！这颗脑袋是石某人的……”

    我要阵亡了么……幽州也丢了！彻底丢了……萧思温只工于心计却掌大权，可惜了楚思郎君……耶律女古最后的一丝意识满是不甘地消散。

    天柱庄东头五里处，数千骑如飞一般狂奔着冲入河中，借着一往无前的马力冲过河中心最深处，到对岸时马速受河水阻力，终于是慢下来了，迎面一阵箭雨中，百十骑落马被河水冲走，大队的周军骑兵也不管不顾向河中杀来。

    眼见耶律楚思已冲上岸杀入周军骑阵，落在后面的萧思温大惊，忙引马顺河岸南逃，忽见前方有一片泥滩地，然而这时战马嘶鸣一声，前蹄已经深陷其中，突然一下跪倒，萧思温措不及防，一个跟斗倒翻出去，落入烂泥滩中，就觉一股巨大的吸力包围，整个身子重若千斤直往下沉。

    ”来人呐！救我！救我……”萧思温恐惧地挥舞着双手，竭厮底里地大声惊叫着，但没有人听到他的呼救，四周马蹄轰鸣，踩踏得河边水花四溅，还有兵器相击的铿铿声，以及周军骑兵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

    这时，脚下一稳，似乎踩到烂泥底了，四周虚不受力的巨大吞噬感突然消失，无助的萧思温心中狂喜，只觉已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生死之间真是无比的恐怖。这时烂泥已淹没到下巴，他随手捞了几把水草盖在头上，整个人与河滩烂泥地混在一起，谁也看不到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围终于安静了，阵阵虫鸣和水鸟的叫声近在咫尺，萧思温揭开头上水草，只见空中一片乌青，夜幕已然降临，忙小心冀冀地爬出泥地，一把摘掉头盔，脱去铠甲，怀中藏着一把短刀，辨认了一下方向，借着夜色掩护向东而去。

    子夜时分，萧思温逃到孙侯馆，潜入村落一个中户人家偷了一匹驮马代步，顺便带走一只打鸣的大公鸡，天亮时到了蓟州三河县郊外，在荒野土地庙生火饱餐了一顿，随之没敢停留，走荒野小路潜行，两日后到达顺州北面的牛栏山一带，用一块玉佩从乡野小财主口中打听到耶律楚思败于顺州东郊，仅率十余骑逃往檀州去了。

    萧思温不由悲从中来，抹了一把老泪，咬牙切齿地记住了“章钺”这两个字，牵着一匹矮瘦驮马转而向西，决定走昌平得胜口潜行出关。反正耶律楚思在前吸引了周军的追击，向西反而是最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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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7章 春色如许

﻿    牛栏山是顺州与檀州交界处，北面三十里曾有一座燕州辽西县城，唐末因战乱城池毁坏，人口流失过多而废弃，仅剩下一座二三十户人家的小镇坐落在原来的废墟之间，称为怀柔镇。

    黄昏时分，夕阳下的小镇乍一看安静祥和，乡村风光静美，但细看之下却有着一种死一般的沉寂，既不见饮烟，也不闻鸡鸣狗吠之声。

    突然，一阵疾风暴雨般的马蹄声打破了这山野的宁静，两百余红袍黑甲的铁骑从山间狂奔而来，出现在镇子郊外稍作整队，立即兵分三路缓缓形成合围，向镇子内搜索而去。

    领兵军官正是庄少，他身披细鳞甲，头戴翻耳铁盔，手提长柄厚背的镶龙纹鬼头大刀，勒马原地观望了一会儿，显是看出了什么，不禁眼露失望之色，驱马缓缓向镇内而去，身后十余骑亲兵连忙跟上。

    “吕正！闻到什么味了吗？先去探探踪迹！”庄少沉着脸传令道。

    自前两天幽州方面传来即将破城的消息，高仲贻便让他率部在檀、顺、儒三州北部长城南侧一带广布侦骑，以便拦截幽州来的败兵，而昨日据斥候禀报，有耶律楚思数十骑北逃，按路程算来是到了这一带，可现在似乎晚了一步。

    “有血腥味！就不知过境多久了，先看看再说……”吕正回应了一句，带上两骑冲到小镇南面的牌楼前下马，为防有伏兵，士兵们取下小圆盾，背靠背缓步走进镇子南门，顿时就见一地触目惊心的血渍。

    “还是鲜的……”吕正飞快躬身，伸出手指刮起一点血看了看，又闻了闻腥味，眼露喜色。

    很快，其他两路翻墙进镇子的士兵们也有发现，一大群聚在那儿又惊又怒地破口大骂。吕正闻声，顺小镇中心的长街前行，见村中老者布告的草亭前堆了两大堆人头，上面还插着一块木板，以鲜血书写着：追击者死！

    “吕正带几个人留下来，入土为安吧！”庄少不知何时跟了进来，策马上前几步，手中长刀挑起一颗人头，面无表情地放到面前一看，分明还是个少年，不由叹息一声又扔了，吆喝一声打马飞快出了小镇。

    怀柔镇北面三十里就是慕田峪，这儿崇山峻岭东西婉延，长城就在那山岭上横跨而过。因年久失修，燕山长城多处垮蹋，过万的大军仍无法通行，但小规模骑队却可以轻松越岭而过。

    耶律楚思自逃出幽州城，在温沦南岸大败一场，被高怀德率兵一路狂追到顺州，仅率数十骑人人带伤，路上又死掉几个，这天下午逃到怀柔镇，仅剩下十八骑。这儿北上的山路非常难走，为了饱食一顿，并甩脱追兵，耶律楚思顺手屠村，杀掉近两百村民。

    滥杀无辜这种事，耶律楚思也不常做，不过现在看来是值得的，到了螺山南麓的山谷地带，后面再没有了追兵。前方有一条小溪，耶律楚思打算在此休整一会儿，命亲兵们饮马喂料，自马背上皮袋中取出一只油汪汪的鸡腿，顺手将长矛插在地上，坐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自顾自埋头大啃。

    “呔……耶律楚思！可还认得蓟某？”

    忽闻一个声音传来，嗒嗒的马蹄声中，远处有一名骑士自山脚小树林打马而出，在小溪对岸一箭之外勒马停住，淡然自若地将手中长兵器上的黑布套解开，露出一支柄长七尺，金光闪闪的龙头锷处伸展出两支弯弯的金色吐信蛇头，而中间龙嘴里吐出一支长约尺余的龙舌，形同宽刃短剑。

    整支长兵看起来如同一支三叉戟，但两边平伸出来吐信的蛇矛小点，所以称“镋”。在十八般兵器里虽有排名，但其实属于奇门兵器。龙蛇相合，霸道而不乏阴狠，这个叫“三刃龙蛇镋”。

    人！很多年未见不太熟悉了，但这支三刃龙蛇镋实在扎眼，耶律楚思看得双目瞳孔一阵收缩，脸色一白，心口狂跳不止，本能地一把扔掉手中的美味，呼地起身抓起长矛，扳鞍上马想要逃离。

    “一别经年，不要急着走嘛！你看这塞上风光，春色如许！若是你的脖子开花，浇灌这山色，到了初夏必将满山艳红，比那上京城外的狼毒花更美！”

    “蓟平文！南朝汉儿许给了你什么好处？我大辽对你养育之恩，就算你叛出临潢府在卢龙塞上落草为寇，某也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竟要恩将仇报么？”耶律楚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急败坏地喝道。

    “嘿嘿……你若不提这养育之恩还好，某且问你？家父蓟孝良当年为何人所害？”见耶律楚思不答，蓟平文轻笑一声，又道：“你不知道，某就告诉你。天显十一年，耶律德光引兵南下灭唐立晋，回师至蓟州渔阳，纵兵虐杀州防御使蓟孝良，掠其妻室以归临潢府，而那时，某就是那个五岁的哑巴痴儿……

    会同四年，晋出帝石重贵即位拒不称臣，耶律德光灭晋北返，死在了滦河县杀胡林，被我那两个好兄弟林胡子和魏三刀用盐腌得死鱼一般，北上时棺柩在马孟山被盗寇掉包后焚毁，某还可以告诉你，那便是蓟某与师傅这一生做下最得意的大事！”

    “你这个叛逆！你说的可是真的？”耶律楚思不由瞠目结舌，心中十分震惊。当年那件事发生后，述律老太后得报震怒异常，派人抓了马孟山附近数千奚人活活坑杀，并请来数千萨满巫祭举行了盛大而隆重的招魂仪式。

    “在上京时我们打过交道，你知道我是从来不说慌话的，对吧？”蓟平文无所谓地一笑，好像说的是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不过脑中却还是不由泛起狼河南岸小山岗上那座雄伟的上京城，以及石晋瑭送给耶律德光的两个厨子林胡子和魏三刀，少年时最全的记忆就是在那宫掖中与厨子杂役们在一起，直到有一天，随耶律德光出猎时被一伙盗寇抓住了……再后来，盗寇首领成了自己的师父。

    “逆贼！我要杀了你……”耶律楚思见身后十八骑亲兵已重新上马，心中安定了一些，勃然怒吼着打马前行，忽然调头就跑。

    可惜，就在这时又一阵马蹄声传来，两百余骑出现在来时的小山路上，于谷口处渐渐散开，当先一员将领横刀立马，正是庄少。

    “楚思！没有回头路可走了！看在你我往日情分，我那兄长不会出手，但是会拦着！你可率十八骑与我一战，若能走脱，饶你一死也未偿不可！”蓟平文大笑着，说话语气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

    呀呀呀……耶律楚思双目一下通红，发出一阵绝望而恐惧的大吼，拉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催动战马倒提长矛扑向蓟平文，他身后的十八骑亲兵张弓射出一轮箭雨，但无一例外在一圈金色的光轮闪耀中，叮叮当当全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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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8章 民心可用

﻿    虽然绕了一段远路，但自牛栏山向西，沿途荒山野岭并无周军侦骑围堵，萧思温单人独骑经三日赶路，到昌平西北黄花镇出长城得胜口，又行两日终于到了儒州缙山县，儒州也是个军州，隶属奉圣州，而眼下周军没出居庸关，这儿已经安全了。

    为防儒州汉军投周，萧思温不敢轻易进城，在乡野四处打听之下终于得知，耶律屋质已领两万皮室、三万宫帐屯驻怀来，萧思温大喜，当即进儒州城，找州刺史要了一匹战马，赶去怀来去见耶律屋质。

    怀来只是一座小县城，五万大军在县城西北扎营，因到怀来当天，便接报幽州城已经失陷，再攻打居庸关已无意义，耶律屋质已准备与耶律挞烈率兵回师，可又觉得非常的不甘，五万精锐一仗未打便回去，还没保住幽州，实在没法向辽帝耶律交待。

    这天下午，耶律屋质正与耶律挞烈交谈上京政局，下属报称萧思温来投，两人大吃一惊，连忙出帐相迎，就见萧思温容色憔悴，眼带血丝，满面风尘之色。

    “败兵之将萧思温，见过大于越、敌辇大王！”萧思温躬身为礼道。

    “寅古何以如此？能回来就好，带了多少兵回来啊？”耶律屋质见萧思温身后随从似是儒州兵，而亲卫骑从一个不见，顿时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耶律屋质，字敌辇，是从阿保机时代历五帝的老臣，正式官职是枢密北院使，也称北院大王，总西山事。这个西山是贷勃山，也就是大兴安岭以西所有部族事务都归他掌管。这与北府宰相、总知军国事萧海璃相对应，都是辽国兼掌文武的大臣。

    “某无能！仅以身免！楚思似往北面檀州去了，也不知能不能出关。”萧思温面带愧色，南院大王虽在职级上与北院大王平级，但其实地位要低得多，而且他前几年是在牧都林牙的职务上提升的，在耶律屋质这样资历深厚的老臣面前还不够看。

    “可恨！敌烈与海思、萧干达等人去年叛乱坏了大事，以致朝局动荡，未及早派兵南下，南京既失，西京终将不稳，须得重新部署防务。”耶律屋质捶脑顿足，可见萧思温垂头丧气的样子，只得又招呼道：“随我入帐吧！且说说是如何兵败的。”

    萧思温默不作声，转头见耶律挞烈也是脸色不太好看，顿时心思急转，幽州丢失好在不是自己一个人承担，杨衮先败，耶律挞烈救援不及，萧海璃被阻于关外，孤掌难鸣之下，汉儿望见而降，时势使然，总归不是自己的错。

    待进了大帐落座，耶律屋质又再问起，萧思温便如心所想进言，难兄难弟兼政敌耶律挞烈也在旁相帮，两人总算搪塞着将罪名归咎到杨衮头上。

    说起来也是，杨衮最早从平州赶到，然而却不愿进城协防，以致错过战机，待周军兵临城下时，再想进城而不可得，这下耶律屋质大怒，决定次日就班师回京，再另行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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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显德六年三月初八，经战后三日清理，并重新安排防务，修缮城防，解除宵禁，幽州城内街道焕然一新，市集重新营业，又恢复了以往热闹。各里坊居民携老带幼奔走相告，欢欣鼓舞。

    广安门大街铺地青砖上又垫了一层河沙，盔明甲亮的禁军士兵挎刀持枪夹道戒严，战后余生的小民们也拥挤于大街两侧，争相一睹大周天子的威严。

    辰时中大吉，鼓乐暄天中，三千殿直骑从进入清晋门，随后是成队的仪仗旗幡、钲钶乐手，簇拥着十六名禁军士兵抬着的步辇，那御辇上高挑黄罗大伞，伞下之人只看到一个侧脸，他头戴通天冠，身着十二章玄冕，朱色下裳，腰束章纹抱肚，以镶金革带束着金边的蔽膝和宽大的龙纹绶带，显得尊贵威严而庄重。

    再之后是数十名内侍，内殿直押后，一身紫袍的文武重臣骑马而行。章钺此时也在队列之中，听着吵杂一片的鼓乐只觉十分不耐，那乐声单调而枯燥，甚至都没有兵器相击声来得顺耳。

    “恭迎吾皇驾幸幽州！旗开得胜！丰功伟绩！幽州父老无不感恩戴德！”当御驾到达子北门外，幽州汉儿降官数十人齐刷刷跪地一片，大声高呼道。

    “免礼！平身！”郭荣高坐于御辇上，面无表情地挥挥手，宽大的袍袖随风招展。

    “吾皇圣德！万寿无疆！”这时幽州汉官再行大礼跪拜，街道两边围观民众也一齐高呼起来，不少人也跟着跪倒。其实这时代并不兴跪礼，除非特殊情况才跪，汉官们跪地是有请罪恭迎之意，使得庶民们也连串的跪拜，大声欢叫着，山呼海啸般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由子北前的十字路口一直向远处延伸，情景十分壮观。

    民众们这么一直喊着，御驾只好停下了，突发情况令随行官员们有些傻眼，王朴捋须笑道：“盛况空前，民众知祖宗恩德，则民心可用！幽州来日必能大治！”

    郭荣眼见民心拥戴，心中泛起一种莫名的成就感，顿时大为兴奋，蓦地自御辇上长身而起，挥着袍袖大喊道：“幽州父老们请了！朕率王师而来，再固边防，必不教汝等受苦！”

    “吾皇万寿无疆！吾皇万寿无疆……”民众们挥手大喊着，令郭荣心中十分畅快，只觉胸中豪情万丈，作为一国之君，他没什么所求的，什么也比不上民众的肯定与拥戴来得直接实在。

    眼看民众闹腾个没完没了，临时负责礼仪的通事舍人不得不出来让殿直士兵击鼓，果然鼓声一响，民众们纷纷起身，不过仍是躬行作拜不止，直到皇帝和众臣进了子北门宫城才散去。

    宫城内也重新洒扫，安排了宿卫禁军，御驾自子北门而入，转到东掖门进入皇城元和殿前广场，收复幽州后的首次祭祀大典将在元和殿外已布置好的广场上举行，随后还有从征文武朝会，安排幽州边防及地方州县划分，最后举行赏功大宴。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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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9章 行宫朝会

﻿    在唐代之前的帝王祭祀，以郊庙社稷为大祀，主要祭太庙祖宗；以日月、天神、土地、山川及帝王先贤旗纛为中祀、主要祭天地之神；以伏羲、神农、西王母、太一诸神等为小祀，主要是祈谷。

    左传有言：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凡遣官祭告，天子亲自主持，不可假手于百官。但自唐以来，秦汉一脉相承的华夏礼仪法度大幅度变动，至五代更是一朝一改，屡经删减繁琐礼节。郭威立国后，改天子封禅之制，与太庙祭祀等混而为一，设为郊庙大祭，每年元日举行一次。

    而郭荣现在主持的祭礼介于中小祀之间，主要是代表王师收复旧疆，祭先农、旗纛、城隍等，土地失而复得，诸神香火还得再行续上，同时也宣布对幽州的治权。

    在祭祀当天和次日，凡五品以上从征文武一律沐浴斋戒，并按品阶穿吉服。但大军出征在外，除了高官重臣，少有连品级礼服也一并带上的，在场军都指挥使级别的很多军官也只好穿着大红军服参加。

    此时，元和殿外广场上，临时以大木搭建的巨大圜丘祭祀高坛下一片朱红，只有在前面的少数高官一身紫袍，按品阶地位，在皇帝步辇后依次而列。而圜丘高坛上设有燔柴炉、瘗坎、燎炉和具服台，另还有神库、神厨、宰牲亭、祭器等。

    吉时一到，先是郭荣登坛，随行内侍立于阶下宣读致辞，理论上这时要凑乐，仪仗队着大红吉服，手执羽毛行八佾之舞，这个是源于周礼，按规格为：天子用八佾，诸侯用六佾，卿大夫用四佾，士用二佾。一佾指一列八人，八佾就是八列六十四人。

    现在战时在外，显然没凑齐仪仗人数，省去了程序，由礼仪官率内侍奉上牲品，这个牲品是有规定等级的，最高为“驹犊”，或者太牢。太牢就是牛、羊、豕三牲全备，另诸侯所用为少牢，有羊、豕而没有牛，水牛和野牛一般不能入祀。

    然后祭祀正式开始，礼官先奉上香烛，由郭荣上香，焚黄纸于铜炉。完毕再奉上牛耳，郭荣拿起象征性地滴一滴血于酒盏中，小抿一口洒于神龛前，所以，什么叫执牛耳者，就体现在这里。

    最后誓戒，郭荣率文武官员一起手持事先铭文的木斋戒牌行拜礼祈福，这个礼仪就算完成了，然后木斋戒牌要带回家，放在家中神龛**起来。

    礼仪进行了一个时辰，完毕后两天圜丘高坛才能撤走，郭荣随后率文武步入元和殿，里面已由殿直洒扫布置了一番，并与内侍一起值守。因这座皇城是耶律德光时代所建，用得很少，殿内太过宽大使得光线有些暗，设施也不齐全，没有条案和坐榻，众臣只能分作两班站着行礼听政，不过比在军营内举行是好多了。

    而郭荣坐下的御榻，就是那天韩通抬出城献上去的，郭荣考虑到还要在此理善后，褒赏了韩通，又让殿直士兵们抬回来重新安置。直到幽州城内破坏的里坊清理修复，重设防务后这天才进城。

    礼毕，照例又是内侍出来扬扬洒洒的一大篇宣读致辞，从征级别最高的是右补阙、翰林学士、端明殿学士、同平章事窦仪，他先出列奏道：“今复幽州，当重置行政区划，经与众同僚商议，宜照长兴、清泰朝所设，仍设幽州，辖九县，另置涿、顺二军州，北部沿边另分设檀、景二军州，蓟、平二州为下州，请陛下定夺！”

    窦仪的建议，无非是多设三个军州分权，用以制衡幽州军府，以削弱兵力，但于边境这样设置，容易造成事权不一，无疑非常不利。

    “幽州新复，巩固边防为主，众卿有何建言？”郭荣不置可否，却重定基调，转头目视枢密魏仁浦、王朴、章钺等人。

    魏仁浦与王朴也都有商议过，但与章钺的意见有点偏差，对视一眼都不作声。章钺便出列道：“臣以为，涿、顺二军州可以撤消，这两地各驻一个军，另外居庸关至少三个军以上，东南与沧州相接，兵力可适当减少。另设檀、蓟、平三个下州即可，景州也可以撤掉。幽州可置北平府，统辖燕山以南。

    判府事者总军政，其下置兵马都钤辖协助掌军，北部依防线分置兵马钤辖，直属北平府。与兵马都钤辖对应另设北平府布政使司，此职权范围可参照经略使司为差官，主掌政务，刑侦、财税等，请陛下斟酌！”

    兵马都钤辖这个差遣武官源于后唐时，中央设于藩镇之下试图分权，后来未达到削藩的目的，但时有设置，与指挥使、都指挥使同级，但后者是正式官职。

    章钺一口气说完对幽州军政的全面规划，可算是面面俱到，其实按他的想法是设经略使司，地方实行五权分立，大权分化在二层次主官手里，判府事的除战时只能居中协调，不过这很难通过，只好是退而求其次，也算是切实可行。

    “诸卿以为如何？”郭荣点点头，他当然明白章钺这样对州县分划设置的好处，军政职权本身就存在分化对立，同时兵权又比较集中，只要用上合适人选，官府很快就能恢复运转。

    “臣附议！”魏仁浦先出列表态，王朴深深看了章钺一眼，也出列同意。

    “善！主事人选朕先定下！”郭荣挥挥手表示通过，随侍在侧的通事舍人立即呈上作战有功的主要将领名册，这些是内定为留守的幽州的人选。

    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扈蒙奋笔疾书，飞快记隶了君臣所对内容，书写完抬头看去，郭荣看完名册，正式下诏：“以检校太保、镇安节度使、侍卫马步都虞候韩令坤加检校太尉、北平府留守，判北平军府事；以原泾州刺史薛文谦为北平府兵马都钤辖、原叠州知州明金鹏副之。

    以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天平节度使郭崇为北平府布政使，以濮州刺史张藏英副之，以前蓟州刺史边仁昭权知北平府，以沧州乾宁军兵马都监宠从铎为蓟州刺史，棣州刺史高仲贻为檀州刺史，平卢牙内都使安守忠为平州刺史。”

    郭荣语速飞快地报完，显得有点疲惫，诏令中所提到的诸文武官员连忙出列谢恩，未及赶来的，行在会有殿直前往宣诏。

    “接诏臣工可先行赴任，诸有功将士，可待回京再大行封赏。五日之后，河北诸镇军先行受赏即行班师，暂定于三月十五，御驾还京，禁军侍卫司诸将，可在此期间自定行程南返。”

    主要大事定下，行宫朝会完毕，郭荣摆驾元和殿偏殿赐宴，但因为斋戒，这天宴会也是素食，不过皇帝与众臣一起饮宴也并不常见，对于军都使级别的军官算是一个大大的恩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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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0章 此言壮哉

﻿    下午未时，行宫元和殿宴会结束，中下级文武官员纷纷辞退出皇城，自子北门出宫城各回宿处，准备收拾行装回京了。

    郭荣打算在这座辽帝命幽州汉官修建的皇宫小住一段时日，便将章钺、韩通、赵匡胤、韩令坤、高怀德、石守信等十多名有功大将及重臣留下，率众臣出西掖门，前往宫城西部的临水殿游玩半日，大战结束，放松一下也算是劳逸结合。

    此时的幽州城没有护城河，但显西门内与临水殿之间却有一个人工开挖的小湖泊，占地足小半个皇城那么大，另一个时空的金中都扩建，便是依此基础修通永定河、高梁河，从湖泊南北连通水路修建了太液池，但此时自然没有，称为西海子。

    临水殿位于西海子东岸，方们坐北朝南，同样是群组式建筑，尽管年限不长，但把守洒扫的内侍宫人太少，到处积满灰尘，地砖缝隙里也长出了嫩绿小草，没什么看头。

    郭荣率众臣穿殿而过，到湖岸边水榭，远远见西海子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岸边朱红立柱青瓦的楼台走廊，以及那抽出串串嫩枝在风中飘摇的垂柳，不觉赏心悦目，大为高兴。

    “诸卿！此皇城也不算太过局促，宫城占幽州城面积二三成大小，只是外城稍小了点，防御建筑不算齐备，但城北有燕山之险，南窥河洛，东临渤海，可谓枢纽所在，若以此为都城，外驻以重兵，与辽上京相望，加之运河勾通南北钱粮，是个很不错的选择啊！”

    众臣一听，不由大吃一惊，面面相觑半晌，窦仪接口进言道：“陛下胸怀大略，自是识见非凡，幽州为都确实不错，然近期却是不可行。”

    “这些朕也知道，待南方一统之后，却是非常可行，以禁军之锐临燕山，可挫宫帐之锋芒。至于皮室，恐怕轻易也离不得上京，辽国气势虽盛，然近些年却是叛乱不断，若趁机灭其国，则江山永固，只是……可惜了！”郭荣想起南唐、西蜀，不由心情沉重，因为中原未统一，大举对辽用兵，国力跟不上，而错过良机，以后有没有机会再伐辽，谁也说不准。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听郭荣这么说，章钺也大为吃惊，顿时张口就来了这么一句。那个时空的明朝朱棣就是这么干的，精锐禁军守京畿，出塞而伐胡，后勤钱粮方面就要省下很多，同时，这股直面强敌的勇气，也只有战场历练出来皇帝才能有。

    “嗯？哈哈……此言壮哉，甚合吾意！若君主不能御卫臣民土地，似唐末君主每遇敌而远遁，则抱残守缺实不如拼死一战！”郭荣不由大笑道。

    “陛下！此言不吉，慎言慎言！时下战乱，有陛下这样的英主是臣民之福，社稷之福，似这等慷慨而又偏激之言，只为武夫所愿，恐臣民不喜！”王朴连忙出声劝止，这个话题确实不宜多说。

    “那又何妨？朕何偿不是武夫，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固守疆土非武夫不可！如今幽州既复，当思扫平江南之策，诸卿有何建议？”郭荣的思维有点跳跃，一下又转到南方，众人一时无以作答。

    “陛下！若南征还需扩建船坞，有水师之利，挟北伐之威，南征可一战而定。灭南唐则吴越降伏，岭南、江陵不足道矣，西蜀与河东还需两场大战。”王朴回道。

    “卿所言甚是！任重道远呐！罢了，返京之后再行谋划，诸卿且随朕去显西门，登城楼一观幽州大地！”郭荣兴致不减，率众臣绕湖岸走廊而行，到显西门附近，这边与西海子湖岸之间的荒地建有一片杂物房和军营，原是辽国宫城驻军在城西的宿营处。

    正要去城墙下甬道口那边，忽闻一阵阵怒喝叫骂声传来，还伴有叮叮当当的兵碰撞声和惨叫声。郭荣不由一楞，停步张望了一下，听出是军营那边传来动静，便让马仁禹去察看，走到甬道口时，忽又停步道：“这边轮值守将不是张光斡吗？人去哪儿了？”

    众臣一听，面露恍然之色，皇帝随从及众臣那么长一阵的队伍过来，按说城头士兵早就望见报上去了，然而张光斡还没过来，应是出什么事。

    “报！有殿前司散员副都指挥使李汉超、铁骑二军都指挥王政忠等人率亲兵前来，声称要向张光斡讨还公道，两方现已大打出手，张光翰正在弹压！”马仁禹看了赵匡胤一眼，如实回道。

    “哦……是了！两日不禁士兵外出，这些粗人就能惹出事端，去看看！”郭荣顿时改变主意，转身向军营那边走去。

    李汉超是王彦升的副手，王政忠自是赵匡胤的人。章钺一听，立即猜到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心中暗吃一惊，不由似笑非笑地转头看去，赵匡胤眉睫颤动，避开他的目光，没事人一样，大黑脸紧崩着看不出什么表情。他身后是石守信、王审琦，这时随从自然没带上，其余将领也都如此，或许是赵普策动所为。

    不过章钺也没什么可担心的，那天事后的晚上，张光翰差人来报：打了七八十军棍后，趁着王彦升半昏不醒时，有个使锤的亲卫故作失手，给了王彦升的右手大拇指一锤，血淋淋之下，指骨完全粉碎。

    不过罪名，章钺已给他诓定了，那就是不从军令，不听调遣，以下犯上，有这条就足够。当时赵匡胤都无奈低头了，现在还来这么一手，无非就是想把自己给牵出来，好让郭荣恶了自己，但那又怎样，行刑亲卫变成士兵，再一个失手，还能查到是谁动手的？

    就算查到又如何，王彦升的手废了再也接不上，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当时正处于战时，战场上看到谁就先调用，身兼枢相，若调不动一个军都指挥使，说出来才令人嘲笑，所以打了也是白打，谁也说不出什么不对的。

    何况，当时还有韩通在场，他挑不出自己的过错，最多咬住张光翰，可这样自己还得回护，事情是有点小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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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1章 做个团主

﻿    众人随郭荣绕过一排杂物房，后面是一片空旷的平地，远远就见军营围墙辕门处，一群军士衣衫破烂，灰头土脸，有几个被打成猪头，正流着鼻血破口大骂。张光翰阴沉着脸，手按腰刀立于辕门口，与门外李汉超、王政忠等百余军士对峙。

    “官家到！”一名内侍尖着嗓子大喊了一声，两伙人连忙住嘴，一齐过来见礼。、

    “你们三位跟上，随从人等在外等着！”郭荣沉着脸哼了一声，背着手大步走向辕门，众臣小声嘀咕，一起进了军营。

    这么军营占地很大，错落有致排列的营房之间，空地也非常宽敞，主将中军官房位于里面正中，日常用于参谋排阵、点将军议等，分为大堂和偏厢。郭荣快步走进大堂，直接往里侧屏风前帅案后一坐，众臣跟随而入，自动分列于两边。

    “张光翰！怎么回事？”郭荣语气严厉地问道。

    “禀陛下！臣今日依令于显西门当值，有殿前司李汉超、王政忠等人前来滋事，并出手殴打我部守门士卒，臣不得不回来调解。”张光翰如实回道。

    “我们只是前来为王光烈鸣不平，是你们虎捷右厢的人出言不逊，该打！”李汉超毫不客地抢白道。

    “停！谁是知情人，从头到尾说来！”郭荣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挥手制止道。

    “陛下！若臣没猜错，这事应该与臣有些关系！”章钺施施然地站了出来，一脸气愤恼怒地解释了一遍，满口咬定王彦升不听军令，口出恶言犯上，而且请韩通为证。反正赵匡胤不就是想把这事挑明，捅到郭荣面前，那成全他就是了。

    听章钺这么说，韩通只好与出来证实，确有这么回事，然后王彦升挨军棍的事就表示不清楚了。章钺自然不会说，是我叫他们干的，却故作惊讶，问张光翰道：“张将军！不是按律一百军棍吗？是怎么把手指给打了？。”

    时下军中行刑用的军棍，并不是硬木棍，而是竹制扁形，也有用荆条编织而成的，这种叫笞杖，都是宽约三寸，长五尺，厚度不超过一指，具有较强的弹性，所以刑罚最严就是斩首，打军棍最高为三百军棍，打的部位通常都是-臀-部和大腿。

    这下张光翰只好出声解释，言称是行刑士兵腰间大铁锤落地，恰好咂着手了，绝不是有意为之，然后就只打了八十军棍了事。

    “一派胡言！分明是你那亲卫受你指使，某帐下亲卫指挥赵安业在场亲眼所见，张将军不要抵赖才好！”赵匡胤一直不出声，这时突然出来指控道。

    “赵将军言过其实了吧？你怎么就知道你那亲卫将不是巧言诬谄呢？嗯？”章钺也是寸步不让，竟还倒打一靶。

    “够了！那王彦升伤得如何？若能医治及早就医吧！他一个军都使，敢对上官口出恶言也是咎由自取，再争吵何益？”郭荣当然看出来，这事主要在章钺和赵匡胤，便又转头道：“元贞！元朗！你们两位可谓是一将一相，须知廉颇与蔺相如故事，就算有甚不谐之事，何不说开为好。”

    “臣谨记陛下之言，以后必定从严治军！”赵匡胤面无表情，躬身退去，朝章钺拱了拱手。

    “赵将军将将之才甚是不俗，章某佩服！”章钺也拱手回礼，却面露微笑，语带双关，不过这些话也没人听得懂，赵匡胤皮厚之辈，大黑脸居然还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再有滋事者一律军法从事，都散了吧！”这事影响了心情，郭荣面露不悦之色，挥挥手大步出了大堂，自召随从内侍回行宫去了。

    众将见此也各自退堂，章钺落在后面，走过张光翰身边时，小声道：“晚上有空来留守府一趟。”

    张光翰讶然，笑着点点头，没说什么。章钺出了军营，自显西门城头马道至清晋门，又从广安门大街转个大圈回留守府衙，这儿仍是罗彦环在当值，薛文谦、明金鹏等人那天打到城北燕山坊去了，次日早上才搬过来的。

    过门阙，走进留守府前大门，就见院子里堆着一堆箱笼行李，张光瓒、刘兴怀等虎捷左厢几名军官在院子里围着庄少、蓟平文两人大声谈笑，反倒将高仲贻、宠从铎、张藏英、翟通虎、边仁昭、孙守敬、崔鸾等人扔在一旁不作理会。

    “咦……几位什么时候进城的，关塞防务安排好了么？”章钺笑着招呼道。

    “辽军退走，边防算是安全了，还有副使在驻地呢。我等特地携地方州县图册前来朝见天子，刚进城时听说今天举行了朝会，迟到半天真是可惜啊！”高仲贻道。

    “无妨！明早我带你们去……”章钺招呼几人入府衙官房，让张光瓒带随从将众人行李搬到前院客馆，反正目前留守府还没办理交接，几大衙署都是乱糟糟的。

    章钺接见完高仲贻等人送出门，庄少和蓟平文落在后面欲言又止，章钺看出他们有话要说，正要另行召见，不想门外下属来报，安守忠、王立信自平州过来了，只好喊来罗彦环，结果他把边令勋、孙在英、董遵诲、杨玄礼、乐平阳几人又带了出来，只好一起叫上，带几人至另一间签押房坐下。

    ”有甚要事？嗯……你们的职务是该另行安排！“随着官职地位的上升，对中下层官员的事，章钺已不再怎么管了，不过这次战功，以夺门为首功，但杨玄礼和乐平阳是亲卫将，暂时压着了，章钺便又道：“董遵诲还是回侍卫司，至少迁为厢主，你的事已与韩通打过招呼。”

    “那我们呢？我们还想在幽州任军职。”庄少与蓟平文对视一眼，两人显然商量好了。

    “这个呢……斩耶律楚思的战功，刚听高仲贻说过，你们这个功劳不如让给他，因为他有资历，也有能力，加上这个功劳能够更进一步。而你们出身不太好，武艺能力不俗，有这个战功，入禁军会很受欢迎。不过我另有安排，就看你们想不想去了。”章钺寻思着说道。

    “我们既投效章相公帐下，自是听凭差遣。”庄少回道。

    “那好！去西北兰州做个团主，你们愿意去吗？”章钺笑眯眯地说，最近东京封乾厚转发来一小箱西北各镇事务，方方面面涵盖，事无巨细都有上报。

    宣崇文正在扩军，破锋重步增至七千人，突骑马军分轻、中、重三种骑兵，扩充到三千人，另外还想扩编成建制的弩兵、辎重兵、医务兵，但碍于边镇体制没法操办。目前只好加强细化教导营的科目，特地调来了凉州苏论阿钵做马术总教头，正大练骑兵。

    西北河湟、河西、松潘、秦凤、关北这些节镇连成一片，以会宁为中心辐射，七年经营下来，实力迅猛发展，再不加以整合，将失去对西北根基的控制，只能任朝庭逐步潜移默化分割蚕食，所以，章钺急需向西北输送新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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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2章 太露骨了

﻿    当天傍晚，章钺在留守府接见众将，并设宴款待，欢聚一堂。而同时，赵匡胤也在招圣里的钱帛使司官衙，召亲近下属饮宴。

    本来，那天战后赵匡胤部打到了迎春门和安东门，并接收了招圣里蕃汉都总管府衙、钱帛使府衙，但边令勋、董遵诲、乐平阳当日发动夺门，不肯投向赵匡胤，他没办法，只好搬到钱帛使府衙住下，憋了一肚子闷气。

    不过现在董遵诲调回侍卫司，边令勋等幽州汉军将并入北平府薛文谦麾下，赵匡胤虽顺手打下城南，但大头好处一点都没落着，心中的不爽可想而知了。若非皇帝钦点韩令坤为北平府留守，这一战他都没什么收获，论战功，也就石守信等人在城东有点斩获。

    饮宴之地在府衙二堂上，在座的殿前副都指挥使赵鼎官阶最高，次之韩令坤、石守信、韩重斌、王审琦，已被贬到控鹤军的赵晁，还有李汉超、王政忠等人，陪坐的幕僚只有赵普、吕馀庆，不过正主赵匡胤却还没出来。

    二堂左侧客房里亮着灯光，王彦升扒在卧榻上，后腰以下血肉模糊一片，一名年老郎中给他清洗了棍伤再涂上药膏，裹上纱布，然后抬起他的右手，按进冒着热气的铜盆里，王彦升闷哼一声，却是忍住了药汤浸泡的刺痛。

    “李郎中！这指骨真无法完全康复如初吗？”赵匡胤坐在一旁问道。

    “咋说呢？习武之人身体经脉骨骼强健，虽是拇指关节粉碎性骨折，但若依某所言加以调养，用药得当，完全恢复是有可能的，但要半月之后，让某看看效果才能下定论。”李郎中皱着眉头回道。

    “主公！某想先回东京！”王彦升突然开口，看了看李郎中，却不再多说。

    赵匡胤点点头，待李郎中换好药膏告退，便问道：“为何想先回京，莫非你另有办法医治？”

    “某有个师兄商阳子精于医治跌打骨折，若能派人去蜀中青城山上清宫请到他来，定能完全医好。”王彦升道。

    “商阳子？行……明日一早便先安排你回京，且先静养，有事唤随从说一声。”赵匡胤点点头，起身出门，步出客房转到廊檐上，就见赵安业引着两名军官大步进了中院。

    “吉石！德骧！你们来得正好，众兄弟可等你俩好久了！”赵匡胤大笑道。

    “刚安排好殿直宿卫，这才得空出来一下，不过时间不能长，小座片刻就得走了！”来人拱手微笑，正是已迁为内殿直都知的马仁瑀，而后一人则是内殿左右番都校马全义。二马都是郭荣信重的身边宿卫将领，马仁瑀掌内殿直主要是总领宿卫，而左右番则是随侍郭荣左右，也就是日夜两班轮值。

    “无妨无妨！能来就好！”赵匡胤笑眯了眼睛，亲自迎下台阶伸手相扶，领二马上堂，又转身将客堂正门关上了。

    “哟……二位将军到了！来来来……先把酒满上！”石守信立即提起酒壶斟酒，左右众人忙引二马入席，此时堂上都是军人，也不讲究什么礼仪，众人共挤一大桌，并不是分餐。

    “那位王将军怎么样了？官家刚才还说起此事，吩咐赐药，让赵少监明日安排人送过来，可见王将军虽受了屈辱之事，官家是心如明镜啊！”马全义笑着说。

    “那是那是……官家没说那章屠什么？”李汉超在旁问道。

    “咳咳……诸位自家兄弟虽鄙称章相，在外却是不可，官家对章相还是很看重的，战后返京怕是要正式入西府了。”马全义平时并不提口无遮拦之人，不过去年以来受了赵匡胤一些好处。

    “这回某怕是不好办事了，虽留守北平，然而主要兵权却掌在兵马钤辖手里。另外论资历，郭崇可比某深厚得多，他也是节帅出身，知兵擅战，两相牵制，动弹不得啊！”韩令坤苦笑，从中枢禁军侍卫司二把手调出来，他当然不是很乐意。

    “不急……来日方长，总还有机会回京的！”赵匡胤忙出声安慰，皇帝其实很欣赏韩令坤，以他留守只是没合适人选，一旦再移镇必然就会调回，这点赵匡胤心里有数。

    “正是，其实王、魏两位相公另外还举荐了韩通、高怀德，窦相公举荐了刘重进、李重进、章太尉，官家在这几人之间是有所斟酌的。”马全义接口，又透露了口风。

    “喝酒喝酒！某先干为敬，谢过赵太保盛情！”作为皇帝身边当差的人，嘴巴露风是最危险的事，赵匡胤等人这般旁敲侧击，真是太露骨了，究竟是想干什么。可偏偏马全义似乎没警觉一般，没见在瓦桥关时，一次几百个被封口？马仁瑀有点看不下去，但又不好明说，只好趁机打茬。

    “自家兄弟不谢不谢！某干了这杯！”赵匡胤举起酒盏一饮而尽，旁边石守信又再满上。

    这时，赵普也举起酒盏，谦逊地笑道：“此次北伐可谓志得意满，我朝国势蒸蒸日上，将来说不得还要南征，诸位还有的是机会立功，教某等文人羡煞。说起来，也还有一点美中不足，太子马上要入主东宫，却还没立后。”

    “待回京，礼部可能要议这事吧！”马全义还想再说什么，马仁瑀却悄然拉了拉他的衣角，便立即闭嘴了。

    “国家大事，非是我等可以妄言，来来来……再饮一盏！”赵匡胤适可而止，又再劝酒。

    忽然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守卫士兵通报了一声打开大门，一名殿直士兵急匆匆跑进来，伸手捂嘴靠近马仁瑀耳边小声说了几句什么，后者脸色一变，但马上又恢复如常，又与马全义嘀咕几句，起身拱手道：“诸位！有事少陪了！”

    “请便！”赵匡胤抬手示意一声，见二马起身匆匆告退，脚步飞快地走了，很是默契地转头与赵普对视一眼，便又热情豪爽地大笑着举杯相邀。

    赵普漫不经意地跟出门，快步到二堂门口处，果然还有一名殿直士兵落后等着，便笑着拱拱手，却不开口说什么，探手入怀摸出一小袋金饼缓缓递了过去。

    那殿直士兵左右张望一眼，闪电般伸手抢过小布袋塞入怀内，主动迎上前道：“就在刚刚，官家回便殿时，在御阶上又晕倒了，不过没摔着，赵少监等人送回起居下榻处，仍昏迷着，人事不知，王奉御这次不知能否药到病除！”

    “白天主祭上朝看似浑然无事啊！某且问你！近来突发昏迷次数频繁吗？饮食如何？听说带了几个宫人有无宠幸？”赵普压低嗓音急声问道。

    “某不清楚！只知隔个十天半月就有一次，膳食用得很少。行了，某得走了！”殿直士兵收了钱袋，就显得有点不耐烦，转身立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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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3章 突遭冷遇

﻿    一大早，章钺带上薛文谦、高仲贻、安守忠等二三十名将领前去子北门外，准备例行朝见。到的时候时辰差不多了，然而宫门却未开，上百名文武在门外等着，后面还有不少禁军将领骑马过来，人越聚越多。

    好不容易等到宫门开启，内侍少监董光买出来喊道：“传陛下口谕，如今战事结束，禁军殿前司、侍卫司诸将立即安排南返，因东京朝中政务繁多，御驾明日离开北平府！”

    “唉……不是说十五日再返京吗，怎么突然就改了日子，这下得赶紧收拾行装。”众人一听不由议论纷纷，尤其是禁军将领们，今天才开始有镇军南下，禁军上十万人有的还散在各地，撤兵回京的话是需要妥善安排的。

    “诸位都散了吧，几位相公请随某家入见！”董光买又喊了一声，让随行内侍上前请魏仁浦、王朴、窦仪三人，一行人进了宫城，城门又再关上了。

    章钺一阵惊讶，心中陡然生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暗暗猜测可能是皇帝病体复发，因为自蓟州回来后听罗彦环说过，北伐途中在瓦桥关时就病倒了一次，这其间有没有再发作，谁也不知道。

    现在急着回京，北平府留守兵力及钱粮都还没安排妥当，卢思台大营屯集了大量战船和辎重军需，再加上沧州和瓦桥关大营都有储备，除了继续支应北平府驻军一部分，南返诸军自然是沿途往回吃了，那么剩下的搞不好就是一笔烂帐。

    眼前事都一团糟，那么回京后呢？按他记忆的那个时空，皇帝似乎时日无多了，太子宗训年纪太小，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可怎么掌得住大权，依靠范质那种老儒，恐怕就会走向既定的时空轨道，最后便宜了赵匡胤。

    这么一想着，章钺只觉心头沉甸甸的，招呼了薛文谦、高仲贻等一大群将领原路返回留守府，随之升堂安排后事。高仲贻、安守忠、宠从铎、张藏英这几人都留任，可以各回驻地等后续正式上任官诰。

    薛文谦和明金鹏也还没领，但目前手头只有一万五千多兵，就不知韩令坤会带多少禁军留下，侍卫司步军只有虎捷左右厢，这都是自己的人，不能给他，最好是留河北镇军，可镇军今天就要走了。还有沧州节镇，也不知用谁接任，还得等魏仁浦回来再打听，然后找接任的人接洽一下。

    细算起来琐事一大堆，章钺只好匆匆交待几句，叫上杨玄礼骑马出城，路过玉河县时，通知李多寿打点行装，直接过河去卢思台大营，正好见镇军两三万人正在辕门内集结，李重进、刘重进、郭从义、陈思让等地方节帅也带着亲卫随从，赶着大车准备走了。

    “诸位！且稍等片刻，某这有事与几位商量一下！”来得正是时候，章钺进辕门就大喊，上前招呼李重进等几位节帅到中军大帐落座，这才又道：“陛下刚派内侍通传，御驾明日便南下，可北平府目前就是个空架子，驻军还没安排好，某寻思着以镇军留守，特请几位稍等，稍后再与魏、王几位相公商议一下。”

    “可我们事先下了军令，将士们都等着呢，这样合适吗？”李重进略有些不满地说。

    正说着，一名殿直押班过来宣诏：诏以郭从义加检校太尉，迁沧州横海节度使；刘重进加检校太保，迁青州平卢节度使，接诏后自行赴任。另以镇军三万先领赏，然后开拔进城，直属北平府。

    大概这是魏、王两人向郭荣进言安排的，正与自己所想一致，章钺大喜，他前几年就与郭从义打过交道，沧州由他接任，船坞战船打造的的事可继续进行下去。当下与郭从义、郭崇两人商谈，另于北平府也扩建泥沽港，另建一支水师。

    当天，三万镇军进城换防，禁军各部集结回卢思台大营，章钺就在城内城外来回跑着安排善后，首先董遵诲重回韩通麾下，但现在没合适的职位了。李处耘从昌平回来，少不得又要接见。

    章钺一边忙一边留意，本以为郭荣会召见自己，结果这一天都没有。按理说，调郭从义镇沧州，那至少也要下诏，让自己随驾回京，或是调往他镇什么的，竟然就这样不尴不尬地晾着。

    作为位兼枢相的节帅，不会是郭荣不记得，魏、王、窦三人也不可能遗漏这种事，章钺想来想去，干脆装作不知道，什么不再管，也没去转运使府衙拜会魏、王等人，到傍晚时分与薛文谦交待后事，带随从亲兵搬去玉河县城内战前安排的住处。

    三月十日一早，章钺带上李多寿、庄少、蓟平文、杨玄礼等三百亲兵，赶去城南丹凤门外五里的官道边等着。小半个时辰后，先是殿前司副都指挥使赵鼎、都虞候石守信、王审琦等人率亲兵出城，见章钺在官道招呼都不打一声，自行先去了。

    随后陆续有殿前司诸将率亲兵出城，直等了一个时辰，终于听到宫城内鼓乐暄天，赵匡胤、慕容延钊率铁骑军约一万开出宫城，两人谈笑风生，然而也没理会自己。

    紧随其后的是内殿直簇拥着皇帝车驾仪仗，再之后是内侍宫人及从征文官，长长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城，直接都从章钺身前里许之地外缓行而过，在前方不远处转行向西，估计会到桑干河码头乘小船，到益津关才能换乘大船南下。

    足足站了两个时辰，到日近晌午，所有护驾士兵队列都过去了，仍没人来理会自己，章钺心中生起一种深深的失落感，似乎这个世界突然就将一位战功赫赫的重臣大将彻底遗忘了。

    “主公！只怕事有蹊跷！要么是有人进言中伤，要么是皇帝有意冷落，不外如是！”李多寿一脸不爽地说。

    “凭什么嘛！没有我等夺门，只怕战事还僵持着，幽州能不能拿下都得两说。”庄少也愤愤不平地接口，又道：“而且，给主公官职也是一个尴尬，说拜相吧又还没，说兼枢密吧，又只是兼了个枢密直学士，名不正言不顺的，仅一个国公何用，这年头郡王都不值个鸟！“

    “行了行了！管他如何，是福不是祸，是祸也躲不过，就算天大的事，章某自信也能撑着，咱们回京！”章钺阴沉着脸，喊杨玄礼将坐骑拉过来，翻身上马大喝一声“驾”，自行启程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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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4章 暗中洞察

﻿    当天，章钺快马南下固安，果然皇帝乘座的大规模船队也才到这儿，不过他没有冒然去求见，就在城郊小镇投宿。次日一早继续走陆路，干脆将御驾船队远远甩在后面，到益津关改乘战船扯起风帆直下，仅两天就到达深州武强。

    章钺率亲兵在码头登岸，直接前往军仓大营，边走边问引路的士兵，才知道这儿战时由冀州刺史张举率五千兵驻防，另有一位从征的京官右散骑常侍、兼户部侍郎高防转运监督。

    左散骑常侍隶属门下省，而右散骑常侍属中书省，都是正三品下，掌侍从顾问，没什么实权，不过户部侍郎是正四品下，现在战时出差，可见是颇受重用的了。

    章钺率随从骑马而行，快到了大营辕门，里面一队禁军士兵小跑而出列于门外，随后是李重进与相州彰德节度使王晖两人一身紫袍并行而出，后面跟着高防和张举两人，见章钺一小队人显得孤零零的，都面露愕然。

    “我等也是今天中午才到，元贞来得这般快，莫非是奉有诏令？”李重进讶然问道，

    “那倒没有，接家中来信，新得一千金，所以急着回家看看！”二月底时，符金琼生下嫡次女，章钺最近才知道，这时便随口提出来搪塞。

    “哦……那好啊！回京可得请我喜酒！”李重进大笑起来，他一下就明白了，顿时心生同病相怜之感。这次战事，李重进率镇军攻城七八天损伤惨重，结果现在镇军又留守，他啥战功都没落着，郭荣也怎么理他，只好回郓州天平节镇驻地。

    “还等回京作甚？不如现在就摆宴请了！“旁边王晖接口笑道。这个王晖是太原人，家财巨富却性情贪鄙，曾屡纵士兵劫掠，今年初才由相州留后升为节度。

    章钺只与李重进相熟，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高防年五十多岁，人老世故，从俩人话中听出玄机，便转出来邀请道：“几位征尘未洗，还是先回营安顿下来！”

    章钺便率亲兵进驻大营，本想好好休息一下，不想李重进邀请去自己营房，只好跟了去。两人落座，话入正题，李重进又问道：“元贞既未奉诏，那陛下也没召见？也没个口谕？”

    “没有！你呢？”章钺苦笑道。

    “唉……”李重进闻言长叹一声，语带怨气道：“我？还不是等着谒见后归镇，若真是这般不闻不问也不见，你怕是要步我与抱一的后尘了！你好歹还能领个国公的勋爵，又是皇后妹夫，某与抱一也就领个节镇，被从禁军中扫地出门，说来我等三人都历两朝，劳苦功高，比不上那姓赵的会做官呐！”

    “皇后？在议迎立之事？”章钺一怔，心想不会这么快吧。

    “还没有，听高侍郎说，朝中范质等人正在张罗，估计回京就要办了！说不得，将后来，我们太祖朝几个亲厚的，还得靠你提携啊！”李重进目视章钺似笑非笑，对于郭荣的病情，他显然也是知道的，无非是在半真半假地说后事。

    “你这么说就言之过早了，就算再立皇后，你和抱一也还是节帅，小弟未领军职，反而要依靠你们才是！”章钺也虚言假意地回道，郭荣虽抱病，肯定会安排后事，说不定把李重进调回楚军也不奇怪，不过章钺可不打算插手这事。

    “拉倒吧你！李处耘不就是你的人？近来与韩通也打得火热吧？张光斡也成了入幕之宾吧？“李重进哧笑一声，又道：“不过侍卫司在你们手中，好过交到那姓赵的手里，怎么说，先帝也于你有大恩，我等就算未直领禁军，也要给先帝看着，相信元贞也记得这份恩情！”

    “那是……当年若非先帝赏识，怎有某的今日，也多亏你和抱一的照顾，某至今怀念感激！去年打死刘从诲的外弟，确实非有意为之，相信你们也理解。”章钺不由想起，当年初入东京任殿前司散指挥，是张永德的直系下属，那时张永德与李重进也没交恶，他确实帮了不少。

    “某要是这等小肚鸡肠之辈，与抱一也早就结下大仇了，现今岂会与你坐在一起说话？”李重进没好气道。

    章钺笑着也不揭破，若非赵匡胤一面讨好郭荣，一面排挤张永德，甚至不惜造谣，使得郭荣把张永德调任澶州，可又担心李重进淮南战功显著因而坐大，加上前几年张永德一直攻讦李重进。

    还有一个原因，当年先帝郭威还在位时，李重进就与郭荣关系不太好，曾一度有争储之心。就算后来即位，郭荣用李重进的同时，又始终防着他。这些事凑在一起，李重进就被外调郓州了，可把韩通提起来，此人虽然能带兵，性格粗直又不太听别人的劝，怎是赵匡胤的对手。

    当晚，章钺与李重进把酒言欢叙旧，笑谈当年之事，似乎尽释前嫌，关系一下拉近了。两人一连等了四天，直到三月十五下午，郭荣御驾才到达武强，章钺和李重进、王晖、高防、张举等人赶到码头相迎，结果只看到御辇，都没见着郭荣的面，跟到行宫外苦等到傍晚天色微暗，终于有赵建良出来传话，宣李重进先觐见。

    于是李重进先进去了，章钺只好继续等，好半晌见李重进出来，板着脸一言不发，气呼呼地快步走了。

    这处行在也是提前几天洒扫的一座大宅，章钺心怀忐忑，随赵建良入内，就见中堂上已然掌灯，郭荣正坐在堂上，左右只有几名内侍。

    章钺步上台阶，在门口低头躬身拱手，郑重其事行礼道：“臣章钺无诏自行南下，特来请罪！”

    “请罪？那便说说，却是何罪啊？”郭荣嗓音沙哑，说话声音很小，显得中气不足有点无力。

    章钺顿时一惊，他这么说是有以退为进之意，看皇帝究竟是什么个意思，不想还真有问罪之意，却实在想不出，最近犯了什么忌讳，顶多就是见了李处耘、罗彦环、张光翰等几名禁军将领，安排善后时太过周到，显得有点活跃了，可这说起来真算不上什么，谁又不是这么干的呢。

    “臣不该私召张光翰来留守府！薛文谦广顺二年便跟随于臣，屡立战功，臣不能让他们寒心！”章钺心下也恼了，我就算掌握了整个侍卫司，那也不如人家赵匡胤，难道安插几个人就犯了逆鳞。这话差点就脱口而出，可郭荣正在病中，出言顶撞后果可能很严重，当下生生忍住了。

    “召张光斡去有什么吩咐？”郭荣仍是语声不大，但话就问得很诛心了。其实章钺召张光翰过府喝酒，郭荣并不知道。

    “为王彦升之事，当日此人在元和殿对臣无礼，臣指使张光斡动手，后请他喝酒表示安抚感谢，不敢有何吩咐之言！”既然请罪，那干脆都老实交待，反正这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后李汉超、王政忠等人闹事，郭荣当时就不太高兴。

    “好嘛！你总算是承认了！且平身吧！”郭荣似是证实了心中所想，语气一下缓和了，又斥道：“你就这等心胸，如何得掌枢密？”

    “臣惭愧！啊？”章钺又是一惊，心中暗悔不迭，后一个字出口，一下把渴望进枢密的小心思暴露无遗。

    同时下意识一抬头，就见郭荣一脸似笑非笑之色，顿时也恍然大悟，想来郭荣也不是真为王彦升的事生气，而是自感身体每况愈下，在对文武重臣暗中洞察其心性，这是提升之前先敲打一把。

    然而这倏忽一瞥，章钺非常震惊地发现，才不过几天没见，郭荣已瘦了很多，显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腊黄的脸颊也凹陷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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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5章 二郎婚事

﻿    次日，御驾在武强停留一天，章钺与魏、王、窦三位相公们清点所剩军需，除大部分粮草、军械盔甲继续发运瓦桥关，由义武节度使孙行友监管，接济北平府及沿边驻军，其余由禁军水师携带回京。

    还有从征地方节帅如袁彦、留在大名府转运后勤的张永德这些高官，以及禁军两大机构数百将领，战功论赏或升迁事宜都要先评定报上去，由皇帝裁夺。

    到十六日，章钺与众臣随御驾改乘禁军水师战船自武强启程，途中在大名府停驻三天，澶州停驻两天，到四月初抵达滑州，改走陆路经长垣、封丘，过陈桥驿抵达东京城北郊。

    时值四月五日下午酉时，天气也不太好，正下着毛毛细雨，路面泥泞湿滑，随行步卒半身湿透，艰难跋涉。从征官员多半骑着马，可外袍上也是一片密集的水珠，还得紧随御驾赶路。

    到城郊接官亭处，前方仪仗夹道高凑鼓乐，范质、王溥、张美、边归谠、吴延祚、昝居润等留守大臣带着六部官员，以及数千禁军摆开阵势列队相迎，凑王师凯旋之乐，礼仪规格十分隆重。

    御驾在原地停驻片刻，未宣任何大臣觐见，仅是召内侍带太子宗训登车驾，然后命内侍少监董光买出来传下口谕：百官罢朝两日再论功行赏！随后御驾起行，到封丘门一路浩浩荡荡进城。

    “文伯！这是怎么回事，莫非陛下对出迎礼仪规格不满意？”范质一头雾水，连忙找王朴打听。

    “并无此事！文素相公无须惴测，天公不作美，难道叫众将士淋着雨在泥地里苦等？”王朴随口搪塞，范质贵为宰臣之首，有的是人献殷勤通风报信，很快就会知道皇帝的病情。

    “是极！众将士立下大功，理当优待！”范质转头看看左近牵马而行的士兵，马背上载的盔甲武器军帐都湿漉漉的，连很多军官都是挽起裤脚提着湿透的军靴走路，出征行军却是辛苦，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雨雾掩映中的封丘门城楼若隐若现，御驾仪仗穿门而过，随后从征众臣跟上，数万人马还在外等着，章钺急于回家，干脆转到东面陈桥门外，不想赵匡胤也在这儿，正带着一大群殿前司将领，与前来迎接的赵光义等数名幕僚或家人叙话，搞得这边城门外护城河岸边也是人声喧哗，拥堵不堪。

    慕容延钊也在人群中，见章钺率随从过来，远远拱手致礼，不过没说什么。章钺笑着还了一礼，见吊桥口一大群人直皱眉，正犹豫着要不要喝令闲杂人等回避，赵匡胤得慕容延钊提示，主动过去遣散了众人。

    章钺面露微笑，却并不领情，怨隙已生，又是宿敌，说什么场面话都没用，自行进了外城，沿广通桥大街南下，到旧宋门转进内城就是汴河大街，一路到汴河西便桥转进南街，很快就到了家门口。

    前院高大而华丽气派的汉白玉阙门牌楼上浮雕有“秦公府”的石雕大字，宅院基坐台阶下两侧的镇宅神兽气势不凡，两名年老家仆正在台阶下洒扫，不时抬头张望，一见家主的车马队过来，立即大喊道：郎君回来了！快开中门！

    朱漆铜钉大门很快开启，孟管家带着一群仆役家丁快步跑出来恭迎见礼，章钺挥挥手，让他先安顿李多寿、庄少、蓟平文等随从亲兵，迈步走进前院大门，就见二道中门口，符金琼带着侍妾六七人立于廊檐下，孩子们欢呼着小跑过来，大喊爹爹！

    程雅婵生的庶长子章晗、杨君萍生的庶长女章萱、卞钰的嫡长女章薇这三个孩子都生于显德二年，已经四岁了，说话口音明朗，眼睛明亮，欢笑着伶俐活泼。

    章钺一身疲惫不冀而飞，心神也放松下来，大笑着一手抱起一个，薇儿落在后面扑了个空，拉着衣袍下摆不撒手，急着大叫着：“爹爹！还有我啊！我也要抱抱！”

    “薇儿！别闹了！爹爹刚到家需要休息，得空才能陪你玩！”卞钰在旁喊道，见女儿也不听她的，只好上前将她抱起。

    “张婶！带孩子们下去玩，免得吵着！”符金琼招呼一声，内宅仆妇便带着两名婢女过来，章钺只好放下孩子们，这次路上事多，忘了带些小玩意儿，好言哄着孩子们走开了。

    左右看看，也没见老爹章永和出来，章钺心下讶然，招呼妻妾们过中门，绕过中堂进了后宅北堂，与符金琼隔案坐于屏风下，卞钰、程雅婵等几名妾室随意地坐在两边相陪。

    “年初二月时，远在西北的二郎派人送信回家，要与宫中御医梁奉御的孙女备办婚事，接阿翁去西北主持，见你也没回来，信中就没与你说这事。”符金琼目视章钺，一脸怪怪地笑着说。

    “嗯……是了！前年在泾州时，小俩口已是郎情妾意，他们自愿，我这做兄长的还能棒打鸳鸯？可梁著那时来京了，之后又随驾从征，肯定是知道的，但他没来找我说这事啊！”梁奉御就是泾州名医梁著，现在还在皇帝身边为御医，章钺都很久没见着他了。

    “他是女家，还能主动找你提亲？他孙女都怀上了，二郎都快做爹了，如此伤风败俗怕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咧！说来那梁家小娘怕也是个狐媚轻浮的性子，二郎多老实的一个小郎君，咋就做出了这等事来呢！”

    未婚先孕，就算开放如盛唐也是有违礼法，会遭人唾弃的，无论在男女两家看来，都不是一件光彩的事，不过二郎既已打算娶梁著孙女为正妻，这事也没什么矛盾，又不是强抢民女，不算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哈哈……原本还想着给他找个门当户对的，这小子还知道生米做熟饭，有主见得很呐！为兄倒省事了！”见妻子很是生气地数落，章钺大笑着称赞道。

    那小娘聪慧通医术，又没爹娘，自小随祖父长大，这出身倒和卞钰有些相似，接人待物方面都是有点大大咧咧，对世俗礼法不怎么在乎，可也不算狐媚轻浮啊，哪有她说的那么不堪，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嘛！

    梁著前几年治好了中书舍人扈载的病，又被他召来东京给王朴治病，结果被王朴和扈载转而举荐给郭荣，被亲赐为奉御，虽然地位低点，但常在宫内行走，等等……

    想到这里，章钺忽然醒悟，这门婚事暂时还不宜公开，怪不得梁著也没来找自己，皇帝病重的时候，正异乎寻常的警惕，这时去与他身边的御医接洽，竟然还结为亲家，那可是大忌，若被有心人发现，小事也会变成大事。

    “哼！难道你家门风竟是这样？也不管人品好不好就先把事情办了，要是个不通事理的进了门，看你怎么办！”符金琼听章钺这么一说，面露愕然，不由没好气啐了一口。

    “虽说长兄如父，可也不好管太宽吧！将来他们小俩口还能傍着我们过日子？行了……我先去洗浴更衣，晚上家宴，记得把孩儿们都带上，小的还没取名，也抱过来热闹一下，正好把名字一并取定！”

    章钺现有六个孩子，三男三女，但其实都不熟，家中事务都是符金琼处理，章钺平时在外的时候多，现在回家了自然都要看看，几个妾室也都是眼巴巴盼着他回家，然而团聚了，思念之情还不能表现太过，也就是默默地看上几眼，很多话想说也只能放在心头。

    “不用了呀！照着夫郎的取名方式已经取了名，叫荻儿，你不会在意吧？这孩儿长得可秀气了，带你去看看！”符金琼笑着起身，挽起章钺的胳膊就走。几个侍妾见了，识趣地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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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6章 一网十国

﻿    孟春时节，雨雾阴凉潮湿的天气，早上又不用上朝，加之昨夜家宴，陪妻妾们闲话，逗孩子们玩闹到很晚才睡，以致巳时隅中了，章钺还高睡未起，破天荒地连晨练武艺也免了。

    “爹爹！爹爹！快起来！有客人过府来请了！”女儿薇薇跑进了卧房，她身高刚够床-榻，头上以红绸花束着双环鬟，齐眉的小流海，一双大眼睛活泼灵动，掀开衾被推搡着叫嚷道。

    不过章钺是宿在北堂主卧房，卞钰是平妻住在北堂侧厢，所生的女儿是嫡长女，经常在主院这边玩，反倒是章晗、章萱，过来主院多半会随母亲和仆妇，小孩子虽不知尊卑，可久了也感觉得到。

    “你怎么跑进来了，房内有人在你不能乱跑乱闯的，知道吗？”章钺揉揉睡眼，翻身座起准备穿衣。

    “呵呵……大娘叫我来喊的！”薇薇见章钺起来立即转身就跑，抓起一件外袍，煞有介事地问道：“我侍候爹爹穿衣！要牙刷子和青盐吧？要洗脸吗？要不要沐浴啊？”

    “你去玩着，喊青竹来！”章钺哭笑不得，孩子见多了婢女伺候家中主人，小脑袋里就充满了各种模仿学习的心思，平时几个孩子之间，偶尔也玩这样的游戏。

    章钺匆匆穿衣洗濑，到餐房随意吃了点东西，妻子符金琼进来相陪着，说是封乾厚派人投上名贴，邀外出一游，不禁心中纳闷，往常封乾厚有什么事都会亲自过来，这次竟然投贴，便让妻子取来拜贴一看，上面是八个字：府外汴河，静等驾临！

    也不知啥事，章钺出门时叫上李多寿，没带亲兵就出了东厢花果园院门，老远见河堤垂柳下停着一艘大号的蓬船，船头船尾各有两名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梢公，但怎么看也是四名精壮汉子。

    “人呢？就是这小船？”章钺有些不确定地说了一句，就见蓬船舱室小门打开，封乾厚躬身钻了出来，身着青衣小帽，像个仆从下人一样，站在船头笑着拱了拱手。

    “孝德兄！你这是故弄什么玄虚啊？”章钺哑然失笑，招呼李多寿一起登船，就听封乾厚喊道：“起行！出角门子换乘大船！”

    船头一名浆手提起长长的竹篙撑动，四名浆手一起摇动船浆，小船离开河岸斜驶向河心，飞快向下游而去。章钺心下嘀咕，也不知封乾厚是何用意，却也不多问，跟着进船舱坐下。封乾厚却递上两件粗布外袍，让章钺和李多寿将身上名贵衣袍和官靴都换下，改作粗衣斗笠船夫打扮。

    不多时，小船出了角门子内城水门，这边码头货船如云，桅杆密集如林，更有一些官兵巡哨快艇在水面穿梭，码头边上不起眼处，停着一艘画舫，十几名满脸粉白的风尘女子怀抱乐器，在船头旁若无人地肆意浪笑着。

    章钺正惊讶，忽见船头一名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是军情司主事单宝忠，顿时明白，封乾厚这是要找自己谈重大事情，可若在家里书房面谈，是不太方便。

    章钺压低头上斗笠，与封乾厚、李多寿登上大船，单宝忠过来见礼，引三人进了船上一间舱室，这时外面丝竹声声，十多名歌舞伎在外间弹凑琵琶、古筝、箫笛等乐器，唱起了俚间小曲。不过单宝忠出去时点上几支蜡烛，将门窗全部关上，外面吵杂乐声一下就细不可闻。

    封乾厚请章钺坐上主位，引李多寿在旁落座，转身从舱室角落取出一支长约五尺的卷轴，解开麻绳于舱室木地板上铺开，露出一副宽五尺，长九尺的巨大天下疆域地图。

    章钺眉梢一挑，这副地图比他曾在枢密院亲自手绘献给皇帝的疆域图更为详细，因为这个不但有比例尺、还有经纬线，通过遍布天下各国的军情司、行人司细作测量，地图比例更精确。

    封乾厚取来笔墨纸砚，交给李多寿道:“等会儿交谈有重要内容，你便酌情记录下来！”

    李多寿微笑点头，也不问什么，反正常为掌书记，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备忘做笔录。

    封乾厚又拿过一支木杆放在地图上，在旁边铺团上坐下，干咳一声，从怀中取出一块薄绢，肃然道：“就在今天凌晨，天还没亮时，宫内梁奉御找到军情司单宝忠，投书一封便即离去，这是原件，请主公过目！”

    章钺一听大为吃惊，接过薄绢问道：“我并没与梁著建立联系，他是如何找到军情司的？”

    “早在梁著随御驾出征前，某便已与他交待过，很简单，既然王文伯和扈载举荐他入宫，那自然是为皇帝治病，这对主公来说，当然重要！”封乾厚眨着三角眼，语声抑扬顿挫，显得沉稳而有力。

    章钺点点头，找开薄绢一看，梁著在信中大意写道：实在后悔来京为王文伯治病，一朝入宫再难得脱，为内侍所监管，伴君如伴虎，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久而找不出病源，近来病情反复严重，偶尔吐有黑血，初步可断定为毒入脏腑，既不知何毒，自是无解，若有三月之寿算是万幸。某恐命不久矣，膝下独有一孙女托付于相公，望善待之！

    “看完焚毁！”章钺将薄绢递给李多寿，缓缓闭上眼睛沉默不语，他需要理清一下思路。以梁著判断，今上再有三月之寿算是万幸，那么也就是说，很可能还没有，自己是要早作打算，尽快定策了。

    “某当年就奇怪，主公一个指挥使却请幕僚，不过这在乱世也算寻常，然而之后下岳州、走关西、战河湟，取凉州，步步为营，步步将收复之地据为己有，说句不好听的话，这绝非人臣之道。

    可主公不但做了，还创下如此基业，数年间高升而不倒，也正是因为有偌大基业为后盾，每战必胜，赢得了今上的赏识。当然，河湟战后，今上也开始提防，那么，主公所作所为，便是为今日之事了？”封乾厚一脸严肃地问道。

    难道说，我是穿越来的？章钺摇摇头苦笑，毫不避讳地说：“孝德兄！你太看得起我了，自古武夫为鹰犬，狡兔死而走狗烹，不挟兵以自保，不养寇以自重，又如何是长久之道呢？更何况，某也想一展抱负，建功立业，终结这个恶性循环的乱世！”

    “那就好！事到如今！要的就是主公这句话！但为君子，有所必为！有所不为！主公欲保郭周王朝，还是想保天下？”封乾厚突然怒睁着三角眼，紧盯着章钺的眼睛，似乎想看透他内心波动一丝一毫的细节。

    “天下！”章钺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与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简单。

    “好！”封乾厚大喝一声，把章钺和李多寿两人都吓了一跳，却见他拿起地图上的木杆重重地点在东京都城标志性的红圈圈上，又道：“主公在西北有根基，又即将拜枢密，稳立于庙堂，十五万禁军得到侍卫司四厢，便已得三分之一，牵制殿前司及水师、杂号等十万轻而易举。那么，某有一策曰：一网十国！可并吞天下，主公要听听吗？”

    “你说的我懂，但怎么名正言顺呢？”这本身是一个死结，无论怎么粉饰也遮掩不了，章钺当然懂，可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因为大周王朝的建立本就带有一种悲情色彩，先帝郭威在家人尽丧于少帝刘承佑之手愤而起兵，天下没有人认为他做得不对，就算是死认正统的儒臣，也心怀同情。再加上广顺二年平慕容彦超之乱，先帝郭威顺路往曲阜祭孔庙，实际已定下崇文抑武的治国基调，意识形态在朝中上层文官心里已经落定，正统观念由此深入人心。

    “天下本无正义，也并无正统一说，得人心者得天下！然而，这个人心，在先帝与当今朝臣看来，应收得士大夫之心，兼顾他们的利益则天下安泰。

    可《荀子》有言：孔丘谓鲁哀公曰，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则载舟，水则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危将焉而不至矣？《王制篇》又言：庶人安政，然后君子安位。

    这里君子就指士大夫，又称士大夫为民之父母，意思是庶民应安心受士大夫治理，而士大夫安守本分，积极治民，则国家大治。可这太想当然了，只要是人就有所求，一旦官府不能满足，则势必群情汹汹。而就人的自身功名财富地位来说，是庶民多呢，还是士大夫多呢，答案显而见。那么，民与士大夫，主公认为当如何平抑？”

    封乾厚说得很明白，那就是参与治国的士大夫永远是既得利益者，当这么一伙人越来越多，拥有的社会资源也越来越多时，就应该大变革，其实这也是战国时申不害“术”派法家思想。也就是除掉一部分杂草，自行将这伙人削弱，但这种手段太残酷，为历代君主所不取。

    章钺笑着点点头，接口道：“整个社会，在高高在上的帝王和士大夫眼里居高临下看，确实只有庶民和士大夫，也就是奴隶和奴隶主！但绝不能这么拢统而武断地划分，卫鞅就看出来了，可他的“王在法下”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白日梦！

    帝制又是一个死结，因为这是独夫专制！将天下亿万民生托于一人之手，本就是一件荒唐之极的事。

    权力不可私有！财产不可公有！

    只有将士大夫一刀两半，使其互相制衡，为讨好帝王和庶民互相争斗，则帝王权固，庶民得利，天下才能真正实现大治。而士大夫在争斗中治好了庶民的事，也就是替帝王治国，然而帝王也不可能大公无私，所以，帝王也需要监督！”

    “善哉！不曾想，元贞甚有心得啊！正该如此，我们应该给帝王套上一把枷琐，历朝历代设置的宗人府，并不能真正约束帝王权力，宗法制不可行也！那么话说回来，只要做到这些，正统的虚名，不过是任人践踏的玩物罢了！”封乾厚十分认同的微笑，又道：“你我既为主从，又志同道合，但愿此生能够实现！那我们接下来就仔细分析细化，一网十国的大方略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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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7章 帝王心事

﻿    这一天里，章钺和封乾厚一直待在画舫舱室中畅谈，连午膳都是由单宝忠外出采买了送上船来，一直到傍晚，终于初步规划出未来大事的主体章程。

    天快黑了，不得不停下来，否则船只进不了角门子，李多寿手脚麻利地整理文件，草稿用小麻绳串订，每一份按事件类别贴上白纸标签，然后装进小木盒。

    脑力用得过度，加上画舫舱室门窗紧闭，空气不是很好，章钺和封乾厚都面有倦色，不过眼神都带着一种古怪的兴奋、跃跃欲试之色。

    “差不多了！可现在就有几件迫在眉睫的急事必须立即抓紧办。一是为组建西北幕府储备人才，这方面宣崇文虽然在做，但仅是泾州、会宁、兰州三地扩大州学规模远远不够，这几年所培养的学子被河湟四镇、松藩经略、关北三镇抢夺一空，仍是没有自己的人才可用。

    二是钱的问题，惠和商行这几年的盈利都投入了河湟的经营，剩下一点加上后续收入，全都被宣崇文花在了军官教导营和破锋突骑上，三千重骑我们养不起啊，不能再扩充了！”

    章钺想了想，点头道：“我们现在所规划的事，都是建在一支强军之上，没有实力，什么都免谈，扩军还不能停。人才的事……可以通知兴元府何继筠照我们重明法、明算、策论来办，南方鄂岳杨守真、朗州岳重遇，近几年见得少了，得派韩盛南下一趟。钱粮的事嘛，暂时无解！”

    就算惠和商行财雄势大，可也是章钺、卞极、蜀中韩芙蓉，加上关中后来加入的几家股东所共同持有，盈余的钱被挪用到河湟、松藩的经营及扩军，加上军情司、行人司的开支，章钺其实已负债累累，但有什么办法，这个无底洞还得继续填。

    因为西北收复州县的建设，都是章钺自己掏钱，而盐牧等收入被关北、会宁两大盐牧监把持，最后经永兴军府转归朝中三司了。而且，这还是西北离东京太远，会宁、河西各地因商业的繁荣而恢复生气，只是人口还少，若是朝中相公发现了这一点，那绝对会眼红那块肥肉。

    这也是章钺的妥协，不然就得让出军州及节镇主官由朝中任免，现在北伐幽州凯旋，若不是皇帝生病，说不得就有人老调重弹，要对西北移镇，把那一块吃过来。不过现在没关系了，有自己在枢密，移镇得先经过自己这一关。所以钱的事，确实没办法。

    “那好吧！这事我来操办！元贞还有一天空闲，最好在家呆着！”封乾厚笑着提醒。

    出得船舱，章钺举目扫视汴河上来往的船队，决定了一件大事，再没有回头路可走，顿时如释重负般长吐了一口气，转头遥望北面皇城方向，心中无比的复杂。

    世事如棋，没有如果！人将去，人心也跟着散了，没有谁会对一个六七岁的孩子愚忠，就算是文臣，谁又愿意做“霍光”？在这朝代更迭，人在权在的乱世，是一个难解的死结。

    若是那个将去之人真的是胸襟广阔，够清醒的话，张永德、李重进、或者郭、柴旁支任选一个年长的，这问题还得及解决。所以，没有如果！

    同时，皇城金祥殿，回京后经过一天的静养，郭荣恢复了一点精神，由内侍伺候着洗浴后，两名宫女搀扶着坐到铜镜前梳头，殿内光线偏暗，眼神也是一阵昏花，盯着铜镜看了半晌才发现，显得陌生的镜中人两鬓竟然已有白发，黄黄的脸颊如刀削般深陷，浮肿的眼袋下颊骨高耸，鼻冀下的法令纹异常明显，嘴巴也有点突出。

    “传梁奉御！”郭荣伸手抚着脸难以致信，在幽州行宫时发作昏迷一次，然回程在固安的晚上，又昏迷一次，更为严重的是，当场吐了一滩污血，然后南下途中复发三次。

    虽由梁著开具药方用药，可每次开的都不一样，服药后偶尔有少量污血吐出，然后会精神一点，但只过几天又会复发，这说明用药还是对的，但还不对症。太医验证也说没有问题，可这到底是什么病？

    “微臣梁著拜见！问官家安好？”梁著的身影出在殿室门口，躬着身子，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好一些了！”郭荣沙哑着嗓子，挥了挥手，两名宫女迈着小碎步飞快退了出去，仅内侍少监赵建良仍远远地看着。郭荣又道：“你上前来！”

    梁著心中惶恐上前几步，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他早就诊断出，这是一种慢性中毒引发了本身病情的恶化，可根本测验不出是什么毒，一旦说出来后果难以预料。

    “卿既治好了王文伯和扈舍人的病，足见医术高明，比那些庸医强多了，可听说过何处有什么名医吗？”郭荣心中异常不甘，他还有太多的大事要做，深通术数的文伯也曾说过，朕当有三十年天下，这病一定能治好。

    “回官家的话，微臣实在判断不出是何疾病，只能以温和良药慢慢调理。不过……听说华山有隐士陈抟老祖年二三百岁，若能寻到，或许有办法！”梁著心中狠狠一咬牙，报出陈抟，只求此人能代替自己，好赶紧脱身出宫远遁。

    “你说的是白云先生吧，此人前几年召入宫中小住了一段时日，如今只怕难以寻觅！罢了！你且退下吧！”陈抟精通针炙之术，还能炼丹，也许可先用梁著顶着，等找来陈抟一定会药到病除。

    郭荣心中多了一丝希望，又命宫人进来梳好头发，服侍更衣完毕，召来当值的马全义，命他率五百殿直火速赶赴华山寻找陈抟。

    这会儿精神好多了，郭荣又想着后天早朝要颁发北伐将士的战功升赏，便召内侍扶着到便殿书房，御案上已堆积了一大堆的奏章，他随手拿起放在上面的一本，似是刚刚递进宫的，看封皮上是范质、张美、魏仁浦、王朴四人联名所奏关于禁军换防的事。

    郭荣心中一惊，陡然明白，自己的病情已令大臣们非常担忧了，可出征前禁军已调防了一次，回京后虽升赏未发，也都住在军营仍按原单位驻防，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又拿起一份看看，居然又是奏请地方移镇，调动的节帅竟有二十余个，比出征前那一次移镇规模大上很多，才几个月，太频繁了节帅们也会心生怨气吧？

    两份奏章被扔在一旁，露出下面一份封皮《请迎立皇后疏》，郭荣已经没兴趣看了，朕还好好的呢，太子之位已经确立，这般急切置朕于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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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8章 当庭反击

﻿    四月八日一早，天还没大亮，章钺身着紫袍朝服被妻子送出门，乘马车至宣德门前，刚好吉时已到，宣德门正在开启，匆忙跳下马车小跑到长长的官员队列前面，挤进边归谠后面跟着走，赞礼官远远看了他一眼，见是相公，又刚好赶就没纠劾。

    边归谠看了章钺一眼，微笑着小声道：“昨天虽不早朝，可你怎么不到枢密院看看，我等将移镇事宜定下了！”

    “哦……不在其位，指手划脚可不太好吧！”章钺无所谓地笑笑，反正自己又不是主官，没决定权，又不再兼领节镇，怎么调不关自己的事。

    王朴耳朵机灵，居然听到了，回头笑道：“说得是！西北几镇也调了，若无意外，制书即将下发！”

    “什么……”章钺一呆，西北范围大得很，不会连河湟也调了吧，顿时一颗心就提了起来，又不好多问，现在就算调了，补救也来不及，心下后悔得要死，不上朝并不意味着不用上值，本意为没啥事，若去了总可以讨价还价……只能等会儿听着，看调的是哪些人。

    很快过宣德门、宣佑门，在金祥殿御阶下等了一小会儿，内侍开启了大殿正门，众官员随赞礼官进入大殿，在几名殿中侍御使的来回巡视下站好位次。

    不多时，礼乐声声中，郭荣一如往常倒背着双手进入大殿，若是细心的人观察就会发现，他的步子慢了也小了一些，至登上御阶时，他是扶着内侍伸出的手上去的，而且按得很大力，近身跟随的内侍身子都忍不住晃了两次。

    这个细微的动作，章钺目力好发现了，不由悄然看向侧前方的王朴，他正眯着眼集中目力细看，见郭荣顺利登上御阶，稳稳地坐于御榻之上时，鼻冀微动着明显大松了一口气，呼得上唇的短须也跟着颤动。

    章钺的心情一下又复杂起来，召梁著来京治好王朴的病，不知到底是对是错，西北移镇肯定是经他手笔，因为他去过泾州一次，对自己的底细也知道得最多，然而竟没事先提醒一声，看来，他已开始防着自己了。

    “恭迎吾皇！万寿无疆！”众臣齐齐躬身见礼。

    “平身！”郭荣还能说话，嗓音沙沙的有点不清楚，声音也不大，但这已让众臣安心许多。

    众臣再拜，然后各回席位落坐，赞礼官再次高喝一声，早朝正式开始。先是内侍出来宣读收复幽州的丰功伟绩，然后是依次对众将升赏制书。

    “诏以宰臣范质、王溥并参知枢密院事；以枢密使魏仁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依前充枢密使；以宣徽南院使吴延祚并为枢密使。以宣徽北院使、判开封事昝居润为左领军上将军，充宣徽南院使。”

    我擦！这是咋回事？枢密竟然这么不值钱！章钺大吃一惊，也就是两天不上朝，自己也没去枢密院，但一下就多了三个枢密使。这样就算自己以功进枢密，那还有什么意义？

    他们几个都是文臣，而自己唯一的武臣进枢密，可想而知，不会有人鸟自己。原本想着，自己年轻资历浅，也许多攒点战功就能升枢密，渴望了很久，到头一场空，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这就像努力去挣一百块钱，挣到了，然而却是假钱，所有努力分文不值！

    中书宰臣全都参知枢密院事，但加枢密的，并不加中书侍郎，无权参政。实际上，不经科举正途出身的，范质绝不同意其入相。就在去年冬章钺从夏绥回京时，郭荣就有意让魏仁浦入相，但被范质阻止，这一次却不声不响就同意了，说明这两天，皇帝召见过他们。

    “诏以秦国公、守太师、同平章事章钺加守司徒、进开府仪同三司，迁枢密使、兼右监门卫上将军；

    以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成德节度使袁彦进检校太尉、迁侍卫亲军马步副都指挥使、领彰信节度使。

    以检校太保、同平章事、侍卫亲军马步副都指挥使韩通加检校太尉、迁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领镇安节度使；

    以凉国公、泰宁节度使王景移镇镇州成德节度使；以河西郡王、邓州武胜节度使侯章移镇兖州泰宁节度使；以泾州彰义节度使王仁镐移镇夏绥；以夏绥史彦超移镇彰义；以兰州建威节度使宣崇文移镇武胜节度使……

    接下来还有多少节帅被移镇，章钺已经听不下去了，反正加司徒没啥用，荣衔！开府仪同三司就是出行仪仗和司空、司马一样，毛用没有！开府？早就有名无实。

    虽说二十七虚岁的秦国公、司徒，自己也是独一份，但功与赏的差距不要太大！要是年轻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压下应有的战功，那也算仁至义尽了！

    这么一想，章钺心中反而坦然，宣崇文若被调走，自己在西北的布局将鸡飞蛋打，调过去的节帅若发现会、兰、河、鄯诸州的秘密奏报东京，那事情再也遮掩不住，恐怕就会被解除所有职务投入软禁之中，然后郭荣临去之前……送杯鸠酒！

    谁赴任！拖住他！章钺心中暗暗咬牙，若实在拖不下去就只能动手。他这么想着转头看向王朴，后者也正目光带着歉意地看了过来，不用说，这事是他的手笔，也是对自己的一次试探！

    章钺还以一笑，什么也不想多说，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他能制得住赵匡胤的话，章钺也不介意抽个时间与他谈谈。可二十余节帅移镇宣读完毕，包括禁军大将兼领节镇的调动，赵匡胤调宋州归德节度使，仍为殿前都点检。

    而非常有意思的是：李重进仍掌天平；张永德仍掌澶州镇宁，这与大名府相邻，加上彰信曹州袁彦，四镇形成一股很强的势力。而对应的是，山南东道向训未调，兴元府何继筠没调，对这两人可能是在观察。

    好个王文伯啊！够狠！若自己没有反应，下一步将继续蚕食，但眼下这个关键时刻，大动作显然不可以，章钺很头疼，事情真的不好办了！

    接下来是礼部官员出来奏请迎立皇后，郭荣照准，命有司择吉日前往大名府亲迎。这一步若成，则符二妹进宫，章钺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可无法伸出援手，就算符彦卿知道皇帝病危，也只能长叹奈何。

    然后三司使张美出来奏报，关于这次北伐所用钱粮粗略数额，以及禁军殿前司、侍卫司应赏下数额，而镇军在幽州就打发了。至于其下中低层军官，赏钱由两司核算再在大营下发。

    可这时章钺却听出，殿前司与侍卫司赏钱额度都是八万多贯，因战前是两司各出五万兵，也就是每兵两贯钱，阵亡士兵除开了，约等于那个时空的人民币六百块。而阵亡士兵抚恤为每兵四贯钱，勉强可称为优厚。

    “禀奏陛下！既是论功行赏，关于赏赐额度，枢密论功统计有误，三司似有欠考虑，应核算准确，让侍卫司阵亡于幽州城西的士兵们得以安息！”章钺突然出列，对赏功数额提出质疑。

    “卿领枢密直学士，没参与计功吗？”御榻上的郭荣面露讶色，抬手示意章钺继续说下去。

    “因不用上朝，臣便偷懒在家休息了两日，并未参与计功！”章钺有些尴尬，仅是两天没去啊，突然就出这么多事，既然你们避着我搞事，那我也不怕搅乱你们的事，便又道：“当日攻打幽州城，陛下于后军观战，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侍卫司五万兵力去马军一万二千骑之外，加上彰义军一万攻打城西，臣粗略估算，阵亡当有一万之巨，而内应夺门成功，受轻重伤的当有半数，如此赏额有失公允！”

    想也是知道，侍卫司以步军为主，是攻城的主力，虎捷左厢罗彦环为前锋，马军李处耘那时在昌平，而且大战两三场，慕容处钊是后来才支援，这怎么也要另算吧。章钺若现在不出声，以后还调不调得动这两支也算嫡系的人马还说不定呢。毕竟只有大将是他的人，但都使和指挥使这两级有很多不熟悉，甚至都没见过。

    而殿前司赵匡胤只在城东打败杨衮，攻城时担任佯攻，铁骑军都被调到城东、城北拦截，这功劳无论如何也无法相提并论。最后萧思温还跑了，耶律楚思是被蓟平文斩首，报给高仲贻补了个沿边都钤辖，与薛文谦地位稍低一点。

    三司使张美无奈，他是报出总金额给枢密院去分，不关他的事，可魏仁浦、王朴、范质三人还在嘀咕，实际是他们简单分的，因为皇帝一生病都着急，想着先把钱发下去然后夜里凌晨换防，现在被章钺揭破自然要再核算，否则侍卫司就得闹将起来。

    “侍卫司出战的几万兵，再细算那到什么时候，这样一来殿前司也得再细算，不然人家也不服！”王朴直皱眉，他擅音乐，通术数，有谋略，但数学其实并不好。

    “可章元贞说得也是，侍卫司确实是攻城主力，加上李重进、郭从义、郭崇等人的镇兵，阵亡有一万五，受伤的两万多，只够伤兵汤药费。张玄圭又死不松口，不肯多给！”魏仁浦苦笑着一摊双手，我也很无奈呀。

    “章元贞莫不是因某与文柏调了他的人心怀恼怒，故意给我们出难题啊！”范质也是一阵头痛，去年章钺征夏绥还没花朝庭什么钱，然后又拿下了莫、瀛诸州，这也没花钱，现在连幽州都打下来了，张美再抠门确实令中书和枢密难堪。而且，也不能真激怒章元贞，对这等武夫得慢慢耗。

    “可能是！那就给他个台阶下吧！”王朴转头看向章钺，见他朝自己冷笑，顿时有点心虚。

    范质朝张美打了个眼色，把皮球踢了回去，却不再开口。大殿内冷场了一会儿，张美只得奏道：“非是枢密计功有误，因连年战事，眼下三司府库确实不足，臣以为侍卫司可追加赏钱两万贯，再多臣也没办法！”

    “两司各加两万贯！就此定下！”眼看满殿文武都开始小声议论，再争议一下禁军将领们就要出来说话了，郭荣立即一锤定音，声音还有点大。

    章钺已经无语偷笑了，就算不以功论，不具体到每兵，加四万贯也只能加侍卫司，强行让侍卫司和殿前司一致，侍卫司众将不会说什么，上意难违嘛！又是这种时候……

    可士兵才不管这些，出力多也跟人家拿一样的，要是服气了才怪。既然你们给机会，那我章某人可毫不客气地收了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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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0章 太疯狂了

﻿    夜色深沉，秦公府内灯火阑珊，中庭东厢院落里显得冷冷清清，除了伺候的仆役，就住了李多寿、庄少、和蓟平文三人，而杨玄礼和他的三百亲兵，则住在东面的花果园内，与后宅只一墙之隔，可随时保护家眷，或登墙防守。

    一阵脚步声响，四名挎着腰刀的劲装亲兵打着灯笼上前推开厢院正门，内外各两个往门边一站。随后而来的正是章钺，身边是交待了重任的庄少、蓟平文，李多寿和杨玄礼反而落在后面，再后面又是四名亲兵手提灯笼，两名婢女青竹和秋香各端着一托盘的茶盏、点心，迈步小心地就着前面亲兵手中的灯笼光亮。

    “这厢院还是不错的，就是少了点什么啊！说来你们也是年纪不小，怎么也没成个家？”刚才在书房饮酒，章钺喝得有点多，这时满口酒气，边走边笑着问，回头看看身后的秋香、青竹，有的达官贵人家招待亲信下属，是派婢女侍寝的，可章钺还没这种习惯。

    “我等原是江湖草寇，若成家则心有牵挂，无法做得大事，不过现今不一样，若主公有意，何不成全？”庄少自然也是精明过人，一听就笑了起来。

    “好！若你自己有合意的，只需派人说一声。若没有，让内人给你们留心，她认识不少贵人家的小娘。”章钺笑容可掬，这么说的时候也不知为什么，脑中突然浮起了符二妹、符六妹的容颜，不过这都有主了，立即甩掉这不切实际的念头，停步回头小声道：“现在要不要解决燃眉之急啊？你看她们两个怎么样？”

    “咳咳……主公的心意我等都明白，还是不要了吧！”庄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脸红红的，也不知是喝酒上脸，还是羞窘于这种事。旁边蓟平文却是板着脸无动于衷，两人对一般的女色显然都没什么兴趣，在此之前作为豪寇，若想要女人，什么样的得不到。

    “那便罢了，咱们说正事！”章钺进厢院正堂主位上坐定，抬手示意几人落坐，秋香和青竹低垂着眉目，上前给几人一一上茶，添置了点心糕点退出门外等着。

    “眼下时局，以及你们的重任都交待了，事情该怎么做，需要你们自己去斟酌拿捏，刘文柏、郝天鹰等人会配合你，庄少的职务是建威节度判官，蓟平文任建威牙军都指挥使，押衙你们自己挑人。还有什么要求趁早说，事后我可是甩手掌柜！”章钺这么交待，自然也有点考校的意思。

    “以节度判官实掌帅印，这在前几朝并不稀奇，可同时还要主持练兵、总揽各镇并保持掌控，这可是个巨大挑战，卑职另需要五到六名精干幕僚。”庄少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名不正言不顺的情况下，要让军中将领听令于他一个默默无闻的新人并不容易。

    “到地方找宣崇文接手，他会给你打点好一切，还有会宁、鄯州都会帮你。如果你赶路够快，路过原州时拜会一下高长海，让他看紧自己家底。另外史彦超、王仁镐那里，我会打个招唿，到时你再派人观察一下有没有效果。”

    西北那一块被分为那么多节镇，若被人打乱了原来的部署，庄少去了也不好办事。而王朴既然调动王彦超、史彦超、王仁镐，说不定也是打了招唿的，到时看后续情况就知道了。

    章钺把事情交待清楚，也就起身出门，穿过中堂走廊回后宅，卧房还亮着灯光，妻子坐在灯下桌案后，手拿针线缝制一件月白色婴儿贴身中衣，见他回房抬头微微一笑，便放下了手里的针线活儿，迎上前替他脱去外袍，轻声道：“你坐着歇会儿，我去打盆温水来你再净面，口里也还有酒气……”

    “咱们的孩儿呢？这么小也不带着睡，别长大了不亲近父母……”章钺脱去了外袍和靴子，换上布鞋坐下等着，转头随意一扫，牙-床-上衾被还叠着，也不知两个孩子谁在照顾，见妻子打来温水，也就随口问了句。

    “没有啊！平时你不在家，我是带着晟儿睡的，生下荻儿后，就没带他了。”符金琼先倒了一环清水给章钺濑口，又拿了铜盆里的毛巾揉了揉拧干，动作轻缓地给夫郎净面。

    她做这些的时候低下头去，眼睛瞪得大大的，完全看清了夫郎脸上和额角、耳朵，那微黑肤色表面细密的纹路，虽总是出征在外，听说是吃不好睡不好的，倒还没显老，嗯……还没三十岁，都没到壮年，一切都挺好的！

    “发什么呆呢？准备睡吧！”章钺捂嘴打了个呵欠，身体一放松睡意如潮，坐着也是不想动。

    “呵呵……你等等……”妻子娇憨地笑笑，步子轻快地绕到一边梳妆台前，拿起一面小点儿的铜镜转到身后，手拿铜镜伸出来，人扑在了后背上，把脸也挨近了过来，格格娇笑道：“你看看……我们有没有老？”

    章钺打起精神一看，妻子手中铜镜里微黄的光滑镜面上，显出两张挨近在一起的脸。一张是端正的国字脸，双眉英挺飞扬，双目细长微眯，高高的的鼻端下，蓄了两撇八字形刚硬黑须。另一个头歪着，圆润而宽的额头肤色洁白，双眉细长柔和，眼睛微弯带着笑意，眸光澄亮如水。

    “没有！”章钺很肯定，又伸手爱怜地抚上妻子仍娇嫩的脸颊，微叹道：“比去年瘦了些，年轻小娘的清纯稚气也不冀而飞了，这都是岁月的痕迹！”

    “真气人！平时不是总会拣好听的说么？不过这倒是实话，我也一样爱听……”妻子娇嗔着捶打了一下肩头，又笑逐颜开，轻声呢喃道：“我感觉得到，你的心还野着……”

    “知我者贤妻也……”章钺大笑着夺过铜镜扔向一旁，唿地站起两手一抄，横抱起爱妻走向牙-床。

    灯光熄灭，窗外夜空幽幽，半轮凸月当空，清辉泻地，素色如画，时光静好。

    “寅时初！五更天到！凌晨无风，春早易潮，小心邪气侵室！”更夫沿街敲着竹梆子，口里清唱着，配合手里每一串五声音符形成一个节凑，在大街小巷间飘荡回响。

    当更夫的声音远去，一片整齐的脚步声伴着铁甲兵刃的碰撞，踏得青石板和城砖铺就的大街发出声声轰响，一阵急如骤雨的马蹄声如山洪爆发般连绵袭来，震得沿街的宅院房檐灰尘扑扑直下，窗檩都高频率弹动着，单薄的窗纸发出一阵阵嗡鸣。

    唿……帘帐飘飞而起，章钺一跃而出，打开窗户露出一条缝隙，如水般月华斜飞入房内。他侧耳听了听，又回-床-榻前给仍在静静鼾睡中的妻子盖好衾被，轻手轻脚地熘出了卧房，到后院登上墙头，汴河如玉带般在后院墙下流敞而过，凌晨的河风扑面而来，带着丝丝的凛冽。

    后院墙头与果园转角处有座小小的角楼，有两名亲兵日夜轮值，但夜里并不点灯，章钺顺墙头走进角楼上了二层，两名亲兵正趴在角楼雕口望。

    “主公！”亲兵很警觉，一下就发现了身后进来的人，又道：“是皇城在换防！”

    “知道了！你们下去休息吧！”章钺挥挥手，值夜是很熬人的。

    两名亲兵对视一眼，一齐立正举手行了个西北式的军礼，转身下楼去了。章钺走到雕口远望，月亮快落山光线越来越弱，这儿只能望到河对面的汴河大街。若内城也换防，至旧宋门必经汴河大街，至保康门则必经相国寺桥，这些都是内城主干道，其他小街道，成建制的禁军通行会拉很长，这样会增加变数。

    “夫郎！别着凉了！”妻子竟然跟了来，她手里挽着一件外袍，上前给章钺披上了，见爱郎聚精会神地望着外面也不搭理，顿时心中一惊，便也凑了过去，外面乌蒙蒙的，除了汴河水面的亮光，什么也看不到。

    “来了！你别碰我！回去睡吧！”章钺转头看了妻子一眼，她走近过来有唿吸声，还有一种香味，肢体的接触也会造成听力的干扰。

    “啊？”符金琼一怔，笑了笑退后几步，拉了拉肩上披着的衣袍，细细看着身子微躬，趴在雕口前的沉稳身影，可想到某些不好的事情，脸色慢慢苍白，身子微微颤抖。

    那成片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渐渐到了汴河大街，章钺眯眼集中目力远望，只看到一大块黑影向前蠕动，但根本看不到排数列数。干脆侧耳聆听，闭上眼睛，静下心神感受，终于察觉到什么。

    步子虽整齐，但落地没有破锋突骑走正步时那么一致，不怎么有力，甚至稍稍有点凌乱而无节凑。章钺很快就听出，五人一横排，十排一个指挥方阵，再睁眼凝目，细数默记之下，一共过去了五个方阵。

    内城九门加三个水门，若每门一军就是三万兵，再加皇城七门，外城十六门，共五万七千兵，也就是这次换防调动了八万五千多兵力。几乎是整个禁军的一大半兵力，以往换防，只是偶尔几个门对调一下。

    这次太疯狂了！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全调换，那些文官该是惊吓到了什么程度啊！章钺自入住东京内城以来，还没遇上过这么大动静的事。

    “夫郎！我突然很害怕！很害怕……”章钺长唿了一口气，直起腰来转过身，妻子一下扑入怀中，双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似乎生怕下一刻失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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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1章 皇后失踪

﻿    “你们听着，从今天起，没事在家哪怕练练刀枪武艺，不要轻易外出！若有事外出一定要向上级请示，至少十人一伙方可出门，明白了吗？”

    府宅西列除了一个杂院，前面一大半只有一个马厩，中间就是一个小校场，可容五百士兵列阵演练，但章钺现在只有三百亲兵，显得很宽松。

    “明白了！”亲兵们一齐喝道。

    “立正！想留下练练手的自便，晚班不想练的可自回东进花果园营房！”章钺只穿着月白中衣，腰束革带，脚上却穿了一双军靴，训话完毕转身走向了另一边空地，开始缓缓转圈跑步，多少圈刚好五公里，以前就用青砖做了标记的。

    值夜的亲兵列队离开，穿过主宅中庭回营休息。日班一半一百五十人在杨玄礼的带领下在校场上跑步，然后会进行单兵战术自由练习。

    热身完毕，章钺去兵器架前取了一张一石五斗角弓和四壶箭，站在定向靶前一百步外，步射的速度保持在三秒一箭，快而均匀，根本不管有无脱靶。当右手渐渐酸软无力，再换上左手，将一百二十支箭全部射完，额头已沁出一层细汗。

    在校场门口处坐着观望的老仆连忙进来，将三个刺猬一样的箭靶放倒，然后以钎子挑拔，将箭矢一支支取出，这个还是完好能用的。

    章钺活动手腕舒展筋骨气血，去兵器架取下大铁枪，走向一边空地开始练习六合大枪，回想着哪些招式略为生疏的，反反复复地练，再全套招式顺序走两趟，最后以某个方位为假想敌随手出枪，直到天光大亮才作罢。

    沐浴更衣用过早膳，在妻妾们略有些担忧的目光中钻进马车，由汴河大街至皇城右掖门，枢密院前这天早上来来往往的禁军将领有点多，领了军令换了驻防地，还要回来复命的。

    作为领兵多年的统帅，依当下时势和今天凌晨的观察，用脚想章钺也猜得到，王朴等人防换的话会怎么安排。韩通、袁彦掌侍卫司，必然有部分兵力调驻皇城，虎捷左右厢都是自己的人，那只能是龙捷左厢的可能性较高，但也有陈嘉、韩忠明、候从义三将在其中，至少会控制有一个门。

    而皇帝依然信任赵匡胤，皇城东面的晨晖、东华、左掖三门必然是赵匡胤的人，否则皇帝不会批准。那么就皇城兵力分布，王朴利用韩通、袁彦能勉强与赵匡胤抗衡，一段时间内还不会有什么问题。

    章钺现在来枢密院上值，那就是混日子。因为原本魏仁浦为枢密使，王朴为副。而现在只有王朴为枢密使，范质、王溥、魏仁浦、吴延祚、章钺都是参知院事，别看少了一个“副”字，那就是天壤之别，主动权和决定权都在王朴一人手里。

    你爱玩就玩吧！只要你玩得转，我还能偷个懒，现在谁不是在看风色！章钺想着，走进自己的签押房，又找出一大堆没看过的钱粮帐册翻阅，喊两个小吏煮茶彻上，套着军靴的大脚抬上桌案，背靠身后立柜，看得是津津有味。

    十多天一晃而过，时间进入五月，偶尔要上早朝各部院会有通知，反正上不上朝，章钺也来枢密院闲坐，这时不能给人抓把柄。其间两次早朝皇帝没露面，内侍出来宣诏。

    西北那边还没消息发回，不过按日子算来，庄少和蓟平文应该是赶在朝庭宣诏使者之前到兰州了。西北是自己的根基之地，王彦超若不识相，那也是他自找的。

    这天傍晚，章钺下值出右掖门，照例有杨玄礼率一百亲兵赶着马车来接，章钺上前打开前门，掀开帘子钻进去，就见幽暗的车厢里居然坐了一人，若不是老丈容貌太熟悉，差点以为上错马车。

    “尊翁有事？为何却到这儿来等？去我家啊！”

    章钺微微躬身上前挨着老头坐下，哪知老头一把就抓起他的手就压低声音叫道：“去你家太显眼，这儿皇城出来顺势上车，不引人注意啊！跟你说个事儿，皇后出事了你不知道？”

    “听说了，可知道又怎么样？没见早前就有张、李、袁三镇环逼大名府么？”章钺也是今天早上接到行人司的快马急报，但无能为力。

    事情也很简单，也许是受章钺所影响，妻子突然大发怜悯之心，手书一封央求章钺通过行人司急递大名府，直接投给了符二妹。正好当时朝中礼部官员在大名府举行亲迎之礼，并正式宣诏，册立魏王次女为皇后，即刻迎娶进京。

    而章钺作为魏王六弟之婿，自然要送上一份大礼，由李多寿代为前往。虽然不露痕迹地拖了一拖，符彦卿也没办法了，四月二十八日举办了盛大隆重的嫁女之礼，二妹披上了皇后的婚礼服，登上了朝中迎亲使者的船队。

    四月三十日下午，船队到达滑州白马停泊，到这儿要改走陆路经封丘南下，结果在码头边，皇后由陪嫁婢女扶着下大船，改登上小船时，本来跷板非常宽大，可保万无一失的，可结果跷板居然横向滑动一下，皇后和几名婢女宫人一起落入水中。

    一众迎亲官员脸都吓白了，把数千禁军士兵赶下水搭救，连续打捞上来两名婢女，一名宫女，一名内侍，但偏偏皇后和一名宫女失踪了，这事在滑州已经闹得不可开交，义成节度宋延渥快急疯了，不过东京朝中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你咋这么快知道了？还这么沉得住气，你说魏王现在可怎么办才好，生要见人，死也要见尸啊！有官员为了脱罪，就推说是魏王府从中作梗，可我那四兄绝非这种阴奉阳违之人，实在吃罪不起啊！”符彦琳十分纠结地说。

    “大家有目共睹，人出了魏王府，然后是在朝庭官员及禁军的护卫之下，出了事也是他们的罪责，与魏王府何干？我这个枢密你也是知道的，没任何办法！当然了，谁要是找死，牵连到尊翁，小婿很乐意送他们西归极乐！”章钺干脆利落地一口拒绝，总之，绝不趟这浑水。可后一句又说得杀气腾腾，说得老丈人一惊一乍，心中又是感动，又是干着急。

    自家女婿的处境，符彦琳多少也知道点，他就是心中惶恐不安，害怕皇帝突然一道诏书：符氏全族被捕，那可是九房三代好几百口人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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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2章 特地奖励

﻿    章钺乘马车回家，绕过中堂走进后庭，就见院角处一颗小桃树横枝上挂着几支青蛙，小章晗拿着弹弓隔着五六步远，拿活青蛙当靶子射击，两个妹妹萱儿和薇薇也兴致勃勃地在旁欢笑着拍手叫好。

    这群熊孩子越来越调皮捣蛋了，章钺停步看看，笑着摇了摇头，还没进后堂就听一阵阵响亮的小孩哭声，哇哇哇的吵得人好不心烦。

    “昕儿乖啊！不哭不哭……带去看你阿兄打青蛙……”仆妇抱着宋瑶珠的孩子出来，后面跟着符金琼，一脸的心神不宁。

    “可算回来了，你跟我来！”符金琼见着章钺，双目一亮，拉起他的手就跑向后面卧房，也不管堂上卞钰、程雅婵、杨君萍三女张大的樱桃小口，以及脸上那怪怪的神色。

    “哎……你说大姐是怎么了？这两天魂不守舍，像害了相思病似的，她平时不是挺沉得住气么？”程雅婵挨近卞钰小声问道。

    “不知道，他们神神秘秘的，感觉像是在商量着做什么坏事！”卞钰嘟着嘴道，章钺自回来就一直早出晚归，只有那晚家宴时欢聚了一次，然后都没空来这边侧院了，听说晚上都是在北堂主院。

    “呵呵……可能是有什么事，咱们在这儿，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的，先回去吧！”杨君萍笑笑，先起身出去了。

    后面卧房中，符金琼挽着章钺的手，一脸担心地问：“你说怎么会那么巧，宫中御驾船只自带的跷板那么宽大，怎能么就翻了呢？女儿家长大了有个归宿总是好事，我们在信中也只是恭喜，顺带隐晦提醒，进宫可能会面临守寡，这下出事了，我总觉得不寻常，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

    “不寻常？你倒说说怎么个不寻常？”章钺闻言心中一怔，似笑非笑地问。

    “你不在家时，果园后门汴河上，我也下河乘船在近处游玩了两次，跷板也走过，若是有人躲在水中顶那么一下，确实很容易翻。可这事我想来想去，不太可能是四伯，但二妹几个兄长却有可能。你想啊……那个人都病危了还续弦，无非是太子年幼要人带着，为太子寻找依靠，却把二妹害惨了，几个兄长肯定不服气。可四伯要顾及忠孝清誉和身份地位，大家族没有规距典范可不行！”

    “还不错嘛！分析得头头是道，让你在家带小孩是不是太可惜了呢？”章钺却意味深长地怪笑。

    “唉……与你说正事！我隐隐有种感觉，二妹还在……可又说不上来！”符金琼面带忧虑，依在章钺身旁，完全没注意到他脸上神色。

    “你这么关心二妹，带到我们家来怎么样？”章钺犹豫半天，还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了出来。

    “什么？夫郎这话什么意思？莫非……”符金琼一惊，倏地抬起头，看着章钺的眼睛探寻着。

    “那天晚上的调兵换防你看到了吗？你觉得那个孩子能不能坐得稳那个位子？如果他坐不稳，你说我们该怎么办？二妹若顺利进宫了，我们要不要管她的事？”章钺脸色严肃，那天妻子就问了，但章钺没告诉她。

    “可这会儿那个人还在，二妹进宫了对我们不是还有好处么？你这么一动手不是把事情闹大了，对我们和魏王府都不利，这下可怎么收拾？”符金琼难以理解，而且刚才章钺说要带回家，这让她的心一下紧张起来。

    “是的，短期看是有利，皇亲国戚的身份再续上，可为夫也早就说过，并不需要这个身份。当年都不计较你任性拒绝，还是愿意娶你，也并不完全是因为赐婚。现在是事出有因，可就算天踢下来，为夫也有能力应对，你且放心！可好！”章钺安慰着，但现在时候还没到，他也不想解释更深层次的原因。

    “那好吧！你也小心点，说不定被人怀疑上，可是……你刚才的话我不明白，你不说清楚，我今晚睡不着……”真相终于大白，原来是自家夫君所为，可符金琼现在不关心这事了，就怕二妹真被带来，那可不知道怎么办了。

    “半月前住在我们府的那个庄少，还有个蓟平文，当然西北军好男儿多的是，岂不比守活寡好多了？”章钺无奈，只得压下心头那点小心思，毕意现在孩子六个了，再纳妾是不大好。而且二妹是她的堂姐，又是魏王次女，无论身份还是年龄，都有点暄宾夺主，也不怪她那么紧张。

    “噗……”符金琼心中雪亮，听得大笑起来，拉着章钺的胳膊狠狠掐了一把，又道：“你记得几个了不？看在你这回老实交待，我特地奖励你再纳一个！”

    。。。。。。。。。。。。。。。

    皇城万岁殿，郭荣独自半躺在御榻之上，完全挥退了宫人内侍，面前以屏风遮挡着召见范质、王溥、魏仁浦、王朴四名最亲信重臣。

    之所从金祥殿搬回皇帝起居万岁殿，是因为金祥殿离东华门和宣佑门太近，而搬到万岁殿，则前面的金祥殿、滋德殿都有禁军值守，无形的多了两道防线。虽然这样上朝远了，但郭荣已不打算再上朝，马全义还是没找到陈抟，而病情一天天恶化，昏睡的时候多，醒来的时候少，郭荣自感治愈无望，终于清醒了很多，不得不做两手准备。

    可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迎亲队伍在滑州白马渡出事，以致皇后失踪。郭荣刚接到快报时勃然大怒，命将滑州节度宋延渥及迎亲礼部官员和禁军士兵等数千人尽斩之。

    急怒攻心之下，病情再次复发，当时就又昏迷不醒，刚刚才由梁著急救过来。滥杀并不能解决事情，几名重臣也不敢下发这样的诏令，都还等着没走。

    “陛下！刚才的诏令臣等没有传出去，滑州那边还在封锁消息，可这事实在拖不起，近几天就得解决。臣等经商议有一策献上，不知当讲不当讲。”范质坐在屏风后，愁眉苦脸地小声禀道。

    “但说无妨！”郭荣的嗓音沙哑而吐字含糊，声音也微弱，若非说得简单缓慢，没人能听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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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3章 一个环节

﻿    天将擦黑，华灯初上，马仁禹奉命率五百骑殿直携带密诏出东华门，自马行街一路向北狂奔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东华门城头，铁骑左厢五军都指挥使刘守忠目视马仁禹远去，眼见城门即将再行关上，立即叫上身后亲兵走到暗角处吩咐道：“马仁禹连夜外出，也不知是调兵还是作甚，速报主公不必回来！”

    亲兵得令，迅速下城头溜出皇城，跨过东角楼皇城街，一直绕路到任店街过榆林巷南下赵府通报。就在那名亲兵溜出城门的同时，东华门后百步之外一排杂物房内闪出一名黑影，迅速奔向宫内去了。

    东京到滑州白马两百五十余里，马仁禹连夜赶路，沿途经过军驿换马不换人，到次日中午也就到了州治白马县西南，临近黄河南岸，沿途到处是义成军士兵沿河巡逻，而黄河上也是船队来往不绝，部分禁军水师和义成镇军一起在打捞搜索。

    到城郊时，因有事先吩咐，宋延渥没出来迎接，马仁禹一路进城直奔节度府衙，稍事休息，等宋延渥安排好奉诏官员及节堂外的守卫，这才由牙兵请进去。

    马仁禹步上大堂，见里面只有两人，但下密诏是不宣读的，便拱了拱手问道：“魏王府何人在？出示官印令符！”

    “魏王府送亲使、天雄牙内军都指挥使符昭信有符印奉上！请上使验契！”符昭信是符彦卿次子，一直在大名府协助掌军。

    “请奉诏行事！看完不可保存！”马仁禹当然见过符昭信，不过应有的程式还是要走，确认无误后便从身后亲兵手里接过黄绸包裹当场打开，露出里面两只黑色小木盒。再与宋延渥验证后，递给他另一只小木盒。

    马仁禹递出木盒密诏，便退往一边坐下，至于诏书中什么内容，自然是事关皇后，他并不关心。很快，宋延渥与符昭信相继看完诏书，两人都长呼了一口气。

    “上使请稍等，最多四天可以复命，某现在需要立即离开！”符昭信拱拱道。

    “若依诏！请便！”马仁禹回了一句，转头看向宋延渥，后者也表示要立即准备，马仁禹点点头，便起身退了出去，由义成牙兵引往馆驿安顿下来等消息。

    只片刻，符昭信带着三百押衙出城，出示令符和军令公文，从码头乘船直归大名府，夜间继续行船不停，次日夜间进了大名府城，先行通报老夫在书房等着，快马回家时直进书房，符彦卿已穿戴整齐端坐于桌案后。

    “这么快怎么回来了？没到东京？”符彦卿起身转出来关上房门，一边小声问。

    “没到！也没找到人，不过东京来了使者，事情有转机了！”符昭信回道。

    “有何说法？”符彦卿一脸紧张，心中也猜到几分。

    “另物色一名人选，可孩儿路上就想来想去，怕也只有六妹合适，这该如何是好？”符昭信一脸纠结地说。

    “这可不行！六妹与赵家婚约也只差最后一礼，这时候悔婚如何使得，外人不知反倒指责魏王府的不是。来使是何人，没说点别的？”符彦卿一听也十分头疼，他有六个女儿，嫡长女大符皇后已病逝，次女又失踪，庶三女和庶四女已出嫁，只剩下个六妹也有了婚约，其实已无合人选。

    “马仁禹！除了递给密诏，没半句提示的话，显然宫内只下诏，没另外口谕。”符昭信满脸恼怒之色，又道：“现在连庶女都没有，反正只要我符氏之名，七叔家有嫡三女，但人在徐州根本赶不及，不如将巢公遗女送去！”

    “咦……不错！不但是嫡出，容貌品性皆佳，且是老夫义女，正好合适，就不知宫中若得知认是不认。”符彦卿有点忐忑，巢公也就是巢国公，前相州彰德节度使王饶，显德四年逝于东京私宅，因儿子战死无后，只有三个女儿，长次皆出嫁在外未及赶来，膝下仅三女，逢当时符彦卿来京吊唁，便收养了王饶十二岁的女儿。

    “不认又如何，事出有因，为他顾全了脸面还要怎地？”符昭信也是带兵的人，性格也有几分沉毅之气，想了想又道：“可二妹的下落尚未寻到，这还要不要找？朝中正处于危急时刻，暂时腾不出手，事后会不会再找父亲的麻烦？”

    “人还是要找，但只可暗中寻访！若消息无误，只怕挺不过去，只要这段时间捱过就好了，无论如何名份还在，就算是义女也是老夫的女儿，总之，且小心防备着吧！”符彦卿镇大名府已六七年了，而在河北、山东一带颇有根基，远的不说，天雄、天平、泰宁这三镇就有不少军将是他以前在任时扶持起来的人。

    “孩儿谨遵父命，且去小睡一会儿，事情紧急，天亮就得走了！”符昭信告退。

    两天之后，白马渡以南二十里的一处河湾小渔村，义成军一名都指挥使奉命到此地沿河打捞无果，便上岸边的小渔村寻访，竟于村中闲汉王三家中找到，当即赏金百辆，并广为宣传，羡煞无数渔民。

    这事原本在附近的传闻是黄河龙王收走了皇后，这下风向突然一变，渔民们纷纷猜测是村中闲汉救了人，但没得到赏钱故意藏着，但对外当然不敢这么说，某闲汉一下成了英雄的典范。

    五月十五，迎亲和送亲的队伍终于进了东京城，宫内和礼部都派了官员，由禁军护卫着出南熏门外迎接。皇后的仪仗车驾过外城龙津桥，由御街进内城朱雀门，一直浩浩荡荡地开到宣德门前。

    范质带着太子宗训，率文武百官在宣德门前迎驾，章钺自然也在其列，虽不知这个皇后是谁，但看到那头戴高垂帷幔的凤冠，身披青色皇后霞光帔礼服的身影时，忍不住也还是惊艳了一把。

    换个人选又如何，她还是符氏皇后，将来照样需要依靠自己。而且，封乾厚这一串“连环计”，让皇帝感觉到皇权被挑战，中书众臣也绝对意识到了危险，加强都城的防务，不给赵匡胤可乘之机。

    这也是“一网十国”计划的一个环节，因为西北那一摊子要开府整合是需要时间的，章钺自己行的又是阳谋，完全不需要搞出那种后患无穷，令世人深恶痛绝的兵变。

    同时，章钺心中不禁有点担心，就不知熟知黄河水性的宋瑶珠、柳光嗣把真人给带到哪里去了，十天前的报告地点在卫州淇门，之后再没联系。

    至少，目前滑州附近仍不安全，通过行人与军情司的秘探得知：白马周边各路密探非常的多，宋延渥内松外紧，奉密诏越过辖地进入濮州、卫州等地继续扩大搜寻范围，连李多寿也不敢在滑州附近停留，不得不回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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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4章 是否抗诏

﻿    五月中的天气温和而适宜，只是淅沥的小雨增多了一些潮气。迷蒙雨雾中的皇城影影绰绰，宫室鳞次栉比，廊庑下是成片朱红的雕花窗檩，以及粗大的朱红立柱耸立于汉白玉石鼓之上，石雕护栏中间是宽阔的御阶，直通向神秘而威严的万岁殿。

    一名年轻内侍打着伞，另一手怀抱拂尘在前踏上了御阶，见身后人没跟上，不禁停步回头催道：“章相公和夫人快些跟上，不可让官家久等！”

    任凭妻子打着桐油花纸伞遮避细密的雨丝，挽住了臂弯，章钺举目而望，万岁殿坐落在高高的台基上威临而下，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尤其在新皇后发生变数，入主滋德殿五日之期，皇帝抱病召见，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走吧！我们是知道的……放宽心！伞一会儿交给内侍！”章钺提醒一声，他倒没什么担心的，至少目前还没出什么意外。

    可符金琼心中却很有压力，默默点了点了头，要见新皇后了，可她对这个未曾谋面的“义堂姐”完全不熟悉，若表现太过热情就会让皇帝心生不悦，若无动于衷又会让皇帝怀疑，确实很难拿捏。

    由御阶拾级而上，符金琼将伞收拢，那内侍急不可耐地接了过去，朝门口另一名内侍打了个眼色，退往一旁等着，示意章钺夫妻二人随另一名内侍入殿。

    穿过前殿绕向东侧走廊，进入一间宽大而昏暗的殿室，引路内侍先进去通报，很快又出来引两人入内，眼前一张宽大的六折屏风由两名宫女缓缓推向中间合上，随之撤去，露出前方五六步外高大的镏金朱漆卧榻，穹庐锦帐向两边八字形大开，郭荣身着月白中衣半躺在卧榻一头，另一名身着明黄色皇后常服的年轻女子斜坐在榻沿上，似是在照顾病中的郭荣。

    “臣章钺觐见，恭问圣体躬安！拜问皇后安好！”章钺躬腰低头，拱手为礼，心中略有些惊讶。皇帝竟以病体示人，并带上皇后召见，一下就体现出很多意味。至少说明，策略成功了。

    “臣妇信都郡夫人，随夫拜见，问圣体安好！贺皇后娘娘新禧！”符金琼双手互叠于腰侧，屈膝蹲身行了个万福礼，抬头的一刻睫毛忽闪着飞快瞟了一眼皇后，见其面带温柔而恬淡的笑容，没一点做作，顿时心中为其处境大为同情。

    “免礼！赐坐！”开口的是新皇后，嗓音清脆柔和，语声还带着一种年轻小娘的朝气。而郭荣半躺着，深陷的眼窝内双目微眯着打量，目光闪动不已，只是抬了抬手。

    “卿近来在忙些什么？”郭荣的声音低沉嘶哑，一副中气不足的无力感。

    “枢密院最近无甚大事，臣每日清点核算往年禁军支用，深感国事维艰，陛下理政不易！”章钺随口回着，心中却猜测皇帝话里的意思。

    “是么？”郭荣疑问一句，忽然一翻身坐了起来，提高音量声色俱厉道：“朕让你插手侍卫司了吗？安插了几名将领？”

    “啊！”两名女人同时吓得惊呼一声，赶紧伸手掩口，皇后随之若无其事，很快端坐不动，保持风仪镇定下来，但那微弯的眼睛明明出卖了她内心一闪而过的优越感，又恢复那丝若有若无的微笑；符金琼深深低下头去，苍白着脸靠向自家丈夫身侧。

    “禀陛下！臣本是先帝亲赐表字，赏迁殿前散指挥使，后兼禁军将校而权领地方军州。显德元年迁虎捷左厢，是从地方带回几名将领，为赏其功，绝非特意安插人手。其中有故郑公折从阮幕僚李处耘，现领龙捷右厢；另显德二年与慕容处钊征秦凤，其帐下都虞候石广均编入侍卫司；另有河西郡王侯章帐下牙将侯从义编入，以淮南战功迁龙捷左厢，其余将校，臣不清楚。”

    这都是实情，别说皇帝，朝中重臣及禁军大将，谁不知道？但现实就是这个状况，战功无以升赏，钱不给钱，权不给权，地方州县只有那么多，而且广顺末和显德初，还不允许以武将实掌州县，军州都控制得很严。

    章钺低头面无表情，却感腋下冷汗直流，皇帝的话问得太诛心了，插手侍卫司……安插人手……任何一条只要说出来都是大忌，可不但问了，还有一副问罪之意，这是想干什么？一言以杀人？怕不是那么好杀……

    “兰州节度宣崇文为何迟迟没有到任？是否想抗诏？”郭荣双目冷厉地逼视，许是情绪过于激动，身体又太虚弱，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

    “臣不知！关西千里之遥，节帅如何举措乃属宣微院，或许吴延祚知道。”章钺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个王彦超又不傻，哪敢去兰州，途经朔方时就自称病倒，他没到地方，宣崇文找谁交接去。当然，这事不能说，看皇帝这个样子，分明就是在啥诈蒙他，像上次在深州武强时一样。

    “关西再无战事，会州的兵甲作坊什么时候撤消？”郭荣继续追问，西北的事他已很久没留意，若非近来范质提起，他都快忘了。

    “三司尚欠西北军费数百万贯，这是臣欠关中商人们的钱，若三司不给，臣倾尽家财也无力偿还！不过兵甲作坊可以分批撤掉，盐牧监能就近处理。”这事还有什么说的，西北的帐目章钺清楚得很，并不是说自己垫付了，三司就可以免去，你要停作坊，那就先给钱。

    章钺在边境用兵，粮草三司只出一半，兵甲自铸，这照样是钱。但这时候自然不能以这个为要挟，那是下策，跟皇帝讲条件，那不是自寻死路么。

    “朕打算派昝居润前往处置，以盐牧监与撤消作坊的钱偿还欠帐，另外你也推荐一名人选！”郭荣语气缓和了一些，他也知道，前向年西北和淮南两处战线同时开打，三司克扣了西北的军粮后勤，事后也没给，这事强行处理可能适得其反，让章钺推荐一人协调。

    “臣不熟悉朝中文官，中书酌情差遣即可！”章钺语声平淡，心中已是怒火冲天，范质这帮文官想趁着皇帝还能勉强视事，开始收关西诸镇后勤兵甲，下一步怕是想要调人了。

    别说盐牧监和兵甲作坊本是自己一手一脚兴建，连整个西北都是自己打下来的，朝中出了什么，唯一就是诏令授权而己。

    章钺夫妻二人倚扶着步出万岁殿，细雨还在下着，一路由内侍带出东华门，章钺送符金琼上马车，符金琼却一脸心有余悸，硬拉着章钺跟上车，小声问：“本以为召我们进宫是与新皇后认皇亲，不想却是教她以后防着我们，你说谈这些事的时候，却让她在旁，是不是想让她以后垂帘秉政。”

    “挺聪明的嘛！让你也去听着就是威胁，魏王府若不支持太子和新皇后，也会像我一样打压。可惜！那群文官把算盘打得叭叭响，并没什么用，你不觉得刚才皇帝的声音出奇的大么？”章钺意味深长地一笑，见妻子会意露出了惊愕之色，拍拍的手示意她安心先回家，自行跳下马车，转身又走进了东华门，他还得去枢密院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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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5章 绿草垂杨

﻿    章钺转回到宣佑门时，迎面见一名内侍急匆匆地带着赵匡胤进来，后者脚步不停，却回身拱手示意，居然又打起了招呼，眼中还带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善意。

    章钺心中明悟，笑着还礼，据说昨夜皇城再次小规模换防，殿前司刘守忠、王审琦、刘光义的三个军都被换到外城了，换上了水师王环的人。眼下范质那群中书相公们利用相权，加上韩通、袁彦的支持抓紧办事，又是调兵，又是打压，又是收权，让赵匡胤也提心吊胆，他在地方上可没什么实力来撑腰。

    刚转到崇元殿西宫墙处，就见范质、王溥、魏仁浦、王朴、韩通、袁彦六名文武重臣脚步匆匆地直往宣佑门而去，这阵势怎么看都有点不寻常。

    到了月华门外，章钺留了个心思，召来一名禁军指挥使询问了番属，原来是效顺西班，先是语加威胁，又耳提面命一番，让他替自己留意宣佑门有些什么重臣进出，下值时来禀报。

    回到签押房时，仍是冷冷清清的，章钺闲坐了一上午，中午出右掖门时，杨玄礼送来了午膳，就坐在马车里吃了点，又回枢密院坐着，整整一天如坐监般难熬。好不容易到天黑下值，章钺故意落在后面，绕到枢密院东墙外，果然那指挥使在等着。

    “有什么消息！说重点！”章钺直接问。

    “章相公你还什么都不知道？陛下撤了赵匡胤的殿前都点检之职，打发他下淮南为沿江都巡检，召几位相公安排后事托孤了，然后还接见了侍卫司和殿前司十几名马、步主将，下午没再召见外臣！”

    “这个赏你！”章钺丢给他一块金饼，转身快步出城回家。

    本以为凭着先帝的关系，以及这些年的战功，也能捞个托孤之臣，不想还是差点就步了李重进与张永德的后尘，若非西北那一摊子实力，恐怕也只能任人摆布了。

    而赵匡胤突然被打发南下，多半是因为王朴，章钺这么想着，但是到次日中午很快就明白，这天上午中书突然下发敕命：以石守信贬任颖州刺史、王审琦贬任宿州刺史，当天下旨就打发离京，而铁骑五军都指挥使刘守忠，竟然被赐死在家中。

    章钺实在想不通，新皇后途中遇变的事，怎么就扯上到赵匡胤了，不过也肯定怀疑过自己，不然托孤必然有自己一份，魏王府这颗大树，他们怎么可能放弃。不过这样也好，将后来少了许多牵绊。

    五月十九日这一天里，章钺仍是在枢密院闲坐，不过却知道发生了很多事，昝居润、边归谠离京前往西北撤除兵甲作坊，但昝居润离城时，派家中仆人到章钺府上投书一封，暖昧其辞，颇有讨好的意味。然后六部官员升迁调动，那些与章钺没什么关系。

    傍晚时分回到家，章钺一下马车，李多寿就迎了出来，小声禀道：“宋娘子回来了，不过人没带来！”

    章钺点点头，直接回了书房，一会儿宋瑶珠听了婢女的传唤，端着茶盏进来放在桌案上，回身关上门，还不及坐下，章钺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笑着问道：“事情圆满完成了？她不会是一个人吧，安排了什么人接送？”

    “奴给她另找了两名婢女，到郑州交给周全智、柳光嗣二人率军情司一百人护送，沿途都有军情司的人注意盯着，安全方面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宋瑶珠感觉到章钺大手在乱动，娇嗔地一笑，一把扳开了。又道：“唉……你不知道吧！她恨死你了，说你这是害了她，真是难以理解，她年纪轻轻，就那么想出家！”

    “什么名门闺秀，豪门千金啊！她们生来就有自己的重任，那就是联姻，用胸-脯去为家族赢得更多的财富地位，你以后也许会懂得……”

    章钺叹了口气，其实自己的婚事当年何尝不是被当作筹码，不过自己挣脱了这些，把不利变成了有利。若不是这几年靠战功取得如此高位，那也只能沦为符氏和皇帝的附庸，成为鹰犬一样的存在，终生只能秉持礼法愚忠于别人。

    “所以她是不幸的，我怎会不懂，当年管着那么多下属，偶尔还不是用这类手段，到头一场空，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恶梦！也幸好是遇到了郎君这样的小男子！”宋瑶珠说着，想起汴河上初识那时的事，挽着章钺的脖子抿嘴直笑。

    “行人司现在怎么样？周全智那老头办事是可以的，现在那点心思应该淡了吧？”章钺还是有点不太放心，白莲社那些人移民到会州后都分给了田地家业，很多都娶妻生子不愿再做开坛讲道的营生，但宋瑶珠掌行人司后，又从中召回了一些旧部。

    “他去沙州一趟，回来就没心思了，也不知经历了什么事，死活也不肯说，白莲社我们北宗这支算是断了香火。不过淮南、江南各地还有几个支派，已多年不来往……”

    正说着，婢女在门外催用晚膳，宋瑶珠恋恋不舍地起身，红着脸笑道：“晚来你再来我东厢院……”

    章钺见她明眸似水含烟，脸红气喘的样子，贼笑着一脸矫情道：“不去！这几天心累！”

    也不管身后女人咬牙切齿的样子，章钺迈步到后堂，就听城内某处传来一阵阵钟声，本以为报时敲几下就完事了，结果连绵不断地响了很久，也没记住是多少响。然后外面大街上就传来了马蹄声，嘈杂一片，似乎往各个方向的都有，顿时心中大惊，连忙到后院墙角楼瞭望。

    约十几支打着火把的禁军骑队分赴各城门，再侧耳细听，汴河大街南北几处坊区官宅都传来了哭声，这下终于明白，皇帝驾崩了。

    章钺只觉一阵茫然空虚，这段时间压在心中的一块大石突然消失，伴随着各种杂念纷纭，脑中闪过当年浚仪桥街太原郡侯府初见郭荣时的情景，那时的他韬光养晦，宽以待人，不但有王峻阻挠，还有来自李重进的干扰。

    可即位六年以来，虽创下前所未有的功业，却连遭丧妻之痛，难道说这是命运的不公么？唐末五代更替以来，不但是官制败坏，军队更是一团糟，他所接手的本就是一个烂摊子，不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勤政只是加速了他的英年早逝，更何况性格急燥易怒，往往事发时大发雷霆，事后又安抚，在大符皇后病逝后更是如此，这些也是必然的结果。

    时也！势也！思想决定行为，性格决定命运，格局决定结局。

    繁花落尽君辞去，绿草垂杨引征路。

    乱世仍未终结，英雄的黎明即将到来！

    章钺长叹一声，晚膳也没心情了，回后堂静坐着，估计宫内会有人来请，结果坐到半夜也没人来府前敲门，倒是封乾厚过来了。主从二人干脆移驾书房，让婢女把晚膳也端过来，二人秉烛夜谈。下一步计划一旦启动，算是彻底踏上一去无回的征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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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卷  挥剑决浮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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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6章 惟保国祚

﻿    凌晨的夜空一片深蓝，雨后薄雾笼罩下的汴河大街，寂廖的晨风轻拂，婀娜多姿的垂柳随风茫然而舞，洒出点点清泪，摇下飘零绿叶，满街一片狼籍，似怀着一种深深的殇。

    嗒嗒的马蹄声响起，两百轻甲骑从护卫一辆高挑着“秦公府”幡旗的马车缓缓而来，至洲桥转上御街，各处坊区的官员车驾汇聚，路面一下拥堵不堪。

    今天将是为先帝服丧，贺新君即位之日。承唐代礼制，五品以上实权官职可入宫，五品以下或闲散官至明德门外即可，全都要领取素服练巾，穿戴以举哀，还要参加敛仪、奠仪，各部院官员还需素食斋戒，总共二十七天方可释服。这其间不禁婚嫁祠祀、食肉饮酒，但绝对不准许乱哭，不许溜鹰走狗，不许游幸玩乐等。

    “走右侧！别撞着人了！”人一多，马车走得蜗牛一样慢，章钺独坐在马车里，不时掀开窗帘看看，暗叹这时代连个交通规则都没有，御街这么宽居然还堵车。

    一路走走停停，到宣德门外简直是人山人海，天空出现亮色，城楼的照明火光渐渐熄灭，广场上到处是车马人群，完全无以立足。章钺只好在梁门大街上就下了马车，让杨玄礼赶车在附近找个地方停靠等着，步行去宣德门下。

    广场上人声吵杂，乱糟糟一片，身着白色丧服的礼部官员正在发放礼服。章钺走上前去，前面一群排着队列的红袍官员连忙躬身退往一边。

    章钺上前领取一套，这衣服除了白帽子看得出是头上戴的，其他一片一片的吊着白带，不知往哪儿系，还有两串麻绳也不知啥东西，顿时完全傻眼了。

    “章相公还是首次参加大丧吧？且先放在桌案上，一件一件拿起，照着下官这样穿就好了！”旁边一名文官也拿着礼服，似是看出了章钺的尴尬，微带谄媚地说。

    “那便多谢了！”章钺点点头，放下衣服，看向那文官。

    “这个叫首绖！”那官员拿起一根散麻绳，在头上系了，脑后留一截麻绳尾。如果为妇人办丧礼，头上还要以骢束发。为何丧服是白色？人死驾鹤西去，侍奉五方大帝中的西方白帝去了。

    依次还有上身穿着到膝下的哀衣，吊在后脖颈背上的负板，挂在前胸的中负，还有缀在心胸处长六寸、宽四寸的麻布叫衰绖，缠在腰间的为腰绖。还有下身前三幅、后四副的七褶裙以麻绳束腰，这个叫裳或裙。鞋子则没要求，而帽子叫斩哀冠，就是个没顶的白圈，但有个梁拱前后相连，冠下垂有缨绳。

    章钺以那官员为样，很快就将素服穿戴整齐，然后到另一边列队，前面照例是范质等中书、枢密、宣徽院加禁军两司等高官按品级依次在前，后面是六部堂官加禁军厢级大将，未领实职闲散官一律在后。

    小半个时辰后天光大亮，要在往日早朝时间早就过了，这时宣德门才开启，全都身着白色素服的官员排成白龙一样的队列，过明德门、宣佑门，一直到万岁殿前停下。章钺回头看去，在明德门外丢下一队还有几百人，这么多素服估计是礼部府库有的，不然一夜之间怎么赶制出来。

    然后有赞礼官和内侍引导众臣入万岁殿正殿，里面的卤簿、仪驾已全部就绪，一个巨大奠字出现在众臣面前，皇后和太子宗训皆身着素缟，在一大群内侍打着仪仗的簇拥下从殿外而入，到奠字灵位下面向众臣。

    众臣齐齐见礼，五拜一跪。皇后携太子还礼，是还礼！但只微微示意，因为这时众臣有吊唁的意思。随着哀乐凑响，四下里哭声震天动地，皇帝遗体穿戴青色冕服和常式冠帽以斩衰纛遮盖，盛装敛入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敛仪完毕。奠仪又开始，群臣一个个轮流上前祭奠上香，总之就是要大哭一场。

    章钺在人群中，开始看得还有点新鲜感，与后世礼节相差不大，但这样也是搞得晕头转向，头皮发麻，尤其是要哭，可怎么哭得出来。范质、王溥、魏仁浦一个个大哭，当真是内牛满面。

    轮到王朴了，他趴伏灵前，手持笏板连哭带敲，呼天抢地之势真令章钺开眼了。章钺也不是不理解，先帝与王朴确实君臣情谊深厚，只要是王朴进言，几乎完全采纳。作为人臣，痛失明主，接下来还要辅佐幼主，他心中的压力重负可想而知。在后汉“乾佑之乱”前，王朴看到势头不对跑出东京了，而现在，面对一团乱麻的朝局，他再也无法逃避。

    王朴哭了很久，直到嗓子都沙哑了，皇后示意太子宗训上前拉起，然后就轮到章钺，就算他未入顾命，但地位还摆在那儿，一般大臣还无法相提并论。

    章钺接过内侍递上点燃的香，双手持着拜了两拜仍是哭不出来，心中是急得团团转，可眼睛就是挤不出一丝泪来，可行祭拜礼的动作还不能停，眼看最后一拜也完了，旁边皇后和太子都眼巴巴地等哭，众臣在后面瞪圆了眼睛，章钺慢腾腾地将香火插进香炉，觉得是该说点什么了。

    “广顺二年，臣于河北斩北虏高谟翰首级进献，蒙先帝赏功，御赐表字，此师生之大恩也！臣何人哉，冀州一屠夫尔！先帝再造之恩岂敢惑忘。命拜晋王，敢不以兄事之？六年来，臣殚精竭虑，战高平，征秦凤，自筹钱粮以一已之力复河湟、河西、关北十余州，幽州一战，我部以偏海渡海，登陆即雨夜行军，夺松亭关而拒北虏，回师再破幽州。此功如何，臣不敢骄衿，惟保国祚，此心日月可鉴！”章钺语声朗朗，一口气说完，大步回到原位。

    “元贞此言当真？”王朴悄然回过头，沙着嗓子问了一句，一脸审视地盯着，目光璨璨发亮。

    显然，他是误解了，这时代在士大夫们看来，皇帝就是国家，国祚就是维持朝庭延续下去，简单说，保国就是辅佐皇帝，他当然十分惊喜了，却又有点不确定。可看章钺吼得信誓旦旦，而且是当着先帝灵枢前，皇后太子及众臣的面，这话绝不是信口雌黄，看来是自己操之过急了啊，顿时心中很是过意不去。

    章钺一翻白眼，懒得理会，不是我想欺骗你，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是说保国祚，但说要保皇统了么？你要做“霍光”自便，累死我也帮不了你。当然了，君子一言，言必行，行必果，也不怕谁听出弦外之音。

    你要防“曹操”找赵匡胤去吧，这货途中本来跑得飞快，等听说皇帝驾崩，肯定会跑回来参加丧礼，而新君还不能赶他走，到时就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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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7章 将捅蜂窝

﻿    敛仪、奠仪之后，皇后命内侍传下懿旨，随之牵着太子到万岁殿东侧偏殿，命内侍捧出遗制，以郭宗训于柩前即皇帝位。新皇帝一即位，皇后地位也水涨船高，刹那间就成了太后。

    于是，又一道遗制捧出宣读，命太后垂帘秉政，五年期满须归政。是秉政，差不多是监国的意思了，可不仅是旁听。随之众臣山呼拜礼，丧礼初步完毕，接下来七天里都不会有朝会了。

    章钺混在人群木然行礼，反正这事在他看来荒唐之极。以一个小孩即皇帝位，东汉的例子可还少了，都是什么结果还用多说。然后一个少女初入宫，还不到十天里就从皇后变成太后，又成了执掌一国的当权者。

    看似她身后没什么外戚干政，主要靠文官，就算没有自己和赵匡胤，禁军中那么多大将就真的可靠？还有地方节帅，恐怕三年之期都捱不过去。至少章钺就了解，李处耘就不是那种愚忠之人，不过有自己，又受了很大的影响，他不会有什么太多的心思。

    晌午时分，眼看退出万岁殿时，王朴跟在后面老是抛媚眼，章钺心下发寒，快步出了皇城，乘马车一路回家，总算大松了一口气。如果是别人问，他可以不理会，但实在有点怕王朴纠缠不休，最好还是远离，反正他心中有数。

    走进院门，就见一群孩子们跑进跑出，欢呼着到处找青蛙当靶子。符金琼都和章钺说几次，说孩子们这样玩野了。章钺才不在意，小孩嘛！就该有个快乐成长的童年。

    封乾厚又过来了，腋下夹着一个木盒，和李多寿在院中花丛下闲聊，反正中庭这儿是待客，两边厢院可以留客住宿，常住也都可以。章钺上前招呼一声，带两人进了后堂书房，封乾厚便笑着问道：“如何？没人刁难吧？”

    “那倒没有，那繁文缛节真是不忍直言，听说秦汉之前，国君和诸侯公室婚丧等各种大礼都比较简朴，不知后来怎么就越搞越拉杳了。“章钺想着还有二十多天，接下来一套套的程序可不少。

    “汉承秦制，王霸道杂之，也还简朴，这要从东汉儒门上位说起，改天你有兴趣我们再细说。”封乾厚笑了笑，对于周礼，他也不算是比较精通的，拿起小木盒放在桌案上打开，又道：“我们的大事得抓紧，这是下发给地方上亲信节帅的信件，元贞看看能不看发，或者派得力的人为使口述。”

    “宣崇文有后续消息吗？”这些事还不是很急，朝中将宣崇文调任武胜节度，开始章钺都没想起来，唐州方山金矿至今还在开采，宣崇文去正好接管，不能再被糟蹋了。

    封乾厚点点头，另外递过来一卷薄绢，展开来竟有两三尺长，说的事情比较多。没弄清宣崇文的态度，王彦超不敢赴任，宣崇文只好亲自去请，胆子也大啊，居然直接带去会州看了军工作坊和府库，然后到了兰州，见到八千破锋突骑，一万五千建威军精锐，王彦超什么都明白了，自动把亲卫都交给了宣崇文，住进帅府装聋作哑不管事了。

    这时庄少和蓟平文已经到了，有章钺的手令，宣崇文的支持，正式接管了建威节镇，宣崇文已出武关，正在下邓州的路上。

    韩盛也发来消息，已到鄂州见了杨守真、陈应泰，并发回了鄂岳军详细报告，准备下一步去朗州见药重遇。目前鄂岳军有步军一万，水师一万二千兵，但装备西北化还没完成。

    “丧礼释服之后，大概是六月中下我得去西北，这得创造一个顺利离京的机会，你这些信件有给西北各节镇的，但没有给青海以西僧林占衮，得好好谋划一下，宗景澄或是孙延寿出使一趟，一来一去时间有点紧。”章钺估算着，真正离京，可能要到七月。

    “这没什么，让僧林占衮顺黄河西倾山东进，行军到秦州再攻城大掠，那么主公就有借口出京，问题是王文伯和中书范文素那里过不了，太后就不会下诏，我们得想个法，最好让赵匡胤来促成这事。”封乾厚有点担忧，如果没有诏令，章钺自行离京那叫叛逃，这说不过去。

    “赵匡胤？我们给他机会？后发制人？那可是玩火啊！”章钺当然明白封乾厚的意思，可赵匡胤不一定会上当，有章钺的侍卫司众将掌的兵力，还有韩通、袁彦，赵匡胤被逼急了没有退路，搞不好就把东京城变成废墟，那太危险了。

    “不！我们这三者的目的各不一样，一场战事是避免不了的，但有个前提就是要快，越快王朴就反应不过来，除了他之外，其他人没这个眼光。赵匡胤实力还差点，赵普军略不行，我们的胜算很大，拖久了那才叫危险。”封乾厚很是自信地说。

    “先让孙延寿出使海西，让僧林占衮立即准备，这是较为费时的。还得盯紧赵匡胤，他南下途中有没有拜会节帅，而且，我总觉得，释服之后可能还有一次移镇，兴元府何继筠、威胜邴绍晖、松潘张建雄都不能调，距离太远消息太慢，很不好办呐。”章钺寻思着，觉得这个策略实行起来太复杂。

    “移镇是有可能，皇后的事已成事实，李重进和张永德自然也就没有留在东京附近的必要了，但就之前先帝赐死刘守忠这一举措来看，说明已真正怀疑赵匡胤，也许到时移镇就是个机会，那先看看吧！”

    不确定因素太多，细节上很难下定论，封乾厚也是苦笑，目前无法敲定细节步骤，只能静观待机，当下章钺审阅了一遍分发到西北各节镇的信件，确认无误后由李多寿送军情司转发。

    接下来几天里，章钺依然每天去枢密院报个到就回家，没再闲坐，通过南方发回消息，赵匡胤途经宋州待了三天，之后乘船南下到泗就没动静了。

    到六月初一朝会，众臣上表，请以八月四日为天寿节，这是小皇帝的生日。另有诏书下发：以范质为山陵使；以户部尚书李涛为山陵副使；以度支郎中卢亿为山陵判官；以翰林学士、判太常寺事窦俨为礼仪使；以兵部尚书张昭为卤簿使；以御史中丞、充枢密直学士边归谠为仪仗使；以宣徽南院使、判开封府事昝居润为桥道顿递使。

    这些都是为治丧，以重臣高官为临时差遣，为皇帝遗体下山陵做准备，因为皇陵还没准备好封土及后续的一些工程。然而后一道诏书却是：正式废除殿前都点检一职，依前检校太尉、宋州归德节度使赵匡胤为殿前都指挥使，慕容延钊副之；原正副都指挥使赵晁、赵鼎调控鹤军。

    而正、副都虞候之职，马军步军共十名大将军职空缺，也无后续诏令宣布。章钺当时就明白，那帮文官想将殿前司和侍卫司来个混调，眼看这帮作死的家伙即将捅破马蜂窝，章钺再也不能淡定了，决定找王朴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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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8章 自导自演

﻿    早朝结束，正是上午巳时初，章钺心里记挂着事，故意走路慢吞吞地落在后面，远远见范质、王溥等中书相公们出了宣佑门，王朴和魏仁浦走在一起，本以为他会回枢密院，结果他与魏仁浦停步小声交谈了一会儿，跟魏仁浦去中书省那边了。

    章钺一阵郁闷，独自往西面月华门那边走，可走到崇元殿后宫墙转角处，忽然想起，王朴近来往中书省那边是不是跑得太勤了，他是枢密使，但未兼领中书侍郎，老是往中书省跑似乎很不对啊。

    章钺犹豫片刻，还是先回枢密院自己的签押房，随意找到三四支薄绢卷轴，加上一叠图册文档，稍经整理一下夹在腋下，快步出了枢密院。

    进了日华门，这边主要机构是东府中书省，另有宏文馆、翰林院、集贤殿、端明殿这些图书馆，还有殿前司衙署等。章钺是来过一次的，老远就望到高高的门阙牌楼，中书省的高墙大院坐落在宽大的台基上，门前仪阶有殿前司禁军士兵值守，其他衙署官员到访，是要先递名刺才能进的。

    阶前士兵上前拦着询问，章钺直接一把推开，拾阶而上闯进了大门。但门内侧有个官房，有一名五十来岁的通事典谒带着两名小吏办公，其实就是前台的，掌朝见引纳。见章钺不是本衙官员，连忙跑出来见礼。

    “没你的事，自己忙着！”章钺心情很不好，尽量让自己的语声显得温和，但阴沉的脸色还是克制不了。

    那名典谒官员楞了楞，见章钺身上素服练巾下露出紫色袍脚，感觉惹不起，躬身拱手讪笑着点了点头，自回官房了。

    到了仪门前，又有一名通事舍人出来拦路的，章钺感觉这样直闯很失礼，但又没心情跟这些小官解释什么，便蛮横地喝道：“来个人带路，王文伯不是过来了吗？人在哪？”

    “几位相公正在后堂庭参，章相可是受邀前来？”通事舍人不敢怠慢，可见章钺都到仪门了，多半是有人请的，当下便在前引路。

    绕过省部大堂、执政事笔的二堂，沿走廊弯弯绕绕的终于到了后堂廊檐台阶下，就听里面传来一阵七嘴八舌的争吵声，就听王朴怒气冲冲喝道：“诸公这般急于求成，迟早坏了大事……”

    章钺一惊，停步站住，可前面通事舍人却一手提着袍服下摆，一手挥动着急匆匆地上前要去敲门。章钺忽地心思一动，抢步上前将那通事舍人拉了回来，也不管他一脸吃惊，怀抱着几支卷轴图册，若无其事地站在廊檐下。

    “形势如此，如之奈何？况且先帝留下遗嘱：命我等尽心辅佐今上，谨防禁军！虽未明言要防着何人，可为何调出赵元朗，又不予章元贞托孤？其在西北已经势大难制，若再揽枢密之权，我等中书众臣岂不是要仰其鼻息？我等一旦失位，教今上依靠何人？”

    范质反倒试图说服王朴，又道：“调赵元朗回朝掌军，这也是你之前进言，如今岂能再摇摆不定？诏书已下，势在必行，两虎相争，但有小怨，却未必有伤，更利于太后和今上理政，就算出什么事，我等众臣从中善加周旋，总要保得太平无事。”

    “文素相公！某说句不好听的，赵元朗回朝或许可以，可两司军将互调，绝不可草率行事，一定要调，哪也要等到先帝灵柩下山陵之后，否则若出什么事，恐怕文素相公收拾不了！”王朴很不客气地回道。

    “危言耸听！有韩通和袁彦等宿将，谁敢行悖逆之事？”范质气得花白胡须直抖，见王溥一直不出声，正想问问他的意见，可忽然又想起，显德元年章钺大婚，王溥是主婚人，便又转头看向下一位道：”道济如何看？”

    道济是魏仁浦表字，听到这里，章钺就知道了，主意果然是王朴提出，现在估计想明白又反悔了，可诏书已经颁发，赵匡胤很快就会回来，范质却不愿收手，想要更进一步。

    若真照范质的想法进行下去，把侍卫司和殿前司厢、军级将领互调，再以韩通、袁彦提防压制，事情很有可能成功。但章钺绝对不干，这样他得和赵匡胤互掐，白白便宜了中书文官们。

    而赵匡胤呢，在幽州时，王彦升被打，他当时宁可低头退一步，然后就闹到皇帝面前，以退为进博得同情，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去吧！”章钺嘴角慢慢勾起，见那通事舍人还在旁发呆，伸出手大手一拍，那通事舍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忙不迭地跑了。

    章钺大步出了日华门，打算从明德门出城，可想了想，又转到月华门回枢密院，取来笔墨，铺开白纸手书一封，并签书两道军令，虽无大印，但他有秦国公大印，只是放在了家里。待墨迹干透折叠装进木盒密封，叫来一名小吏，命他走右掖门出城，交给杨玄礼，然后品茶看书，坐等自导的一出好戏上演。

    小吏怀惴着书信一路出皇城，很快找到有“秦公府”幡旗灯笼的马车，交给亲卫将自回去复命。亲卫将自是杨玄礼，他接信跳下马车，跨上一匹战马飞快回到汴河南街二道巷，找到封乾厚将信递了上去，然后再回皇城前等着接送主公。

    中午时分，龙捷左厢都虞候韩忠明骑着马，离开西教场侍卫司大营，一路出内城梁门，过金梁桥时，两驾马车拉着几只大木桶过来，随韩忠明到外城西水门后的营房，召见了下属六军都指挥使刘志成，并交付一只沉重的大木桶。离开后北上固子门与虎捷右厢三军都指挥使段敬真小谈了一会儿，也交付一只大木桶，这才打马回营。

    午时末，西水门内，五船禁军士兵开出水门截断河面，两岸拉上绳索禁止通行，随后扬长入城，水门拱形城门洞内的大铁栅闸门忽然落下，城外汴河上的船队一下被拦在外，再也无法进入城内。而都指挥使刘志成命副使率两指挥守门，自领三个指挥列成方队，携带着一只大木桶从城头马道开赴万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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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9章 政治精髓

﻿    “站住！站住……”万胜门城头南侧，隶属殿前司控鹤军左厢的一名指挥使从城楼里出来，准备下去如厕，忽见城头南面开来一支队伍，公然闯进了自己的防段，顿时大为惊讶，沉着脸喝道：“你们哪个军的？擅闯防区有无军令？”

    “带上他！”刘志成手按腰刀越众而出，一把推开拦路的指挥使继续向前，后面亲兵飞扑而去，一脸楞怔的指挥使一下就被抓了。到城门楼不远处，刘志成一挥手，士兵们以都为单位，迅速包围城楼，分队而行抢夺城防。

    城楼内的控鹤军的都指挥使李经亘听到动静，跑出来察看，就见两名士兵推着一只大木桶向前滚动，木桶口处朝向城外女墙垛口，倒出一地刺鼻的黄水，把宽阔的城砖地面湿了好长一线。

    “大胆！你们这是干什么？哪个军的？”李经亘一脸懵，但也知道友军公然越境，这是违反军令要被斩首的。

    然而话音未落，就见远处友军将领一挥手，一支火把飞去，落在了湿地上，呼的一声，地面顿时腾起一团蓝汪汪的火苗，顺着一线湿地飞窜而去，城头一下燃起一道丈多高的火墙，火苗随风乱窜，气势惊人之极。

    “叫什么叫？你被逮捕了！万胜门由我部接防，你若想保住项上人头，乖乖地跟我一起看戏！懂吗？”刘志成缓步上前，拍着李经亘的肩膀道。

    “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这是造反……”李经亘大惊失色，总算明白自己摊上事了。

    就在外城万胜门城头燃冲天大火的同时，先出发一步的固子门段敬真率三指挥，由横桥街转到小北甫街贫民区小巷钻出，一下就出现在内城梁门护城河对面，突然跑步加速冲过护城河桥，将门洞前守军撞得东倒西歪，闯进了梁门之内。

    就在城头殿前司铁骑右厢三军的士兵们发懵的时候，一只大木桶在城门洞内空地上滚动，倒出一地黄水，把宽阔的梁门大街泼了一条宽宽的水线。随之一道火墙隔着两个城门洞内侧两三丈飞窜而上，浓烟热浪翻滚着直上城头。

    “找死！传令……下去两个指挥，与我驱散他们！”守将潘美，字仲询，广顺初为晋王府侍从，至郭荣即位补东头供奉官，从征高平迁西上阁门副使，后被赵匡胤调入殿前司。

    “军主！你看……又来了一支人马！”就在潘美下达军令，梁门大街内城方向五六千轻骑打马而来，到城下纷纷下马，簇拥着一名年轻将领直向甬道口。

    “拦住他！”人家来你门前放火，这自然就是挑事的，潘美看出势头不对，立即命士兵下去拦截，同时召集兵力于城头布防，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城头守将何人？下来接令！”年轻将领正是侍卫大营过来的龙捷左厢副都指挥使陈嘉，现在火已经烧起来，守将潘美没拿下，事情只成了一半。

    “看你们是侍卫司的吧，想干什么来着？给爷爷传令，你还不配！”潘美在城头冷笑道。

    “是么？某也告诉你一声，城门失火，你死定了！若下来，某还可以留你一条狗命！”背后有主公撑腰呢，陈嘉当然不怕，不过他就是来给段敬真助威，但另一方面说嘛，救火！但见潘美竟敢大骂，顿时大怒，恨不得率兵杀上城去，可上面有令，不许见血。

    “去你娘的！当爷爷是吓大的么？等着吧！”潘美看明白事态，当然不理会，他头上还有赵匡胤，虽有底气，可也不敢下城去。

    双方就这么对峙了一会儿，侍卫司马军都指挥使高怀德率兵过来了，一看那火势越来越小，还有一股子呛人的味道，他看出这是火油，简单地问了一下情况，顿时心中大为后悔前来。陈嘉的龙捷左厢也隶属侍卫司马军，正归他统管，但显然是受了别人的指使。

    “可有上官军令？”高怀德决定弄清楚，是谁搞出这等闹剧，眼下这时候真是吓死人呐！

    “有！枢密院！梁门守军失火，末将奉命前来，城头守不但不下来救火，反肆意谩骂，请高将军明断！”陈嘉恶人先告状，吼得还理直气壮。

    “尔等原地等着，不得作乱！”高怀德冷哼一声，他哪还看不明白，这是有人故意放火栽赃诬告，居然还不经侍卫司马军衙署的军令就将兵力调动了，真是胆大包天啊。可这是上层的事，他还管不了，只好先进宫禀报。至于军令是谁签发，他也不想看了。

    高怀德骑马小跑着一路到宣德门外，就见马仁禹率百余骑打马飞奔而过，估计是宫内望到了火光，出来察看情况。高怀德想着，既是枢密院的军令，那还是先去枢密院了。进宫面圣的话，一个妇人，一个小孩，报上去他们干着急，还是要枢密来处理。

    进了右掖门，一路到枢密院前门阙牌楼下，这儿真是比大军出征前夕还热闹。侍卫司、殿前司各军将领闻讯而来，在门前站了一大堆，互相询问打听着。前方台阶上的正门前，两百余当值士兵挡住去路，并呼喊着，非枢密召见，禁止各军将领擅入。

    此时，枢密院官署大堂上仪仗旗鼓一应俱全，正副枢密使视事高脚桌案一于正中、一于侧右。正使案前摆放黄绸大印及令箭等，副使是同知枢密院事，无权执掌大印，只有笔墨纸砚令箭什么的一大堆。

    两侧则为兵、吏、户、礼四房主事官员，加上枢密都承旨、枢密副都承旨、枢密承旨、枢密副承旨、守阙主事、令史、书吏等三十余人坐满了大堂。

    章钺此时坐在右上首桌案后，这还是从领枢密直学士到升为副使以来，头一次升堂，说来也是糟，偌大的枢密院，相当于国家总参谋部，然而竟形同摆设，大小事务都由王朴与中书参知院事的决定，给相当于国防部的殿前司、侍卫司执行，事实上，这绝对的不合规距。

    章钺竟连各种消息还要自己打听，其实早就不爽了，从幽州战事结束以来，就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敲榔头，上次的当庭反击，并没让他们长记性，现在明目张胆地闹这么一出，就是为了给他们敲一记警钟，让他们知道，人治的时代，玩政治权术的话，我可以比你玩得更大更牛掰！

    什么都畿换防，节帅遣使进奏，边防驻军战报，竟然完全不知情，章钺早就忍够了。当然了，更重要的是，让他们即将准备进行的两司将领互调，地方节帅移镇计划什么的统统流产。

    什么叫政治？正式的解释就是管很多人的事。然而还有一句话说得好：政治家都是-婊-子-养-的！没有非黑即白，也没有非鹿即马，就像某人说的：政治就是怎么令敌人越来越少，令同志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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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0章 三方制衡（爆更）

﻿    事情发生得有点突然，但还好，没真刀真枪地打起来，没流血没死人。可影响也是巨大，禁军左捷左厢、虎捷右厢无视侍卫司，未经枢密院正式关防军令，自然也未经皇帝御批，就此调动兵力强行接防了万胜门，欲接防梁门则未果。这与兵变没什么两样，只是力度很轻微。

    中书范质等人也很快得到了马仁禹的回禀，报进宫内去了，然后召来王溥、魏仁浦，并通知韩通、袁彦、吴延祚几名托孤之臣，一起到枢密院大堂。

    就见上首的王朴正襟危坐，另一边的章钺则无精打采地扒在桌案上，以左手肘支着桌案，以手扶着耸拉的脑袋，另一手倒持着毛笔，笔头在桌面上划来划去，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给两位太尉，几位参知院事的相公们看座！”御史中丞、充枢密直学士边归谠坐在章钺下首，连忙吩咐旁边随侍小吏。

    御史中丞，正四品下，掌刑法典章，纠百官之罪恶。这一官职历代常设，但职权时有变动，有时上设御史大夫，在唐时，这一官职是进入中书省的必经之路。而至五代，其实已为御史台长官，在这个官制混乱，有着各种兼职，连六部尚书都是个摆设，御史台自然也没实权。

    范质等六名文武依次坐下，抬头一见章钺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顿时直皱眉。这时外城西水门、固子门、万胜门和内城梁门涉事将领带到了大堂外，侍卫司刘志成、段敬真所奉军令，还有万胜门李经亘、梁门潘美就该事件上诉，被一名令史递到了王朴案头。

    “诸位都看看……”王朴接过一叠公文飞快看完，军令就是章钺的手令，有枢密副使章钺的署名，但没加盖任何大印，理论上这当然是违法的，正常来说这样的军令要先到侍卫司，那韩通和袁彦当然会驳回，可章钺就是绕过去了。

    人家是武将，只要在禁军中有人，他随时随地都可以调动，这就是禁军最大的漏洞。禁军是战时管理模式，编制大而权力集中在侍卫司和殿前司，主要是认人，人在兵权就在，怎么可能就军令是否合法一再核对。前两代皇帝当然也知道，就是以帝王宠大的权威压制在火山口上。

    章钺曾经提请过，禁军依照西北军制拆分，殿前司和侍卫司两大机构权力将大副度萎缩，但时值郭荣将征淮南，为免削弱禁军战力未予采纳。

    令史拿着军令和公文递到范质面前，很快在几人手里过了一遍。几人脸色各不一样，范质自以为从这一纸军令找到把柄，可又觉得章钺既然这么做，肯定

    “章元贞！无枢密调令，无陛下发敕，你擅自调兵，该当何罪？”范质先声夺人，开口就是问罪了。

    “好！”章钺扔掉毛笔，一拍桌案直起腰来，冷笑着反问道：“既然诸公都在，那么，章某倒要问问，枢密使王朴屡次参知中书政事，是兼了中书令？还是领了中书侍郎之职？”

    “某受先帝托孤，临危有便宜行事之权，反倒是你，光天化日调兵夺门，意欲何为？”王朴冷笑，一顶大帽子已经准备好了，不过也知道，想扣上去却也不易。

    “嘿嘿……诸公！都到这时候了，你们还自以为兼了中书、枢密等大权，有了宫内的言听计从，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章某也要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再行肆意妄为，可能所有的制、诏、敕都变成一张废纸，你们想要试试吗？”

    章钺虽进了枢密副使，但没权，又无法插手中书省，又无法直接下令给侍卫司，宫内太后和小皇帝什么都不懂，这从正常法理来说，已经非常弱势，从官面上去争，什么都落不到，所以，只有打开天窗说亮话，挟背后的武力正面碾压。

    “章元贞！你大逆不道，如此作为，眼里还有没有天子，有没有朝庭王法？”范质呼地站起，手指章钺怒喝道。

    这是公然挑畔皇权和相权，但人家说的是真有可能，顿时投鼠忌器，底气也是不足。有什么办法，这年头官制败坏，只能是依仗臣子的忠诚和道德伦理，来千方百计地维护着权力。

    可这事人人都知道，从没有人如章钺这般蛮不讲理，一下子揭开遮羞布，把什么都露了出来，这可真是太难堪了。这事若处理不当，此后朝庭法度，还有谁去理会。若是朝庭威信尽丧，那就又要改朝换代。

    “砰！什么王法，并不是你中书省加一个枢密使就可以一言而决，章某作为枢密副使，有权调兵换防，有权参议节帅移镇，先帝尸骨未寒，尔等一个个鬼鬼祟祟，想要干什么？”章钺狠狠一拳击打在桌案上，强词夺理开始反制。

    很简单，章钺明面上就是争枢密之权，若他这里争不过，行事的禁军军官就要被斩首，以后章钺再想对禁军形成影响力，就几乎没有可能。当然，无论他争不争得过，以后谁想要兵变，也很难！

    “我等有先帝遗嘱，秉持朝庭法度，怎么做也是合情合理。你一个枢密副使，擅自绕开侍卫司调动禁军就是忤逆，你若再不俯首认罪，我等可请陛下诏书拿你入大理寺！”王朴也是大怒，站起来怒喝道。

    “哇哈哈哈……真是好笑！王文伯！你自诩谋略过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识时务？”章钺狂笑起来，迈步绕出桌案向大堂外走去，又回头厉声喝道：“万胜门！梁门！章某志在必得！城西内外八门，章某也全要了，怎么做？你们看着办！我可以告诉你们，处理不好这件事，你们将追悔莫及！”

    这年头朝庭威信早就丢得差不多了，前两代皇帝也不过是依靠一系列政策为辅，以军功强势压制为主，十年来渐有起色，但论军功，朝中有几人能与自己相提并论，谁还能威胁谁呢。

    真以为没了参政的名份，自己就是咸鱼一条，侍卫司那点禁军不过是一只“马”，西北的军事实力那才是“马后炮”，如此情势之下，早已立于不败之地。

    如今这么做是有点倒行逆施，但这不是重点。在即将离京之前，他必须部署好，既要保证东京都城不出大的乱子，同时也保住这名存实亡的朝庭，更要保证家人的安全。

    那么就必须要亮亮肌肉，让那些自以为是的人站好队，或者中立躲到一边。至于赵匡胤回来，那肯定会把石守信、王审琦调回来，然后这个格局还是不会变，依然是禁军三方制衡，不出事则已，一出事必然惊天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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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1章 那个位子

﻿    章钺就这么拂袖而去了，意味着自此与中书众臣彻底决裂，更麻烦的是，临走还掷地有声地丢下一句狠话，他惹出的事，众人还得给他善后，还要交出城西内外八门，给他的人驻防。

    若不交呢？后果会怎么样，难以预料！剩下众臣面面相觑，范质气得浑身发抖，似乎一下苍老了几十岁，一身力气被瞬间抽空，摇晃了两下颓然落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朴木然地站在桌案后，东京城内外三重城门防务驻军番属，他比谁都清楚。外城万胜门起火不久，他就得到了消息，立即来找章钺，可章钺那时已经坐在大堂上，压根就没有私谈处理的意思。

    现在若趁了他的意，后果同样严重，一旦朝庭权威大迭，有谁会把中书敕命当回事，恐怕宫内的皇帝制敕也是威力大减。可真若逮捕他的话，侍卫司立时就乱了，西北的节镇也完全失控，他已经没有勇气再推测下去。

    “某早就说过，不要过于激进……罢了，说这些于事无补，议议怎么善后吧？”王朴长叹一声，想了想又对身旁书吏道：“出去看看，章元贞是不是回家了？没走请他回来！”

    “你请他回来，这事还如何处理？你是真打算把城西八门都交给他？”范质一下就跳了起来，他不想妥协，更不想屈服于武夫，这简直是逼宫啊，怎能同意。

    “那你待要如何？让禁军同室操戈打起来？”王朴眼皮一翻，怒瞪双目又诘问道：“你觉得侍卫司和殿前司能处理得了？”

    范质顿时泄气，哆嗦着嘴唇哑口无言，只觉深深的屈辱感弥漫心头，鼻子发酸，眼角开始湿润，悲怆地哀嚎道：“这叫朝庭颜面何存呐！老臣百年之后，还有何面目去见太祖和先帝啊啊啊……”

    袁彦和韩通地位稍低，自进了大堂一直没开口，袁彦有些看不去，决定做个和事佬，便起身道：“二位公相且莫争执，某自认为对章元贞还算了解，要不这样吧！涉事军官先拿下狱，韩太尉安排一下，把万胜门和梁门先换上他的人，此事由袁某来调停，可好？”

    “也只能是这样了，没点表示他是不接受的，看他能不能退上一步。”中书范质等人如此行事，韩通自然看得明白。范质以中书揽枢密之权，把章钺撇在一边，儿子韩徽都说，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侍卫司只是奉诏，对上层的事还能有什么办法。

    枢密院外，自章钺离去，一众禁军将领也都走了，门前冷冷清清。范质一路哽咽着喋喋不休，像个老妇一样擦着眼泪，与王溥魏仁浦等人了中书省。

    王朴独自步出枢密院大门，抬头看看了天色，前几日连续大雨，今天竟出了一点太阳，但却被浓云遮蔽，仅露出了一片亮色，接下来几天恐怕都不会有好天气了。

    至右掖门登上城楼，眺望城内街道如棋盘一样纵横交错，西面隐约可见的梁门方向，火光已然消失不见，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喧哗之声，犯事军官虽被拿下，判哪一方的罪都不妥，这个结还是难解。

    世事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就算你知道是别人的错，那又怎么样？手掌枢密大印，可也未必就大权在握，还要听中书的。而中书呢，完全是因为先帝临去前那几句托孤之遗嘱，让事情变得更趋复杂。

    若不信任，何不除去？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可这样的话只在心中，王朴也无力当着先帝的面提出，即算迎立皇后途中出事，驻守东华门的刘守忠遣人通风报信，皇帝也没处置赵匡胤，反让太子即位后再召回来，与章元贞一起加恩。

    王朴看得明白，只是在一个不合适的时机告诉了范质，这老头一下就紧张了，自称睡觉都不踏实，一定要尽快进行。眼下这只能算是小事，可将来呢？

    再这般牵强处事，怎么也尿不到一壶去，章钺已经没什么兴趣，一口气跑出右掖门，乘马车回家了。走进中庭便看到封乾厚坐在中堂上看书，悠然自得其乐。

    “事情没处理好吧？”封乾厚放下书，却是一本破旧的线装本，封皮有着三个字《商君书》。

    “那是必然！唉……咱们是不是太过分了？”章钺苦笑着，这事一出真是打了朝庭一个响亮的耳光，但也是没办法，要想打乱他们的部署，然后顺利离京，甚至拿到节钺，不狠一点怎么行呢。

    “既步入官场，政见不合者是最大的死敌，若改变不了他们的立场，那只有令其形神俱灭！这是相对顽固者而言，凡事也没有绝对。当然了，我们还不能暴露意图，以争枢密之权为开端，再好不过！”封乾厚笑眯眯地眨着三角眼，又道：“不过要得城西八门不太现实，我们得外城五门，内城有梁门和汴河水门也就够了。”

    “嗯……也是！昝居润也该被召回了，若要退一步，就以这个为条件！”章钺点点头道，尽管那是先帝下诏的，但人死权灭，照样没什么用。

    “行吧！出了这种事，元贞也该搬家了，我看开封府以南，兴国寺桥那里就不错，若出什么事，乘船出汴河水门也很近。”封乾厚提议道。

    “搬家暂时还不用，不过可以先买一座宅院，一旦时势不对再搬吧！”章钺想着，就算出事也可能是自己离京之后，现在就搬家倒像是底气不足一样。另外还有亲属、将领家眷什么的，让他们自己提防一点也就是了，在事发之前，还没人敢冒大不韪做这些事。

    “那也行！设法另调一个指挥进京护宅，府上这些亲兵迟早要带走，那时就没人手可用了。”封乾厚笑了笑，又道：“这事我来安排吧，元贞今天怕是不得空，应该会有人登门了！”

    正说着，外面孟管家进来递上名刺，袁彦来了！封乾厚笑着告退，出东院果园侧门回家去了。章钺干脆摆起了谱，在中堂上坐等，让管家出去将袁彦带了进来。

    “章相好大的架子，竟要袁某亲自登门，说吧……那两个军都使，你说怎么处置？”袁彦走进来也不客气，自在一旁坐下，开门见山地问。

    “处置？什么处置？该处置的是万胜门李经亘、梁门潘美，你说是不是啊？”章钺这就是试探底限，见袁彦板着脸不吭声，又道：“正好西北建威节度有出缺，这个潘美贬兰州防御使，另一个贬河州防御使，两个灭火有功的军都使，加领地方州刺史。”

    “可以！但要城西八门，这事没得商量！”袁彦斩钉截铁地说，又道：“元贞！有些事可以做，但有些事不能，你是不是看上了那个位子？”

    “袁太尉！如此旁敲侧击，是何用意？谁让你来试探？”章钺的脸色一下冰冷，这话非同小可，就算有这个想法，但也是不能随意问出口，若是别人这么问，章钺甚至可以一把捏死他，但袁彦与他共事过，算是有所了解的，不然也不敢问得这么直接。

    “你当袁某是什么人，会受别人指派？不过是看在你我旧交提醒你，此事适可而止！”袁彦说完，起身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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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2章 南唐后主

﻿    六月初二一早，章钺照例参与早朝，最近连日阴雨，郑州原武东北的黄河决口，拟诏以宣徽南院使吴延祚前往治河，征发民夫堵塞决口。

    另有南唐主李璟遣六子郑王李从嘉与翰林学士、礼部侍郎钟谟来东京朝贡，因淮南战事割江北之后，南唐连续缴纳战争赔款，向大周进献铜钱、粮食、丝绸，以致府藏空竭，物价腾贵，民间甚至陷入无钱可用的窘境，请求向大周交易，以丝绸和绢换取粮食、黄金、黄铜，拿回去铸钱解决钱荒。

    然而三司使张美没有同意，因为大周现在也好不了多少，斗米三百钱，小麦要四百钱，粮食是硬通货，价格仍是很贵，怎么可能外销。而铜就不用说，大周也稀缺，黄金倒是有多余，但是这个要作为三司府库压仓啊。

    因为只要府库有黄金，那以后总能把地方大商手中的铜钱兑回来，保证财政不会出乱子。若连黄金都没，那就只能以物易物。所以，这年头不是钱不值钱，不是有钱买不到东西，而是钱不够用，典型的通货紧缩。

    这些事，章钺并不关心，就算他想过问，也没人会让他插手，所以他上朝就是旁听。这时，枢密使王朴上奏：控鹤左厢五军都使李经亘贬任河州防御使、铁骑右厢三军都使潘美贬任兰州防御使，因二将坐守城门失火。

    章钺听得心下好笑，若非昨日多个心眼，带上一桶火油前去，他们连台阶都没得下。不过傍晚时分也听说，龙捷左厢六军都使刘志成、虎捷右厢三军都使段敬真擅离驻地，被韩通削职一级，罚一百军棍。也算是给殿前司控鹤军赵晁、铁骑军高怀亮一个面子。

    章钺事后派人安抚，给自己的人送去了一笔丰厚的汤药费，估计那两放火的家伙现在都躺在-床-上偷着乐，这可比幽州战事的赏钱还多十倍。那俩被贬去河湟的，庄少肯定会修理他们，岂容他恨自己。等赵匡胤回来，听说又被挖墙脚，估计要气晕。

    早朝结束，章钺到枢密院看了看，见自己的签押房仍是毛事都没有就打算回家，出右掖门乘马车转道御街南下，过州桥桥头时，路边停着的一辆马车忽然冲出来拦住去路。

    杨玄礼大声喝问，章钺听到动静，掀开窗帘一看，前面马车窗口露出一名四五十岁的老者，向章钺这边拱手行礼道：“车上可是枢密章相公，某家唐使钟仲益有礼了！此地说话不便，礼数不周，不知章相可否移驾到明月楼小酌一杯？”

    “哦……那好吧！章某正好有空！”章钺点点头笑着拱手还礼，这位就是南唐副使钟谟，正使郑王李从嘉，就是后来即位改名的南唐后主李煜，他是对李煜起了几分兴趣，决定去看看。

    明月楼得名于“州桥明月”一大景致，因为每当秋季月明之夜，登桥观月的人很多。有个商人看到了商机，便在州桥南桥头依临汴河的街口修建了一座高三层的大型豪华酒楼，与北面的潘楼相望，为时下东京城内最负盛名的两大名楼之一。

    明月楼新建起来不到两年，章钺以前的家离这儿不远，最近才注意到，但他还没进去过，当下去酒楼另一边侧院停了马车，钟谟先进明月楼了，一会儿有酒楼伙计出来招待亲兵们。

    章钺在马车里脱去官袍素服，换上一身黑色圆领窄袖长袍，没带帽子就随伙计从侧门进了大堂，钟谟连忙过来见礼，微笑着在前引路，章钺只带了杨玄礼等十名亲兵，随钟谟去后进登上三楼。因为整个楼层都被包下了，里面的侍从婢女都是李煜带来的人，与这酒楼华丽的装饰倒是相得益彰。

    “章相公！这边请！”钟谟引章钺穿过大堂，顺走廊进了里侧，就见前面宽大的白纸方格子门推向一边，杨玄礼在后一挥手，十名亲兵便快步过去，在门前守卫。

    这时，一名身着蓝色圆领长衫，外披长袍的二十多岁年轻人快步而出，拱手见礼道：“久闻章相公大名，今次得见，真是幸事！江南小国皇六子李重光有礼了！”

    “原来是南唐郑王殿下！不知什么时候到东京的，可还住得惯？”章钺笑着还礼，重光是李煜表字，细细打量，这家伙还很年轻，额头宽广，脸开圆润。但记得史书记载，此人丰额骈齿、一目重瞳，容貌奇伟，但现在看来，身材玉树临风，长得还算帅，但怎么也与奇伟两字搭不上边，审美观存在差异。

    骈齿就是一种比较整齐的龅牙，重瞳据说是白内障，因在时人看来，重瞳骈齿是圣人之像，李煜因此遭长兄太子李弘冀猜忌，为避祸醉心典籍书画、吟诗弄月，从不过问政事，莫非这是到东京躲避其兄。

    章钺前后一想，觉得很有这个可能，据说李弘冀性格苛严而且多疑，曾在淮南战事守卫润州时立功被立为太子，但他一入主东宫不久，就毒杀了有威胁的叔父李景遂，因而被李璟冷落，打算废立，改以李煜为太子，那么李煜这时来东京为使，就不是巧合了。

    “已到东京数日，客居异乡，当然没有江宁好。不过东京城的繁华，却是江宁小国之都所比不上的，章相公请！”李煜侧身虚引道。

    章钺微笑着大步入内，里面已分设三张矮脚条案，各有两名身姿娇俏的年轻婢女站在后面，看那苗条身材和长相，有着江南水乡女子特有秀丽灵动，但其实个子很矮，远没有北方和中原女子身材纤秀而高挑。

    钟谟引章钺在右侧坐了，自与李煜坐在对面，论说李煜是皇子亲王的身份应坐上首，不过他这现在是使者，看样子又是有求于人，自行放低了姿态，章钺也就不挑破。

    这时，李煜抬手击掌三下，六名婢女端着托盘茶饮、瓜果、糕点什么的鱼贯而入，给三人条案前摆放，还不到午膳的时间，酒菜杯盏自然还没上。

    “这茶是我们江南所产的庐州小砚春，乃蒸玉青团饼茶，为内人亲手所煎，章相公请品尝！”李煜抬手示意道。

    章钺点点头，心中却是一阵惊讶，这个李煜竟然带着他的王妃一起来了东京，这么说自然就是南唐司徒周宗长女，后来才貌双绝的大周后周娥皇了，却不知究竟有何等姿色与才艺，竟文史留名，其身世经历又为后人所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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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3章 只要粮食

﻿    听李煜这么一说，章钺低头看看小巧精致的茶壶和茶盏，这是越窑所产的青瓷，呈一种淡绿的釉色。时下无论是宫庭还是民间，所用瓷器都是“南青北白”，也就是北方主要用刑州刑窑所产的白瓷，南方则多用越州青瓷，因为这两窑所产瓷器为时下最为知名。

    所谓“盏”，它是茶杯底下有个防烫伤的底碟，也就是碟、杯、盖三部分组成；如果是“酒盏”的话，杯底有个小小的圆盘式底坐；如果是“樽”，多半是方形双耳的，或者是单耳，一半方一半圆，像勺子的一样的；而“爵”至这时代，较为少见，连宫庭也很少用了。所以古代器具根椐样式，真的是名目繁多。

    茶壶是三脚单耳壶，另一边有个小嘴，表面釉色锃亮得能照见人的面像。估计这套茶具也是价值不菲，章钺自认家里并不缺钱，但所用器具也只算是上乘，还没有这么奢侈的，不禁拿起来看了看，这才拿起茶盏小盖，提着茶壶微微倾斜，一道晶亮的淡绿水线流入茶杯，小砚春独有的清香沁人心脾，令人闻之精神一振。

    再看茶杯里，表面一层细细的白沫咝咝微响中，形似云雾涌动，飞快消散。淡绿杯底叶片浮动，状似金色莲花，一朵朵沉淀下去，空余淡绿茶水散发着异香。

    “确实是好茶，极品呐！”就算是章钺对这方面没什么讲究，可也能看出品相不凡，不由称赞了一声，左手端起底碟，右手杯盖压着半边杯口，轻轻溅啜，顿觉满口余香，微闭双目感受着热烈而绵软的茶水滑过喉咙，直到流入腹中，这才睁开双目，放下茶盏笑道：“茶好！王妃的茶艺也是精湛入微啊！”

    “章相公过奖，其实内人茶艺平平，对音律歌舞倒是更为擅长。又听说章相为大名府魏王六弟之婿，想必尊夫人也是才艺绝佳。”李煜一听章钺由衷地称赞，顿时大为高兴。男人嘛，称赞他本人未必在意，觉得自己女人的才艺被赞赏，更倍觉有面子。

    “呵呵……我家夫人只会持家理事，算是略通音律，没什么特别爱好！”章钺顿时苦笑，想起来，符金琼还真是没什么特长，针线活儿都做不好，可胜在人聪慧啊！虽老是待在家里，也不怎么出门，但京城官场上的事是一点就透。

    “章相太谦虚了！不如满饮此盏？若对这茶喜欢，稍后带两盒回去细细品尝！”李煜笑了笑，转头看向钟谟，二人举盏邀饮的同时，暗中交换了一个眼色。

    章钺笑着点点头，他是武人，眼力和感官可不是一般的敏锐，把二人神态看在眼里，却也不多说。举起茶盏一饮而尽，微闭双目似在感受着茶香余韵，其实当然是给对方一个眼神交流的机会，等他们开口了。有道是：无利不起早，不然真就为了看李煜才跑来，他还没那么大的魅力。

    “想必早朝时章相也在金祥殿吧？不知我江南小国这次的朝贡请求能否达成呢？”也许商量好了，钟谟开口问道。

    “呵呵……钟学士既已来东京多日，应该听说过昨日的城门失火事件吧？章某在朝中人微言轻，可能帮不上什么！”章钺猜测这两人肯定是因为昨日的事件，这才找到自己，可见倒是愚笨之辈。

    “章相何必太谦，可某也听说中书几位相公们低头了，那么，章相应该是言出如山才是啊！”钟谟一脸的似笑非笑，他还是今天早晨才刚刚弄明白，而且这位章相是魏王府近亲，又与宫内关系亲近，绝对是促成这件事的不二人选。

    “那也看二位能否给出令人心动的条件了！不过呢，奢侈珍稀的东西，章某可未必看得上眼。”章钺笑笑，不想在这个问题过多言述，直接让他们亮出筹码。

    甚至还点明，一般宝物美女什么的，就不要提出来了。因为南唐使者来东京朝贡，经常送美女，章钺现在并不缺这个。美女也是人啊，推了总是要陪伴照顾的，而人的精力有限。

    真是太无礼太刁钻了，这还没开口就把话给堵回。钟谟脸色一僵，顿时一阵气结，他们是真有送美女的想法，可现在人家表明不要，只好求助地看向李煜，看能不能送点别的东西。

    谈生意不是这么谈的，章钺顿时有点不耐烦了，又道：“说起来你们所谓的朝贡，其实也是物资交换，那么很简单，你们打算用什么换黄金、黄铜？丝绸绢帛的话，章某也没办法，不过若是有大批粮食，那就好办了！”

    “粮食？我朝失江北之地，粮食现在也缺啊！”李煜有些意动，但又犹豫着不好决定。

    “只怕未必吧？你们与辽国契丹人交易什么？粮食换战马生皮，换北方镔铁，你们以为某不知情？”章钺冷笑起来，收复幽州后，通过留守府帐册，南唐历年与辽国的交易量非常巨大，但以后只能走辽东，还会受到北平府水师辑查，这条海上贸易线基本中断。

    李煜脸色一变，顿时不明白章钺是什么意思，这个大周朝庭也是知道的，南唐也已经作出承诺，以后不再与辽国交易，所以现在向东京朝贡，就是想解决国内缺钱的问题。

    “好教章相明白，那已经是过去之事了，若是章相能劝得三司使张玄圭松口，我们另有感谢！”钟谟赶紧接过话题道。

    “那就好说了，不知你们可听说过惠和商行？章某可以手书一封，帮你们达成交易，但丝绸的价格可能不理想。”章钺沉思片刻，决定还是把这个生意揽过来，这一批可以吃下，以后就只要粮食。

    尽管西北那边一直在屯粮，但还远远不够，丝绸这种奢侈品需要转手才能换粮。而且西北的棉布物美价廉，倾销往巴蜀之地，对蜀锦已经形成了巨大冲击，西北只好反向收下蜀锦，销给河湟蕃人换取牛羊，若再收江南丝绸就吃不下了。

    “粮食需要考虑一下，惠和商行我们也听说过，但不知与章相是什么关系，我们所需的金铜非常多，不知他们能否吃得下？”钟谟小心冀冀地问道，当面打听别人的背景那可是很失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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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4章 首翘鬓朵

﻿    “某既然开了这个口，你们以为呢？你们是朝贡，但也是交易，其他的事最好不要多问，明白吗？”章钺后一句话等于是警告了，不过生意具体怎么做，他才不会过问。

    “那就多谢章相！我们会把货物转托给江南商人，但在东京交易可行吗？”钟谟闻言脸色一变，他年已六十多岁，人老成精，一下看出了这桩交易的关键，那就是双方都绕开官府。而听章钺这么说，他一下就明白，惠和商行的背景可能很复杂，能量也非常巨大，竟然能吃下一国的财货。

    “若数额太大就自然不合适，你们住在哪儿？到时会有人上门来求见，你可以与他们谈！”章钺寻思着，与江南的交易一直是李德良在做，但他人在岳州。张全绪在东京驻了一段时间，他还兼管关东各地分行之间的运输汇总，平时是到处跑，只有让李多寿先接单，货物送去河阴交接。

    “真是太感谢章相了！”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谈妥，二人对视一眼，皆面露大喜之色。李煜提起茶壶再续上一盏，发现茶水已经冷了，便高兴地回头喊道：“来人！喊娥皇出来给章相公敬茶！”

    “不必了！如此礼遇章某担当不起啊！”章钺本来准备告辞了，听了这么话便坐着没动。李煜竟然喊他的王妃出来给自己敬茶，不过随之恍然，心中后悔刚才没狠敲一杠子，不过还可以授意李多寿讨价还价，还来得及。

    这事在他看来是一桩交易，可在李煜来说，却是一次意义重大的出使任务，办好了太子之位尘埃落定，办不好的话可能就会遭到其兄李弘冀的攻讦，也会令其父李璟失望，对他来说很重要，礼节隆重一点也算正常。而淮南战后，南唐使者时常来大周朝贡，每次的使者职位规格都很高，这本身就低声下气了。

    钟谟在旁听了一阵愕然，喊王妃出来敬茶，这稍微有点过了，但章钺的身份也不低，还说得过去，他便没说什么。

    “当得起！当得起！说来章相也是上国勋贵，却不知缘何与中书诸位相公们不睦啊？”正事谈完，钟谟又开始打听东京朝局了。

    “呵呵……却不知钟学士如何看？”看情况，这个钟谟显然知道了前因后果，章钺当然无所谓，便有意考校。

    “某虽不知章相公是否还有外力，有何后手，短期看来收获良多，至少能争回枢密应有的大权。不过若往前看，恐怕于国于民没什么好处。”钟谟委婉地说。

    “钟学士说得也是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可若真是不争，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这事章钺岂会看不透，但是不能说漏，言多必失。

    “是啊！两难！便如我唐国，失江北再难重振国力，民心士气皆丧，勉力图存而已。”钟谟看似心灰意冷的样子，但这些话不过抛砖引玉。

    “那倒未必！虽说横扫江南的最佳时机已经过去，但若要复振也很容易，先解决清源，再吞并吴越，之后就不用章某献策了。”章钺话是这么说了，但南唐根本做不到，别说即将为太子的李煜在旁，他知道这些也没用。

    钟谟点点头，表示认同，李煜正要开口，这时外面一阵有节凑的细碎的脚步声，伴着环佩叮咚声响，大方格子门被向一边推开，一名头梳高髻，身姿娇小玲珑的年轻妇人，身着有牡丹图案的藕色贴身交领短衫和略显宽大的束腰襦裙，外披了一件浅水红的宽边直领宽袖外袍。

    领口和腰间系着的丝带很长，与狭窄细长的鹅黄色画帛环绕于臂弯。她莲步轻移间，帔帛飘舞，与拖地两尺余长的宽松的外袍下摆拂动，别有一番飘逸灵动。

    而看她容貌，完全是宫庭贵妇的妆扮，高约五寸的发鬟梳得很别致，乍一看像两只歪倒而又向上的兔耳朵，以镶着珍珠和几颗红宝石的玳瑁钗、花钿什么的绾起固定，走路时晃动不已，很让人担心下一刻那兔耳朵倒掉。

    她双手缩在衣袖里，拢在腹间，略施薄妆的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如画般的纤眉秀目和小巧鼻形，以及淡抹胭脂的樱唇显得精致而美艳动人，下巴圆润而微微有点尖，但与俏丽婀娜的身姿十分协调。

    “妾身周氏见过章相！”娥皇是她的小字，据说名叫周宪，但妇人的名或字都是不轻易示人的，一般只称自己本来的姓氏。而不随夫家，就算嫁入宫庭的女子也是一样，从这一点来说，这时的女人比后来地位要高得多。

    她步入雅间正中，盈盈一福间，衣裙飘动着一阵香风迎面袭来。章钺看出她的身材其实也很矮，但微步向前时，裙摆拂动带着一种特别的节凑感，这是常练舞的女子才能有的，就像卞钰会几支粗浅的舞蹈也会有，但她走动时就没那么有韵味。

    “王妃请起！”章钺笑了笑，端坐着身子微微前倾拱手还礼，说起他最尊的身份也只是国公，但上国的威严气势可不一样。

    周宪又再一一向李煜和钟谟两人见礼，这才从身后侍女手中托盘端起茶盏底碟，手提细颈大肚的青瓷茶壶倒了浅浅的小半盏，合上盖子，移步至章钺案前，目光忽闪着瞥了章钺一眼，微微躬身双手呈上，微带浅笑道：“章相公请用茶！”

    敬茶是一种非常细微严谨的隆重礼仪，如果上者在前，得亲至案前，一般贵客的话就不必了。而且倒茶时，只能小半盏，这也有浅茶满酒的讲究。

    “非常感谢王妃的招待！”章钺不能再坐着无动于衷了，他是盘膝坐着的，这有点不合礼数，但也不是什么正式场合，连忙提起一膝然后起身，拱手一礼双手十指并拢，以拇指和食指小心地接过那小小的茶盏底碟，见那兔耳朵发鬟颤动着，不由笑道：“敢问王妃！这就是你自创的首翘鬓朵么？”

    周宪一怔，停步看了章钺一眼，不由秀眉舒展，略有些自衿地轻笑道：“也算是吧！这有三种呢！章相应该没到过江南，却不知是如何得知？”

    “原来如此！听说的……”章钺是后世看过一些有关军事的资料，正好有五代的提到了这个，这时代他当然没听说。

    周宪一一给李煜和钟谟上茶后，便行礼退去，但雅间小厅内仍萦绕着一阵淡淡香味。三人又就粮食与金铜的交易细节商谈了一会儿，章钺便起身告辞。

    李煜和钟谟换留了几句，见章钺执意要走，便起身相送。进来时是走内部楼梯，但出去时，却是走东侧依临街道州桥的外侧栈梯，不过有护栏和朱红立柱，及雕花的大翻窗。

    “免送！二位太客气了，请回吧！”走到楼前一侧的转角栈梯口，章钺谢绝了两人再送。

    “我家王上仍是住在这儿，不过我是住鸿胪寺馆驿，章相公若派人过来，可先到这明月楼约见，不知是否方便？”见章钺谦礼，钟谟也就顺势停步了。

    “下午未时吧，会有人前来拜见！”见他们事无巨细都要问清楚，章钺干脆把时间都约好，到时派李多寿过来面谈。

    章钺说完一转身，目光刚好透过翻窗，就见楼下汴河上来来往往的船只，以及有汉白玉石雕护栏的州桥。千余披甲士兵簇拥着一支车马队浩浩荡荡上了州桥，前面的仪仗旗幡上隐隐有“魏王府”字样。

    魏王符彦卿进京了？难道是为昨日之事……章钺不由一阵惊讶，随即自失一笑，消息传递没那么快，应该是为先帝将下山陵的事，可这样一来，会不会坏了自己的大事呢。

    章钺沉吟观望着，带着杨玄礼等亲兵飞快下楼，到东大院里乘马车出街道转上州桥，再进汴河大街向东一路回家。

    就在他前脚离开，后面十余名精壮骑士身着布衣，在明月楼前勒马仰望着楼上，前面领头并骑而立者有四人，中间是一名头发花白，脸色红润，却一身半边黑、半边白的太极图案八卦道袍，身后背着一柄长剑，显得仙风道骨的样子。

    而左侧两骑挨在一起，似是一对二三十岁的中年夫妻，一身苗彝西南蛮的打扮。男的约四十来岁，头上戴着黑布绣着红绿花纹的大黑筒一样的帽子，顶心处还有一根高高翘起而慢慢变细的尾巴，下着肥大裤脚有一圈蓝底红绿花纹的黑长裤，背上也挂着一柄狭长的银刀。

    而女的也是头戴筒状的银饰，檐下垂着一圈细小的银串遮额，晃动的时候反射着闪闪银光，与那黑底红花纹点缀的劲装短衣和肥大灯笼裤相映成趣，唯一的不谐之处，就是那背上一柄细长的短剑，剑柄也是闪着银光。

    而那道士右侧一人，如果章钺在这儿就能认出，正是中等身材，长得精瘦的王彦升，一身风尘尘朴朴的样子，似是远行归来。

    “明月楼！格老子的硬是要得！就是这儿喽！二位师兄！师嫂！请让师弟一尽地主之谊，然后再去我家主公府上安顿！”王彦升也是腰悬长剑，右手紧握剑柄的样子看上去大拇指的伤势完好如初。

    这四人怎么看都有一种江湖中人的感觉，尤其是那一身苗装的夫妻二人，让附近来往行人纷纷行注目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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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5章 犹疑难决

﻿    灰暗的天空乌云翻滚，雷声轰鸣，倾盆大雨滂沱而下。雨幕中的金祥殿东偏殿外，屋顶雨点声一声喧嚣，廊檐瓦当处，晶莹剔透的水帘如瀑布一般倾泻，溅落在汉白玉云纹石雕护栏外的水槽中，扬起一串串水花，奔腾汹涌向台基下的排水沟，溢得广场上满是积水。

    符彦卿一身紫袍，头上戴了一顶斩哀冠，倒背着双手站在殿前望向远方，那微眯的双眼满是落寞之色。年十七虚岁的太后一身素服练巾，任宫女搀扶着站在大殿门口，捂嘴小声哽咽着。

    七岁的小皇帝宗训也身着孝服倚在母后身旁，眼巴巴地看着廊檐下串串水珠，想要去接水玩乐，但没有人开口，小小孩童也感觉到气氛的异样。内侍监令杨思诚带着几名内侍远远站在一旁，太后和官家虽年纪小，但有这位老魏王在，内侍们都不敢掉以轻心。

    偏殿内，范质、王溥、魏仁浦、韩通、袁彦五名托孤重臣都在，独不见了王朴，几人脸色凝重，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

    “都出来吧！这都快到晌午，不用再等了，王文伯抱病告假，章元贞干脆在家伺候妇人了，还议什么！”符彦卿长叹一声，挥挥衣袖，仰头望向阴沉的天空，眼皮跳动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都七天了，既不上朝也不问事，真是太不像话，他们心里还有忠孝仁义吗？”范质气呼呼的跺着脚，黑着一张老脸，言语间满是怨气。

    “你们去王文伯家里探病，下午再把人请过来！这位秦公竟如此威风，老夫倒要去看看！”符彦卿恼怒地一抖袍袖，从内侍手里接过雨伞，大步走下御阶，冲进雨幕之中。

    到东华门外短短的一段路，长袍下摆已然湿透，符彦卿顾不得这些，急匆匆上马车直到城南，很快到秦公府门外，让车夫前面去叫门，符彦卿自行下车跟上，恰好门房开了门，见是贵客驾临要进去通报，符彦卿一把拉住，冷哼一声，大步就往里闯。

    门房看了一眼外面的马车，那旗幡虽然湿透，可还是现出了一个魏字，顿时惊得大喊：“魏王驾到！快快报与阿郎迎驾啊！”

    可惜外面风声呼啸，大豆一般的雨点敲打得房顶瓦片哗哗直响，满院一片吵杂，根本没人听得到。符彦卿沉着脸，大步如飞闯进大门、二门，到了中堂上东张西望，里面窗明几净，帘幔轻飘着，却不见一个人影。

    正自发楞，一名年轻婢女出现在门口，双手叉腰，面罩寒霜斥道：“你是谁？不请自来，这儿是你能乱闯的吗？”

    “章元贞在哪儿，叫他出来！”符彦卿大怒，一个小婢女什么身份，见了客人也敢斥责，真是成何体统。

    “等着！不要乱跑！”婢女楞了楞，口气稍稍缓和，叠手蹲身行了个万福礼，转身飞快去了。

    此时，后宅北堂上，符金琼正坐在屏风前做着针线活儿，不时瞟一眼章钺正和卞钰，他们在玩叶子戏，三个孩子围在一边叽叽喳喳地嬉闹不休，另几个却是没有过来。

    “阿郎！不好了，来了个穿紫袍的老头直接闯进了中堂，看样子是个贵人，可凶横了，你还是去看看吧！”黄莺快步跑进来，脆声叫嚷道。

    “管他呢，这几日经常有人强自闯门，先晾一会儿再说吧！”章钺坐着动都没动，手里继续发牌。说起来也是巧，自那日见魏王府车驾进京，章钺就猜到这老头来京，多半是来调解修补各方之间的关系，便干脆以各种借口推搪着告假不上朝。

    但没过两天，听说王朴也抱病在家，不去枢密理事了，暗想他们之间可能是有什么事情谈不好。很快，有刑部尚书李涛、户部侍郎边光范相继登门表达善意，主动透露了王朴为何抱病的消息。

    “哼！好兴致啊！你眼里还有朝庭吗？”一个身材高大的人影出现在门口，满头黑线冷哼道。

    “哇……好漂亮的白胡子也！”堂上章钺和符金琼大吃一惊，正面面相觑着，薇薇和萱儿拍着小手笑嘻嘻地叫道。

    符彦卿一眼就认出了侄女，那安祥微笑的神态让他心中一阵安慰，可见章钺居然和侍妾在旁玩叶子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两个小女孩天真无邪的欢笑，把他满腹恼怒全堵了回去，不禁一甩袍袖转身出去，站在廊檐下静等。

    “未知伯父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符金琼连忙起身，与章钺一起过来见礼。

    “行了行了！元贞你出来，老夫有事与你说……”看了侄女一眼，符彦卿挥了挥手，转头看向章钺，目光渐渐严厉起来。

    “说起来四伯父还是初次登门，小婿受宠若惊呐！”章钺面带微笑，目光闪烁，心思一转，眼前虽是妻子的四伯父，更是堂堂魏王，当朝皇帝的外公，但若是让自己屈从于别人的话，那就不用多说了。

    人在乱世，我命由我不由天。

    章钺便又道：“中堂虽好，然燥音甚大，倒是书房更为清雅，四伯父意向如何？”

    符彦卿一怔，心中暗骂：好个小子，几年不见翅膀硬了，竟敢试探于老夫，真是岂有此理？可转念一想，还是书房好点，有些话还是不能传于外人口中。

    。。。。。。。。。

    同时，范质与韩通等五人乘马车出现在王朴府门外，一名身着圆领青袍的年轻人出来开门迎接，躬身见礼，言语间满是忧虑之色。

    “家父前日夜里捶胸顿足大哭，言称自己不该早早进言让先帝立储，以致酿成今日之局，哭罢竟脱下外袍悬于梁顶，欲追随先帝而去，幸赖老仆发现及时，晚辈撞开房门得以救下，这几天不发一言，日日唉声叹气，该如何是好啊！”这年轻人是王朴次子，名叫王僎，恩父荫补西头供奉官，但只领薪俸，并没实任其职。

    几人一听面露惊色，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范质，但老头一脸毅然，似是没见一般不为所动，发出一个重重的鼻音，背着双手就往里走去。

    几人进了王朴卧房，王僎前面走着，赶紧打开门窗，搬来矮榻请几人落座。范质向帘帐挑起的卧榻内看去，王朴身着中衣，半掩着衾被面向里侧而卧，明显动了动手脚，却是没听到几人的说话声一样。

    “文伯啊！某岂不知你是心病，何必如此呢，纵算时局万般艰险，你我也得共渡难关，只要过得这几年，总有苦尽甘来的时候。”范质当然知道王朴心里的不满，温言细语地劝着。

    就在魏王抵京当天，范质与几名托孤重臣谒见，谈起现今朝局，王朴竟然当着几人的面提出：待先帝灵柩下山陵，颁诏大赦，加封章元贞为北平郡王，进中书令，参知政事。

    符彦卿还没表态，范质脸色大变，一下就跳了起来，大吼着严辞拒绝了。别说章钺这等武夫，就算是文臣如魏仁浦、李涛、边光范等人都被否决入相，他怎么可能同意。他也不是不明白，眼下时势不一样，给出大利使魏王周旋转圜，把章元贞羁绊在京辅佐幼主，驱虎吞狼之下，一个赵元朗何足道哉。

    可这样一来，国朝规距大坏，以后武夫封王拜相，若出事的话谁能制得住？就算不出事，武夫压在文官头上。好不容易自太祖祭孔庙，文臣士大夫地位渐有提高，一朝重新被踩下去，不仅是范质接受不了，天下很多文官们都会有怨言，他范质自己和托孤众臣也就要承担骂名，里外不是人了。

    “若依你这般行事，我等是苦尽甘来了，他章元贞迟早就身败名裂了，你以为当今之世，此等武夫可随意使唤？”王朴呼地翻过身来坐起，满脸恼怒地指着范质厉声斥道：“范文素啊范文素，你可德何能，执掌相位近十年，竟是此等心胸，如何做得大事。先帝好好的遗嘱策略，叫你办了个一团糟，你于心何忍？”

    “时势阴差阳错，先帝走得太快，岂是某一人之错？移兰州宣崇文镇邓州武胜，他章元贞是能得黄金填补亏空，可朝庭要撤消兵甲作坊真能做得到？你没见王彦超开始称病不去，可突然去了就再没消息，这是因何故？他昝居润一路慢吞吞，到陕州就干脆抱病请回朝了，如之奈何？”范质心情复杂，虽被王朴这般指责，却也忍了。

    “二位相公消消气，且别再争执，这样解决不了事端。他章元贞好歹总算是顾全大局，没有乱来，可赵元朗马上就要回京了，两人在幽州时就争执不和，这要再出事可如何收拾？说句诛心之言，到如今，没有章元贞点头，侍卫司两军四厢可不大调得动。”韩通心中也甚是担忧，前段时间打了那两个闹事的军都使，很多军官自发前来求情，令他心惊胆颤。

    “就是！尾大不掉！动也不动不得，可也不能放任！还有殿前司，那个赵元朗也是算计深远，先帝发现的太迟了啊！”袁彦也是没什么好办法，他与韩通赞成王朴的意见，可范质、王溥、魏仁浦犹疑难决。

    王朴喝斥了几句，重新躺下再也不吭声，对几人的议论充耳不闻。范质低着头，与王溥几人频频交换眼色，始终还是难以拿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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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6章 拿什么拯救

﻿    中午过后，云散雨停，章钺立于后院墙头角楼屋顶，眼望着远方天地相接处飘荡着薄纱一样的潮雾，混合着阵阵饮烟，轻绕着满城层层叠叠的房顶，浑似人间仙境。

    这世间一切都如此美好，我有什么理由不保护它呢？大变革前的阵痛，凡在局中人，谁受不了煎熬，只能被汹汹大潮所吞没。而我，并不是这股潮流的掌控者，只是推波助澜者，为这个时代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章钺没强留符彦卿在家用午膳，妻子也没劝住，老头心中怀着一股气闷闷不乐地走了，估计会在宫中丧事释服之后回大名府，他也许会做点什么。

    但章钺不在意，他那点隐形实力早就被乐平阳、柳光嗣摸清了，真是不值一提，只是交游广阔，表面影响力巨大而已。如此情况之下，老头虽真情流露，抹着老泪说起二妹的事，章钺也强忍着没露半点口风。

    最近的人和事越来越趋向有利，但章钺并没多少得意之情，反而心头沉重，他自认是个诚实而光明磊落的人，一向洒脱行事，并不希望给自己增加心理负担，但有什么办法呢？

    佛曰：人生无常，无常是苦！这也是章钺认同佛经不多的几名话。行大事者，更需要执着追求探寻真理。

    “夫郎！我一直不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妻子符金琼上了院墙，仰头望着角楼顶上的章钺，眼里满是迷茫之色。

    章钺转过身，露出灿烂的笑容，问道：“琼娘！你相信我么？”

    “我相信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全力支持你！哪怕这世上所有人都不理解。”符金琼似被章钺脸上的笑容所感染，脸上的忧虑之色散去，唇角现出一抹妩媚的浅笑。

    章钺纵身一跃，手攀着角楼房檐翻了几个跟斗，稳稳地落在墙头，轻拥妻子入怀，抚过她脸颊鬓发，自信地一笑道：“终有一天，你会明白！”

    “嗯……那下午你要去枢密院么？或者进宫去看看，多带点亲兵！”现在只要章钺出门，符金琼总有些担心，以前只要送出门了，她就不过问了。

    “好！那我们下去吧！”章钺牵着妻子温凉的手下了墙头，让她不必送也还是跟了出来，到院门外时，杨玄礼已赶着马车准备停当，章钺钻进马车，向皇城而去。

    马车缓缓行驶着，章钺仍是心绪难平，经过那次城门失火事件，越来越多的朝臣在观望风色，试图站队，这几天乘着大雨天气的掩护，很多主动上门示好，李多寿业务繁忙。

    要命的是王朴也不去枢密院当值，那个府院说没事吧，日常也还有很多琐事需要处理，章钺只能去看看了。照例是到了右掖门外下车，不过今天章钺将杨玄礼等五名亲兵带了进去，现在可是非常时刻啊，小心点为好。

    后堂是王朴的，章钺是在东北角的签押房，他带着亲兵前呼后拥而入，沿途官吏见了纷纷躬身拱手。章钺挥挥手懒得理会，进签押房内坐下，边归谠马上就抱了满满一怀的卷轴和公文图册过来，这都是要签署用印的。

    “既然王相没来，小事的话章相可先签署，然后移交主院用印；大事可先附上批阅意见，提交中书相公们议决，若不能决定的再一起商议。”边归谠比较清楚枢密院治事流程，便解释道。

    “那好吧！还有多少一并搬来，找两个帮手赶紧分门别类，不能误了国事！”章钺对这个还是非常重视的，枢密院不但掌管禁军后勤，还接收天下各地的军情奏报，其实可没一样是小事的。

    很快，边归谠又抱进来几大堆，找来两名户房主事帮忙。章钺先把禁军钱粮衣甲等事务都处理了，然后竟然有几封军报。

    半个月前，北平府留守韩令坤、郭崇联名上奏，请东京出禁军巡边。事因是，治下平州安守忠在榆关斩首犯境辽军一千五百余级，就这么廖廖数语。

    可是不要小看，斩首就有一千五，那至少有五千以上的辽军试图袭取关城，这肯定是前锋，若是成功了，后续兵力绝对会源源不断，那时，禁军是出征还是不出征。

    “这封军报递往中书省，你亲自去看看，若他们在，一起进宫觐见！”想了想，章钺还是附上几个字的建议，言称禁军不可轻动。

    这封军报处理后，再没什么重大的或者急事，到申时中，积压的事务基本批阅完，正好中书有人过来通知，章钺便前往金祥殿，范质等人先到了，在内侍接引下进了后殿。

    这间不算宽大的书房布置仍是简陋，就是以前郭荣日常批阅奏章理政的地方，章钺入东京以来，在这儿见过两代皇帝，如今是三代了，不禁心下暗生感慨。

    “这封军报哀家刚看过，如章相公所言，出禁军来往不便，需费许多钱粮！”二八年华的太后带着宗训坐在御案后，语声柔和地说。

    “可不出也不行，元贞有何想法，不如一并说来！”范质总算态度温和许多，但看其脸色，却显得很是疲惫。

    “让瓦桥关孙行友领兵，加上沧州郭从义，凑个三万兵应是够了。后勤方面优厚补给，孙行友这人有点小贪，能力和操守都还不错，直接赐他一万贯，加五千套兵甲，让宣诏之人带去，让他看着办！”章钺一开口，三言两语就决定了，转头一看，范质一脸便秘之色，却也没反对，示意太后着通事舍人拟诏御批即可。

    大军一动，钱粮如流水一样花出去，节镇多半都很穷，可不定出得起。但节帅和帅府幕僚往往富得流油，不过孙行友其人倒还算好的，否则北伐时也不可能让他转运后勤。所以，这一万贯加五千套兵甲，比禁军出征，性阶比绝对高数倍。

    “天色也不早了，是否还有其他事？”章钺把枢密院那边的事处理得差不多，没什么心思耽搁，想着即将离京，妻妾是不能带上的，尽量多陪陪她们。

    “暂无！”范质摇摇头，但却坐着没动。

    章钺见此便起身向太后和皇帝躬身为礼，转身就打算走，不想太后却起身道：“章相慢走！让这孩子送送你吧！”

    章钺一阵愕然，顿感这小太后蛮有心机，可看她脸上愁苦神色，又不似作伪。范质等中书几人也在旁看着，不知该说什么。太后吩咐了，宗训倒真听她的话，立即就从御坐上跳下，仰头瞪着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章钺，缓步走了过来。

    “可怜的孩子，拿什么拯救你？”章钺轻叹一声，心中陡然一软，感觉鼻子一阵发酸，抚着宗训的头，眼角不禁滑下泪珠。匡扶大周？能达到自己的理想吗？能达到当代小民的需要吗？绝对达不到！

    按说章钺这般举动非常失礼，但众臣默然看着，感同身受。范质老头实在太感性，也跟着流下眼泪了。太后也不知是想到自己的身世，还是对宗训心生疼惜，已然转过身去，低头捂嘴哽咽着哭出声来。

    章钺哪能真要他一个小孩送，温言细语哄他回去母后身边坐下，转身快步离开了金祥殿，乘马车出皇城，一路心事重重，精神恍惚。

    “章大帅！章大帅！章相公……”忽听一男一女的呼喊声，章钺掀开帘子一看，御街对面处，好久不见的董遵诲骑着马，他旁边马车窗口后，正是他母亲高夫人。

    “哟！幸会！”章钺心情不太好，语声有点冷淡。

    “俺现在控鹤右厢任副都指挥使啦！想见章大帅一面可真难呢！”董遵诲翻身下马，几步就跑了过来，有些小激动地大笑。

    “哦……有什么事吗？”做过自己部属的将领，又笑得这般爽朗，章钺心中的阴霾顿感不冀而飞，脸上露出了笑意。

    “俺娘今天生辰，本待白天备办酒宴好好庆贺，不想大雨误事，这不去菜市子走了一遭，晚上再办家宴，章大帅一定要来啊！俺娘还记挂着大帅的恩情，一直没机会报答！”董遵诲扶着车厢板，热情地邀请道。

    章钺楞了楞，看向对面马车里的高夫人，她正笑着点头示意，这可是高怀德的姐姐，而高怀德的妻子正是赵匡胤的妹妹，这关系一串连，如果遇上了那就有点尴尬了。

    章钺便小声问道：“你家生辰宴请了哪些人呐？若是有些人在，那可不太方便！”

    “不会的不会的！就只请了俺家至亲的两个舅舅，没其他人！”董遵诲憨笑道。

    章钺心中一动，高怀德正领侍卫司马军，而高怀亮掌铁骑右厢，这不是挖赵匡胤的墙脚吗，不过也难说，这种将门世家有自己偌大的家业和声誉，对这些看得很重，未必会全力投靠，但若能保持中立那也不错。

    “那好吧！先让亲兵回家通知一声，你前面带路！”章钺与前面赶车的杨玄礼说了一声，稍等了一会儿，便乘车随高夫人的马车转往马道街向北，一直进了景明坊，章钺顿时想起了何继筠的家也在这个坊内，似乎也可以请杨夫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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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7章 我不做宰相

﻿    连续半月，阴雨连绵的日子终于过去，这期间昝居润回京了，他没到章钺府上拜访，但章钺对他一路行程却是清清楚楚。一如赵匡胤，自泗州返回时，在宋州停留了七天之久，巡视辖地，安排镇将收集了一批商货船，悄然屯藏于下邑一带加强训练。

    六月十三，赵匡胤匆匆回京，重新接掌殿前司大权，却惊讶地发现，原本他通过马全义的关系，塞进皇城内殿直、散祗候、大剑直、御马直中的亲信人手，被袁彦和韩通暗中清除了。

    而这些事情，章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皇城宿卫越安全，对他以后的大事也更有利，只要范质等人不给自己添麻烦，他是什么都好说。

    反正大略已经开始实施，西宁节度使孙延寿出使海西完成使命，只等僧林占衮出兵，不过这需要点时间。宫内太医署奉御梁着向太后请辞离宫，自回西北主持孙女与章铖的婚礼，前来辞行时，章钺让李多寿送行。

    至六月中，天气转晴，位于郑州管城县东南，与宣懿符皇后懿陵相邻的陵寝、陵园等群组式建筑基本峻工，大行皇帝灵柩移葬山陵，范质等重臣率百官送葬。

    六月底，百官释服，丧礼完毕，后以翰林学士、判太常寺窦俨撰进大行皇帝太室歌酌献辞，舞曰《定功之舞》，歌辞不录。进大行皇帝尊谥曰睿武孝文皇帝，庙号世宗。陵曰“庆陵”。

    宫内丧事一应仪仗全部撤除，新君登基近一个月了，地方节帅移镇事务终于还是提上了日程。王朴的策略终究还是未被范质所采纳，只在先帝出殡之日进宫觐见，后参与了大礼，之后又抱病在家什么事都不管，但章钺还是每天照常去枢密院看看，移镇之事也与中书几人一起草拟上奏。

    是日，制大赦天下，以郓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兼侍中李重进为淮南节度使，加检校太尉、兼侍中、进封开国侯；以陈州节度使、充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韩通为郓州节度使、进封开国公；以澶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附马都尉张永德进封开国侯、为徐州武宁节度使。

    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夔州宁江节度使高怀德为澶州镇宁节度使、加检校太尉；侍卫马军副都指挥使、汝州刺史李处耘为许州忠武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常州防御使、检校司空张令铎为陈州镇安节度使、加检校太尉。

    以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邢国公武行德进封宋国公、移镇晋州；以检校太傅、晋州节度使杨廷璋移镇孟州河阳节度使；以检校太保、河阳节度使白重赞移镇潞州归义节度使；以检校太傅、兼侍中潞州节度使李筠移镇州保义节度使。

    这还只是部分节镇的调动，其中李处耘领许州忠武节度，章钺又一次与范质几人争得面红耳赤，最终还是强势通过了。

    实际上，东京周边节镇，都是以禁军大将挂名遥领，治权仍在州县，辖于六部，尚书省都是名存实亡，只管得了那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政务，军务还在节帅手中。

    赵匡胤仍是领宋州归德节度使，辖宋、毫二州，似乎被所有人忽略了。其实范质是有提过的，但窦仪适时进言，称其移镇时间还不长，也就被含煳过去了。

    地方移镇诏书颁发，章钺近来态度还算温和，赵匡胤回京后也老老实实，加上内有韩通、袁彦为依靠，范质放心了不少，可又深恐长此以往，被武臣所掣肘，决定在现有的三相之后，另增两相，以巩固中书之权。

    目前，实掌相权的只有范质、王溥、魏仁浦，另外张美判三司，窦仪任兵部侍郎、充西京府留守，并未进中书省。朝庭拜相非是小事，这绕不过王朴和章钺、韩通、袁彦、吴延祚等人，但范质暂时不打算公开商议。

    这天傍晚下值，范质独自顺路到王朴府上探望，由王朴次子王引入卧房，结果王朴居然坐在窗前看书，好整以暇，完全不似一个卧病的人。

    “文伯还在生闷气？你这是为哪般？如今事情都过去了，你还赖在家里，把枢密大权拱手让出，岂不正趁了章元贞的意？”范质进门落坐，非常不满地质问。

    王朴坐在桌案一侧，闻言皱了皱眉，叹息道：“文素相公！你真以为事情过去了？别痴人做梦了，山雨欲来啊！事到如今，王某还能说什么。上朝？上值？你以为还能上得几天？”

    “且不说上得几天？哪怕是一天你也得上！”范质一听大为恼怒，可又觉得王朴这话不是无的放矢，口气很快又软下来，苦口婆心劝道：“这次移镇，章元贞也就得升了李处耘遥领许州，我等商议调走了李重进、张永德，可也调来了杨廷璋，京畿周边仍是相互制衡，他虽在侍卫司有人，可也有韩通、袁彦牵制。殿前司的赵元朗也是一样，控鹤左右厢他未必掌得住，也就占着铁骑军，只要花点水磨功夫，总能把兵权慢慢削下来。”

    “说来说去，你总是固执地认为你能压着那些武夫，也罢，某明天去就是了。看着吧！到时事发，倒要看看你还能有些什么手腕。”王朴嗤笑一声，勉强同意上朝视事。

    “文伯！怎么说你也是先帝潜邸老臣，如此挖苦于事何益。某相信你的为人，也不与你计较，这就有件事，你参详参详。”近来几次被王朴指斥，范质心头忍着一口恶气，只得好言相劝。

    王朴意识到，范质又有什么动作了，这时一动不如一静，一动必然要惹出事，可范质就是看不明白。王朴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某年事已高，也不知还能秉政几年，中书仅三人略嫌不足，打算奏请太后和今上，增补你与窦可象入政事堂，你看怎么样？”范质细细观察着王朴脸上神色，却见他眼皮都不动一下，似乎已经猜到了。

    王朴心中哀叹，早让你加章元贞入相，你犹豫不决，现在却要加！立即反对道：“某不入政事堂，也不做这等宰相，某得盯着章元贞！窦可象更不能，你知道他与谁走得近吗？赵元朗！你一定要增设相位，可以考虑吴延祚、边光范、张昭、薛居正，现今除此四人之外，某绝不答应！”(未完待续。。)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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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8章 失踪两个兵

﻿    同时，旧宋门附近的赵府后宅书房，赵普、楚昭辅、王仁瞻、刘熙古四名幕僚分座左右，赵光义坐在主位一侧，五皆脸色凝重人，目光随着赵匡胤左右徘徊的步伐转过来转过去，却是沉默不语。

    “宋州以西有宣崇文！李处耘！张令铎！东南又有李重进、张永德这两位死敌，京内又有侍卫司，宫内还防着，如今情势，绝不可轻举妄动！”赵匡胤面无表情，口里却小声喃喃着。

    “主公！若再不动手，所辖兵权将被进一步削弱。章元贞为何闹出个“城门失火”，可未必是实力不足，他一定是想回关西，若等他走了再动手，那就大势已去啊！”赵普一脸焦虑地劝道。

    刘熙古原任宋州节度判官，颇得赵匡胤信重，立即起身反对道：“则平此言差矣，时局不利，更需韬光养晦，若动手恐为章元贞所乘，那才叫大势已去。相反，我等引而不发，中书几位和章元贞总要忌惮几分。”

    “这有什么好争的？很简单！”赵光义忽然一拍桌案，起身朝几人拱拱手，一脸阴狠地狞笑道：“说来说去，不就是那个章元贞是我们最大的对手么？何况早前则平先生就进言，不如妥善布置，在其必经之路伏击，若成则甚麾下一盘散沙，不足为虑。”

    “休得放肆！这里岂有你置言的余地？”赵匡胤压低声音呵斥，又转头看向赵普，问道：“说来某一直很奇怪，皇后进京途中失踪，究意是何人所为？按说……魏王府是很有可能，可某想来想去，魏王如此做岂不是多此一举，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这事不会是章元贞，这说不通……”赵普沉思着，又道：“若是魏王嫡次女进京，他章元贞说不定就拜相了，那我们处境更为艰难，这个行事之人胆大包天，似乎是在帮我们，可是又不与我们互通声息，倒像是张永德、李重进所为，诸君以为呢？”

    “也不像，某与张、李二人共事多年，深知其为人行事，他们没这么深的算计，也做不出这么周密的安排。可若论离滑州最近，先帝又处于病重之时，有幕僚献策的话，他们也确实很有嫌疑。”赵匡胤道。

    “主公！某也有一言！”楚昭辅道：“且先不论这些，事有轻重缓急之分，以现今形势，我们若行差踏错一步，则万劫不复！而章元贞则游刃有余，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这个契机是什么？暂不得而知！关西离京太远，他需要时间，这可能是几天，也可能是几年，那我们就可以趁这个时间把石守信、王审琦调回来，先拔掉背后张、李这两颗钉子！”

    “他们不必再调回，留在地方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赵匡胤否定道。

    “诸位！我们应该这么看，当先除章元贞，再解决张、李可并吞淮泗，大事可期！”赵普感觉被楚昭辅抢了风头，立即接回话题道：“章元贞不是要离京吗？郑州、洛阳、陕州，这是三个最佳伏击之地，除此之外，要想正面除掉他，恐怕很难。中书几位相公，还有宫内，难道不明白他的心思，可也没什么好办法，他在关西的根基太深厚了。”

    “此事不急于一时，可做两手准备！我们还是继续秘查皇后失踪这件迷案，若查不出，就取伪证推到张、李二人头上，只是这个时机要拿捏好，还要取得中书敕命，或者太后的诏书，这又是一个难题啊！”赵匡胤总算拿定主意，被朝庭所疑忌，他现在也没退路了，可眼前事仍是一团麻。

    “有窦可象在，诏书应不难，万不得已，便矫诏而为！不过确实没更稳妥的办法，既如此，那我等便明白该如何布置了！”赵普点点头，心中一阵哀叹，这与他原本的腹心之谋偏差太大，现在局势很被动。

    。。。。。。。。。。。

    黄昏时分，数百骑身着火红战袍的军士打马小跑着进入了白沙镇，眼见前方有一家不大的客栈，领兵军官大喜道：“弟兄们，找到宿头了！明天跑快点，晌午过中牟，天黑就能进东京城！”

    “柳团主！还有一百好几十里呢，跑这么快，战马哪能吃得消。”另一名军官咋舌道。

    “少废话！早到东京早省事！”有团主这个军职的，西北军自然是独一份，领兵军官正是原镇远军斥候营指挥柳光业，后被宣崇文调到兰州教导营，任斥候科组副教官。今年扩军刚调任马军团主，结果封干厚一纸手令，被宣崇文离任时调回京。

    一大群军士在路边勒马，店堂里几名伙计带着杂役迎了出来，帮士兵们将战马拉走照料，里外张罗着安排一众士兵进店堂用餐。

    小镇的客栈生意不怎么样，店堂倒还宽敞，只角落处坐了一桌客人，士兵们涌进店堂一下挤了个爆满，茶水才一上来就互相争抢着，嬉闹成一协和，店伙计顿时忙得脚不沾地，连胖乎乎的掌柜娘子都出来帮手了。

    “日o他个仙人板板……哪来的军汉，真是吵死爷爷了！”角落那桌客人着装有点奇特，一个道士，一对西南蛮夫妻，那身着蛮人服饰的男子站起来大声叫骂道。

    士兵们一惊，纷纷转头看去，好奇地指指点点，嬉笑着小声嘀咕议论，却没人还嘴，不想那蛮人耳朵听力好，脾气也十分火爆，听有士兵们嘲笑，“呛”的一声拔出银刀，就要上前动手。

    “师兄且慢！”这时，一名腰悬长剑的精瘦男子从楼上下来，正好看见，便出声叫住。步下楼梯温和地笑笑，向一名士兵拱手道：“这位兄弟请了，听你们口音似是关西来的，可是进京奏报？却不知是哪个节镇？”

    “正是从关西来，我们是……”小兵正要回答，不想身后一名队正拍的一巴掌打在头上，立即警觉起来，转身就不理会了。

    “呔！看你这装束，怕也是军中人吧？藩属节镇是你能多问的吗？”柳光业远远看见，坐在桌案后朗声警告道。

    “呸……当某打听你军情？笑话！”腰悬长剑的男子不屑地哧笑一声，转身去角落那一桌坐下，却不时回头打量，与那一对蛮人夫妇小声交谈着。

    当晚，柳光业带着五百精锐士兵在此投宿，次日一早打点行装集合准备出发，结果点数时却发现少了两名士兵，不由大为吃惊，当即找来店掌柜一问，昨晚住店的只有他们这队军士，另就是角落那桌客人。

    柳光业恍然大悟，命指挥使李良辅率兵先走，自带五十名亲兵留下，将客栈里外搜了个遍也没找到人，出了这事不能不管，可赶路也要紧，当天过中牟时，只好联系行人司帮忙寻找。(未完待续。。)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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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9章 怎一番光景

﻿    夜幕初临，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星在云层间闪烁，一弯上峨嵋月渐渐升起，时隐时现。汴河大街上，晚归的行人车马熙熙攘攘，赶夜市的货郎挑着担子，打着灯笼沿街叫卖，吆喝声在大街小巷间回荡。

    “停一下！去明月楼问问掌柜的，住三楼的贵客是不是走了。”马车到了州桥头，章钺掀开车厢窗帘，远远望向南桥头的明月楼，顶楼窗台透出一些淡黄的灯光，李煜可能还在。想了想，章钺又道：“算了！我自己去！”

    车外的杨玄礼率两百骑从护卫，见章钺已经钻出了马车，便命副使乐彦文带十人跟随，自在这儿等着，因为车内还有人。

    马车内顶棚角落挂了一盏灯笼，李多寿坐在车厢一侧的矮几边，手里整理一大叠草案文稿，分别用小麻绳串订装进小木箱，这些一会儿就要用到。

    封乾厚坐在矮几另一边，背靠着车厢板闭目养神，见章钺下车不由笑道：“南唐使者还没走，可能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元贞去见见也好，记得多要粮食！”

    章钺应了一声，带着乐彦文等人步过州桥，至明月楼下，乐彦文先步上门前台阶进大堂打听，一会儿出现在门口招手。章钺留几名亲兵在外，只带着两人进去。

    乐彦文喊来一名伙计引路，先上三楼去递贴求见，章钺则带着两名亲兵在后跟上，上了三楼，就见楼梯口和走廊上亮着灯光，十几名侍从挎刀而立，一名侍卫军官拦住了乐彦文，正在交谈。这时一阵脚步声响，两名侍女迎了出来，她们见过章钺一次，忙蹲身行万福礼。

    “顺路拜会，不知郑王殿下可在？”章钺笑着问道。

    “不巧得很！我家主人下午去了鸿胪寺，应该就快回来了。王妃吩咐，章相公若有事，不妨先进来等上一会儿！”一名侍女笑着回道。

    “行吧……这是欢迎呢，还是不欢迎？”章钺楞了楞，还是迈步随侍女走了进去，穿过大堂进了里侧一间花厅，大翻窗半掩着，窗帘垂幔也拉开了一半，章钺走到窗前，欣赏外面汴河上的夜色。

    两名侍女出去了一会儿，很快端来了茶水和糕点，站在门口也没走。章钺回头看了看，便笑道：“去叫你们王妃出来，有点事和她谈谈，本相也没多少时间的。”

    正说着，门外一人探头朝里看了一眼，又飞快缩了回去，正是周宪，见章钺已经看见了，便闪身站了出来，她眉目如画，脸上未施脂粉，一头长发湿漉漉的，以丝带松散地系在脑后，看样子是刚刚沐浴。她上身月白长袖中衣外只穿了一件浅绿色半褙，下着宽松的束腰长裙，整个人显得清丽脱俗，婷婷玉立。

    “章相真是来得不时候，妾身这样子可失礼了！”周宪有些不好意思地莞尔一笑，缓步进了花厅，自在另一边矮几后跪坐下。

    “没有啊！也就是看起来像豆寇年华的小娘，礼节什么的，章某一向不是很在意！”章钺嘴上说着，心下却道，你如何装妆扮有什么关系，不穿衣服才更好看，当某没见过女人么。

    “章相公这是夸人呢，还是损人呢？这么说可叫妾身难堪了！”周宪抬起纤纤素手捂嘴轻笑，那衣袖不经意滑落到臂弯，露出半截雪白修长圆润的小臂。

    “呵呵……那就说正事，你们带到东京的这批丝绸贡物，惠和商行已顺利接收，但你们要的黄金和铜料也已付给一半，剩下的一半将在鄂州交付，包括后续交易也都在鄂州进行，这要着重讲明一点，只要粮食！有多少要多少！”章钺一本正经地说。

    “这虽有点为难，不过我们从吴越那边想想办法，应该是可行的！”周宪吃了微有些惊讶，上次章钺与李煜、钟谟谈起这个生意，她事后也是知道的，心下不禁疑惑，便问道：“章相公要这么多粮食作甚？如果能说明白一点，或许我们可以更尽力地筹备。”

    “呵！如果不说明白，你们是不是就不尽力了呢？不过嘛！那位钟侍郎是明白人，你如果想听章某亲口说出，嘿嘿……”章钺一脸玩味地怪笑着，眼神带着某种挑+逗的意味，在周宪身上游移着扫来扫去，最后又盯着她的眼睛。

    周宪一惊，倏地移开目光，顿时俏脸飞起两抹红晕，浑身不自在地挪了挪跪坐得酸麻的小腿，低头检视身上装束，还好是穿的交领中衣，虽然这天气热，衣衫有点薄，但还不至于暴露什么，一抬头，见章钺还在看自己，不由杏眼一瞪，嘴角带着似羞似恼，还有着一丝明媚的笑意。

    “亏你堂堂枢相，竟威胁妾身这样一介女流！”周宪没好气地笑，又道：“我们明日就要江南了，若要谈后续的事，恐怕得等我家夫君回来！还有钟侍郎，要不妾身唤人去请吧？”

    “那倒不必！这是后续订单，你们可以先接下，但实际交易数额以江南那边经手人为准。”章钺说着，从怀里取出几张折叠的草拟文书放在矮几上，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随手压着文书，起身拱了拱手道：“这便告辞，王妃免送！你们明天离开东京，章某恐怕没时间，但鸿胪寺典客署会有的！”

    “章相贵人事多，妾身现在倒是闲着，还是送送吧！”周宪跟着起身，象征性地送到楼梯口，却忽然问道：“章相公家中夫人一定是贤淑美貌过人吧？可惜怕是没机会相见了！”

    “哦？有机会的！愿王妃多多保重！再见！”章钺回头看了周宪一眼，意味深长地一笑，大步下楼而去，心中想着也许几年后天下一统，那时自然能相见，不过……那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

    回到州桥头，杨玄礼等亲兵护着马车还在等着，章钺乘车一路向西过兴子行街，到浚仪桥头，汴楼门前街上冷冷清清，廊檐下连个灯笼都没挂，不过那阴影中显然是有人的。

    自卞极去西北，以夏绥战功迁府州刺史，卞楼就成为了惠和商行在东京的总部，前面的酒楼也停业，大门很少开启，常住在这儿的都是商行管事的和家属，后面三进大院全用为货栈仓库。

    杨玄礼先去楼下与门外附近街道布哨的柳光业通知，充当车夫的亲兵赶着马车进了偏院，章钺与封乾厚、李多寿两人下了马车，从侧门进中院，里面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森严。

    三人穿门过户进后院大堂，里面已坐了李处耘、张令铎、罗彦环、赵彦徽、张光翰、董遵诲、陈嘉、韩忠明等三十余名侍卫司厢级大将。

    另有户部尚书李涛，刑部侍郎边光范，宣徽南院使、判开封府事昝居润，御史中丞、充枢密直学士边归谠四名部院高官也赫然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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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0章 我章某傻了

﻿    近来朝野无甚大事，章钺仍是每日上朝，不过多数时候仍是旁听，除京畿防务、地方节镇和边防军事以外的从不插手过问，然后去枢密院当值半日，下午便处理自己的私事。

    随着五天前的“卞楼会议”二次定策，大势的车轮已然开始加速，各项秘令通过军情司急递西北、兴元府、松潘经略、朗州武平节度、鄂州鄂岳节度、北平府几个主要地方。同时，悄然备战的大事也进一步加快。

    七月初十日一早，章钺照例早朝，本以为会有人呈报西北急奏，但结果居然没有。眼看朝会要结束了，边归谠不时看过来，章钺向他打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多事。

    果然，退朝后一会儿，章钺与边归谠等众臣出了宣佑门，快到月华门时，内侍少监董光买才追了上来，老远就喊道：“章相且留步，官家召见！”

    章钺心中明白，这种军机大事一般都是内参，先定下主要方略再在朝会上颁诏。往回走时便跟上董光买问道：“军报昨晚什么时辰递进宫的？王文伯还是没上朝，有人去请了吗？”

    “昨晚宫门刚落锁时，太后今早上才看军报。范相公着人去请了，也不知王相公能不能来！”董光买小心冀冀地回道。

    章钺不再多问，与边归谠两人回金祥殿，绕至后面那间宽大书房时，范质等中书三相与张美、窦仪、窦俨、吴延祚、昝居润、韩通、袁彦、赵匡胤等十几人分坐御案下两边，而自己居然是最后到，不过章钺也不露声色，坦然上前给御案后坐着的太后和小皇帝行礼，宣赐坐后，自行在左侧上首空位坐下。

    “元贞不妨也看看！”范质似笑非笑地看了章钺一眼，示意内侍将军报递过去。他这表情加语气，让左右众人也一齐目光灼灼地看着章钺。

    章钺当然是早就知道了，当即视苦无睹，面无表情地接过军报，发现居然是两份，便装模作样地细看了一遍。一封是西宁节度使孙延寿所奏：

    六月二十五，青海以西伏俟城蕃酋僧林占衮，派本部蕃兵一万骑绕过大非川，偷袭了树敦城赤岭以西一大片地域。

    六月二十八，僧林占衮统率海西各部蕃兵四万，兵分两路，北路攻取廓州；南路自黄河北岸东进，攻破西沧州城，屯兵于洮州边境。

    另一封军报是洮州怀德节度使刘欣发所奏，大致内容当然是一样的，不过却具体禀明了敌军兵力及后勤，据军报所言，僧林占衮带了数万头牛羊，披环甲者有小半之多。

    “王文伯怎么没来？”章钺看完，脸色严肃起来，毫不虚怯地迎着范质的目光问道。

    范质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理会。章钺顿时就沉下了脸，锐利如刀一般的目光自王溥、魏仁浦、张美等人脸上一一扫过，目之所及，众人或闭眼，或转过头去。当最后定格在赵匡胤的大黑脸上，这货嘴角一抽，居然挤出了一丝微笑。

    章钺收回目光，低垂眼皮岿然不动，等了好一会儿，王朴还真来了。他先是看完军报，镇定自若地起身向太后奏道：“禀太后和官家，海西大酋僧林占衮此人，臣也听说过，现今虽率兵五万寇边，只须以永兴军府李晖为帅、兰州王彦超副之，择日进兵抵御即可。”

    “范相公以为如何？”太后本姓王，为符彦卿所收养后并未改姓，不过顶替了符二妹的身份，自然也是符太后了。她这时身着青色皇后常服，看起来倒还镇定，转问范质道。

    “臣以为可行！”范质附议道。

    符太后迟疑了一下，又看向坐得身姿笔挺，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木然之态的章钺，仍是很小声问：“章相公收复河湟，劳苦功高，对海西蕃人也最为了解，是否另有看法？”

    “并无！臣附议！”章钺微微躬身拱手回了一句，然后就瞥见左右众人目光一闪，脸色各异。

    就算是明摆着的事又如何，让别人领兵简直就是笑话，且不说调不调得动镇兵的问题，连僧林占衮都是自己所控制的人马，到时你堵不回去，就兵进关中。僧林占衮打下关中，也就是自己拿下的地盘。不过目前看来，王朴可能还没反应过来。

    “章元贞！你怎么看？”王朴从坐榻上跳了起来，厉声大喝道。

    “某没什么看法，军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某觉得暂时没什么可补充言论。”作为稳操胜券的一方，章钺端正地坐着，双手扶着膝头，脸色平静，语气平和。

    王朴这一声厉喝，基本等同于把事情挑明了，众人都一齐看着章钺，时而又看看气得浑身发抖的王朴，不知该如何是好。不想太后却是很明理，脸上勉强挤出笑容，劝道：“二位卿家看来是有些误会，不要争了，要不还是先廷参再议吧？”

    “禀太后！臣以为不必，请赐下节钺，臣愿率兵出征！”王朴也许是想明白什么，忽然躬身请旨道。

    章钺一阵愕然，王朴竟然要请节钺统兵出征，不过想想就哑然失笑，并不出声。节钺就是一把玉斧，就像兵符和帅印一样，只是一个像征性的物品，要看拿在什么人的手里。若自己手持节钺，那就是如虎添冀，一呼百诺，生杀予夺，但他王朴就是拿了，哪怕把小皇帝带上也没用，估计这是悲愤交加，被气得失去理智了。

    “王文伯！一将功成万骨枯，你从未统兵出战过，能有胜算吗？”魏仁浦终于开口，不过言语神色却是有些悲戚。

    “先帝在时，如此厚待诸将，尔等都是软骨头吗？”王朴伸手指点着韩通、袁彦、赵匡胤三人，见无人回应，当即就气得七窍生烟，双目通红，忽又长叹一声，缓缓伸手取下头上乌纱幞头，噗嗵一声跪伏在地，嚎哭道：“太后！陛下啊！臣无能，既不能为陛下分忧，请允许臣乞骸骨辞官归里！”

    “文伯！你这是作甚？万万不可！”范质一听急了，立即起身上前劝说，不想王朴力气挺大的，一把就将他推开了。

    “吵什么吵？演戏有什么用？看来……某不能不说两句了！”章钺也取下头黑色纱罗幞头，旁若无人地拿在手里把玩着，慢条厮理地说道：“自中唐设立藩镇以来，动乱近两百年，这个时间不短吧？至今历了几朝？几位皇帝？谁解决了？

    三省六部制本来是好的，皇帝一掌大权，真是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枢密使、中书令都算个鸟？他们把官制搞了个一团糟，谁考虑后代子孙了？自黄巢之乱后，仍年年有战，可实际人口是年年有加的，财税上涨了吗？

    一百多年了！天下一统了吗？连一个小小的山北杂胡都收拾不了，真是丢尽了我泱泱华夏的脸！真以为幽州收复了就可以刀枪入库，马放南山了！是你们太聪明！我章人某傻了！”

    这口气在章钺心里憋了很久，这回总算是一吐为快，可这话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好争的。要么你们听我的；要么，我就看着你们玩！

    众臣眼见章钺发飚，被问得是一楞一楞的，直到他一把甩下纱罗幞头，转身拂袖而去了，这才回过神来。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叹息，陆续向太后和小皇帝躬身施礼，退出了金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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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1章 叫你吃豆腐

﻿    海西蕃酋寇边，议出兵的事，被章钺一连串发问给搅黄了，不但再也议不下去，朝庭的威权再一次深受打击。很简单的事，明显就是章钺在背后的推手，目的就是离开东京回西北。

    可是，谁要是答应，必将为千夫所指，就算是暗中投靠章钺的人，这时也不敢轻易开口。而章钺自己，也不能强行索要诏书，那就真是逼宫了。至少目前还得维护朝庭几分威信，保持对地方节镇和东京禁军的控制。

    于是，当天章钺再没去枢密院，下午派人去禁中看看，听说中书几位重臣也各自回家了，一时，中书、枢密及六部堂官都回去奶娃了，只有一些副职和小吏在默默值事，帝国的心脏陷入可怕的僵死局面。

    次日一早，章钺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枢密院，结果，沿途不论是守卫士兵，还是值勤小吏及杂役，以及在签押房里的主事官，都郑重其事地跑出来躬身行大礼。

    章钺心里大惊，避之不及，还没到自己签押房就吓得跑出了右掖门，这他娘的要是谁得了失心疯，喊声“圣寿无疆”什么的，那可就危险了。想想觉得心中非常愧疚，让一名守门指挥使去中书省那边看看，结果也是一样，范质、王溥等人都不在，这不是搞集体罢工，而是在无声抗议啊！

    不过这些情况也在意料之中，章钺也还有后手，若不出差错，只需等个十天半月的，边境节镇奏章将如雪片般飞递东京，那时他们总得开口。要回西北，那也得名正言顺，光明正大，坦坦荡荡。

    章钺当即派人去请边归谠回枢密院值事，自乘马车到相国寺前街时，顺便拐进了杨记绸缎庄，让行人司大掌事杨万派人去将单宝忠请了来，前段时间柳光业进京，在郑州白沙镇失踪两名精锐斥候士兵，至今还没找到踪迹。

    这事要在平时慢慢找就是了，但现在局势诡异，可非同一般。不一会儿单宝忠来了，还是没什么线索，章钺了解一下前几天发往地方节镇秘令的事，也就乘车回家了。

    接下来两三天里，范质等重臣仍是没上朝，也没去中书上值，东京朝庭一副密云不雨的状态。而越是这种时候，部院中低级官员们则十分勤勉，当然私底下议论纷纷，开始寻思着拜山头站队了。

    章钺对此毫无兴趣，虽也不上朝，却每天派人去打听，早晚上下值时间去枢密院召见边归谠，留意着朝堂动静，并让侍卫司四厢主将赵彦徽、李处耘、张令铎、张光翰约束好士卒，以免发生不必要的祸端。还有殿前司那边，自有军情司打进去的暗探紧盯严防，不过赵匡胤倒是非常勤快，照常天天坐衙。

    这天黄昏，章钺从枢密院出来，就见内侍少监董光买带着两名内侍站在门前十余步的阙楼外东张西望，见章钺出来连忙上前相请，说是太后召见。

    “有召见中书范相等人吗？”章钺闻之一怔，这段时日，太后和小皇帝是有召见外臣，毕竟要保持着朝庭日常运转，可召见自己莫非是商量那件事。

    “不知道！太后没说！”董光买回了一声，转身就在前面快步走了。

    章钺心中一阵纳闷，自己出京这绝对是大事，若不公开下诏也就没有半点意义，太后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想谈谈条件，可她能有什么筹码。没中书范质等人支出持，她的诏书都出不了皇城，若非有个太后的身份名号，还带着小皇帝，她真是什么都不是。

    董光买已在前走好远了，章钺只得快步跟上，一路过月华门、宣佑门，城门楼上殿前司宿卫禁军守备森严。到了金祥殿前广场，董光买竟然走宫殿台基下向东绕开，往滋德殿那边走，穿过一道长长的宫墙窄巷，很快就到了。

    “太后什么时候搬去了滋德殿？她不是每天要批阅奏章吗？”章钺一头雾水，讶然问道。

    “昨天才回滋德殿的，太后这几天无心理政，只照看着几个皇子。”董光买走得飞快，低声回道。

    章钺想想也是，不由暗叹一声，不经意间仰望金祥殿外高耸的台基雕栏，外围竟然站着成排的禁军殿直，持枪挎刀密集一片，显得有点草木皆兵，风声鹤唳了。转眼到了滋德殿前，御阶两侧也是两排甲士，远望殿前台基和远处附属宫殿外，也是甲兵如云。

    章钺想到什么脸色一变，顿时踟蹰不前，近来局势闹到这般地步，若是把自己召进宫，突然一声令下，甲士尽出四面合围，那可真是插翅难逃，倒时太后仗着中书范质和韩通等人的支持，秉着大义名份，挟持自己让西北诸镇附首，这还有得玩？

    “章相公！快来啊！官家刚刚睡下，太后没多少时间，待会儿几位太妃要带皇弟过来请安，不可耽搁啊！”董光买走上御阶了，见章钺还站在阶下，脸色阴晴不定的，不由急得叫起来。

    章钺转念一想，心中释然，太后才十七岁虚岁，应该没这么慎密的心思，但眼下确实不能大意，便怀着警惕的心思跟上董光买，一路绕过前殿，进了偏殿东北角庭院，这儿看起来是一个小花园，假山边的池塘里荷花开得正艳，北面一片小树丛后露出一堵宫墙。

    章钺跟着沿曲廊绕到宫墙下，董光买和守门内侍、宫女说了一声，站在门前请章钺进去，由一名年约二十多岁，头梳盘桓鬟，身着粉色交领衫子和长裙的宫女带路。那宫女在前迈着小碎步，走得摇拽多姿，还频频回头微笑着看章钺，那眼神带着某种强烈的意味，看得章钺浑身毛发直竖。

    穿过庭院，里面传来一阵阵“笃笃笃”木鱼空响声，还有一种熟悉的香油和黄裱纸烧着的焦糊味，章钺抽抽鼻子，抬头看向前方中门内，一股淡蓝的烟雾正袅袅向外弥漫。

    “她这是干什么？礼佛？”章钺一阵惊奇，实在很难想像，一个正值青春花季的十六七岁小姑娘在敲木鱼，那是一种怎样的悲苦。

    章钺有些失神，脚步也没停下，冷不防前面的宫女故意止步转身，一下倒窜进怀里，“嗯哼”娇吟一声呵气如兰，举起双臂十分大胆地伸手向他脖颈上攀绕，散发着脂粉味的软绵绵身子往他身上紧贴。

    章钺冷哼了一声，只好任她吃一回豆腐，却伸手一把挡住了她半开似合的红唇，另一只大手狠狠拧了一把下面某个丰硕多-肉-的部位略施薄惩，瞪目以示警告，顺势一把推开她，大步如风逃也似的冲进了中门。

    “章相公！奴叫李彦英！官任内庭尚宫！”那宫女在后幽怨地小声喊着主动投靠，生怕章钺记不住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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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2章 不够狠不行

﻿    步上廊檐下台阶，门前两名宫女蹲身屈膝行礼，远远地退往一边。章钺朝她们挥挥手，示意走更远点，缓步走到门口，就见里面果然是一间佛堂，高供着的一蹲如来佛像前，香案上炉台里插着燃香，太后背对着门口跪坐在香案前铺团上，低垂着眉目单竖手掌，听到身后脚步声，另一手小木槌放在了木鱼边。

    “小小年纪竟然青灯伴佛，真是不可思议！”章钺轻声说了句，感觉心里一阵堵得慌，连应有的君臣礼节也忘了。

    “门内有个铺团，章相公进来坐吧！”太后却面色平静地微微转身，侧对着章钺，又道：“这几天百官都不上朝了，章相公是高兴了吧？”

    “太后这话可就不对了，臣虽有些私心，但对这天下还是心怀忧虑，闹到如今局面实非所愿。可有什么办法，怎么说也是仕三朝，对天下格局，我朝弊病了解甚多，想要做点事处处是羁绊，总免不了争权。可若不争，一旦时势有变，臣本一介武夫，虽一朝为相，恐怕也只能任人宰割，妻妾子女成为他人俘虏，怎能不争呢？”章钺躬身一礼回道。

    “哀家不懂得这么许多道理，虽不知为何突然就成了皇后，又成了太后……想哀家进宫当晚，先帝就揪着哀家的头发，厉声逼问哀家，二妹是不是魏王府劫了回去，可哀家哪里知道……”太后说着，不禁流下了眼泪，又哽咽着道：“既然做了先帝的皇后，名份已经落实，先帝弥留之际又托付了很多事情，哀家总得替他看着。现在就是想问问，章相公一定要去关西吗？”

    章钺闻言心里有愧，当初与封干厚谋划，主要目的就是敲山震虎，让朝庭警惕禁军，虽料到宫内会顾全脸面要求魏王府换人续上联姻关系，可能是个婢女或者庶女，但没想到是魏王收养的义女王氏，说来她确实无辜。

    但这个王氏在原本那个时空的命运也不见得好多少，若按时间发展，她会被赵匡胤迎娶续弦，立为皇后，因太得宠，又没什么后台家族势力，为人所妒忌，不停地怀上又流产，然后病死时才二十一岁。世间事便是这样，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好人死得快，祸害遗千年。

    “为了臣自己，也为了这个残破的天下，臣必须要去！如果太后不愿下诏，臣也不强求，到时关西战事吃紧，中书几位相公们总会想办法的。”眼前就是一个愁眉苦脸的小娘，章钺与她还能解释什么。

    “范相他们都避而不见，还能如何……哀家想过了，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既然章相一定要离京出征，哀家可以赐诏，哪怕是节钺都可以赐给，所有骂名哀家都担了！”太后目光平静而带着坚定，看着章钺又道：“但章相也要在佛前立誓，答应哀家一些事！”

    章钺闻言一惊，太后年纪不大，但心智颇为机敏，看来是什么都明白了，竟然就这么直言。可她说的是赐诏、赐给，也就是私下召见给予，这与偷劫或矫诏有什么两样。

    而章钺要的是当庭颁发或当众宣读诏书，甚至一些加封，以盛大隆重的礼仪来进行，便肃然一礼道：“太后请说！”

    “前几天在金祥殿，听了章相公那一番话哀家就知道，章相公是要做大事的人。若去关西将来做成了大事，无论如何请保全官家兄弟几个一生平安，他还是个孩子，对章相形成不了什么威胁。”

    “太后恐怕误解了一些事，臣对金祥殿里的那个位子从来不感兴趣，他们的命运如何，取决于他们自己，臣虽然也同情他们，可不一定救得了！”章钺心下冷笑，到时候成为亡国之君的多了去，如果一定要作死的，凭什么网开一面。当然现在是可以答应，但这种违心的话，他不想说。

    “章相公什么意思？哀家听不明白！”太后脸色惊疑不定，目光忽闪着满是惶恐之色。

    “没什么！这个乱世，立国称帝的很多，他们坐着大位奢侈无度，却不管庶民死活，一些洗涤污浊、扬眉吐气的事，总要有人去做，不能让奸邪趁机巧夺，那是天下人的灾难，多年后会死很多很多人，你不会懂得！”章钺觉得与这个小姑娘很难说清楚，站起身又道：“言尽如此，臣告退！”

    “章相公……”太后还想说些什么，见章钺已经起身离去，跟着出了佛堂，站在廊檐下一阵感伤，忍不住扶着廊柱哭出声来。

    出去的时候，董光买竟然已经走了，两名宫女站在门前，李尚宫目光闪亮地迎上前蹲身行礼，章钺直皱眉，立即闪开绕着走，不想李尚宫仍是跟上来，在后嗲声嗲气地娇腻笑道：“奴送章相公到滋德殿前，那儿会有内侍带你到宣佑门，若要走东华门也可以！”

    章钺走得飞快，只怕她又粘上来，要是被人看见乱说，那可不妙。尚宫可是正五品女官，她显然是将别人支走了，当下闪开一步警告道：“你要带路走前面！最好规距一点！”

    “哟……规距什么？奴要是喊一声你就走不了！不过是看你长得英俊，居然嫌弃人家，还不老实……奴也没你想的那么下贱！哼！”李尚宫偏就上前几步，站在章钺面前仰着脸，一推章钺胸口，哼了一声就走。

    章钺这才发现李尚宫身材高挑，容貌长相倒确有几分姿色，走路的步子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经过宫内训练本来就这样，走得真叫一个万种风情。这些像幽禁一样久居深宫的女人们常年见不着真正的男子，有这些行为也算正常，只得由她带着出了滋德殿。

    出了殿前广场宫门口，前面是宫墙窄巷，李尚宫见左近无人，回过身道：“这几天宫人都在私下传着，说章相公要登基了，是不是真的？”

    “你觉得这是你能问的吗？”章钺暗吃一惊，脸色陡然冰冷，上前一步伸手就掐住了李尚宫的脖颈，狞笑道：“说吧！还有什么？这几天有些什么人见了太后，都说了什么？”

    “奴家要死了，说不了话！”李尚宫狡赖地一笑，闭上眼睛不理会。

    章钺心中大怒，是真想一把掐死她，可又想从她嘴里问出更多，只好手指松开微微下滑按在她脖颈一侧。李尚宫这才媚笑着白了他一眼，轻声道：“没良心！奴家冒着性命危险示好，你就一点表示都没有？”

    “你真想死吗？”章钺恶狠狠地威胁，大手再一次掐住了她细长脖颈，突然加力捏紧忽又松开。

    李尚宫脸色一白，低头一阵勐咳，这下总算是吓坏了，连忙道：“范相公和王相公一起入见了两次，都说叫太后不要下诏，可太后又害怕，王相公走时又回来进言，若一定要宣诏，就宣赵匡胤率禁军随章相公一同出征！”

    “没有其他消息就去吧，危难时拿着这个出东华门，到棘瓦子刘记靴帽店找掌柜的，说不定可以保你一命！”章钺递给李尚宫一块玉佩，这是章钺独有的饰物，没什么特定的大用，但李尚宫若真去刘记靴帽店，那就是自己钻进军情司的罗网了。

    章钺挥挥手打发李尚宫走了，心中大为恼恨，看来……不够狠真的不行呐！但真要你死我活吗？不过，赵匡胤会听命？真是笑话！(未完待续。。)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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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3章 大人虎变

﻿    章钺从皇城出来，乘马车一路回家家，走进中庭，封乾厚正在堂上来回踱步，李多寿坐在一旁，看着桌案上一叠公文发呆，二人也不说话，气氛显得有点不融洽。

    “怎么？有事来书房谈！”章钺在堂前台阶下招了招手，待二人出来带往后宅书房。

    “事情有点复杂！可也简单！”封乾厚笑了笑，与李多寿两人跟到书房，转身关上门上前坐下。

    “这是刚译录出来的几封军情快报，主公都看看！”李多寿将一叠手抄稿递到章钺面前，在桌案一侧坐下。

    章钺看完四份军报，不禁皱起了眉头。一份是边境军情，僧林占衮打到西沧州后不愿再东进，因为行军路线太远，五万蕃兵的后勤接济不上，又怕被孙延寿截断后路包了饺子，言称再等一段时间就要回海西了。

    另一份是知永兴军府事李晖十天前病逝于任上，永兴军处于无人主事的状态；还有一份是刚到任不久的孟州河阳节度使杨廷璋，集结兵力一万屯于汴口，似图谋进京。

    最后一份是贬任颖州的石守信、宿州王审琦，到任后屡次截留淮水商船，勒索州中豪族及过往行商财货，并私自招募兵卒，扩充州中镇军。

    “说来也是好笑，杨廷璋此人是太祖杨淑妃的弟弟，与李重进、张永德都是皇亲中可用之人，然而竟被先帝疏远，无非是担心他们弄权。可现在杨廷璋屯兵于汴口，有滑州宋延渥以水师接应，最多一天半就进了东京城，这显然是王朴在暗中张罗。”章钺想起从宫中出来时，那个李尚宫透露的事，便与两人说了。

    “这应该是确认无误的了！”封乾厚点点，又笑道：“其实这四件事只能算一件，都着落在王文伯一人身上，因为他的建议，范质基本都会采纳。不过为防万一，主公去拜访一下韩通、袁彦，某去求见王文伯，否则主公难以顺利离京。”

    若章钺去见王朴可能说不好，封乾厚去倒有可能成功。因为事情的本质就是，王朴担心章钺去西北坐大难制，可事实上已经失控。他外有藩镇，内有侍卫司禁军，若非还有四五万汴河水师在手，韩通、袁彦都被架空了，谁也奈何不了章钺，朝庭下诏也是迟早的事。

    王朴当然也知道，所谓让太后下诏，调赵匡胤随章钺一起出征关西，无非是一个幌子，只要赵匡胤前脚离京，哪怕只到中牟做做样子时间就足够，杨廷璋后脚就进京。虽然兵力不多，但皇城更加安全，中书的权威也还在，仍能压制赵匡胤和章钺的侍卫司兵力。

    “朗州和鄂州的布局如何了？”章钺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思绪不觉又飘远了。朗州武平度药重遇和鄂岳节度杨守真，这是少数几个多年未调的藩镇，但自开镇以来，与章钺虽时有联系，但主要以亡国的南楚兵为主，这帮楚将不是很可靠。

    “西南有韩盛在联络，他应该能够胜任。西北那边需要主公亲自主持，有李良弼、温元恺、李多金从旁辅佐，很快就能把架子搭起来。有薛文谦在北平府，边防不用担心，惟独中原这块腹心之地，一个拿捏不准，就要乱成一锅粥啊！”封乾厚表情十分复杂，虽有李处耘在京城内，宣崇文在南阳，可两地隔得太远了，难以相互策应。

    “尽量拖延赵匡胤吧，只要他一日不动手，我们与朝庭的利益就是一致的，王朴虽与我们闹腾，但也无可奈何。可赵匡胤这颗钉子若被拔除，王朴马上就会翻脸，腾出手来解决侍卫司，这于我们来说非常不利。”大局上，章钺看得很准，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比较克制，目的就是促成离京。

    “范文素虽糊涂，王文伯却是明白人，也很有胆识，我们应该能谈得很愉快！如果他不识时务，继续搞小动作，那就只能把杨廷璋和宋延渥解决了，让他们变成没有爪牙的老虎，但若真那样局势也就失控！”封乾厚有些纠结，这事其实很难把握，敌友并不是固定的，变数实在太多。

    章钺当下连晚膳也顾不上，喊来一名婢女去与妻子说一声，又与封乾厚、李多寿两人出门。李多寿这些时日，白天常在相国寺前街杨记绸缎庄待着，还要处军情司那边的事，早晚会过府来禀报。

    到了相国寺桥，封乾厚乘马车走马道街北上去王朴府上，章钺则往浚仪桥街，这边依临汴河，夜里街道上行人也很多，要绕过三个街坊区，路还有点远，封乾厚自然会先到。

    到了新明巷王府门前，封乾厚让亲兵去叫门，顺势递上拜贴，在院门外等了好半天，王僎才出来迎接，带封乾厚带到中堂书房外示意封乾厚进去。

    “文伯兄！自泾州王母宫一别，已很久不见了！”封乾厚心中有数了，站在书房门口笑着拱手见礼。

    “不要提私下交情，既然有事，那就进来说吧！”王朴坐在书案后板着脸，神态显得有点疲惫。

    “那好！王相公不妨先看看这个……”封乾厚立即改口，拿出杨廷璋屯兵汴口、石守信和王审琦的两份手抄稿打开，缓缓递上前。

    “你们有谍报细作？”王朴一看完，脸色立即就变了，又道：“如此行为，与谋逆叛贼并无二致，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王相公！自幽州收复，先帝驾鹤西去，新帝登基，禁军军心已经泄了，大周朝庭不复以往，权威至少下跌了四成之多。再加上万胜门、梁门失火，你说国朝威信还剩几成？当然……这有我们的因素，可也不是单方面的，当代武夫立世，目光长远有志者谁不拥兵？至于忠孝仁义，不说也罢！”封乾厚眨着三角眼，捋着卷曲微黄的短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所以，你们便想里应外合，取而代之？只怕有些人抱着同样的心思，不会善罢干休吧？”形势如此，王朴是早就看出来了，明人面前自然说不了暗话，谁也骗不了谁。

    本心来说，章钺在西北的军镇策略，王朴是很赞成的，孰优孰劣他怎会看不出来。可他是先帝潜邸老臣，若支持章钺，在别人看来他就是背主，与敌同流合污，心理上这个坎他就过不了。他试图说服范质，让章钺入相，怎么改革由章钺来做，但范质根本就不同意，这矛盾无法调和，他也很无奈。

    “这是自然，世事纷乱如此，总得有人牵头，谁胜谁负各凭本事！旧的东西都是祖宗遗留，虽不见得尽是糟粕，却也有太多的不合时宜，你说怎么办？易经云：大人虎变，未占有孚！悔亡，有孚改命，吉。”

    封乾厚知道王朴熟读《易经》，便以爻辞劝说，意思是指，己方试图改革，希望取得朝庭的信任，一起合作。而这也正符合当前的形势，可以说是合则两利的局面。“孚”这个词是诚信的意思，有诚信就能改变命运，这当然是指天下的命运。

    “征凶，贞厉；革言三就，却未必有孚啊！你觉得你们西北那一套搬到中原能行得通吗？归根结底还是有着巨大冲突，倒行逆施，若到头落得个生录涂炭呢？你们想成为千古罪人？”

    王朴对西北的军政有所了解，但深层次的东西却还不明白，关系没到那一步，封乾厚也不可能告诉他，这说的只是哲理上的东西。但他对东京朝庭的时弊却非常清楚，要改革就得重新分配利益，这么做会有极大的凶险，西北与朝庭可能很难建立信任。

    “巩用黄牛之革。己日乃革之，征吉，无咎。”封乾厚心中大喜，王朴是个深通谋略的人，智者少有愚忠的，看来大事可期。回话的意思是，绑定巩固我们的关系，到时我们一起坚持下去，过些时日也就好了。

    “是么？到了这一步你还试图诓骗于人，先帝灵柩前，元贞是怎么说的？惟保国祚？不保皇统么？嗯？”王朴当时是没听出来，可最近想起来越寻思越觉得大有问题，这便问出来了。

    “这是无解之事，还能怎么办？”封乾厚微笑，事情若到那一步，大伙儿还以郭氏为皇嗣，那后果是什么不用明说。小皇帝长大了，怎么可能甘心自己的权力与众人分享，于是国家又要生乱。

    “狡兔死，走狗烹，并不单指武夫。他若成功了，那咱们呢？仰他鼻息？权力一上手，恐怕也不愿意被分散制衡吧？”王朴心志有些动摇了，近来他无数次考虑这些问题，但忠君，以皇帝为君父的思想形成定式，也害怕君权与相权所产生违悖，到时也就是无数人头落地。

    “元贞自己也说过，权力不可私有！财产不可公有！你觉得呢……”这话虽然是章钺说的，也提过法治天下的事，但封乾厚心里始终也还有点忐忑。

    限制君权，历朝开国皇帝都有做过，如西汉太后和长公主参政就是一个例子，可那太乱，也没有明确权力范围。而三省六部制则是分割相权的同时又限制皇权，加强对地方的控制，结果现在是大权在皇帝和中书省，门下省和尚书省名存实亡，权力越来越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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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4章 核心本质

﻿    章钺与韩通、袁彦其实并没什么好谈的，主要在于侍卫司上下级兵权配合问题上，若封乾厚与王朴不能达成一致意见，那说什么也是白搭，所以章钺登门，不过是先表明一下立场，表达一下善意，顺便用过晚膳，喝了几杯酒就回家了。

    章钺去卧房看了看，妻子已经睡了，也就没打扰她，回书房找出一本书边看边等，结果近来考虑事情太多，心神其实很疲惫，不知不觉就仰靠在高脚坐榻上睡着了，直到早起的青竹出来打扫房间才发现，忙把他叫醒。

    章钺半天没回过神，想着今天还是无法恢复早朝，至少要等王朴与范质说明白形势，但枢密院是要去的，便匆匆梳洗用了早膳，乘马车去皇城时天光大亮，进了枢密院大堂，边归谠和四房主事官吏全到齐，一起跑出来见礼，态度真是恭敬得像见爹娘一样。

    “都来了就好，这里有件事说一声，下官见上官是可以客气一点，但不能逾礼，某可能过几天就得离京出征，但不带禁军，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完毕！都去做自己的事吧？”

    章钺站在大堂上挥挥手，转身就走向后堂签押房，众官吏这才躬身退去，但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显然都非常纳闷。

    边归谠前段时间参与了“汴楼会议”，对章钺今后的策略布局都非常清楚了，心下是非常震惊，却也欣然接受。他年轻时为官清正，但现在年纪大了其实已有辞官归里的心思，见章钺拉拢也就顺势投靠，只是为次子边弘毅考虑。

    “边大夫过来坐，近来有什么事吗？”章钺转进桌案后落坐，见边归谠跟进来，也就招呼道。

    “近来倒无事，家中犬子有二，长子恒信职任刑部员外郎，倒还能持家做事。次子恒持在户部任计史已经多年了，治事经验是有的，但为人性子太固执木讷，办事不知变通，某也就也没去刻意提拔他，免得惹事。这回元贞若去西北，身边总要几个得力人手，让他跟着去历练一二可好。”边光谠笑着引荐道。

    “那好啊！改天带过来见一见。”边归谠原本还只是表露意向，把次子送过来那才是真正投入章钺幕府了，想着李涛和边光范两人还没什么表示，章钺便又道：“得空你试试李信臣和边子仪的口风，家中有才干的子孙辈，挑几个过来不嫌多！”

    “那好吧，有机会见着便问问。”边归谠笑着答应下来，起身退去。

    虽然封乾厚昨晚一去，早上也没过来，章钺预感他应该和王朴谈拢了，那么今天如果能和范质说清楚，事情是可以有转机的。中书三人，范质最为顽固，很像当年他的恩师冯道老头，不过冯老头照样没节操，还投降过耶律德光呢。王溥有点圆滑，魏仁浦能知兵，也是左右逢源的人。只要这三人一点头，那事情就板上钉钉了。

    至少目前，甚至以后都是能合作的，若真闹翻，章钺大不了将自己的禁军带走，分家另过就是了，暮气沉沉的将落之阳，还想比东升之日？那不用赵匡胤去推，朝庭也就自己跨台了。

    相信这一点，范质也是很清楚的，更多可能是拉不下脸来开这个口，当然也不知道章钺的真正意图，心里也是怕。所以，章钺是需要先亮亮肌肉，若先礼后兵就显得变本加厉，黔驴技穷，那绝对没得谈。

    皇帝和朝庭宣诏拜将出征，相关的诏书有两种，一是制书授官，二是发敕出兵，甚至授以高规格的仪仗和节钺。但无论哪一种，都需要中书几位相公点头，经过中书舍人拟旨递进宫加盖国玺，再当庭宣读，经过册命礼仪这一套流程才算是真正合法的，不然自行其事那就是叛乱了。

    若仅是太后让通事舍人拟诏加玺赐给，这也是完整诏书，但中书不认也不能算，反而会被当成逼宫，所以太后许诺，章钺才不要。所以为什么兵变，那是利刃加喉强夺，只会拉仇恨，这样的事要做就要做绝，章钺自认不是真正的“屠夫”，他反感这种事，也下不了这黑手。

    范质就算冥顽不灵，章钺也有办法，中书舍人有六个，扈载就是一个人选，可以让他拟旨递进宫，绕开中书照样能办成事，但扈载有点文青，不到那一步，章钺也不想逼他们。

    这事最后的本质也还是会改朝换代，但范质暂时看不到，却会想得到，他还是要作出选择。以下代上都是“篡取”，但自三皇五帝以来，又有几个朝代是合法了，包括大周都不是，只在于天下人的认同和接受，这也需要一个过程。

    温和与暴烈，那还有得说么。若仅从公心上，范质可能早就被迫接受了，但太祖郭威对他有知遇之恩。乾佑末时，郭威澶州兵变打进东京，正值天降大雪，范质藏匿于民间，郭威特地找到他起草迎立湘阴公刘赟的诏书，后来士兵找到了，郭威见他衣着单薄，脱下外袍给他取暖，见他文采扉然，当即举荐给后汉李太后，封范质为兵部侍郎、枢密副使。

    其实这不过是郭威一个简单的收买人心的举动，因为他当时只是枢密副使、邺都留守的身份起兵，帐下并没什么人才可用，他进了东京马上就要即位，仓促之间要百官听从，屈尊降贵是没有办法的事。不过后来也一直尊重文官，屡次提高文臣地位，至少把他们当人了，而不是像前几朝武夫皇帝一样随意使唤，这才在很短的时间里巩固了统治。

    所以这年代，武夫走马灯一样上位又下台，而东京朝庭始终屹立不倒，这在章钺看来绝不是好事，意味着政治格局未经过洗牌，无论换多少朝代，核心本质不变，百足之虫，僵而不死，文官看似像-猪-狗，可他们阴得很，死霸着相权，始终维护着自己的利益。

    因此，章钺必须要去西北，巩固了自己的基本盘，再回头并吞天下，那才叫一个真正的爆爽。否则，他就算坐上金祥殿那张龙椅，也与赵匡胤没什么两样，想做什么得看文官脸色，不给你拟诏，别说你是皇帝，你就是玉皇大帝你也是什么都做不了。

    而这一切的“因”是谁造成的，可不是武夫皇帝们，冯道绝对算一个，范质是继任者，赵普是再继任者，然后才有了那个时空里北宋士大夫的非人生活，将武夫们彻底打入地狱，就算是文官一旦沾上兵事就别想一展才华。

    不知结果如何，章钺也没心情坐在枢密院，乘马车回家时，半路遇着李多寿，总算是答案揭晓。封乾厚昨晚与王朴畅谈了一夜，回家补觉去了，而王朴去见范质、王溥、魏仁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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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5章 不负苍生

﻿    午后时分，这些时日一个个开溜的中书、枢密、六部、宣徽院主官们似乎约好了一般，突然就全体出动，在车马随从的簇拥下从内外城各处大街小巷汇聚上了御街，奔向各自的府衙，恢复视事办公。

    而其中一辆破旧寒酸的驴车毫不起眼，在街道边走得吱吱呀呀，反向南而行。年老的车夫头戴小帽，看起来是个家仆，他身后是车厢门帘一片灰蓝，完全是破旧褪色的随风抖动着，不时传来里面一个苍老的咳嗽声。驴车至州桥转进汴河大街，到相国寺桥又进了汴河南街，缓缓停在了华丽气派的秦公府门前。

    “阿郎！就是这儿了，没错！”车夫跳下车辕，掀开门帘子伸出手去。

    车厢里也伸出一双枯瘦如柴满是皱纹的手，在车夫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下地。这老者身着粗布圆领青袍，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然而面相看来不过五六十岁，正是以刚毅厚重而著称的前司空、尚书右仆射、门下侍郎、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前三司使李谷。

    老仆见自家老主人站稳了，忙从车上取下一支乌木鸠杖递到老主人手里，这才从怀里掏出一封名贴，上前去叫门，让门房将名贴递进去。

    不一会儿，秦公府前院内传来一阵阵脚步声，随之府门大开，两百亲兵手持当朝大司徒的幡旗仪仗大步而出，于府门外两侧列队相迎，躬身执礼。

    “惟珍相公还好吗？晚辈回京日久，竟忘了过府探望，倒教你老亲自登门，真是过意不去！”章钺一身月白色圆领长袍的居家常服出现在府门口，远远看了一眼心中一怔，似乎一年多未见，李谷竟苍老成这样。

    回想广顺二年下唐州，克岳州回程时初见李谷，那时的他正当盛年，执掌门下相位，兼掌三司财税，参赞军务兵略，后初征淮南措置失当，一朝被贬竟晚景凄凉如此。

    “少来这些虚文，你说……老夫当年是看错你了吗？”李谷目光灼灼地看着章钺，明明高大的身材，一身粗布衣袍穿在身上也空荡荡的，却显得稳如山岳，一脸的凛然之气。

    “惟珍相公何出此言，这门外不是说话之地，你老请进！”章钺上前扶着李谷的胳膊，老头冷冷看了他一眼，却也没拒绝，由他扶着一路过前门、中门，到中堂上坐了。

    后宅的青竹带着几名婢女适时端出茶水点心，章钺亲自倒茶恭恭敬敬地双手奉上。老头接过茶盏微微点头，脸色缓和了一点，小抿了一口放下茶盏，这才开口道：“如今竟闹到这步田地，你想要做什么？”

    “有道是旁观者清，惟珍相公也是明白人，而晚辈今年虚岁才不过二十六，对当今这个世道也很有看法，总不能就蹉跎了吧？且不说能不能入相，就算执掌国之大权，又真能做得了什么？”章钺开诚布公地说，这事本来就如此，还能怎么粉饰。

    “这几年的朝野大事，老夫也都在看着，尤其是近日，你说你都做了什么？大逆不道！太祖视你如子侄辈，先帝驾崩又才多久的事？你就做得这般心安理得，你怎能忍心？”李谷当然明白这些事的道理，可这时代也是什么都讲人情，何况牵涉到忠孝仁义的问题。

    “认真细较起来，晚辈自认为并不负太祖皇帝什么，至于先帝，更从没欠他的！三征淮南之前，晚辈出任禁军都点校，欲整军而不得，先帝看似放权，却始终在后盯着，晚辈能做得了什么。太祖皇帝能立为他嗣，为什么他就不能择年长者为储，若非晚辈剔除了侍卫司几颗钉子，那孩子还能安享其成？”章钺无奈回道。

    “罢了！不说这个！上午王文伯去范文素府上，老夫听说此事自己赶了去，十几人挤挤一堂争论了一上午，言语间都是哀怨叹息，你欲去关西，可这个诏书谁来拟？将来若做出不测之事，谁来背负这个骂名？”李谷语声悲怆地说。

    “惟珍相公是长者，为何见事如此不明？你怎么就一定认为拟诏之人会背骂名，而不是流芳之名呢？”章钺却颇为自信地反问。

    “人去茶凉！你如今还能说得信誓坦坦，可谁又能保证将来如何，那一天老夫也不知还能不能看到。反正老夫也因过失致仕数年，被黄土掩埋了半截的人，此来只是知会你一声，那道诏书，老夫已经当众替你拟了！希望他日上位不忘初心，记得今天的话！”

    李谷说着，语声提高，到最后两句已是声色俱厉，然而想到两代皇帝的恩情，心中惭愧之下眼眶发红，流下数滴浊泪。人虽年老，却越发的智慧，能力排众议作出这样的决定，可见李谷心里是受了多么深的煎熬。

    “惟珍相公！”章钺一呆，感觉喉头被堵住了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目视老头微驮着背，柱着鸠杖脚步蹒跚离去，顿感肩头重任有如泰山。

    “待天下海晏河清，国泰民安之日，晚辈必将亲至相公灵前告慰，章某不负天下！不负苍生！且看着吧！”待他醒过神追出府门外，李谷正缓缓躬身钻进驴车，随之拉上了车厢小门的灰布帘子，甚至都没回头多看一眼，那辆车子吱吱有声地远去，渐渐消失在街道尽头。

    章钺伫立门前良久，既然李谷已替自己拟诏，那么明天早朝肯定会宣布，想起近来还有很多事要准备，不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来，就见妻子符金琼站在身后不远处，许是听到了刚才的话，一脸的凝重沉郁。

    “夫郎！咱们的安生太平日子又结束了，是么？这一去什么时候能回来？”伤离别，已经不知是多少次了，符金琼就是在这样独自持家中渐渐成熟，担了太多的孤寂，此时却没什么太多的话，因为相濡以沫，都懂得彼此的心意。

    “也许很快！也许很久！至今为止，这世上我不欠任何人，只欠了你太多孤寂的长夜，欠了孩子们每日的期盼！而这些，也许今生都无法补偿！”章钺说着握起符金琼的手，夫妻二人默默地向后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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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6章 封王持节

﻿    显德六年七月十八，东京皇城宣德门广场上百官云集，城门楼上仪卫一如常式。但参与早朝的文武众臣都知道，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初秋之日仍是昼长夜短，天亮得早，在朝光初现，凉风习习中，范质和王溥、魏仁浦、王朴走在前列，率长长的百官队列步上金祥殿前高高延展而上的御阶，待末尾一队进入殿内，殿门随之关闭。

    悠扬的礼乐声声悦耳，大殿御案侧后走出一队内侍宫女，内侍监令杨思诚在前，看护着年幼的皇帝步上御阶，并扶持着他上御榻端正地坐稳。同时，御榻侧后的垂帘一阵晃动，太后已然就位。

    “恭迎太后！恭迎吾皇！万寿无疆！”百官齐齐躬身致礼。

    “众卿平身！赐坐！”皇帝虽然年纪小，但这么简单的几句话还是说得很清楚，他抬起小手挥袖上扬，动作礼仪做得有模有样。

    “众臣工有事早凑！无事退朝！”内侍立于御阶侧前，吆喝声大殿中回荡。

    先是宣徽南院使、充枢密使吴延祚出列，奏明郑州原武黄河大堤修复及赈灾情况。这事小皇帝当然不知该怎么办，由太后命宣诏嘉奖，吴延祚进右骁卫上将军、封庆国公。

    然后礼部上奏，宫内尚辇奉御金彦英本是高丽人，代表大周朝庭送高丽使者归国时，却向高丽王王昭称臣，有失大周上国威仪，奏请治罪。

    “诸位相公，当判何罪！”太后语声轻缓地问。

    兼刑部尚书魏仁浦出列道：“依国朝礼制法令，当削其官职，流放沙门岛！”

    魏仁浦兼散官很多，又加中书侍郎，是名副其实的宰相，他这么说了，太后自然没什么意见，之后中书就会草拟敕命，由刑部执行。

    但章钺一听，这事不能小看，尽管今天很可能就是他最后一次入金祥殿上朝，但国朝之事还是要过问，同时，也可以借着这件事表明一下立场，至少我还是大周之臣，其他人就别想动什么心思了。

    章钺远远看了赵匡胤一眼，便也跟着出列道：“禀太后及陛下！臣以为此事不可等闲视之，宫内尚辇为皇帝近臣，此人既是高丽人，回高丽国又向高丽王称臣，显然不是此人单方面所为，说明高丽王轻视陛下，藐视大周，应斩金彦英，遣使携带首级警告申斥！”

    说到首级，太后其实还是个心地善良的小姑娘，可能害怕了，久久不出声，害得章钺只能一直在那里保持着躬腰奏事的姿势。

    中书几人听了，小声议论了几句，范质出列附议，并指明由鸿胪寺再派人出使。接下来也都是一些日常国务，以及功臣加封。

    诏：天下兵马都元帅、守尚书令、兼中书令、吴越国王钱加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改赐功臣；天雄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令、魏王符彦卿加守太尉；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师、守中书令、南平王高保融加守太保。

    一些老资节帅或进郡王，或进封国公、加开府仪同三司，长长的一串官职名及人名，听得人头晕眼花。最后，枢密使王朴终于出列奏明，河湟蕃酋僧林占衮率兵攻入洮州，屯兵于洮水南岸，怀德节度使刘欣发正与之对峙，并再催请朝中派遣大将统兵出征。

    然后内侍再次来宣读制书和发敕：制以秦国公、守司徒、检校太师、同平章事、右监门卫上将军兼枢密副使章钺进封陇西郡王、权永兴军府事、西北沿边都部署，并赐以节钺，择日赴关西统兵御敌。

    以检校太保、夏绥节度使王仁镐进开国公、加检校太尉、兼西北沿边副部署；

    检校太保、兰州建威节度使王彦超加检校太尉、兼西北行营马、步都虞候，以朔方张铎加检校太尉、兼西北行营马步副都虞候。

    西北的节帅，朝中要派宣诏使同行，看这个诏书，似乎西北真有大敌入寇一样，因为朝庭还要顾全，所以最后加封郡王，做得不显山不露水。可明眼人都知道，虽以王仁镐为副、王彦超和张铎为都虞候，一起形成制衡，但未必掣肘得了章钺，连节钺都赐下了，章钺若找个罪名都可以砍了他们。

    去年征夏绥时，章钺也持过节钺，但他就是在军议时摆在帅案上，并没真正用过，回朝再呈递上去，郭荣果然就收回了，那就是给章钺玩玩，让他卖力作战的。但现在不一样，以他强大的实力为后盾，这把小玉斧一到手，节帅们统统都得低头，谁敢刚正面那就是作死。

    王爵的册封，亲王和郡王是有区别的，就算是符彦卿封魏王，那也是不世袭的，并没有实封多少户。而章钺封郡王，自然也是如此，空有一个名号，但册封是有礼仪流程的。

    若是亲王，要拜受茅土、意为立社祭祖，由皇帝赋予受封者封爵凭证，由宗正卿录入宗谱。但异姓郡王不用拜受茅土这个礼仪，也不用礼部为册封使，当然也不用宗正卿出面，当即有内侍监令杨思诚取出事先备好的金书册券、王印和临时差遣官印、章绶、节钺、郡王大礼服一套，还有制诏和发敕等。

    两个小宦官端着托盘出来，当庭就给章钺穿上王服，郡王和国公都是从一品，礼服为紫色衮冕，冠帽有九旒，金纩充耳，绣有九种团形图案，配上玉带、玉饰，加上乌皮靴，章钺空得居然非常合身，一时更显得英气逼人。

    册、印、绶这些物件，两个小宦官也一起挂到了章钺的腰带上，不过是包了黄绸的，不用担心走路掉失。初步礼仪完毕，章钺受封便即拜谢太后和皇帝，以示谢恩，因为人在京城，稍后还要去太庙祭拜，也是答谢的象征。

    这些礼仪完成，章钺就能真正组建幕府，这才是真正的大权在握。随后再没什么大事，赞礼官宣布退朝。章钺封王持节还不能走，退出金祥殿后，与其他吴延祚几位在京而加封国公或郡王的，站在廊檐下等着，范质等人随后跟了出来，脸色表情非常复杂。

    “章元贞！一切如你之愿，望好自为之！”范质拱了拱手，转身大步而去。

    众臣纷纷走出殿门口，一个个无声拱手，脚步不停而去。王朴走过时，却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也跟着走了。强扭的瓜，当然不会甜，但章钺无所谓，他要的是王印和节钺所能形成的号召力。

    武将们也是如此，韩通、袁彦等人心怀感伤，唯有赵匡胤羡慕嫉妒恨，但他可不敢反对，他还得继续为章钺牵制朝庭，夹着尾巴乖乖做人。

    侍卫司赵彦徽、李处耘、罗彦环、张光翰等将领出来时，一个个遥遥行礼却是发乎于心。章钺有了这等身份地位，去关西做成大事，他们地位自然水涨船高，而且在东京也安全很多。

    “陇西王殿下！太后和官家已去太庙，请随奴等前去！”一名内侍出来躬身相请，又道：“待会儿太后要赐下懿旨，册授信都郡夫人为鲁国夫人！”

    “为何是鲁国？”章钺讶然问了一句，他最不喜欢鲁儒，封什么国夫人不好，偏封了一个“鲁”，许是另有一层含义吧，心中想着，随内侍往太庙而去。(未完待续。。)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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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7章 巩县遇袭

﻿    受封郡王当晚，章钺便召来封干厚、李处耘、单宝忠、杨万、张全绪等十几人交待了后事，这些都是留在东京的。次日，章钺举家搬迁至开封府以南的兴国寺桥西，大宅位于汴河北岸，可随时下河乘船到汴河西水门，城西又都是侍卫司的防区。

    七月二十日一早，章钺留杨玄礼等三百亲兵在家护宅，与妻妾孩子们道别，率柳光业、乐彦文等五百全副武装的精锐骑从护卫着五辆马车，到城南曲庙街，出宜秋门、外城新郑门后，韩徽带着一群年轻官员子弟等在这儿。

    韩徽这回是韩通主动打发过来的，他意识到危险，家中也只有这棵独苗，跟随章钺反而会安全。另外几个年轻人是边归谠的次子边弘毅、李涛的长孙李导等五六人，年纪是大小不一，但都有一定的处理文案经验。

    章钺与几个年轻人见一面混个脸熟，让他们骑马跟上，也就打马回队列，接下来是赶路的日子，这时代交通落后，远行会很累。

    ”爹爹！骑马很好玩吗？我也要……”前面一辆马车窗口，薇薇探出头来挥舞着小手，咯咯笑着叫嚷道。

    “别闹了！可别摔出去，叫爹爹上车来坐，骑马怪累的！”卞钰在车内抱着女儿的小腿怕她翻出去，车厢另一边坐着葛婉秋和秋香，她们更多是照顾孩子的。

    “爹爹上车来坐呀！骑马怪累的！”薇薇立即欢笑着喊道。

    “去去去！好好在车内呆着！”四岁的孩子啥都不懂，不过倒是挺可爱的，章钺平时在家都忙，不怎么逗孩子们玩。这次带上卞钰母女，后面一辆马车里还有沈雪莲和细封月，都是妻子符金琼的安排，章钺也不好不带。

    乐彦文率五十骑在前，柳光业带队护卫在马车左近，后面是韩徽等人跟着士兵们走在一起。章钺前后看了看，趁薇薇缩回车厢内，赶紧钻进了后一辆马车，来了个左拥右抱。

    “呀！郎君一来，薇薇一会儿就要粘来了。”沈雪莲笑道。

    “呵呵……小屁孩是挺烦的，等到了关中，你们两个可以回母家看看，细封到东京有一年多了，等回夏州应该可以看到一点变化。”两女顺势左右靠在怀里，章钺很是惬意。

    “好呀！我要回去住毡帐，骑马去契吴山，还可以坐着羊皮筏子在无定河上漂流……”细封月一听大为振奋，高兴地抬起头，满脸都是神往的笑意。

    “切！看你个乡下小娘子，要是有了孩子你还能这么疯玩？”沈雪莲没好气地笑，她才双十年华，随章钺几年时间，心态成熟很多，人也显得有点慵懒。其实她很想要小孩，但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加上她父亲沈念般知银州，所以符金琼才要她来。

    “呸呸呸……看她们带孩子我都怕了，我还没想过呢……”两女说着脸都红红的，看着章钺笑。

    四天后的黄昏，车马队进入洛阳巩县郊外，县令郑德甫听到消息，连忙率衙差小吏二三十人携带马料饮水出城迎接，章钺本想低调不住官衙，可身份地位高了，出行途中免不了这些事，只好由郑县令安排，打算去县衙馆驿住下。

    “兼判西京府事的是窦学士，不过他常在京中，下官与他没啥关系，任巩县令好多年了！”郑德甫自我介绍道。

    “是么？巩县人口民生如何，地处两京之间，应该是个富饶之地吧？”章钺与郑县令在城郊官道旁闲聊民生之事，县中小吏指派衙差接待亲兵，给战马饮水照料。至于家眷，自然不好下来抛头露面。

    “本县这儿地处洛水南岸，北面是洛水与黄河交汇的河洲地，那一块夏季水灾，没法住人，城东北有神尾山，乡里主要在城东南，所以人口不到五万，只是个下县。”郑县令回道。

    章钺点点头，与郑县令聊了一会儿，士兵们也饮好了马，休息了一会儿天色有点晚了，还要走三四里路进城。到了城门口，章钺发现巩县城虽不高，但却引洛水修有护城河，从城门进去，是通往东西南北四门的宽大长街，县城一般都是这种布局。

    傍晚时分，长街上行人不多，两边店铺市肆有的开始关门打烊了，一些晚上营业的酒楼和客栈也开始点灯。县中小吏和衙差打着肃静回避的牌子在前开路，亲兵骑从的的马蹄踩踏铺地青石板，发出一串串清脆的嗒嗒声。

    离县衙还有一段，前面快到了一处十字街口，章钺骑马而行，与郑县令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心中忽然生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某处窥伺，不由左右看看，后面亲兵们骑马而行，目光平视，视线都在自己后背。再后面是五辆马车，左右骑从环绕。

    章钺抬头看看天色，这时刚好到街口，两边似乎是两层的酒楼，若有人偷看自己，那一定是在楼上窗后。突然脑中闪过一道灵光，章钺勐地醒悟，心口砰砰直跳，强自忍着大叫的冲动，轻声喊道：“柳光业！注意敌袭！撤往左边楼脚下。”

    柳光业一听，不由一呆，举手打了几个手势，前方亲兵放缓步伐，前后队列一下拉长，中间护卫马车的突然向中间聚拢，带偏马车斜向左侧楼脚下。

    亲兵们的举动，敌人一下就看出来了，头顶一声尖锐的哨响，两边楼上响起一片的砰砰声，所有的窗户突然一齐大开，成排的黑衣人影涌现而出，张弓搭箭指向章钺一阵攒射。

    “动作齐整，这是禁军！”章钺大喝一声，瞬间从马背上摘下盾牌，拔出苗刀，脚蹬马背一个鱼跃，落入后面亲兵队中，几步就窜到马车前，一手持盾护住了外侧，另一手倒持长刀扣住马缰就拉向南面楼底屋檐下。

    声声惨叫中，前面的小吏和衙差被射倒十几人，一下四散奔逃，郑县令也身中数矢翻落下马，章钺的战马被射成了刺猬状，长嘶一声人立而起，随之翻倒。

    柳光业反应也快，立即命后面亲兵拉着马车退南面屋檐，马车北侧的一队亲兵们也纷纷中箭，但以仿青塘冷锻甲的坚韧，不中要害不足以致命。

    亲兵们大喝互相招唿同伴，跃下马去自动持盾组队，立即自后背上拔出透甲锥唿唿唿地投向楼上，十几名黑衣人猝不及防，被刺了个对穿落下楼来，摔在地上扬起一团灰尘，溅出一滩血渍。

    “柳光业封住两头，乐彦文保护家小退至屋檐，注意楼上敌兵下来偷袭！另登高望。”敌人露面了，章钺反而长出一口气镇定下来，大声唿喝着指挥调动，同时挥刀斩断车辕皮带，匆忙地将拉车挽马卸掉，这样马车可以推动到屋檐下固定，以车厢夹层内铁板的坚固，普通箭矢难以穿透。

    在这种长街上，骑兵只能直冲，这样反而不利，只需要一点时间让士兵们弃马集结，分组式小规模战斗，这些斥候出身的亲兵装备了坚甲利刃，每人六支透甲锥，两壶箭，更有射程一百八十步的步骑通用角弓弩，绝对能让这帮作死的家伙长点见识。因为敌兵还只出动一部分，看不出具体兵力，也没看到指挥的首领，必须蓄力待发。(未完待续。。)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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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8章 嗜血黑街

﻿    声声刺耳的哨响声中，长街对面两丈，两层楼外栏杆后密布成排的黑衣弓箭手，他们都没披甲，也不以盾手掩护，全部张弓放箭，射速极快，又是近距离，箭矢密如骤雨。

    章钺的亲兵们纷纷跳马，组队投掷透甲锥还击，部分士兵将战马赶走，以免形成障碍不利于机动。仅是一小会儿功夫，长街两头传来阵阵整齐的脚步声，而柳光业各派一个都在两头空旷处掩护，围绕街左酒楼墙壁形成半月形阵势。

    亲兵们赶走了战马，地势开阔之下，很快以刀盾手在外立盾，后排先以三轮透甲锥打乱敌军队列，再摘下角弓弩上弦自由射击。

    这时数百匹战马全丢弃赶走，五辆马车拉到墙脚下，韩徽、边弘毅、李导等几名年轻人也挤到了内圈，在章钺的呼喊声中，乐彦文带着五十名亲兵举盾遮护，章钺迅速将车内五名妻妾和四岁的女儿接下车来，让乐彦文收缩包围护在后面。

    “夫郎！好多敌兵，这可怎么办？”卞钰怀里横抱着薇薇，有些慌乱地拉着章钺衣袖。

    “郎君快去御敌，这里有我们呢，快去吧！”沈雪莲倒还镇定，她和细封珪月都能上马作战，虽然有点勉强，但眼力不差。两女让葛婉秋和秋香一左一右护着卞钰，自在前面手持刀盾抵挡着。

    “乐彦文！小心楼上有敌人跳下来！注意侧边窗口！”章钺嘱咐一声，飞快钻进马车脱去外袍和靴帽，露出贴身的乌幽幽细环甲。

    他一把掀开坐垫厢板，取出一只浑圆一体的宽檐式钢盔戴上，快速系好下巴缨绳。另取出一双及膝的长筒镶甲片皮靴套上脚，提起底下几十斤重的多功能装备挂件轻皮甲穿戴上身。这件背心式轻皮甲上，后背挂有六支透甲锥，两腋下有角弓弩一具，箭一壶；前下腰带处，右侧六支飞刀，右侧有三叉钩式含绳串飞狐爪一只。

    将挂件背心牛皮绳扣系好，最后取出一长一短两支苗刀插进透甲锥内侧，当章钺全副武装再出马车时，五十名亲兵即过来，将他护在中间。章钺抬头看看天色，空中最后一缕夕阳已经消沉，外面天色乌青，晚风阵阵，长街上尖哨声不断。

    两头各有四五百黑衣人影张弓射击，并以刀盾手在前，渐渐逼近。而对面楼上，那些黑衣人队列稀薄了一些，楼底一处店门轰然大开，约两三百人列队涌出，试图三面夹击。

    “三段轮射！”眼见敌军兵力差不多全出来了，己方也布列成阵，柳光业大喝一声，开始组织反击。角弓弩射速虽慢点，分成三个方向还击，弩矢密度也稍差点，但是射击精度和箭矢劲力要强得多，暂处于势均力敌的状态。

    章钺隐在亲兵之后，眯着眼睛集中目力一遍遍扫视对面楼上，及两头街道，始终没发现对方指挥调度之人。他不禁出前几步仰望，这一排楼上两层安静得诡异。按说这种死角是最佳打击位置，无论是弓箭，还是一些重物，落下来都能伤着人。

    正惊疑间，头顶二楼响起一片砰砰声，数十名黑影一齐腾空跃下，手持横刀直劈下来。章钺怒喝一声，手搭两支透甲锥顺势发力上扬，两名黑衣人半空惨嚎一声，落地摔倒。五十名亲兵也同时发现，依样投掷，一波跳下的数十人几乎同时中枪，落地摔了一堆，剩下几个侥幸者也很快被斩杀。

    紧接着空中又一暗，呼呼风响声中，这次跳下来的敌军分为了左、中、右了三队，两头士兵正战斗，措不及防下十余人受伤，不得不分兵围剿，队形一下搅乱。

    而中间下来的仍是数十人，又是一轮透甲锥后所剩无几，但敌军发现这种短枪的厉害，前一轮送死后，又是上百人跳下来，顿时打击力度不够，亲兵外围不得不拔刀迎战。章钺被围在圈子内却没顾忌，六支透甲锥投完，拔出左右士兵们的继续投掷不停，短短一瞬间让敌军损失惨重。

    突然，空中又是一尖啸，又落下来二三十名黑衣人，与残余四五十名将亲兵队拦截在外，其中十余人却掉头杀向墙脚下乐彦文，这下半月阵内圈也是一阵大乱。

    章钺位于亲兵保护下，主要兼顾外三面，以他精准的手法实施远程打击，但士兵们就没这个眼力，近距离下有可能杀伤自己人，只能持刀盾与敌近战。

    外圈仍是固守，角弓弩轮射之下，打击得两头街道与对面店门口近千敌军无法靠近，反丢下一地伤兵在地上翻滚求救。到了此时，章钺终于估算出，敌军应在三个指挥左右，应是殿前司禁军。因为超过一个军两千五百人的调动，那声势太大，军情司绝对能发现，这样可能是分批次调出东京城。

    “郎君……”猛听得身后一声尖叫，章钺大吃一惊，回头看去，一个头戴银饰，身着花衣的女人一剑刺入了秋香的身前，随之一脚试图将她踢开，不想秋香和身扑上，死死地抱住了她。

    而沈雪莲和细封珪月、葛婉秋三女背靠背围着卞钰，护着她们母女沿墙脚向另一边躲避。章钺怒喝一声，伸手探向一名士兵后背，结果落空，左右士兵的透甲锥都被拔完了。随之想起还有六支飞刀，一跃而起的瞬间，手探刀囊摘下一支，腾空一个转身使劲甩出。

    那花衣女人十分警觉，连手几拳也无法打开秋香，便扳着她的身子向这边一甩，结果飞刀透入秋香后背。章钺怒极，一把推开前面亲兵，拔出短刀正要扑过去，忽觉头顶衣袍飘拂声响，举刀一个上撩，当的一声，火花闪亮中，一个瘦长人影翻身落地，正是王彦升。他虽蒙面，但那双微微突出的眼睛闪露凶光，再熟悉不过。

    “找死！”章钺跨前一步挥刀，右脚随之反转，使了一招“单回刀”挑开王彦升刺来的长剑，随之一招“马步拦腰刀”反劈对方腰肋，趁其撤步避时，身体随右转步向前，刀尖直刺对方心窝，趁其长剑挑挡再闪避时，闪电般垫步跟进一式回绞刀，刀尖一下在王彦升右肩至左腋划拉出一条长长的口子，金属声响中未见血迹，他衣内披甲了。

    亲兵们一见主公都出手了，立即分出一队围攻王彦升，章钺趁机夺路而走，正要扑向那花衣女人，眼前又闪过一道银光，一名头戴黑布筒帽的蛮人挥刀劈来。

    章钺只得再举刀格挡，但又被拦下战在一处。同时眼角余光瞥见，秋香已倒在血泊之中，远处乐彦文率亲兵护卫着女人们退到了墙角处。

    而那花衣蛮妇这时手持双剑紧追不舍，连连刺杀数名士兵，突然腾空一个倒翻，越过外围亲兵落入圈内，挥剑就刺向葛婉秋，好在细封珪月手疾眼快挥刀格挡，不想那蛮妇左手一剑跟着刺向葛婉秋腰际，沈雪莲在旁惊呼一声，挥刀撩挡的同时，伸手一把将葛婉秋拉向背后。

    然而这一下将卞钰暴露了出来，那蛮妇大喜着急刺几剑挑开两女的短刀，急窜几步一手夺过卞钰怀里的薇薇一跃而退，随之一把向楼上抛去，一件道袍呼地飞出，卷起腾空的薇薇一把倒拽而回。

    “薇儿！”卞钰惊呼一声，脸色一阵苍白，抢步追出，不想那蛮妇又挥剑刺来，沈雪莲和细封珪月连忙上前迎敌，将卞钰拉回身后。这时正在杀敌的乐彦文看到，也率亲兵围了过来。

    “事急！快走！”楼顶传来一声大喝，伴随着薇薇的大哭声远去。

    这一幕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章钺想要救援已来不及，眼前布筒帽男蛮身手敏捷，闪转腾挪步伐灵活，十分难缠。片刻之间，王彦升也刺杀了十几名亲兵，从一侧斜扑过来，将章钺逼得步步后退。

    “阿囡！这边来！”远处那蛮妇对付沈雪莲和细封珪月游刃有余，还不时转身偷袭围攻的亲兵，这使得乐彦文始终无法让亲兵组成阵势，队形乱糟糟的非常被动。那蛮妇却且战且退，渐渐退到了酒楼大开的窗口下。

    柳光业稳住了前阵，转而让一名营虞候指挥，抽调五十名亲兵小跑过来。王彦升和那男蛮一见，攻势更加迅猛，趁章钺闪避抵挡时，突然腾空一个倒翻，落地一阵滚动，飞快到了酒楼窗口下，一个鱼跃穿窗而去。

    那蛮妇见两人脱身，跟着想要跳窗撤离，章钺探手两支飞刀，猛跨出一个前弓步双手甩刀，两支飞刀疾射而去，一下透入蛮妇后背。那蛮妇闷哼一声，上身仰了一仰，脚下动作却是不停，仍翻窗逃走了。

    “该死的……杀光这些杂碎！”章钺追之不及，怒吼一声扑向倒在地上的秋香，伸臂挽起她的后颈扶起，右手按住她身前汩汩冒着热血的伤口，急呼道：“秋香！你怎么样了？醒醒！快醒醒！”

    “郎……君！奴要睡着了！睁不开眼……真是舍不得你……好好照顾小荷……”秋香已失血过多，气若游丝，脸色苍白如纸，勉强笑了一笑，眯眼看着章钺，缓缓抬起手想要抚上他的脸，突然无力地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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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9章 剑影龙魂

﻿    四名大敌撤走，前方街道上左右围攻的敌军走了百来人，剩余数百人仍在射箭。柳光业沉着脸，喝令一百亲兵们散开保护卞钰等家眷，前阵留一百原地驻守，另外各一百余人分作两队，持盾左右冲上长街，随之展开近战反击。

    “乐彦文！保护好她们，再有任何闪失你知道后果……”这小子作战或许可以，但作为亲卫副指挥还不如杨玄礼，章钺心中恼怒，秋香已经去了，可薇薇一定要救回来。

    王彦升等人显然谋划已久，配合得竟如此巧妙，抓走一个小女孩不过是诱敌，或许就在这城内另有埋伏，等着自己上钩，但眼下不得不闯。

    “柳光业！带五十人跟上来！”章钺哼了一声，将装备挂件背心这种累缀解去，仅穿着月白中衣，外着了一件背心式细环铠，缓缓拔出自己专用的苗刀。

    这刀与普通苗刀重于刺点的特点不同，柄长一尺一寸，刃长两尺，宽厚适宜，硬度更是相当强，兼具枪刺与刀斩的特点。不过士兵们制式配刀全长为一尺九寸，马军用刀则为全长五尺，都是可双手握的长柄刀。

    章钺缓步上前，手按窗框一跃入内，躬身察看地面，有几滴血迹，由此一路追寻下去，直穿过酒楼后院，翻过院墙外面是一条两丈宽的小河，夜色笼罩下，左近没看到桥，便纵身一跃投入水中，倒握长刀全身笔直，以蛙泳的方式飞快游到对岸，上了河堤前方又是一排院墙，四下传来声声狗吠，点点灯光透过房院窗纸，隐约可见乌幽幽的屋脊。

    走地面随时可能遭遇伏击，一旦被围攻很难占据先手，章钺决定走屋顶，疾奔几步，脚蹬院墙半腰处，一跃腾空而上墙顶，走院墙到房檐攀附而上，脚踩拱起的瓦片侧边着力处，躬身飞奔向前，足尖轻点借力，避免瓦片破裂发出声响，到了连绵一片的房屋尽头边沿后趴下，终于看到一条十字街口，便伏于屋顶静静聆听，很快就听到地面墙脚下一串串的呼吸声，这是些普通士兵，不足为虑。

    突然，小女孩稚嫩的哼哼声钻入耳朵，章钺微微扬起脸面扫视，就见斜对面屋檐下吊着一个不时摆动的大包裹，绳索束紧处露出了半张模糊的小脸，嘴巴似乎被堵塞上了。她能动，说明绳索没勒住脖子。

    果然是抓人质以为诱饵，敌人竟然不出来，那就赶他们出来，眼前地势，敌人很可能在对面三处房顶，或者地面暗处有两到三名便于突袭，这个可先不理，应先以电光火石的速度解决暗处的。

    越是危险，章钺愈加冷静，默默算了算，亲兵们可能不会游泳过河，找桥的话要绕路，还有一会儿时间听息观察。他集中目力看向薇薇，她小脑袋转来转去的，始终没看向这边，时而歪头看向地面左边，或者右边，但更多的时候是看她所在房檐上。

    章钺心里有数了，卷走薇薇的是一件黑白八卦道袍，可能是早在东京时，柳光业所提过的那名道士，身手应该也是不凡。章钺目测了一下距离，到房顶边沿处一丈多，这是发力点，至对面立足借力点不到七尺，但要到斜对面须越过街道近两丈宽腾空，这处过不了，很奸滑啊！

    章钺只好小心冀冀地退回一段，干脆下地面绕路潜行，穿过这排房屋绕到对面侧后再上房顶，先是疾奔了一段，到了近处足尖点踩瓦片都会有震动，便到屋脊主梁一边匍伏前行，很快就看到一个黑影伏在瓦片上，倒持长剑，后脑朝向这边，下巴枕在互叠的手背上。

    章钺缓缓伸脚找到发力点，腰背渐渐躬起，整个人缩成一团，见那黑影仍是一动不动，突然四肢及腰背一齐发力腾空而起，贴着瓦片斜面直扑而去，手中刀直刺其后背。

    呼地一声，那黑影也不见任何动作就一跃而起，呛地一声拔剑一个点挑，刀剑相击发出叮的一声清鸣。章钺只觉手腕一震，但整个人去势已尽，双腿张开平伸一个字马，着力点加大便稳稳地立于屋顶，随手一撑缩腿，脚点瓦片一个“左单摆刀”。

    那道士腾空跃起刚好落地，长刀如匹练反掠到身前，他长剑一挑一撩转，竟顺势反刺而来。章钺一惊，却不退反进，右脚跟进垫步，一个“迎推刺刀势”，双手握刀一个兜转蓄满千斤之力，脚下半跪步蹲身直刺，刀速迅若游龙。

    “好刀法！”那道士居然大赞了一声，身法脚步极快地向右偏移，顺手一剑撩划，恰恰撩开贴身而过的刀尖。章钺一刀走空，紧跟着一个“漫头舞花刀势”、“斜削刀”，速度和力量都加到极点，逼得那道士后退一丈多远，但却连他衣袍都挑着。

    两人几招交手，下面长街北侧小巷处响起了脚步声，两条黑影冲了出来，章钺见这道士剑法精湛，每次剑尖点挑都很准，太扎手难打，更不如地面脚踏实地，四周无障碍大开大阖，更便于长刀的施展。便纵身一个空翻落到屋沿，脚蹬瓦片看准方位飞跃而下，恰好一条黑影冲到近前，匆忙挥刀抵挡，正是那个蛮男。

    当的一声大响，火花闪耀中，蛮男受力不住“蹬蹬蹬”后退数步差点摔倒。章钺却借着这反弹之力一个“鹞子翻身”尽卸空中下坠之力，瞬间落地又一个跨步横跃，一招五虎断门刀“云横秦岭”，以奔雷之势抱刀横扫而去。那蛮男刚立住脚根，仓促一手刀柄，一手持刀背格挡，呛的一声大响，银光飞溅中，银刀一下开了个深深的缺口。

    这下终于一个倒载葱，后背重重着地，发出“嗵”的一响。章钺借着身体旋转之势一个“扫堂腿”，穿着镶铁军靴的大脚狠狠踢中其腰胁，蛮男一下翻滚出老远，直到墙脚下发出重重的撞击声。

    章钺收腿立足，见那落后一点的蛮妇也刚好冲到，瞬间就是一个垫步“迎推刺刀势”，蛮妇双剑斜劈格挡。章钺却突然一抖长刀卸力，顺手半招“按虎势”反转斜僚而上，呲啦一声，一只握剑的手臂飞了出去。

    “啊……”蛮妇尖声惨叫着斜刺里就跑，踉踉跄跄数步，冷不防背后劲风声响，一柄长刀飞来，“卟”的一声透胸而出，热血狂涌，蛮妇双手在空中一阵无力地乱抓，软软地倒了下去。

    咝……劲风声响中，后一条黑影应是王彦升，瞬间就到了手无寸铁的章钺面前数步之外，他飞跃紧跟出剑直刺，剑尖因飞速划破空气，反射月光发出眩目的利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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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0章 交换人质

﻿    王彦升长剑刺来的同时，章钺躬身从靴中拔出一对尺来长的短匕，斜跨一步侧身避过，趁其剑势去尽即将变招时迅速贴身靠近，左手倒持短匕上掠其右腕，右手短匕刺其腰肋。

    王彦升大吃一惊，猛地后退一步，试图拉开距离持剑倒转，章钺等的就是这一步，右脚突然一记暗腿，踢中其小腿胫骨，趁着他脚下一个踉跄再陡步跟进，左匕封挡，转身右匕上撩，一下在其右臂处划开一道现血的伤口。

    然而就在此时，王彦升右手长剑再刺过来，章钺只来得及一拧腰，长剑贴着左胁直刺而过，剑刃划过细环甲发出一串的火花，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磨擦声。

    章钺猛一蹲身，左手丢弃短匕，一把抓住其右腕，右手短匕正要回缩却被王彦升格档向外侧，为防身前空门大开，右脚斜跨一步，右拳顺势由内而外一个形意半步崩拳，正中王彦升左肩胛，得势不饶人紧跟一步又是一拳直中其心窝。

    趁着王彦升要害处连遭两击短暂发懵时，章钺蓦地放开其右手，双拳迅猛出击，打出了一组咏春小捻头，双拳快若流星，噼里啪啦如雨打芭蕉般拳拳不离其心胸，力透其胸腔后背。同时脚步如影随形，眼见其无还手之力，猛地一跃而起，使招“搂颈顶膝”，膝盖一下击中其鼻梁眉心处，落地再一个右肘锤，狠狠击他左太阳穴。

    眩晕的王彦升像喝醉酒一般斜窜几步，将倒未倒之际，章钺飞起一脚踢中其前胸“膻中”，胸骨折断的嘎嘣声响中，王彦升一下倒飞出一丈开外，落地像死鱼一样翻滚着再也爬不起来。

    短短片刻之间两伤一死，正要跟进结果了他们，不想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哇哇的小女孩大哭声。章钺一惊转身看去，那道士一手提着包裹，一手持剑快步疾奔过来。

    这道士剑法老到，速度又快又准，身步灵活多变，章钺可没把握凭双拳与其一战，前冲几步从那蛮妇背后一把拔出长刀，立于巷口准备救下薇薇。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阵厮杀声，柳光业率亲兵赶到，在身后巷子那头与那百余名黑衣战成一团，以小队配合作战技巧，加上精良装备的优势，杀得那些黑衣人四散奔逃，渐渐向这边逼近过来。

    “贫道商阳子，忝为蜀中青城山上清宫首座弟子，习剑四十余载，初逢郡王殿下这样技击精妙的高手！”

    那道士商阳子须发花白，看似约五六十岁，左手提着包裹里的薇薇，另一手反持长剑，一副就此动手样子，似乎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章钺一听大为恼怒，但四岁的女儿在他手上，未免有点投鼠忌器，不由嗤笑一声，问道：“你既是道门中人，来大周行刺杀之事，自认是有恃无恐了，是么？”

    商阳子一听面露愕然，微笑道：“道门讲究尊道贵德，天人合一，长生成仙则济世救人，并不轻易杀生，也不染世俗是非。何况贫道掌中剑乃镇宫之宝七星剑，上清宫祖训绝不容此剑沾染血腥。”

    “什么意思？你若不想挑事，放下那孩子！自己滚！”虽然这道士剑术高明，说的也是自相矛盾，章钺却没兴趣跟他胡扯。

    “呵呵……贫道来东京一趟，倒也知道不少消息，郡王殿下持节出征，这是想做开天辟地的大事，为何却连这点耐心都没有呢？”

    章钺见商阳子顾左右而言他，但又似乎对孩子没有恶意，心下放松了一些，便问：“你究意想说什么？你在为谁做事？”

    “贫道只是顺路帮同门王师弟助拳一回，肯不肯出全力那要看贫道的心意，更何况，那位殿前司的赵将军也在密谋行大事，同样不是好东西，你等武夫如何作为贫道管不着，但这两个还有一口气的同门却要带走，一命换一命，到此为止！”

    章钺冷笑一声，现在形势可不一样，身后柳光业等亲兵已将那些黑衣人杀得四下溃逃，沿小巷两边墙脚下缓缓包抄过来，要想留住他们那两个伤者很容易，但这位商阳子确实不好对付。

    “是么？那个蛮子你可以带走，王彦升为大周禁军散员都指挥，他犯了事必须留下！”这个王彦升凶戾之气很重，此等人放跑就是个祸害，要是以后再来一次刺杀，那可是防不胜防。

    “这是上清宫自家事，他们技不如人却为非作歹，咎由自取。贫道自会禀明师尊加以监管，如何？”商阳子口气越发缓和，带着一点请求的意味。

    这是想交换人质，章钺对商阳子也有点忌惮，犹豫片刻点头道：“那好！你先把孩子还给我！”

    商阳子微笑点头，右手长剑十分准确地插入背上剑鞘，左手提起包裹一扬，呼地一声将薇薇扔了过来。章钺伸手一把接住，扯掉包裹抱起查看了看，薇薇没受什么伤害，忙摘掉她小嘴里的破布团，她小手一下抱住章钺的脖子哇哇大哭起来。

    商阳子仍站在那儿没动，双手倒背着仰头望天，一副处变不惊的淡定神态。章钺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招呼柳光业等亲兵们跟着退去。

    柳光业见章钺竟然真走，惊讶地问：“主公！这就放过他们？”

    “孩子要紧！出尔反尔的事不做也罢，咱们也没这个时间耗在这儿。”章钺有些郁闷，杀了那个蛮妇，蛮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过王彦升倒确实只剩一口气，他们若再敢有下次，章钺绝不惜痛下杀手。不过照这商阳子的作为，他们回上清宫的话，那就与赵匡胤没啥关系，或许是多虑了。

    回到北面长街，亲兵们已在四周戒严，将己方伤兵五六十人，加上巩县衙差小吏等十几人抬到一边先砍断箭头，战马也找回来一些。而那些黑衣人的尸体堆了几大堆，经清点竟有七百余，其余逃散。

    章钺随之率车马队到县衙馆驿投宿，将巩县令的遗体送入后宅，县令夫人出来询问情由，章钺让县主簿打发了，一面派柳光业安排宿卫值夜，一面找来文房四宝手书一封，命乐彦文连夜出发，送往东京交给封乾厚和王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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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1章 永兴军府

﻿    次日一早，章钺派巩县主簿将七百具殿前司散员士兵尸体送往东京，将秋香的遗体安葬于巩县东北神尾山下一处遍布野花的山坡上，随之率亲兵加速赶路。

    至于赵匡胤欠的几笔帐，以后有的是机会清算，而且出了这件事，他在东京的日子将更加难过。在章钺看来，大周也不过是天下最大的藩镇，赵匡胤也只是形同撑握了部分牙兵，随着威望一步步下跌，他的兵权也将逐步削减，还有李重进和张永德在外盯着，没什么可担心的。

    八月初二傍晚，章钺率兵抵达潼关城郊，先期接令赶来的会州团练副使权道谨，潼关防御使康成泽，率兵五千列阵于城外夹道相迎，礼仪盛大而隆重。

    当晚，权道谨和康成泽于关城内军衙设宴接风，酒过三巡，章钺便问：“镇远军移驻潼关，河中府李洪义有行文过来吗？”

    “有！问是何故，末将未予回复。”权道谨看了康成泽一眼，他率兵抵达有半个月了，李洪义到河中府上任也不久，却对潼看得很紧。

    河中府位于黄河几字形转弯内侧，原本属于河东，但现治河中府，辖同州、华州，而潼关处于华州东侧，自然都隶属护国节度治下。而且这个李洪义是前朝刘知远李皇后的弟弟，现在被奉为李太后，仍居在东京皇城万福宫，被大周奉养着。

    这一点倒没什么，关键是李洪义颇受太祖郭威信重，早几年郭荣赐给了节钺，现在要他前来听命，恐怕不大好办。河中府暂时就算了，但潼关是一定要控制。

    “备笔墨纸砚！”章钺移开面前杯盏，随侍的柳光业很快取来了纸笔，当即书写公文一份，加盖关西行营大印，让李洪义前来永兴军府商议粮草筹备的问题，命康成泽次日安排人送去。

    同时想到南方的事，又书信一封，手令一份，命亲兵送去陕州，交付军情司传递。书信给山南东道节度使向训，手令给朗州武平节度使药重遇、鄂岳节度使杨守真同启。

    安排好前期准备，八月初六的下午抵达永兴军府东郊，授命前来协判事的凉州刺史温元恺移交州事给李多福，会州刺史李良弼移交州事给阎成望，并与泾州商华庆、卢照义一起率五千步骑赶来，列阵于灞水东岸迎候。

    “末将等拜见主公！”

    章钺跳下马车，见李良弼和温元恺等数十名文武官员，及永兴军府衙一众官吏上前躬身行礼，个个激动不已，脸色胀红，神采飞扬。

    “免礼免礼！”章钺微笑着一个个扶起，在一众下属的簇拥下进灞水驿站大堂落坐，一群小吏们忙进忙出地奉上茶水，随之退了出去。

    “彰义节度使史彦超、凤翔节度使冯继勋、秦州雄武节度使薛怀让、邠州静难节度使李洪信、鄜州保大节度使李筠、延州彰武节度使李万全，此关南六帅是否已到行营，若未到者有回复吗？”这时章钺还在洛阳时，便先派人传令，按算现在早就到了才对。

    “回主公！一个都没来，西北沿边副部署、夏绥王仁镐；行营副都虞候，朔方张铎只派人来联系，只有建威节度使王彦超一个人来了！”李良弼起身回道。

    “不见棺材不落泪！”章钺听得大怒，脸色阴沉着狠狠一拍桌案，茶盏都跳了起来，差点摔下地去。

    事情很简单，海西蕃酋僧林占衮率兵五万打到洮州，这是传递到东京的消息。可实际只三万兵不到，也就是做做样子，关西节帅们离洮州这么近，自然知道这其中的猫腻，虽没人多事上报，可紧接着章钺就封王来关西上任，这要说不出事谁都不信，自然也就不敢来。

    李良弼一听左右看看，好在来的都是自己人，王彦超在城内没过来，便起身拱手道：“主公！还是按事先计划赶紧接任，河湟四镇及会州、河西凉州已经在开始合并，但驻地设在会宁最合适，迁到乌兰那城池太小，又没现成的官衙，可很多事情马上就要着手，这非常不方便。”

    万事开头难，章钺一听非常烦恼，又道：“有什么不便的，交通最为重要，乌兰是东、西、南、东南四方交汇地，作为经略使府衙再合适不过！另外，庄少的兵力完成集结了吗？”

    “怎么可能那么快，整编都没完成，孙延寿是到兰州了，宗景澄和史德远也正在着手，可凉州折德扆态度很犹豫，不肯签署调兵整编的军令，就只有河湟四镇在安排留守乡兵，镇兵还没开始调。”李良弼回道。

    章钺一听非常郁闷，僧林占衮进兵开始事情快过去了一个月，他们的兵力整备还没办成，难道这点事都要自己亲自出马，九月用兵的季节就快到了，后勤的事务也还是一团麻，看来只能先接任，把粮草屯集足够。想到粮食，章钺在人群中扫来扫去，没看到宋德权、刘显声、沙翁等人。

    “惠和商行的经营现在怎么样？屯集了多少粮食？”章钺对这个也很上心，几年以来，每场战事的背后都有惠和商行出力一半，现在控股人仍是章钺，占百分之五十一。其余百分之四十九，有卞极、蜀中韩芙蓉，加上宋德权、刘显声、张全绪、洛阳温大有几个地方主事人拥有一大半，最后一点是各地大、小商户。

    “商行的事要问宋德权，去了会宁没回来。各地屯粮某还记得，兰州屯了三万石，关北夏州四万石，永兴军府三万石，兴元府五万石，松藩四万石。除永兴军府是官仓之外，其余都是和官仓一起的。”李良弼回道。

    粮食屯集得差不多，用兵是可行的，这几年战事太过频繁，造成市面上粮食居高不跌，若处理不当，到明年可能会继续上涨，但也是没办法的事，箭在弦上，已无法放松下来。

    章钺初步了解关西近况，随后进驻永兴军府衙客馆住下，次日一早办理交接，正式上任履职，首先自然是验收盘点府库，夏收税粮已经运往洛阳，剩余只有两三万石。

    另有税钱和青白盐价值近十万贯，需要留作维稳。而武库，仅备有士兵军服、兵甲不到三万套，这可是供给关西所有藩镇的，实属寒酸。辖区和兵力方面，永兴军府辖京兆府、乾州、商州，在册共有十军两万五千人。其中乾州一个军；商州两个军。

    京兆府七个军一万七千五百人，按说很多了，可这包括城防和治安、衙署和官仓重地守卫、边境和来往要地布哨等等，不怎么分镇军和乡兵，简直就是乱七八糟。

    计划很完美，可真正做事，章钺才发现，这个帝国军政体制的杂乱，远比自己想像的还要糟，要把关中这一块理顺，至少都需要半年，今秋用兵的愿望还能实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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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2章 作出选择

﻿    上任头一天，章钺忙得脚不沾地，上午去城内永兴仓、常平仓盘点存粮，下午又去军营检阅诸军，查阅核对各军花名册及装备后勤。有个初步的了解之后才能整改，或者交给下属来办。

    黄昏时分，章钺骑着马，带着李良弼、温元恺、韩徽、边弘毅等幕僚，及永兴军府判官杜德运、支度使李溥等府衙官吏一路回到东门大街北面的府衙，众人边走边谈着进了大门，远远就见王彦超一身紫袍玉带，端端正正地坐在仪门口一张宽大的坐榻上。

    章钺不由一怔，转头看向李良弼道：“王彦超不是到此很多天了吗，你俩没与他谈谈？”

    李良弼与温元恺对视一眼，转而拱手回道，“我等也只是善加接待，有些话是不太好说，这位王大帅为人略有些自负，却也是知进退，颇有才干的人，主公应厚待礼遇，若得其相助，接下来的事情将事半而功倍。”

    章钺点点头，心里明白了，李良弼等人只是州刺史级别，与王彦超这等资历深厚的老帅身份不对等，要知道王彦超可是历仕晋、汉、周三朝，影响力很大，人脉关系广，要让他甘心到帐下听用可不大容易。

    而且先帝临去时调他到兰州，他也算识时务，左右为难之下在朔方装病不去，还是宣崇文亲自去见他才肯到任，然后形同软禁，他当然不爽了。

    见王彦超这个架势，章钺就知道他是在表达不满，或是要发飚了，当下缓步上了台阶，煞有介事地拱手笑道：“呵呵……这天气是有点热，德升兄坐在这儿纳凉，不如随我到东园凉亭，那儿才叫凉快！请！”

    王彦超一听，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目光锐利地看了章钺好一会儿这才微微点头，缓缓起身大步就走，倒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章钺看向李良弼和温元恺，笑道：“晚上后宅前堂上设宴款待，你俩也过来作陪！”

    李良弼两人点点头停步恭送，章钺穿过大堂，沿走廊进二堂绕过东院墙月洞门，这儿是有个小花园，几棵果树环依小径，直通到东北角处的池塘边凉亭中，王彦超在前快步而行，进了亭子看着满池开得正艳的荷花，以及岸边那几株垂柳，有些怔忡出神。

    章钺最近忙得很，没什么心情赏景，见王彦超这样子便猜到，他大概是不知该如何开口，便上前在石凳上坐下，笑道：“当今时势，不知德升将军如何看？”

    王彦超回头看了章钺一眼，一扬下巴冷哼道：“某一介武夫，素来功微，承蒙太祖和先帝恩宠，只知兢兢业业以报圣恩，却不似某些人，处心积虑挟兵以固庞，擅调边镇以图谋逆，其心可诛！”

    章钺一听，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道：“王德升，亏你也自称武夫，却看不清时势！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值此乱世，武夫更应该以天下为己任，而不是泯然众生，人云亦云！你也是历任几镇节帅，当知民生疾苦，国事多艰，如今天下四分五裂，朝庭禁军潜藏危机，中书宰臣紧握相权历五朝而不倒，武夫手握百万大军也难以参政，某且问你，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自是……自是郭家天下！”王彦超一脸震惊，看着章钺呐呐说不出话来，下意识认为是郭家天下，可又觉得底气不足。五代更替，正统观念在武夫心中，其实已经很淡薄了，而且那些意识形态的东西，没几个武夫能看透。

    章钺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道：“你错了！这天下既不是郭家的，也不是你我这等武夫帅臣，而是那一代一代交接的文臣士大夫，你懂了么？”

    王彦超面露若有所思之色，他就算再笨也明白了一点什么，可认真说起来，历朝历代不都是如此么，就算是皇帝也多是武夫，又何尝不是习读儒家经典的，而武夫大多只是粗通文墨，以卑贱之身而骤登高位，往往肆意贪掠，挟下而拥上，何谈什么忠孝。

    而文臣把持国家大权，某些方面说起来是有大功的，至少在这个动乱不止的年代保持了一点安宁。可也正是他们的自行维护、固步自封之举，已至于地方州县吏治败坏。而中枢官制的混乱，却多半都是一窝一窝的皇帝们造成的。

    这样一想，王彦超顿时一头雾水，心中彻底迷茫，不知这个世界为什么突然就变了。中枢和皇权的不稳固是一个问题，而藩镇又加剧了这一现象，就算现在节帅能调动，威权也大大削弱，但弊病并没得到根治。

    “就算是有这么多弊政，可你擅自调兵驻防潼关，又从泾州调兵五千进驻永兴军府，关中节帅噤若寒蝉，就算你持有节钺，执掌行营大印，要令他们心服却也难吧？何况……这权柄得来的也不光彩……”

    “不！王德升！这一切都不重要，简单说，成者王侯败者寇，而你……也到了作出选择的时候了，章某虽诚恳挽留，但如果你不愿共图大事，某可以派人送你去东京，言尽如此，自行考虑吧！”

    王彦超既然到过兰州，那对自己的实力应有很深的认知。说起来当年高平之战时，还得罪过自己，后来征夏绥，自己也只是参劾了他一次，都算不得什么大事。章钺说完大步离去，自回后宅沐浴更衣，换上一身干净的圆领紫袍到前堂时，李良弼和温元恺两人正在用茶，见章钺进来连忙起身。

    章钺见王彦超没来，便问道：“你们邀请过王德升了吗？”

    “刚派人去请了，态度模棱两可，若主公亲自去请那说不定就来了！”李良弼意味深长地笑道。

    这是拉不下脸面，章钺不由笑了起来，便招呼两人一起到前面馆驿登门相请，这次王彦超倒是爽快地答应了。当晚，四人把酒长谈到深夜。对于朋友，章钺是很慷慨的，到了这一步，当然有必要让他知道接下来计划，那么他也就成了同船共渡之人。

    八月正是秋收的季节，关中各镇税粮马上就要入库押送永兴军府，章钺与王彦超谈妥，便行文各镇催收缴纳，留下李良弼、温元恺代理府事，让王彦超集结兵力整训，并以商华庆、卢照义率五千兵协助，三天后启程前往会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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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3章 阿米豆腐

﻿    八月十三，章钺率柳光业等一千骑快马急行赶到泾州，节帅史彦超闻讯出迎，语多不敬。章钺没有计较，迟早有那么一天要收缴他们的旄节和帅印，让他们牢骚几句也没什么大不了。

    更何况此前调出商华庆等五千彰义军，是直接绕过史彦超的。这年头节帅位高权重，实力不咋地，但资历深厚，要收拾他们需要恩威并重，劝导和胁迫两种手段并行，如果不识相，不听令的，到时就会让他们知道厉害。

    史彦超与王彦超不同，王彦超算是儒将，而史彦超就是一名纯粹的武夫，高平之战后在忻口陷入敌阵，章钺救过他一次，所以史彦超虽然不爽，但也没过激行为，同意税粮收齐便押送关中。

    章钺仅在泾州投宿一晚，四天后的傍晚赶到会宁，兰州庄少、鄯州孙延寿、巩州史德远、洮州刘欣发、凤州邴绍晖、兴元府何继筠、松藩张建雄、等六镇嫡系节帅已先期到达，另有府州刺史卞极、夏州防御副使符昭吉、知银州沈念般等数千人在城郊五里相迎，礼仪非常隆重。

    当晚，会宁州衙大宴，章钺特地把老爹章永和请了出来，命二郎章铖带着新婚半个月的新娘子出来给众将敬酒，众将一一给老爹见礼，恭贺二郎新婚。

    符昭吉和卞极、沈念般等人离会宁近，他们是参加过二郎婚礼的，章钺却没赶上，有点小小遗憾。当晚初到自然不便商议什么大事，州衙驿馆也住不下那许多来客，章钺便住进了二郎的府上。

    二郎的宅院占地十亩，位于州衙东面不远，老爹章永和满脸红光，一路与梁著聊得挺投缘，进了中堂自行聊着。章钺酒喝得有点多，头脑晕乎乎的，沐浴更衣后回卧房正准备睡下，二郎却与弟媳梁姝抱着一叠帐本过来见礼。

    “阿兄！这是关中各地节帅听闻小弟婚礼，都派了人来祝贺，这是礼单，你都看看！”二郎开口说了句，自在一边坐下喝茶。

    梁姝微笑着盈盈一福，将一叠礼单帐本递了过来，自挨着二郎坐下。章钺看着小两口如胶似漆的样子，不由笑容可掬，拿起来一份份礼单看完，心中又惊又喜。

    此前他是以私人书信的方式派人递送各镇，请他们到永兴军府商议筹备军粮出兵之事，但几乎全部没来，连接到诏书的行营副部署王仁镐、张铎也没来，但这些礼单上都有他们的大名，而且礼品价值不菲，所有的加起来都够一个县一年的开销了。

    章钺看完不由感慨道：“这些节帅真是富有啊！这些大礼多半是看为兄的面子，但为兄不差这个钱，你们都留着成家立业花用。”

    “真的太多了唉！总数值好几十万贯，妾还从没见这么多钱！”梁姝满是不好意思地说。

    章钺听了忍俊不禁，大笑道：“哈哈……你们可以用这钱开个医馆啊！如果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理，为兄帮你们花用！”

    “妾已开了两个医馆了呢，一个在会宁，一个在乌兰县，都是祖父那些弟子在坐馆行医，妾都没时间打理。”梁姝听了笑逐颜开道。

    正说着，一名婢女在外敲门，说是有客过府来请，章钺出门一看，见是符昭吉倒背双手，独自站在庭院中举头望明月状，不由笑道：“既来了！何不进来？”

    “有人要见贤弟，愚兄只好代为跑腿了！”符昭吉目视章钺，满脸苦笑之色。

    章钺闻言一怔，不由愕然道：“哦？谁这么大的面子，竟让你跑腿？”

    “贤弟猜猜看……”符昭吉却不说破，面露意味深长的笑。

    “莫非是……”章钺一惊，不由恍然大悟，顿时一脸复杂之色，便抬手示意，让符昭吉在前引路，跟着一路到了城南祖厉门附近的一座小宅院前，这儿出了前巷，斜对面就是城门，所以整个宅院四周都有士兵把守，安全工作做得还算可以。

    符昭吉在前与守卫士兵招呼一声，让他们走远了，这才转身带章钺一起进了后庭又站住了，伸手指了指，示意章钺进去。

    章钺心里竟然莫名的有点忐忑，曾听宋瑶珠说二妹恨自己，现在就要见着了，反而心虚得很。这座宅虽不大，但建筑布局还算精致，到了后堂前，有一名婢女打着灯笼独自站在门口，见章钺过来蹲身道了个万福礼，起身道：“皇后在后院里，奴给恩公引路。”

    章钺一楞，问道：“你就是那名随她一起落水的宫女么？”

    “是的！”宫女细声细气地回了一声，又道：“奴算是因祸得福，能脱出深宫，虽然处境也不怎么好，可自由多了！”

    章钺恼道：“你有这个觉悟也算不错，但不能再称她为皇后，明白么？”

    “诺！奴知道了，常常改不过口来！”宫女带章钺沿走廊到了后院门口便站住了，示意章钺进去，随后带上院门在外守着。

    章钺进门一看，就见一株小杨树下站着一个孤零零的修长曼妙身影，初升的月光投射过来，拉出老长的影子。月光虽然明朗，但还是有点清幽之色，她身着短衫和束腰襦裙，臂弯挽着细长飘逸舞动的帔帛，背对着自己，看不清脸上神态。

    章钺只觉心口一疼，顿生怜悯之情，幽幽叹息一声，轻声问道：“你还好么？在此地相见，对于你来说，应该是一种幸运，对么？”

    “那哀家是不是要感谢你呢？你们这些手握重兵的武夫为所欲为，随意干涉别人命运，竟连这等大逆之事也做得出来，哀家一介女流，除了愤恨还能怎么样。”

    符二妹轻声细气地说着，言语间满是愤懑，可其实她的心情是复杂的，总共见过章钺三次，那股莫名的情愫她自己也是说不清道不明，虽然心中很明白那是不可能的，但又禁不住无数次去想，结果直到穿上皇后婚礼服前夕，章钺和符金琼来信道贺，那时便彻底死心。

    然而，命运又跟她开了一个玩笑。现在，一个前皇后的名份，却有两个女人同时拥有。东京皇城那个算是坐实了，而自己算什么，背负着忏悔、愧疚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中么，这不是她想要的。

    章钺心里有些郁闷，不假思索地回道：“我是为你好！如果是别人，哪怕是换了你家六妹，我可未必出手！”

    “是么？你什么意思？这是无事献殷勤么？哀家并不会领情！”符二妹一口一个“哀家”，仍当自己是前皇后，这也是当世婚姻礼法规则，只要六礼达成，那女子从名份上就算是男方的妻子，未解除婚约，或者未离婚，从名份上来就仍然是的。

    章钺哀叹，无奈道：“看来……你是放不下了，你难道不知道你的身份有人顶替了？你就算去东京皇城前自称哀家，也不会有人认可。那个太后的悲催命运，你也知道了，你仍要死钻牛角尖的话，那我可没什么好说的。”

    “那你放我走，我要出家！不为别的，但求个心中坦然！”符二妹说着语声哽咽，小声抽泣着哭出声来。

    章钺一阵无语，善良过头了，还能说什么，不由一甩袍袖转身就走，随口回了句：”阿米豆腐！师太准备嫁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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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4章 实力整合

﻿    卯时初，天色才蒙蒙亮，章钺就已经起来了，梳洗后用过早膳，叫上韩徽和边弘毅，在柳光业等亲兵的护卫下骑马到州衙东面街道，转到侧门直接进后堂。因为今天与会定策的人太多，要先准备一下相当事务备忘，然后根椐汇总的实际情况作些调整。

    主要就是撤消节镇，合并行政区划，正式施行军政分离，军不干政，政不管军。这一点说来容易，但真要做起来却很麻烦，首先州、县、乡三级行政体制都有上、中、下之分，而每个等级官职人数各不一样，依等级递减。

    州有团练州、防御州、普通军州、驻兵一指挥到一个军等等大小军镇，总之都是军政统管。而现在要军政拆分规范化，先要把上层建筑改组完成，仅是这个就很头疼。

    李良弼去了关中，权道谨去了潼关，韩盛也去了鄂州，会州临时主事的是阎成望和李多金、常德本，三人在一旁忙着整理军政文件，章钺却在看着西北地图。

    首次撤藩改组意义重大，按计划是先撤河湟四镇加上凉州、会州，这一块是章钺的嫡系势力所在地，当然不会有什么阻力。

    “河西折德扆没来，有书信或行文过来吗？”章钺的目光游移在地图上乌兰到中宁军城那一条线上，他是在想着，改组后行政治所设在哪儿为好。

    “有！这是半月前的回复，言下之意有些犹豫，没说来，也没明确拒绝。”李多金说着找出一份书信递给章钺，埋头继续忙着。

    章钺接过来看了看，信件开头有李多福的署名，那多半是会来的，这样凉州也要算进去，那就是五镇合并，政务可先以州为主事单位，但军队建制必须要升级，这个也还不是问题。

    一会儿，柳光业进来禀报，说外面众将都到齐等好久了。章钺便让柳光业带亲兵扛着几箱文书、打着仪仗、持节钺、符印先去大堂，随后换上九旒冠帽和紫绛纱袍王服，带着一群官员威风凛凛地迈步而出。

    衙参众将已经到齐，各按品阶地位分列两边而坐，见章钺穿上这身王服不由眼前一亮，齐齐起立躬身见礼道：“恭迎主公升堂视事！”

    “都坐下说话！都坐吧！”章钺面露微笑，左右拱手还礼，怎么说这些下属也有好几个都是节帅，应有的礼节不能少。不过还是浑身一阵舒坦，飘飘欲仙地坐上州衙大堂刺史公案之后，脸色很快严肃下来。

    章钺左右扫视一眼，轻咳一声道：“在座诸位，无不是随章某征战数年，出生入死，方有今日之功名地位，但天下并没太平，仍是四分王裂，时至今日，我们该做什么？”

    堂上左右众将一听，都有些愕然，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坐在右侧上首的是老资历张建雄、何继筠、邴绍晖，其次是河湟四镇节帅，加上带来的一些军官等。

    而左侧上首是阎成望、李多金，其下是卞极、沈念般、符昭吉等军州刺史或防御使。靠近大堂门口是地位最低的各大节镇幕僚，或镇下各州派来旁听的判官、六司参军等。

    听章钺这话音，似乎是要众人表忠心，张建雄和何继筠对视一眼，看堂上这么多人都有点拉不下脸，可又不能不开口，当下两人一起站了起来，其他人也跟呼啦啦全部起立。

    张建雄正要开口，却见对面李多金一把拉过阎成望，抢前一步先开口道：“有道是：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我等时逢乱世，当响应主公号召，顺应时势世情，改天换地，重建太平盛世！”

    “说得好！我等也是这个意思！”张建雄一阵惊讶，这话换了他们这些武将可说不出来，不但道明了撤藩的宗旨，也点明了章钺的雄心，以及众人跟随前进的核心思想。凡事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那么一切都是正义的，这就是政治。

    章钺一听，笑眯了睛眼，李多金这话实在大合胃口，可不是他事先排演的。反正就是改革，只要能从百家经典中找到合理的台词，以后就有了正义的大旗，当即笑着点头道：“正是如此！诸位远道而来，想必也听说了，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我们将撤消藩镇，实行文武分立，各治其事！

    那么，首先要组建新的军政体制。依之前草创，西宁、建威、怀德、怀恩、河西这五大节镇先一步撤消重组。关于改组办法，是由某与封先生、温元恺、李良弼等反复推敲，诸位可先听听，有什么疑问尽可以提出来，这是事关子孙后代的大事，不可谓不重大。”

    章钺说完抬手示意，韩徽有些激动地拿起一叠文书站了出来，朗声宣读道：“鉴于显德四年收复松潘之地，主公虽上奏朝中设立经略使府衙以辖广大地域，但朝中重臣不思进取，坚决不肯改制，以致于松潘经略使府衙有名无实。

    而如今撤镇重建，统辖河湟与河西、会州之地政务的机构仍为经略使，但只总掌庶政。而典掌边军者，另设都督府。对此，诸位有何见解需要进言吗？”

    张建雄点头道：“政设经略使，军设都督府，某认为可行，但其下建制是否已初步完备？”

    韩徽笑道：“这是自然，经略使府衙下辖观政司，设正副观政使，以观度时政利弊，适时修订核准，主要为民政事务；财税司同设正副使，主掌税粮户口；提刑司管治内民众安全，维护秩序、捕拿案犯，主掌刑侦；检察司主掌执法，掌案犯审讯量刑判决，并监察地方官吏过失，包括经略使府衙同级官员。

    而军制其本依照镇远来改编，完全采取募兵制。都督府与经略府衙同级，主掌乡兵，也就是地方卫戍兵力，包括边防军城、堡、哨等，以及乡兵的招募与训练。而改编下来的镇军将另立番号，视各军战斗力编为战兵或辅兵。”

    “需要声明一下，这是草创体制，品级官阶与对应职权范围还有待进一步完善！“韩徽宣读完毕，退回去坐下了。

    堂上众人多是章钺的老部下，虽早就听到过一些风声，但却不如现在公布的这么清楚，半天才消化完，不免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章钺又干咳一声，示意肃静，开口道：“有关政制的事情，并不是短时间可以改组完成，这里接下来将两府官员重新任命，先把架子搭起来。

    上任的官员一边治事，一边检验对地方各州的治理情况，如有的官职职权范围不对应的，报上来审核再慢慢调整，不需要上报东京朝庭。

    另外，朝庭分设于会宁的盐牧监、掌冶署正式收归经略府衙兼掌其事，广乡军工城是为我军后勤命脉，暂归都督府兼掌。”

    接下来，章钺以陇西郡王、枢密副使、持节钺、西北沿边都部署行营的命义，当场议定经略使府衙人选，加盖大印委派官吏，治所驻地暂设在会宁，以后或将二次改组迁移。

    新组两大机构全称为河湟经略府、河湟都督府。暂定辖区为撤除后的五镇一州，不包括松藩、关北、及兴元府诸地。张建雄与何继筠、邴绍晖等人前来，是另有任务的。

    暂以前西宁节度使孙延寿为河湟经略使、会州司马李多金为副使，下辖政、财、刑、法四司官员总数得好几十人，暂时并没那么多合适人选。

    文官方面，章钺麾下奇缺，虽有各节镇幕僚可以选用，但马上战事爆发，章钺要带去关中随军处理后勤。虽说会宁和兰州、巩州都设有州学，但学子人数少，而且太年轻没治事经验，只能由经略使府衙慢慢物色人选征辟为用。

    军队方面，编制都是一样的，这没障碍。暂以史德远、刘欣发为正副都督，主管乡兵预备役的训练，装备只能使用镇军整训淘汰下来的旧装备，广乡军工城近水楼台调付，完全够用。

    乡兵仍在各州不作调动，镇兵目前集结在会宁城北大营，只等会宁军工城铸造的印章、令符送过来，到时与军令一起下发，最多十天就可以完成重整。当然还有新式军服、官服都在织造，目前存仓的不多，需要时间储备。

    镇军升级重整，所有杂七杂八的大小军号一律废除，与禁军一样改以数字命名。以会州兵在驻地的精锐马军三个团、步军三个团，与兰州破锋突骑两万五千人合编为一、二、三师，下辖六个旅，这可是整整三万一等一的百战精兵。

    其次是以鄯州、洮州、巩州三个荒僻边镇汉人口太少，近几年移民仍不多，还要防备僧林占衮，只能是裁汰部分为留守乡兵，选取精兵一万编为四师。

    而河西军没调过来，折德扆两天后才到，他本人被章钺留在帐前听用，改以沈般若为凉州刺史、兼团练使；韩志平为团练副使，留驻凉州。以李多福为七师都指挥使，宋凌光副之；宗延嗣为七师监军使、王廷翰为副监军使，暂留在本镇整编待命。

    这些仅是嫡系全战斗兵力，已达到四个师四万兵，其中一师和二师各有一千冷锻铁甲重骑，战力非常可观。三、四师也各有三千骑兵配属，都具有独立作战能力，到时再以兼并节镇的杂兵配属为辅兵，天下将没一个节镇敢于刚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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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5章 统一之路

﻿    关于撤消节镇，改组为两府的会议持续开了三天，诸事初步落实。河湟经略府衙署正式在会宁州衙西南一座占地十五亩的大宅院挂牌成立，孙延寿和李多金也正式上任。

    做了几年会宁县令的常德本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升调为会州别驾，刺史之位却空缺着，阎成望为团练使、张智兴为副，两人兼领河湟都督府正副都监军使，一应文武官员可是坐火箭一样的速度蹭蹭升职。

    都督府设在城东，史德远和刘欣发也走马上任，根椐各州报上来的乡兵名册核对兵员数额，统筹后勤补给，以后是要分期裁减兵力。

    而章钺来会宁只带来了韩徽、边弘毅两人，调了随庄少前来的兰州节度支度使周德邻、掌书记冯景两人到帐下听用，幕僚算是勉强够用了。另有从东京禁贬谪出来的潘美、李经亘这次也来了，表明想要随军，章钺便让他们与折德扆一起留用。

    随着军政官员各司其职，州衙客馆总算腾出来了，章钺便随后搬进州馆驿住下，以便于随时接见下属。不过这几天还在整编军队，完成后三师留驻待命，章钺将率一、二师到关中。

    这天傍晚，章钺从城北大营回州衙，庄少和蓟平文在院子里等着，见章钺进来立正举手，行了一个西北军标准军礼，开口道：“卑职庄少、蓟平文前来报到待命！”

    章钺看了看两人一副焦虑不安的样子，不由笑着安抚道：“郝天鹰掌一师、宗景澄掌二师、史成弘掌三师、李多福掌四师，可这并不代表没有空余职位了，你们都是骑将，有可能调到关北，且稍安匆燥！”

    “关北只有朔方、夏绥、永安三镇，可军队编制不一样，需要以指挥为单位重整，这不但会削弱战力，而且也麻烦得多，若要撤镇当尽早进行。”庄少对关北已有一定了解，更深知章钺接下来的大略计划，有些担忧。

    章钺想着也是，关北三镇总兵力有五万上下，要裁掉老弱，淘汰一部分为乡兵，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两万，其中朔方和永安两镇精兵是比较多的，夏缓汉人口少，党项人多，一定时间内，章钺不打算大规模征用党项人为正规军。

    饭得一口一口吃，这边还没理清楚，时机也还不到，没办法名正言顺插手关北。章钺想了想，笑道：“要不这样吧！你们暂时帮史德远、刘欣发带好会宁教导营，那可是四五千军官每天训练授课，他们忙不过来！”

    “我们来西北时间短，所学到的也不多，教教武艺和骑兵战术还行，授文课还得他们自己。”庄少苦笑道。

    章钺忽然想到符二妹，便问道：“你们还没成家吧？有名豪门贵女，改天带你们去见见如何？”

    “咳咳……末将已与松潘张使君的女儿定下婚约，忘了告诉主公，无庸倒正合适，主公带他去就可以了！”庄少笑道。

    章钺闻言一阵惊讶，张建雄的儿子张光宪也才二十来岁，他女儿估计才十六七岁吧，而庄少都三十多岁了，可真是老牛吃嫩草啊，不由好笑，转头看蓟平文道：“那也好！无庸年方几何啊？”

    蓟平文有些不好意思笑道：“回主公！年二十七！”

    章钺一听，拍手大笑道“嘿！这可真是天作之合，再合适不过！你们先去忙着，有空随时通知你！”

    打发走两人，章钺回独住的客馆小院正准备让亲兵准备热水沐浴更衣，张建雄、何继筠、邴绍晖三人联袂来访，只好又出来堂上，三人正坐着用茶。

    张建雄见章钺出来，便起身拱手道：“主公若无要事安排，我等三人已领取兵甲，这两天就得归镇备战了。”

    “你们随我来书房！”章钺点点头，时间已到八月下旬，三人归镇走巩州转祁山道南下，数百车马队走山路都要半个多月，最迟九月底是一定要出兵的，确实很紧迫了。

    州衙客馆本是接待来往官员住宿的，有一间单独的书房，章钺引三人内落座，喊侍候仆妇端了茶水进来，见天色有些晚了顺手点上灯盏，取出一副蜀中军用地图在矮几上铺开，回头见三人都围上前看着，便严肃道：“凡事讲究师出有名，我们若进兵，当以何名呢？”

    张建雄一听，笑着回道：“孟昶骄奢无度，听说连便溺之器都要以镶嵌珠玉的黄金铸造，坐拥蜀中沃野膏腴之地却不思进取，近年来更是大肆搜罗美女，供其服丹修炼长生之术，庶民之家有女长成无不藏匿，更以国主之尊，持公器而逞私欲，不仁不义之名已然坐实，王师征讨理所应当！”

    章钺大笑道：“哈哈……看来讨伐檄文也不用我来拟了！那就说正事，若有什么难处先提出来，尽快解决。”

    张建雄笑而不语，松潘地处叠州南面若尔盖草原东南，若进兵蜀中，只能从松州汶江南下，这一路很不好走，只能是少量精兵轻装急进，若攻取翼州、绵州就深入了蜀中腹地，兵力少了又陷入险境，所以得夹攻剑门关，兴元府这边才能走主力大军。

    何继筠伸手从地图上划过，沿兴元府一直到剑门关，抬起头看向章钺微笑道：“六月时接封先生书信，某便让军情司留意，听说蜀主以老将宠福诚为昭武节度使，李廷珪为武德节度使，韩继勋为保宁节度使，这可是我军正当面三镇。尤其武德镇辖龙、绵、剑、德、普五州之地，兵力雄厚，钱粮充足的情况下，挡住我们两路进兵方向，就怕旷日持久。”

    邴绍晖年近五十岁，也算是老资历，但仕途不顺，显德二年以秦凤战功才迁为凤州威胜军节度使，便也接口道：“其实某以为，只要张使君出偏师能牵制李廷珪，我们出兴元府这一路还是好打，剑门关虽是险关不假，可我们还能从阴平小道、葭萌关绕过去，关键是宠福诚这老将也精明得很，不易骗得过！”

    “不错！看来化龙是做了功课的，这很好！邴将军之言也挺有见地！”章钺笑着点点头，又道：“攻取巴蜀，这对于我们来说非常重要，成则统一之路由此开始，若拖延下去就麻烦了，所以，一定要做到兵贵神速，要快、准、狠！不过在此之前，鄂岳杨守真、武平药重遇会先攻取江陵高保融，由夔州进军入泸州，北上成都府会师！出兵日期，暂定在九月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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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6章 参谋制度

﻿    新的一天，朝霞染红天际，彤红的太阳慢慢从地平线探出头来。酷热的盛夏已经过去，会宁城又紧靠黄河东岸，清晨的河风渐渐有了一丝凛冽的寒意，吹拂得东城门楼上高高竖立的旌旗猎猎作响。

    老远就听得鼓声隆咚，震动天地。章钺骑马缓缓而行，在五百亲卫的簇拥下出东城门护城河吊桥，前方四五里外的旷野平原上，从城北大营开出来的大军正迤逦而来，集结列队，等待完成整编。

    一支军队的整编，涉及的不但有编制和各级军官品级、军衔、职称，还有旗、鼓、印、符、徽章、番号这九大主项统统都要改，兵力越多越难办，更何况一次整编三个师三万大军。

    其实早在五月下旬，章钺就从东京发来手令，让宣崇文做前期准备。结果到六月中宣崇文离镇，庄少接手后有很多事情都不熟悉，他本人都需要学习，好在兰州有很多军官，刘文柏、郝天鹰过来后，整军方案渐渐完备了。

    从宣布改制当天起，章钺审核批准预案，这几天渐渐将新的身份序列番号徽章、各级军旗、指挥用具下发到新的师级单位，全军以“旅”或“团”为基础重组，三个师已经初步编成。

    旗是非常重要的，书有国号和主帅官职姓氏的大纛称为双旌，这个暂未作改动，但现在只有章钺才能持有。旗是驻地名和军队番号名，被章钺冠以“永兴军府”和“西北军”。

    也就是河湟、河西、会州等广大区域以后都属永兴军府这个节镇了。而节旗被命名为西北军另有含义，因为西北二字是个泛称，就如他的官职是西北沿边都部署，这概念也模糊得很。

    这些都还简单，但还有更为重要的“兵符”和“印章”没有下发，一些高层副职军官没有任命到位，这是刻不容缓的。

    章钺骑着马，从大军阵列东南向西绕到北面的将台后，柳光业率亲卫登上将台安排护卫，将仪仗搬上将台布置齐全，另将十几口沉重的大木箱子搬上去。韩徽和边弘毅则将另两箱文书带上，这些都要用到。

    将台后临时搭建了几顶大帐，以便高级将领携带文书临时议事，郝天鹰、宗景澄、史成弘等十几名大将正在帐内整理各单位军官名册，因为需要领取符、印的实在太多。

    所谓兵符就是腰牌，士兵的腰牌只有所在单位番号、兵种标识号及个人身份号，而军官在这个基础上还有军职名称和姓名。而印，自然是官印，只有营以上级别才有。都头及以下都是奉命调动，出差时只持有上级军令公文及个人兵符核对。

    当最后一通鼓声停下，三万兵也集结列队完成，一众将领从大帐内涌出，列队走向将台。章钺这时已站在帅案屏风后一只大木箱子前，手里拿着一颗银色印章翻来覆去地端详着。

    这官印是按师、旅、团、营不同级别铸造，大小依级别递减，但形制都是一样呈方形，顶上有个陶模浇铸的小老虎握柄，以锉刀打磨得非常光滑，下面就是厚为一寸的冷锻钢印。之所以是银色，是因为冷锻钢凝固后呈乌色，特意混入了一些白银，使得整颗印章银光闪闪，美观大方。

    字体自然是繁体字，但却是凸出的字，而不是和旧官印一样凹陷的。这样一官印拍在纸上，不但有红字，还使得纸上有非常明显的硌印痕迹，加强了防伪。

    “咦？这个是新的官印么？怎么铸造得这么小，还没巴掌大，也没花纹，不好看也没威仪啊！”宗景澄上前看了几眼，随手从箱子里拿起一颗黄色棉布包裹就要解开，却被章钺一把夺过放了回去。

    “官印就是个工具，武将要能服众，文官要能勤政爱民，这样才有威仪！这都有编号不能乱动，式样你们可以看看！”章钺说着，将手中银色印章一把塞给宗景澄，转身过屏风前去了。

    “啧啧……挺有道理！做得还是不错，广乡军工城的老铁匠许平仲好手艺啊！”宗景澄点点头，见式样印章底部是“敕授营虞候印”，这字比铜钱上的字大一圈，也清晰明显，但心中却有些奇怪，营虞候这个官职很多，没番号岂不是会混淆。

    要知道别的节镇和禁军中只有营指挥，没有营虞候，这一级也是没有官印的，军一级才有，但官印上都有特定的军号铭文，比如“敕授控鹤一军都指挥使”，应该是这样才对啊。

    怀着疑问，宗景澄去屏风前两侧空位坐下，等了一会儿，下将台巡查军阵的亲卫回来禀报，全军三万兵已列成六十个营级小方阵，六个旅级大方阵，等待检阅。

    章钺点点头，命郝天鹰再下去检查一遍阵列，确认单位人数无误便宣布开始，照例先是训话，然后让亲兵抬着箱子下大阵列，以团为单位依次下发军官符印。

    各团团主领取时，必须署名签收，当场下发给下属单位，经过三遍确认没有遗漏，再由章钺亲自召旅、师两级将领一个个领取，这样三个师的整编才算真正完成。

    作为二师都指挥使，宗景澄这时才明白，原来每个挂印单位，四名主将各有一枚官印，但还有营虞候、团参议、旅参谋、师监军使掌管的单位番号公印，代表着番号公印在，营就在，若丢失是要受重罚的。

    若签署军令，仅有主将官印还不行，得加盖公印，并一同署名才能生效，这样兵权将大大受限于监军参谋。不过西北军这些年一直是有营虞候、团参议一起掌军，尽管矛盾争执是常有，不过总的来说效果良好，军制已日趋成熟。

    这些事情忙到晌午时分，接下来将要进行为期十天的一系列指挥操演，还有一套修改的旗语要颁发下去试验，旅和师两级另配置参谋军官。

    这有一个很关键的东西，望远镜！这在显德四年就开始研制，但玻璃一直达不到标准，现在才勉强合用。再过几天时间，六个旅以上将领可以配发望远镜，并设置一定数量的战场瞭望手携带望远镜观测旗语，形成接力式传递军令的战场观察指挥系统，及完善的参谋监军系统。

    之所以对嫡系军力机构全面升级，主要是作为王牌力量，用以将来伐辽时有可能的大兵团作战。否则，就算不建立参谋制度，与东京禁军对决都绰绰有余，只是兵力少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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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7章 请君三思

﻿    八月三十日一大早，张建雄、何继筠、邴绍晖三位关南节帅前来辞行归镇。看在三人都肩负重任，章钺率亲卫一路送行，并派西北军三师史成弘、刘文柏率兵一万随行。

    大军天还没亮就在前面走了，剩下是五六百辆大马车，数千匹驮马满载着军械辎重浩浩荡荡地沿祖厉河东岸的官道南下，驿站推官见了出来察看，迎章钺等四人到驿站大堂休息，亲自带小吏殷勤奉茶。

    “主公这一番整军，我等算是开了眼界，只是可惜，松潘虽有镇军和乡兵各一万，镇军还算能战，但纪律服从性相比起来可就差了一筹。军伍编制和装备虽与会宁三个师一样，却没时间重整了。”张建雄捧着茶盏，不无遗憾地笑道。

    “可不是么，去年冬天收到封先生书信，我凤州威胜军一万兵才整编，勉强把编伍改过来，空有其形，而不得其神啊！”邴绍晖接口道。

    “这样说来，兴元府是好多了，之前是向星民在镇，军政事务都治理得井井有条，某接手后也是去年冬天整编，换装后可战之兵能拉出两万，这样北路有四万主力完全足够了。”何继筠也颇有信心地说。

    章钺点点头道：“此战以化龙为主将，邴使君副之，史成弘、刘文柏率西北军为马、步都虞候，出兵日期最迟不要超过九月二十，因为江南药重遇、周行逢、杨守真、陈应泰四员大将在重阳节那天出兵，若无意外，山南东道向星民会从北南下夹击，解决高保融后，杨守真、陈应泰率兵西行沪州北上，与你们会师成都，大略上基本没有问题，现在就不知向星民意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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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天下午黄昏，山南东道节度治所，襄州城南五里的锐山镇汉水码头，韩盛率一名军情司指挥使及五十名士兵护卫着，再次从鄂州乘船由汉水北上，这天下午终于抵达，一路进了锐山镇，见街道上来往的军士甚多，不由心中暗喜。

    虽说主公早有书信给向训，但向训也是太祖潜邸旧臣，虽与章钺的私交不错，但不派使者亲自跑一趟，很多事情是协商不好的，韩盛便担起了南下联络的任务。

    “韩先生！只有九天时间了，是先投贴还是直接上门？”军情司西南分司驻地原本设在岳州，显德五年杨守真收复鄂州，总驻地便也迁移，因为鄂州是周、南唐、荆南、原马楚旧藩镇各地交汇处，更便于总署其事。这次随韩盛同行的指挥使原是一名岳州军都头，名叫蔡仲勋。

    韩盛回头看了蔡仲勋一眼，暗想此人做细作之事不是很合用。很明显的事，已经多次联络向训，他若有心必然会做两手准备。一方面暗中备战，以便到时出兵响应。另一方面，肯定会派使回京打听朝中局势，而至今迟迟没回复，那就是没作出决定。

    “不急！锐山镇离襄州军大营不远，咱们今晚在这儿住下，先打听一下消息，明早再突然登门。”

    韩盛回了一句，叫住一句路人打听了一下，很快找到一家小客栈投宿，安顿下来就派蔡仲勋等五十名士兵外出，到晚上蔡仲勋回报，襄州军近来集结后一直在操练。

    韩盛心如明镜，次日一早便到节度府衙，找门吏递上陇西郡王章钺的名刺，等了小半个时辰，果然门吏带他到府衙后面向训的官宅前堂，并召来婢仆奉茶。

    不多时，见向训从外面进来，韩盛连忙起身见礼道：“仆从韩盛奉我王之命前来拜见，想必之前我王的书信，向使君已经收到，也已派使回东京，现在出兵之期将近，不知作何打算？”

    “不过一郡王尔，却在向某面前吹嘘，向某从太祖征战时，他章元贞还在冀州乡下呢，如今先帝一去，他这就迫不急待了么？”向训似笑非笑地看着韩盛，语气却不态友善。

    韩盛闻言一怔，心下大为不满，反问道：“据韩某所知，向使君自显德二年出镇地方，再没机会回东京执掌禁军，那赵元朗何许人？有何辟土之功？却位在向使君这等功臣之上，我家主公若非未雨绸缪，早作布置，现在也不过向使君一样的命运，只是看得通透，早作应变准备罢了，谈不上什么迫不急待吧？”

    “可就算如此，他这时跑出东京，若赵元朗动起手来，东京城还保得住吗？他去关西是想干什么？只怕也是心怀不轨吧？”先帝郭荣驾崩时，向训一直没回京，事后听说了东京发生的一些事，但对具体内幕却所知不多。

    韩盛摇摇头，苦笑道：“看来向使君消息闭塞，全然不知东京城禁军如何布防的吧？至少一段时间内，他赵元朗还没这个胆子铤而走险，可也不能拖着由其坐大，所以我主伐江陵正当时，不管如何，天下事总要有人解决，朝庭嘛！向使君也不是不清楚，何必再三挖苦呢！”

    “攻取江陵，继而伐蜀，这个步子是不是迈得太大了，他的胃口不小，却不想想是否吃得下！”向训语气缓和了一些，自接到章钺书信，他无数次在朝庭、章钺两者之间权衡，可始终还是倾向于朝庭多一些。赵匡胤南下时也给他递过书信，但他压根就没考虑。

    韩盛笑逐颜开，心中明白，向训这等老资历节帅，又是太祖潜邸旧臣出身，若爽快相投岂不是显得太没节操，虽语有不敬，不过是稍作矜持。

    很简单的道理，作为外地节帅，若忠于朝庭，反倒会成为防范对象，功名富贵迟早不保。可如果跟随别人起兵，手头的实力就是延续荣华富贵的筹码。没见五代更替，有几位地方节帅举兵勤王了。

    当然，之所以要拉拢向训一起出兵江陵，因为西南这一块，必须要有一位得力的节帅坐镇，可若换了别人，章钺并不放心。

    事情差不多了，韩盛便趁热打铁道：“我王的大略已然开始实施，就算向使君不愿玉成，朗州武平药重遇、鄂岳杨守真仍会出兵，成事的把握依然很大，最多不过时间会长一点，因为要善后。言尽如此，请君三思！三日之后，请君回复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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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8章 逮捕节帅

﻿    形势摆在眼前，向训当然看得明白，也就在次日下午派人将韩盛请到节度府衙，表示愿意听从西北行营的调遣。韩盛便与向训谈妥出兵相关事宜，随之取出早已准备的章钺书信一封，以及西北行营幕府军令。

    命其为荆湖经略使，而韩盛已领副使之职。药重遇、杨守真为荆湖都督府正副都督，议取江陵后设为治所，正式开府并镇治事。

    南平高氏政权辖地不过荆州江陵府、峡州、归州、荆门军等一府两州一军州，总兵力不过两万多，要灭掉其实非常容易，但若出兵而不战当然更好了。

    韩盛与向训商定后，次日快马从襄州南下出使江陵府，拟以伐蜀为借口向高保融借道，并命其提供钱粮物资，为后续朝庭大军补给。襄州到江陵府也需要六天，向训当天集结一万二千镇军，自汉水南下屯驻乐乡，准备对荆门军发起突袭。

    同时，岳州城西洞庭湖码头边，停泊着大小战船六百余艘，药重遇和杨守真已然集兵于此。数日后接到韩盛回复，药重遇便与杨守直誓师出兵，以陈应泰为先锋都指挥使，率兵五千自华容直扑石首，主力两万五千兵乘战船出洞庭湖溯江而上。

    九月十一，药重遇、杨守真兵临荆州城东南长江转弯处的沙市，而向训也攻克了北面的荆门军，顺漳水东岸南下。

    而此时，荆州城内，南平王高保融正卧病在床，一应大事皆委派其弟高保勖。韩盛到此后便是由高保勖接待，对于韩盛提出的借道请求当然不敢违抗，可又不敢轻易答应，忙召臣僚梁延嗣、孙光宪等商议调兵布防，然而，周军并没给他这个时间。

    九月十五，南北两路四万余兵力齐集荆州城东列阵，准备发起强攻。南平王高保融迫于压力，于当天晌午率文武众臣出城奉表投降，至此，位处各国夹缝间缓冲地带长保国祚的南平国灭亡。

    向训与药重遇率兵接管城防，随后几天里相继招降了峡州、归州，并将高氏全族及其部份私财一并迁往襄州，派兵护送自均州、商州北上永兴军府。

    。。。。。。。。。。。。。

    同时，遥远的西北，八月底时，自会州南下的张建雄、何继筠、邴绍晖三位节帅带着大批军械，以及史成弘、刘文柏率一个师随行，到达巩州陇西后约定出兵日期，随之分路而行，节帅们各归镇调兵，史成弘则率兵南下阶州，屯兵于盘提县，准备从白羌水南下攻打利州。

    至九月初，章钺传令凉州李多福，完成整编后调至会宁换装，随至率两个精锐师自会宁南下定西堡，在此接见了海西番酋僧林占衮，嘉奖了一些丝绸和绢帛打发他从洮州回去，随之率兵回关中。

    这天，章钺率兵到达泾州城郊，节帅史彦超称病不出，只有支度使牛从绪、推官柳文昌、牙军都指挥使魏源、张全义等老部属率兵出迎，在城郊官道上列队恭候，见章钺的率骑从过来，一起上前见礼。

    “史彦超病了吗？我看他是在作死！”章钺问明情况，不由勃然大怒，倒不是计较史彦超不肯出迎，而是这家伙有点死脑筋不知变通。章钺现在路过泾州，彰义军自然要顺手收编，估计这一点，史彦超也猜到了。

    “元贞！这个史彦超也是功臣宿将，还是由某去劝说吧！”折德扆在旁拱手道，河西节镇被撤除，章钺的嫡系兵力也不可能给他统率，他现在处于无所事事的状态，形同章钺的幕僚一般。

    章钺想了想，理论上来说，西北行营有权调动沿边各镇兵力，节帅也须到帐下听命，更何况他手持节钺。但朝庭还在，番人寇边的事情大家心知肚明，有点打不定主意也属正常，便点头道：“你可以直接明确告诉他，章某要撤藩，他必须站队！”

    “这样蛮横行事真合适么？”折德扆一脸纠结，他还打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章钺哼了一声，板着脸道：“他是军人，当知军令如山，说一不二！”

    折德扆无奈苦笑，叫上牛从绪和柳文昌两人带路，进城去见史彦超。章钺则率兵绕城而过，由魏源等牙将引麾下两万大军往大营驻扎。

    安排好士兵们宿营后，章钺随之进城，住进了节度府衙馆驿，到了傍晚，折德扆过来，称史彦超不肯来见。章钺大怒，命魏源率牙军将之连家眷一起逮捕，拘禁于城外军营。

    次日一早升堂，正式宣布彰义节镇撤销，并收回旌节、帅印、兵符，下令给泾、渭、原、固原三州一镇，命镇军集结整编，三州刺史到行辕衙参。

    彰义军编制早就和西北军一样，去年由薛文谦带走一万到幽州，一个多月前又被商华庆率五千兵到关中，剩下的其实只有高长海部五千原州兵是老底子，泾州兵和渭州兵是后来挑选乡兵重练的，没上过战场。

    数日后，三州刺史相继到行辕，高长海也率五千兵前来接受整编，章钺正式明令，此后三州一镇各治其事，税粮除截留军用，一应递解永兴军府，不再由节帅处理。

    彰义军军号也废除，由高长海挑选一万镇军编为五师，直辖于永兴军府西北行营。以高长海、魏源为五师正副都指挥使，冯守信、郝敬武为正副监军使，装备符印由章钺签发公文，从会宁河湟都督府领取。而本地乡兵，则仍按防区酌情予以保留。

    解决了彰义节镇，章钺率兵南下路过邠州永寿，节帅李洪信派一名知客押衙前来试探，言下之意还不想交出兵权。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否则他们早就该到永兴军府了。章钺好言安抚了几句打发使者回去，回永兴军府时也日九月中旬，军情司送来了南方江陵府军报，南平王高保融一大家子几百口人正由商洛武关道北上。

    此时，章钺有了两个精锐师在手，挟着解决南平之威势，终于可以推行下一步计划了。关北的延州李万全、朔方张铎、夏绥王仁镐、府州杨重勋只要敢不从令，章钺以西北行营的名义一声令下，牙兵随时会逮捕他。

    而关南几镇，也只有秦州薛怀让、鄜州李筠是老资历，但他们就算再加上凤翔冯继勋，邠州与河中府李氏兄弟也不过几万镇兵，收拾他们都是很轻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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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9章 时势逼人

﻿    九月中旬，各地秋粮入库，东京近郊节镇陆续车有马队押送税粮入户部官仓，连西京洛阳府、东南徐州各地官粮船队也开始发运了，只有河北大名府、关西永兴军府还没有消息。

    这天下午，百余骑牙军风驰电逝一般狂奔着冲进了东京南熏门，随之沿御街一路北上，到朱雀门外终于被守门禁军拦下，一名年轻的军都使从城头下来，怒声喝道：“内城不许纵马，你们从哪里来？可有关防敕谍？”

    “当然有！末将从南方来，有紧急军情上报枢府，烦请放行！”牙兵军官取出一折关防过所文书递了过去。

    “安远军？等着！”禁军都使接过来看了看，脸色悄然变了变，拿着过所文书转回城门后的值房，取过笔墨飞快画押用印，让士兵递还回去。出门见那队牙军沿御街走了，又顺手写了一纸便条，喊来一名指挥耳提面命吩咐了一番，那指挥使接令后骑着马进了内城，一路到了汴河西街赵府侧门外下马，随之上前敲门。

    很快，常住在赵府协助管事的楚昭辅接到禀报，出门时叫过那名指挥问了几句，但没得到什么实际内容，只知南方安州有军情进京，便派了一名家将去殿前司大营通知赵匡胤。

    自巩县谋刺事败后，王彦升居然没回来，另损失了近千名士兵，赵匡胤作贼心虚，每天吃住在殿前司东大营，中午或早、晚才去皇城殿前司衙署看看，不过有慕容延钊每天坐衙，大小事务也没落下。

    但让他心怀忐忑的是，巩县令及几名官吏同在那次刺杀事件中身死，侍卫司李处耘没半点反应，朝中也像完全不知情一样。可是很快，西北传来消息，章钺赴关中上任组建行营准备出征，结果各地节帅不为所动，章钺去会宁了。

    赵匡胤当然也知道，所谓的蕃酋入寇本身就另有玄机，章钺不过是以此名义强行向朝中索要大权，一旦去了会宁那就是虎入深山。

    所以，听说章钺调兵驻防潼关，甚至从泾州调兵到永兴军府，赵匡胤心中着急却无可奈何，近来一直请窦仪、窦俨两兄弟在中书劝说范质，另调控鹤军中赵鼎、赵晁出镇陕州与河中府，调慕容延钊出知洛阳行府事，但都被王朴拒绝了。

    然而坏消息还没完，先是舒州永泰节度使王全斌通报，汉阳鄂岳军频繁向南调动，朗州药重遇也调兵到岳州，与杨守真部集结。赵匡胤还没猜到他们的用意，便派人送信给安远节度田景咸，就近监视鄂岳军、武平军动静，而现在，终于有军报传回东京了。

    傍晚，赵匡胤照例去殿前司衙署一趟，很快就得到准确消息，山南东道向训与武平药重遇、鄂岳杨守真三镇合兵，胁迫与劝导手段齐施，南平高保融投降了。

    赵匡胤并不惊奇，南平国小兵微，之所以长期屹立，不过是处在唐、楚、周、蜀四国边境处，换作是自己下令，也能轻松解决，只是可惜，自己的目光视终在禁军，从没想过在地方布局，这时再在宋州扩军，只是留个后路。

    夜幕初临，赵匡胤乘车回家仍是心神不宁，独坐书房内很久才派人请来赵普、楚昭辅两人，没请过多的谋士和将领，人一多了总是争执，越发拿不定主意。

    赵普和楚昭辅两人进了书房，见里面漆黑一团也没掌灯，楚昭辅只好亲自找到火折子点燃灯盏，顺手关上房门，与赵普在桌案后相对而坐。

    赵匡胤揉着太阳穴，神情疲惫地轻声道：“则平！章元贞去了关西渐渐成势坐大，时间越长越难办呐！他现在调派下属吃掉了南平，这下声势大涨，若等把整个关西都收下，我们将无以抗衡。”

    赵普心里哀叹，看了看楚昭辅，不知该说什么。早在一个多月前安排巩县刺杀事件之时，赵普就建议他立时实施兵变，但最后却被赵匡胤否决，现在这个当断不断的恶果渐渐浮出来。

    “现在行事还来得及，虽说只剩五成把握，将更加危险，但若不行险一搏，只怕现有的富贵都不保不住，主公明断！”赵普眼巴巴地看着赵匡胤，只觉自家主公什么都好，有眼光也有能力，可就是一遇大事需要做决定时，气势就萎了。

    有时，赵普就忍不住去想，一个有能力也有远见，却缺乏胆魄的主公，到底值不值得追随？可没办法，自己却没有改投二家的可能，一身才学和抱负还需要借助赵匡胤才能得到施展。

    楚昭辅也急忙进言道：“主公！当此情势，欲行事宜早不宜迟，若我等控制了京城就获得了大义，只要解决侍卫司，既可以调禁军，也可调藩镇讨伐章屠，哪怕一时难以稳定朝局，以潼关为界，各得一半江山总是可以的。”

    “拱辰不可胡说，怎可能是各得一半江山，那不是闹得天下大乱么？”赵普一听瞪了楚昭辅一眼，解释道：“拱辰所言无非是掌控朝庭大义，可最后还是要看实力说话，我们只要成功就将掌控全部禁军，那时外藩敢不俯首？这个章屠在关西再有威望，短时间内还吞不下关西，形势就是如此，主公切不可再迟疑啊！”

    赵匡胤低垂着眉目，耸拉着脑袋楞怔了半晌，沉闷有声呼出一口气，默默起身从立柜里取出一支卷轴放在桌案上铺展而开，一副毛笔手绘得不太规整的东京城平面图顿时展现在赵普和楚昭辅两人眼前。

    楚昭辅一听，指着东角楼道：“那在此之前，是不是依计划先把水搅浑呢？眼下行事的难处在于，怎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部份兵力调到城西去，因为西华门一定要拿下。我们殿前司驻军多在城东，从旧曹门进城最近，至东角楼下的潘楼街口要分兵，一路沿皇城街北上，一路从梁门大街西进，速度要非常快，否则侍卫司就反应过来了！”

    “当然！拱辰所言甚是！城西的梁门、汴河水门、宜秋门驻兵都是李处耘的人，但我们调去城西的兵力，可以走金水门进内城。只需分两步走，一是夺取东华门、西华门、左掖门、宣德门、右掖门，这是崇元殿两边的国之机枢所在，有马全义配合行事，这一步并不难。二是以最快的速度出兵包围侍卫大营，只要解决在营兵力，内外各门驻防兵力失去补给，他们绝支撑不过两天！”赵普也分析道。

    赵匡胤站起身，仰头看着房顶，喃喃道：“时势逼人，事到如今，夫复何言？则平与拱辰分头联络吧！石守信这两天就要到京了，有他回来事情好办一些，另外高怀德那里，还是慎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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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0章 金樽鸠酒

﻿    秋日的又一个黄昏，似火晚霞渐渐消逝，湛蓝如镜的长空下暮色掩映，皇城右掖门和左掖门外车水马龙，下值回家的高官重臣乘车汇集到宣德门前的御街，行途中渐渐分散进大街小巷之中。

    此时禁中宣佑门尚未关闭，王朴一身紫袍玉带，头戴黑色硬脚幞头，倒背双手于门口面向门内的金祥殿伫立。良久，一阵脚步声传来，范质、王溥、魏仁浦、韩通、袁彦五人到了，一齐停步拱手。

    王朴瘦长的侧脸拉得老长，双唇抿起，嘴角下垂，双目闭合间寒光乍现，满是狠厉之色，眼见几人行礼不作理会，站得如木雕般一动不动。

    “文伯！此事属实？”范质歪着头斜视了王朴一眼，感觉到他要吃人一样的目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小心冀冀地问道。

    王朴回过头淡淡扫了几人一眼，一甩袍袖道：“走吧！”

    “我道章元贞为什么一定要离京，他是看出来了啊……可恨！竖子竟不与我等同气连枝……”范质气呼呼地一跺脚，再抬起头时满脸悲怆之色。

    魏仁浦一拍额头，满是痛心疾首，听范质这么抱怨，忍不住哼一声，没好气道：“那时他要说与你知道，只怕他自己就先没命了……那小子贼精得很呢，可说起来也还算厚道！唉……”

    “究意是怎么回事？几位相公……发生什么事了吗？”韩通和袁彦一头雾水，两人大眼瞪小眼，完全摸不着头脑。

    王溥摇摇头，叹了口气道：“匆多言，等会儿就知道了！”

    王朴在前脚步飞快，进了宣佑门，到金祥殿前广场外向东转，沿皇城墙内那一排长长的走廊转到蓄恩殿北侧，这儿有一排的杂院，放置宫内朝会等大事时需要用到的一些杂物。此时大院外站满了披甲挎刀的禁军士卒，马仁禹躬身肃立在门前，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吉石可以进来！”王朴冷冷看了马仁禹一眼，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随之大步上了院前台阶。

    后面范质几人神色怪异地也看了马仁禹一眼，跟着鱼贯而入，进了中间大院，到了中堂外，就见一面宽大的屏风前摆放着条案，小皇帝依在太后身旁，侧前站着杨思诚、董光买、李尚宫等几名高级内侍和宫人。

    “臣等拜见太后！拜见陛下！”六名重臣齐齐见礼，马仁禹脸色阴睛不定地跟在后面，小心观察着王朴的脸色。

    一见众臣施礼，小皇帝马上来了精神，端正地坐直身子，小手一抬，抿嘴忍笑带着稚声道：“诸卿平身！赐坐！”

    “谢过陛下！”六人分列两边而坐，王朴板着脸挥手道：“带上来！”

    守卫在堂外的殿直高喝一声，远远传到中庭门口，外面守卫又传到前院，百余名甲士押着三名衣衫染血的人进来，竟然是内殿东西班都校马全义、内侍少监赵建良，最后竟是一名二三十岁的女史宫人。

    “马吉石！你是内殿直都知，你来审讯！”王朴端坐着，目光冰冷地逼视着马仁禹，语气不容反对。

    “是！太后、陛下和几位相公当面，事关先帝病因，臣不敢不谨慎仔细！”马仁禹面向几人一一拱手，又道：“经过臣几这些天审讯，事事渐渐水落石出。早在显德四年，先帝起初是感染风寒，用药太医院与尚食局司药、典药皆有记录，然而，那次先帝用药后竟然咳出血来，太医皆觉疑惑，劝先帝免用药，黄昏时外出骑马活动筋骨，再以热水沐后大睡，事后果然病愈。

    显德五年，先帝患病三次，一次比一次奇怪难治，每次服药皆有咳血症状。到今年春北伐前夕，病情越发严重，幸好文柏相公举荐梁著入宫医治，病情得以缓解，事后虽顺利北伐，但依然晚了，因为毒入脏腑，而用毒之人据说是一个胡僧，这事曹掌饰最清楚。”

    范质事前听王朴简要说了一些，这时忍不住问道：“这个胡僧从何而来，为何要行此毒手？”

    “曹掌饰！你说呢？”马仁禹缓步走向被士兵按跪在地的那名宫人，厉声喝道。

    “先帝灭佛，各地拆除寺院无数，可怜那等上辈远自西域而来的僧侣竟连个立身之地也无，天下战乱又回不了故国，有人想要那人死又有什么奇怪，更何况奴也不是中土人氏，不过是里外跑腿，每日在那人早起濑口的青盐中加上一滴极乐琼露，这样他每天上朝可精神多了，你们现在才发现，太迟了！哈哈哈……”曹掌饰自知必死，坦然自若地狂笑起来。

    就算是后来入宫的太后这时也听明白了，哆嗦着嘴，声间颤抖道：“这这这……这怎么可能……”

    “还有呢？那胡僧是怎么入宫，又是怎么走掉的？”马仁禹已经事先知道了，这时走过场显得很淡定。

    “蠢话！没有贵人引荐，赵少监怎会认识一个胡僧？连马全义这样的内庭侍卫将领也愿意跟人家跑腿，人家早就抓住了殿前司，可比你们聪明多了！”曹掌饰桀桀地阴鸷怪笑，基本上道明了。

    赵建良匍伏在地，吓得脸色苍白地大叫道：“饶命啊！奴开始并不知他们的阴行卑劣，事后知道已经回不了头，不得不替其掩饰啊！都是赵元朗家那个幕僚害了奴婢，他叫赵普！”

    “带下去！将这两个贱奴碎尸万段！马全义！赐他鸠酒！”王朴怒发冲冠，瞠目怒喝一声，又道：“马吉石！你知道如何将功赎罪么？”

    “如此惨祸，竟发生在宫掖，哀家实未料到，不看也罢！几位卿家共商处置，杨思诚监刑，事后回报！”太后脸色苍白，颤抖着起身，牵着皇帝逃也似的回宫去了。

    剩下满院子的侍卫内外把守，六名重臣面面相觑，满脸惊骇之色，然而这一切都是过去之事。不多时，内侍赵建良和宫人曹掌饰的舌头被士兵献了上来，王朴挥了挥手，两名士兵退去，杨思诚自屏风后缓步而出，手中红漆托盘内放着一只雕纹华丽的金漆酒壶和一只半方半圆的单耳金樽，缓步到马全义身前跪坐，低头双手献上。

    堂上瞬间寂静得落针可闻，马全义抖抖索索地伸手提着酒壶斟上一樽酒，酒是清酒，色泽透明，看起来并没什么特别，但谁都知道，那是鸠鸟的羽毛用清酒浸泡，产生某种化学反应，含有剧毒却不会改变酒的本色。

    马全义一脸似笑非笑，嘴角含着一抹如讥似讽之色深深看了马仁禹一眼，举樽一饮而尽。马仁禹心里一突，但很快又松了一口气，正暗暗庆幸逃过一劫，却听王朴道：“吉石！轮到你了！”

    “不……不不不！末将侍奉先帝忠心耿耿，没有忤逆之举。若非末将管束甚严，马全义早就闹出大祸，末将是有功的啊！”马仁禹一听大为恐惧，急忙辩解道。

    王朴沉着的脸色渐渐缓和，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语气平静地说道：“某岂能不知，可你知道的太多了！而且内殿直没有你的命令，谁也调不动。只有你去了，他们才能忠心听命于官家，所以，你不能再存于世。放心吧！我等会给你一个忠谥，保证厚葬！”

    夜幕低垂，六名重臣在内侍监令杨思诚的陪同下出了东华门，耳听身后又响起城门关闭的声音，范质回头看了一眼，抬手握着袍袖抹了一把老泪，悲叹道：“亢龙有悔，蒺藜生庭，徒奈何哉！”

    王朴叹道：“昨日之事，多说于事无益，如今一方是或跃在渊，按剑四顾；一方是履霜冰至，试图扭转局势，我等何以自处？”

    “要不……去我府上小酌几杯？”范质眨巴眼，回过头扫视，见众人默然点头，便一起走向对面皇城街边停着的几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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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1章 阴云压东京

﻿    次日中午，范质待在中书省官房没有回家，打发小吏出城到潘楼帮带了一盒午膳，就坐在官房公案后，一边翻阅奏章，一边匆匆几笔附上政事处理意见，让小吏送走用印递送进宫。

    “这会儿可批阅了不少，怎么还不拿走？没听到么？”眼见小吏在面前欲言又止，范质手里还拿着筷子扒着小碗里的粟米饭，含糊不清地问。

    “范老公相！卑职刚出城一趟，听到一些风声，不知当说不当说。”小吏东张西望几眼，转身又到门外朝外看了看，回身顺手带上门，缓步走了回来。

    范质顿时意识到什么，小声问道：“有何事！小声点说！”

    “卑职出城后，先是在潘楼南面的小酒肆用膳，听到邻桌食客们议论，说符皇后在滑州失踪是张永德和李重进密谋所为，说得有鼻子有眼，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小吏有些八卦，继续眉飞色舞地小声解释着，渐渐就见范质的脸色黑了下来，这才急忙住口。

    “出去！”范质冷哼了一声，打发小吏走了，急急吃完午膳再也待不住，赶去枢密院找王朴，结果人不在，又去侍卫司，却只有高怀德在当值，只好焦燥不安地回中书省。

    这一圈转下来再走进官房，不少人外出用餐后又回官房了，范质进自己的公房书案后坐下，突然发现面前正中摆放着一折奏章，拿起来打开一看，竟然是赵匡胤参劾张永德和李重进阴谋挟持符皇后，却换个假的送进京，并列举了二人各有二十几条罪状，请出兵讨逆，迎回真的符皇后。

    范质一看大惊失色，惊惶失措地起身正要出去，却见王溥和魏仁浦一前一后进来，慌忙问道：“二位可听说了？都看看这份奏章，实在荒涎不经，可要不要递进宫去？”

    “先不要递进去，等文伯来了，问问他的意见，看怎么说吧？”魏仁浦沉吟片刻，又道：“若我所料不差，只怕这几天就要出事！”

    范质讶然道：“不会吧！他虽有内应，可韩通在宫内整顿，只要过了今天，内殿直被清洗一遍，拔除了那些暗钉，又没我等诏书，他还怎么调兵？”

    王溥道：“范相难道忘了梁门失火的事？武夫们有威望，调兵哪里还需要诏书？章元贞还只是做做样子，这位要是来这么一手，我等都无法在此安坐了！”

    正说着，王朴进来了，只站在门口朝里看了一眼，淡淡道：“诸位小心一点，尤其上朝或下值回家的路上，别被人利刃加项逼着拟诏。某下午回家一趟，带些用具来住在枢密院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这这这……真有这么严重？”范质一脸震惊，但王朴已经转身匆匆走了，魏仁浦和王溥相顾无言。

    砰！范质狠狠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脸色铁青道：“老夫也回家一趟，带上被服去宏文馆住下，看看谁敢这么大逆不道，连国朝典藏之地也敢进兵！”

    “甚好！我等同往！”魏、王两人也起身齐道。

    于是，这天中午的左掖门外发生了奇怪的一幕，中下级官员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进左掖门上值，而高官重臣都意识到不妙，一个个溜出皇城回家。有的回去就不再来了，偌大的中书省，竟只有三位相公坦然回公房。

    同时，早在头一天傍晚就有人在城内各处繁华热地带散布谣言，而早已得到消息的封乾厚，这天中午的浚仪桥头汴楼后堂上召集下属议事。这次与会的人并不多，越是大事，最初知道的人越少，反而越安全。

    “大家说说看，会是什么时候？”封乾厚眨着三角眼，面露胸有成竹地微笑，他那眼神让人看着阴鸷反感，但其实是这么个长相，为人做事倒不算险诈。

    李处耘坐在一侧，闻言点头道：“听说昨晚宫内出了点事，今天一早韩太尉就进宫整军了，内殿直恐怕靠不住。这样想来，十有八九就在今晚，如此……有两个时间段合适。一是子夜，因为有月亮便于军队大规模调动，但这也是相对的；二是凌晨天将拂晓，月亮落山之后，这时间最有可能！”

    “有道理！可是在我们已知的情况下，他们肯定也知道，夺门会非常有难度，那他们会怎么做？”封乾厚并不急着说出行动方案，而是循循善诱地提问。

    李处耘很有把握地说：“旧曹门！就算那是侍卫司的兵力驻守，可也难保证其中有没有他的人，那种时候，哪怕是一两百人，也可能造成局面失控。”

    “五万大军呐！确实不好办呢！”封乾厚苦笑着，又道：“不过于我们来说，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就立于不败之地，你们知道吗？”

    罗彦环接过话题道：“通知主母率家眷迁出内城，去汴河水门外，那一块都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不会有问题。”

    “嗯！不错！等傍晚黄昏时乘船从汴河搬过去，让军情司在暗中监视护卫，晚上再秘密走汴河调一个军去护卫。”封乾厚眨眨眼，又笑道：“其实，王朴另有准备了，我们到时驻守侍卫司大营以及梁门，最多可推进到西角楼下，然后见机行事，给赵匡胤一点机会，如果吃不到甜头，他会跑的！”

    李处耘看了罗彦环、赵彦徽、张光翰三个对视一眼，见他似乎猜不出王朴的准备是什么，便疑惑道：“听说是有杨廷璋屯在汴口，可那太远了，需要整整一天，不足为恃啊！滑州义成节度宋延渥，这个人很不可靠，某实在想不出，京城附近还有什么外援。”

    “到时你们就知道了，外援我们不管，当然我们也有外援，不过首要目标是保护主公家眷，次之协助保卫皇城，再次之保城西一块落脚之地！”

    封乾厚交待了目的，随之针对殿前司有可能的兵变夺门进攻方式，拟定三个方案，由李多寿在旁记录，几人反复推敲后相继告辞。

    傍晚时分，天色微青，一支船队进了汴河西角门子，到兴国寺桥边停泊，随之数百黑衣人涌上岸去四面戒。很快，章府后宅院门大开，亲兵和仆役婢女携带着家用细软一一登船，最后才有杨玄礼率两百人，护卫着章府妻妾们迅速下河堤登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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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2章 城外的棋子

﻿    九月十八日，这天注定是一个多事的日子，同在这天傍晚，远在郑州中牟与开封府交界处的板桥镇，百来艘禁军玄蛟船满载着全副武装的河阳镇军顺河而来，而此时禁军水师已在周围三十里戒严，统兵大将义成节帅宋延渥、右骁卫大将军王环于河岸码头率兵相迎。

    河阳节帅杨廷璋年四十八岁，表字温玉，其姐为太祖郭威淑妃，算是前国舅。自先帝驾崩后，从晋州移镇河阳，这是王朴一意坚持，章钺也默许了的。就在前天下午，他收到东京王朴的枢密院急令，于是率兵而来。

    “原本以为要到晚上才能到，杨使君来得很快啊！”宋延渥面露微笑，拱了拱手，王环则板脸，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杨廷璋面色严峻，轻叹一声道：“事情竟真到这一步了么？”

    “请随我等入帐叙话！”宋延渥脸色一变，侧身虚引。宋延渥的身份也颇为复杂，他父亲宋廷浩是后唐庄宗李存勖的女婿，他本人又娶了后汉刘知远的女儿永宁公主，他本是后汉驸马，可郭威起兵时，他直接开城门做了带路党，不为别的，为保富贵而已。

    三人一路步入板桥镇郊外汴河北岸大营，入中军大帐分宾主落坐，牙兵进来奉茶后退去。宋延渥取出一副东京城防图卷轴于条案上铺开，手指由汴河水路缓缓移向东京城西北角，重重一点内城金水门，缓缓看向对面两人。

    “文伯相公已经安排好了内外城防卫，我等船队于子夜时分再起航，届时到岳台镇改走金水河，直入皇城大内的龙池弃船登岸，到时由王相公指挥，二位有什么意见么？”

    杨廷璋皱了皱了眉道：“进军路线和策略没什么问题，但我这一万镇军纪律不太好，与禁军内殿直可能无法形成配合，只能是驻守宫掖，若调动作战则地形路况不熟。”

    “这你放心！主要就是防守，作战围堵还有别的军队！”宋延渥笑道。

    杨廷璋摇了摇头道：“侍卫司？若调动他们进皇城，那不是将中枢拱手让给章元贞了么？”

    “看来温玉对章元贞感观不太好啊！其实，目前来说，侍卫司还是可以调用，这方面有韩太尉与李处耘协商，不然……他章元贞持节去关西，几位相公怎么可能放行？恐怕禁军将领们也会三心二意，我等也不可能坐在这里坦然商量大事吧？”宋延渥道。

    杨廷璋一楞，不由问道：“杨某必须要知道，中书几位相公与章元贞究竟达成了什么协议？”

    “这个某就不清楚了，只听说章元贞离京的诏书，是由前三司李相公草拟的……很简单的事，原本是章元贞与赵元朗互相制衡，中枢只掌着我等三四万水师，都提心吊胆啊！可若是让章元贞插手了殿前司，那整个禁军都要换主人了，几位公相怎么能看着大权旁落呢。”宋延渥一直在京，对这些事比较清楚。

    杨廷璋叹道：“可调我等镇军入京也未必就是好事，就算由中枢解决了殿前司，可侍卫司怎么办？他章元贞已经去关西坐大了啊！”

    “不是还有几位公相么，还有袁、韩两位太尉也是托孤之臣，他们总会想办法的，我们不过听命行事，何必想太多。”宋延渥一另事不关己的样子。

    作为朝庭重臣，又是京城近郊节帅，竟如此没有远见。章元贞一离京，其实就把矛盾引发了，这一点杨廷璋最近才想明白，顿时面露不悦之色，暗暗猜测，韩通和袁彦应该另有后手。

    事情如杨廷璋所料，此时远在开封府东北，一条长长的船队满载着镇军士兵，借着暮色掩护行驶在五丈河上，直到东京城近郊百里的东明县南停泊，一名中年将领率兵在码头迎接，此人竟然是在家闲居已久的前龙捷左厢都指挥使刘从诲，而另一人则是已经致仕的右羽林大将军李萼。

    因为禁军已成了筛子，枢密使王朴又是先帝潜邸老臣，当然不放心禁军将领们，可手头又无将可用，刘从诲和李萼于是进入了他的视线，举荐给范质拟诏，临时授左神武大将军、遥领匡国节度使。

    匡国节镇远在关西，辖同、华二州，而潼关便位于华州境内，正是因为听说章钺派兵驻防潼关，王朴不放心，因为匡国节镇原本在显德四年被撤消，同、华两州并入河中府护国节度，王朴是有意恢复，便让刘从诲遥领。而李萼年已五十七岁，是一名老将。

    “末将澶州刺史、兼团练使郑德彬见过刘将军！”当先坐驾大船缓缓靠岸，几名领兵将领由跷板上了栈桥，登上堤岸拱手见礼，姓郑的牙将又转身指着身旁二三十来岁的年轻将领道：“这位便是袁太尉次子袁方，后面这位是他长孙袁昭庆。”

    刘从诲仅是微微示意还礼，开口道：“当年郑韩公拜枢密使、检校吏部尚书，某受其关照良多，郑将军此次率兵，有某居中调度，中书几位相公支持，定能除掉叛逆！”

    刘从诲所说的郑韩公便是广顺末枢密使郑仁诲，此人是郑德彬之父，郑仁诲显德二年病逝，其子郑德彬并未世袭其父韩国公的爵位，一直在地方为官。

    这次接王朴枢密院调兵密令，率五千镇宁军南下曹州，与袁彦之子袁方所领的曹州彰信军一万、天平军一万共乘船队而来，走五丈河水路不过是半天多而已。

    袁方年约三十来岁，为人比较稳重，转头张望几眼，见左近都是军士，便小声问道：“刘将军，我等究竟是要进驻东京城，还是布于城郊？”

    “天平军将领何人？”刘从诲却问道。

    “年初时朝中贬谪右拾遗徐雄到郓州领州刺史，这次便是他率郓州兵。”袁方回道。

    这时，李萼在旁道：“这徐雄是个文官，只怕统不了兵，如果刘将军要率兵进城，还是先上船见见郓州天平军牙将。某年事已高，可率领彰信军布于城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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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3章 轰鸣的皇都

﻿    子夜凌晨，皓月当空，皎洁如镜，清辉倾泻东京城外的金水河上，粼粼波光泛动如一条玉带笔直延伸着直抵城楼下的拱形桥洞。一阵哗哗的水声响起，小儿臂粗的铁闸栅栏水门缓缓向上吊起，缩入水门拱洞顶部。

    灯火通明的城楼上，一名禁军将领手扶垛口向下观望，两名军士用绳索吊着一只竹篮，自女墙垛口迅速放了下去。不多时，一个小黑点出现在远处的河面上，飞速向水门靠近，渐渐现出一条体形狭长的小艇，十六名健壮的军士齐齐撑浆，小艇很快就到了城门下，一名披甲将领从怀里取出腰牌、符讫放入竹篮内，那竹篮随之被吊了上去。

    远处河面传来阵阵船浆击水的声音，黑压压的船队滚滚而来，飞快自西北水门涌入，顺金水河直过内城金水门，向禁中大内的龙池驶去。

    同时，外城东北水门外也来了一支船队，自水门汹涌而入，顺河面一直向前到外城小横桥。这时，幽暗的桥孔里突然迎面驶出一艘小船，一员红袍黑甲的大将手按配剑立于船头。

    “袁太尉！有什么动静吗？”刘从诲也在船头，与郑德彬一齐遥遥拱手见礼。

    “嘘！让诸将士待在船上，见机而动！”小船头大将正是袁彦，他竖指示意噤声，可为了让对面两人安心，还是提醒了一声。

    丑时末，月亮渐渐落山，当最后一缕幽幽月光消失，天地间一片黑暗，原本隐约可见的城内街坊突然飞快消隐，只剩内外城各处城楼上还亮着灯笼和篝火。而位于城北中心处的皇城则灯

    突然，大地一阵震动，城西新曹门内传来轰鸣的马蹄声，自牛行街飞快向西，还没到内城望春门，城门已经轰然大开，一万余铁骑高举火把狂奔而过，一下就进了内城潘楼街，甲骑簇拥下的大将正是头天傍晚返京的前殿前都虞候石守信。

    几乎同时，内城南部的旧宋门、保康门、朱雀门也传来动静，滚滚铁流自御街、保康门大街北上，不一会儿到洲桥便汇合了上万铁骑，一西一南两支马军直扑向皇城。

    而这时，位于城北中心处的皇城上，南五门城楼驻军一听到动静，则突然灯火齐灭，整个皇城一下陷入无边暗影中。

    城西梁门上，封乾厚手扶墙垛远望，侧耳细听着城东山洪爆发一般的马蹄声，见皇城灯火一下熄灭，有些担忧地说：“王文伯的部署还是不错，内外皆有落子，就不知禁军将领这时候会不会动其他的心思。”

    “确实！底层士兵只认有威望的大将，倒戈相向是很有可能的事，就看大营那边李正元如何拿捏时机了！”

    罗彦环有些忐忑不安，转身喊了一名都头下城楼去，率一百骑去皇城前侦察。另派了几队哨骑分赴各门探查。

    侍卫司马军总共只有两三万，掌握在高怀德和李处耘、赵彦徽三人手里，但这天傍晚，高怀德却找借口回家了，侍卫司除了驻防于内外部分城门的兵力，留在大营的步军调出去太慢，只有马军沿街突进才能迅速驰援。而韩通这几天一直待在宫城宣佑门，并掌握着宫内宿卫。

    城东、城南的马蹄声如奔雷滚滚，而城西则一片静谥，皇城却没有任何动静。不多时，内城西南角的崇明门、宜秋门也传来动静，数千铁甲步军列队涌入城内，自浚仪桥街缓缓北上，沿浚仪桥街、西角楼南街直达皇城西角楼下，由此形成一条线，将侍卫司大营，及城西一小半完全遮护在后。

    此时，除了外城相对安静，内城十二门都在调兵，因为正常来说，内城每门驻防两个指挥就够多的了，而现在是每门一军，多出的一半兵力正好可以调出。还有从外城涌进来的兵力，从主干道沿途汇聚，全部都在涌向皇城。

    皇城前的左掖门、宣德门、右掖门前广场上，殿前司铁骑汇集后纷纷下马，百余骑士兵着将领到城下叫喊开门，而后面下马的士兵们分头行动，就近拆除广场边停放车马的廊房朱红立柱，试图作为攻城槌撞门。

    然而，城头忽然传来一声怒喝，随之亮起一支火把，紧接着无数士兵齐声大喝，连串的的火把光亮沿着城头一支向两边伸展，整个皇城又一下从黑暗中现出身影。

    “城外数路大军汇聚，尔等已被包围，若想活命，速速放下武器，天子仁德，既往不咎，只诛首恶，协从不问，否则……杀无赦！”

    “韩通贼子挟持小皇帝，众将士休要听他胡说！随我攻城！”一名殿前司将领厉声大喝，并张弓向城头放箭，城上城下随之展开弓箭对射，但城门紧闭，苦无重型器械，攻城根本就是个笑话。

    而皇城西角楼下，铁骑右厢杨光义率五千骑刚冲到街口正要转道向北，就听黑暗中传来一声尖利的哨响，大街两侧屋檐下，以及房顶四面都是黑影涌动，弓弦声崩崩直响，密如骤雨的箭矢呼啸而来，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密集的马军猬集在街口，一阵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侍卫司五万大军在此，欲从此过，交出人头！”一名将领高声大吼，士兵们齐齐大呼。

    南三门和西华门安全无事，但东华门处却爆发震天的喊杀声，数千铁骑已冲进了城内，但却被宫城内密密麻麻涌出的甲士所阻截，城门内外狭窄的过道空地上，两军喊杀声此起彼伏。

    随着时间的推移，从殿前司大营那边涌来的步军携带了大量攻城器械，东华门两侧搭上了数十架大木梯，无数的士兵们呐喊着，争先恐后地攀向城头。但迎接他们的是飘泼一般的箭雨，一架架木梯被叉杆、铙钩所推拉翻倒，士兵们落地伤亡一片。

    吵杂一片的喊杀声中，皇城东墙脚下不过百步的皇城街北面，一员大将率千余骑狂奔杀来，身后是长龙一般的火把队伍，杂乱的脚步声轰响一片，直抵东华门下。

    火光映照中，一杆“袁”字大旗高举，一名军官率百余骑冲在前面，大声喊道：“袁太尉在此！尔等速速回营，不得作乱！”

    但迎接他们的是一阵箭雨，军官身中数箭仍纵马大喝试图劝停，攻打城门的军阵后立即分兵前来拦截，城内城外顿时乱成一团。

    城东各处街区马蹄轰响，喊杀声传遍城内，而自城西各条街区小股马队沿街行进，不停试图劝降，但收效甚微。

    更有一些传令兵在各处街巷间穿梭，既有各门守将互相探查，也有皇城或城西指挥中心派出哨探查问。

    友军相见，无一例外地严加告诫，不要放火！无论是乱军还是友军，都有家属在内外城，纵火的后果非常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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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4章 借你的人头

﻿    望春门城头，赵匡胤身披铁甲，一手按着剑柄，一手扶着女墙垛口眺望皇城东华门，只听那边喊杀声还在持续，火把光芒照亮夜空，但四周都是漆黑一片，看不清有多少禁军在调动。

    “主公！再不支援天就亮了，我们只有半个时辰的机会，无论如何也要一鼓作气夺取东华门，那时通向皇宫的路敞开，我军沿城头进取宣佑门、西华门，只要这三门在手，我们也就成功了！”赵普在旁急声催促道。

    赵匡胤脸色凝重，回头看了赵普一眼，闷声道：“虽料到他们会有准备，但我感觉有些不对，按计划，杨光义进取西华门，石守信在宣德门牵制韩通，而东华门有内应，韩重斌、刘庆义到现在还没登上城头，情况就些不对了！”

    正说着，百余骑从潘楼街狂奔而至，一名都头飞快冲上城头禀报道：“主公！事情有变！袁彦不知从哪儿调来上万镇兵，从北面景龙门进内城，沿皇城街南下，正在东华门外与韩重斌部发生激战，请主公速速支援！”

    “明白了，再探！”赵匡胤挥挥手，心中一阵莫名的烦燥，本来这次兵变就有些仓促，可用的总兵力只有三万多一点，匆忙将大营内的两万铁骑军调出来，石守信还是从外城调兵七千余骑进入内城，控鹤军大营在城外，根本来不及。

    一会儿，石守信和杨光义分陆续派回哨骑禀报，石守信兵力过少，皇城南三门不可能攻取；杨光义被侍卫司李处耘部阻挡在西角楼街口处，此时手头只剩八千兵，另还有三个军要守卫外城新宋门、新曹门，要保证退路。

    赵匡胤不停地来回踱步，心中细细盘算着，侍卫司虽有五万兵，但除去分驻内外城门的一大半，剩下的只够守卫城西，只要自己的兵力不去那边，他们应该不会主动进攻，而袁彦虽调来一些镇军，但那和内殿直一样，战斗力都不行。这样想着，他回头远望，东方天边地平线现出了一缕亮色。

    “传令！命王政忠率一千兵紧守望春门，刘廷让调集马军进城！”赵匡胤狠狠一咬牙，决定亲自率兵前去支援，他转身回头看了赵普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则平！若事有不谐，你可先去外城新曹门等我！”

    赵普默默点了点头，他心中也明白，这本就是一次豪赌，自皇后失踪的事一出，先帝陡然看出了玄机，驾崩前夕作出这番布置，他的腹心之谋基本流产，章钺抢得先机离开东京，自家主公不过是随后一步。

    只是皇后被张、李二人所劫的谣言一出，宋州作为根基又先天不足，离东京太近，朝庭短期无力讨伐，却正好灭掉张永德、李重时，据有徐、泗之地，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不多时，七千骑列队迤逦进了望春门等候，赵匡胤率王百骑亲卫打起旗幡到前面打头而行，骑队渐渐加速，沿宽阔的主干道到任店街，转至东华门外，那门前百余步宽的空地及附近几条街道都是密密麻麻的殿前司士兵，袁彦的镇军主要东华门北面的皇城墙下，正与城头守配合，侧击己方人马。

    赵匡胤远远眺望一会儿，不由嘴角冷笑，率七千骑调过头由马行街北上，自艮岳西街杀向皇城墙下，正好转到袁彦所部后方，先出两千骑作为前阵，大队铁骑从皇城街狂奔而下，袁彦所部天平军兵力比较集中，调头变阵不及，只一轮冲锋之下全军大溃，街道只有那么宽，两边还到处都是房屋障碍，这下无路可逃，瞬间被马蹄踩死无数。

    但在这密集的步兵群中，马队也无法来回运动，笔直向前杀个对穿后，越过东华门前一下冲乱了己方人马，沿皇城街一直向南而去。

    袁彦所部一溃败，赵匡胤后队五千骑散开分守街口，正对东华门外的步兵跟着向北围剿，无数天平军士兵在狭长的街道内来回乱窜，在赵匡胤的亲兵们登高劝降下，剩下数千人纷纷丢掉兵器，就这么在长街内蹲地一片投降了。

    天平军士气尽丧，袁彦失去庇护，又没多少嫡系兵力，不到一会儿就被天平军士兵指出，袁彦被刘庆义俘虏后押到赵匡胤面前。

    “袁太尉！借你人头涨涨士气军心，可好？”亲卫簇拥下，赵匡胤越众而出，对昂首而立，发髻散乱的袁彦拱手笑道。

    袁彦夷然不惧，他连儿孙都调来东京，早已将家族生死荣辱置之度外，只是没好好的安排部署在长街被马军所趁，当下满脸悲壮之色，怒声斥道：“赵元朗！先帝待你恩重如山，宠信有加，你竟阴行谋逆之举，今日就算得了袁某人头，他日自有人取你首级祭我灵前，某无悔于先帝，无悔于宗庙社稷，死得其所，来吧！照这儿砍！”

    “拖下去！斩其首级向城头劝降！”赵匡胤气急败坏，这年头武夫挟下拥上者无数，但多少还讲一个忠义，事成后总要加以掩饰，自称是无奈之举，赵匡胤对声名比别人看得更重，这事虽然做了，但绝不允许有人当面指斥，顿时怒极。

    片刻，袁彦的首级被挑在旗杆顶上，一队军士打着火把高举旗杆到皇城墙下高声大喊：“袁太尉不辩是非，已然授首，尔等早降，仍保富贵！”

    而此时，东华门内外的血战仍在持续，皇城内涌出上万的殿直甲士，在城门后以大盾竖起列半月阵抵挡，而阵的弓弩手不停放箭，韩重斌的前锋骑队虽然冲进城，很快被绞杀，后续的步阵高举大盾拥挤在狭窄的城门拱洞内，一出城门洞那头，就会遭受密集的箭雨打击，难以寸进一步。

    东华门虽然大开着，但城门洞内堆着两尺来高的尸体，汩汩的血水如小溪一样内外流淌，郁结而刺鼻的血腥味令人窒息，但铁骑军士兵闻之战意更浓。门洞后的内殿直士兵们少历战事，只是生搬硬套地布阵防守，若非兵力雄厚，持有大量强弩，根本就守不到现在，可就算这样，军心也开始有点动荡了。

    随着袁彦的首级被旗杆高挑着在皇城墙外来回往动，铁骑军士兵们士气爆棚，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声声怒吼，传得皇城内外远近可闻。

    不知不觉间，经过这一会儿的战斗，东方天际渐渐露出了一片的鱼肚白，夜幕飞快褪去，天色现出了一丝乌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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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5章 皇城的震怒

﻿    夜幕消褪，晨曦微露，天色渐明。金祥殿前广场上，一万河阳军列队待命，杨廷璋提刀跃马在阵前来回小跑，正在做最后战前动员训话。

    魏仁浦虽知兵略，屡从先帝出征，但毕竟是书生，此时满脸忧虑之色，不时抬头远望东华门方向，那边战斗正酣，宫城内殿直和东西班有一半都调到了那边，不知还能坚持多久。王朴倒是镇定自若，面色沉静。

    “文伯！天亮了，该收网了吧！侍卫司那边也不要让他闲着，让李处耘赶紧从梁门大街打过去啊！”魏仁浦很是着急地说。

    王朴转过头看了魏仁浦一眼，眼皮一翻没好气道：“急什么！杨光义和石守信在右掖门、宣德门看似进攻，其实是预警防守的，李处耘若出战，赵匡胤就会退回望春门，那时怎么办，真把东京城打个稀烂吗？”

    “可也不能再拖了啊，高怀德、董遵诲要是弹压不住控鹤军，那边再乱起来可就顶不住了！”魏仁浦提醒道。

    王朴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道：“控鹤军毕竟在城外，一时半会儿进不来。铁骑军若被放跑了才是大麻烦，再等一会儿吧，若是赵匡胤不进东华门，那就只能收网了，总不能真下诏书给他，让他去打张永德和李重进，得坐实他兵变谋逆的大罪，这样他就算逃出京城，跑去宋州也立不住脚。”

    这时，杨廷璋打马过来，在马背上拱手道：“二位相公，殿前司为太祖皇帝所创立，以小底军、天雄军为骨干，其中天雄军多半编入殿直，小底军则编入了铁骑军，这么多年下来，应该还有一些老卒，也许……我们可以试试策反劝降！”

    “咦……这倒是个好办法！”王朴一听，双目顿时一亮，大喜道：“道济！你留在此督率河阳军待命，某与温玉前去东华门。”

    临阵策反，除非极有威望的将领，否则根本行不通。何况六七年下来，原本的小底军老卒有几个率兵都不清楚，但这确实可以一试，因为杨廷璋早年就在太祖郭威身边小底军中，后来郭荣出镇澶州，杨适璋曾率五百小底军跟随。

    王朴想到便做，立即与杨廷璋率一千步卒出金祥殿广场，绕过台基下的蓄恩殿，沿宫城宽阔的走道赶向东华门。刚走到半路就听到皇城外传来齐齐的呐喊声，王朴脸色一变，几以为城门失守，忙传令魏仁浦率兵跟来，与杨廷璋带一千兵奔跑前进。

    老远就见铁骑军士兵再次列队攻进了门内，在城门洞口呈扇形展开，步步突进。好在内殿直也不停地增兵，大剑直、御马直都派了过去，双方已经短兵相接，战斗非常激烈。

    “王相公且在此督战，某去城头看看！”杨适璋匆匆交待一声，飞快赶到城墙甬道下登上城头，手扶垛口往外一看，只见城下百余步外的皇城街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铁骑军士兵列队待命，另有两三百一队的小股兵力不停沿大木梯攀登，试图攻上城头。

    杨廷璋立即退回城楼守将官房，找来一块四五尺长的白绢，挥毫疾书下“太祖小底军何在”七个大字，命两名亲兵以枪杆挑着横幅，外以两百甲士持盾护卫，并高举“杨”字大旗，亲自带着这队亲卫到城头女墙后来回走动，边走边喊。

    “小底军将士们，太祖皇帝待你们不薄，先帝虽然驾鹤西去，可今上仍会重用你们，不可做出亲者痛，仇者快之事，速速撤兵回营，今上仁德，既往不咎！”

    杨廷璋不停地喊话，亲兵们跟着齐声大喝：“撤兵回营！既往不咎！”

    “主公！那是杨廷璋，他不是在河阳么，城内会不会有伏兵？”部将刘廷让刚小胜了一场，这时望见杨廷璋的旗号一下就反应过来，不由大为吃惊。

    赵匡胤面色阴晴不定，感觉有点骑虎难下了。这次以铁骑军为主力仓促起事，很多将领看出了玄机告假回家，慕容延钊、高怀亮等人都没来，他们的部将也都跑去城门驻地那儿故意躲避，本来就少了很多将领参与，若这手头兵力再反水，那会造成雪崩一样兵败如山倒的后果。

    可继续强攻，再有个多时辰，赵匡胤相信还是能攻得下，但关键是天亮了，拖久了军心也会动摇，那时若败就是一败涂地，再也不会有任何机会。

    城头的杨廷璋还在继续鼓动唇舌，几趟下来开始出现效果了，本来还在扛着大木梯登城的士兵，没有军令就都退了回来，各自议论纷纷，引得全军都起了阵阵骚动。

    之前是在夜里，很多士兵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可现在天亮了才发现，攻打的竟然是皇城。皇城啊，对普通士兵来说，那是令人从心底里敬畏的存在，往日是可望不可及的地方，现在竟挥刀相向，心里不免都有些害怕。

    如此情况，再强令进攻可能会造成本部倒戈，赵匡胤只觉口中发干，艰难地喝道：“传令！前军继续强攻，后军退守望春门！”

    随着赵匡胤军令一下，后面远远在皇城街和东华门前街上的士兵开始有序撤退，而城门口的进攻却更加激烈。杨廷璋在城头望见，不由心下大喜，连忙通报给王朴，请示下一步行动。

    王朴得报，立即调派士兵四下传令，但城内城外各处相距较远，还有一些跑丢了的散兵和小股兵力在内城各处街道乱跑，内外都处于混乱状态，不过内外城门守军还在各自驻守，没接到调令的并没乱跑。

    不多时，东华门外，赵匡胤的中军开始撤退，刚退过皇城街，杨廷璋率城内河阳军跟着列队而出，继续打着横幅四下招降，当下就有很多没来及走掉的铁骑军士卒悄然靠近过来。

    赵匡胤部数千骑退到马行街与潘楼街交汇处，就听东角楼前街那边喊杀声不断，石守信和杨光义一路败退了过来，后面是侍卫司李处耘、赵彦徽等率骑兵沿街疾奔掩杀。

    梁门大街与潘楼街相通，为皇城前横向主干道，与御街一样宽约五丈，骑兵队列展开，一个梯队横排正好可列十人一伙，骑兵直冲恰好占据条大街，汹涌浩荡而来。

    而马行街上，杨廷璋率部尾随，若再打几场就大势已去了，一旦离开东京，禁军还不知能有多少人跟随……赵匡胤心里哀叹，只得率兵在街口整队，准备迎战。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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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6章 关西撤藩令

﻿    此时，东角楼下十字街口，杨光义五千骑减员一大半，石守信麾下两个军也好不了多少，两人合起来只剩千余骑勉强应战。当然实际伤亡没那么多，有大部分士兵趁夜逃跑进附近街巷，宣德门前广场上地势开阔，那里小打了一声，当场丢下了千余骑。

    侍卫司这边，冲在前面的是龙捷左厢副都指挥使陈嘉，马队沿街奔跑，始终还是不敢提到高速，因为冲过去就没法调头，一旦落入敌方阵中会被围攻。所以到了这儿，其实就是虚张声势，迫使对方撤离。

    但这时自马行街追下来的杨廷璋部全是步卒，列队于街道内不停放箭，赵匡胤这边也堵住路口还击，等到石守信、杨光义汇合后，一路退到望春门驻城而守。

    而李处耘、赵彦徽也率兵跟到望春门下，并分兵到各处城门或告诫，或劝降，并分兵进驻殿前司大营教场，杨廷璋麾下是步兵后到一步，只好分兵把守各处街口。

    到辰时初，赵匡胤派兵至定力院接走了家眷，率万余铁骑军自望春门、旧宋门退走，在外城新宋门外会合清点人马，仅余一万二千兵跟随，向东南撤退至七里的汴河青城码头时，遇上李萼、刘从诲、袁方率镇宁军、彰信军一万五千兵列阵拦住去路。

    镇兵基本都是步军，马军仅有两三千骑，赵匡胤以刘庆义率两千骑为前锋，石守信和刘廷让各率三千骑发起进攻，仅一轮冲锋之下，刘从诲的彰信军左阵先溃败，李萼的中军跟着动摇，倒是镇宁军战力强点，但郑德彬是文官，不擅于指挥，很快就全军大败。

    袁方、袁昭庆父子率两千余骑勉强迎战，但马军兵力太少，根本就发挥不了大用。好在李处耘派陈嘉、韩忠明率五千骑出城追杀，恰好与赵匡胤后军本部大战一场，招降了部分铁骑军。

    赵匡胤败逃而走，途中一直有士兵逃离，当天中午逃到陈留整队，仅剩七八千骑，午后在汴河上收缴了几百艘大小商船，走水路逃向了宋州。

    而东京城内，到当天中午，各军派出将领沿街各处招抚，逃散的士兵们纷纷回营，殿前司铁骑军竟回来了小半人马。

    而李处耘和韩通也没闲着，有了宫中诏书，分别派兵包围了殿前司大营，以及城西控鹤军大营，赵晁、赵鼎等二十余名与赵匡胤旧交其密的将领被逮捕处斩。并派出禁军将领手持诏书，急往刑州、北平府，逮捕刑州节度使李继勋、北平府留守韩令坤。

    其中北平府韩令坤比较容易解决，由薛文谦和郭崇奉诏动手，可轻松解决韩令坤；但刑州就有点麻烦了，李继勋移镇安o国节度使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他有牙兵在手，一个不好会叛乱，所以又不得不诏令潞州白重赞、大名府魏王符彦卿准备出兵。

    而当天袁彦阵亡，战事收敛遗体与首级缝合，交由袁方治丧，太后下诏慰劳，追赠中书令、韩国公、谥号忠武。

    而赵匡胤跑去宋州，他诬谄张永德和李重进，朝庭诏书一到，张、李两人恐怕是很乐意痛打落水狗，再以宋延渥、杨廷璋出京征讨，趁其立足不稳，胜算还是很大。

    然而，迫在眉睫的还有引发这个祸端的荆南之战，正是因为向训与药重遇、杨守真收复荆南，让赵匡胤进一步感觉到危机，这才仓促起事。

    现在高保融没有押到东京，而是去关中了，那么章钺肯定要上奏关于荆南善后安排，朝庭准还是不准。经过章钺的离京、赵匡胤的叛乱，东京朝庭权威一落千丈，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如果章钺不支持，随时都有可能崩蹋，为此，王朴经与范质等人商议，不得不上书太后，派使分赴关中与荆南洽谈。

    没办法，章钺要打着朝庭这面大旗，朝庭也需要章钺撑台面，只能商量着办。反正有封乾厚、李多寿在京，王朴不得不上门找封乾厚面谈。

    三日后，封乾厚率杨玄礼护卫着章钺的家眷出东京城，另有中书舍人、知制诰扈载，侍卫司张从昭、周明远率两千禁军护卫随行，一路前往关中。

    。。。。。。。。。。。。。

    而这时，章钺已回关中几天了，一、二两个精锐师进驻永兴军城外的大营，开始正式整编永兴军，其中商州军地处偏僻，很多年没上过战场，乾州兵也差不多，本府七个军倒是好一点。

    王彦超留镇一个多月基本完成了裁选淘汰工作，一万可用镇军已经挑选出来，这样一、二两师各编入一个旅辅兵。另外三个军七千五百人缩编为一个乡兵旅，作为本府乡兵。

    也就在回关中次日，章钺正式下了《关西撤藩令》，目前仅限于关西剩下的九镇，这道撤藩令涵盖了撤藩后的行政区划、行政机构改组、节帅安置留用或致仕、帅府幕僚的甄选调用。至此，章钺到关西的目的才真正展露出冰山一角。

    永兴军府押衙亲兵分赴各镇传令，章钺随后就收到消息，除秦州薛怀让、鄜州李筠没动静之外，其余各镇节帅，都带着秋收税粮从驻地启程南下，不日将到。

    这情况在章钺的意料的之中，李洪义、李洪信兄弟家资巨万，生活奢侈，他们又是前朝后族，改换门庭的事不会有任何名声上的压力负担，而关北几镇早就被渗透得差不多了，他们是迫于无奈。薛怀让和李筠当然是倚老卖老，或者还有别的心思，但只要是不来的，结果都一样。

    不过章钺暂时还顾不上这件事，南征蜀中的战事也随之启动，张建雄为西路招讨使，率兵一万出松州，按计划进攻龙州、绵州、剑州，打通剑门关后与兴元府东路招讨使何继筠、邴绍晖、史成弘会师，直捣成都。另以江陵药重遇、杨守真为南路招讨行营，率兵三万出归州，先取沪州北上成都。

    按战略部署可算是万无一失，而且南路军直接由江陵高氏的存粮作为后勤，松潘那边位置偏僻，交能不便，翟从恩留镇处理后勤，这都隔太远，有较强的独立性。但兴元府何继筠的主力为三万五千兵，这个后勤负担不小，前期没啥事，后期是要提供支援的，所以粮草很重要。

    如果薛怀让、李筠坚决不从，章钺打算出兵，不过这需要点时间，现在练兵有王彦超、折德扆协助，史彦超被晾了几天，再被王、折轮留劝说，总算认命了，不过还是不太卖章钺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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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7章 三千烦恼丝

﻿    章钺现在很忙，韩徽、边弘毅几个幕僚办事不是太给力，很多事情还不如召来宗景澄、郝天鹰等军官帮忙，他们兼治过军州，都有一定的理政经验。

    现在就有几件急事，一是于永兴军府正式建立西北军讲武堂，这个就是军校，由王彦超、折德扆、宗景澄、郝天鹰四人筹办，但选址及配套营房、教场、学堂设在城内有点不合适，还没那么大的宅院，只好把目光投向城郊。

    这天下午，章钺终于得空，带上一众将领骑马出城，赶到城东三十里的灞桥镇，镇子坐落在临潼县西南的灞水东岸，但在镇子北面十里，有一处灞水与泸水交汇的三角洲码头，这儿可以行小货船入渭水，所以建有大片的货栈。

    这地方远离城区，三面环水，作为讲武堂地址得天独厚，而且房屋也是现成的，只是要花钱买下来。章钺带着将领们走了一圈，当即确定了地址，让宋德权出面找商户收购房屋，当天就拟定计划，设立一个速成分学堂，用以旧军官回炉进修。

    而正式的有步、骑、水师、斥候、辎重、工程、医护、通讯、军法九科，算是非常全面了，当然万事开头难，钱倒不是问题，人才却是奇缺，需要从西北军中，或会宁各地调人。

    庄少和蓟平文目前闲着，这个是可用的，可以做教官。于是回程途中，章钺就与众将边走边谈，先议定了几个人选，到时将会宁教导营迁过来就差不多了。

    另外就是培养人才，仅州学那一两百个生徒太少，需要扩建学堂，起码也要收纳一两千学子，可师资力量薄弱，这又是个问题。

    日色西斜时，到了城郊，见官道旁缓缓行着一辆马车，章钺一眼就认出，那是二妹的马车，自从会宁到了关中，听说她这几天老是往城东千载寺那里跑，章钺也没时间管她，不知是不是真想出家了。

    她那马车在前面还有点远，章钺便勒马停下，喊了蓟平文过来，挥手让众将走开，眨眨眼一脸希冀地笑道：“看到那辆马车了么？你之前从会宁护卫来关中的，应该见过车里的女郎了吧？觉得怎么样？”

    “咳咳……”蓟平文一脸古怪之色，面露苦笑道：“见过了，可末将也知道她是谁，不敢有那心思，还是找个军将之家的小娘更般配！”

    “草！你小子能有点出息不？”章钺一脸无语道：“不就是个子虚乌有的太后么，她现在不是了，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当然还可以是我的义妹义姐啊，下嫁给你正好合适啊，你还有什么好怕的？”

    蓟平文一脸便秘之色，抚着额头道：“真的不行啊！别人不知道，可自家兄弟们都知道，末将要是敢，他们非打死我啊！而且……要是朝中那些大臣们知道了，末将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倒是主公你才更合适，他们知道也不敢说什么……”

    章钺恼羞成怒，伸手就是啪的一巴掌打在蓟平文头上，这下轮到他自己一脸便秘了。其实章钺心里也很纠结，已经答应过符金琼，不对二妹动什么心思，可现在食言而肥么，就算她愿意，又能给什么名份。符彦卿要是知道了，还不知怎么想，可真是个难题。

    众将领在前面路过那辆马车时，都纷纷转头扫了两眼，互相对视心领神会，却没人说什么，蓟平文跟着也跑了，章钺犹豫再三，还是打马靠近过去。

    “唉……玉清师太！准备什么时候剃发啊？”章钺苦笑着，半是调侃半是试探地问了一句。

    “说什么呢？你管得着么？”二妹语声气鼓鼓地回了一句。

    “怎么管不着？我可是你……那啥的亲戚啊，我是为你好，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生一堆儿女，然后幸福地玩啥，别成天想着有的没的，做尼姑有什么好，你还这么年轻就想着青灯古佛，到时后悔都迟了……”

    章钺话还没说完，就见窗帘刷的一下被拉开，车里的二妹抬手一扬，呼的一声甩了个什么东西过来。章钺眼疾手快，随手一抄接住一看，原来是一只尼姑小帽，顿时大惊，这还真想出家了，连这个都准备了，心中不由满是愧疚，看来是说错话了。

    对了，不会是真就瞒着我去千载寺剃发了吧，刚才都没看清她的头脸，似是戴了帷帽。章钺一呆，一把扔掉手里的灰色尼姑小帽，小心冀冀地问道：“唉……你不会是真去剃发了吧？其实你一定要出家的话，我也不拦着你！”

    “你想说什么？”马车里，二妹冷冰冰地回了一句。

    章钺想了想，尽量以温和的语气道：“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内疚，按说我是救了你，不是么？如果你不这么想，我也没办法，送你回大名府吧，那你出家就是必然。留在关中我还能给你一些帮助，就算去了千载寺，也还能保护你的安全。不然，像你这么年轻美貌的小尼姑住进尼庵，香火旺盛了自不待言，恐怕还会让许多和尚犯罪吧。”

    马车内，二妹极力忍着笑，仍是冷冷地回道：“为什么你一定就认为出家是受苦呢？就算是吃苦，那也是我的事，你为何一定要管？更何况，就算没被你捉来，进宫了不也是受苦么，总有一天还是要出家的，与你有什么关系？“

    章钺一阵愕然，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竟然无言以对。为何要劫走二妹？他是怀着不愿看到历史名女既有的悲剧命运的小心思，随意与封乾厚谈起了那么一两句，结果封乾厚就献上了这么一策，他当然是双手赞成了，可现在才发现，二妹竟成了烫手山芋，不知该如何安排。

    马车缓缓进城，到了东门大街北面的的靖恭街，因为这儿在唐叫靖恭坊，因战乱坊墙基本毁坏，重建后的永兴军府城比原来小了许多，只有一些街道仍取原来的坊名。

    赶车的车夫是章钺的一名亲卫队正，日常率五十名士兵负责守卫二妹的五亩精致小宅院，马车在院门前停下，章钺这时才发现，自己居然就跟了来，他是觉得有必要解开二妹的心结，至少现在还不能让她出家，要出家那也是送回大名府之后，魏王符彦卿如果一定要她出家，那也都是人家的家事，章钺也管不着，也范不着去管。

    “主公！娘子！到地儿了！”车夫一跃下马，恭敬地躬身行礼，然后退往一边。

    章钺也就翻身下马，将马缰绳扔给亲兵，上前拉开车帘，婢女手提着一个小包裹先跳了下来，二妹果然是头上戴了帷帽，躬身随后出来，章钺习惯性地伸出手去，忽然觉得这样有点不对，失礼似乎也不算失礼，可再缩回手就显得小家子气了。

    果然，二妹一把挡开他的手，自己扶着车辕下车。章钺有些郁闷，突然想起，她刚才甩给自己一个尼姑帽，若真剃度了那可能是个光头，一定要看看。趁着她近在身前，便一把掀开她头上帷帽，就见她一头青丝仍在，一脸怔怔地看着自己。

    章钺大松了一口气，顿觉自己想多了，有些蹄笑皆非地说：“呼……还好！三千烦恼丝还在，还以为你真去剃度了！”

    二妹一脸楞怔地看着章钺，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我是不是要出家，你居然那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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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8章 关西二十镇

﻿    九月下旬，章钺陆续收到兴元府、松潘回报，张建雄与何继筠两路兵力已如期出兵。松潘那边军情传递缓慢，不过兴元府就在关南，走利州金牛道南下可能不会那么顺利，到时还需要后续支援。

    但章钺现在手头一大堆事，凤翔冯继勋、静难李洪信、彰武李万全、河中李洪义等四镇节帅先到了几天，章钺只派人去迎接，安排住在驿馆，也没接见。直到这天王仁镐、张铎、杨重勋等关北三镇节帅抵达关中，次日一章，章钺才在府衙升堂视事。

    大堂两侧分坐十位节帅，还有李筠和薛怀让至今没到，章钺打算迟点再解决，当下也不提什么虚文，直接开门见山道：“之前的撤藩令已下，诸位能来都很好，对此有什么意见吗？”

    堂上一阵沉默，众位节帅中若论资历，当数李洪义兄弟，其次是王仁镐，他是刑州龙冈人，是太祖郭威的同乡，见众人都不出声，语气带着讽刺地反问道：“难道海西僧林占衮还没退兵吗？”

    王仁镐这话的意思无非是说，既然番酋退兵，那么关西沿边都部署行营也就该撤消，章钺就无权这么做，可问题是，这有可能吗？

    淡淡笑容一下在章钺的脸上凝固，不由嗤笑一声，拿起桌案上的节钺玉斧在手中把玩着，语气冰冷道：“诸位！章某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你们，撤藩之事，势在必行，没有任何条件可讲，当然，之前的撤藩条例说得很清楚，不满意的现在就可以归镇，章某绝不会拦着……”

    “王使君！看来你是有些误会，不如随王某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谈其他如何？”王彦超一看，若这样冲突起来，事情就无法进下去了，连忙起身斡旋。

    王仁镐一瞪眼，毫不客气地喝道：“某在关北这么近，有什么误会的？迎接的使者也说得很清楚，某现在就想知道，章元贞你凭什么如此胆大妄为？擅改朝庭军国体制，置宗庙社稷于何地？”

    章钺好整以暇地坐在桌案后，坦然轻笑一声，上身前倾道：“王使君！你是糊涂了吧？你觉得章某为什么还能回关中？仅仅是掌握了河湟四镇强兵吗？僧林占衮？那就是一个明明白白的借口……”

    说什么宗庙社稷，明眼人都知道的事，只要章钺改旗易帜，地方节镇还会不会将税粮押赴东京都得两说，其实现在的朝庭都已经陷入分裂状态。当然，东京赵匡胤兵变的事还没传到关西，忠于朝庭的帅臣还抱着一线希望，所在还敢于顶上几句。

    见章钺态度强硬，口气不善，张铎也起身劝道：“咳咳……世道如此，这个乱局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诸位也都是持节一方，对时政利弊都清楚，撤藩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按元贞的撤藩条例，张某觉得还是可以试行一阵，万一有何不妥之处，大家都可以商量嘛！”

    “诸位都怎么看？赞成的，愿意配合行事的表个态，章某不强人所难……”章钺说得是冠冕堂皇，但谁若是不识相敢于拂袖而去，章钺会立即逮捕。

    王仁镐板着脸不出声，其余几位互相对视几眼，小声议论着，似乎是谁都不好意思先开这个口。想也是知道，人家就是变相地行夺权之事，你如果乖乖地交上去，怎么看都有点犯贱的感觉，衿持一点当然是没有错的。

    李洪信年近六十岁，他是前朝李太后的弟弟，左右看了几眼，率先起身道：“关于撤藩，李某深有了解，静难节镇今秋税粮、兵员图册、帅印符节都已带来，随时可以办理移交之事。”

    “甚好！李使君深明大义，请稍候！”章钺大喜，这个李洪信这么识趣地带头，接下来应该不会有问题了。

    果然，其弟李洪义跟着表示，河中府也愿意听命。来的七镇节帅，冯继勋到关中当天就与迎接的韩徽说好了，朔方张铎与章钺算是有些旧交，延州彰武李万全到任时间不长，估计连牙军都没掌握，当然不敢有什么意见。剩下的府州永安军杨重勋，有折德扆做思想工作，他不过是随波逐流。

    章钺见王仁镐还是拉不下脸来，便宣布退堂休息片刻，让节帅们私下沟通交换一下意见。小半个时辰后再开始，王仁镐终于不再说什么。

    意见算是达成一致，接下来就是轮流汇报本镇军政事务，将节镇仪仗、兵符印信一并上交，这个礼仪程序走完，关西节镇就只剩下秦州薛怀让、鄜州李筠了。这些不过是手续上的交接，实际事务要抓起来还需要时间，但章钺还是将随后的安排措置一并公布。

    关西二十镇，除已撤并的河湟经略使司，松潘经略暂时搁置，剩下的就是十四镇，主要分为关北、关中两个行政区。

    以朔方、夏绥、永安三镇撤并，设立关北经略使司、关北都督府，下辖关北十二州。暂以王仁镐为关北经略使、李洪义为副使；以张铎为关北都督府都督，折德扆副之。

    两府治所驻地皆设在新建的夏州城内，而关北镇兵都算是精锐能战的，授予五、六两个满编师的番号，按满编师规定，一个师可以配置五千辅兵，乡兵也要重新整编，另外再核定兵员。乡兵直属都督府，而正规军直属于永兴军府。

    关中的彰义、静难、保大、彰武、护国、凤翔、雄武、威胜、兴元府、永兴军府等十镇也一并撤除，但关南在用兵只能迟一点，不过关中几镇也可以实施，只是辖区一下扩展得非常大，仅仅是镇军裁整就非常麻烦。

    封乾厚还没来，手头也没多少人才可用，章钺暂时还处于未独立开府的状态，干脆以永兴军府直辖关中，也就是把永兴军府这个节镇扩大一下，镇军先整编了再说。

    这样就涉及到两个不安定因素，薛怀让和李筠这两颗钉子没拔除，工作有点无法开展。章钺是有传令河西李多福，命其走关北朔方转道来关中，到时顺手收拾李筠。

    而秦州薛怀让这老头已经八十七岁了，向来有横征暴敛，贪婪无度的恶名。广顺三年时，薛怀让镇同州，有官员举报他贪赃纳贿，为非作歹，郭威接报后念在他是累朝宿将，特意开释，不予问罪。

    至显德五年，薛怀让本来已经致仕，结果到今年连番移镇，朝中又让薛怀让起复到秦州上任，这老头竟然不识时务，章钺只好签发军令。

    命边弘毅为客省使，携带书信以便劝其投诚。以二师都指挥使宗景澄、副使阎慎明，监军使丁保胜、副监军使王守义率战兵、辅兵各五千，次日出征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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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9章 诸事纷纭

﻿    同时，鄜州直罗县，李多福、宋凌光率四师一万步骑开出营地，他没有走关北朔方转道，而是从会宁南下，经原州过庆州直接攻入鄜州，并派亲兵投书李筠，劝其交出符节，否则破城必诛。

    要知道一个多月前，章钺还在来关中的路上就传令各镇，从会宁返回后再次严令，名镇节帅都南下关中了，就李筠不理不睬，这完全就是作死了。

    直罗县到州治洛交县七十里，李多福麾下是由原河西军改编，全军战马配属非常多，不过也不是骑兵师，而且整编后到会宁刚完成换装，清一色的新装备，军容整肃，战意昂然。

    当天上午行军四十里，快到达鸹鸪山下时斥候回报，李筠率一万保大军在鸹鸪山列阵以待，李多福接报冷笑，让副使宋凌光、监军使宗延嗣、王廷翰率三千精骑先行出战，自率一千骑及步军在后缓缓跟进。

    很快到鸹鸪山下，王廷翰携李多福手令先上前交涉，开始李筠语气颇为不屑，待到李多福率兵赶到，四师步阵整齐展开，李筠的气势顿时就萎了。

    “李使君！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再执迷不悟，你将被关西行营依法严惩，你麾下保大军将士也将被严厉处罚，请慎重考虑！”王廷翰依令再三劝告，这也是章钺下发军令时，特意叮嘱的，毕竟是节帅重臣，并不是说杀就能杀的。

    李筠年近五十岁，历仕四朝，不但不听关西行营均令，居然还率兵意图拦截，不过只要没主动进攻，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依法？依谁的法？他章某人来关中胡作非为，可有朝庭诏令？你这小辈速速离开，某已派使赴关中，该如何分说，某自会另向朝中上奏！”李筠并不甘心，当然他也看出来，对面步骑装备精良，杀气腾腾，而己方镇军明显差了一个档次，心中有点发虚。

    “这么说……李使筠是要抗命不遵了？那好吧，我军不会留情的！”王廷斡说罢拉转马头，打算回报后出战了。

    “等等！派我家长子李守节去关中，与章元贞禀明如何？”李筠试探着问道。

    王廷翰摇了摇了头，懒得回答，直接打马回归本阵。很快，对面三四里外，四师中军传令兵快骑出动，前锋吹响了号角，三千骑开始调动，分作两队左右压来，马蹄践踏大地渐渐加速，气势很是惊人。

    一股火气直冲脑门，李筠心中大怒，虽也知道保大镇军可能挡不住，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啊，就是派使者去谈谈，可这点时间都不给，真当某是好欺负的。

    “传令！准备作战！”李筠大喝声中，派牙军两千五百骑迎战，同时以步阵向中军靠拢，以枪盾手在前，以弓箭手远程压制。

    李多福也没想到，李筠竟然真打算开战，可现在马军已派出，那就没有撤回的可能，以武力逮捕更干脆，若派使者来回跑，那得拖到什么时候。

    当下以马军在两冀迂回包抄，以宋凌光率一千骑列于步阵之外缓缓随行，以步阵六个团向前突进两三里地，结果还没靠近对方步阵接战，保大牙军两千五百骑，与己方骑军只一个照面，丢下百余骑尸体就掉头逃跑了，害得己方马军白白浪费了一轮强弩箭矢。

    牙军一跑，保大军步阵北侧失去掩护，己方一千五百骑冲近一百步再放一轮角弓弩，一下就收割了数百士兵，于是步阵也跟着崩溃，保大军纷纷叫喊着遍地乱跑。

    接下来，四师两支骑兵队向中间收缩，与步阵形成合围，宋凌光喊话劝降，保大军士兵们除跑掉了一部分，其任蹲了一地，只剩下李筠的中军五百骑还打着仪仗，孤零零地屹立在乱军从中。

    形势如此，李筠很快被五花大绑逮捕，李多福率兵简单清理一下战场，派快马飞报关中，当天下午进驻鄜州，收缴了旌节帅印，暂驻在州治洛交县待命，并派亲卫押送李筠及其家属前往关中。

    三天后，章钺接到军报哭笑不得，也对关中镇军深深失望，原本以来还能整编出两三个师，现在看来只能挑选青壮士卒充为辅兵，至少要经过一两场战役才能升为战兵。

    而宗景澄出征秦州，才到凤翔府虢州时，半路居然遇上薛怀让。这老帅带着三百骑从，以及家眷和十几辆大车的细软财物，见宗景澄带着上万大军而来，心里是吓坏了，晚上请宗景澄进帐中询问，让亲兵抬出两大箱金银财物为礼，请宗景澄回报说点好话。

    宗景澄心中下分不屑，冷笑着质问道：“薛使君究竟是想抗命呢，还是故意拖拖拉拉？我部上万大军而来，一路花费粮草，这点小钱就想打发了？”

    薛怀让一脸发懵，心中又羞又恼，讪讪道：“某绝无违令之意，实在是年纪大了不堪劳顿，路上走得慢了。某到秦州上任才几个月，实在也没什么积蓄，再请将士们饮几盏酒吧！”

    薛怀让无奈，次日启程时让亲兵赶出三辆大车移交给宗景澄，全是一些丝绸绢帛、玉器古玩等物件，却也是价值不菲，但与这一趟四天军费比起来，完全是不够的。

    等一路回师到关中，温元恺前来与薛怀让接洽，传达章钺的命令，让他押送李筠一起回东京。薛怀让颇为惊讶，得知李筠的遭遇不由暗暗庆幸，次日也不敢在永兴军府停留，直接带上李筠一起回京，另有年事已高，被打发回京的李洪信随行。

    至此，诸事纷纭中，章钺基本上完成了关西地区的势力整合，但接下来才是关键，他手持节钺，以西北沿边都部署的差遣官职另组幕府，凌驾于地方政府之上，逐步对撤藩后的地域政体改组，并渐渐细化到州县乡三级，但这样一来，幕府显然不足以统治这么大的地域，必须要向朝中讨封。

    到九月下旬，军情司送来东京情司，赵匡胤兵变失败叛逃宋州，一面与朝庭打着口水仗，一面在悄然厉兵秣马，准备对徐州张永备用兵。而朝庭显然也知道，计划让韩通领兵出征。

    同时，朝中派往刑州逮捕李继勋的使者办事不力，反被李继勋所杀，魏王符彦卿、潞州白重赞也在准备讨伐李继勋，关东的局势越来越糟糕，但目前还能保持对地方的控制，时间一长就难说了。

    九月底，封乾厚终于带着章钺的家眷，及朝庭宣诏使扈载等人到了潼关，章钺心中大喜，看来不用自己上书讨封，就不知朝中会不会大方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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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0章 勿嫌草创

﻿    天色刚刚大亮，章钺匆匆早起升堂，近来各项事务千头万绪，都需要他签判。不过永兴军府日常事务是由判官杜德运、支度使李溥主持，李良弼、温元恺审核，章钺只负责用印签押。

    这天登堂衙参的官员众多，撤藩的各镇节帅除薛怀让、李筠、李洪信被打发回京，剩下八位节帅以及本府官员，还有一大群高级军官将府衙大堂挤了个爆满，众人见章钺进来，一齐起身拱手见礼。

    “恭迎府君升堂！”本府充任幕僚李良弼、温元恺，判官杜德运、李溥等人坐在右侧，齐声开口唱诺。

    而几位节帅作为客方坐在左侧，几人互相对视几眼，都有点尴尬，往日他们也一样每天接受下属拜见，但现在却要拜别人。

    章钺根本不在乎这些虚礼，面带微笑象征性地左右抱拳，到帅案后落坐便开口道：“原夏绥、河中、朔方、河西四位节帅今天可以领取官印归镇，尽快将关北两府架子搭起来，大致情况依照会宁两府，未尽事宜以后再慢慢完善。前期主要就是军队上的事，关北六、七两个师要先整编。”

    “经略使几品？这官印从何而来？”王仁镐板着脸问道。

    “甭管几品，也别管哪儿来的，咱们先把事情做起来就是了！”李洪义也是哭笑不得，连忙拉了拉王仁镐衣袖劝道。

    其实郝天鹰和宗景澄等师级将领的公印和官印，他们是见过的，自然也知道那是会宁广乡军城铸造，王仁镐这么问就是在讥讽了。

    章钺一听也感觉有些好笑，这事怎么看都有点拿着鸡毛当令箭，自行其事的感觉，可这都不重要，便笑道：“李使君说对了，现在什么都一团糟，哪管得了这些细枝末节，说到底，以前不都是人治嘛。关北十一州政务你们商量着办，州县这两级暂时不动，只要有合适的州级六司参军佐二官都可以调到经略府衙充职，当然前帅府幕僚也可以选用，事后报个名册上来备案，只要人选称职都没问题。若无其他意见，那现在就授印了！”

    王仁镐重重地发出一个鼻音，仰头望着房顶，这事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还能有什么说辞。要么不做这个鸟经略使回东京，可事情也不是这么简单，眼下伐蜀的战事已开始，若成功，章元贞这番折腾说不定就真能变革成功。可若是伐蜀失败了呢，那事情就难以预料，关西这么大，不能真个让他大乱，总要有人治理。

    “呵呵……诸事夙夜兴办，勿嫌草创！这官印是没有黄铜帅印美观，也稍小一点，公印也只有长宽两寸，官印则为一寸半，字迹和做工用料，绝对比朝庭少府监和礼部铸造的官印要实用得多，诸位以后用的时候就知道了！”李良弼招招手，一名押衙亲卫端着托盘进来，三只黄色锦缎包裹的大印耀人眼目。

    温元恺微笑着取过关西行营改迁官员均令宣读，按说经略使这种封疆大吏，行营再有大权也必须要有朝庭诏书，或向朝庭请令，这么做当然不合官场规距，也不合乎体制，可这自然不是讲规则的时候，否则什么事都别想做了。

    温元恺念了两遍，王仁镐才慢吞吞起身上前，别过头望着他处，单手接过了均令和关北经略使司公印以及本职官印，然后李洪义倒是毫无心理负担，爽快地受命。

    接下来就是都督府，张铎、折德扆为正副都督，绥州韩志平、宥州李师问各卸本职迁都监军使，但后者两人没来，需要派人前去协助整军，正好传令。

    “择日起，府州知州卞极卸任，迁六师都指挥使；银州防御副使苏论阿钵卸本职，迁六师副都指挥使；另以沈念般、党金福各卸本职，迁六师正副监军使，组建满编战兵一万，辅兵一个旅的马军师。

    以麟州杜延晖、夏州折德源卸本职，迁七师正副都指挥使；以夏州符昭吉、胜州折从溥卸本职，迁七师正副监军使。”

    温元恺宣读完毕，李良弼便起身招手，让亲卫抬进来一只大木箱，两个新编师的符印旗鼓、以及编制组成图册说明，军法规章条例等一一齐备，另还有后续装备，旅团级军官都从会宁调拔过去，由镇兵改编，没有几个月是无法完成的。

    王仁镐、李洪义、张铎、折德扆四帅受命，领取官身一应物品当即告辞，章钺派李良弼代自己送行，继续处理公务。

    关中这一块的事更麻烦，除秦州雄武军战力尚可，其他几镇多年未历战事，军纪废驰，士兵也少经训练，整编后还要会操合练。章钺根椐事先草拟章程，公布了几个番号。

    因为泾州高长海的五师还没整编完成，正好以雄武、凤翔三镇选取精兵合编入五师，再以静难、保大、彰武三镇合编为八师。

    另调暂驻在鄜州的四师李多福开赴河中府，并接防潼关，调回权道谨的会州兵到关中，另行组建近卫旅，以庄少、权道谨为近卫旅旅帅，以蓟平文、杨玄礼为近卫旅正副参谋。

    潼关防御使康成泽部与先期到关中的商华庆、卢照义部彰义军一个旅编为九师，在关中完成整编后调往会宁、兰州一带驻防。

    军队完成整编后将达到九个师，十多万战兵、五万辅兵，这还不算南方向训、药重遇、杨守真所部，以及征蜀的张建雄、何继筠部，如果征蜀成功，有蜀中府库钱粮，以及降官等大批人才，软硬实力将达到一个新的高度，这非常彪悍了。

    这次扩编，西北军中很多憋了几年的团主级军官终于有职位晋升，不过这需要会宁都督府的史德远和刘欣发整理出名册交上来，人选调到新编单位，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衙参会议一直进行到晌午，还有王彦超、史彦超、冯继勋、李万全、杨重勋五位节帅没安排职务，其中王彦超、冯继勋都是文武兼备，留在府衙参与机务。

    而另三位就是纯粹的武夫，而且都是骑将。李万全是代北吐谷浑人，精擅骑射，也曾随太祖郭威起兵，与史彦超一样都有四十来岁。杨重勋却还年轻，三十岁不到。

    王彦超等人近来在筹办讲武堂，有自己的事要忙，便自行告退了。章钺正与史彦超三人谈话，让他们去关北整军后接掌八师，顺便从延州调几个相熟的州衙文官过来，不想柳光业禀报，荆南高保融这天上午过蓝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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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1章 一俘虏尔

﻿    秋日的下午天气晴朗，碧空如洗，关中近郊的田野上烟雾笼罩，农夫们在田间地头焚烧野草和春小麦秸杆，准备秋播了。那小山边旱地里，春天种下的粟禾叶子已经发黄，穗条硕果累累。

    “今年年景不错啊！希望在田野上！”章钺与史彦超、李万全、杨重勋三人骑着马，率三百余亲卫在城南官道上小跑着，指着远处那一片金黄的粟地，忍不住欣喜地笑道。

    “那是……延州今年秋粮产量比往年多了一成半，只是市面上粮价还是居高不下，也不知咋回事。”李万全粗着嗓门道。

    史彦超瞥了章钺一眼，嗤笑一声道：“有何奇怪，七八月时，秋粮才成熟还没收呢，关中商人就闻风而动，在各地散布高价收粮消息，那个斗麦三百钱啊，老少无欺啊……这粮价怎么跌得下来。”

    这肯定是惠和商行做的事，章钺不由大笑道：“没关系的，你们看吧，等到明年这个时节，小麦跌到两百钱一斗还卖不出去。现在荆南刚收复，收缴的存粮还要用兵，明年就没那么多战事了。”

    “哼！但愿如此吧！这般行事，别打个没完没了的才好！”史彦超没好气道。

    这家伙总是乌鸦嘴，说不了几句好话，章钺也不与他计较，一行人骑着马出城南二十里，到了泸水镇北郊的驿站外列队等候，驿站推官闻讯连忙跑出来见礼，章钺便吩咐洒扫驿堂，准备茶水。

    小半个时辰后，官道尽头天地相接处，一支车马队迤逦而来，柳光业打马前去询问，很快又回来禀道：“主公！使者是朗州刺史、武平节度行军司马周行逢，牙内军都使、药使君之弟药令珂、山南东道向使君长子向德明，韩先生没有随同回来。”

    “哦？周行逢？嗯……击鼓鸣珂凑乐！准备迎接南平王大驾！”章钺点点头，周行逢现在不过是一州刺史，原本在那个时空，马楚亡后，他可是湖南割据势力之首，现在居然成了药重遇帐下将领。

    而南平王高保融是首位投诚的割据藩王，虽然是周军兵临城下，为形势所迫，但好歹没有发生攻城这种恶战，算是识时务的。那么，章钺给予高规格的礼仪待遇也是份属应当，而且，这也算是给天下未臣服大周的外藩作一个好的表率，可谓意义深远。

    呜……亲卫们先是吹响了悠长的号角，随后鼓声大作，节凑紧急而欢快流畅。钲珂等礼器凑出悠扬悦耳的叮咚声，与羌笛、板鼓合凑出喜感十足的组合乐声旋律，让人闻之精神一振。

    这可不是一般节帅能有的仪仗，而是位同三公的开府同三司才有的，章钺平时还没这么摆谱过，现在看来感觉还是有用的，至少能让对方知道自己很重视。

    片刻，对面车马队在官道上停下，两名二十来岁的年轻绯红袍将领，与一名中年红袍武官交谈了几句，向章钺这边看了几眼，便一起下马过来见礼。

    “下官武平节度行军司马周行逢拜见章府君！”周行逢年约四十多岁，中等身材，脸面肤色微黑，双眉笔挺，目光炯炯有神地瞥了章钺一眼，躬身施礼道。

    早在广顺二年，章钺和药重遇受命南下攻取岳州时，周行逢还是王进逵部将，后在显德五年，潭州武安节度使王进逵为部将所杀，众将欲推举周行逢为帅，在药重遇出兵威逼下，周行逢主动投靠，推荐张文表为潭州武安节度使，药重遇同意后上报朝庭批复，并顺势将周行逢调到朗州。

    因为早些年，王进逵与周行逢、张文表、刘文秀、何敬真、潘叔嗣等人结为十兄弟，而周行逢在十兄弟中以智略而著称，药重遇将周行逢调到朗州，张文表等人虽有潭州，却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一直内斗不休，这样张文表就很需要药重遇的支持，武安节度张文表虽有割据之心，可也不得不臣服于大周。

    “请起！”章钺伸手虚扶了一把，笑着问道：“武关道荒废失修，从山南过来，路很不好走吧？”

    “正是！均州和商州那边路况都不好，南平王殿下又正在病中，随行的郎中一再告诫，言称南平王需要静养，我等不得不走走停停，这一路走了二十天。”周行逢微笑着，不时悄然打量章钺一眼，见他如此年轻，想起广顺二年时，在湘江白沙湾的大船上还见过一次，心中暗生感慨。

    章钺微笑道：“哦……如果南平王不便相见，可以先进城休息，府宅已经洒扫已备，就等南平王入住，什么时候康复再见也不迟。”

    “如此多谢章府君厚待，其实我家兄长只是不便见风，可到驿馆相见！”这时后面一名三十余岁的高瘦紫袍中年人快步过来，恰好听到章钺的话，便笑着拱手，又自我介结道：“初见章府君，有些失礼了，某家南平王十弟高省躬。”

    此人自称表字，章钺闻言一楞，差点没反应过来，随之想起此人应该就是高保勖，也就是后来高保融的继任者，只是听说这个高保勖荒嬉轻浮，经常派部属在长江上拦截经过江陵府的商货船队，早几年何驹的货船就被他拦截过，但后来索要了回来。

    “这样也好！请先入驿馆！”章钺非常客气，其实作为战俘，这面子可是给得十足。

    旁力史彦超粗枝大叶的家伙，见此情形看不下去，瓮声瓮气道：“一介缓痴儿，俘虏尔！也值得元贞这样低声下气？”

    “咳咳……毕竟是南平王！多看多听少说话！”杨重勋一听，拉拉史彦超的衣袖笑道。

    高保融字德长，南平文献王高从诲第三子，因幼时体弱多病，即位后也是出了名的性情迂腐，反应迟缓，没什么才智能力，国中大小事务皆委托其弟高保勖，他只幕后做决定，所以，史彦超见章钺这么礼遇看不顺眼。

    两人这么议论，高保勖还没走远，顿时就听到了，回过头看了一眼，却没说什么。落架的凤凰如草鸡，他得夹着尾巴做人，当然不敢反驳。

    章钺无语地瞪了史彦超一眼，劝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同是华夏一脉，他们自立割据也是前几朝没处理好藩属关系，更何况我朝立国以来，荆南是奉表称臣的，先帝征淮南时，南平王也提供钱粮战船，并派水师助战，这是有功劳的，不可将之视为战俘，再如何礼遇，他也是当得起！”

    史彦超闻言瞪着牛眼，有些摸不着头脑，李万全和杨重勋倒是非常地点头称是，不想高保勖耳力甚好，居然停步转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个九十度躬身大礼，这才转身大步走向前方车马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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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2章 君子之德

﻿    高保融此来关中，虽然带上了整个家族成员及一些财物，但并不完全是以战俘的形式被周行逢等人押送，他是带有自己的五百侍卫，并有从臣孙光宪随行。

    孙光宪，字孟文，蜀中人，生于唐昭宗天复元年，现已五十八岁，一生经历了从晚唐到五代整个乱世，更是著名的花间派词人。后唐天成年间，孟知祥率兵攻灭前蜀，孙光宪避战乱流落到江陵，结识了南平幕府谋主梁震，被举荐给武信王高季兴为掌书记，自此一直在幕府中，侍奉南平三代君主。

    其实“南平”这个王号是后唐庄宗同光二年册封，高季兴也从未称帝，虽有王爵，其实只是一节镇，从未开王府官员建制。这主要是得益于谋主梁震的劝谏。梁震是唐末进士，虽被高季兴强留也不肯任职，只以宾客的身份为高氏出谋划策，而他的策略也只有一条：保境安民，善事朝庭。

    可以说，这一条是荆南的上策。因为唐末后梁时，前一任荆南节度使成纳联合朗州武平、潭州武安两镇救援杜洪，结果大军倾巢而出，反被武平、武安两镇偷袭后方江陵，从而兵败身死。因此，高氏三代据有荆南以来，始终奉行着这一策略，得以于乱世立足。

    而今被大周逼降，高保融虽然反应迟钝，但内心也还是很忐忑，本以为会去东京，结果居然被送来关中，一路是提心吊胆，召孙光宪恶补了章钺的许多生平事迹，但现在到地方居然受到礼遇，便派高保勖试探一下，得了回报终于放心了一些，可也不敢托大，便支撑着病体勉强下车，由孙光宪、高保勖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上前拜见。

    论身份，高保融与章钺都是郡王的爵位，由大周册封的散官和实职也只是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师、守中书令、加守太保。但章钺可是守司徒、检校太师、同平章事、右监门卫上将军、兼枢密副使、权永兴军府事、西北沿边都部署、赐持节钺，实掌有整个关西之地，这身份地位是高下立判。

    高保融病体虚胖，走路脚步轻飘飘乏力，抬头老远见三位衣着紫袍玉带，却一下巴大胡子的武臣们，簇拥着一名身着紫绛纱袍郡王礼服，宽额浓眉方脸，身姿笔挺的年轻人正在路边叙话，便上前站稳了，挣脱随从两人的手，两手抱拳躬身拜道：“荆南高德长……谒见陇西王殿下！”

    章钺一听，转头打量着高保融三人，连忙拱手还礼道：“南平王一路辛苦，听说贵体欠安，且随某到驿堂休息，稍后进城再请郎中医治如何？”

    按说郡王也是可以自称为“孤”的，但这年头郡王早已不值钱，天下各国都能拉出一大票来，时人更多是自称表字，或者称最尊荣的散官。但称呼别人，地位也比自己高的，则按最高散官或爵位敬称。

    “多谢陇西王厚意，某还支撑得住！”高保融也抬头打量着章钺，来关中的路上才听说了章钺离开东京前的一些事，以及赵匡胤兵变叛逃的消息，心中暗暗后悔，可当时周军来的也太突然，荆南一点防备都没有。

    章钺嘴角含笑看去，高保融不过三四十岁年纪，面相却是有些老态，说话喘着粗气，嗓音也沙沙的，可能是生病的原因，便点了点头道：“南平王远来是客，请！”

    “陇西王威震西陲，功在社稷，高某外藩小臣，当附尾冀！”高保融谦让道。

    章钺最烦官场上这种谦礼，有时碰到不知变通的官员，这种事上就要拉拉扯扯的谦很久，当即笑着侧身虚引，先大步而行。孙光宪和高保勖正要扶着高保融跟上，史彦超在旁哼了一声，紧跟着章钺的脚步而去，惹得李万全和杨重勋一阵尴尬，连连向高保融拱手以示谦意，只得也跟上。

    高保融三人被晾在一边有些傻眼，孙光宪捋须微笑道：“这位陇西王年轻而位尊，却能不骄不燥，倒也难得！那些个武夫帅臣桀骜不驯，目光浅短，如何能治理地方，难怪陇西王要撤藩，如今倒正合时宜！”

    “吾等本该去东京献上荆南三州户籍图册，可被送来关中，名不正言不顺，当如何自处？”高保融有些不安地问。

    孙光宪劝慰道：“既来之则安之，陇西王刚得荆南又攻巴蜀，进取关中尽收节镇，真是连消带打，如此高明策略必有得力谋士辅佐，当知厚待我王对其大业深有助益，此行大吉无咎！”

    高保融沉思片刻，跟着一路进了驿站大堂，由章钺指引安排在左侧上道落座，而章钺自在右上首对面坐下，并没坐正中主位，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体现出尊重，倒让高保融心中大为感动。

    “南平王请用茶！”章钺右手平伸上扬示意，自端起茶盏小抿了一口放下，又道：“南平王一路行来，听说过东京发生的事了吗？不知如何看待呢？”

    “这……”高保融一怔，楞了楞神回道：“自然是听说过，赵元朗得先帝宠信恩重，却行悖逆之举，必为世人所唾弃！”

    章钺轻笑一声，又道：“呵呵……不瞒诸位，章某离京也用了些非常手段，按说也非人臣所为，那么，南平王对《关西撤藩令》又如何看待？”

    高保融一听，顿时张口结舌，差点以为自己听错，嘴唇哆嗦着不知该说什么好。居然有人直言不讳地说自己非人臣，既非人臣，那不是叛逆么？《关西撤藩令》既无皇帝诏书自然是不合法度，冒然攻战荆南更是如此，明面上说来，可也只能算是逾制行事，还称不上叛逆行为。

    孙光宪见自家主公答不上来，为免其难堪，连忙出列躬身为礼道：“荆南节度副使、试御史中丞孙孟文拜见陇西王，请容小臣代我家殿下回话！”

    “南平王虽未正式纳土，可幕府似乎已经解散了吧？”章钺面露恬淡微笑，一副从容淡定的上位者之态，悠然出声提醒了一句，却又道：“不过南平王既抱病，孟文先生当然可以代其回话，章某也很想听听你的高见！”

    孙光宪一阵愕然，想想似乎也是，苦笑着理了理思路回道：“陇西王坦率直言，虽于朝庭有所不敬，可天下自中唐安史之乱以来，节镇屡屡叛乱，镇将拥下挟上，无视纲纪法度，世人深为苦之。东京朝庭连年征战，复淮南、克幽州，功勋前所未有，可自先帝一去也就止步于此。

    陇西王应时离京，不恃强欺凌孤儿寡母，做朝庭所不能做之事，行为虽有不恭，却是君子之德，合乎时下士民心意，天下人有目共睹，只要坚持，必有所成就！”

    “哈哈……孟文先生辩才无阂啊！”章钺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抚着额头苦笑道：“不过……那孤儿寡母确实令人心生同情，有些事若做了，那就要一直做下去，章某自认不是狠毒之辈，但愿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吧……”

    “这是必然，就看陇西王伐蜀是否顺利了！”孙光宪才思敏捷，自然看透了这些事情背后的玄机。

    章钺笑而不语，下首史彦超、李万全、杨重勋三人面面相觑，他们还不算是自己人，可也不是敌对，突然一下就明白了这些话的含义，脸色都变得有点怪怪的。

    孙光宪拱拱手，转回高保融身侧坐下，主从两人小声嘀咕着什么。这段对话之后，双方将来的关系渐渐浮出水面，身份地位也就定义为主从了。

    那么作为将来的上位者，章钺必须要有所许诺，否则，抢了人家地盘，凭什么还让人家献上忠诚。想要马儿跑，你得先喂草！可这是有讲究的，越是英明的上位者，越不轻易明确许诺。

    “南平王献土归朝，深明大义，值此乱世实为表率。可先至永兴军府安居，日常花用断不至短缺！”章钺笑着开口，看似什么好处都没给，但表明你这是政治正确。

    那至少就透露出，安全有保障，或者……子孙富贵也有保障，这对高保融来说，不亏什么。

    小半个时辰后，主客双方出驿站一同启程，谈笑风生地率领着车马队进了城南永宁门，一路到城西永安街前，果然有一座挂着南平王府牌匾的大宅。

    高保融深感厚待，安排家眷随从留下，当即与孙光宪、高保勖随章钺到府衙大堂，正式献册纳土，这个礼仪之后，荆南名正言顺地归属章钺了。

    与高保融洽谈了一会儿，章钺让温元恺代为相送回府。恰好柳光业来报，封乾厚护送着家眷及朝庭使者过临潼了。

    章钺大喜，派亲兵去后宅通知一声，让卞钰准备一下。自率柳光业等三百骑快马出城，刚到城东北灞桥，对面车马队也就到了。

    封乾厚还是那么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看见章钺到来也只是远远拱手，继续陪着身旁的扈载等人骑马缓行着过灞桥，在官道旁下马也没过来。

    都是自己人反倒没什么话说，章钺也就不理他了，等后面几辆马车过来，孩子们已经在马车窗口欢快地挥手叫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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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3章 议开府事

﻿    接见完东京派来的中书舍人、知制诰扈载，判官杜德运引其至客馆住下，一众节帅和下属们纷纷起身离开，大堂上只剩下章钺和封乾厚两人无言苦笑。

    “天色晚了，家母这次也随同一起前来，得回府宅看看！”封乾厚起身笑着拱手道。

    章钺楞了楞神道：“急什么？那宅院早就置办好的，什么都不缺，自有亲兵帮她们安顿。随我去后堂，让后宅她们端酒菜来小酌几杯，顺便商量点事。”

    “不叫温元恺、李良弼他们来么？”封乾厚道。

    章钺摇摇头道：“人多意见难统一，大事我们先把握方向，定下基调再议细节，然后就是他们的事了！”

    两人前后进了后堂签押房，里面光线有些暗，章钺亲手点上灯盏，让柳光业去后宅前院通知婢女前来伺候，自与封乾厚隔案而坐。

    章钺闷声淡淡开口道：“本为扈载这次前来，朝庭就算不进封王爵，可加个天下兵马都元帅什么的也好啊，不想就兼加个中书令、进司空，这种散官玩意儿真是让人恶心，看来王文伯还是不死心呐！”

    “处在他那个位置，又是出身先帝潜邸，想着两边顾全也是迫不得已。说到底，主公在关西虽是威名赫赫，可在关东影响力就一般了，我们的威信还差那么一点。”封乾厚笑了笑，又道：“之前那些不合法礼的事都做了，再来一次又如何，总好过直接使用武力谋朝篡位，大家都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

    章钺闻言一怔，讶然道：”孝德兄的意思是……直接称王开府建制？这太过份了！”

    “不！元贞理解错了，主公自入仕以来，最多也就征河湟、平夏绥时统兵七八万，但从未统兵十万出征，也没打一场旷世瞩目的大战，要让人心生敬畏、甘愿臣服确实也难。东京朝庭也还没到山穷水尽，都还能勉力维持，不过到十月就会南征宋州赵匡胤，大名府、潞州昭义军已经出兵征讨刑州李继勋了，也就韩令坤被薛文谦和郭崇顺利逮捕，这会儿应该到京了。”

    章钺已收到过这方面的情报，点头道：“李继勋不足为虑，赵匡胤却不那么好解决，他是盯上淮泗之地了，若切断南方漕粮进京水路，东京只怕支撑不下去。”

    “所以主公要争取在年底结束蜀中战事，解决关西这一区撤藩重建体制的事务，河湟、松潘、关北这三地多是军州，可以逐步完善，但荆湖和关中人口较多，却是刻不容缓，地方州县官员不可靠的、贪贿聚敛的趁着整改全都踢回东京，用我们自己的人。”封乾厚提醒道。

    章钺也很头疼，哪怕节镇都是说撤就撤，但州县文官远不像军队好办，皱眉道：“这方面是软肋，要不开科取士吧？或者来个吏考，充许各州县小吏前来应试，品学兼优，术业专精者皆可升用……”

    “哈！开科取士可以，但是太慢！吏考那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不但对地方釜底抽薪，也破坏了官场规则和科举制度。别说小吏不敢来，就算通过应试下放地方，他们也可能管不了事。”封乾厚哭笑不得，连声解释道。

    章钺一听十分不爽，早前还在朝时，就因自己是武人出身，被范质拒绝入相。可是所谓的科举，无论是豪门寒门，都不一定公正公平。尤其唐朝科举需要投卷献上作品给朝中大佬们看，其实就是变相地拜入其门下为小弟，然后百分百通过礼部试，有了官身慢慢熬资历。

    黄巢也还是秀才出身，可他家世是盐贩子，想混个官身进入仕途洗白身份，从而成为书香仕族，但就是屡试不中，用钱打点也不行。为什么，就是欺负他没有个好爹。可现在这是武夫的时代，屠刀之下一切平等，乱世用重典，怎么快速有效就怎么来。

    “小吏果真就世世代代为吏吗？官职公器就一定要被豪族大户所把持？去他娘的科举，要科举正途那也得依照我们的规则，关西这一块我们说了算，咱们就这么办，实在不行抽调军官顶上去也得把事情做出来！”章钺狠狠一挂桌案道。

    封乾厚一脸苦色，闷声道：“那以后出了关中怎么办？朝中公卿有几个不是关东的，关西人很少，真将他们得罪狠了，咱们出关中难以立足，像当年朱全忠，一次将李唐公卿数百人投黄河，但最后政权还是要给他们治理。其实就是开始难办，拿下蜀中，可以征辟一大批中低级官员和学子。”

    章钺揉了揉太阳穴，文官人才还是只能从关中想办法，叹气道：“要不从各州抽调一两个六司参军，或者州刺史，让州司马、州判官暂领州事。好像延州就有几个不错的官员，也不知升调了没有。”

    “文官死脑筋，愿不愿意出任我们授予的官职是个问题，先试试吧！”封乾厚也很无奈，这方面的事是很繁琐的。

    章钺松了一口气，转身从旁边柜子里取出一套墨绿色箭衣窄袖的军服扔给封乾厚，微笑道：“还是军队方面省心省力，这是新军服式样。”

    封乾厚拿起来看了看，把交领窄袖短衫穿上，袖口是有布球穿进纽套的布纽扣，刚好袖口束紧，衣长不是长到膝盖，而是刚好直立时双手下垂至大腿外侧的手腕部位，这是按尺码有比例的。而军裤也不是肥裆的，大小尺寸很合身。

    “样子不错，就是更合身，这个绿色嘛……木德？”封乾厚有点纠结，在会宁这么多年他也知道，墨绿色便于军队隐匿于丛林，斥候训练时就有几套颜色的备用军服，战时随时更换。

    “孝德兄也相信五行始终说？文官的样服也有，都看看！”章钺又将另几套样服都取了出来。

    “某是不信，但别人相信啊！”封乾厚兴勃勃地接过来，军服有两种，作训服和礼服，与这时代军服一样，就是做工和用料是棉布，这要好得多。另外礼服是要分品级绣上不同级别的花纹，采用什么花色，还需要另外设计。

    文官袍服也只有常服和礼服，却都是红色图案宽边交领的黑色长袍，配以白色中衣，看似是汉服，但袖子是窄的，没有那么肥大。这个也没有图案，品级都没定下来，自然也就没定品级颜色。

    “这套官服若形成定制，那些儒臣还以为主公是要提倡复古呢！”封乾厚哑然失笑道。

    章钺懒得接这话头，自顾自道：“官服一定要严谨，黑白相配的色调正显庄严客观，我的想法是，军服统一用墨绿色，文官袍服全体用黑色，但前胸、后背、领边上的图案要区分一下品级。这几天就把这事定下来，发回会宁去批量赶制。另外这儿还有两封今天到的利州军报，何继筠被宠福诚堵在了利州，咱们探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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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4章 步子大了

﻿    清晨初升的阳光透过窗棂缝隙斜洒入官房内桌案上，聚拢的几柱光束中尘埃飞舞，照得门窗紧闭的官房内一片敞亮。临墙横放的桌案两边，章钺与封乾厚主从两人歪坐在高脚靠背的坐榻中发出阵阵轻微的鼾声。

    当几柱光束渐渐移到脸上眉间，章钺被强光刺得睁开了眼眸，低头看去，身上和衣盖着一张薄薄衾毯。对面的封乾厚也是一般，脸面微侧着睡意正浓，嘴角亮晶晶的口水流得老长。

    章钺掀开衾毯，起身伸手去轻轻拉过窗帘，阳光一下被遮挡，室内光线暗了一些。记得凌晨睡前，桌案上还摆着狼籍一片的杯盘酒盏、笔墨纸砚等物件这时都不见了，两人共商草拟的几大叠文件也被收拾得整整齐齐放在一边，应该是天亮后有人来看过。

    早起衙参视事的时间早就过了，反正有温元恺和李良弼在忙着，章钺也懒得出去看，揉揉酸涩的眼睛，张嘴打了个哈欠，伸手将几叠文件都拿到面前，发现都被分门别类了，两人随手写得鬼画符一样的草稿，居然有人认得出，可真算是知己。

    章钺将几叠《军政改组大纲》文稿都看了看，这是两人一夜的成就，心下很满意，铺开白纸提笔另做了一份未来大事和主要事件备忘录。未来大事就是开府后创建正式的军政件制。

    现有辖区内的所有军队，包括由各大节镇直辖镇兵选拔整编出来的正规战兵、淘汰的次一等青壮辅兵、由州刺史和防御使直领的乡兵，总之，区分为三个等级。

    目前没开府，也就没有顶层机构，战兵和辅兵都由自己个人直领，永兴军府还管不了。而乡兵就是预备役，由都督府节制，这就涉及到很多问题。

    首先，乡兵来自民间，多半为屁都不懂，大字不识一个的农夫，唯一有的就是年轻身体好，当然还要四肢发达力气大，耳朵不聋眼不花，口舌伶俐脑不差。

    通过都督府的基本选拔条件之后，征募入军籍，每年保持农闲半年的训练，至少两年才能脱去蠢萌新兵的外衣成为列兵，升转辅兵下部队服役，经过几场血战才能升转正规军，优秀士兵可升为下士、中士、上士军军衔，这才有了做正规军军官的资格。

    那么都督府需要发挥很重要的职责，乡兵若按城驻守，按现有军制，至少每个县城需要驻兵一指挥，每州平均辖五县，那么每州需驻兵两千五百兵。仅关西地区就有大大小小的军镇、军州、防御州、团练州、府五十八个，卫戍兵力就达到十四万五千，正规军九个师就有十三万五千，合计起来数额太恐怖，怎么养得起。

    这样从镇军整编出来的兵员充入了战兵和辅兵，需要另行征募新兵，而新兵显然不能按城驻防，而且，士兵常驻城池，必然天天与进出城的商贩、或者与市井泼皮打交道，这样乡兵本身素质就差，会以飞快的速度学坏腐化，还怎么为正规兵部队提供兵源。

    这就只能扼守交通要道，在野外驻防，另在城池驻防少量兵员单位。因为城池不可能拆除，不驻兵的话商人都不敢进城，富户也不敢在城里住，甚至自行招募家丁护院。

    怎么办？只能按区域驻防，也就意味着，偏僻地方驻有边军的同时还驻有乡兵，但这不是一个系统。有可能两个县才驻一指挥乡兵，那乡兵营指挥中心设在哪个县？

    章钺想到了这个问题，参照他所知的那个时空，明朝卫所制度分设都司、卫、千户所、百户所等划分单位，与封乾厚一商议，决定重新给军制这件大事打上补丁，全面修订完成整体的军制。

    这下问题又来了，一个营分驻两个县，这就有一半兵力远离视线，短期当然没事，时间长了就会出现各种违法乱纪的事，那么监军是不是要监到“都”一级？答案是很有必要的。

    编制可以说是很合理。十、五十、一百、五百、一千、五千、一万，简单而层次分明，上下森严。唯一的是统兵单位名称稍有点不合适。

    要知道军队是公器，不是山寨土匪，既不要“头”，也不要“主”，而“长”则是长官的意思，士兵只需要跟随长官听从公有单位的命令。

    现在进一步改良后，都头改称为“佰长”，副都头改称为“佰副”，加设监军参佐；营虞候这个职位也改为“参计”。团主则改为“团长”。

    那么现在西北军的军制就是这样的，一名乡兵训练两年脱新成为列兵，转辅兵后跟随战兵作战，斩首一级成为下士，斩首三级升到“中士”就有资格和机会升为“副伙长”，当本单位有一半士兵有斩首功劳，本单位升为正规战兵之后，再服役二十年就可以申请退役转业。

    转业当然是回到故乡所在都督府报到，由该单位安排转为城卫军。这样城卫军是老兵，乡兵是新兵，就是两个系统。乡兵驻郊外，而且有半年是在家务农的，只领半年军饷或者粮俸，属于半职业兵员，只剩指挥部常设，而兵如流水不常在。

    城卫军就很好地补足了这个漏洞，百战老兵守城，并充当新兵训练教官。当然中高级军官也可以转到都督府任职，领有薪俸，终生都有保障。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由低到高，再由高到低，正好形成一个活性循环。最后就是军饷的定额，所有军队按乡兵、辅兵、战兵、城卫军，除日常提供各种补给，初定军饷基准为：

    乡兵一季度为两斗米或六百钱，另有农闲训练期全勤；辅兵一季度三斗米或九百钱，另加出战津贴；战兵一季度五斗米或一贯五百钱，另加战时津贴、战功奖赏；

    而城卫军在太平之世基本就是养老，或在本防区内有出战剿匪等职责。尽管是百战老兵，也不能领取战兵一样的待遇，只能享有四斗米或一贯二百钱，并在家乡就近持家。

    这个军饷标准当然是很低很坑，还不如一般藩镇士兵战时抄掠一把得来的多，可这是稳稳妥妥的皇粮，领得光荣没有心理负担，不可相提并论。

    不过章钺也特别注明，以后可视情况增补。因为确立军饷制度所有士兵都会欢呼，但如果一开始定太高，然后减少，这不但影响改组政府的威信，所有士兵不领情，还都会暗里骂娘。

    章钺伏案挥笔疾书，很快写好了备忘，整理出细则文档，弄出了一点声音。封乾厚惊醒过来，张着嘴巴打呵欠，半躺在坐榻里直挺挺地伸了个懒腰，起身上前拉开窗帘，惊呼道：“这都什么时辰了？”

    章钺笑了笑，放下笔抬头道：“巳时隅中了吧，等会儿传令会宁、关北，趁着荆南药令珂、向德明过来了，正好公布新拟定的军制。大概要等十天后才能正式颁发，军制定下来就轻松一半了。下午召几位节帅和领兵大将来商议一下，把事情交待下去，尽快着手吧！”

    现在以行营的名义为号召，改军制完全没有问题，只是需要时间来完成。封乾厚刚睡醒精神抖擞，点头道：“好！前几年都是一点点的改，这次步子迈得太大，与其让他们挑出问题，不如我们再审计一下！”

    封乾厚处事是很严肃认真的，他通常拟出草案后要自查几遍。章钺苦笑道：“步子大点又如何，在我们的军队控制区，步子再大扯不着蛋！”

    “什么叫扯不着蛋？”封乾厚一脸纳闷，面露似懂非懂之色。

    “哈哈……就是再怎么改也不会出现鸡飞蛋打的事！”章钺只好笑着解释了一句，把刚整理好的文档又拿出来，按类别分开，主要有完整的编制单位，乡兵、辅兵、战兵管理制度，军法条例与军纪规章，军官品级与军衔。

    看似是一团麻，但也就只分为战时、平时两个方面。任何时候，军队作战的时间都很少，待在大营消耗粮秣的时候更多，所以军队相关政务管理就是很重要的事。

    章钺先看了后勤管理模式，那是他草拟由封乾厚认可的。品级则是封乾厚草拟，并补上相对应的武散官，也就是军衔，章钺再加以完善。

    这些东西不仅仅是列出等级，更是军队的精华之一。因为两人都有腹案，新的官制依照唐制九品二十九阶加以删减，改为九品十八阶。去掉了上下，只有正从。

    从士兵到大将军，依次为：下士、中士、上士为优秀士兵军衔，但无品级，仅取得晋升为军官的资格；

    伙一级领兵十人，伙副秩从九品陪戎副尉、伙长正九品陪戎校尉，各从本单位选用优秀亲兵二人。

    队一级统五伙，治兵五十人，队副秩从八品仁勇副尉、队长为正八品仁勇校尉；队长各从本单位选用亲兵二人，则每队有军官十二人、亲兵十四人，这样基层统兵单位，精锐老兵占一半。

    佰一级统两队，治兵一百，伯参佐掌军法，监督后勤支用批复，审核军功及军官晋升上报，参与领兵作战，领有该单位编制内亲卫兼宪兵一伙。副参佐秩从七品御侮副尉；参佐为正七品御侮校尉。佰副为从六品宣节副尉、佰长为正六品宣节校尉。

    营一级统五佰，治兵五百，初步具备野战攻坚能力，对军官的素质要求也更高。营参计如上同样职能，品级为都佰同级，这让都伯军官有了更多历练的机会。副参计为从六品宣节副尉、参计为正六品宣节校尉。副指挥使秩从五品翊麾副尉、指挥使为正五品翊麾校尉。

    团一级统两营，治兵一千，副参议秩从五品翊麾副尉、参议为正五品翊麾校尉；团副为从四品致果副尉，团长为正四品致果校尉。

    旅一级统五团，治兵五千，这一级开始配属辅兵及相关后勤兵种，独立出征时总兵力上限可达到一万，有很强的野战攻坚能力，副参谋为从四品致果副尉、参谋为正四品致果校尉。旅副为从三品振威将军、旅帅为正三品昭武将军。

    师一级正常统两旅，治兵一万，但若配辅兵加上相关兵种，再以两师临时合组设为独立师、加强师，总兵力可达到四万。监军使还需另配一定参谋人员，整个行营已经具有方面军的实力。副监军使为从三品振威将军、监军使为正三品昭武将军。副都指挥使为从二品宣威将军、都指挥使为正二品忠武将军。

    军一级是不常设的，按制正常统五师，治兵五万，但若配属辅兵编组行营，另配旅、团单位加强兵种就很多了，上限为兵力为十万。监军使同样配属参谋团，已形成辅助的高级大型机构，副都监军使为从二品宣威将军、都监军使为正二品忠武将军。

    军都督为最高品级，副都督为从一品骠骑大将军、都督为正一品冠军大将军；再上级以超品的开国、镇国、辅国、靖国四大将军授予统兵十万以上军团级的统帅，赏功就只能是爵位，到了这个级别的家伙基本只能识相地去军校养老，或者在参谋总部类似枢密院的机构出任实职。

    军队自成一体，到了高级中枢机构同样要分权制衡才是王道，但这是下一步的事了。相应的政体这一套稚形已经出来了，现有州级行政单位设有六司参军，最高大权集中在州刺史一人手里，司马、别驾也是按上、中、下级州并不常设。

    而经略使这个官职自然也不是定式，完成地方改组后是要撤消的，暂依唐制划分行政区为“道”，那么一道辖二十以上、三十以下的州，主要权力分化在观政、提刑、检察、财税四司，正副主官品级暂定为正从三品。

    观政使司下属为正副观察使、正副参政使，进一步分化了行政权，主掌承宣政令、巡察草拟政务纲要、管理属官、考核政绩、审核俸禄奖赏，提调辖区学府科试。

    而失去掌控财税权，所有政务都需要与财税司协商才能解决。可财税司主掌征收本辖区各地赋税、财政收支、统计下级州县户籍、税役、人口、田地等民事内容，权力虽大，却没有主权。

    提刑司主掌辖区治安，及刑事案件的侦破，以及本辖区内的所有监狱，可没有判决权，所有案件的审理判决在检察使司，而检察使还掌管本辖区吏治考核、巡察检举、提出公诉，与提刑司有很大的牵绊，互相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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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5章 文武之道

﻿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已到十月初，周行逢和药令珂、向德明将高保融一族送到关中也就算完成了使命。高保融仍是南平王，住在城西南大宅，平日深居简出，颇为低调。

    药令珂的兄长药重遇、向德明的父亲向训都与章钺关系亲厚，而周行逢本是前楚降将，虽然最近领取了永兴军府陇西王的均令，被授予荆湖都督府副都监军使，但周行逢心中深感不安。

    地方都督府副都督，同样是秩从二品宣威将军，官阶可是很高的。周行逢倒不是担心自己没有能力胜任，而是荆湖那一区域大小军镇林立，各种蛮族势力混居，已有的山南东道节度、鄂岳节度原本就属大周，算是嫡系力量，要撤镇改组还是容易的。

    可加上湖南武平、武安、湘西辰州五溪蛮、湘南静江节度辖区有俚僚诸蛮，再加上新近收复的荆南、以后还有宁江施州蛮，这些蛮人很野，纳入治理就不容易，往年多次叛乱，最危险一次被道州蛮打到了衡州，若节镇撤并处理不好这个关系，很容易引发大乱。

    周行逢还没找到机会求见陇西王，可就算报与陇西王，他可能也不太理解各大蛮部之间的复杂关系。于是，这天下午，周行逢便从府衙客馆出来，骑着马到城西永安街，让亲卫去南平王府递贴，自在找了一家酒楼，开了一个雅间，向酒保要了一桌酒菜坐等。

    不一会儿，孙光宪出现在雅间门口，周行逢连忙起身相迎道：“孟文先生请进，近来可好？”

    “还好！荆南三州一镇托付给陇西王，老夫现在可算是无事一身轻呐！”孙光宪捻须微笑，心中暗猜周行逢约见自己，大概是遇上麻烦了。

    周行逢热情地引孙光宪入座，亲自逢上茶盏，笑道：“按说南平王失土，孟文先生应怀愤恨，可这般轻松自如，足见心胸豁达！说起来，周某又何偿不是亡国之辈，可自唐末离乱至今五十余年，人心思定，统一又是大势所趋，所以显德五年，周某弃潭州而前征朗州就职，摆脱了潭州那潭混水。现在陇西王撤藩本是顺应时势，周某不才，忝为荆湖都督府副都监军使，深恐难当大任，特向孟文先生求教！”

    “呵呵……据老夫近来打听，都督府整军都有条文，都监军使主掌纠察军纪，核准文案，参谋军机，可真正做决定的是二位都督，药都督久镇武平，当知轻重缓急，周使君何必担心潭州那帮兄弟，若闹出什么事来那也是他们昝由自取。”孙光宪精明过人，一下就猜到周行逢在担心什么。

    潭州在朗州、岳州之南，与五溪蛮、静江节度俚僚蛮、岭北道州蛮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些势力又夹在荆湖与广州刘氏南汉之间，若出事就是大事，周行逢有这个担心算是洞察事机末萌，便又问道：“那孟文先生的意思是？”

    “荆湖都督府撤藩，必然是先撤并长江两岸的节镇，那么潭州和静江听到消息自然会有反应，都督府就要平乱，而杨守真和陈应泰已率兵进攻蜀中，周使君和我南平旧将正可大展身手，趁陇西王大业初成时效力，正是锦上添花！”孙光宪笑道。

    周行逢闻言，心中喜忧参半，喜的是前途一片光明，可潭州若再生乱，他就要对昔日兄弟举起屠刀，那就只能趁乱局未生时赶紧劝降，实在不识时务的那就没办法了。

    “多谢孟文先生指点迷津，晚辈敬上一杯！”周行逢也是看出来了，孙光宪暂时闲居在南平王府，可今后肯定会受重用，早早套个交情，将来才能在新朝庭立足。

    当下两人谈话颇为相得，直到傍晚才告辞。次日一早，永兴军府例行衙参议事，有押衙亲卫前来客馆相请，周行逢走进仪门，就见大堂前的庭院里站了几十位高官，孙光宪和高保融、高保勖兄弟赫然也在人群中。

    周行逢上前与高保融、孙光宪见礼，笑着问道：“改制的事终于要落定了吗？就不知有没朝庭诏书，始终还是有点……”

    “没诏书！可朝庭宣诏使扈载在啊，让他做个见证，他一个五品中书舍人岂敢反对？”孙光宪小声道，这事在他看来也是不合朝庭礼法，可这对南平来说是有利的，新朝庭建立他南平降官也能分到一杯羹，可若去东京那才是真正的降官，什么都不是。

    而大周节镇帅臣们仍出任地方都督府或经略使司，可地位其实并没怎么变，只是权力小了点，兼领的一大堆中书令、同平章事、太尉、太保等散官可能会被撤掉，而掌管辖区更大，掌兵更多，当然其实也是很乐意的，只是大伙儿不会宣之于口。

    “陇西王到！众官谒见！”亲卫指挥柳光业在大堂前台阶上大喊一声，庭院中地位最高的自然高保融，其次是王彦超、冯继勋、李万全、杨重训在前领队，引众官登上台阶进入大堂。

    这天衙参与会的武官除一位郡王、四位前节帅，新编九师一旅都派来了师、旅级监军或参谋。文官有李良弼、温元恺两位州刺史为首，引领关中附近主动闻讯赶来的十几个州刺史。大堂上涌入上百名官员，两边挤得水泄不通，只剩下中间一条不到五尺的过道。

    章钺身着紫袍坐在桌案后，封乾厚、韩徽等七八幕僚坐在左侧，右边是永兴军府判官杜德运、支度使李溥等本府官员，李良弼和温元恺是会宁、河西所调来的客官，只能坐在左下首文官那一边，左上首就是朝中派来的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知制诰、宣诏使扈载；另一位是水部郎中、中书舍人、知制诰、宣诏副使赵逢。

    这种正式的衙参，规模之盛大已经比朝庭中书省廷参时人数还要多，赵逢是初来关中，见这个情况心中万分纠结，坐立不安，小声问旁边扈载道：“章相往年在会宁、泾州，也是这般肆意行事么？”

    “那倒没有？显德三、四年在泾州虽然大刀阔斧地改军制，治理地方也政绩斐然，但那时只管本镇，现在是以枢密兼镇永兴军府、持节掌西北行营，这么做是在职权内，可明显不向朝庭请令，当然是有违体制，可别说我等管不了，朝庭诸位相公难道不知，还能怎么办？我们只是差遣跑腿，且看着回朝禀报就是了！”

    扈载心情也很是复杂，他想站出来当场斥责，可又没那个勇气，而且说起来，章钺对他有恩，他又开不了这个口。而且昨天，封乾厚找他面谈，希望他和赵逢留在关中任职，他拒绝了，想来此行要回东京只怕不易。

    这时，封乾厚出列宣布道：“诸位！这段时间以来，关中吵得沸沸扬扬的改制大事今天就颁发正式而完善的章程。有道是：文武之道，一张一驰。为解决军官素质参差不齐，骤登高位而无能力掌军，行市井无赖劫掠贪夺之事，特此建立西北军讲武堂，明日正式开学典礼；

    而州县文官也大多不称职，创建经略使司需要很多人才，特于永兴军府城内兴建府学，半个月后正式剪彩入学典礼，另于腊月举行科试。诸位若有疑问，当场可以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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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6章 南征蜀中

﻿    地方上完整的军政体制被公布出来，武将们倒是对军制欣然赞成，关中几个州自发前来旁听的州刺史大多反对。因为官员品级削去了上下等阶，只有正从之分，而且武将品级定得太高。

    可事实上不高，这是必然的，武官从最低级伙长到最高级军都督有八个等级，而文官从乡到道只有五级，经略使品级为三品，下属四司才正四品，防卫区军都督却是正一品，这看起来根本不匹配。

    但军一级单位本就不常设，都督府和经略使司一样都是临时机构，而且地方卫戍军府所辖卫戍区并不是按“道”的辖区，尤其在边境，不可能这么死板，很多是需要跨道设置防区，前提是要完成这一系列的改组后，地方卫戍区军府才能再改良一次。

    现有的都督府下辖单位只有分布在各州乱七八糟的乡兵，还没从地方州团练使手里剥离出来，退役的城卫军也还一个都没有呢。出任都督的又是前节帅，一个个都是超品，把他们降为三品官，那怎么行得通。

    只能将就留用，在这个改组体制的过程中试验其能力，以后从下到上的军国体制全面正规化，那就是能者上，庸者下，淘汰掉一大批老牌节帅，最后地方卫戍区最高统兵机构主官，还是不是称都督这个官职都得两说，也只能是正二品。

    而文官这个系统要复杂得多，一旦定下来就不可能再反复修改，一改就是牵一发动全身。道级机构为四品，到中枢六部九卿就是三、四品，到庙堂决策层就是一、二品，怎么可能不匹配，这是章钺与封乾厚反复推敲过的。

    但文官就是有这么贱，削去了上下阶，改为九品十八阶后，他们熬资历的时间会短得多，但他们不买帐，削去了例如“正五品上、正五品下；从五品上、从五品下”，他们反而不适应。

    这种事开始推行很正常，多想想也就想通了，章钺才不鸟他们，当天颁发均令：以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前会州、凉州，从三品上州刺史温元恺为关内道经略使、李良弼为副使；王彦超为关内道都督府都督、兼西北讲武堂副山长；冯继勋为副都督、兼西北讲武堂山长。

    统管讲武堂的主山长，当然是由章钺自己兼任了，一直到讲武堂开学典礼之后，章钺本以为可以闲下来，然而利州军报不断，松潘翟从恩也传来了西路军报。

    九月十二，征蜀西路张建雄率兵一万自松州岷江南下，一路攻取茂州汶山，向东进入绵州已是九月底。绵州属蜀中武德节镇，辖五州，为成都东北屏障，治所设在梓州。节帅李廷珪早接到消息，率兵在绵阳、彰明以西的清江沿岸布防，使得张建雄难以渡江。

    而九月十五，东路何继筠、邴绍晖、史成弘、刘文柏率战兵三万五千、辅兵一万，部兵力四万五千出兴元府西南金牛镇。

    而蜀中昭武节度驻地便在利州绵谷，接到周军南下消息，老帅宠福诚在州北八十里的三泉县驻兵五千，另在三泉以南的朝天镇、漫天岭设置二道防线，驻兵五千；

    另以州治绵谷依托，在南面嘉陵江与白水交汇的江岸，以景谷、益昌、义清三县之间，设置横跨东、西百余里的防线，驻兵达到两万多人，将葭萌关、剑门关、阴平小道、石门关等险地完全遮蔽在后。

    何继筠一路攻克三泉、漫天岭，兵临利州绵谷城下，但蜀军野战虽然不行，老帅宠福诚也不与他打硬仗，很擅长防守，何继筠虽带有大量攻城器械，却也是久攻不下。

    有三师史成弘、刘文柏领兵跟随作战，半个月才南下一百五十里。而张建雄的西路军不能抱太大期望，北路军是主力，若打不下剑门关，这场战事基本就黄了，会造成一连串的严重后果，章钺伤不起，决定亲自南下。

    十月初五，章钺调宗景澄二师入驻永兴军府城，及城内官衙、库房等各处重地，安排近卫旅副帅权道谨、副参谋杨玄礼领三个团押着大批粮草和重型攻城器械，包括投石机、冲车、云梯、重弩，四十箱两千斤火药，五十桶火油，先走周至县傥骆道南下。

    南征的兵力是够了，再多会加重后勤负担，一个旅五千兵刚好。考虑到南征途中攻克州县后又需要整编蜀军，这就要一批新军官，但关中八师已经调走很多，只能从一、二两师调出一千优秀老兵。

    另还有史彦超、李万全、杨重勋、潘美、李经亘等将领，孙光宪、李景威两名荆南文武处于待职中，章钺先召来接见，安排他们作为参军幕僚随行，到时整编再让他们带兵。

    初十日一早，章钺照常衙参，接见各级官员安排后事，关内道这一块移交给王彦超后，永兴军府其实已成为章钺的幕府机构，由封乾厚、杜德运等人主事。

    出府衙后侧门，柳光业、乐彦文已率五百亲卫赶着车马待命，符金琼、卞钰带着侍妾孩子们在院门楼内等着相送，这种迎别的次数多了，地场的人也不少，都不好多说什么。

    章钺与妻儿挥手道别，率亲卫到城外西郊，三千多近卫正列队等候，一路晓行夜宿，到兴元府住了一晚，没过多停留，快马赶路之下，九天后终于抵达利州城北二十里的大营。

    利州位于摩天岭与东北米仓山之间，沿嘉陵江岸金牛道南下，这条山路就处在两山夹峙间的“米仓走廊”狭长山前凹槽，而利州城郊周边是一块小盆地，刚好扼住这条走廊出口，而城南四十里，白水与嘉陵江交汇处东岸有吉柏津镇，镇南西岸有益昌县，又扼守了剑门道。

    不过在剑门关以西有石门关和阴平小道，而葭萌关在嘉陵江东岸，要想通过不但要先攻破关城，还得渡江。但无论走条路，都得先攻破利州城。

    问明前线战局大体情况，章钺到城东城北两个方向走马视察一圈，城池是在嘉陵江东岸，墙高不到两丈，但从东北方向的米仓山内发源出一条米仓河穿城汇入嘉陵江，这使得城池有了护城河及吊桥，好在没有瓮门。

    有了护城河，要炸城就不太现实了，虽然何继筠等攻城已经堵塞分叉口将河水排走，但地处江边，潮湿地面蹋方的可能性很大，在城墙脚下挖洞会很麻烦。剩下的攻城手段就只有投石机抛射火油弹，辅以云梯和冲车强攻，这种打法仍会造成很大的伤亡。

    面对一块硬骨头，章钺也很头疼，又抱着一线希望，打算派人进城劝降，孙光宪主动请缨，带着一名随从到城下喊话，然后城头放下吊篮将他们吊上去了，却很久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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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7章 乱我军心

﻿    孙光宪的祖籍是成都府陵州贵平人，早在年轻时与前蜀翰林学士牛希济、毛文锡、欧阳炯等官员，也是花间派词人都颇有交情，后来前蜀为孟知祥所灭，前蜀小朝庭也基本被孟知祥接收，而孙光宪当时未出仕，便离乡躲避战乱，后来得梁震引荐投效高季兴。

    而老帅宠福诚年六十余岁，也是历经了整个五代的前蜀降将，孙光宪虽然不认识宠福诚，但在成都朝庭有不少旧交。而荆南新近纳土，关中陇西王的根基也日趋稳固，一派欣欣向荣，孙光宪自认满腹经纶，当然想在新势力中占有一席之地，这样故主高保融也得以保全，而又不失忠义之名。

    被蜀军士兵以吊篮拉上城头，孙光宪本以为会被带进城，不想一名军官却将他带城楼内的临时军议大堂，左右是两排押衙亲卫按刀侍立，两侧坐了十几名文武官员，里侧正中帅案后坐着一名须发花白，却脸色红润的紫袍老将。

    孙光宪见此一怔，宠福诚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那么劝降的话就不好说了，眼下事到临头，只得躬身拜道：“鄙人陵州孙孟文拜见宠老令公！”

    “孙孟文？可是荆南节度副使、南平王府掌书记？尔亡国之人，此来有何见教？”宠福诚脸色一板，毫不客气地出言讥讽。

    孙光宪面露微笑，不以为意道：“宠老令公此言差矣，荆南节镇一向尊奉中原，南平王之爵为中原朝庭所封，三代之主忠心耿耿，虽屡经战乱却保境安民，从未僭越逾制称帝，何来亡国一说。不过鄙人并非为国事而来，乃叙私谊而已。”

    “眼下兵凶战危，并无私谊可叙，请回吧！”宠福诚在公堂召见，把一众下属都召来，这就是摆明了不接受任何拉交情的事。

    这情况也在孙光宪意料之中，早在显德五年秋，大周扬言伐蜀，高保融遣使成都，劝孟昶放弃称帝，共事大周朝庭，但孟昶严辞拒绝。现在宠福诚这副表现，若不晓以利害，恐怕只能灰溜溜地回去，那个人仕途也就白白断送了。

    想到这些，孙光宪干咳一声，又躬身致礼，直起身来，脸色庄严道：“既然宠老令公已知荆南之事，那么也该知道，鄙人已卸任荆南职务，暂为永兴军府宾客。可身为蜀中人，眼见陇西王伐蜀自是心有戚戚，怜悯蜀中父老，然战祸已难幸免，鄙人有一言，不知宠老令公及在座诸位是否愿意听听？”

    堂上众将一听，纷纷面露冷笑，宠福诚稍稍动容，默默地抬手示意。

    孙光宪顿时来了精神，左右拱手道：“陇西王在关西撤藩并镇，手握二十万精兵，又改良官制大兴改革，钱粮物力集中，此时对蜀中三路用兵，却不知蜀主如何挡得？”

    “这个章元贞一介权臣尔，无视朝庭法度胡作非为，此时南下，只怕后方必乱吧？”庞福诚可不愿坠了气势，哧笑一声道。

    孙光宪自信一笑道：“唐末以来藩镇之蔽病，庞公耳濡目染，看来也不清楚陇西王撤藩的本意，何以认定后方生乱？关西二十镇节帅虽离任，但撤藩后仍是各司其职，掌兵更多，辖区更广，权责更大，唯一的不同是，职权皆为公器，谁也无以私用，难道这于天下小民来说不是一件大利之事？

    要说权臣，唐末以来的权臣虎狼者难道还少了，有几人持有公心？便观蜀主如今治政，可是明君所为？更何况，松潘军已攻入绵州，却不知利州还能守多久？”

    宠福诚愕然，他只是将对方视为敌对，出言鄙薄无非是争个上风气势，不想孙光宪竟然认了。章钺在关西推行的那一套新体制稚形，宠福诚知道一点，当然明白其中的玄机。可一旦新制度完善，大权已尽归章钺所有，在宠福诚看来，章钺就是逆臣，只是时机没到，只现出冰山一角。

    “你既非周使便毋须多言！”宠福诚见孙光宪说到孟昶，又提到敏感军事问题，顿时心下不悦，又喝道：“来人！送他回去！”

    “既然宠公心意已决，陇西王这封书信奉上，听之任之！”孙光宪见这大堂上人多口杂，就算没达到目的，但也在人心打开了一个缺口，便从怀中取出一纸折叠的便笺扔在地上，转身拂袖而去。

    一名押衙亲卫上前拾起便笺递上案头，宠福诚接过一看，上面只有简单的三行字，上下都没有署名和落款，三句话是：天下一统，大势所趋！若识时务但请投诚，可既往不咎，另行重用！若破城，指挥使已上军将皆斩，家属流放河湟！

    宠福诚看完大吃一惊，手一哆嗦，便笺又掉到地上仍一阵发呆，旁边节度判官焦从谨忍不住捡起来飞快扫了一眼，脸色变得有点不大好看。

    “乱我军心！焚毁！”宠福诚大怒，又喝道：“来人！快去将那个孙光宪留下！”

    宠福诚这么说，可不是想留孙光宪再谈谈，前倨后恭怎会有好的结果，他是想留为人质，想着起身追出门，到城墙边垛口向下一看，孙光宪已在城下走好远了。

    不一会儿，孙光宪骑着马回到城北二十里的大营，正巧章钺在中军大帐，召旅帅级别以上五六十名将领计议攻城，见孙光宪入帐，众人一齐看了过来。

    “此行不值，但也略有所得！”孙光宪左右拱手，自在旁边找了个空位落坐。

    章钺笑着点头道：“无妨！意料中事！他们恃蜀道之险，据蜀中膏腴之地钱粮充足，自以为城池固若金汤可以稳守，但我军更要打好这一仗立威，拔除绵谷这颗钉子，益昌必不能久守，那时前方有三条路，总有一条能通过。现在，继续商议排阵攻城之事。”

    当天，章钺召众将议定攻策略，接下来两天并未攻城，却派出一万辅兵将城北、城东两个小镇全部推平，几处小山坡上的树丛茅草也被砍伐挖除。另派一万战兵将未填掉的护城河全部填上，以便于五万大军展开列阵，并进抵城下。

    二十三日，章钺以近卫旅守护大营，督率邴绍晖、史成弘、刘文柏领兵两万、辅兵五千在北门外三里列阵，何继筠领兵一万五千、辅兵五千在东门外布阵，辰时二刻，战斗便即打响。

    北城门外是主攻，四十架中型投石机一齐发射，一颗颗巨大的石弹呼啸着划破长空，打在城头女墙上发出连串的砰砰声，一丛丛黄尘砖屑飞扬，垛口经受不住打击，一片片的垮蹋。

    连续多轮普通石弹后，投石机仰角被再次调整，又是外裹棉花浸了火油的石弹飞上城头，将城上的角楼、箭塔、城楼等防御设施一一打掉。然后又是重弩被推出阵前，抵近城墙下两三百步，从城墙脚下一层层向上发射，整个城墙被射得刺猬一般，利于登城士兵们攀登。

    仅仅不到一个时辰，失去女墙的城头几乎与墙顶马道相平。这时数千士兵驱赶挽马拉拽，以辅兵在后推动着二十辆云梯大车吱吱嘎嘎地越过阵前空地，缓缓靠近城下。

    另以凤州兵改编的两个旅分从城门两侧同时进攻，史成弘三师调出两团步弩手在城门两侧向城头仰角轮射，掩护一千刀盾手驱动冲车到北城门下持续撞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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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8章 攻克利州

﻿    晌午时分，战斗暂停，邴绍晖部凤州威胜军全面退下来休整，五千辅兵上前抬回战殒士兵遗体，以及倒掉的云梯，清理城下的障碍，为下午三师史成弘部出战做准备。

    章钺带着数百骑从转到东城门外，这边的战况也不是太顺利，蜀兵野战不行，但战力也没想像的那么差，只是往往令出多门，指挥机构一团糟。现在有宠福诚这样擅长守御的老将，又无文官监军瞎指挥掣肘，攻城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章钺打马缓行，不禁想起另一个时空“我大送”禁军伐蜀的事，那是在三四年后，“大送”军是先取兴州、兴元府，再攻三泉军，利州城还没打蜀军就跑了。而蜀将也不是宠福诚，而是北面沿边都统王昭远、都监赵崇韬，这都是成都朝庭空降下来的，战后累计缴获粮食达到恐怖的一百二十万石，约等于一亿五千万斤。

    这个数据水到没边，要知道显德二年章钺就拿下兴元府、王景攻克兴州，加上秦凤这一块一起到显德六年累计的税粮都达不到这个数，“我大送”无非是用这个数据来表明蜀军富而无能，不配拥有蜀中而己。

    说起来，五代十国就是晚唐社会面貌的缩影，蜀中朝庭和南唐一样都走向了重文轻武，而中原改朝换代最快，自后梁以来建立的禁军经过几次洗牌，到后周立国制定强干弱枝的国策，禁军再一次加强，这才有了现下的局面。

    其实不是成都没派监军，而是兴元府何继筠南征太过突然，成都朝庭派了监军伊审征、赵崇渥，但两人才到绵州，张建雄已经顺岷江南下进入绵州境内，便趁机跟随李廷珪，没敢到利州前线来。

    这使得宠福诚用兵部署一言而决，反而更为有利，不过另一方面，蜀军又少经训练，战力总体水平比大周镇军还差。以致于何继筠一路打下三泉和漫天寨两道防线，也并没有那么顺利。

    “也许时机不对啊！”章钺暗暗想着，自己伐蜀虽说打的是大周朝庭旗号，可成都孟昶多少应该听到点风声，要他向一个未称帝建国的新兴势力投诚，恐怕是不服气的，那么只能是进兵神速，直接推进到成都，可现在，已经耽搁了上个月的时间了。

    “末将源州刺史，拜见章相公！”一名将领在前方拦路见礼，是现任成德节帅王景的长子王廷义，显德二年战后留任兴州，后来调任兴元府以东的源州，归何继筠节制。

    章钺在马上微微欠身，笑道：“下午到你部出战了吧？有没有信心攻上城头？”

    “嘿嘿……我们左军上午就攻上城头了，只是守军兵力多，很难站得住脚，下午末将打算亲自出战！”王廷义快四十岁了，腰背熊腰的样子，倒很有几分其父年轻时的风采。

    章钺严肃叮嘱道：“很好！下午再打起来是一直是不停的，计划是黄昏破城，进城后切记注意军纪，不可私掠！不可杀降！”

    “何大帅早就三令五申，弟兄们也都知道了！”王廷义嘿嘿怪笑，走近过来小声道：“官仓若都查封，战后有没有赏？”

    “你说呢？”章钺板着脸一甩马鞭，提高声音喝了一句，又笑道：“好好打！”

    章钺四下巡视一圈，见士兵们精神士气饱满，只是何继筠之前的几次战斗，伤兵共计达到两三千，便到伤兵营安抚，又检视了后勤辎重准备，与何继筠重谈了士兵进城军纪的问题，这才回北城门外。

    午后未时初，初冬的太阳已经偏西，正对东城门外的何继筠部，但北城门外不受影响，三师一万兵装备精良，史成弘与副都指挥使刘文柏各领一旅分为东西两阵，迈着整齐的步伐缓缓开近城下两里。而邴绍晖率本部威胜军五千兵列于中路城门后，章钺率另五千威胜军在后观敌掠阵。

    城头上的女墙、箭塔等防御设施被打掉后，蜀军抽空以城内拆除房屋所得的砖石匆忙抢修，垒砌得很粗糙，并在墙后固定了成排的刀车。这种玩意儿就是手动两轮板车，在车上装有竖起的半人高大木板，木板上朝外一面固定有二十把尖刀，既可以抵挡箭矢、投石机石弹，用在城门后连起来作为二道防线；也可以搬上城头马道机动，阻碍敌军攀上城头。

    很快，士兵们推进到位停步，四十架投石机持续十轮打击，将城头障碍打掉后，城门东西两边各派出养精蓄锐的生力军两个团，簇拥着幸存的八辆云梯抵近城墙一箭之地，先以一个团的二矢臂张弩手到城下空处列队，向城头三段轮射压制，掩护步阵刀盾手推动云梯至城下。

    同时，城门后的中路，冲车被数百士兵推动，轰隆隆怪响着撞向城门。一连串的巨响中，东西两面十六架云梯先后搭上城头，云梯底坐下引而待发的刀盾手齐齐呐喊一声，飞快冲出小木屋，以三人一排，举盾沿梯架向上攀登。

    相比起各地镇军来说，西北军攻城战术要熟练得多，最惨烈的一次莫过于显德四年攻打鄯州，番人那是无所不用其极，猛火油、马尿、粪便什么都用上了。面中原各地攻守城池很少这么歹毒，一般会泼开水，这个同样难以抵挡。

    投石机一停，周军步阵一开动，城墙内的蜀军预备队就抬着一桶桶沸水上了城头，另有各种木料、砖石在城头堆积，这让先上梯子的四团士兵很是吃亏。

    但城下步阵空隙的强弩手列队持续放箭，蜀军虽躲在一排刀车后也受到打击，前四团的进攻被打下梯子一半，云梯也很快被叉杆推翻两架，但后面以指挥为单位不停增兵，战斗一开始就非常激烈。

    到了下午申时，蜀军士兵久战疲惫，也没生力军可派，北、东两面城墙的守军开始推三阻四，不愿到一线防守，而临时征调的民夫只能派驻少量，多了会出现逃跑引发崩溃，宠福诚可用之兵就只六七千兵，连续消耗减员严重，只得将自己的牙军和两百押衙亲卫都派上去，北城墙的劣势渐渐被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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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9章 治蜀之策

﻿    东城门外，何继筠亲临阵前指挥督战，因为章钺的到来让他感受到莫大压力，贻误了六七天，若本部再无所作为恐怕众将都不会心服了。更新最快邴绍晖还好，不会争什么，但史成弘可是章钺的嫡系将领，这次从征就有一定监军的意味，这还是全师首战。

    “传令前军王廷义，再攻不上城头，某率中军宪兵出战！”何继筠焦虑地大喝，尽管兴元府还是节镇，中军护卫原本称为牙军，但现在都称为宪兵，只是还没正式改编。

    王廷义就在东城门北面一段，接到何继筠的命令，便召换上了西北军装备的亲兵三百人列队，解下战袍披甲手扶苗刀而出，亲兵们立即举盾跟上护卫。

    东城墙上守将是败退回利州的三泉监军刘延祚，此时主要防守在东城墙南面一段，王廷义早已看出，便走向东北角处最外侧。但他没有跟上云梯，而是自杠着六架普通攻城大木梯，这不引起蜀军注意，因为除了云梯，木梯很难有机会。

    离城下近了，王廷义及其三百亲兵扛着木梯，突然分队向前奔跑，眼看近了一边将木梯高高竖起，一下翻搭上去，留出一伙在底部扶住梯子，两名亲兵不等梯子架稳就先冲上，王廷义紧随其后。

    攀到半腰时，蜀军终于注意到这边，石块、擂木乱纷纷丢下，十几根叉杆、铙钩一齐伸过来推拉，呼呼呼声响中，四五支透甲锥飞上城头，蜀军不及防备，惨嚎着翻下城头，左右摇晃的木梯终于稳住。

    “快点快点……”王廷义连连催促，连续投出几支透甲锥解决掉城头一伙守军，但很快又有人补上，木梯左右晃荡几乎就要倒下去。他低一看，地下扶梯的士兵倒下几个，剩余六七咬牙大吼着背靠背的死死把梯子顶住。但梯子竖起来，底下扶住很吃力，反倒是顶上很容易推倒。

    眼看只有不到一丈高，两名亲兵齐喊一声招呼，同时飞跃而起直扑城头，十几支长枪招呼过来，左边一名防御不力，被疾刺的长枪捅了个对穿。右边一名倒是机灵，举盾格档的同时挥刀一撩，倒正好挡开一丛枪头，整个人扑入蜀军群中。

    王廷义心中一喜，大喝一声飞跃而上，同样举盾撩刀，刚好脚踏两辆刀车，再挥刀挡开蜀军刺来的长枪，顺着枪杆溜入敌群，苗刀左右挥斩，一下打乱了蜀军队列。

    差不多就在同时，另一边不远处也有两架梯子的同袍攻上城头，正近战守住缺口。而蜀军很快发现这边情况，约百余人奔跑向这边增援。

    王廷义大吼一声，招呼身边十余人扑上去拦住，随着身后登城的越来越多，一支支透甲锥飞舞，小队蜀军建制很快被打乱，王廷义亲自血战把守，接应前军大部登城。

    一刻时后，登城的周军太多，蜀军抵挡不住大溃奔逃，自相冲撞乱成一窝粥。王廷义率兵掩杀跟着冲下城头打开城门，也就在这时，北城墙上传来了阵阵欢呼呐喊声。

    以预先计划半个时辰攻克了城池，但章钺并没有率兵进城，倒不是他对城内战利品不感兴趣，而是想看看兴元府、威胜两镇士兵们的纪律究竟如何。

    虽然战前一再强调，但这还是在边境，如果深入蜀中腹地再提军纪那就迟了。他可不想搞出“我大送”那样的乌龙事，但另一方面说起来，孟昶投降后一入东京，赵大立马就杀了他，可不仅仅是为了强夺花蕊夫人。

    花蕊夫人艳名四播不假，但她也只是一个美艳的女人，与国事比起来何足为道，赵大还不至于昏暗到这种程度。难道他不知道杀孟昶会激发蜀中叛乱，甚至将领们劫掠他有纵容的嫌疑，可还是毫不犹豫地杀了。

    因为，与天下比起来，蜀中就巴掌这么大，前蜀皇族没除尽，在孟昶即位时还想复辟呢，另还有皇亲贵戚一大堆互相联姻。

    而孟知祥的儿子们健在的就有九个，这就是九大窝。加上孟昶皇族嫡支，女儿就有六个，通过联姻的关系在蜀中盘根错节。若不斩断孟氏与蜀中豪族的联系，怎么可能治蜀？

    所以，孟昶必须死！孟氏必诛！只是一个时间和手段温存与酷烈区别，而“我大送”的手段显然太粗暴了！

    也就在城门开启的那一刻，三军将士欢呼着准备进城，而章钺突然就想明白了这个问题，顿时心中十分纠结，大范围的屠杀这种事，他自感很难做得出来。战前孙光宪送信给宠福诚，那不过是恐吓之言，乱其战意，何况没有署名。可这个时代，宗族与宗族的关系，比什么关系都难以清除，屠杀虽残暴，却是最便利的。

    章钺都没兴趣进城，直接打马离开战场，回到城北二十里的大营，只有孙光宪和韩徽两人坐在帐中闲谈，后勤事务虽然多，但分派给了士兵，他们也就没具体的事可做了。

    “元贞回来了！战况如何？”孙光宪见章钺沉着脸，神色有些落寞，还以为战事不顺利。

    这老头好收集各类经学典籍，所学非常渊博，更难得的是有丰富的治事经验。近来与自己闲谈颇为相得，竟然亲昵地称起了表字。

    章钺勉强笑了笑，开口道：“城池已下，入蜀在即了！可关中的情况，先生都是知道的，急缺人才与钱粮，若取蜀中则刚好互补，所以征蜀绝不是草率而为。先生是蜀中人，对蜀中官场形态想必非常熟悉，不知可有什么教我的呢？”

    孙光宪听得一楞，面露欣慰之色，出关中时，他与封乾厚长谈过一次，大概地知道一点征蜀的策略，可对军队还是有点不放心。而现在章钺主动问起，他正好进言。

    “元贞须知，自秦惠文王辟金牛道入蜀，先有汉高祖据蜀，其后有汉昭烈刘备、晋室、成汉、前秦、北周、大隋，这千年以来，在汉、唐的统治时间最长。而一旦虎狼者据蜀，必然闭关自守，割据时间越长，则豪族大量据有田地，小民难以谋生，这也导致蜀中一旦再归中原必遭清洗，元贞若并蜀，要深思而后行。”

    章钺点点头，孙光宪作为一个蜀人，说得如此中肯已是很难能可贵了，不由拱手道：“先生所言甚得我心，那么如此一来，孟氏的命运要看他们自己的表现了。而蜀中豪族据有的田地，虽有前蜀王氏，现今孟氏两朝所封授，我们可以承认一段时间，最多五年！另一个就是节镇，如关西一样，一视同仁！这是既定的大略，不会因人而异，最多可因地制宜，缓上一缓！”

    “如此的话，老夫虽年事已高，还能跑跑腿！”孙光宪捋须微笑，表示可以接受，然后蜀中豪族之间利益协调的事，自然是一并接下重任。他想了想，又道：“孟氏虽非蜀中人，但治蜀经年也是有功的，民望还在，元贞宜谨慎行事！”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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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0章 蜀中故人

﻿    酉时初，日落黄昏，利州城内战斗全面结束，捷报送回了大营。章钺随之命庄少和权道谨留驻，带上孙光宪、韩徽等几名幕僚，率蓟平文和杨玄礼两团近卫开出大营。

    说起来利州名气不小，唐初武士为利州都督，武则天在此出生，素有“女皇故里”、“川北门户”之称，更是蜀中连通兴元府、关中的商路中转地。

    章钺骑马一路进城时，沿途见街道市肆没遭受什么破坏，不过是家家关门闭户，偶尔有一些小民聚在屋檐下惶恐不安地张望，心下颇为欣慰，看来军官们履行了职责，士兵们遵守了纪律。

    可结果到了节度府衙西面的十字街口，老远就见街心布告亭前，两百臂戴有红色“法”字臂章的宪兵在亭前列队，三师监军使高立仁、吕良卿高座桌案后，案前地上跪了黑压压一片被反绑双手，堵上了嘴巴的士兵。

    章钺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翻身下马上前一看，待斩的士兵大概有三四百之多，都是穿着红色军服，看不出自己的人，还是何继筠的人。

    “禀报大帅！这些是战时擅入民宅的士兵，不过我军只有十二人抓俘时跟进民宅，其余皆是昭武军溃兵！”高立仁起身立正，行了个标准的西北军军礼道。

    按往常处理降俘，或斩决犯纪士兵的条例，一般是战事结束就马上进行，但现在不是大周本土，这应该有所变通。看样子他是监刑的主官，这是镇远军出来的，章钺有点印象，便指点道：“先别急着处决，待明天城内张贴了安民告示，转交给中军行刑。”

    “末将遵令！”高立仁一楞，他能做到监军使自然明白这其中的意义，立即命令两名宪兵都佰将人犯押走收监。

    很简单，犯纪的士兵若都是己方，那叫执行军法，但以蜀军居多，这在蜀军看来反而以为你借故杀俘。若事后再公开，当着本地官员和士绅庶民的面处决，那效果就不一样了。

    “甚好！甚好……”孙光宪对章钺此举大为赞同。

    章钺上前拉过战马，笑道：“待会儿劳烦先生将我军入蜀的作战纪律、收复蜀中的撤藩政令、及今后的治蜀政策一一公布出来，多多抄录，派宪兵外出各县招降宣传。”

    “可行！亮明我军的政治主张，这样蜀中官吏就知道该如何选择了，唯有撤藩对节镇大为不利，到时还要派出客将分赴各镇劝降才是。”孙光宪微笑道。

    到了节度府衙前，何继筠率众将在外相迎，史成弘、刘文柏都在，却不见了邴绍晖和王廷义。见章钺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何继筠便解释道：“蜀军虽也能守城，但士气一泄崩溃得很快，某便让邴使君、王廷义两人为先锋，率兵一万五出城南抢夺吉柏津，这样明日一早可沿江直下葭萌关。”

    章钺一阵惊讶，回道：“这么快！那赶紧追加一道军令，让他们攻取葭萌关待命！”

    葭萌关这条路是往阆中的，下果州、合州、涪州可以扼守长江上游，牵制威慑川东地区的永宁、武信、武泰、宁江四镇个节镇，并接应南路药重遇、杨守真两万五千兵北上。

    军事是政治的延伸，但也是政治的保障。以章钺看来，拿下蜀中已不成问题了，但是后续治理还很麻烦，仅占据成都府可无法形成全面压制的力量，所以征蜀总兵力有七八万，勉强能保证后续撤藩策略的进行。

    “啊？不是说兵贵神速么？为何……”何继筠有点不大明白，他只想到眼前的战事，可没想到长远的问题。

    这可不是三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章钺转而问道：“不是抓住宠福诚了吗？他没交待点剑门关守将的事？”

    “那老头煮熟的鸭子，嘴硬得很！王廷义追杀进府衙时，他在院里堆了柴草准备**，这还在后面官房被看守着。不过三泉监军刘延祚跑了，可能会去剑门关。”何继筠苦笑，心思一转又问道：“军情司在利州这儿没什么布置，但剑州肯定有吧？”

    “柳光嗣！”章钺笑了笑，却不愿多说。

    进了府衙，蓟平文和杨玄礼去安排驻兵防卫和宿处，章钺带着众将进了大堂，让亲卫们点上灯盏，先将城池内外驻兵单位名录看了看，再找出缴获帐本，计有粮食十二万石，现钱和绢帛、蜀锦等七八万贯，可以先给士兵们加个餐什么的。

    “要见见宠福诚和州刺史王审超吗？”何继筠问道。

    “这个……还是某先去和他们谈谈，免得见了尴尬！”孙光宪道。

    章钺自无不可，那老头嘴硬，他可不想被一再讥讽，但若实在不识趣，杀上一两个，蜀中也翻不天。不过这时代确实很缺人才，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很多时候是需要有容人之量。

    处理了几件善后之事，章钺做了下一步作战安排，命摆酒设宴欢庆一下，正准备去后堂，前锋军报传来，邴绍晖和王廷义不负所望，攻取吉柏津后，益昌县守将和三泉监军刘延祚不战而逃，便顺势夺取了县城，剑门道的入口已经打通了。

    何继筠大喜过望，立即找出地图观摩盘算着，众将也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议论。照这情势，主力可以直抵剑阁，不用绕走阴平和石门关，战事无疑会顺利很多。

    “主公！有位故人前来相请！”柳光业进来禀道。

    “故人？谁这么大架子？”章钺一阵愕然，见柳光业咧着嘴挤眉弄眼，却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在蜀中哪有什么故人。不过人家既然来请，那还是去看看。

    出州衙天色微黑，夜幕初临，章钺骑着马到了城南米仓河靖安桥头，这儿有家“靖安酒楼”，现在战时前门都是关着的，房檐下稀稀落落的几盏灯笼在晚风中摇摆，但却没看到什么人。

    正观望间，街边昏暗处走出来三人，为首老躬身作礼道：“拜见章相公！我家娘子正在楼上恭候！”

    章钺转头一看，竟然是韩福，心中一阵惊喜。因为他听出来了，韩福口称主人韩芙蓉为“娘子”，而不是“夫人”，那说明她已经摆脱了孙家那门不幸的婚事。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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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1章 战地重逢

﻿    章钺怀着一种激动，甚至有点小紧张的心情，随韩福从侧门进了后面庭院，两名年轻婢女正打着灯笼相候，蹲身屈膝微微一福见礼，引章钺步向庭院一角，那儿有几株掉光了叶子的果树遮掩着一栋朱红小楼。

    章钺抬头看去，一弯下弦月刚刚升起，正在小楼一侧洒下清冷银辉，十月底的夜风已有点萧瑟，来的匆忙也没换衣服，只穿了中衣和紫色官袍，这时感觉到一丝凉意。

    两名小婢女迈着轻快的小碎步拾阶而上，不时朝后看一眼，眸光闪亮微带好奇。淡淡暗香随风拂面，章钺心生阵阵绮思，随之步上楼台进了花厅，灯烛光亮闪烁。后面是门窗连成一片的红漆大方格子门，桔黄灯光将家具物什的幽影投射在窗纸上。

    不会是她的闺房吧？章钺一阵心跳，轻推朱门步入香闺，顿感烛光桔色光晕将自己包容，如玉容颜近在眼前，双眸似晓烟映水般潋滟，淡抹檀红的柔光轻掩贝齿，刹那间魅惑了心神，这刻如胸遭锤击，呼吸错乱，上涌脑际的热血发出了一亲芳泽的呼唤……

    真是绝美的一副画啊！感慨声中，章钺缓步上前，举目细看墙上的画卷，水墨画的笔工线条流畅，只是浓涂淡抹都显得有点写意，最是引人注目的自是那红唇雪齿，以及柔和的耳垂下一点碧绿镶金的耳坠。

    “知道画中仙子是谁么？”

    一个婉转清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章钺回头一看，就见韩芙蓉双手垫在腰后背靠着方格朱门，那乌鬟步摇随着微歪着的螓首晃动着，眉梢眼角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星眸璨璨却透着一种莫名复杂的意味。樱唇皓齿微绽，乍看像极了画中女子，只是她嘴角笑意却又有几分难测的神秘。

    章钺当然猜不到，可还是顺口问道：“是你家里的亲人么？”

    “不是！如果你这场战事打得好，可能很快就会见到她！”韩芙蓉笑道。

    章钺一阵惊讶，失声问道：“孟昶的宠妃花蕊夫人？”

    “奴这么一说你就猜到了，果然是蓄谋已久，没安什么好心，不会是惦记人家很久了吧？”韩芙容嘴角一翘，抿着嘴没好气白了章钺一眼，轻笑着侧过微微泛红的脸。

    回答的太快了，章钺抚着额头一阵苦笑，只觉无法辩解，笑着回道：“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那怎么可能，就算她真有倾国倾城的姿容，也不可能与这天下大事相提并论。”

    “奴与她有些交情，所以得她赐了这幅画。说起来……广顺三年我们在潼关结识，从那时起你便一直经营西北边陲，后勤钱粮方面，奴也算是出力良多，至今仍是惠和商行大股东之一，算是见证你从一个小军头成为如今一方雄主，每每午夜梦回，奴总觉得会有如今这么一天，可你若得蜀中，能善待蜀人么？”韩芙蓉神色有些复杂地说。

    这话题也跳跃太快，章钺怔了一怔，笑道：“从显德元年高平之战前，我们在延州见了一次，之后都是下属在联系，偶尔只是从字里行间得到一点与你相关的事，可能……你还是不了解我！”

    “谁说的呢！后来你成了禁军大将，娶了名门贵女，然后夺取了秦凤、兴元府，又出镇泾州，奴都是知道的，只是奴一介妇人，也就只能是经营一下家族产业，没你这般挥洒快意！”

    章钺笑了笑，觉得找不到什么话说，两人隔着数步微笑凝望，一时有点冷场。

    “看我都忘了！这个时候把你请来，还没用晚膳吧？”韩芙蓉自失地一笑，转身推开格子门，喊婢女端膳食进来，又移步上前请章钺坐下。

    章钺看着矮脚桌案上跳跃的红烛火苗微微出神，心中暗生感慨，有五六年没见过了，似水一般的流年能改变很多东西，可也能使很多东西沉淀，如酒一般醇厚。

    两名婢女端着托盘快步而入，跪在案前将托盘中一副杯盘酒盏、竹箸等餐具摆放在章钺面前，又去端来了几样散发着热气的膳食，两浑两素有胡羊脯、煎银鱼等，还有佐餐的一小碗汤饼，产自延州和会宁的木塞白瓷壶装的果奶，酒是一壶产自会宁屈吴山的“屈山泉”，名号取得这么雅致自然是后来酿出酒品。

    食物的香味醉人心脾，章钺鼻冀微动，抬头看了看韩芙蓉，她双手拢在腹间端坐在对面，脸上挂着柔和的笑，但她身前却没餐具，只放了一盏茶。男女不同桌用膳，这在豪门大族是要求恪守的，但伺候夫主之外的男子用膳，怎么看都是非同一般。

    章钺在家中时都是和妻子一起用膳，有时会去侍妾那儿，这下有点不太习惯，但也不好说什么，拿起竹箸和佐餐汤饼先吃，这个开胃是很好的。

    章钺小口吃着东西，心思飞转，小心冀冀地说：“刚才韩福来请时，称他的主人为娘子，不知是该为你感到遗憾，还是该道一声恭喜，或者……”

    “或者什么？”韩芙蓉接口问道，眼神又换上开始看到时那种莫名的意味。

    章钺干脆地闭嘴，埋头吧唧吧唧大吃，先享受这一番盛情，至于其他的，其实不需要多说，她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轻小娘。更何况，自己的大军即将入蜀，这样的结合是自己现在所需要的，只是她是个性很独立的女人，有点把不准她的心思。

    放下竹箸，婢女适时递上餐巾，章钺擦过手扔进托盘，端起濑口的小盅抿了一口，满嘴薄荷的清凉味道，吐入另一只小盆，婢女端着托盘缓步退去。

    见章钺温和的目光忽然变得灼热，韩芙蓉低垂下眉目，脸上浮起了淡淡红晕，呢声道：“你没回答我的话！”

    章钺心中暗叹，她或许是想叙叙旧，或许是为了驻守剑门关的叔父韩继勋，显德二年失秦州，韩继勋差点被斩，但最后被贬为果州刺史，去年才调任剑州刺史、剑门防御使。因战事爆发，成都又调赵崇韬为都监，而张建雄已攻入剑州南部的绵州，早前就牵制了李廷珪。

    若换作是别的女人，不同的环境场合，章钺可以甜言蜜语滔滔不绝，但此时此刻，却什么都不想多说，只静静地看着她。因为这个太复杂，男女之情一旦沾上太多其他的东西，怎么说都是空虚乏味的，哪怕就是相互有感的这份情占的比重很大。

    何况，她又是一个敏感的女人，很自尊，又很骄傲，如果愿意做小，恐怕早就进了章钺的后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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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2章 我武惟扬

﻿    凌晨五更天一到，章钺就起来了，急忙忙梳洗用过早膳，披上铠甲战袍，出节度府衙跨上战马，率柳光业等五百押衙骑从出南城门，两万战兵，一万辅兵已经在向南面二十里的吉柏津行军，只有何继筠、冯继勋、史成弘等十几名将领在城门外等着。

    “化龙！嗣信！这一战便托付给二位，入剑门关后，若顺利与张建雄会师，则以其为主帅，二位副之。另外，孙先生从征，官面上不好解决的事，你们多听听他的意见。关中还有很多事，某或许不日将返回。”

    嗣信是冯继勋表字，他被安排统率辅兵，将领们过来见礼，章钺便顺势交待大事，这次南下本来就是督战，若率兵去成都，按现在十月底的季节算来，要到明年春正二月才能回关中，那不知会耽误多少大事。何继筠用兵还行，但处理外交等大事，统筹各项事务的能力差张建雄一筹，所以战时不得不换帅，都是自己的人马，不会出什么问题。

    何继筠笑道：“放心吧！我等必全力以赴进抵成都，到时接收成都防卫的事交给史成弘、刘文柏的三师，受降的事自然是孙先生负责。”

    “很好！按约定，邴将军也该南下葭萌关了，就这样吧！祝诸位马到功成！”章钺笑着面向众将左右拱手，脸色忽然又严肃起来，大声喝道：“我们现在的目标是……”

    “撤藩并镇，天下归一。诛灭北虏，我武惟扬！”何继筠与十几名将领齐声大喝回应，很有几分豪壮之气。

    章钺再三勉励道：“大业未成，众将士戒骄戒燥，尚需兢兢业业，章某虽不赴前线，也与诸位一起努力！”

    “末将等谨记！”何继筠率十几名将领再次行礼，大喝一声“出发”后，转身走向各自的亲兵，跨上战马一起远去。

    孙光宪也过来辞行道：“宠老将军虽性子执拗，但只要悟透道理，还是肯勤勉办事的，元贞可以大用。州衙王审超等一干官吏暂时也不要调动，只要蜀主奉表献降，他们自会归心！”

    “但依先生所言，有劳！”章钺拱手送行，态度非常诚恳，要说礼贤下士，这时代的武人很少能做到这一点。

    孙光宪看了一眼跟在章钺身后老远的李景威，却没说什么，不过章钺却明白他的心思。现在身边还有杨重勋、李万全、史彦超三位旧节帅没法安排，除一千西北军官随何继筠南下了，还有潘美、李经亘两名将领也在。

    送大军出发后，章钺回节度府衙，传令城北大营近卫旅南下，只留一个团驻守，作为南北粮草调运中转站。随后召见宠福诚、王审超，正式出榜安民，恢复城池内外通行，并将昨日战时犯事士兵拉到菜市口斩首，安排杨重勋等三位节帅协助宠福诚整编蜀兵。

    另派出知客押衙前往昭武节镇治下的文、集、巴、壁四州招降，这样可就地征调部分粮食支应前线大军，免得从兴元府调粮沿途消耗，这可省去不少。

    当天，何继筠率兵三万渡过吉柏津，从益昌县穿城而过，中午到城南三十余里一处山谷内，前锋王廷义已在此扎营。因为再南下的剑门道山路崎岖狭窄，行军队列会拉得很长，大型器械无法携带，只能轻兵南下，要大半天才能到剑门关城楼。

    事实上，剑门关只是一座军堡，耸立在荒芜人烟的崇山峻岭间，城底下就是一条拱道，内部驻兵两千已是极限，军事意义并不大。因为从剑州州治普安县要经过很长一段剑阁栈道才能到剑门关城，运送后勤补给非常不便，这样注定剑门关无法驻守太多的兵力。而夺取东面葭萌关以后，照样可以渡嘉陵江向西直插关南，这样关城就守不住了。

    也就在这天傍晚，邴绍晖一万兵成功袭取了葭萌关，随之派兵传递军情，经益昌通知何继筠，这需要两天时间。

    次日前锋王廷义率兵三千走山路南下，到达关城以北三里就地停驻，因为山路狭隘无法列队，就算上前攻打城楼，一次也只能投入一个营，多了无法展开。

    这种硬骨头，当然不能轻易攻打，那只会碰得头破血流，反正军情司柳光嗣在关城内，正在策动韩继勋，可有监军赵崇韬在，韩继勋的家人又都在成都，处理不好这事，他是不会轻易投诚的。

    周军兵临城下，关城内的主将却发生了激烈争吵，赵崇韬要撤兵南下普安，韩继勋当然不同意，柳光嗣半个月前就住进他府上做了牙将，而且侄女韩芙蓉与章钺关系暖昧，这么多年的生意合作，他已经知道不少章钺的事迹。

    到了傍晚，周军主力抵达，沿山道撒了老长一线安营，仍是没有攻城，不想南面普安传来消息，葭萌关失守，周军五千兵渡过嘉陵江，但没有进击普安。

    这下赵崇韬更坐不住了，原本在显德二年秦凤战事时，赵崇韬被俘，后与其兄赵崇溥一起都被放还成都，他像惊弓之鸟一般，害怕再被俘，便找到韩继勋，再次要求明日一早撤兵南下。

    结果，韩继勋一挥手，亲兵一拥而出，将赵崇韬绑缚监押。韩继勋又调兵将赵崇韬的随从五百余亲兵全数拿下，次是早上开关投诚了。

    二十六日，何继筠接受了韩继勋的投诚，收编了降卒两千五百人，派兵护送韩继勋、赵崇韬前往利州，走剑阁栈道一路南下到达普安，州城失了刺史，兵力也薄弱，当即不战而降。

    打通了这处关卡，何继筠询问投降的剑州判官，得知五天前，张建雄虚张声势牵制武德节度使李廷珪两万兵于绵州，却派部将焦德兴、衙内张光宪领兵六千南下罗江，大败成都派来的援军王昭远一万二千兵，并擒获监军赵崇溥。

    李廷珪接到消息，得知张建雄大营兵力空虚，集结一万五千兵渡过清江邀战，张建雄率兵向西面的神泉县撤退，李廷珪见有机可乘，率兵奋起直追，结果这一追就跑远了，离开绵州四十余里到了孝泉镇，张建雄率兵占据山地迎战，不久焦德兴和张光宪回师，拦住李廷珪去路前后夹击，李廷珪惨败，南逃汉州德阳。

    何继筠大喜过望，率兵三万五千南下，到达绵州城与张建雄完成会师，又接到军报，邴绍晖也进兵神速，击败阆州保宁军继续南下，到达了果州南充，与何继筠部中间只隔着一个梓州。

    冬月初一，张建雄接掌主将帅印后，重新安排作战任务，以焦德兴、张光宪领兵一万，绕过德阳南攻彭州、蜀州，直取成都府以西。主力三万兵也绕过德阳径取汉州的雒县、金堂，兵锋将推进到雒水东岸的成都府东北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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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3章 胜之不武

﻿    成都府，听说大周陇西王、枢密副使章钺率兵南侵，孟昶不得已又从摩诃池蓬莱殿搬回城北大内广政殿，这时他还没接到剑门关失守的消息，只知道周军主力到了利州，因为这个时间段拖得最长。

    而松潘张建雄自松州岷江南下，一举攻进了蜀中腹地绵州，本以为派王昭远、赵崇溥一万二千禁军支援，李廷珪有了将近三万兵，可以击败张建雄，不料李廷珪却传来王昭远不败不知所终，赵崇溥被俘的消息，孟昶再也无心玩乐，这天在广政殿召群臣议事。

    右散骑常侍、右补阙李起上奏道：“臣请以守司空、中书侍郎、武信节度使李昊统兵，若从速往汉州支援，还能截住张建雄，保剑州不失。”

    李昊一听心中大怒，却发作不得，只得对道：“禀陛下，按旧例无中书宰相统兵出征之理。”

    “陛下，臣也听说，旧例亦无宰相领节镇之制，李相既领武信军，此时不出征，更待何时？”李起出言讥讽道。

    因为蜀中朝庭，上到孟氏皇族，下到朝中大臣个个都是家财巨富，平时用度十分奢侈，李起很看不惯现状。早在今年八月，孟昶下诏以李昊领节镇，李起便这般劝阻，不想孟昶不以为意道：李相家多零碎化费，只是以此增加他的俸禄，不过优待他罢了。

    事后李昊又笼络李起，暗示道：凭你的才能，可以做翰林学士。

    若做了翰林学士，入相就是妥妥的事，李起职掌规谏过失，备皇帝顾问，出则骑马散从，为人又非常耿直，不为所动，回绝道：只有等我没舌头了，才能不说话。

    “行了！此议国事，二位卿家何故争吵？”孟昶心中忧虑，十分烦燥地喝了一声，又看向众臣问道：“诸卿都说说，该如何是好？”

    通奏使、知枢密院事、宣徽北院使伊审徵道：“如今周军偏师突入绵州，请以太子玄喆为兵马大元帅，召枢密使韩保正回朝统兵出征。”

    孟昶点头应允，他对韩保正还是放心的，显德二年韩保正虽败于兴元府，但那好歹大战了一场，不像赵季札、韩继勋直接弃城南逃。不过近来西南邛州大渡河一带的僰人部族经常寇边劫掠，韩保正调任永平节度前往征讨，至今未归。

    大事议定，孟昶当庭颁发诏书，诏以太子孟玄喆为兵马大元帅、韩保正副之。并火速派人前往西川召韩保正回成都，让太子先备好后勤辎重，点齐兵力等待。

    十天后韩保正回到成都，了解前线战局后不敢拖延，七拼八凑地挑了三万禁军于东郊待命，在东城门外迎接太子时，却发现他乘坐宽大的车辇，后面十几辆大车内都是姬妾及伶人八十多个，更让他恼怒的是，还有厨子内侍等杂役。

    韩保正看不下去，到太子车前拜道：“禀太子殿下，出征乃大事，兵凶战危，不宜带奴仆从征！”

    “就几十个奴仆而已，大军可是数万呢，难道韩太尉还怕那周军万来兵不成？再说这儿可是国都，有什么好害怕的！”长期养尊处优，又甚少活动，孟玄喆身材很是肥胖，抖着下巴上晃动的肥肉，满是不以为然。

    韩保正一脸懵，再三请率甲士同行即可，留下姬妾奴仆，孟玄喆根本不听。这些事孟昶也是知道的，韩保正无奈，只得护卫着孟玄喆出征，一路向北才到新都县，沿途军驿快报如雪片般飞来，听说剑门关失守，葭萌关失守，周军已到绵州，孟玄喆再也不肯走，而且想要回成都。

    韩保正拦着不肯放行，拖到冬月初二，周军主力到达德阳，李廷珪、伊审征、赵崇渥等领兵退守雒县，这儿距成都仅一百二十里，是成都北面最后一道防线。

    深知朝庭现状的韩保正深感绝望，打发太子孟玄喆回成都，自率兵三万北上雒县，当天傍晚到达，李廷珪率众将出迎，言称已作决战打算。

    冬月初五一大早，李廷珪、韩保正率兵四万五千出城列阵，而三万周军在城北二十里的小官山驻营，列战斗阵形缓缓逼近战场。

    周军松潘军一万已往攻彭州、蜀州，开到这儿的战兵其实只有史成弘的三师是精锐，其次是一万五千兴元府镇兵，辅兵战斗力也就与蜀军差不多，总兵力比蜀军少了整整一万，但众将却都颇有信心。

    张建雄以兴元府镇兵为左、前、右三军，以史成弘三师两个旅为中军，分列前后两个大方阵，以辅兵一万布在阵后，整个步阵为前突的锥形。

    另有马军六千骑集中列队于战场东侧，以备破阵后追击。因为城南就是雒水、沱水汇集处，到下游就是内江。冬季虽是枯水期，但河面仍很宽，蜀军步兵居多，少量战马只够军官骑乘，多余的还要用作哨骑，一旦破阵根本逃不过河去。

    与蜀军步阵相距三里，张建雄打马到前阵观敌，见蜀军披有铁甲的士兵还算不少，笑着对何继筠道：“孟氏君臣穷奢极欲，还能拉出这样的三万兵也算不易。”

    何继筠笑道：“蜀中早就是空架子了，只有边军还能勉强守城，某一路南下，也就打打攻城战，朝天镇、漫天寨两场战事加起来才一个时辰就结束了。要不是宠福诚擅长守城，某没带攻城器械，否则哪还用元贞南下。”

    “某也就在绵州打了两场，说起来也叫以少胜多，可这真是连松潘羌、河湟羌都不如，胜之不武啊！”张建雄信心百倍地笑道。

    周军信心百倍，李廷珪和韩保正也是做了背水一战的准备。这天天气良好，时间一点点过去，到了巳时周军仍没主动进攻，李廷珪与前军韩保正商量了一下，决定以韩保正率前军一万五千兵，分列为左、中、右三个大防阵，缓缓向周军推进。

    兴元府镇军虽完成了编制上的整改，但战斗模式和装备仍是普通镇军一样，只有前军何继筠本部一个旅装备了大量的步兵木单弩、步骑通用角弓弩。

    蜀军步阵看起来还算齐整，前两排铁甲士兵清一色手持半人多高的大盾，后面是长约丈余的粗杆拒马大枪，这种大枪步阵对战时也用来突击，整个阵列看起来也大周禁军不差多少。

    结果进入周军阵前一百五十步，先是两千具一百八十步的角弓弩三段轮射，前排枪手、盾手成片倒下，但韩保正治军严厉害，蜀军还能维持阵列，可推进到一百步后，三千木单弩手加入射击，这种齐射的箭矢密度，对兵力集中的步阵简直是致命的打击，蜀军前阵一下就大乱，士兵们哭喊着乱跑，韩保正根正无法控制。

    张建雄见兴元府镇军就打乱了蜀军前阵，那中军根本不用动手，便传令刘文柏率六千马军分作两队，转个大圈从蜀军步阵侧后斜插其中军。

    数万大军铺开占地近十里，此时前军还没影响到后军，可周军骑兵都是西北精骑，战马跑动奔腾如雷，蜀军步兵几乎没出过中原，少见这种气势，一下被几轮箭雨打开了缺口，两支马军破入蜀军大阵。

    而这时，何继筠率前军步步推进，步步轮射不断，蜀军前阵抵不住彻底崩溃。张建雄再次传令，命左右两军跟上，与何继筠前阵并列分三路推进，紧追蜀军败兵掩杀，加上后军被周军骑冲得大乱，开战才半个时辰，蜀军就全面溃败。

    刘文柏率马军小战一场后，适时率部脱离战场，向南渡过彭水，在河南岸沿线拦截。此战，蜀军除一部分逃入雒县城内的，自相践踏损兵无数，全军四万余人大败而降，少数过河者也无以得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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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4章 纳土请降

﻿    冬月初七，就在雒县败报传到成都的当日，陆续又传来了遂州刺史陈愈、夔州宁江节度副使武守谦、都监赵崇济等两路败报。

    邴绍晖破果州永宁军一万五千兵于泸灵镇，随之南下恭州。而夔州节度使高彦俦大败，解符印授予赵崇济，纵火自焚而死。武守谦、赵崇济等引败兵退往达州。而药重遇、杨守真率兵两万五千人取罗川道而进，到恭州后与邴绍晖会师。

    若说川东各地离成都还远，但焦德兴、张光宪等一万兵已攻克彭州，兵临成都府西北的郸县，离成都仅一天的路程。而张建雄、何继筠也率兵南下新都、金堂，离成都也不过百来里。

    面临这般危局，成都小朝庭完全炸了窝一般，家资巨富者悄然奔走联络，纷纷前往李昊府上奉劝请降。少数忠直之士请调兵坚守以拒，但并没什么用。刀都架到脖上了再调兵，显然迟了，更何况成都附近也无兵可调。

    广政殿，孟昶急召众臣商议，结果众臣都目光灼灼地看着太子孟玄喆，那意思分明就是，连太子都不肯出力，却叫我等如之奈何。

    大殿上众臣一片默然，寂静得落针可闻。

    孟昶哀叹道：“吾父子以丰衣美食养士四十年，一旦遇敌，竟不能为吾东向放一箭。今虽欲闭壁，谁肯效死者？”

    李昊出列劝道：“事已至此，大势去矣！请陛下颁诏，封府库纳土，以免生灵涂炭！”

    孟昶一脸苦色，十分不甘地问左右众臣道：“诸卿是何意见，也是这般想的吗？”

    众臣相顾无言，无人肯上前作答。孟昶悲泣出声，以袍袖遮面而退，随后在内庭颁发诏书，命李昊率官吏封存太仓库房，修撰降表，以宣徽北院使伊审徵、右散骑常侍李起二人前往新都见周军主帅张建雄请降。

    伊审徽和李起到达新都，由孙光宪事先接待，并将雒县一战被俘的李延珪、赵崇韬、赵崇溥、伊审征等重臣大将放还，降卒近四万人留在了雒县大营，由韩保正、冯继勋、王廷义等暂时整顿监管。

    次日，张建雄、何继筠、史成弘三将正式受降，派孙光宪、刘文柏为使，率一千骑随伊审徵、李起至成都见孟昶，商定蜀中投降后的撤藩相关细致条款。

    蜀中虽也多设节镇，但与中原、南唐都不一样，多以文臣遥领节镇，主要以节度判官主持节镇事务，遇上战事才派大将和监军空降到地方用兵，这就导致镇兵都没什么战斗力，而成都禁军总兵力帐面上是五万，实际上三万都不到。所以，蜀中若撤藩，就不像中原各地那么麻烦，因为这没有事实上的节帅。

    孟昶爽快地接受了孙光宪提出撤藩的要求，最后说到与孟氏切身相关的利益待遇问题，孙光宪要求孟昶举族前往利州见陇西王，但孟昶却犹豫不决，这事拖了两三天。

    而就在双方洽谈的当天下午，孟昶悄然派太子孟玄喆、孟玄钰、孟玄宝三兄弟率同皇族叔伯燕王孟贻邺、雅王孟仁贽等从成都南下，打算绕开江陵陇西王辖区，从安远节度田景咸的辖区北上东京，另向大周朝庭请降。

    有军情司柳光嗣等人在成都，这事刘文柏很快就知道了，一面通报给张建雄，一面与孙光宪商议，对此事含糊对待。到冬月十二，孟昶终于再召见孙光宪和刘文柏，同意带嫔妃家眷由周军护送至利州。

    冬月十五，张建雄、何继筠、史成弘、冯继勋率兵两万开赴成都，孟昶率众臣在郊外二十里的仙桥备亡国之礼正式献降，上缴了皇帝印玺及仪仗等违制之物、蜀中山河地图、户口民数图册等十几大箱。

    张建雄派兵护送孟昶到雒县，转由王廷义护送到利州，大军到成都近郊与蜀军老将石奉頵等人交接，蜀军仅剩的五千仪仗宿卫撤出城，在向导引路下，史成弘、刘文柏率三师一万精兵先进宫城接防，并把守官仓、武库等重要机构，随后才是兴元府镇兵一万进驻。

    而此时，远在蜀北利州，章钺在节度府衙忙着接见各州降官，其中有剑州刺史韩继勋、利州刺史王审超等十几人，最让他感兴趣的是文州刺史全师雄。

    那个时空，“我大送”平蜀一路劫掠，到了成都还大肆屠杀以震慑，羞辱宫女妇人以为可压服蜀军，不料却激起了蜀中边州官民的愤怒，这个全师雄就是被人推举而出，结果从蜀西北的文州聚乌合之众十余万打到了成都，居然打得“我大送”赶紧从东京调二路援兵入蜀平叛，最后全师雄伤重感染而死。

    章钺面露微笑，目光温和地打量全师雄，此人个头矮壮结实，面相粗豪，下颌蓄有短须，看起来更像是武官。章钺便笑着问：“全知州是哪里人呐？对我军提出撤藩改革官制有什么意见吗？”

    “下官亡国之人，岂敢有任何意见。”全师雄拱拱手，语气微带不忿。

    章钺轻笑一声道：“全知州这话可就不对了，昔日孟知祥不过是唐明宗朝庭重臣，其妻更是河东李克用侄女，他据蜀中建国，不知这所谓的“大蜀”算是中国吗？”

    全师雄默然，虽然章钺下一句话没说出来，但大家都懂，无论是前蜀王建、后蜀孟知祥，都不过是藩镇割据，一旦称帝，若不能统一天下，迟早必然有这么一天。

    “诸位！章某召你们前来，也就是再三声明我西北军统一天下，撤藩改制的决心。南平王高保融深明大义，十分支持我关西行营、永兴军府的一系列改制，出钱出粮出人才，西北行营不会忘记他的这份功勋。那么诸位接下来要做的是，各回辖地安民以待，若有野心者想趁混水摸鱼，与大势为敌，与民为敌，那注定是没有前途的！”

    章钺这番慷慨之辞，一众蜀中降官听得面面相觑。因为章钺绝不提大周朝庭，而只称西北行营、永兴军府，而据中原各地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消息看来，东京朝庭迟早得改朝换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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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5章 自以为计（爆二更）

﻿    随着剑州、绵州捷报传来，平蜀战事大局已定，章钺已经准备启程回关中，打发走蜀北各州降官后，只剩下宠福诚、韩继勋还住在节度府衙客馆。州刺史王审超继续治州事，这会儿还在忙着转运粮草军需。

    这些官员们的家属都还在成都，但只要成都易主也就不用担心。这时代各国都是一样，州级官制就是六司参军配属给州刺史，如果长时间没有主官坐镇，整个州都无法正常运转。

    剑州可是关中通往蜀中的重要门户，这天一早韩继勋前来辞行，又考虑到二人心照不宣的某种关系，章钺特地相送到南城门外，果然就见韩芙蓉的马车也等在路边。

    韩继勋眉头微皱，脸色有点不大自然，他这侄女原本嫁给乐安郡王的长孙，但不久就跑回娘家不再回去，打理着家族生意，后来通过贵妃花蕊夫人的关系退婚，可若是现在改嫁陇西王为妾，名声有点不太好听，易遭蜀中人耻笑，但于家族来说又非常值得，而且很重要。韩继勋是乐见其成，只是希望拖上一段时间再说。

    与章钺拱道别，韩继勋牵马过去，韩芙蓉匆匆下车上前，低垂着眉目蹲身一福道：“问伯父安好，祝一路平安！”

    “你是随我回剑州呢，还是去关中？”韩继勋看着侄女，目光有些复杂，大有深意地问道。

    韩芙蓉本来就是要去关中，但战事一发，他只好在利州停留，而现在蜀中也不太平，就算回成都，生意上的事也是乱糟糟的处理不了，便小声回道：“快到年底了，关中总商号要盘帐……”

    “女大不中留啊！也罢……吾昔失秦州，今再失剑门，早已声名扫地，为今人到中年，但求个善终而已。你父母早逝，你也不小了，与孙氏退婚的事闹得名节尽毁，今年二十有六了，你还有几年光阴？自以为计吧！”韩继勋意兴阑珊，挥挥手自行去了。

    韩芙蓉站在马车前一脸怅然，想起去年病逝的母亲，心头满是悲戚，眺望伯父远去，不觉黯然神伤流下泪来。忽见旁边一只大手递过来一块折叠的白色手帕，连忙转过身去飞快拭去眼角泪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我并不想强迫你，也不是纯粹地同情你！这年头，天下像你这样不幸的女子很多，我他娘的又不是救世主，能救得了几人？”

    章钺目视她扶着马车的背影，那乌黑的长发快垂到了腰际，压在被冷风鼓起的披风外袍上。不由上前一步站到她身侧，低沉着声音又道：“不要再犹疑了，你自己说个合适的时间吧，要多隆重都可以！你自己过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到那时你好歹也是个妃子了，还有谁敢多嘴。”

    韩芙蓉转过身来，目视章钺道：“你果然还是露出了真面目，奴若从了你，与那些俗间妇人有何区别？”

    你就是比她们漂亮一些，聪明一些，更能干智慧一点，当然这话章钺可没说出来，口里却道：“就算你不考虑我的心意，不顾及我的感受，也该为你自己多想想吧？”

    “呵呵……我在你心里哪有那么重要，你不过是在好听的话而已！”韩芙蓉抿着嘴莞尔一笑，虽然明白章钺是在哄她，但心里还是大为受用。

    章钺抬头看看天色，天气阴沉多云，有些干冷，似乎是要变天下雨了。城郊野外景像一片荒凉萧条，官道旁几棵老树只剩下稀稀薄薄的黄叶，满地杂草都是一片枯色。一低头就见韩芙蓉正瞪大着双眸细细看自己，便微笑着伸出手道：“从没来过利州，我们去走走吧！”

    “这季节满山黄叶，哪有什么好的景致，出门喝风么？还是回去算了，再说你又那么忙！”

    韩芙蓉推开章钺的手，自行要上马车，章钺却先登上车辕，转而又伸出手。韩芙蓉脸色一红，飞快左右看了一眼，只好羞羞地伸手任章钺握着拉上车去。一入车厢，章钺的大手马上就探到了她的腰间扶着，二人并挨着坐下。

    韩芙蓉抬头白了章钺一眼，笑道：“我忽然想起，那年在潼关初见你时，你对那个程娘子也是这般殷情，她现在还好么？”

    “咳咳……说她干什么？她就在关中啊！都很好……”

    章钺可不好意思说，她已经为自己生了庶长子章晗，果然就见韩芙蓉撅着嘴道：“我忽然还是不想去关中，让韩福去，到时就在兴元府算了，我在那儿有个别院！”

    等回了关中还有很多军国大事，到年底朝中不来人册封，章钺就要自行开府，那只会更忙，怎么可能顾得上这些儿女私情。她这是在任性啊，章钺直接收回了手，端坐沉默着不应声。

    韩芙蓉一下就感觉到章钺态度的转变，一脸的委屈之色，气鼓鼓地侧过身去。她可不是乱说话，无非是想去兴元府拖到明年春再去关中，到时章钺要纳她为妾那也得隆重大办，总好过在利州这种山野小城，不声不响地就迎进府去。

    马车一路进城，到了靖安酒楼侧院停稳，车夫在外喊一声“到了！”

    章钺坐着不动，背靠着车厢板低头闷着不出声。韩芙蓉挤坐在里侧转过脸来，也许是想明了些什么，看着章钺的目光渐渐柔和，忽然伸出手抚上章钺的脸颊，微微叹息着。

    章钺握起她的手，一脸的谦意，有些遗憾地说：“世道不太平，我们没那个时间！”

    “我知道，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奴一介改嫁的妇人能遇到合意的郎君已是万幸，哪能真奢望明媒正娶？要不……今天准备一下，晚上我们就……就圆房了吧？”韩芙蓉声如蚊呐，红着脸小声道。

    章钺一阵愕然，还有些惊喜，神色有点复杂地回道：“我原本的意思是回关中了再办一下，现在……太草率了吧？”

    “也许等去关中，我又改变主意了。反正叔父不反对还怂恿来着，既如此现在就办了，名节声誉什么的，哪会真在意，要不然也不会落到现在还刁然一身的境地。”韩芙蓉嫣然一笑，娇羞无限。

    她能经营出那么大一盘家族产业，果然是聪慧的，一探出了自己的底限，马上就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变，章钺反倒有些过意不去，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轻嗅着她耳际发丝淡淡清香，温和地笑道：“那我今天啥事也不管了，要准备些什么，我们一起去采买！”

    “待会儿我写个单子让韩福去办就行了，你肯在我那酒楼后的别院陪我待上一在就心满意足，哪敢劳动陇西王大驾？跟你一起出门抛头露面，那不是叫人骂死？”韩芙蓉轻笑着白了章钺一眼，没好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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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6章 再回关中

﻿    时到冬月中旬，陆续有雒县之战、邴绍晖克阆中、果州之战等捷报传来。章钺大喜，平定蜀中已成定局，暗想接下来就是等孟昶前来利州，并将之带回关中。

    不想这时候关中转送来东京急报：十月中，范质和王朴奏请太后和小皇帝，以杨廷璋为内殿直都知、东京内外都巡检；以韩通、宋延渥、王环等将领率禁军四万南下征讨宋州赵匡胤，并诏以武宁节度使张永德从徐州出兵夹击。

    结果赵匡胤以石守信、王审琦率兵一万守宋州，自率兵一万五千屯于下邑，等张永德率兵两万赶到，赵匡胤出下邑迎战，在永城东面一带大破张永德，随之沿汴河南下攻取宿州，招降了徐州，张永德险被生擒，南逃扬州去投奔李重进。

    随后赵匡胤回师乘水师战船北上，在宁陵截断了韩通的粮道补给，并封锁运河，在商丘西北一带与石守信里外夹击，宋延渥左军先溃，导致韩通中军动摇，溃败回东京。

    现在，就算赵匡胤拥有了徐、宋四州之地，与章钺仍不是一个等量级的对手，可还有刑州李继勋被大名府符彦卿、潞州白重赞两路夹击之下大败，率残兵两千余人叛逃往河东，投奔了太原刘均，这就不得不防了。

    北汉小朝庭不过九州之地，一向对辽国俯首称臣，李继勋的投靠说不定会引起刘均对河东的觊觎，一出兵必然向辽国请兵为助。一旦辽军南下，东京朝庭顶不住压力，人心惶惶之下，赵匡胤还真就有了翻盘的机会。

    这下章钺再也无心待在温柔乡，匆忙交待了一下后事，安排老将宠福诚留镇利州，率史彦超、李万全等五千近卫北返，到达兴元府金牛镇时，又接到后续消息，孟昶投降了，已带妃子和家眷到了绵州。

    章钺随之作出善后安排，传令恢复剑南道，以李昊、孙光宪为经略使，并将蜀中朝庭一应降官举荐到关中，以待后用；所封存府库钱粮可托付给惠和商行转运到关中，官方和军队只需提供便利，无需插手，这样可节省运力，避免贪墨浪费。

    以张建雄、何继筠为剑南道都督，史成弘、刘文柏为都监军使。另外设立川东都指挥使司，隶属剑南都督府。以冯继勋、韩保正为川东都指挥使，王廷义、潘美川东都监军使。

    都督府下设一个川东分支机构，治所设在恭州，也就是后来的重庆，目的在于防备川南五溪蛮、黔州蛮、昆明蛮、还有会川僰人部族，这些好吃懒做的穷鬼一样的家伙非常喜欢进蜀中抢掠，就是西南的大理国也对他们奈何不得，当然更多是为了作为本土与蜀中的军事缓冲地带。

    腊月初五，章钺率随从仍自傥骆道回关中，封乾厚闻讯，与温元恺、李良弼、王彦超、宗景澄等一应文武在西郊列队相迎，礼仪显得有点简单，草草了事，毕竟还没有开府正名，逾制并不合适。

    眼见众将准备过来见礼，章钺还坐在韩芙蓉的马车里，喊柳光业过来去通知众人到路边官亭里稍等，让亲兵赶车到官道另一边停下，因为前面不远处，符金琼和卞钰在婢女、仆妇的簇拥下，正在马车前朝这边张望，不过好像没带孩子们出来。

    章钺先跳下了马车，韩芙蓉掀开车帘朝外看了一下有些畏怯，磨磨蹭蹭好半天才下来，由两名婢女随侍着，跟在章钺身后过去见礼。

    这场面怎么都会有点尴尬，不过符金琼也管着家里的收支帐，惠和商行的主要帐务和管事人她都知道一些，自然知道韩芙蓉，只是没见过。

    “这就是惠和商行的韩娘子，那个……”章钺一抬头就见符金琼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卞钰在旁直撇嘴，忙转身一溜烟就跑，到了对面接官亭前回头看去，就见三个女人们已经在那边叙话了。

    同行归来的史彦超、李万全两人都知道了，正与几名将领说起这事，众人偷笑不已，一见章钺过来立即闭嘴，纷纷在亭子外躬身拱手。

    章钺大步进了亭子，招呼跟进来的众人一起在石凳上落坐，开口就问：“我们的军队九个师完成整编了吗？是否已换装完成？”

    “整编已经完成，但换装还没那么快，五、六、七、八四个师还没开始，因为商华庆的九师调回会宁先占用了。”王彦超起身回道，他现在已经慢慢融入西北军这个团体，对军工后勤来源了如指掌，粮草补给主要还是靠关西各地税粮。

    章钺皱了皱眉道：“那马上下令，让九师暂停换装，在会宁就地训练，三师在成都暂时回不来。其余七个师优先换装，全部调来关中进行冬训会操。”

    “这……粮草怕是周转不上吧？也还没准备那么多的营房。”王彦超有些纠结地说，他现在还兼管着讲武堂，尽管兰州教导营几乎全搬迁了过来，但讲武堂科目繁多，仅是这个就让他费了不少心血。

    “大营就设在灞桥镇东南，位处蓝田北面，骊山南面，那一块多平原，七万大军铺开调动没有问题，要么就只能拉去咸阳，这有点远了。粮草不用担心，除这次带回的有五万石，冬雪来临前蜀中还能回来两三批，怎么也有个二十万石，够我们三个多月的支用。营房能建起来多少就是多少，不够的用营帐，下雪时支给柴火，这都不是问题。”

    章钺边盘算着边说，众将听了已经暗暗咋舌，蜀中竟然这么富庶，二十万石粮食轻轻松松就能拿出来。其实还不止这个数，六十万石都有，再多的话蜀中也会闹粮荒。

    “那好吧，反正讲武堂也在那边不远，我和宗景澄来主持这件事。”王彦超回道。

    章钺转头看向封乾厚，又问道：“我们征蜀的军报发去东京了吧，有没有来使？”

    “只回了一道诏书嘉勉，其实扈载、赵逢早就将关西的各项事务发回东京，大概是因为征讨赵匡胤、李继勋的战事影响，朝庭诸公还没顾得上吧！”封乾厚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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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7章 从属矛盾

﻿    章钺抚着额头，事情又多又急，实在很头疼，再放下手时抬起头来，一脸严肃道：“那就不管东京了，咱们准备开府吧！孝德兄怎么看呢？”

    封乾厚脸色也变得肃穆，起身左右拱手，又向章钺拜道：“既然主公如此选择，那么主公面前，众文武当面，封某觉得眼下有几件大事要做，一是开府建制，二是立法，三是称王。本来冬至日大吉，但现在已经过了，只能在除夕元日之前办妥。”

    王彦超一脸惊讶，虽然知道迟早有这一天，但没想到这么快，不由着急道：“那时间也不多啊，这恐怕来不及吧？单是开府建制就仓促了，立法定下礼制可遵照《大周刑统》、《永徽律疏》，能办这事的人手也没几个。要是由朝庭册封还好，自行称王那可名不正、言不顺，但无论怎样都要祭祀，这又要准备。”

    封乾厚解释回道：“要想什么事都名正言顺，那什么也别做了，称王那也只是两手准备。律法我们只需公布一个大概的，这事会宁李多金已经准备很久了，所以主要说来就是开府和祭祀。开府另外说，祭祀的话，我看可以先往延州谒黄帝陵庙、再往秦州谒太昊伏羲庙，返回关中再祭祖龙陵。”

    王彦超大张着嘴巴，一脸的懵然，完全搞不懂封乾厚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既拿下了蜀中，朝庭总要有所表示，赏钱的话有谁稀罕，除了封王还能给什么封赏。可只要封了王，那朝庭就得准备禅位了。

    章钺也是听得目瞪口呆，一阵阵头皮发麻，要在短时间内将开府和律法搞出来就已经很难了，祭祀所需的各种礼仪用具、还有礼仪规格什么的，他根本就不懂，想想那时候大雪天还要各地来回跑，不冻死也被累死。

    “诸位！到了此时很简单！既然让他们册封是千难万难，那就让他们自行退位，如此则万事大吉！”封乾厚铿锵有力地一挥手，又道：“君不见，唐末以来，官制泛滥成灾，节帅身兼亲王的还少了，但那有什么用，空有其名号而无实权，我们主公向朝庭讨要了这个王，虽然也能开府，却仍是朝庭之臣，若更进一步将来的名声就不听了，那不如捅开这层窗户纸，让天下节镇自行站队！所以若称王，我们的王就是不一样。”

    王彦超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因为东京侍卫司还在己方手里，就算关西称王，朝庭也根本动不了。而天下节镇，谁敢于跳出来，谁就是出头鸟。自荆南、蜀中两场战事之后，局势进一步明朗，节镇岂会不知道怎么选？赵匡胤这种叛藩，他还不够看。

    温元恺起身道：“当然，这个设想是朝庭不肯册封，我们的时间有限，哪能等着他来册封，但如果朝庭来人了呢，那自然是另外一回事，而我们的准备一点都不能少。”

    封乾厚的想法是让章钺尽快称王建制，可这略略有点激进，不说天下节镇怎么看，朝庭范质和王朴肯定得气个半死，这个脸打得太致命了。可等他们册封，他们就会仗着这个各种谈条件，而且还有赵匡胤在旁窥伺，若闹到那一步就鸡飞蛋打了。

    可章钺绝不容赵匡胤坐大，开春是必然兵出潼关平叛，顺手将东京摆平，到那时就是王者归来，“退位”与“禅位”都由自己说了算。而这一点，不说范质那老糊涂，王朴和魏仁浦显然看得清这一步局势，肯定会派使者，但什么条件就不是他们说了算。

    “这样吧！先准备着，就等到除夕日！一个月等得起！先书信一封给东京李多寿，让他找王朴谈谈！”章钺是很倾向于封乾厚的意见，可要说稳妥，那还是先等等朝庭的想法再说。

    这只把大体方向议定，可细致的事还很多，章钺当即率一众官员回城，在府衙后堂就此事细节又商议了一遍。封乾厚挥毫疾书，将信件给章钺看了一遍再装进木盒滴蜡密封，召来沙翁立即发往东京。

    很快又再拟定几道文书，由章钺加盖大印发往关西各师驻地，然后又是开府，究竟该草创怎样一套官制，这可不是王府体制设立一套幕僚团，若是那样早就完成了。

    章钺与封乾厚、温元恺、李良弼、王彦超几人忙到很晚，大概议定了一个三省六部制加以扩展的稚形。按地方官制四司对应，大理寺可以升级为“法”部，另外还有八“寺”或并或撤，像卫尉寺、光禄寺就可以撤掉，太常寺可以并入礼部，少府寺、鸿胪寺需要升级。

    这是中枢二三层次的事，最高层按唐时就是中书省、尚书省、门下省，但因为李世民做过尚书令，所以后来尚书省不再设尚书令这个官职，尚书左、右仆射到中唐后形同虚设。

    门下省最高为门下侍中，最开始是以纳言这个官职变化而来，唐初改称门下侍中，下设门下侍郎。而中书省就是中书令二人，下级中书侍郎并不是宰相。所以唐初的体制，真正的宰相只有中书令二人、门下侍中二人，尚书左右仆射二人。

    到五代完全泛滥，中书令、加侍中、兼加尚书仆射到处都是，但只有加中书侍郎、门下侍郎的才算是入相。这样一团糟，那么中书令、尚书令、门下侍中这种高级官职要不要改？必须要改！

    章钺与封乾厚、温元恺几人一商议，决定改“省”为院，依照这职能流程，主要草拟政令的中书省则称为“宣政院”，审核政令的门下省为“谏政院”，接政令推行的尚书省为“行政院”。

    这样一国的相权仍是分割为三份，最麻烦的是御史台，按说必须是独立于相权之外的机构。可若是直属于皇权，文官出身的御史台官员岂会百分百听从皇帝的诏令？章钺可以掌控得了，后代就未必了。反而很容易被相权所掌控，中唐权相李林甫、杨国忠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那相权就暗中压过了皇权。

    可也不能没有御史台这个监察职能机构，而且与地方执法的检察使司不对应，御史台是直接监察百官的，包括三院宰相，从属问题就很值得斟酌了。

    这林林总总地改起来，时间来不及了，也不可能有那么多官员，而东京则是官员有多，这样就只有先草创一个制度规章，并建立王府幕僚体制，也就是傅、长史、司马、谘议参军事、记室参军、判官、主簿、东西閤祭酒、再加六曹参军、再加上一个宠大的仪仗队。

    这样以后王府幕僚团撤消时，这些官员水涨船高进入中枢机构执掌要职，从而保证能掌控从中枢到地方的权力，否则就是尾大不掉，这可不仅仅是军队会出现这种情况。

    几人争执到半夜，仍是无法议定御史台的权力归属，章钺也只得暂时放下这个问题。从后堂签押房出来准备回后宅，结果柳光业过来告诉他，主母已经主持搬家到府衙东面两里外的龙首渠南面，据说那座大宅院在唐时是万年县衙，东北是兴庆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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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8章 心机得逞

﻿    趁着幽幽月色，章钺骑马回家，到府门外就见前院门楼高耸，大红的灯笼映照着“陇西王府”宽大的匾额，拾阶而上进了院内，里面的院墙和偏厢杂役房看起来都有点旧，不过这宅院估计也住不了多久。

    穿门过户进了后庭，堂上还亮着灯，符金琼独坐在灯下缝制一件小孩短衫，见章钺进来抬起头笑了笑，轻声道：“等我一会儿，袖口收边就好了！”

    章钺有些疲惫，回道：“以后这么晚就不用等了，到年底会越来越忙，书房收拾好了么？”

    “那我带你过去！”符金琼将衣物针线放进笸箩里，手脚麻利地去点了纱笼灯盏过来引章钺出后堂，顺走廊到东侧偏厅，厅后就是书房，里面的布置还是老样子，但这书房却小一点。

    章钺转到桌案后坐下，取过纸笔飞快地书写关于御史台这个机构改良的一些设想。符金琼好奇地看了两眼，转而拿起长条块状墨丸，给砚台加上水帮着研磨。唐时的松香墨主要产自易州，因战乱转移到山东登莱一带，而砚台主要产自南方。

    按秦汉时期三公九卿制，御史大夫为大司空，与大司马、大司徒并列，御史台称为宪台，与尚书台、谒者台并称三台，权力很大。而自东汉到隋朝，因门阀的兴起，御史台仅风闻奏事，无司法权。到唐玄宗开元中期，加强御史台的权力，与刑部、大理寺合称三法司，联审国家大案。然而到中唐之后，节帅、刺史兼领御史台官衔，称为外台，这一下就玩坏了。

    由此可见，从秦汉到五代，御史台的权力是一再下迭，现在的御史台形同虚设，最高长官为御史中丞二人，正四品下。在唐时好歹还以御史中丞兼领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也就是御史台归相权直辖，而又参与国政。可现在的御史中丞不兼入相，也就是给中书省跑腿的。

    可如果要把御史台独立出来，不归皇权也不归相权，在相权和皇权之间平衡这又很难达到。本身是隶属朝庭的官制机构，领取朝庭俸禄，必然与各大机构打交道。要完全做到公正规范，并不是很容易。

    让他们代民奏事，对内监督皇权和中枢，对外纠察地方百官，而与法、刑两部又不统属，那也要升级为“院”级机构，可称为“肃政院”，其实就是言官，最高长官品级不能高过宰相，但也不能太低。

    参照后世一些小国的议会、国会机构，与这个时空历朝历代御史台的职能，尤其秦汉时期乡老制度很值得借鉴。但这些也就是借鉴而己，乡老不能有决定权，章钺是打算在乡一级行政单位设乡署的，这样肃政院的言官，就可以延伸到最基层监督。

    那么说到底，这个改良的“肃政院”就是一群天天对国家大政方针各种吐槽的喷子，这就要一些规章条例来合理地约束他们的言行，否则这个机构也不可能长久。

    而对应的是，主掌国政的三院由“三省”进一步扩展，原来的“六部”可能就不止六部了，由御史台改良的“肃政院”只能高于部级，实际低于院级。

    把这些设想写完，章钺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感觉满是倦意。符金琼打着呵欠，苦笑道：“这么多事情，为什么不分派给下属去做，你什么都管岂不是很累？”

    “你还挺懂得用人之道，但关键性的问题，我这必须要指明一个大方向，否则他们哪能做得好。”章钺说着站起身，准备沐浴休息。

    符金琼打起精神，却坐着没动，想起一些事情犹豫着，小声道：“前几天宋德权来过几次，估计商行有事他做不了主，你明天得空见见他。”

    “嗯……知道了！”章钺这才想起，惠和商行的事他已经很久没过问了，据说现在的股东越来越多，分行遍及天下，这样任其发展下去，真有架空朝庭三司的趋势，是时候改组，或者分拆了。

    “等一会儿，我还有些话说！”符金琼略略沉吟，小心冀冀地问道：“二妹的事，究意该怎么办？”

    章钺闻言一怔，只好又转回桌案后坐下，抚着额头感觉很是难办，这刚带韩芙蓉回家，还能怎么安排二妹，让她嫁人？不说有没有人敢娶，她也未必愿意，想了想便回道：“你们是堂姐妹，这又是女人的事，要不你安排吧？”

    “你倒是聪明！把这个麻烦推给我，要不……改天我试探一下她的口风？”符金琼已去看过二妹几次了，可有些话也不好多说。

    章钺顿时感觉很烦恼，如果理智地说起来，当然是让她改嫁他人最好，可高级将领和文官们绝对不敢答应这种婚事，中低级文武官员又配不上二妹，别闹到最后还是让她出家，那就大违章钺解救二妹的初衷了。

    章钺怀着一团麻般的满腹心事，去沐浴换上一身宽松月白禅袍回卧房，符金琼靠在榻畔却还没睡，也不知是因二妹之事，想到其中的关节心生郁闷，还是因为其它事情，语声生硬地说：“若是到了那一天，是不是有很多妃子？我连你都管不了，她们争相献宠，我还怎么管她们？”

    章钺一阵愕然，看来她是想到了以后的事，一时还适应不了那个身份。想也是知道，按唐制，皇帝后宫有一后四妃九嫔、九婕妤、四美人、五才人、二十七宝林、二十七御女、二十七采女，尽管是有层层等级身份，但数目相当恐怖，难怪符金琼想到都怕了。

    章钺哑然失笑道：“你知道为什么要改革，撤藩只是最先一步，然后还有身兼多职、只领薪俸的各种散官，这些都属于人浮于事的冗官，统统要削除。那么后宫规距自然也要改，嫔妃人数减少点又何妨，你竟然这么不相信为夫的人品？”

    “啊？这涉及到礼制，可更为繁琐了，东京朝庭那些官员肯定不同意！”被章钺一口说破，符金琼倒有些不好意思。

    这也是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问题，章钺想着反正都要改，便笑道：“哪由得他们，这些事我们说了才算数！后宫这制度，你要是都清楚，不妨先做个草案如何？”

    后宫就是皇帝的家，说起来是皇帝无家事，但那更多的是官员勋贵们想要为自己广纳美妾找一个合法借口，若皇帝没有那么多嫔妃，他们纳妾多了那不是逾制么。再加上秦汉时期，贵族诸候领主滕婚制的影响，这个制度首先被刘邦继承，然后一代代只多不少，就搞出了这么荒廖的事。

    “那好！我已经考虑这事很久了呢，明天就找她们一起开始修撰！”符金琼侧过脸去掩嘴偷笑，显是心机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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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9章 难以取舍

﻿    永兴军府城虽没唐长安城那么大，却仍是关西最大的城池，府前街位处东门大街北面一个街区，东到龙首渠，西到城西永丰仓，从府衙前经过，经常有文武官员来往，所以这条街很是热闹繁华。

    早上街边食肆生意火爆，路边还有一些挑着担子、或推着四轮车子叫卖早点的，人声喧哗一片，挤得路面水泄不通。柳光业在前面骑着马，将马鞭子抖得啪啪作响，不停地叫喊着让行人回避。

    章钺坐在马车里，靠近车窗口饶有兴趣地看着街上情景，虽然夜里睡得晚，但早上这会儿却是精神良好。还没到府衙前，就那大门头上的匾额已更换为“关内道经略府衙”的黑底烫金牌匾，顿时想起，这官衙的主事人现在是温元恺和李良弼，而自己应该搬回家里的前院和中院另行开府。

    府衙前车马太多，还有乱哄哄的人群东一堆，西一堆，尽是一大片的青袍小吏，其间混杂几个身着绯袍、绿袍的中下级官员很是显眼，章钺举目看去，却发现了几个熟面孔。

    有延州彰武节度府衙支度使秦明善、节度判官边从翰、掌书记姚光淳、推官张敬真等人。还有泾州彰义支度使牛从绪、推官柳文昌、巡官席清平等。

    不用说，关西二十节镇撤除后，节度副使、支度使、判官、掌书记一类的高级幕僚被关西三大经略、都督府征辟外，其余都被打发到关中来了，这可正好用得上。当然人才素质参差不齐，封乾厚应该是有所挑选的。

    章钺见此情形喊道：“这边走不了，走后侧门吧！”

    “一群小吏而已，主公是贵人，为何要给他们让路？”柳光业表示很不理解，悻悻问道。

    章钺没好气道：“你知道作为上位者，什么最重要吗？效率！”

    柳光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引车马队转向，走府衙东院墙外小巷向北，转到侧门外停车。章钺从车里抱起一箱文书草案一路进府，直接去府衙后堂。

    衙参时间差不多到了，封乾厚、温元恺、李良弼、王彦超、宗景澄等两府主官，加上杨重勋、史彦超、李万全三位待职的，挤挤一堂十几人正在谈着近来的事。

    “恭迎主公驾临！”一见章钺进来，十几人一齐起身见礼。

    章钺挥挥手转到里侧高脚桌案后，放下左腋下夹着小木箱打开，将几大叠文书全取了出来，这才开口道：“入冬后，关中撤藩基本完成，应该没什么大事了。接下来就是我们的事，讲武堂已正堂运转。扩建学馆的事可以取消，没那个时间，但再过几天，会有一大批蜀中降官随孟昶前来，这要准备接待，礼仪规格……隆重一点吧！”

    “这事我们有安排，到时让南平王高保融迎接，他的身份正合适！”封乾厚面露微笑，起身到旁边立柜里取出一叠文书递到章钺面前，又道：“这是关西各镇调过来的人才简历，底下一叠是开府职位的安排，主公抽空接见一下几名主官。”

    王府分为文武三个机构，即王府幕僚团，另为亲事府、帐内府两个仪仗护卫队，最高长官是傅一人、从三品，掌辅正过失；其次是长史、司马、咨议参军、典军等四五品官，位置非常高，属于显贵而清闲的职务，正常来说事情并不多。

    但章钺开府，显然不能按常规来看，而是要以此组建一个小朝庭，下辖地方尚未改制完成的军政机构，那自然也不能按正常的王府官职来设置。

    封乾厚显然想到了这一点，设置得颇为粗浅，就只有几名主官带书吏若干，免去了六司，以及亲事府、帐内府的设置，这样机构精简，权力集中，便于治事。而掌管各地及军队的事，主要还在经略府、都督府，短时间还没有问题，时间长了会分崩离析。

    章钺翻了翻，随手放在一旁，抬起头道：“就这样吧！另外设个礼宾馆，蜀中降官都在那儿报名待职，只要是人才，总有用得着的时候。军队这几天就要南下集结了，都督府的后勤粮草准备得如何？”

    王彦超现在主管讲武堂的事，都督府是宗景澄和郝天鹰在负责，李多福人还在河中府，只是挂名的。见王彦超转头看向自己，宗景澄便起身回道：“常平仓是救急粮，永丰仓有十五万石，都督府军仓有五万石，惠和商行的粮仓有七万石，粮食是足够的，可还有几个师没正在换装。”

    “调到蓝田大营一起换，顺便把军服也给换了吧！”章钺虽这么说，但心里还没底，军械是会宁调过来，但军服有两处在做，一是延州，一是会宁，这要见过宋德权才能知道。

    “这个还是等一等！我这儿今早刚收到一封军情司急报，先看看这个再说吧！”封乾厚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卷薄绢递上前。

    章钺接过来一看，事情有点意思。冬月初，辽国又出事了，辽国皇帝耶律璟的四弟耶律敌烈再一次主谋叛乱，但结果事情还处在策划联络阶段就被人告密，造成党羽数百人被杀，而耶律敌烈又被放过了。这可不是是耶律璟顾念兄弟之情，显然是把他四弟当诱饵，以期吊出更多的不服者。

    “孝德兄此时呈上这个，难不成是有攻取太原之意？”章钺微笑着问，随手将军报还给封乾厚，示意他传递下去给众人都看看。

    现在后勤充裕，可以调出五六万兵打上三个月，但这样一来，也就多给了赵匡胤几个月的发展时间，还有可能把军队陷在太原坚城之下，怎么看都有点冒险。

    封乾厚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杨重勋一眼，回道：“按平定蜀中两个多月的时间来算，打河东要近得多，若进兵神速，限定在一个半月，还是可以的，但这就要问我们的军队有没有把握了，毕竟机不可失啊！”

    章钺也有些意动，目前兵力也足够，配辅兵的话，两个师三万兵直趋太原，另让晋州武行德出一万兵配合作为主力。关北的六师是全骑兵，主将是卞极、苏论阿钵，配一万辅兵可出府州击苛岚军，直插代北雁门关，可防辽军南援。

    从军事上来说，貌似确实很有搞头，但从政治上来说，北汉刘氏就是一具僵尸，辽国一直想着借尸还魂把太原变成自己的，可刘氏也有底限，手头也还有个三四万军力，守成还行，进取不足。

    而章钺自己呢，真正精锐也就两三万，破锋突骑还分配在几个师中，这一扩编是导致西北军整体战力有所下降的，现在就是要调回关中会操加强，甚至有可能再扩编一个师，出战的话，那会操的事就做不成了，后续影响可是非常的巨大。

    步子太大，会扯着蛋！可步子太快呢，力量自行分散削弱，到时出潼关会很疲软无力，如果不能一举解决赵匡胤，那真会造成天下大乱！

    可另一方面说来，错过这次良机，下次再征太原就有可能面对辽国重兵南下支援，那就是一场大战，甚至牵动整个北疆，确实令人难以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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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0章 货币改革

﻿    已是腊月寒冬的季节，用兵终究还是不太现实，可太原刘均也迟早要解决，章钺随之做一些准备，调折德扆为关内道副都督，这样宗景澄抽身而出，专责冬训会操，另调杨重勋去关北替换折德扆。八一中?文网  ㈠?．

    目的当然是便于与其弟杨重贵，也就是太原刘继业加强联系，到时若征太原，或许可争取一个内应。另外李继勋逃往河东，据何驹回的情报，李继勋一直在劝刘均南侵泽潞，这样明年开春，刘均可能会有所动作。

    随后，章钺按封乾厚拟定的王府官员名录，一一接见了秦明善、边从翰、牛从绪、柳文昌等人，只等家中前院和相邻一座宅院清理改装一下，就可作为王府官员办公驻地。虽然会显得寒酸，反正就是个临时的。其余多出来的人，以及马上要到来的一批蜀中降官，可酌情充入经略府衙。

    处理完这些事，章钺乘马车转到城北安远门内惠和商行，恰好见宋德权出来正要上马车，便让柳光业去叫住了他。宋德权连忙过来见礼，引章钺进去。

    作为惠和商行总部，天下各地产业帐务都汇总在这儿，集中了几十名管理产业的掌事、执事、帐房，所以这里就和一个衙署一样，但外面看起来就是一个很大的店铺，屋角处只是简单地挑着一副旗幡，门头上挂着一面招牌。

    走进前院，边厢都是杂物房、客房之类，前堂主要接待来客洽谈生意什么的。里面正堂也是议事之所，毕竟天下各地都有产业，还有很多的股东，这是需要协调的。

    正堂后是宋德权日常办公之地，里侧靠墙三面都是红漆立柜、书架上也满满都是各种书册帐本，没看到什么古玩装饰类的东西。看得出，宋德权平时应该很忙碌。

    “未知主公驾临，某正欲出远门往河东解州一趟，那边的盐池李将军接收后，几次来信催促让某过去接手，但这边也忙得很，一直没去成。”宋德权引章钺入座，自坐在另一边相陪。

    “解盐？那边朝庭派驻有榷盐使吧？照会宁、灵州两大盐牧监一样，暂时仍由他们管，但税钱最后归我们就是了！”

    解州盐池位处中条山以北的解县与安邑县之间，盐产量非常大，在唐时就是朝庭经济命脉之一。但他完全是地方豪族奴役手工盐户所专营销售，官府只收税加以监管。安史之乱后，弟五琦推行榷盐法，虽然增加了朝庭收入，但也导致私盐泛滥。

    后来刘宴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改革盐法，施行“盐铁专卖”，也就是官府控制盐场的产出销售，专卖给商人，商人纳盐税后转卖给庶民。而这时代的盐业贸易，基本上是以粮食互换，这样朝庭就控制了粮食。另外又开设“常平盐”，防备商人囤积居奇哄抬盐价。

    这一策略最后解决了盐价过高的危机，到如今还在沿用，也就是归朝庭派驻的榷盐使衙署负责卖盐。无论是哪家商人要想做贩盐生意，都需要先到榷盐使衙署验缴税讫后，才能拿到盐引运走所批到的盐。

    “可那边有大量的粮食和现钱我们要运过来啊！而且三司派了人到解州讨要，李将军也不好强留着不给。”宋德权苦笑道。

    章钺想着有会宁和灵州两个盐池，这税粮和官税粮就足以养兵，再把解盐纯利夺过来，朝庭失去税源真有可能维持不下去，便回道：“那就给他们四成，我们得六成，让李多福这次回关中带过来。”

    “那好吧！我这就手书一封通知李将军！”宋德权立即取过纸笔写信，墨迹干透后折叠了喊一名执事进来将送走。

    章钺想起军队换装的事，便问道：“我们的军服和官服都做多少了？官服还不急，可以迟点，但军服马上就要！”

    “军官礼服和官服那些都停下了，作训军服已制成四万套，这是半个月前刘显声报上来的数，他人在会宁和延州来回跑，应该在来关中的路上了。”宋德权知道章钺来是有大事，便去一边立柜取出几叠帐册放到桌案上。

    章钺拿起总帐翻阅，这包含三个方面，一是历年缴纳了官府的商税数额，二是章钺自己这个大股东的投资与收益，三是小股东的分红数额。

    总帐有点触目惊心，历年收益都投到了河湟，加上广乡军工城这是个巨大的吞金兽，若没有会宁煤矿、铁矿的材料来源，仅是棉布、酒品奶酪、牧场的马牛羊、延州的五金作坊，历次战利品贩卖，根本无法维持。

    在显德四年之后，每年招入大量的小股东投入更多资金，饮鸠止渴式的苦心经营到今年六月。在今年宣崇文调任邓州武胜节度，从方山金矿中运来一批黄金，又拿回了会宁盐牧监、灵州榷盐等，历年亏空在这半年完全填平。

    可这也造成小股东非常多，在洛阳、河北、淮南、岳州这四地，总共有一百多家大小商号并入，成为惠和商行分支，批销售西北的各种新式货产，已形成产销链。

    分支散帐太多，章钺没时间看，点头道：“这个链锁式经营还是不错的，宋大掌事这些年劳苦功高，但是现在呢，不能再扩张了，今后反而要分折！宋大掌事好好做，将来的三司使非你莫属！”

    “啊？某一介商人如何能做官？主公太高看了！”宋德权面露惊讶之色，心中却是大为高兴，他幼时家贫刻苦读书，后为谋生计为富户管理酒楼产业，得封乾厚举荐而来，本以为终生就是个商人了，不想此生还有机会进入仕途，顿感人生有了新的希望，又道：“其实在总收支持平后，某就已经通知各地生意不再扩大，所以有盈余屯积那么多粮食。”

    对于一个经手钱财动辄几百万贯，而没传出什么私贪钱财的事，并每季度小盘帐，每年召集大小股东大盘帐各一次，宋德权的能力可见一斑，更难得的是品行操守令章钺欣赏。

    “行了！现在就是把军服赶紧运来，军队完成换装，这个钱是算我个人的。其他大小股东若愿意掏点，那也由他们！”章钺又翻看了下历年地方分号的帐目，满意地起身出去，乘车前往灞水讲武堂。

    除三、九两师在外，其余七个师都在向关中开拔，还会带来都督府的乡兵整顿后名册和数额，以及训练装备情况等，这关系到明年开春，主力大军是否能顺利调离关中。

    刚出安远门外不远，经略府衙一名小吏追来送上名刺和书信一封。章钺接过来一看，居然是宣崇文带着一万斤黄金亲自来关中了，这数额大得吓人。

    章钺又惊又喜，心中灵机一动，也许……货币改革的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会宁黄河西岸与兰州交界之地就是后世的白银市，那儿早就现银矿，加上屈吴山的铜矿、会宁关的铜矿，终于都可以开采。

    小吏正要走，章钺叫住他，坐在马车里取过笔墨飞快记录货币改革的事，让他将便条给封乾厚，赶紧着手准备，并通知宣崇文到后，可直接去讲武堂来见自己。

    毕竟讲武堂的军官训练也不能耽搁，马上大军云集，新编各师不称职的军官换下来重新上课，章钺不能完全交给王彦，这事要亲自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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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1章 归属感

﻿    自唐亡后，关中的河流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破坏，发源于泾州的泾水、陇西的渭水携带大量泥沙南下，在临潼县西北交汇，形成了多处泥沼沙洲。而灞水和浐水发源于终南山，属于渭水支系，在灞桥镇西北五里交汇，也形成了一个三角大沙洲。

    不像后世的灞水河面一片奶酪般的泡沫尽被污染，这时代的河流水量充沛，河面最宽处达到四丈有余，可以行驶中小型商货船。所以在这处沙洲，原有大量的商铺货栈，现今全被迁走，所有的房屋院落被高高的围墙环绕，尽归西北军讲武堂。

    自杂七杂八的军号随着节镇一起撤消，现今的西北军只是一个泛称，军官和士兵们私下里也自称关西军、关内军、陇西军。前者是按地域统称，后者是随章钺王爵，不过官方是称为西北军，也不算正式。

    远远就见高耸的朱红牌楼上，黑漆金字的匾额书有“西北军讲武堂”字样，看左下角署名居然是封乾厚，字迹是端正而浑厚的魏碑体。

    章钺看了心中有点小小的遗憾，他没顾得上这些事，自己的毛笔大字仍是太难看，小字还能批阅公文。过牌楼向前百步才是讲武堂正门，照这时代的建筑模式一样，有着高达三尺的基座，这使得马车上不去，来访者无论贵贱，到了台阶前都得下车。

    章钺没有事先通知，王彦超和宗景澄等将领也没出来迎接，柳光业只好拿了章钺的腰牌和盖有“陇西王”大印的手令上前验证，这才在守门队长的带领下进门登记。

    结果，正门内的警卫来访登记处的值守军官们被惊动，两名佰长、两名参佐带着士兵冲出来，都佰挥手高喊：“门前列队！迎驾！”

    章钺一跳下马车，就见门前台阶上两排持枪按刀的士兵们站得笔直不动，而正门内涌出一队士兵，约五十人排成五纵列、十横排小跑而出，到门前台阶下飞快以四名主将为中心向两边延伸，眨眼间改列成十纵列，五横排，随之报数，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全体都有！立正！敬礼！”身材高大的佰长仍穿着红色棉布的短袄和肥大军裤，外披细鳞轻甲，脚蹬及膝的黑色长筒牛皮靴，不过硝制抛光技术还差点，也没上油，皮靴不那么亮，但也煞是好看。佰长上前数步，一跺脚立正，举手于头盔一侧立正敬礼，又喝道：“讲武堂前门使、警卫司二营六都佰长张大虎，率本部恭迎陇西王殿下驾临视察！若有所需，请指示！”

    讲武堂警卫司编制是一个团，当然也是由优秀士兵和军官组成的，随时会下部队。这就是未来的帝国军人面貌，章钺看得颇为满意，尽管身上穿着紫袍官服很不方便，仍是立正举手还礼，向后面众士兵们挥手示意，大声道：“现命你部接待王府随从，出参佐一人引本王至正衙，其余人等继续执勤！”

    “我部谨遵均令！”佰长再次敬礼掉头小跑而去，挥手大喝分派了一伙士兵原地等着接待侍从，其余士兵又随他跑步进正门，可还没完，兼了前门使的职务有接待来宾的责任，同时还要向上级警卫司主官汇报，最后才转报最高主事人王彦超和宗景澄。

    别小看这些，处处都是规章制度，不过讲武堂的迎驾礼仪分为日常、隆重、特殊，现在就是日常礼仪了。若后者，那是有大规模军官团前来，或者有高级官员带着大群文武来访，并提前通知了，那就要请出全副礼乐仪仗队到牌楼外迎接。

    不过礼仪规格都不高，因为章钺是出了名的讨厌宠大仪仗阵容摆官威。这时代凡事都讲一个“礼”，别说官场和军队了，就是民间庶民老少见面，谦礼都拉拉扯扯半天。

    “恭迎陇西王殿下！”前面一名满下巴大胡子的家伙站在台阶下伸手引路，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憨笑，见章钺上前，立即在前带路。

    看这家伙一副粗犷模样，章钺心中实在有点怀疑他能否做好参佐的职责，这可不仅仅是掌军法，还要做许多文案帐务后勤工作。章钺想到这些便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从军几年了？”

    “卑职原名梁里奇，入会宁教导营时改名梁信昌，会州人，曾随梁鬼苯将军征过凉州、河湟、夏绥，共从军四年！”梁参佐回道。

    原来是出身梁氏羌的，章钺想起来了，梁鬼苯这憨货读书识字实在不行，到现在还是新编的会宁乡兵团主，与二弟章铖一起在河湟都督府兼了个职务。

    走进正门前院，王彦超得了汇报出来迎接，见礼毕，二人一起过仪门，章钺问道：“不知课堂设在哪边，先去看看！”

    “因为入学的都是基层军官或者老兵，所以每四天文课后，开一天校场、或野外训练的武课。武课就不说了，文课需要先从识字教起，设有初、中、高三个学级，目前共有学员两千五百人，教官人才还很缺乏。倒是速成班那边，教授有一定识字基础的军官可容易多了。”王彦超笑道。

    速成班的教育目的不一样，由镇兵改编来的五个师需要很多监军人员，从佰参佐到师监军使如果不称职，或者滥竽充数，那直接导致整个单位的监军系统形同虚设，宪兵也不懂得该如何监督军纪，那少数管多数还怎么管得了。

    这都是扩编太快带来人才缺乏，军队素质下降的问题，章钺沉吟片刻，边走边回道：“等七个师会齐，另于大营总部再设一个教导营，中高级军官再回炉。大冷的天气就不拉出来训练，对士兵也来个全军大扫育！”

    “这个……以伙长带兵自行学习倒也可行，就是……纸笔教材也好像不够啊！”王彦超苦笑，时间长了，他算是渐渐见识了西北军的良好军纪，以及调兵出营时的超快速度，慢慢对这支军队有了归属感，一旦遇事，他会不自觉地主动考虑后勤各种细致事务。

    对于一支军队，归属感非常重要，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若有了归属感，他们会自发地、积极地承担自己的责任，主动配合上级单位，并督促下属单位执行命令。由此也可看出一支军队的凝聚力，向心力，内部是否团结。

    为统帅者，无勇名，无赫赫之功，全在运筹帷幄之中。运筹帷幄其实就是在中军大帐中，为大军筹备充足的后勤。什么决胜千里之外，那是前线大将们的事。

    中军一般都在后方千里之外呢，在这个交通靠走，通讯靠吼的年代，庙算决策只决定打不打。打哪里，怎么打都是前线说了算。所以这方面，王彦超曾吃过败仗，显赫的战功不多，但后方统筹能力是不输于宣崇文的。

    办公官署后面，有几个货栈改建来的大院就是课堂，章钺随王彦超一路参观，对速成班和初、中、高三个学级的教材课本都翻阅了一下，这是自广顺三年会宁战后初建教导营，由章钺编撰的，后来经过多次完善，修订有《步骑操典》、《军纪与军法》、《编制与军制》、《战术、战役与战略》、《历代战史案例》等等。

    经过六七年积累下来的底蕴，历代教导营主官都创作过一些教材，课本已经分为了很多类别，已经非常细致，不过课本都是手抄线装本，军官们互相抄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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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2章 章屠子

﻿    晌午时分，章钺一路转到了校场北面的河叉口沙洲，码头边停着百十艘小型战船，以供讲武堂军官们见识一下水战，熟悉一下水性和操作小船的能力，北方士兵多旱鸭子，这个也是必修课。

    章钺倒不是来看码头和战船，他是想看看灞水和浐水，见河沙淤积太严重，心中有了大修水利的想法，遥想唐时八水绕长安的盛况，现今的永兴军府周边人口锐减，税粮也收不上来多少，而相应的田地却没什么荒废的，这就是个耐人寻味的现像了。

    然而现在还管不了这些，正在河岸边转悠，一名军官过来通报，称宣崇文到了。章钺和王彦超转回前衙签押房，宣崇文正坐在里面用茶，见二人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宣崇文年轻时也是农人之家，也没起表字，章钺一向都是以名相称，拱手笑道：“有一年多没见了吧！崇文兄别来无恙？”

    “一切都好！只是关东局势不容乐观啊！不过……我这有件麻烦事，元贞还是先看看这个再说吧！”宣崇文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叠军情司快报递到桌案上。

    章钺拿起来一看，是关于孟昶的事，脸色慢慢变得十分复杂，转手递给了王彦超。

    “杀人全族！这个赵匡胤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这事情……发生得真不是时候，咱们得赶紧通知孙光宪想办法补救！”王彦超直皱眉道。

    事情很简单，孟昶只带着自己的嫔妃来关中，现在都进了凤翔府，而他为保全家族叔伯旁支，派太子孟玄喆、雅王孟仁贽等三百余口人走江陵绕道前往东京，这事章钺早就知道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挑破。

    不想半月前，孟家船队两百余艘到达鄂州与复州交界处的洪湖水道时被水寇所袭击，孟氏全族被害。而这些水寇是何许人，江陵向训接报，派周行逢率兵沿江搜索一无所获，只打捞到百十具已被害的尸体。通过军情司介入调查，线索已指向安陆安远军节度使田景咸。

    这个田景咸来历也不简单，与李万全等同为太祖郭威起兵时的旧将，据线报所称，此人与寿州忠正节度使赵赞等已暗中投效赵匡胤。

    而赵匡胤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杀掉孟昶家族，蜀中大乱，章钺必然要派兵平叛，这样就无法全力出关中，那他就有时间将东京周边节镇一一蚕食，在韩通已经大败一次的情况下，朝庭威权再次一落千丈，抓不抓得住禁军还得两说，这样他就有机会杀回东京。

    其实，孟氏全族被害，章钺是喜闻乐见的，但他若自己动手那至少是在两三年后，蜀中纳入统治并稳定的前提下。现在就出了这事，孟昶是没什么办法了，他都带着一批降官，被周军护送到凤翔府了还能怎么样，可蜀中还有几个节镇，撤藩还没开始呢，一旦叛乱，弄不好就真要增派援军。

    章钺一脸郁闷，皱眉道：“你们怎么看？”

    “会有一定坏的影响，但蜀中大乱也不太可能，毕竟我们还有七万军队在蜀中未撤离，而且分驻阆中、成都、恭州三地，足以掌控大局，主要就是得让李昊、伊审徽等人相信这事确实是赵匡胤指使人做的，不然主公就会背上这个恶名。”王彦超道。

    “赵匡胤既然想出这一步棋，必然也会派人去蜀中造谣，这可是他的一贯行事作风，这次肯定不会少的。”宣崇文轻笑一声，语带不屑，又道：“不过某接报后，当时就派人传令向星民安排军队封锁长江，并派人去蜀中通知张建雄，想来已经到了。”

    章钺点点头赞赏道：“崇文兄考虑得周到，我们这再加道均令，让孙光宪尽量解释，若真有叛乱要火速平叛，但对叛军以招降为主，不可滥杀激化矛盾。”

    “这样最好，既然安州田景感不识时务，挑起事端，若来年大军出潼关，邓州可出兵一万五沿淮水北岸东进，向星民须得先取安州，自淮水南岸东进，要解决田景咸、赵赞，淮南李重进也在大举扩军，作何目的就不知道了。”宣崇文回道。

    局势虽然出了点变化，但还对关西造不成直接影响，这就是地利的优势。目前河北有魏王符彦卿在积极联络各镇，劝大家保境安民维稳，黄河以北各地都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淮南新复之地，加上东京南面宋、徐一带明年是要发生战事的，这都要做准备。

    章钺原本准备在讲武堂住上几天授课，见见新军官们，这下不得不回城。接下来几天里，在新家宅院西侧的大院正式建立王府幕僚机构。

    以封乾厚为王傅、秦明善为长史、边从翰为司马、姚光淳为咨议参军事、另设掾、主簿、记室参军、录事参军事、六曹参军等，这意味着关西最高主政机构的确立。当然，其他各方面改制草案不会停下。

    腊月初十的下午，章钺派高保融、秦明善等为使，率随从仪仗队到渭河南岸迎接孟昶，自与封乾厚等数百人在城西安定门外迎接，这个迎接的礼仪规格也算高的了。不过另一方面说起来，章钺自己也还是个郡王，朝庭迟迟不派使对平蜀战功加封，显然是起了争议。

    国生乱，有忠臣，直到做了亡国之君，孟昶总算是看透自己的臣子们谁忠谁奸了，高彦俦自焚而死，无法挽回。他身边随侍的还有李起、赵崇溥、伊审徵、伊审征等数十人，一些六部堂官都在蜀中未曾跟随。

    马车渐渐过桥，孟昶挑开车帘远望渭河对岸周军仪仗队鸣乐夹道相迎，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回头对身侧贵妃花蕊夫人道：“芙蓉！还是到关中了，以右散骑常侍李起与周使接洽可好？”

    “芙蓉”“花蕊”都是时下对美貌女子的泛称，便如女子称未婚夫为“潘郎”，称新婚夫为“檀郎”一样。其实被称为“花蕊夫人”的有好几个，这个费氏只是之一。

    花蕊夫人费氏一脸悲戚之色，暗想原本前几年，孟昶对她言听计从，后渐渐耽于玩乐，尤其好那种令她极为厌恶的房中术，每到节日亲自给宫人发赏钱，所图不过是让宫人记得他的好，然而却将国事荒废。

    “李大夫为人正直，定能不负使命！”这时听孟昶终于肯主动与自己商议了，花蕊夫人强颜欢笑，又规劝道：“陛下！如今到了关中不比在成都时，一言一行皆须谨慎，切匆意气用事！”

    “落到这般地步，还能相信谁，吾是不是亡国之君，芙蓉最为清楚。诸臣工谁不是良田万亩，豪宅美姬无数，一遇战事三军俱疲，竟无人可挡，吾如之奈何啊……”想着马上要见到大周陇西郡王、枢密副使章钺，孟昶心中只觉万分屈辱，极力控制着情绪。

    “陛下宜须忍耐，听说南平王入关中，那章屠子亲自出迎二十里，如今看来虽未亲至，却总还是注重礼节的。”花蕊夫人只听一些臣子们说起章钺，都鄙称为章屠子，这时脑中便泛起一个横肉脸满是虬髯，矮壮个头挺着一大肚皮黑毛的家伙，心中十分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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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3章 你来求我吧

﻿    即便是已经亡国被押送关中，孟昶仍带了内侍宫女、嫔妃三十余人，加上各种奢华用具装了三四十辆大车，在三千周军士兵的前后簇拥下迤逦过了渭桥。

    护卫的周将是三师副监军使吕良卿，他先过来通报了一声。高保融仍保留有南平王的爵位，打起了全副仪仗，见是蜀中降官李起过来见礼答谢，他自重身份没有亲自出面，示意陇西王府长史秦明善过去接待。

    李起年四十来岁，瘦高身材外着紫面黑底披袍，头戴纱帽，颌下三缕长须，看起来面善，但锐利审视的目光透露出此人内心的方正刚毅。

    按旧制，王府长史秩从四品上，但秦明善也是科举正途出身的积年老吏，还做过延州帅府幕僚差官，熟谙官场迎来送往的习俗，何况眼下对方只是降官，虽在成都经过张建雄的受降仪式，在没见到陇西王之前，也还是战俘的身份。

    秦明善出列缓步上前，脸上挂着一丝含蓄的微笑，即不显倨傲，也不显谦卑，本是来迎驾的却不主动见礼，因为他是代表王府，当然要把握好分寸。

    “前大蜀右散骑常侍李某见过周使！”李起很识趣地主动见礼，这时候刚正面那是打自己的脸。

    秦明善轻笑一声，拱手还礼，却开口质问道：“大蜀？哪个大蜀啊？我朝从未册立孟氏，历代以来，蜀中皆为中原之土，蜀人亦为华夏遗裔，蜀地不过华夏故土一域，孟氏也不过是中原叛藩，李大夫可代蜀中之民归附中原正朔，却不可妄自称国！”

    李起脸色一变，昴起头道：“周使此言是意欲问罪？”

    “非也！某为陇西王府长史，为大周之臣，不过是代朝庭再一次声明收复蜀中的本意，希望叛藩之后孟昶能正确认知自己的身份，陇西王亦会依世情，本着宽和仁厚之德上奏朝庭，给予应有的善待！”秦明善回道。

    迎接孟昶，该以怎样的礼仪，应给什么样的待遇，这个要认真说来很复杂。这番话，可是章钺事先与封乾厚反复讨论才决定的

    ，政治嘛，所有的出发点都要以本方利益为最，那么自然就不能承认蜀国，不能承认孟昶帝王的身份，只能将之视为叛藩之后。

    因为接下来，还有大量的蜀中降官要起用，都是人才啊！这就更不能承认了。而且从法理上来讲，孟知祥是自立称帝的，后唐并不接受，这也没什么错。

    把孟氏定义为叛藩，为罪人，才能最大限度地使用蜀中的人才和财富。这从利益上来讲，也是蜀中豪族所乐意见到的。当然，如果他们不肯抛弃孟氏，一定要表忠义的话，那也是叛藩，大周一方就占据了道义制高点。

    见周军礼仪隆重，不想却是这副嘴脸，李起心中大怒，反而诘问道：“不知我大蜀立国时，郭氏在哪里？”

    秦明善却避而不答，反问道：“李大夫此来，是代表蜀中黎庶，还是代表孟氏？若是代表蜀中黎庶，我朝表示热烈欢迎，若是后者，那请回吧！”

    “周使何意？这有何分别？”李起一脸抓狂，若正式到府衙献降前就谈崩了，那意味着自己办咂了差事，会被人唾弃。

    李起笑道：“李大夫高才，难道分不清官民之别吗？孟氏既为叛藩，李大夫若一意从之，我朝只能将尔等收监！若孟氏坦白认清自己，我朝宽大为怀，必然接纳！蜀中官民若深明大义，愿主动归附朝庭，这是必是当今之世一大善举。如此蜀中大治，蜀人安居乐业，蜀中才志之士也可为这乱世尽一份心力。”

    贱人就是矫情！李起心中那个悲愤，可人家说得很明白，你就先认错，再来求我吧！

    李起总算听明白了，心中不由得哀叹，这个陇西王手段太狠了，可也不得不说，将孟氏与蜀中小朝庭割裂，牺牲孟氏这少数派而实际获取蜀中，策略非常高明。

    可从感情上来说，李起有点难以接受，毕竟是侍奉了多年的君主，哪是说抛弃就能抛弃的。但蜀人的利益也要兼顾，没有两全的道理，还能怎么办，只能是回报与孟昶了。

    之所以这时候要理论清楚，关系到接下来的礼仪待遇问题，所以是表明的。李起归队在马车前与孟昶说明，孟昶勃然大怒，竭厮底里地咆哮起来，哪认为自己是叛藩。

    这样一来，后续问题就无从谈起了，孟昶自己要当俘虏还想享受什么待遇。高保融与秦明善当即报回城门外的章钺，率迎接仪仗队就此返回。

    迎接的仪仗一走，护送的周军士兵马上就改变态度，喝令孟氏与降官车马队起行，不过吕良卿麾下三师的士兵们军纪良好，倒没有破骂鞭打等行为，只是不停地大吼大叫着催促。就算是这样，孟昶与蜀中降官们也感到深深的屈辱。

    一路到安远门外，并无任何迎接使者，只有城头和城门口守卫森严的乡兵，还有一些郊外和城内居民听说孟昶被押来关中，纷纷跑来围观，以致城门口大道两侧到处是人夹道议论。

    说好的善待呢……孟昶肥胖的身子躬坐在马车内，像一个大肉球般缩成一团，垂头掩面大哭。花蕊夫人发鬟微乱，素面朝天，原有的金钗首饰之物都摘除了。只身着粉色细蓝花的交领短衣和大红丝带加系的束腰襦裙，外披厚绒红缎面披风，紧皱着眉头小声劝解，但无济于事。车马队进城一直向南，途中拐进一处横街，就听前面一阵喧哗，马车停了下来。

    花蕊夫人挑开车帘向外看去，就见街道两侧全是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守卫，百步之外的一队军士簇拥着几名大周官员当街而立。

    “陛下！到了！前面是南平王高保融，陛下是否要见上一面？”李起这时小跑过来，在马车外见礼道。

    孟昶一怔，抬起头来大吼道：“不见！朕谁也不见！一个屠夫，也想坐实朕为叛藩？休想！”

    “陛下！若是别人也就算了，南平王的话，你还是见见吧，看看他有什么话说！”花蕊夫人劝道。

    孟昶怒气未消，喝道：“见他作甚，高氏一墙头草而已，摇尾乞怜之辈，能有什么好话？朕身为天子，岂能向一屠夫低声下气。”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陛下这又是何苦……”花蕊夫人一脸苦色，她太了解孟昶了，他内心是骄傲的，然而却没什么恒心，做什么事都不能长久坚持下来，固然有些才智，却还不肯用在治国的事上。到了如今地步，僵持下去能落个好，至少也派个人慢慢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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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4章 司马昭之心

﻿    孟昶进城的时候，章钺还没回经略府衙，就在城头上看着孟氏君臣一路哭哭啼啼进城，那住处是高保融的南平王府对门一座大院，先行接待规劝的当然也只能是高保融最合适。

    一个死到临头的家伙，还放不下身份脸面，那他也是该死的，看看三国蜀后主刘禅，人家多识相，至少知道面对现实。最后司马炎杀了孙皓，却给了刘禅一个善终与厚葬，想活命那也需要自己争取。

    当然了，孟氏全族已经被害的情况下，留着孟昶也不无不可，他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三日后，也许是高保融的劝说起了点作用，孟昶终于同意到经略府衙献降，但仍不认同自己为叛藩。

    叛不叛藩不重要，章钺也不是很在乎，但只要孟昶有点脑子，肯放下脸面那也就算了，毕竟肯向自己献降，而不是东京朝庭，那就说明了一切，这个问题就可以不深究。

    一大早，章钺到经略府衙升堂，王彦超汇报了七个新编师已集结到蓝田大营，并申领粮草后勤物资。另外会宁李多金、惠和商行刘显声也带着一大批军服到来，一并运进军营换装，只差一个师的军服了。

    而且河湟经略府、都督府两大衙署官员已全部配齐，名册提交上来需要审核，这些可都是高官，还要抽空在到关中来谒见。

    还有年关祭祀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具体负责的人是封乾厚，这时也终于有华州刺史派人来报，朝中派了宣徽南院使、判开封府事昝居润为宣诏使，翰林学士、金部郎中、知制诰王著为副使，率使团五百余人已过华州。

    而李多寿从东京发来的行人司快报也同时到达，昝居润所携带的诏书内容一目了然，迫于赵匡胤四面串联京郊藩镇的压力，还有李多寿以此要挟，范质不得不进宫禀明太后，最后由扈载起草诏书，太后用玺，册封章钺为秦王。

    也就是一个“秦王”，没加封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也没判内外兵马事的差衔，这说明不了什么，朝庭的态度还是有所保留。一字王的现剩两个，有凉王王景、魏王符彦卿、章钺算是最年轻的了。可这个时候给章钺封王，天下节镇都是看在眼里，心里雪亮，都知道要改朝换代了。

    现在地盘大了，章钺一进府衙，往往要处理很久的公事。这时候一大早前来的孟昶带着降臣李起、赵崇溥、伊审徵、伊审征四人在前堂客馆苦等。

    作为皇亲，伊审征自小也是锦衣玉食，见这改名的“经略府衙”如此寒酸，面露不屑，语带嘲讽道：“等就等吧，倒要看看这章屠子何许人，竟狂妄自大，谋逆之心路人皆知。”

    孟昶耸拉着脑袋，听伊审征这么一说，转头看向赵崇溥道：“耿臣是见过那章屠的，你说说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赵崇溥为人正直，原本时空在显德二年被俘后绝食而死，但章钺俘虏他后也没羞辱，战后还就蜀中赔付钱粮之事谈判过，所以他还活得好好的。听孟昶问起，面露复杂之色，犹豫半晌道：“刚毅果敢，英武不凡，还有些商人的狡诈习气，为人行事据说颇为强横，所以待会儿陛下进见时，还是委婉些吧！”

    伊审征嗤笑一声道：“前日周使诬陛下为叛藩，这是有意离间我君臣，莫非耿臣这就见风使舵了？”

    赵崇溥一听大为恼怒，冷笑道：“某只是实话实说，反倒是尔等良田千亩，家财巨万，欲变节却无门路投靠，这是在贼喊捉贼吧？”

    “耿臣兄何必挖苦，事已至此，争这些还有什么意议？我等且小心谨慎行事罢了！”眼下大家都在动这心思，偏就他说了出来。伊审徽立即劝止，狠狠瞪了堂弟一眼。

    孟昶唉声叹气，连忙劝说。这时，前日那位迎接的使者秦明善出来相请，孟昶与四名从臣跟随到府衙大堂上，见两侧座了文武官员四五十人，一抬头就见上首正中的主案后，一位年轻的浓眉方脸，蓄了淡须的紫袍官员两臂张开扶着桌案，正目光锐利看着自己。

    这应该就是那个章屠子了，孟昶轻哼一声，侧身转过头眼望着房顶，一副鼻孔朝天的模样。倒是李起、赵崇溥、伊审徵四人一起上前见礼。

    “据说，煮熟的鸭子嘴巴仍是硬的，章某也不与你们计较！看座！”章钺嘴角微翘，本可以称赐座，但还是给他们几分薄面，不把他们当战俘。

    封乾厚在旁招了招手，后面的亲兵立即搬来几只矮榻，在章钺案前五步之外直向摆开。孟昶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地上前，在上首一张矮榻上大马金刀地坐下。李起与赵崇溥三人对视一眼，也跟着落座。

    “开始吧！”章钺一挥手，大堂两侧侍立的押衙士兵们在柳光业的指挥下，象征性地凑响礼乐，很快就停下。

    李起从身后随从手端的托盘里取过蜀中山川图册、户数人口等上前数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正式献上，这就是献降，但礼仪是从简的，正常是要在东京朝庭由鸿胪封官员接待指引，在大殿上献降的。然后还有代表皇帝的各种违制之物，一件件呈上，整个过程花了小半个时辰。

    献降毕，一般这时候要重新册封确立君臣关系，章钺尽管没称帝，这个程序也是要的，便开口道：“现在，就不说那些虚文了，显德二年，我朝征秦凤、兴元府，派使成都希望蜀主孟昶能知大义，去帝号以崇中原正统，被拒！

    显德五年，南平王高保融派使成都，再劝去帝号，使者被逐。有鉴于此，某将上奏东京朝庭，册封孟昶为沙河县公，望你知错自省，好自为之！”

    沙河县在刑州西南，是孟昶的父亲孟知祥的故乡，章钺这么给他册封就很有意思了，然而孟昶显然不领情，冷声讽刺道：“尔最高官阶也不过一枢密，有何权力拟诏，即算进言也非你的职责，足见司马昭之心！”

    哈哈哈……章钺闻言一阵大笑起来，不以为意地斥道：“蜀中真是个好地方啊，天高皇帝远，以致你这种无知之辈坐井观天久了，鼠目寸光一致于厮！司马昭什么东西，他给劳资提鞋都不配！但你说的不错，章某是没那个权力，但章某说了算数，你以为东京朝庭真是迫于章钺手握十万雄兵的淫威吗？”

    “这有何奇哉，昔安重荣有言，天子宁有种耶？兵强马壮者为之耳！”孟昶这是耻笑章钺仗势欺人，以强凌弱。

    章钺微笑道：“话说得不错！某倒要问问，他安重荣怎么没有兵强马壮啊？蜀中沃野千里，广有钱粮，人口稠密，你在位几十年，何不开疆辟土？何不北伐中原，一统宇内，让章某也瞻仰一下你大蜀帝国、广政大帝的雄风？”

    孟昶张口结舌，想反驳却说不出什么强有力的话来。帝王业岂是那么简单的事，人心相吸才是最大的政治，思想团结才是永恒的主题，就算人心不齐也要在其中求取最大的公约数，以做到求同存异，慢慢地同化异己，可不是一棒子打死，那就极端了。

    而章钺的治国思想是什么，顺应时世，拔乱反正，将一切乱糟糟的官制改良，而核心思想就是建立尽量健全合理的制度，从而以达到法治天下的梦想，是梦想！因为还没有一个朝代真正达到过。

    但到目前为止，这些核心思想也还没露出端倪。仅关西这个团体内部知道，东京朝庭知道的人，不会超过二十之数。

    可自古以来，很多上位者都喜欢在内部搞平衡，搞派系，以为这样便于掌控，居中玩弄权术，但开国的时候，这样就很要命了。何况孟昶只是那个二代，孟知祥接手的也是前蜀烂摊子，他们的根基从来就不稳固，他是人云亦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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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5章 形同陌路

﻿    百余名押衙侍从护卫着一辆马车缓缓驶进了西门大街，停在了南平王府对面一座大宅院前，侍从佰长上前与守门的蜀军侍卫队正说了几句，那侍卫飞快进去通报了。

    不一会儿，前门大开，一名身着便服，但白白胖胖的年老宫庭内侍带着随从小跑而出，在门前台阶下恭恭敬敬地迎候。

    赶车的侍从取过一架短梯搭在马车前辕上，随后退往一旁，车帘掀开，一名十五六岁的俏丽婢女扶着车辕先下了车，站在短梯旁旁扶着女主人韩芙蓉下车。

    “恭迎夫人！贵妃娘娘在中门亲迎！”年老内侍躬着水桶腰，迈着小碎步上前，悄然抬头飞快扫了韩芙蓉一眼，惊诧之色飞快隐去，继续一副面无表情，谨小慎微的样子。

    韩芙蓉原在蜀中时，也经常进宫，自然也认识这名往常侍候在花蕊夫人身边的内侍，微笑着点点头道：“有劳张少监引路！”

    到中门前，花蕊夫人高梳朝天鬟，虽只略施薄妆，却难掩其丽色，身着芙蓉花色浅红的交领衫子，下着浅绿束腰襦裙，外披了一件下摆拖地的月白细红花宽袖披袍，肩上和臂弯挽着粉红金丝线的蜀锦帔肩，在侍女的随从下缓步而出。

    韩芙蓉上前数步，蹲身一福，却见花蕊夫人同时盈盈屈膝，敛衽一礼道：“前蜀国贵妃费氏见过韩夫人！”

    韩芙蓉一阵愕然，现在异地重逢果然有着隔阂，曾经的闺中好友，现今竟形同陌路，便苦笑道：“贵妃娘娘何以如此？世道变迁，非你我妇道人家能够左右，妾身私自来探望，并无他意。”

    “既如此，那便请进吧！”花蕊夫人勉强笑笑，见韩芙蓉只带了一名婢女，显然不是受陇西王妃差遣的，便引她到中庭画堂落座，转身又去召侍女煎茶伺候。

    韩芙蓉跪坐于一边条案后，小心观察着花蕊夫人，见她脸上神色难掩悲戚失落，柔声安慰道：“关中不比成都，可要冷得多，府上若有什么短缺的，贵妃娘娘可随时差人通知一声，妾身让人给你们备办。”

    “你倒是有心了，多谢好意！妾身失国之人，你还称娘娘作甚，听起来怪刺耳的，称妾身小字苓娘吧！”花蕊夫人娥眉微皱，又道：“说起来，还没恭喜你，也挺佩服你的，为婚事磋磨了那么多年，终于嫁得如意郎君，妾身可欠你一份礼物！”

    韩芙蓉一怔，她嫁予章钺为妾也有联姻的成份在内，也是迫于无奈时势，更多当然是有着几年的感情。而且因为参与惠和商行的生意，在章钺家中还是颇受尊重的，初到关中进门那天，主母符金琼也待她很好，没让她难堪，这让韩芙蓉内心还是很满足的。

    可花蕊夫人这话听得心里满不是滋味，看她眉头舒展，唇含微笑的样子倒不像是讽刺之言，似是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心下松了口气，笑着回道：“可还不是为人侍妾，身份低贱，又算得什么。娘娘虽身世遭遇有所波折，可终究是贵妃！”

    原本两人一个是宫庭宠妃，一个是将门贵女，而且很有些私交，但造化弄人，现在却颠倒过来，再理论下去没什么意义，反而会因此失和。花蕊夫人生性聪慧，不像一般小女人一样好攀比，对此笑而不语。

    韩芙蓉也意识到两人现在处境不一样，再说那些反落了下乘，便转移话题道出来意，试探着问：“我们家里主母想要抽个时间见见你，不知时候有空？”

    “哦……陇西王妃么？那好吧！派人传唤一声就是了，妾身随时都可以去！”花蕊夫人当然听说过，这位陇西王妃为魏王六弟符彦琳的小女儿，也是出身名门，虽还不是正式诰命，可迟早会是皇后，她无法拒绝。

    “那明天早上吧，我们家那位一般早上会去官衙，到时妾身过来接你！”韩芙蓉见花蕊夫人点了点头，这才从袖袋里取出一纸单据递上前道：“另外，妾身此来带了些家用的物事，也不知合不合你们的心意，但请收下！”

    “韩娘子如此厚意，妾身落魄之人，不胜感激！”花蕊夫人连声道谢。

    韩芙蓉心情复杂，既对花蕊夫心怀同情，可又想在她面前表露一下自己如今的幸福生活，再不用像以往在蜀中时，很多事都要依靠花蕊夫人帮忙，就是之前那门让她痛恨的婚事都是花蕊夫人帮周旋的结果，不然现在都没摆脱孙氏。可她也知道，如果这样就会伤害两人之间的交情，当下适可而止，起身告辞。

    花蕊夫人亲自送她出门，到了前院，见内侍正在搬运箱笼，有些丝绸布帛和家中瓷器用品，甚至各种小物件。便召来一名侍女小声交待，取来一个小木盒，见韩芙蓉正要上马车了，让侍女送去作为回赠。

    韩芙蓉在马车窗口挥了挥手，拉上帘子取过木盒打开一看，见是一只金镶碧玉的蝴蝶钗，做工很是精巧，造型灵动惹人喜爱。

    婢女在旁见了满面惊叹之色，满眼放光地嘻嘻笑道：“呀……真是好看！”

    “死妮子！你懂什么！”韩芙蓉却撇了撇嘴，颇有些感慨地喃喃道：“从别人手里夺得的江山，终究是不如自己打下来的！一朝落难，牵累无数，又怎如妾身悉心相助自家郎君，就算是名份地位低一筹，可却是实在的……”

    这些首饰之类的东西韩芙蓉从来不缺，她有的是钱，想要什么样式的随时可以让匠人打造，要说有什么艳羡而得不到的东西，那就是文采，而这个花蕊夫人就有，她自感是比不上的。

    但是作为女人，又有什么能比得上一个真正疼爱自己，又能长相陪伴的男子。而现在自己就有了，相形之下，花蕊夫人的那位就处境堪忧，所以韩芙蓉心里还是有着满满的优越感，更对自己这份五六年的感情有一个好结果而感到欣慰。

    就在韩芙蓉思绪悠悠时，马车到王府门外牌楼了，就见章钺也正好下车，正要往门内去，韩芙蓉车窗口挥手甜甜地喊道：“郎君！我也回来了！”

    章钺正步上台阶，听得韩芙蓉这甜得发腻的喊声咧嘴怪笑，显然心里大为受用，立即小跑过来，扶着韩芙蓉下车道：“去哪儿了？可惜现在忙着，没空陪你！”

    “郎君是做大事的人，忙着才是正理！像花蕊夫人家的那位整天只知道与妇人嫱闹，如今真是令人同情！”韩芙蓉说着，心下甚是高兴，不自觉竟露了口风。

    “嗯？你刚去看她了？”章钺一阵惊讶，随即想起什么心中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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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6章 将星云集

﻿    腊月十五日下午，宣徽南院使、判开封府事昝居润，翰林学士、金部郎中、知制诰王著，内侍少监、领皇城司事董光买率使团到达关中。章钺派封乾厚、秦明善迎至府衙客馆，次日一早正式接受册封。

    凡三品以上大员的官职和爵位封授都是要经过礼仪程序的，授官术语称为“拜”，然后还有相应的仪仗、符印和金书册券、王服赐给，有了这个爵位，加上已有的加开府仪同三司，总算名正言顺地可以开府了。

    因为自秦汉以后的爵位都是虚封，空有封号而无封地，只加有多少俸禄。除非是皇族，在开府的前提下，再加上实封几百户、几千户的，有一定的所封户数收税权，但也没治民权，所以这个更大的是地位上的像征意义，也就是高人一等而己。

    这一套册封礼仪是很繁琐的，完事后章钺穿着圆领的大团花绫罗紫袍，腰系金钩扣玉带，头戴黑纱罗翼善冠，这个是常服的一套。还有祭祀时才会穿戴的九旒冕冠和冕服，只比帝王服饰低一个等级。

    章钺转回桌案后坐下，两边众文武面带喜色，这时昝居润出列，表示还有太后赐给信都郡夫人的诰命，命服等物品，还有小太监、宫女各九名。

    章钺便让柳光业带董光买去自己府上宣读太后懿旨，说起来这就是男女尊卑的不同，官员受封一定要在官衙等正式场合，但命妇的诰命要么由皇后、太后召进宫，要么会去府上宣读。

    这些事情忙完，章钺召昝居润、王著、封乾厚、宣崇文等几人到后堂，又派人请来扈载、赵逢，问道：“二位离京时，东京朝堂局势如何？赵匡胤是否有什么新的动作？”

    昝居润与王著对视一眼，苦笑着回道：“群臣虽有所非议，但事已至此，还能如何？况且韩通与张永德征讨赵匡胤都失败了，禁军已不可轻动，赵匡胤暂时也无力再行扩张。东京城内人心惶惶，不时有各种流言浮动，秦王殿下还是早日回京主持大局。”

    昝居润说得委婉，但意思也很明白了，迫于形势，朝臣们是不得不接受章钺，可这样一来，太后和小皇帝又该怎么办呢。

    “诸位远来辛苦，且先休息吧！”章钺含糊其辞，暗暗向封乾厚打了个眼色，起身带宣崇文离开。

    封乾厚微笑着举起茶盏，抬手示意道：“诸位请用茶！秦王殿下若回京，朝中诸公可已准备妥当？”

    “太后虽是女流，却甚明事理，自然知道进退。诏书可由掌管内廷制令的右拾遗、知制诰扈蒙草拟，这一方面的事，就看秦王殿下是何意见。”昝居润可也不好明说，朝中诸公也是憋了一口气，哪肯草拟这个诏书。

    封乾厚皱皱眉，这事上怎么看都有不够厚道的感觉，但这也是眼下形势所必须，坐着那个位子却做不了事本身就是罪过，哪有情面可讲。当下直接说明道：“我们的意思很简单，太后可宣诏退位，不用小皇帝禅让，他一个孺子懂得什么。”

    昝居润默然，王著、扈载、赵逢三人面露黯然之色，这一天不会太久了，也意味着一个王朝的衰亡，但往者已矣，今者还须为这个乱世担起责任。

    “听说秦王殿下大举改制，东京朝官多为此而不安，这时日若久了，恐人心思变！”王著开口提醒，这种新旧王朝交替的事，在五代以来都非常的快，一般就是个巴月的事，若时间长了，确实会让地方节镇动心思。

    封乾厚胸有成竹，淡然回道：“三日之后，秦王府自有钧令，并率随从前往坊州黄帝陵祭祀，归程后再祭始皇陵，诸位可有异议？”

    “我等还能什么异议？”昝居润苦笑，他虽是朝庭宣徽南院使，也算是受重用，可现今中书相公们都没办法，还能怎样。

    封乾厚笑着问：“那便好！诸位是趁着冬雪未降回京复命呢，还是来年开春随我等一起回京？”

    “我等自当尽早回京，那也就三日后吧！”昝居润道。

    封乾厚点点头，他其实想让昝居润等人留下来帮忙，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实在太多，坊州黄帝陵还好说，那边早已传令坊州刺史作准备，可关中的始皇陵已经被破坏得很严重，唐末黄巢大规模盗掘。

    更有岐王李茂贞部将温韬镇守关中时疯狂盗掘皇陵，唐帝诸陵都被挖掘过，而始皇陵破坏得最严重，陵庙、石碑、石人石马都被毁去，仅剩巨大的封土堆谁也无可奈何。这些都需要修缮，至少要填去盗洞，另外还要修筑祭祀的天坛。

    昝居润几人起身告辞后，封乾厚立即找来温元恺商议，派李良弼赶赴临潼，与县令一起征调民夫紧急修缮始皇陵。祭祀可非小事，这个往大了说很复杂，要有官员主持，封乾厚虽出身不高，但对这个还是懂的，自为礼仪使，以秦王府长史秦明善为卤簿使、司马边从翰为仪仗使。

    当下属们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章钺反而清闲无事了，他带上宣崇文、史彦超、李万全、蓟平文等将领骑马到蓝田县北，七个师已集结完毕，大营就设在县城北面骊山之南的平原上，这一块方圆十五里的树木都被砍伐，一万乡兵们正在忙着填平沟壑旱地，作为大军的演练场地。

    远远见辕门外列着一个黑色小方阵，却是宗景澄、郝天鹰、李多福、高长海等几十名将领率兵列队相迎，都换上了墨绿色新军服，远看是黑的，近处才能看出墨绿，加上右胸系列番号徽章和臂章，可谓是将星云集。

    这个墨绿的色调据染坊汇报很不易上色，即算上色也经不住几次洗水就裉色，时间长估计会变成迷彩服的样子，这正是章钺想要的。

    当然，若是染坊攻破染料调配的难关，能在染色技术上更进一步，那也还是墨绿，不违背本意。时间久了士兵们会习惯，那时再顺势推出迷彩服就水到渠成了。

    与众将见礼毕，章钺进大营巡视，除了靠近大营中心处有几排四合院营房，这个要作为后勤仓库，或中军行辕，其余都是毛毡大帐，兵力一多，连条件都差了。当然正常情况下，日常驻兵是分驻各地，所以这大营也是临时性的。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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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7章 大军会操

﻿    这天是七万战斗兵力会操首日，意义非常重大。天还没亮时章钺就起来了，率蓟平文、柳光业等中军护卫两千骑打着仪仗，另有宣崇文、王彦超、宗景澄、史彦超、李万全等中军参谋团二十余人跟随。先开出大营五里，到预定操演战场的中军将台竖起帅旗。

    而大营内，七个师的士兵们已经按营为单位，在营指挥使帐前集结。按预先排定方案，中军下辖马军行营、步军行营、辎重行营。

    这马、步好理解，而辎重行营是指挥调度重型武器，如投石机、可人力肩抬，或车载式的五矢伏远弩、马车载重十矢组叠弩等机械性武器。这种机动能力相对较差，在战场上没有专业的指挥人员，是会把步阵冲乱的。

    一师都指挥使、兼马军都指挥使郝天鹰，六师都指挥使、兼马军副都指挥使卞极，四师监军使宗延嗣、五师监军使郝敬武为正、副都监军使，指挥铁甲重骑三千，中、轻型骑兵两万二千骑开出大营，到预定位置列阵。

    然后就是步阵，以宗景澄、杜延晖、宋凌光、赵惟真四将为主，调度辎重兵以外单位跟着开出大营，长长的队列经过辕门时，有中军参谋在按旗号报数验收，再引导到指定位置。

    最后是辎重行营正副都指挥使李多福、高长海，正副都监军使丁保胜、高鸿煊四将，指挥辎重马车两百多辆缓缓出营，先到中军将台之后空地，在一万辅兵的协助下，迅速将投石机零部件搬下马车组装，五十架扭力式投石机很快竖立起来。

    组叠弩也叫车弩，这绝对是烧钱的奢侈武器，目前只有三十辆，是装在马车上固定的，一车可叠装三到五架床弩，不过正常是三架，装五架的话只能一次性发射或轮流击发，而且一架床弩就重两百多斤，太重了对战场路面要求很高，再上弦也很麻烦。射程是达到三百一十步，相当于一里，但十矢的射程不等。

    相对于车弩机动能力差，装在两轮板车上由五名士兵操作、或四名士兵共抬一架、一人随行的伏远弩就好得多，这种射程两百七十步，一弩五矢，同样是五矢射程不等，但胜在轻便，上弦快，战场损坏率较低，所以普及率较高，各师都有装备。

    马军机动能力强，但布在战场时，一般要离步阵至少一里，而且通常都是在两冀遮护，除非开阔地形与胡人作战，马军一般不作为主力。

    所以步阵和辎重才是更重要的，但这七个师，只有一到四师可以做到随意分拆，其他几个师由镇兵编练起来的时间还不长，马军先分出去没什么问题，辎重营再分出来留在后军，头几天还只是打酱油，不能参与。

    七个师抽掉马军五十个营两万五千；辎重兵三十个营一万五千，与一万辅兵待在后军；步阵只剩六十个营三万兵，却是来自七个师。

    按十营一旅，恰好分为前、后、左、中、右五军，另每军各配一个团的战锋队，战锋队是与辎重兵搭配的。而七个师有十四个旅，在师级指挥单位撤回中军参谋部，也就是将台指挥中心之前，按中军事先排阵要求，迅速指定以某一旅为中心集合靠拢，也就是多出的九个旅级单位与其他旅合并了。

    整个步阵重新编组完成，耗时一个多时辰，眼看战场上士兵们按营、团为单位，被军官们调来调去，好不容易终于按昨晚的排阵方案调动到位，这个效率比禁军排阵还慢多了。

    章钺的脸色越来越黑，大为感叹道：“编制等级层次多了，果然是不利于战时布阵，有一得必有一失啊！”

    “确实……这编制有点僵硬，花多点时间应该能让士兵们适应，加上有几个师是镇兵改编，素质不如河湟四镇出来的士兵。”宣崇文在旁笑道。

    现在偏偏就是时间不多，章钺有点郁闷道：“那就先让阎慎明、沈金刚把破锋重步拉一半出来，在阵前来回跑一趟再归队！”

    破锋重步现在有十八个营九千兵，分布在前、左、右三军前阵，宣崇文接令，立即去将台前木架搭起来的两丈高指挥塔上，塔顶只有五尺见方的一小块空处，小木屋一样的顶蓬内吊着一具警钟，前方护栏后的木架上插着杆长三尺的红、绿三角旗各一面，杆长两尺的杏黄旗十二面。

    这里绿旗代表兵力，每横向挥动一个来回就代表一个营，斜向挥动一个来回就代表一个团。而红旗代表方向，杏黄旗的旗面上绣有兵种图案，所以出什么兵种，先要出示杏黄旗。

    宣崇文拉动绳索，一串锐耳的叮呤声传达数里，使战场上远近可闻，各军旅级指挥官同时举起望远镜向这边看过来。眼下兵力还不过十万，不需要战场瞭望手挥动旗语转达命令。不过望远镜制造起来太麻烦，目前只装备到旅级军官。

    宣崇文取过红、绿两面旗帜倒垂于身前，示意各军待命。随后插起两面旗帜，拿起旗面绣有椭圆盾面锤、斧交叉图案的杏黄旗向战场来回挥动三下，并向战场上远望，果然就见前、左、右三军外阵传来军官们声声叫喊，随之阵形一阵骚动。

    再以绿旗斜向挥动四个来回，最后再横向挥动一个来回，这就是四个半团了。然后红旗高举向着正前一挥，再左右摆动五次，竖起，再重复五次，出示了集结列队方向，再左右一个来回，与绿旗在身前竖立相合，军令就传达完了。

    旗语已在讲武堂普及，只要是佰长以上军官都是懂的，但这是头一次，外围重步兵军官们虽然是看清了，但都有些忐忑不确定，派传令兵跑到中军来确认，同时也在调动兵力。

    命令当然不会有错，传令兵很快跑回去禀报。三军前阵的重步兵立即在军官的带领下，穿过长枪兵步阵空隙出列，一路小跑到前军阵前五十步列成长横队，然后依令小跑回位后解散各归本阵。

    “很好！效果不错！继续调兵演练！”章钺在将台屏风前端坐，手按刀柄扫视战场，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墙，心里泛起一起种成就感，老远朝宣崇文喊道。

    会操的目的，主要就是锻炼参谋人员对各单位的临时组合调配，以及各师军官之间的协调能力，最最重要的还是军令传达，将旗语普及应用下去。

    后续还会编入辎重兵、辅兵，小范围行军运动，模拟野战的方式进行对抗式操练。早上以战斗队形拉出大营，傍晚则各归本编制单位回营。这样以后，师与师之间，旅与旅之间的组合混编加强就都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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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8章 请君入瓮

﻿    章钺的时间并不多，也就是头两天到大营监督一下，与众将拟定会操科目，待这些事务展开后交给宣崇文，他必须要去坊州祭祀。

    而同时，封乾厚、温元恺等人也是忙成一团，祭祀要视规格准备各种礼器、祭品等，章钺现在爵封“秦王”，自然是按诸侯的规格，主要是备六佾之舞，备少牢之礼。

    羊、豕很容易就能弄到，但六佾之舞可怎么办？章钺家里婢女们都没什么出身，要是会这个就怪了，而且六佾是六八四十八名舞女组成的乐团啊！

    “这个六佾之舞省了吧！一时上哪儿找去……”温元恺跑到王府官房，愁眉苦脸地对封乾厚道。

    “眼下关中各地官员都看着，如果这次祭祀办不好，元日还要大祭一次，关中各地官员不敢不来，但河东、蜀中、关东各地呢，他们不来没关系，但至少会派使者前来，若草草了事，他们岂不是看轻了？以后殿下登基是要大举改制的，能不能顺利进行，现在这一关就很重要。”

    封乾厚也是无奈，新建体制至少要五年才能真正落实，而现在是照原本的基础进行大改，在关中还行，一到东京必然会遇上很大的阻力。

    想到这些，沉吟片刻道：“要不让王妃想办法，朝庭不是赐了九名宫女吗？让她们教习，另外孟昶带来了一大群宫女，这不齐了？”

    温元恺苦笑道：“可孟昶肯答应吗？而且他的家族在复州洪湖出事，到现在都瞒着，这一桩桩该怎么办才好？”

    “没办法了！被赵匡胤指使安州田景咸来这么一手，蜀中若叛乱也是明年开春后的事，好在我军兵力足够，乱也乱不出蜀中，因此，这个孟昶也不能留！”封乾厚道。

    温元恺摇摇头，颇为同情地轻叹一声道：“那什么时候动手？后妃是不是也一起……”

    封乾厚挠挠头，他只要一声令下，随时可让人解决，但他显然也不愿做这种事，而且，杀了孟昶，花蕊夫人和李昭容等其他妃子有几个，还有伊审徵、伊审征兄弟两个是孟昶亲族，这可不好办。

    “唉……本想让他安生过完除夕，还是委婉点处理吧！”封乾厚紧皱着眉头，又道：“这个花蕊夫人不能死，她可是蜀中大族费氏之女，据说是幼时流落民间，其至还做过歌伎，因颇有艳名被费氏认祖归宗，献入宫内。而孟昶原来的贵妃张太华也是出身大族，但这个花蕊夫人一入宫不久，张太华便随孟昶幸青城山时被巨雷所劈，可见费氏在蜀中底蕴深厚。”

    温元恺一脸惊讶道：“这个费氏，难道是三国时，江夏费观随刘备入蜀，在蜀中留下的后裔？”

    “据孙孟文所言，大体不会有错！”封乾厚点点头，又道：“但现在费氏人丁不旺，在成都朝庭几无人出任高官，因此孟昶也乐意宠着花蕊夫人，而且在位二十五年，从未立后，可见蜀中豪族之盛，孟昶这是忌惮后族势大，所以这方面说来，孟昶倒也不算昏庸过头了！”

    “那是……却奈何逆水行舟，不进则万劫不复啊！”温元恺有些感慨，又身子前倾，压低声间对封乾厚道：“听说王妃有些善妒，元贞每每纳妾，王妃颇有微辞，这要再纳一个岂不是……而且，王妃出身符氏豪门，与魏王府亲密短期有好处，长期看来只怕不妥！”

    封乾厚笑道：“呵呵……这你就不懂了，那只一个表像，元贞纳妾还少……不过一旦即位，后宫还是要充实一些，不能太少了，听说你家夫人李氏也是能言善道，不如由她们妇人去说？”

    温元恺一惊，恨不得打自己的嘴巴，看着封乾厚张口结舌，心里暗暗抱怨，明明你家夫人韩氏与王妃更熟识，却叫我家夫人去，那不是得罪王妃么。

    “放心！王妃是宽和明理之人，细心一想也就明白是咱们的意思，谁说不都是一样嘛！”封乾厚老奸巨滑地笑道。

    温元恺无奈答应下来，起身告辞回府衙。封乾厚随之起草手令，并加盖秦王府大印，出门召来召少率五百士兵送去南平王府。

    自经过梁著医治后，高保融近来病体略好了一些，至少走路不用人扶了。接到秦王府手令，高保融便往对门孟昶府上探望，顺势传达秦王的意思。

    孟昶大为吃惊，自前几日献降后，章钺也没再召见过他，倒是东京来的使者昝居润、王著两人联袂登门拜访了一次，平时也没其他人来看他。就是蜀中跟来的近臣李起、伊审徵兄弟、赵崇溥也很少过来。

    看完手令，孟昶忐忑不安，去军营观兵，他有些惶恐，便向高保融细细打听，但高保融虽然有些迂腐，可一点不傻，自是对孟昶敬而远之，递上手令随意攀谈几句就要告辞。

    孟昶一路送高保融出门，见庄少率兵在门外等着，便询问道：“秦王既在蓝田练兵，却召吾去作甚？”

    庄少得了封乾厚的请君入瓮之计，依言微笑道：“沙河公面见我王口出不逊，今若去看看我西北军劲旅，也叫你心服口服，怎么……难道沙河这点胆色也没有？”

    “吾有何惧，且等着……”孟昶本是心骄气傲之人，自入关中以来，在家时虽长嘘短叹，但在外人面前绝不愿表露半分怯色，闻言冷哼一声大步回后宅更衣。

    花蕊夫人刚听侍女禀报，迎上前劝道：“陛下！军营乃凶险之地，还是不要去了，以免受辱，且称身体不适推搪过去就是了！”

    “不就是几万大军么？爱妃且稍等，吾去看看便回，料那章屠也不敢如何！”孟昶刚被庄少所激，心中正憋了一口气，匆匆换上外袍，大步就往外走。

    花蕊夫人也不知是意识到什么，还是感觉一个人在家害怕，追上前一把拉住孟昶的胳膊，流着泪劝道：“陛下！臣妾自入宫以来从未与陛下久别，今次陛下若去，无论发生什么事，臣妾都愿和你一起承受，你带臣妾一起去吧！”

    孟昶怅然叹息道：“爱妃不可啊！军营之地尽是粗鲁男子，即算受辱，吾怎能让你抛头露面？且放宽心，吾很快就回来！”

    花蕊夫人拉着手不放苦苦规劝着，孟昶说什么也不愿丢了这个面子，本是有理由不去也不愿将就，使劲扳开花蕊夫人的手，大步出门时只带了十几名随从，坐着自己的马车，在庄少率兵护卫下一路出南城门，向蓝田大营而去。

    花蕊夫人见孟昶不听自己的劝，无助地倚在门前啜泣，直到孟昶的马车远去转过街口，仍一阵阵心惊肉跳，只好在心里默默地祈求着上苍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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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的话

﻿    首先要多谢大家的支持！激励我坚持到现在147万字，到此大体上可以收尾了，也不得不收尾，因为……

    这本书一开始就历经坎坷，重写了三次，废稿二十余万字，然而成绩也就这样，看看粉榜你就啥都明白了。而本书订阅是多少，一般日新增为30-150左右，最高没超过900。

    这个成绩，在以商业写作来说，上架两个月就可以果断挥刀自宫了。

    不过别人与我有半毛钱关系？我只是一个穷打工的，也需要工作生存，养家糊口，长期苦熬不仅仅是需要毅力了。

    当然，一开就不是奔着全勤那点钱来写这本书的。有练笔的因素，作者也需要一直学习；有读者打赏了，并一直支持到现在，出于责任；更有对这个故事的热爱和自信，满足自己那未浸没的一丝愤青心态；还有一些人、一些事，以及现实生活压力对作者的影响。

    所以，男人必须亮剑，正常八卷完本也不在话下！不过再写下去，也不会有太多的进步，只是多混几个月的全勤而已。

    按原来的大纲，这是写得有所偏离了，却比原大纲更合理一些，删去了最后第八卷，收尾稍急一点，大概十章左右吧！

    顺便说说新书……

    我有新书吗？有一堆垃圾坑，被否掉的，并不是不可以写！

    也许是我真的太文艺了，跟不上潮流。或者，应该倒空脑里现有的一切，重新开始，力争写出更好的故事回馈支持的读者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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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9章 谥曰庄悼

﻿    一路出南城门，庄少不时看一眼孟昶的马车，心里忐忑不安。虽然是封乾厚口头吩咐他做这事，但他毕竟是盗寇出身，久经世事，又是近卫旅旅帅，主公还没开口，做这事心里很有压力，事后一个不好是要背黑锅的。

    这五百近卫的指挥使李良辅，是李良弼的族侄，也不能沾上这是非，副使杜兴明和两名参计没什么后台，正适合做这事。

    这样一想，庄少便召来李良辅，命令道：“你现在骑马迅速去蓝田大营报与殿下，要说清楚，明白吗？”

    李良辅可也不傻，接令如蒙大赦，带上十来骑先跑了。庄少又召来副使杜兴明和两名参计，交待明白后也骑马回城，当然一路走得很慢。

    马车向东过了浐水便桥，出鸣犊镇郊外是一片荒地，略有些丘陵起伏，本来马车可以绕过去，但杜兴明一定要走前面的陡坡抄近路，结果到了山坡下，马车吱吱嘎嘎地冲上坡道两三丈，到了转弯处有点失灵，很快又退了回来。

    这看样子是需要人工助力推一把才能转过陡弯，坡道一面临山，另一边山脚下有条小河直通浐水，不过坡度只有四五丈高，而且隆冬季节，山坡表面也没什么植被，尽是光秃秃一片。

    杜兴明破口大骂，打马上前对着车夫就是一鞭子，怒斥道：“尔等米虫真是太也无能，连赶车都不会，弟兄们谁来替换一下？”

    “让我来！保管能上坡！”一名佰长应声而出，大步就跑了过来。

    杜兴明恶狠狠地盯着车夫，喝道：“听到了吗！还不给我下车！”

    见此情形，孟昶的两名侍卫伙长满脸怒色，手按刀柄上前怒视杜兴明，却不敢说什么。

    “陛下！”车夫也是孟昶的侍卫，闻声犹豫地回头喊了一声，身后的马车红漆小门了一半，孟昶探出头来张望了一下，挥了挥手轻叹一声，什么也没说。

    车夫一脸憋屈翻身而下，杜兴明下属佰长冷笑一声，手搭车辕一路而上，挥着马鞭喊道：“尔等跟这么近作甚，退后一些，给马车让出空位来，赶急一点再冲一次，定是能上去！”

    两名蜀军侍卫伙长闻言对视，觉得那佰长说得也有道理，便带下属从马车边退了出来，在杜兴明的有意驱赶下远远退往一旁，却忽见周军一下围拢过来，十名侍卫一下被包围控制了。

    两名侍卫伙长一下就意识到危险，还来不及出声示警，就见前面七八十步的马车再次启动，车轴发出一阵怪响，轰隆隆地向山坡上疾冲而去，眼看上坡一半去势已尽，又要往回退了，那车轮竟突然跑脱一个，马车一下侧翻。

    这样拉车的两匹挽马也走不动，使劲地挣扎着，声声长嘶中一下将套在前肩胛处的笼头挣掉，肚带也崩断了，失去束缚之下奋蹄直冲。而马车没了牵系，又再翻倒向路边，但由于重心失衡，直接从路边翻滚了下去掉入小河中，发出“嗵”的一声巨响，水花四溅翻扬着，荡出一圈巨大的涟漪。

    “不好……快救陛下！”两名蜀军侍卫伙长大惊失色，也不管身边的周军故意围堵，试图挤出人群，但等待他们的是利刃刺透心窝。

    “尔等恶贼弑君！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啊！”侍卫伙长口吐血沫，悲愤地怒吼着，眼见身边兄弟一个个突遭毒手，想要拔刀反抗，但四肢被制，只是徒劳地挣扎。

    “弑君？谁的君？一个骄奢淫逸的老米虫而已，早就该死！”杜兴明不屑地怒骂一句，又转头朝士兵们喝道：“都还看着干什么？快给我打捞起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当天下午，李良辅带着章钺赶到这处坡地，那辆掉了一个轮子的马车还翻倒在河边，只有附近一些好事的乡人在此逗留，而孟昶的尸体早已运回府去。

    章钺一路骑马回城，直接赶到沙河县公府，就见里外已有近卫旅士兵把守。大堂上，蜀中降官李起、赵崇溥、伊审徽兄弟脸色阴沉着，唉声叹气不止。见章钺进来，都别过头去，也不上前见礼。

    章钺急匆匆冲进大堂，焦急地问道：“孟保元怎么样了？还有救吗？郎中来了没有？”

    李起冷哼一声，似笑非笑地看了章钺一眼，迈步而出见礼道：“秦王殿下果然是雄才伟略，你千秋万代，多子多福啊！”

    “李大夫太客气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现在可不是寒喧的时候，孟保元人呢，快带本王去看看！”尽管已接到确切消息了，章钺还是一本正经地装模作样道。

    “抬出来！总要让秦王殿下见上一见才会放心！”李起喝了一声，意有所指道。

    封乾厚闻言上前一步，三角眼一眨一眨的凶光四射，冷笑道：“李大夫也是蜀中名臣，切不可故言乱语，明明是马车故障因而失事，与我王有何干系？”

    李起鼻孔朝天，不予理睬。而伊审徵兄弟在旁，却无半句话说，赵崇溥哆嗦着嘴巴，眼见堂上皆是关西一众文武，无力地唉声叹息。

    四名孟氏侍卫抬着步辇出来，缓缓放在了大堂上。后院门口处传来阵阵女人的嚎哭声，章钺脸色一肃，缓步上前掉开遮盖遗体的敛布，孟昶的尸体完好无损，倒是肚腹隆起老高，口中还在一直流水，额角处略有点淤紫的皮肤擦伤。

    “孟保元呐！本王只是邀你往蓝田大营观兵而已，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呢！闹出这等事来，倒教本王如何做人呐！”章钺抚着额头，一脸无辜地喟然长叹。

    说起来，章钺是有点无辜，这事可是封乾厚策划的，李良辅赶到时已是午后未时，事情早已发生了，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不过另一方面说来，孟昶的宗族都在复州遇害了，再留着孟昶不是让他恨自己么，所以这也是迟早的事。

    当天下午，章钺颁发均令：追赠孟昶为刑王、中书令，以李起、赵崇溥、伊审徵等蜀中降官治丧，许以割据藩王之礼厚葬，谥号：庄悼！

    庄，武而不遂曰庄；死于原野曰庄。悼是平谥，有同情的意味，所以这谥号也算恰如其份。本来要等陵葬之后才赠赐谥号的，但章钺时间紧，索性一步到位，接下来只派人监督处理丧事。

    另外还要派人去复州，将孟氏亲族遗体找到，并运来关中一起下葬，这样也算是给蜀中降官们一个交待，至少面子上要过去。而蜀中会不会因此大乱，答案是必然的，但要控制在一定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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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0章 不和久矣

﻿    腊月二十，入冬以来的一场小雪纷纷而下，关中大地上一片银妆素裹。又临近年关，地方官府衙署也快到休假的时候了，但秦王府一声令下，所辖区域各衙主官不得私自回家，只可召亲属到驻地团聚。

    这个命令一下，地方官员有的是怨气连天，有的则争相表现，好等年终到关中谒见秦王，到时的元日大祭，郊祀加恩啊，怎么也该有点好处吧。若是一般的封王还得夹着尾巴做人，可这位秦王正按剑四顾呢，谁要是不去，前途还要不要啊。

    至于秦王在元日郊祭会不会违制，谁还管这个。帝王有帝王的郊祀礼仪，没见地方官衙也要准备元日这天的祭祀么，只是规格礼仪低些。何况秦王如今只差那么临门一脚，已经是王上王了，似乎也没必要逾礼违制。

    一大早，温元恺、李良弼已带着众官员在北门外列队等候，封乾厚、秦明善、边从翰等王府官员也率仪仗队，在蓟平文等三千轻骑的护卫下，乘马车浩浩荡荡出城。

    章钺则带着柳光业等五百骑从在城东北廓门外，送昝居润、王著两人率使团回东京。现今时势如此，明眼人都知道，来年开春东京就要发生大事了。

    作为当事人，章钺当然要协调好关西与东京朝庭的关系，便一再嘱咐昝居润，做好这方面的准备。朝中现在要说有什么阻力，也就是范质等人对相权的维护，还有点忐忑不安，患得患失。

    而面对赵匡胤施加的军事压力，范质又不得不低头，他难道还能与赵匡胤苟和么，不可能了。可章钺要进一步革除他的相权，以武力革除天下积弊，这让范质进退维谷，更可怕的是，朝堂上众臣已经开始不听他的了，他没什么办法。

    而在章钺看来，事情到这一步，仍没达到他的理想。现实就是这么无奈，能做的也有限，就是改改政体，改改军制，加强一下法制监察，最后还是儒生们在治国，但也就是这样，也比原本那个时空，赵大轻取天下而积弊不除要强得多。

    已经可以预见，金祥殿里的那张宽大而奢华的御榻不久后就是自己的了，但章钺骑马而行，看着东门大街两侧履盖着积雪的房屋，只觉得满心的惆怅。

    不觉快到前面十字大街，靠西门大街的街口处站着一群身着素服缟袂的男女，似是在迎候什么人。章钺定定神远望，却是伊审徵、伊审征兄弟二人，还有一老一少两名妇人站在几人之前。年长一点的约三四十岁，面有戚容。年轻的二十多岁，依稀眼熟。

    几人都是降官，但在蜀中的身份地位及影响力都不低，章钺便率柳光业等五百骑缓缓停在沿街转角处，正要下马上前慰问，不料站在前面那年长点的妇人几步小跑出来，站在街心敛衽一福，红着眼睛大声道：“妾身李氏见过秦王殿下！敢问我儿孟玄钰、孟玄宝有何罪过？秦王竟下此毒手，斩尽杀绝，就不怕天理报应吗？”

    这妇人怎么认识自己，章钺一阵愕然，看看自己身上的紫袍玉带礼服，紫色披领披袍，顿时心中恍然，转头向对面伊审徵招招手，待他上前便问道：“她是谁？”

    “回秦王殿下！这是前蜀国李昭容，因褒王玄钰、遂王玄宝皆为其所出，今日方知在复州遇害，所以……”伊审徵有些忐忑，这事他也是昨日刚听高保融转达，虽知是安州节帅田景咸所为，但也怀疑可能与章钺有关系。

    可事到如今，怀疑也没用，往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生存。虽然孟知祥的女儿崇华公主下嫁伯父伊延环，并生子伊审征，可伊家不能被拖下水。

    章钺轻笑一声，冷笑着回道：“孤便是诛孟氏九族又如何？孤真的需要遮遮掩掩吗？是他孟昶自作聪明，竟欲将宗族送去东京，以为这样就能让东京朝庭打本王的脸？孤也不怕告诉你，消息已有人传到成都了，蜀中若乱，尔等就以为能安之若素吗？”

    伊审徵大吃一惊，他现在正担心自己在成都的家人卷入其中，蜀中若真大乱，豪族哪能幸免，急忙朝身后招招手，示意另一名年轻妇人过来劝走李氏。

    那年轻妇人缓步过来，低垂眉目朝章钺默默蹲身一礼，转身欲扶李氏退走，不料李氏并不领情，狠狠一把推去，竟将那年轻妇人推倒地，转而大骂道：“你这贱婢！若非你独宠后宫，迷得陛下荒嬉国事，如今哪落到如今这般地步……”

    李氏骂着犹不解气，一手提着素裙下摆，抬脚就踩那年轻妇人的手，边骂边踢打过不停。

    “她又是谁？”章钺一脸惊愕地看向伊审徵问道。

    “前贵妃费氏！李昭容育有子嗣，身份地位却低于费贵妃，两宫不和久矣……”伊审徵一脸懵，他没想到孟昶遗留的两个女人竟当街打起来了，这个糗真是出大了。

    费氏？那不就是韩芙蓉说过的花蕊夫人么，章钺见过她的画像，这时见费氏侧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抽泣，任李氏踢打也不动弹一下，身上孝服衣裙一大片赃污的脚印，顿时心下大为同情，大喝住手，可李氏踢打正起劲，竟不为所动。

    章钺一挥手，柳光业会意，干脆地跳下马去，板着脸大步上前，十分粗暴地抓起李氏的头发倒拉着就走，而李氏挥舞着双手，口里兀自叫骂个不停。

    伊审徵在旁张了张嘴，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章钺看得一脸便秘之色，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想想也是，柳光业是军士，叫他去拉妇人他哪敢乱碰，貌似也只有拉头发。

    章钺翻身下马上前几步，伸手探向花蕊夫人的腰带，可想想不妥，女人腰带都是细薄的丝织物不结实，一把拉断就麻烦了。只好伸臂抄向她脖颈扶她坐起，微叹道：“地面冰凉！别感风寒了！”

    花蕊夫人一惊，转过头来，脸上泪痕衬托雪白肤色一副梨花带雨的样子，却见章钺如此近距离看着自己，还伸手扶着后背，顿时脸面一片羞红，顺章钺轻扶之力站起，慌忙退开两步，盈盈一福道：“未归人……不！未亡人谢过秦王殿下！”

    “夫人请节哀！”章钺默默看了她一眼，转头对伊审徵道：“伊院使安排一下，让她们分开住，别再惹出事来！”

    伊审徵一怔，点了点头，看看花蕊夫人，又再看看章钺，想起高保融暗示过的事，面露若有所思之色，目光却渐渐亮了起来。

    章钺大步转身跨上战马，沿街向北而行，见二三十名僧人端着做斋法器迎面而来，心中恍然，这是伊审徵率孟氏家属在此迎候城北莲池寺高僧上门。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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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1章 柴翁进京

﻿    天空阴沉沉的，积雪履盖的原野上朔风呼啸，一片寂廖。两条车辙延伸的官道上，洁白的雪层被泥污成了黄色，又被寒风吹冻，密集的马蹄踩踏上去，发出一片咯吱咯吱的杂响。

    两千余人的车马队在官道上缓缓而行，一队开路的仪仗队骑从后，是一辆豪华的驷马大车。章钺坐在车内，翻看着途经高陵、三原诸县时，县令呈上的户数、财税等数额，连连叹息不已。

    “州县民政一团糟啊！这随意一看就能看出来，豪族蓄奴、圈养佃户到什么程度了，如果一县一县地清理下来，那要清到什么时候，得下猛药啊！”

    封乾厚心中敞亮，而且已有这方面的考虑，在旁回道“不急！不急！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到那时……天下一统，理清官制后推行新政，谁冒头先打谁！东京那群官员，想要做官他就得让步，河湟、青海不是缺人口嘛，多少都填得下！”

    章钺面露微笑，又道：“不……有些失势被贬的，致仕的几朝老臣，赋闲在家的老牌节帅，这种人良田千亩，多与地方大商勾结，还与朝中广有人脉关系，甚至替朝中某些权贵经营产业，以此让后代子孙继续做官，得先从这种人收拾起。”

    “咦……倒是不错！先去其外援，再分化其内部，大事可期啊！”封乾厚捋须微笑，叹道：“可话说回来，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若是反弹也不好办，西北这盘根基是立国之本，十年之内还不能分拆了！”

    “那是……致辞撰写好了吗？拿来我再抄两遍，以免到时记不住！”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祭祀时要先致辞，这个是要唱歌一样朗声宣诵，到时有关中、关北很多官员赶去参加，这可不能话说一半忘了词。

    封乾厚点点头，将一叠准备好的文稿递了过去，又扳着手指头数道：“唉……祭陵的祭文、祭祀日期、祭品名称、数量和主祭、陪祭官员姓名都要刻石立碑，这事也不知坊刺史做不做得好，还有……你把那个六侑之舞免去，这礼仪也显得不够隆重了。”

    “不就是周礼嘛？那就是狗屁！非要搞那么一群小姑娘扭一扭就隆重了？到时我们就抽选三十六名军士、三十六名小吏扭一扭，照样也是六侑之舞，谁他娘敢说个不是！这叫崇文尚武，正合时下所需！”

    章钺翻了个白眼，就为了弄到孟昶府上那群侍女作六侑之舞，结果就急不可耐地把人家杀了，还能说什么。不过那也是孟昶注定的宿命，章钺默认了。但是现在时间紧，带那么几十个小娘，真的会拖慢行程，而且也没时间排练，还六个毛线。

    封乾厚为之气结，眼珠一转，貌似这主意也还不错，祭祀是多么隆重肃穆，更代表国家大事，用军士和小吏当然也可以。不见李世民抬腿走三脚就是一步么，度量衡这种相关国计民生的大事，他都可以任性玩耍，我王为什么不能，而且还借此彰显了国风仕气，完全是有利无害啊！

    。。。。。。。。。。

    东京城，大内禁中。

    就在章钺准备大祭黄陵、始皇陵、元日郊祭之时，范质、王溥、魏仁浦、王朴、韩通等人也在金祥殿觐见太后和小皇帝，商议着元日是否要郊祭的事。

    眼下局势微妙，赵匡胤在宋州积极备战，并截断了汴河漕运，大练河道水师，好在现在是冬季，东京并不缺粮，而开春后说不得还有大战爆发，范质心中也十分郁结愁闷，希望通过郊祭再显示一下朝庭的正统权威性。

    “范公所言，哀家觉得有些道理，不知诸卿以为呢？”太后倒是一脸平静，似乎对眼下的局势一点都不担心一样。

    不想，其余四人皆沉默不语，还是王朴心直口快，回道：“现今是一动不如一静，若出什么乱子，谁能保证京畿安危？”

    “可明年开春，章元贞回京怎么办？谁来安排！”范质一下就提到这个尖锐的问题，几人又是一阵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现在这时候，还郊祭什么，禁军去一半了，剩下一半也被搞残了，军心很不稳，若非有侍卫司在压着，还有杨廷璋担负着宫内宿卫，说不定哪天就出事了。就算是郊祭，真以为凭着这个能和关中讨价还价？人家李多寿早就已经放话，不要你禅位，自己退位就行了，还待怎么样。

    自行宣布退位，必须是皇帝承认自己失德，比禅位更憋屈。关中要做更大的事，怎么愿意这个承担恶名给人攻讦的借口。就算朝庭不吞这个苦果，人家已得了半壁江山，虎踞关西而望中原，一旦挥师打到东京来，那朝庭筹码尽失，人家就不会这么温情了。

    太后见几人沉默着，顿时也就看出几人的心思，小声道：“诸卿还不知道吧？柴翁进京了！”

    范质一阵惊讶，柴守礼致仕已经几个月了，这时候回京究竟是支持皇帝呢，还是想干什么。尽管柴守礼是先帝的生父，但他毕竟是姓柴，无论如何也不能插手郭氏皇统的事，而且现在也晚了。

    范质一下就紧张起来，若柴守礼提出什么非分之想，那该怎么办，便问道：“不知柴翁何在？此时进京为何而来？”

    太后悠悠长叹一声，面露凄苦之色道：“先帝的子嗣也是柴翁之孙，一旦那一天到来，哀家和陛下总得有个说法。可那两个孩子怎么办，留在宫内只怕不安全，柴翁拟将接走，隐姓埋名藏于民间，就不知诸卿是何意见？”

    “柴翁英明之举啊！甚好！过完除夕就赶紧接走。太后和陛下则无须担心，臣等虽不才，无论如何总要护得周全！”范质双目一亮，出声赞成道。

    王朴暗叹，范质也不知是包藏祸心，还是真的老糊涂了。他张了张嘴本待反对，可这时候唱反调，那就落个里外不是人了。熙谨、熙让看似是庶出，留在京中反而才是安全的，一旦接出京城被有心人利用，那将来绝对是害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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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2章 真是古怪

﻿    午后未时，积雪融化后泥泞的官道上，一支宠大的车马队满载着货物，在数百红袍黑甲轻骑的护卫下，艰难地翻过一道缓坡。好在下坡的路是顺山势斜向延伸，上百辆大车的车轴发出一阵阵吱呀的欢叫，倒也没出现翻车的事。

    待兵卒护卫着货物车马队过去，四驾官车跟着爬上了缓坡，车厢四角都插有三角杏黄旗，显示着这群官员非同一般的身份。

    前一辆大车高竖着一面代表国号的“唐”字大纛，旁边另竖有一面挂着白色牦牛尾串的“潘”字节旗。后一辆车所竖旗帜也有白色牦牛尾，旗面却是“皇甫”二字。更后面两驾马车旗面却是“吴越”、“元”、“邵”等字样。

    官车跟着下了缓坡，后面又是百多辆载货马车，一行人顶着凛冽寒风向北十余里，远远见一条宽阔的河流横亘在眼前，河对面有一群看着尺来高的人影在晃动，似乎是等着迎接的。

    前一辆官车车帘掀开，探出一名头戴纱罗幞头的中年绯袍官员，此人自是唐使，名叫潘佑，他朝外面随行的骑从士兵喊道：“去问问元公，看到蓝田要不要留宿于此。”

    士兵一听，拉转马头小跑到后面官车前，大声问道：“元公！你老身体好些了么？可他娘到蓝田啦，若要留宿但请说声！”

    “这北方下雪虽寒冷，也不过如此，老夫还能赶路，你们唐使若要停留请便！”马车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回了一句便没再开口。

    士兵回报上去，潘佑面露不悦之色，但人家元公元德昭是吴越国相，位高而年长，自己不过是南唐虞部员外郎、内史舍人，秩正五品，虽也是南唐国使者，可地位没人家高。不过南唐在江南是大国，无论声名还是国力，都非吴越可比，所以这元德昭倒也会做人，让自己等唐使走前面。

    车马队从石平桥上过灞水，前行一段就到了蓝田县城下，本以为是县令在带着仪仗亲迎，甚至备好了热茶呢，结果上前一看，居然是蓝田县主簿、县尉带着一干衙差在此，潘佑心中顿时大为不爽。

    见那县主簿上来见礼，半句不提接待的事，潘佑面带嘲讽地问道：“听说关中也算人文荟粹的富饶之地，我等从江南远道而来，竟欲求一口热茶也不可得，秦王殿下竟是如此礼贤下士的么？”

    “敢情这位是唐使吧？蓝田小县恕不接待外宾，请验讫关防过所方可通行！”主簿不卑不亢地回道。

    潘佑大为恼火，他是想进城住一晚再走的，抬头望望天色，估计不会有什么变化，便让副使皇甫继勋出示关防画押，另派了一名军官进城采买些吃食，大队人马继续赶路。

    眼见车马队顺城郊往北而去，县主簿追上来喊道：“担醒诸位一声，宜在城郊渡灞水西行，不可往北！”

    潘佑哼了一声，根本不予理会，偏要顺灞水东岸向北，结果北行了数里，就听马蹄声轰鸣，更有声声鼓角响彻原野，时而还有无数人声汇集在一起的怒吼。

    “不好！这是大军汇聚之地……”副使皇甫继勋是南唐大将皇甫晖之子，清流关之战时为赵匡胤所杀，作为武人倒是对军事颇为敏感。

    话音未落，就见一小队约五十名游骑打马小跑过来，马上士兵装束有些古怪，清一色的头戴范阳笠一般有边檐的铁盔，墨绿战袄，背心加护肩式的轻便幽黑细鳞甲泛着乌光，外面又着了一层皮甲背心，上面左腰弓囊、弩机各一具，还露出半截带鞘的长柄腰刀，右腰下则挂着箭壶。右大腿处一串小皮囊还有六支短匕小柄。最惹人注目的，还是后背那六支倒插的小铁枪，枪杆枪头浑然一体的乌黑，只有枪尖散射着寒光。

    “尔等何人？可有军令？”骑队停在了五六十步外，游骑小队长一抖马鞭，指着路边的一块大木牌大声喝道。

    潘佑转头一看，还真有一块黑漆木牌写着白漆字：军营重地，无令者一律不得靠近！擅闯者立斩！

    “兀那军士，好生无礼！没看到这节旗吗？我们是江南来的使者，欲到永兴军城谒见秦王，速速通知你家将军前来迎接！”潘佑恼火地喝道。

    “错！永兴军城现在叫长安城！既是唐使，那便是没有军令，也无人引路了！现在……我命令你们速速离开，速速离开！”小队长很不耐烦地一挥手，五十骑小队呈扇形散开，就要包围过来驱赶。

    “这还有没有道理了，大路朝天，怎么就不让人走？我等又不去军营，就沿河而走有何不可？”潘佑觉得自己好歹也是五品官了，要是在南唐本土，一个小小的队长哪敢多话，还不得乖乖上来讨好。

    可他显然不懂西北军士兵，那军官也根本不买帐，挥手大喝一声，五十骑士兵打马小跑，齐刷刷地探手肩头拔出一根小铁枪高举在手中，呼呼呼地一齐投出。就见空中黑影飞舞，疾如流星般飞落过来，卟卟卟地落地倒插在车马队前空地上，瞬间就形成了一道弧形栅栏墙一般。

    “快走快走！可向西行！否则，格杀匆论！”那小队长大喝道。

    潘佑惊得目瞪口呆，他虽是文官，这下也看出来了，对方要是再靠近一点投枪，无论是人和马，有没有披甲的，一枪都会透个对穿。

    “调头！调头！快走城郊过河！”后面马车上的元德昭已经在马车上大喊了，他可是吴越相，此次来关中接受的可不是一般的使命。那前方虽只五十骑，但透出的杀伐之气，绝不是南方军士们能有的。就算是钱弘俶的宫内宿卫，比起来也是黯然失色。

    前面的车马队开始转向，潘佑立马原地，见那小队长又是吆喝一声，率先打马过来，人在马背上探手抄起一支竖立在泥地上的小铁枪就跑了。后面士兵成队跟上，各人拔枪随从而去，仅剩泥地上一长串的小枪洞。

    “怎么会是绿袍呢？难道这是秦王殿下的卫队？你看那装备真他娘的好……”皇甫继勋打马上前，扳着手指头数道：“及膝的皮靴，绿棉袄军服，轻便细鳞甲、外皮甲各一套，刀、枪、六支小枪、弓、弩、六支小匕，外加马具这一套，这算起来可得不少钱啊！”

    潘佑不屑地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一小支骑队而已，有什么奇怪。”

    “不……某觉得不寻常，不信等进城时你再看，肯定有很多！”皇甫继勋是武官，他是一眼就看出来，这似乎是一支营地外围巡逻的小分队。人家轻骑就有这么精良的装备，想想真正冲阵的骑兵，那该是何等样的装备。

    当晚到鸣犊驿投宿，次日到城郊时，有秦王府咨议参军姚光淳、近卫旅旅帅庄少率五百士兵列队相迎，潘佑再仔细看去，这支军队果然也是墨绿战袄，只是铠甲是全身细鳞甲，步枪还更长。

    “怎会这样？真是古怪了……”潘佑大为吃惊，眼前的军队给他的错觉感实在太强列，似乎不是来了关中，而是到了异国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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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3章 善恶是非

﻿    显德六年临近年关，注定不会平静。由李良弼提出更名的长安城郊，每天都有各地使者到来，地位最高的无疑是吴越、南唐，其次都是关东、河东各地节镇派来的客将，或三五十人，或百来人不等，都是赶着除夕次日一早的元日大祭。

    不过祭祀是表面，无论是割据的藩国还是节镇，大伙儿关心的是自己利益。秦王府早就颁发了《撤藩令》，大伙儿都有派人打听，法令政策不算严苛，切实可行，只是机构改组，大部分官员还是留用的。

    可也有不用的，如薛怀让、李洪信，看似是年纪太大，但有心人一查章钺的出仕为政经历，尤其在泾州任上，以武力胁迫泾州豪族自行捐出田地，为此还闹到朝中，这样一想却是暗中忐忑不安。

    薛怀让贪财声名在外，而且家大业大，广有田产。李洪信是后汉李太后之弟，家财田产只会比薛怀让更多，为何就偏偏是这两人不用。所以，无论是与章钺能搭上关系，还是搭不上关系的，这时都派了使者。

    封乾厚、温元恺、李良弼等高官都随章钺去了坊州黄陵，留下主事的是会宁过来的李多金，王府那边则是姚光淳，至于王彦超、折德扆，他们只管军事，这种外交事务，按制他们是不能插手的。

    经略府衙和秦王府每天都忙碌着，就连王府后宅的女人们也都有自己的事，每天要接待一些来访的官员妻室，人家就是来刷个存在感，还不能拒之门外。

    新册封不久的秦王妃符金琼其实不大管这些事，都是卞钰在持家，小事还行，大事她也不好做主，还是要和符金琼商量。符金琼在忙着起草改创后宫制度，这方面她虽然懂得多，但也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内庭总的只有两个机构，殿中省、内侍省。殿中省都是用阉人，内侍省则有一半是用阉人，其实按礼制律法，真正属于皇帝可临幸的只有内官才是，其余尚宫局都是中老年宫女，都要管各种琐碎事务的，理论上皇帝不能随意临幸，但也没规定。

    这事能帮上手的，也只有韩芙蓉，其余几个要么地位不高，要么不懂。符金琼现在也很头疼，她只想保留一后、四妃、七嫔，其余都裁掉，可皇后和皇帝地位等同，妃为正一品，嫔为正二品，然后就没有了，那怎么管那些内侍、宫女。

    包括皇后的内官，就是后宫的最高统治机构，手下没小弟管不了人。而且她也担心那些官员妻妾们说她善妒，这可是妇人“七出”之罪啊。

    “唉……韩娘子！你说这要怎么改才好？总不能真那么荒唐，纳个三千佳丽吧？”符金琼坐在自己的书房内，看着一桌案被涂乱的废稿郁闷地说。

    韩芙蓉笑道：“我们家那位都开了口，姐姐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照自己的想法改出来，让他去找那些官员商量，他还能说是我们的主意？”

    “可就是这十二个名额，也还缺位呢，我想着……那个花蕊夫人，咱们家那位八成是看上了，不然温使君家夫人李氏为何要上门来说这事。还有一个，真是不知该怎么办了！”符金琼是想起了符二妹，至今还住在城东，她去看过几次。

    韩芙蓉会意，掩嘴笑了起来，建议道：“那个啊！就在外宅呗！让她搬到我们家来的确不合适啊！不过费氏好说，等她办理完丧事，趁天黑时一辆车接到我们家来不就成了。”

    “那行吧！就这样了，趁着他不在家，你明天有空去将她请来帮帮我们，前些天只见了一次，观感倒还好，却要看看她是怎样的妇人。”符金琼已经开始自动进入皇后的角色了，不过她也知道，这要看章钺的想法，按说是不会有什么变数的。

    。。。。。。。。。。。。。。。

    腊月二十七，章钺率一众下属官员完成黄陵祭祀从坊州返回，至耀州三原时，遇上蜀中降官李起、赵崇溥、伊氏兄弟等人送孟昶下葬于云阳县嵯峨山返回。

    却意外听说，孟昶棺柩刚下山陵葬坑时，李昭容拉着花蕊夫人跳入坑中，要一起陪葬，被伊氏兄弟救起，而李昭容当即大骂一众蜀官，悲壮地撞碑而死，于是李起等人只好将之同葬。

    章钺对此哭笑不得，一想也就明白，李昭容不过是因为儿子被田景咸所害，再加上孟昶去世，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心智有点扭曲了，再加上一向嫉恨花蕊夫人，要与她同归于尽也是正常。

    晚上宿于三原县衙馆驿，章钺召来伊审徵陪同着，一起去另一间小院探望花蕊夫人，进去的时候就闻到一股药味，问侍女说是感了风寒病倒了。

    侍女引章钺进入花厅，但里面客房门窗紧闭，只透出一些昏黄的烛光。伊审徵在门前恭身致礼道：“臣伊审徵问娘娘安好！特与秦王殿下前来探视！”

    里面半天没有声息传来，伊审徵苦笑着回头看看章钺，自行退去，在门外若无其事地等着。章钺也等了好一会儿，侍女在内开门，就见卧榻帘帐低垂，隐约可见榻上起伏的身形侧卧，并盖着厚厚的衾被。

    章钺见这情形，也不讲究什么，上前在榻边矮几上坐下，温和笑道：“把手伸出来，我可以给你切切脉！当然……你可能更多的是心病，对么？”

    “用不着你假情假义，你既做了，为什么不做绝一点？不连妾身一起杀了？”花蕊夫人语带哭腔，满是怨恨地低声道。

    章钺笑道：“据蜀中官员所说，费贵妃聪慧而美貌，但在孤看来，你的聪明也很有限啊！”

    “妾身不过一弱质女流，本没什么才智，不过是世人误传而己。据说是安州节帅做的事，可你早就知道，你是能救他们的，不是么？你就要做皇帝了，妾身一介亡国的妇人，不敢存有什么忿恨之心，也无以承秦王殿下的照拂！”花蕊夫人轻叹一声，话说得也有点意思。

    章钺轻笑一声道：“哈……按制度规距，你都是要去东京的，听说过万福宫么？那里面住着很多年老色衰的宫人，或者前朝皇帝的嫔妃，比如刘知远的皇后，如今都还在，她们要一直为这个帝国奉献完最后的一丝体力，你肯定是不想去的，对吧？当然，如果你愿意住进景福殿，孤可以考虑放那些可怜的女人们回家与亲人团聚！”

    “你厚颜无耻！妾身还没除服，你这话就说出来了！”花蕊夫人气愤地说，但心里也明白，自己已经无处可去了。早在来关中的路上，她就无数次地想到“死”，可又没勇气。

    章钺无所谓地一笑，轻叹道：“孤从不觉得自己是无耻之徒，你也是明白人，懂得善恶是非，对吧？不然……你也可以拒绝孤前来探视，孤还能擅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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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4章 兵出关中

﻿    这年的冬雪来得晚，前一场小雪尚未融化殆尽，哪知到了年关刚放晴，天气又是陡然一变，先是小雨冰雹，接着就是大雪纷纷扬扬下了几天，给大地履上一层银妆。

    显德六年的除夕、元日就在雪花纷飞的天气里恍然而过，雪后天空清朗，寒风凛冽，城郊原野素雅恬静，而长安城内却热闹非凡。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对于街头巷间无忧无虑玩耍的孩童们来说，只是又度过了一个快乐的节日，又成长了一岁。而对于长安城内关内道经略府、都督府、秦王府三大机构的官员，以及外地赶来的众多使者，在见证了腊月二十九的始皇陵大祭、元日郊祭之后，心知改朝换代已开始倒计时，历史将翻开崭新的一页。

    元日之后有十天假期，官员们忙着与同僚互相拜访，或在家享受天伦之乐。关内道都督府的高级将领们却一如既往地忙碌，不为别的，得准备五个“师”出关中的后勤物资，以及征宋州讨逆作战安案。

    元宵节前天气就转晴了，冰雪融化，官道恢复畅通，外藩使者相继告辞，章钺也送宣崇文回邓州，并行文给江陵向训、韩盛、周行逢，准备攻取安州逮捕田景咸，并支援宣崇文出兵。

    随后，蓝田大营调出两万辅兵，押送辎重出潼关开赴陕州。而章钺也在做善后工作，同时也在等成都的消息，蜀中到底会不会叛乱也没个准。

    文州刺史全师雄都被调知兴元府了，但会不会冒出来个张师雄、李师雄什么的，目前也说不清。伊氏兄弟留在关中没什么用，正月初十就被章钺打发回成都了，再加上孙光宪与一批蜀中降官积极辟谣斡旋，只要没动到他们的根本利益，按说是不会有事。

    正月十九，蓝田大营撤除，七个战兵师、一个辅兵师调至长安城北郊扎营，当日下午完成换防，次日一早拔营，卯时初到安远门外列阵。七八万大军列紧密方阵排开来，黑压压一片占地数里，蔚为壮观。

    先有宗景澄、李多福、高长海、郝天鹰四位统兵主将率参谋团出来检阅校验，确认无误后回报，章钺在王府召见一众文武，安排温元恺、李良弼留守关中，这才与封乾厚、李多金、及一众幕府官员乘驷马大车，在五百押衙骑从打着仪仗队簇拥下出城。

    若是按古礼，出征仪式是要祭祀的，但章钺可不想搞得那么繁琐耽误时间，先以仪仗队凑礼乐，然后封乾厚出来宣读《讨叛藩赵匡胤檄》，洋洋洒洒数千字。

    檄文这种东西，无非就是宣扬一下政治立场，而秦王府的立场概括起来很简单，那就是：撤藩并镇，天下归一，诛灭北虏，我武惟扬！

    这檄文，不知道秦王府实力的人看起来狂妄可笑，但对于关西自己人看来，却都是很现实的问题，也就是一个切实可行的理想。所有违背这十六字的人和事，都是要讨伐的敌人。

    檄文宣读完，章钺率两百押衙出列检阅，做最后的动员，随之喝令大军出发。按预定方案，出征兵力单位为一、二、四、五、七这五个战兵师，另加先出关的两个辅兵师。

    境内行军，辎重又先走了，主力大军这时候只带干粮及铠甲和一些防身轻武器，一它长蛇阵就行了，这样走得非常快。不一会儿就只剩下列阵在东西两冀的六师和八师，隔着好几里遥望。

    六师是全骑兵师，备作伐辽之用，驻地仍为关北。八师赵惟真、何成惠则留驻关中了。加上会宁九师商华庆部，这样整个关西很长一段时间内，只有三个战兵师，但若加上都督府直辖的辅兵、乡兵，卫戍兵力仍是足够的。

    章钺举起十八倍变焦的远望镜，旋转了一下铜管，就见六师骑兵队也在缓缓向北起行了，渐渐向西移动，阵列外围空地上停着一辆马车，卞钰站在马车前说着什么，卞极则怀里抱着薇儿，兄妹俩似在送别。

    不多时，卞钰乘车到城门外，这时符金琼也正好带着家眷和行李出来，一行二三辆大车缓缓上前，柳光业连忙安排押衙上前护卫。

    章钺与封乾厚说了几句，让他与秦明善率幕府官员先去灞桥汇合庄少、蓟平文先走，近卫最近扩充了一个辅兵旅进去，升级为近卫师，兵力多了路上走得慢。

    “夫郎！你上来一会儿，我有话说！”

    符金琼在后面马车上招手，章钺便下马步行过去，钻进马车见里面只有婢女青竹随侍，便问道：“孩子们呢？”

    “想着你骑马累了要坐一会儿，就让仆妇带去后面车上！”符金琼笑着拉起章钺衣袍，又道：“原本以为会迟点走，这现在随军，夫郎是不去打赵匡胤了么？”

    章钺不屑道：“他那才几万兵，哪用得着我亲自出马，若不是宋州一带水网密布，宣崇文率邓州兵两万就能收拾了他。”

    “唉……感觉像做梦一样，什么都没准备好，就这么回东京，要不要在洛阳，或者郑州停留几天，派人先回去与朝中相公们谈一谈，尤其是太后那里，我总感觉……”符金琼有些忐忑不安，她有点怕。

    章钺笑了笑，安慰道：“放心吧！李处耘、李多寿在东京会安排的，我们直接回京。”

    “对了！二妹在后面，还有那个花蕊夫人，我把她们接到府上你又不去，现在有空还不去看看，可要怨你了！”符金琼笑道。

    “嗯……那我去了，等会儿灞桥那边有人过来通知，就叫柳光业带队出发！”

    章钺下车向后面一望，几十辆车都不知道坐的是谁，看见黄莺在中间那辆车前抱着章昕玩耍，便过去问，说二妹和卞钰同车，章钺有些惊讶，就不上去了，转而钻进后面一辆车。

    花蕊夫人身着交领衫裙，领间系着披风，正歪坐在车内一角处，肘撑着车厢，托腮的手腕衣袖滑下，露出半截雪白的皓腕，车帘子被掀开光线一亮，见章钺钻了进来，眼神有些慌乱，手足无措地将发鬟一侧小白花摘去，悄然藏向身后。

    她是在除夕前夜的傍晚，身不由己地被伊审徵、伊审征毫无节操地悄悄送进了秦王府，但章钺那几天忙着，也没去看她，就秦王妃见她一次，好在没为难。可从成都到关中这短短一个月，又发生了太多的事，她随波逐流，满心无奈，时而还是想起孟昶。

    章钺其实都看见了，也听家中下人说她元日在家中悄悄地焚烧纸钱，笑了笑上前坐下，摆摆手道：“不必见礼了，新的一年，我们也都是新的开始！东京的皇宫于你来说是一个陌生之地，我又何偿不是呢。”

    花蕊夫人端正了坐姿，低垂着眉睫，暗暗撇了撇嘴，心道：你倒是一点不避讳，说得这么理直气壮。口上却轻声回道：“殿下志向高远，妾身佩服！”

    “一路风餐露宿，颇为辛苦，有什么需要的让婢女去与王妃说。”章钺皱了皱眉，顿觉索然无味，起身下车去，正巧有传令兵过来，便传令车马队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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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5章 建元鼎和（终章及后记）

﻿    显德七年二月初七，章钺率六个战兵师、两个辅兵师一路过西京洛阳府，抵达郑州荥阳西郊。朝庭派了翰林学士、太常寺卿窦俨，检校太尉、义成节度使宋延渥前来宣诏犒军。

    章钺心中有数，早在大军出偃师时便接到李多寿急报：正月中旬，淮南李重进率淮南七州四万兵征讨赵匡胤。以张永德领水师一万出下邳，牵制徐州王审琦；自领水陆步骑三万溯运河北上，攻克了宿州。

    面对李重进北上，赵匡胤早有准备，他去年冬天才打败韩通，赶走张永德夺了徐、宿二州，但麾下人才济济，对这两州控制得很紧，故意拖延，等李重进北上毫州永城，再派石守信复夺蛹桥、符离，断了李重进归路。随后王审琦也大破张永德，赵匡胤再率主力南下，李重进意识到不妙，回师至符离时遭遇三面夹击，全军溃败被俘。

    而张永德大败后先是逃回泗州，结果差点被下邳县令逮捕，仓惶逃至楚州淮阴，紧急募兵于淮水一线布防。赵匡胤经过小半年经营，采取赵普“守内虚外、以逸待劳”的策略，渐渐拥有淮北六州，并将势力延伸到颖州、寿州一带。

    尽管宋州与开封府交界，水师两日就可兵临东京城下，但赵匡胤并不敢轻易北上，他还没有把握对付侍卫司李处耘手中的五万精兵。

    到目前为止，局势仍在可控的范围内，章钺并不担心，大军驻营后便召窦俨、宋延渥来见。这个窦俨是窦仪之弟，兄弟二人原与赵匡胤走得近，估计现在是见风使舵了。而宋延渥与其父宋廷浩两代都是驸马，纯粹是“带路党”家族。

    窦俨带来的诏书有两道，一是明诏，命章钺出兵宋州平叛。这没什么好说的，章钺爽快地答应了。

    而另一道却是封存在小木盒里的密诏，章钺以裁纸刀划开封腊，取出黄绫裱糊过的诏书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字：请先监国！

    章钺一把扔在地上，恼怒地说：“都这时候了，还监他娘的什么国？范质那老儒是怎么说的？”

    窦俨只好默默躬身捡了起来，拱手道：“范公称陛下即位虽时日不长，但也并无什么过错；太后悉心听政，也未失德；因此，退位之议……”

    “没通过是吗？你回去告诉他们，必须退位，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章钺神情严厉，他不想在这件事上去妥协。

    退位与禅位区别可是很大的，退位意味着一个朝代的消亡，天下所有资源都归胜利者支配，也就是这块大蛋糕想怎么切，就可以怎么切。而禅位只取而代之，然后在国号、官制、现任官员等，都不是说动就能动的。章钺若接受禅让，那就是自己钻进了那个旧有的框架内，一段时间内还得重用现任的官员，这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章钺打发窦俨、宋延渥二人回京，自率大军继续向东京进发，初九日到达中牟，命宗景澄、李多福率一、二、四这三个师配属辅兵两个师，转道南下陈留，只等邓州宣崇文率两万武胜军赶来，再剿灭赵匡胤。

    十二日下午，章钺率兵屯驻东京城西郊岳台镇，李处耘、罗彦环、韩忠明、陈嘉、慕容延钊、董遵诲、边归谠、李涛、符彦琳等上百名文武高官出城恭迎谒见。

    因为在前一天早朝，也是大周王朝的最后一次早朝，太后正式诏发了退位诏书。这道诏书并不是中书范质等人所拟，而是出自边归谠之手，按说不合体制，但中书省即将撤换为新的机构“宣政院”，旧规距没有人会在乎。

    三日之后，经李处耘与韩通、杨廷璋、王环、宋延渥等人商定，章钺正式调动兵力进城驻防。首先当然是皇城，内殿直、东西班等杂七杂八的宿卫部队全部在金祥殿广场集结，与章钺的近卫师庄少、蓟平文办理交结，上缴武器铠甲，两万多士兵仅身着军服开出城外东大营，等待整编。

    而内、外两城则交由侍卫司，所有城防安排全部交给了李处耘、罗彦环，而五师高长海、七师杜延晖则率部进驻城西侍卫司大营，暂处于待命状态。其余殿前司、禁军水师等数万兵力同样回营，届时也要接受整编。

    内外三城的防务安排妥当，皇宫内的内侍、宫人各司其职。章钺派人进宫传令杨思诚、董光买，安排太后、小皇帝移居东华门外的一所大宅。

    二月二十，黄道吉日，杨思诚、董光买备办仪仗赶来伺候章钺沐浴，在南郊立圜丘祭祀天地，凡在京七品以上的官员几乎都来了，只有中书省范质、王溥、魏仁浦、王朴，及六部等二十多名旧臣没来。

    就算是主动跑来跪tian的，是否还能被重用都不一定呢，行人司已成规模，可不是摆设，这些官员的个人履历档案，章钺可是清清楚楚。而范质这种顽固又保守的老儒，章钺根本就不打算用他，自然不去理会。

    祭祀完毕，章钺命司天台官员当众占卜，卦象为离上巽下，是为“鼎”卦。一众文武大喜，在内侍的引导下，一路入朱雀门、宣德门、宣佑门，进入金祥殿。

    内侍则引章钺去往偏殿，换上十二旒通天冠、十二章衮衣和下裳的玄色冕服。几经明争暗斗才有今日，章钺心里很平静，对着大铜镜照了照，对这身帝王“衮冕”很不满意。

    这衣服是赶制的，丝绸的料子不透气，穿在身上像套了一个胶袋一样，而且就式样来说，与秦汉时期的帝王服饰有所不一样，这个只能以后再改。

    在阵阵悠扬的礼乐声中，章钺表情严肃，手按玉带步上御阶，大袖一挥翩然而坐，众臣纷纷出列，躬身而拜道：“恭贺吾皇荣登大宝，御极天下！”

    众臣三拜，礼乐停止，章钺大手一挥道：“众卿列座！听宣！”

    一众文武分列大殿两边，坦然坐下。封乾厚持笏出列，一口气宣读了数千字的致辞，这就是即位诏书，而不是禅位诏书，象征意义截然不同。皇帝嘛，怎么可能去抢别人大位，给一些心思不纯的家伙找到攻讦帝王的借口。

    大意就是天下怎么怎么乱，藩镇怎么怎么作恶，庶民怎么怎么苦，朝庭怎么怎么弱……而中国之地幅员三万里，民生不可无主，必欲推尊帝号。是用以今年二月二十于汴水之阳设坛备仪祭祀，昭告上帝皇祗，定有天下之号曰“大秦”，建元“鼎和”，简在帝心，尚享。

    本来，就算是即位礼仪也不是这样的，要在祭礼完成后，就在祭坛前由赞礼官排班，指挥凑乐，还要鞠躬、拜兴、平身、搢笏、鞠躬、三舞蹈、跪左膝、三叩头、再三呼、跪右膝、出笏，非常的繁琐，被章钺和封乾厚改了。而且还有跪礼，只是半跪，极少数时候。最后由宰相奉上御宝，也就是玉玺，这个一共是有十二个的，各有不同的功用。

    但范质等人把中书使用的御宝收走了，只剩下皇帝皇后用的还在宫内，还眼巴巴地等着章钺去求他要御宝，然后好谈条件，但章钺不鸟他，也不打算用这种旧的御宝，用钢印好多了。

    “三件事！拟诏！”在朝堂上，皇帝是很少开口说话的，但章钺显然不一样，他总有自己的想法，这时竖起四根手指晃了晃，又道：“定于五月朔日开国大典，祭祀太庙，再行册封，有司尽快备办。

    自唐以来，胡风浸染，北地沿边多有着胡服、习胡俗者，地方官府应予以规劝，屡教不改者，一律逮捕流放！国朝文武官服、礼服、礼法多有不合时宜，择日颁诏更改。退朝！”

    几位中书舍人，通事舍人都是小官，不敢不来，这时都拿眼望着封乾厚，见他点头便赶紧拟诏，随后是要颁发的。

    章钺大步往后殿退去，他要去换衣服，头一天只有他自己住在金祥殿，明天才能接妻妾和孩子们搬进宫来。不过这皇宫他并不喜欢，军政体制全面完善大概需要五到十年，那时便可以迁都了。

    有运河、海路的双重运输补给，北平府作为伐辽的跳板、作为都城都是上上之选，章钺的心中早已有了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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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鼎和元年三月初十，宋州行营都督宗景澄、副都督李多福等将兵五万，于宁陵大败前周叛石守信，经五日克宋城，进兵至下邑，会淮北行营都督宣崇文克毫州。二者仍分兵进击，宣崇文连克宿州、泗州，至淮阴招降张永德，命押往东京，随后挥师北上，至彭城与宗景澄夹击赵匡胤，历十日克城，军都指挥使以上将领皆斩之。

    鼎和元年九月，以卞贵妃之兄长，骠骑大将军卞极将兵三万骑征大同府；开国大将军宣崇文率禁军三卫四万五千步、骑征太原；北平都督薛文谦征奉圣州、蔚州。时恰逢辽国内乱，上京无兵南援，至冬月战事结束，尽复关塞要地，昔幽云十六州仅剩营州远在辽东。

    鼎和二年春，吴越国主钱弘俶进京献降，帝纳之。经大秦帝国最高国民法院终审判决，太原北汉刘氏君臣二十六人、及五代以来无节叛臣宋延渥、李洪信、李洪义等一百二十人获汉奸罪、叛国罪等等等等三十六条罪名，绞于南郊帅旗下。

    随后，开国大将军、江南行营东段都部署向训、李处耘统率水陆步骑四万五千人出扬州而击丹徒，另以沧州海军一万溯长江口而上，至江阴登陆，直击江宁府。而以吴越兵三万南下，取泉州清源节度；以辅国大将军、江南行营西段都部署宣崇文、药重遇，出鄂州击江州、南昌府，至六月底克江宁府，南唐遂亡。

    鼎和五年春正月，帝幸北平府，以帝国禁军、北疆边防军、辅兵二十万为主力，分东西两路。西路卞极领边防军、辅兵十万步、骑出大同府北击阴山倒蹋岭，斩首两万余级，俘鞑靼等辽国附属部族三万余帐，迁至丰州以北、阴山以南诺真水一带筑城，以备伐漠北之用。

    以禁军皇城警卫旅、另加三卫合五万精锐，与北平都督宣崇文、薛文谦等将领率海、陆边防军四个师，辅兵五万，总兵力十四万东出榆关、松亭关，与辽帝会战于大定府、利州、锦州一带。

    此战以车弩建功，火箭初上战场，歼灭辽国皮室、宫帐精锐五万余骑，复辽东半岛、辽西走廊、辽国中京大定府。战后，辽国西北的乌古敌烈部，黄龙府、长春路钱帛使司等地持续叛乱不断。

    迫于形势，辽帝以每年向大秦进献战马一千匹、牛五千头、羊一万只为条件获得求和的资格。而帝国的战略目标也转向安西、岭南、大理等地。

    （PS：谢谢书友们！收得有点仓促，新书也还没个着落，我要谨慎点，就不写完本感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