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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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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序言】几时花开

﻿天下三分，宏硝、朝凛、澜沧三国鼎立。三国由南向北呈扇状排开，前面浩瀚汪洋，后背玄娜山。三国地貌，层峦叠嶂，山峦连绵，纵横无常，更有名天迹者，绵延数千里，仙人所处，险于攀越。朝凛介于澜沧与宏硝二国之间，为商业军事交通要道，与两国交好。宏硝澜沧二国，南北纵横，地广物博，幅员辽阔。

    三十年前，澜沧长公主司空翡然嫁于宏硝皇帝邵珣晔，澜沧国与宏硝国结为姻亲，朝凛国女帝訾骋汀亲自观礼，以示三国和平友好。

    司空翡然乃澜沧皇帝司空晟盎胞妹，封平祥公主，远嫁宏硝。平祥长公主司空翡然秀美端庄，温和谦逊，体恤民情，爱民如子，民间好评如潮，声望颇高。以天下百姓为重，司空翡然自愿远嫁和亲。然其婚后三年，未有子出，传与宏硝帝不和，对其不闻不问一年有余。数月之后，司空皇后暴恙，殒于寝宫之中。一代奇女子，香消玉殒，凄凉万分。

    此后，澜沧举国同哀，民怨四起，帝司空晟盎为平民怨，起兵讨伐。至此，澜沧宏硝两国，开始了维持三十二年的征战。

    征战七年，朝凛隆耀元年，武林神话欧阳墨携妻儿退隐江湖，不问世事。同年，其世交木贺得女，欧阳家独子欧阳辰锦与木家独女木林定下姻亲之约。此木家乃朝凛第一商，旗下店铺星罗棋布，涉及行业百种有余，素有“十店七木”之称。

    隆耀二年，欧阳墨于流民中救得一子，名尹奕阳。此子骨骼清奇，欧阳墨遂收其为徒。

    隆耀四年，时局动荡，朝凛开始历时五年的政变，诛连朝中重臣，百位有余，牵连之人达千万之众。木家敛其锋芒，固本培元，淡出商界。

    隆耀五年，欧阳墨始教欧阳辰锦、木林习武，对膝下三人一视同仁，倾囊相授。木林、欧阳辰锦与尹奕阳三人，青梅竹马，感情甚深。

    年少时光，是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清新如阳光下的微风。木林亭亭玉立，辰锦俊秀翩翩，奕阳英俊挺拔，三人均已是出类拔萃。时光流逝，日子简单而甜美，木林辰锦，两小无猜，爱恋已深。奕阳虽对木林倾心已久，但因与辰锦兄弟情深，便将这份爱收敛于心，只字不提。

    木林辰锦，携手江湖，神仙眷侣，只羡鸳鸯不羡仙。奕阳初出，英雄少年，流云软剑，名动天下，于南安城，始建山庄。随后，奕阳得子，奉子成婚，名起莫言。

    隆耀十五年，欧阳家与木家开始操办孩子们的亲事，也在这年，改变三人命运的事情发生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欧阳家与木家惨遭灭门。木林在辰锦和奕阳的护送下，逃出生天，寄宿于奕阳所建山庄的宝林阁内。

    辰锦下落不明，奕阳费尽心思寻觅无果。同年，木林在奕阳庄内诞下一女，起名木槿。奕阳将山庄更名为“慕林山庄”，但耻于乘人之危，并未向木林言明其他，只是默默地尽心照顾。

    隆耀十七年，木林携女，悄然离开慕林山庄。木林一边搜罗人脉，将欧阳与木家幸存的家仆招回重整木家商业链，一边暗中调查两年前莫名的血案以及欧阳辰锦的去向。同年，木林化名林胜蓝，创立“林宫锦坛”。

    隆耀二十二年，林胜蓝率林宫锦坛，斩杀当朝三位大臣，血洗参与当年灭门行动的门派，大仇得报。

    血案水落石出，五年前，这三家因图谋欧阳家武功绝学，木家万贯家产，不惜捏造事实诬陷于两家，鼓动江湖上图谋不轨的人们制造了这灭门惨案。木林知晓这三家身后，定是站着当朝睿赋皇帝。这残暴多疑的酷帝认定欧阳家和木家的结亲威胁自己的统治，而边关军饷告急，便不惜纵容昏官酿造血案，顺带把木家家产占为己有。熟不知木贺用了十几年的时间，将名下的资产分散到各个秘密商号下，让睿赋帝空算一把。

    隆耀二十三年，木林为保朝凛安定，以大局为重，隐瞒林宫锦坛血洗朝廷和江湖的缘由。此后，江湖各个门派纷纷讨伐魔宫，林宫锦坛不胜其扰。

    隆耀二十四年，在一次大规模的讨伐中，林宫锦坛受到重创，宫主木林不知所踪。江湖上颇有威望的尹奕阳出面调停，使得林宫锦坛一事得以解决。木林辰锦独女——七岁的木槿被接入慕林山庄抚养，尹奕阳更是对她宠爱有加，视如己出。

    同年，睿赋帝恙，浑噩中的皇帝不忘集中皇权，制造惨案冤案无数。朝中动荡，民怨四起，苦不堪言，在一次刺杀中，睿赋帝长子訾珩慎殒。

    隆耀二十五年，丧子之痛使睿赋帝病情日益恶化。图谋篡位的大臣欲发动政变，对子嗣薄弱的皇室斩草除根，睿赋帝长女訾珩月坠崖身亡。

    隆耀二十六年，睿赋帝痛失爱女，幡然悔悟，利用影卫刺杀篡位大臣，传位于幼女訾珩夜。同年，睿赋帝薨，珩夜继位，称凤陵帝，年号辉玥。

    辉玥元年，凤陵帝继位，大赦天下。

    辉玥五年，凤陵帝亲政，肃清朝廷，以正朝纲，冤案得以昭雪，朝凛始入正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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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隆耀二十五年，南安柳茵湖畔，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女娃娃站在杨柳下好奇地抬头张望着，她梳着可爱的羊角髻，圆圆的脸蛋像是粉嫩嫩的水蜜桃，水灵灵的大眼睛像是一对漆黑琉璃般剔透纯净。

    湖畔亭台，一个身形略微单薄的少年倚窗，望着那欢快的女娃，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绚烂的笑容。

    “少爷，别着凉了。”老者伸手将披风盖在少年肩上，见他顺从地接受，欣喜道，“少爷今日心情很好。”

    “嗯。”少年点点头，目光追随着窗外欢快的身影，“她看起来真快活。”

    “……”福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询问道，“要不要打探下是哪家的小姐？”

    “不用了。”淡淡地摇首拒绝，少年笑道，“福伯你也未免太大动干戈了。”

    “那还不是是因为福伯很久没看过少爷笑得如此开心了。”

    “是吗？”少年纤长的睫毛尴尬地颤动一下，温声道，“那以后我多笑笑，免得福伯担心。”

    “多笑笑自然好。”顿了顿，福伯望着他苍白的面容在日光的照耀下下泛起健康的红晕，慈爱道，“只要少爷好，福伯自然就好，就不担心了。”

    “……”少年垂眸，又将视线投向窗外，望着湖畔还未开花的木槿轻道，“明明都入夏了，几时花开呢？”

    暖阳下，女娃小小的声音蹲在湖畔，似是认真地研究着还未开花的木槿。一脸严肃的可爱模样，逗得路人频频回头，露出喜爱的笑容。

    “槿儿！回家咯了——！”那边，一个白衣少年挥舞着手臂。少年身侧站着个英挺的男子，望着女孩，刚毅的脸露出了柔和慈爱的笑。

    “嗯！就来！”小女娃娃立刻起身，恋恋不舍地望了眼碧翠的木槿，自我安慰地喃喃道，“算了，花总是要开的。再等段时间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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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无嫣出山

﻿“娃娃，起床了啊！！”又是催命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响起，“娃娃！”

    “……”无嫣忍着爆出的青筋，死死地拽着被子的一角，拼了小命也打定主意装死人了！

    “娃娃，起来了啊～！老夫饿了～～！”催命的声音居然开始装嫩撒娇，真不看看自己多大的一把年纪了！

    “……”再忍！

    “娃娃，老夫今天可是要走了啊～！此去一年半载的，难道你不想为师啊～？娃娃，起床啦～！”

    “是是是！我起了！！”真是忍无可忍！

    实在还是受不了这老头的撒娇攻势，无嫣只好愤怒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好吧，见笑了，以上就是无嫣痛苦的少女生活。那个嚷着叫饿的就是她不成气候、一顿饭就乖乖出卖了自己的老醉鬼师父，好像人称什么无迹道人来着，武功高深莫测，估计在外江湖地位挺高，在家就不怎么样了。

    “水缸里水没了！”洗刷好最后一个碗，无嫣就冲门外正劈柴的背影扯着嗓子吩咐。

    “知道了。”那人很听话地拿了桶去井边打水。

    此人乃无嫣师兄无慎，是师父首席真传弟子，也是这里主力打杂的。可惜了一张着实英俊不凡的脸和高大修长的身材，此人却是个面瘫。一想起他一天到晚都面无表情的脸，无嫣就觉得自己遇上了绝世大冰山，比天迹山还大的那种。

    “慎儿，娃娃，你们过来。为师有事交代。”厢房里远远飘出老醉鬼的声音，无嫣和青葱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活，去了厢房。

    “为师有要事，今日下山，”老醉鬼背对着他们，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估计一年半载也回不来，你们好好看家，切不可顽劣，独自下山……”

    “师父，你塞的银票掉出来了……”无嫣看着他乱七八糟地折腾着，好心提醒道。这世道，果然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没钱万万不能，看着世外隐居的师父都深谙此道，无嫣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以后离家出走什么都可以差，绝对不能差了钱。

    “哎呀，哎呀，我的钱～！”什么老醉鬼，老贪鬼还差不多，师父收好自己的钱财，又开始收拾酒壶，“咳咳，娃娃，注意正题。”

    “……”看他摆弄酒壶的样子，还真联想不出什么正题。

    “娃娃，这是你来天迹山第几年了？”

    “三年啊。”本小姐今年芳龄十七，决对不错的，无嫣心道。

    “三年……”老醉鬼突然沉思道，“娃娃你虽然天资聪颖，精通我医毒之术，却对习武没有半点兴趣，习期未满，不得出师下山。”

    “不公平！”无嫣嘟着嘴，很是不满，“你和师兄总是下山，老把我一人关在山上！当年师兄下山之时不也是还未出师吗！”

    “娃娃，你师兄武艺已有造诣，沉稳内敛，可是你……”老醉鬼居然一副同情兼担忧的表情，欠扁地摇了摇头，“慎儿，你看好她，切忌保她周全！”

    “是，弟子自当尽力照顾嫣儿。”冰山师兄领命，一副正义凌然的样子。

    “哼！”无嫣死死的瞪了他一眼，什么人，在外面玩得开心，回来还想关着她！

    “……”察觉到无嫣的视线，无慎低下了头，嘴角挑衅般地勾起了诡异的弧度！什么时候冰山也会记仇算计人了！完了完了～！无嫣在心里大叫不好。

    “好！如此，为师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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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就凭那死冰山也想困住我，也不看看姑奶奶是干什么行当的！”无嫣武功平平，可在医毒方面，师父必斗得过自己。呵呵，英雄怕小人，何况是身为女子的小人！

    一身布衣男装打扮的无嫣，神采奕奕地走在繁华的大道上。呵呵，虽然这只是个有点偏远的镇子，但是和人迹罕至的天迹山比起来，不知道有趣多少倍！本姑娘吃了三年的素，可要一次补回来，想要她回去，没门！无嫣心里狠狠地想。

    下山第一件事，当然是大吃！

    “小二！加菜！”异口同声。

    哎呀，吃得尽兴，居然有人自己抢菜，寻声望去，正巧与眸子的主人对个正着。好一张大嘴，居然还叼着一个鸡腿不肯松开，就是那双眸子闪亮闪亮的，甚是好看，像极了对面山上的一头熊。

    不愧是有同样的癖好，进行了一次眼神上的交流后，两人心领神会：居然还有和我一样能吃的人！

    “兄台，你我有缘，在此共享佳肴美味，”阿熊主动过来搭讪，“不知如何称呼？”

    “无嫣。”啃着一根鸭脖，极度没形象且口齿不清。

    “无兄，果然是性情中人！”阿熊挥舞着油油的爪子豪迈道，“在下齐摘，既然大家这么有缘，这顿我请了！”

    “好！”虽然带来足够的银两，但白吃的午餐，不吃白不吃！

    “小二，加菜！！”

    无嫣准备美美地大吃一顿，再品品上好的花蜜茶，悠闲地计划着下面的行程。齐齐熊结了帐，很惬意地在一边晒着太阳，看来她俩又多了一共同嗜好——晒太阳。

    “这里野味果然名不虚传，尤其是‘药膳闷鸡’果然是天下美味～！”齐齐熊眯着眼睛美滋滋地回味着。

    “算不上什么，果腹而已。”无嫣望着来往的人群，淡淡地说，“药膳固然好，可惜配比没达最甚，尤其是差一味香料。可惜了这么好的火候～！”

    “诶，听你这么说，莫非是行家？”齐齐熊立马来了兴趣，“光说不练假把式，你做得来吗？”

    “哼，”无嫣轻蔑地哼了一声，露出招牌的虎牙，“那我漏一手，权当回报这顿‘饱饭’好了！”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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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齐熊顺利地抓到了素材水云鸡，这畜生警惕极高，数量又少，很难找到。看来齐齐熊还是很有本事的，真不知他是哪条道上的，无嫣挑起眉毛暗想。

    “‘药膳闷鸡’最好的素材就是这边山脚下的水云鸡，天生地养，肉质鲜嫩，搭配三十六种药膳和十七味香料，堪称一绝。”对齐齐熊抓来的几只野鸡处理完并埋好后，无嫣边控制着火候，边细细道来其中真谛。

    “你强！”齐齐熊从飞瀑下取来泉水，被无嫣的说法唬得一愣一愣的，“看来真是行家！”

    “那是！”无嫣很是受用了齐齐熊的夸赞，想当年多少人想投到老醉鬼门下都无望个而归，而她就凭一个烤红薯就搞定了。

    “噢～～！”嗅到浓郁的香味，齐齐熊馋得惊叹了一声。

    看他这表情，无嫣完全确认了“收复一个男人先要收复他的胃”的真谛了。不知为何，心里深处被刺痛了一下，十四岁以前的记忆像潮涌一样仿佛冲开记忆的门，无嫣定了定神，冷静下来。

    “好了好了！好了，是吧？！”齐齐熊惊喜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慢着！”无嫣细细的盯着火候，“还差点，马上就好！”

    心急吃不热豆腐，这个道理她比谁都清楚。碰上个嘴馋的主儿，肯定是要做做样子训斥一下的。等到地上铺上一层密密的星火，她得意地喊了声，齐齐熊立马飞扑了过来。

    这样的山鸡还是配着山泉水细细品味得好，若是有一点上好的甜酒就更美了。可惜这偏远的小镇实在没有难得的佳品，本着宁缺勿烂的原则，无嫣便选择了上好的飞瀑甘泉，也算没糟蹋了这一珍品。

    “你小子手艺真好，厨子出身？”齐齐熊也是行家，没了饭庄的吃相，也细细品着，吃得满意时，他忽然问道。

    “不是，只是平日好这。”吃饱了当然要好好休息，无嫣成大字型躺在草地上动都懒得动一下。

    “哦，那你是干啥的？”

    “没什么长处，就这两点伎俩。”虽知他不是什么坏人，但是无嫣还是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谁知道他是不是师父什么狐朋狗友一帮子的，要是把自己逮回去就不好了。眼珠转转，无嫣反问道，“你呢？”

    “呵呵，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一辈的。”齐齐熊坏坏地笑道。

    “哦～？”无嫣转过脸，略有兴致地望着他。

    “我专门挖地下的宝宝，置点家当。”齐齐熊得意道，那模样权当盗墓是分无限光荣的职业。

    “呵呵，挺好，想必这是有宝，齐齐你才到这吧。”转过头来，无嫣换了个舒服的位置，懒懒地说。

    “……齐齐？”他楞了一下，转而也是很不在意，“呵呵，白跑一趟啊。不过饱了口福，还是很不错的。”齐齐兄也学她躺了下来，和无嫣一起数星星。

    “就这你就满足了？你可知道这山上到处是宝，保你大吃三天，天天不带重样的！”

    “真的？”齐齐熊很是兴奋，“好啊，那我就留下来。反正去南安前，我也没什么好做的。”

    “呵呵，一个条件。”无嫣得逞地眯着眼睛，“也捎上我。”

    “啊？”

    “放心啦。我只是听说去这一路美食，南安更是美食之都，我怎能错过！况且我自己带了盘缠，相信有我在身边，齐兄你也吃得更好吧～！”

    “这，好吧，那你负责我伙食！”豪气的齐齐也不怀疑无嫣单纯的动机，见自己也不吃亏，立马答应，“君子一言！

    “快马一鞭！”无嫣心里喜滋滋的，“成交！”

    话虽是这么说，可无嫣心想：我们一个小人一个小偷，哪个是君子？不过，我还真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只想找个可靠的人带我离开这天迹山附近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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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好三天，齐齐熊吃得欢了，两人一下在山里呆了七天，都快成野人了。还好他今天终于舍得下来，找了客栈住下。可怜的无嫣终于可以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好好睡一觉。

    躺在软软的大床上，无嫣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青葱师兄——唔，现在他毒解了肯定急疯了。想到木讷的他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无嫣心情顿时大好，于是美美的睡了过去。

    这一睡可好，无嫣醒来的时候居然已是日落西山。她马上跳起来洗漱，而后连忙去找齐齐熊。可一开门就看到齐齐熊黑着一张臭脸站在门外。

    “再不出来，我真以为你睡死了！”齐齐熊端着给她的早餐午餐兼晚餐走进来。

    “呵呵～！”无嫣傻傻地笑了笑，看来这只虎背熊腰的齐齐熊不仅可靠，而且还很细心啊。

    “哎呀，一个大老爷们居然这样笑，你恶心不恶心？”齐齐熊瞪着无嫣，浑身抽搐地打了个寒颤。

    “呵呵。”奸笑俩声，无嫣开始狂吃，心想她本来就不是大老爷们，何谈恶心？说来奇怪，她厨艺极好，居然也不怎么挑食，这连自己都不可思议。

    “好吃吗？”

    “好吃！”

    “我做的。”

    “噗——！！”瞬间，齐齐熊变成了菜汤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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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不起啦，真没想过您这样的豪情伟人也会这烹饪的细活～！真的很美味，我是被齐兄惊天的才华所震撼了才喷的啊！”无嫣跟在他身边磨了三天的嘴皮，居然才有一点点起色，看来齐齐熊被自己打击不小。

    “算了，算了，遇到你我认栽！”齐齐熊抽了抽鼻子，郁闷委屈地嘀咕道，“就在这里休息吧！”

    “这？”无嫣从马车里探出脑袋，眼前是一片旷野，满目繁星，“哇！”

    “呵呵，早就听闻这一代平原夜色绝美，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反响！”齐齐熊利落地跳下车，赞叹道。

    “……”无嫣望着天空出神，这么美的夜色天迹山自然没有，那日落后山间尽是白雾缭绕。要是大青葱在就好了～！无嫣悲叹一声心想，大青葱怎么也是一帅气的美男，刚好配着美景，一副佳画，结果这里只有只熊……

    “真暖和！小疯子，你也来暖暖！”齐齐熊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了堆枯草生起了火，“这里晚上寒气重，小心着凉。”

    “嗯！”无嫣笑眯眯地过去坐在篝火前。唉，齐齐熊还真开始叫她小疯子了，也罢，随他去了。

    “我发现了一件事情。”齐齐熊突然严肃并且认真的说。

    “什么？”火光照着他的脸一明一暗的，配合他壮硕的鸭梨脸上严肃的表情，无嫣很没风度地“噗”一声笑了出来。

    “……你长的蛮好看的，倒像个姑娘！”

    “你！”无嫣一楞，没想到他说的竟是这个，赶紧护住前胸，“你想干什么！”

    齐齐熊一脸黑线地看着她，“一个大男人长的跟女的似的，已经很羞耻了，居然和女人一样反应！”

    原来齐齐熊说的是这个，看来是自己高估他了……

    “不是当兄弟的说你，堂堂男子汉，是不是该有点阳刚之气！”说罢，他挺起胸膛瞪圆了眸子，活像一头牛。

    “教训的是。”无嫣嘴角不停地抽动，生怕不小心又笑了出来，赶紧转移话题，“我们还有几天的路？”

    “还有几天，不过明天就有城镇了。马上就开始热闹了！”齐齐熊一脸兴奋，当然，无嫣比他更兴奋。

    阔别了三年的人间烟火啊，她可算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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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初入青楼

﻿齐齐熊说的没错，没几天他们就到了南安城外的镇子，很繁华。如此看来，南安便更加令无嫣期待了！一路上她和齐齐熊大吃大喝，虽然齐齐豪爽地请了她不少次，但无嫣的银子也没少花。眼下虽吃穿不愁，但看着渐渐憋下去的钱袋，无嫣还是决定做些什么！

    “我们接下来去哪？”

    “有个地方我一直想去！”一下忘了钱的事情，无嫣的兴致一来挡都挡不住。

    “哪儿？”

    “青楼！”无嫣大喊出声。

    以前就很好奇那是什么地方，刚得知的时候就跑去问大葱，结果问得他耳根子都红了。这件事情无嫣到现在都觉得有趣得很，当然要亲自去瞅瞅那是什么地方了！

    “……”顿时齐齐熊的黑脸就变得极其哀怨。倒不是她说的地方他很不接受，是因为声音太大，引起旁人的侧目，其中还夹杂着几位姑娘鄙夷的目光。

    去目的地之前，齐齐熊带无嫣置办了几件体面的新衣，待她穿好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无嫣却郁闷地看看别的姑娘，再看看自己，心里蹦出俩字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好平。

    “去那的地方都是有钱有权的主。咱们虽然社会没地位，但是钱还是一大把、一大把滴！”齐齐熊拍拍无嫣的肩膀，豪迈地领她朝目的地走去。

    “就这里了！此地最红的青楼——！”齐齐熊老练地向无嫣介绍。

    无嫣揶揄地瞥了眼他，看来他是常客啊～！

    精致的小楼上挂着“落宇楼”三个大字的烫金招牌，门前几个美艳的浓妆女子在门外骚首弄姿，好不撩人！

    无嫣顿时脑门一热——死大葱！居然诓她，说什么青楼就是什么“清楼”，里面是卖清酒的！！还说自己曾经喝醉过大发酒疯，因为这糗事，让她莫要再提这二字！什么清酒，明明是花酒好吧！死大葱，连她都敢骗，看来是□□吃少了，全身痒痒！本小姑奶奶如今还就要亲自去视察了，咱们谁怕谁啊！

    “齐齐，我们走！”脑子里嗡嗡作响的无嫣，一把抓着齐齐熊就往里冲。

    “哎呀哎呀，你别急啊～！”某无辜熊不明所以地大喊。

    二人一进门就有女子迎了上来。那是个衣着艳丽的女子，姿色颇好，见两人似是有钱的主儿，立刻上来招呼。

    唉，出门在外，还是要靠身皮。无嫣抽空在心里感叹道。

    “二位爷瞧得好是面生啊～？第一次来呀，我们这的姑娘啊~~”她絮絮叨叨地说这说那，齐齐熊听得乐呵呵的一副“好说好说”的模样。无嫣却是觉得一阵阵晕眩和恶心——死大葱，下次见到了绝对不放过你！

    “楼上雅间伺候～~！”

    随着女子甜腻的一声吆喝，两人已经转上了二楼，正欲上三楼时，却听女子急急道，“不好意思，三楼被位公子包了，不便打扰。实在对不住了，二位还是这边请吧！”

    无嫣和齐齐熊当然觉得这芝麻大点事肯定是无所谓的，便点头允了。

    进了雅间，还没坐热乎凳子就转进来一批姑娘。无嫣郁闷，这效率咋这高啊！齐齐熊倒是爽快，飞快地点了酒菜，赏了每人一锭银子，便打发姑娘们门外候着。这里的姑娘见的人形形□□，自然什么癖好的都有，只当他们好龙阳之说，于是眉飞色舞地接了赏银，没多停留就直接下去了。

    “这里的花子鱼，香芋卷，玲珑丸子都是方圆几里有名的！”门一关上，齐齐熊便迫不及待地开始解说。

    “……”无嫣无语，自个再次高估他了……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好这口啊！

    “呵呵，怎么小疯子脸色不太好？”单纯的中年熊，当然不明白无嫣这花季少女的心情。

    无嫣在心底白眼翻飞，看来这齐齐熊真是个奇才，估计全天下就他不知道“色”字怎么写……

    上好的菜色，上好的花雕，齐齐熊一乐又赏了上菜的小二一锭白晃晃的雪花银，乐得那家伙点头哈腰，“大爷”一声比一声喊得热乎，全然没在意这屋就俩只吃菜的主连个作陪的姑娘都没。

    “你什么时候也赏点给我？还亏我当了你这么久的跟班兼职厨娘……”无嫣闷闷地盯着齐齐熊，他到底身价多少？很难以想象，一个盗墓的小偷居然如此富有……

    “开什么玩笑，你又不是他们。”齐齐熊猛然瞪了她一眼，仿佛赏她钱会羞辱到她一样。殊不知，无嫣是多么渴望被他“羞辱”。

    齐齐熊一人疯狂扫荡一桌子美味佳肴，无嫣低下头喝着闷酒，她突然就想到大葱来这，肯定不会和齐齐熊一样为了酒菜，想到他可能和某个这里的姑娘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无嫣就嘴角抽搐，垂足顿胸地想自己居然有这样个师兄！

    想来，真是奇怪了，一路出来也有半月，那大葱居然还没找过来，实在出乎意料啊。

    咳咳，她虽一直在意那大葱的事，可这绝对不是恋情。她压根不会对一根大葱产生爱情的。哼哼，师兄师妹恋情的情节，俗的要死，她才不要步那后尘！

    想到刚到天迹山那会，老醉鬼的一朋友又一啥道人带了他的徒弟来切磋武艺。那老鬼的徒弟还人模人样，可就是有一只麻雀八卦女的师妹，吵得她不可开交。那丫头和自己一样对武艺没什么兴趣，偏爱八卦别人，比如：谁谁的小师妹嫁给她师兄了，谁谁的师兄爱上师妹非君不娶，而她本人也明的暗的恋慕着自己的师兄……自从那天后，无嫣就明确的和大葱划清了界限。

    “小莺呢，我要找小莺！”吃得尽兴，门外传来醉醺醺的叫嚷声，引起一阵骚动。

    “啊！有好玩的事！”无嫣兴奋地立马跳起来，一溜烟跑去看热闹。

    “小疯子等等！”可惜齐齐熊食物还没下咽，光荣地被噎到了。

    门外面几个女人拽着一个醉醺醺的男人下楼去了，一个拦住男人的女人匆匆从无嫣身边跑过，无嫣居然隐约看见了她眼角的泪痕，这是怎么回事？诧异地跟着那女人转到了楼内的一个房间，貌似是这里姑娘住的屋子。

    “他走了吗……”虚弱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嗯……”进去的女人低低应了声。

    “我这副样子，恐怕是在没脸见他了。”虚弱的声音抽涕了俩声，“幸福为什么这么难，还是我根本就不配？”

    “别这么说，你这病会好的……”

    病？什么病？难道是什么疑难杂症害了这对苦命鸳鸯？还有，什么叫配不配！这什么话，受不了！脑门一热，无嫣直生生地闯了进去，“我就不信有什么病是我看不好的！”

    “喂，我说你别冲动啊！”跟来的齐齐熊拉着她大喊。

    “你们什么人？！”刚进去的女子惊叫一声，而那个病人猛地用被子盖住了自己。

    “我们什么人关你什么事。”无嫣白了她一眼，废话这么多，上这来的能是什么好人，问的问题这么废话。无嫣直接推开她，强硬道，“让我看看。”

    女人警惕地盯着无嫣他们，一动不动。

    “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让开。”

    女人移了移身子，只留出一点空隙。

    “晕。”无嫣再次白了她一眼，什么人，这么警惕。看着被子里微微颤抖的身子，她突然同情起这里女子的命运，口气缓和些了，“姑娘，你了什么病，可否让我看看？”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从被子里露里出来，女子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死死地抓着被子遮好自己的脸。

    “……”把脉后，无嫣轻道，“姑娘，把被子拿开。”

    “你无礼！”一边的女人大喊道，整张脸胀得通红通红的，好似一番茄。

    “没事，我拿开……”女子弱弱的声音传来，她迟疑地移开了遮住自己脸的被子。

    “喂，你到底行不行啊？”齐齐熊心虚地问。

    哼，小看人直接忽略他。无嫣不满。

    “……”不出所料，她的脸上和四肢都有溃烂的迹象。

    见无嫣不语，女子的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姑娘的病好治，不是什么重病。”无嫣连忙解释道。

    “你可有胡说？这的大夫……”番茄突然插嘴，但后文被无嫣硬生生白了回去。

    “你没有骗我？真的有治？”

    “是。”无嫣点头。

    出了房门，无嫣要求去她们的厨房看看。果然，这里独独那位姑娘喜食菇菜，几乎餐餐都有。而且这里的天气比较潮，新鲜的菇菜不易干燥，便有了毒性。跟番茄女详细说明原委后，无嫣叮嘱她以后切不可吃新鲜为烘干的菇菜，尔后她无嫣又开了了解毒补身又美容养颜的单子，尽快助那位姑娘恢复容颜。

    “你行啊你，真看不出来！”齐齐熊赞叹。

    “那还用你说。”得意的无嫣走向雅间，准备继续吃自己的饭。

    “公子请留步。”一个温柔的女声叫住了两人。

    “？”回头的瞬间，无嫣被惊艳了！

    此女子五官精致，皮肤细腻，身材高挑，巧笑嫣然，顾盼流萤。无嫣暗道：幸亏咱不是男子，要是的不知会被迷成什么样子。看看身边不食色的齐齐熊，居然也开始淌着口水了。

    “公子妙手回春，救了我家莺儿。素瑛特来感谢公子。”

    “不谢不谢～！”无嫣不好意思地抓抓头发。

    “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以便素瑛称呼。”佳人缓步而下，美目盼兮，目光盈盈。

    “……无嫣。”一时失神，将自己的名字脱口而出。回过神，无嫣便自责自己好色，居然被别人三言两语就迷惑了心神，以后行走江湖被不得被别人坑死。

    “原来是吴焉公子。”素瑛侧身，“两位公子雅间请吧。”

    三人转进雅间，素瑛拍派人取来这儿最好的酒三千弱水。呃，这名字好，无嫣无语。一到饭桌上，齐齐熊的本性就暴露了光顾着吃吃吃，完全沉浸在美食的世界里不可自拔。

    “公子觉得我恒雅楼菜色如何？”

    “自然是甚好。”斟了杯弱水酒，无嫣浅酌一口。果然是好酒，醇香浓郁，苦涩中带点甘甜，而又有些酸涩，最后却是无尽的香醇令人回味无穷。无嫣大喜，果然是好酒，好酒啊。

    “既然公子觉得甚好，却为何孤身不顾春宵？”美人完全是忽略了齐齐熊，盯着无嫣的眼神媚意尽显，这让无嫣的脊背升起一股寒意和无数疙瘩。

    “呃？”赶明，她说的这菜色是指的这个“色”……

    “呵呵，素瑛玩笑话。吴焉公子别在意。”说着，素瑛便起身，但仍紧盯着无嫣脸的目光让无嫣心里发毛，“素瑛先行退下了，不扰两位公子雅兴。”

    “呃，好、好。”巴不得您快点走呢。

    等她走出去，无嫣就板着张脸，直愣愣盯着对面狂吃的齐齐熊。被无嫣怨恨的视线看得一阵战栗，齐齐熊无辜地抬眼，弱弱等等她发话。

    “你不觉得这个青楼很奇怪吗？”无嫣很疑惑，“那个女子的确是食菇菜中毒，但是要另个条件是长期在阳光下活动，她一个…呃，怎么会长期晒太阳而不好好保养自己？还有那个楼主也很奇怪……”

    “无焉。”齐齐熊正声，摇了摇头，他用眼神告诉无嫣：我们都是小人物。

    “……”虽是涉世不深，但无嫣也从青葱师兄那有所耳闻。凡是这种人龙混杂的地方必是情报丰富。而能在这样的地方经营青楼，那背景势力都不可小视。

    “吃这个～！”齐齐熊夹了个香芋卷给无嫣，笑嘻嘻的样子哪有刚刚的严肃，“这个味道好～！快尝尝。”

    “嗯，甜而不腻。”无嫣如是说道。

    两人嘻嘻哈哈地吃了饭，仿佛刚刚那一切跟没发生过似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江湖上的纠葛，岂是她一个弱女子能管得了的，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看刚刚那素瑛的样子像是已知晓自己是女子了，呃，无心之举想必是引起注意了，她还是速速离开为好。

    “齐齐熊，我们什么时候去南安呢？听说那里的松子糖味道特别好～！”无嫣眼巴巴地看着眼前“博学”的主。

    “呵呵，那是，南安的松子糖啊～～！啧啧啧～！”齐齐熊露出一副很陶醉的表情，舔了舔嘴巴。

    吃完饭，无嫣的心情好了很多，好到不可言喻。想到明天就可以到南安了，美食美女美男啊~！哇哈哈哈，自己可是男女通吃，咳咳，只是欣赏欣赏。

    离开青楼的时候，无嫣不经意地朝三楼望了眼。那可真是，不看不要紧，一看真惊奇！

    世上竟有如此美人！

    三楼，那人绯衣如霞，肤如凝脂，慵懒地靠坐在雅座上，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金色的折扇。细看，那人就是天精心雕琢的美玉，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瑕疵。第一次，无嫣觉得自己的词汇如此贫乏，竟无法形容那人的妖孽之姿。

    那人像是察觉到无嫣的视线，巧然一笑。

    熟不知，那一笑，就让无嫣赔上了自己悲摧的初恋。

    至于后来自己是怎么回的客栈，无嫣已经不记得了。恍惚中，只有那个人明眸皓齿，颠倒众生。连那晚做梦，无嫣都梦到她追着那人天南地北到处跑。

    于是，无嫣姑娘光荣地思春了，呃……咳咳，不是，是初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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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生财之道

﻿一夜好梦睡到正午了，受不了肚子里馋虫的呐喊，无嫣迷糊糊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她歪着头，眯着眼巡视一圈——哦啊，对了，自己和齐齐熊已经到南安客栈了。

    穿好衣服，打了个哈欠，无嫣抓抓耳朵，舔舔嘴唇开始洗漱。

    “砰！”门破而熊入。

    “……”

    “原来你没睡死过去啊？”某熊呈吃惊状。

    “…………”

    齐齐熊和无嫣一起用了他的午饭无嫣的早饭加午饭，因昨天做梦感觉全身酸痛，无精打采的不说话。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齐齐熊率先打破了沉默。

    “吃喝拉撒睡。”

    “虽然当初只应了把你送到南安，但我刚好还要处理一些事，还可以逗留些时日。”

    “舍不得我就直说。”

    “你就不能婉约一点！”齐齐熊气结，胀红着脸，无语地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吃喝拉撒说得简单，可是看着日渐瘪下去的腰包，无嫣还是不得不考虑自己的生计。吃完了饭，借口甩掉了齐齐熊，一人游荡在大路上寻找商机。其实创业对于她来说难是不难，咱真本事虽多，可重要的是这本钱怎么来。

    估摸着做些零散的活，体力活咱干不来，脑力活咱不在行，打家咱没勇气，劫舍咱没武功……到底干什么好呢？

    走到一家别致的酒楼前，无嫣仰面，“叶翠斋”这名字够典雅的，闻着里面阵阵的香气，摸了摸瘪下去的钱袋。沉思片刻，无嫣迈步进了这家绝对称得上上等的酒楼。

    “客官里面请～！”精明的小二儿连忙来请，“客官是有约，还是一人？”

    “一人。”

    ………………………………………………………………………………………………………………

    等无嫣坐到了这间酒楼的老板面前时，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没错，她就是来骗钱的……呃，来赚钱的。

    方才在楼下引起骚动，赏了银子疏通后，在厨房简单露了手药膳灼虾，请了一楼的客人们偿偿，更是请了叶翠斋的厨子师傅们偿偿。看似无心的推脱点播后，无嫣就被小二请上了三楼的雅座，恭候这家店的老板。

    叶翠斋的老板是位亲和内敛的女子，约莫双十有余，姓苏。听闻无嫣的事，她处理完了手头的事儿，便从隔壁的雅间转了出来。

    “这位便是那位手艺了得的小兄弟了吧。”她笑吟吟地开口，声音清朗和煦，给人的感觉很好。

    “苏老板有礼了。”无嫣微笑点头。

    “小兄弟客气了。”话毕，她笑盈盈地打量了无嫣会，那眼神那神态，不像是打量一个生意人，倒是像看一个许久未归家的孩子。

    “……苏老板？”无嫣疑惑地打断她。

    “不好意思，小兄弟的样子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位故人。”片刻失神后，苏老板收起认亲的目光，垂眸的瞬间，她眼里闪过丝狡黠，再抬起眼已是一片清明，“那我们直接开门见山吧。”

    “好。”

    “听徐伯说你的厨艺很好，而且精通药理，做的药膳保健且可口。今日一道药膳灼虾，热了叶翠斋的场子，想必小兄弟必是有备而来。”

    “苏老板精明，在下在您面前也玩不了什么把戏。实话说了，今日在贵酒楼虽是特意之举，但也算不上算计。”这苏老板够狠，不仅一下看出来了，还说的这么直接。看来玩深沉耍花样，她还是道行不够啊，还是诚恳一点得好。

    “……”苏老板端起面前的茶轻啄一口，像是很满意无嫣不耍花招的态度，便等她继续说下去。

    “在下出门在外，辗转到此，实在是囊中羞涩。于是，便想出了这出售药膳菜谱的法子。”无嫣尽量使自己的目光诚恳再诚恳，认真再认真，摸准了对方的性子，对症下药。

    “药膳灼虾虽好，可我又怎么知道这是否是道新菜，是否为我叶翠斋独有？”

    “苏老板，这就要看您怎么认识这个‘新’字了。这道菜虽是由在下想出，但天下之大，雷同之事也非无有，这个在下承认。”放低姿态，考虑周全，但无嫣也非全然妥协，“叶翠斋本无此菜，此为一新；由今日食客赞叹，可知南安无此菜，此为二新；菜品本身为药膳，不同药材配出的药用价值，一道菜千变万化，此为三新。由此三新，此菜不可谓不新。是吧，苏老板？”

    “好个三新之说。”苏老板轻笑，“那价钱方面，小兄弟有何想法？”

    “那对于药膳灼虾这道菜，苏老板意思如何?”不答反问，不是无嫣不答，实在是她也对钱没有概念。依仗以前溜下山和如今在外的经验，虽对些日常开支自然学会了掂量，可到了这种问她一个菜能卖多少钱，无嫣也迷糊。

    “这个嘛，”苏老板轻吟，略带犹豫，“十五两。”

    “……”苏老板开口要价，比无嫣设想得还好。可是，十五两是多还是少呢？要不要再去其他的酒楼问问。

    “看小兄弟初来南安，若非有难才出此下策，愿小兄弟旅途顺利，再加五两。”见无嫣迟疑，苏老板便再次爽快开口。

    “……”二十两啊……话说只有买错的，哪有买错的，苏老板虽亲和，但毕竟是生意人，她这样“卖银子”的自主开价，无嫣自知是绝对讨不到好的。

    “小兄弟，”看无嫣皱眉，苏老板也略有所思，“药膳博大精深，不只这一道菜而已。言下之意，小兄弟，意下如何？”

    “药膳菜谱并非是我有意出售，望苏老板谅解。”这个苏老板想把自己套牢是吧？然后把这药膳做成她们叶翠斋的招牌，这打的主意真够远的。

    “我知小兄弟是不得已才卖出菜谱，可天下厨师不想让更多人吃到自己的手艺呢？”苏老板笑眯眯地继续诱引。

    “嗯，即使如此，多谢苏老板点播。”顿时心生一计，顶多只是损失二十两，无嫣笑道，“在下在外行走，是应当让更多人享受到药膳的益处。”

    “小兄弟望天下人受益，实为天下人之福。”苏老板笑吟吟道。

    “是的，在下终于彻悟。”无嫣点头，认真道，“所以，在下定会把药膳之谱传遍大大小小的酒楼，让天下人受益。”言下之意，走到哪卖到哪，非你一家独享。

    于是，无嫣如愿地看到她眼角不由抽搐了下。片刻，苏老板却不气恼，反倒脸上笑意更深。

    “小兄弟真是有心。”顿了顿，苏老板道，“让天下人受药膳之福，又岂是小兄弟一己之事。叶翠斋全国各地设有分铺，这传播之事，叶翠斋也定当尽微薄之力。”

    “……”这老板真能绕，把天下人都挂在嘴边看来是铁了心想和她合作，可掌握了主动权的无嫣偏要一再推脱，“药膳博大，在下年纪轻轻，终是无大成就，恐难当大任。”

    “小兄弟又何须谦虚呢，”苏老板看来对药膳是志在必得，“为表诚意，药膳灼虾这道菜，叶翠斋收下，开价一百两。”

    “好。”无嫣心里欢呼了下，五倍啊之前的五倍啊～！可是，她表面还是要诚恳谦逊一点的，“可，合作之事……”

    “这事不急，小兄弟可考虑些时日。”

    “……嗯。”得逞了的无嫣也不好再推脱。

    苏老板爽快递出了一百两银票，无嫣也给出了药膳灼虾的单子。两人很满意这次还算顺利的交易。尔后，苏老板又说了几句期待继续合作半暗示半客套的话，无嫣没怎么在意便起身告辞了。

    临走，苏老板突然说：“南安这治安不错，三日后又有春花节的庙会，姑娘家的打扮打扮，不定去了还能觅得意中人。”

    “！”无嫣诧异回首，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是吧，姑娘？”苏老板也不回避，笑吟吟地说道。

    等到无嫣离开后，苏老板回到隔壁的雅间，便见到有人慵懒陷在椅子里，悠闲地品茶。愣了愣，她马上笑道，“什么风把王爷您吹来了？有失远迎啊！”

    “呵呵，苏老板言重了。”那人依旧舒服地靠在那，眯着凤眸，“过几日，本王的几位朋友来南安，还望苏老板给留个最好的雅间。”

    “唉，这等小事怎劳王爷亲自跑一趟，叶翠斋着实不敢当。”

    “谁不知道叶翠斋生意好，雅间更是千金难求，也不枉本王亲自跑一趟。”那人从椅子里坐起来道，“刚听小二说，苏老板花大手笔买了样新菜。”

    “是，是一道药膳灼虾。”

    “区区一道小菜，精明如苏老板，怎舍得花了一百两？”

    “在下为的不是这一道菜，而是为了诚意，留住那人。王爷有所不知，药膳博大，体系繁复，又何止这一道小菜？”

    “哦，什么样的人会让苏老板如此执着？”

    “自然是值得留住的人。”苏老板眼珠转了转，笑道，“那姑娘会去庙会，也许王爷会遇上。”

    “哦？居然是个姑娘。”

    …………………………………………………………………………………………………

    无嫣嘴角抽动地盯着铜镜里的人，想起素瑛还有这个苏老板，怎么都一下就看出她女子的身份？

    “公子，公子？”成衣坊的掌柜看着瞪着他店里铜镜的眸人，很是疑惑，“您要的衣服拿来了。”

    “……嗯，好。”无嫣回过神，转身看着掌柜面前的桌上放着的几套女子成衣，真的很漂亮，“这尺码能合适么？”

    “您放心，在下在这行干了几十年了，绝对错不了，绝对符合您的身量！”

    “我、我什么时候说是我穿了？！”被说中秘密的无嫣，心里咯噔了一下。

    “呵呵，姑娘说笑了，您给在下比的尺寸，可不就是自己的身材尺寸。”掌柜的笑道，“虽然姑娘身形比较单薄（哼哼，就是说她太平是吧），但是女子的细节是不会变的。”

    “细节？”

    “呵呵，姑娘您看您的双手，白皙小巧，怎么看也不是男子的手。再看您脖颈平滑，没有男子的喉结。况且，”掌柜的笑了，“姑娘的耳垂上有女子才有的耳洞。这加起来，不正说明了您是姑娘家了么？”

    “……”原来这女扮男装的可行度不太高啊，郁闷，无嫣终于明白这种自欺欺人的行为就是骗骗齐齐熊还行了。

    “看姑娘不是本地人，出门在外，着男装也方便。想必是为了春花节，姑娘才为自己置几套合心意的衣裙吧？”

    “呵呵，骗不过掌柜的。这就要麻烦掌柜给帮着挑几件了。”无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掌柜热情，看起来心肠也好，她索性就承认了自己的意图。

    生意人不愧是生意人，各个观察力都了得，无嫣心里暗暗地想，以后自己也要多多注意细节，骗不了别人可也别被别人骗了。

    “好说好说。”

    无嫣本不是优雅素净之人，不喜欢太素的颜色。当然，她也不喜欢太俗艳的，因为会让人联想起青楼。挑来捡去，还是觉得那些色泽明亮的裙衫适合自己。掌柜的见无嫣白皙细腻，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就合着无嫣喜欢的颜色，推荐了些简易却做工精致的衣裙给她。

    无嫣拿着衣裙在身前比划，即使铜镜比较模糊，无嫣仍觉得里面似是有一道明亮耀眼的光，在雀跃地跳动。随后，掌柜的拿出一些适合她的首饰给无嫣挑。这是她第一次给自己挑衣服挑首饰，以前在天迹山时都是穿师姐留下来的衣服，自己更是没带过首饰。有时偷偷溜下山，看着那些少女头上的簪子和珠花，无嫣心里不知道有多羡慕。

    那时候没钱，现在无嫣身上有钱了，可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了！这个也好，那个也不错，无嫣觉得很为难，便一口气挑了两个簪子，一朵珠花，三对耳坠。出了血本，花了二十多两银子，无嫣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无嫣抱着三套自己喜爱的衣裙和那些首饰回到客栈时，已经天黑了。齐齐熊正趴在厅里的桌上，叼着点心，百无聊赖。

    无嫣走过去随手拈了一个，扁了扁嘴，“味道一般般。”

    “哼。”

    “怎么了？”

    “哼～！”

    “呵呵，是谁那么大胆子惹咱们可爱的齐齐熊不高兴了？莫不是正思念哪家的姑娘了正惆怅？”

    “胡说！”齐齐熊怒目圆瞪，可惜一点威胁力也没有，“休要瞎说！”

    “嘿嘿。”无嫣坐到他身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你小子野出去那么久，终于知道回了！”

    “呵呵，你这是担心我呢？”原来是为这事生气，无嫣笑了。

    “谁担心你了！谁担心他就是个熊！”

    你就是个熊啊，无嫣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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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王爷凤楠

﻿这两天无嫣和齐齐熊一起玩疯了，南安城里大大小小的铺子，无一没有被他们俩涉足过。无嫣发现，花自己的钱比花那些从师兄那“借”来的钱要开心得多，于是在第二天夜里，开始考虑苏老板所说的合作。

    第三天，无嫣便出现在苏老板面前。两人很爽快地谈了合作事宜，无嫣觉得苏老板不像自己对其他老板印象里的那般斤斤计较，反而很豪爽，苏老板告诉她两个字——值得。

    无嫣按谈好的那样为叶翠斋做了份药膳的食谱，一共三十道菜，按照功效分类，设计一个药膳体系。随后，承诺从第三个月开始，无嫣每个月便会为叶翠斋添上五道新菜。苏老板说叶翠斋在各个大城镇都有分店，无嫣把菜谱交给任何一个分店都行，这样也让无嫣有了继续游玩的机会。相对的，苏老板答应把叶翠斋每月纯利润的一成计入无嫣银号的帐下。

    开始无嫣还觉得一成好少，后来当她发现自己的帐下多了笔非常非常可观的数目时，明白苏老板所说的叶翠斋是指叶翠斋所有的主号分号。后来，等她知道一件令她吐血的事情，无嫣才恍然为什么苏老板会对她这么豪爽。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春花节那天，齐齐熊找无嫣一同去庙会，无嫣却装病，说什么也不肯去。齐齐熊走后，无嫣便拿出那几套新置办的衣装，挑了套橙色雪纺的，明亮又活泼，款式也不张扬。

    换好衣后，无嫣不由地感叹掌柜的果然眼光好。银白的中衣，罩着雪纺外衫，腰带上繁复的纹路衬着简洁的衣裙，若点睛之笔，让整个人看起来精致无比。

    无嫣虽不会化妆，可大好年岁，脸色红润，肌肤细腻，唇若朱丹不点自红。街上的少女们盘发，松松垮垮的，虽优雅慵懒，可不利落不适合她。于是，无嫣把上面的头发束起来挽了发髻，整个人清爽了很多，随后又插了朵精致的珠花，坠子明晃晃，很是好看。

    在铜镜前，无嫣臭美地左照右照，看得满意了才一蹦一跳去了庙会。

    春花节，是朝凛国在春季重要的民俗节庆。南安城内百花齐放，以主干道为中心，四周辐射的道路都是庙会的范围。一路花灯，里面都是关于花的谜语，深得百姓喜爱。春花节庙会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更有很多青年男女期待在这寻觅到自己的意中人。

    开心地嚼着丸子，无嫣坐在一条羊肠小道的阶梯上，喜滋滋地看着下面穿梭的人群。这儿真的很好玩，什么东西都有卖的，她今天吃得好饱。

    今夜的男男女女们都精心打扮过自己，很是养眼。有吃有玩有看的，无嫣觉得原来幸福就是这么容易。

    这条小道通向一个寺院，路面狭窄，青苔打滑，故而走的人很少。青石板的阶梯，布满了细细的青苔，浓郁的树木花草散发着清香的味道。无嫣仰面，从斑驳交叉的树影中看到了月牙弯弯，繁星漫天。

    闭上眼睛，她忽然觉得很宁静、很宁静。什么也不想，不想师父去了哪，不想师兄有没有找她，不想齐齐熊会什么时候离开，也不想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无嫣只觉得天地间，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无嫣感到万分轻松和洒脱，不禁感叹——难怪天迹宗要搬到天迹山仙人境里，原来这样无人的地方，会感到如此的安宁，恍若天地间的渊源。

    “你可真会挑，这地方不错。”

    “是不错。”无嫣顺口答道，回神过来，很是诧异，“呃？！鬼？！”

    “呵呵，我不是鬼。”

    “你在哪？！”无嫣慌乱地扫视周围，连个鬼影都没看到，很是惊恐啊。

    “上面。”

    “……”抬头，无嫣的视线自动聚焦在树上那个白色的身影上。

    月下，那人白衣胜雪，满身清辉，面庞如玉，恍如谪仙。他嘴角噙着笑意，一双凤眸弯弯地眯了起来。无嫣呆滞了，直到听到自己咽口水的声音，才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人就是自己在青楼遇上的“初恋”！

    “诶诶，是你啊，我们又见面了～！”无嫣笑起来，心里想着缘分啊缘分，莫非这个就是咱的意中人～！

    “嗯。”那人从树上一跃而下，蹲在无嫣面前，“你叫什么？”

    “无嫣。你呢？”如同受蛊惑般，无嫣不禁答道。

    “凤楠。”他眯起眸子，那神情，像极了天迹山上的雪狐，“邵凤楠。”

    “呃，你在干什么？”诶～！？他靠这么近干什么？脸对着脸，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无嫣感觉血流加速，脸颊烧红。嘴角抽抽，她身子无意识地向后靠，为了避免脑充血和他保持距离。

    “……”凤楠眯着眼，在无嫣身上嗅来嗅去。

    “我说你在干嘛！”忍了又忍，最终无嫣忍无可忍推了他一把，即使咱是垂涎人家美色，可咱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不能让别人占了便宜不是！

    “不是你。”凤楠喃喃自语，灿若繁星的眸子划过一瞬间黯然，不过马上又勾起嘴角的微笑。

    “呃，什么是不是的啊！”无嫣微微不耐，寻思一会，问道，“你在找人呢？”

    “聪明～！”

    “找谁？”

    “找老婆～！”

    “…………”

    沉默，沉默。

    “你找老婆用嗅的？”

    “是啊～！”

    “………………”

    无语，无语。

    “你真的确定？”

    “确定～！”

    “…………………………”

    寂静，寂静。

    无嫣心里泪奔，挂着两条粗粗的面条泪，苍天啊，大地啊，这么美的人，怎么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啊啊啊啊——！难道老天真的是公平的，给了他一张没问题的脸，却给了他一个很有问题的脑子？！

    “……”自己的“初恋”忽然就夭折了，她苦闷啊，伤心啊，难过啊！垂下脑袋，无嫣在心里哭泣，搞得自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别难过，被我拒绝的女子也不是一个两个了，不丢人！”旁边的凤楠拍拍无嫣的肩膀，笑眯眯地安慰道。

    “你！”

    被看穿心事的无嫣猛然跳起来，死死地瞪着眼前的狐狸，那眼神就在把他一刀刀凌迟了，指着狐狸鼻子的手指因气愤一个劲儿地哆嗦，“你、你！我真是有眼无珠才会喜欢你！！”

    “哎呀，你还真喜欢我了？”雪狐狸拍掉无嫣的手，一脸无辜道，“你可真好骗，我也就是随便说说的。”

    “你！”

    “我？我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你喜欢我不是很正常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语毕，他还很卖力地眨巴眨巴眼，“正因为你喜欢我，才说明你的审美很正常，又怎么会是‘有眼无珠’呢～？”

    “你这个自恋狂！”

    “自恋是自信的比较级。”一脸悠哉的某狐狸说道，“谢谢夸奖。”

    “………”某女一愣，歪着脑袋，很单纯地问，“什么是比较级？”

    “……”某狐狸一本正经地盯着无嫣的脸，良久，道，“我不告诉你。”

    “你要死是吧——！！！”

    “唉，世界如此美好，你却如此暴躁，这样不好不好。”狐狸摇了摇脑袋，苦口婆心地劝导，“你这样会精神失常，内分泌失调，提前进入更年期！”

    “你才精神失常，你才内分泌失调，你才提前进入更年期！”无嫣恶狠狠地瞪着眼前的人，管他什么倾国倾城，天人之姿，“你全家都进入更年期，哦不，老年期！”

    “你有见过我这么年轻貌美让你一见倾心的老人么？”

    “你！……我、我没有！”

    “哎哟，小丫头还害羞了～！”狐狸喜滋滋地调笑道，“真可爱～！”

    “你！”无嫣像一只炸毛的猫，对着凤楠狐狸张牙舞爪，一时不知道从哪里下口，只好狠狠地威胁道，“别让我再看到你！我一定扒了你的皮做狐裘大衣！烤了你吃狐狸肉！”

    “狐狸？”被腹诽为狐狸的人，愣了一愣。

    “哼！”说罢，无嫣便撒丫子离开了这脸红心跳，有血压暴涨的是非之地，留下雪狐狸邵凤楠一人在原地感叹，有趣有趣。

    于是，好好的一个初恋情人，在无嫣和邵凤楠的互相折腾下，发生了质的变化，俩人就此结下梁子，变成一对斗气冤家。很多年后，无嫣回忆的时候，会很抽动嘴角地说狐狸邵绝对是她内心深处毒女的启蒙者。

    ………………………………………………………………………………………………………………

    无嫣气冲冲地跟龙卷风似的刮回到客栈的时候，齐齐熊还没有回来。她换下衣裙，回到男装的打扮，心里很是不平：臭师兄！坏师兄！死鬼师兄！说什么外人都比较照顾女孩子，那她怎么一着回女装就遇上这事！！

    齐齐熊酒足饭饱回到客栈时，无嫣已经自我催眠地睡下了。于是，齐齐熊蹑手蹑脚地进屋，把给无嫣的礼物放在桌上，见了无嫣很是惨不忍睹的睡姿，只得帮她掩好被角，才蹑手蹑脚地回去洗漱休息。次日早上，无嫣起床发现桌子上多了些齐齐熊送来的点心很礼物，感觉自己脆弱的心灵得到了小小的抚慰。

    小日子就这么细水长流地过着，齐齐熊在南安守的那批货来了，兴冲冲地拉无嫣去看，可无嫣对古董没什么兴趣，死活不肯去看那些被称之为“遗物”的东西。最后齐齐熊只好放弃，一边碎碎念着无嫣不要他了，一边萧瑟地消失在无嫣的视线里。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当无嫣觉得肚子饿了的时候，恰好走到叶翠斋门口。秉着勤俭节约的良好美德优良传统，无嫣坐到了不用收房间费的大厅里。

    “哟，这不是无嫣姑、公子么～？”熟识的小二立马上前招呼，“可是又有新菜色了？”

    “说什么呢，小子。”无嫣无精打彩地白了他一眼，还真把她当厨子了，“饿了，找地觅食呢。”

    “是是是，那自然要好生招待！公子，今个想点些什么？”小二了解无嫣的脾性，便直奔了主题。

    “随便吧，招牌特色都行，快点就好，我好饿～！”

    “好嘞，公子稍后。”小二熟练地甩甩肩上的布条，一溜烟传菜去了。

    无嫣玩着筷笼，学着求签的样子，摇啊摇，摇啊摇，刚觉得挺有趣，就有一道声音跟阴魂似的盘旋在她的头顶上，“哟，小丫头思春了，要求姻缘签怎么不去月老庙，反而跑到这酒楼里摇筷笼？嫣儿啊，你可真是个妙人啊～！哈哈哈！”

    “死狐狸！我今天不扒了你皮！”无嫣噌一下跳起来，跟斗鸡一样。

    “呵呵，几天不见，嫣儿怎还是那般暴躁～！”仗着身高，狐狸笑眯眯地摸摸无嫣的脑袋。

    “挪开你的爪子！”无嫣一把挥掉他的手，满脸通红——死狐狸，长这么好看作甚，还总和她搞“亲密”接触，害得她暴怒的时候还不忘了心跳加速！

    “呵呵，真是只小狮子。”狐狸讪讪地收回了手，装模作样道，“别坐在这吃了，爷今个包了楼上的雅间。走吧，妞，这顿爷请～！”

    “哟，那还真是谢谢爷了。”无嫣咬牙切齿，转念又想，不吃白不吃，吃穷他最好！于是也装模作样地福了福身子，笑眯眯地说，“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狐狸被她的样子逗乐了，哈哈大笑起来。眸子里全是明晃晃的阳光，那样爽朗的样子，无嫣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因为太好看了——！

    俩人不顾周遭怪异的目光，打打闹闹地上了楼转去雅间，大厅里听不清他们说话的人们一阵恶寒，不禁感叹道：最近好男风么？呃，社会风化啊～～！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这时，楼上传来清脆如银铃般的喊声，“小二，方才公子点的单，拿上楼来，记到这位爷账上！”

    其实仔细听，就会发现那其实是少女愉悦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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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庄主莫言

﻿狐狸斜靠着一脸悠闲，他一手耷拉在扶手上，一手撑着下巴，流光美目里闪过一丝诧异，“诶，原来真有能吃这多的女子……啧啧啧。”

    “杨柳细腰，身段婀娜，都是给别人看的～！”无嫣狠狠地咬了口鸡腿，抓起杯子牛饮一口，方道，“只有吃到自己肚子里才是真！”

    “哟，你倒是看得很开嘛。”狐狸看着她的样子来了食欲，也不等客人来，夹了菜细细咀嚼，很有修养的样子。

    “哼，装模作样！”无嫣瞟了眼狐狸，还真是人模狗样的，“吃饭满足自己身体所需，又不是吃给别人看的！”

    狐狸勾了勾嘴角，不予理会，自顾自地吃着，这副样子倒是对自己文雅的吃相很有信心。

    “我又不是你家娘子，你在我面前装什么装啊？”口气酸溜溜的，像是醋淹了的小黄瓜。

    “呵呵，有人吃醋了？”狐狸眨巴眨巴眼，得意地笑道，“本公子果然魅力无边啊！”

    “哼，皮厚！”无嫣被说中心思，脸上一热，恶狠狠地瞪了他眼。

    “小嫣儿不知道吧，在自家娘子面前才是不用装的，可以尽情放松放松。”狐狸浅啄口酒，笑道。

    “可是，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谁不想展现最好的一面？”无嫣疑惑地问，以前师父总是教育她对着自己喜欢的男子，定要打扮得体，收敛言行，方能博得好感。

    “嗯，那是对着你喜欢却还不喜欢你的人。”继续教育，顿了顿，狐狸瞬间了然，“哦，明白了，嫣儿没谈过。”

    “谈什么？”

    “谈朋友啊。”顿了顿，狐狸眼珠转了转，凑近无嫣，暧昧地说，“就是和意中人在成亲之前，这个那个那个这个啊～～！”

    “呃？！”无嫣被他刺激，顿时跳起来，双目大大地瞪着他——她、她、她是很纯洁的！虽然这、这男女之事，以前下山有听过，在青楼也有看过（其实没看到），可她还是一知半解，起码知道这个是在成亲之后，才、才能…的啊！

    “呵呵，有趣有趣。”一看就知道她想歪了，狐狸得逞了，很是满意。

    “你！”无嫣后知后觉地发现，狐狸就是吃定她脸皮薄，所以才以逗弄她为乐！知道了敌方的心思，无嫣终是开始反击，脸皮一定要厚厚的，他过分，定要比他更过分！

    就在无嫣在心里琢磨着这般那般、如何如何算计狐狸时，雅间的门被打开了。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男子走了进来。无嫣咬着鸡腿，愣愣看着那人，心里闪过一个褒义性的贬义词：物以类聚。

    美男子扎堆啊！

    这男子不同于狐狸美得妖孽妖娆，而是白玉般温润，皓月般皎洁，和煦有若清风。男子星眸清澈，却透着不似年龄的稳重和淡定。温和中透着冷冽，亲切又遥远，两种对立的气质却在他身上交融得天衣般无缝。

    ……和谪仙一样的人啊！

    无嫣默默地感叹，心里却隐约有着钝痛，似是从心底最深处一波波传来。

    “莫言坐吧。”狐狸请他入座，看着满桌还剩一半的吃食，抱歉道，“不好意思，这小馋虫饿得不行了。真是见笑了。”

    “邵王爷客气了。”名叫莫言的男子闻言也笑了起来，露出浅浅的梨涡，彬彬有礼的样子，让人很舒服。

    “诶？！”失神的无嫣听到莫言对狐狸的称呼，瞬间被惊醒，“什么？你是王爷？！”

    “爷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狐狸不知从哪抽了把折扇轻摇着，故作潇洒，笑眯眯道，“爷就是宏硝国邵王爷。”

    “呃？！”大惊之余，无嫣由于谨记行动的方针过度，不由自主地更加惊呼道，“你这样的死狐狸也能做王爷！命太好了吧！”

    “你！咳咳咳～～！”正品酒的狐狸，没想到一直被自己欺压的小嫣儿，居然开始反击了！一时没有准备，自己被酒呛了正着。熟不知，无嫣的反击战从此正式转守为攻，走上了厚脸皮加不知死活的不归路…呃，康庄大道。

    “呵呵，这位小哥还真道出了江湖上大多数人的心里话啊。”闻言，莫言笑得更明朗了，他这才注意道凤楠口中的“小馋虫”，瞬间微愣。

    “江湖流言听不得，莫言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狐狸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又恢复到无懈可击的妖孽姿态，“出门在外，称我凤楠就行。”

    这个称呼实在……莫言刚想要推脱，有个声音立马插了进来。

    “叫死狐狸也行！”无嫣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很坚决很直接地攻击目标死狐狸。

    “‘狐狸’这个称呼倒是甚好。”莫言打量着无嫣，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和戒备，“……木槿？”

    “？”无嫣听莫言这样叫她，疑惑地回望。

    “小哥很像是在下一位故友。只是，她已经消失很久了……”尹莫言这样说着，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无嫣。可见她是真的什么反应都没有，莫言眼里才闪过一丝茫然和落寞，顿了顿，他又道，“在下慕林山庄尹莫言。不知这位小哥如何称呼？”

    “无嫣！”

    “呵呵，莫言啊，你这样介绍她不会懂的啦。”凤楠似是很贴心地补充道，“这位呢，是慕林山庄的尹庄主。幕林山庄可是江湖上很有、很有名望的第一山庄。所以，小嫣儿如果你欺负莫言庄主的话呢，会是被慕林山庄的门人追着满江湖打的。相对的，要是小嫣儿和莫言庄主打好关系的话，可以随时去蹭吃蹭喝，走到哪都可以随便拉慕林山庄的门人做苦力呢～！”

    “哼，死狐狸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无嫣瞪了眼凤楠，可眼里的精光明显说明她已然是全信了。

    “狐狸，不要把你行走江湖的那套教坏无嫣。”莫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到底是谁教坏谁啊？居然连莫言你也叫我‘狐狸’了，什么世道……” 凤楠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怜兮兮的。

    三人闲扯一会后，凤楠就和莫言开始谈论江湖的一些事宜，无嫣听不懂也没兴趣，便一直埋头苦吃。期间，莫言的目光有意无意扫过凤楠身边的无嫣，眼里交杂着疑惑、防备、庆幸和一丝恨意。

    …………………………………………………………………………………………………………………………

    酒足饭饱后，莫言告辞。凤楠本想回住处开始他美美的午觉事业，可无嫣吃得太撑又不想一个人落单，死活不让他走。结果就是吃得饱饱的无嫣，拉着凤楠在路上闲逛消食。

    “狐狸，那尹庄主看清来很年起，当真是第一庄的庄主？”

    “莫言今年应该…双十了。”凤楠打了个哈欠，嘴角挂着妖孽般慵懒的笑，“怎么有兴趣问起他？小嫣儿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我好可怜、好伤心呢～！”

    “装吧装吧，你就继续装吧。”

    经过这几次的磨练，虽然偶尔还是控制不住的心跳加速，满脸通红，但无嫣还是开始适应狐狸的妖孽脸，也慢慢产生抵御能力。同时，凤楠也开始注意到嫣小狮子开始发威了，那个会被欺压得死死的，说不定会是自己了。想到这里，凤楠无所谓地耸耸肩，欺压就欺压吧，反正小嫣儿也挺可爱的。

    “对了，今个莫言刚见你时，眼神有点怪怪的。” 凤楠站在一个面具的摊前，把玩着那些个面具，不经意道。

    “是嘛？莫非是我绝代芳华，尹庄主对我一见倾心了～！”无嫣笑嘻嘻地调笑。

    “最好是那样。”凤楠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口吻，“可是，他却提到了‘木槿’这个名字。”

    “木槿？木槿是谁？”

    “是以前慕林山庄收养的一个女孩，如今算算，失踪也有好几年了。”凤楠继续用闲闲地口吻，说着不关自己的事，“也有传闻说那个女子是魔教的余孽，还有传闻说，她不是失踪，而是携魔教藏宝图去寻宝去了。”

    “哼，若是携藏宝图而去，又何必等着被慕林山庄收养。住在庄主眼皮底下，就算是逃跑也很快会被发现。那群造这种谣言的人，真是草包。”无嫣无意识地反驳道，气气呼呼的语气，就像是自己受了委屈一般。

    “呵呵，只是关于妖女的传闻，你又何必动怒。”凤楠侧脸对无嫣笑笑，温和无害的模样似是要安抚她一样。

    “嗯，我知道，没理由的脑门热了。”无嫣很诚实地嘟囔道，她低着头踢着地上的石子，心里很是烦躁。

    “不过，看尹庄主的样子，像是怀疑你了。” 凤楠拿起一个银色的面具，在手里把玩。

    “什么意思？”无嫣听见凤楠唤莫言为‘尹庄主’后愣了愣，顿了顿，她问，“你这是让我小心防着他么？”

    “呵呵，尹庄主为人温润而雅，年纪轻轻便能使诺大的慕林山庄成为第一山庄，定非人们想的那般简单。” 凤楠把手里那个银色的面具扣在脸上。

    无嫣看着那个银色的面具，面具上的眼睛眯成一条弯弯的缝，满脸笑意，镶嵌在眉眼上的绿色宝石，折射出幽幽的冷光，诡秘的感觉使无嫣顿时觉得脊背升起一股冷意。

    “表面上是温和的笑，可是……”阳光下，那面具闪过一道银光，凤楠缓缓移开面具，笑眯眯的表面下，却是一张冰冷的脸，面无表情，眸子里尽显肃杀之意，“事实上就并非如此简单。”

    “！”无嫣愣在当场，眸里皆是惊恐，全身泛起寒意，身体僵硬得一动不动。

    “哎呀，真是不经吓啊。”凤楠突然又露出吊儿郎当的笑脸，“呵呵，小嫣儿脸都变得青灰了。”

    “你！你又耍我！！”反应过来的无嫣，瞪着狐狸，怒意憋得满脸通红。

    “呵呵，现在总算不是死人脸了。”凤楠掏出碎银，微笑着递给摊子的老板，“这个面具我买了。”

    “死狐狸！”无嫣大喝一声，扭头就跑远了。

    “小丫头。”凤楠见她跑远，宠溺地唤了声，认命地趋步跟上，嘴里还不停唠叨道，“别跑太快，小心胃下垂。”

    于是，无嫣觉得狐狸虽然嘴巴很坏，对女孩子作风又不是很端正，但总体上还是个很好的人，即使他很唠叨。

    等无嫣玩够了，凤楠便送她回了客栈。打量着周遭的环境，凤楠皱了皱眉，但也没多说什么。目送无嫣打着哈欠上楼回屋，凤楠才转身回自己住的地方。

    小榭亭台，木桥流水，繁花似锦，这是南安最好的客栈。

    邵凤楠在外面站了会，才抬步走进去。房间里，他敲着红木的古桌，安静地坐着，看到桌上那套翠玉茶杯后，便给自己斟茶，自饮自酌。

    “……她有点像你呢，一样的心思单纯。”

    邵凤楠就那样坐着，他想起记忆里那个朦胧的身影，翠色的衣衫，就像一块无瑕的碧玉。嘴角挂着的笑意不再是那般勾人，而是浅浅的，柔和又忧伤。邵凤楠失神的眸子里满是怀念与寂寞，“翡儿，你在哪里呢……”

    “王爷。”一阵沉默后一个黑色身影跪在了他身侧。

    “查到了么？”

    “属下无能，查不到木槿姑娘的去向。”黑衣人如实答道，“不过，属下查到那木槿姑娘曾很受老庄主的宠爱，在庄内也被视为小姐。后来她因给少庄主未婚妻下毒，才被少庄主赶出慕林山庄。”

    “到此为止吧，查不到什么的。”老庄主居然把她的消息全封锁了，邵凤楠微微沉吟，命令道，“派人去查无嫣的身份。”

    “是。”

    “再去查一下，还有什么人也在查她。”顿了顿，邵凤楠补充道。

    “是，属下领命。”话音刚落，黑衣人就消失在房间里。

    “翡儿，我会不会又多管闲事了呢。”邵凤楠把翠玉茶杯捧，喃喃自语道，“可是，真的很有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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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抓个正着

﻿这天无嫣醒得很早，天蒙蒙亮，她便已经起了。出了房门，无嫣倚在柱子上，看着东方微微泛红的鱼肚白——唔，她失眠了。

    没道理啊，最近跟着齐齐熊不是到处吃，就是到处到玩，来了南安这一个多月来她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的。回来客栈也是倒头就睡，睡眠质量不知道多好。可今天很反常，心里沉甸甸的，有点小恐慌，莫不是有什么不祥的事情要发生了？

    想到这里，无嫣两忙朝天拜了两拜，临时抱佛脚，请佛祖多多保佑啊～！

    早晨，齐齐熊下楼觅食，看到无嫣在楼下吃包子喝粥，顿时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三四个鸡蛋，样子很是好笑。

    “很久都么看到早晨的阳光了啊～～～！”无嫣眯着眼很是惬意地望着马路上开始张罗摆摊的人们。

    “哼，好意思说。”齐齐熊不客气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就吃这点？难怪你如此短小。”

    “总比你如此肥硕好吧～！”无嫣白了他一眼，兄弟，她这叫娇俏玲珑好不好？

    “哼，男子汉大丈夫，长成我这样才叫真。”

    “现在的公子哪个不是风度翩翩，气质绝佳，风流倜傥，气宇轩昂的？”脑子里出现了她自家师兄无慎和尹庄主的脸，随后又出现了那只狐狸，等等，那只狐狸应该排除掉……

    “都不实在。”齐齐熊继续埋首吃食，“精品小菜味美，可是米饭却最饱人。”

    “嘿嘿，你在这样放任下去，现在的女儿家谁会看上你～！”

    “啧啧啧、可知道美酒醉人，醉了就恍惚了。人若天天喝酒，便是醉生梦死。所以，酒醒了后，人就会发现他们离不开的，是水。”齐齐熊抬起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哟，你大道理还一套一套的，真看不出来啊？”无嫣揶揄地调笑道，其实她心里也是万分赞同齐齐熊的看法。

    “那是。”齐齐熊继续吃，也没像狐狸那样得意地标榜自己。

    无嫣坐在对面，看着齐齐熊的样子就觉得其实他不难看。有神的双目很亲切，蜜色的皮肤很健康，为人不拘小节却又不粗鲁。身体因为贪嘴有些肥胖，但这真和他的人一样心宽体胖，还真作到了表里如一。

    想到这一个半月，齐摘对自己点点滴滴的照顾，无嫣打心里觉得，齐齐熊这样贴心又细心的男人，是平凡一点点地沉淀。其实，如果有个女子能和他真心相爱，定会很幸福很幸福。

    可是，那女子不会是她，因为她是美男痴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喂，齐齐，接下来你去哪？”无嫣开口问道，要是分开的话，她还真有点不习惯，也舍不得。

    “得了笔生意。”齐齐熊吃饱了，擦擦嘴，说道，“在麟城城郊的古墓那块。”

    “诶～？！麟城不是都城么？你要去那里？”

    “嗯，那里繁华，但和南安又不一样，被称为建筑之都、古玩之都。毕竟是帝王脚下，住的都是大户人家。”

    “那你带上我怎么样？我也不给你添乱。还是这样，你忙你的，我玩我的，等你有空了，我们再一起玩？”无嫣的小脑袋里已经开始勾勒麟城的建筑华美壮观。

    “呵呵，好啊。”齐齐熊也很喜欢这个有点小刁蛮，但是心思好又贪玩的小兄弟。好吧，凡是熟悉无嫣的人都觉得她就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纸老虎，吓唬吓唬，马上就乖了。

    吃完了饭，齐齐熊带无嫣上街采买些路上要用的物品。朝凛国不大，麟城和南安隔得不是很远，但是在路上边玩边看风景，还是要花些时日的。

    齐齐熊去店铺买东西，无嫣就在外面张望，说不定会看到狐狸或是尹庄主他们，毕竟相识一场，自己要走了还是想和他们打声招呼的。可惜她要看的人没看见，反倒看到不远处有熙熙攘攘的人在围观什么，在好奇心地驱使下，无嫣偷偷地就向那边跑去。

    “死奴才！看你哪里跑！”

    一声大喝，无嫣看见了一个红衣女子很生气地站在人群中间。那女子瓜子脸，柳叶眉，一双杏核大眼衬着朱红的小嘴很是漂亮。只是，这位貌似是大户人家的美人姑娘蛾眉紧皱，正怒气冲冲地举着根很大很大的……扫把，十分不雅。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小的真的、真的不敢了！”被打趴在地上的人是个很瘦弱的布衣男子，他哆哆嗦嗦地伏在地上，很是可怜。

    “你以为本小姐还会相信你吗？！”红衣女怒气冲冲地嚷道，说罢，她就一大扫帚拍在那男子身上。

    这小姐气势太强，围观的人怕伤到自己，又往后退了些。

    “小的真的、真的知错了，小姐饶命啊——！”

    “哼！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小姐我就不该救你！”红衣女用扫帚狠狠地拍打那个男子。

    “小姐饶命啊～～！”那男子满地爬着闪躲，可他越是闪躲，那女子就来气。

    “当初就应该让你死在路上！”

    周围的人们纷纷对那女子的行为指指点点，对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人们都很同情那可怜的男子。见那女子下手很重，眼瞧着要打死那男子了，无嫣再也忍不住便出手阻止。

    “住手！”无嫣挺身而出，挡在男子面前，直视着愤怒的红衣小姐。

    “你又是谁？”红衣女停手，瞪着无嫣，对她的阻止很是不满。

    “路人！”无嫣理直气壮，对这小姐心里是厌恶到极点。

    “我教训我家仆人关你什么事！”

    “是不管在下什么事，只是在下看不过去便出手阻止！”

    “笑话，我自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红衣女闻言，翻了翻白眼，“这小子犯错，小姐我教训教训他，有何不对？”

    “你滥用私刑就是不对！”无嫣指责道，“仆人也是人，这样当街打骂，当然不对！”

    闻言，指责红衣女子的路人越来越多，停下来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直至将三人围了是里三层外三层。

    两人对峙了良久，红衣女见状居然也没更加生气，一双丹凤眼眯成弯弯的月牙型，讽刺地笑了，“笑话。”

    “你……！”

    无嫣刚想反驳，发现一条胳膊勒住了自己的脖子。顿时，她愣住了，回过神来便察觉是那布衣男子勒住了自己。

    “放我走！”男子吼道，很是恐慌，又很是险恶，“不然我就勒死他！”

    “那你就勒死吧。”红衣女还是带着讽刺的笑，面色冷冷地旁观，“反正不关本小姐的事。”

    “你……！”无嫣和那布衣男子没料到这红衣小姐会这样说，双双愣住。

    围观的人见突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也都愣住了。大家静静看着事情的变化，再无心评论了。此时，无嫣心里那叫一泪奔，前狼后虎，感情这俩都不是什么好人～！

    “哼哼，小子，这就是你护着这个白眼狼的下场。”红衣女子抱着手臂，闲闲地站着，对无嫣讥讽道，“一人做事一人当，这白眼狼恐是见自己逃不掉了才勒住你的。你就好生承担自己行为的后果吧，这可怨不得别人。”

    “呃……”无嫣和那布衣男子又是一愣，没想到这女子还真绝。

    “放心，小姐我心好，会帮你收个尸的。”

    “……”

    寂静，寂静，全场寂静。

    瞬时，飞来一颗石子打中了男子勒住无嫣的手！松的那瞬间，无嫣乘机钻了出来。而红衣女子瞧准时机，一扫帚打在男子的面门上，将他打翻在地。一转眼的功夫，红衣女子已是一脚踩住男子，她的动作一气呵成，很是帅气，围观的路人们连连拍手叫好。

    “散了吧散了吧，热闹瞧完了，小姐要送这人去衙门了。”等变故演完后，红衣女子摇了摇手，很是轻松地对围观的路人说，“大伙忙自己的去吧。”

    “……”无嫣呆呆地看着豪爽的女子，半天没反应过来。

    “小姐！呜呜呜！小姐你没事吧～？”这时，从路边钻出一个丫头领着俩个强壮的男人，抽抽搭搭地扑到红衣女子的身上，很是激动。仔细瞧瞧，那丫鬟的发髻有些散落，看起来有些狼狈。

    “别哭了，又没发生什么事情，哭什么。”红衣女子轻轻拍着的那丫头的后背，语气虽是硬邦邦又冷冰冰的，可脸上的神态却很温和，“都是快嫁人的人，怎么还是动不动就还哭鼻子。”

    “嗯嗯，小樱桃不哭。”那丫头伸手狠狠地擦了擦鼻涕和眼泪，才咧开嘴对自家小姐笑了起来。

    “嗯，小樱桃乖。”见状，红衣女子也笑笑，然后侧身声很不解气地又踩了踩晕过去的男子，“居然敢偷本小姐的首饰，还敢乘机欺负小樱桃！哼，真是只白眼狼！”

    “……再踩就真的死了。”一边的无嫣突然喃喃道。

    “咦，你怎么还没走？”红衣女子转头看着无嫣，语气已经没有了怒意，“出门在外，莫要这么相信人，吃亏的是自己，知道么？”

    “嗯嗯。”无嫣很是受教地猛点头，跟鸡啄米似的。

    “知道就好。”红衣女子很满意无嫣的表现，她笑了笑，深深的酒窝很是漂亮，“不过你还挺热心肠的，是个好人。”

    “再好也没有小姐好！小姐可是菩萨转世，观音下凡！”旁边的小樱桃插嘴道。

    “好了好了，嘴跟抹了蜜似的。”红衣女子宠溺道，而后又转头对无嫣说，“我姓庄，叫庄晓贤。你叫什么？”

    “无嫣。”无嫣笑起来，对这对有趣的主仆也产生了好感。

    “嗯，知道了。”庄晓贤点了点头，“我家住麟城万府，你以后可以去那找我。”

    “嗯，好。”

    “刚刚多亏有人出手相助，是你朋友吗？”

    “应该不是吧。”没看清那石子的来历，也没想到会是谁，无嫣摇了摇头。

    “是嘛？可能也是个热心的人吧。”庄晓贤自顾自地下了结论，微笑着跟无嫣告辞，“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慢走。”

    “公子保重。”小樱桃向无嫣福了福身子，连忙追了上去，“小姐等等小樱桃啦～！”

    看着小樱桃带来的男人将那布衣男架走，无嫣撇了撇嘴，心里有点不痛快——唉，第一次救人，反而是帮了坏人，自己可真会添乱子，还好是有惊无险。刚刚舒了口气，无嫣便感到有一道刺骨的目光，盯着自己脊背发凉。狠狠地打了个寒颤，她转身就看到齐齐熊气踹呼呼地跑了过来。

    “你跑哪去了！”

    “看热闹去了。”无嫣心虚道，“我们快走吧，总感觉心里怪怪的！”

    “好……”

    “想走到哪去啊？”

    一声冷哼，让无嫣的身体立刻紧绷了起来，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她想到今早临时抱佛脚，似乎是朝着东方拜的，唉唉，都说是西天佛祖，自己怎么这么失策呢！

    无嫣战战兢兢地回头咧开嘴，换上甜甜的笑容讨好道，“师兄～！”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兄！”来人英俊挺拔，剑眉星目，提着柄钨钢墨玉剑，黑着一张脸，可不是自家师兄的标准造型。

    “无嫣，这是你师兄？”齐齐熊好奇道。

    “……”闻言，无慎瞥了眼旁边的齐齐熊，目光冷若寒潭，“这是谁。”

    “师兄～这个是齐摘，我朋友，一路很照顾我的。”无嫣继续谄媚地讨好，开玩笑，要是他家师兄还记着她给他下药的事情，一不爽了把自己劈了可怎么办？

    “……”朋友？无慎抬眼扫了眼齐齐熊，似是在查看这人是不是居心叵测、是不是心怀不轨。

    “！”察觉无慎冰冷的目光，齐齐熊立马和无嫣一样立正站好，恭敬得不像话。

    “知道了。”无慎看到齐齐熊的反应，便在心里把他归到胆小那种无害的那一类了。

    “呃……”发现无慎的主意又回到自己身上，无嫣在心里大敲警钟。她苦命啊，怎么这样……

    “此后不许这般顽劣！”无慎面无表情地警告道。

    “嗯嗯嗯！”无嫣立马点头，飞快地点头——这么就放过自己了～！太好了！万幸啊！

    “嗯。”见她很识时务，无慎面色略有缓和。

    要不是瞧见这丫头还是生龙活虎的，认识的人又是个胆小老实的好人。刚刚她在路上热心救人，虽帮错了人，但总算没闹出什么大乱子。总之瞧见她过得还行，无慎便在心里松了口气，开始盘算着如何把这丫头带回天迹山。

    “跟我回天迹山。”开门见山，无慎的一贯作风。

    “不要！”无嫣立马回绝，“我好不容易出趟门，还没玩够呢！”

    “听话。”

    “不要！你和师父老是把我关在山上，我都快成野人了～～！！”这次她绝不退让，这可是关于到自由的重要问题，怎能轻易放弃！

    “哟哟～～这谁啊，怎么在大街上吵架～！哎呀，这不是小嫣儿么～！”

    远处懒散的声音随风传来，无嫣心中一喜，回头，发现狐狸和尹庄主一起朝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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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枫香别苑

﻿好吧，无嫣不得不承认,摊牌的时刻到了。

    没想到狐狸凤楠、尹庄主和冰山无慎这三还互相认识，原来狐狸不只是个混宫廷的王爷，还是个混江湖的王爷。齐齐熊不习惯和江湖上的名门正道打交道，很不自在，却碍于冰山无慎强大的冷气，不好离场。好在狐狸玩心重，也不很在意什么江湖上黑道白道以及君子之说，倒是和齐齐熊相处得不错。

    但是，无嫣还是察觉了几个人下意识的对峙状态，可怜的她夹在几人当中不知如何是好。

    “在下师弟出门在外，这段时日，有劳几位照顾了。”无慎开口，继续隐瞒无嫣女子的身份。

    无嫣听后，在心里翻了翻白眼，骗谁呢，据她这段时日在外的经历，这男扮女装的戏码纯属胡诌！

    “呵呵，没事没事。”神经粗大的齐齐熊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好说好说～！”凤楠笑眯眯的，无嫣猜想他定世又打起了什么注意，“没想到小嫣儿与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冷面仙君’居然是师出同门。”

    “……”无慎听到‘小嫣儿’这般的称呼，不悦地皱了皱眉，随即恢复冷面冰山的面瘫表情解释道，“师弟学艺不精，家师恐其行走江湖遭人暗算，才并未对外宣布师弟的身份。”

    “天迹宗名满天下，眼红之人不在少数，无迹前辈也是爱徒心切。”一边的尹莫言带着柔和的微笑，娓娓说道。言下之意，作为武林有大名的门派的徒弟或门人压力还是很大的，什么寻仇啊比武啊，都会自动找上门来。

    “谢尹庄主谅解。”考虑到慕林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无慎还是很给尹莫言面子的，至少无嫣这么觉得。

    “那这么说来无嫣你岂不是很厉害？！小样儿，看不出来啊～！”齐齐熊惊叹道，结果一开口又觉得有些不妥，便不再做声了。

    “呵…呵呵，哪里哪里。”无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天知道，她可是一丁点武功都不会啊～！

    “……”一边的三个男人同时沉默，这三人对无嫣不会武功的事都心知肚明。

    “大家难得相聚一次，站在大路中间也不是办法。”尹庄主微微笑道，跟春风拂面一般令人舒爽，不愧是暖玉般温润公子，尹莫言和煦道，“在下在南安城内置了一套别院，刚刚也是和狐…邵王爷一同前去。不如大家给在下一个面子，一起去坐坐。”

    “好啊好啊！”无慎看了眼尹莫言刚想推脱，贪玩的无嫣却立刻答应了。见状，无慎也只好作罢。

    一行人前往尹莫言家的别院，尹莫言微笑着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和无嫣他们说说南安的风光。跟在后面的凤楠和齐齐熊与走在他们之间的无嫣说说笑笑不亦乐乎。而最后的，则是无慎这座永久冰山，一个人默默走在后面制造冷气。

    无嫣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前面那个俊逸的身影，尹莫言身上那种温润和煦的感觉，总让她有点微醺，像是沉醉。这种感觉，无嫣总觉得很熟悉，但是伴随这种熟悉的却是隐隐约约的心酸和微微的惶恐。这让她有种想逃走的冲动，却又有不可自拔的迷醉沉沦。

    不会吧，她这么花心～？无嫣暗自懊恼。

    “枫香苑。”

    “……怎么没有匾额呢？”到了那别院，无嫣抬头发现这院子还没挂匾额，很是奇怪。

    “因为有人很喜欢这，一定要她等回来起笔给这苑子落名。”尹莫言侧脸耐心地解释，墨玉的眼瞳里满是柔情。

    “唔。”无嫣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不自觉的一抽。

    “进去吧。”尹莫言又看了眼无嫣，便转身招呼道，“各位都请进吧。”

    无嫣一行人进门，尹莫言在一边很耐心地解说。青石板铺路，很有南安的感觉。一进门的院子，道路两侧种着枫香树，因为是春末，大多都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翠绿。院内主楼居中，院落环绕。各个厢房之间都隔有独立的院子。南安城里寸土寸金，这苑子虽是不大，却也小巧精致，处处彰显着主人朴素典雅，以及不奢华的雅致。

    尹莫言来了兴致便留几人在小苑过夜，凤楠和齐齐熊很爽快地答应了，无慎皱着眉最后也没有反对，估计是知道自己反对也没用。主人和客房这几间厢房分别在东西方座落，穿过两个月亮门，中间隔了较大个花园，假山叠置，绿水盈盈，尤其是环着院落枫香，已是参天的古树，风景宜人。南安这里气候养人也养木，这院子总有种水乡的情怀。

    无嫣问起慕林山庄，尹莫言便告诉她慕林山庄在南安城外，比这里还要精致养人，只是他因事务繁多，不常回山庄，所幸在这置了这院子。无嫣又好奇为什么慕林山庄要建在城外，尹莫言又很耐心地解释他父亲喜欢清静，却脱不了江湖琐事，便折中选址在南安城外。最后，尹莫言亲自送他们一行人回了房间，这才折回自己住处。

    “尹庄主真是好人～！”齐齐熊推开自己的房门，伸伸懒腰走进去，一脸满足。

    “莫言为人清雅温润，对人很是和善。”凤楠朝自己房门走去，说罢还瞟了无嫣一眼。

    “……”刚好无嫣抬头，对上他的眼神，在心连翻了几个白眼：那天还真是狐狸为了逗弄自己，才“诽谤”尹庄主的？真是腹黑啊！

    “呵呵，小嫣儿莫非真是决定要移情别恋了～？”凤楠凑过来，对着无嫣脖子吹了口热气，“那莫言还真是一个好人选呢～！”

    “！”无嫣全身一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还没来得及回击，无慎就上前一步把她和凤楠隔开了。

    “邵王爷也回房吧。”无慎冷漠地逐客。

    “……”凤楠瞅瞅无慎，眨巴眨巴狐狸眼，笑道，“说的是，本王爷也累了。小嫣儿，午饭时候见咯～！”

    “……”无嫣看着他回房的身影，只觉一阵恶寒。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结果无慎也跟了进来。

    短暂的沉默，无嫣觉得室内温度下降了些许，实在忍不住了，便开口讨好道，“师兄，嘿嘿，还有什么要交代么～？”

    “……”无慎径直坐了下来，面色微有缓和，“出门在外，不可轻信于人。早上街头那主仆的争执，还不足以给你教训么？”

    “最后还不是没事。”闻言，无嫣这才知道刚刚出手相助的人是无慎，于是辩解的声音便弱了一截。

    “不是每次都有人出手相助的。”

    “可这次不一样啊，师兄你看，师兄、齐齐和狐狸都在啊，怕什么。”固执的脾气往上一窜，无嫣立刻坐下来，不依不饶道。

    “……”无慎倒了两杯茶水，沉思道，“邵王爷不知为何来了朝凛。”

    “唔……来找老婆的呗。”无嫣习惯性地夺了一杯，一饮而下。

    “喝慢点，别呛着了。”看她牛饮的样子，无慎不禁提醒。听了她微酸的口气，他勾勾嘴角，取笑道，“莫不是见了王爷天人之姿，你春心萌动了？”

    “噗——！”一口茶喷出来，无嫣咳了半天。无慎伸手帮她拍背，顺了顺气。晕死，原来她在师兄的心中就是这样肤浅的色女啊——！不过事实上的确如此，呃，好吧，她承认起初见了狐狸的脸确实有脸红心跳过，这还不是他长得太妖孽了～！

    “……”无慎知她肚里千回百转，便渐渐收了笑意，“王爷行走江湖一直是说在寻觅合适的王妃人选。只是，他却多年都未有纳妃。”

    “你的意思是我还有机会～？”无嫣突然笑了起来，其实她知道无慎是说狐狸可能借由这个理由穿梭在各个国家。不过无嫣还是不接，在她心里觉得找个游山玩水的由头，都比这个好。

    “……”无慎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可无嫣就觉得他眼里满是鄙视之意。

    “真是经不起玩笑。”无嫣嘟了嘟嘴，她其实还是挺相信那狐狸确实是为了寻妃的。因为别人不知道，那狐狸说起他要寻找的那人时，虽然面上是一如既往地笑，可眼却是温柔和缅怀，无嫣不相信那样的神情是假的。

    “出门在外，言辞尤其得注意。古人常说‘祸从口出’便是这个理。”沉吟片刻，无慎又道，“你若不想回天迹山，我这些时日也别无要事。倒是可以陪你四处游玩，这样师父也会放心些。”

    “哼，师父就是爱操心我～！”无嫣心中郁郁，那老鬼就知道把她关在山上。现在还派了冰山尾随她，呃，她可不想走到哪儿都冷飕飕的。

    “不可对师父无礼不敬。”无慎很敬重师父，所以也一直教导无嫣要敬重师父，可惜上梁（师父）不正，下梁（无嫣）歪，怎么教都教不好。

    “是～！”恹恹地摆弄了下茶具，无嫣突然问，“尹庄主人很好，又是名门正派，为什么我总感觉师兄对他很有成见呢？”

    “没有。”

    “明明有这样的感觉啊～！”无嫣眼珠转了转，想到前些日子狐狸的话，于是她便大胆地猜想，“你和师父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没有。”

    “回答这么快干什么……”无嫣很是无力，自己没有十四岁以前的记忆，很多常识都是在天迹山上又学了一遍的，如今猜想一下自己的身世也没什么吧。

    “休要乱想。明日，我们便启程离开，你和齐摘不是要启程去麟城么？”

    “是啊。”无嫣心不在焉地答道，不过鉴于师兄要自己这么快离开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自己未有得知的秘密。

    “据说月儿这几日也在麟城。”不想继续纠缠这个问题，无慎岔开话题道。

    “真的？！月姐姐也在麟城！”无嫣顿时心花怒放，这可是她有生之年唯一认识的女性啊～！！而且月姐姐脾性温和亲切，对人又好，比这冰山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是不是月姐姐又在做什么秘密的事情？”

    “不清楚。”谈及无月，无慎面色略有缓和。

    天迹宗对外之宣称只有无慎、无月这两名弟子，因为无嫣不喜习武，无迹道人不想她惹祸上身便隐瞒她的身份。可江湖上只有‘冷面仙君’的说法，却没有无月的传闻，久而久之，人们便淡忘了天迹宗的这名女弟子。

    “真不知道是月姐姐太神秘了，还是太低调。”无嫣感叹，她可是非常喜欢崇拜她的月姐姐，“月姐姐武功好，易容术又那么厉害，为什么没有成为江湖上有名的女侠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要走的路。”无慎低头喝茶，浓密的睫毛遮住眼睑，落下一片阴影，“况且，月儿身体不好，也是不想多事吧。”

    “……嗯，那这次去了，我定要给月姐姐好好调理！”无嫣悲哀地想到自己也就只能为月姐姐做这么多了。调理啊……连师父苦心研究多年都束手无策的“旧疾”，她也只能尽心地为姐姐调理身子。

    “嫣儿，月儿她会没事的。”无慎低沉磁性的声音，很有令人安心的感觉，让无嫣酸楚的心也平静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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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膳时，无嫣兴奋地发现连续两餐所有的菜都是自己的喜爱的！

    尹莫言看出无嫣对自己安排的菜色很是喜欢，不由加深了嘴角的笑意，连忙抬手让丫鬟为无嫣布菜。美食当前的结果便是，无嫣吃得肚子圆滚滚的，走都走不动了。凤楠和无慎看到尹莫言对无嫣如此，皆是垂眸各有所思，唯独后知后觉的齐齐和无嫣本人完全没有察觉。

    饭后，一群人坐在厅里喝茶聊天。

    “听狐狸说无嫣小兄弟对吃食很是挑剔。”眼里不自觉就流露出宠溺的笑意，尹莫言问道，“不知道无嫣小兄弟对府上的菜色是否满意？”

    “尹庄主客气了，呵呵，这些菜都是我最喜欢的呢！”无嫣被尹莫言瞧着，心居然漏跳了一拍，为了掩饰尴尬她只得摸了摸鼻子。

    “嗯，喜欢就好。”尹莫言两颊梨涡渐深，笑意直达眼底。

    一行人在厅里又拉了翻闲话，谈了谈江湖近况。无嫣发现无慎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其实没有自己想得那么糟糕，难道刚见面时那阵剑拔弩张的阵势是自己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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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身似妖女

﻿入夜，由于晚膳吃得太撑，无嫣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就不睡了起来吹吹风。推开窗户，清风拂面而来，月朗星稀，幽幽月光撒下一片清辉。

    深吸一口气，满是枫树的清香，无嫣眯着眼睛望着窗外，然后随意批了件衣服走了出去。在院里站了会，她忽然想起大院里有面湖，想必那的夜色定是迷人好看，于是转身向那边缓步而去。

    这时节还未入夏，没有蝉鸣，到处都静悄悄的，无嫣不由放轻了步子，唯恐惊扰了这片安宁之境。

    月光清朗，高处丛生的乔木，落下参差斑驳的树影，隐隐约约间，无嫣似是瞧见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在不远处舞动，行云流水般狡黠的身姿轻盈流畅。她定睛一看，是有人在月下舞剑，银白色的身姿翩然而动，像绝美的舞蹈，繁复的剑花是力量和优雅的完美结合，似是一朵白莲在这寂静宁谧的夜中悄然绽放。

    一股熟悉眷恋的感席卷而来，无嫣望着那身影失神，缓缓有种酸楚在心底蔓延开来。仿佛过去很长一段时间，自己也是这样凝望这一个白色翩飞的身影，沉醉其中，不可自拔。心口微微胀痛，似是一种失落而萧索的寂寥。思及此，无嫣自嘲般地摇了摇头，不想惊动如画般的人，悄悄转身离开。

    “是你么……”身后的人察觉了这边的动静，便停收剑询问道。那茫然、寂寞又载着期待的声音，让无嫣的心，一阵悸动。

    “……”她想走开，可是无奈脚像在钉在地面一样，迈不开步子。如此，无嫣只好认命地回过头，“尹庄主，是我。”

    “……嗯，无嫣。”尹莫言见是她，月色下略显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浅笑，毫无失望之意。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无嫣垂着脑袋走到尹莫言面前，她耳尖烫烫的，似是犯错的孩子被抓住一般手足无措。

    “无碍。”尹莫言收好剑，抬头时见她如此，眸中的笑意和浓郁之色便愈发深沉。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了会，无嫣略有尴尬之意，只是尹莫言没放人的打算，无嫣瞅他盯着自己脸貌似有些走神，于是出声提醒，“尹庄主？”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尹莫言讪讪摸了摸额头，“我有没和你提过，无嫣你很像一个人。”

    “……”

    “……她叫木槿，是我的青梅竹马。”

    “！”无嫣心神一晃，大脑深处微微刺痛，让她越发清醒起来。无嫣定了定神，微笑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庄主曾提到过。”

    “嗯，当时我以为你是她。”尹莫言凝视着无嫣的脸，似是在回忆什么，又似是把无嫣看穿，“三年前，她失踪了。”

    一阵静默，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在无声地相互回应。

    “尹庄主……”无嫣刺客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这是在暗示她么？他想从她这打探什么？无嫣在心里苦笑，她可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叫我莫言就好。”

    “呃，莫、莫言……你怕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木槿……”明明事实就是这样，但不知道为什么，无嫣说着说着便不由心虚起来。

    “嗯……”口里虽应承了声，莫言像仍似没听见一般，他伸出手轻柔地托起无嫣身后的一缕青丝，放在手心里细细端详，浅浅地笑着。

    “那、那个‘木槿’是女子吧！我可是堂堂的男子汉——！哈、哈哈哈！”察觉到两人暧昧的情愫，无嫣口里打哈哈，不着痕迹地抽回了缠绕莫言指尖的发丝。

    “……”看着指间溜走的青丝，莫言俊雅的眉宇间皆是淡淡的落寞。

    “莫言？”

    “嗯嗯，是男子汉。”虽然心里有些不舍，但是察觉了无嫣眼中的忧色，莫言还是打起精神，笑着安慰她。

    “夜深了，莫言不去休息吗？”无嫣见他笑了，便放心来，而一放松的结果便是一个大大的哈欠。

    “呵呵，是该睡了。”见她打哈欠，想她是累了，莫言便催她回去休息，“快回去睡吧，免得明日大家说我别院里养了只熊猫。”

    “诶，怎么连你也取笑我？！”无嫣惊讶地瞪大了眼，“啧啧啧，真是被臭狐狸带坏了！他真是个妖孽～！”

    “妖孽？”莫言闻言微讶，尔后挑了挑眉，“这倒又是个好称呼，很值得和狐狸一起分享探讨。”

    “呃……”全身一阵战栗，无嫣脑中已经开始勾画狐狸邪恶报复的嘴脸了，唔，好可怕！

    “哈哈哈，有趣啊有趣！”看着她一阵青一阵红又一阵白、瞬息万变的脸色，莫言爽朗地大笑出声。

    无嫣无力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开心的温润公子，小心肝一抽一抽的，看不出，这还又是一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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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发生了件让无嫣很是无奈很无奈很无奈的事——她那、那个来了！！

    于是，她躲在被子里缩成一个团，不愿出去。到了用早餐时，一群大男人发现有个贪嘴的小家伙没有出现，很是奇怪。本以为她只是贪睡过头了，可直到用完餐还不见她，一群人就浩浩荡荡去了无嫣的屋子。

    “小嫣儿，怎么还不起呢～？”凤楠见无嫣躲在被子里不愿出来，笑眯眯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熟不知这样的举动，让无嫣更是警戒了。

    “怎么了？”看到无嫣的反应，齐齐熊不禁问道，狐狸也在一旁皱了皱眉。

    莫言面有忧色，正要开口，便被无慎打断。

    “尹庄主可否请个丫头进来？”还是冷冰冰的口气，没什么波澜。无嫣听到这话，从被子探出小脑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是冰山，但是在天迹山上当了好几年的保姆，对这事已经脸不红心不跳了。

    “好的。”心里豁然清明，莫言立刻转身出屋吩咐丫头去了。

    “无嫣，你怎么了？怎么一下就病了？”齐齐熊走到床头，忧心地问。

    “她应该没什么大事。”心里猜到一二，凤楠便拉上不愿离开的齐齐熊，跟着莫言出了门。

    “师兄……”等到一屋人走到差不多了，无嫣开口叫住也准备离开的无慎。

    “……”冰山转过脸，沉默地询问。

    “那个，那个我想吃八宝糖了……”无嫣的声音弱弱的，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知道了。”无慎转身出去，心里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个丫头。

    好吧，她来那个了，她的女性身份也“部分”曝光了，因为齐齐熊还不知道。几个男人在厅内商量了下，无慎说无嫣要休养几日，齐齐熊便只好一人先去麟城等他们俩。凤楠本只是来小坐的，因事缠身也告了辞。于是，莫言便邀请无慎和无嫣在这院子里再住几天。见不好推脱，无慎便答应了。

    无嫣整理好了，看着丫鬟们拿来的女装，抽抽嘴角……这……还是穿自己的好了，翻出自己行李里的衣裙认命地套了上去。末了，也不用照镜子，无嫣随意挽了了发髻就准备出门。

    “小姐，我来帮你梳发吧。”一个乖巧的小丫鬟看大无嫣简单得跟男式一样的发型，实在看不下去便自告奋勇的前来帮忙。

    “不用了，我觉得还行。”无嫣连忙拒绝她的好意。

    “小姐本来就长得好看，选衣服又这么有眼光，若是配上精致发髻会很漂亮的！”小丫鬟继续诱导。

    “真的～？”这丫头嘴好甜，无嫣有点心痒痒。

    “真的！”

    “那好吧！”思索了会，觉得没什么坏处，无嫣便点头答应了。

    话说，这小丫头梳头的技巧真好，轻轻柔柔的，弄得无嫣头皮麻麻的，很是舒服。想到天迹山上惨无人道的束发之法，无嫣就头皮疼。如此，自己脑袋上的事儿就包给这丫头了。

    无嫣来例假的这几天，过得很是惬意。无慎和莫言大多都在外面办事，不在院内，无嫣就左转右转，过得自在清闲。莫言有空的时候，就会回来陪陪无嫣，这让无嫣很是怀疑到底谁才是她的师兄。

    第四天的时候，小丫头又来给无嫣束发。这次的样式不似往常闲适的样子，也没用平时那根白玉雕花的簪子，而很是精致繁复，还点缀了珊瑚流苏的朱钗坠子，流光溢彩，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今天怎么这么隆重？”

    “奴婢一直觉得这个发型很适合小姐，平时小姐坐不住，让女婢弄简单的。今儿小姐没要求了，奴婢便自作主张给小姐试试。”这小丫头和无嫣熟络，虽然用词还得称着“小姐”，实则也开始没大没小了。

    “这招‘先斩后奏’用的不错啊。”无嫣笑道，她虽然不生气，却在心里叫苦，唔，背好酸，脖子也好疼，头上的东西也好重啊！

    “呵呵，小姐莫要怪罪奴婢啊。”小丫头听出无嫣很是郁闷，笑着讨饶。

    “罢了，罢了。”无嫣活动了下脖子，摆了摆手，“我且认命了。”

    待好不容易弄好了发，小丫头又抓着无嫣上妆，这过程无嫣睡睡醒醒、醒醒睡睡都不知道与周公斗了多少回合了。后来，小丫头又觉得无嫣的衣裳太素不配这装束，逼着无嫣换了件绯色镶边的牡丹罗裙才点头罢休。

    “……”无嫣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身上极品的行头，就听到肚子里的一阵抗议——她好饿啊。

    “小姐，庄主请小姐一起用午膳。”门外丫鬟有礼地通报，在无嫣听来完全是天籁之声！

    “好的！马上！”听到“膳”字，嘴角立刻上翘，无嫣眼里顿时明亮璀璨无比，与她脑袋上的珊瑚琉璃珠交相辉映。全然没注意身边的丫头们见她这样，同时低低地发出一阵惊艳的抽气声。

    无嫣踩着欢快的步子，一路哼着小调轻车熟路的准备去侧厅用膳。走在通向正厅和偏厅百折的回廊上，突然从水房厨房那边转出一个端着满满茶水的托盘疾步行走的丫鬟。因没注意转角出现的人，而正巧和无嫣差点撞了个满怀！

    “哎……！”那丫头后退一步，下意识皱了下眉，马上道，“奴婢该死，小姐请恕罪！”

    “没事，没事。”无嫣想自己也没看路，也没烫到，反是这丫头手应是被洒出的水烫到了，“你快去上药，这茶水送去哪，我帮你。”

    “奴婢不敢，岂能劳烦小姐。”丫鬟低着脑袋，恭敬地答道，“正厅突然来了客人，奴婢这茶水正是送往正厅。”

    “有什么敢不敢的，就交给我了。”无嫣说罢夺过丫鬟手里的托盘，笑眯眯地催促，“快去上药吧，要是起了水泡，可让人心疼了。”

    “奴婢谢过小姐。”丫鬟福了福身子，等到无嫣离开了才转身去药房上药。

    还好没撒出多少，无嫣掂了掂托盘的重量，还挺沉的。好好的要吃午膳了，怎么院子里突然来了客人呢。反正这道已经离正厅很近了，无嫣也无所谓。

    转到正厅的内室，无嫣整整衣衫，借宿在别人家可不能给别人丢人。移步上前，无嫣隐隐约约听见了厅内男人谈话的声音。

    “尹庄主，在下并不是怀疑慕林山庄的清誉。只是江湖盛传魔教余孽，带着那宝图藏于南安城内。”

    “那兄台来到我慕林山庄，是怀疑我慕林山庄包庇妖女私藏了这宝图？”莫言的声音从门那边传来，温润的声音，带着无嫣陌生的威严和冷冽。

    “……在、在下不敢，绝对没有怀疑贵庄的意思。”男人被莫言震慑，声音顿了顿，底气不足。

    “贵庄作为武林泰斗之一，无论如何，总要给武林一个交代吧。”另一个声音也有点瑟瑟之意，但还是补充道。

    “就是！就是！”

    “应该给一个交代的！”

    “是的，应该的。”不断有人附和道。

    “各位今日来我慕林山庄的枫香苑作客，依待客之道，我庄自然应尽地主之谊。只是……”莫言顿了顿，无嫣听到刚刚还在议论纷纷的人，已是一片寂静，“慕林山庄一向光明磊落，各位怀着这样的意图到来，实在有损我山庄清誉。”

    还是沉稳的嗓音，莫言言语中不悦尽显，使得“客人”们一时鸦雀无声，毕竟谁也不愿得罪这武林第一庄。

    听到他们谈论的话题，无嫣一怔，顿时感觉手脚冰冷。

    “哎呀，小姐，您怎么还没从进去？”上了药又不放心的丫鬟正巧赶了过来，见无嫣还杵在内室没把茶水送出去，便心急地端走托盘疾步走了出去。

    “我……”我不进去啦。

    话还没说完，无嫣就万分无耐地被这丫头“挤”了出去。

    本是寂静的厅，也是突兀地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无嫣尴尬抬头，发现莫言怔怔地看着她，眼里有惊艳之色闪过。在场的男人们早已看呆了神，盯着无嫣一动不动。

    眼前的女子，纤细精致，妆容华美。脸若白玉，白皙动人；眼若繁星，璀璨闪烁；身若红莲，妖艳绝美。霎时，女子朱唇轻起，巧然一笑，明若流光，灿如溢彩。女子福身行礼，举手投足，魅意尽显，绝代芳华。

    莫言反应过来，察觉到在座男人们的眼神，很是不满地咳了声。

    “……”这时，那些看呆的人，才讪讪地收回目光，有胆大之人还是偷偷的瞥眼站在门边的女子。

    “林胜蓝！”在场一年纪较大，满脸胡子的男人，突然瞪着眼，指着无嫣颤声大喊，“你是林胜蓝！”

    “什么！她是林胜蓝？！”在场的人开始议论出声，“那可是魔教的大魔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无嫣莫名其妙地看着那些才是惊艳现又指着她哇哇大叫的男人们，想发问，又怕失礼。只好安静地站在一边，求救似地看向莫言。莫言看着在场人的反应若有所思，察觉到无嫣的视线，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安慰她，让她放心。

    “这位是无嫣，是我的朋友，正在我府上作客。”莫言娓娓开口解释道，“并不是什么林胜蓝。”

    “……”人们安静下来，静待后文。

    “这位兄台，你说她是林胜蓝，可有证据？”

    “老子见过林胜蓝！不会认错的！”那人大喝。

    “那请问是远观还是近看呢？”莫言继续问道。

    林胜蓝是林宫锦坛的宫主，见过她的人非死，既是绝世高手。凭这名不见经传的人，怎么能近看？

    “远…远观……”话出，胡子男声音小了，他又盯着无嫣的脸看了会，“脸是不太像，可是这样子实在……”

    “兄台单凭衣装便诬陷于人，那天下穿红衣的女子都成了妖女不成？”莫言反问。

    “哼，废话少说！老子就觉得她像！”

    “这位兄台，林宫锦坛的林胜蓝十年之前就已名满江湖，可我的这位朋友却只是位年方二八的少女。这样的年龄差距，你又作何解释？”

    “难、难道不是她？”胡子男又狐疑地看了眼无嫣，确定她只是未及双十的少女，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拱手退下，“那是老子认错人了！尹庄主得罪了！”

    “好说。”莫言笑笑，环视整个大厅，温润沉稳的声音继续说道，“我慕林山庄绝没私吞宝图，也无意寻找。各位请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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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慕林山庄

﻿“……”抬头望着“慕林山庄”四个大字时，无嫣心里很是感慨。

    明明自己和那什么林胜蓝就没什么关系，可是为啥还要搬到这里来。

    那天无慎回来听闻这事后，料想那些人不会就此罢休，当即决定带无嫣离开。可是，莫言思量后，觉得无嫣若是冒然消失在慕林山庄范围内只会让人更加猜忌。无奈枫香苑人手防卫不足，考虑到无嫣的安危，莫言决定让她到慕林山庄本庄暂住。

    其实，无嫣心里倒觉得这两个男人的行为在那些好事之徒心里造成的影响是一样的，只不过莫言的行为更加婉约些。而且，就“避祸”的效果以及麻烦程度来说，无慎的提议更好。毕竟几乎没人见过她素颜的样子，而且怀疑她的人会聚集到南安慕林山庄，而此时他们悄悄启程去麟城，其实是条明智之道。

    可是，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无嫣心里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她又瞧瞧无慎，一向执拗的师兄这次居然爽快地接受了个不怎么样的建议，想来他应是在打什么主意了。思及此，无嫣也只好耸耸肩，心道——只好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咯。

    “进去吧。”莫言站在无嫣身边，温声道。

    “……”无嫣又望了眼无慎，见他点头，才跟着莫言进府。

    慕林山庄位于南安城外，宁静幽然，庄内景致秀美，匠心独运。比起武林第一庄的名号，无嫣倒是觉得这里更像是为女子修养而建的别院。除去优雅的风景不说，慕林山庄内的设施，都像是专为女子设计的，精致小巧，很是讨喜。

    “我父亲一生只有一个妻子，独宠了我母亲一辈子。”见她面有疑惑，莫言在她身边解释道。

    “你娘真命好。”无嫣笑笑，心生几分羡慕。

    “嗯。”莫言点头，感慨道，“母亲走得时候，很满足。”

    “……”无嫣停下步子，一时不知如何安慰他，只好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没事。”

    “……”

    接下来的路，无嫣也不继续搭话，只是沉默地走着。一路过来，她越来越觉得这山庄让她有种分外熟悉的感觉，这里的假山，那里的梧桐，每一处都让她觉得熟悉。就连转角后会有一处池子，她都能隐隐猜测到。

    这……是为什么……

    “到了。”莫言在一处园子前停下，浅笑着望着无嫣。

    “宝林阁……”无嫣抬头，望着暗木鎏金的匾额，心中闪过一次异样。

    “嗯。”

    无慎抬眸看了莫言一眼，站在无嫣身后继续沉默。

    “那么无慎兄，就请随我去客房吧。”安顿完无嫣，莫言转身对无慎客气道。

    无慎点点头，也不多说。

    “……”无嫣就她离开，正想开口，却见他轻轻摇首，便也缄口不语。

    目送二人走远，无嫣刚一入宝林阁，还来不及整理纷乱的心情，一粉衣女孩就飞扑上来，将她死死地抱在怀里，“小姐，小姐！庄主终于把您找回来了！”

    “你、你、你认错人了！”无嫣被她勒得生疼，用上吃奶的力气疯狂地挣扎，“放、放开我！”

    “呜呜呜，小姐，巧儿不是故意的，巧儿只是太高兴了！”女孩松开她，抹着眼泪，在她身前站好。

    眼前的女孩，有张粉嫩又圆润的苹果脸，一双眼睛被泪水洗净得分外清明，看起来敦厚乖巧。无嫣打量完这女孩，便觉得很是喜欢，甚至还有种亲切的感觉，让她说不清楚。

    “你叫巧儿？”

    “嗯，是啊。”巧儿愣了愣，随即哭得更加凶猛，“小姐你不认识巧儿了？！”

    “……”看着她哇哇大哭的模样，无嫣很是无力，但心底暖暖的，让她不由地笑起来，“好了好了，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反正我认得你就是了！”

    “嗯、嗯！”

    “……还有，我不是你家小姐。你肯定认错人了。”

    “怎么会，巧儿和小姐一起长大，小姐化成灰巧儿都认得！”

    “呃……”好、好有说服力，无嫣嘴角抽抽，这小丫头忒强悍了。

    “这‘宝林阁’是小姐以前住的地方，老庄主吩咐巧儿好好收拾，庄主也从未让别人住进过这儿。”巧儿抹抹眼，努力扯出一个算是甜美的笑，“小姐不记得算了，只要巧儿记得小姐便是了。”

    “……好。”无嫣无力地点点头，就当她暂时占占这巧儿的便宜，以后碰到这家真正的小姐再好好解释道歉便是了。

    巧儿是个没心机的女孩，她自小就待在慕林山庄的宝林阁里。没见过什么大世面，也没见过勾心斗角的丑陋，她才出落得这般单纯可爱。其实无嫣也是一样，待在天迹山上被好生保护起来，下了山，又运起忒好的从没遇见过坏人。

    巧儿领无嫣进屋，简简单单逛了圈，见无嫣乏了，便领她去了房间。其实，无嫣并不想睡觉，只觉得一路颠簸，全身跟散架了一般。斜靠在榻上，喝着巧儿送上的花茶，无嫣有一句每一句地搭话，更多的时候听着巧儿在一边兴奋地叨叨叨。

    “任紫落？”听见这个名字，无嫣挑眉，好生熟悉。

    “任姑娘是锦缎庄的大小姐。”巧儿面色有些尴尬，嘟囔了半天，只道，“她是庄主的未婚妻。”

    “……未婚妻？”闻此，无嫣一怔，手笑笑抚上心口，那里有瞬间的钝痛。

    “嗯。”见她面色沉下来，巧儿担心她难过，但有些话她还是不得不说，“小姐，巧儿只道背地里说别人坏话不好。可是，巧儿还是希望小姐不要和任姑娘来往。”

    “为什么？”

    “……”巧儿的眼神有些闪躲，她深吸口气，如实道，“小姐当年被赶出慕林山庄，也是因为她使的诈！”

    “……”

    “如果不是小姐被赶出去，那小姐和庄主青梅竹马，老庄主早就做主为你们成婚了！”见无嫣不甚在意，巧儿急切道，“那任姑娘城府极深，不似小姐心地善良，小姐千万别再和她来往了！免得再被庄主误会！”

    “……”闻此，无嫣眨眨眼，轻笑道，“巧儿，我乏了，让我睡会吧。”

    巧儿望着她慵懒带着丝妩媚的模样，怔了怔——小姐虽是没了记忆，但习惯还是和以前无异。心中升起一阵怀念，巧儿颔首，乖巧道，“是，小姐。”

    听巧儿出去带上门的声音，无嫣卧在榻上，望着床沿上的牡丹雕花发呆。她看得出来，这里的人对她好，是因为把她当成了那位小姐，可惜她自己知道不是。好吧，就算是，她现在也没那小姐回忆和感情，完完全全就是和那人不同的两个人。

    可，如果自己就是她呢……

    无嫣翻身，只觉头痛。按他们所说的，确实和自己有那么些千丝万缕暧昧的联系。而且，莫言……

    居然是他把那位小姐赶出山庄的，那他现在对自己这般好，是不是……因为对那人的愧疚？她闭上眼，脑中赫然出现那日在酒楼第一次遇见时，莫言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

    “！”心口一跳，无嫣惊得睁开眼，这是种什么感觉……惊慌之余，心里竟是一阵阵沉闷的钝痛。

    无嫣深吸口气，平缓了心情。

    “反正我又不是那小姐……”就算是，她也懒得掺和。思及此，无嫣又懒懒地躺回去，调了个舒适的姿势，眯着眼小憩。

    ………………………………………………………………………………………………………………

    在慕林山庄的日子过得确实安逸，一晃数日，无嫣都觉得自己快变成圈养的牲口了。这日，她邀了巧儿在园子里晃晃，有助于消食。

    说实话，慕林山庄的伙食真不错，样样菜色都符合她的胃口。对此，无嫣很是满意。

    见她喜欢山庄的吃食，巧儿掩唇笑道，“小姐喜欢是当然的，山庄里的厨子都是以前老庄主专门为小姐挑的，做出来的东西最符合小姐的胃口了。”

    “……”闻此，无嫣很诧异，“你的意思是老庄主……和很宠爱这个小姐？”

    “什么这个那个小姐的，就是您啊！”巧儿嘟嘟嘴巴，“以前，老庄主最宠的就是您了！”

    “……”无嫣不在意地笑笑，不予置否。

    这几日，无慎照样忙得见不到人影，莫言会抽空来看看她，这更增加了她“谁是她师兄”的哀怨之情。夜深，无嫣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烙饼子，怎么也睡不着。唉，最近睡得太饱，连平日里最喜欢赖床的她还有了失眠的时候。

    “是不是日子过得□□逸了……”无嫣闭着眼，喃喃道。

    她躺在床上，脑子里进行数羊大业，意图如此让自己睡着。

    一只羊羊，两只羊羊，三只羊羊……十四只羊羊……

    实在睡不着，无嫣侧脸，无奈地睁开眼却捕捉到窗纸上一闪而过的黑影！瞬间警觉起来，她躺在床上暗自戒备，不能轻易打草惊蛇。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无嫣全身绷紧，注意力集中在房屋和门窗。慕林山庄居然也会让人混进来，她现在全无防备，是自己大意了！

    一声响动，黑衣人破门而入，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劈头盖脸地向无嫣砍去！幸得她已有准备，一个翻滚便躲了过去。

    “你们是谁？！”无嫣定睛一看，一屋子进来三个黑衣蒙面人，各个手持钢刀，面带寒色。

    “妖女！纳命来！”其中一个大喝一声，捉刀向无嫣砍去！

    “！”随手抓起个枕头卯足力气向那人扔去，无嫣乘机果断跳下床向门口跑，“杀人了！杀人了——！救命啊啊啊啊——！！”

    “妖女！”另一个人也开始攻击。

    “嘶——！”瞬间，血色便染了她的手臂，无嫣拧着眉毛瞪着那些人，“你说我是妖女我就是啊！凭什么！？”

    “哼，林宫锦坛的余孽！死不足惜！”寒光一闪，一记钢刀便砍了过来。

    “救命啊！救命啊！错杀好人了——！！”无嫣捂着伤口，推倒屏风，又撞到撞倒花瓶，这般左闪右避才勉强躲过那些狠厉的人。

    “妖女，你还敢逃！”

    “废话，我不逃难道等死啊！”无嫣欲哭无泪，这问的不是废话么？！早知道她就带些□□在身上了，起码还能保命啊！于是，无嫣暗暗决定，以后哪怕是去茅厕也带包□□，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啊啊啊——！

    无嫣被摔在地上的木凳绊倒在地，回身见一人拿刀直劈面门！反光的刀面，她甚至能看到自己因惊恐而苍白的脸！时间仿佛凝滞一般，她却没能力躲开！

    就在她准备迎来致命一击时，温热的血带着浓浓的腥味儿撒了她一脸！就在面前，她看到一杆钨钢剑刺破那人右肩动脉，血就这样喷涌出来！

    无嫣睁大眼，看着那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血，流出来，淌了一地，染红她的裙摆！

    千钧一发时，无慎赶来救她，砍杀要取她性命的黑衣人。无嫣愣愣地跌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人血尽而亡！那人的眼睛还没闭上，阴森森地盯着无嫣，看着她脊背升起一阵寒意——不，不是，她并没有要别人死！她只想活下去！

    那人死了，真死了！

    这是无嫣第一次看到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刚刚还活着的人，此刻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无慎解决另两个黑衣人后，转头发现无嫣呆坐在地上，一脸惊恐。

    “……”他垂手站在她面前，脸上、剑尖还飞溅上了那些的血，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似是一尊修罗雕塑，看得人敬畏心惊。片刻，无慎也顾不了身上的血腥之气，“无嫣，我们得走了。”

    “……师兄？”仰面看着无慎，无嫣空洞的眼渐渐聚焦，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他们……都死了？”

    “……”无慎盯着她，半晌点了点头。

    闻此，无嫣的身子颤了颤，然后沉默。

    “该走了。”无慎伸手将她从地上提起来，“若这样的人增多，就走不掉了。”

    无嫣任由他将自己扛在肩上，把自己带离这个让她感觉到安逸的地方，带离这个让她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鲜血和死亡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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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麟城无月

﻿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波澜壮阔，烟雾浩淼，像极了天迹山那般无际的磅礴神秘。马车外的树向后倒退着，无嫣看着窗外失神。她下山来第一次怀念天迹山的日子，单纯又美好。

    那夜的惊心，像噬梦的鬼，紧追她不放。那是无嫣第一次感受死亡，如此真实，如此接近。鲜红的血液，带着人体的余温，散发着浓浓的腥味，铺天盖地向她袭面而来。

    “嫣儿，马上就到麟城了。”马车外无慎撩起门帘，轻声说道。

    “嗯。”无嫣回神，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放心，没事了。”外面又传进来，无慎低沉的安慰声，让无嫣心安。

    “师兄，月姐姐真的在麟城吗？”

    “在。也会来接。”

    “……”无嫣犹豫了会，小心地开口问道，“月姐姐会死么？”

    “……”车外无慎沉默了会，平静地回答，“没有人会永生。”

    “总有一天，我们都会死？”

    “是吧。”

    “师兄，你怕死么？”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无慎说，“我不知道。”

    “为什么不知道呢？我就很怕死啊。”

    “因为……会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那是什么？”

    “活着。”

    “我不懂。”

    “但愿你永远不会懂。”

    说完，无慎便没有再开口了。无嫣坐在车里发呆，手不自觉地扶上右臂，那里留着那夜的刀伤。伤口处理过了，不疼了，只是有些伤在内心里，却需要时间抚平，很长时间。无嫣缓缓闭上眼假寐，第一次，她渴望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又有怎样的过去。她更想知道她未来会怎么样。

    可现在，她什么都不清楚，不知道。

    无嫣蹙眉，她应不应该弄清她这些“不清楚”“不知道”？她只想简单地活着，快快乐乐的，平平淡淡的，和她爱的人一起，这样她便知足了。可是，为什么命运偏偏给了她这么多的谜团？

    “……也许，我该弄清楚，我到底是谁。”

    …………………………………………………………………………………………………………………………

    距离麟城一里地的时候，无慎就弃了马车。两人换了寻常百姓的衣服，无慎包好剑，放了马匹带着无嫣步行进城。见他这般小心，无嫣心知那消息应是已传到麟城了。

    麟城是朝凛的都城，建筑之都，古玩之都。汉白玉堆砌的宏伟城门，墨玉雕琢的“麟城”二字，悬挂百尺之高，象征着一国之都的大气威严。守城的卫兵肃然立在两侧，好不肃穆。入城之后，无嫣只觉眼前豁然开朗，美轮美奂的房屋建筑，鳞次栉比，精雕细琢。近观花草树木，色泽呼应，和谐灵动，一草一木皆如画。朝凛的麟城完全是艺术的瑰宝！

    无嫣睁大眼惊叹，完全被这巧夺天工的画面震惊！

    “月儿。”无慎望向白玉内城门下，不经意间，露出一抹暖意的微笑。

    “……？”无嫣随着他的视线望去，见一女子静静站在那边微笑。

    女子身着棉布蓝色碎花衣裙，挎着竹篮，身形纤细，面容平凡，只是眉目柔美，一看就让人觉得亲切。

    这样的市井凡俗女子，怎会是自己那羽化登仙般的月姐姐？

    “……”无嫣皱眉不语，仍随无慎走了过去。

    “嫣儿，当真不认识我了么？”面前的女子柔柔地用自己原本的声音问道，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月姐姐？！”这回无嫣的吃惊达到了顶峰！

    “总算还记得我。”

    “要不是月姐姐说话的声音没变，语气没变。我还真不敢认！”无嫣拉着无月左看看右瞧瞧，怎么也不能相信自己师姐易容之术已然登峰造极，而且连易容之人的气质也模仿得如此惟妙惟肖！

    “月姐姐，你太强大了！”

    “呵呵，走吧。”无月点了点头，引着无嫣和无慎往城内一条小巷子走去。

    “你这样出来可还安妥？”半天没吱声的无慎突然问道。

    “无妨。”无月回眸微微一笑。

    这一颦一笑间，无嫣依稀见到了那张清丽明媚的容颜，倾国倾城的丽影。无慎点点头，不再做声，跟着无月向巷子里走去。

    巷子深处有一座小小的院落，两间茅草砖石的屋子，一处带着磨子井台的灶房，并不宽敞院子养了几只鸡，架起了几个斗笠。院落不宽敞，但是很整洁，处处透着主人生活的气息。

    “我在这里卖点豆腐脑或是胭脂什么的，做点小生意。”无月招呼俩人进门，然后拴好门。

    “传说中的‘大隐隐于市’～？”无嫣笑眯眯地攀附到无月的胳膊上。

    “小丫头，嘴还是这么甜。”无月宠溺地刮刮无嫣的鼻头。

    “这里安全么？”无慎怀疑地环视周围，英俊的眉皱了起来。这条件也不好，月儿受得了么？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无月抬眸，看见无慎眼里的疼惜和忧虑。聪慧如她，明了无慎的想法，柔声安慰道，“这儿住得很舒适，我过得很好。”

    “月姐姐，你还真不如回天迹山？这有什么好的？”无嫣很是不赞同。走进屋子看着简单的陈设……简直可以说是简陋了。

    “嫣儿，先洗个热水澡吧。”无月不答她的话，只是从柜里取出衣物，贴心地为无嫣布置洗漱。

    “终于可以洗澡了～！月姐姐真体贴～～～！！”

    安排妥当后，无月从屋里出来。她转身，迎着火红的夕阳，看见无慎一人站在院子里。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蔓延到她的脚下。他背影浑厚，却寂寥萧瑟，无月知道他肩上所承担的意味着什么，那么多，那么重。

    “为什么在麟城？”无慎感觉到无月的视线，头也不回就问道。

    “有点事。”

    “我不听敷衍。”

    “白将军中毒了。”无月深吸一口气，坦诚道。

    “振月？……振…白将军中毒？！什么时候的事？”无慎不可置信。

    “已有半月。”无月整理了下思绪，“在北疆的战场中毒。未免引起恐慌，将军秘密返城治疗，但至今仍未有起色。”

    “什么毒连你也不解？”

    “我学艺不精，只是略通医理。”

    “所以，你让我一定带她来。”无慎接口。

    “是。”无月的眉舒展开来，眸里是隐约的骄傲，“嫣儿的话，一定没问题。”

    “可是我并不想把她卷进来。”

    “我知道。但是，现在朝中可信任的将领不多，何况是鼎鼎有名的白将军。对于朝凛，振月很重要。”

    “知道了。”无慎妥协，他比谁都明白现在的局面。澜沧和宏硝两大国长期征战，朝凛势弱，夹在中间苦不堪言。凤临帝亲政，朝中不稳，可信赖的人少之又少，何况是掌握着兵马重权的将军。

    “我不会让人伤害嫣儿的，也不会把她卷进来。”无月保证，眼里是满满的坚定，“她应该快乐，无忧无虑。”

    “这是我们欠她的。”无慎露出和无月一样的眼神，墨玉的眼似寂静的夜，“这血债，我们还不清。”

    “……你不用这样的。”无月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酸涩，“这不是你的错，哥哥。”

    “……”无慎听到她的呼唤，愣了愣，回头微笑着凝视着眼前身形消瘦单薄的女子，他们的身体里淌着同样的骨血，“有多久没听你这样叫我了，月儿。”

    …………………………………………………………………………………………………………………………

    夜深，万家寂静，只有满满的月色，耀着清辉，温和宁静。无月和无嫣穿着夜行衣在麟城半空中穿行。无嫣不会武功，大部分是被无月拉着或托着移动。片刻，她们便出现在将军府正厅的屋檐上。

    “这是哪？”

    “这就是姐姐给你提过病人家。”

    “哦！知道了，我们去看看。”

    “你不问问他是谁，姐姐为什么要救他？”无月奇怪无嫣什么也不问就答应帮她救人。

    “月姐姐救他定有自己的理由，再说救人也不是什么坏事。”无嫣笑笑，“知不知道他是谁无所谓，我只知道月姐姐不会害我就好

    “嫣儿……”无月听完她的话怔忪了会，然后眼眶红润了。

    “我们去救人吧，耽搁了不好。”

    “……他是朝凛的将军。”背后传来无月轻轻的声音。无月不想让无嫣卷进来，亦不想让无嫣无知无觉。

    听到无月的声音，无嫣悄悄地笑了。她给了无月全然的信任，现在她的月姐姐亦是给了她相应的信任。虽然话不多，但无嫣知道，这是无月对她的保护手段，不希望她卷进什么复杂的事件中。

    因为白振月是秘密返城的，将军府内很低调沉静，几乎没什么人走动，但她们知道此地戒备很是严密。幸好无月对这里很熟悉，放倒了几处隐蔽的侍卫，俩人顺利潜进了白振月的房间。无嫣看着无月熟门熟路的样子，猜想月姐姐已经来过不止一次了。

    借由幽幽的月光，无嫣睁大眼睛打量着静卧在床上的男子，很是吃惊。这居然是朝凛堂堂的第一将军！

    这是怎样的男子！

    病榻上的人，苍白瘦弱，身盖着厚实的锦被，却对比得更加脆弱，仿佛一触碰就会破碎！无嫣用目光勾勒他单薄的线条，居然心生怜惜之情。男子面色如纸，五官精致隽秀，仿佛白玉地雕琢。睫毛浓密纤长，像两把羽扇，在眼下投下一片青灰的阴影。他有好看的唇形，淡淡滢粉色，只是现在却干涩，甚至龟裂开来。

    无嫣想象他清醒的样子，那神情，定然睿智，又清澈。

    拉回思绪，无嫣朝无月点点头，后者便会意点了白振月的睡穴。然后，无嫣坐到床边为他把脉。时间悄悄流逝，她诊脉诊得很仔细，不放过任何一点小小的波动。良久，无嫣的眼眶湿润了，两行清泪无声地顺着她的脸庞滑落。

    “很……严重？”无月看着她的反应，担心道。

    “不，不是。”无嫣抹了抹眼泪，试图微笑，但怎么也笑不出来。良久，她只能断续，却坚定地吐出几个字，“这毒，我能解。”

    沉思片刻，无嫣详细地叙述了药方让无月煎好送来。自己抽出衣袖里卷好的银针，开始解毒。

    白振月中的毒是澜沧的绵冰寒毒，中毒之人全身血液凝固而亡，本没有人能撑到现在，所幸他体质很特别。白振月出生不足月，先天不足，身体瘦弱。从小到大，用的补药数不胜数，可混杂的，多少是药，多少是毒？这本来就单薄的身子，不调养便罢了，怎能受得了这样的折腾？！

    无嫣心里一阵抽疼，看着男子白净的脸庞，他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痛苦？

    庆幸的是，他身体里药物繁多，反而抑制了绵冰寒毒在他体内的扩散。尔后，又有无月的补救，才能拖到现在。

    无嫣每一针都下得仔细，她的手不可遏制地微微颤抖。她不紧张，因为没有毒是她解不开的。无嫣是心里闷得难受，她怜惜他，心疼他，不想徒增他的痛苦。所以，每一针都是有效果的，准确的，有价值的！

    这世上，最让人心酸心疼的人是那些受着苦难，却只言不提，片语不说的人。他们痛苦挣扎，表面上却有云淡风轻，不让别人知晓、不让别人担心。这样坚强的人，让无嫣发自心底的怜惜，而非同情。

    月光温柔地洒了一地，仿佛安慰着受伤的人。

    这样宁谧的夜色，让无嫣从心底感到平静。她凝视着男子熟睡的侧脸，确定他的呼吸趋于平稳，才舒了口气靠在床上。

    “呵呵，你长得真好看！”无嫣看着男子清瘦的脸颊，自言自语。

    “……诶，你一直躺在这里闷不闷？我陪你说说话吧！”

    “这府上真大，可人都好少，你不寂寞吗？”

    “你身子虚，记得多补补。要不是见你手上这层厚厚的茧，我还真瞧不出你是将军咧～！哎呀，可惜我对朝凛情况不熟，要不就能知道你叫什么了。”

    “我月姐姐可是大美人，她这么关心你可是你的福分啊！当然，我长得也不错啦！”

    “对了，不知道你挑食不！看你这么瘦，肯定挑得很！”

    “你要是能说话就好了！不过听我说话也挺有意思的，是吧～？”

    “哇，你房里书真多……怎么都是兵书，真是个呆子！呵呵。”

    “要不我给你唱歌吧……呃，还是算了，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呼，月姐姐给你抓药去了，等会就回来。”无嫣想了想，还是喃喃叮嘱道，“这药要坚持用，这针我也会帮你扎。过段日子，你就会好很多了！”

    “你不用担心，这‘绵冰寒毒’虽奇，但不难解，何况是你身体里的药也不少，这个就叫做因祸得福～！你福大命大，一定是好人！”

    “到这时辰了，月姐姐怎么还不回……唔，我可不会武功啊……”一个人聒噪了很久，无嫣终是累了，她伏下身子，趴在男子的身边小睡。

    夜，宁谧；风，徐徐。

    古木沉香，床幔轻舞，青纱朦胧。女子趴在男子身旁熟睡，静若处子，宛如九天上的仙子，清丽而美好。一切，仿佛在此刻都安静下来，静静地感受这夜色里的唯美。

    无月翻窗回来，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幕。心里有什么一晃而过，随即，她的嘴角荡漾着笑意，宠溺又温情。

    一连七天，每夜无月都会带着无嫣来到白振月的房间，为他去毒补身。每日用的药都不一样，这便是这寒毒难解之处。但在无嫣看来，这并不难解，只是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这毒日日都需不同的新鲜草药配合银针针灸，七天连续，方可解毒。

    这几天，无嫣都坐在白振月床边的梨花榻上，背靠着床，和他说话。她无目的地讲，身后的人仍是安静地沉睡。他偶尔睫毛轻颤，似乎随时都会醒来。无嫣知道，醒来，是第八日的事。所以，那些开心的事，困惑的事，可怕的事，有趣的事，无聊的事，无嫣什么都讲，直到她再也想不出可以说的话题。

    “以后，我就不会来了。”无嫣背对着沉睡的男子，轻轻低语，话语间有淡淡的失落，“你明日该醒了。我不会武功，怕是再来就会被抓到吧。”

    “别担心，以后的药，我已经帮你制成了药丸。每夜，月姐姐都会给你服用。你要乖乖的记得吃药噢，那可是我精心制作的。”

    “除了解毒，也给你养身。下次，我在看到你的时候，你一定会好起来。虽然我们以后是不会见面啦，不过我也许会在哪远远看你一眼，毕竟你是将军，是大人物嘛！”

    无月送来药汤，扶着振月喝下。无嫣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无月熟练的动作。尔后，无嫣的视线落到在男子熟睡的脸庞上。他是她见过最纯净美好的人，虽然他什么也没做、什么都没说，可无嫣只要看着他就会觉得心里清澈通透。这样的心情，还伴着点小小的自卑，仿佛所有的东西在他面前都会觉得惭愧。

    无嫣自嘲地笑笑，怎么会对一个将军产生这样的想法。要知道，战争是最残酷的，而指挥征战的将军，都背负了满身的杀戮。可，无嫣却不愿意这样想下去，她宁愿只想象他穿着银色的铠甲，骑在汗血宝马上，羽扇纶巾，雄姿英发的样子。

    最后，无嫣也只是留恋地看了他一眼。

    回身的瞬间，无嫣错过了振月指尖微微的颤动。

    七夜，不长也不短。

    七夜的回忆，她会记得，虽然他永远只会在回忆里。

    果然，第二天便传来喜讯：将军毒解，人已清醒，据御医报已无大碍，真是天佑朝凛，将军洪福！

    无嫣听到这消息舒了口气，虽然她对自己的医术很是自信，但还是为他紧张。

    如此，他和她的故事也告一段落了，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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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妖女难为

﻿小日子过得很惬意，易容了的无嫣梳着麻花辫子，穿着粗布麻衣，每天都蹦蹦跳跳的，好不舒坦。白日里，无月卖豆腐脑，无嫣就帮着看摊子，无慎就在院子里磨豆子。夜晚，三人就在麟城繁华的大街上溜达。路人看来就是一对平凡的夫妻，带着自己的妹子散步。

    享受了段平静的时光，无嫣心里很是满足。

    是夜，无嫣躺在院子里的古藤躺椅上，眯着眼睛望着天，月明星稀，夜色空旷。这纯净的样子，倒是和她现在的心境一样。

    不知道白白怎么样了……

    无嫣不太喜欢称呼他为将军，但又不知道他叫什么，后来考虑到他看起来那么白，就叫白白好了。这个总比将军的称呼好的多。

    闭上眼，无嫣的脑海里闪过一张白玉般温润的面庞……莫言……

    从慕林山庄不告而别，他担心么？

    其实，他心里根本没有自己吧，自己只是他青梅竹马的代替。莫言对自己的好，只是出自于对木槿的愧疚，他只是通过自己看到了另一个女孩。

    无嫣抬起右手，搭在自己眼上。

    可是，明明自己很是清楚，可心……却这么痛呢？左边的胸膛像是要裂开般，充斥着酸胀和痛楚……

    无嫣想哭，可眼，却干涩得疼痛。

    忽然几只黑影闪过屋顶，无嫣一察觉，便开始不动声色地戒备。她放下手，闭着眼假装无知无觉地整理衣袖，安静平稳地躺在古藤躺椅上。片刻，空气中弥漫起阵阵清冷而深幽的兰香，无嫣的嘴角勾勒出一个淡淡的弧度。

    “妖女！”一个粗哑的声音吼道。同时，另几个黑影也落了下来，将无嫣团团围住。

    “你这是说谁呢？”闻言，无嫣轻笑道。开玩笑，这年头，来找茬的十个有九个说她是妖女，还有一个说她是魔头。

    “哼！就是你，修要狡辩！”

    “我可什么都没说……”无嫣很无辜。从慕林山庄到这麟城，一路追杀，几乎所有人的登场都是一样的台词。

    “把宝藏的地图交出来，便饶你不死！”另一个黑衣人说道。

    沉默，不是她不愿意透露，只是她真不知道什么宝藏啊。无嫣耸耸肩，表示不知情。不会武功的她表现得很是嚣张，因为无嫣在心里笃定，来人觊觎的是那张宝图的下落暂，而且这些人人忌惮魔教的绝世武功，不敢轻易动手。

    “你真得确定宝图在我手里？”郁闷地睁开眼，无嫣耐心道，“如果我有宝图，我不去寻宝，还留在这干啥？”

    “哼，魔教机关重重，凭你一人怎敢乱闯？！”

    “我一人也比你们这些草包强。”无嫣冷笑，真是一群被利欲冲昏头脑的人。

    “你！！”黑衣人满目猩红，他吼叫着扑过来想擒住无嫣。

    一杆长剑赫然横在俩人之间，持剑之人挽起剑花，迅速将黑衣人逼退。月光下，无慎持剑站在院中，威严冰冷的气场，凝冻了空气，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唯恐不测。

    “还真是‘冷面仙君’！”带头的黑衣人，声音里并不惊诧，反而多了几分肯定。

    “……”无慎不做声，面无表情的盯着黑衣人们的行动，眸子里是冷冽肃杀。

    “天迹宗从不插手武林之事，冷面仙君行走江湖也从不多管闲事。这次居然护着这妖女。”黑衣人邪恶一笑，仿佛了然，“莫不是天迹宗也想从中分一杯羹？”

    “……”无慎依旧无声，握剑的手丝毫未有放松。无嫣重新靠坐在躺椅上，舒服地眯着眸子小憩。

    “你们！”看着两人这样的反应，黑衣人激愤异常。可刚抬起脚步，他就全身乏力，手指不由颤抖。接着，在场的黑衣人一个接一个跪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劝你现在最好别动内力。”无嫣闭着眼，闲闲道，“这可是天迹宗的‘幽兰香’。”

    “你……！”黑衣人顿时失语。

    “……”无慎眸子闪过一丝狠厉，霎时举剑刺向黑衣人。

    “等等！”无嫣立刻阻止，“是时候，让我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你不用知道的。”无慎的剑指着黑衣人的脖颈，丝毫没有收回的意思。

    “可是，我想知道。”无嫣起身，神色坚持。她走到黑衣人面前驻足，居高临下，周身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慑，“告诉我，是谁指使你的。”

    “……”黑衣人硬撑着与无嫣对视，可眼里却闪过一丝慌乱和惶恐，他口腔里动了动。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无嫣眼里是了然的笑意，口气是冰冷的威胁，“幽兰香会让人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么？”

    “哼。”那人自杀未遂，也冷笑起来，口齿不清道，“你以为我会说么。”

    “为什么不说。”无嫣扯起一边的嘴角，眸子里闪着妖艳的光，“天迹宗自古医毒双绝。蚀骨腐心之毒不下百余种，长夜漫漫，我们一样一样试，不急的。哦，你放心，解毒之法也全备，不会让你死的。”

    “妖女！”

    “哼，是嘛？你怎么才知道，你不是一直叫我妖女吗？”无嫣笑得更加诡媚。

    “你！”

    “说吧，别逼我。”

    “……”见状，无慎抬手，闪身利落挑断了所有黑衣人的脚筋，这些人痛得全身一阵，“呜！”

    无嫣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不忍，看向无慎的眼里有了丝责备。无慎也回望她，眼里漆黑却坚决。无奈之下，她只好妥协。其实她也了解不给点苦头，这些人是不会就范的。

    “别浪费我的时间。”无嫣开口威胁，语气里满是不耐，她伸出手指尖已是妖艳的鲜红，仿佛流动的血液。

    “别——！”看着诡异一幕，黑衣人惊恐地摇头。

    “说吧。”

    “我、我知道的不多。”黑衣人看着眼前流动的绯色，“我只知道你是魔教的余孽，身上有林宫锦坛的宝图！”

    “……”无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江湖上有人传闻你是魔教林胜蓝的独女木槿，身藏宝图，欲血染武林！”黑衣人马上接口道。

    “那你怎么知道我就是木槿？”无嫣很是奇怪，她明明就易容了，怎么还会被认出来。

    “是、是玄阴门！是玄阴门放话说你就是木槿的！”

    “……”无嫣蹙眉，玄阴门又是什么？她侧脸看向身边的无慎，后者却是一脸青黑凝重。

    从黑衣人身上没套出很多自己想知道的，无嫣只得疲惫地进了屋子，将后事交给无慎处理。回到屋里，她心里乱糟糟的——玄阴门又是什么？为什么要把自己牵扯进去？是为了保护木槿，还是自己本身就真是她？心里满满的全是疑问，她想知道所有，迫切的想知道所有！现在能告诉她实情的，就只有他们了……

    天色朦胧的时候，门被悄然推开，是无月回来了。

    “师姐。”无嫣直直坐在木凳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进门的女子。

    “嫣儿，怎么还不休息？”

    “等你。”

    “……”察觉到无嫣今日的反常，无月也敛起了笑容，美眸里满是忧虑。

    无慎进来时，便看到无嫣侧脸望着窗外发呆、无月低着头失神的一幕。他就近坐到桌边，然后，一桌三人一起诡异地沉默着。

    “摊牌吧。”无嫣开口，打破这寂静，“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嫣儿……”无月看着无嫣满眼坚决，又看看无慎表情冷漠，柔美的娥眉绞在一起。

    “月儿，是时候了。”无慎看了眼无嫣，又看向自己的妹妹，“我们不能瞒着她一辈子。”

    “……”见无慎不再反对，无月垂下头，安静地坐在一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世，这我们无从选择。”无慎凝视无嫣的眼，说道，“你就是木槿，林胜蓝的独女，林宫锦坛的少宫主。”

    “！”听到这句话，无嫣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两人。

    “三年前，你晕厥在慕林山庄门外是师傅把你捡回天迹山的。”无慎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年你高烧不退，求生意志薄弱，师父花了很大的心血才救你回来，不过，你却忘记了一切。”

    “师父……那师父明知我魔教的妖女，为何还要救我？”

    “魔教……呵，”无慎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江湖谬传，危言耸听，原是嫉妒罢了。”

    “林宫锦坛，并不是什么魔教。”无月开口，羽睫轻颤，眸中弥漫中浓浓雾气，“很多时候我们听到看到的并不是事实。林宫锦坛的前身本是木家和欧阳家。木家是朝凛第一富贵，商界奇葩，富可敌国。欧阳家的欧阳墨是武林至尊，武功盖世。然，两家儿女的结合，却给这两家带来灭门之灾。”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无嫣冷笑。

    “……灭门之后，那些人却没有得到木家的财富和欧阳家的武功绝学。从此，江湖上便流传出宝图一说。后来，木家独女被慕林山庄庄主尹亦阳所救，并于山庄内诞下一女，名木槿。”无慎抬眸看了眼无嫣，“两年后，江湖上便出现了‘林宫锦坛’。因这莫名的门派在短时间内血洗了数个名门大派，又斩杀三名朝廷大员。”

    “报仇是吧？”无嫣眼神凌乱又破碎——那种一夜之间失去至亲至爱的痛苦，让自己的娘亲疯狂，变成嗜血的恶魔。这让无嫣的心血流不止，有谁知道，有谁谅解，那时她的娘亲还只是个孤身的少女啊……

    “不仅仅是报仇。”无月看不下去无嫣脸上的悲戚，“这牵扯到朝凛的政变。”

    “也就是说，这悲剧中的任何人其实只是政治上的棋子？”无嫣抬头，眼里一片清明，“导致木家和欧阳家悲剧的幕后黑手，其实是朝凛的先帝。”

    “……”无慎和无月同时沉默了。

    “我娘知道这是场阴谋吗？”

    “师父说，她知道。”

    “大局为重，是嘛？”无嫣再次冷笑。

    “……”无月默认。

    “你在慕林山庄长大，被尹老庄主照顾得很好，江湖上少有关于妖女木槿的传闻。只是，数年之后，有人传出魔教余孽带着宝图重出江湖之说。而那年，也正是师父捡到你那年。”

    “师父不愿意把真相告诉你，希望你以‘无嫣’的身份生活。一是望你平安，免遭杀生之祸；二是不愿你陷入仇恨的泥潭，这也是你母亲的愿望。”无月补充道。

    “师父和我娘认识？”

    “师父和欧阳墨是旧交，也和木家熟识。”无月点头，“嫣儿，大家瞒着你，只是希望你能简单地活着……”

    “那玄阴门又是什么？”

    “……”闻此，无月却缄口不语。

    “是江湖上的杀手组织，也是情报组织。”无慎见状，接过话解释道。

    “但是玄阴门从不主动刺杀或者出卖情报，这阴谋背后定有黑手。”无月朗声道，看了眼阴郁的无嫣，她声音柔和下来，“嫣儿，你打算怎么办？”

    “……”无嫣沉默。

    “你该有自己的决定，我们不能勉强你。”无慎说道。

    无月沉默地望着无嫣，眼中忧虑更甚。

    “我知道的。”无嫣站起，转过身，淡道，“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往后的三天，无嫣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连对来探望的齐摘也不闻不问。无月很担心，无慎也皱眉不语。齐摘了解了大概后，便不再去打扰无嫣，让她一个人消化自己的身世。

    又过一日，就在无月要强行破门之前，无嫣却笑盈盈地打开了门。

    “嫣儿，你……！？”

    “月姐姐，我想通了。”无嫣笑眯眯地说道，“当妖女没什么不好，既然全江湖都想要个妖女，那我又为何不成人之美？”

    “……”无月、无慎和齐摘三人面面相觑。

    从那天起，无嫣就轰轰烈烈地开始她的“妖女养成计划”。

    哼，那些人想从她身上得到好处，她有何不利用这点，好好整治一下那些贪婪的人？既然那些人这，那么期待着‘妖女木槿’，她就顺藤摸瓜，找出这幕后的黑手！

    基于以上的考虑，无嫣开始不停地塑造并宣传她的妖女形象。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她让无月给她易了容，这样就不会暴露她的真实面目。可再次易容、换造型的后果是，前一批抓她的人又失去的目标。于是，无嫣的计划没了观众，她也只好自己制造观众了。

    由于她自己并没有武功，那些武林人、江湖人扫视了她一眼后，完全把她当成了青葱杂草，于是无嫣的江湖宣传计划失败。接着，她果断地将视线投向了广大的劳苦百姓们，在无数次计划失败后，麟城的街角就有了这样一幕——

    “我是妖女。”

    “是是是，小姐是妖女，是好心的妖女。”第一个被针灸的人，笑眯眯地如是说。

    “我是妖女。”

    “嗯嗯嗯，恩人是妖女，最善良的妖女！”第二个被针灸的人，乐呵呵地如是说。

    “我是妖女……”

    “小疯子，你清醒点！哎哟，我的娘呀！你还真扎啊！”第三个被针灸的人，痛苦的哇哇大叫！

    “……”无嫣回神，瞪着眼前的人，不满道，“你又不是病人，来我这凑什么热闹！”

    “我还不是担心你，好心当成驴肝肺。哼！”齐齐熊不满地哼哼道，“真是没出息！”

    “我没出息？！我哪里没出息了？！我这不是已经奔跑在成为妖女的康庄大道上了吗！”她愤怒，她委屈，她抓狂，“晕死，没瞧见我逢人就扎，还边扎边说我是妖女吗？！”

    “世上就你这个妖女是一边救人一边絮絮叨叨说自己是妖女的……”

    “废话，不给他们扎针，谁听我说话啊！”

    无嫣大吼一声，愤怒阴毒地扫了眼周围的人。谁知没有人被她的眼神吓得瑟瑟发抖，反而周围的人都是一副同情又慈爱的表情关怀地凝望着发飙的无嫣，那眼神分明就是说：多好的孩子啊，可惜就是脑子不正常……

    心酸啊，这年头当妖女怎么这么难！

    “老娘我不治了！”无嫣罢工。

    “诶诶诶，您别啊，我都排了这么长的队了……”来看病的中年大叔讨好地说道。

    “哼，那你说我是不是妖女！”

    “是啊，谁说不是啊？您就是天底下最大最大的妖女了！”

    “好啊，那你说说为什么！”

    “呃……”

    “骗子！都是骗子！！”

    “别啊别啊，妖女阁下，大大的妖女阁下！您看我排了这么长的队了，好不容易到我了，您就不治了。您这般没有同情心，泯灭人性，真的堪称天下最大的妖女了！”

    “说的好！伸手，把脉！！”

    “好的好的好的～！”

    “……”齐齐熊在接到那位大叔投来的无奈又无辜的表情后，一脸黑线，不禁感叹道，“原来妖女就是这样炼成的……”

    “……”无慎看到一脸无语的齐齐熊，继续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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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追杀令出

﻿无嫣的计划在实行七天后仍不见有什么成效，倒是每天求医的人日渐增多。无慎看不下去了，便开始和无月、齐摘商量后续的处理。

    “虽然嫣儿有意引蛇出洞，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无月担忧道，“嫣儿不会武功，我们又无法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

    “小疯子这样的做法太冒险，我们不能继续这样随她任性了。”齐齐熊皱着眉，思虑道，“现在最重要的并不是找到幕后黑手，而是小疯子的安全。”

    “我同意齐大哥的说法。”说罢，无月的视线转向无慎，“师兄，嫣儿闹了这么久，可玄阴门却一直没有采取行动，怕是这事并没有那些黑衣人说的那般简单。”

    “嗯。”无慎略为沉吟，他也是忧心重重。玄阴门的事，没有人比月儿更清楚了，既然她都这样说，恐怕幕后之人也是在利用玄阴门。

    “玄阴门……小疯子又是怎么招惹到玄阴门的？”齐齐熊不解，“传闻，玄阴门背后站着的是朝凛的朝廷，若真是这样可难办了。”

    “……”无慎和无月同时沉默，这事的背后，真的是当今朝廷？

    吃过饭后，齐齐熊虽万般不愿离开，但无奈还有事要处理，便只得送无嫣出门抓药。无慎和无月站在门前看着两人相携离去，久久沉默。

    “我们还是送她回天迹山吧。”无月皱眉，开口道，“报仇，或是承担责任，不如让她好好地活着……”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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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阳西下，无嫣坐在院子里把草药捣碎，这几天还真是让她劳心劳力，烦躁又郁闷。无月从屋子里出来，看到无嫣背影，有些怔忪。略微思索，她迈步走到无嫣身边坐下，熟练地帮无嫣捣起药来。

    “月姐姐？”无嫣看着无月这样的行为，诧异地开口。

    “我帮你。”无月抬起头，想找个话题和她聊几句，“近日，将军的病好很多了，身子也调理得比以前好很多了。”

    “他那些…呃，‘旧疾’若想要完全好，恐怕要很长时日。”想起白白，无嫣的心不由柔软了些。

    “嗯。”听到她声音微微的起伏，无月不觉地微笑起来。

    自己师妹，总是不自觉地为别人尽心尽力，看似没心没肺，一言一语中却藏着她细腻的心思。就因为这样的剔透善良，这般的晶莹无瑕，他们才都愿意无条件地守着她，让她能继续笑着活下去，无论她是谁。

    “月姐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无嫣察觉到无月的失神，感觉她的欲言又止，便放下手里的活直接问道。

    “有。”无月定了定神，犹豫片刻，开口道，“回天迹山吧，无慎会送你回去。”

    “……”无嫣微愣，这样的决定她不是已经猜到了么？为什么听月姐姐说出口，自己心里还是这么失落，“这就是你们的决定？”

    “嗯，嫣儿，你的安危才是我们最关心的。”无月握住无嫣的手，冰冷又颤抖。

    “那为什么……不征求我的意见？”

    “……”

    “为什么不问问我想干什么？不问问我想怎么样？！”

    “嫣儿……”

    “呵，我是你们的累赘吧。”无嫣垂下脑袋，声音低了下去，满含嘲弄。

    “嫣儿，我们从不觉得你是累赘啊。”

    “我不会武功，又总是惹事，出的主意没有好用的！三天两头就被追杀！！走到哪都莫名奇妙地被厌恶！！”无嫣猛然抽回手，捂住耳朵，疯狂地摇着脑袋，“你们就是嫌弃我了，才要打发我回天迹山的！你们都嫌弃我！都嫌弃我是妖女！！”

    “没有的，嫣儿，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你们是骗子！全是骗子……！！”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是的，是的，就是这样的！！我讨厌你们，最讨厌你们——！！”

    “啪——！”

    “师兄！”无月愕然看着甩了无嫣一巴掌的无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无嫣仰面，呆呆地望着面无表情的无慎，那双狭长的凤目里是熊熊燃烧的怒火！

    “你这是什么态度！怎么可以这样对你师姐说话！”

    “你打我？”无嫣愣愣地开口，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捂着肿胀的左脸，心已是痛到麻木。

    “是，我打你。”无慎皱着眉，愤怒又失望，“你能不能不要在自暴自弃了！”

    “我自暴自弃？呵，我什么时候自暴自弃了？”

    “你这样还不叫自暴自弃？想宣扬自己妖女的身份，说是顺藤摸瓜，其实就是你心里害怕！每天像疯子一样不停地给别人诊病，就是害怕静下来面对自己的身份！你在心里已是认定自己是我们的累赘，这难道不是自暴自弃？！”

    “……”无嫣把眼睁着大大的，里面已蓄满委屈的泪水。

    “所有人都在担心你！可你自己却还是这般任性！！被人称作‘妖女’又怎么样，只要你自己清楚、我们清楚你是‘无嫣’，不是别人，这样不就可以了吗！你装成妖女想干什么？不就是怕，不就是恐惧！胆小鬼！”

    “……我就是胆小鬼！我就是怕！”无嫣盯着无慎模糊的脸，死死地咬着牙，绷紧下颚，“你看不过去就别管我！你是我什么人，我还轮不到你管！”

    “嫣儿，你冷静点。”无月无措地看着对峙的两人，只得慌乱调解，“你们这样吵下去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我不管？好啊，既然你这样说，我就不管了！”无慎怒极，双目赤红，额角的青筋突起，很是骇人，“我不管了，你走！你现在可以走了！去哪我都不管了！走——！”

    “走就走！”无嫣一跺脚，转身推开身前的无慎，冲出门去。

    “嫣儿！”无月立马去追，却被无慎拦了下来，“师兄……？”

    “让她一个人冷静一下，吃点苦也好。”无慎闭上眼转身进屋，眉宇间已是疲惫。

    “可天色不早了，嫣儿不会武功，万一遇见什么歹人……”无月看着被无嫣撞开的门，担忧道。

    “……”无慎的脚步顿了顿，随后又毫不迟疑地抬脚离开。无月看着无慎坚持的背影，只好扭头忧虑地望向无嫣消失的放心。

    “唔！！”无月心头翻涌，胸口钝痛，接着她双目一黑，一头栽倒在地上！

    “月儿！”无慎听到身后藤椅翻倒的声响，立刻奔到无月身边，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嫣儿，去找嫣儿……嫣儿重要……”

    ………………………………………………………………………………………………………………

    无嫣一路飞奔，等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出了城，跑到了城郊的土坡上。夕阳沉沦，枯藤老树，野草折腰，寂寥无声，份外凄凉。

    “死无慎！坏无慎！！”无嫣气愤地捶着土坡上的老树，一下一下，狠狠地发泄着她的愤怒，她的不满，她的委曲！

    是啊，她就是恼羞成怒！她就是胆小鬼！她就是怕人怕事！她就是无胆无量，成不了大事！

    一屁股坐到地上，无嫣恨恨地拔着地上的野草。直到她周围只剩下光秃秃的地表，她这才觉得解气。抬头，月上树梢，已是夜里了。无嫣又朝来时的方向看看，残破了路延伸到远方，没有一个人影。

    ……真的……没有人来找她么？

    想到这，无嫣的眼又红了，心里只剩下委曲胀得满满的。大家不找她了，真的不要她了吗？终于，大家开始厌恶她了？开始觉得她是妖女了……？

    无嫣不自觉地环抱双肩，一股巨大的恐惧感向她扑面而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被抛弃被遗弃的感觉，这么熟悉，熟悉到让她惊慌失措，让她不知所以！无嫣的脑子晕晕沉沉的，只有“又被厌恶了，被遗弃了”几个大字，不停地在她的脑海里盘旋盘旋。这样的感觉，似是一股巨大的洪流将她淹没，又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将她深埋，更像无边无际的黑暗一口将她吞噬！

    无嫣侧倒在地上，眼泪混着黄色的尘土，化成泥浆布满她白皙的脸庞。她四肢无力，因为哭得伤心，身体一下一下地抽搐，不自觉地打起嗝来。

    为什么是“又”呢……难道自己曾经也被抛弃过么……

    对了，自己不是在爹娘身边长大的……

    还有，师父是在慕林山庄门外捡到自己的……

    现在，为什么没人来寻她，因为她太微不足道了，太麻烦了，太任性了么……

    想到这里，无嫣又低声呜呜地哭起来。眼里的泪水像断线般，不停地往下坠落，和她的心一样，摇摇欲坠。

    到底过了多久呢？久到忘记了时间，无嫣以为自己瞎了，以为自己死了，可她还是醒来了。现在她只觉全身酸痛，眼睛肿得看不清路，黑乎乎的四周，原来已是深夜了……

    自己还在这个土坡上，真的、真的没人寻她……

    无嫣茫然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黄土。她举步，却不知走向何处。远处传来幽幽的虫鸣，夹杂着野狼的嚎叫声。这寥寥的声音，仿佛巨大的空洞，扎进无嫣心里。她抬眸望向天际，月色暗淡，星辰陨落，要是要变天下雨了吧。

    身上没有银两，无嫣打算就近找个废弃的木屋，先休息一会。若是找到清泉让她能喝上一口，那就更好了。思及此，无嫣遥遥晃晃地朝树林深处走去。

    刚走进了林子，无嫣就觉得冷风吹过，起了身鸡皮疙瘩。右眼皮嘟嘟跳不停，她按住胸口，远处树影摇曳，恐惧感像是藤蔓般缠上了她的脚，然后一点点攀爬到她的全身。

    咻——！

    望着突然出现的团团黑影，无嫣心已是冰冷的绝望。但，越是绝望的境遇，她却本能的越发冷静起来。

    “……”淡淡抬眸，无嫣扫视了眼周围的黑衣人。此时，她满身狼狈，衣发凌乱，只是黑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色。

    “哼，你死到临头了，妖女。”黑衣人伸手举起一枚纯银质地的令牌，“玄阴门‘追杀令’。”

    “杀我？”无嫣嘴角扯出一抹鬼魅的笑容，“不想要宝图了么？”

    “只要没人找到这宝藏，那么它就是不存在的。”似是已有十成把握要无嫣的命，那为首的黑衣人也格外耐心。

    “……”闻此，无嫣谨慎地戒备起来。她明白那人说的意思，这笔巨大财富，于过去是重要的，可眼前不需要了，而只要别人不得到，那么这笔财富就没有价值没有威胁。

    “姑娘不会武功，何不自行了断。”黑衣人笃定无嫣无力反击，又见女子从容冷静，便可怜起这女子悲哀的命运，言语间有些扼腕之情。

    “我还不想死。”手收缩进衣袖里，无嫣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喃喃道。

    “玄阴门追杀令一出，江湖上所有的杀手都会听令而来。”黑衣人看着垂着头的无嫣，劝解道，“姑娘注定是逃不掉的，不如死在自己手上，免得失了尊严。”

    “将死之人，还谈什么尊严？”无嫣抬眸，目色惨淡。她失神地望了望远方，漆黑的样子，似是她的未来，没有光亮，没有来人。

    可是，她还是想活下去……

    “如此，就别怪我们了。”黑衣人提剑，其他的黑影也准备待发。

    “等等。”无嫣开口，打断他们的动作，“难道你们还没明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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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命悬一线

﻿“等等。”无嫣开口，打断他们的动作，“难道你们还没明白么？”

    “什么？”

    “我一个不懂武功、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又何德何能要你们这么多资深的武林前辈们同时出马？”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无嫣在心里翻了翻白眼，决定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黑衣人闻言也驻足，听着她继续说道。

    “因为我用毒。”无嫣盯着黑衣人，浅笑嫣然。其实她身上的毒，现在根本毒不倒这么多人，要是毒拖住及他们便好了。

    “哼，咱本是提着头做事了，又何惧死？”

    “是蛊毒。”无嫣轻声解释，她声音轻轻浅浅仿佛诉说着一个甜美的梦境，“蛊毒，蛊惑人心，毒发失神，嗜血残暴。而且，这种蛊毒，并非只对宿主有效用，对其血缘至亲也同样有用。”

    “！”

    黑衣人同时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瞬时眼里闪过一丝惊恐……这女子为何能这般轻松的说出这样的话？！

    一阵难耐的沉默，耳畔是风冷冽的声音，无嫣微笑，却额角已是布满冷汗。屏住呼吸，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砰砰声，深怕声大了泄露自己内心惶恐的秘密。就在无嫣觉得快要瘫软的时候，不知谁大喝了一声结束了这漫长的寂静。

    “妖女！”

    “真该死！”其他的黑衣人也随之附和起来。

    “……”无嫣安静地抬头看着遮住浅淡夜色的乌云，感觉到耳边的风声渐渐增强。她就这样安静地站着，不防御也不攻击，仰着面，风轻云淡看着风起云涌。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黑衣人嘲笑道。

    “……”无嫣还是那样站着，像青莲般遗世独立。林中下起淅沥沥的雨，只听见她幽幽的声音从雨雾中飘来，“你可以不相信我。可那样，那毒就无解了。”

    “什么意思？”

    “这毒，仅我一人可解。”无嫣浅笑，她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挺不懂，她也没辙了。

    黑衣人一起屏息，世界安静了，一切安静了。只有雨愈下愈大，像是珠帘般从天空坠下。倾盆的雨，迷糊了所有人的视线，迷糊了顺着无嫣指尖留下的残红。

    “可笑的借口……”刚说完，黑衣人就觉得心口一阵镇痛，抬手便看到指尖已是一片红颜，若红莲般耀眼异常。

    “哦，毒发了。”无嫣淡淡地看了眼黑衣人，“看来你们的血亲们，也危险了。”

    “你！解药拿来！” 一个黑衣人相信了她的话，举起手中长剑直指无嫣。

    “没有解药。”无嫣看着他微笑。

    “你个妖女！纳命来——！”

    “只有我能针解。”无嫣毫无惧色地看着那柄长剑硬生生地停在自己的胸前。

    “你——！”黑衣人愤愤地盯着无嫣，怒火使他的身躯不住地抖动。

    “别信她！”为首的黑衣人突然大声道，“她一人在野外，怎么可能身带那样的剧毒？”

    “是么？”无嫣玩味地轻笑。

    “……”一句反问，让在场的黑衣人都动摇了。对着这手无寸铁的女子，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啧！”为首的黑衣人怒啧了口，看着其他人的反应，只得退让道，“如此，只好让姑娘跟着我们走一遭了。”

    “好说好说。”无嫣微笑答道。只要不马上要了她的小命，她这祸害一定会继续遗留下去的～！

    论持久战的话，玩毒的自己可最擅长了！

    于是一群人将无嫣围在中间，不敢轻易接近，只得缓缓地向林子深处移动，找岩洞避雨。这时，无嫣却是在想能洗澡就好了。

    洞外面的雨很大，岩洞里，黑衣人们燃起火堆，但也不敢放松警惕。无嫣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没一会，她的四周呈现出淡淡的黄色，周围一尺的地方残留着蛇虫的尸体，这画面看起来格外诡异，使得黑衣人对她用毒更深信不疑。

    无嫣拧了拧衣服，湿哒哒的，穿在身上很冷很难受。

    “咻——！”

    “……”低头愣愣地看着手臂上多出的剑伤，血液潺潺而出，无嫣脑子一丝空白，半天没反应过来——她这又是招谁惹谁了？

    “你最好不要耍花样，不然下一剑，划的便是你的脖子！”一个黑衣人持剑，站在距离无嫣两尺的地方，恶狠狠道。

    无嫣蹙眉，好痛！这一剑，划得深可见骨。她抬眸，认出这便是在林子想杀她的那人。

    “住手！”黑衣人首领冷声阻止，“还要留着她解毒，别让她有机会耍什么花招。”

    “既是解毒，那她的双脚便没有用。”持剑的黑衣人却没有收剑的打算，“那我挑断她的脚筋也没什么了。”

    “……”黑衣人首领略为沉吟，“我们还要带她回去。”

    “我可用树枝拖着她。”听声音，无嫣感觉这人是在冷笑。

    “随你。”估计拗不过这人的脾气，黑衣首领留下这两字便转过身烤火去了。

    见状，无嫣心头一凉，她捂着手臂的伤定了定神，盯着对准她脚踝的剑一动不动。

    “怕？”黑衣人冷笑。

    “……”无嫣顿时觉得这个人特变态，她很想大喊给我一剑吧，然后英勇就义。但是，她不能也不会。她想活着，不想为了莫名其妙的原因不明不白的冤死。

    “说话！”

    “……”无嫣嘴巴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实际上，她正自动脑补了自己的惨状，一想到自己会变成瘸子，她的心就哇凉哇凉的。

    “你！”黑衣人被无嫣沉默的蔑视激怒了，握着剑柄的手甚至开始颤抖。

    天知道，他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了啊！无嫣已经是被他这种恶意报复的行径，吓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呃，只是表面上不像……

    就在无嫣缩成一团，祈祷着自己不要变瘸子的时候，岩洞口突然一阵骚动。兵刃碰撞的声音的传来，她感到一股冷冽的风刮入了岩洞，不由得眯了眯眸子。瞬间，带着清冷雨水味儿的清香萦绕着她，无嫣睁开眼，便见一个挺立的白色身影持剑立在自己身侧！

    ——莫言？！

    ……怎会是他？

    无嫣不可置信盯着那熟悉又陌生的侧脸，心里顿时涌起了无数的委屈和酸涩。原来，只看他一眼，就能轻易勾出她心里所有的委屈和软弱！

    “莫言……？”无嫣弱弱的声音里，满是小心的试探。仿佛他是海市蜃楼般，声音一大，他就消失不见。

    “！”听闻她带着呜咽的声音，莫言微微侧脸。见到无嫣狼狈的衣衫和手臂上那道血肉外翻的剑伤，他的眸子陡然一缩，转瞬间双目赤红，已然满是冷冽的肃杀，寒意四射。

    “你什么人？！”被莫言无声的气场震慑，划伤无嫣的黑衣人后退一步，咽了咽口水，便硬着头皮提刀向莫言砍去！

    莫言举起那柄周身通透无瑕的白玉古剑，挽起剑花，白衣翩翩，仿佛九天之上的谪仙。只是，此时他眉目冰冷，嘴角坚毅，身手狠辣，干净利落，更像噬魂夺命的修罗。

    无嫣抱膝愣愣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莫言，心里是陌生又熟悉的悸动。那些笼在心头的恐惧和不安，似是被一阵温润清和的风，吹得干干净净。

    原来，只要他在身边，她便不会再不安、不会再恐慌……

    那些黑衣人也不是一般的杂碎，看招数个个堪称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开始时，莫言是孤身一人才得了上风，而现在却要分心保护受了伤又不会武功的无嫣，行动受制，渐渐落在下风，打斗得吃力了起来。

    见状，无嫣挣扎地站起身，她的腿其实早已将近麻木，毫无知觉了。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不想成为他的负担！

    “呲——！”

    闻声，无嫣眼皮陡然一跳，抬头只见莫言衣衫已是被划破一块，渗出鲜红的血迹。而黑衣人那边也一样没有占到好处，死伤惨重！看着眼前的血肉模糊，和一具具失了温度的躯体，无嫣感到胃里一阵翻涌！

    这种感觉很恐怖，似是又回到慕林山庄的那天夜里，又似追溯到更远更远的年代……

    “不要——！！！”无嫣惊恐的抱住脑袋，心中恐惧和排斥蒸腾。空气里弥漫着浓稠的血腥气息，飞溅的血液将青灰岩壁染成一片红黑，场面诡异而惊栗。

    “槿儿！”

    “！”听到莫言一声低低的闷哼，无嫣抬眸惊恐地看见他背上攀爬着条扭曲又狰狞的血痕！

    “不要——！！”无嫣睁大了双眼，泪水打湿干涩的眸子。一时间，她只感觉天旋地转，一阵又一阵的钝痛撞击着心底最脆弱柔软的地方！

    “槿儿——！！”莫言看着惊慌失措抱着头冲向岩洞门的无嫣，一阵惊慌。他忍着背上的剧痛，挥剑把所有会伤害到她的一切抵挡在外。

    可……谁又能来抵挡他心里的惊慌，怜惜……伤痛……

    俩人被挡在洞门时，黑衣人们却莫名地倒下了。莫言观察到那些人十指上的殷红又昏睡无力的样子，便了然那是无嫣下的麻痹粉有了效果。暗自松了口气，确定没有危险后，莫言抱起无嫣飞身立刻离开这险峻之地。

    不知这样走了多久，久到无嫣已在这个清冷的怀抱中清醒过来，莫言还是抱着她急速地奔走。

    “莫言……”无嫣却生生地开口，黑夜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是借着月光瞧见他发丝散落，很是狼狈。

    心，莫名一疼。

    “莫言，我可以自己走的，放我下来吧！”无嫣轻轻拽拽莫言的衣袖，可莫言却没有丝毫反应。

    “莫言？……莫言！”察觉到他的不妥，无嫣惊慌地拉住他的胳膊，却发现他的眼里没了清亮已是一片混沌！

    无嫣的手急死死地抓住从树上垂下的藤条，迫使莫言停下脚步。令她惊异的是，莫言就这样抱着她直直栽倒在地上。无嫣挣扎地起来，查看他的伤情，想要伸手叫他，却发现自己的手颤抖到不行。

    他……他怎么会这样……

    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为了过去的那个木槿吗……还是为了现在的她……

    无嫣捂住自己的双眼，死死地咬着下唇，却依然遏制不住那□□般的哭泣声。从没这么强烈的期望过自己变回到那个木槿！从没如此期望，自己现在就记起她过去的自己！要是自己还是木槿该多好！

    莫言，你知不知道，你的温柔和执着都给错了人……

    无嫣，无嫣现在不是木槿了，只是无嫣……

    她胡乱的抹着自己的脸，她要看清，她要看清他的模样！她要牢牢记住，他为了她居然做到如此！她不会忘记，他对她的好，他给她的一切！

    即使，他只是把她当做了她……

    “莫言……”无嫣轻抚莫言的脸，眼里满是悲戚，但她的脸上却绽放出绝美绚烂的笑靥。

    你看看我啊，我是无嫣……

    “你看看我啊，我是木槿，我是槿儿……”

    “槿儿……”

    “莫言！”听到他浅浅的回应，无嫣惊喜地回应了声。又探了探脉搏，见莫言虽是虚弱但没有生命危险，无嫣松了口气。片刻，她心里却五味陈杂起来，夹杂着欣喜、安心、酸楚和深深浅浅的抽痛……

    她真的能回到过去吗？

    她真的可以吗？

    可是，她怎会一直觉得那是木槿和莫言的故事，是她偷了木槿的缘分……可她明明就是木槿啊……可，她真的是木槿吗……

    无嫣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深吸口气，努力打起精神深。她知道，现在不是郁闷的时候，现在是要活命的时候！

    “哎呀，中了‘孔雀翎’居然还有气～～不错嘛～！”从俩人身后的树上，飘来慵懒带着笑意的声音。

    “！”无嫣打了个寒颤，一时间汗毛都倒立起来。

    此刻，她心里有种感觉，叫绝望。

    无嫣颤颤地回头，她的指甲掐进皮肉里，让疼痛提醒自己不能被恐惧湮没吞噬。

    “都没了意识，还要护你逃走，用情很深嘛～！”树上一个少年，悠闲地斜靠在粗壮的树干上，垂下纤细雪白的脚踝在空中一荡一荡的。

    “……”无嫣望着少年，倒吸一口冷气，瞬间失神。

    少年身着火红色的衣袍，衬着他□□在空气中的肌肤更加晶莹剔透。少年仰面，眯着眼，长长的睫毛，弯弯上翘。他五官精致，已是美到极致。最吸引人的，是他一头火凤般朱红色的长发，发梢还是璀璨的金色，显得整个人美艳而神秘。他现在这副慵懒的样子，像一只晒着太阳的猫咪。

    “看什么呢～？”瞬时，少年已经停留在无嫣面前，在她的脸面上撒下温热的呼吸。

    “我……”无嫣几乎能感觉到他的鼻尖都碰到她的了。

    “哇啊～！”少年神色一闪，纵身一跃又回到树上，拍着空口叹道，“好险～好险～！”

    “……”这边无嫣握着从莫言身上摸出的匕首，一副防卫的姿态。方才，利刃出鞘，要不是少年身手灵敏，已是被无嫣划伤了。

    “有趣有趣。”少年抚摸着自己飞扬的长发，媚笑道，“很少有人见了我，还有这样的反应。”

    “解药。”无嫣逼视少年的眼睛，丝毫不敢松懈。

    “解药？”少年歪着脑袋思索着，然后豁然道，“你说‘孔雀翎’是吧？”

    “是。”

    “没解药噢～！”眉眼弯弯，少年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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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空古人墓

﻿“解药？”少年歪着脑袋思索，然后豁然道，“你说‘孔雀翎’是吧？”

    “……”

    “没解药噢～！”眉眼弯弯，少年笑着说。

    “‘孔雀翎’涂在武器上，一旦接触血液，便游遍全身，使人中毒而亡。”少年托着下巴，一脸纯真无辜，“可这人救了你，还能硬撑着，看来内力不错嘛～！”

    “……”无嫣戒备地盯着少年的一举一动，心里忧心忡忡。到底是毒，什么毒是自己都解不了的？居然还没有解药？

    “奇怪的女人。”少年在无嫣面前蹲下，杏仁般的眸子里闪烁着调皮的笑意和疑惑，“为什么你看见我没神魂颠倒呢？”

    “……”无嫣皱眉，一边想这少年是什么时候开始跟踪他俩，一般悄悄摸向包中的药瓶，所剩无几。

    “告诉我啦～！”

    “……”

    “……”

    “……”

    “……”僵直一会，少年眨眨眼，像是气馁般地感叹，“小器，不告诉我算了！”

    无嫣脑中一片混沌，只顾想着对策。回过神，便听少年用嬉笑的口气道，“那请你现在去死吧。”

    “……”恶寒，郁闷，什么逻辑！无嫣在心里哀号，“等等！”

    “你又想说了？”

    “呃……呃，我说。”无嫣头痛地回想，这家伙刚刚为什么了……呃，好像是问为啥自己没有被迷得神魂颠倒……这，这么变态的问题！

    “怎么还不说？”

    “因、因为——”怎、怎么说才能不激怒他！？无嫣晕眩地漫天找理由，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就从她口里蹦了出来，“我……我、我喜欢丑男！”

    “……”

    “……”

    安静……安静……

    “……”少年瞬间后移一步，用宽大的袖口捂住嘴角，惊恐道，“你好变态。”

    “呃……”无嫣欲哭无泪，死的心都又了。被这么大个变态称为变态，她是不是该荣幸？

    “哼，”少年轻蔑地弹了弹衣袖，自恋道，“不懂欣赏美的人可真少有。”

    “……”无嫣朝天暗暗翻了个白眼，笑话！她啥都不爱，就爱钱爱美人，可惜还没爱到以身犯险的地步。

    “废话这么久，耽误你上路的时辰了。”少年两眼一眯，周身散发着危险的味道。

    一阵风阴森森地吹过，无嫣盯着那人的一举一动，深怕旁边的莫言有个什么闪失。开玩笑，她好不容易情窦初开，历尽千辛明了心意，又尝遍万苦两情相悦……呃，夸张了，其实还是很顺利的，可不能让俩人就这样白白丢了小命啊！！

    “那就……”少年抬手，眯起了眼，片刻，他却诧异地皱起了眉，如凝滞的皮肤透出可疑的红晕。

    无嫣紧盯着他，她知道她散在空气里的药起作用了。

    “……！”少年两颊绯红，一手捂着突突直跳的胸口，死死的盯着无嫣，眼里却荡漾着□□的色彩，“你下药了……什么时候？！”

    “自然是刚见到你的时候。”莫名地打了个寒颤，瑟瑟往后退了点，无嫣佯装镇定道。天地可鉴，她也是被逼无奈啊！谁都没料到她的腰包里只剩下了她□□的开山之作！无嫣心里挂着两根粗粗的面条泪，她居然要靠□□救命，忒有违常理了！

    “什么药，为何这般奇怪？”未经人事的少年半蹲下来，捂着潮红的面颊，气息不稳。他的血液在沸腾翻滚，全身酥麻麻的，像是千万蚂蚁在啃食，迷离而痛苦。

    “……”见他这般样子，无嫣心道自己的药量下得太重了，不过不这妨碍她暗暗得意了把。眼前的人显然不明白药效，无嫣诧异地打量着这比她纯洁多了的少年，恐是被人保护太周，连大名鼎鼎的□□都不知道。啧啧，看来保护之人必是位女子啊。

    “呼呼，好难受……”少年一点点向无嫣爬来，倾着身子，他呼出的热气就直直扑在无嫣脸上。

    “别，别靠近我！”无嫣猛然意识到什么，狠狠地推了少年一把！天，这下祸害到自己身上了！

    “唔。”无嫣一碰，少年便觉火辣辣的感觉被一阵清凉取代，可随之又是更痛苦的灼烧。

    “你！”无嫣惊恐地盯着似乎明了舒缓之道的少年，猛然反身迅速向后面爬去，力争和这危险的少年保持距离。

    “！”少年似看穿了她的意图，也跟上无嫣。逃了几丈，少年伸手狠狠地抓住了无嫣的脚踝，然后用力把她一点点扯过来。

    “放手！”无嫣惊慌地踢着少年的身子，但他似乎一点也不觉痛。长得这么纤细，怎么力气这么大！无嫣伸手抓住她任何能抓住的东西，草，藤蔓，石子，一切一切能阻止少年巨大拉力的东西。

    此时，少年双眸尽是□□，迷离而涣散，一双蛾眉死死皱在一起，满脸汗珠。

    “放开我！”无嫣大叫，被拖过来的地方，草连根拔起，藤蔓勒红了无嫣的手臂，石子割破她的指尖。

    但是，在阴森寂寥的林子里，她的叫喊苍白而无力。

    被少年压在身下时，无嫣狠狠踢打、抓咬，少年逮住她的手固定在头顶，捂住她不大喊大叫的嘴。在无嫣即将绝望时，她却发现少年除了死死地抱住她，不耐地扭动身子，居然什么都没做！

    ——他、他居然不会！

    “……”无嫣一脸呆滞，抽动嘴角地任少年在她身上扭动——她、她太不纯洁了！呃，好吧，她…她也只是个理论派，也只是在医书上看到这男女合、合欢之事。无嫣在心里为自己暗暗辩解。

    少年似乎又掌握了点门道，他发现隔着衣物已经不能缓解他的痛苦，于是开始撕扯无嫣的衣裙。这时无嫣才反应过来现在什么情况。

    “放开——！！”无嫣继续放开嗓子叫嚷，她在挣扎要不要直接一脚正中少年的某敏感部位，但是这样……会不会太狠了？

    就在无嫣犹豫之际，一声闷响彻底结束她的苦恼。少年倒在她身上失去了知觉，他身后是刚刚恢复意识了的莫言，举着一根粗粗壮壮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大木棒子，虚弱地喘着气。

    莫言丢开棒子，摇摇晃晃地蹲下把少年掀到一边，然后大口喘着气几近虚脱。无嫣见状立马做起来一把抱住他下坠的身子，感觉到他粗重的喘息声，才发现他也中了招。无嫣摸了颗清心丸给他服下，等莫言气息渐稳才缓缓扶着他站起来。

    “……”站起来的莫言瞥了眼旁边被敲晕的少年，非常不爽挪到他身边，狠狠地踩了踩少年的脸，还一连踩了好几脚。

    “这……”无嫣见莫言这般幼稚的行为很是无语，心里反对少年生出几分怜悯。可怜的娃，变态地倾慕着自己的脸，要是照镜子发现自己变成了猪头，还附加着一串脚印，还不得失心疯。

    松懈下来，无嫣立刻感到一阵晕眩和疲惫，侧脸看着自己反抗的路上留下一条鲜红刺目的血迹，再看看自己血肉模糊地手臂，很是悲壮地晕了过去。

    ………………………………………………………………………………………………………………

    “啊——！”醒来的时候，无嫣便看到了一双放大的眼睛眨呀眨的。一声尖叫，她猛然坐了起来，额头很不客气的撞到眼前人的下巴上，“嗷！好痛！”

    “唔，痛……”

    “姑奶奶，睡了两天，你可算是舍得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无嫣听声音，嘘了口气后，吃惊道，“齐齐熊？怎么是你？！这是哪？”

    “可不是因为你。”齐齐熊翻了翻眼，“你家师兄师姐快把整个麟城每块砖都翻过来了，要不是我也接到消息往回赶，怎么能在半道上救了你这条小命。”

    “你救了我？”

    “废话，可不是我把一身泥巴血迹的你俩捡回来的。”

    “我俩？”无嫣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包扎完毕，还换了衣服。莫言在一边笑，看来上口也处理过了。只是……他给人的感觉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于是很快被无嫣忽略，“那还有一个人呢？”

    “还有人？我去的时候只有你们俩晕在树下。”

    “……”难道那少年醒了，不可能，他要是醒了怎会放过自己和莫言？果然是被救走了吗，可为什么还是放过自己和莫言，难道不是一路的？复杂啊，纠结啊，不是她该考虑的问题啊。

    “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啊，一口气问完！”

    “还有一个问题……”

    “说！”

    “衣服……是谁帮我换的？”

    “……”齐齐熊悲痛抚额，“你家师姐。”

    话说，这次无嫣有惊无险，大家自然是安了心。但齐齐熊却因无嫣隐瞒女子身份的事情，心怀不满，口气不善。无慎和无月考虑到还有善后未完，而这阵子风声紧，担心无嫣安危，便把她留在了齐齐熊的地方。而最让无嫣郁闷的是这个地方，晕死，这潮湿的地面，阴森的走廊，湿冷的空气……一切一切都说明这是座墓啊！传说中的空古人墓啊！

    而，更让无嫣郁闷的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尹莫言傻了！真的傻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无嫣才明白为什么醒来那天觉得怪异——那就是因为莫言笑得、笑得太纯洁了！！！

    这几日诊脉，无嫣推定应是莫言强行运气导致气血逆袭，与孔雀翎之毒相触，才致使这般痴傻。

    可，傻了后的莫言……好可爱～！

    接下来的日子，因为齐齐熊需要出去打探风声和采购药材，无嫣开始了和莫言甜蜜而古怪的古墓生活。

    “槿儿～来、玩、吧～～！”拉人第一千零一次甩着无嫣的袖子，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用着甜腻腻的声音撒娇。没错，这人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如假包换天下第一庄的庄主尹莫言。

    “！”不行，要拒绝！无嫣暗自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然后冷冷地侧过脸。

    “槿儿～～！”

    “……”绷住，坚持！

    “槿儿～～！”

    “……”被莫言甜甜的声音弄得全身酥麻麻的，无嫣立马缴械投降，第一千零一次败在莫言纯洁的微笑下——太、太耀眼了！

    拜倒在微笑攻击下的无嫣，认命地担任起照顾莫言保姆老妈子的工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另外，让无嫣没有真正因不满而罢工的原因，是莫言也自助自动自发地做一些简单事情。比如，无嫣做饭，莫言就洗碗，于是一连串的瓷碗英勇就义、粉身碎骨；无嫣扫地，莫言就擦地，于是石室就发了几场不大不小的洪水；无嫣洗衣服，莫言就吭哧吭哧地往古墓里挑水，于是古墓的水缸总是满满的……也就这个莫言做的最利索。

    总的来说，小日子波折不断，但仍旧过得很滋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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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人去楼空

﻿“好无聊啊～～！”无嫣趴在石桌上，第一千零一次嚎叫。她抬眼看见旁边的莫言把自己的衣角打成结，解开后就咯咯咯地笑起来，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傻子就是好，无嫣在心里羡慕道。然后瞧着瞧着，就打起瞌睡来，迷迷糊糊见她似是瞧见莫言也在看她。

    “槿儿……”莫言坐到她身边来，伸出手，犹豫了下，扯扯她的袖子，软软地问道，“槿儿别说，一起来玩吧。”

    “唔，不要，好困。”无嫣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别闹，好困。”

    “哦。”莫言点点头，把肩膀凑到她脸边，“靠，给你。”

    “……”无嫣看了看他线条优雅的肩胛骨，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然后小心翼翼地靠了上去。

    见她乖巧的模样，莫言咧开嘴，露出盈盈笑容。

    他的气息，她闻得很清晰。淡淡的，柔柔的，是属于莫言的气息。思及此，无嫣悄悄地又深吸几口气，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不得不感叹，自己一到他身边，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这种感觉很不赖。无嫣睡熟前想着，要是能这样过一辈子多好。

    感觉她的呼吸平稳下来，莫言起身小心地将她抱起来。姿势的变换，让无嫣不适的动了动，然后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窝着不动了。莫言屏息，盯着她的举动，不敢乱动。等她安稳了，莫言才缓缓走向石床，将她平稳地放在上面。

    末了，莫言站在离床一丈远的位子，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

    迷迷糊糊间，无嫣睡得并不安稳，总是有断断续续的梦境。很多人的脸在眼前出现又消失，她想看却看不清；很多人在她耳边嗡嗡细语，她想听却怎么也听不清。她听到哭声，凄厉啼血，这声音仿佛利爪，狠狠抓出她的胸口，一时间疼得难以抑郁！

    “！”无嫣惊醒，环顾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闪过一丝异样。赤脚下床，无嫣满屋子乱转，“莫言？莫言，你在哪？”

    空旷的屋子，似是只有她的声音在回响。屋子里的一切，突然都陌生，冰冷起来。无嫣惊慌地冲出石室，却在门口一头撞上温热的胸膛，“唔，痛诶！”

    “槿儿，好痛……”莫言揉着被撞疼的胸口，一脸哀怨。

    “……”无嫣捂着鼻子，抬头愣愣地看着他，忽得就抓住他的衣襟，失声哭喊道，“你去哪了？！去哪了啊？为什么丢下我，不要我……”

    “兔子，槿儿，有兔子。”见她神色异常，莫言慌忙地安抚。他抬起手中抓着的肥硕兔子献宝似的在无嫣面前摆了摆，“槿儿，瘦了，吃兔子。”

    “噗。”见他孩子气的模样，无嫣破涕而笑，“一只兔子而已，你就那么高兴。”

    “槿儿，不哭。哭，我难受。”莫言伸手用衣袖擦去她满脸的泪水和额头上的冷汗，“槿儿，不舒服？”

    “……”那瞬间，无嫣确实被他眼中的温柔迷了心神。待回过神来，他脸上还是那副傻傻纯纯的笑，于是无嫣觉得自己眼花了，“我没事。”

    “骗人！”莫言皱起眉头，狠狠道，“槿儿哭了！骗我，说没事。”

    “真没事啦！”被他这副认真执着的模样逗乐了，无嫣笑笑，搂着他的腰，闷闷道，“你回来了。我便没事了。”

    片刻，无嫣感到一双臂膀也悄悄环住她。这般温存的幸福，让人满足。努力忽视掉身后那团毛茸茸的触感，无嫣一心将注意力转会到莫言身上。许久，她挫败道，“莫言，当手。”

    “？”莫言疑惑地望着一脸崩溃的无嫣。

    “你手里的兔子蹭得我好痒……”

    那一餐，他们吃了几日来最丰盛的一段肉食。无嫣很久没亲自下厨了，看到莫言吃得美滋滋的模样，心想着一辈子为他下厨也是件美满的事情。

    这个，大约就是爱情吧。无关风月，就是想着和一个人一直一直在一起，直到白头。为他下厨，为他缝衣，为他做所有他需要的事情，然后两个人建立一个家庭，守着自己小小的甜蜜，朝朝暮暮，暮暮朝朝。

    啊，这种天长地久的事，光是想想就觉得幸福满足。

    “……”莫言盯了她半晌，怯生生道，“槿儿，眼神，好可怕……”

    “……”

    饱餐一顿，无嫣精神大振，拉着莫言要出古墓寻宝。莫言拽着她的手不让她出去，结果被无嫣用武力镇压。他那憋屈的小模样，看得她心里顿时升起欺负之的欲望，与良善在心里厮杀起来。然后，欲望完胜。

    唉唉，谁叫小言太诱人呢。无嫣摊手，事不关己。

    晚风夕阳，林间小道，无嫣趴在莫言背后，叼着根长草，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莫言背着她，双手托着她的腿，乐呵呵地走着，像是背着丰收粮食回家的山间少年。夕阳暖辉，落下一片金灿灿的温暖，难得的安宁纯净。

    无嫣垂眸，见他一副喜悦的模样，狡黠一笑。对准那双白皙得似是透明的耳朵，坏心地啄了一口。

    “槿儿！”莫言气息不稳，惊呼道。

    “嗯？”无嫣不紧不慢地应了声，还舔了舔嘴角，似是一只偷腥的猫。

    “……”耳尖和脸庞染上淡淡的红晕，莫言抿唇，睁着双无辜又无助的眸子瞪着她，这水灵灵的模样看得她想犯罪。

    “盖个章，不行啊？”说罢，无嫣挑眉，霸气地宣布，“盖了我的章，就是我的人。是我的人，就得守我的规矩。”

    “……”瘪着嘴，莫言又问，“那，槿儿的规矩，是什么？”

    “我的规矩多了去了。”无嫣搔搔脖子，其实她还没想好，“就第一条吧，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死人。便宜仅我占得，豆腐仅我吃得，身子仅我碰得，这‘三得’你记住了？”

    “嗯。记住了。“莫言乖巧点头。

    “很好。”无嫣凑上去大方地在他脸边亲了下，“这是奖励。喜欢不？”顿了顿，她立刻说道，“不喜欢也得喜欢！”

    “不，不。”闻此，莫言的头摇得跟波浪鼓一样，连声道，“我喜欢。槿儿，很喜欢。”

    “这才乖。”见他如此可教，无嫣满意地趴回他的肩头，跟猫儿一样慵懒地黏在他背上。

    鉴于这次漫步的经历太过美好，也没遇上什么袭击刺杀之事，无嫣便时不时拉着莫言出去消食。说实话，练武的人和不练武的人体力真的差很多，每每去一些远点的地方，无嫣便走不动了，耍赖地让莫言背。于是，傻乎乎的莫言背着走不动了的无嫣上山看夕阳、看星星，下山时夜太黑，山路不好走，还是莫言任劳任怨、不亦乐乎将她又背下来。

    一日，入夜。林子忽然下起雷雨，两人贪玩走得远，回来便淋了透湿。莫言将无嫣抱在怀里一路奔回古墓，即使有他这人体雨伞，无嫣还是湿透了，就更别提莫言自己。回到古墓，两人也不觉得郁闷，无嫣瞅着莫言难得一见的狼狈样儿，居然捧腹哈哈大笑起来。莫言看着她笑，脸色很是哀怨。后来无嫣不可克制地打了数个喷嚏，莫言便一路推搡着她，勒令她进去换衣服免得着凉。

    “唔，都成了个傻子，怎么还这么慑人……”败在莫言强势之下的某人，一边换一副一边小声嘟囔，此人顿时觉得自己很窝囊。

    现在的莫言不是慕林山庄的庄主，是只小白了，怎么他一发怒，自己还跟矮了他一截似的。

    默默地换好衣服，低落的无嫣无声无息地飘到莫言屋里，“言言……呃——！”

    于是，一室春光尽显。

    “你、你、你！你怎么不关门！”无嫣捂着眼睛，失控地指着莫言大喊道。

    “……槿儿，这里，没门。”莫言将衣服披好，对此表示无奈。

    “那你也不能当着我的面那那那啥吧！”

    “……”静默片刻，莫言道，“这，我屋子。槿儿，自己来的。”

    “知、知道了！”无嫣结巴着撤退，“那、那我走就是了！你你你接着换！”

    唔，她都看到什么了啊！

    回到屋里，无嫣将头埋在被子里。明明不想去想刚刚的一幕，可那画面却在脑中一遍遍的回放，还越想越清晰了！

    唔，她不纯洁了！郁闷，无嫣捶床！

    一面吊念自己青涩单纯时光，一面还想着莫言衣衫尽褪，无嫣鄙夷自己！

    唔，莫言身材真好……那精壮的腰身，宽厚的肩膀，优雅的背部流线，每一样都清晰地呈现在无嫣脑中。

    不行，怎么又开始想了！无嫣郁闷地揪头发。

    侧脸见地上摊着堆湿衣服，无嫣默默起身——还是去洗衣服，顺便冷静一下。弯腰将衣服拾起，无嫣捡起一个小锦袋，下意识地摸摸脖子，才发现方才不经意将它弄掉了。这小袋子是师父给她的，里面放了枚夜明珠，在黑暗里熠熠生辉，很美，无嫣很喜欢。

    莫言进来时，便见无嫣握着枚主子发呆。

    “……”感到有人在看自己，无嫣抬头见莫言站得远远的，模样很不真切，“言言？”

    “嗯。槿儿。”听到无嫣唤他，莫言露出她熟悉的小脸，几步走到无嫣身边蹲下，“这，是什么？”

    “夜明珠。”无嫣见他有兴趣便将珠子放到他手里，“我以前过生辰时，师父送的。”

    “这里，有线。”

    “唔，可能是以前摔了的。”随意看了眼莫言指着的裂痕，无嫣也不在意。

    “……”莫言捧着珠子觉得很新奇，片刻见无嫣沉默，便道，“槿儿，有心事。”

    “是。”这人虽傻了，可心还通透着，无嫣也不瞒他，“我出来这么些时日，不知道师父过得好不好。还有师兄师姐他们，不知道安不安全。”

    “……”闻此，莫言眨眨眼，将无嫣搂紧怀里，拍着她的后背道，“槿儿，不难过。”

    “嗯。不难过。”无嫣只道莫言现在听不懂她说的话，不过他既然是真心担心她，那她也不在意他是否能为她分担，毕竟这事，她也无能为力。

    靠在他怀里，无嫣又闻到那股子轻轻浅浅的香气，雨水洗去莫言的气息，那馨香便愈发明显起来。正在思量着这是什么味道，无嫣便觉得脑子晕沉沉的，很想睡觉。

    “槿儿。你困了。”莫言哄着她，眼中却显出与声调不符的清冷，“睡吧。”

    “唔……”无嫣揉揉眼，也不再想着刚刚的疑惑，只是想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等到无嫣睡熟，莫言还是抱着她一动未动。良久，他似是轻叹一口，才将她稳稳抱起，安置在床上。做完这一切，莫言不动声色地将这枚珠子收入衣袖中。走出无嫣的屋子，他的脚步顿了顿，终是没有回头，也不再回来。

    无嫣躺在床上，不知梦到什么，静静地落下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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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卖身为婢

﻿烈日当空，日光明晃晃地刺痛人的眼。

    街道上，似是能看到水汽蒸腾，无嫣只觉眼前的画面都微微扭曲起来。此时的她蜷着脏兮兮的身子，缩在街角，呆呆地望着路人行走、小贩吆喝。她已经两天没吃过东西了，身上没有钱财，唯一值钱的夜明珠也不见了。

    脑袋晕沉沉的，似是有些脱水的症状，若是自己被饿死在这路上，恐怕会成为江湖最大的笑话了——林宫锦坛余孽，生生饿死在路边，老天开眼，终得恶报！

    思及此，无嫣想笑，扯了扯干裂的唇，只觉生疼。

    三天前，她在古墓里晕沉沉地醒来，却早不到莫言的影子。强撑着发热的不适，无嫣固执地坐在桌边等他回来。昏睡再醒来，醒来再睡去，醒醒睡睡，睡睡醒醒，莫言却再也没有出现。

    她不相信！不相信他会丢下她！他肯定是被困在哪了，她得去找他！

    于是，无嫣猛然起身，却直直地摔倒在地上。手脚发软，使不上一点力气，无嫣无奈地扯出个苦笑，居然在这个时候发烧了。大口喘着气，无嫣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摸索着找水来喝。

    言言，我病了，好难受。可，你又在哪里？

    那日无嫣裹着杯子，坐在石床上发呆，古墓还剩下的干粮足够今天的吃食。但是，明天的呢？平日里都是莫言出去打猎，她便乐得坐享其成。可现在他也不要她了，她还能继续安然无恙地过下去？

    说实话，她没信心。

    那一日，无嫣一直在想莫言为什么会离开。她不明白，才和她许下海誓山盟的人，为什么能如此轻易的离开？

    你不是故意要丢下我的，对不对？

    你一定是想起来有什么急事了……

    一定是碰上什么难处不能对我讲，是不是……

    无嫣把脸埋在两膝间，环抱着自己，缩成一团。越说越难过，越辩解越苍白，无论如何，她到底又被抛弃了。

    一次又一次，自以为得到，其实一无所有。

    无嫣扯扯嘴角，眼神空洞，笑不起来。

    为什么大家都要在她觉得自己抓住幸福时离开她，为什么不能让她留下，为什么想要简单的幸福会那么难……

    无嫣想起那颗不见的夜明珠，师父说过，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纪念物，虽并不是很贵重，却是意义特殊的纪念物。

    林胜蓝的遗物，木家宝藏的线索……

    呵，她不愿意往这方面想的，她也不愿意将那个给了她温情的人想得如此不堪。可这个念头就是一次又一次地冒出来。她真恨，恨自己想得太清明，恨自己的心思太敏感。

    无嫣浑浑噩噩地出了古墓，一身单衣，披散头发走在那条弯弯曲曲的小道上。她和莫言来来回回走了那么多次，可如今这条道路她一人走起来却是那么陌生。

    路过麟城外的村落，无嫣就挨家挨户地去讨水，有时碰到好心人还会给她些干粮。路中，也碰到了些蛮不讲理的人，对她投来厌恶鄙夷的目光。夜里，她就缩在破庙里休息，第一天怕遇到坏人，整夜不敢合眼。后来困极，她才小心翼翼地躲在供奉佛像的桌下，偷偷眯了眯眼。

    就这样兢兢战战地又过了一天一夜，她终于到了麟城。幸得在郊外的小溪洗漱一番，否则那守卫的士兵恐怕不会让她这个叫花子进城。好不容易找到了师兄和师姐的住处，才发现那里已经换了户人家。

    那瞬间，天大地大，无嫣真的不知道身无分文的自己还能去哪。

    她本就还在病中，连日劳奔波本加上心惊胆颤，身子渐渐不支，竟倚着巷子的矮墙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无嫣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会有齐齐捡她回去。无嫣是被饿醒的，胃里空荡荡的，因为没有进食，整个胃部似是蜷在一起，说不出的难受。腹中□□，脑子又很沉闷，无嫣就这样安静地待在街角，想着自己还能去哪……

    “好像是个姑娘。”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脑袋上飘来，“姑娘，姑娘你还好吧？”

    无嫣吃力地抬头，逆着光，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但见他方正的轮廓必定是正直之人，“我好饿……”

    “诶，这附近哪有包子什么的，买些过来。”那人站直身子，对身后的人吩咐道。

    听到“包子”二字，无嫣傻兮兮地笑起来。都说祸害遗千年，看她又死不了了。

    “姑娘，你流落至此可有亲人投靠？”那人又蹲下身子，递了个牛皮水袋给无嫣。

    牛饮几口，无嫣才觉得自己清醒了些，这才正视眼前这相貌周正的男子，满口胡邹道，“小女子是被人拐卖，途中逃出来，却身无分无。好不容易寻到麟城，投靠堂兄和嫂嫂，没想到他们却搬走了。”

    一番话说得期期艾艾，凄凉无助，那男子顿时就火了，出口咒骂那缺德无良的人贩子。无嫣见他义愤填膺，隔着水袋，悄悄吐了吐舌头——为了生存，咱这是善意的谎言。

    就因这次偶遇，无嫣卖身成功，光荣成了将军府的小侍婢一名。

    咱自力更生，自己养活自己。

    就在无嫣想着自己到底是卖给了哪位将军，结果一抬头，就华丽丽地看到了“白府”二字。大脑短暂停滞，无嫣笑得很无力——这世界真是小啊，真是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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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嫣躺在院子里的树下乘凉，嗑瓜子，小日子悠闲得连她都觉得腐败，呃，是舒坦。她身后是灶房，里面忙得热火朝天，不过大家都一副喜上眉梢的样子。

    “喜报，喜报！！”一个灰衣小厮挥着手臂，他大呼一声，然后扶着院门喘个不停。

    “将军吃完了？”厨房大娘从灶房里奔出来，手里还握着锅铲，一脸不可置信的惊喜表情。

    “不、不！”那小厮摇手，然后伸出一根指头，豪迈地宣布道，“将军不仅吃完了，还又添了一碗——！”

    他激动的“饭”字还没出口，灶房上下早已欢呼成一片。无嫣反趴着看他们乐得抱作一团，不由感叹——白白好人气啊，吃个饭，都能兴奋这么多人。

    “都是嫣丫头的功劳！”灶房大娘爽朗，赞许地看着无嫣，“好了，难得有喜事，今个儿大伙加菜！我赵大娘包了！”

    大伙一听有奖励，立刻围到无嫣身边又欢呼起来。无嫣被围拢在中间，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笑得腼腆。

    “哟，嫣丫头还不好意思了！”赵大娘拍拍无嫣的肩膀，“丫头是功臣，想吃什么直接跟大娘我说！”

    “大娘客气了。将军喜欢吃无嫣做的菜饭，无嫣感激还来不及呢。”在这样单纯的气氛里，无嫣都觉得自己又变得阳光起来，“大家一起加菜，无嫣也来搭把手。”

    “别别别。”赵大娘把无嫣按回藤椅上，“嫣丫头身体不好，还有料理将军饮食的重任，可不能累坏了！”

    “大娘你太宠无嫣了。”当初她刚到这灶房的时候，身体不好，个子瘦小，看得赵大娘一阵心疼。后来，将军又喜欢上她的手艺，赵大娘更是将她视如亲身闺女，宠着疼着。

    “应该的，应该的！”

    无嫣也不客气，继续趴在躺椅上看大家辛勤劳动。这样简单的日子很充实，也很踏实，她很喜欢。

    当初那个叫福山的男人将她捡回这白府，问了她的长处，无嫣想自己擅长厨艺，便自动申请去了灶房。后来她为将军做了餐夜宵，便奠定了她在灶房核心人物的身份。如今看来，选择灶房确实是件正确的选择。这里人心淳朴善良，没有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大家最大的忧愁就是怎么让自家的将军吃点，再吃点。

    将军么……

    无嫣将手指覆在眼上，她很久没想起他了，不过这却丝毫不影响那七夜清晰如昨的回忆。

    白将军，白振月。

    没想到兜兜转转，居然又碰上了。

    唔，无嫣翻身，闭上眼，其实还没碰上，毕竟两人从未打过照面。不过，他现在身体安好，倒也没有枉费她的一片心意。

    ………………………………………………………………………………………………………………

    看着托盘上精致可口的饭菜，无嫣咽了咽口水，无语望苍天——乃还能再狗血一点点吗？

    再拐个弯就是白将军的书房，平日里他就直接在那里用膳。送膳这件事情，一直是丫鬟萍萍的事，结果那丫头不知偷吃了什么闹肚子，就抓了打酱油路过的无嫣送东西。无嫣不由想起那次在莫言那送东西，结果送出了个“妖女”的苦果，不知道这次又送出个什么。

    无奈地耸耸肩，她不是没幻想过和白白的再会，却恰恰漏下了这最无趣的一种……咳咳，总之，那些假设比真实的情况要华丽得多。

    认命地迈开步子，无嫣在门外驻足，“将军，用膳了。”

    “嗯，好。”

    两个最简单的音，似是山间清泉，清朗悦耳。

    无嫣垂着眸子忍不住抬了抬，那人握着书卷还在研读，随意披了件外衣伏案而坐。那双她未曾得见的眸子通透清明、睿智温润，一如她的想象。他的身形，还似那般单薄，怎么也养不胖，不过那张脸的气色倒是调养得不错，使得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感觉到一道陌生的目光，白振月抬眼，便见一个俊俏的小丫头端着托盘对自己怔怔出神。放下书卷，好脾气的白振月失笑道，“一直端着，手不酸？”

    “呃，好……是。”被他一说，无嫣暗自懊恼，就看了一眼怎么就花痴了。她快速布置好菜色，站到一边，恭敬地等他过来。

    也不为难她，白振月起身，目光在这个垂着脑袋的小丫头身上略有停留。在桌边坐下，他却没伸手去碰筷子，反而发起呆来。无嫣用余光打量着这个静默的男子，他羽睫轻颤，那双墨色的眸子却带着幽深的迷离。

    这样的人，竟会是将军。无嫣在心中再次感叹。

    白振月给她的感觉太和善、太纯净，她很难将这样的一个人与征战沙场、马革裹尸的将士联系起来。而事实上，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是无害的人镇住了朝凛的半壁江山。

    似是想到了什么，白振月抬头，再次逮住了无嫣盯着自己发呆的傻样。到嘴边话还未出口，却化成一抹清浅的笑容，在唇畔荡漾开来，“我可是有何不妥？”

    “呃？”无嫣一愣，在心里骂自己又走神了，“没没没，就是觉得将军长得真好看。”

    话一出口，她就想抽自己——试想一个铁骨铮铮的将军，怎么会愿意别人说自己容貌生得美？

    闻此，白振月愣了愣，似是回想到了什么。盯着她看了片刻，白振月闭起眼，温声问道，“姑娘是新入府的？”

    “是。奴婢叫无嫣，七天前入的府，现在厨房帮工。”

    “嗯。”闭着眼点点头，沉吟片刻，白振月突然睁开眼望着她道，“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呃……”无嫣这才意识到他可能是记得自己的声音了，脑子转了转，忙道，“奴婢曾在街上见过将军。那时将军坐在高头大马上返城，英姿飒爽，好不威风。”

    白振月点头，不再多问，只是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无嫣还在肚子里编串词，却没想到他居然没什么疑问了，这让她脑子那些圆谎的借口毫无用武之地。接下来，除了沉默，就是沉默。白振月的涵养很好，看着他吃饭着实是种享受，无嫣不由想起自己狼吞虎咽的模样，在心里暗暗汗颜一把。

    收回端详的目光，无嫣满意地点点头——这人条件不错，倒也配得上她跟仙人似的月姐姐。

    想起月姐姐一切对这人无微不至的照料，嘿嘿，无嫣摸摸下巴，这白将军定是月姐姐一朵桃花，当然，还有可能还只是个花蕾。如此说来，也算是自家人了。无嫣将白振月划为“自己人”的范畴，她为人仗义，这人以后的大小闲事她定是管定了，哼哼！

    这厢无嫣狂想得愉悦，那厢白振月被她毛骨悚然的阴森笑意激得一阵惊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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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白家振月

﻿白振月书房一侧有间偏厅，阴凉舒爽，还搁着张梨花榻。若能在上面小憩一下……无嫣转转眼珠，不由感叹只是想象都觉诱人难耐。就在眼馋此榻两日后，她终于经不住诱惑，窝了上去。这日，白振月入宫面圣，她便肆无忌惮地爽了一把，结果醒来时已是日暮西沉，而她身上却是多了件云锦外袍。

    “……”无嫣尴尬地拎着衣服，站在屏风处不知如何是好。

    呃，偷懒偷睡偷软榻，还被抓了个正着。

    那头，白振月倚在椅上看书，眉目舒展，带着难得的慵懒。黑曜石般的眸子，随着视线缓缓移动，那惬意安宁的模样，让人心不由柔软起来。他面上总带着浅浅的温和之意，若三月的暖阳般，温暖亲和，通透纯净。

    “哗”一声，书页翻动。

    那瞬间，无嫣感到自己的心弦蓦然地被拨动了下。察觉此，无嫣懊恼地谴责自己——她已是心有所属之人，怎么能为当前的美色所迷！不该啊不该！

    “咳咳。”手握成空拳，放在唇下轻咳两声，稍稍平缓了气息后，白振月继续看书。

    见他微白的两颊因咳嗽而润上淡淡的红晕，无嫣盯着他不甚在意的模样，眉头轻皱，出声轻喝，“将军！”

    “嫣儿？”闻声，白振月抬头眸见她面有愠色，疑惑道。

    “将军咳嗽了。”

    “嗯。”白振月点点头，承认的很爽快。

    “将军是看奴婢占了将军的榻子，而想折腾奴婢吗？”

    “啊？”面对这无端的指责，白振月愣愣地放下书卷，笨拙否认道，“我没有。”

    “没有？”无嫣挑眉，几步走到他身边，强硬地将衣服给他披上，“将军身子本就不好，还穿这么少，明摆着想生病了好让奴婢伺候。这还不算折腾奴婢？”

    “……”眸中添了三分笑意，白振月垂眸看了眼身上的衣服，笑道，“嫣儿，现在还是夏日。”

    “夏日又如何？多了去的人在夏日着凉发热。”不理会他的辩解，无嫣作势关窗。

    “别关，真的会热。”

    “把衣服好好穿上，我就不关。”站在窗边叉着腰，无嫣皱眉盯着那孩子气的男子一点点将外袍穿好，满意道，“这才好，将军。”

    “……”理好衣服，白振月望着胜利状的无嫣苦笑，“我没那么脆弱，真的。”

    “防患于未然。”无嫣摆摆手，不容他多说。

    开玩笑，他身子的情况，会有人比她更清楚？早年落下的一身毒一身病，确实被自己解了七七八八，可他常年在外征战又不好好休息调理，没变成那副病怏怏的起不了身模样已是万幸。眼前这样副残破的身子，不好好照料着，她以后怎么和月姐姐交待？

    见无嫣一副“这很重要”的严肃模样，白振月垂下头继续看书，唇角的笑意却加深了些许。

    “啊！都这个点了！”望见窗外月上柳梢，无嫣一拍自己的脑袋，“我居然忘记做饭了！”

    “无妨。”见她自己拍自己，白振月皱了皱眉——她这算是个什么习惯，“我吩咐赵大娘做了菜。”顿了顿，他又道，“说我想吃她做的紫米粥了。”

    闻此，无嫣感激地望着他，都觉得他周身闪着佛祖的光晕。不怪她偷懒占了他的榻子，还为她亲自披上了衣服，现在她忘了给他准备晚膳，他却早就吩咐了下去，才没扰了她的清梦。让赵大娘准膳，又是准备她最拿手最引以为豪的紫米粥，这下赵大娘恐怕得乐死。而他这一句话，不仅让赵大娘开怀，还为了她隐去了玩忽职守的过失。这等细腻的心思，怕是只有这样善解人意的人才有吧。

    “哦。”无嫣点点头，瞅了眼夜色，“那我去取来。”

    “不急。”翻了页书，白振月不经意道，“一起用吧。我记得，这紫米粥，你也喜欢。”

    “嗯！”

    这一声明显比方才那一声有力度，光听这个字，他都能轻易联想到她兴奋得两眼弯弯的小模样。思及此，白振月觉得手中的兵书都生动有趣起来。

    而这时，无嫣已是白振月的近身丫头。事情的起源要追溯到半月前，前任丫鬟萍萍是府里长工壮子的妻子，一日身子不爽，结果诊出来却是喜脉。这可乐得多年一直未有得子的两人抱着哭了起来。那日，白府很热闹，一点小事都能让这群人欢喜很久。于是，白振月准了萍萍的假让她好生养胎，至于身边近侍，便让无嫣暂时顶上。

    而在这个决定的前一天，还发生了件不痛不痒的事情。

    那日无嫣在偏厅收拾碗筷，准备回灶房交差。正收拾着，那名叫福山的男人进屋寻白振月。

    “嫣姑娘。”环顾一圈，福山问，“将军呢？”

    “去里屋更衣了。”方才她失手，把汤泼到了他的下摆……无嫣在心底默默泪流，她怎么可以这么笨。

    “哦。”

    “福大哥，找将军有事？”

    “是啊。”福山见无嫣一个收拾，便挽起袖子，上前搭把手，“我来帮你。”

    “不用了，这点小事。”福山性子实，待人热心淳厚，无嫣是极喜欢的。

    “没事没事。”

    两人拉拉扯扯一阵，结果是福山端着托盘要送无嫣回去。就在无嫣想开口拒绝时，一声清咳打算了她。不知何时，白振月换好了衣服，站在不远处看着二人。目光在二人间扫了扫，他眨了眨眼，若有所思。而他这“所思”的模样，却让无嫣尴尬地红了脸——她怎么觉得自己像个和别人翻墙，还被相公撞见的小娘子。

    “将军。”福山倒是没觉得有和不妥，抱歉地将托盘交还给无嫣，“不好意思，不能送你回去了。”

    “不会，不会。”无嫣狂摇头，幸好这人够磊落，不然这真要结成误会了。

    “……”白振月沉吟片刻，似是不在意地吩咐道，“嫣儿，将我的衣物送到浣衣房。”

    一声“嫣儿”，将二人的关系说得亲昵无比。饶是神经粗大的福山也一副“哦啊，眼来如此”的八卦表情，在二人间看了又看。无嫣倒是没在意这些，只是介意这声轻轻柔柔的“嫣儿”，让她的心很没出息地颤了一颤。

    也在这天，他对她的称呼，变成了“嫣儿”。

    而这天一过，她变成了他身边唯一的近身丫头。后来这件事传到灶房，以赵大娘为首的长辈们围在无嫣身边，苦口婆心对她交待着“将军就日后就交给你了”一类的话。听得无嫣囧囧有神——她实在觉得这不似委任，更像是“嫁女儿”……呃，不是，应该是“嫁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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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啦啦”地将水倒到桶里，无嫣抹抹额头，然后请杂役将这水送到将军的院子里。今日朝廷休沐，白振月不用上朝，便在院子里摆了藤编的躺椅，准备洗发。作为近身侍婢的无嫣，当然首当其冲地挑起了为将军洗发的重任。

    这活，她以前没干过，担心干不好，白振月却不在意地笑笑道“无妨”。

    无嫣边走边挽着袖子，走到院子时，远远望见白振月披散着头发，只着了一袭中衣，坐在梧桐树下远眺失神。那头及腰的青丝，宛如墨色飞瀑直下，衬得他的脸上愈发晶莹白皙。不自主地咽了咽喉，无嫣盯着那静坐的人一阵恍然。

    清风拂过，撩起他的发梢，显得幅安宁的画面愈发宁谧悠远。

    这种陌生的酥麻渐渐爬上心头，无嫣慌乱地捧着胸口不知所措。

    “嫣儿？”见她站得远远的，白振月招招手让她过去。

    “……”深吸口气，无嫣抬步走过去。

    每走一步，他脸上的微笑便清晰一分，她的脸却燥热一分。

    “将军。”

    白振月点点头，自然地躺到椅上，还顺带闭上眼。他这副似是“自动躺倒”、“任君采摘”的温顺模样，让无嫣呼吸一滞，脑子里联想翩翩、走神万里。

    “嫣儿？”见她半天没有动静，白振月偏头瞧她。

    “在，将军。”慌乱拉回思绪，无嫣立刻架起木盆，准备皂角，开始为他洗发。

    “以后别叫我‘将军’，唤我的名字吧。”再次闭上眼，白振月轻道。

    “不要。”轻手轻脚挽起他的发，无嫣试了试盆中水的温度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头情丝放进去。

    “为什么？”白振月睁开眼，仰面瞧她。

    “因为……”无嫣伸手将他按回去，俏皮道，“叫‘将军’不是显得我乖巧些嘛~！”

    “……”白振月无奈抚额，这是什么理由，“你不叫‘将军’也很乖巧。”

    “呵呵，这说明我用这声‘将军’将自己隐藏得很好。”无嫣得意道，“嘿嘿，将军不了解我的本性。”

    闻此，白振月一怔，沉默了。

    “将军？”他闭着眼，无嫣看不出他的神色。虽然平日里他的话并不多，但他这般突然的沉默着实让她很是不习惯。

    “嗯。”浅浅应了声，白振月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顿了顿，无嫣试探道，“振月，你生气了？”

    “你不是不叫我名字嘛。”依旧闭着眼，白振月像是个耍赖的孩子。

    无嫣看了眼自己满手皂角泡沫，想都没想便伸手在他鼻尖一抹。白振月睁开眼，盯着自己鼻尖白色的沫子，再看看笑得眼睛弯弯的无嫣，样子很傻。无嫣笑得开怀，张着双手想要吓唬她。那瞬间，他看见阳光在她脸上跳跃，纯净明朗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印在心上。

    这样的笑容，他曾几何时见过、羡慕过。

    “别看了，傻死了。”见他还是呆呆的模样，无嫣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哦，哦。”白振月连忙闭上眼，而那抹笑容还挂着在唇畔，久久未能消融。

    静静地望着她，无嫣面上夸张的笑容渐渐退去，成了嘴角清浅的弧度。他不爱说话，却总是噙着浅笑……原来，这样笑着真的很舒服，很简单。

    手指穿过他乌黑的发，像是细数自家的珍宝。无嫣动作轻柔，那谨慎的模样，发福是在一点点帮他洗净尘埃。白振月的发很黑很软，似是流淌在水中的墨迹，又似一副悠远的山水画令她心动。

    她，心动了。

    那种毫无杂念的心动，只为这样简单，为这样的纯净，无关情爱。

    在这样一个暖洋洋的午后，他们站在一起，无声，却美好。

    “咳咳。”老管家的突然出现，吓了无嫣一跳。

    “福管家。”

    “嗯。”

    “……福伯。”白振月伸手揉揉眼睛，方才很舒服，居然不知不觉睡熟了。

    “少爷，这样躺着会着凉的。”福伯皱着眉头，不满地扫了无嫣一眼。

    “不碍事。是我不小心睡熟了。”白振月示意无嫣拿来外衣披上。

    无嫣心中懊恼，狠狠地责骂自己，一时忘记眼前这人身子有多了“娇弱”了。白振月侧脸，安抚似的摇摇头。熟不知，这般宽容，让无嫣更加郁闷。

    “福伯，有事吗？”

    “嗯。”福伯恭敬地欠了欠身子，起身时看了眼无嫣。

    “说罢，无妨。”

    “……”无嫣见状识趣地收拾东西准备退下。

    “那位小姐到了。”福伯刻意压低了声音，禀报道。

    “……”白振月疑惑地蹙眉，“她，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不知小姐有何事。”顿了顿，福伯道，“小姐已到了前厅。”

    “你先让她稍候片刻，我马上到。”

    “是。”福伯领命而去。

    白振月起身，拢了拢微湿的长发，略微整整衣衫就准备去前厅。

    “将军准备就这么走吗？”盯着他似是刚出浴的模样，无嫣皱眉问道。

    “嗯。”莫名地点点头，白振月低头看了看自己，并没觉得有何不妥。

    “……”在心里叹口气，不得不承认是自己敏感矫情了，无嫣舒展眉头，斟酌道，“将军，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会头痛着凉的。”

    “……”托起缕发在手心握了握，白振月笑道，“还好，不会有事的。”

    无嫣平静地看着他，沉默。

    “咳咳。”不自在地假咳两声，白振月摸摸鼻子，“我尽快回来就是了。”

    “甚好。”见他如此识趣，无嫣这才笑起来收拾东西，“那将军早去早回。”

    “呃，好。”倒被这丫头吩咐了，白振月无奈笑笑转身离开。这般斗嘴，倒有点“妻管严”的意味。思及此，他眸中笑意直达眼底，竟比盛夏的阳光还要明亮炫目。

    料理完事情，无嫣坐在梨花榻上晃荡着双腿，干巴巴地等白振月回来。等来等去，都没见到那抹欣长的身影。

    福管家说是有个小姐来了，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白白居然还有熟识的姑娘？真看不出来。

    他那副匆匆去见的模样，那人莫不是他的青梅竹马？而且还是私定终身那类的？

    越想情节越纠结、越想思绪越翻飞，无嫣的脸也越来越黑——白白是师姐的人，怎么能这么轻易被别的女子勾去？她是不是有义务该去搅和阻止一番？

    而且看白白那副毫无攻击力更无防御力的模样，还不得被人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

    一股凛然的正义感充斥于胸中，无嫣猛然站起，双手握拳——她得去搅和！绝对的，必须的，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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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当头棒喝

﻿狗血洋洋地挥洒，爽啊~~

    表拍装，要记得俺们的中心原则是坚持清丽脱俗的狗血之道不动摇~~

    此更修文~~哦呵呵~~无嫣气势汹汹奔到前厅时，那位小姐刚好出来，吓得无嫣一个勾脚闪身就猫到廊柱后面蹲下。听着那人远去的脚步声，无嫣暗自懊恼自己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居然下意识就躲了起来，连别人的脸都没见上？

    不甘心地伸出脑袋，无嫣偷看福伯口中的“小姐”。那人脊背挺得笔直，英姿瑰丽，瞧那气势，隐隐有着目空一切的霸气，贵不可言。

    这般女子，绝对是个人物！只是……

    无嫣揉揉眼，那身影怎么瞧着很是熟悉？难道在哪见过？她将自己认得的人细数一遍确实没这号人物。想来，这般气质的女子，她怎么可能会忘记？定是她盲障了。

    就在她在深度思考时，一只有力的手将她从地上捞了起来，“怎么在这蹲着？”

    “将军……”额上顶着黑线，无嫣心中哀怨，这年头听个墙角都能被抓，被抓就算了还是抓的她这个没听到的……

    “看什么呢？”见她的眼光一直向大门飘去，白振月笑道，“在府里闷得慌，嫣儿想出去了？”

    “……”他说这话时大门那边哪还有那女子的身影，无嫣便顺了他的话，“是啊，是啊！”

    “嫣儿来府上月余，确实未出过府门。”沉吟片刻，白振月笑道，“那明日我带嫣儿去街上转转。立秋已至，也应为嫣儿添置衣裳了。”

    可惜这个明日之约未到，白振月却先病倒了。

    着凉发热，应是受了风寒。大夫号脉，开了药方，无嫣过目了，才亲自去煎药。白振月一身病，无嫣打心眼里是不信那些大夫御医的。但她不会直接给他看诊，免得招来不必要的猜疑和麻烦。端药回来，无嫣看见白振月靠坐在床头揉着额角，面色苍白如宣纸，竟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意味。眼前这男子恍若天山雪莲，却弱不禁风，呃，是她忘记了，就算是雪莲，仍是朵娇花。

    重重叹口气，无嫣在床边坐下，口中振振有词地叨叨叨，“我说什么来着，不擦干头发容易着凉、容易着凉，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无妨’来着？”

    听她语重心长地责备，白振月浅笑不语。

    看他这副虚弱单薄模样，无嫣心疼，也不好说重话，“喝药吧。吹凉了。”

    “嗯。”

    待白振月睡下后，无嫣又帮他拢了拢被角。福伯去宫中告了假，白振月不必记挂早朝，可以好好睡上一觉。思及此，无嫣侧目，见他睡得并不安稳，便从袖中摸出一瓶药丸，倒出一粒为他服下。良久，他眉宇舒展，想是熟睡了。

    她现在不能为他做什么，能做的，只是让他好好睡上一觉。

    一直以为他的身子解毒便好，如今看来，不好好调养几年，他的身子恐怕会一年年孱弱下去。静坐蹙眉，无嫣凝望着白振月苍白的脸，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一向自私任性，从来只为自己而活，即使知道身世的秘密也从未动过报仇的念头。而他呢，待在这朝廷的大染缸里又有何执着？

    不为名，不为利，不为权，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柔柔眉心，无嫣静默地靠坐在床尾。

    夜，沉静如水。

    恍惚地记起那个人，她才惊觉这段时日竟没入当初那般思念。偶尔想起，无嫣才会惦念起莫言，不知他身在何处？又过得如何……当初那般不辞而别，始终是她心头的一根刺。可笑的是，她却从来没动过主动去寻的念头。

    环抱住自己，无嫣感到一股凉意，心中升起惶恐退缩之意。

    不是她胆小，只是当初被驱赶出慕林山庄、后来再遇的种种，她不会傻到对莫言全心全意地相信。可是，那日他奋不顾身的相救，还有那孩子气的表现，无一不让她震惊心动。就在她以为天长地久并非茫茫时，他却突兀离开，留下还在病中的她在古墓中孤身一人。这举动再次让她看不清他的用意。

    爱与不爱，敢还是不敢？

    无嫣抱膝，缩成一团，她不知道了。

    她只是想要安定，她不想再被抛弃。

    ………………………………………………………………………………………………………………

    白振月果然守约，病愈第一件事情就是带她上街逛逛。顶着福管家翻飞的眼刀出门，无嫣猫腰紧紧跟在白振月身后，仍表示压力很大。

    无嫣兴致很高，有白白跟在她身后付银子买单，她今日即使看街边对着白白拍眉眼的胭脂恶俗女都觉得顺眼三分。白振月着了件流云锦袍，无嫣又强制性给他批了件玄色的斗篷，整个人看起来和煦又俊朗。一头青丝及腰，只用了根锦缎束发，让他又添上三分风流潇洒。

    平日里，城中百姓都只见过白将军金盔铁甲的英气模样，哪认得出这俊俏公子就是白将军本人？没被瞧出显赫的身份，他这副无害纯良的模样自然引得莺莺燕燕无数。无嫣斜眼秒杀这个，又回瞪恐吓那个。

    “嫣儿？”

    “干嘛？！”拽她袖子干嘛，没觉得她忙得狠吗？

    “问你你干嘛呢。”见她专心致志地挤眉弄眼，白振月失笑。

    “歼灭异己，誓死捍卫将军清白。”话一出口，无嫣突然觉得身上有千斤重担，在她眼中，白白就是一软绵绵的小羔羊，身处一群饥渴的狼群之中，岌岌可危。

    “……”闻此，白振月嘴角抽抽，无力抚额，叹息道，“嫣儿你狂想了。“

    “没！”坚决否定他的话，无嫣正气凛凛道，“将军是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可口！”

    连可口都用出来了？

    白振月看着她眨眨眼，一脸不解的茫然，看得无嫣立刻扭头捂鼻子。就在她转脸的瞬间，错过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明朗笑意。

    两人步行到锦缎庄旗下的成衣坊时，无嫣拍着肚子舒坦地打了个饱嗝。从西街一路向东地吃过来，白振月暗自思量是不是在将军府将这丫头饿坏了？

    锦缎庄是朝凛最大销售布匹和成衣的铺子，也是为宫中供应衣料的商户。这几年，庄子换了新主，生意渐上，业务和规模拓展也很是迅速。锦缎庄的崛起，一时打破原有商界的平衡，不由让原本那些一方独大的老板们纷纷侧目。而更传奇的是这位幕后新主却是个女子，是原老板的三女儿，任紫落。

    听到“任紫落”这个名字时，无嫣正愣片刻只觉这名字甚是耳熟。略略回想，也没什么结果，她便掏掏耳朵，不放在心上。

    “嫣儿，喜欢什么自己选就是了。”白振月侧身，微笑道。

    言下之意，依旧是他统统买单。将此句的精神融会贯通，无嫣心情大好，红光满面，步履轻快地越过他进了铺子。刚买抬脚进屋，掌柜的就很有眼色地迎了过来。就在无嫣装模作样开口装大爷时，掌柜的与她擦身而过没有片刻犹疑。

    “白将军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掌柜客气了。”感到无嫣极度哀怨的控诉目光后，白振月尴尬地摸摸鼻子，“这次我是带这位姑娘办置些秋衫的。”

    掌柜的这才将目光转会到无嫣身上。可后者却是下巴翘上天，拿鼻子看他——收回“有眼色”三个字，咱不和有双狗眼的人一般见识。

    见状，掌柜面色犹疑地看看无嫣，有回头看看将军。见白振月正一脸宠溺纵容后，掌柜只好认命上前。

    “白将军。”

    一声柔柔清爽的女声让无嫣全身一阵激灵，她侧脸望着那娉婷而来的紫衣女子，全身散发着警惕的意味。

    这女子生得明眸皓齿，顾盼流莹，一双桃花眼勾人心魄，媚韵天成，偏偏那气度又大方得体，并无让人有亵玩之心。她身着轻纱雪纺的广袖罗裙，腰间束紧，勾勒出盈盈一握的纤腰，紫裙摇曳，自成风流。

    女子迈着莲步走来，目光不经意扫过无嫣，略有停顿。

    “任老板。”白振月朝她点点头，看来是熟人。

    “将军若是不介意，便唤我声紫落吧。”任紫落笑笑，“锦缎庄的老板是我大哥，紫落可不敢喧宾夺主。”

    白振月笑笑，却道，“任小姐。”

    见他淡淡划开距离，任紫落也不在意，“将军难得来一次，这次紫落做主定给将军一个好价钱。”

    这边，装作挑衣服的无嫣却是竖直了耳朵听他们两人的对话，掌柜的在一旁殷勤地介绍，无嫣便随手指了几件衣服打发了他去。瞧见无嫣指的衣服，掌柜的顿时眉开眼笑——好家伙，肥羊啊！都挑得最贵的！

    拜托了缠人的掌柜，无嫣装作若无其事地挪到白振月身后，准备和这任家小姐展开拉锯战。

    “这位是？”

    “无嫣，”白振月将无嫣拉到身前，“我朋友。”

    “什么朋友，近身侍婢就近身侍婢。”皱了眉头，无嫣高扬着下巴，把“近身”二字咬得异常清晰。唯恐不知情的任家小姐，在她面前，占了白白什么便宜。

    白振月从善如流地点头，然后给了任紫落一个无奈的笑。

    “……”狐疑地扫了扫无嫣，任紫落笑道，“这位妹妹好生眼熟，倒是像了我一位故人。”

    一听“故人”，无嫣就立刻想起这任紫落是谁了，可不不就是巧儿口中怂恿莫言赶她出慕林山庄的任紫落么！

    见无嫣沉下面色，任紫落敛起眼中怀疑之色，继续试探道，“我那故人也是我的一位妹妹。当初因为一些误会，离了家，便再没回来。”

    呸！无嫣在口中啧了声，明明就是这人栽赃嫁祸，摆什么无辜慈善面孔？真恶心死她了。深深吸口气，无嫣丝毫不掩饰面上的厌恶，冷笑道，“当真是自个离的家？那定是那家乌烟瘴气，逼得人不得不走了。”

    “……”闻此，任紫落一怔，随即又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姑娘说的是，是我这个当姐姐的没照顾好妹妹，才让她负气出走，至今下落不明。”

    “你……！”面上温度陡升，无嫣一口白牙磨来磨去，就差扑上去咬死这面善心狠的女子！

    “嫣儿。”见她情绪异常，白振月出声唤她。

    “将军。”低低应了声，无嫣听了他的声音，才冷静下来。垂了垂脑袋，她退到白振月身后，继续恶狠狠地瞪着任紫落。

    察觉她的目光，任紫落也在抬眸时给了她一个挑衅的眼神。

    不太理解这两人为何一见面就如此针锋相对，白振月暗自摇头，思量这换个话题，“听闻任小姐婚期已定，下月黄道吉日便和慕林山庄庄主喜结连理。”

    “是。”提及自己的婚期，饶是任紫落双颊也染上抹羞涩的绯红。

    于下月黄道吉日便和慕林山庄庄主喜结连理~~无嫣做着不屑状在白振月身后重复这话，还配着古怪的肢体动作。等她把这句话表面意思理解了透彻，霎时就被雷劈得外焦里嫩了——慕林山庄庄主？那不是就是尹莫言……她的小言言？！

    “听闻任小姐和庄主自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如此正是圆满了。”

    “承将军吉言。”

    就在无嫣被此惊人的消息雷得苍白如宣纸时，接下来那一句男声便让她这张破纸变成无数碎片彻底在风中凌乱了。

    “紫落。”

    温润的男声自雅间处飘来，无嫣侧脸便见莫言一袭白衣，眉目清隽地立在门边。任紫落对二人歉意一笑，便走到莫言身边，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招呼他与白振月见面。

    无嫣瞪着二人亲密无间的姿态，嘴巴张得快塞下若干鸡蛋。

    “嫣儿。”白振月俯身，盯着无嫣的神情很是委屈。

    “呃，什、什么……？”

    “莫非，”白振月眸色中委屈之意更浓，“嫣儿这是花痴了？”

    “……”

    她不是花痴，她是业障了！嗷嗷嗷！丫的，这人弃她一人于古墓，潇洒转身便挽了名门闺秀，太天理不容了！

    无嫣瞬间觉得自己为他开脱的行为很是可笑，这人压根就不在意她是哪根草哪根葱！他们在古墓海誓山盟，这才分开月余，她居然便从别人口中得知这负心人居然就另有新欢、还订婚了？！

    感受到她火一般炙热的愤怒，白振月见她双手握拳收于腰侧，一副随时出击的模样，便疑惑地向款款而来的两人看去。

    “……槿儿？”认出白振月身旁的人竟是无嫣，莫言惊喜道，“槿儿，真的是你？”

    一声惊喜的“槿儿”，让白振月和任紫落瞬间沉默。无嫣愤恨地盯着眼前若无其事的人，眯起眼，电光火石间一拳头就朝着他的脸招呼过去，“尹莫言，绝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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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如履薄冰

﻿四人一团和气地坐在雅间里品茶时，无嫣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反应。僵直地看着白白和莫言闲话家常，任紫落在一边时不时插上几句话时，无嫣还处于一种微妙不可言喻的状态。

    方才，她飞出的一记粉拳被莫言稳稳接下，“槿儿？”

    “别叫我槿儿！”

    “莫言，你是说……”闻声，任紫落配合地做出惊喜状，“你是槿儿，你真的是槿儿？！”

    “你才是槿儿，你们全家都是槿儿！”无嫣挥着拳头怒嚎！

    “……”闻此，莫言尴尬地解释道，“紫落，这位是……无嫣姑娘。她和槿儿生得像，我便一直唤她槿儿了。”

    听了他的话，任紫落惋惜地点点头，望着无嫣的眼中流露出眷恋和疼惜之情。看得无嫣狠狠地打了个寒颤，抖落一地鸡皮疙瘩。

    尔后莫言询问了无嫣的现状，交谈中，她才意识到这人压根都不记得他们在古墓的事情了！

    “我是在麟城郊外的林子里清醒过来的，遇上山庄的侍卫来寻，我找不到你，便随他们回了山庄。”顿了顿，莫言疑惑皱眉道，“不知为何我在外昏睡多日竟安然无恙，而其对那夜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

    “……”无嫣嘴角抽抽，暗骂自己的生活是多么的狗血。

    “槿儿你不知去向，我派人多方打听也未有消息。”莫言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他了然般地看向白振月，“原来竟是白将军救了槿儿。”

    于此，无嫣彻底苍白。

    好吧，这啥那啥的她已经无力解释，耳畔回响着——

    他居然就这么轻易忘了她？忘了忘了忘了忘了……

    很长时间，无嫣脑中就回旋着这句话，很是不能接受现实。

    坐在桌边，默默地吃着各种点心，无嫣偶尔抬眼看看对面的莫言。他笑起来一如既往的爽朗，一看便知他又恢复成了慕林山庄的庄主，哪有半分小言言的模样？看着看着，无嫣的目光渐渐迷离起来，眼前这个人她真的不太认得了。

    尹莫言…么……

    即使他不再是与她有白头之约的人，他却也温柔地对待过她。难道那夜他奋不顾身的相救仅仅只是出于对“木槿”的责任和愧疚？就真的没有一丁点别的意义？忽然想起在枫香别院时，他提到心上人一脸柔情的模样，无嫣心口一紧，才后知后觉地明白那人应该就是任紫落吧。

    于是，无嫣不由地红了眼眶。

    一直自作多情的人，是她。

    “嫣儿？”见她低头不语，白振月担心地唤道。

    “嗯？”一抬头，她的兔子眼便被三人瞧了正着。

    “你哭了？”见她红了眼睛，白振月慌乱地问道，“怎么了？点心不好吃？不合胃口了？”

    见状，任紫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就连莫言墨色的眸子都幽深起来。

    “将军，你答应无嫣去吃荷叶子鸡的。”顿了顿，无嫣继续没心没肺地抽泣道，“将军喝别人谈笑风生，一看便知是不管不顾无嫣了？”

    “怎会，没忘。”来这的路上，他确实一口答应过选完衣服便请她享用麟城最有名的荷叶子鸡。她如此惦念，他又怎么会忘掉？

    借着这个由头，无嫣不依不饶地讹了白振月的些许银两，偏要一个人溜去吃鸡尝鲜。一出那雅间，无嫣霎时觉得全身都舒爽了。

    有些人，不是她要的，她便毫不留恋。不是她的，她不要。

    回身望了眼那人身处的位子，无嫣眯眯眼，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

    “小二哥，两份荷叶子鸡，一份现吃，一份打包！”

    “诶，好嘞~！”

    小二哥依旧精神抖擞，终是让无嫣那股物是人非的惆怅，淡去许多。坐在桌边，指甲一下一下敲着桌沿，无嫣托腮实在觉得这店的名字甚为耳熟。

    叶翠斋…叶翠斋……叶翠斋……

    每默念一遍，无嫣的嘴角便僵硬一分。等到嘴角僵硬到念不下去，无嫣抖着手将脖子上的荷包掏出来。这荷包里面曾放了颗夜明珠，可惜去向不明，里面还有一样东西，是苏老板给她的信物——一枚叶翠斋的骨牌。

    碧绿的牌身上龙飞凤舞地雕刻着“叶翠斋”三个大字，让无嫣无语地闭上眼——和苏老板的约定，她当真是忘了一干二净。默默将骨牌放回荷包里，无嫣垂头品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二哥，你动作倒是利索点啊，噢，她好像跑路啊！

    无嫣在心中垂泪，祈祷千万别遇上苏老板，否则她定是会被以欺诈之名被扭送衙门。人心虚的时候，眼睛便会提溜提溜转，无嫣便是这样瞧见了大堂角落里一对沉默的主仆。

    她看过去的时候，正好撞见那灰衣丫鬟也正在打量她。见她看去，那丫鬟便立刻收回目光，继续垂首站着。那不是个很起眼的人，穿着身灰色的衣衫，看起来卑微又懦弱。无嫣皱眉，方才她明明看见这人看她的眼神分明不是打量一个陌生人的好奇和打探。

    目光移到那身披黑衣斗篷的主子身上，他背对着无嫣，看不清脸。不过瞧那身形，应该是个俊俏少年，英姿风流又带着几分青涩。假以时日，定会成为武林中的翩翩佳公子吧，无嫣托腮天马行空地为这少年设想未来——什么一鸣惊人而名动天下啦，什么美女佳人抱琴邀情啦，什么风花雪月春宵一刻啦。

    就在她想得不亦乐乎时，没见到那少年背部微微颤着，似是隐忍极大怒气。那丫鬟见状便拍拍那少年，用手语比划一番。于是那少年平静下来，只是用余光瞥了眼无嫣，满目凌厉。

    无嫣打了个寒颤，顿时觉得寒气森森，便招来小二让他把另一分子鸡也给打包起来，另外还要了一壶花雕。等如愿出来叶翠斋，无嫣回身默默望了眼那硕大的匾额，双手合十——苏老板，无嫣失约，他日定当补偿。

    转身离开时，她却没见到苏老板倚在三楼床边，望着她这精怪淘气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主子。”

    “嗯。”懒懒回身，苏老板斜靠着榻子，一副慵懒模样，“起吧。”

    “是。”黑衣人起身，恭敬道，“目前有三路人马在查少宫主身世。”

    “哦？”

    “一拨是慕林山庄，不过近日似是缓了行动；一拨是玄阴门，看来朝廷也盯上少宫主了，而且这玄阴门门主前段时日与少宫主结仇，恐怕不会轻易了之；还有一拨，是宏硝邵王爷，动机不明。”顿了顿，黑衣人又道，“邵王爷并无仔细追查少宫主身世，似乎只是依兴为之。”

    “……”苏老板随手捻了瓶中花的瓣儿把玩，轻道，“宫主与慕林山庄交情甚深，老庄主不在庄内，只要不危害林宫锦坛，任他们查也无妨。”

    “是。”

    “至于玄阴门，他们要查，咱们就陪着他们查，他们要线索就给他们线索。”顿了顿，苏老板勾起抹冷笑，“朝廷么……他们要玩，咱们就奉陪到底。”

    “是，属下明白。”黑衣人又问，“邵王爷那边做和处置？毕竟是咱们林宫锦坛的合作对象。”

    “随他吧。”苏老板伸手落了花瓣，“邵王爷没存什么心思，玩遍天下，插手有趣之事罢了。”

    “是。”

    “对了，听说素瑛被紧急招回长老会了，出什么事了么？”

    “坛主……”黑衣人一时语塞，斟酌半晌道，“离家出走了。”

    “……”

    ………………………………………………………………………………………………………………

    无嫣回成衣坊时，远远就看见白振月垂手站在门边等她。那安静的模样，让她这一等人就毛躁的，倍感羞愧。

    “嫣儿。”白振月伸手招她过去。

    “将军。”

    “……”白振月静静打量她片刻，开口道，“回家吧。”

    “是，将军。”无嫣低下头，眼眶渐渐温热。一句淡淡的“回家”，他说得那般自然，真的让她恍惚有了种温暖安稳的感觉。

    看了她一眼，白振月走在她前面，装作没看到她偷偷在后面擦眼睛的模样。

    “将军。”片刻，无嫣突然出声唤他。

    “怎么了？”侧脸见无嫣站在原地，白振月转身。

    “将军说要出城的，无嫣还记得。”

    她眼眶还泛着红润，却恢复到一脸无所谓的平静。那倔强的模样，让白振月摇了摇头，“那走吧。”

    “是。”无嫣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知道是这样……白振月在心里低叹一声，看来自己还挺上道的。

    无嫣对一些事情有着特别的执着，比如她从不允许自己拖累别人，所以她这次也不会打乱白白的安排。

    拎着小包跟在白白身后，无嫣被子鸡的香气迷得心神恍惚。白振月见她悄悄咽了咽口水，便道，“近郊，快到了。”

    这是她第二次出麟城城门，不过这次出的不是正门，而是南门。

    南门一出，视野瞬间开阔，绿野一望无际，这眼前景致似是让人心也宽广起来。心中郁结一扫而空，无嫣又记起当初和齐齐熊待在旷野时那般无忧无虑。脚下的草软绵绵的，踩起来很舒服，无嫣嘴角微微上扬，心情跟着愉悦起来。

    跟着白振月偏了道，两人走向一方山坡。白振月安静地在前面走，步子徐徐，不紧不慢。无嫣跟在他身后，不由开始四处张望起来，仿佛在他身边，她看到的一切都变得生动而新奇。

    缓缓停下步子，白振月负手远眺，清风过扬起他的发丝，迷了他的眼。

    无嫣站在一边看他，觉得他就像一块无瑕的美玉，又像落入尘世的仙人。

    “嫣儿。”

    “呃？”怔怔回神，无嫣见他正在看自己，嘴角还噙着无奈的笑意。

    “发什么呆。”轻轻扬扬下巴，白振月示意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那边。”

    “！”愣愣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瞬间她惊叹般地倒吸一口冷气，忘记言语。

    那是一片山谷，空旷幽静，一条小溪淌过，似是一条银色的缎带系在苍绿的山间。漫山遍野的胭脂花，正值花季，开得烂漫动人，很是喜人。胭脂花的花朵很细小，但一簇一簇的绽放，连成了片，却有种震撼的美感。

    见她欢喜，白振月会心一笑。片刻，他撩袍席地而坐，“嫣儿，饿了。”

    “哦、哦！”连连点头，无嫣赶忙蹲下身，把包里的子鸡拿出来，又把花雕酒放到一边，“将军，可以用膳了。”

    “叫我振月。”

    他声音温和，无嫣抬头便见他笑意盈盈，眉眼弯弯。似是被这纯净的笑容感染，无嫣愣愣地随他喊了声，“振月。”

    “嗯。”仿佛得到糖果的孩子，白振月点点头，笑得开心。

    那瞬间，无嫣觉得在这样的人面前，就是再冷酷的人也会被融化吧。

    天地悠远，在这样的环境下饱餐一顿，让原本就是珍馐美味的荷叶子鸡更加美味。无嫣嘴馋，吃完了自己那份，抢了白白的那份，最后甚至想把带着香气的荷叶也给吃了。酌了一小口花雕，无嫣感慨心情一舒爽，咱胃口也好了不是？

    见她餍足地拍拍吃撑了的肚子，白振月笑笑，然后抬头看了看天色，“快傍晚了。这胭脂花快要开了。”

    “嗯？”无嫣奇怪道，“不是正开着么？”

    “没。”白振月摇了摇头，“胭脂花，绽放的时候，是傍晚。”

    难怪还叮嘱她带上了这么些吃的，无嫣羞赧望了望一地鸡骨头，想到白振月口味清淡，方才几乎没吃什么，心里一下一窥就起来，“将军。”

    “……”

    “将军？”

    “……”

    “……”无嫣抬头，见他眼含促狭的笑意，认命地撇撇嘴，“振月。”

    “嗯。”

    “呃，你看我把这鸡都吃了，你还吃什么？”纠结地皱起眉头，无嫣利索地收拾起残食狼籍，“咱不看花了，回去，你还没吃饭。”

    “无妨。”

    “‘无妨无妨’，你除了‘无妨’还能不能说些别的？”

    “……”皱起眉头，白振月静道，“无碍。”

    “……”

    你一句我一句的嘴斗，渐渐上升成拉拉扯扯的械斗，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直到渐渐交融。谁都没注意身后的胭脂花徐徐开放，生气勃勃，艳丽夺目，将整个山谷都装点得色彩缤纷。

    无嫣双颊绯红地喘着气，瞪着白振月丝毫不输了气势，“将军，回家！”

    “不要。”白振月也学她耍起脾气，非要一起看了胭脂花再回府吃饭。

    “回家！”

    “不要。”

    “你……！”深吸一口气，无嫣放低声音引诱道，“振月，咱回家吃饭吧。”

    闻声，他的双眼渐渐柔和，笑意不满眼底，明亮得晃了无嫣的眼。捏捏眉心，无嫣叹口气，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拉入一个不算宽厚的怀抱，“小心——！”

    白振月身上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在落到他怀里的瞬间，无嫣想到的是：白白真瘦，还得再养养。

    一枚凤翎镖插入无嫣方才站着的地方，随后一声略带妖娆惋惜声，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哎呀，真是失误。差点就取了你命。”

    这个声音，是他！

    回头看见那红发的少年，披着黑色的斗篷，赤脚站在不远处树上，无嫣顿时觉得周围的气息都危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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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玄阴门主

﻿“哎呀，真是失误。差点就取了你命。”

    无嫣僵直不动时，又被白振月回身一带，险险躲过几枚凤翎镖。

    “玄阴门主。”瞥了眼在夕阳下闪着寒光的凤翎镖，白振月皱眉，冷道，“我将军府与玄阴门素来无交集，门主此举又是何意？”

    “明夜自然是和将军无冤无仇。只是……”语气一顿，自称明夜的少年眼色一凛，盯着无嫣，杀意渐浓，“明夜和这位姑娘过节甚深，还希望将军能行个方便，将这人交给我。”

    “恕我不能。”将无嫣护在身后，白振月的声音是她少有听过的冰冷坚持，“别说她是我府上的人，便是平常路人，也不能无缘无故交给门主。”

    无嫣在他身后，静下心来，不由皱起眉。这变态显然是冲着她来的，别说他武功多强，就凭玄阴门毒辣的行事手段，白白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将军当真不交人？”明夜危险地眯起眼，他指尖转动的凤翎镖此时显出诡异的妖娆魅惑感。

    “门主。”心中有所顾忌，白振月思量道，“所谓过节也可能是些误会，我家嫣儿只是普通女子，若是不经意开罪了门主，我替她向门主赔罪便是。”

    “不经意？”闻此，明夜陡然调高音调，脸色也随之蓦然红了起来。

    “……”见他面色异常，白振月心下更是疑惑。

    无嫣站在他身后，满脑子还是他那句“我家嫣儿”，手抚上心口，那里涌动着陌生又熟悉的悸动。

    明夜挑眉，目光扫了扫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看不出，你倒是换人换得勤了？上次那个呢，不是还才为你拼了命吗？”

    白振月和无嫣同时一愣，等彻底明白他的意思，无嫣才卯足了劲瞪他。

    “对了，我还记得那人是……是谁来着……”明夜搔搔后脑勺，然后双手一拍，惊道，“想起来了！慕林山庄的尹庄主！这么快就换人了？”

    无嫣的目光却落到白振月身上，见他面色平静，脸色却渐渐褪去方才的红润。心下莫名一疼，无嫣对着明夜冷笑，“明夜门主话真多，倒像个长舌妇了！”

    “你！”双目一瞪，明夜怒道，“你居然敢叫我‘长舌妇’？！”

    “不。”无嫣摇头，缓缓道，“更甚长舌妇。”

    “你……！”明夜气结，抬手就是几枚凤翎镖。

    白振月带着无嫣闪躲，他本病体才愈，手中又无兵刃利器，拉着不会武功的无嫣闪躲，自然落了下风。

    见他额间有虚汗渗出，无嫣转而看向明夜的眼中多了恨意，“门主不要得寸进尺。难道还想尝尝无嫣的毒。”

    “你无耻！”被人戳到痛楚，那次丢脸的纠缠还历历在目，明夜脸皮薄，已然通红，“你放荡！”

    白振月眼中闪过明显的怒意，口气中也带了警告的意味，“门主，注意你自己说的话。”

    “什么话？她本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放荡妖女，还……！”话还没完，一粒石子便擦着明夜的脸飞过，硬生生擦出一道血痕。

    “你再说一遍。这石子可不是打脸那么简单。”白振月话语阴沉，却让无嫣心生一股暖意。

    方才是她没沉住气动了怒，才把两人激化如此。这次这玄阴门主来者不善，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他们两人也处于最恶劣的情况之中。

    “哦？”明夜捂着脸上的血痕，险恶地笑了，“倘若我说我与她有了肌肤之亲，你还会这般护着这妖女？”

    在无嫣心一横，撩起袖子要跟他拼了时候，白振月忽然开口问道，“门主言下之意，是要嫣儿对你负责？”

    “呃……”明夜的脸色瞬间非常不好看，“笑话！我堂堂玄阴门主岂会让她负责？”

    “……”无嫣也疑惑地望着白振月，心中泪奔——不是真的啊，咱真的没碰他，也不要对他负责啊啊啊！

    “哦。”点点头，白振月慢悠悠道，“门主不用嫣儿负责，那门主便不是我将军府的人。如此本将军自然是护着自己人。”

    “你——！”明夜瞪着眼，气得哆嗦。

    无嫣见状，很赏面子噗一声笑出来。她们家将军是个闷葫芦，却总是出口惊人。

    “这丫头是妖女，你到底明不明白？！”抓狂的明夜再次强调。

    “不明白。”诚实地点点头，白振月平静道，“嫣儿是我将军府的人，不是妖女。”

    “我是说之前，入你府之前，懂不懂？”

    “懂。”白振月面无表情地继续道，“门主自己也说了，是‘以前’。”

    “……”眼角抽抽，明夜极力压制怒火，“江湖上都说这妖女心狠手辣、蛇蝎心肠，为报家仇必将血洗武林！”

    “江湖上也说玄阴门主淫邪狡诈、暴戾无常。”

    “你能不能别再跟我抬杠了！”明夜活像一只炸毛的猫儿，完全进入了一种剑拔弩张又满是无奈的状态。

    “能。”语毕，白振月坦然地望着他，缄口不言。

    无嫣在他身后憋笑憋成内伤，原来自家将军也能如此说话找不到重点。

    “你笑什么笑！”明夜的目光又回到无嫣身上。

    “哦，那我不笑了。”识时务的无嫣赶忙学自家将军缄口不言。

    见两人跟木桩一般，明夜嘴角抽抽，纵身一跃就落到两人面前。这瞬间，白振月下意识地将无嫣护在身后。见他挡在自己身前，无嫣垂下眸子，浅浅笑了起来。

    “你，把手举起来，别想偷偷下毒。”

    “……”无嫣指了指自己，见明夜严肃点头，才无奈地举起双手。这娃怎么这么幼稚咧，要下毒不一定是要动手的……

    “歉我已经道过了，门主还想怎样？”面上浮现出薄薄一层愠色，白振月皱眉。

    “天知道，说不定本门主又想要这丫头负责了呢。”眯起眼，明夜讥讽道。

    玄阴门以暗杀为主、以轻功为上，他们两人手无长物，定不会是明夜的对手。白振月垂眸，暗暗思量如何才能安然脱身。无嫣在他身后翻白眼，看这玄阴门主的样子就是寻她解气的，完全就是一撒气的小孩子。

    见两人沉默，明夜上前欲勾起无嫣的下巴。手在碰触到无嫣的瞬间止住，白振月抓着他的手腕，面色凛然。明夜勾勾嘴角，露出一抹媚笑。无嫣只觉得眼前一花，便见两人缠斗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动武的白振月，并非原以为的那般满面肃杀。招招利落，刚劲有力，他眉间凝着抹坚毅肃然，让人一步看视线。虽然口口声声喊他“将军”，但她总觉得他身体孱弱，需要人保护。而今看来，就算他身子再单薄再清瘦，那“将军”的名号也不是凭空得来的。

    而这边的明夜点着脚，巧妙地避开白振月所有的攻击，步伐华丽炫目，如同一只翩翩飞舞的蝶。眼带笑意的他不似对决，反似戏弄。白振月早知玄阴门武功诡异玄秘，门主的武功造诣更是深不可测，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对应法门。

    无嫣站在一边看，眉头渐渐锁紧，心中攒着促火苗越烧越旺。这劳什子的门主明明是仗着自身的长处戏耍白白！眼见白白占不了伤风，呼吸也有些急促了，无嫣双手握拳，这红果果的羞辱，白白忍得，她忍不得！

    “门主，是你逼我的。”眯起眼睛，无嫣也学他嘴角勾起抹媚笑，让她看起来有种异样的风情。

    听闻她的话，明夜面色一变，不再像方才那般游戏，反而迅猛地向无嫣袭来！见状，白振月出手打乱他的步伐招数。微风徐徐，空气弥漫着浅淡的花香，无嫣双手举在头上抽出袖中的香囊，将其中的粉末散在空中。

    “妖女！”忆起上次那夜，明夜脸上出现可疑的红润，“你又使下三滥的伎俩！”

    “我可不是也想光明正大。”唇畔含笑，无嫣媚眼如丝，“这还不是门主不给机会嘛。”

    “无耻！”

    见他分心，白振月乘机牵制明夜，瞅准机会要将他擒住。明夜见他步步紧逼，招数也比方才多了分戾气、涨了分力道，这般戏耍他自己也渐感吃力起来。

    捻着枚凤翎镖，明夜出声暧昧地威胁，“别再缠着我了。让你受伤，她会难过的。”

    白振月似是没听到他的话，出手的速度丝毫不减。倒是无嫣不由在意起这个“她”来，难道是上次那位小姐？

    “啊！”明夜一声尖叫，跳开老远，边挠着自己边怒瞪无嫣，“妖女，你又下了什么药！？”

    “一点点痒痒粉。”无嫣放下手，拍拍手，“俗称‘挠呀挠呀痒得很’。”

    白振月垂手站在原地，脸上泛着异样的嫣红。

    “将军。”见他居然如此能人，无嫣好笑地凑到他面前摸出枚药丸，“把这个吃了。”

    接过药丸一口吞下，白振月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这种被信任的感觉显然让无嫣很高兴，她背手着退后一步，笑眯眯地瞅着白振月。这解药果然有效，一吃下去，身上难耐的瘙痒立刻停止。

    “妖女，我跟你拼了！”被这磨人的痒痒气得双目赤红的明夜，举起手，朝无嫣猛扑而来。

    “嫣儿——！”

    刹那的功夫，无嫣被明夜扑倒在地，顺着他身后的山坡滚落而下。白振月飞身跟上，奈何这山坡陡，两个滚得快，他几次试图停下两人都未有成功。所幸这山坡上铺了层软软的野草，坡度也不高，两人滚了一刻便停下来。

    山脚下，无嫣一脚踢开压在她身上的明夜，摇摇晃晃找不到北地骂道，“本姑娘珍爱生命，找死一律不奉陪！”

    明夜趴在一边，眼瞳涣散，显然还晕着没清醒过来，“妖女！”

    白振月从明夜身上奔过来，踩得后者全身一震彻底晕了过去，“嫣儿！”

    “将军！”靠到白振月怀里，无嫣顿时眼泪婆娑，方才真的以为死定了！

    “嫣儿，你还好吧？可有受伤？”

    “……”虚弱地摇摇头，头晕的无嫣眉头轻蹙，“将军，我想吐。”

    “想吐？”

    “嗯，看来是怀上了。”蹲在两人身边的人突然道。

    “！”无嫣和白振月顿时一怔——这人什么时候出现的？！

    “怀了还厮混，还玩野地的。有情趣也要节制点不是？”那人蹲在两人身前，双手搭在膝上，扫了眼昏迷中的明夜，露出个意味深长猥琐的笑容，“原来还是情杀，这是要私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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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欧阳辰锦

﻿目瞪口呆地盯着这有张娃娃脸的男人，无嫣顿时失语。眼光不由瞅了瞅明夜，无嫣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但凡正太者，在她的眼里，必变态也。

    由此推论，眼前这人必定是一变态，看面相还是一大变态。

    而无嫣眼中的这个变态，此时正笑眯眯地静候下文。他有张比明夜更可人的娃娃脸，没有明夜明艳妖娆，只剩下一份无辜单纯。等了一会，见无嫣和白振月还愣着，那人所幸就抱膝而坐，双手托腮，一双黑葡萄般的眸子溜溜地转着，这副样子竟然让人觉得有些眼熟。

    “你又是哪个？”头痛地眯了眯眼，无嫣靠在白振月胸前无力问。

    “我就是我啊。”那人爽朗答道。

    又一个胡搅蛮缠的！无嫣在心中郁闷一叹，拉了拉白振月的袖子，“将军，乘那门主还晕着，我们回去吧！”

    白振月点点头，将无嫣横抱起来。

    “喂喂，你们就这么走了？”那人连忙追过来，还回头看了看倒地的明夜，“所以，打败正房成功，红杏坦然出墙？”

    “你才红杏，你才出墙！”无嫣勾着白振月的脖子，怒道，“你哪只眼睛看到那边的是正房了？！”

    “哦啊，那这边的是正房。”那人从善如流地点点头，“保护正房，人人有责。”

    “……”郁卒地闭上嘴，无嫣彻底放弃与此人沟通。

    “喂喂，你们去哪？”

    “自然是回家。”

    “哦哦，那他怎么办？”伸手指了指明夜，那人好奇道。

    “自生自灭。”

    “……哦。”顿了顿，那人凑上前，“那我呢？那我呢？”

    “……”抬眼瞥了他一眼，无嫣气结，“一样。”

    跟着两人的脚步瞬间止住。

    就在无嫣庆幸这磨人的人终于不再纠缠时，一个期期艾艾的谓声音随风飘来，“小槿槿，你真不孝，居然这般对待自家爹爹！”

    ………………………………………………………………………………………………………………

    篝火照亮半个岩洞，发出咔咔的声响。无嫣抱膝坐在一边，时不时用树杈挑挑红艳艳的火芯，双目呆滞，嘴角直抽。

    没错，这是个山洞，她正坐在山洞里，旁边还躺着昏睡不醒的明夜。

    今天对她的打击太大，简而言之就是一个正太蹦跶到她面前，极度脱线地盯着她，宣告道——我是你爹！

    嗷，天啊！

    郁闷地抓头发，无嫣埋头，欲哭无泪——正太君欧阳辰锦，木林的丈夫，她的亲爹。

    她亲爱的爹爹好不容易认了闺女，硬拉着她不让她和白振月走。虽然白振月表示他们可以一起去将军府，可欧阳辰锦说什么都不愿意，偏要拉着无嫣来到他“隐居”的岩洞。

    原来这山谷中除了繁盛的胭脂花，居然还有数个错落的岩洞，每个都足有一个房间那么大小。无嫣被欧阳辰锦强拉着在此过夜，令她惊讶的是白振月也主动要求留下。眼下，欧阳辰锦带着白振月出谷觅食，留下她一个守着篝火，顺便看着危险的门主明夜。

    方才无嫣怕明夜醒来又袭击她，就找个跟根枯藤将他双手双脚绑缚起来。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无嫣舒口气，满意地打量自己的杰作。等了片刻，肚子咕咕叫起来，她便踱到洞门处张望那两人回来没。一阵风吹进洞来，吹得刚发了汗的无嫣打了个冷颤。双手环抱着肩膀，无嫣不得不又回到洞里挑着篝火。

    “唔……”

    一声闷哼让无嫣瞬时提高警惕。

    “妖女！”认出眼前的人影，明夜顿时清醒过来。待发现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全身还软绵绵使不上力气，“快放开！”

    “……”无力地叹口气，原来这门主其实是只伪老虎真猫咪，无嫣勾起抹媚笑，“好不用意逮到了门主，嫣儿怎么舍得放开。”

    闻言，明夜面色一白，这模样和他平日里妖娆的性子委实不符。

    “……”心里划过一个念头，无嫣笑眯眯起身靠近明夜。

    “你、你不要过来！”

    “嘿嘿，美人。”指尖沿着他白嫩的脸细细勾勒出轮廓，无嫣将这妖女二字真真做到实处，“瞧这张水灵灵、俏生生的小脸，看得人心里痒痒。”

    “信不信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强制自己冷静下来，明夜寒意十足地威胁道。

    “哦？”无嫣笑笑，不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她的手顺着他颈部曲线蜿蜒而下，在他锁骨上流连不返。

    见她这副模样，明夜闭上眼，白皙的耳尖却变成浓浓的霞色。无嫣抬眸，见他上翘的睫毛忍不出颤抖，心中思忖自己是不是调戏过火了。这明夜果然如她所想，也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纸老虎。平日里看起来妖娆邪魅，等别人一上真格的，那股子青涩之意就完全冒出来了。

    “小槿槿，爹爹回来了！”一声雀跃的叫唤，伴着浓郁的香味闯入这带着暧昧气息的岩洞。

    “爹爹。”无嫣收回手撑在身子双侧，两只腿垂在石床边还不停的晃荡，用甜甜声音唤道。

    “嗯！”这声爹爹喊得欧阳辰锦心花怒放。

    “……”白振月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疑惑地望了眼坐在明夜床边的无嫣。他微微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醒了啊，醒了就一起吃吧。”欧阳辰锦见明夜醒过来，便热落地招呼他一起吃饭，全然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白振月望了他们一眼，默默走到火堆边收拾。

    望着火光印染下的那个背影，无嫣莫名地心疼起来。挥散掉这莫名的情绪，无嫣摆摆手，“别吃了，点晕算了，免得浪费粮食。”

    “……”

    “你！”闻此，明夜气结。

    ………………………………………………………………………………………………………………

    夜深，白振月整日没休息，又吹了冷风，当即着凉开始发热。无嫣在火堆旁堆了些枯草把外衣脱了铺在上面，让白振月躺下。

    “不要。”白振月摇头拒绝，“夜里冷，嫣儿受不了。”

    “没事，我就坐在火边，暖和着。”无嫣强硬地让他躺下，自言自语地喃喃道，“没盖的……”

    环顾四周，目光落到那头的明夜身上。

    “你、你想干什么？”打了个寒颤，明夜一点点往后缩。

    “嘿嘿。”阴笑几声，无嫣眯起眼走过来，“门主生得这么好看，滑溜溜的肌肤裹在衣服里实在是糟蹋了。”

    “你待如何！”

    “不如何，扒件衣服而已。”语毕，无嫣不顾明夜软绵绵的挣扎，利落地把他的外衣扒下来，拿去给白振月盖上。

    “嫣儿，这样不好吧。”看了看气得满脸通红的明夜，白振月心生不忍。

    “有什么不好。”无嫣不以为然，“你生病有一半也是拜他所赐，贡献件衣服而已，又不是扒了他的皮。”

    “可是……”

    “没什么可是。”打断他的话，无嫣摸出粒药丸喂他服下，又取来水袋给他喝，“好好休息，有我在，这点小病明天就好了。”

    “是。”笑着点点头，白振月乖乖躺好，默默地看她为自己掩好被角，心中漫起浓浓的暖意。

    “笑什么笑。”见他面色苍白，却跟吃了糖似的笑不停，无嫣心中郁卒无力，只得瞪了他一眼。一句“再笑就把你吃掉”硬生生地顿在嘴边，无嫣换句话威胁，“没听到那门主叫我妖女吗？给我老实点，乖点。”

    “听到了。”老实地点点头，可他却丝毫不把这个放在心上。

    “……”看着他毫无芥蒂的笑容，无嫣突然觉得很难过，“将军。”

    “嗯？”

    “……”那句“我该告辞了”盘旋在舌尖，无嫣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不知何时起她居然开始放不下这个没相处多时的人，“没事，好好休息。”

    “好。”听她的话，白振月闭上眼，嘴角微微翘起，看得出心情很好。

    “喂喂，你也太偏心了吧！”不满此等待遇，明夜郁闷地嘀咕。

    “闭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无嫣刻意压低了声音，唯恐他扰了白振月的睡眠。

    瘪瘪嘴，明夜忽然觉得心里一阵难过。

    见他一副可怜样地蜷在那，无嫣抹把脸，暗恨自己又同情心泛滥了。无嫣一边鄙夷自己，一边还是把明夜拖到火堆边安顿好。

    “轻点轻点。”明夜皱着眉头，发出“嘶嘶”的声音，“你还真用拖的啊！”

    “不然怎么样。”没好气地甩下他的胳膊，无嫣嫌弃地拍拍手。尔后看了眼睡着的白振月，无嫣再次叮嘱，“声音小点，别吵到他。”

    “你对他可真是好。”明夜嘀咕一声，语气里带着他都没料到的酸意，“怎么也没见你对我好点。”

    “你能跟他比？”无嫣冷笑着挑眉，“你是一次次要我命的人，他是一次次救我命的人。你以为我长的是狼心狗肺啊？”

    “哼。”闷哼一声，明夜扭过头表示不屑，“我也要喝水。”

    一个水袋扔过去，刚好砸在他脸上，“自己喝。”

    “你没见我被绑着么？”明夜除了瞪她，就是瞪她。

    “自己想办法。”无嫣拍拍裙边，起身离开。

    “你！”明夜大怒，“妖女！”

    “……”走到洞口的无嫣回身望了眼白振月，然后眯着眼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再吵，小心我把你的舌头割了！”

    然后，明夜就不敢做声了，世界随之也清净了。

    野外的夏夜比城内凉爽，微风吹在脸上很舒服，无嫣找了块石头坐下，只觉一阵心旷神怡。满天繁星似是一大片一大片地散在添上，为寂静的夜添了分洒脱之意，她看得很舒心。这份舒心，让无嫣联想到天迹山那无忧无虑地三年，如今下山，遇到的种种是她完全意想不到的。

    “小槿槿。”清脆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爹爹。”无嫣笑着向后仰，便见欧阳辰锦晃荡着双脚，坐在高处的一块大石上。

    “唉唉，每次听小槿槿唤‘爹爹’，爹爹都热血澎湃啊。”纵身一跳，欧阳辰锦落到无嫣身边，盘腿坐下，极力营造出长辈的气势。

    “……”见他小孩模样，却装着深沉，无嫣噗嗤一声笑出来。

    “小槿槿，取笑爹爹不好的。”他眉目清朗地教训道，却也不见有多不好。

    “是是。”无嫣点点头，觉得自己该尽点孝道。顿了顿，她好奇道，“爹爹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不是你们滚落下来，被避世而居的爹爹正巧捡到了么？”欧阳辰锦装模作样地挑挑眉头，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俗称野外遇高人。”

    “得了吧。”无嫣毫不留情地拆穿他的谎言，“那岩洞一看就知没人常住，说实话，爹爹你怎么寻到我的。”

    “孩儿太聪明，逗起来都不好玩了。”郁闷地砸砸嘴，欧阳辰锦坦白道，“林宫锦坛有了你的消息，爹爹我出来寻你了呗。”

    “林宫锦坛？”无嫣有些惊讶，“不是销声匿迹么？怎么还能有我的消息？”

    “销声匿迹？”顿了顿，欧阳辰锦好笑地看着她，“销声匿迹又不一定意味着没了，只是行事比较低调罢了。”

    “好吧。那爹爹一直待在林宫锦坛？外面都传说爹爹失踪了。”

    “嗯。”点了点头，欧阳辰锦的眼神暗淡下来，“这几年才回的。”

    “……”抿唇沉默，无嫣知道爹爹那落寞的神情是想自己的娘亲了，便放柔了声音关心道，“爹爹这几年过得好么？”

    “好。”欧阳辰锦笑笑，眉宇间却是一片忧伤和寂寥，“槿槿你呢？”

    “很好。”顿了顿，无嫣坦白道，“爹爹，十四岁之前的事情很多我都急不得了。偶尔想起，也只有模模糊糊的片段。”

    “……”沉吟片刻，欧阳辰锦摸摸她的脑袋，“不记得算了，没发生什么大事。现在好就好了。”

    “嗯。”无嫣点点头，并不是很在意。

    “槿槿，和爹爹回林宫锦坛吧。咱们一起回家。”

    愣了愣，无嫣乖巧地点点头。

    她终于有家了，还能和爹爹一起回去。

    “怎么？”见她有些闷闷不乐，欧阳辰锦调笑道，“放不下你的小正房？”

    “爹爹，振月不是的。”嘟着嘴反驳，无嫣却觉得双颊隐隐发烫。

    “不是的有什么关系。” 欧阳辰锦眯起眼，这神情和无嫣极似，“咱林宫锦坛是魔教嘛，抢一两个民男什么的才是正道。”

    “……爹爹。振月是朝凛的将军，不是咱说抢就抢的。”不小心咬到了舌头，无嫣忽然意识自己被他绕进去了，“而且我没想过要抢他！”

    “嗯嗯，咱们等着他送上门。”奸诈地摸摸下巴，欧阳辰锦毛遂自荐地做自家闺女的狗头军师，“咱可以生米煮成熟饭，再来个奉子成婚，看他是从还是不从。”

    “……”无力抚额，无嫣突然觉得很虚弱，“爹爹，你怎么找不到重点呢？”

    “重点？”眼珠转了转，欧阳辰锦恍然道，“小槿槿的意思是你喜欢的是那只花孔雀？不是那个白将军？”

    “不是，都不是。”

    “那是谁？你师兄？”

    “不是！”坚决否定后，无嫣诧异自家爹爹连无慎都认得。

    沉思片刻，欧阳辰锦一锤定音，“肯定能高是慕林山庄那小子吧！”

    “……”无嫣内伤，懒得和他争辩。

    见无嫣没再反驳，欧阳辰锦更加确定，“小槿槿不反驳，那肯定是他了！”

    脱力地躺下时，无嫣忽然看见一抹白色的衣角在洞口一闪而过。想到白振月已经睡下，无嫣便肯定方才是她花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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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林宫锦坛

﻿无嫣侧身躺在石上，正准备与自家爹爹解释，却见他面色异样，似是痛苦的容忍着什么。

    “爹爹？”翻身坐起，无嫣凑到他身边，担忧道。

    欧阳辰锦咬着牙，蜷成一团，冷汗从额角留下。他曲着脖颈，露出白皙的颈椎，那里盛开着朵妖异的梅花。无嫣盯着那泛着血红光华的梅花，心中腾起一抹异样。

    “槿槿。”艰难保持地最后一丝理智，欧阳辰锦面色苍白叮嘱道，“爹爹没事。槿槿离远点。”

    “……”皱眉片刻，无嫣执起他的手把脉，脉象混乱，似是有股罡气在体内很冲直撞得不到疏解。

    欧阳辰锦紧闭着眼，一阵痉挛，侧倒在地上抽搐起来。这突入起来的症状弄得无嫣一时手足无措，见他一脸惨白，呼吸不畅，无嫣手脚冰冷，一股恐慌感从内心深处袭来。

    倒地的欧阳辰锦忽然僵直，他翻身坐起，双目赤红一片，衬得他后颈的梅花印记异常妖艳。

    “！”就在无嫣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反应时，她就被人按倒在地，狠狠地掐住脖颈。脑中一片晕眩，双眼发黑，无嫣艰难道，“爹爹！”

    “偿命！我要你们都给他们偿命！”双眼发红，欧阳辰锦满面狂乱狰狞之色，掐住无嫣的手猛然收拢，是真正地想要她的命！

    “救、救命——！”

    几乎是她呼出最后一声的同时，一个白色的身影就将她搂入怀中，“嫣儿！”

    “咳、咳咳！”

    无嫣猛烈地咳嗽，苍白的脸透出一样的嫣红。白振月一面为她顺气，一面运起轻功将她带入岩洞中。远处，欧阳辰锦静立在夜色下，嗜血的眸子泛着幽光，风撩起他的衣袍，看起来格外骇人。

    “要死了，快放开我！”见状，明夜挣扎起来，“不想死就快给我松开！”

    无嫣犹豫，白振月在她耳边劝道，“嫣儿放开他，我一个人不是前辈的对手。”

    “还想什么！”明夜愤恨至极，“还犹豫什么！爷不想跟你陪葬！”

    就在无嫣给明夜解药并松绑时，白振月飞身为她拦去欧阳辰锦致命的一招。白振月被他的掌力震得连连后退，一张脸瞬时煞白。

    “快去帮忙！”着急地推搡着明夜，无嫣急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哼。”明夜不满地撇撇嘴，加入对峙的阵营中。

    三人对峙，无嫣在一边紧张得咽口水。她不知道爹爹这是怎么，看他的模样竟像练功走火入魔的征兆。一颗心悬得老高，无嫣担心地望望白振月，又瞧瞧爹爹，无论伤了谁她都是不想看到的。

    呃，至于还有一个人，皮糙肉厚，她自是不担心。

    一瞬间，人影交错，耳边生风，根本看不清打斗情况。不懂武功的无嫣赶忙在身上摸索，手不住的颤抖，愣是找不到合适的□□。白振月顾及无嫣，将欧阳辰锦引导远点的地方，明夜察觉他的用意也开始积极配合。

    没有合适的药，无嫣眼眶一热，眼泪居然在眼眶开始打起转来。第一次，她深深感觉到自己是多没用，以前那些个小手段，一来真刀真枪她就没用了。尤其是现在，双方都是她至亲的人，她居然束手无策，找不到万全的法子！

    深深地痛恨自己的无用！无嫣望着远处白振月慢下来的身形，心中慌乱。他还在病中，力不从心，爹爹好几次推掌都险险从他身侧擦过。凌厉的掌风划开衣物，白振月落地，脚下一个踉跄，最后是伸手扶墙才勉强站定。

    “振月！”无嫣跑过去扶住他，看着他苍白着脸不住喘息，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温和地看着她，调息片刻，白振月才露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

    和欧阳辰锦颤抖的明夜看到这一幕，眼露烦躁，掏出凤翎镖夹在指尖。无嫣见他掏出那剧毒之物，慌忙吼道，“明夜！你敢让伤我爹试试！”

    恨恨咬紧牙，明夜收起凤翎镖，全力避开欧阳辰锦的招式。

    白振月见明夜应付得渐渐吃力起来，便起身去帮他。无嫣拽住他的袖子，担心清清楚楚写在脸上，“你还在生病！”

    眼中含着笑意，白振月移开她的手，语气坚定，“我得去帮忙！”

    无嫣张张嘴还想说什么，便听见明夜不耐地吼叫，“你丫也太偏心了！”

    摸摸她的脑袋，白振月低声道，“我没事。”

    无嫣揪着胸口的衣服，恨自己为什么不会武功，为什么不带多点药！

    欧阳辰锦杀红了眼，多有顾及的白振月和明夜渐渐落于下风。

    “爹爹！”深吸口气，无嫣大喊，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酸涩，“爹爹，你清醒过来吧！”

    她的一声“爹爹”让欧阳辰锦有片刻破绽，白振月飞身朝他后背穴一点。欧阳辰锦再回击时，身形明显有所滞缓。这一击激起了欧阳辰锦的愤怒，他回身连连几招极为凌厉，直取白振月要害。

    就在无嫣经不住要失声尖叫时，几个黑影飞入，立刻加入战局。那几人很熟练地取出银针，扎了欧阳辰锦几个穴位。顿时，欧阳辰锦双目涣散，行动一滞，向前倒下。一个黑衣人稳稳接住他，其他的黑衣人也收手站定。

    见状，白振月回到无嫣身侧，不动声色将她护住。明夜也跟了过来，很自然地立在无嫣身后。

    为首的黑衣人瞧见无嫣他们戒备的神情，便走到无嫣面前单膝跪下，拉下面罩，弯了眉眼温声道，“属下恭迎少宫主。”

    “恭迎少宫主。”那边的黑衣人跪了一地。

    无嫣错愕地盯着眼前跪地的美人，脑中轰隆隆地觉得奇妙，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素瑛？”

    “属下在。”那人点点头，脸带笑意。

    “你是林宫锦坛的人？”无嫣不可置信地捂嘴，上次见到她，她不是青楼老板么？

    “是。”素瑛点头，满目温情。

    ………………………………………………………………………………………………………………

    一行人回到叶翠斋后院时，天边已经蒙蒙亮了。

    无嫣看到苏老板站在门口张望，直到见她平安才舒口气。那时，无嫣下巴已经彻底脱臼。原来素瑛所在的落宇楼和苏老板所在的叶翠斋都是属于林宫锦坛的，追根溯源，是属于木家的。

    一群人服侍欧阳辰锦在东厢歇息，白振月和明夜被安顿在西厢。起初听闻明夜是玄阴门门主，并且几次要取无嫣性命时，苏老板本来是要绑了他塞进柴房的，最后还是无嫣忍不出求情，又有素瑛作证明夜“改邪归正”才得以入住客房。无嫣被今夜的时惊得没了瞌睡，便跟着苏老板来到书房，等她们给个交代。

    “来这边坐。”苏老板热络地牵着她的手，将她安放在太师椅里。真的是安放，搞得无嫣怪不好意思的。

    “要不要躺在榻上，毕竟一夜没睡。”扫见旁边的小榻，苏老板询问道。

    “不用不用。”无嫣连忙摆手，“我不累。”

    “嗯。”

    这时，素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床薄毯，“入秋，容易着凉，把这个盖上。”

    “还是素瑛你想得周到。”苏老板托着下巴点点头。

    好笑地摇摇头，素瑛温柔地给无嫣膝上盖上毯，“还冷么？”

    “不不。”

    见她拘谨，苏老板和素瑛相视一笑，“少宫主大可放松些，来到这里便和回家一般。”

    “唔……”无嫣沉吟片刻，不确定道，“你们都是林宫锦坛的？”

    素瑛笑笑，纠正道，“不是你们，是我们。”

    于是，无嫣才知道苏老板单名一个情字，和素瑛一样是林宫锦坛的阁主。尔后，苏老板和素瑛用了一个半时辰将林宫锦坛境况和当年的纠葛，大概给无嫣说了一遍。大体上和师兄师姐告诉无嫣的一致，但很多细节，不如师兄师姐告知的那般严肃阴沉，更多的事情是让无嫣囧得无以言喻。

    “少宫主。”素瑛顿了顿，犹豫地开口道，“本来，我们这次好不容易寻到少宫主是想直接带您回林宫锦坛的，可后来又失去了联系。再有消息时，见您待在白将军身边一切安好，我们也不好强行带离。”

    无嫣眨眨眼，素瑛想说什么她心里清楚，只是到了分离的时候她还是会不舍。

    “现在情况不一样，请少宫主谅解。”顿了顿，苏情严肃起来，只是眼中温柔未有变化，“玄阴门蠢蠢欲动，少宫主屡次受袭，朝廷已经开始对咱们下手了。”

    “……”无嫣咬唇，皱眉道，“很严重吗？”

    “暂时无碍。”苏情见她还不遮掩的忧虑，温声安抚道，“朝廷如今极力打探林宫锦坛，也不过是要那张传说中的藏宝图。如今国库亏空，财政赤字，边关战事风云色变，凤陵帝不得不下狠手了。”

    “真的有那个传说的藏宝图？”

    “……”素瑛无奈地笑笑，“少宫主觉得呢？”

    “自是没有。”无嫣笃定道。

    “少宫主聪慧。”

    “当年朝廷挑唆各大门派围攻林宫锦坛，自然是要给他们好处的。”苏情勾起抹冷笑，“喂饱了狗，才能放他们出来咬人。”

    “睿赋帝拿不出钱财，只能诬陷。毕竟林宫锦坛的前身是富甲天下的木家，宝藏这说法自然会让人信服。”拍了拍苏情的肩膀，素瑛接着道，“以讹传讹，现在还真被那凤陵帝当真了。”

    “那林宫锦坛现在呢？”打量了二人的神色，无嫣小心翼翼地试探，“报仇？”

    闻言，苏情和素瑛一愣，“少宫主想报仇？”

    “不，我不想。”怕她们责怪，无嫣怯生生瞅了瞅两人，底气不足。

    “少宫主放心，林宫锦坛众人并无报仇的打算。”素瑛伸手揉揉无嫣的发旋，轻笑道。

    “大家都回家‘种田’了，安生的日子过得很逍遥。”苏情摊摊手，“朝廷欠木家和欧阳家的血债还清，咱两不相欠。大家想要安宁，打打杀杀的日子不适合咱。”

    见无嫣讶异，一时不能接受这个说法，素瑛继续解释，“其实，我们都是木家和欧阳家的家仆，若不是跟着宫主为两家报仇雪恨，我们定不会成了这所谓的武林中人。”

    “……”

    “当年，”缓了片刻，苏情的眸色黯然，“宫主出战前，曾眉目爽朗交代我们要好好活着，仇恨什么的都是冲动罢了。后来宫主重伤下落不明，宫中众人受了刺激般地杀向武林盟，最终落得两败俱伤。那一役，林宫锦坛损失惨重高，很多宫众都失去了至亲好友。”

    她渐渐红了双眼，声音也哽咽起来，“少宫主，失礼了。”

    默默地望着她推门出去，素瑛幽幽叹口气，“宫中众人都是有家有事的人，很多都是一家人仰仗林宫锦坛过日。那种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不适合咱小百姓。”

    “……”无嫣想到下落不明的娘亲，和走火入魔的爹爹心中一堵，重重地点点头，“我明白的。我也不想过那样的日子。”

    “少宫主能理解便好。”素瑛望了眼门口，沉声道，“苏情的父母和弟弟便是在那场劫难中舍下她的。”

    “……”轻叹口气，无嫣直勾勾地凝视着素瑛，“素瑛，你告诉我。那么惨痛的过去，你们当真放下了？当真不恨了？”

    “怎么可能放得下，怎么可能不恨了？”素瑛自嘲地笑笑，“只是经历过，便不想让宫中其他人在此经历。少宫主，你不知道宫里的那些小孩子有多可爱。”

    无嫣望着她惨白，却淡然坚定的脸，垂着眼睑道，“素瑛，报复的方法不只打打杀杀一种。有一种报复，是要比仇人获得更好，或者，将仇人玩弄于鼓掌之中。”

    “少宫主？”愣了愣地望着她，素瑛似乎从她身上看到了宫主的影子。

    “这样温暖的林宫锦坛我很喜欢。林宫锦坛是爹娘留给我的宝物，我定不会损它分毫。”无嫣抬头对她笑，眸中光华流转，满是自信泰然之色，“眼下这样的日子宫中众人既然喜欢，我便会守住，容不得别人觊觎半分。”

    “是，属下明白。”素瑛低头行礼，在起身时，脸上满是欣慰。

    那一日清晨，苏情飞鸽传书给林宫锦坛的长老会，上书——少宫主不日即归。

    云破日出，朝阳似火，无嫣从书房出来时，望着天边眯了眯眼，勾起一抹笑意。她很感激，感激父母在背负那样沉重身世的同时，给了她一个无忧无略的童年，甚至还为她收拾好残局，并未逼她走上一条嗜血复仇的道路。

    站在白振月门前，无嫣抬手，却没有叩门。

    呆愣之际，门忽然打开，白振月见到门外的无嫣也愣了愣，“进来坐。”

    无嫣点点头，乖巧地随他进屋。走到桌边，她习惯性摸了摸茶壶，是温热的，便到杯水放在他面前，“将军，早晨喝茶有益身体。”

    “嗯。”白振月结果茶杯细细合着，垂下眼睫，遮掩眸中落寞。

    “……”见他沉默，无嫣舔舔嘴唇，“将军，我的身份你也该清楚了。”

    “嗯，我知道。”放下茶杯，白振月淡淡道，“林宫锦坛少庄主，慕林山庄老庄主义女，木槿。”

    “……”没想到他会说的如此直白，无嫣尴尬地点点头。沉默良久，她糯糯道，“我要走了。回林宫锦坛。”

    “……”白振月没做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见他脸上带着病后还未退去的苍白，纤细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无嫣心里似是被一根羽毛挠啊挠。鬼使神差，她听见自己忽然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闻此，白振月猛然抬头望向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而更多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喜悦和柔情。

    见状，无嫣心中一囧——呃，爹爹，咱朝凛的将军，确实是被她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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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亲母木林

﻿半月后，无嫣一行人到达通州。

    那日无嫣照常出房间下厅里去喝粥，却被苏情拉入房中。两人移步到床边，无嫣瞧见楼下有一行人装扮成他们，如往常一般上车赶路。

    无嫣皱了皱眉，“行事这么小心，那些人跟踪我们？”

    “以防万一。”

    “他们是去哪？”

    “宏硝。”苏情解释道，“让凤陵帝以为林宫锦坛在宏硝，会省我们不少麻烦。”

    无嫣点点头，“那我们去哪？一定不会也南下去宏硝吧。”

    “自然。”苏情笑笑，“少宫主先在屋里用膳，等会我们便出发。其实，林宫锦坛就在这通州。”

    通州是朝凛靠南面的一处城池，背面玄娜山，离南安不过百里。这里并没有多繁华，不过胜在风景优美，气候宜人。通州有一处镇子，叫曲径镇。一进这镇子，苏情和素瑛明显放松了不少，两个人便出了马车，坐在外面有说有笑。

    见她们雀跃的神情，无嫣也大着胆子撩开了车帘，望了眼这祥和热闹的小镇。

    “槿槿喜欢这曲径镇吗？”小心地移到无嫣身边，欧阳辰锦忽闪忽闪了眼睛，糯糯问。

    “喜欢。”翘了嘴角，无嫣满眼欢喜。

    “那就好。”双目温软，满眼都是溺爱之色，欧阳辰锦想伸手摸摸无嫣的脑袋，片刻挣扎却又收回了手。

    无嫣侧目正好撞见这幕，赌气地嘟着嘴，她一把抓起自家爹爹的手放在自己头顶，“爹爹，我没事的。”

    “……”眉间拧着黯然，欧阳辰锦望着无嫣脖颈渐渐褪去的青紫，心中疼惜，“是爹爹不好，伤了槿槿。”

    “不怪爹爹。真的。”

    自欧阳辰锦清醒过来，每每见到无嫣都一副梨花带雨的酸楚模样，看得无嫣觉得那个犯错的人反而是自己。

    白振月坐在二人对面，看着父慈女孝的场景，不由弯了弯嘴角。

    “累么？”见他闭目靠在车内休息，无嫣坐到他身旁关心道。

    “不累。”嘴上这么说，白振月却悄悄地把脑袋靠在她肩上。

    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让他靠得舒服些，无嫣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配合。

    马车在一所小院停住。苏情和素瑛接他们下车后，由从装行李的车厢里领来双眼被覆、捆得跟粽子一样的明夜。小院很普通，苏情进去掀了卧房的炕床，露出一跳密道。密道很狭窄，一开始他们都不能并肩行走，后来道路肩宽，甚至还有清风吹过。

    一出密道，无嫣便被外面灿烂的日光迷了眼。

    她还没回过神，便听见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声响，“恭迎坛主、恭迎少宫主回宫！”

    睁开眼，看见路两侧看不到头的队伍，无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抽。

    ………………………………………………………………………………………………………………

    不得不说，林宫锦坛的排场，呃，很浩大。

    等无嫣终于将这林宫锦坛逛上一圈，才发现这林宫锦坛有三殿六阁十二轩，另设两护法四长老，呃，总之是很大很大的规模。至于林宫锦坛，这个名字是因为女子住的地方叫林宫，男子住的地方就锦坛，于是就有了林宫锦坛的名号……这，这里是男女宿舍啊……

    少宫主继位那些走过场的程序自动省略，还是这里的设置让无嫣更感兴趣。

    林宫锦坛的三殿分别是临然殿，朝阳殿，皓月殿，以临然殿为主，两殿次之。这临然殿是宫主坛主俩人主事练功的地方，而两殿分别为蓝枫蓝殿主和潇湘潇殿主负责。

    另外六阁依次为秀荫阁，叶翠阁，星华阁，路远阁，过烟阁和落宇阁，各自配有阁主一名，经营这衣食住行乐和情报的业务。难怪，林宫锦坛如此富有，不是打家劫舍，而是自己含辛茹苦惨淡经营的啊，本分啊，良民啊……

    十二轩就不用说了，因为她记不住，呃。

    另有护法二人名为不离不弃，无嫣听后觉得这名字太酸了，就改成了没大没小。两位护法是龙凤双生，姐弟两容貌相似却性格迥异。还有日常处理内务的长老们，分别为菲长老，历长老，雾长老，施长老和雅长老，虽是长老，除了历长老和雅长老是前辈，其他人君与她同辈，甚至雾长老雾琪还是她的晚辈。

    这个，原来是“非礼勿视呀”，无嫣恍然……够囧……

    看完林宫锦坛的布置陈设，无嫣很无语，自己的娘的确够情趣够雷人，再看这些年轻才俊们，咱林宫锦坛果然人才辈出～！哇呵呵哈哈～！

    其实另一方面，她也明白，这样年轻的管事，也从侧面说明了当年林宫锦坛受的创伤不小。现在一切已然过去，无嫣不想追究，更不想像娘亲一样陷入报仇的泥潭，越陷越深。

    礼成之后，无嫣进入了临然殿，这里是只有宫主才能进驻的地方。

    殿里陈设简易，和书房无异。无嫣依照密旨，转动挂画后的机关，一扇密门打开。入内，她发现这是间密不透风的地下隔间，用长明石照明，据说冬暖夏凉，适合修炼和冥想。

    墙上挂了一幅画，是夜间的林荫小道，画技灵动和静谧。上面提了小小的诗，和画意一样，简单朴素：“木秀叶青翠，林荫路幽远。辰星落天宇，锦华过眼烟。”

    不禁记起了古墓里那单纯美好的日子，想必那人提这诗句时也是带着童趣天真的心情，无嫣想。侧身，她发现书架上有一本书，书名“木槿花开”。呃，有自己的名字……无嫣便移步书架前，取书翻阅。

    莫非是武功宝典？！可是看名字不像，还是小说什么，正好拿来解闷～！

    结果……

    这哪是书啊！分明是封信啊！！

    ……呃，信也有“家书”的说法……

    于是，无嫣开始看。

    然后惊雷，郁闷，无语，嘴角抽搐，欲哭无泪，仰天长叹啊……因为书上，咳咳，信上是这么写的——

    小木槿：

    亲爱的小槿儿，可爱的小槿槿～～！抱抱～！亲亲～！！

    我是你娘亲，你亲娘，你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风华绝代战无不胜天下无双的亲娘林胜蓝。

    哦，顺便说一哈，这是你娘亲我行走江湖用的名字啦，其实娘亲的闺名叫木林，你和娘亲我姓。别怪你爹爹哈，不是他嫌弃你，因为是娘亲太想要个可爱的女儿了～！天天可以玩玩，捏捏，揉揉，搓搓～～！娘亲才不要些臭屁耍酷的小屁孩～！

    所以啊，槿儿就是娘亲的宝啊～！来来来，先啵一个！

    呃，话说回来，现在仇家找上门了，娘不得已写这个信，希望槿儿日后看到。呵呵，不过槿儿能看到这封家书，说明林宫锦坛还在，而且槿儿已经顺利地成为了宫主是吧，槿儿加油，你娘和你爹的心血就靠你了啊！还有，不准败家，听到没，要不然你老娘不会放过你！

    对了，你爹爹欧阳辰锦失踪的事，你现在已经知道而且可以接受了吧。娘子从怀了你，你爹爹就被坏人整的失踪了，呜呜呜，你娘亲我好命苦啊～！幸好你乖，娘把你拉扯大没花多大力气，对了，你要多多感谢你蓝姑姑，她帮了你娘亲我很多忙。

    其实，娘的意思是让你去找找你爹，据你娘对你爹的了解是那小子皮厚命大，死不了。娘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他，估计他不是重伤未愈就是失忆变傻了，槿儿你自己看着办吧，好歹他是你亲爹，如假包换的亲爹。虽然江湖盛传你娘是妖女，可你娘是个有节操的妖女！槿儿啊，日后你也成了妖女，也要成为有节操的妖女啊～！这可是你娘我心心念念的大事情。

    对了，江湖上盛传的武功秘籍宝藏什么的，其实是你娘亲我和你爹爹的一点私物，当时玩心一起就把藏那东西位子画成了图，免得日后忘记。槿儿有空就去寻寻，然后里面有封信帮娘收起来，至于还有本书，槿儿就自己留着看吧，嘿嘿嘿～。

    还有，你尹叔叔和爹娘，我们三是师兄妹，由他照顾你娘会很安心的。娘在你尹叔叔府上打扰的时候看到他儿子，白白净净很讨人喜欢，不出意外，他应该会是你的青梅竹马。觉得喜欢的话，就快点下手，你尹叔叔家家世好，这小子迟早会招蜂引蝶，槿儿一定那个要先下手为强，唯恐后下手遭殃啊～！

    娘也不是包办婚姻，要是你不喜欢，换一个也成，咱相信咱闺女的眼光！

    此番劫难，娘也不知以后如何。娘这辈子算是搭在仇恨里了，其实娘现在也不恨了，当时也是怒极攻心。槿儿还小，见不着腥风血雨是槿儿的福分，日后无论怎样也莫要寻仇。

    呃，槿儿莫要惊诧，其实你娘是个善良的妖女，真的是很善良的哦。至于为什么这么善良的娘成了妖女，实在是因为你娘散漫随性惯了。可是江湖这个地方啊，混得名声好就叫神仙散人，混得名声不好的自然就是魔教妖女了。你娘当时单纯啊天真啊，于是成了妖女。

    槿儿当不当妖女就自己掂量吧，其实当妖女挺好的。要是槿儿成了妖女，也算是继承了娘的衣钵。当然，咱可是大户人家的妖女，一定要有大家风范！绝对不要给娘丢脸！

    咳咳，娘这辈子啊，放不下你和你爹爹，也放不下林宫锦坛的人啊。他们都是你爹爹欧阳家和你娘我木家大难不死的家人，所以槿儿一定要好好照顾他们。

    蓝枫你蓝姑姑，管着教里大大小小琐碎的事，这辈子劳心劳力，就是林宫锦坛一管家。你娘我的心愿是，她和历长老快点复合，哪有冷战搞了几十年是不？

    潇湘你潇……不知道怎么说她，一把年纪却嫩得和一姑娘似的，天天就知道躲着研药研毒，也不多出来和大家打打照面。你娘我的心愿是，槿儿快点找人把她嫁了，让她有点做人的自觉！

    历长老也是的，最喜欢动物喜欢到一种境界，偏偏你蓝姑姑对动物的皮毛过敏，呃……你娘我的心愿是，槿儿就让他养点乌龟王八什么没毛的吧。

    雅长老雅儿就是个教书先生，谈诗书文化，没人是他的对手。呃，可他儿子偏是武痴，雅长老啃了他的心都有了。你娘我的心愿是，槿儿一定要帮衬帮衬，那可是他儿子啊。

    ……

    …………………………以下省略五千人，无嫣翻到书中间………………………………

    ……

    林宫外头的那只黄狗吃的很多，槿儿记得叮嘱宫女使君多喂点食。你娘我的心愿是，一定让它吃饱，可别被人吃了。

    锦坛外面有只花猫，左眼瞎了，槿儿看看有什么新药没。你娘我的心愿是一，定让它重见光明！

    ……

    ……………………………无嫣彻底无语，翻到书的最后面…………………………………

    ……

    正门前那几株桃木是当年你爹和你娘一起栽的，槿儿记得多浇水啊。你娘的心愿是有生之年还能吃到上面的桃子。

    ……

    外面开始打了，你娘我写不完了。日后若是相聚，娘就亲自口述啊。晕，这什么破书，居然这么快就写完了……呃，那娘先闪了啊。

    …全书完…

    无嫣看了眼都已经写到封底上的字，平静合上书。数秒之后，仰天长叹，翻了翻白眼，深吸一口气，“我的亲娘啊，你的心愿可真多————！！！！！！！！！！！”

    这下无嫣算是知道自己这身世了，而且还把林宫锦坛瞬间摸了个清楚。这本家书，在某种意义上很可怕，几乎是记录了林宫锦坛所有人的特点弱点，呃，难怪就她娘那样子还能稳坐宫主，看来就观察人这点，她娘实在是强得没话说啊……

    “槿儿，看什么呢？”身后传来温和熟悉的声音。

    “呃！爹爹？！”

    再次感叹咱林宫锦坛的轻功“踏雪寻梅”，太牛了，走路简直跟飘一样！

    “这是什么？” 欧阳辰锦接过无嫣手里的书，细细端详，眼中含着原来如此的笑意，一如春暖花开般动人，“是林儿写的么？我看看，呵呵，还是一如既往的唠叨。”

    “嗯，的确很唠叨。”无嫣赞同。

    “槿儿还记你娘亲么？”欧阳辰锦合上书，慈爱地问。

    “八岁的时候我就离开娘了，只是隐隐约约记得……”无嫣努力回想片刻，缓缓道，“她喜欢笑得很大声，咧开嘴，笑得灿烂。抱我抱得很紧，很温暖。”

    “嗯，她的确是一个会让人觉得温暖的女子。” 欧阳辰锦转身，踱步到那副画前，“这是爹爹十四岁画给你娘亲的生辰礼物。”

    “……‘木林辰锦’……”顺着他的手划过的方向读道，无嫣恍然，原来是首藏头诗！

    “这诗句是林儿少时写的，你娘虽天资聪颖，却懒得紧，写出的诗自然完全没什么才华可言。”欧阳辰锦虽是这样说，看他抚摸那字迹的样子，却是如待家珍，“可是看着看着，人啊，就会打从心底的觉得温暖。”

    “爹爹……”无嫣一直怀疑傻呼呼的爹爹和乐呵呵的娘亲之间能有怎样深刻的感情，可是，这时，她却深深地感受到他们的爱情和牵绊深入骨髓。

    “槿儿，看你的名字。”

    “……‘木’…‘锦’……木槿……！”晕，原来自己的名字是这样而来的！！

    “呵呵，很巧吧，这个也是一部分原因。”看出无嫣的惊讶，欧阳辰锦轻轻笑道，“木槿花的花语是坚韧。那是你娘最喜欢的花，明艳绚丽又清纯素雅。正如我们的女儿。”

    “……”无嫣脸红挠了挠耳朵，傻呼呼地笑了笑——爹爹还是第一次这样夸奖自己。

    “呵呵，槿儿是你娘亲和你爹爹的宝贝，不管你娘身在哪里，她都一定很爱很牵挂槿儿。”

    “嗯，槿儿知道。”垂下头，想娘了，无嫣幻想着一家团聚共享天伦的样子。

    “……”仿佛看穿了她的心事，欧阳辰锦安慰道，“槿儿放心，据爹爹对你娘的了解是那丫头皮厚命大，死不了的！”

    “呃……爹爹，娘和你说了同样的话。”指了指他手里的书，无嫣插嘴道。

    “是、是吗～？呵呵呵呵～～！” 欧阳辰锦尴尬地讪笑道，然后打了个哈哈就飘走了。

    无嫣走到那副画前细细端详，那幅画是爹爹和娘亲的回忆，里面的感情是以前的，现在的，也是将来的。无论娘亲在哪，反正都在爹爹心里。然后……

    “我晕！林宫锦坛六阁的名字咋都是从这里出来的——————！！！！”一声嚎叫破空而出，无嫣翻了翻白眼，咱要吐血了！

    赶明儿给部门起名字就这简单啊？！

    “呃……”门外的欧阳辰锦摊了摊手，耸了耸肩，“俺啥都不知道～！噢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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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再出江湖

﻿秋去春来，嫩芽初露，万物复苏，林宫锦坛的人们在过完懒懒洋洋的春节之后，开始为一年之计繁忙。苏情和素瑛几位阁主尤其忙碌，无嫣每日收到她们的书信都是从不同的地方传过来的。相比起来，林宫锦坛的长老会却是轻松无比。

    “碰！”菲长老拦下准备摸牌的雅长老，“东风。”

    “……”历长老伸手取牌，嘴角胡须抖了一抖，“九万。”

    “再碰！”弯着眉眼，菲长老乐颠颠地伸手拈牌。

    “菲菲，你再这样碰下去。历长老心口又要痛了。”施长老一手撑着下巴，打量着对面兴高采烈的小女子笑道。

    “嘿嘿嘿，历长老大人大量，怎么会跟我这种完备计较！”菲程程瞪了左手边的施楼一眼，又转头朝右边的历长老呵呵呵地傻笑。

    “嗯，该怎么打就怎么打，牌桌上不分辈分。”扯着嘴角笑笑，历长老努力掩饰着话语中的艰难。

    “……”他下手的雅长老挑眉看了他一眼，突然联想到“打落牙齿和血吞”一语，于是他张口唤道，“老历。”

    “干嘛？”

    “你和蓝枫还冷战呢？”雅文长老目光落到历岩长老膝间的花猫身上，白底黄斑的，居然还不是昨天雪白的那只。

    正出牌的历岩面色一僵，连另一只抚着猫毛的手都停下了。

    “……”退出一张三条，雅文默默摇了摇头，蓝枫对动物的皮毛过敏的事全林宫锦坛都知道，看样子老历是彻底自暴自弃了。

    “才，才没！”瞪了落井下石的同僚一眼，历岩抖着胡子辩解，“还不是宫主弄了这么些猫儿来宫里，我看得可爱，就多抱养了只而已！”

    见对坐的历长老羞红了一张老脸，施楼懒散地靠坐着，垂眸眼去眼里三分不羁的笑意。菲程程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角，着实觉得陪伯伯们打个麻将还维持着翩翩贵公子的某人着实骚包。

    见三人不语而且都是一副“我们明白”的模样，历岩捂住脸，欲哭无泪，“三万。”

    “和牌！”菲程程双手一拍，惊喜道，“清一色全求人碰碰胡，没赖子，硬和！”

    雅长老好脾气地笑笑，认输。施楼探身一瞧，释然笑道，“啧啧，全是历长老放冲的，全包啊。”

    “唔！”再次双手捂脸，历岩彻底觉得他被人生抛弃了。

    就在菲程程吆喝着让三人“给钱给钱”的时候，一个黑衣少年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水，水，给我水！”

    “小雾，你能不能别这么狼嚎！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林宫锦坛建在大漠呢！”口气虽是不善，但菲程程还是认命地递上一杯水，“慢点喝，慢点！”

    “舒坦啊——！”雾琪长叹一声，缓了口气，感觉跟好不容易活过来了一般。

    “小雾这么急赶过来，是不是宫主出什么事了？”见他脸颊红扑扑的，定是狂奔回的长老会，雅文从容问道，“先喘口气，慢慢说。”

    “嗯！”雾琪吸口气，平顺下气息。

    见状，历长老的头越埋越深，施楼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菲程程揉了揉眉心，一脸纠结。

    “宫主今早出关，本来打算和跟潇湘殿主从山南洞口出来。结果南口前几日不是因她们俩动静太大闹塌崩了么？现在还没清理干净，宫主出不来又不想等，就直接把西边的山体给炸了……呃，结果不小心炸崩了西边那条河的支流，河水涌下来，山边那几块旱田愣是变成了水田！”

    长老会里一阵沉默，施楼“噗嗤”笑出声，大家才愣愣回神。

    “宫主的破坏力与日俱增啊。”菲程程抚额，头痛了头痛了，好痛啊。

    “那大家那边的情况怎么样？”雅文长老冷静下来，捻重点问，“宫主现在怎么样了？可有人被误伤？山田那边几户人家怎么样了？”

    “宫主没事，就是出来的时候跟泥猴一样。”雾琪咧开嘴笑，“没人被误伤，就是都被溅了一身泥。现在早春，那几块田才翻土没播种，现在变了水田，那几户人家就改种水稻了。”

    闻此，雅文长老点点头，“小雾，你记得差人给他们送些稻种，毕竟是宫主闯的祸，该有我们长老会出面解决。”

    “知道了。

    “宫主太肆意妄为了！”郁结难抒的历岩长老拍案而起，一双剑眉拧在一起，满脸怒容，看得刚继位长老的雾琪一阵胆寒。

    在场三人却是一脸悠哉，施楼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把玩纸扇，菲程程听闻没什么损伤便埋头数钱，雅文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淡淡道，“是谁一见宫主撒娇就双腿无力、全身酥软，将宫主娇惯成了天不怕地不怕的野丫头的？”

    “呃……”刚刚威武金刚的黑面神立刻变成了期期艾艾的小老头，历岩汗颜地搓搓手，“宫主那么可爱，大家都不是宠着疼着。”

    雅文瞥了他一眼，不可置否。

    “唔，要是白公子在就好了。”长叹一声，菲程程无力地趴在桌上望着窗外，“有他在，宫主围着他打转，哪有时间去惹是生非？”

    “哼，那羸弱的公子有什么好的，多走几步就喘个不停，哪配得上我们宫主？”历岩不满地哼哼，“早该走了，别再回来，免得祸害宫主。”

    “历长老此言差矣。”施楼用纸扇拍着手心，挑眉懒笑道，“这个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只有那羸弱的公子能镇得住咱暴躁的宫主。”

    “宫主那性子，也就在白公子面前能温顺收敛些。”菲程程大力首肯，难得和施楼在观点上达成一致。

    “……”如施楼所言，那公子在的日子，他们长老会确实消停许多。沉吟片刻，雅长老抬头吩咐道，“小雾，派人去查查那白公子身在何处又在干什么。”

    “雅长老？”雾琪眨眨眼，不明所以。

    “呵呵，看来雅长老是想给咱们宫主找点事情做了。”施楼心神领会地笑道。

    “不成！”双目一瞪，历长老开口反对，“宫主好不容易回趟家，才住上半年呢！怎么又将她给哄出去？不成不成，我不同意！”

    “我觉得不错啊。”菲程程弯起眼睛，盘算道，“又可以帮宫主找点事情，又可以帮她解决一下终身大事，划算划算！”

    “马上是春耕农忙，宫中事务繁多，各个阁主轩主也开始忙碌，这样也是最好的。”忽略掉唯一的反对者，雅长老拍板定音。

    “好嘞！”小雾长老乐颠颠地应了声。

    ………………………………………………………………………………………………………………

    临然殿院内春意盎然，翠色的嫩叶，将临然殿装点得似是一块无瑕的翡翠碧玉。一直闲置冷清的宫殿因小宫主和欧阳坛主的回归，渐渐热闹起来。随着宫主性子愈发张扬，愈发鸡飞狗跳。

    院内，阳光明媚，一少女正盖了条小毯，微阖着眼，躺在院内的藤编躺椅上晒着太阳假寐。暖暖的阳光笼在她周身，为她镀上层淡淡的光晕，勾勒出少女身姿优美的曲线。

    “嫣嫣！嫣嫣~！”

    听闻来人的喊声，少女俊秀娥眉微皱，翻身不理。

    “我说你丫太不够意思了！闭关之前不跟我说，出关也不跟我说，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啊！”

    眼睛微睁开条缝，无嫣哼哼了声，继续睡。

    “听说你今天把西山给炸了，用的新炼的火药？”说话间，来人的目光落到她微湿的长发上，“头发湿得还在面睡，你还真以为自己状得跟牛一样”

    “明夜！别顶着头红毛在我面钱晃，看得我眼花！”愤恨地怒瞪他一眼，无嫣伸手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脑袋，“能不能让我清净点，没看见我在修休养生息吗？”

    “唔，好痛！”双手捂着被她打痛的脑袋，明夜委屈道，“潇湘殿主有给你吃什么了，手劲变得这么大！你还是不是女人啊！”

    “哼。再在本宫耳边嚎，本宫让你变得比女人还女人！”

    “……”闻此，明夜不做声了。在拜入潇湘门下之前，无嫣的毒他都招架不住，何况现在被潇湘殿主熏陶了半载有余，加上她这比潇湘殿主更无所忌惮的性子，恐怕天下没多少人不胆寒林宫锦坛新任宫主的毒。

    这半年的时间，无嫣的日子过得很充实。

    起初，白振月还住在林宫锦坛时，无嫣一面跟着雅文长老学着经营整个林宫锦坛，一面照例亲自料理他的起居饮食。那时无嫣最有成就感的事情，不是学会经营偌大的林宫锦坛，而是养得她家白白气色极好，那副清瘦的身子终是多长出了几两肉。

    白振月毕竟是朝凛的将军，在这没住多久就回去。那以后除了不时的书信来往，无嫣只能从素瑛的情报里知道他的境况。

    再后来，无所事事的无嫣便将爹爹亲自传授的踏雪寻梅练至第五层，即不需要过多内力支撑的最高层。同时，因天资聪颖，她还拜了潇湘殿主为师，炼制□□，腊八之时不慎走水，被她无意制出一种火药，从此拉着她家师父开辟火药的新路。毕竟错过的练武的最佳年岁，对此无嫣也不强求，她不能事事都完满，能尽力就算不错。

    伸手搭在眼睛上，无嫣觉得心底有一瞬间的失落。

    半年，六个多月，算不上多久的时日，只是她的生活真真地变了。

    离开时，她记得应是莫言和任紫落大婚的日子，曾经懵懂的情愫，终究没了结果。如今，她不再是从天迹山下来的那个小丫头，能力涨了，责任也就重了。呃，不过细细思来，她也没什么责任，就是给林宫锦坛增了不少麻烦。思及此，无嫣在心里耸肩摊手，是她矫情了，自作多情了。

    就在明夜瞧出她神色渐渐沉静，正准备开口询问时，一只雪白的信鸽落到无嫣的肩头。

    解下鸽子脚上绑着的信笺，无嫣又熟练地从腰间的口袋里摸出几粒葵花籽喂鸽子吃掉，才将它放飞。

    明夜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慵懒淡然的神色，摸不清素瑛的传信上说了什么。

    看完信，无嫣眼中满是笑意，挑着眉头喃喃道，“什么时候宫里的长老会成红娘团了。”

    “怎么了？”看得出她心情不错，明夜便凑上去想看看信里说了什么。

    “没什么。”无嫣故作不经意地将信笺合上放入袖中，伸着懒腰叹道，“沉静太久，江湖估计都要不记得我这妖女咯。”

    “……”明夜明亮的眸子闪过一丝黯然，就算日日相伴，她终究放不下对他的戒心么？

    侧脸见明夜沉默，无嫣摸摸鼻子，不习惯他露出这么伤感的表情，“喂，在林宫锦坛呆腻了，随本宫出去转转如何？”

    “什么？”愣愣抬头，明夜还来不及对她提出的邀请做出反映。

    “我说在宫里呆的太久很闷了，我们去外面转转，顺便兴风作浪一番。”无嫣利落起身，一手拍着他的肩膀，诚恳严肃道，“咱，再出江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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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重逢再遇

﻿玄娜连绵，高耸巍峨，坐拥南安。

    无嫣懒散地靠坐在一个参天的古树上，晃荡着腿，遥遥望着热闹的南安城里人来人往，满目繁华。

    “这儿怎么这么热闹。”明夜站在她身边，饶有兴致地问。

    “噗噗。”无嫣吐出口中瓜子皮，又继续磕，“春花节快到了，人们都忙着过节。”

    “……”眯了眯眼，明夜盯着一个壮汉疑惑道，“背着大刀来南安过春花节？”

    “不是，那是来参加夺宝英雄会的。”人群中确实有些人一看打扮就知是江湖中人，和那些市井百姓格格不入。无嫣心中鄙夷，“哼，区区一张藏宝图，居然让这么多人汇集到了南安。看来，武林中人缺钱得紧啊。”

    “那张林宫锦坛流传在外的宝图？”顿了顿，明夜恍然道，“千里迢迢跑过来，原来是要把自家的东西要回去。”

    无嫣拍拍手中瓜子的碎末，抬眼看着他，“顺便吧。”

    “顺便？那主要是干嘛？”

    “……”美目一斜，无嫣浅笑如丝，妖媚得很，“玩儿呗。”

    听她敷衍，明夜心中不爽，却也只撇撇嘴不再说话。

    “肚子饿了。”话毕，无嫣后仰，整个人从树干上跌落下去。

    “喂，你——！”此举看得明夜心惊肉跳。见她安然落地，还施施然地拍了拍裙摆上灰，他才一跃而下赶忙追上去，“知道你轻功学得好！能不能含蓄点，别搞这种高难度动作，看得怪吓人的。”

    “吓着你了？”回眸一笑，一颦一语皆带魅惑，无嫣眯起眼道，“原来门主如此不经吓，倒是无嫣不周全了。”

    这人是故意的！明夜气呼呼地嘟起嘴，化身包子。

    回首岁月，明夜觉得一生最伤感的事情就是勾搭上了无嫣，失策的事情就给无嫣不良的启蒙。山水轮流转，一向魅惑别人的自己具有也有被人魅惑的一天。

    不能不说，天赋，确实是个瘆人的玩意。

    明夜喜欢妩媚的调调，时常把自己整得跟妖孽一样，实则内心不然。就一羞涩的青葱小破孩，在了解他的本性后，无嫣这样说。

    “呐，等会我们进城了，去叶翠斋吃饭吧？”某馋猫拉着无嫣的衣袖，满目向往。

    “明夜。”无嫣回头看她，忍着笑，很是无奈，“在林宫锦坛的时候把你饿得很惨？”

    不惨，就是把嘴巴养刁了。

    “这样好了，你自个去叶翠斋吃饭。我办一点事就去找你。”

    “小嫣嫣，你是要抛弃爷？”

    “……”无嫣顿时很无语，喂喂，你以前不是很彪悍的吗？干嘛现在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你、你默认了？”一双水盈盈的眼瞳瞪得大大的，明夜不可置信地倒退一步。

    无嫣捋了捋头发，叹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他的穴道，“没啊。乖，冲破了穴道就自己去吃饭哈。”

    “！”没料想到她会来这招，明夜郁闷地盯着那几个跳跃就消失在林中的俏丽身影。

    早知道，就不教她点穴了！真真悔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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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夺宝英雄会，呵，林宫锦坛藏宝图重现江湖，慕林山庄办这场英雄会这是想出头？尹莫言是武林新生一代的奇葩，借此树立在武林盟中的威信，到时候再捞个盟主之位坐坐也不是戏言。

    一身翠色罗裙的无嫣隐在慕林山庄外的一棵树上，冷眼看着山庄车水马龙。

    慕林山庄烫金的匾额下，站着一白衣男子，纤尘不染，俊美无双。这如若初见的身影，让无嫣有片刻恍惚。若不是他下狠心骗过她，那么他在她心里，永远是“君子端方，温润如玉”的唯一，无论他爱她与否。

    可惜，他的眼里心里最重要的永远是“慕林山庄”，而她在他心里，轻若微尘。

    微微眯起眼睛，无嫣感觉心头有绵长的疼痛。

    她喜欢他了多久，从八岁那年就再也没从他身上移开眼睛。十几年的爱恋和执着，从木槿到无嫣，每次她都义无反顾地陷了进去。

    无嫣嘴角勾起一弯弧度，讥讽而悲戚。

    感情的事，从来不是说放下就放下了的。尤其再听闻他和任紫落并没完婚之后。

    半年前，任紫落的祖母此时，老人家八十高龄也算得上白喜，红白喜事相撞，二人的婚事便耽误至今。守孝期将满，到时候他又会怎么做？

    这场好戏她怎么能错过。

    娘说过她想当妖女就要当大家风范的妖女，爹说过作为魔教妖女强一两个男人又算得上什么？无嫣目光锁在那人身上，祸害一般的男人算什么，祸害个武林盟主才算传奇。

    “既然你未成婚，那便由不得我来祸害你。”风撩起她的裙摆，临风翩翩，衬得她的身影很不真切，似仙似妖，“盟主夫人的位子岂能便宜了那任紫落。”

    碧影一闪，留下微微摇晃的树枝，还有广阔湛蓝的苍穹。

    那头，尹莫言不经意地望向这边，墨色眸子里渐渐漫起笑意，连面上的客套的微笑都和煦三分——就知道英雄会这样的闹事，你绝对不会错过。

    ………………………………………………………………………………………………………………

    南安城里除了有叶翠斋的分号，还有一品轩。一品轩是林宫锦坛十二轩之一，不同于叶翠斋经营饮食，而是林宫锦坛设于南安的分舵。类似一品轩这样的地方，在三国还有十一处，合称十二轩。起初林胜蓝设立十二轩时没作多想，只想着宫中众人离开曲径镇移居别处时，能有个照应。没想到这十二轩发展至如今，成了林宫锦坛不可或缺的重要会所。

    南安一品轩的轩主施捷是长老会施楼长老的亲妹妹，不同于哥哥的散漫风雅，却是个简洁高挑的女子。

    “宫主。”

    “嗯。小捷，”无嫣揉了揉脖颈，饶有兴致地问，“帮我准备的衣服如何了？”

    “已经按宫主的要求准备妥当。”施捷上前一步，帮她倒了茶。

    “那便好。林宫锦坛宫主再出江湖的声势可不能小。”无嫣端着茶盏，咯咯咯地笑起来，“想想那些个武林中人惊诧慌乱的模样，我都觉得好笑。”

    “……”听了自家宫主的恶意趣味，施捷仍是神色淡淡，没什么反应。

    “饿死了，小捷传膳吧！”

    施捷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宫主没和明夜门主去叶翠斋？”

    “呃，糟了！”一拍脑门，无嫣郁闷，“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在一品轩还没坐热乎，无嫣又起身去南街的叶翠斋将明夜给领回来，顺便吃餐饭填填肚子。

    寻梅踏雪步法绝妙，是欧阳家武学绝密之一，前五层用内力支撑得少，却依然独霸武林轻功之巅。再往上则是配合不同的武功路数，更是绝妙，可惜就是太耗内力，而且难以控制。就是因为内力太难以掌控，才往往导致练功的人容易走火入魔。思及自家爹爹暴戾的神色，无嫣打定主意，以自己的修为还是别往上练了。

    一袭翠色，在各家檐上一闪而过，似是一只彩蝶，又若翱翔的燕。

    这种感觉很好，好得让无嫣有些迷恋。

    落到叶翠斋附近的矮墙上时，无嫣眼尖地瞧见人群穿梭的熟悉身影，是福山。停下步子，无嫣默默地看他火急火燎地进了叶翠斋，耳朵动动，听他的脚步应是转上了二楼雅间。

    早知道他在这南安，可没想到会这么早就遇上。

    无嫣笑笑，却是她自己都没料想的无力。

    长老会让素瑛给她飞鸽传书，条条都是关于他的事情，明摆着想将两人凑到一块。可是他们怎么不明白，有些东西碰不得，尤其是她师姐的东西。

    那日有人寻到林宫锦坛接人，接的是白振月，而来接的人竟是她的师兄无慎。

    无嫣本想黑着脸不给无慎好脸色的，当初那一巴掌的仇她还记得。不过师兄就是师兄，面无表情地盯了她半晌，只说了两个字，她就立刻丢盔弃甲、缴械投降。

    他说：“瘦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比任何话都来得受用。无嫣心里的埋怨哄一下散了干净，毕竟是自己视为兄长的人，不可能要记恨一辈子。算了，她大人有大量，就当那巴掌是挠痒痒的了。反正她皮厚，让自家人打打也不吃亏。

    “再多住段时间嘛，又不会怎么样！”无嫣拉着无慎的袖子，腻歪在他手臂上撒娇。

    无慎冷凝的面上难得显出温和的神色，“外面局势风云暗涌，不如表面看得平静。若不是不得已，我也不会找到这儿来将他带回去。”

    “唔，好吧。”无嫣有些失落地松开手，“对了，师兄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难道林宫锦坛的位子曝光了？”

    “没。”无慎摇摇头，“是月儿告诉我的。不过，她应该不会再告诉别人了。”

    听闻师姐的名号，无嫣瞬间肃然起敬，“师姐到底是干嘛，怎么这么牛！”

    无慎眼中满是宠溺，却并未给她答复。

    “唔，你和师姐什么都不告诉我。”想到这，无嫣很是郁结，“尤其是师姐，神通广大，连白白的事情都去关心。”

    “白白？”愣了愣，无慎好笑道，“是指的振月吗？”

    “师兄也认得他？”无嫣诧异，听他这么亲近的称呼，难道他们是旧交？

    “自然认得。”无慎点点头，也不隐瞒，“他的事情，月儿自然放在心上。如此说来，他们确实有过婚约。”

    “呃……”无嫣呆滞，“婚约”二字着实把她炸蒙了，“婚、婚、婚约？！”

    “是。”似是忆起往日旧事，无慎难得表现出怀念的神色。半晌，他又低声叹道，“过了这么久，也不知他们记得不记得。”

    此时无嫣脑中已是一片雪花花的空白，无慎见状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她听到他的话没有。

    后来，白振月离开了林宫锦坛，她拜了潇湘为师，一门心思就扑倒了制毒炼药上。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深知他有婚约在身，而且对方还是自己最敬爱的师姐，无嫣清明过来时，却是背贴墙壁，站在叶翠斋二楼的檐边上。她左侧的梨木雕花窗打开着，里面传出清澈温润的嗓音，似一把古琴，弹出她心里的涟漪。

    “福山，我吃好了。”

    “将军，再吃点。”福山的声音有着无奈，更多是担忧，“外面的饭菜不若府里的合将军口味，但也还是要将就吃点的。”

    “我真的吃饱了。”白振月失笑。

    “不行不行，再吃点这个。福山可是跑了两条街才买到这米糕的。”一计不行，在来一记，福山放低了声音，“将军，等回去我爹看到将军瘦成这样，肯定要抽死我的啊！将军忍心看着福山被爹打吗？”

    人高马大的汉子用起苦肉计来还真一点都不含糊，无嫣站在窗外偷听，忍不出笑了出来。片刻，她听到他执起筷子的声音，然后轻轻的咀嚼。米糕偏甜，白振月其实不是很爱吃，平常买的多最后都是进了她的肚子。

    暗自叹息福山一个大老爷们心思不够细腻啊，无嫣纵身一跃，一路小跑就拐进了叶翠斋后院的灶房。

    几碟小菜，一罐清粥。将托盘交给小儿，无嫣嘱咐他给二楼的客人送去，权当叶翠斋给客人的心意。怕白振月不领情，无嫣便尾随小儿来到雅间外面，看他吃下了没。叶翠斋的小二很机灵，随口扯看些理由，就把菜肴端上了桌子。福山对他感激涕零，末了还赏了小儿一粒碎银。

    小二从雅间出来，无嫣又打赏了他些许碎银。心花怒放的小二正要开口道谢，无嫣却用食指贴到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熟不知，这动作媚韵天成，看得小二脸皮一阵燥热。

    等小二下楼了，无嫣便转身靠在雅间外，面色沉静，透着淡淡的笑意。

    “吃遍大江南北，还是叶翠斋的味道最为不俗！”

    爽朗的笑声自雅间传出，这声音惊得无嫣一个激灵，刚翘起的嘴角瞬间僵硬。一口银牙磨来磨去，无嫣反扒在门上，想从缝里窥探一二。

    她用心做的吃的，难道进了这人的肚子？！

    危险地眯起眼，无嫣愤恨地牙缝里挤出那人的名字，“邵凤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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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毒女风范

﻿无嫣愤恨地从牙缝里挤出那人的名字，“邵凤楠！”

    雅间里，邵凤楠一袭紫衣华服，腰间束着锦玉流纹带，贵气风流。无嫣看了半晌，脑子里蹦出两个字——骚包。

    等她看清邵凤楠吃的是白白以前点的菜，而自己做的是白白自己在吃时，她舌尖那些恶毒的修辞便打了个圈，又安稳地回到肚里去了。白振月吃饭的模样很优雅，长期习惯缓慢进食，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十分耐看。吃的人眉目清和，嘴角含笑，看得做的人都觉得舒心。

    水乡荷花纹路的调羹舀一勺清粥送到嘴边，简单的举动却有诗般的意境，有种清纯的蛊惑，看得门外的无嫣怔了神。白振月唇色本就较浅，在暖暖阳光下，有种水润的透明感，叫人移不开目光。

    世上确实存在那么一种人，他只是吃着饭，就会让做饭的人满足而惬意。

    而白振月，毫无疑问就是这种人。

    无嫣垂下眼睑，睫毛忽闪忽闪，双颊有种奇异的熨烫感。在抬头时，正好撞见邵凤楠似是不经意的眼光，无嫣心中咯噔一下，方才唯美的意境一时散尽。

    “……”邵凤楠勾唇笑笑，他本只是察觉有人偷窥，没想到居然会是她。

    白振月见他笑着地望向门外，也侧脸望去，透过微开的门缝什么也没瞧见，“王爷？”

    “没什么，一时想到了个人，竟发起呆来。”伸手执起筷子，邵凤楠双目一亮——他还没吃饱，怎能浪费一桌美味佳肴。

    此时，无嫣正踱进了三楼的雅阁，回身关上门时，重重一叹——怎么又跑了，什么时候养成了这莫名其妙的鬼习惯。

    “怎么才来。”明夜拍拍圆鼓鼓的肚子，餍足地打了个饱嗝。

    “这……”无嫣扫扫一桌狼籍，顿时感到很无力，“你是坏人派来吃垮我的吧。”

    闻言明夜眼珠转了转，想媚笑，可惜吃饱了很喜感，“只能说明这坏人还不够坏。”

    “……”拉开椅子坐下，无嫣捉了筷子却不知道该怎么下手，“还有什么能吃？”

    “葱花和鱼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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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谓的英雄会在三天后，和春花节同一天。无嫣听闻后，恍然大悟道：其实他们是准备来个万民相亲会，完事后配成对的一起手拉手去逛庙会，于是大家人财两得，不亦乐乎。

    除了施捷淡定地抿了口茶，其余的人皆被她的结论雷得倒地不起。

    正是因为这锦上添花的日期，无嫣将筹备中的计划拍板定音，决定着手实施。所以春花节里，蠢蠢欲动不一定是春情，还有可能是阴谋。

    春末时节，南安空气舒爽，夜风微醺，令人心旷神怡。这么好的气候，配着一品轩的高床软枕，无嫣还是失眠了。准确说，她是兴奋得睡不着。

    惹是生非兴风作浪什么的，最让人热血澎湃了！

    翻身坐起来，无嫣美目一转，取了套纯白的衣裙，踏着清风，消失在自家的小院里。

    施捷提灯从院外经过，瞧见墙头一晃而过的白影，沉默片刻，摇首淡定道，“宫主夜深爬墙，不好不好。”

    一头青丝在风中舞成朵波浪，当无嫣踩上在慕林山庄正堂的琉璃瓦时，悄然垂在她身后，柔顺似锦缎。清辉倾泻，她一身雪衣，仿佛惊鸿一现的昙花。无嫣纵身一跃，带起一阵清风，留下华贵的琉璃瓦，风过寂静再无痕迹。

    这里是无嫣预备的犯案现场，按理说她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的，只是长夜漫漫寂寞难耐。就打发时间来说，刺探敌情是个很好的选择，至少无嫣这么认为。慕林山庄很大，用踏雪寻梅也花了一刻钟的功夫才逛了一遍。很多细节景致都与模糊的记忆重合，无嫣默默地望着这承载她年幼时光的地方，心里弥漫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抬头看着弯月拱门上挂着的匾额，笔锋清隽细腻，若刻骨柔情。无嫣望着“念槿园”三个大字，一时沉默，半晌她嘴角勾起抹讥讽的浅笑，大大咧咧地走进这园子。没走几步，无嫣蓦然回头望向那块黑木鎏金的牌子，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

    若这木匾真挂了那么些年岁，那你尹莫言到底藏了什么心思。

    抿了抿唇，按耐下心中蒸腾的思绪，无嫣沉静了面色，往园子深处走去。园子里种了密密麻麻的灌木和乔木植物，郁郁葱葱的枝叶很是繁盛。每一株植物都长成饱满的塔形，看得出是精心栽培的。这些低分枝的树都没有开花，显然不是花期。

    无嫣驻足，捻起一桠枝叶，眸色幽深。

    医书上说，这植物性味甘苦凉，清热利湿，凉血解毒。

    “居然种了满满一园子。”望向远处，无嫣笑起来，神情愈见柔和。

    念槿园，种了满了木槿，以此念槿。

    “啧啧，任紫落居然没放火把这里给烧了。”想起任紫落，无嫣挑眉，这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再往前走，一幢精致的凉亭出现在无嫣的视线里。凉亭四周垂了鹅黄的纱幔，随风而动，似美人柔软婀娜的舞姿。深夜中的那抹鹅黄，似盏暖暖的灯，让归家的人们心生温情。

    鹅黄暖心，却不是任紫落喜欢的颜色。

    越见越觉得那颜色讨喜，无嫣不由走进，想在那亭子里小坐片刻。走近亭子，无嫣才意识到在夜里能看清这暖黄的幔子，是因为亭里挂了个纸糊的灯笼，没多精致，就是一般人家也用的那种。

    清风送爽，吹来阵阵陈年酒香。

    望着亭中醉酒酣眠的人，无嫣眼中忽明忽暗，视线却牢牢地所在那人身上忘了移开。莫言趴在石桌上，身前放了一壶美酒，白玉的杯盏倾洒出玉液，醉了自己，也醉了这夜。细碎的鬓发垂下，落到他翻着嫣红的脸颊上，他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移步走到他对面坐下，无嫣凝视着毫无所觉地尹莫言，只觉得似水流年，一切都那么恍惚。

    年少时光犹如一曲低婉的歌谣，若是没有那些纷纷扰扰，他们还算的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平心而论，她敢这么放肆地来找他的麻烦、拆他的台，在内心里是拿定他不会对她如何的，即使他曾经确实对她起了杀心。一段感情，用情复杂的那方总比单纯的这方活得累，尤其是在惦念着对方，又放不下恨意的时候。

    无嫣伸手拿过酒壶，放在鼻下轻嗅，果然是好酒。提壶而饮，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月的手臂，在漆黑的夜里，若凝脂般动人心弦。

    “……”莫言保持趴在桌上的动作，艰难地睁开迷离的眼，定定地看着对面的人，似是迷惑，半晌他痴痴地笑起来，低低地唤了声，“槿儿。”

    “嗯？”一手托腮，无嫣歪着脑袋看他。

    “槿儿回来了。”莫言缓慢直起身子，揉了揉眼，嘟囔道，“头好晕。”

    “……”若不是他身上有浓重的酒气，无嫣会以为他是故意的。他现在这个样子……跟在古墓里一样，哪样是他的本性，她都快分不清晰。

    “槿儿，你长大了好多噢。”疑惑的语气，莫言歪歪脑袋，朦胧着眼打量无嫣，然后用手比划到，“我记得你才这么高。最喜欢够着我的胳膊。”

    “是吗。”无嫣垂下眼睑，嘴角淡淡浮出月牙的弧度，应道。

    两个字很轻，敲打在莫言心上，像是落到玉石上的雨点。

    “嗯，这满院子木槿的种子还是我十一岁生辰时槿儿赠的礼物。”环顾四周，莫言迷茫地看着苍翠浓郁的木槿。

    “木槿都成树了，又岂会只过了一两年。”顺着他的话，无嫣下意识地叹道。

    “呵呵，我知道。”双手放在桌上，莫言枕着手臂看无嫣，“这是在梦里，我是醉了。”

    无嫣抬眼看他，眸中隐着深深浅浅的波澜。

    “只有我醉了时候，槿儿才会乖乖坐在我对面。我知道你恨我，恨我当年那么狠心。”顿了顿，莫言的声音苦恼而低沉，“我也恨你，恨到只有醉了时候才敢承认我想你，很想很想。”

    “……”

    “槿儿。”莫言直起身子，柔柔地看着无嫣扣在桌上的手，抿了抿唇，“我能碰碰你么？”

    低哑的嗓音让无嫣心头一阵酥麻，不自觉点了点头。

    见她乖巧顺从，莫言忽然笑起来。眼前没有明朗纯净的笑容，让无嫣辛酸心疼起来。盯着那双白玉般的手半晌，莫言轻轻伸手，小心翼翼探过去。就在指尖相碰前的瞬间，他却猛然缩了回去。

    见无嫣疑惑，莫言咧开嘴朝她笑，落寞而满足，“一碰梦会就醒了，我不敢。”

    “……”那样的笑容将仿佛心中最后的苦涩和芥蒂都蒸发干净，无嫣觉得自己也醉了，心醉了，变得柔软不受控制，“莫言，你知道吧。我喜欢你整整十年了，无论是慕林山庄的庄主，还是与我古墓相守的痴儿，我都喜欢。”

    “我知道。因为……”笑容渐渐散去，莫言凝视着无嫣，强制的镇定，却依旧像是快哭起来一样，“我也喜欢你，喜欢了很久。”

    醉后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无嫣硬生生愣在原地——他刚刚说什么了？他说他也喜欢她，还喜欢了很久？！

    “唔，这种话我估计也就敢在梦里说说。”莫言羞赧地将头埋在手臂里，耳尖红如晚霞。他低低笑出了声，苍凉悲戚。

    “……”这般脆弱的模样，莫言醒时是决不会让她见到的。心里一千一万个质问瞬间化成乌有，无嫣不受控制地走到莫言身后，轻轻拥着他。

    感觉到身后那人真实的体温，莫言一怔，随即自嘲道，“这般真实，我可是醉得不清。”

    闻言，无嫣笑起来，在他耳边吹口气，诱哄道，“莫言，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娶那任家小姐呢？”

    “任家祖母仙逝，守丧期未满，岂能谈婚论嫁。”

    听他说得冠冕弹簧，无嫣心中不满，“我要听真话！”

    “我说的是真话。”周身放松，莫言后仰，毫无防备地靠在无嫣的肩窝里，舒服地喟叹一声，“不过，只是一部分。”

    “另一部分呢。”

    “……”莫言闭上眼不再言语，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似是很享受她温言的撒娇。

    知道这人脾气倔，不肯说的事打掉他所有的牙齿都不肯松口，无嫣嘟嘟嘴索性换个问题，“莫言，若非醉酒，而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你还会说出这一番话来吗？你还会承认你心中有我吗？”

    “……”莫言缓缓睁开眼，眼中空洞而寂静，他声音压得很低，但无嫣还是听得清晰，“不会。”

    “为什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无嫣猛然拔高了声音。

    许久，莫言淡淡道，“慕林山庄，是我父亲一生的心血，是我的责任。”

    慕林山庄，又是慕林山庄？！

    无嫣咬唇，在这人心里，他永远都是慕林山庄庄主，然后才是他自己莫言！在名字前面，他永远会先记得他姓“尹”！

    “那……如果这山庄不存在了呢？如果你只是莫言呢？”无嫣望着他清隽的侧脸，小心翼翼地问。

    “那么，天大地大，我都随你。”莫言声音带着分笑意，是放下一切的轻松洒脱。

    这话是你说的！你可要记住！

    望着莫言在她怀里沉沉睡去，无嫣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的那个计划怕是没什么多余的顾虑了，必须实行！

    清风徐徐，吹走酒香，也吹走亭中一股神秘的花香。那是曼陀罗的香味，让人入坠幻境，神识不清。无嫣摸摸耳坠，潇湘师父曾教她将各种隐藏毒粉的方式，填充在耳坠里便是一种。

    轻手轻脚让他趴回桌上，无嫣想去寻人发现他醉酒，不然这人该伤风了。走了几步，无嫣又折回亭中，盯着莫言露出雪白的脖颈，恶作剧般地笑笑。倾身吻上去，无嫣用力吸允，知道他颈上留下那暧昧的印记。

    等无嫣觉得满意了，便立刻运起寻梅踏雪逃之夭夭。过了今夜，除了府中人发现一向严于律己的庄主宿醉凉亭外，慕林山庄还将传出白衣女鬼的惊悚传闻！

    既然敢来，无嫣当然不会怕行踪被人发现。她就是要告诉天下人她夜里来过这慕林山庄，看上了庄上的主子，从此她将成为慕林山庄的噩梦！直到这山庄从江湖武林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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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步步惊心

﻿这段时日，江湖上传闻有人见过那张失传多年藏宝图，据说那宝藏蕴含绝世武功和敌国宝藏。若是这笔宝藏落入歹人手中，再出现个林宫锦坛这般的魔教，那武林必将再次兴起腥风血雨，后果不堪设想。为此，尹莫言主持夺宝英雄会，为的就是先一步将那宝藏寻到，不让其落到歹人手中。因此，广大仗义的武林中人齐聚慕林山庄，是将武林太平为己任。

    听闻施捷平淡的叙述，无嫣勾起讥讽的浅笑，“呵，武林太平？笑话！多少人是来打听那宝藏的下落欲占为己有，多少人是眼红宝藏不甘别人发达而自己落于人后的。”

    “宫主打算如何？”施捷站在她身旁，神色淡淡，“姑且不论宝藏真假，归根究底是我们林宫锦坛的东西。”

    “既然知道是我林宫锦坛的东西，本宫又怎么眼睁睁地让它落入别人手中。”

    施捷默默看了她一眼，然后转了话题，“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淌浑水，那尹庄主何必搅合进去。”

    “谁知道呢，可能他觉得无聊了吧。”发梢在手指上打圈圈，无嫣媚然一笑，“不过若不淌这浑水，又如何摸得到水底的鱼。哦啊，说不定还能摸到夜明珠呢。”

    “……”

    ………………………………………………………………………………………………………………

    夺宝英雄会如期在慕林山庄召开，由庄主尹莫言亲自主持。

    无嫣带着明夜隐在远处苍翠的大树上，远远望着庄内黑压压地全是人脑袋，十分壮观。那些人相互抱拳，寒暄来寒暄去，其中有多少是诚意问候的，又有多少是客套交际的，无嫣搞不清楚，也懒得搞清楚。

    “你确定一定要去那？”明夜望着人群，嫌弃地皱了皱鼻子，“一群大老爷们，臭死了。”

    “那是男人味。”心中虽也不满，但无嫣还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打击他的机会，“难到你以为爷们都要跟你一样香得跟花儿一样？”

    “无嫣！”明夜一口牙磨得嘎吱吱响，“别以为小爷听不出来你在讽刺小爷不是爷们！”

    “你这冤枉我了不是，”无嫣睁看眼诚恳地看他，“我这哪是讽刺，我这是在陈述。”

    “你你你！”明夜被她气得牙痒痒，“大不了小爷不奉陪了！你自己呆着吧！”

    “……”无嫣看着他愤然欲离的模样，懒懒地挑挑眉头，“你真放心我一个人呆着？我可是不会武功的。”

    “你、你凭什么这么神色泰然地威胁小爷！”

    “那你回去吧，回去等着林宫锦坛那帮人削你。”

    “……”

    莫言从厅里出来时，在场人们一时都安静下来。他今日穿身藏蓝束身的长衣，头发束在脑后，没有多余的修饰，沉稳而干练。无嫣饶有兴致地打量他，不走谪仙路线，这模样倒是有几分人气了。看着看着她就愣住了，因为莫言身后还跟着走出两个人，邵凤楠和…白振月。

    邵凤楠还是老样子，唇畔含笑，自诩风流地摇着羽扇，不经意流露出的威严和贵气，很有王爷的架势。反观白振月，沉静地站在他身边，一身白衣，罩着玄色的斗篷，仍是掩不住身形的清俊单薄。无嫣知道，这是他平日习惯的打扮，并无刻意修饰。

    下面的人窃窃私语，一方面感叹邵凤楠这宏硝的王爷气度不凡，果然名不虚传，一方面很多人认出白振月，却不信他这副模样竟会是驰聘沙场、骁勇善战的将军，隐隐竟生出几分讥讽。

    邵凤楠和白振月耳力好，这样的留言一字不落地落入二人耳中。邵凤楠偏头观察白振月的神色，后者却是漠不关己，跟没听到这些伤人的言论一般。

    他是不在意，可自有人在意。

    无嫣不自觉地开始抠树皮，俊秀的眉也拧了起来——她都知道依据朝凛律例，侮辱朝廷重臣，那些不长眼的匹夫都改拖出去打板子！狠狠地打！白白是朝凛的将军，是师姐的未婚夫，更是她的恩人，这些长舌男好大的胆子！

    “你在那气个什么劲啊？”明夜用手肘捅捅无嫣，将目光移回场上，“没想到邵王爷和你家白将军都来了，慕林山庄好大的面子。”

    何止邵凤楠和白白，无嫣眼光不经意一扫，饶是她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能认出些许武林上有头有脸、举足轻重的人物。

    尹莫言这次可真真下了血本。

    等那边客套的话快讲完了，无嫣推搡了下明夜，后者不清不愿地将手放在她背上。

    “宝图流传在外，歹人蠢蠢欲动，作为武林中人自然以天下安危为重，定不能让魔教因此再度崛起！更不能让心怀叵测之人乘此兴风作浪，扰天下太平！”

    一番话说得慷慨又大义，下面人立刻接应，大声叫好，和鼓掌之声如雷贯耳。这时，一声娇媚的女声自天边传来，她声音并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任何一个耳中，可见内力深厚，不可小视。

    “尹庄主为槿儿的家事，如此劳心劳力，叫槿儿好生感动啊。”

    只闻声，不见人，可这柔媚悦耳的声音还是让在场资历尚浅的少年郎们羞红了脸。闻言，邵凤楠和白振月一愣——怎么她也来了？

    莫言敛去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正声道，“姑娘所言在下不解。来者是客，既然姑娘来到慕林山庄，也请现身一见。”

    “莫言语气何必如此生疏，直接说想见槿儿便是了。”女子语气娇嗔之意尽显，在场人打量尹庄主的眼色瞬间变了。

    “请姑娘现身。”尹莫言表现得从容，他向空中抱拳，沉声道。

    片刻，一道蓝影从远处踏风而来，长裙水袖，衣袂飘飘，身姿婀娜。无嫣稳稳落到莫言身边，水袖一甩，她微仰着头，俯视台下的人们。今日无嫣这身繁琐华丽的蓝色锦衣，正是她娘亲林胜蓝以宫主身份示人的衣装，复杂精致的腾云盘发配着她精致妆容，倾城绝色，风流不羁，妖媚而傲然。

    “林胜蓝！”下面有人惊呼。这一声，如点燃火炮的索引般，炸了全场。

    一粒药丸准确飞入那人喉中，接着那人便倒地不起，全身抽搐。无嫣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头，“家母的名讳，岂是尔等鄙人能直呼的。”

    “妖女！”见倒地的那人晕厥过去，其他人更加愤愤不平。

    无嫣不在意地笑笑，还伸手理了理裙摆。莫言在她身边，薄唇抿紧，眉头也皱起来。刹那间，一支羽箭破空而出，直指无嫣心口！众人脸色一白，还没回过神时，一个鲜红的身影如同燃烧的烈焰般出现在台上。

    明夜一身红衣，红纱覆面，一双凤眸极其勾人，艳丽而诡秘。他徒手将那箭斩成两段，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若舞姿般柔美。见状，台下有人甚至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无嫣有些不满明夜出场抢了她的风头，不过在场的人既然认为明夜是她的人，那她也不算吃亏。旋身回到无嫣身后站定，明夜低垂着眉目，给足了无嫣这妖女面子。

    一个妖女便算了，现在又出现一个武功深不可测的神秘男子，底下人掂量起轻重，不敢肆意造次。

    振月认得明夜，在林宫锦坛时也处过一段时日，对他跟在无嫣身边也不惊讶。邵凤楠是第一次见到明夜，兴趣大增，一双眼睛盯着明夜就想猜出这人和小嫣儿的关系。还有个人也盯着明夜，是莫言。如果他记得没错，这人应该就是玄阴门的门主，上次要取他和槿儿性命的那个，不知这人为何会跟在槿儿身边，甚至护着槿儿。

    无嫣扫了眼在场的人，见他们一个个面色凝重，连莫言也沉默不语，只得清了清嗓子，“本宫到此并无异难为各位。”

    “一开场就给我们下马威，好一个‘不难为’！”下面有人已有所指地讽刺。

    “这位壮士放心。本宫只是给他点教训，并无伤他性命。”见下面的人一脸不信，但还是暗自松口气，无嫣心中冷笑。

    如此看来，当年娘带着林宫锦坛确实在这群白眼狼心里留了不小的阴影。

    “诸位聚集慕林山庄无外乎是宝图的关系。”顿了顿，无嫣见下面的人们都一下绷紧神经，很是满意，“目前，外面流传了很多关于宝图的版本和实物，想必慕林山庄的版本有限，本宫便行了个方便将这些宝图都收集了起来。”

    “……”莫言盯着她说完这席话，眸中晦涩难辨。

    见人们多有不信，无嫣施施然地从袖中掏出一包丝巾帕子，“本宫既然有心，便将这些给大家送来。”

    说罢，她手臂一挥，这些帕子便散落到会场各个角落，台下的人下意识地伸长胳膊去接，丑态毕现。

    “……”全然不在意那些帕子，莫言直视无嫣，沉稳道，“敢问宫主这是何意？”

    他的话有着安定人心的作用，下面迷了心神的人们醒悟过来，出声附和，“对！妖女不可能这么好心！”

    “说！你是什么什么意思！”

    “对！她肯定有企图！”

    听着你一言我一语，纷乱嘈杂的声音，无嫣也不恼，“林宫锦坛当年受创，现下也只剩我与几位大难不死的宫众。宝图这样多，本宫哪有精力一一去寻？索性就散播出去，人多力量大不是。”

    以为她傻啊，会自动暴露林宫锦坛的规模和现状。现在大家卸甲归田，生活平静，要是她挑起争端，长老会那帮不省油的肯定会抓她回去背《女戒》！

    “妖女！居然敢利用我们？”

    “是啊，魔教好生歹毒，想让我们寻了宝藏在夺了去！”

    无嫣镇定自若，扫了眼台下谩骂的众人缓缓道，“那宝藏本就是我林宫锦坛之物，又何来‘夺’这一说法？”

    此言一出，台下的人噤了声，是他们觊觎别人家财物在前，自然理亏。最后还是那些个老前辈，在一阵沉默后，站出来道，“我们寻此宝藏，意在杜绝魔宫再次崛起，既然宫主觉得自己能力不足寻不到宝藏，那我们又何必多此一举？非要让那宝藏现世？”

    “这位长辈说的有理。”无嫣点点头，“但是我林宫锦坛不去寻，难道就没人去寻了？天下之大，各位口中的魔教又何止我林宫锦坛一个。”

    果然，那人的面色变了变。

    “朝凛国人就罢了，若是别国的人呢？本宫近日收到消息，澜沧帝王派出一队人马混入朝凛，为的就是寻找着宝藏的下落。”无嫣用余光看了眼，邵凤楠和白振月这两个代表宏硝和朝凛朝廷的人物。

    无嫣的暗示很明显，一语中的，直击这夺宝英雄会举办的首要原因。

    “既然宝总是要寻的，不若大家一起寻。何况这本是本宫家的东西，如何处置也该有本宫说话的权利，是吧，尹庄主？”

    “自然。”顶着道义的帽子，莫言点头。

    闻言，无嫣弯起眉眼，璀然一笑，“有我林宫锦坛陪着慕林山庄在一边督促，想来就不会有人勾结主办人隐去宝藏的下落，倒也是公平公正了。”

    “……”一句话将慕林山庄推到风口浪尖，莫言明了她的意图，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宫主说的是。”

    “很好。”见他妥协，无嫣满意地点了点头。

    “敢问宫主，若是寻到这笔宝藏宫主将作何处置？若是用于重建林宫锦坛，那么我等不寻也罢，毕竟澜沧的人也不一定寻到。”

    “这位前辈抬举槿儿了。本宫虽自称宫主，也没那劳什子地心思打理林宫锦坛。”自然是让长老会那帮人费心思咯，无嫣抚了抚袖口，“本宫寻宝，只是不想自家的东西随随便便被别人碰了去。”

    那老头点了点头，似是很满意无嫣的“与世无争”，无嫣便继续道，“据说宝藏含了绝世武功和敌国财富。本宫虽自诩武艺高强，却也不是武痴，这武功秘籍本宫不感兴趣，自该交与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前辈掌管。”

    于是，自以为德高望重的几个老者很是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至于财富，本宫也挥霍不了多少。”说罢，她转向白振月，直言道，“凤陵帝插手此事，本宫也不会不明白其中暗意。”

    “……”白振月闻言皱起眉，想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

    “五成，交予朝廷，就当是林宫锦坛最后的一点心意，买个平安。”刻意地咬重“最后”二字，无嫣说得讥讽。她看了看台下略感惊讶的人，笑道，“剩下的，三成只是犒劳用功之人，还有的……本宫也要安然富足地渡过余下半生。”

    她一番话说得俏皮，又出手大方，底下的人无可辩驳。

    “慕林山庄也给本宫做个见证。你看如何，尹庄主？”

    “自然……很好。”莫言看着她，眸色幽深，暗涌激流。

    “话到这份上，本宫也表现了足够的诚意。”无嫣伸手，招来明夜，“本宫累了，该走了。各位后会有期啊。”

    在被明夜抱离前，无嫣后退一步，用和莫言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稍后，念槿园，等你。”

    莫言一怔，下意识捂住包在立领中的脖颈，面色有一瞬的尴尬。见他如此反应，无嫣轻笑出声，连明夜带她离开时，她还不经意留下一串清悦的笑声，如银铃般在空中回响。

    可惜，那日无嫣并没有如期赴约，在第三次被刺时，被神出鬼没的师兄无慎所救。之后，无嫣就被关在一品轩被无慎彻头彻尾地训斥了顿，主题就是“行为太高调，小命不想要”。后来邵凤楠和白振月应约造访一品轩，几个男人商量一通，一致达成共识要将无嫣打包送回林宫锦坛。

    就在无嫣被迫离开不久后，尹莫言受人猜忌质疑，为了和林宫锦坛撇清干系，慕林山庄发出消息，宣布庄主与守孝期满的任家三小姐定下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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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莫言大婚

﻿某日，无嫣左眼跳完右眼跳，右眼跳完左眼跳，简直就是抽风了，害的她一眼没睡着！

    难得早起，挂着两个硕大的眼袋，无嫣穿行在林宫锦坛千回百转的长廊里，吓跑了无数值班的宫女宫侍。

    “天啊啊！嫣儿你昨夜采花去了啊？？”明夜很没水准地指着无嫣，一脸惊恐加委屈，“小爷这么大朵鲜花，也不见你来采啊，呜呜呜，嫣儿你居然爬墙！”

    “夜儿啊，你头发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啊～！你看，本宫还差一把拂尘～～！不如……”无嫣一脸垂涎，向明夜那头绯红飘逸的长发伸出自己罪恶的魔爪！

    “喵呜——！！”

    惨绝人寰，撕心裂肺，玄阴门门主的惨叫划破林宫锦坛沉静的天际。

    “……”

    “……”

    “……呃，干嘛？”见白振月怔怔地盯着自己沉默，无嫣尴尬地摸摸自己的脸。

    “……”闭目，转身，抬脚，疾步，消失。

    “白振月！！跑什么跑！你这什么意思！！！见鬼了啊你——！”

    地动山摇，震耳欲聋，林宫锦坛宫主的愤怒咆哮声响彻天际。

    “你！”

    “我？”

    “平时扮妖女就算了，你还大白天装鬼！”

    “……呃？”

    “哼！就算装鬼本王爷还是不会对你动心的！”死狐狸一脸严肃，宣告道，“本王爷是忠贞的！”

    “邵凤楠！死狐狸！！相不相信我把你做成狐皮大衣！！！”

    今日林宫锦坛所有人员因被惊醒而提早开工，众人均携带黑眼圈一双，以及颤颤的小心肝一副。

    “脸色不好，怎么了？”还是师兄好，知道关心一下下可怜的自己。

    “呜呜呜，师兄，我眼皮不停的跳，一夜没睡好～！”感动，无嫣眼泪婆娑地望着眼前望着眼前的冰山无慎，哦不，是仙君无慎——！

    “……”皱眉，无慎起身，淡定道，“来人，通知各大长老，今日严谨戒备。”

    “？”无嫣疑惑，歪歪脑袋，“怎么了？”

    “宫主又闯祸了。”无慎继续对身边的宫女无情地吩咐道。

    “是，属下领命。”

    “你、你们！我不活了啦——————！！！！！！！！”

    林宫锦坛宫主第三次呐喊时，据知情人士透露，玄阴门门主明夜和宏硝国王爷邵凤楠正在林宫锦坛各宫各坛分发耳塞。

    正午，用餐。

    明夜，振月，无慎，凤楠一如既往的与无嫣同桌，看着四人慢条斯理的吃着美食悠哉悠哉的样子，无嫣怒从中来。于是……

    明夜吃鱼，鱼不见。

    振月夹菜，菜不见。

    无慎盛饭，碗不见。

    凤楠抬手，筷子不见……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哼～！”无嫣嘴刁鱼，头顶饭碗，一手夹菜，一手抓筷，发出一串阴森的冷笑声。

    “无嫣！！”众人怒。

    自从此次事件以后，林宫锦坛盛行一种新的用餐方式，命名为自助餐。

    事实证明，的确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很不好事，那就是——尹莫言决定大婚了！！无嫣心想，这四个人本打定主意不告诉她的，谁知她和她的小言心心相印，一直心神不宁，眼皮狂跳——哼，居然想瞒着本宫主！没门，没窗，没地洞！

    “说！怎么回事！”

    “……嫣儿，冷静点。”无慎依旧淡道，“你和莫言折腾了这么久，我们看都看累了。”

    “就是就是，你怎么就不承认你们是有缘无分呢？”明夜马上接口，“你看看，我们这一帮子美男围着你，你咋一定要吊死在那棵邪恶的歪脖子树上～？”

    “算了吧，嫣儿。”白振月说。

    “小嫣儿啊，大家也是为了你好。”凤楠眯着狐狸眼，“那尹莫言要是真不想娶任紫落，他定是不会答应的。而且娶个名门才女，的确比魔教妖女适合他庄主的身份……”

    “哼！谁说我要嫁给他了！！”无嫣从凳子上跳起来，瞪着眼，指着这群没心没肺的人，“我无嫣好歹是林宫锦坛一代宫主！被那男人甩了，怎么能让他美滋滋地娶个美娇娘快活！呃，虽然那是只毒蝎子……”

    “你既然知道她是只毒蝎子，那嫁给尹莫言，也算是给他的惩罚。”凤楠捂嘴打了个哈欠，摇了摇头。

    “哼！我和那蝎子本就有仇！若是受了她恩惠，岂不是让人笑话！”无嫣咬牙切齿，“明明是只毒蝎子，哼，第一才女的名号霸着，第一夫人的位子占着！美不死她！哼，此仇不可不报！！”

    “呃，女人啊……”四个男人悲叹。

    “你们到底去不去抢亲！说！”

    “不去。”异口同声。

    “你们狠！”无嫣气结，转念，嘴角挂着一丝阴笑。

    “呃……”四人倒吸一口冷气。

    “嘿嘿嘿，明夜～振月～慎哥哥～～～！”甜腻地唤着他们的名字，无嫣满意地看着他们不禁抖了一抖，然后冷声道，“你们要是不帮我抢亲，我就派林宫锦坛的人把你们三八卦城龙阳癖！娶亲？哼，你们一辈子想都别想！！”

    “这……”三人冷汗，明显有所动摇。

    “咳咳，本王心有所属，那本王就不掺合了……”

    “你敢不去！你不去我就给你下药，然后强了你！！”

    “你、你……！”顿时凤楠泪眼朦胧，瑟瑟发抖。

    “好，我们五人的抢亲行动小组正式成立！！”无嫣朗声宣布，心想他们四个想和她斗，哼哼。天下为小人与女子难养也，何况是兼小人与女子于一身的妖女～！

    ………………………………………………………………………………………………………………

    莫言大婚之日定在下月初八，离现下半月不足，时日有限。于是，在林宫锦坛的某偏殿角落，一行五人抱膝而坐，正围坐一团鬼鬼祟祟的商量不可告人的秘密。

    “慕林山庄乃武林第一大庄，高手如云，我们要得手就要周密计划。”无嫣一脸严肃地低声道，“我已有一计。”

    “……”一片寂静。

    “呃，你们作甚都一脸怀疑！”

    “嫣儿，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只是你的计划实在……”无慎额角挂着三根黑线，一脸痛苦。

    “一次你吓唬锦坛历长老养的雪猫，害得那小猫窜上了树，你用计取猫，砍了那棵大树。谁知那棵是他和蓝殿主的定情树，为这事历长老差点没哭瞎了……”凤楠沉痛地陈述往事，继而欲哭无泪地瞅着无嫣。

    “……后来还不是因为这事，蓝姑姑受了感动，才和历长老复合的吗！”无嫣抗议，她这是促成了一段姻缘。

    “一次，嫣儿撮合宫女馨儿和宫侍寻案，给馨儿下了迷药准备丢到寻案房里，结果丢错了房间，差点害得馨儿上吊……”明夜低头装模作样地用袖子抹眼泪。

    “那房里住的宫侍才八岁，是馨儿自己看不开好吧！”无嫣愤怒，“后来馨儿和寻案还不是在一起了！”

    “还有，槿儿你偷偷研制‘花醉散’，找不到人试药，抓了窝老鼠，结果闹得林宫锦坛一度老鼠泛滥，只好抓了不少猫来……”旁边一人接口说道。

    “你！”无嫣怒视这说话的人，下一秒，彻底代愣，“爹爹，你怎么在这！？”

    “坛主！？”其余四人也惊讶，这欧阳坛主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槿儿你坏！抢亲也不通知爹爹，这可是关系到你的终生大事，还有林宫锦坛声誉问题！爹爹身为坛主又岂能袖手旁观！”欧阳辰锦拽着无嫣的衣袖，目光委屈又哀怨。

    好吧，接着五人行变成了六人帮。这规模相当于林宫锦坛，呃，不止……应该是涉及魔教、杀手、名门以及朝廷的武林高端首脑会议。与会者都大有来头，分别为魔教林宫锦坛宫主木槿（无嫣）、坛主欧阳辰锦，暗杀情报组织玄阴门门主明夜，天迹宗准宗主无慎，朝凛少将军白振月以及宏硝国邵凤楠，由此可见其影响力之大。

    无嫣提议用毒，让那帮子幸灾乐祸参加尹莫言婚礼的人拉个十天半个月的肚子，嘿嘿。

    被否决，理由：需要理由吗？

    明夜提议暗杀，让那帮子人从此销声匿迹，我们还不用担心后事如何，哼哼哼。

    被否决，理由：太血腥。

    无慎提议和谈，毕竟咱们都是好孩子，打打杀杀总不好。

    被否决，理由：有失魔教和杀手风范。

    振月提议……

    好吧，直接忽略，理由：他什么也没说。

    凤楠提议绑架，直接暗地里绑了尹莫言就没后面一大堆麻烦事情了。

    被否决，理由：这样无法狠狠报复任紫落！

    爹爹提议明抢，凭借林宫锦坛的势力，抢一个小毛孩子还不是分分钟，还可以树立林宫锦坛的伟大旗帜。

    被否决，理由：兴师动众，听起来就觉得繁琐费力。

    后经多方会议决定最终方案为：首先由无慎先和谈，当然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先礼后兵的过场；凤楠和振月是朝廷的身份坐镇宾客中暗中牵制，顺便处理后事；最后是明夜和无嫣先埋伏着下毒迷晕一帮人，再当众把目标劫走；至于爹爹，呃，留守林宫锦坛，为众人接风洗尘。

    任务完毕后，无慎回房，凤楠和振月联手绘制撤退路线图以及策划对策，明夜和无嫣去研制新的迷药，爹爹一人觉得甚是郁闷，蹲在一旁画圈圈，委屈得整整一个时辰没理他闺女……

    月底，离大婚还有十日，无嫣一行人出林宫锦坛前往慕林山庄。刚出门时，无嫣那是一豪情壮志，几日后就坚定不移地转型为游山玩水。江湖盛传魔教妖女钟情于尹莫言尹庄主，这次必然导致很多魔教的仇家伺机报仇。可惜认得妖女本尊的人本就寥寥无几，无嫣又一副游山玩水的心态，着衣简单朴素不似传闻中的妖艳，所以这一路好不太平。

    终于某日夜，无慎打猎，明夜取水，振月捡柴，只剩下无嫣和凤楠整理过夜的物品时，树上跳下一黑衣人，握着剑对无嫣吼道，“妖女纳命来——！！”

    “……”

    无嫣还没回过神来，便听一声闷响，那人随即应声而倒。

    “……”振月站在他身后，直接用一个粗壮的棒子敲晕了他。

    “白白好样的～！”无嫣欢呼，要知道魔教妖女其实是个菜鸟，那她们魔教岂不是颜面尽失。

    “唉唉～真无趣。”身边的凤楠懒散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钻回马车里睡觉去了。

    无慎回来后审视了这黑衣人一番，确定他并非什么重要江湖门派的，便将他绑在旁边的大树上，听无嫣发落。第一次处理犯人，无嫣很兴奋，兴奋到坐在一边疯狂地想点子。她时而爆发出一阵阴测测的笑声，笑到凤楠睡意全无，忍无可忍地从马车里出来烤火。

    片刻之后，凤楠突然冲无嫣眨眨眼睛，朝犯人那边努努嘴，无嫣立马会意——那人醒了，装晕呢。

    “唉～你们说本宫要怎么处置这人呢～？”无嫣刻意模仿妖妇的声音，拉长了调子妖孽味十足。

    “当然任凭宫主处置咯。”明夜也来了玩性，附和着她，俨然一副小流氓的样子。

    “去把他的面巾扯下来，本宫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

    “宫主万万不可，万一那人面容丑陋惊吓到宫主就不好了。”凤楠忍着笑严肃接口。

    “那把他送到研药房，做试验怎么样？哪里的人体不足了～！”明夜转转眼珠，继续吓唬。

    无嫣嘴角抽搐，她林宫锦坛什么时候拿人试药了，胡说。

    “我看还是地下室吧，宫主的爱宠巨蟒的饲料不够，不如送去那。”

    邵凤楠可真会编，她哪有养蟒蛇，无嫣郁闷。

    “诶，本宫还谅他胆大，是个有趣之人，本想把那人阉了留在身边呢～！”最后，无嫣望天托腮叹息道。

    “你——！”那人惊呼一声，然后居然气得晕厥过去。

    “真晕了，你们玩过火了。”见状，无慎喝止玩得兴致勃勃的三人。

    “这还真不经吓。”无嫣撇撇嘴。

    “无嫣！你在哪学的阉人之说！”无慎脸色阴沉，很是不悦。

    “书上啊。”

    “什么书？”

    “《妖女速成宝典》。”

    “好，回去我烧了它。”

    “……”

    从此，江湖盛传魔教妖女不仅心狠手辣，癖好特殊，男宠众多还喜欢太监，搞得人心惶惶，连皇宫里都严加戒备。

    “呵呵，你们都成我男宠了～！”无嫣听着外面的小道消息，乐滋滋地说。

    “我的清誉啊～！就毁在你手里！”凤楠悲鸣，仰天长叹，“要是被她知道了，我可如何是好哦！”

    “……”无嫣知道她是谁，可不就是这邵凤楠的梦中情人，他自己所谓的老婆，可惜一直去向不明身份不明，不知道他寻到了没。

    “呵呵，男宠，小爷委屈委屈就不介意了！”明夜倒是很享受，“嫣儿，你看小爷都成你男宠了，你可要对我负责～！”

    “……”振月低着头不语，脸上蓦然染上的霞色泄露了心事。

    外边驾车的无慎，闻声掀起门帘一角，皱眉，面无表情地一瞪。

    这都什么反应啊……

    无嫣无语，彻彻底底地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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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妖女抢亲

﻿初八，慕林山庄，主厅屋顶。

    “喂喂，你说，我等会抢亲摆什么姿势好？”无嫣小声戳戳趴在身边的另一人。

    “抢亲还要摆什么姿势……”那人酸酸地说。

    “废话，我可是有头有脸的妖女，当然有点出场秀什么的！”无嫣愤怒。

    “哼。”明夜不理无嫣，翻个身，郁闷地绞着衣角。

    “哼什么哼啊，本宫主可是头一回抢一次亲，多难得？！”无嫣侧脸，瞪着他，“喂喂，我说你这什么态度！”

    “……”明夜侧翻，背对着她，闭上眼装睡。

    “哼，不帮我，我就自己想。有什么大不了的！”无嫣也翻过身，看着清朗的夜空，还有颗颗小小的星星在闪烁。

    “要是我成亲，你也来抢么……”

    “呼呼呼～噜噜噜～呼呼呼～～！”

    “装什么睡！骗谁呢！？”明夜炸毛。

    ………………………………………………………………………………………………………………

    无聊啊无聊啊～她真的好无聊～～！在无嫣五十八此在心中长叹时，好戏终于开始了。

    冰山无慎难得的唐僧戏份拉开序幕，无嫣躺在屋顶上直愣愣地盯着天空，明夜陪着她，听着主厅后院一言一语的对峙。

    “当真要娶那任姑娘。”陈述句，呃，玄衣男子用的是陈述句。

    “无兄真是说笑了，你来这不就是为喝这杯喜酒。”身着红袍男子声音般温和好听，淡定从容。

    “那嫣儿？”玄衣男子开口，声音阴沉而沙哑。

    “她是妖女。”

    四个字，云淡风轻，理所当然。

    身着红袍的人转身，身形飘逸。片刻，玄衣男子抬首望月，像是对人低语，又像是喃喃自语般说道，“如此这般，你也无妨么？”

    待那玄衣人进了主厅，明夜小心扯扯无嫣的衣袖，担忧地望着她，欲语却终究沉默。

    “哼哼哼哼，凭这句话老娘也要亲自抢了他！”受了刺激，无嫣瞳孔骤然放大，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张牙舞爪，“嘿嘿嘿嘿，今天就让天下人见识见识什么是‘妖女’。嗷噢噢噢噢哦～～！”

    “……嫣儿，你好可怕。”

    宾客鱼贯而入，大笑声祝贺声碰杯声，声声不绝。慕林山庄不似以往那般宁静如桃源仙世，处处张灯结彩，一派喜庆祥和。这是天下第一庄的庆典，第一庄主尹莫言和第一才女任紫落的喜宴。

    绯红的“囍”字布满山庄的梨木雕花门，朱红的灯笼挂满千回百转的长廊，丹红的流苏在风中婀娜地摆动，慕林山庄沉浸在一片红色的海洋里。无嫣揉揉发胀的眼睛，往这看看，再往那瞅瞅——痛苦啊，怎么说呢，很恶俗很刺眼……

    还是不看了，那任紫落的欣赏水平也就如此，俗气得很。

    没开始行礼，用不着她出场。

    等着等着，无嫣开始如坐针毡，索性就闭着眼胡思乱想。于是她开始勾勒尹莫言和任紫落的形象。用金童玉女，天作之合来形容那对璧人全不为过，可是无嫣偏偏知道那新郎腹黑且新娘恶毒。

    呃，在某种意义上却也真正的是“天作之合”……

    咳咳，想这些干什么，坏了心情。换别的换别的。

    木槿……好遥远的名字，那段忘光光的回忆，也不是完全没有印象。隐约中还记得自己很喜欢跟在尹莫言后面，看着他就会很开心。可是他那时很讨厌自己呢，呃，貌似现在表面上也讨厌得很……

    不行不行，这这这，再这样下去，她还抢什么亲啊，都被自己郁闷死了。换换换。

    她的小言言，她可爱的小言言～！那张粉嫩嫩的脸啊，那双水灵灵的眼啊～！幸福啊幸福，悸动啊悸动～！她最喜欢的小可爱，小瓜瓜，小痴呆～～！吼吼，血液在奔涌，咳咳，注意鼻血鼻血。不过，莫言也只有在痴傻或者醉酒后才有那般可爱的神态，而平时……

    “嫣儿，你还好吧？”明夜望着无嫣瞬息万变的表情，还一下揪头发一下打脑袋的举动，露出一脸惊恐。

    “还好，还好。”无嫣心虚地安静下来，正襟危坐。

    “呃……嫣儿你很紧张？”

    “紧张？看玩笑，我一代妖女，沉鱼落雁风华绝代，为抢个亲紧张？又不是第一次，我紧张啥？”

    “……是第一次，别装了。”

    “………………”

    等紧张劲过了，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比巨大的无聊。事实证明，蹲点搞埋伏什么的，很痛苦，于是无嫣决定回林宫锦坛后就给那帮子干这事的人加薪，一定加薪！

    楼下酒杯交错，美食香飘四溢。翘着二郎腿的无嫣再也受不来了，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来，她开始在身上绯红的袍子里努力翻找。

    “我说你动静小点，幸好楼下吵得很。”明夜看了她眼后，不解道，“你这是干嘛？搔首弄姿？”

    “……”不理他，无嫣从身上翻出一堆瓶瓶罐罐。

    “你到底在干什么？”

    “……”继续无视，无嫣依然奋力地继续翻啊继续翻。

    “我说你倒是回个话啊！”明夜爆发。

    “……”等房顶多出一堆堆瓶子罐子袋子后，放弃，无嫣无力地两眼一翻，怒吼，“谁动了我的瓜子！！”

    “……”

    ……

    嘴馋还是可以忍受的，可是肚子饿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无嫣有气无力地趴在屋顶上，无奈地顺手戳戳旁边人的小脸，眼睛眨巴眨巴，“小夜夜，我饿，好饿～～！”

    “……”明夜无语，眼角抽抽，“得，小爷给你去找吃的。女人真麻烦。”

    “嗯！小夜夜最最好了～！”搂着他的脖子，无嫣大方地送出一个响亮的大啵。

    “！！！”明夜瞬时捂着脸，顶着个番茄脸，怒视无嫣，一根指着她的食指抖啊抖。

    最后明夜败北，落荒而逃。

    “呵呵。”别看这孩子平日风情万种，其实一到关键时刻就落跑。无嫣看着他的背影傻笑了会，然后把那些瓶瓶罐罐放回衣衫里。

    ……可是，很严重问题发生了。真的，发生了。

    拜堂快开始了，可明夜一去无影踪，连根猫毛都没看到！不会让她一个人去抢亲吧？！虽然下面还有托，可是他们万一失手，自己被那群武林恐怖分子结果了可怎么办？

    主要是被尹莫言本人亲自给结果了怎么办……

    “死明夜去哪了啊！不是迷路了吧？！”无嫣在心里暗暗吼道。

    只见楼下的新娘子在喜娘的搀扶下徐徐而入，纵然隔着喜帕，也不影响那人散发出国色天香的气质。好吧，豁出去了！无嫣开始努力的搬运莫言家屋顶的瓦片！没错，她就是打算从天而降，可是……他家的瓦好重……

    “一拜天地！”

    呃，真么快啊这么快！晕，还差一点点……这破瓦咋这重呢！！

    “二拜高堂！”

    终于、终于好了，无嫣泪飚！

    行完礼后，无嫣发现尹莫言身形轻微顿了顿，眉宇不可察觉地皱了皱，而且她还捕捉到他眸子里闪过一丝疑惑和不悦。哼哼，她就知道这腹黑男死要面子，装什么装，本妖女现在就来解救他了，哦呵呵呵～～！

    “夫妻……”

    “啊！”新娘发出一声尖叫，尹莫言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方才，无嫣放出第一片落雨飞叶，准确无误的划破新娘的腰上的锦缎，任紫落的外袍立刻散开。

    第二片落雨飞叶，掀开任紫落的盖头，哼哼，她看你们还怎么用喜称挑起喜帕——称心如意！

    第三片落雨飞叶被尹莫言出手截了下来，皱着眉头，不语。

    “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有人开始咆哮。

    无嫣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然后，她整整妆容，从扒好的洞里直接跳了下去。

    一女子身着流光锦衣，华丽绝艳，从天而降，飘然而落，宛若天人。女子神色淡然，美目盈盈，嘴角含笑，倾城绝色，天人之姿，全场人不禁屏息。若不是新娘在场，女子一身绯色华服，流光溢彩，更像是今夜的新娘。

    “本宫乃林宫锦坛宫主木槿。”无嫣落在高堂的红木太师桌上，神情倨傲，睥睨众人，“今夜造访，只为一人。”

    “大胆妖女！慕林山庄岂容你这妖人撒野！”传说中的炮灰吼叫。

    “呵呵，本宫无意伤人，抢亲而已。”无嫣捻指轻笑，瞬时厅内顿时幽兰飘香，众人开始神情恍惚。同时，无嫣注意到她担心的几位前辈高手，早已被那三个托灌得晕乎乎的，现在很配合地也恍惚了过去。

    “一点幽兰香，不成敬意。”

    “林宫锦坛‘幽兰香’果然名不虚传。”莫言提真气稳住身形，微笑道。

    唉，现在还要把表面功夫做足，真是服了他了。无嫣在心中抚额叹息。

    “妖女！”见无嫣扰乱婚礼，任紫落硬撑着软弱的身子，瞪着眸子怒道。

    “任蝎子，”一跃而下，无嫣落在任紫落面前，特仙子地对着她俊俏的脸比划着落雨飞叶，妖娆浅笑，“我们上次的帐还没算清呢。”

    “你、你想干什么！”见她惊恐的表情，无嫣很是受用。

    “你说呢～～？”把玩着手中锋利的落雨飞叶，无嫣故意拖长语调，玩味地抬起眸子，笑意更深。

    “槿儿不可！”见状，莫言强行运气，瞬时挡在无嫣和任紫落之间。

    “言哥哥……”任紫落楚楚可怜又很是激动地呼唤。

    又是一个爱演的主儿，无嫣叹息。

    “槿……！”尹莫言皱眉，眼里却是毫无怒意，然而他话说了一半却突兀地没了下文。

    “嘣！”木棒敲击钝物的闷响。

    突然的变故，真突然。

    这……无嫣郁卒，她还准备来场精彩绝伦的对白，提升一下妖女魅力的，唉！

    “……”无语地瞪着敲晕尹莫言的明夜，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偏要出来煞风景！

    “这不就结了。”明夜撇撇嘴，很是不以为意的咕哝道，然后他又顺手敲晕了挣扎着的任紫落。

    “他，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不理他，无嫣继续演，转身搂住尹莫言的腰身，对众人笑道。

    语毕，她就和明夜一起从大门飞身而出，快如疾风。

    “你第三招真狠。”怀里的人虚弱地说道。

    “哼，心疼了啊。”无嫣不悦地瞥了莫言一眼。

    “槿儿吃醋了……”莫言在清晰地说完这五个字后，很理所当然地昏了过去。

    ………………………………………………………………………………………………………………

    咱帅啊，很帅啊！

    很多年后，无嫣还是依旧对抢了慕林山庄庄主的亲这件事情感到自豪，可是明夜却拿接下来的事情鄙视她讥讽她嘲笑她。因为——

    “喂喂喂！小夜夜，快来帮帮我啦！！好重……”无嫣欲哭无泪，晕死！书上描述的唯美情节都是骗人的！骗人的！无嫣觉得她的手都快断掉了……

    “哼！”明夜不理她，继续用轻功赶路。

    “好明夜～～小夜夜～～好夜儿～～～！”

    “……”

    “明夜！你个死猫！你到底帮不帮我啊————！！！”怒意四起，杀意弥漫。

    “……帮。”

    于是，天下第一庄主尹莫言很不雅地被第一杀手门主明夜当麻布袋子一样地抗在肩上，第一妖女紧跟其后，直奔南安城外，场景很是壮观，很有留念价值。

    无慎准备的马车已经等在城外了，马儿很有灵性，感到是她们，便哼哼粗气，刨了刨蹄子。然后，莫言被明夜很粗鲁地塞进了马车。

    “我说你温柔点！”

    “对情敌温柔，就是对自己残忍！”明夜理直气壮。

    “……”

    明夜驾车，无嫣坐在马车里搂着尹莫言，兴奋又紧张。

    良久，车速慢了下来，无嫣那颗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看来那三只小托把后事料理得不错，刚刚一放下了心，她的瞌睡就来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满足地看着怀里那人安静的睡颜，无嫣伸手摸摸，真实的触感很让她很心安。

    莫言，这次我可是连抢亲都干了，别在离开我了。因为下次，我真的不知道还没有勇气再继续追着你跑了。

    想想自己这情况是不是一直在单恋呢，上次可是被他耍得很惨。

    “哼哼。”微微愠怒，无嫣嘟着嘴，顺手在他的俊脸上狠狠揪了一把。

    尹莫言，你若是在负我，我就…我就……把你忘得干干净净！绝不再给你半分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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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隐世而居

﻿马车停下来时，天刚微微亮。

    离南安已经有一段距离，无嫣脱掉华服，换上普通的衣服。昨天为了制造效果，她和明夜的衣服，都是在林宫锦坛精心挑选的华服。当时波及面之广，就差点没把她娘亲的嫁衣翻出来。

    在溪水边洗净昨日涂上的胭脂、勾勒的图腾，无嫣心里虽有些不舍这么好看精致的装束，可是很不方便也很不舒服。洗净铅华，无嫣对水中笑靥如花的人很是满意。这模样不似妆后那般艳丽，更是木槿花一样素美且充满生机，果然是人如其名。无嫣自恋地欣赏一番后，才恋恋不舍地飘回到马车边。

    “……”明夜闷闷得生火。他已经洗漱完毕，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紫，赶了一夜的车，一刻都没休息。

    “要不休息一下？我来吧。”无嫣走到他身边轻道。

    “……”闻此，明夜很干净利落地把生火的活丢给了她，然后走到马车边坐下，靠着车轮小憩养神。

    他吃醋了，无嫣知道的。

    有些事情，她宁愿装傻，也不愿面对，所以她不能，也不会挑明说她知道。其实，无嫣觉得她这个人完全没什么优点，自私、胆小、懦弱，总是仗着身边人的宠爱为所欲为，仗着妖女的虚名张牙舞爪。

    ……会不会有一天众叛亲离咧？无嫣突然想。

    呃，打了个寒颤，这事……以后再议吧。

    渐渐起雾了，林子里如仙境一般，只是有点凉意。无嫣起身回到马车里，莫言还没醒，这个，醒了还指不定怎么样。给他仔细掩好被角，拨了拨他额前散落的发，无嫣抱着床毯子下车给明夜盖上，然后继续拨弄着火堆，发呆。

    发着发着，无嫣就笑了起来。

    “小槿，你笑什么？”清脆的声音，软软地从马车那边传来。

    “呃……”无嫣侧脸望着来人，只见毯子托在地上，那人衣衫松垮，领口半解，露出白嫩的香肩。略带迷糊的声音，边走边揉着松惺的睡眼，全然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小言？”

    “嗯……”那人打了个哈欠，亲昵在无嫣身边坐下，然后自然地把头靠在无嫣肩上，“有小槿在，小言再睡会。”

    “呃！？别、别睡！”无嫣惊醒，抓着莫言的肩膀一阵摇晃，“喂喂，你耍我呢？！尹莫言！！……你、你当真是小言啊？”

    “呜呜，小槿，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莫言水灵灵的大眼里全是委屈，“抓得好紧，小言，疼。”

    “啊，对、对不起！”看他这个样子，无嫣连忙松手，警戒着鼻血喷涌。奇怪了，他怎么又变回小言了，难道是明夜那棒子敲的？

    呃……算明夜这回做了件好事，嘿嘿！

    “这是哪？”小言很疑惑地打量四周，“我们不是在屋里吗，屋子呢？”

    “……”无嫣惊讶，难道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古墓，“这个……古墓里闷，小槿带小言出来玩。”

    “真的？！”莫言惊喜，眸子里亮亮的都是纯真的笑意。

    “嗯！”无嫣用力点了点头，很是诚恳。

    “……”垂眸，莫言发现自己红色的衣服，歪着脑袋问，“为什么小言穿红色的衣服？”

    “呃……”晕，无嫣抽了抽：总不能说你刚刚正拜堂，我直接把你劫了吧？于是她说，“红色好看～！小槿最喜欢红色了！”

    “那，小槿为什么不穿红色呢？”好奇宝宝盯着无嫣亚麻色的布衣，继续发问。

    “……呃，因为没小言穿得好看，小槿就不穿红色了！”

    “那、那在古墓里我们都穿白衣服，是小言穿白衣不好看？”好奇宝宝更加霹雳无敌地发问。无嫣抓狂，这、这、这算是算起旧账了么？！

    “不不不！怎么可能？！小言最最最漂亮了！穿什么都漂亮！！天下第一漂亮！”无嫣疯狂地摇头，极力否定他妄自菲薄。

    “呵呵。”看着无嫣的糗样，莫言乐呵呵地露出了一个堪称惊天地泣鬼神的倾城笑容。

    “……”

    原来，原来自己被一个傻子吃得死死的……悲哀啊！无嫣仰天长叹。

    ………………………………………………………………………………………………………………

    对于一次面对四个神色各异的男人，无嫣表示压力很大。幸好她的小言是站在她这一边的，算是给她的一点安慰。

    “哼，傻子。”明夜瞪着莫言，鄙夷道。

    “明夜！”无嫣拔高声音，恶狠狠吼道。

    “吼什么吼，吼什么吼！”明夜捂着耳朵，很是委屈，“小爷又不是聋子！”

    “……”无视两人对峙，无慎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抢亲可以，成亲不行。”

    “为什么？！人都给我抢回来了，师兄你教过我做人要有责任感，我确定肯定一定要对他负责不是？”无嫣据理力争。

    “小嫣儿啊，我也觉得这个要求太突然了。”凤楠看着青筋直跳的无慎，适时候地插嘴道，“当初说好只是蓄意报复的，怎么就弄假成真了。”

    “有什么突然的！我都追了他十多年，好不容易修成正果，你们几个大老爷们怎么磨叽了？”

    “……”闻言，凤楠看了眼埋头啃着金乳酥的莫言，用眼神询问：你确定这样是修成正果？

    按就坐顺序而言，应该是她左手边的那人发言了，可无嫣居然没有看他的勇气。叶翠斋雅间里，一分一秒都被无限延长，无嫣坐立不安地等着，像是正接受审判一样。

    片刻，等不到他开口说话，却等到了桌椅移动的声音。振月起身离开，“我忽然有些不舒服，先回屋休息。”

    “还好吧？”凤楠拦住他，皱眉道，“脸色很不好。”

    “无碍。休息下便好。”振月摇摇头，淡道。

    无嫣垂着头，听到他的脚步声，忍了又忍，她终是抬眼悄悄看他。门外振月面色透着病态的苍白，他着侧脸，在门关上前，竟再也没往屋里看一眼。

    “总、总之，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了！”片刻，无嫣拍板定音，声音愤愤，居然有了种破罐子破破摔的意味。

    “不可理喻！”明夜霍然站起，拂袖离开。

    “……”冷冷地盯了无嫣半晌，无慎也起身离开。

    “我也该走了。”见状，凤楠不欲多留，走之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莫言，对无嫣道，“你好自为之。”

    一圈人走空了，无嫣呆愣地坐着，觉得心里也空落落的。一只温热的手悄悄握住她的，很紧。知他这是担心，无嫣摇了摇头，“没事，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

    闻言，莫言弯起眼睛，咧开嘴笑。

    这笑容看得无嫣恍惚，失神喃喃道，“……只要这样就好。”

    其他的，不想了，不想了……

    “小槿。”改成双手握住无嫣，莫言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他们坏，小槿不在意。小言，陪小槿，一直。”

    “嗯。”柔柔笑起来，无嫣伸手抹掉他嘴边的碎屑。

    “那，我们出去玩儿吧！”

    “好。”

    两人手牵手准备出门，他们一行人身在景州，是去往曲径镇必经的城池。这里虽不比南安繁华，却胜在气候宜人，风景秀丽。眼下是初夏，无嫣盘算着他们去湖边泛舟赏荷，景州多湖，莲花成片，比别处更为壮观。

    无嫣和莫言并肩穿过庭院，微风徐徐，柔情蜜意，难得的安逸时光。无嫣忽然停下不走了，莫言回身奇怪地看着她。

    “沾到叶子了。”将他发间的绿叶取下，无嫣看着他傻笑的模样，一阵无奈。

    两人贴得很近，莫言伸手一捞，便将无嫣揽入怀中。贴着他精壮温暖的胸膛，无嫣一时无措，耳廓红透了，“莫言！”

    “呵呵，小槿，害羞了。”他笑得很爽朗，似乎这般亲昵的举动并不羞人。俯身吻了吻她红透了的耳尖，结果一吻下去更红了。莫言像是找到了很有趣的事情，又朝着她的脸颊亲了口，果不其然，那张俊俏的小脸变得红扑扑的，“会变红！小槿，好漂亮。”

    见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唇上，似乎要一口咬下来，无嫣赶忙推了他一把。一句“注意，要矜持”还没说出口，她便看到远处柳树下，白振月垂手静静望着他俩，眼里乘着的一弯清辉，慢慢碎成零星，摇摇欲坠。

    “小言，你等等，我过去一下就回来。”

    “……”莫言有些不情愿地放手，嘟着嘴，“那，小槿，快点。”

    点了点头，无嫣转身朝振月走去。

    见她走过来，振月墨色浓郁的眼中，缓缓升起一抹温情。

    “刚才不舒服，怎么不回房休息？站在湖边吹风，能舒服得起来么。”一到他面前，无嫣自发自动地变得啰嗦。

    “无碍。”

    “又是无碍？！”无嫣气馁地提高声音。

    “呃……过会就回去。”振月望着她，郑重道，“不会病的，我保证。”

    “将军说的话从来都是一言九鼎，可别失信于人啊。”不相信地眯了眯眼，无嫣犹疑道。

    “嗯。”摸了摸鼻子，振月笑得很腼腆。

    两人各自垂着脑袋站了会，最后，振月望着远方，轻道，“他，是你的选择？”

    “……”良久，无嫣低声应道，“嗯。他是我最初的选择，既然我也是他的选择，我们为何不在一起。振月，你知道，我怕麻烦和纠结。”

    “你……爱他？”他的声音很轻，似是飘散在空中的羽毛，柔弱飘渺。

    无嫣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低着头重重地点了点。她心中藏了秘密，不敢看他。也正是因为不敢，她没有看到振月正专注地望着她，眼神深情缱绻，却哀伤寂寥，仿佛一碰就碎。良久，他用唇形默默道，“……那我呢？”

    沉默，不知是她给的回答，还是他心中已明了的答案。

    掩去眼中全部情愫，振月后退了步，轻咳一声，“快走吧，不然他该扑过来了。”

    闻言，无嫣顺着他的目光回身望去，看到莫言虽是乖乖站在桥上，却一脸戒备，生怕这边出了什么不能掌控的状况。

    噗嗤一笑，无嫣恢复眉宇间的明朗，振月垂头看她，静静露出抹安心的笑意。

    “那我过去了。”

    “嗯。”振月颔首，见她走了几步，不由出声唤她，“嫣儿。”

    “什么？”几乎是同时，无嫣就回头看他。

    振月直视远处的莫言，眼神略微闪烁，斟酌道，“他，总不会这样一辈子。”

    “……”明了他话中有话，无嫣眼睫颤了颤，咧开嘴对他笑，“放心，本姑娘医术问鼎天下，区区一点小病怎会放在眼里！”

    她如此聪慧，他提点至此已是足够。振月笑笑，轻得像是落到地上的尘埃。

    “你不回去？风吹多了，会伤身子的。”

    “过会就回去。”那句撒娇般的“无碍”，他怕是再也说不出口了。隐去面上的苦涩，振月偏头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静默不语。

    快走到莫言身边时，无嫣回头遥遥望了他一眼。那一眼仿佛定格成了永恒的瞬间，苍穹湛蓝，碧柳如玉，那人一身白衣，临湖而立，飘然若仙，这毫无瑕疵的画卷淋漓尽致地诠释了“美”一字的意境。

    无嫣看得一阵恍惚，竟不知是他不经意走入了画中，还是这景致因他成了画。

    ………………………………………………………………………………………………………………

    不后悔做出和莫言在一起的决定，只是，无嫣没有料想到这个决定居然会让众人一一离她而去。是她以一种近乎执拗地态度将他们逼离身旁的，无嫣明了，却只能苦笑。

    不愿意再听取别人的意见，她只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幸福。她和莫言，真的折腾了很久。但是，扪心自问，自从再次遇见他，无嫣便对自己的感情有所保留。过去的种种，她记得不太清晰，只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在印在灵魂深处，不肯消褪。

    既然自己无法对别人纯粹，又何以要求别人对自己纯粹？

    深知对他的保留，无嫣需要时间，需要用时间去鉴证他的真心，那样才能完全交付自己。对于以前的种种，她不想问了。知道如何，不知道亦如何？只要他现在对她一心一意，不就可以了吗？既然他向她迈出一步，即使不敢走完剩下的距离，但无嫣自问，她还是能走出与他对等的那一步。

    既然他愿意被抢，那她就去抢了。骂名什么的，她从不放在心上，亦然从不在乎。

    “你也要走了？”无嫣端着药盅，望着眼前低头不语的人。

    “唔，玄阴门传讯。毕竟这次离开得太久了。”明夜不安地绞着袖子。

    “……”无嫣神色平平地望着他。

    “别啊，你别这样看着小爷啊，看得爷难受！”

    “你走吧。”吸口气，无嫣摆出一个客套端庄的笑容，“一路保重，后会有期。”

    “……”看着她与自己擦身而过，明夜猛然回身，“你……你会带着他回林宫锦坛吗？”

    无嫣背对着他，不言不语。

    “那，你会想我吗？”顿了顿，明夜苦涩道，“哪怕一点点？”

    “会。”无嫣回眸，明晃晃地笑意纯净无比，“没了你，谁还无条件陪我到处玩儿啊？一拍即合的玩伴可不好找！”

    “玩伴……”片刻，明夜愤愤地啧了声，“也好！总比路人甲来得靠谱！”

    推门进屋，无嫣好笑地摇了摇头，她身后的明夜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叶翠斋的院落中。前段时日，凤楠和振月启程回麟城复命，无慎的行踪一向是她不了解的，不过这次，大约被她的任性气得不轻。

    “莫言，喝药了。”

    “唔。”房中人坐在书桌前，双目清明，却孩子气地扁着嘴，痛苦道，“苦。”

    “良药苦口。”无嫣利落将药盅的汤药倒入碗中，然后递到他面前。

    “……”盯着眼前浓稠得跟墨汁一样的不明液体，莫言的脸算是彻底黑了。

    被这样的“良药”日夜调养着，在严重的傻子都能被她治好了。莫言端着药汤，苦大仇深地想自己这算不算是报应？视死如归地一口灌下，闭着眼好一阵才压下心口的腥味，他才忍住没把胆汁吐出来的冲动。

    无嫣在一边似笑非笑，后来忍笑忍得太辛苦，便沉了声音思量道，“用了这么久的药了，莫言的病也该好了。”

    闻言，莫言如获大赦，连连点头。

    “等你彻底好全了，我就带你去一个地方。”去见我爹爹，去林宫锦坛，去见识我所有的秘密和责任，我愿意在你面前形同白纸，毫无保留。无嫣歪着脑袋看着莫言笑，眼中漾着满满的柔情和憧憬。

    只要他在就好，只要他在，她便不是一无所有，不是孤身一人。只要给她幸福的机会，她便绝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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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番外】莫言

﻿得知槿儿忘记十四岁以前的回忆的时候，我庆幸又落寞。

    庆幸，是因为她不记得我欺负她，甚至把她赶出慕林山庄，让她在流落在外；落寞，是因为她的世界里不再只有我一人，不在像以前那样只看着我一人。

    很长时间，我都没有明白那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因为，那时候，我察觉到的只有恨意。

    我十岁那年，槿儿七岁。父亲抱她回山庄，我记得她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露在斗篷外面，那般灵秀。

    可是很快，我就很讨厌她了，因为我嫉妒。

    我的父亲，尹奕阳，是个不苟言笑的英挺男子，剑眉星目，英武俊美，冷静从容，建立天下第一庄慕林山庄，万贯家财却只有我母亲一妻。在我心里，父亲是完人。即使他对我的要求再苛刻再严格，我都毫无怨言。出类拔萃，也只为他能多看我一眼。

    她却不一样。

    明明懒得和猪一样，不愿起床、不愿练功，每天毛手毛脚惹出麻烦不断，可父亲却对她疼爱有加，如获至宝。看着她能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父亲的注视和笑容时，我嫉妒，我怨恨。

    父亲宠槿儿是全庄都知道的事情，可是天下却没人知，武林中人不知道慕林山庄有个叫“木槿”的女孩。

    全庄上下，我是唯一和她年纪相仿的人，她也十分喜欢粘着我。而我，只觉得烦，很烦。我练剑，她坐在树下看着我傻笑，结果被树上毛虫吓得哇哇大叫；我读书，她趴在窗外偷听，结果被夫子抓住不得不一起读；我吃饭，她在旁边夹菜，夹的都是我不喜欢吃的，还硬是让我不要挑食；我睡觉，她趴在床沿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迷迷糊糊醒来我被她下出一身冷汗，当然，最后她被侍女无情揪走……

    于是，我憔悴了。

    终有一天，我爆发，结果这一幕恰巧被路过的父亲看到。他罚我跪了一夜祠堂，母亲心疼得在门外守了一夜、求了一夜。我怀疑那死丫头是不是故意的，从那天开始，我完完全全地讨厌她。

    表面上，我对她微笑、对她温柔，可是暗地里，却邪恶地想办法整她。很多年后，她说我是不折不扣的腹黑男，回想起来，大约就是那个时候练就的吧。

    腹黑，从娃娃抓起……

    她真的很呆很笨很迟钝，每次我整她，她都察觉不了，还总是一副很苦恼很埋怨自己的样子。我一面安慰她，一面偷笑，偷得很安心，笑得很开心。

    我十一岁，她八岁。

    十一岁生辰，举庄庆祝，很多武林人士纷纷到访祝贺，我很开心，而且她那天也不知道发了什么善心一天都没有纠缠我。不过，她有送我礼物。那是在我生辰的头晚，她送了我一些种子。她说只有这些是她自己的，不是慕林山庄的东西。那时，我并不懂得这是什么意思，而那些种子也随手不知道放在了哪里。很多年后，我惊讶地发现慕林山庄多了片花园，原来是多事的侍女取了种子交给花农种在了后院。直到那些种子成树开花，我才知道那些种子是她从她家带来的唯一东西，而那种子是木槿，她的名字。另外，那片花园被我圈起来，起名“念槿园”则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她生辰，悄无声息，只有她身边的侍女杂役记得，默默地为她庆祝。可还有一个人也记得，那便是我的父亲。为了带她游湖，父亲那天很早归家。要知道，父亲平日里可是连娘亲都很少陪伴的！那次我和他们一起去的，虽是她的要求，却还是没能浇灭我和父亲一起出行的喜悦。但是这喜悦，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父亲是在待她太好了，没理由得好！就是那种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宠溺！明明我才是父亲的孩子，看着那温情的一幕幕，我羡慕又嫉妒！于是，我面表上待她更温柔更谦和，暗地里却整她更不心软、不留情！

    我十二岁，她九岁。

    日子如流水，过得很快，我发现在欺负她的日子里，我过得很充实很快乐。不久，府里多了一个女孩，任紫落。她的姨娘是母亲的远亲，她是现在绸缎庄庄主的掌上明珠，不过这都不关我的事。

    那段时日，我变本加厉地欺负木槿，她也有反击，但在拆穿她的反击后，我会获得更大的成就感与满足感。至于，任紫落，她就是那种楚楚动人，温柔典雅的女子，毫无悬疑的美人胚子。任紫落很娴静，偶尔和我一起吟诗作画，我很享受，我享受的是她在一边干瞪眼的糗样。

    我十三岁，她十岁，任紫落十二岁。我得父亲允许，初涉江湖，任紫落才惊绝艳，便得到这南安第一才女的名号，而她只是身边多了小丫鬟巧儿。那年我拜了师，只有在中秋和春节时才回到府上，任紫落也会来。那时，她已经出落成标致的美人，母亲看我们的眼里多了丝意味。但我一心在武林，别无他想。至于她，还是那副天真模样，只知道朝我咧开嘴傻笑，看来是被父亲保护得很好，我鄙夷不屑。

    我十四岁，她十一岁，任紫落十三岁。江湖上盛传一本武林秘籍，练此武功者长生不死，还能获得天下最珍贵的宝藏。要说我完全没心动，是不可能的。任紫落听后，微笑道，说我若有意，定会助我寻此书。而她听后，却反驳我说那是骗人的。我不信，装作温和地拍了拍她的头，当她是无知的小孩远不如任紫落。后来，她见劝说不了我，便白着一张脸带着巧儿离开。那夜，我又被父亲罚跪祠堂，要我收敛心神不可胡为，我委屈愤怒。一定是她告的状，一定！

    我十五岁，她十二岁，任紫落十四岁。我那时春风得意，小有成就。外边盛传，我未来的正妻是第一绸缎庄三小姐任紫落。那时，我想娶个任紫落这样才华横溢、美丽娴静的女子，的确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和。而她那年，却是带着巧儿常住闺房，很少踏出半步。

    我十六岁，她十三岁，任紫落十五岁。那时，我已是名动武林的少年奇才，公认的慕林山庄继承人，任紫落已是名闻天下才女和美人，我们是武林公认的金童玉女。那一年，我很得意很骄傲，因为父亲看我的眼里有赞赏，而她却什么都不是。

    没想到的是，改变我一生的事情，就在这年发生了。

    入夜，我想找父亲请教一些传闻，那是在追中秘籍时，我无意得到的关于她的身世的秘密。还未进门，我便瞧见她趴在父亲书桌边美滋滋地吃点心，还吃得不亦乐乎。父亲神情宠溺地给她倒上一杯花茶，深怕她噎着。我怔怔地站在门外，听里面两人的谈话。

    “槿儿马上快及笄了，该出嫁了咯。”父亲这种亲昵温和的语气，我很少能听到。

    “慕林山庄这么好，槿儿才不离开。”

    “槿丫头，这嫁人之事是必然的。”闻言，父亲一副很受用的样子，可还是继续问道，“槿儿，可有心上人了？”

    “唔……槿儿不嫁！”她狼狈地咽下糕点，嚷嚷道，“槿儿只喜欢言哥哥！要嫁也只嫁言哥哥！”

    “妖女！谁会娶你！”头脑一热，我怕父亲将她许给我，便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闻言，她面色陡然苍白。

    “你这林宫锦坛的余孽，藏在我慕林山庄里究竟是何意！”瞪着手足无措的她，我怒道。

    “住口！”父亲愤怒地吼道。

    我从未见父亲如此生气过，他红着眼将我在祠堂里关了整整三天！！我恨，很恨！她木槿不过就是父亲捡回来的一个妖女，一个余孽！凭什么父亲要如此待我！！为何！为何！！

    三天，让我对她的怨气完全爆发出来，当恨意淹没了理智，接下来的事情也就不为过了。

    我从祠堂出来时，父亲已照例出游，山庄大大小小的事情交给了我处理。然后，庄里发生了意见让所有人意想不到、措手不及的事情——木槿给任紫落下毒了！看着怀里的紫落苍白的脸和青紫的唇，我积攒已久的愤恨一时全部爆发！

    “妖女！我不娶你，你便心存怨恨要给她人下毒！”打翻那盘含毒的糕点，我怒道。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紫落房里，泪眼婆娑。

    “这般蛇蝎心肠，留你在慕林山庄，留在武林便是祸害！”我抽出佩剑，指着她。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她怔怔地看着剑，无助的呼唤我的名字，“言哥哥……”

    “莫言……”旁边的紫落缓缓开口，恳求道，“不要，不要杀她……”

    “你都这般了，还替她求情！”我怒，紫落如此善良宽厚，她居然下的去手！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大声辩解，在我听来就是推诿掩饰，“是她自己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言哥哥，你别上她的当！她不如你想的那般温厚纯良！”

    “莫言，我没事，真的没事……”紫落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想让我安心。

    “上谁的当还不一定呢！”这般两人一对比，顿时倍感差距，“你这妖女，即使我不杀你，凭你这歹毒狭隘心肠，在外面定也活不长久！”

    “言哥哥……”豆大眼泪地往下砸，她哽咽。

    “来人！把这妖女轰出去——！！！”

    “言哥哥，言哥哥！我没有，我没有，真的不是我！”她挣扎，呼喊，在我心里张狂的是报复后的快感，“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待紫落身体情况稳定以后，我回了书房，起初还能听到她在门外哭闹、敲打大门的声音，后来渐渐安静了。

    家丁来报，槿小姐哭得晕了过去，是否接进来？

    不接！

    傍晚用餐，家丁又来报，外面大雨，是否安顿晕厥的槿小姐？

    不理！

    入夜更衣，家丁再来，槿小姐不见了！找了附近都没有！

    这时我才惊起，事情不妙了！

    连夜带人找遍南安城，可却找不到她的影子！明明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她能去哪？她可是江湖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女，若是……

    不不，她是妖女，是魔道……她死不足惜！

    虽然只是借口，想到这，我仍会好受些，会心安理得些，会不在乎些……

    最后，我终究没再去寻她，也没有寻到她。

    父亲回来后暴怒，从此在未和我说过一句话；母亲愧疚，病卧在床一年之后郁郁而终。我恨！怨恨！她真是妖女，害得我家破人亡！！恨意完全剔除了我心里对她的怜惜和愧疚，只一心告诉自己她带来的不幸，我一定会加倍讨回来！

    不过，她对了一件事情，那是任紫落并不似我想的那般温厚纯良。

    回想那年的事情，很多蹊跷、很多不妥之处，只是我太恨了，恨到全然没了理智，只一心报复于她，不过即使知道了真相，我也毫不会觉得亏欠。尔后，我暗中告诫自己不能完全相信任紫落，于是我不动声色地对她起了防备，没想到，此举一时深深伤害了另一个人。

    而后三年，整整三年，她消息全无。

    我没想到，我们居然还能再遇。看样子，她已经忘记了以前，忘记了我。

    我本来觉得三年了，什么仇恨都能淡了的。我本来以为三年了，我可以原谅她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可是，可是她却忘记了带给我的不幸，毫无愧疚地享受着身边人们的宠爱，还依旧笑得那般天真灿烂！

    我再次开始怨恨——为什么我要备受煎熬，她却过得无忧无虑，怡然自得！我要报复，我要她痛苦！

    接近她很简单，我和她处了六年，即使记忆没了，她的心性却没有变化。于是我对她温柔，对她微笑，她很快就相信我，与我亲近。人心险恶，她却一如既往的单纯！

    三年时光，我变了很多，她却还像从前一样，看来这三年她依旧被人保护得很好。

    可那时，我并不明了，自己对她好、想接近她，并非全然出自于报复。

    我邀请她来慕林山庄小住，她很开心地答应了，很爽快地搬了进来。然后我不动声色地放出消息：妖女携武功秘籍隐迹慕林山庄。

    我知道她的那些仇家、贪图武功宝藏的人会赶来慕林山庄，而我也知道这样做不仅不会连累慕林山庄，还能不劳我亲自出面报复。原因很简单：父亲当年把她隐藏得很好，极少人知道她是林宫锦坛的余孽，也就是说，外人认为我慕林山庄是不知情的。这时不知情的慕林山庄以保护无辜者的态度站出来维护公道，这样不会受到其他人的质疑，也不会受此事的牵连。而且对没有以前记忆的她来说，慕林山庄是出面保护她的人，自然也不会怀疑到我身上。如此，受人唾弃，身败名裂的她定不会在山庄久留，那么她出去之后的安危就不是我能管得了。

    事情很顺利地朝我想象的方向发展，一切似乎都在掌控之中。只是，我却没料到自己会在得知她有难时，第一时间去寻她，还落得自己重伤。

    三年里变故太大了，母亲积郁离世，父亲一年不知所踪，我十八岁担当庄主之位，人情冷暖，江湖险恶，步步算计。与此，我不知如何面对她，面对有如此举动的自己。她没有怀疑我，她还很感激我救了她，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装傻，装失忆，用这样的方式面对她，逃避掉我心里一个很纠结的问题。

    她依旧没有怀疑我，那段时间，我忘记了仇恨，忘记了第一山庄，忘记庄主的虚名，我过得很开心，很开心。而且，我笃定，这样的我已经一步步走进了她的心里。于是，我顺着她的心意，和她海誓山盟。我告诉自己，这也是报复的一部分，等她完全爱上我时，就是我离开她的时候。

    过了很久，久到我已经忘记初衷的时候，我偶然发现了那张表明宝藏的地图，这让我有了离开她的理由。于是，我装作恢复了以前记忆，呵斥她不要无理纠缠，然后毫不迟疑地离她而去。

    那时，我终究没有明白，到底是顺着她的心意，还是顺着我自己的心意。到底为什么不告诉她，她所谓的“小言言”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当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再想到那个女子天真烂漫的笑颜，才发现她的笑容尽是最纯净的那抹。

    而我的心，竟是一片悔意和苦楚……

    终究，是我负了她。

    恍惚记起她失踪后，我有次无意转入宝林阁，那处曾是她的闺房。屋子里面陈设简单朴实无华，却处处精致讲究。撞见她以前的婢女巧儿正在打扫，才发现这屋子一如当年，没有变化。只当父亲不许他人入住这里、改动这间屋子的摆设，我没想到巧儿真会每日尽心打扫。

    “庄主！”巧儿见我大惊，连忙欠身请安，“庄主万福。”

    “……”我走进去，坐在厅堂的椅上，温和问道，“巧儿，你每日都在此打扫？”

    “是，奴婢每日都在打扫。”她看起来很惊慌，很怕我的样子。也是，是我把她家的主子赶出慕林山庄，从此下落不明了整整三年。

    “奴婢怕槿小姐回来见这里脏乱。”

    “你莫要害怕，我并非责怪于你。”我安慰她。

    “奴婢谢庄主……”颤声应了声，顿了顿，她毅然抬头，眼里蓄满泪水，“槿小姐是好人，不是妖女，绝对不会下毒的！庄主真不应那样对槿小姐……”

    “……”

    “槿小姐知道庄主不喜欢她，她便收敛了，不招惹庄主。庄主送主子的点心明明……可主子还是照吃不误。”

    “她知道点心里加了东西？”

    “嗯，槿小姐曾让奴婢别吃庄主送来的点心，可奴婢嘴馋偏吃了一个，然后便觉得肚子不适。”巧儿胡乱地抹了把眼泪，“后来槿主子很心疼地责怪我，告诉我这庄里非一日三餐或是老庄主赐的糕点水酒，一律别吃。”

    “这样说来，庄里还有其他人对她不利？”

    “奴婢不知，奴婢只知槿小姐很护着这院里的婢女奴才。任姑娘有时故意制造事端，引夫人降罚，都是槿主子顶着。也正是因此，主子才开罪了任姑娘。”

    “……”

    “而且，而且那夜的糕点其实是任姑娘要槿小姐做了送去的……主子怕她有刁难我们这些奴婢，却不知……”

    ……却不知把自己害了，还被我赶了出去。

    “我知道了，你继续在这打扫。以后守着这院落，小姐她可能随时会回来。”说罢，我起身出了屋子，在这，我只会感到满心愧疚。

    “庄主，槿小姐……她、她真的会再回来？”巧儿追出来，急急道。

    “会的，这是她家。”

    话一出口，我微愣，连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说。

    “谢庄主！还有，庄主……”

    “什么事？”我回身，疑惑地望着她。

    “槿小姐……主子对您是真心的，真的是真心的！”

    ………………………………………………………………………………………………………………

    没想到后来她居然百折不挠地又追了过来，带着那股子如飞蛾扑火一般的蛮劲和赤诚。过了很多年，再回想的时候，我才明白以前我总是欺负她、不怜惜她，其实是因为我笃定在她身边不可能有比我更优秀、更熟悉她的人，笃定我会是她的依靠，笃定她不会离开。

    隐忍着内心蒸腾的悸动和惆怅，我察觉自己真的心动了。明知道她爱的是“小言言”，我装出来的呆瓜，可还是收不回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遗落在她身上的心。

    其实那时，我已经寻到那所谓的宝藏，明白了什么叫“长生不死”，明白了什么叫“最珍贵的宝藏”，答案很囧。我记得那天我坐在土坡的木槿树下，仰天长笑，笑得苦涩，第一次，我明白了什么是执念。

    原来那“长生不死”指的是子孙后代，那“最珍贵的宝藏”是林宫锦坛前任宫主的情书！总的来说，所谓宝藏就是一封附有林宫锦坛前任宫主林蓝胜情书的……春宫图。

    此外，我还有个收获，原来这林宫锦坛的前任宫主颜胜蓝还有个名字，叫“木林”，是木槿的生母。可我却不知木槿的父亲是谁，因为那封情书笔法幼稚，女方被唤作“小林林”，而男方则被唤作“小羊羊”……

    将那“宝藏”放回原处，我想通了很多事情，真的是很多事情。再回到南安时，她已成为江湖上第一魔教林宫锦坛的宫主，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是以前那个追着我跑的小丫头，而是被一群人追着跑的大姑娘。

    呃，那群人不提也罢，虽然优秀，但没一个正常……

    我不喜欢这样的局面，我要她还一如当初那般，眼里心里只有我一人。所以，我赌了一把，我赌她还会来寻我、放不下我。于是，我应了和任紫落的婚事，因为我笃定，以她的性子，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果然，她来抢亲。很早她就埋伏在我家的屋顶上，依旧迷糊脱线，明明应该是暗中进行的事情，结果她老在屋顶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而我只好找各种理由搪塞那些觉得蹊跷的宾客。

    期间，她的师兄无慎曾经来找过我，我知道他的意图，我也知道她定然在偷听，所以我恶意地刺激了她一下，然后果不其然地听到了她阴森森的奸笑声。

    应付宾客说着些客套话，我有些厌烦。直到任紫落在新娘的搀扶下进屋，我舒口气的同时，也紧张起来。

    “一拜天地。”

    ……怎么还没动静，她搞什么鬼？

    “二拜高堂。”

    沉着如我，却有些按耐不住了，行了第三个礼，可就来不及了……

    “夫妻……”

    “啊！”任紫落尖叫——果然，她来了。

    一片落雨飞叶，准确无误的划破新娘的腰上的锦缎，任紫落的外袍立刻散开，大惊。

    呃……

    第二片落雨飞叶，掀开任紫落的盖头。

    嗯，槿儿这样开场……很是她的风格……

    第三片落雨飞叶直刺任紫落面庞，被我截了下来，皱眉。

    槿儿这么讨厌任紫落……还是吃醋吃的紧？

    “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有人开始咆哮。

    她身着流光锦衣，华丽绝艳，从天而降，飘然而落，宛若天人。她神色淡然，美目盈盈，嘴角含笑，倾城绝色，天人之姿，全场人不禁屏息。

    ……若不是任紫落在场，槿儿一身绯色华服，更像是我今夜的新娘。

    “本宫乃林宫锦坛宫主木槿。”她落在高堂的红木太师桌上，神情倨傲，睥睨众人，“今夜造访，只为一人。”

    凝望着她的样子，我痴迷，我惊叹，以前的小毛虫已经破茧成了令人惊艳的彩蝶。

    “大胆妖女！慕林山庄岂容你撒野！”

    “呵呵，本宫无意伤人，抢亲而已。”她捻指轻笑，瞬时厅内顿时幽兰飘香，众人开始神情恍惚。我忧虑地望向几位前辈高手，发现他们早已被槿儿的托们灌得晕乎乎，很配合地也恍惚了过去。

    “一点幽兰香，不成敬意。”

    “林宫锦坛‘幽兰香’果然名不虚传。”我提真气稳住身形，微笑道。现在还要把表面功夫做足，对她、对这慕林山庄都好。

    “妖女！”见她扰乱婚礼，任紫落硬撑着软弱的身子，瞪着眸子怒道。

    槿儿和她杠上了，我出手阻止，眼前却猛然一黑。

    “嘣！”身后传来木棒敲击钝物的闷响。

    “……”昏迷前，我看见她的纠结无语表情，以及划过我肩膀的视线。

    “这不就结了。”身后的人嘟囔。

    “慕林山庄庄主，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意识消失前，我听到她对众人这样说道。

    至此，这场抢亲很成功。

    她很开心，我很满足，明夜很吃醋，无慎很无奈，白振月很阴沉，邵凤楠很尽兴，任紫落很气愤，慕林山庄里很惊慌，林宫锦坛里很喜庆，江湖武林很混乱……

    总之，我们算是私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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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相处亦难

﻿在景州的叶翠斋住了半月，无嫣本来盘算着回林宫锦坛，不过在那之前她决定去见见素瑛，听说她也到了这景州附近。

    放了手中的鸽子，无嫣将信笺收入袖中。

    据素瑛说，师兄回林宫锦坛给爹爹交代了事情的经过，听闻她和莫言的种种，还有她私自要和莫言成亲的消息，爹爹急得差点把林宫锦坛拆了。好在有师兄和长老会，不然，林宫锦坛这回惨遭灭顶居然是因为坛主一时大怒抽风所致，传出去咱魔教的人颜面何存呐！

    不过，师兄就是师兄，就算被她气得内伤，但还是会惦记她的事情。若不是他回去通知、安抚爹爹，凭她这记性，爹爹恐怕在宫里得急死。鉴于此，她决定再听无慎一次，暂时不把莫言带回林宫锦坛。

    其实下这个决定，她并不如自己想得那般好受，心里沉闷带着隐约的钝痛。没心没肺的日子，她和他真的能再找回来？

    无嫣回头，望见莫言在屋里看书，他单手支着下巴，惬意慵懒地斜靠在椅上，眼眸清朗，神情温和，恍若初见。

    “人不能活在过去对不对，只看当下，我满足了。”抿唇一笑，无嫣只觉心中的沉重卸下不少。思及此，她摸摸鼻子，又耸耸肩膀，自私也好，人性也罢，其他的事随别人折腾去了。

    “小槿。”听她推门进来，莫言放下书，抱臂撑在桌上，笑着唤她。

    “嗯。”无嫣走到身边，执起他的手，为他把脉。莫言乖乖伸着手，一副乖巧顺从的模样。无嫣盯着他的眼睑，目光幽深，半晌她眨眼敛去所有情绪。

    “小槿？”

    “干嘛？”无嫣收手前在他手背上摸了一把，捞点嫩豆腐吃，“不错，看来我将你养得真不错。”

    莫言愣了愣，然后咯咯笑起来。

    “今天天气好，我们出门吧！很久没去大街上溜达溜达了~！”

    “好！”

    ………………………………………………………………………………………………………………

    初夏时节，景州城内风景秀丽，碧落晴空，看得人说不出的舒爽。无嫣给莫言换了身湖蓝的长袍，自己也换了身湖蓝的长裙，男的清俊，女的秀美，两人走在街上特别惹眼。这里民风开放，路人都直接打量着二人，莫言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无嫣倒是很大方，有时还抬头对张望的人们笑笑。

    沿着城中湖畔走了半圈，无嫣提起去茶楼坐坐，这几日没吃上点心，可馋坏她了。景州城内没人认得她们，二人所幸就在大堂里挑了个床边的位子，喝茶吹风。

    “诶，听说慕林山庄庄主被劫一事，没表面那么简单！”

    “哦？都说那林宫锦坛的妖女对那庄主倾心已久，难道不仅仅为了抢亲？”

    “哼哼，肤浅了吧！我听说……”那人刻意压低声音，另外几个人也凑了过去，神神秘秘说，“跟宝藏有关！”

    “啊？”立刻有人半信半疑，“这跟宝藏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被质疑的人立刻拍案，“现在慕林山庄庄主失踪，江湖上寻宝的人群龙无首，无人主持大局，到时候宝藏被谁私吞了都不清不楚咧！”

    “这倒也是。而且那任小姐成了武林里的笑话，这么大的怨气，居然都能忍下来！”另一个人也插嘴道，“要是我，早就找人跟那抢亲的拼了，哪还有心思安抚其他人？啧啧，这任小姐也不是一般人啊。”

    “听说绸缎庄要和慕林山庄翻脸，还是被她劝下来的。看来，这任小姐也是个情种。”一人惋惜地叹了声。

    “情种是情种，不过主要是不敢真和林宫锦坛为敌吧！那魔教深不可测，虽销声匿迹这么多年，新宫主一出江湖就这么轰动！林宫锦坛来势也不小啊！”

    邻桌几人漫天谈论，无嫣竖直耳朵听，偶尔点头附和，偶尔摇头否认。这严肃的小摸样，看得莫言好笑。

    那些人提到任紫落时，莫言的面色变了变，无嫣看在眼里，不情不愿哼道，“倒真是难为了那任家小姐。”

    莫言沉默地点点头，眉间嵌着愧疚和担忧。见他惦记任紫落，无嫣撇撇嘴，知道不担心才是没心没肺，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两人正沉默着，说书的先生上了台，清清嗓子，摆好了架势。见状，无嫣双目一亮，连忙端着茶杯回神，准备聚精会神地听书。莫言望着她温和地笑笑，低下头后，眼瞳墨色浓郁，看不出在想什么。

    说书先生在台上讲得眉飞色舞，无嫣随着众人拍手叫好，莫言的眉却是微不可查地皱了又皱。那人说着江湖上最新的故事，林宫锦坛宫主只身去慕林山庄抢亲，过程描述得□□迭起、精彩纷呈，只是他这当事人怎么觉得跟自己经历的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那妖女的形象，若只是妖女，倒也罢了，只是……莫言瞅瞅眼前牛饮一口，又伸手摸糕点的某人，怎么样都觉得不符。

    许是为了增加情趣，说书人还提到了林宫锦坛宫主的情史纠葛，虽然都是野闻，却也满足了市井人们的好奇心。他道，那妖女倾城绝色、美艳无双，却荒淫无惮，裙下之臣众多。她抢去了慕林山庄庄主不说，和宏销邵王爷不清不楚，与玄阴门门主眉来眼去，连天迹宗的冷面仙君也要染指。

    闻言，无嫣听得乐到不行，差点拍桌狂笑。见她如此，莫言脸色愈发阴沉，大有风雨袭来之势。

    那说书人又说，朝凛的白将军也被她看中，尔后，又言辞低俗地吟了几句艳词，在场的男人们都猥琐地笑起来。

    脸上的笑容顿时敛去，无嫣直盯着台上说书那人危险地眯了眯眼——她师姐家的白白，岂是可以拿来污蔑逗趣的？

    对坐的莫言察觉她明显的怒意，却是无声沉默了。

    有些曾经深刻认知的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改变着。她未有发觉，他隐隐清明，却拒绝承认。心底弥漫起雾气，让他惴惴不安，甚至……让他害怕。莫言盯着无嫣娇美的侧脸，一瞬怔愣，他是不是……已经在失去她了呢？

    ………………………………………………………………………………………………………………

    从茶楼出来时，无嫣拉着莫言大笑不止，莫言却是安静地望着她，脸色微沉。方才，她易动怒就给茶楼里的人下了毒，而且症状不一，那些拿白白打趣的人她一个都没放过。尤其是那说书的先生，先是咳嗽了两声，再开口时，那副嗓子便男不男女不女，尖细的声音听得人们哄堂大笑。想起那人一脸惊骇，不可置信地说动说戏，愣是没把嗓子变回来的模样，无嫣怕自己憋不住，拉起莫言转身跑出了茶楼。

    前仰后合地笑够了，无嫣揉了揉肚子，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笑死我了，那人太逗了！”

    “……”莫言望着她不言不语，沉静的脸色微冷。

    “怎么了？”不解地拉了拉他的袖子，无嫣凑到他面前，调笑道，“脸色这么难看，难道我失手把你也给毒了？”

    心中一阵烦躁，莫言别开脸，不看她。

    “不会真被毒了吧？”无嫣嬉皮赖脸地要抓他的手腕笑，“让我看看有没有事啦，让我看看，看看嘛！”

    因她耍脾气，周围人不由投眼光打量二人，有暧昧的，有戏虐的，也有厌烦的。莫言皱着眉，心中那把火轰得烧了起来，他甩开无嫣的手，大步向前走。

    见他莫名其妙的生气，无嫣眨眨眼，着实不知道自己哪又得罪了他，只好抬步去追，“喂喂，你生什么气啊！等等我啦！”

    大步走了一段，莫言在湖畔的一个凉亭停住，正午天热，街上的人稀稀朗朗的，没人注意这对正闹脾气的。沉口气，莫言觉得自己的烦躁也来得很没缘由，他回头看着无嫣小跑到他面前。日光很毒，她双颊红润，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弯着腰喘气。这副模样，看得莫言有些自责。

    “我说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喘口气，无嫣立起身子，胸口起伏。

    “……”

    “怎么老不说话！”见他沉默，无嫣也皱起眉头，“生气就生气，干嘛老是一声不吭！搞得像是我惹了你一样！”

    “不是你惹的吗？”闻言，莫言冷笑。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变成这口气了，虽隐隐觉得不妥，却控制不住自己。

    “我怎么惹你了？”无嫣挑高眉毛，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翻脸了？

    “茶楼的毒是你下的。”声音压得很低，莫言握紧拳，努力克制。

    “是啊。”明摆是她吗，无嫣歪着脑袋，不明所以。

    “有必要么？”见她漫不经心，莫言就觉得胸腔的火腾腾地燃烧，“他们就是些小老百姓，斗不过林宫锦坛的宫主殿下。”

    “你这什么意思？”明白他话里的讥讽，无嫣也跟他瞪视，“我也就下了点毒，又没要他们性命！”

    “那说书的人生活吃饭靠得就是那嗓子，你下毒坏了别人的嗓子，不就是砸了别人的饭碗、要别人的性命么？”

    “那是他自己长舌不好，还引得别人笑话！”

    “你自己也笑了。”莫言冷冷地打断她，毫不留情面。

    无嫣顿时觉得面上跟火烧一样，辣辣的疼，“笑话了，我自己的事情我笑笑不行吗？！”

    “你笑行了，那别人怎么不能笑？”

    “又不是他们的事情，他们凭什么笑！”无嫣也上了火，两腮绷得紧紧的，“他们笑话我，我惩罚他们有什么不对！是那个说书的不该乱嚼舌根！”

    “所以你就下毒？”莫言将“下毒”两个字咬得很重，这让无嫣想起四年前被赶出慕林山庄的事。

    “是。”挑衅地看着他，无嫣扬起下巴。

    “你这是恃强凌弱！”见她毫不知悔，莫言咬着牙，“动不动就下毒害人，你这样跟仗势欺人的匪类有什么区别？！”

    “什么叫动不动？！明明是他们污蔑诽谤我在先！”

    “他们是无心的调侃，说书都夸大渲染事实，你还不是也喜欢听人说书。”揉揉眉心，莫言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们俩现在的状况都很糟糕，“你莫名其妙动怒，然后出手下毒，这般任性怎能让人不生气？”

    “什么叫莫名其妙动怒？”提高嗓音，无嫣愤愤不平，“原来就我一个人生气了，他们那么说我，你怎么不生气？还是你本来也是这么觉得的，那些都说到你心里去了？！”

    “不可理喻！”听着她伶牙俐齿一连串的指责，莫言只觉脑子里嗡嗡的疼。

    “到底是谁不可理喻。”看他没有在争执下去的意思，无嫣敛了声音，后退一步冷笑，“看来这样吵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听她忽然收了一身怒气，莫言一惊，抬头去看时，无嫣已经走了很远。

    槿儿啊槿儿，你怎么不自己想想你是什么时候动的怒？到底是为了谁，当真只是别人污蔑了你？

    听身后一声重重的叹气，无嫣刚刚消散一点的怒气陡然又凝聚回来，脑门一热，运起寻梅踏雪，瞬间便消失在街道上没了踪影。

    莫言本已来追她，却见她消失在眼前，停下步子，望着空荡陌生的街道，他只觉心里一阵荒凉。

    ………………………………………………………………………………………………………………

    冷战就是这么开始的，两个人都憋着怒气，往后的生活怎么过怎么不顺心。

    无嫣很多处事方式都简单直接，甚至在莫言眼里有些狠辣。他沉着脸出言阻止，她性子上来便恶语相向，一来二去两个人总是闹得不欢而散，叶翠斋的气氛一天比一天阴沉。他们终究生活背景相差太大，莫言虽身处狡诈之地，却也记得隐忍体谅，无嫣从小被人疼着长大，难免骄纵任性，看人不爽就到处下毒，而一身傲世医术却闲置不用。莫言看不下去，又想跟她提这个事，奈何她伶牙俐齿，一句一句将他顶了回去，最后两个人都是拂袖离开。

    其实无嫣也知道自己任性，可她也不是完全下了狠手，也从没起过杀心。她总是给那些人留了后路，比如那个说书的先生，嗓子也只是一时不好，过十天半个月也就自己恢复了。她真正气的，是他老是莫名明奇妙对她动怒，像个长辈一样指责教诲她！那个时候，她就会觉得他很遥远、很遥远。

    而那遥远的，不是他陌生的面孔，而是无嫣觉得他从没看进她的心里。

    有过了几日，两人都有些向对方低头，便一前一后去了街上想找点事缓和一下尴尬的局面。也就是那一天，他们遇上一个衣着褴褛、还打着补丁的中年女人。那女人撞上他们，连头都敢抬，只是连声道歉。

    无嫣本就心情不好，现在被人撞了一道，更是厌恶地皱了皱眉。莫言看在眼里，面色又冷了三分。

    那女人见两位贵人都不理她，便立刻转身就走。她的背影让莫言觉得眼熟，思索了会，他出声唤她，“彩姨？”

    女人身子一顿，回头看他们，浑浊的双目有了神采，“你是……莫言少爷？！”

    “彩姨！”见这女人真的从小照顾他的彩姨，莫言惊喜上前握住她伸出的手。

    无嫣站在两人身侧，疑惑，这又是哪位？显然莫言和彩姨都沉浸在重逢的喜悦里，丝毫没管她的疑惑。被人忽视的彻底，无嫣耸耸肩，也不在意。

    只是，她没想到，就仅仅因为这个中年女人，彻底颠覆她对未来的构想。直到回到林宫锦坛，将自己关在房中一个月后，无嫣都没明白过来，那女人到底和莫言说了什么，能让他不管不顾、悄无声息地再次抛下她。

    心，疼成了一个缺口。

    第三次了，第三次她又被人抛弃了，然后，彻底地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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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缘浅情深

﻿一个月零二天。

    好吧，自己又被抛弃了，再一次。

    坐在床头，无嫣愣愣的没从打击里恢复过来。莫言又走了，而这次连解释都没有，他又就这样吭都不吭一声地走了。

    “……”

    “宫、宫主……”闪身出现的，是一身黑衣的没小。

    “呃呃，没小回了啊……”无嫣呆滞着看脚下的地砖，眼皮掀都没掀一下。

    “嗯，据通报……”至今还不适应‘没小’这个名字，顿了顿，没小担忧地瞟了眼宫主的脸色，说道，“绮梦楼的荀琳姑娘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

    “宫主，需不需要去查查绮梦楼的情况？”

    “……”

    “属下觉得以尹庄主的为人，做出这样的事一定事出有因，或者另有蹊跷。”

    “他离开后就直接回了慕林山庄。”

    “是。”

    “一个周后，第一次踏进绮梦楼，点了清倌荀琳。”

    “……是。”

    “此后，日日流连绮梦楼，而那荀琳也没接其他的客人。”

    “……”

    “你觉得除了佳人难求，能有什么样的原因，让他如此？”

    “……”

    一阵把人逼疯的沉默，在没小崩溃前一秒，无嫣终于开口说道，“没小，我没什么要问了。”

    “那还用属下继续监视绮梦楼？”

    “……不用了，退下吧。”

    “是，属下遵命。”

    没小退下后，无嫣颓唐地陷在椅子里，手指揪着发根，一动不动。

    为什么他要离开？有什么事情不能同自己商量？为什么要一声不吭的离开？为什么毫不遮掩地回到慕林山庄，还……还做出那样的事情？这样的举动，明明就是要和自己完全的划清界限。心里忽然有了一丝清明，更多的是苦涩。

    “宫主，施楼长老带了绸缎庄三小姐任紫落在外求见。”门外没大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末了，还附赠一个大大哈欠。

    呃，没大她是想告诉自己，自己的行为有多可笑么？无嫣回味着那声哈欠，很是无语，没大的表达方式还真直接。

    “知道了。”

    无嫣起身，整了整衣襟。

    任紫落，该来的，终是来了。

    林宫锦坛的临然殿大殿，悠久的古木散发着真阵阵沉香，精湛的木艺典雅与大气，紫衣女子孤身立于其中，竟为这幅古着上画点睛一笔。

    “任紫落。”从回廊转上大殿，无嫣慵懒的陷在大殿的主座里，宛若睡莲无骨，媚眼如丝，似笑非笑地看着殿下的紫衣女子。

    任紫落回神，见无嫣妖媚如此，蛾眉紧锁，眼里闪过一丝不快与怒气。

    “有什么事，说吧。”无嫣抬起手，露出藕臂，悠闲地打量着刚修好的指甲。不错，没大的手艺又长进了。

    “在我面前，你何必装呢。”任紫落冷笑，勾起一边的嘴角，似是嘲讽。

    “本宫是妖女，本性如此。”

    “你木槿是什么样的人，天下人不知，我还能不知？”朱唇轻启，一句话似讥讽似叹息，明明是反击的质疑，却透着幽怨与了然。

    “也罢。”片刻，无嫣面色平静地说道，“荀琳有孕，你定是知道了才来寻我吧。”

    “原来你早已知道。”任紫落皱眉，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已然握紧成拳，“也是，你是林宫锦坛的宫主，不可能不知道。”

    “你想知道什么，或者，你想要我做什么？”

    “……”霎时，任紫落的眼里充斥着满满的的怨恨与怒意。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只有双赤红的眸子泄露了她还未平息的愤恨，“他为什么离开了，还在那样的地方流连忘返？难道林宫锦坛大名鼎鼎的宫主，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

    “……”

    “大婚之夜，若不是他愿意，我怎么会让你这么轻易地将他劫走？！若不是你爱他如此，我又怎会背负莫大的耻辱成全你们？！还要忍着世人的嘲讽，帮你们善后……”任紫落的声音陡然沙哑，流露令人揪心的酸楚，“你们逍遥快活，这般任性，我却为你们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紫落……”那时，无嫣确实不解为何一路逃亡得这般顺利，想不到竟是所有的人都在帮自己，就连高傲如她，亦是。

    “为什么……为什么他回了山庄……我以为他是想通了有意回来寻我，他却日日流连青楼，难道我堂堂任紫落还比不上绮梦楼一个妓子！”任紫落无措地看着自己苍白的双手，尔后无助地环抱着自己。双肩微微颤抖，她低下了高傲的头颅，为了她的骄傲，不让别人看到她软弱泪水。

    “……”无嫣沉默，高傲倔强如她，坚韧执着如她，却为了心爱的男子竟将自己委屈到这般田地。这要怎样铭心刻骨、深入骨血的爱恋，才逼她退让如此地步？无嫣眼中微涩，内敛如她，竟在自己面前哭成这样。

    看着任紫落隐忍的样子，无嫣知她的心真的苦了。

    “你！都是你！是你放任他如此！我真后悔，真的后悔让他随你走！！”任紫落猛然抬头，字字指责，可她的眼里没有狠毒，泪水洗净的眸子，只剩下无助，和不知所措，“还给我吧，将他还给我……现在，现在我怎么办……怎么办是好……”

    “……紫落，听我说。”无嫣深吸一口气，妖女的戏在明眼人面前也没必要再演了，“莫言他要走，就算是我也留不住他。”

    “可是，你为什么不去拉住他？阻止他？竟然让他堕落至此！”紫落极力抚平因情绪而尖锐起来的声音。

    凝视着她的眼睛，无嫣知道她在压制，在努力变得冷静。是什么样的环境，能让一个曾经温若如水的女子，若本能般地收敛自己的情绪，压抑自己的心性？无嫣突然想起爹爹曾说过，每个人身后都有自己的故事，那任紫落，她的故事……究竟又有多长……

    “我第一次见他，那年我八岁。”无嫣看着自己的脚尖，想起自己踏进慕林山庄的那天，那么远的回忆，远到她以为我会忘记，“十年了，十年的执着，十年的追逐，十年的纠缠，我也会累。”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十一岁那年。”任紫落突然道，“也是执着，也是追逐，也是纠缠，也会心累，可我却从未想过放弃。”

    “是没想过放弃，可总是会想，他也能这般对我该多好。”无嫣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喉咙里翻滚起一阵酸涩，心里是满满的委屈，“他也会执着，会思念，会只看着我一人……难道你从没这样希望过？”

    “……”任紫落沉默，咬唇。

    无嫣知道，她和自己一样，对爱情期望，对莫言期待。

    “所以，我给了他一次机会，同样也给了我自己一次机会。”

    “……”

    “我以为他会回来，我一直相信这场赌局我会赢的。可是……我却输得彻底，没有一点翻身的余地。”仰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咬牙，无嫣极力不让他们流出来。

    “你……你认输了？放弃他了？”

    “我不知道。”无嫣摇头。

    “我不清楚你。可，我知道我不会。”

    “……”

    “我知道我要什么，想得到什么，愿意做什么。”

    “……难道你不会怀疑这样做到底有没有意义？”

    “不会。”顿了顿，任紫落直视着无嫣，一字一句道，“因为，我爱他。”

    “……”那一刻，无嫣佩服紫落的勇敢；那一刻，无嫣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很渺小，渺小得微不足道。

    “木槿，如果只谈意义，那便不是爱情了。”任紫落忽开口，说话时，她的嘴角挂着惨淡的浅笑，无可奈何，又义无反顾。

    “……”

    “若这就是你的决定。”任紫落依旧直视着无嫣，说道，“那么，木槿，我们之间的战争，我赢定了。莫言，我是永远不会放弃的。”

    “或许…在一开始我就错了……”心里升起的愧疚之情，无嫣不敢正视面前的女子，或许是她偷了她的缘分……

    “木槿，不要否认自己的感情，这无关对与错。”

    看着任紫落严肃诚恳的模样，无嫣想到尹莫言看着她们俩争来争去，却挥一挥手，另觅佳人，顿时觉得她们实在可悲又可笑，“呵呵呵呵呵——！”

    听着无嫣苍凉的笑声，任紫落的眼里流露出一丝苦涩，随即和无嫣一起仰天长笑。等她们俩人笑累了，大殿里恢复到初始时的寂静。

    “或许，错的人是他。”良久，任紫落低语道。

    “为何？”无嫣很诧异，没想到任紫落会这般说莫言。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他要什么……”

    “……”无嫣闻言也沉默了。抬眸时，她看见任紫落失神地凝望远方，眼里是洗尽铅华的通透。那一刻，无嫣想：也许，这世上真正懂莫言的人，其实，是她吧。

    “其实我们都一样。”忽然任紫落喃喃自语道，“呵，我们斗了这么久……也许，却不是为他……”

    “只是，为了我们自己。”无嫣轻笑着接口。

    “因我们太好强，谁都不愿意输。”任紫落说，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后来，无嫣挽留任紫落在林宫锦坛小住几日，任紫落笑着摇摇头笑着说要回去看着尹莫言，她放心不下他。

    任紫落离开后，无嫣一个人站在孤零零的大殿里，看着四周空旷的墙壁，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卑微，自己的事情也很卑微。转念，既然是这么卑微到微不足道，那自己为什么还一直不敢面对这样渺小的小事呢？

    想通了这些，无嫣便径直回到屋里收拾行囊，准备南下去南安。

    “没大，我要离开几天处理一些事情。”无嫣边收拾着包袱，边对没大吩咐道，“林宫锦坛有什么事情就找蓝姑姑或者历长老，其他的事情，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知道了。”没大左右晃了晃脖子，揉了揉永远忪惺的眼睛，郁闷道，“这种事情还用交代，也不瞧瞧宫主自己一年有几天呆在这林宫锦坛了。”

    “也是……”唉，不知道什么时候，咱这世袭的宫主会因不满被罢了。无嫣抖了两下，唉唉，忏悔啊忏悔啊。

    ………………………………………………………………………………………………………………

    几天后，入夜。

    乘着月色茫茫，夜黑风高，某女卷了衣裙，撩了衣袖，轻车熟路地翻墙进了这个她曾认为是“家”的地方。唉，某人武功不济，刚进了院子，就被庄园的正主黑着脸逮了正着。

    看着莫言在那张冰冷得没有温度的脸，无嫣觉得自己的小心肝在颤抖啊颤抖。从主屋的院子，无嫣一路跟着莫言跟到了客室的长廊，言情举止活像个小媳妇。

    经过某个屋子时，莫言突然停下来，对上窗户上倒映的女子婀娜的身影，嘴角微微勾勒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眸子里尽是满满的柔情。那一瞬间，无嫣死死咬着牙，直到口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息。

    两人一前一后，一直在走，无嫣不知道莫言什么时候会停下，也不知道他要领着她去哪。可她就一直一直跟在他身后，仿佛他去哪她都愿意跟随。

    许久，莫言的步子减缓，最后在一处偏僻的花园前停下，无嫣没在意他带她到了何处。只见他停下来，她就斟酌如何开口细细询问。

    “……你真的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么？”驻足，无嫣开口。

    “是。”莫言背对着他，轻轻道。

    “到底是什么事？什么事情让你决绝到如此的地步？”无嫣一把抓过莫言，逼上他秋水般冰凉的眼眸。

    “……”

    “我不信，什么事情连你这大名鼎鼎的尹庄主都解决不了！”在他眼里，自己的影子明明还是那么清晰，可是那样的清明上，蒙上了层冰冷的雾气，“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你就这般瞧不起我？！”

    “……”莫言屏息，冷冷地看着哭红了眼的无嫣，只是沉默。

    满园只有无嫣一声声的哭泣，回荡，回荡。

    夜，安静得让人绝望。

    良久，莫言欲伸手抹去她脸颊的泪水，手却最终无力地垂在体侧。叹了口气，莫言轻柔地安慰道，“槿儿乖，槿儿不哭，不关槿儿事……”

    “到底是什么事？你说啊，你说啊！！”

    “……”

    “为什么不说话！？你给我说清楚啊！什么事情能让你连我都弃之不顾？！你以前说过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了，说什么都不会分开的！你忘记了？忘记了？！”无嫣扯着莫言的衣襟，关节泛白。

    “……”

    “我知道了，是不是因为你离开后，我一直没有找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无嫣睁大了眼睛，眼里满是期待，急切的语气带着深深的恳求，“我错了，我不该和你怄气的，我应该直接来找你的！莫言，我知道错了，你不生气好不好？莫言不生气好不好？”

    “……”沉默，莫言只能用沉默回答无嫣。只是，垂在身侧衣袖里的手，紧紧握拳，指甲掐入血肉里面却浑然不觉。

    “为什么总是沉默……”无嫣颓然地松开手，泪止住了，眼睛干涩得疼痛。她绝望地看着莫言，眼里一片死寂，“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么……”

    “槿儿，你听我说。”莫言认命地闭上眼，睁开时已是冷漠淡然，完全不见平日里的宠溺亲近，这样的他让无嫣很陌生，很陌生。

    “你说，你说，我什么都听！”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无嫣的眼里写满了期待。

    “槿儿有没有觉得我们分歧越来越多，意见越来越不和了？”

    “莫言，你说什么，我不懂……”

    “唉。”莫言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很是疲惫，“我们接受的教导、成长的环境完全不一样。而且，我们的身份也完全不符合，你懂吗？”

    “莫言，你想说什么……？”无嫣面无表情，嘴角却无意识地勾起一抹冷笑，“你是想说你是堂堂慕林山庄庄主，是武林正道的典范。而我却是魔宫的妖女，所以我们不配？”

    “不只这样。”

    “还有怎样？”

    “槿儿，我们选择了不同的道路，我们有自己的思想，虽有过努力，但最终无法迁就对方。你不可能以我的方式生活，我也一样。这样下去，我们只会争吵，只会互相伤害。就好像……我们生活在两个的世界，不该有交集。”

    “莫言，你知道，我不在乎的。”最后一次，牵起他的衣角，留恋，不愿意松手。

    “可是我在乎。”

    莫言轻轻地开口，一句短短的话，否定了她所有的念想，打破了她所有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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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忘尘绝丹

﻿“可是我在乎。

    “莫言，我们可以的，我们……”

    “……”

    莫言转身不再看她，无嫣侧身抬头，视线落在“念槿园”三个大字上。那提字的匾额孤单寂寥地悬挂在半圆的拱门上面，月光皎洁，撒下一片银辉，冷清而纯净。

    ……念槿……

    ……挂念木槿……

    “你爱我，你明明是爱我！”看到“念槿”，脑子里轰一声炸开，无嫣扯过莫言的衣袖强迫他面对自己，然后一个箭步上前擒住他柔软的双唇。莫言本能地想要推开她，奈何她将他抓得那么紧，指甲隔着衣物都掐进他的手臂里！

    “！”理智告诉莫言要拒绝，必须拒绝！可突如其来的情潮，却将仅存的理智一点点淹没，吞噬殆尽。身体开始本能的反应，仿佛正喧嚣着，他是多么渴望她！

    不是温柔的吸允，无嫣狠狠地咬着莫言的嘴唇，毫无章法地啃食，仿佛要把自己铭刻在他的身体里，骨血里！一点点丧失理智的莫言，也如她一般疯狂地回应着她的恳求。

    两人的灵舌在口腔里追逐，纠缠。唇齿碰撞，口里满是血腥，心里满是苦涩痛楚。无嫣和莫言，狠狠地拥抱着，亲吻着，仿佛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合二为一般！弥漫流淌在正抵死缠绵的两人间的，不是脸红心跳的□□，而是一种深深的绝望……

    无嫣泪珠滑落，苦涩入口，让莫言瞬时清醒过来。凤目圆睁，瞳孔剧烈收缩，清醒过来的莫言狠狠地挣脱无嫣，将她推出自己的怀抱。看着她肿胀的红唇，莫言心里陡然升起一股怒意，不是对她的，是对自己的！自己居然对她做出这等无耻之事！！

    “你明明是爱我的……”歪着脑袋站在莫言面前的无嫣，像是一具毫无生气的娃娃。她嘴角沁出鲜红的血迹，整个人看起来单薄无助，却又妖艳异常。

    “砰——！”

    耳畔轰鸣，无嫣愣愣地看着一地残破的匾额，脑里一片空白。

    碎了，真的碎了。

    什么都碎了。

    都没了……

    “休要纠缠！”尹莫言愤怒地抖了抖衣袖上沾到的尘土，恢复他谪仙般纤尘不染的姿态，仿佛刚刚那匾额的陨落和他无关，“你我二人犹如此匾，再无瓜葛！”

    “莫言……”

    “本庄主的名讳，岂是尔等妖人可以直呼的！”

    “我……”

    “速速离开，否则休怪本庄主手下不留情。”

    “……”无嫣转身，只是那道留在他身上的目光，怎么也收不回。

    “等等。”

    “！”无嫣惊喜回头，却对上一双寒意十足的眼。

    “这个还你。”

    “……”怔怔地看着碎成两半的凤凰锁，不再留恋，无嫣转身，身弱游魂，意识恍惚。只知这次，真的没有希望了……

    “你恨我罢！”远远飘来莫言的声音，飘渺的言语，可无嫣却一字一句听得真切，“或者，你…你还是忘了我罢……”

    “……”这次，是无嫣沉默了。

    不再回应，也没力再回应，无嫣运起轻功，几个轻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曾经被她口口声声称为“家”的地方，离开这有她口口声声称之为“家人”的地方。

    莫言保持着谪仙的姿态站在那一动不动，直到无嫣从他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他还是站在那，仿佛一尊月下的白玉雕塑。

    她终究离开了，消失了，被自己赶走了！

    “星星，也哭了么……”莫言仰面，两行清泪缓缓滑过他的苍白的脸庞，心痛，痛得难以自持。他的感觉那么清晰，痛的那么彻底，在他的槿儿放手的那一瞬间，他对她那份真挚的爱，被血淋淋撕成两半！

    他们两的爱情，终究是他的奢望。

    满地清辉，莫言静静地立着，他和他的槿儿曾经快乐的时光一幕幕闪现，那么的清晰，那么深刻……

    他们那么美好的誓言，他已经下决心哪怕舍弃生命也要保护的誓言，一点点淹没在心间，那份最纯真的爱恋，一点一点在他的面前，消失不见……

    莫言依旧站在那。他不知道他在等什么，明知道她不会再出现，可是他却舍不得挪开步子，一步也舍不得，就好像她会随时回来，再次扑进他怀里，甜甜地喊他的名字一样……

    即使，这是奢望。

    他和槿儿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那是他永远无法逾越的距离，再也、再也回不去了。

    “槿儿，我的槿儿啊……原谅我好不好……原谅我的自私好不好……”莫言闭上眼，低低哭泣，他环抱着自己，仿佛怀中抱着一件易碎的珍宝，那是他的槿儿，只属于他一人的槿儿，“我希望我一直是你爱的人，即使是曾经的爱人……我不想，不想害你……”

    可是，槿儿你知道么？你的生父，到底是谁……

    思及此，莫言抬头，眼中确实一片虚无空洞。

    ………………………………………………………………………………………………………………

    即使是繁华的南安，可在这样的夜里，还是一片死寂。似乎也只有这样的夜，才能安抚她的心，让她一点点的沉静。无嫣突然很想喝酒，有人说一醉解千愁，她不愁，她只是想喝酒……

    心里空荡荡的，掏空了，填不满了。

    恐怕她这样的榆木脑子，一辈子都想不清楚，为什么他会如此待自己。或许，也就是这榆木的脑子吧……

    无嫣自嘲地笑笑。

    自己这一生啊，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师出名门，却落得个妖女的名号。

    起初无父无母，后来寻到父母了，却是入了魔教。

    什么都不知道，却因一本啥破宝藏地图被天涯海角地追杀。

    现在，喜欢一个人，认定一个人，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背叛抛弃，还一次比一次莫名其妙……

    为什么事情总是要这么复杂呢？为什么不能简单点呢……亏她还一直在简化纠结的问题……

    “妖女！纳命来！！”恶俗啊，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叫声。

    “……”无嫣身子一歪，一枚飞镖划过耳际，毫发未伤，然后她继续游荡寻找酒家。

    “妖女！”

    这些纠缠不休的杂碎！

    “我说你们烦不烦？！”心里怒火攒动，莫名的烦躁。无嫣转过身，冲着那几个自称是武林正道的杂碎怒吼。

    “魔教妖女，人人得而诛之！”来人理直气壮，却是这等白痴的理由。

    “我做错了什么你们天天追着我跑！？”

    “魔教杀人无数，凶残暴虐！除去你这妖女，全是替天行道！”另一个人说道。

    “哼，说我们魔教杀人无数，你可是曾亲眼见过？”无嫣冷笑，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传的谣言无非是那些“正道”保护自己的手段，“你们自称是‘正道’，又何曾不是手染鲜血？”

    “妖女！休要狡辩！”说罢，一人便一剑刺了过来。

    “……”无嫣偏身躲过，接着那几人也开始轮番袭击。她其实武功一般，花拳绣腿耍耍轻功是可以，可是这般动起真刀真枪可是另一回事了。

    这几人虽是头脑简单，却是身手矫捷，渐渐无嫣有些力不从心。踏雪寻梅步法绝妙，可是一味退让，让她自己一直处于下风。

    “……不要再逼我！”无嫣退后几步，皱着眉怒视那些令她恼怒的杂碎，“否则，后果你们自己负责。”

    “妖女纳命来！！”

    “无知！”杀意蒸腾，无嫣摊开手掌，瞬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味，就像是美好的事物往往隐藏着更大的伤害。冷眼地看着那些人的身形顿了顿，无嫣继续催动着内力，散发着这种甜香。

    “嫣儿，住手！”几粒石子及时封住那些黑衣人的大穴，一个清丽的倩影闪身落到无嫣面前，抬手收住了她散发的毒气。

    “……”无嫣眼神呆滞地看着地上抽搐的几人，脑中一片混沌。

    “嫣儿，清醒点。”温和的嗓音，知她起了杀意，无月的眼里满是担忧。

    “月姐姐……”

    无月拉起无嫣，运起轻功，飞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

    清风和煦，无嫣回过神来，她们已是落在郊外小山亭里。师姐无月拉着她的手，坐在她身侧，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月姐姐，你要再这样看下去，我还真觉得自己成了绝世的美人万人迷了，呵呵。”清醒过来的无嫣，扯着嘴干笑道。

    “就你最精怪。”无月皱了眉，嗔笑道，语气里满是宠溺。

    “呵呵，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无嫣挑了挑眉，两人异口同声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风华绝代，天下无双，美貌与智慧并重，大名鼎鼎的林宫锦坛宫主木槿是也！”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耍宝！”无月刮了刮无嫣的鼻子，笑道。

    “那是～！”无嫣得意地抛了个媚眼。

    两人笑了一阵，沉默下来，因为她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两人默默望着远方朦朦胧胧的山峦，还有无尽般漆黑的夜色，寂寥而苍凉。良久，无嫣受不住，出声打破这扰人的沉默。

    “方才，谢谢月姐姐了。”

    “嗯，没事。”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起了杀意。”

    “……嗯，因该是极怒攻心。”无月的声音柔柔的，让人听得很安心。

    “这样啊。”无嫣疲惫地倚在无月的肩上，“月姐姐，我好累噢。”

    “累了就睡会，没事，一切有姐姐在。”无月搂过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月姐姐，莫言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明明极累，可无嫣偏偏更是清醒。

    “许是不得已，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无月的声音轻轻的，很是飘渺，不知是安慰无嫣，还是安慰自己。

    “他说是因为我们身份悬殊，可我偏偏知道他根本不在乎这些。”

    “嗯，许是他不想让你知道真正的原因，不想让你受伤。”

    “可，为什么他不让我和他一起面对？”无嫣的声音很轻，很失落。

    “也许，他的苦衷，不是你俩一起面对就能解决的。”无月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飘渺得很不真切。

    “月姐姐，我不懂。”无嫣闭上眼，轻轻问，“那……姐姐也有这样的苦衷么？”

    “……”无月不语，直到无嫣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无月应道，“有。”

    “那姐姐是因为什么呢？”

    “……很多。不想心爱的人相互伤害，就只好夹在中间，默默地隐忍，承担，面对。有时候会很累，却不曾后悔。一直在努力，却不能让别人知道。”顿了顿，无月又道，“即使被苛责，被误会，心很痛，却让不想放弃。”

    “口胡！”无嫣坐起来，直视无月的眸子，“月姐姐这般好，怎么会有人苛责你，误解你？！定是那帮人没长眼珠子！要不怎么不会见到姐姐的好？”

    “呵呵，有嫣儿的理解，姐姐很知足了。”无月淡淡地笑着，可就是这样释然的笑容，让无嫣心疼得紧。

    “月姐姐从来不说自己的事。”

    “嗯，不是不说，只是不知道与谁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月姐姐完全可以和我说的～！”

    “嗯，呵呵，等你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姐姐的事就交给你了～！”无月微笑。

    “好的！”无嫣也笑，她喜欢月姐姐，不希望这样美好通透的人儿受到丝毫伤害。熟不知，日后这个小小的承诺，会让她的心，疼到千疮百孔。

    “那我们先处理嫣儿的事。”顿了顿，无月柔柔开口问，“嫣儿现在怎么打算？”

    “他说…他希望我忘了他……”无嫣惨淡地笑了，“也许真的忘记了才是解脱，我的执念……毕竟太深了。”

    “嫣儿……”

    “对了，月姐姐，”无嫣突然抬头，眸子里一闪一闪的，“师父说他老人家托你给我带了东西？”

    “嗯，是。”经她提醒，无月才想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青花瓶子，递给无嫣，假嗔道，“神神秘秘的，师父也不告诉我是什么宝贝。”

    “呵呵，师父故弄玄虚、搞神秘。”无嫣接过瓶子，掂量了一下，打开盖子，嗅了嗅便不经意地皱了皱眉，“果然要这样么。”

    “这是什么？”无月问道。

    “没什么，一点补药而已。”说罢，无嫣自顾自地倒了一颗在手心里把玩了会，然后闭了眼，一口吞了下去，“姐姐，我先睡会。你能把我带回去么？这药效怕是来得迅猛……”

    “嫣儿？”

    “姐姐……”还没交代完，无嫣已经感觉到脑袋晕混混，眼皮也越来越沉，而心里却是一点点、一片片细密密的疼痛。

    “嫣儿？”无月很诧异，嫣儿怎么说睡便睡了过去。拿起那个青花小瓶，她轻嗅两下，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忘情丹，师父居然给你吃忘情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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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无迹老人

﻿不知睡到了几时，无嫣醒来时觉得全身乏力，尤其是脑子里混沌不清，晕乎乎，像是喝醉了般。眼前是陌生的情景，无嫣目光游离，分辨不清身在何处。

    手腕上覆上一层温热，粗糙的触感，让她的心霎时安定下来。片刻，那人把好脉，将无嫣的手放回被里，还掩了掩被脚了，就像他以前照顾她时那样。逆着光，无嫣看不清他的脸，只有轮廓异常清晰，像天迹山的山脉一般沉稳浩然、亘古悠远，令人安心。

    微微动了动嘴，却被那人打断，“醒来就好，身子有点虚，补补就没什么大碍了。”

    扯扯嘴角，无嫣虚弱地笑。

    “你这娃娃，真是不让人省心。”坐在床边的老人，捋了捋花白翘起的胡须，眼中是无可奈何的娇惯。

    “师父。”低低唤了声，无嫣抿了抿唇，格外乖顺。

    伸手揉了揉小徒弟的脑袋，无迹老人轻叹一声，目光投向远处，幽幽道，“世间万千，人们往往只执着于自己的视线。娃娃，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么好命，能一次次重新来过。”

    “……”无嫣望着他眼神迷茫，雾气氤氲。

    “世间缘分，莫执意强求，亦莫平白错过。”无迹老人看向无嫣，眼神温和，“忘情丹是个机缘，能否把握在你。不过，再莫要你周围的人为你忧心了。”

    无嫣点点头，还没应下他的话，房门就被推开了。无月清瘦的身形在晨光中更显单薄，侧脸看向师姐，无嫣觉得鼻头酸酸的，心中被胀得满满的。

    爱情虽常为人传诵，可撼动人心的情感也不止这一种。

    见无嫣终于醒来，无月疲惫的眼一亮，连忙走到床前，“师父，嫣儿的身子没大碍了？”

    “没了没了，就是饿了几天，虚弱得很。”无迹老人收起方才那副尊师的模样，为老不尊地翘着腿，“好好喂几餐饭，保证活蹦乱跳的！”

    无月舒口气，蹲下身子与无嫣平视，“嫣儿，你……你还认得我么？”

    见她小心翼翼地问，无嫣咧嘴一笑，“要是连这么疼我的姐姐都忘了，那我也太没良心了！”

    闻言，无月一怔，眼泪就逼了上来。

    “忘情忘情，你又不是那个‘情’，她忘你作甚？”最受不了宝贝二徒儿的眼泪，饶是无迹老人也很是手足无措，“唉唉，别哭了。你看为师长途跋涉赶过来，月儿你是不是要犒劳下为师？”

    抬手抹了抹脸，无月勉强摆出笑意，“好好，我这就去准备。”

    “月姐姐，我想吃烤鸡……”无嫣虚弱地插话。

    “吃什么烤鸡，那么油腻！就你这状况，喝清粥吧！”亏她自诩医术过人，怎么到自己身上连常识都忘得干干净净了？！忧愁地重叹一声，无迹老人扭脸对无月道，“月儿，其实，老夫也想吃烤鸡。”

    “……”

    “……”

    ………………………………………………………………………………………………………………

    无月并没带无嫣回林宫锦坛，而是见她久久不醒，十万火急地寻来了在外游历的师父。无迹老人不问世事多年，一身老叫花的打扮，某日喝高了醉倒在墙角下，突然被蹿出了一行黑衣人架了胳膊。见来人并无恶意，无迹老人所幸就让他们给架走，没想到竟是自己的乖徒儿在寻自己。

    眯着眼啄口酒葫芦，无迹老人躺在小院的指桌上，眯着眼小憩。

    “师父。”无月遥遥走来，手里提着为他打的酒。

    “月儿回了啊。”笑嘻嘻地看着她手中酒坛，无迹老人翻身坐起，敲着二郎腿等好徒儿把酒送上门。

    见自家师父跟顽童一般，无月好笑地摇摇头，熟练地将酒换到他手中的葫芦里。

    偏头打量自己徒儿恬淡的面容，无迹老人沉默许久，忽然沉声道，“月儿，你什么都好，就是思虑太重。”

    闻言，无月依旧浅笑，不反驳不申辩，“酒满了。”

    看她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无迹老人心知多说无用，接过乘着余酒的坛子，牛饮一口，顿时爽得他花白的眉毛一颤一颤。

    无月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知足的神情让人看得心疼。

    “有什么话就问吧！”

    “……嗯。”斟酌良久，无月开口，“师父，您这次出山，是不是那林宫主有下落了？”

    “是。”无迹老人擦擦嘴巴，答得爽快。

    林宫主，林胜蓝，林宫锦坛的前任宫主，嫣儿的娘亲。

    思及无嫣，无月松了口气，转瞬，秀丽的眉头又蹙了起来，“她……那位前辈还好吗？”

    “放心，生龙活虎着呢。不过，眼下不便露面就是了。”知道她又开始担心这担心那，无迹老人看不下去，出声劝道，“月缺月盈，人各有命，天下情势瞬息万变，没有人能做出万无一失的部署。月儿你为那人做了一切又如何，你并不能掌控所有的事情。”

    “我知道。”无月还是微微笑着，只是眸色黯然，“我只是想尽我所能。”

    “为别人，不如为自己打算打算，保重自己的身子。”点了这禁忌，无迹老人索性就坦白了说开，毕竟回避永远不是解决方法，“月儿，人生苦短，何不洒脱随性一回？”

    “我也想，可是我做不到。就算是为自己，我也会做这些，至少……能让他们活得简单些。”

    这徒儿永远都是为别人活着，怎么说都说不听！偏偏这隐忍温和性子叫他舍不得多说一句重话！

    见师父沉默地闭了口，无月知道又闹僵了，提了空酒坛，转身默默离开。无迹老人偏头看着远去的土地，无力又烦躁地揉了揉一头乱发——安了安了！人各有命，随你们折腾！一个两个执念这么深，活得真累！也不学学为师，一壶清酒万事足！

    ………………………………………………………………………………………………………………

    身子调养好了，生龙活虎的无嫣又开始上蹿下跳，吵得无迹老人一个头两个大。无月照顾了他们一阵子便不得不离开，无嫣知她有事在心，却也不敢贸然询问。而对于无月的离开，无迹老人却是沉默着一语不发。

    “师父，你怎么还不走人啊？”送走师姐后，这是无嫣对她师父说的第一句话。

    “不孝徒！你就是这样对待老夫的？！”

    无嫣摸了几颗花生，剥了壳自顾自地吃，“您老人家一向是来去自如，徒儿这不是好奇您怎么还不走吗？”

    “哼哼，老夫云游四海，在哪呆着不是呆着。”

    “……”看了红着鼻头喝酒的师父，无嫣咂咂嘴，“师父，其实你是有什么想跟我交代的，还不能让师姐知道的吧？”

    “唉唉，我家的娃娃果然是冰雪聪明！”

    翻翻白眼，无嫣静待后文。

    “唔，是这样的。”无迹老人有些苦恼地皱皱鼻子，捋了捋胡须郑重道，“娃娃你知道老夫不太乐意掺和这些个破事，但你师兄师姐偏偏又收不了手。”

    无嫣垂了垂眼睑，师兄和师姐的事情，从来不让她知道太多。

    “这个事情很复杂，为师也不希望你插手其中。只是在你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拉一把月儿，她活得太辛苦。”

    闻言，无嫣猛然扭过脸，“这什么意思？月姐姐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有没有危险？”

    “放心，你师姐神通广大，现在都好好的。娃娃啊，其他的你就甭管了，你只要答应师父，无论以后情势如何动荡，林宫锦坛都不要插手此事。”

    懵懂地点点头，无嫣显然不理解“动荡”的意味。

    伸手揉揉无嫣的头发，无迹老人咧嘴笑，“老夫这辈子最自豪的，就是你们这三个徒儿。”

    “师父啊，你能不能别这么酸？”

    挫挫鼻子，无迹老人又抖抖肩膀，“娃娃，你就不能配合配合气氛？”

    “哦，配合配合，师父您请继续。”

    “啧啧啧，被你这一搅和哪还有什么气氛？”灌口酒葫芦，无迹老人摆摆手，“罢了罢了，该说的该做的，老夫都尽力了。”

    “没话说了还推卸责任~！”

    “什么叫没话说？！”两撮胡子被气得一翘一翘，无迹老人瞪圆了眼，“这三个徒弟里就你最不省心，功夫不好好学，医术不好好用！成天无事生非，到处得罪人，现在江湖上多少人想要你这颗小脑袋？”

    被他这么一吼，无嫣也不敢多吱声，只得小声嘀咕，“……他们不敢轻易得罪林宫锦坛的。”

    “你知道他们会不彻底豁出去了？况且林宫锦坛也只是仗着你娘以前闯出来的老名声，现在情况如何都是云里雾里的事情，你以为他们狗急跳墙真不敢？”

    “好吧，师父，您想让我怎么办？找个地方彻底藏起来，从此销声匿迹，退隐江湖？”

    见她不知悔改，无迹老人却也拿这丫头没办法，只得叹口气，妥协道，“娃娃啊，你鬼点子多，又一身毒物，但这毕竟是旁门左道，要想真正防身必须靠实打实的拳脚功夫。林宫锦坛的人不可能时时护着你，你自己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师父确实一语中的，多少次的死里逃生都是靠别人出手相助，她自己那点小聪明光是拖延点时间就用尽了。无嫣想到以前的种种，不甘心地咬了咬唇，“可是，现在练功夫也晚了。”

    这块朽木还算有点开窍，无迹老人乐呵呵地抚着胡须，“不晚不晚，有为师在就一点都不晚。”

    “？”

    “娃娃啊，你爹爹传授了你‘踏雪寻梅’，这套轻功步法绝妙，但突破第五层后若是没有正确及时的引导，极有可能走火入魔。”

    联想到爹爹曾经发狂的模样，还有他后颈处那点妖娆血红的梅花印记，无嫣顿时感到一阵寒气，生生打了个冷颤。

    见这丫头终于知道怕了，无迹老人很满意地继续道，“为师传你一套掌法，配合你的‘踏雪寻梅’，若逢危急时刻，足以保你一条小命。”

    无嫣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地应下师父的话。

    那时，她只当防身所需，却不想不久的将来，正是多亏这套掌法，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堪堪救了她一条小命。那是她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也是她被伤的最深的一次，无论是身上的伤，亦或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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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风送爽，稻谷金黄，秋日的麦田似是浩瀚无尽的暖黄一路铺到天边。眼前开拓祥和的景致，让看风景的人都觉得内心安宁纯净，毫无杂念。无嫣就是在这一片景色里，一遍又一遍温习师父教给她那套掌法的内力心经。

    南下的马车微微摇晃，让调息完毕的她有了丝困倦，阳光暖暖，让她惬意地想眯眼小憩。前几日，无嫣再次收到了素瑛的传书，不同的是，信笺上加盖了长老会的公章。若非情况紧急或是异变严重，长老会是不会做此决定的。于是，无嫣在收到信笺的同日，就雇了马车，前往信中所说的风渡口。

    风渡口是沧江支流上的一所码头，至此往北河道变窄，江水湍急，两岸变成峡谷，但凡行船至此，船只都是要靠岸停歇，再成群向北行驶。船家如此小心，并非地貌险峻，而是劫匪众多，很不安生。

    不过，林宫锦坛不至于会怕这小小的劫匪，素瑛唤无嫣去风渡口，是因为林宫锦坛往北运送的粮草被当地的驻军强行扣留。也是因为这，长久不闻世事的无嫣才知道三国剑拔弩张，战争一触即发。

    而听闻战乱消息时，无嫣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白白是否也去了前线，是否上了战场。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握紧衣衫，想到战场上的腥风血雨、云波诡谲，无嫣却是一心惦记那人安康。

    若敢让他损伤丝毫，无论哪方，无论正邪，她哪怕毒遍天下，也不会放过一个！

    思及白振月，无嫣心中翻滚起一阵不安，恨不得立刻飞到风渡口解决了这些破事，然后沿沧江北上去寻他！

    明明他是将军，是保家卫国的坚实城墙，她却想守着这城墙，不让别人觊觎。放开握到青筋突起的手掌，无嫣突然很后悔，要是没有纠缠沉迷那些个儿女情长，她定是已经尾随着白白去了战场，就算帮不了什么忙，陪在他身边，看着他也是好的啊！

    不，怎么会帮不上他什么忙！无嫣浅浅一笑，她林宫锦坛宫主，手段狠绝，医术超群，在那个刀剑无眼的地方，怎么会放不上一点忙？

    就在无嫣放下心，打定主意的时候，车身猛烈摇晃一阵，没等她晃过神，一杆闪着寒光的箭绞了车帘，直袭面门！随手抄起马车中的模板一挡，无嫣运功出掌，隔着帘子将那人打飞出去。

    掀开车帘，无嫣见车夫一击毙命，靠着车沿，没了生息。皱了皱眉头，她不敢有丝毫犹豫。果断将那人抛下车，无嫣勒紧缰绳，重重一甩，大声喝道，“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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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血色残阳

﻿被人追杀对无嫣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这一次，她却觉得心脏砰砰地快要跳出来。不知是那些人一语不发、出手狠辣，还是无嫣深知，这次再也不会有人出手救她了。

    马车在人迹罕至的路上狂奔，无嫣逼迫自己冷静，她一手握紧缰绳，一手取下发饰防身。残阳西斜，将影子拉长，无嫣用余光看着两侧树上飞速跃动的人影，飞快地判断对方人数、手法。愈接近敌人的真实身份，无嫣却是愈觉得周身寒意渐浓，连额角都冒出冷汗。

    这些黑衣人的身手她见过，无嫣想否认，可胸膛里蔓延的疼痛却不得不让她承认事实——这些人是玄阴门的杀手！

    明夜，明夜……

    脑海中闪过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庞，无嫣心下冰冷一片，她不信明夜会骗她利用她，可现在她却不得不相信他不仅骗她利用她，还要她死！她不会傻到认为，明夜无条件地留在她身边真是一无所图，所以她对他的用意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真没想到他会在一切结束以后要她死！

    狠狠地咬着嘴唇，无嫣觉得口中淡淡的血腥气息能让她真正平静。她不想死，所以她不能被恨意和愤怒冲昏了头，她必须冷静！

    霎时间，一黑衣人闪身至马车前，一剑直劈奔跑的马！血光喷涌，在翻车的瞬间，无嫣飞身离开那滚落的马车！落地的瞬间，一群黑衣人已将她围在中央。

    四周空气几乎凝固，无嫣屏息打量来人，这次的人显然不是上次那帮人的等级。她还没开口，那些人已经动手，显然不愿听她多说！险险避过刀锋，无嫣发现这群人早有准备，甚至不给她下毒的空隙！

    身上已有几处擦出血迹，无嫣疼得呲牙——那些说书的说哪个大侠挨上几刀还不动声色什么的都是屁话！叫他们都来试试，简直是坐着说话不腰疼！

    见那群人杀气腾腾，招招要至她于死地，无嫣只好另寻生路。没想到师父那个乌鸦嘴说什么灵什么！无嫣运功出掌，将黑衣人的包围圈冲出一个缺口。几乎是在同时，她使出踏雪寻梅，脱离那些人的包围。

    借着踏雪寻梅创造的优势，无嫣果断摸出自己身上所有的毒物，散在空中。潇湘殿主的毒，天下无双，但即便如此，这些毒都一样逃不过一个弊病，那就是毒发的延时！即使毒势迅猛，却也要随人体的呼吸道、血液渗透蔓延，这种方式也注定毒物没有瞬间毙命的特性。

    总而言之，见血封喉什么的都是夸张的屁话！

    而显然，无嫣不会是唯一知道这一点的人。那些黑衣人不顾毒物来袭，他们赶不上无嫣轻功的速度，但他们的武功和体力毫无疑问地皆在无嫣之上！险险避开几次攻击，无嫣心中一惊——这些人早有计谋，招招都是攻击她的腿部，意图减缓她的步速！

    若是平日，她定是喜欢持久战的，可是眼下她体力渐渐不支，跟他们玩不起！侧眼望着身侧郁郁葱葱的树林，无嫣放弃求救的打算，纵身一跃，消失在茂密苍翠的山林之中。

    体力已达极限时，无嫣隐在一棵的枝桠里，努力放轻呼吸。

    很怕，真的很怕。

    闭目仰头，无嫣极力克制指尖的颤抖，侧耳听着周围的动静。风过吹起的沙沙声，都能让她汗毛立起，神经紧绷。

    好累，真的好累了。

    心里陡然疲惫，无嫣真想着彻彻底底解决这莫名其妙的混战。玄阴门，玄阴门不放过她，就是朝廷不放过她！那……是不是杀了那凤陵帝，一切就结束了？被这个突然冒出想法一惊，无嫣随即苦笑起来，凤陵帝死了又如何？还会有这个帝那个帝，会有无穷无尽的帝王，而唯一不变的是，他们都会要让她死！

    她是木槿，是魔教林宫锦坛的宫主，是敌国宝藏和绝世武功的主人，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是最危及皇权的人。

    所以，这些身份，决定她必须死。

    有那么一瞬间，无嫣确实想过“死”。她手上有数种□□能让自己无知无觉地死去，那样不用再纠结，也不用承受死之前的疼痛。可又在那一瞬间，她又觉得舍不得……她有好多挂念，她放不下，她想继续活着，好好活着。

    烦，真烦！

    她忽然很怀念，怀念那些单纯简单的日子，那些她只是“无嫣”的日子。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在将军府当丫鬟的日子，无嫣轻轻笑起来，那时候过得可真开心。没有江湖，没有纷争，没有阴谋，她只用按着白白的口味做做小菜，向那个总是无条件依着她的人使使小性子就好。

    那个人……白白……

    如此想来，白振月确实是唯一一个只将她当作“无嫣”的人。师兄师姐对她好，多少都是因为亏欠作为“木槿”的她；爹爹和林宫锦坛的众人宠爱她，是因为她是木槿、是少宫主；邵凤楠觉得有趣，是因为明了她有“木槿”这样特殊的身份；明夜接近她，更是因为她是木槿……只有那个人，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她是无嫣。

    “喂，我为你活下去好不好……”无嫣闭上眼，笑得释然，“只为你活下去，就当是想为你煮饭就行。”

    给她一个理由，她就能变得勇敢坚强。

    耳翼轻动，那些黑衣人踩在树干上的声音分外清晰。无嫣睁开眼，眸中漆黑寂静，只有杀戮的决心蛰伏在黑暗中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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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无嫣第一次杀人。

    那人从伤口里喷涌而出的血带着余温，飞溅到了她脸上。血，顺着她脸庞滑落的瞬间，又有几人呈扭曲的姿态倒下，有的甚至化成了白沫，散发着恶臭。

    隐约记得那是潇湘给她最后防身的毒，“蚀骨”。毒性太猛烈，她本以为永远不会用上。

    眼前的景致渐渐模糊，无嫣大脑一片混沌，甚至每一次思考的时间都被拉得无限长。还有几个杀手埋伏在暗处，可她已经没了力气，就连呼吸都觉得疲惫。腿脚似是钉在原地，无嫣动都不敢动，因为她怕迈出一步，等到她的就是倒地和昏迷，而最终便是死亡。

    也许，这真的是命。

    恍惚的瞬间，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苍穹湛蓝，碧柳如玉，那人一身白衣，临湖而立，飘然若仙。

    那三个字涌到心尖上，无嫣却没了力气念出那个名字，她倒在地上，双目涣散，渐渐失去知觉。

    将死之时，人的意识都给外清晰。她看到隐在暗处的黑衣人逐一现身，欲取她性命。缓缓闭上眼的瞬间，红衣一闪，风驰电掣般地席卷而来。翩飞的身形，若展翅的蝶，妖娆动人，瞬间夺人性命。

    那人在无嫣面前站定的瞬间，其他黑衣人接连倒下，砸得地表泛起层薄薄的尘土。

    就凭着这白皙纤细的脚踝，还有那身骚包的红衣，无嫣几乎是在他出现时就认出了他。费力抬眼，她看见明夜一脸的惊痛和不忍，僵硬地站在原地，忘却动作。很想开口咒骂一句，刚扯了扯嘴角，她双眼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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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是明夜突然出现，无嫣仍不觉得自己会性命无忧。

    意识回归的同时，无嫣瞬间睁开眼，努力分辨身在何处。脑子昏昏沉沉的，但她意识却异常清晰。这是一个断崖，侧方有个隆起的土坡，种着些不知名的植物，其中还有一株木槿。背靠那个土坡，明夜席地而坐，面前生了篝火，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却让无嫣一阵心寒。

    “咳咳咳……！”被地上的尘土呛了口鼻，无嫣猛得咳嗽起来。

    闻声，明夜抬头看过来，却只是冷声道，“你面前放了水。”

    好不容易止了咳嗽，无嫣费力撑着坐起来，拿了水囊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她极渴，却不敢牛饮，若是在呛了水，她这条小命就白白被自己折腾了。

    沉默盘旋，气压低沉。

    无嫣远远打量明夜，他平日里挂着妖孽般笑容的脸上，此时寒意沉重。如此，她倒是要感谢他没起身靠近，不然她又得剑拔弩张地警惕防范了。

    “你笑什么？”见无嫣突兀地笑起来，明夜蹙眉道。

    “没什么。”讪讪地放下水囊，无嫣舒口气，“门主，您高抬贵手没取了我这条小命，怕是我还有什么能为门主效劳的吧？”

    听闻她戏谑嘲讽的语气，明夜蹙眉，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

    无嫣轻笑了声，“无嫣现下这副状况若不好好调养小命就没了，即便如此，门主还将无嫣掳到这种地方来，定是有什么要我做的吧。呵呵，朋友一场，门主真的不用跟我客气，直说无妨。”

    “朋友一场……”明夜反复念着这几个字，也低低地笑起来，“好吧。我确实有事找你。”

    “说吧。”

    “……”摸出一张绢布，明夜走到无嫣身前蹲下，“这个你可认得？”

    打量着他手里似是画着地图的手绢，无嫣思索一番，笃定道，“不认得。”

    “真不认得？”明夜的语调骤然提高。

    “真不认得。”无嫣摇头。

    “嫣儿！”无奈地唤了声，看着无嫣冰冷的眼神，明夜抿了抿唇，“你告诉我实话好不好，我真的不想为难你，你告诉我好不好？”

    他语气近乎哀求，无嫣心中一涩，不禁温声道，“明夜。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没骗你，我真不认得。”

    “你骗人！”明夜猛然跳起来，双目赤红，“这明明是林宫锦坛真正的那张宝图，你怎会不认得？”

    真正的宝图？无嫣愣了愣，随即挑起眉头，“明夜，林宫锦坛没有宝图。”

    “怎么会没有！”明夜再次蹲下，将那块绢布送到无嫣面前，“这块绢布和江湖上散落的帕子质地明显相异，而且极为贵重罕见。这质地是金丝蚕王吐的丝所制，历久不腐。皇家尚鲜有金丝蚕王的丝所制之物，放眼民间，除了曾经的木家，还有哪家有这般手笔？”

    “……”无嫣伸手将这帕子握在手中，心下也是不解，“可是……无论如何，林宫锦坛真的没有宝藏。”

    见她皱眉确实不解，明夜心中一片烦乱，“就当我求求你，无嫣你告诉我啊！”

    “……”

    “你是不是担心我利用你完了，会杀你灭口？”明夜自以为找到缘由，他急切地握起无嫣的手，“你可以给我下毒啊，我把命放到你手上，你便不会有疑虑了，嗯？”

    “明夜……”

    “嫣儿，你帮帮我。”明夜大力地握着她，垂下了头，肩膀微微颤抖，“她还活着，我才得知她还活着！我想知道她的下落，我真的想再见她一面……”

    “她？”听他混乱的言语，无嫣皱着眉头难以理解，“明夜，明夜，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嫣儿，其实我只是个棋子，玄阴门门主的位子早就被架空了。”明夜声音低沉抑郁，透着无助迷茫，“若不是她的愿望，那人早就让玄阴门易主了。”

    “……”问题似乎越来越纠结，无嫣知晓玄阴门身后站着的是朝廷，那么那个人指的应该是凤陵帝，而那个“她”指的又是谁？刚想张嘴询问，无嫣却猛然瞧见明夜白皙的脖颈后那刺目妖艳的梅花印记！

    “玄阴门什么的我都不在乎，可是我在乎她……”明夜抬头，握住无嫣的肩膀，双目满是狂乱之色，“那人说她还没有死，说有了她的消息！嫣儿，你帮帮我，那人要我拿林宫锦坛的宝藏去换她的下落，你帮帮我好不好？”

    见他双目赤红一片，无嫣赫然联想到爹爹发狂时的神色，“明夜，清醒点！你炼了‘踏雪寻梅’的后四层？！”

    “你帮我…帮我……”呢喃声消失在喉咙深处，明夜猛然瞪眼，掐得无嫣生疼，“你为什么不帮我！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她！你为什么不帮我！”

    知他已然走火入魔，多说无用，无嫣极力挣扎，学着素瑛教过的手法点他的穴道。明也似乎知道她的心思，侧身躲过她的手，反手将她困住，毫不留情地从地上扯起来。

    脖颈一凉，无嫣看着脖子上横着的弯刀泛着幽幽的冷光，惊声道，“明夜！”

    “告诉我，宝藏到底在哪？”明夜的声音寒意刺骨，“地图上明明指得是这里，怎么会什么都没有？”

    “……”深吸口气，定了定神，无嫣哄诱道，“我知道在哪。你先放开我好不好，我带你过去？”

    明夜冷笑一声，放开禁锢她的手。被他推搡一把，无嫣向前跌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刹那间，她弹出方才起身时摸的石子。待明夜侧身躲避，无嫣卯足力狠狠推出一掌。轻松避过她的招数，明夜一脸轻蔑的笑意，抬手顺着她的路数，将弯刀一挡。无嫣来不及收手，眼见小臂被他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疯了！”疼得她倒吸几口冷气，无嫣炸毛，“明夜你个死人，给我清醒一点！”

    “宝藏，我只要宝藏——！”癫狂的明夜脸色狰狞，哪还听得进去无嫣一句劝说？

    就在无嫣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一道灰色的身影闪身过来与明夜纠缠。那灰色的身影很眼熟……竟是她在叶翠斋见过的哑巴姑娘！暗自为她捏一把汗，无嫣见她的武功路数越来越眼熟，正思忖着，却见明夜一掌拍开那姑娘，举着弯刀向她袭来！

    无嫣下意识后退躲避，却忘记身初断崖边，一时失足，竟然跌落下去！

    耳边风声呼啸，她看着断崖上飞扑上来的灰衣姑娘睁大了眼睛！那姑娘瞳孔猛烈收缩，张惶惊恐之色尽显！

    那双眼睛好熟悉……

    这是无嫣落下断崖时，最后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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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绿野仙踪

﻿从断崖上跌下来，无嫣强迫自己冷静，伸手去抓崖壁上的藤蔓，手洗被磨得火辣辣得冷，绿色的蔓子被染成红色。坠落的速度慢下来，无嫣见崖壁有可踩踏的地方，便赶忙运起踏雪寻梅，不然她的手该废了！鞋子掉下去一只，脚心被岩壁磨出了血，无嫣瞅准一刻高树，纵身跃上去，脚下一疼没站稳，身子一歪就坠了下去。脑子一轰，下意识去抓树干，结果她便吊在树上晃荡……晃荡……

    手上有伤，眼见快坚持不住，无嫣低头看脚下那片长满野草的坡地，琢磨这这样放手会不会摔死人。她脑子还在估摸着挣扎，手上便已脱了力，整个人直直地坠下去。所幸这也就两三米的高度，无嫣落到草地上的时候还在想这草比自己想象得软。可惜她还没感叹了自己的好运，便不受控制地从坡地滚了下去。

    翻滚停止的时候，满身是伤的无嫣觉得自己必死无疑。脑中迷迷糊糊还有些意识，无嫣见自己倒在一棵大树下，腰部撞到了树，疼得她想咬舌自尽。脑中嗡嗡作响，她抬了抬眼，看见了翠色的裙摆，再往上是婀娜的身段，再往上一张清丽纯净的容颜，再往上一双担忧的碧绿眼眸和银色长发！

    这，这是怎么回事？！无嫣愕然地睁大眼，一时忘记自己有伤在身——眼前这银发碧眸的美人……是妖精还是仙子？难道自己死透往生了？

    “姑娘，”婉转的嗓音，沉静而悦耳，清泉般的纯净，“你……”

    无嫣呆愣愣的盯着她的眼睛和头发，脑中一片空白，只见美人张嘴说着什么，她耳边却是一片忙音。

    “我看起来很奇怪？”注意到无嫣的眼神，蹲下身子查看的美人仙子不自然的拢了拢及膝的银发，柔声安慰道，“姑娘莫怕，我不是妖怪。”

    “竹仙……”看着她翠色的身影和身后无边无尽的竹林，无嫣吐出两个字，随后眼前一黑，彻彻底底地晕了过去。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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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的时候，无嫣身上的伤口包扎好了，疼痛也缓解不少，身上舒爽许多。胸口上挂着枚云润碧翠的珠子，将它拎起来，无嫣透过那玉石似是看到光华在其中流转。疑惑地放下珠子，无嫣转了转脖子，尝试着伸了伸懒腰。这一觉睡得很踏实舒服，她甚至闭着眼睛不想睁开，满脑子都在想自己是不是遇上仙女搭救了。

    吼吼，天不亡她这妖女，妖女必当再祸害人间！

    下意识撇开那些苦涩，无嫣正强迫自己自娱自乐得正肆意的时候，一股混着淡淡竹香的粥香味，勾起了她五脏府的暴动。

    “姑娘，醒了就起来喝点粥吧。”又是那如夜莺般婉转动人的声音，无嫣半眯着眼陶醉。

    “……”缓缓睁开眼，无嫣试着自己坐起身来。奇怪了，应该伤势应该不轻啊，可现在她出来有些手软，却没了其他不适？

    “放心，姑娘基本上已无大碍了，只是身子虚，尚需调理。”美人仙子单手扶她起身坐好后，侧身坐到床边，轻柔细致地舀了勺粥，微微吹凉了些，才送到无嫣嘴边。

    “呵呵呵呵呵~！”无嫣盯着她发出一串傻笑，全然沉醉在眼前的美色里。

    “吃吧。”美人仙子很淡定，丝毫不为无嫣毛骨悚然的傻笑所惊悚，估计见习惯了这场面。

    “真香。”素来不爱吃粥的无嫣只尝了一小口，便不禁赞叹。这粥香醇可口，混着竹子的清香，难以言喻的爽口。

    “……”美人仙子一直浅浅的微笑，看她狼吞虎咽的吃下一大碗粥，体贴道，“还要么？”

    “嗯！嗯！”

    一连吃了两碗，无嫣摸着鼓鼓的肚子懒洋洋地靠坐在床上，才天色渐暗，已然入夜。

    “那啥，我叫无嫣。”木槿这名字虽是不错，可怎么说也是传闻中的妖女，无嫣怕江湖传闻吓坏眼前这仙子，所以她还是用了“无嫣”这名字，“敢问仙子恩人芳名？”

    “玉翡。”玉翡好笑地看着无嫣耍宝，眼神淡然温和，竟有不食人间烟火的韵味。

    看着她温温的笑意，无嫣心道“美人如玉”一词就是为这样的人存在的吧。其实，她本是很好奇她的容貌为何如此特别，可是又怕唐突了这仙一般的人，便硬生生地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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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从山上滚落，无嫣一头绸缎般的黑发纠结成了团鸡窝。梳断四把木梳仍是无果后，她毅然决定割舍这头如至宝般的长发，遂请来仙子帮自己料理这鸡窝造型。剪发前，无嫣默默地碎碎念：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不得人已损毁，皇天在上，她真不是故意的！剪发后，无嫣睁大眼盯着铜镜里的人，久久合不拢嘴——

    “实在太漂亮了！！”

    “喜欢就好。”玉翡帮无嫣整整衣衫，轻轻地微笑。

    “恩人啊恩人～！”热泪盈眶，无嫣本想短发一定难以让人接受，可是没想居然这么惊艳！

    铜镜中的人，短发俏丽，两边略长，垂在胸前。发旋处盘了个精致的圈花，配上了枚水翠色的玉石发簪，还有前额精致的齐刘海，将无嫣白皙的脸修饰得更加小巧。这个别致的发型，衬得她乌溜溜的大眼睛，更显精灵。勾唇一笑，纯净俏皮，又带点妖娆妩媚，她都快不认得这样的自己了！

    “仙子你真强大！”激动地抱着玉翡的脖子，无嫣狠狠香了她一口。

    “呵呵。”

    有仙子的那颗悬玉珠傍身，无嫣的伤恢复得不可思议。本来她打算尽快出谷，还想把这遗落人间的美人仙子也给拐带上。可仙子说她在等人，非等那人来接她了才能一起出谷。一想到若是自己走了，仙子就一个人孤零零地呆在这山谷里，她那句“先告辞了”盘旋在嘴边便怎么也说不出口。

    考虑自己伤未痊愈，又怕明夜杀个回马枪，无嫣便决定在这里再待几日，避避风头。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小住怡情可是，可一旦长住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了。

    比如，粥很好喝，可是喝多了还是不行的。

    第N天，仙子再次端上竹粥时，某人爆发了——

    上山下湖，无嫣将这山谷里的宝贝一网打尽！开玩笑，什么飞禽走兽能逃出她的手掌心？全都乖乖被清理拔毛，成了美味菜色。相处没几日，无嫣有些忧愁，而忧愁的根源就在于她的恩人玉翡——仙子居然三天都滴水未进，滴米不沾？！呃，难道她真遇到妖怪了……不不不，恩人这么好，怎么可能是妖怪！

    思来想去，无嫣觉得应该是食欲不振、胃口不佳。于是，野味山禽再次全部遭殃，愣是被她抓来整出一桌满汉全席。饶是淡定如玉翡看着一桌子菜，也一样目瞪口呆，而这模样极大地满足了某妖女的虚荣心。

    “快来尝尝，我手艺可是天下一绝！”无嫣热络地招呼。

    结果……

    “呕——！！”

    仙子吐了……

    悲催，无嫣真的很悲催。

    以为仙子身体不适，无嫣大惊，连忙扶她躺下，结果——她怀孕了！！

    “不是我的……”无嫣站在床边，喃喃自语。

    “呃？”玉翡愣了愣，随即笑到郁结，“当然不是你的。”

    “……咳咳。”无嫣脸红，坐在床边为她诊脉，“三个月了。”

    “嗯。”

    “孩子的爹呢？”

    “出谷了。”

    “什么时候回？”

    “没说，只说尽快。”

    “你们在这里成的亲？”难道是对神仙眷侣？无嫣心下疑惑。

    “我们……没成亲。”

    “什么？！”

    无嫣张大嘴巴，下巴彻底脱臼。缓过神后，无嫣眼泪珠子便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哗啦啦地往下落——被抛弃了，一定是被抛弃了！这么美好的仙子被抛弃了！！

    一想到她这么美的仙子恩人居然被抛弃在这鸟不生蛋的落魄山谷里，无嫣就感慨万千，虽然这里环境着实不错……可是！看看仙子恩人吃的啥，天天就吃点粥喝点水，胃口一不好了，就饭不吃水不喝的，这怀着孩子的身体怎么受得了啊！

    “小嫣？”

    “仙子恩人！”无嫣一把抓住玉翡的手，慷慨陈词，“我会对你负责的！！”

    “呃……”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

    “这……”怎么还是很奇怪，无嫣挠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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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仙子怀有身孕后，无嫣便更加不敢贸然出谷了。连她都不忍弃仙子一人，那负心汉居然舍得！无嫣愤愤。又过了几日，一面放心不下玉翡，一面又担忧外面的情况，无嫣难免有些焦躁。每当无法平静时，她便会溜去后山练那套掌法，劫后余生，她再也不敢怠慢松懈武功。不过还是有让无嫣欣慰的事情，那就是在她的调理下，仙子现在害喜的症状减许多，胃口也好了。

    这片竹林的夜很宁谧，晨星点点，虫鸣稀疏，有遗世独立的风骨。有时候，无嫣会一个人喝点小酒，抱膝坐在小山坡上发呆。这副光景，让她想到白白带她去看胭脂花的那个山谷。

    世事沉浮，时光变迁，却徒留她一人在这个地方默默怀念。

    一个人静下来会想以前，无嫣才觉得自己活得真混乱，笑看尘世什么都是假，只有自卑懦弱逃避是真。师兄曾说她是胆小鬼，其实她只是嘴上不承认罢了。从出山到现在，她真心信任的人屈指可数，真心付出过的更是寥寥无几。

    无嫣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善良的人，却没想到自己竟活得这么自私任性。真正从生死边缘游走一回，她才发现自己曾经执着某些东西是那么可笑。

    自由随性是种态度，而不是满不在乎的借口。

    “小嫣。”见她一人坐在地上发呆，玉翡取来外衣给无嫣披上，温柔周全，“夜深降露，小心着凉。”

    微醺的无嫣侧脸望着坐到她身边的仙子，默默无语。

    “小嫣？”见她神色沉静，可眼泪却突兀地划过脸颊，潺潺流下，玉翡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哭了？”

    “哭了？”抬手抚脸，无嫣这才发现自己已是泪流满面，“奇怪了，我哭什么。”

    “……”

    两个人并肩坐着吹风，无嫣渐渐感觉酒劲上来，便靠在玉翡肩上睡了过去。恍恍惚惚间，她似乎听见玉翡问了什么，然后她自己便喋喋不休地倒苦水。说到后面无嫣就开始胡言乱语，许是醉了，说什么也记不清了，就记得自己不停地嚷嚷，不停地折腾。

    “世上解决问题方法千万，逃避永远都是最愚蠢的那种。放心，我马上就送你出谷。”

    朦朦胧胧中，无嫣听到仙子这么说。

    宿醉的后果果然很严重，小小的果子酒也能把自己喝醉，这……

    无嫣起身，已是正午，环顾竹屋都没看到仙子的身影。正纳闷之时，仙子推门进来，端了盆水。

    “小嫣，洗漱吧。”玉翡微笑道，“今日有人接你出谷。”

    “呃？”

    “我见你已有打算不欲多留，便通知那人来接你。”

    “谁来？”

    “……”玉翡但笑不语。

    “呃……”原来不是抛弃啊，他们还有联系！呃，自己居然误会了，骂了那人这么久！无嫣双手合十：真对不起，对不起啊，仙子恩人的夫君。

    “翡儿！这么急着唤我回来有何事？”门外传来亲昵的声音，很是熟悉。

    “你回来了。”玉翡起身，淡然的脸色悄悄染上抹醉人的红霞。

    “啊！！怎么是你——？！”见着来人，无嫣忍不住惊叫！！

    好吧，她惊讶，仙子惊讶，刚进屋的那只狐狸最惊讶。

    仙子的夫君居然是那只游手好闲的狐狸邵凤楠？！呃，这么说来，自己和仙子还曾经是情敌的立场……这，幸好现在不是了。怎么能和这美好的仙子当情敌，搞对抗呢！无嫣暗中鄙视自己。

    “乖乖，全天下的人找你都快找疯了，你居然躲在这里逍遥？！”见无嫣脸色红润健康，竟比上次分别时胖了圈，邵凤楠嘴角抽抽。

    “哼，谁逍遥了！我在这养伤好不好！”

    “别以为我不知道，有翡儿的悬玉珠在你能伤成什么样？”邵凤楠一脸鄙视。

    “……”确实没伤成怎样，是她自己误会仙子被抛弃了，才误了行程。无嫣惭愧。

    “凤儿。”见无嫣低头不语，玉翡猜想是因凤楠语气重了，口气隐有指责。

    “凤儿？！”无嫣一愣，顿时仰天长笑，就差跪倒垂地了，“哈哈哈哈——！堂堂男子汉，居然被称为‘凤儿’？！”

    见无嫣笑到抽搐，凤楠眼角直抽，玉翡站在一边很是不知所措。

    良久，邵凤楠抚额长叹，“翡儿啊，以后千万再莫随意救人了，整个这样的，咱吃不消啊！”

    “……”玉翡犹疑地望了眼无嫣，抿了抿唇，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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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恰逢故人

﻿凤楠接玉翡和无嫣出谷，却没按无嫣说的送她去朝凛和澜沧的战场前线。那是兵家重地，不是小姑娘家戏耍的地方，邵凤楠说这话的时候满面严肃，无嫣不敢反驳，只得该主意让他们将她在风渡口附近的小镇放下。

    沿途过来，无嫣瞧见很多衣着体面的人往南乔迁，好奇之下便拦下人询问一二。那人吱吱呜呜说了些，大概意思是躲避战乱，无嫣见他显然不愿多说，也没在多问。回到车上，见邵凤楠皱着眉头若有所思，无嫣虽心下疑惑，却也没再开口。

    离开永延镇时，邵凤楠再三声明，“小嫣儿，上战争不是开玩笑的事，莫说你家师兄不会让你去了战场，就算是耳根子最软的白振月也不会答应！”

    无嫣知他这是担忧心切，顺从地点点头。

    “别点得那么利索，阳奉阴违那套，你用得最炉火纯青了！”邵凤楠哼哼，一副看透你小样的模样。

    “……”心思被揭穿，无嫣摸摸鼻子，嘿嘿地笑。

    盯了她几秒，邵凤楠无奈地叹口气，“知道你担心白振月，可你若贸然前去，最后还是给他添乱。要是你有心，就安生些，照顾好自己。”

    “我就只是去看看……”无嫣垂着头，小声嘀咕。

    “看看也不行，别让他分心！”此事非同小可，邵凤楠厉声喝止，“你才被玄阴门追杀，说明朝廷还没放过你。若你还去白振月那，他又待如何自处？多考虑考虑他的境地，别让他为难。”

    “……”这一层她确实有考虑，可无嫣还是放不下心，非得亲眼见他是否安好。

    见她现下一心扑在白振月身上，邵凤楠皱了眉头，却不知应该说什么。他从无慎那听了消息，这小丫头服了忘情丹，关心惦念的人和事都和以前不同。可……这般真的好么？就算她忘记了莫言，将视线转移到别人身上，可终归是段被蒙蔽了的感情。若哪天那忘情丹失去效用，她又该如何自处？

    无嫣见他脸色变化莫测，不知他在肚里百转千回琢磨什么，只得出声打断，“喂喂，要是没什么，我就先走了。反正你又不帮我。”

    “你还抱怨！乖，听话，别在掺和进来了。办完了事乖乖回林宫锦坛等着，白振月好歹是个身经百战的将军，不会有事的！”

    “知道了知道了！”捂着耳朵哇哇大叫，无嫣瞪了他一眼，“带着你媳妇快走吧，唠叨死我了！”

    邵凤楠郁结地叹口气，驾了马车离开。

    望着远去的马车，无嫣收了一脸的无知，眸色沉静，悠远坚定。白振月的处境，她怎会不放在心上。只是这次风渡口扣粮，紧接着她便被刺杀，在这澜沧大军压境的节骨眼上，她能袖手旁观也未免太淡定冷血了。

    醉酒那会，玉翡对她说：世间解决问题的方法千万，逃避是最愚蠢的那种。所以，劫后余生的她不逃避了，不用所谓的淡然处世去隐藏自己的怯懦。事实有多残酷，她要亲眼面对。

    至于有人要她的命，她会向那人亲自讨回。不仅要讨回这笔债，她还要那些人不得安宁。

    天下太平，大局为重？

    呵，莫跟她说天下太平，剥去粉饰的外衣，天下何曾太平？

    思及此，无嫣冷笑，她不至于祸乱人间，只是该付出代价的人该受报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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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嫣现在处的小镇叫“永延镇”，往西南便是风渡口。她比跟素瑛约定的时间，迟了月余，现下去也是与事无补。但她还是决定来这看看，毕竟无法直接联系素瑛，只能先来此处看看有什么遗漏的蛛丝马迹，再联系林宫锦坛的人另做打算。

    叶翠斋分号遍布各地，无嫣逛了一会就寻到了一处叶翠斋的分号。这儿不比南安那种大城池，不过也算是当地好些的酒楼客栈。进了叶翠斋，见一个掌柜打扮的人在低头算账，无嫣知道这人并不是林宫锦坛内管事的人，多是直接在当地雇用的。

    将刻着“叶翠斋”三个字的骨牌扔到桌上，无嫣沉声道，“让管事的出来见我。”

    掌柜一见骨牌和她这架势就知道来了大主，可不能得罪了去，连忙让人去请管事，“您请稍等稍等，管事的马上来。要不，给您沏壶好茶先？”

    “不了。”知道急也没用，无嫣在大堂里扫了一圈，发现一个简装打扮的布衣公子，而且看起来有些眼熟。

    晕！这些天怎么总是见到眼熟的？是以前的老熟人到处乱窜，还是她记忆力完全不行了？因着这逆反心里，无嫣偏生非要将这个人给认出来！

    穿着身深蓝布衣的公子坐在屋角用膳，面前的两碟小菜都是家常菜，瞧不出身家。眼珠转转，无嫣忽然想到刚溜下山那时，她女扮男装被成衣坊的掌柜认出的那一二三点缘由，便依此逐一打量那公子——居然是个姑娘！

    无嫣见过的姑娘本就不多，还得让她记住模样，思来想去，还确实有这样个人物！心下一喜，无嫣自顾自地在那公子对面坐下，“拼个桌成吗？”

    灰衣公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挨近些打量了她一番，无嫣笑起来，“和你还真有缘了。头次见面，你是女装我男装，这次再见，怎么给反过来了？”

    “？”灰衣公子一愣，盯了无嫣半晌，仍是没认出来，“姑娘……是？”

    “呵呵，上次分开的时候，你说你家住麟城万府让我有事去寻你，不记得了吗？庄小姐。”

    “你……哦，是你啊！”终于记起来她俩在麟城的不打不相识，庄晓贤瞅着无嫣啧啧两声，“当初看你纤细瘦小，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我还在寻思这小哥该怎么养活自己！没想到你竟是个姑娘！”

    见她认出自己，无嫣笑着猛点头。没想到来个小小的永延镇，竟会遇上故人！无嫣和庄晓贤性子相投，没一会就聊得火热，干脆拼桌加菜，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聊了近况。

    “原来你是来寻人的！”无嫣看着她，一脸惊叹，“你一大家小姐有没武艺防身，只身出远门，胆子可真大！”

    庄晓贤摇摇头，脸上满是无可奈何，“我这也是没有办法。那人行踪不定，我也是跟着他才到了这里。”

    “你胆子也真大！我素来佩服那些私奔的人，你倒好，没有那人接应，一个人奔了！”

    “呵呵，无嫣啊，如若你是我，你也这样做的。”庄晓贤弯着眼睛笑，一双杏眼跟月牙一样，却透着淡淡的哀伤，“天大地方，若不跟着他，他一去不回，我不平白断了自己的姻缘？人海茫茫，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我上哪去找他？”

    “若他一去不回，你还找他作甚？”

    庄晓贤见无嫣误会，忙出言帮心上人澄清事实，“他不会一去不回的，上次他走时说尽快会来寻我，结果一去便是大半年。分开多久他自己都说不准，总不能让我干等吧？索性我就跟着他一起到处跑呗。”

    “那现在呢，他还在永延镇？”

    被无嫣戳到痛处，庄晓贤沉默了会，坦白道，“他不让我跟了，藏了行踪……所以，我跟丢了。”

    “……”无嫣白眼翻得利索，“这什么人啊！说走就走，把你一个人丢这不闻不问的一看就知人品有问题！”

    见她跟自己同仇敌忾，庄晓贤严肃点点头，“是啊！所以我就想啊，下次见面一定生米煮成熟饭，最好弄大了肚子！要挟了人质，不怕他不回来见我！”

    “……”这回是无嫣默了——庄晓贤，你是有多爱那个人啊？！还有还有，那人被你喜欢，也算是心理承受能力够强的了……

    “你觉得我的主意怎么样？”

    “……”咽了口唾沫。无嫣斟酌着怎么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得委婉些，想了半晌，问道，“你这算是豁出去了？”

    “豁出去？”愣了愣，庄晓贤诧异道，“这怎么会算是‘豁出去’？”

    “……”

    “哦，我明白了。你是怕我吃了亏。”

    无嫣点头，“你这付出的代价，手笔是不是太豪迈了些？”

    “虽然付出不一定有收获，但不付出肯定没收获。如果对象是他，我不介意豁出去。”庄晓贤淡笑，“无嫣，在爱情里瞻前顾后、摇摆不定，并不是过于理智，而是爱得不够深。”

    闻言，无嫣怔愣。

    见状，庄晓贤勾唇一笑，完完全全打定了主意，“所以啊，我让他开花落地，不怕他不落叶归根！”

    回过神的无嫣看她眼里满是狡黠，忽然很同情那个被算计的男人，“你那位姓谁名谁，我熟人挺多，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好啊！”庄晓贤爽快点头，想到那人，霎时笑得明艳动人，看得无嫣的心脏都砰砰地跳了两下，“他叫无慎！”

    什么？！

    大惊之下，无嫣不由张大嘴巴，嘛？！居然是她师兄？！

    天啊，这世道全乱了！她认得的两男人，一个弄大了别人的肚子，一个被算计着即将弄大别人的肚子！

    苍天啊，乃能不能让她这黎民百姓过得安稳些？

    …………………………………………………………………………………………………………………………

    叶翠斋的掌柜通知了管事前来，无嫣没想到来的人会是苏情。细问之后，她才知道当日被扣下往北运送的粮草，是施楼长老出面解决的。无嫣失踪的这一个月，林宫锦坛长老会分两拨人一拨搜寻她的下落，一拨对付蠢蠢欲动的朝廷，留苏情在永延守着无嫣的消息。

    得知无嫣遇袭大难不死，苏情握着她的手，后怕地不停念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见这慵懒散漫的女子一反常态，无嫣心里说不出的歉意和愧疚，只能反复来去说着，“对不起。”

    等苏情平静了，无嫣才开口询问，“现在长老会那边如何？”

    “朝廷四处搜寻林宫锦坛的下落，长老会都在加紧隐藏的行踪。”顿了顿，苏情沉着脸道，“那玄阴门门主曾去过林宫锦坛，如此推算，凤陵帝应是知道林宫锦坛的下落和现状了。可最近我并无听闻宫内遇袭，这点甚是奇怪。”

    “我并不认为明夜会暴露林宫锦坛所在……”苏情闻言面色愈发阴沉，无嫣识趣地转了话，“咳咳，但还是不可不防，毕竟兹事体大。”

    闻此，苏情这才微缓了脸色。

    “藏藏躲躲并不是办法，苏情，我想让林宫锦坛彻底从世人的眼里消失。”

    苏情一怔，望着无嫣不明所以。

    “事实上林宫锦坛的存在刻意不威胁皇权，这些年我们都过得很好。可皇帝生性多疑，容不下林宫锦坛。不过，他们眼里的林宫锦坛，也就四个字而已。你明白吗？”

    迟疑片刻，苏情点头，“宫主的意思是将‘林宫锦坛’这名字换掉？”

    “差不多这意思。”无嫣点头，耸了耸肩，“我们还是过自己的日子，只是这四个字，我要彻底抹去。”

    “宫主打算怎么办？”

    无嫣笑笑不语，开口却是问，“上次扣下的粮草退回来了么？”

    “退了，但却被强要去了大半。”怕无嫣不解动怒，苏情补充道，“这是不得已的事，两兵交战，粮草是军中重头。施长老周旋许久，现下已是是最好的情况。很多没有后台的商贩，直接就被缴了粮，不愿上交的还被扣上通敌的罪名收押起来。”

    “我知道，难为你们了。”无嫣敲桌沿琢磨，“早听闻凤陵帝登机，却被以前那些个宗亲王孙束缚手脚。毕竟是女帝，又时逢乱世，国库怎么可能充裕。不过从商家手中抢粮的事，也亏她做得出来。”

    “嗯。这也难免凤陵帝会盯着传说中的宝藏不妨，连累宫主受难。”苏情说的咬牙切齿，“这女帝跟她老娘一样不知好歹，心狠手辣！”

    “狗急跳墙，何况她现在四面楚歌呢。”明了凤陵帝的症结无外乎在一个“财”字，无嫣又想到另外一点可疑，“对了，你方才说朝廷封锁了沧江的河道？”

    “是。”提到这事，苏情面色颇为凝重，“河道被阻，货运的船家都停航，南北往来的货物便只能走路道，货运时间长了，沿途官府把手也严了许多。这次征战本是澜沧宏硝的矛盾，朝凛夹在中间倒成了靶子。两国兵力交战，多是在沧江河畔，此举多有圈地征战的意味。”

    无嫣沉吟片刻，却道，“真的只是圈地征战而已？我来时看很多沿岸的富贵人家举家迁徙又是为何？”

    “被圈住的地方，风声很紧，我们得知的消息有限。”考虑到无嫣说的话，苏情忽然猜测，“这一仗前前后后三十来年，中间断断续续，却都没有这两年频繁。澜沧入侵的地域，多是渔乡村庄，居民伤亡也重，可战场清理却甚为马虎，所以……”

    将苏情的话细细琢磨了一遍，无嫣讶然，“……瘟疫？”

    点了点头，苏情也不确信自己所想有几分属实，“我也只是猜测而已。”

    “不，我觉得用这来推测朝廷反常之举着实可信。”无嫣想了想，“苏情，你吩咐下去，按这个方向查。若情况属实，便让林宫锦坛旗下药材铺子多囤点药，咱不乘火打劫，也要多个筹码。”

    “是。”

    “还有朝廷那些个喜欢给新帝的大臣也要盯紧了，我们不打劫，保不准他们不下手。”

    “是。”

    尔后，无嫣又向苏情打听了无慎等人的境况。送走苏情后，无嫣坐着将前前后后的事情梳理一遍，便听到了“叩叩叩”的敲门声。

    闻声望去，就见到庄晓贤抱臂，斜倚着房门，笑道，“有什么消息，是要告诉我的？”

    无嫣对她笑笑，“有没有兴致，随我去军营晃一圈？”

    “当然。”庄晓贤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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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所谓忘情

﻿风渡口往北便是朝凛驻扎的军营，两人白天在附近转悠了圈，查看查看情况。等到入夜，无嫣和庄晓贤换了身不起眼的衣服便往白日里讯好了的位置潜入。以无嫣的性格，本打算大摇大摆闯进去了——不让她进，她就毒翻天。转念一想白振月，她便瞬间老实地收起了邪念。

    “我还以为你会以嚣张的方式出场。”庄晓贤捂嘴偷笑。

    “我也想啊。”无嫣苦着张脸，“可是我不敢。”

    “居然还有你不敢的事？”

    “主要是怕连累他，不然这小小的军营我不放在眼里。”无嫣哼哼，可惜气场很弱。

    庄晓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八卦道，“嘿嘿，这个‘他’是谁啊？你情哥哥？”

    “别乱说！”无嫣瞪了她一眼。

    “说都不让说，你还挺宝贝这人的。”不惧她的瞪视，庄晓贤依旧嘿嘿地笑。

    “他曾救我一命，还跟我师姐有过婚约，我们没什么的！”平日里利牙利齿毒舌至极的无嫣一说到这事，舌头居然开始打结了。

    “嘿嘿，救命恩人感情深啊，你就直接以身相许报恩呗！”庄晓贤出身富商人家，个性火辣，最忌恨婚约之说，“你自己说了是‘有过’，指不定早就解约了呢！”

    一句“解约”砸得无嫣脑子里忽然冒了许多闪亮闪亮的星星，像是瞬间醍醐灌顶那般通明。

    “瞧你这副傻样，怕是早就对别人动了心思不自知吧。”拍拍无嫣的肩膀，庄晓贤自顾自地说，“你瞧你这一路不就是冲着他来的么？张罗这张罗那，闯个军营都分外小心，难道你自己没觉得在他身上花了不少心思？”

    “没。”无嫣还在怔忪，“我就是忍不住想要对他好……”

    “都忍不住了，还说不喜欢他？”

    “我以前没想过……”

    “那就现在好好想想。”见无嫣蹙眉沉吟，庄晓贤也跟着皱眉不解道，“真不知道你要想什么，爱就是爱，那么简单一件事，真不明白你们干嘛弄得这么复杂。”

    “哦？”无嫣好笑地望着她，“洗耳恭听，愿闻其详。”

    “所有都说这种事要问自己的心，可自己的心里不就是种‘忍不住’的情绪嘛。”庄晓贤侧脸望着她，认真道，“什么是爱，爱就是种本能。”

    见无嫣沉默不语，庄晓贤也不再多说，安静在前面走着。一轮弯月从云深处弹出，明亮皎洁的光辉撒了一地。

    “你是说其实我是喜欢他的？”无嫣追上来，拉着庄晓贤的衣袖，急切问。

    “我哪知道你喜欢谁。”没见过这么笨的人，不知道她在纠结什么，庄晓贤扯出自己的袖子，“你自己想！别问我！”

    无嫣望着她眨了眨眼，忽然笑起来，“好奇怪，我竟然觉得好高兴。”

    “……”狐疑地皱着眉头，庄晓贤望着傻乎乎的无嫣，“是你傻了还是我傻了？”

    “不不，我真的好高兴。”

    不理解她一个在高兴啥，庄晓贤也懒得理解，迈着大步往前走，任无嫣在后面一边笑一边追。

    ………………………………………………………………………………………………………………

    月黑风高夜，正是翻墙时。

    庄晓贤不会武，无嫣带着她从屯粮的地方翻了进去。这地方虽有兵把守，但不像其他地方有卫兵来回巡逻，又有高大的谷堆作掩护，正是不可多得的翻墙之地。避过巡视的卫兵，无嫣成功带着庄晓贤躲进来。本在自鸣得意时，历史再次无情的重演，跟他们三人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站住。”身后传来一声低喝，无嫣心惊胆颤，庄晓贤心花怒放。

    “师兄……”

    “无慎！”

    “胆子不小啊，你们。”无慎眯着眼睛喷火，充满着危险的意味。他的目光在二人面上划过，最后停在庄晓贤脸上，那神情就像要把她们给活剥了一样。看着无慎绷得突起来的腮帮，无嫣胆寒地咽了咽口水，庄晓贤却是笑得一脸喜庆。

    “来都来了，你就别瞪我们了。”不怕死的庄晓贤敢在虎嘴上拔毛，她笑眯眯地拍拍无慎的脸，“我知道你担心，可你也在开心不是？难道你看到我们俩不高兴？”

    无慎恨恨地看着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高，兴。”

    站在一边的无嫣咽了咽唾沫，暗中对庄晓贤竖起大拇指，难怪这丫不怕，原来是把那座冰山啃得死死的。

    不过即便如此，她们还是被无慎狠狠地训斥了顿。无嫣和庄晓贤垂着脑袋，可怜兮兮地隐在谷堆后面，听无慎赫赫地磨牙声。

    “师兄，我们才翻进来，怎么就被你逮住了？”等他训够了，无嫣弱弱问，“太邪乎了吧！跟在这里守着我们落网似的。”

    无慎揉揉额角，坦白道，“白日里就见你们两个偷偷摸摸地在附近溜达，猜着你们要混进来，我就在这里守着了。”

    闻言愣了愣，无嫣和庄晓贤对视一眼，忽然明白过来，“你没提前将我们拎回去，也就是说同意我混进来了？”

    “不然还能怎样。”无慎冷冰冰的视线里胶着着一种无可奈何的情绪。

    “师兄你是好人！”无嫣双目闪烁，笑得跟花一样。

    “早去早回，这里毕竟不是你待的地方。”

    “嗯嗯！”无嫣狂点头。

    “快去吧。”无慎还想多说什么，却被庄晓贤出声打断，她朝无嫣比划了个“快闪人”的手势，然后扑到无慎怀里，“来来，好不容易见面了，我们来谈谈咱俩的个人问题。”

    “什么个人问题？”成功被吸引注意，无慎拧眉问。

    “就是信物啊！”庄晓贤叉腰瞪眼，“不然我空空地白等你啊！”

    “……”无慎揉揉眉心，低声问，“你想要什么？”

    “娃。”贼贼地吐出了一个字，庄晓贤便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

    用踏雪寻梅闪到几丈外的无嫣还在琢磨是应该为姐妹的仗义高兴，还是为师兄彻底认栽了而悲痛。

    ………………………………………………………………………………………………………………

    帅帐里一派凝重，甚至可以听见烛火燃烧时啪咋的声音。火光寥寥，映照在每个人面上忽明忽暗，皆是神情肃穆沉重。帐中围坐了七八人，主座上是个眉目冷峻的女子，一身戎装，英气十足。她左右分别坐着白振月与一名老将，其他人则多是青年将领，其中最年少的一位仅为少年。

    “陛下。”女子右手边的老将沉吟几许，皱眉开口道，“末将以为，现在贸然开战委实不妥。其一，我方贸然开战将至兵力极具耗损，不利三足鼎立之局；其二，军中粮草紧缺，保不住前方供给；其三……前方灾情不明，若贸然前往，疫情扩散，引起民众恐慌，朝凛则腹背受敌，让澜沧有可乘之机。”

    凤陵帝屈指扣着桌面，闻言，她也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而紧锁的眉头却透露她的情绪。李继老将军一番话固然在理，可在座翻来覆去无外乎是这三点，她怎能不烦？

    一直沉默的白振月环顾神色各异的众人后，向李继将军使了眼色，随后沉声道，“起兵之事，非同小可，需从大局考虑，重新部署。李将军，此事明日再议可好？”

    知晓他言中劝退之意，李继在心里暗叹一声，待凤陵帝首肯后，随帐中众人行礼告退。一时间，帐中只剩下凤陵帝与白振月二人。

    “唉。”疲惫地叹口气，凤陵帝仰面陷在椅中，揉着眉心，“振月，你说怎么办？我必须救他。”

    “陛下既然已经决定，就该尽快思考对策。”白振月淡淡道，平静的眸色看不出喜怒。

    “振月，你是在怨我？”凤陵帝苦笑。

    “微臣不敢。”

    “澜沧那皇帝阴狠，竟将澂修掳去困于疫情区。”双手握紧成拳，凤陵帝双目赤红，“沧江北岸瘟疫肆虐，攻不得毁不得，真叫人挠心！”

    一向沉着冷静的人也有自乱阵脚的时候，足以可见被掳去之人在凤陵帝心中分量极重。又是一个情字，白振月叹口气，温声道，“珩夜，冷静些。”

    深吸口气，凤陵帝努力平复自己的怒意。

    “现下，疫情区除了朝凛的百姓，还有澜沧部分军队。北方药材急缺，司空徽出此下策，一为换取药材与大夫，二为牵制于你。”白振月冷静分析，“既然澂修还有价值，便不会有生命危险。”

    瘟疫在朝凛的国土上蔓延，形成了两军隔绝的屏蔽，阻了澜沧的铁蹄，甚至让这铁蹄也染上疫病，大好机会朝凛却攻不得。在此等情况下，火烧是最受益的方式，可疫情区又在朝凛国土上，当地病患多是朝凛臣民。而若换成兵马前去攻打，若也染上瘟疫，那病疫扩散的速度便会失去控制，引起恐慌。

    不可近不可退，凤陵帝为此绞尽脑汁。

    “珩夜，我们可以派人去救澂修。只是我们无法保证去他和前去营救的人不染上疫病。除此以外，这次瘟疫受难的是朝凛的臣民，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

    “治疗了瘟疫需要大量的药材人力，这比钱一旦花了，那么赤字的国库便承担不起接下来打仗所需的耗费。”暗暗咬牙，凤陵帝恨道，“那帮老狐狸，贪污受贿，亏空国库！如此明目张胆，完全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一旦有了机会，朕定会将他们这盘根错节的大树全部搬到，连根都不剩！”

    如果有人能安然带回澂修，又能找到瘟疫的解决之道……白振月暗暗思量，脑中赫然想起一个人。望了眼盛怒的凤陵帝，白振月脸色平静地将脑中浮现的名字放到心里，只字不提——此事太危险，他不能让她冒险。

    白振月回到自己的军帐时，尹莫言正半靠着椅背发呆。见他回来，尹莫言打量他疲惫的神色，了然道，“仍是无解。”

    沉重地点点头，白振月直言，“澂修被掳只是个引子，那场瘟疫才是现在的症结。”

    沉吟片刻，尹莫言抿了抿唇，抬眼直视白振月，“有个人可以解决……”

    “不行！”知他指的是谁，白振月在他说出那个名字前便出声喝止，“这个事情不能让她参与，太危险。”

    “……”见他心意已决，尹莫言也不多言，不到最后，他也不想连累她。

    “事已至此，我暂且寻数个精通医术武功的人，将澂修救回来。至于瘟疫……毕竟是朝凛国事，即使以后行军再难，也不能补救人。”白振月说这话时神色淡然，似是全然不在意下这个决定时背负的沉重。

    尹莫言摇了摇头，转身的瞬间不期然对上了军帐缝隙处一双窥视的眼睛。可能是他当那是奸细，目光太过冷峻凌厉，那人察觉他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懊恼的惊慌。

    那双眼睛很美，他很熟悉。

    怔怔回神，尹莫言认出那双眼睛的主人，心中猛然一跳。按耐住心痛翻涌的情绪，他快步出了军帐，朝黑暗中那个迅速离开的身影追去。

    ………………………………………………………………………………………………………………

    躲到谷堆后面，无嫣小口小口喘着气，刚才那双眼睛太骇人，吓得她立刻闪人。按着砰砰直跳的心口，无嫣贼头贼脑地搜寻庄晓贤那丫头——快出来啦，她被人发现了！

    半天等不到人，无嫣急得欲哭无泪，有那个可恶的凤陵帝在，她不想连累白白啊！又等了会，仍不见有人追来，无嫣也为逃过一劫，徐徐舒了口气。悄悄地伸出脑袋，无嫣正确定是否没人追来，却冷不丁撞见一双含笑的凤眸。

    “出来吧。”一袭月牙白衣的尹莫言背手站在月光下，微笑温和道，“我看到你了。”

    郁闷地撇撇嘴，无嫣不清不愿地从谷堆里移步出来。

    尹莫言一瞬不瞬地望着她，明明是月余未见，却像隔了千年。千年么……尹莫言在心里苦笑，当他从无慎那得知她服下忘情丹后，她和他之间的距离又何止千年。月光下，他眼里的悲哀那么明显，似是一条流淌的细水，蜿蜒无尽。

    “你……”张了张嘴，喉中却苦涩一片，尹莫言强撑着笑意，“我叫尹莫言。”

    “……”安静看着他苦涩的笑容，无嫣垂手而立，半晌，她平静道，“我认得你。”

    “你……认得我？”闻言，莫言一愣，心中澎湃起一阵悸动——难道……难道那忘情丹之说是唬人的？

    “嗯。”无嫣点点头，坦然道，“我不仅认得你，我还记得我以前喜欢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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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命中贵人

﻿见他闻言怔愣在原地，无嫣蹭上谷堆坐着，歪着脑袋看他，“我是说真的，我还记得你。”

    莫言眼睫颤颤，一张脸苍白如纸，淡笑道，“是吗？”

    “嗯，他们说我是吃了忘情丹才不喜欢你的。”无嫣慢慢说，细细打量他每一个神情的变动，“其实不是。”

    “……”

    “我记得我从小就喜欢粘着你，后来也是。时间一久，成了习惯，我就一直觉得自己非你不可。”向后仰倒，无嫣舒展双臂靠着谷堆，眉目清朗，“许是服了那丹药，现在平静下来，回想看看，我也许并非还爱着，执念罢了。”

    见他无语沉默，无嫣侧过脸望着他，继续说道，“这些年，我自以为爱你喜欢你，其实就是放不下以前。你以前对我好，后来也对我好，不管你是为了什么，终究给了我想要的关心与宠爱。我曾经爱过，到了后来却变了味。我以为自己受了不少委屈，但如今回想，确也并未为你做过什么。”

    “不谈以前，连从古墓分开后，我都不敢去寻你。我活得自私，怪你姻缘另定，却不想与那任家小姐相比，我根本就不值一提。后来，去英雄会去抢亲，不顾那些人的看法，与你行为暧昧，我从未考虑过你的立场与处境。不是我任性不懂事，而是将你看得不够重，没能设身处地为你着想。”

    “你现在与我说这些又有何用？”拢在袖中的手握紧成拳，莫言笑得干涩，“我们已经分开了。”

    “是啊，我们已经分开了。”无嫣望向无垠的苍穹，面色平静，看不出悲喜，“可能觉得你是对的，我们确实不合适，何苦绑在一起。”

    两人一站一卧，皆是沉默。

    漆黑的夜空宁谧幽深，星稀点点，似是离人泪。

    “……若是，我并未觉得我们不合适，”良久，莫言低低开口，眸中闪着零碎的星光，似是无望的挣扎，“若我是骗你的呢？”

    无嫣微微摇头，望着远方，淡笑道，“你骗我的，又何止这一件。”

    抿紧唇，莫言面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被她一声轻叹带走。

    “有时候，我也会想，你曾经是否也对我动过心，哪怕只是瞬间，你也想过跟我白头到老。”无嫣甜甜地笑，眼中浮现出难解的迷离，“但瞬间终究是瞬间，过了也就过了。你总是那么客观理性，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选择对自己最有利。可是，在感情里太理性，并非聪明，而是爱得不够深。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都会觉得自己像是个附属品。你心动的时候我需要近在眼前，你矛盾的时候，我就最好远在天边。”

    “不是的……”低声辩解，可莫言除了这三个字，再也说不出其他。

    “……”无嫣坐起身，望着他的眼里，是彻底放下后的通透，“我以前不敢面对，只想着这样就这样吧，怯懦又卑微，结果越错越离谱。有人对我说，爱是一种本能，就是很多的‘忍不住’和‘不禁想’。感情里思量太多，再深厚的感情都在取舍中磨灭干净。”

    “如今我已经放下，以前觉得不可能的事情，现在想来也不过如此。痛过伤过，也就这样了。”似是低声叹息，无嫣微微眯起眼，笑起来，“某些方面，我们俩其实很像。或许有一天，你也会跟我有一样的感慨。”

    沉默良久，莫言也笑起来，眼中的脆弱似烟花般一闪即逝。

    “……”无嫣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很难过。

    他骗了她很多，甚至拖她入局，但是她不恨他，不舍得恨她。人心非石，曾经深爱，又如何舍得。他有他的立场，有他的信仰，只是那段感情，虽是他先开口要求结束，而那个先走出来的人却是她。

    戴上微笑的面具，拾起沉重的伪装，他的笑带着天高海阔般的舒展，隐着不为人知的苦楚，“如此，我便放心了。”

    这样的笑容，无嫣到今天才真正读懂。

    “走吧，这里你不应多待。”温声开口，莫言用兄长一般的眼光看无嫣，“情况还没糟到需要你操心的地步。”

    无嫣点头。

    两人无语相视，短短顷刻，已似万年。

    莫言站在原地，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神色温润。那般泰然，却仿佛是痛到极致的恍惚。

    “走了。”摆摆手，无嫣别过头，心生不忍。不再回头，运起轻功，几个起落，无嫣便飞身出了军营。

    ………………………………………………………………………………………………………………

    “醉老头子那个庸医，什么破‘忘情丹’！”无嫣皱着眉头，捂着又酸又胀的胸口，低声咒骂，“丫就是个骗子！”

    树影下，庄晓贤远远望见无嫣骂骂咧咧一路走来，不由掩了唇角，“怎么，摊牌了？”

    郁闷地瞅了她一眼，无嫣咂咂嘴，哼哼两声，“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嗯，刚刚和无慎撞见你们，不巧听到了大概。”捕捉到无嫣眼中的闪躲，庄晓贤调笑道，“怎么，觉得愧疚了？”

    “……有一点。”闷声嘟囔，无嫣回想莫言方才的神色，一阵心疼，“我这样会不会太狠了？虽然是他舍我在先。”

    闻言，庄晓贤敛去嬉笑的神色，摇了摇头，“世人说长痛不如短痛，也不无道理。你若暧昧地拖沓，要么就违心将就一辈子，否则一旦挑明，只怕他伤得更重。”

    赞同地点点头，无嫣舒口气，“……其实，把话讲明，我竟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知道这份感情需要时间慢慢沉淀，庄晓贤也不急，转话题道，“无慎与我说了些事，虽然不清不楚，但我也能感觉到形势不容乐观。”

    “嗯，我听说了。”无嫣弯着眼睛笑，“晓贤，你知道吗？我这人福大命大，危难时刻总有贵人相助。他曾是我的贵人，现在我也想作他的贵人。”

    “所以，你决定豁出去了？”

    “如果对象是他，我不介意豁出去。”将她的话如数返还，把飞舞的乱发别到耳后，无嫣郑重道，“晓贤，这次的事，我需要你帮忙。”

    ………………………………………………………………………………………………………………

    十日后，身着红罗水袖的秀美女子领着一个青衣纤瘦的男子，拜访兵营。那不只是那人的安然归来，而是一个新的起点，局势扭转的开始。

    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庄晓贤将被掳走的澂修安然送回军营。对于军中众人，庄晓贤是从未露面的陌生人，并且来路不明，好奇之余，也心生警惕。女帝见心上人安然归来大喜，于帅帐接见这位神通广大的庄姑娘。

    帐中，庄晓贤的目光时不时往白振月的方向瞟。这就是嫣丫头放在心尖上的人，看似羸弱了些，不过温润隽永，若雪莲般幽雅纯净。想象来想去，庄晓贤最后以“温良”一词，给白振月定了性。

    察觉到庄晓贤肆意打量的目光，白振月自然不知她心中所想，只为她的放肆淡淡皱了皱。庄晓贤一直盯着他瞧，自然不会错过他面上薄薄的愠色。她当即移了视线，不然无嫣事后吃醋，找她拼命事情就大发了。

    “庄姑娘深藏不漏，竟能澂修安然带回。想那疫病区瘟疫蔓延，又有澜沧军队把守，朕派去的人都束手无策。朕很好奇，庄姑娘你不通武艺，又是如何带回澂修的？”

    “陛下谬赞了。”面对凤陵帝的包赞和试探，庄晓贤摆出大家闺秀般得体的微笑，“民女接应而已，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哦？”凤陵帝挑起眉，“庄姑娘背后有高人指点，敢问这高人又是哪位？”

    “一个痴情人罢了。”庄晓贤文绉绉地回答，末了，还意味深长地望了白振月一眼。

    她暧昧的眼神，白振月心下疑惑，却又不便开口询问。

    凤陵帝察觉到她的意图，微不可查地蹙了眉，随见又温和笑道，“莫非这位高人与白将军是旧识？”

    “陛下圣明。”庄晓贤对凤陵帝躬身一拜，笑道，“白将军对这位高人曾有救命之恩。”

    这一说法与起先的猜测有几分出入，凤陵帝将目光投向仍是疑惑着的白振月。

    “……”心头闪过一个名字，白振月皱眉抿唇，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手心微汗，胸口沉闷，很是不安。

    “高人还说了。”语调一转，庄晓贤满面肃穆，沉声道，“二十日后，瘟疫尽，百姓疏散，澜沧军队疲软正是进攻大好时机，切莫错过。”

    听闻出兵，凤陵帝面色一凛，“可有凭证？”

    “无。”庄晓贤笑笑，在凤陵帝发怒前，缓声道，“高人说，此事他人不信，白将军相信便好。”

    闻言，白振月侧目，愣愣地看着庄晓贤。那人的名字呼之欲出，却又沉甸甸压在他砰砰跳动的心上。

    “白将军。”顿了顿，庄晓贤笑得动人，“她说，以那一山谷的胭脂花为誓，请你信她。”

    无嫣！

    眼前闪过那张明媚娇俏的面容，白振月心头一震，疾步稳步，单膝跪地，抱拳请命，“二十日后，末将愿率五千兵马收复失地，请陛下恩准！”

    白振月一向温和内敛，极少有如此强硬，这一举动让其他将领愣在当场，就连凤陵帝也惊讶不已，“此事……”

    “请陛下恩准！”

    凤陵帝心下为难，但若是正如那高人所言，这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良机，可若是圈套计谋，后果将不堪设想。思及此，凤陵帝抿唇，暗潮涌动的眸子里挣扎之色尽显，定定看着庄晓贤，不放过她任何一个神情。良久，她看着白振月倔强的模样，“准。”

    “末将领命，谢主隆恩！”白振月站起，身形若松。

    嫣丫头，这人不错，不枉你煞费苦心。

    收回视线，庄晓贤从袖中掏出书信一封，呈予凤陵帝，“澜沧十万大军，八千人染病，两千人留守，两万退居腹地，七万垫后。这是宏硝邵王爷书亲笔信，若是陛下首肯出兵，他便亲自领兵五万，助朝凛收复河山。”

    凤陵帝接过信，粗略浏览一遍，目光停留在邵凤楠的印章上，眸色幽暗。这庄晓贤身后的高人是何方神圣，居然请得动大名鼎鼎的邵王爷。论能耐，确实不可小视，而对于这样的人她作为朝凛帝王居然一无所知，太危险了。

    另外，这庄晓贤是在她准奏后才拿出书信的，也就是说若她不允白振月带兵前去，那朝凛日后便会孤立无援，万一澜沧军队攻来，她定会为今日的决断付出惨重代价！

    这也就是说，那所谓的“高人”做这些事不为她，不为朝凛，而是为了……目光落到白振月身上，闭了闭眼，凤陵帝在心中冷笑，这人好生狂妄，如此目中无人，将国家社稷形同儿戏。

    合上书信，凤陵帝压下心头震怒，微笑道，“庄姑娘一路辛苦，朕定当重赏嘉奖。只是眼下战况紧急，还需姑娘在营中住上一段时日，待日后，让朕好生酬谢。”

    庄晓贤哪会不知这女帝是要将她留为人质，她既然答应无嫣，便不会推脱，“民女谢主隆恩。”

    ………………………………………………………………………………………………………………

    自从帅帐中归来，庄晓贤就彻底跟在了白振月身边，他忙出忙进，她就懒懒散散跟着。越跟着他，庄晓贤越觉得这将军很有趣，看似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而武艺与军威却是了得，军中很多将士都跟着他出生入死一路走来，对他更是死心塌地地追随。因有那二十日的约定，白振月便细心挑选五千士兵，日夜操练，为那场硬仗霍霍磨刀。

    操练兵马时，庄晓贤就不盯梢了，只是乖乖窝在白振月的军帐里。不然凤陵帝真以为她是探子，拖走砍了就太不值得了。

    撩开门帘，尹莫言见庄晓贤斜靠在椅上看书，愣了愣，才唤道，“庄姑娘。”

    “……”庄晓贤见他进来，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放下书，撑着腮，看他整理书案，阅览情报信笺。

    “姑娘可有话说？”见她一直看自己，尹莫言大方问道。

    “没。”虽是这样说，庄晓贤还是耷拉着眼皮，没移开她森森的目光。

    唉唉，这两情敌共处一室，低头不见抬头见，怎么就没闹出个事来？看着和谐的气氛，这俩也太无谓了，或者……太闷骚了！想到这，庄晓贤有些同情起眼前的尹莫言来，白振月可能还被蒙在鼓里，不明白无嫣的心意，而这人可是全部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啊！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被她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饶是淡定如尹莫言也有些不自在。就在他想开口再确认一次她是否有问题时，庄晓贤却冷不丁开口了。

    “尹庄主你什么都知道，居然还这么淡定，是已经不在乎了，还是太过情不外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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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惊鸿一瞥

﻿“尹庄主你什么都知道，居然还这么淡定，是已经不在乎了，还是太过情不外露了？”

    看着手中的信笺，尹莫言神色淡淡，似是没听到庄晓贤的问话。

    “哦，可以不用回答的。”庄晓贤看着这人，觉得挺没趣，“我也就好奇，随便问问。”

    “我和她缘分已尽，她另觅良人自是好的。”尹莫言侧身望向她，“这是我欠她的，现在要还。”

    “……”庄晓贤皱皱眉头，“我听她说过你们的事，大不了一拍两散，有什么谁欠谁的？”

    尹莫言笑笑，不再多言。

    从椅子上跳下来，庄晓贤准备出去寻白振月，临走时，她回头望了眼他清瘦的背影，“无嫣托我捎句话给你，她说，尹庄主入了军营定是有自己的打算，不过时逢战事，切望珍重。”

    “……”尹莫言沉默良久，终是淡淡点头。

    出帐，庄晓贤往北方望了眼，叹口气寻人去了——那丫头就会使唤她，别人当她是来作人质，其实是帮那丫头是来盯着这白将军有没有好生用膳、好生歇息的。

    ………………………………………………………………………………………………………………

    第十一日，宏硝五万大军粮草运至朝凛境内，邵凤楠领兵亲征，先率七千精兵抵达朝凛于风渡口的兵营。他身边跟着一位沉默寡言的陌生将领，庄晓贤一看那人，顿时荣光焕发，双眼闪光。那人，正是易容后的无慎。

    之后九日，白振月与邵凤楠加紧部署，这一战，两人各自领兵五千，只许胜不许败！

    那人还在等他，怎么能败！

    白振月握着军卷的手收紧，第一次，在出征之前紧张。

    “嫣丫头那人滑得跟泥鳅一样，她要自保，天下有几人擒得住她。”庄晓贤见状，不经意道，“虽然我能明白你作为师兄的心情，但你这样操心，她会觉得很无奈的。”

    无慎会意，只是点了点头，“是。”

    “呵呵，能在认真起来的小嫣儿那讨到好处的人，凤毛麟角。”邵凤楠捏着扇子，笑笑，“再说了，她又不是在别人手上作人质。说不定这边战火一起，她那边就溜回来了。”

    “还说不定她正毒人毒得快活，顺手将其余的澜沧兵都毒惨了。”庄晓贤接茬，“她这次到不糊涂，还记得将防疫的药方都托人送过来。”

    澂修回来，不仅带回了无嫣的口信、邵凤楠的信件，还带回了预防瘟疫的方子，这几日甚至有人陆陆续续将大量药材送到军营外。无嫣这次心细如尘，步步为营，显然是下足了功夫。

    大战在即，两方安静异常，如暴风雨前夕的宁静。而这个静谧深沉的夜里，无嫣却很忙。明日开战，附近有数个渔村，她连夜组织人马将村民疏散开，藏匿在山洞里。这次林宫锦坛动静很大，无嫣甚至还请了三位长老出宫帮忙。

    开战的地方是沧江往北的一处河道，两岸宽阔铺着鹅石与细沙，再往两边则是细软的沙土，澜沧的军队屯兵于此。河道两边有险峻的峡谷岩壁，虽说这样的地形易攻难守，可两边太过陡峭，险于攀登，更不提隐藏了。所以，澜沧大方在此驻军，丝毫不担心朝凛在两岸耍诈。但是，大批人马是不能耍诈的，小批就可以了，尤其是轻功高绝的人。

    “小雾，南边怎样了？”藏在山壁层叠的树丫中的无嫣，望着脚下密密麻麻的军帐和巡逻的士兵道。

    “安妥了。一路的探子都被结果了。”一身黑衣的雾长老猫腰躲在无嫣旁边，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方才收到施长老传信，东西边的人也都安排妥善了。”

    “嗯。”望了望头顶高悬的星辰，无嫣闭了闭眼，笑道，“小雾，别忘了明日你要做的事。”

    “明白，不就是抢粮吗！”小雾长老得瑟地笑，眼睛弯成一条缝，“这事情划算又刺激。”

    “别跟我玩刺激，这事给我好好办了，本宫主要的是稳妥。”无嫣揉揉他带着微微婴儿肥的脸蛋，“明日火一起，你什么都不理，只管带人抢粮，抢不完就烧！还有，不能让他们狗急跳墙给烧了，要烧也只能咱来烧。”

    “嘿嘿，烧就不用了吧。”小雾长老琢磨琢磨，“这么好的机会，朝凛怎么可能不出兵？”

    “女帝疑心重，谁知道她怎么想，不可不防。”新仇加旧恨，她跟女帝一家的梁子大啊，偏偏白白是那女帝的人。叹口气，无嫣托着腮道，“小菲去送药材，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有。”

    “不是宫主怕泄露行踪才让她别联系的么？”小雾咂咂嘴，着实觉得无嫣多心了，“程程姐这次可真狠，收的通通是澜沧铺子的药材。如今，澜沧药价水涨船高，往后采买可是大出血。”

    “小菲倒是周到。反正朝凛一直在大量才买药材，澜沧那皇帝也没起疑心。”无嫣勾唇一笑，“如此算来，若是我不下把毒，还真对不起澜沧大国了。”

    “……”小雾长老狠狠打了个寒战，“宫主，你笑得好瘆人。”

    “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尤其是及小人与女人于一身的本宫主！”

    清晨雾重，启明星升起，天边微亮，澜沧的士兵还在熟睡中，而朝凛军队突然吹响了起兵的号角。澜沧士兵连忙起床迎战，就在他们列队出征时，军营走水，自东向西一片火光，熊熊烈焰烧得人们措手不及。

    “好嘞，抢粮去了~！”嬉笑一声，小雾长老瞬间没了影踪。

    无嫣隐在高处，风撩起她乌黑的发，像是掌管生死的神祗，俯瞰脚下在死亡边缘挣扎、乱成一片的人们。

    她本是无名之辈，嬉皮笑脸在市井流窜，对纷争置身事外、明哲保身，而现在却化身成修罗恶鬼，只为名正言顺站在那人身前，说：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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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凛于宏硝的联军以雷霆之势袭来，而澜沧在此驻扎的军队确实如同无嫣所形容的那般疲软。之前，无嫣担心白振月攻到此处会染上瘟疫，救了澜沧这些人，怕身份暴露，她强忍着没下毒，只是加重了安神药的剂量，即便如此还是在澜沧军中混了个妙手神医的称号。

    先前战事焦灼，形势对朝凛不利，澜沧来势迅猛，民间人心惶惶，所以这一场战役的胜利，意义非常。凤陵帝深知此点，亲自披甲上阵，御驾亲征，使得军心大振，士兵勇猛无比。

    沧江河畔，一时间，刀光剑影，血流成片。风声，嘶吼声，号角声，混成一片，在天地间回旋，如同一曲悲壮的史诗。

    场面太过惨烈血腥，无嫣冷眼看着，却暗自握紧双拳——那是白振月活着的世界，她必须融入。厮杀中，白振月一身银色铠甲，坐在马上挥舞□□。他眉间有不忍，有抵触，而更多的却是坚毅和果决。鲜血飞溅在他身上，斑驳醒目，却依然挡不住他周身的光辉。

    只是看着他，无嫣就渐渐从杀戮的阴影中走出，甚至看得有些入迷。

    战争生灵涂炭，将军更是杀戮沉重。若死后要付出代价，那么她愿意陪他，上碧落下黄泉，不离不弃，一路相随。

    日光耀满大地的时候，战役结束。

    河畔边，尸骸遍野，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这里驻守的将领被杀，士兵大多阵亡，俘虏七百人。

    看了眼正环顾四周的白振月，邵凤楠径直走到凤陵帝面前，“此地才生瘟疫，阵亡士兵的遗骸不宜掩埋，火化为好。”

    凤陵帝点头，“剩下七百人暂行收押，但这七百张嘴巴不是小数目。”

    邵凤楠也知朝凛粮草吃紧，“虽是燃过大火，这驻地兴许还剩屯粮。”

    “……”望了眼焚烧殆尽的驻地，凤陵帝没报希望，澜沧那批人预见兵败时，应放火烧了粮草。但若还有余粮也算是件好事，她转身吩咐，却见手下最得力的将军失神地站在校场上。苍穹高远，峡谷峭壁，天地之间，他的背影显得那么落寞神伤，全然没有胜仗的喜悦。

    白振月提着□□，有些茫然地站在空地上。

    ……这仗打胜了，你人又在哪？

    见状，邵凤楠拦住了预上前询问的凤陵帝，轻轻摇了摇头，“让他静一静。”

    闻言，凤陵帝又朝白振月望去，敛去心疼的神色，隐藏在眸底的暗涌渐渐变成一道精芒。

    白振月垂眸，望着自己被血染红的手掌，缓缓闭上眼。那样的他，满身寂寥，如一腔热忱瞬间熄灭那般令人窒息。

    “你是在找我吗？”清悦的女声在山谷中回想，略带笑意的嗓音，似是黄莺的吟唱，又似泉声叮咚。

    几乎是在同时，白振月就抬头向声音飘来的地方望去。晴空湛蓝，天际被初升的暖阳映得金灿，她背着光芒，立在山崖伸出的树干上。衣袂飘飘，湖蓝的裙摆漾开似是风中摇曳的花朵，看不到脸，却一样美得摄人心弦。

    那一瞬间，千人的视线，不期然都在那一点聚焦。人们仰望那出尘的身姿，脑中不约而同记闪过一个词——惊鸿一瞥。

    白振月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怔愣失神地唤出那个盘踞在心头上的名字，“无嫣……”

    清风划过耳际，带来他轻声的呢喃，无嫣嘴角绽放出一个甜蜜的笑意，眼里暖融融一片。她部署潜伏了这么久，换他念一声她的名，竟也觉得值得。

    无嫣纵身跃下，踏着岩壁的枝桠，似是翩飞的燕，又像舞动的蝶，轻巧灵动，婀娜多姿。

    “嘿咻。”丝毫不差地落到白振月面前，无嫣站稳脚，缓缓立起身子，望着他笑。而白振月显然还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愣愣地望着她，傻傻的表情让无嫣心中一片柔软。她的目光在他面上流连半晌，蹙眉道，“瘦了不少。”

    见他没回神，无嫣依旧笑得灿烂，伸手□□他清隽的脸颊，无赖道，“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呢？肉呢，肉呢，把我的肉还给我！”

    深吸口气，白振月猛然伸出双臂将她搂入怀中！随着银枪落地的重重声响，无嫣的心也重重跳动一下。记得有人对她说过，每个女人都渴望能有一次被自己喜爱的男人粗鲁又迫切地拥在怀中。而今，心中甜甜酸酸，却是满足踏实，仿佛怀抱了天与地。

    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处，呼出的热气温暖了她全身。他的肩头微微颤抖，泄露不可抑制的喜悦激动，和还没散去的忧虑恐慌。无嫣回抱住他，眸中温软，“振月，我回来了。”

    “嗯。”白振月闷闷地应了声，却将她抱得更紧。

    两人忘情相拥，仿佛时间静止，天地间一片宁静。

    “咳咳。”邵凤楠默默移步到两人身侧，咳嗽两声打断二人。

    本是好意提醒，却招来无嫣一记白眼！

    不识好人心的家伙！捂着颤颤巍巍的小心肝，邵凤楠默默扭脸，欲哭无泪。

    闻声，白振月不好意思地松开口，耳尖鲜红欲滴，而无嫣则是怨念更重。

    “……”凤陵帝在一边悄悄打量无嫣，想过会是年轻女子，却没想到竟会如此年少。片刻，她沉声问道，“莫非，这就是那位高人？”

    无嫣望向凤陵帝的时候，瞬间冷了神色——就是这个人，不放过林宫锦坛，三番五次想要她的性命，甚至教唆明夜杀她。

    白振月只知无嫣的身世，还有林宫锦坛与皇家的过节，他握住无嫣握成拳的手。掌心传来的温热，一路流到无嫣心里。明了白振月的担心，她渐渐放柔神色，回答道，“高人谈不上，捣乱而已。”

    “捣乱”二字出口，白振月嘴角弯弯，笑意尽显，邵凤楠眼角抽抽，无语抚额。

    凤陵帝愣了愣，没想到这人竟如此孩子心性。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她正声道，“此番多谢姑娘相助，朕定当重赏。”

    “重赏？”无嫣眼珠转转，兴奋道，“振月振月，你想要什么，我帮你讨来？”

    白振月丝毫不遮掩眼中宠溺之色，口中却是道，“眼下你应该先谢主隆恩。”

    “谢主隆恩？” 无嫣装傻充愣，在不能保证白振月处境的情况下，她不想把事情挑明，“你是说她……她就是……？！”

    白振月温和地点点头，邵凤楠却是别过头暗自撇撇嘴——丫装，真能装！

    面对张着嘴巴的无嫣，凤陵帝也有些摸不准这人是装傻，还是真的如此天真，“姑娘此番立了大功，想要什么不妨直言，不必拘礼。”

    “真的……？”眨了眨眼，无嫣捉着白振月的袖子，怯怯道。

    “是。”凤陵帝微笑。

    “如果我还做了别的，能不能多要些东西？”

    还有别的？凤陵帝愣愣，应道，“自然论功行赏。”

    “嗯。”无嫣点头，却是对白振月讨好地笑着，“我将周围的居民藏起来了，抓了不少澜沧的探子，开战前在营地放了火，哦哦，还把他们的粮草一粒不差地缴来了！”

    白振月笑着点头，还包赞似的抚了抚无嫣的脑袋。

    听到前面的种种，凤陵帝已然暗叹这姑娘不简单，听到最后一句，顿时大喜，“姑娘所言当真？”

    “当真。”无嫣回身指着远处的山壁，“就藏在那个山洞里。”

    闻言，凤陵帝立刻吩咐人去取来粮草。在她转身的瞬间，无嫣眸色不由一暗，让看到这一幕的白振月和邵凤楠顿时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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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惬意温存

﻿见她神色一变，白振月下意识地抓紧无嫣的手，可也就是那一瞬间，她从他手中挣脱出来，身形一闪到了凤陵帝身侧！

    白振月大惊，“弑君”二字闪过脑海，他的心一下便跃到了嗓子眼。而同时想到这件事的还有邵凤楠和……凤陵帝本身。

    无嫣站在凤陵帝身侧，面色冷峻，悬在凤陵帝颈部的手指夹着一根淬了毒的银针。

    凤陵帝倒吸口冷静，定了定神，才意识到无嫣方才出手救了她一命。

    就在众人松口气的同时，山崖上黑影一闪坠下一人，应是方才的刺客。看了眼一闪即逝的黑影，无嫣认出来那是小雾。

    “陛下！”一群人围了上来，无嫣也默默将银针交予一边的士兵，退到圈外。

    “无事，不必惊慌。”凤陵帝安抚众人后，目光定在无嫣身上，“姑娘救驾有功。”

    无嫣只是笑笑，然后退到了白振月身边。

    很有眼力劲的邵凤楠知道她想单独和白振月待会，便走到凤陵帝身边，“恐防有刺客埋伏，陛下先回军营更为安妥。”

    凤陵帝首肯，在众人簇拥下离开。

    等众人散去了，无嫣才松口气，方才若不是小雾提醒，她也不会注意到那根飞来的银针。侧脸望向白振月，却见他面色苍白，无嫣担心地拉拉他的袖子，“振月？”

    “……”白振月僵硬地扭头，牵强地笑，“无碍，我没事。”

    “又是‘无碍’？”无嫣不满地蹙眉，片刻，她叹声道，“振月，方才你是不是很怕？怕我出手杀了她？”

    白振月望着她，才褪去的仓惶和忧虑又潮涌而来，在他幽深漆黑的眸中翻江倒海。

    “……”无嫣与他对视，忽然道，“她在你心中要有多重要啊，你怕成这样。”

    闻言，白振月怔愣。

    咂咂嘴，无嫣故作哀怨地摆摆手，一个人往前走，“算了算了，反正我就是没人疼没人爱。”

    “不，不是的。”白振月一时心急，下意识地抓紧她的手腕，急急道，“不是的！”

    “？”无嫣回头看他，还特意眨了眨眼，显得无比无辜。

    “我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无嫣忍不住笑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见她这模样，白振月才恍悟自己是上了她的当，“嫣儿，你戏耍我。”

    “我怎么会戏耍你呢？”将手背在身后，无嫣弯着腰偏头看他，循循善诱，“振月，有些事你不说清楚我怎么会知道？”

    “……”白振月侧脸，俊颜羞红。

    心里被巨大的甜蜜感胀得满满的，他对她的喜欢那样明显，不用说出口，她仍旧能看得真切。他于她，是个特别的存在，那不遮掩伪装的温柔和喜悦，总能将她的心融成一汪春水。

    向前迈了一步，无嫣凑到他身前，耳语道，“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她的气息吹拂在耳畔，暖暖的，痒痒的，带着少女的馨香和淡淡的药材香气，似是一根羽毛在他心上撩拨，“怕……自己护不住你。”

    弑君……不谈成败，就算是得手，他也拿不住能否护她无恙。他不怕改朝换代，却怕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怕她疼，怕她惊，怕她苦，怕她委屈，怕……自己保护不好她。

    “可是，作为一个赤胆忠心的臣子，不是要首要考虑皇帝的安危么？”无嫣似是不经意地贴近他，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

    只要微微倾身就能感受到她温热的身子，白振月的心一下一下跳得猛烈。她挨他挨得那么近，是不是都能听见他渐渐不受控制的心跳？

    他笨拙无措的模样让无嫣忍不住继续调戏，她刻意压低声音，含蓄的诱惑，“也就是说，我在振月心里，比她更重要是不是？”

    白振月闭上眼，薄唇抿成一条线，多年的信仰告诉他，自己心里的答案会是多么大逆不道。

    看着这一根筋的人做着剧烈的思想挣扎，无嫣有些好笑，明明是甜蜜的调情，怎么弄得比上战场还悲壮？看他这模样，无嫣有些心疼，“振月振月，好啦，我是开玩笑的。别想啦，别想啦。乖，睁开眼看看我？”

    白振月没睁眼，而是重重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动作，她却知道这举动的分量有多重，胜过任何的甜言蜜语和海誓山盟。踮起脚尖，无嫣将自己的唇迎上的他的。她闭着眼，神情虔诚而庄重，不敢有任何的亵渎之意。在他回神前，无嫣移开嘴唇，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拉近两人的距离。额头贴着额头，无嫣笑着闭上眼，静默。

    “嫣儿，我听到了。”白振月也闭着眼，轻声回应。

    “嗯？”无嫣眨巴眨巴眼，随即笑了，“我说什么了？”

    白振月望着她，勾起嘴角，“嫣儿说：别难为自己，我舍不得。”

    原来，世上真的存在心有灵犀，无嫣暗暗惊叹。

    温存一阵，无嫣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唔，还得回去，你过会有得忙吧。”

    “嗯。”

    无嫣帮他拾起□□，掂量了下，忽然道，“将军，嫣儿为你做了这么多，好生疲惫。”

    “可是哪里不舒服？”听她这么说，白振月忧心地皱起眉。

    “嗯，腿酸了，走不动。”无嫣哀怨地瞅着他，“将军，你不累的话，背背我吧？”

    “……”白振月垂眸看了看自己，一阵犹豫。

    “唔……其实我真不重的，真的。”

    “不是，我不累。”白振月连忙辩解，看了眼她在他身上沾到的血迹，低声糯糯道，“嫣儿……我，我身上脏。”

    “……”无嫣心里疼得一颤，然后直接跃上他的被，无尾熊似的吊在他背后，无赖地大声嚷嚷，“我也脏！”

    被她压得踉跄几步，白振月才稳稳拖住她的身子，“嫣儿……”

    “好了，走，回家！”

    无奈一笑，白振月背着她往回走，满目宠溺。

    无嫣餍足地趴在他不算宽广的肩上，拦住他的脖子，眷恋地呼吸他身上的气息。好了，从今天起，她决定崇拜那些一怒为红颜的人了，那才是真英雄！ 原来，爱对了的人，计较得失什么都靠边吧！心疼他还来不及，那些算个啥啊！

    于是，无嫣将白振月搂得更紧，啄了下他红透的耳尖，然后趴在他肩上咯咯地笑。

    等二人走远，莫言才远处的山石后面默默走出。漠然的眼神，淡去悲喜。从头到尾，他其实一直都在，暗中护她、帮他，而现在只能悄悄看那成双的背影渐行渐远。

    有种报应叫自食其果，他无力去争，也没资格去争。

    看着她释然，看着她圆满，看着她幸福，袖手淡笑，如此，足矣。

    ………………………………………………………………………………………………………………

    经河谷一役后，朝凛前线推进数百里。此处曾因瘟疫肆虐，附近的澜沧军队悉数撤离，与留守的军队打了数个不大不小的来回，朝凛若再前行，便会与澜沧大军对垒。白振月与邵凤楠联军守在最前，李继老将军护着凤陵帝垫后。

    “离开河谷一带，就是广袤的平原。澜沧军队擅骑射，地形对他们有力，接下来恐怕会有几场硬仗。”端详地图，邵凤楠如是说。

    “澜沧的马匹大多都是草原放养，体格、耐力、速度都在我之上。”在地图上划出一个范围，尹莫言接口，“走过这个丘陵地带，就要与澜沧的骑兵相遇。”

    “这次澜沧的将领是老将卓远，经验丰富，战绩颇丰。”无慎出口，面色也很凝重，“振月，你怎么看？”

    白振月一直听他们议论，听无慎问才开口，“卓远是员老将，但为人顽固，刚愎自用，针对他自有特定的办法。至于澜沧的骑兵，硬碰硬不行，但也总会有办法攻克。”

    男人们在那头讨论战事，女人们在这头模仿他们讨论战事。无嫣在庄晓贤面前玩双簧，还玩得不亦乐乎，谁说话她就模仿谁的表情。庄晓贤一直忍着，一方面觉得很搞笑，一方面又觉得很可耻。在无嫣模仿无慎那张很有特点的冰上脸时，庄晓贤终于忍不住了，为了压抑自己嘴角扭曲的抽搐，她选择伸手咯吱无嫣。

    “呵哈哈哈哈啊~~！停手！停手！”无嫣腰部被袭击，顿时笑得惊天动地。

    和这两女人同时有关联的无慎，第一个额角爆出“井”字青筋，“庄晓贤！无嫣！”

    “无慎……”

    “师兄……”

    两声低低软软的声音很识时务地响起。闻声，尹莫言摇摇脑袋，邵凤楠抓抓头发，只有白振月回首浅笑，轻声询问，“是不是觉得很无聊了？”

    “是啊是啊！”无嫣狂点头，还是振月好。

    “等会，马上就好。”

    “好！”欣然点头，无嫣立刻做出一副乖乖样。

    “喂喂，什么叫‘助纣为虐’，什么叫‘为虎作伥’，我算是深刻体验了把。”邵凤楠一脸不赞同，“这可是战场，刚刚那点肃穆的气氛，全被搅了。”

    “气氛没了是小，这里不安全，确实不适合女孩子。”尹莫言点头附和。

    无慎冷着一张脸，“明天，派人送你们回城。”

    见她们要被扫地出门了，无嫣也不恼，挽着庄晓贤站起身，“晓贤，他们要赶我们走。”

    “那就走呗。”庄晓贤也一副不在意的模样，施施然地和无嫣挨着出去。

    “好嘞，我听说澜沧人喝羊奶，我们今天潜进去尝尝？”

    “行啊，我还听说澜沧那边在招募军医，我给你打打下手，咱也去试试？说不定就闯出个名堂。”

    “那不是我老本行吗？我还算有资历的。”无嫣笑得欢畅，“咱先去下个毒，再把解药高价卖给他们。到时候数银票数到手软！”

    两个人叽叽喳喳说得兴奋，后面的男人们听得一头黑线。最后，无慎忍无可忍，咬牙道，“给我站住，你们两个哪都不许去！”

    无嫣和庄晓贤相视一笑，转身大声应道，“遵命！”

    ………………………………………………………………………………………………………………

    哪都不去当然是不可能的，当夜无嫣翻出军营围栏时，如是想。

    夜幕下，连绵起伏的玄娜山更显巍峨飘渺，星辰点点，比起战争的压抑沉重，更有种浩瀚豁然之感。离军营驻扎的百里，有座小土坡，土坡上长了颗参天的大树，隔了很远都能分辨出来。

    “哟，宫主。”小雾长老盘腿坐在树上，摆手笑道。

    “还挺守时的。”无嫣纵身跃到他身边坐下，“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都好了。”小雾笑嘻嘻地应道，“这次澜沧那边肯定鸡飞蛋打，不得安宁咯。”

    “记得提前寄出挑衅信，这样收效更好。对了，你和施楼换着去找麻烦，不求每次都轰轰烈烈，但一定保证次次全身而退。”

    “明白明白，若宫主想要那澜沧的帅印，施长老和我都能给你弄来。”想到他们为期半个月的破坏行动，小雾就乐得全身兴奋，“那老将军生性多疑，又自视甚高，我们这般戏耍他，他估计要被气得半死。”

    “气死就不好了，精疲力竭、半死不活最好，免得给振月他们找麻烦。”叹口气，无嫣有些遗憾，“唉，还说帮振月弄些澜沧的马匹，结果上次烧了他们的军营，现下他们管得严多了。”

    “不让他们用不就行了呗。”小雾不在意地笑笑，“战马再有灵性也只是畜生，可比对付人方便多了。咱弄不来，也不能便宜了他们。”

    虽是惋惜，可无嫣眼中笑意仍是不减，“可惜了好马。不过，有句老话叫‘画虎不成反类犬’。”

    “还有句老话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小雾与她相视一笑，两人的笑意在月光下格外阴森险恶。

    “小菲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程程姐说宫里明年的开销有着落了，她正在奋斗后年和大后年的。”

    “……”无嫣对这菲长老顿时肃然起敬，要说林宫锦坛一年的净支出绝对可以与朝凛同期的财政收入相比拟，这……小菲是乘机抢钱抢疯了吧。

    小雾与她感同身受，“宫主知道的，程程姐一看到钱就两眼放狼光。”

    如今战场上三国鼎立，各有春秋，而事实上，澜沧前面朝凛和宏销联军，侧有小雾和施楼下毒放火搞破坏，背后还有见钱眼开赚钱不要命的菲程程。

    人，都是比较喜欢同情弱者的。

    而此刻，无嫣就很同情澜沧那个叫司空徽的皇帝。

    送走小雾，无嫣却没有立刻离开，她坐在树上晃荡了下腿脚，忽然道“出来吧，都跟了一路。”

    片刻，侧面的林子里走出一个俊逸修长的身影。

    “不会是怕我通敌吧？”无嫣从树上跳下，笑着蹦跶到他面前。

    尹莫言摇摇头，“只是担心你。”

    “谢啦，我没怀疑你。”脚跟一转，无嫣从他面前绕过，“不早了，再不回去，振月他们该担心了。”

    月光下，她的身影似精灵般飘逸轻盈，看得他觉得自己身处梦境。虽明白自己迟早要放下，他还是会忍不住在心里想：你就这么喜欢他？喜欢到时刻为他着想，喜欢到为他做这么多事？

    无嫣背对着他往前走，忽然道，“我真庆幸，现在的我可以为他做这些事，所以，谢谢你。”

    “谢我？”

    “嗯，要不是你让我直面自己的身世，那么我现在只能在他身边干着急。我知道你担心我，多半是因为愧疚，现在也不需要了，我挺好的，真的。”

    “……”尹莫言回头，望着她站在远处的身影觉得那般清晰深刻，“槿儿，你变了。”

    “每个人都会变，但至少，是变得更好。”深深吸口气，无嫣伸伸腰，舒展身体感觉很畅快，“莫言，我曾经错过你，现在我不想错过他。”

    那如果……我们曾未错过……

    可，事实上并不存在“如果”。

    尹莫言垂眸笑笑，这样也罢，至少她过得挺好。片刻，他抬步追上去，“你打算怎么做，有人商量总归比一个人瞎折腾好吧？”

    “嘿嘿，先等我向振月邀功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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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独面女帝

﻿躲过夜里巡逻的士兵，无嫣熟门熟路地溜回白振月军帐里。夜里，军营里燃着篝火，而他帐里的那盏灯似乎跟篝火一样都不会灭。

    “怎么还不睡？”掀帘进来，无嫣脸上满是笑意，“在等我？”

    “……”正看着地图的白振月抬头，见她回来，神色放松，“嗯。”

    “不问我去哪了？遇见谁了？”无嫣凑到他身边，帮他把摊了一桌的图纸收起来。

    白振月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轻问，“那，嫣儿去哪了？都遇见谁了？”

    “去见小雾了，回来碰到了莫言。”无嫣坦然道。

    “雾长老吗？”白振月睁开眼，好笑道，“你们又合伙准备干什么？放火还是抢粮？”

    “嘿嘿，早就不玩那些了。这回咱要折腾得他神经衰弱，不得安生。”无嫣从身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呐，振月，这仗还要打多久？你每天这样熬夜，身子会吃不消的。”

    “……”白振月伸手摸摸她的额发，笑笑不语。

    “怎么这次不说‘无碍无妨’了？”

    “因为，并不是无碍无妨。”他面上轻笑，语气却是认真，“嫣儿，我想过了，我身子一直不好，自己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可是现在，我也要好好调养自己。不说长命百岁，至少健康长寿。”

    “你总算开窍了！”

    “嗯。”将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白振月靠在她的肩头，“未来的路那么长，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他没对她说过一句情话，无嫣却觉得很心动。有些细腻的心思，虽然微小，却足够令她动容。

    “怎么哭了？”白振月被她抱得动弹不得，也不能将她掰过来看清楚，只能无奈地笑着，隐隐疼惜。

    振月，我从没像现在这般感激上苍，自己遇到的人是你。

    眼泪无声地漫出来，无嫣也不擦，由得眼泪打湿他的衣领，“喜极而泣。”

    “别哭了，明天眼睛该肿了。”

    “不会肿的，我敷药了再睡。”无嫣死死抱着他不松手，“呐，振月。”

    “嗯？”

    “你不介意吗？”顿了顿，无嫣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以前喜欢过莫言，后来为了忘记他服了忘情丹……”

    沉默片刻，白振月婆娑她的手背，叹口气，“介意有用吗？”

    “……”无嫣咂咂嘴，那东西吃都吃了，介意确实没有用。

    “放心。”白振月笑笑，将她的手握紧，“就算你以后还惦记他，我也会在你身边，不离不去。”

    “那你也放心！到时候我要是变心了，我就一把把地吃忘情丹，乖乖留在你身边！”

    “傻瓜。”你都愿意为我忘情，愿意放下曾经，我还有什么好介意的？白振月垂眸，笑意直达眼底。

    一声甜腻的低唤，让无嫣的心底忽得绽放了朵小花。她贴近他，只觉深秋里他的体温那样真切温暖。

    “振月，你身上真好闻……”无嫣轻嗅两下，眼神微醺，连声音都绵长沙哑起来。

    她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畔，少女身上的馨香仿佛幽幽的引诱，身上袭来一阵一阵的热潮，让白振月僵直了身子。无嫣攀附在他身后，看到他脖颈起了些细小的疙瘩，他这紧张的模样让她觉得可爱极了。

    轻轻吻上他的脖颈，她用温软的唇，抚平他的紧张。虽是常年征战在外，可白振月的肤色依然带着病态的苍白，那种薄而脆弱的感觉，似是一碰就会破碎。眯着眼，看着他面上微红，无嫣勾唇一下，吸起一小片肌肤细细啃咬。她用的气力很小，配合着贝壳般细碎的牙齿，让他产生了种陌生的战栗。

    “嫣、嫣儿……”白振月气息不稳，想要挣脱她温柔又任性的禁锢。

    “振月，不动好不好……”无嫣闭着眼，凑近他的耳尖，伸出舌头一点点深入探寻。她不会技巧，只是凭着本能亲近、感受他。

    软软的声音，像是远古的咒语，让白振月瞬间僵直不动。无嫣用嘴唇婆娑着他耳珠的细腻，那种微凉的触感，每碰一下，便像是在她唇间点上丝酥麻。他偿起来很可口，甚至还有些微甜，这美妙的感觉简直让她欲罢不能。

    细微的□□从他齿间流出，这暧昧的声音让无嫣大受鼓励，他是不是也如她一样很是享受这般亲昵？

    无嫣俯身，吻上白振月因懊恼皱起的眉，“振月，你娶我吧。”

    闻言，白振月忽然伸手将她捉到身前放到膝上。刹那间，无嫣甚至还在恍惚，就已然被他圈在怀里。对上他亮晶晶的眸子，无嫣忽然为自己的大胆开心，将他抱了个满怀，朗声道，“娶我吧！振月！”

    白振月弯着眉眼，倾身吻住她。看着他靠近，无嫣下意识地闭上眼，将自己安然交付于他。缠绵缱倦的吻，柔情似水，透着满满的怜惜与深切的渴望。两个人从浅浅的试探，到深深的纠缠，义无反顾又不顾一切地诉说恩爱欢愉，像是要交托出自己的灵魂一般。

    一番允吻，无嫣靠着白振月的胸膛喘着粗气，小脸通红，嘴角却带着餍足的笑意。白振月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轻道，“嫣儿，愿意嫁给我？”

    往他身上蹭蹭，无嫣闭上眼，虔诚应道，“愿意。”

    ………………………………………………………………………………………………………………

    邵凤楠抬头，皱着鼻子嗅嗅，“谁又把糖罐子打翻了？”

    “是啊，这段日子空气里一股子甜腻味儿。”庄晓贤也笑，被她靠着的无慎面容难得柔和下来。

    尹莫言坐在一边抿口茶，笑笑不语。

    “喂喂，我说你们一个个都这么闲得慌，都去上阵杀敌啊！”被调侃到炸毛的无嫣叉着腰，指着这一群看热闹的人愤恨道，“邵凤楠我看你是有劲用不完啊，卓远要搞一对一，你就去单挑他吧！省得累到振月！”

    “啧啧啧，你还没嫁出去呢，就这么护着。”邵凤楠不满，斜着眼继续调戏，“这么怕累到他，想留着体力干嘛呢？”

    白振月面皮薄，被他这么一说，立刻红了脸。尴尬地咳嗽声，他清清嗓子，意图将话题拉回来，“明日迎战，确实需要一人对付卓远。”

    “我去吧。”尹莫言放下杯盏，侧脸道，“卓远用刀，慕林山庄剑法与刀相克。”

    无嫣皱眉，刚想张口，他又接着说，“很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上场试试身手，免得白跑这一趟。”

    白振月看了他半晌，如实道，“尹庄主出战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邵凤楠和无慎思虑一样，见尹莫言主动开口，皆是点头赞同。

    气氛有点凝重，邵凤楠在心里叹口气，想说点什么活跃下气氛，“对了，你们听说没？江湖上出了个侠盗，什么都不偷，专偷那卓远私物，末了还摆在军中最显眼的地方。”

    “我也听说了。”庄晓贤接口，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都是些羞人的东西，那人摆明是欺侮刺激卓远！听说，军营里被搞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这侠盗每次出手都现送信函，说明下次何时取何物，听说今晚是去娶帅印！”

    无嫣在一旁低着头忍笑，这些是她吩咐的，可小雾和施楼却远远还不止做了这些。那卓远最近的饭菜都咸得发苦，军医换了一个有一个就是诊不出个所以然。卓远擅刀，而他最心爱的那把钢刀，已经无数次出现在灶房后劈柴的工具堆里。还有他今年才娶的四姨太给他的那些肉麻情话，也公然在军中传阅。还有今晚，卓远定会死守帅印，彻夜精神集中，而那侠盗……今夜定是不会造访的！此举为的为的就是让那卓远精疲力竭又怒气难平。

    经此一事，无嫣才知道长老会那伙人有多么能折腾，完全是一个赛一个的恶搞啊！难道都是在林宫锦坛里憋屈太狠，跑到外面来发泄？

    白振月见她暗自乐呵，附和着跟他一起笑，而其余四人点破她的小心思。能把严肃的战场，这样搅和一番，除了她还会有谁？

    那时，无嫣以为这一仗会这样顺利打下去，没想到，风云变幻就在一瞬之间。第二日，男人们踏着晨光上战场，无嫣和庄晓贤在军中等他们归来。

    送白振月出帐时，无嫣看见尹莫言从帐前经过，便出声唤他，“莫言。”

    “……”脚步顿住，尹莫言回头看她，“怎么？”

    无嫣抿抿唇，却只是道，“小心。”

    尹莫言笑着点头，转身离开。

    他的举动客套、温和有礼，带着淡淡的疏离。无嫣知道这是他的态度，但心里还是难以控制的有些难过。

    白振月站在她身边，伸手揉揉她的发旋，“别难过了。”

    他玲珑通透，无嫣的心思自然瞒不住他，也从未想过要瞒他。

    “等我回来。”

    晨光明媚，朝霞耀眼，映得他的背影挺拔刚毅，俊朗清隽，轩然如松。无嫣望着他远去的身影，重重地点头。

    她曾热爱自由，向往无拘无束，而现在去心甘情愿地站在他身后，等他荣耀凯旋，为他接风洗尘，替他敛去风尘疲惫。

    庄晓贤拍拍她的肩，站在她身侧，目光灼灼，笑意明朗，“小嫣，好好看着。那是我们的男人，是我们的荣耀！”

    “是。”无嫣也笑，眼中一片灿烂。

    她的男人，温柔情深，又杀伐果决。他并不一定威武勇猛、高大强壮，但他却能守在国家的最前线，撼动敌人兵马，只因身后有亲人，有她。

    侧目见她露出纯净简单的笑颜，庄晓贤笑意更浓。

    蝴蝶，最美的时候，是破茧而出的瞬间。

    而为了这个瞬间，却要挨过成茧的岁月。

    白振月一行人离开后，无嫣和庄晓贤也没闲下来，两个人穿了围兜，将头发束起来往伤病的帐子走去。两人忙了一阵，便收到了后方传令，是凤陵帝的口谕。

    “皇上口谕，传无嫣姑娘面圣。”

    “？”

    ………………………………………………………………………………………………………………

    到凤陵帝帐前已近正午，帅帐在军营中央，把守的侍卫众多，无嫣站在外面等候通传。一阵风吹过，带着潮湿的气息，凉意渐生。无嫣抬头，天色阴沉，乌云压得很低，让人闷得慌。今早出了朝阳，她知有雨，却没料到来得这样早。

    这个时候，凤陵帝会传她进谏，恐怕不会是一时心血来潮。无嫣敛去神色，低着头站在外面，看起来平凡无奇，却又不卑不亢。

    “无嫣姑娘，里面请。”通报的小兵撩起门帘让无嫣进去，而他本人则守到帐外。

    无嫣点头谢过，沉了沉心，淡定走进去。

    凤陵帝帐内布置得很简易，和军中将领的习惯一样，只是堆了些许快马加鞭送来的奏折。比起军帐，这里更像是朝凛皇帝的御书房。此时，凤陵帝正在批阅奏折，英气的眉微微皱起，握笔的手顿了顿，然后书写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她批完了一本，似乎并没有停下的打算，又取了一本继续看。

    无嫣站在帐内，看着她一本一本地批阅，不行礼也不打扰。她不知道凤陵帝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直觉告诉她，到了摊牌的时刻了。

    “怎么不行礼？”凤陵帝忽然道。

    她还是埋头看奏折，无嫣斜眼撇撇嘴，暗骂句麻烦，不清不愿开口。

    结果行礼的话还没出口，凤陵帝又说，“不愿行礼就罢了。自己坐吧。”

    闻言，无嫣也不客气，就近找了位子坐下。

    “喝茶。”

    于是无嫣拿了茶壶自己倒了一杯，她坐在那转着被子，却没喝一口茶。

    帐内一直维持着微妙的沉默，两个人都不开口，似乎都不觉得这般有何不妥。良久，凤陵帝放下最后一本奏章，抬眼打量着无嫣，似笑非笑道，“无嫣姑娘不好奇，此次朕为何特意请你过来？”

    “你这不就要说了，又不是不告诉我，有什么好好奇的。”无嫣懒懒坐着，漫不经心地回答。

    凤陵帝低笑一声，“姑娘第一次见朕，可是表现得天真可爱，这次怎么变了性子？”

    “第一次是偶遇，这一次是你特意要见我。”无嫣也笑，望向凤陵帝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不是知道了什么，你怎么会十万火急单独招我过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态度我大可以治你大不敬之罪。”

    “那就治吧。”

    “你……！”凤陵帝没想到这人如此不识抬举，不过若是太易制服也就不是那魔教的宫主了，“你胆子倒是大，林宫锦坛的木槿宫主。”

    “过奖过奖。”无嫣弯起眼笑，不惧不恼，“朝凛的凤陵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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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风起云涌

﻿凤陵帝和无嫣二人皆是微笑不语，各怀心思，又心照不宣。

    “不好奇朕是什么时候知道了你身份，”凤陵帝双手放在桌上交握，凤眸微微眯起，缓缓道，“不想知道朕为什么要见你？”

    “我的身份一直放在那，你什么时候有兴趣一查就知道了。”无嫣也对着她笑，还调整了下坐姿让自己坐得舒服些，“至于你为什么要见我，说不定就是一时心血来潮。”

    “你倒是随遇而安，无所畏惧。”凤陵帝勾勾嘴角，“不怕我下至取你性命么。”

    “暂时不担心。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

    “不怕我下毒么？”凤陵帝眸色幽暗，“这屋里可是下了天迹宗的幽兰香。若是再不逃走，药效一起，你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无嫣愣了愣，面色有些复杂。

    见她面色微变，凤陵帝以为她是中了招，自己占了上风，“宫主落到朕手里，便是生死未卜。但是朕改了主意，不打算杀你。”

    无嫣叹口气，随她问道，“你待如何？”

    “招安。”

    “哦？”闻言，无嫣挑眉一笑，“林宫锦坛与朝廷是宿敌，你有什么筹码招安？”

    “筹码？你林宫锦坛宫主的命算不算筹码。”凤陵帝笑意更甚，“朕今日不杀你，不代表不能下蛊控制你。”

    “蛊毒而已。”无嫣托腮，兴致缺缺，“这个筹码不够重啊。”

    “那再加上一个白将军呢？”

    “你用他来跟我谈条件？”闻言，无嫣笑意不减，而眸色渐冷。

    “朕不拿他当筹码，不用他做交换。”顿了顿，凤陵帝微微扬起下巴，“朕只是告诉你，他的立场。”

    “你的条件。”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谈论白振月，无嫣直言问道。

    “帮朕彻底赢了这仗，然后朕要林宫锦坛的宝藏。”说完自己的要求，凤陵帝微笑着下饵，“若是你做到前两点，朕虽不会直接将他当报酬给你，但朕保证不给他赐婚。”

    无嫣沉吟片刻，坦然道，“你之前三番四次取我性命为的就是宝藏，可我已经明确告诉过你，林宫锦坛的宝藏本来就不存在。”

    放在案上的手渐渐握紧，凤陵帝笑意渐冷，“朕还以为宫主是个情种，没想到还是不愿为他让出宝藏。”

    “有的话我会拿出来，但是真的没有。”无嫣搔搔脑袋，幽幽叹口气，“陛下，太多疑可不是什么好事。”

    “……”

    “林宫锦坛确实是有张地图，但那不是关于宝藏的，而是我父母的定情信物。后来江湖上以讹传讹就变成的宝藏的传说，究其根源，还是先帝一手造成的。”见她有所动摇，无嫣接着说，“你还不明白吗？那宝藏什么的根本不重要，只要我还在，还能攒出无穷无尽的宝藏。”

    “呵，既然宝藏都没了，你还有什么好拿出来跟朕谈条件的。”

    “这个嘛，我们换个条件。”无嫣面色一正，“我拿‘林宫锦坛’跟你换。你让出白振月的婚约，我让‘林宫锦坛’彻底成为历史。”

    让林宫锦坛成为历史？解散林宫锦坛么？凤陵帝被这个条件诱惑，若真是她所说的那样，那么确实少了朝廷的一大威胁。

    “陛下意向如何？”

    “朕凭什么相信你。”

    “凭白振月的立场，凭他支持你。”无嫣又恢复常态，笑道，“你不是看出来我对他的感情了吗？他是我的软肋，这都被你看清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肯拿林宫锦坛交换他一人？”

    “何止林宫锦坛。”无嫣弯弯嘴角，神色泰然，“哪怕是天下，我也愿意交换。”

    “好！”她的话多少让凤陵帝有些动容，作为一个女子，她也有那么一个心系之人，“朕答应你，不干涉白将军的婚约，让他自己选择。”

    “一言为定！”心里包袱落地，无嫣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对白白有什么影响，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发自心底的喜悦，“那从今以后，你就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没想到她居然会跟自己套近乎，凤陵帝微愣。

    “是啊，我曾经混进过军营听你们谈论过军情。”说到这，无嫣连忙摆手，“我可不是刺探军情的，就想看看他过得好不好。那个时候，我觉得你跟他交情似乎不错，对他也没摆帝王的架子。”

    凤陵帝见她小女儿态尽显，有些摸不清哪一面才是真的她。

    “而且，以前我在白府见过你一面，虽然是背影。”无嫣想起为白振月洗发那日忽然造访的女子，“我知道白白很看重你。”

    “看重么……”凤陵帝垂着眼眸，幽幽道，“我与他是青梅竹马，那时候的一群人转眼间也就剩下我跟他了。”

    无嫣看她陷入回忆，忽然觉得女帝柔和的神情很眼熟，但记忆中确实没有谁跟她相似，“现在还多了个我，只要他还站在你这边，我就不会背叛你。”

    “你倒很自来熟，一点都跟我不客气。”凤陵帝难得露出真心的笑容，“真不懂你，能强能弱，装糊涂犯傻的时候也不含糊。今日跟你谈判，看似我是主导，可都是顺着你的步调，圆了你的意思。”

    “那是因为我这个人没什么原则底线可言。”想了想，无嫣补充道，“不过，现在有了，我的原则底线就是白振月。”

    “很好，他也是我的原则底线之一。”凤陵帝也笑，“所以，我绝对不会直接帮你赐婚，将他作为礼品报酬，我做不到。”

    “明白，我也很满意你做不到。”无嫣站起身，整整衣襟，“既然达成共识，我也识趣走人了。你安心处理政事。对了，朝廷里跟你作对的那群老顽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要是你想对付他们，我也很愿意效劳。”

    “没想到你还会主动帮我。”

    “我多少也算你那边的人了，况且，”无嫣微微眯起眼，眸中弥漫起危险和杀戮的气息，“他们让白白吃过的苦头，该讨回来了。”

    “呵，你说得轻巧。公卿势力盘根错节，利益纠葛颇深，你一个人拿他们如何？”闻言，凤陵帝嗤笑。

    “我是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可若你想让他们怎么样，他们就要怎么样了。”年轻女帝的心思和动向她怎么会不清楚，无嫣也摊开来说，“这么多年培养心腹、提拔年轻士子、推行新政、收回兵权，部署准备应是妥当了。至于需要的证据、钱财和契机，我都能帮你，只要他们得要应有的下场。”

    “林宫锦坛还是解散了好。”听完她的陈述，凤陵帝忽然道。

    无嫣笑笑，“如你所愿。”

    见她笑得毫无芥蒂，凤陵帝挑眉，“你就这么信得过我？”

    “我不是信你，而是信得过他。”

    “直言不讳可不讨喜。”一手撑着下巴，凤陵帝扬眉，转了视线，“快走吧，免得朕看得心烦。”

    “哦。”无嫣讪讪起身，掀起门帘前，忽然说，“对了……没有人跟你说过吗？天迹宗的幽兰香是我研制的。”

    “你……！”凤陵帝嘴角抽抽，抓了本奏章就朝她掷去。

    无嫣脚底抹油地溜了，躲过奇袭而来的黄本子。

    “真真的不讨喜——！！”

    听见凤陵帝吃瘪的声音，无嫣透过门帘落下的缝隙，往里面看了一眼。而这一眼，她也清晰看见从屏风后走出来的火红人影。

    门帘落下，隔开了两个世界。

    ………………………………………………………………………………………………………………

    无嫣转身时已是神色淡淡，面无表情。外面天色阴沉，窸窸窣窣地下起了小雨，衬得她身形单薄站在雨中格外冷清。带她来的那个小兵已经没了踪影，无嫣站在营中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种天大地大不知道怎么办的感觉……

    雨水打湿她的头发，顺着她的脸庞潺潺流下。无嫣伸手抹了一把，才发现雨渐渐下大了。深秋的雨很凉，让人清醒。

    她没想过这么快会见到明夜，但没想到见到了，心里仍会不平静。

    “……‘踏雪寻梅’跟宝藏么。”无嫣轻声念着，到现在她还有些恍惚，明夜竟是真的只是为了这两样东西接近她。

    人都是自以为是的，都会以为自己是特别的，就像无嫣看待自己跟明夜之间的感情。他们从不打不相识，到后来的拔刀相向，无嫣一直以为这段经历会是明夜任务生涯中的插曲，会是特别的存在，会跟她一样认为只是友情。

    可是，事实告诉她，明夜与她的相处只是一个更大更久的任务而已。

    虽然隐约察觉他是带着目的接近，无嫣还是宁愿相信他们之间存在友谊，至少她是真的将他当做朋友看待、相处。

    其实，她不失望，她只是有些……难过而已。

    眨眨干涩的眼睛，无嫣告诉自己，仅此而已。

    雨下得大了，砸在身上隐隐觉得疼，无嫣意识变得有些模糊。雨幕远远有个身影靠近，无嫣眯起眼，却依旧看不清晰。哒哒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然后穿着银色铠甲的男人翻身下马，几步奔到她面前，握住她的肩膀。

    “……”无嫣愣愣地看着眼前全身湿透的人，不确定地唤道，“……振月？”

    白振月见她安好无事，提着的心安然放下，舒口气，“我一回来就听说陛下召见你，我……！”

    “放心，没事了。”无嫣微笑着打断他。

    “她为什么见你？”白振月显然还是很担心，“是不是……是不是你的身份曝光了？”

    “嗯，她都知道了。”

    闻言，白振月皱起眉头，下颚绷得紧紧的。

    “放心，没事了。”无嫣双手抚上他的脸，温声道，“放心，她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你们，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思来想去，白振月仍是想不出理由能让凤陵帝放过无嫣。

    “是。”无嫣点点头，陈恳地笑着，“各取所需，振月，我没吃亏，真的。”

    “……”白振月握着她肩头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她让你做什么？”

    无嫣看着他，方才心里的难过彻底被驱散干净。他问得真好，满满都是担心，担心她一个人。

    “怎么不说话？”见她沉默，白振月的心揪了起来，“嫣儿，告诉我，她让你做什么了？”

    “……”无嫣看着他担忧的样子，破天荒得很想笑。

    “我去请她收回成命！”既然她不打算回答，白振月的心渐渐沉底。

    “没，没，她没怎么为难我！”无嫣见状立刻拉住他，大声解释，“我能吃什么亏啊！”

    “那你告诉我，你都应她什么了？”

    “唔，帮她赢这场仗，然后解散林宫锦坛。”

    闻言，白振月的眸子骤然收缩，“解散林宫锦坛？你……你答应了？”

    “是啊，为什么不答应。林宫锦坛是朝凛皇帝的心病，是很多人生活的负担，没了就没了呗。”她本就是这样打算的，凤陵帝也只是给了她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是，是因为我么？”白振月咬牙，声音低沉苦涩。

    见他自责，无嫣将他拉近，故作精明地打量四周，然后附在他耳边悄声说，“笨笨，林宫锦坛没了，咱再建个别的啊！”

    白振月愣愣地看着她，有些愕然。

    “名字而已啦，咱换个别的，不让她知道就是了。”无嫣俏皮地眨眨眼，精灵古怪的模样逗得白振月笑起来。

    “你啊！”重重叹口气，白振月忽然觉得自己的担心很多余，眼前这人确实像条泥鳅，别人从她那讨不到好处。

    “振月。”无嫣环顾四周，挽着他的手臂，“我们回去吧，我不想呆在这。”

    “……天下雨，你还湿着。”

    “没事，我想回去。”

    白振月看着撒娇任性的她，只得妥协。略微思量，他伸手就将她揽入怀里，侧身一跃，两人便坐到了马背上。

    “哇，振月，你帅呆了！”无嫣在他身前挥舞着手臂，“我以前就想这么试试了，和喜欢的人同乘一匹马！”

    “这样的机会以后有的是。”白振月握住缰绳，将她圈在身前，就像怀抱了全时间，“走！我们出发！”

    “嗯！”

    两人策马在雨中奔驰，这种相依相偎的感觉让无嫣兴奋无比，畅快非常。雨水洗净大地，潮湿的空气带着清爽的气息，大呼一口气，人都变得爽利起来。因为白振月在身边，心里异常安稳，无嫣所幸张开双臂，大声笑闹。白振月在她身后护着她，看着她嬉笑肆意的模样，心底异样满足。

    到达驻地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无嫣和白振月刚下马，将马给卫兵迁走，庄晓贤就急急忙忙奔了过来，“无嫣，白将军，不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无嫣上前扶住直喘气的庄晓贤，“怎么了？”

    “宏硝，宏硝要撤兵了！”庄晓贤吸口气把话说清楚，“宏硝皇帝病重，召邵王爷十万火急赶回去！”

    “病重？”无嫣和白振月同时震惊，“怎么突然……”

    “宏硝朝廷动荡，怕内反，让邵王爷带兵回去稳定政局！”

    朝凛国小，军力不足，宏硝在这时候撤兵，难怪凤陵帝会那么着急地拉拢自己。惊讶过后，无嫣明白，这是变天了，风起云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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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因果夙愿

﻿去见邵凤楠他们之前，无嫣强行把白振月拉回军帐更衣。他担心战事，无嫣却更担心他的身体。换下一身湿透的衣服后，无嫣还是不放人，让庄晓贤进来帮她盯着他乖乖擦干头发。而自己随意擦擦头发，就走出去了。

    “这位小哥。”无嫣随手拉住一个小兵，“麻烦你去给白将军帐里送碗姜汤。”

    小兵立刻点头答应。

    无嫣朝他笑笑，然后转身往邵凤楠他们那边的军帐走去。帐里的气氛比她预想得好很多，大家虽是沉默，却不显得凝重。

    “哟，你安然无恙回来了啊。”邵凤楠见她进来，淡去眉头“川”字，笑着跟她打招呼。

    “是啊，让你失望了。”无嫣假装没看见，跟他贫嘴。

    “啧啧，你那张嘴啊。”苦笑起来，邵凤楠眼里浮现些许笑意。

    无嫣朝他笑笑，目光落到他身边的那个女子身上，微微惊讶。那个女子的美丽，已经超过了她的认知。而这种绝伦美丽，无嫣只在一个人身上领略过，就是邵凤楠的妻子玉翡。端庄秀美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她只是安静地端坐着，就自成一股低调内敛的尊贵。惊艳过后，无嫣撇撇嘴，这女子美是美，可是看起来很不好相处……唔，像是私塾里严厉的先生。

    “没想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嫣丫头也有怕的时候。”邵凤楠见无嫣有些不自然，顿时明白过来，叹道，“凝洛，你气场太足了。”

    “……”披着斗篷的女子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无嫣，淡淡点头。

    “唔……”被她这么一看，无嫣更加不自在，向她略略点头后便蹭到了无慎身边坐下，“晓贤说撤兵的事是真的？”

    无慎点头，“凝洛姑娘来送信，邵王爷要赶回宏硝。”

    “哦。”

    “你放心，不会让你家白将军犯难的。”一看她腹诽的模样，邵凤楠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带三万兵马走，留两万，有你师兄坐镇，没事的。”

    “算你有良心。”无嫣哼哼。

    此言一出，立刻招来凝洛一记淡淡的横眼，寒得无嫣颤了颤——她对这种严厉长辈型的人吃不消啊！

    “遇上怕的人了？”无慎看她往自己身后缩了缩，挑眉取笑。

    “……”无嫣悄悄瞪了他一眼，嘴巴嘟了起来。

    尹莫言见状笑着摇头，“凝洛姑娘真该早些来，大家便可少受些摧残。”

    不可置信地瞪大了，这帮男的都是什么意思？无嫣炸毛——说她欠管是不是？嗯，嗯？！

    冰山美人一点都不受轻松的气氛感染，等大家笑够了，她淡漠开口，“明日一早启程。”

    “知道了。”邵凤楠应道。

    “那我回去了。”凝洛起身，跟在座的人告辞，然后转身出去。

    “妈呀，为什么世上会有这么恐怖的人……”直到她离开一阵子，无嫣才缓缓舒口气，用手指将自己的眼角撑起来，“一直都是这表情，跟寒风腊月一样。”

    “凝洛本来就是个认真严肃的性子。这回皇兄病重，她担心得紧，自然没心情跟你和颜悦色。”邵凤楠见无嫣不待见凝洛，温声解释。

    “……这不像你会说的话啊。”无嫣盯了他半晌，冷不丁道，“你和她之间有猫腻？这么护着她？”

    邵凤楠面色僵了僵，重重叹口气，“你太天马行空，本王老了。不解释。”

    “……”无嫣见他似有隐情，险恶地挑起一边嘴角，“玉翡仙子知道这个事不？”

    “知道。她们认识。”就知道她不安分，邵凤楠将她邪恶的小九九掐死在摇篮里，“别想给翡儿打小报告。凝洛算我的皇嫂，一家人，护着她是应该的。”

    “嘁。”无嫣啧啧嘴，不再纠缠这个事情。

    尔后三个男人又讨论了以后战力部署，无嫣这才知道卓远那边元气大伤，他本人也被白振月一箭射中胸口，险些丢了性命。不出三日，他们便能拿下卓远的驻地，这也意味着离朝凛的国境不远了。胜利在望，只是马上会迎来澜沧骑兵，还有腹地驻扎的大军。邵凤楠在这时离开，虽算不上雪上加霜，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无嫣听得索然无味便溜出门去找白振月。

    路过邵凤楠给凝洛的帐子时，她被一声清清冷冷的女声叫住。

    “……哦？”无嫣迟疑地指指自己，见凝洛点头，不清不愿地靠过去……准确说是心惊胆颤，“凝洛姑娘找我？”

    “是。”凝洛比无嫣身量高，让她莫名有股压迫感，“无嫣姑娘，你相信因果想报么？”

    她怎么忽然说这个……无嫣心中不解，但还是老实回答，“信。”

    见她如实回答，凝洛满意得缓和了神色，“战争本身就杀戮太重，种下的是孽因。姑娘身份不简单，行事手段也不受世俗拘束，若不怀仁善之心，日后定不得善终。”

    “……”这番话让无嫣心里突得跳了一下，随后她笑起来，“谢谢凝洛姑娘提醒，无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 ，无嫣不怕不得善终。”

    “姑娘既然有了准备，我也不再多说什么。”

    “嗯。凝洛姑娘明早还要启程，今晚早些休息。”无嫣跟她告辞，凝洛也不挽留。

    走远了些，无嫣听到身后幽幽一声叹息，“你父母的果报落到你的身上。而你的孽报不一定落到自己身上，或许受牵连的是你最亲近之人。”

    身形一滞，无嫣愣愣回头，凝洛已经进了帐子。只是那声叹息，萦绕在她耳边，在心头形成一块抹不去的阴影。

    回到帐中时，白振月正喝完一碗姜汤。庄晓贤见她回来，便取了碗出去，临走时还朝她邀功似的眨了眨眼。无嫣也朝她笑笑，心里却开心明快不起来。

    见她面色不佳，白振月皱眉问道，“怎么？情况不乐观？”

    无嫣坐到他身边，默默伸手将他抱住。

    最近她都是一副深不可测的高人模样，鲜有这么脆弱伤感的时候，白振月想了想，搂住她的肩膀，安慰道，“有我，不怕。”

    “……”他温润的声音很能安抚人心，无嫣在他的胸口蹭蹭，闷声道，“唔，有人说我是天煞孤星，注定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还说我必会连累至亲至爱之人，不得善终，总之我的命就是很不好很不好的那种！”

    白振月被她这番话弄得哭笑不得，“嫣儿什么时候也信这些江湖术士胡诌的话了？”

    “我不是个好人，做了很多坏事，恶有恶报，上天迟早会收拾我这只妖孽。”极眷恋他温热的怀抱，无嫣所幸将自己贬得一无是处，去讨他的安慰怜宠。

    “怎么忽然这么说。”白振月知道她是口胡，却也明白她心里不好受。放在她背上的手，轻轻起抚着，一下一下为她顺气，“嫣儿很好，很珍贵。”

    无嫣愣了愣，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么肉麻的话，不过她的心还是小小的得意了把，“你说……我珍贵？”

    “是，很珍贵。”白振月将她揽到怀疑，侧脸贴着她的探头，抱着轻轻摇晃，“嫣儿待人赤诚，乐观善良，总是不把人心往坏处想；嫣儿很大度，知道怜取眼前人，珍惜幸福，从不执着报仇雪恨；嫣儿很勇敢，就算被伤害被背叛，还是能一如既往地接纳原谅别人。”

    “……我哪有这么好。”无嫣羞得将头埋得更低，声音低低糯糯的，“我自私任性，懦弱胆小，顽劣成性总让人担心……”

    “嫣儿总是对自己那么不自信。”白振月在她头上低笑出声，“那是嫣儿表面上的性子，可大家都能看到内心的嫣儿有多好，好得大家都愿意守着你护着你。不过，总让人担心还真是的。”

    无嫣轻轻捶了他一下，以示不满。

    “嫣儿，你真的很好，好得值得任何人义无反顾地宠着你的小性子，无条件包容。”白振月闭上眼，说得虔诚。

    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可无嫣还是很感动，她瘪瘪嘴，眼眶湿润。白振月是真的懂她，珍惜她，不是因为她对他好，而是因为她的好。他知道她的脾气性子，知道她的自卑怯懦，知道她的惴惴不安。无嫣从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多有点，如今被白振月一点点说出来，她都快以为自己是世上最完美的人了！

    “振月，不要‘任何人’，只要你就好。”无嫣贴近他，感受他无边无际的宠爱。

    “嗯。”

    ………………………………………………………………………………………………………………

    邵凤楠跟凝洛率三万兵马赶回宏硝，卓远闻讯趁机进攻却也占到半分便宜，反而元气大伤。那日淋雨了后，白振月断断续续发起低烧，无嫣衣不解带地照顾他，看得庄晓贤很担心。前线有无慎和尹莫言上阵杀敌，她们暂时不担心，只是日后的局势却没人能拿个准信。

    就在这时候，有人意外造访军营，竟是玉翡。

    “小嫣。”军营外，披着斗篷的玉翡从马车上下来，一头银发耀人眼目，温润雅致，风华绝代。

    “仙子！”听闻有人寻邵凤楠，无嫣出来看，没想到竟是她，“你怎么来？”

    “凤楠在吗？”

    “他刚走了三日。”

    “还是没赶上么……”玉翡微微蹙眉，喃喃道。

    “仙子有事不妨直说，我能做到的一定帮忙！”无嫣见她有心事，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

    玉翡露出笑意，温声道，“并无困难，只是来与他说一声我要去趟澜沧。”

    “北方兵荒马乱，仙子一人不宜北上。”无嫣听她口气坚决，建议道，“有什么事情就让我去办吧！”

    闻言，玉翡摇头，“这事情必须我亲自走一趟。”

    “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去见司空徽。”看着她疑惑，玉翡说得清晰，温温柔柔的嗓音从容镇定，恍若主导万事的神，“让他退兵。”

    ………………………………………………………………………………………………………………

    玉翡的这句话在无嫣脑袋里回想了三日，仍是让她觉得不可思议。不知道是仙子当时的口气太淡定，还是脸色太平静，她居然就相信了，还执意同她一起北上！

    玉翡来的事情，无嫣没有告诉白振月他们，毕竟来者是名女子，几个男人也不太放在心上。第二日几个男人带兵上阵，无嫣左思右想，便留书一封，追上了玉翡的马车。

    她们的马车向北走了三天了，走的是官道。澜沧本意是进攻宏硝，而朝凛只是夹在之间受到牵连，所以战场躲在郊外，澜沧并未入侵朝凛的城池。如此比起林间小道，官道虽是半戒严，却更为畅通。

    无嫣坐在摇晃的马车里，看了眼闭着眼养神的玉翡欲言又止。

    “小嫣，有什么话要说？”察觉到她视线，玉翡缓缓睁看眼，温柔问道。

    “……仙子啊，”斟酌半晌，无嫣终是问出憋在心头的问题，“你真能说动澜沧皇帝退兵？你认得他？”

    “认得。”玉翡偏头望向窗外，幽幽道，“小嫣，你相信前世今生、因缘果报之说吗？”

    “不信前世今生，但我信因缘果报。”不知道她为什么说起这个，无嫣忽然想起凝洛说的话，心里一沉，正色道。

    “无妨。”玉翡柔柔地笑，“我要说的，只是个传说故事而已。”

    “嗯。”

    “很久以前，九天浩劫，妖兽横行，邪气四起，天界恐慌。天上仅一位仙子不受邪气所扰，降服妖兽，并渡他轮回续修为。后来这位仙子与帝君相恋，触犯天规，遭受天谴，被判极刑。妖兽为报恩情，在行刑前，掳去了那仙子最后一缕残魄，使得她不至于灰飞烟灭。也是因此，那妖兽对帝君的见死不救怀恨怨怼。三人的因缘纠葛就此结下。”

    “这妖兽重情重义比那薄情寡义的帝君好了不少！”无嫣愤愤。

    玉翡轻笑，“那帝君并非对仙子见死不见，只是被不知情的妖兽抢先一步，还坏了预先的打算。”

    “哦，那还差不多。”无嫣抱胸，点头，“后来呢？”

    “那帝君早就已请仙子的授业恩师救她一命，被妖兽夺去的残魄其实是那仙子的元神，必须抢回送入轮回才能救那仙子。也正是为此，帝君舍了帝君之位，永受轮回之苦，为那仙子承受逆天的果报。”顿了顿，玉翡的神情有片刻的恍惚，淡然的双眸晦涩难辨。

    “……仙子，你还好吗？”

    “嗯。”怔怔回神，玉翡抱歉地笑笑，“帝君抢回仙子的魂魄交予其恩师后，就入了轮回受罚。不知实情的妖兽对其恨意已深，无奈若以妖兽之身祸乱人间，那仙子为他之前所做的超度便会功亏一篑，于是也追着帝君入了人间。不久，仙子的恩师也把那仙子的残魄送入轮回。”

    讲到这，玉翡垂眸，叹了口气，“上一世结下的因，注定来世得果。这一世，妖兽成了一方霸主，仙子是他的胞妹，而那位帝君成了敌国的皇储。”

    无嫣听到这饶有兴致，“妖兽和帝君又成敌对了，那仙子会怎么办？”

    “那仙子再世为人，没了前世的记忆，可这两位皇帝却有。妖兽对帝君恨之入骨，发誓要灭了敌国才息愤。那时两国之间战事未起，作为皇室公主的仙子在民间已然颇有声望。为了两国友好，仙子和亲，嫁于已成为皇帝的帝君为后。”

    “有情人终成眷属。”无嫣笑着插嘴。

    玉翡点头，笑容却流淌着淡淡的忧伤，“仙子入世后容貌、声音、身份、性子都变了，执着前世记忆的帝君认不出曾经的爱人。他是个长情的人，为天下娶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却并无夫妻之实。婚后两人相敬如宾，扮演着最尊贵的夫妻，却并不交心。”

    “……”相逢不相识，无嫣听得心里酸酸的。

    “公主远嫁三年未有所出，传言与皇帝不和，关系冷漠。数月之后，公主抱恙，殒于寝宫之中。可她并不是病死的，是被人下毒，然后被掐死的。仙子和亲只是障眼法，那三年，妖兽养精蓄锐、屯兵百万，为的就是灭国。做好一切准备后，妖兽需要一个开战的借口，而这个借口不仅要冠冕弹簧，而且要鼓动人心。而他那个很得民心的胞妹，就是个很好的借口。于是他给亲身妹妹下毒，甚至为了不耽误军情，派人潜入皇宫活生生掐死了她。”

    玉翡淡淡地叙述，听得无嫣目瞪口呆，“那、那仙子就这样死了？”

    “公主死的时候灵魂浮现，那帝君才认出了她仙子的身份。后来帝君震怒，御驾亲征，从此来开了战火硝烟的历史。那一世帝君和妖兽结下夙愿，直到他们去世，战争都未有平息。”

    听到这，无嫣心里一个念头渐渐成形，这段历史，她是不是听过……

    “第三世，三个人又相遇了。这一世，仙子遇上授业恩师，清心修仙，重拾了前两世的记忆；帝君受了上一世的教训，一面寻找仙子的下落，一面结束因他而起的战乱；而沉沦在仇恨中的妖兽，带着未尝的夙愿，持续着这场未完的战争。”

    这个故事隐约跟她所知晓的历史重叠，无嫣的心砰砰地跳着，涩声问，“后来呢？那仙子有了前世的记忆要怎么办？”

    玉翡朝她微微一笑，双眸沉静，从容自若，若九天仙人降世，“结束战乱，了解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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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被困琨谷

﻿无嫣怔愣，脑子里嗡嗡作响，“呃……这故事不错……”

    “嗯，是不错。”见她满面错愕，玉翡淡淡地笑。

    “那后来那个仙子成功了吗？”

    “成功了。”

    “幸亏成功了，那妖兽当皇帝太不负责任了！凭自己喜恶就兴兵动武，他是息怒了，可这代价却要千千万万无辜的人去偿付！”

    “……因果有报，他迟早会为自己的行为做出补偿。”

    又是因果有报……无嫣垂下眼，想起凝洛的话，放在膝上的手渐渐握紧。无嫣不担心自己，只担心白振月。命运这东西说来玄妙，她不信，可是若涉及到他，她就不敢不信。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仙子，都说恶有恶报……这个报应回落到身边的人身上吗？”无嫣下意识咬住嘴唇，问出了压在她心里的问题。

    “为什么这样问？”

    “我父母的事虽是情有可原，但毕竟行事极端，所以我才因身份被卷入各种纷争刺杀。”顿了顿，无嫣脸色僵硬，“我……也算不上好人，尤其这次战乱，我作风手段狠辣，也从未为替他人考虑。不过我不怕报应，我怕连累无辜的人。”

    “你……是不是见过凝洛了？”

    见她提起凝洛，无嫣点头，“这是她给我的忠告。”

    玉翡闻言沉吟片刻，却是道，“小嫣不喜欢林宫锦坛少宫主的身份？”

    “……”无嫣抬头疑惑地看着她，“不，我很喜欢，林宫锦坛的人都很好，一点都不似江湖中传言的魔教！”

    “你觉得你父母给你的只是他们的恶报吗？”

    “怎、怎么会……”玉翡的话点到了无嫣心里，是啊，她只念着那些辛酸不好的，却没想过父母给她带来的温馨。

    “小嫣这么忧心，无非是惦念白将军的安危吧。”玉翡弯起眼，掩唇轻笑。

    “是！”无嫣点头，鼻头酸热的，“振月是无辜的，他那么好的人，怎么会有报应落到他身上！”

    玉翡倾身握住无嫣的手，温声道，“且不提以白将军的能耐，并不把你所忧心之事放在心上。只谈在你心里，认定他将你视为连累他的负担累赘？”

    “不，振月不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想着白振月在军帐里对她说的那番话，无嫣瞪大了眼摇头否定。

    “那小嫣就是自己觉得自己是负担累赘？”找到症结根源，玉翡放缓了声音，“若你的出现只会连累到他，岂不是否定了你为他所做的所有事的意义，包括现在随我北上。”

    见她还是呆呆的模样，玉翡又道，“都说福泽深厚，是仁善之心的积聚福报。凝洛会这样说，或许不是指责你，而是给你一个提醒。”

    无嫣听了只是低着头不语，玉翡见状也不再多说。有些东西需要她自己想通，有些念头，也需要她自己打消。

    那日深夜，玉翡入睡后，无嫣吹响一记清亮的哨声，片刻，一只林宫锦坛饲养的灰色鹰鸽落到她的手臂上。她熟练地将给小雾的信笺放入竹筒中，然后放飞鹰鸽。

    ——雷火引和化骨蛆暂时收回。

    特意研制的火药和毒虫太狠辣，不到最后时刻，还是不用为妙。无嫣思及凝洛的话，也为澜沧无辜的将士们考虑，毕竟他们也只是听令行事，并非战争的挑起者。

    “仙子啊，”无嫣舒口气，望着云开月明显露出的月色，喃喃道，“你那个故事的结局真能成真，便太好了。”

    ………………………………………………………………………………………………………………

    两人快马加鞭行了六日，终是到了澜沧的都城奉京。澜沧北国，这时已是千里冰封，白雪皑皑。无嫣裹着厚厚的蓑衣，饶是有内功，也仍是冷得牙齿打颤。她费力眨眨眼，都快觉得口中呼出的热气快在眉眼间凝结成碎冰一般。

    “澜沧的气候……真是……”未想‘恶劣’二字还没出口，无嫣就已经冻得口齿不清了。

    玉翡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帮她紧了紧衣领，“澜沧跟朝凛多次征战，就是觊觎朝凛国土，预想从这恶劣的气候中迁徙出去。朝凛建国之初，当时澜沧的二皇子司空樊顶着谋逆之罪也要吞并朝凛，也正是因此。”

    “唔，要是我，我也不甘心好地方被别人占着。”无嫣撮撮鼻头，发自肺腑道。

    玉翡笑笑，不多做评论。

    她们就近找了客栈投诉，弃了马车，玉翡带无嫣到皇宫附近转着。澜沧的建筑不如朝凛精致华美，大多质朴大气，一股浩然之感在巍峨的宫殿之中酝酿而出。

    “我们是走正规渠道通传呢？还是翻墙进去。”

    “时间紧迫，夜里翻墙吧。”玉翡望着城墙，说出了跟她气质非常不合的话，“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没，没什么……”原来仙子也是威武的，无嫣在心里默默道。

    入夜，顶着瑟瑟寒风，无嫣颤抖着护送玉翡翻入皇宫。无嫣武功一如既往不上不下，只有脚下的轻功算是突飞猛进、小有成就。玉翡对澜沧的皇宫很熟悉，在她的指点下，无嫣左拐右拐，除了避开卫兵巡逻，她们两人简直如入无人之境般顺利。

    “仙子，这么顺利会不会有诈啊？”

    “不会的。我在住了很久。”玉翡垂下眼，很久，久到她都无力去数那三生三世的牵绊。

    片刻，两人来到一处宫殿背面的小院里，无嫣看着玉翡上前叩门，暗自警惕。这处宫殿并不偏僻，灯火通明，而这处小院却寂寥无人，格外冷清，像是为一人专门准备一样。

    “你回来了。”门很快被打开，一身明黄的青年男人，英俊俊朗的面容跟玉翡的沉静相比，显得格外激动。

    玉翡安静地看着他，面色漠然，“司空徽。”

    他就是司空徽？无嫣微微讶异，她一直以为行事强硬老练的澜沧皇帝并会这么年轻。而在她打量司空徽的同时，后者也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这是谁？”司空徽皱眉，剑眉星目在雪夜里显得格外冷峻，嗓音低沉慑人。

    “我朋友。她和我一起的。”

    听闻玉翡如是说，司空徽的面色缓和些，只是那双寒星般的狭长眸子依旧寒意彻骨。无嫣沉着地站在一边，不惧不恼，亦无丝毫示弱退缩的气息。见她如此，司空徽对无嫣产生兴趣的同时，也对她多了分阴沉的压迫。

    “小嫣，你先进偏殿暖和一下，我跟他谈完事再来寻你。”玉翡偏头跟她温声交代完，才回头对司空徽问，“可否借偏殿一用？”

    司空徽自然点头，无嫣看看两人，打消了跟玉翡通行的念头，“仙子，你一个人不要紧吗？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唤我。”

    听到“仙子”二字，司空徽意味深长地看了无嫣一眼。

    “嗯，好。”接受无嫣的好意，玉翡牵着她绕过司空徽走进殿里。

    无嫣不知道玉翡为何突然跟她表现得格外亲昵，直觉告诉她玉翡是在保护她。乖乖等在殿里，无嫣没心思打量这陌生的澜沧宫殿，一门心思全放在玉翡的安危上。她不清楚玉翡和司空徽的关系，看两人的相处，貌似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的了。

    起初无嫣担心玉翡会不会吃亏，等得时间长了，反而开始琢磨这宫殿用得什么材料，隔音效果居然这么好。视线被小桌上拜访的茶水点心吸引，无嫣坚持一阵，不幸溃败。确定无毒可食用后，她就大大咧咧坐着吃起来。填饱肚子，美美打个嗝，才发现这段时日跟着白白征战，她已经很久没吃点心了。

    玉翡跟司空徽出来时，双方面色本都不佳，见无嫣吃得饱饱的趴在一边剔牙，忽然就笑了起来。

    “可吃好了？”看着眼前餍足娇憨的人儿，司空徽挑眉问。

    “甚好甚好。”拍拍肚子，无嫣很个面子又打了个嗝。

    “这茶点里面可是下了剧毒的。”司空徽面不改色地说。闻言玉翡皱了皱眉。

    “骗小孩呢，明明就没有。”白眼一番，无嫣爬起来，“别听他胡诌。仙子，你的事情了了没？”

    看了眼面色如常，眼中难得带着点笑意的司空徽，玉翡点头，“已了。”

    “那……跟故事的结局……”

    “无异。”玉翡柔柔一笑，让无嫣安心。

    “我只是答应退兵，跟宏硝的过节不会这么容易解决。”司空徽插嘴，眼中闪过一丝阴测测的精芒。

    “无妨无妨。”无嫣乐了，“跟朝凛没关系就好~！”

    “你是朝凛的人？”见她喜上眉梢，司空徽随口问道。

    无嫣要答，却被玉翡拦下，“小嫣，托你一事，立刻回去确保军书及时传达。”

    “我说退兵就会退，在你心里我这点信用都没了？”司空徽说这话时仍是冷张脸，但无嫣却看到他眼中转瞬即逝的失落，“君无戏言，圣旨已发，你还怕我耍诈？”

    玉翡沉默地看着他，不承认，亦不否认。

    无嫣侧目看着司空徽，忽然就联想到了玉翡说的故事里，那个原本忠义却被仇恨蒙蔽了妖兽。摇摇头，敛去纷乱的心思，无嫣问玉翡，“仙子你不跟我一起回去？”

    玉翡摇头，“我还有事。”

    闻言无嫣的目光又移到了司空徽身上，面上毫不遮掩的犹疑跟警惕让司空徽着实无奈了把，“我不会对她怎样。”

    心知反对和质疑都无用，无嫣应下玉翡的话，立刻飞身出皇宫。那军书是司空徽十万火急发出去的，连夜传至战场，无嫣跟在信使后确保其安然送到。夜里视野不好，风雪连夜，本不适合启程上路，可无嫣实在担心白振月那边的情况，一心想要快点结束这次莫名其妙的战乱。

    ………………………………………………………………………………………………………………

    出了奉京，行至郊外时，无嫣便撞见一方打斗。几个围攻一人，看身手都是练家子，那几人黑衣裹身遮面、行动一致，竟是经过特别训练的死士。她身有要事，本不想掺和，可在瞧见被围攻的灰衣人后，无嫣义无反顾加入战局。

    那行黑衣人没料到忽然杀出的无嫣，一时疏忽便被她钻了空子，中了迷香逐一倒下。那灰衣人武功不弱，打斗中并未处于下风，仅是急于脱身却被阻了去路才和那些人缠斗。拍拍手，无嫣转身笑盈盈地去看那灰衣人，结果那人不但不道谢，还直接抽身就逃。

    无嫣显然被那人的举动弄蒙了——她来帮忙的，这跑什么啊跑？

    愣愣地看着那灰衣人几个跳跃远去，无嫣有些气闷，运起踏雪寻梅飞身追了过去。灰衣人没想到她会追过来，只得提口真气加快速度。无嫣在后面一边追，一边欣赏着那人矫捷灵敏的身手。两个人在林间追了一段路，灰衣人突然脚下一滞，完全没有预兆地往树下坠去！

    无嫣被这变故一惊，连忙飞身接住那人，“小心——！”

    险险接住忽然失去意识的灰衣人，无嫣小心将她背靠着树放在地上。托起她的手号脉后，无嫣皱了皱眉，伸手掐住她的人中，让那人幽幽转醒。

    灰衣人醒来，认出无嫣，涣散的眼瞳一聚，立刻扶着树站起来。

    “我认得你，你是明夜身边那个哑女。”无嫣伸手小心扶她起来，这人消瘦得厉害，让她隐隐心惊。

    默默抽回手，哑女朝无嫣点点头，然后转身往远处走。

    “……”看着她略微蹒跚凌乱的步子，无嫣皱起眉头，忍不住道，“你就这么想躲着我瞒着我么？月姐姐。”

    一声“月姐姐”让灰衣人怔愣在原地。良久，她低叹口气，回头望着无嫣，无奈笑道，“还是被认出来了吗？”

    “果然是月姐姐。”见她承认，无嫣欢喜地凑上前，“上次你在崖上救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方才替你号脉，我才完完全全认定就是月姐姐！”

    无月秀美的容颜隐藏在平淡无奇的□□下，而此刻这张平庸的脸，却因她柔美的神情，在月色下竟隐约动人，“本想瞒着你，没想到嫣儿还真执着。”

    “还不是姐姐见到我就跑。”抱怨一声，无嫣忧心起无月刚才的失手，忧心道，“月姐姐旧疾又犯了？师父给你调制的药服完了？”

    无月笑笑，不甚在意，“老毛病了，偶尔犯。我听师兄说你上了战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嫣儿。”

    “唔，送一位朋友来澜沧。”无嫣挠挠脑袋，转念想起她哑女的身份，很是惊讶，“我才没想到月姐姐居然是玄阴门主身边的丫鬟。”

    “嗯，行事方便。”无月点头，微微皱眉，“这次来澜沧取些证据，没想到遇上那些人暗中培养的死士，真是缠人。”

    “……”无嫣知道她行踪神秘，没想到竟是玄阴门的人。

    见她沉默，无月忧心道，“嫣儿，关于玄阴门对你做的事……我……”

    “跟月姐姐无关。而且，我跟玄阴门之间的纠葛已了，他们不会再追着我了。”无嫣笑着安慰她，这个事情她早就料想过，月姐姐只是潜伏在玄阴门中，又能对玄阴门的传令如何？况且自己和玄阴门背后的凤陵帝都变成“自己人”了，哪还会在意她的身份？

    这事她也有所听闻，无月松口气，却还是自责愧疚。沉默片刻，她面色又凝重起来，“嫣儿，情况紧急，我们得尽快赶回去。方才我收到消息，白将军带兵被困琨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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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甬道营救

﻿在无嫣离开第二日，白振月率兵也已攻下卓远驻地，战线向前推进。驻军的营地迁至辽北丘陵一带，往前便是砾石地貌的平原，再往前便是一望无际的风沙大漠。行军至此，地貌开阔，便不似在河谷一处对战，而需分布兵力在各个高地驻守。朝凛和宏硝在兵力上并无优势，在地势选择上，众人商讨后，选择严守河谷关口，并占据前行百里一处高地卧虎丘，可攻可守，占据地势之利。进驻此地后，白振月并未极力推进战线，再往前便与澜沧主力对峙，眼下兵力、气候无一占优，与其进攻两败，不如对峙观望。

    澜沧这方面虽占有兵力之优，但连吃败仗，兵将折损，士气大减。除此之外，后勤保障亦时常有误，军中恐有细作，查来查去却没收获。入冬之后，军粮、食盐、药材与战马饲料价格大涨，供应缩减，军中更是人心惶惶，怨声载道。

    撤回此处的卓远心高气傲，兵败后更是对白振月心怀怨恨，请命出征。澜沧元帅考虑到灭敌之将可使军心大振，又可挫去朝凛锐气，便划了重兵到卓远麾下。卓远此次并非旨在击退朝凛，而是围困白振月，故而他派兵阻截河谷关口以及卧虎丘的联系，将白振月逼退至琨谷之内。

    无嫣听闻无月告之的消息后，托她盯紧澜沧传旨官，而自己则连夜已“踏雪寻梅”赶回河谷。白振月被困的第四天，无嫣便出现在河谷关的军营内。

    庄晓贤见她一身风尘，眼眶青黑，脸色苍白，着实吓了一跳。无嫣无心打理自己，对她勉强笑了笑算是安慰，直接奔去在此地驻守的无慎帐中。

    “振月他那边可有消息？”撩开军帐，无嫣急切道。

    无慎正欲出声呵斥，见闯进来的人是她，微微讶异后，沉声道，“澜沧派兵炸了山岩，阻了通往卧虎丘的去路，并派重兵把守。”

    “那你有没有派兵支援？有没有接应？”见他不语，无嫣厉声道，“难道你就这样放着他不管！？”

    见她双目赤红、毫无理智可言，无慎皱眉，面若冰霜。

    庄晓贤跟进来时就见无嫣撑着桌子，对无慎大吼，凶狠的模样像是要扑过去。怕自家夫君遭遇不测，她连忙过去拉住无嫣的衣袖，“别吼了别吼了，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所谓关心则乱，你是不是应该先冷静下来？”

    “回去洗漱，脑子清醒了再来见我。”无慎低头不看无嫣愤恨的模样，他绷住下颚，怒意尽显。

    “师兄！”虽然知道自己此举不对，但没得到白振月消息之前，她不愿离开！

    “回去！”无慎声音硬冷，气场压人。

    “……”庄晓贤夹在两人之间很是无奈，这样吵架有必要吗？无慎是个闷葫芦，知道无嫣担心，也不好生说几句，明明是关心的话被他说出来跟命令一样。见两人别扭着对峙，庄晓贤眼角抽抽，双手一伸，用力向两人的后脑勺拍去，“吵什么吵？！吵什么吵，有话好好说不会啊！！”

    “……”毫无防备的无嫣被她这大力一拍，立刻捂住被拍扁的脑袋，眼睛里顿时就疼出了泪花！

    “……”无慎也皱了眉头，恼怒地瞪了眼庄晓贤，却在后者毫不示弱的瞪视下，默默扭脸。

    庄晓贤本就是火辣性子，耐心被磨完了，脾气就蹿了上来，“你一回来就大吼大叫，脏兮兮的到处乱窜！除了你忧心，我们都忧心，别把你师兄当成冷血动物，很伤人！”

    无嫣垂眸低头。

    “还有你！语气放柔点，多跟她解释几句会死吗？会吗，嗯？！”庄晓贤指着无慎的鼻子，“她是你师妹，又不是你部下，你那跟命令一样的口气是什么意思！耍什么威风，吓唬谁呢！”

    无慎继续扭脸。

    庄晓贤气呼呼地直喘气，所幸就往旁边的椅子上一靠，“好，当着我的脸把事情说清楚 ，该忙军务的忙军务，该休息收拾的休息收拾去！”

    “……”

    “……”

    “都聋了，没听见我的话是不是——？！”某人暴走。

    “……”

    “……”无慎轻咳两声，仍是低沉的嗓音，却收敛方才的硬冷，“雾长老昨日曾到军中送过口信，振月和莫言在一起，虽是被困山谷，但粮草充足，暂无性命之忧。琨谷密林甚广，卓远守在出口，未轻易入林。现在当务之急，是疏通通往卧虎丘的去路，接应他们出来。”

    无嫣听完他的话，逐渐冷静，“我知道了。我等会先潜进去，再回来给你们传话。”

    无慎又皱起眉头，面色阴郁。

    “等会？！”庄晓贤瞪大眼，“看看你这张写了‘夜里赶路没合眼’的脸，还有这副‘吾欲乘风归去’的身子，你还要不要命了？！”

    无嫣抿紧，主意不变。

    见她固执又倔强，庄晓贤只好服软，“再等一日，等那人来了，我们一起去。你也趁今天好好休养下。”

    “谁来？”无嫣问。

    “卧虎丘之中的琨谷并非天然形成，传闻中那曾是一处久远的皇帝古墓，后来那个国家被灭，那出未完成的古墓被弃，就成了现在的琨谷。”无慎忽然解释了一段与她问题无关的话，又说，“来的那人，你也认识。”

    “我认识？”无嫣蹙眉，不知他们口中所言那人是谁。

    “嗯！那人可是盗墓中的翘楚。”庄晓贤得意一笑，“那人是我妹夫，齐摘！”

    “？！”无嫣愣得张大嘴——齐齐熊？！他什么时候勾搭上了庄晓贤，还成了她妹夫？！

    ………………………………………………………………………………………………………………

    庄晓贤身在的麟城万家，是做古董生意的，字画珠宝器皿无一不涉足染指。齐摘当初所说去麟城做的买卖，就是和万家的生意。庄晓贤的娘是万家老爷的正房妻子，可她自从生了这万家长女后再无所处，万老爷怕万家无后，便纳了妾。这小妾肚子果然争气，不到一年就给万老爷又添了个女儿，不久后又生了个大胖小子。万老爷高兴，而这小妾更是恃宠而骄，将她一双儿女宠溺得不像样。

    庄晓贤的娘性情温婉，对丈夫纳妾虽能理解，却仍是心中郁结难舒。她过世不久，年幼的庄晓贤对父亲埋怨颇深，便自个改了姓，跟了她娘。万老爷心中有愧便也随了她，还悉心栽培，将万家大部分财产留给了她。五年后，万老爷过世，妾室所出的儿女无一成器，偌大的万家靠刚及笄的庄晓贤一力支撑。

    那小妾虽是矜贵娇气，心眼却也不坏，人前作威作福，却很怕性子火爆的庄晓贤。她的儿女更是对庄晓贤又敬又怕，在庄晓贤面前，总要服服帖帖地喊声“姐姐”。庄晓贤也不是大恶之人，她也清楚这母子三个离了万家就没法生活下去，况且总规是万家血脉，她也不能弃之不顾。于是，这一家之主、一家支柱，从万老爷去世后后，她就接替过来，直到现在。

    齐摘跟万家做生意的那次，邂逅了万家二小姐，准确说是万家二小姐邂逅了他。于是一出抢婚逃婚的戏码鸡飞蛋打地开始了，庄晓贤自然是帮着情窦初开的自家妹妹，也正是因此她遇上了来帮齐摘逃婚的无慎。姻缘天定，姐妹两人一个逮了一个，圆了父母心愿。而被庄晓贤里里外外算计透了、还被无慎叛逃投敌的齐摘，期期艾艾、欲拒还迎地入赘万府，成了万家的二女婿，庄晓贤的妹夫。

    安生休息一日的无嫣陪着庄晓贤迎齐摘，看着那壮硕的大龄男人局促地站在庄晓贤面前恭敬喊了声“姐姐”的时候，她简直觉得这人世彻底狗血癫狂了。

    然后，齐摘看了眼站在庄晓贤身后的无慎，默默给他递了一个“原来你也放弃挣扎了”的悲摧眼神。

    这一幕看得无嫣有点……同情心泛滥……

    “小疯子！”看到无嫣后，齐摘眼中一亮，露出惊喜的表情，但又忌讳庄晓贤，立刻恭顺起来。

    齐齐熊啊齐齐熊，你到底是有多怕庄晓贤啊……无嫣捂脸，默默无语。

    齐摘本次是奉家中妻子跟岳母之命，前来寻找久久未归的姐姐，没想到附近就被一黑衣少年提溜到了军营。而这个少年就是一直从旁打点周旋的小雾长老。

    一行人回到军帐，查看地图。果然如无慎所言，琨谷地底下就是那个废弃的帝王陵墓，而且确实有密道可以通往其中。齐摘表示这地方他曾经去过，若是所料不错，确实可以到达白振月所处之地。

    “墓里甬道很窄，不适合大量人同时行走。”齐摘回想后，提醒道。

    无嫣赞同，“人多了也容易被发觉，这次就齐摘和我两人先去探察。”

    “只你们两个？要不要在加点人手，两个人恐怕不安全。”庄晓贤不放心，偏头看着无慎眉头打结，道出他的心思，“无慎，要不你也去吧？”

    “师兄不能去，虽然司空徽答应退兵，但仍是不可无人坐镇军营。”无嫣拒绝。

    “澜沧答应退兵？！”三人愕然。

    “我，我没说过？”真是关心则乱，无嫣汗颜地摸摸鼻子，“前几日我去了趟澜沧得知的这个消息，谕旨应该在两天后达到澜沧军营。”

    “司空徽怎么会突然退兵？”无慎皱眉，“这消息当真可信。”

    “我亲眼看到的圣旨。”

    “你亲眼看到了圣旨？！”齐摘傻眼。

    “……这个说来话长，其实我只是个围观的。”无嫣连忙摆手，表明自己也不知详情，“唔，应该是打算跟相关人士私了。”

    “若真是如此，就不着急营救，只要拖延时间到圣旨传到便可。”无慎沉吟片刻，面色略微缓和，“这倒是个好消息。”

    无嫣狂点头，现在她就盼着早日去往白振月身边。

    ………………………………………………………………………………………………………………

    琨谷地下确实有座废弃的皇陵，澜沧炸山岩引起一些地方塌崩，幸好没阻了无嫣和齐摘的去路。留守的无慎一面掩护接应无嫣，一面派兵继续与澜沧军队对峙。

    古墓的入口，在一处不起眼的土坡下方，很小的拱形门，只容得下一人匍匐进去。无嫣跟着齐摘进去后，已是一身黄土，灰头土脸的。嘴角抽抽，她终是没多说什么。齐摘取了夜明珠照亮，有些古墓里会装有天宝龙火琉璃顶那样的机关，一旦触发就起火燃烧。入口的机关不知是没完工还是已拆除，他们进来时还很顺利，齐摘一向谨慎还是没用火把照明。

    这墓穴在地下，终年见不得光，到处都泛着潮湿霉味。甬道狭长，半弧形通道深不见底的远处。脚下似有一风划过，吹得无嫣脚下阴冷，心里也毛毛的很不舒服。

    “怕？”见一向吵闹的无嫣安静的过分，回头见她一张小脸苍白却故作镇定，齐摘憨厚地拍拍她的肩膀。

    “不、不怕。”无嫣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打颤。

    “放心，这地方没人下葬，连完工都说不上。”齐摘在她前面走，步伐沉稳，口气像是跟她唠嗑一样，“不会有什么脏东西缠上你的。”

    “……”无嫣心里怵得很，尤其来这种阴冷诡异的地方。好吧，她胆小，虽然曾经在古墓住过，但还是拿这种地方没辙啊！

    齐摘安静下来她更怕，就跟她不停地说话。这一处以前装有暗弩，那一出是落石未有完工的遗址，他们脚下走的是悬魂梯（注：陵墓中类似迷宫的阵势），但是被他上次来就给破解了。齐摘滔滔不觉地讲着，让阴寒的氛围都温暖活跃起来。无嫣听得渐渐入神，也不是很怕这地方。看着齐摘唠唠叨叨的模样，无嫣觉得庄晓贤的妹妹真的很幸福，而且慧眼识珠挑上了他。

    在黑暗中行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无嫣和齐摘才抵达了墓穴的出口。其实这里也谈不上出口，只是经受常年累月的风化，陵墓坍塌后，□□出来的一方天井而已。齐摘将无嫣拖上去，然后自己再翻身出来。

    “要不要做个标记？”看着被枝桠遮掩的洞口，无嫣担心救了人却寻不到此处。

    “没事，我记得路。”齐摘摸摸下巴，谨慎道，“做了标记，被别人发现就不好了。”

    无嫣点头称是。

    放眼望去，琨谷里是片广袤苍郁的松林，齐摘搔搔后脑勺，“进是进来了，到哪去寻人？总不至于处乱转吧？”

    “放心。”抬起手放到嘴里，无嫣吹了一记响亮的哨声，片刻，一只灰色鹰鸽朝她飞来，正是前几日她用来联系小雾的那只。

    无慎说小雾潜进来，那么他应还留在谷中，而且定是潜伏在白振月附近。见鹰鸽飞来，无嫣轻笑，果然如此。引来鹰鸽，就是告诉小雾她身处所在。

    可没等小雾现身，远处便起了一阵骚动，无嫣和齐摘离得远，只能看见一群被惊吓的飞鸟。见状，齐摘还没回过神，无嫣便身形一闪没了影踪。

    “喂喂，你个小没良心的，跑了我怎么办？！”被抛弃的齐摘惨兮兮地站在山头上哀嚎，“我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不能自保啊——！”

    而回答他喊话的，只有一阵寒风，和被卷走几片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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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琨谷一夜

﻿林中争斗，惊起一片飞鸟。

    这段时日，白振月他们利用琨谷密林跟敌人周旋，多疑的卓远也未轻易入林。此时他带兵寻找水源，没想到跟敌军一小队人马碰了正着。两兵相接，兵戎相见。双方势均力敌，都不在战力上讨好。

    一杆银枪，白振月舞得虎虎生风，犹若惊鸿。此时他眉目镇定，带了几分浴血的冷峻，那是无嫣不熟悉却也痴迷的一面。澜沧队伍中，有个人坐在马上，并不入局，看身量并不像武将。朝凛这边渐渐占了上风，那人却也不急，只是悄悄退到人群外，伸手去怀里取东西。

    “拿出来。”赶到时正看到这人偷偷摸摸的举动，无嫣便跃上他的马背，一手扼住此人的咽喉，阴测测地威胁。

    “……”那人不动，握住缰绳的手轻搓着手指。

    无嫣见状，却是轻笑，“幽兰香就这么好用么？怎么一个两个都在用。”

    那人身子一滞，却还是故作镇静道，“既然知道是幽兰香还不放手，中了迷药只有任人宰割的份。现在识趣点，我索性能饶你一命。”

    “幽兰香算什么。”不惧他的威胁，无嫣嗤笑，“我十几岁就研制了的东西，你也好意思现在拿出来显摆。”

    闻言那人僵直，“你是什么人？”

    “研制幽兰香的人呗。”无嫣掐住他喉咙，摸出他怀里的药袋，掂量一下，“哟，原来是同行。打不过人就下药放毒，看来你们的人品也不比我好多少。”

    “……”

    将这人面朝下踹下马，无嫣一屁股坐在他背上，捉住他的手将他涂在手指间粉末状的幽兰香抹在湿润的土地里。做完这系列动作，无嫣忽然想起件事，便冷声问，“绵冰寒毒是谁下的？你吗？”

    听闻“绵冰寒毒”，那人略微怔愣，忽然惊声道，“难怪那将军没死！那剧毒是你解的？”

    “哼，那也算剧毒？”无嫣冷笑，想起白振月曾经命悬一线，声音又彻骨几分，“是你下的？”

    她声音阴森，慑人得很，明明只是少女，却有极强的压迫感。被她周身的杀意所惊吓，那人爬在地上不敢作声，身子抖了一抖。

    正逢打斗结束，澜沧的军队被制服在地。白振月一眼就看到坐在敌军背上的人，惊讶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嫣儿？”

    听到那日思夜想的声音唤自己，无嫣瞬间敛去四溢的杀气，抬头已是笑意明媚，“振月，我来找你了！”

    无嫣身下压着的人听她语调转得极快，不由又打了个寒颤。

    “……”白振月快步走过来，见她灰头土脸、模样狼狈，脸色一凛，“你遇上埋伏了？他们有没有将你怎样？”

    无嫣抬头，看他那双一向温润的眼中闪过凌厉之色，是他不肯轻易示人的残虐暴怒。身下的人被白振月周身的寒气惊出一头冷汗，无嫣却觉得心情格外轻快，“没呢，我也是才进来。走得急，摔了一跤！嘿嘿！”

    白振月叹口气，将她扶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哪摔坏没？”

    “没……哦不，摔了摔了！好疼的！”

    知她在耍性子，白振月好笑道，“起来吧，别人该笑你了。”

    闻言，无嫣环视一周，确实见得有几人捂嘴偷笑，便双目一瞪。扶着白振月的手，无嫣起身，拍了拍一身灰尘。

    听到这边的动静，不远处同时寻找水源的尹莫言也带人赶过来，还带来了半路上遇到的齐摘，“果然是你。”

    无嫣嘿嘿一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尹莫言也朝她笑，面色不改，额角却爆出一根青筋，“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这地方你也敢混进来。嗯？”

    无嫣一面跟他假笑，一面暗中往白振月身边蹭。她知道尹莫言腹黑，却没想到他有一天这么明目张胆地黑到了她头上。

    察觉她的小动作，尹莫言也不跟她多说，转头问白振月，“这些伏兵怎么办？留还是不留？”

    白振月皱眉，他不想无故杀人，但以他们的现状确实留不得。

    “振月。”无嫣拉了拉他的袖子，指了指自己，“让我来。”

    白振月点头。

    “咳咳。”无嫣上前清清嗓子，对着被俘的士兵，威严道，“都放了！”

    然后她走到那个药师身前，眼中闪过一道寒光，无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回去告诉卓远，你们澜沧下旨退兵，让他安分点！不然惹恼了我，就是司空徽也保不住他！”

    一番话让全体人愣在原地，大家都没料到澜沧会突然退兵，无嫣眉目冷峻地扫了他们一眼，冷笑阴寒道，“都想留下来送死吗？”

    一个“死”刺激这群莫名其妙保住性命的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尤其是那个药师，被无嫣再次喊住的时候都快哭出来了，“记得我让你给卓远带的话。”

    那药师忙点头，牵着马，来不及骑上去就直接牵着跑了。他的模样很滑稽，等他走远了些，无嫣没绷住一下笑了出来，然后朝凛这边松了口的将士们也笑了。

    “澜沧他们退兵？”尹莫言望着齐摘，后者点头，他仍不是很能相信，“为什么？”

    “跟宏硝谈妥了什么条件，打算私了吧。”想到玉翡那日的神情，无嫣推断，“反正也算是给他一个台阶下。”

    “何解？”

    “因为他澜沧的国库快撑不下去了。”树上出来少年的笑声，“粮草、食盐、药材，三座大山的涨价已经让军饷告急了。”

    “小雾。”无嫣抬头，坐在树上逗弄鹰鸽的黑衣少年可不就是他，“程程和施楼那边怎样了？”

    “已经全面收手，狠狠捞了一笔。宫主放心，处理干净了，不会让澜沧那边查出来的。”

    “好。”无嫣点头，又交代道，“你去盯紧卓远，别让他狗急跳墙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明白啦！”话音刚落，小雾就闪身没了影踪。

    “好了。”无嫣转身对着身后众人微笑道，“现在咱就坐等他们退兵吧！”

    ………………………………………………………………………………………………………………

    显然，光是坐等是不行的。

    回到驻地无嫣和齐摘简单收拾了下便交代了来意，白振月也担心卓远这次出兵是为了洗刷上次兵败的耻辱，便挑了数十人跟着齐摘从古墓出去。这十余人识路、黑暗中视力好，墓穴中有悬魂梯，他们跟着齐摘认了路便可带人一拨拨出去。古墓道路狭窄，又有遗漏未拆的机关，同时走的人多了恐有危险。若是卓远发现，用火焰炸了琨谷，墓穴塌崩人被活埋便得不偿失了。

    夜里，他们挑人谈正事的时候，无嫣从军帐中溜出来，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坐下脱掉鞋袜。前两日她从澜沧都城一路没命地奔回来，脚底被磨出了血泡。在军营那会也是草草挑破敷了药，现在情况解除，她也有机会好好料理下自己。军营缺水，她只取了一小袋，一点点地用。脚心有的泡没好，有的长了血痂，又痒又疼。

    “你脚怎么了？”一个声音霍然响起，吓了无嫣一跳。

    “你走路没声的啊？吓死我了！”抬头见是尹莫言，无嫣瞪了他一眼，迅速穿好鞋袜。

    “给我看看。”捉住她的手，尹莫言顺势在她身边坐下。

    “喂喂，男女授受不清。”无嫣挣脱开，用水洗了洗手，笑着道。

    以前那个窝在他床上不下来的小女孩，已经学会对他说“男女授受不亲”了？尹莫言收回手，笑得失落，“怎么弄的？”

    “去了趟澜沧，回来的时候奔得急了点。”无嫣轻淡描述。

    难怪她知道澜沧皇帝下了圣旨……尹莫言了然。

    两个人肩并肩坐了一阵，谁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们曾经相爱过，可现在却只能安静地坐在一起。尹莫言不知道是该惆怅，还是该感激至少她还让他坐在自己身边。

    “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受不了这样的气氛，无嫣跳起来往回走。

    “等等。”尹莫言开口叫住她。

    “嗯？”无嫣回头眨眨眼，“怎么了？”

    “今天……为什么放过那些人？尤其是那个药师。”笑容淡去，尹莫言沉声问。

    “为什不放？反正澜沧都要退兵了，他们几个小兵小卒杀不杀又有什么关系。”

    “……”回想起她看那药师的神情，他看的清晰，带着浓浓的杀意……和暗藏的犹疑。

    “难道尹庄主真当我是个滥杀无辜、视人命为草芥的妖女？”无嫣耸耸肩，挑眉冷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

    “哼。”想起不愉快的过往，无嫣沉着脸不说话。

    凝视了她半晌，尹莫言放缓声音，低声问，“你在怕什么？”

    闻言，无嫣愣了愣，抿唇不语。

    “你当时其实是想杀那人的吧，为什么改变主意……你在忌讳什么，怕什么？”

    即使无嫣不愿意承认，尹莫言仍旧就是陪她时间最长的那个人。从前没失忆时的木槿，到后来天迹山的无嫣，她每一段经历他都知晓、他都参与。她的喜好偏爱，甚至每个神情的心思，他甚至比她都明白。就是因为这样，当初他接近她、博取她信任的时候，才会那么顺利。也就是因为这样，他狠心离开她的时候，她才会那么不可置信、疼得透彻心扉。

    看着他沉静关切的面容，无嫣微微叹口气，“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我怕我所造成的恶报会连累别人，我不想成为别人的包袱累赘。”

    “你就是在担心这个？”尹莫言微讶，她在忌讳这个？

    无嫣点头，抬头看他的时候，他居然在笑，“我跟你说正经话呢，你笑什么笑啊！”

    “没，就是想笑就笑了。”好不容易喘口气，尹莫言忍不住又笑起来，“不好意思，我不笑了，不笑了！”

    狠狠瞪着他，无嫣气愤，牙咬得嘎吱响，“我很好笑吗？”

    “没，没。”尹莫言连忙摇头，然后擦了擦眼角，“你真太可爱了！”

    她……被嘲笑了，彻底的。

    “你说别人，你是怕连累白振月？”一言道出她心中所想，尹莫言看着她正色道，“两人要在一起，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

    “不只是恩恩爱爱、快快乐乐，而是意味着两人的人生要一起承担。”见她微愣，尹莫言继续说，“白振月既然选择跟你在一起，那么也应该承担你的人生。你带给他的幸或不幸，他都要接受。”

    “可是我不想……”

    “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他？”尹莫言眼神忽然锐利，“潜意识里，你一直认为自己会连累拖累别人，是一种对自己不肯定、没信心，甚至觉得不安的表现。白振月给不了你安全感？”

    “不！”无嫣立刻就否定他的猜想，“不是！他很好，好得我觉得自惭形愧。我向往敬佩他的豁达坦然。他身体一直不好，却从不怨天尤人，反而乐观温和。那种坚韧的性子，我佩服而且心疼。”

    说到后来，无嫣垂下眼，轻轻笑起来，“他活得很简单、很纯粹。我曾经在白府当了几个月的丫鬟，那几乎是这两年最快活的日子。没有名利之争、没有尔虞我诈、没有阴谋诡计，只有认真仔细过日子的人。我也不是林宫锦坛的宫主、不是天迹宗的徒弟，我只是将军身边照顾他的丫鬟。他只喜欢我做的菜、需要我照料，那种被依赖、被需要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很重要。”

    尹莫言垂下眼，安静浅笑着听她如数家珍般地的絮叨，只是拢在袖中的手慢慢握紧。他们也有过那样简单纯粹的日子，那段在古墓的回忆是他珍爱的宝藏，却再不是她的。他还沉醉在往日的梦境里，她却已经走入别人的风景。

    没想到他们俩兜兜转转、分分合合，最后他竟成了她跟另一个男人故事的唯一听众。呵，这就是命运的嘲讽么？

    “……既然是这样，你还不安什么。”尹莫言涩声道。

    “我不知道。”无嫣的肩膀垮下来，“我总觉得日子太快乐，我得意忘形了，一切就结束了。”

    沉默片刻，尹莫言抬头笑，眼底隐约含着抹苍凉，“……是因为我吧。”

    无嫣望着他，眼眸幽深难解。

    她的过往他太熟悉，她大大咧咧惯了，何曾这么小心翼翼？

    无嫣每次这般卑微谨慎的模样，他都见过，都与他相关。第一次，是他将她赶出慕林山庄，她在庄外哭到晕厥；第二次，是他在古墓弃她一人，她发着烧一路跌跌撞撞；第三次，是他跟她提出分开，她拉着他的袖子，哭着祈求。

    她那么怕孤身一人，自己却一次次狠心将她抛弃！

    尹莫言神色温和地看着无嫣，唇上的血色似是被抽干了一般。他起身，一步步走到无嫣面前，伸手轻抚着她的头发，像是儿时长辈给予的安慰。

    “别怕了。”尹莫言轻笑，眼神温软，“他不是我，不会丢下你的。”

    无嫣望着他脸上毫不遮掩的歉疚和怜惜，鼻头一热，眼前模糊一片。这句“他不是我，不会丢下你的”穿透重重阴霾，想云破日出的光束，直直照射到她心里。

    “乖，都过去了。”伸手帮她拂去无知无觉中落下的眼泪，尹莫言除了告诉她这句话，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这样的话，于她是种解脱，而于他自己却是最沉痛的惩罚。他不想结束，可一切已经无力挽回，他们回不到过去。

    无嫣拼命忍着眼泪，重重点头。

    视线划过她的发迹，尹莫言眸中一闪，伸手将她搂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耳语道，“我知道一段咒语，以后他不仅不会离开你，还会对你更好。不哭了，我就告诉你，可好？”

    咒语什么的，无嫣会知道他是在哄自己，可还是点头。

    尹莫言轻笑，将她抱紧，声音温柔清和，“我祝福你们，但并不是因为看清放下。成全跟退让，只是我证明——我爱你。”

    无嫣睁大眼，眼泪接连又无声地落下。她曾经很期盼他对自己说这三个字，没想到往事如烟、时过境迁，她居然在这样的情况下听见！

    尹莫言看着远处怔愣着的那人，垂眸轻轻一笑，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耳语道，“小笨蛋，骗你的。”

    呃……无嫣一愣，他骗她的？

    深吸着她的气息，尹莫言留恋放手，面对着无嫣笑，脸上是恶作剧成功的狡黠，“哎呀，果然不哭了。”

    无嫣瞪他。

    “好啦，现在这个才是关键。”勾唇一笑，尹莫言握着她的肩膀，让她转身。

    白振月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们俩的目光有淡淡的痛，月色下，他的脸色更外苍白。

    “振月……”无嫣望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尹莫言微微一笑，推了她一下。与她擦肩而过时，他低声说，“去吧，去看清他有多需要你，绝不会抛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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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安然出谷

﻿“振月……”无嫣抿了抿唇，望着月色下白振月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色，心中揪痛。

    白振月轻轻笑起来，走到她身边，怜爱地帮她擦去眼泪，“怎么哭了，嗯？”

    “刚刚，刚刚莫言是逗我玩的！”努力睁大眼，无嫣急急解释，“他还小声说我是‘笨蛋’！真的！真的！”

    “什么是真的？”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白振月宠爱地捏捏她的鼻尖，“你是‘笨蛋’是真的？”

    “振月……！”怔愣片刻，无嫣看着他瞪大眼，“你被他带坏了！”

    “小傻瓜。”

    “……”无嫣看着他笑意盈盈，一时也分辨不出他是真的不在意，还是隐藏得太深，而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她不希望的，“你……不生气？”

    “你又没答应他，我生气什么？”

    无嫣噎住，呃，是啊，自己没出墙他生气什么？可是她还是不甘心，小心翼翼地问，“那……他抱了我？”

    “哦？你也知道不该给他抱。”白振月微微眯起眼，“这个算不算明知故犯？”

    闻言无嫣就蔫了，立刻泪眼婆娑地拉着他的袖子，“振月，我错了……”

    看着她惨兮兮的模样，白振月就心软了，叹口气，将她搂在怀里，“算了，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无嫣狗腿地点头。抽抽鼻子，她忽然发现自己差点又被糊弄了，于是她又再接再厉地问，“振月，我跟他……唔，你就不吃醋么？”

    白振月身子一震，良久，他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左边胸口上，“疼。”

    无嫣心里一酸，揪成一团，“哪里疼？我帮你揉揉。”

    低头亲了亲她的发旋，白振月闭上眼，克制自己不去回想方才她被别人搂在怀中的那幕。他本觉得自己是可以克制的，本觉得自己知道尹莫言是故意刺激他，就可以不去介意的。没想到，他到底是高估了自己。

    “振月？！”忽然被他横抱起来，无嫣惊得立刻搂住他的脖子。

    白振月走到方才她坐的草堆上坐下，将她横放在自己的怀里，“让我看看你的脚。”

    “不用了，不用了。”无嫣连忙推开他，给他看脚……怪难为情的……

    “不行。”白日里就见她走路站立的姿势有问题，他见她装作若无其事也不好发问，现在她乖乖呆在自己怀里，就得让他瞧瞧。白振月语气里是少有的强势，“给我看看。”

    拗不过这人，无嫣只好猫在他怀里点点头。白振月伸手帮她褪去鞋袜，他温热的指腹偶尔碰到她露出的脚腕，这种若有若无的碰触像是无声的挑逗。经历着甜蜜的煎熬，无嫣觉得心怦怦直跳，不由担心声音大得都快被他听见！

    白振月没有她那么复杂的心思，光看着她布满血痂的脚板，就觉得心间一阵钝痛在蔓延，“……很疼，是不是？”

    “没，不疼。”无嫣软软地回答，她那时着急赶路，没在意就不觉得疼。现在被他一提，居然感觉隐隐得疼痛起来。难道，这莫非就是俗称的……恃宠而骄？

    白振月放在她腰间的手猛然收紧，大力得让无嫣皱起眉头，“振月？”

    “是因为我对不对？”白振月将头埋在她颈间，声音沙哑，“如果不是因为我在打仗，你也不会去澜沧，就不会这样着急赶回来。”

    听出他的愧疚自责，无嫣忽然明白了什么是莫言说的“两人的人生一起承担”。她所担心的事情，他也一样在担心，不是么？面对同样的担心，她在感激的同时，却觉得他好傻，傻得可爱。

    蹭蹭白振月的脑袋，无嫣伸手环住他的身子，“别担心，一点皮肉伤，算不上什么。”

    “……”

    “振月啊，等你娶了我，我就是将军夫人。”憧憬着未来，无嫣捧起他的脸，正声道，“我这也算是提前上岗！振月，你看我从市井流民一下连蹦几级成了巾帼英雄，你不自豪吗？”

    白振月苦着脸失笑，“要是你过得快活，我宁愿你作一辈子的市井流民。”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可不好。你也不能剥夺我做英雄的权利吧？”

    “当英雄很累的。”

    “我知道。”无嫣靠回他怀里，“你就很累。”

    “……我算不上英雄。”

    “振月，说谎话可不好。”眯起眼，无嫣不满地斜睨他。

    被她古怪的模样逗乐了，白振月重重舒口气，倾身压在她身上大笑道，“从来都说不过你，我到底要拿你怎么办好啊！”

    “你拿着我干嘛？”无嫣抱住他，贴上去，“当然是娶了我！”

    夜色唯美，月明星稀，琨谷的夜格外静谧动人。清朗的月光下，两人笑闹成一团，伴着一阵阵清脆如银铃的笑声，各自在心中许下一世静好的愿景与诺言。

    ………………………………………………………………………………………………………………

    次日，无嫣醒得很早，起床的动静弄醒了白振月。她本让他继续睡会，白振月却摇头，也起床洗漱。除了站岗放哨的士兵，其他人还在休息，熄灭的篝火还冒着青烟，整个琨谷显得格外安宁。

    昨夜已经有百来人顺着古墓的密道出去，他们也只要再坚持这一天就能等到圣旨，一切都有序进行，偏生她心里还是不安。

    “怎么了？”白振月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个牛皮水袋。

    无嫣拿起水袋喝了一口，竟是温水，心里泛起阵暖意。打仗的时候，物资少条件苛刻，伙食能简就简，他还记得给她弄来温水。

    “睡不着？”

    “是啊，马上就过太平日子了，太兴奋了！”无嫣望着远处，轻道。

    白振月淡笑，随她一同远望。

    远处传来一声苍鹰的啼鸣，无嫣抬头，看见那只熟悉的鹰鸽朝这边飞来。熟练打开系在鹰爪上的竹筒，无嫣抽出信笺，扫了几眼，脸色大变。

    见她如此，白振月接过来看了一遍，“卓远是疯了。”

    小雾传信说卓远罔顾圣旨，准备了大量的朱羽草，要在琨谷谷口放毒烟！

    “朱羽草燃烧后的烟尘有毒，少量无谓，吸入过多便会使人中毒。”无嫣皱眉，“琨谷这处是乱风口，若不是四面环绕，只有那一处出口，毒烟也没什么用处。”

    “我现将将士们转移到开阔空旷的高地，现在能避则避。”白振月拍拍她的肩膀，沉声安慰，“放心，会有办法解决的。”

    这处军队训练有素，太阳升起的时候，大家弃了重物，已经转移到一处高地躲避脚下蔓延的毒烟。军队里有人惊恐，但因白振月坐镇，都不敢发难造次。这种情况下，不能稳定军心，比起被敌人歼灭，内反情况则会更糟。

    “你在看什么？”见无嫣一直都站在高处望着那阵阵浓烟发呆，尹莫言上前问。

    “唔……”无嫣犹疑问道，“你看，那烟尘是什么颜色？”

    “青灰。”尹莫言答。

    “果然吗。”无嫣忽然就笑了，“我没看错，真的是青灰？”

    “是。”尹莫言点头，见她开心，“怎么回事？”

    “好啦，我现在有五成把握着烟尘没有毒。”盯着远处滚滚浓烟，无嫣扬起嘴角，“朱羽草燃烧起来升的是浓郁的黄烟，不是青灰。”

    “那为何是五成？”

    无嫣耸肩，“那不是朱羽草，谁知道会不会是别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两人将这事跟白振月说了，众人听闻那烟雾无毒后松了口气，紧张的情绪也平复下来。片刻，那批认路人从古墓出口那寻了过来，还带来了令所有人为之一振的消息——邵凤楠带兵赶回来了！

    “宏硝的问题这么快就解除了？”无嫣诧异。

    “报，王爷回宫前，皇宫里来了一男一女称可以治好皇上的病。后来那女子留下，男子出宫几日带回来一个老大夫。王爷赶回去时，皇上的病有了起色。等皇上清醒过来，老大夫说无碍后，王爷便带兵匆匆赶了回来。”带消息的人回答道。

    听这个人形容，无嫣心里有个微妙的念头——这人口中的老大夫莫非是她家师父无迹老人？不过，那一男一女又会是谁？

    “现在兵力充沛，我军正在跟澜沧军队交涉。王爷让我给白将军带话，今日正午，无论用文用武都会给将军开出条道来！”

    众人听了这话一阵欢呼，军心大振！

    随着太阳升起，谷口处传来阵阵鸣金厮杀的声音，无嫣知道那是邵凤楠和无慎率兵跟卓远开战了。汹涌澎湃的声音，激得将士们隐隐兴奋。就在众人聚精会神听着谷口的动静时，谷口对面的山体轰然倒塌！琨谷本就是人工形成，那处岩壁较薄，竟让人用火药生生炸开！

    风从那处缺口涌进来，力道强劲，竟将弥漫的烟雾如数朝谷口吹回去！无嫣一行人站在高处，被这突变的情况惊得目瞪口呆！

    看着烟雾的动向，无嫣咽了咽口水，拉着白振月的袖子问，“这怎么回事？邵凤楠炸山岩自己吹自己啊？”

    白振月也在疑惑这点，“这个……不像是邵王爷的安排。”

    “邵王爷行事没有这么……夸张。”顿了顿，尹莫言的目光移到无嫣身上。

    “你看着我干什么？这个也不是我派人干的！”无嫣表示不清楚，不了解。

    “说来，这个确实像嫣儿的风格。”形势逆袭，白振月安下心，笑道。

    正谈笑中，几人便见远处一个人影身轻如燕，几个跳跃便到了众人所在这处高地。白振月跟尹莫言认出那人是上次被无嫣撂倒在地的药师，面色一冷将他隔绝在外。

    瞅着那身形眼熟，无嫣惊喜，“师姐！”

    “嫣儿！”那“药师”出声，确实是女子的声音。众人面面相觑，迟疑着是否要放下兵器放行。

    无嫣拨开人群，跑到无月面前，“我就说明明是朱羽草怎么变成一般杂草了，原来是师姐的杰作！”

    见她活蹦乱跳，无月松口气，伸手接下面具，露出那张秀美的脸，“我冒充了这药师跟菲长老里应外合，劫了卓远定的朱羽草，换了最便宜的艾草卖给他。”

    菲程程那个钻到钱眼里的妞儿！无嫣额角一突，讶异道，“他……他这样都没发现？”

    “嗯，卓远不识草药。”

    无嫣眼角抽抽，没文化……真可怕……

    “嫣儿，这位是？” 见两人详谈甚欢，白振月和尹莫言凑过来问。

    “跟你们介绍，”无嫣挽着无月亲昵道，“这大美人是我师姐，无慎的二师妹！”

    无月轻轻一笑，算是跟他们打过招呼。

    “师姐，这是白振月白将军，还有慕林山庄尹庄主尹莫言。”

    刚说完，无嫣就觉得有哪里不对。看着他们客套寒暄，无嫣心下疑惑，师兄不是说白白跟师姐有过婚约么？为什么他们跟第一次见面一样，师姐肯定是认得白白的……那白白难道不认得师姐？

    “白将军，我常听师兄提起你。”暧昧地看了无嫣，无月掩唇一笑。

    再愚钝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无嫣和白振月双双脸一红，靠在一起不讲话 。就在几人凑在一起还没说上几句话，又被一声轻笑打断。

    “乖女儿，你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无嫣一愣，抬头便见一蓝衣女子坐在远处的树枝上望着她笑得好不耀眼。那女子长发盘起，梳着已婚的发髻，自成风韵。一颦一笑，带着傲视的不羁轻狂，却在看她的时候，眼中含着温柔慈爱。

    “怎么，小槿儿看到娘亲连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闻言，无嫣张大嘴，“这……”

    周围众人也是怔愣，一时半会儿都没对这场认亲的戏目反应过来。林宫锦坛原宫主林胜蓝？她居然还活着？！

    “娘……？”无嫣望着那美丽的女子，脑中嗡嗡，试探般地唤了声。

    林胜蓝愉快地应了声，同时一把木质雕花轮椅从远处飞来，稳稳停在了众人面前！然后她双手一撑，便从那树干上飞来，落到这轮椅之上。

    “哎呀呀呀呀——！”林胜蓝没坐稳，要是普通的椅子肯定就稳住了，可是这是带轮子的。就在她把握不住平衡的惊险一刻，一人闪身而至，身形极快，连轻功最优的无嫣都没看清他的身手。

    “小心！”男人坚毅的面孔闪过一丝柔和，他握住轮椅把手，将林胜蓝扶着坐好，“叫你安安生生出来便好，你偏不要。”

    “得了得了，又没怎么样。”林胜蓝瘪瘪嘴，蹙起娥眉，“大哥啊，你越来越啰嗦了！”

    众人被这男人深不可测的武功震惊，尤有一人格外激动。尹莫言上前一步，不可置信道，“……爹？”

    出乎所有人意料，那逮了无迹老人给宏硝皇帝诊病的一男一女正是尹奕阳和林胜蓝，也就是木林。救那皇帝的理由却是木林看中了那笔数目价值可观的诊金，要弄来给多年未见的女儿买见面礼。后来两人歪打误撞碰到了邵凤楠，才知道自家儿子女儿被围困了。

    尹奕阳潜入军营见卓远点草生烟，便取了卓远所有火药，把琨谷最薄的那处岩壁给炸了以此通风。这才有了，方才岩壁被炸的那幕。

    “卓远这次肯定被气死了！”无嫣听得哈哈大笑，前仰后合，“违背圣旨打仗，对方兵力大增了；买了假药生烟，还反被人狠狠宰了；自个火药被偷，还被炸了山体吹进来的风熏了！这就是我不收拾他，自有老天收拾！”

    卓远在对方联合摧残下兵败如山倒，邵凤楠得势生擒了他。众人聚了不久，晌午一过，便有邵凤楠的人前来接他们出谷。士兵排好队伍，一批一批，俨然有序地出谷。众人也打算回去时，无嫣却拉住了白振月的袖子。

    “？”

    “呐，振月。”无嫣压低声音，小声道，“我们走古墓好不好？很好玩的，齐摘教了我很多好玩的东西，我们去看看？”

    白振月不好博了她的兴致，便点头应允。

    就在无嫣暗自欢呼终于可以和他独处时，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小槿儿说有什么好玩的？”

    正是她的刚相认的美人娘亲。

    “没什么没什么。”无嫣连忙摆手，“你们快走吧！再不走就跟不上队伍了！”

    一行人见状相视一笑，心照不宣，全停下离去的步子。众人停在原地，呈各个角度望天，一脸若无其事，就是不离开。

    无嫣憋着气等了又等，见他们还不走人，只得认命地怒嚎一声，“烦死了！走啦走啦！你们这群人这么一点眼力劲都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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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似水流年

﻿朝凛宏硝联军大破澜沧，生擒敌将卓远，凯旋而归。凤陵帝龙颜大悦，军中设宴，犒劳众将士。白振月是宴会主角之一，不能缺席，于是无嫣想与他单独亲近的计划又被搅黄了。

    “多年未见的娘比不上你的白将军吗？”听无嫣第七次叹气，木林望着她，泪眼婆娑。

    看着自家脱线的娘亲，正泡脚的无嫣重重地进行了第八次叹气，“唉——！”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木林叼着袖子，咬咬咬，咬咬咬。

    “娘，袖子快破了……”无嫣拿布擦脚，准备上药。

    “槿儿，让为娘的帮你吧！”

    无嫣有些犹豫，看着她眼里闪烁着的期待光辉，只能一闭眼一咬牙，从了。

    木林转着轮椅靠过来，将无嫣的脚放在自己膝上，细细帮她擦去水珠。此时她神情温婉认真，像个慈爱的母亲。无嫣一瞬不瞬盯着几乎是“素未谋面”的娘亲，心里蒸腾着陌生的情绪，是委屈与喜悦的胶着。

    看着木林细致为自己上药，无嫣觉得心里坚固的外壳徐徐脱落，像平常人家的小女儿一般温软道，“娘，这些年你都在哪啊，我和爹爹一直找不到你……”

    听出她语气里撒娇的泣意，木林只是轻轻地笑，“我在清风崖崖底。”

    “清风崖？”无嫣怔愣，“那不是林宫锦坛背靠的山崖吗？”

    “嗯。十二年前林宫锦坛重创后，我重伤坠崖，便一直住在崖底。”说话的时候，木林一直低头帮她上药，声音温温柔柔，隐去了这些年的悲苦，“那山崖极深，坠下去那时，我勉强保住了性命，却落下腿疾。刚开始那几年，我本以为伤好了就能出去，哪料到内伤不愈，连腿脚渐渐也不利索了。两年前，你尹叔叔寻到崖底找到我，本想带我出去，可山崖一人攀越都难，何况还要带上一残了腿的。”

    “娘。”无嫣唤她，细细看着她脸上的神情，“尹叔叔寻到你的时候，你有没有怪过爹爹？”

    顿了顿，木林缓缓摇了摇头，“那时候……看到只有你尹叔叔一人，我以为你爹爹已经不在了。”

    闻言，无嫣恍然父母之间的羁绊有多么深刻。若换做是她，她定会以为对方已经放弃了，甚至会因来人并不是自己所期待的人而心生埋怨。而娘她却丝毫没有动摇对爹爹的信任，爹爹未寻到她，她的第一反应却是爹爹已不在人世。

    “爹爹现在安好。”声音微涩，无嫣看着木林解释，“爹爹强练‘踏雪寻梅’至顶层，走火入魔。疯疯癫癫在外流离多年，直到三年前他被宫众无意寻到才回了林宫锦坛。不过娘不用担心，爹爹未在习武，病症调理缓和很多，现在很好。”

    “嗯。我就知道他命硬，死不了！”木林欢快地应了声，握着无嫣脚的手指却微不可查地颤抖。

    无嫣装作没看到，只是点了点头。

    潇湘师父说，父母成亲那天，满门被灭，爹爹怒火攻心，双目赤红屠尽来袭之人，从此入魔疯癫，下落不明。想起爹爹走火入魔、欲取自己性命的那次，无嫣鼻腔酸涩，眼泪涌了上来。

    “傻丫头，爹娘都好好的，你哭什么哭啊。”见无嫣红了眼睛，木林心疼地嗔怪。

    “嗯。”无嫣用手背抹眼睛，然后咧开嘴笑，“后来呢，后来娘和尹叔叔怎么出谷的？”

    “后来你尹叔叔寻来无迹老人，可恢复了我的武功，却医不好我的腿。”木林说得很轻巧，像是一点都不在意，“医病的那年里，你师父跟我说了不少你的事。”

    无嫣撇撇嘴，“他跟你告状了？娘，你可别信他！”

    “放心放心，你是我闺女，为娘当然是帮着你！”木林笑呵呵地帮她包纱布，顿了顿，却脸色一垮，惋惜道，“唉！你小时候那么喜欢莫言，没想到还是没走到一起。”

    “发生了很多事……”知道娘一直很看好他们俩，无嫣喃喃了一句，又高声道，“其实，振月也很好！很好、很好的！”

    “是吗？”闻言，木林忽得皱起眉头，“娘看他面色苍白，身子清瘦，身体不好吧？”

    “身子不好可以慢慢调理，娘啊，你闺女我医术问鼎天下，这身子不好只是暂时的！”无嫣立刻补充。

    见闺女紧张兮兮的模样，木林俯身取鞋帮她穿好，顺带掩去面上浮现的笑意，“听槿儿这口气，非他不可了？”

    “嗯！非他不可！”无嫣坐直身子，字字铿锵有力。

    “那算了，可惜莫言那孩子。”

    没想到娘这么快就倒戈了，无嫣有点傻眼，她还以为还要多费些口舌。

    “其实，咱是魔教嘛，一妻多夫什么的还是可以的！”就知道她还没放弃……

    “这个不可以的！”坚定拒绝！

    “不不，这个是可以的。”循循善诱。

    无嫣看着死性不改的脱线娘，挑眉淡道，“娘，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爹爹的事，所以拉我当你共犯？”

    “怎么可能！”木林“唰”一下就变脸了，虔诚道，“我对你爹爹的心日月可鉴！一辈子，就他一人！”

    “娘啊，将心比心，我也想‘一生一世一双人’。”顿了顿，无嫣严肃道，“咱们家传统就是专情，这么好的品质要延续下去！”

    “……”木林嘟起嘴，很是动摇。末了，她还是弱弱地问了一句，“莫言……真的炮灰了？”

    无嫣重重点头。

    就在木林还想说些什么时，门外柔柔传来一声“嫣儿”，是无月的声音。

    “师姐！”闻声，无嫣立刻招呼她进来。

    “嫣儿。”无月撩帘而入，见木林也在，便恭敬地跟她问好，“林宫主。”

    “无迹老人的二徒弟，无月？”木林看着她，表情正经得跟正常的长辈一样。

    “是。”无月点头，“当年林宫主救命之恩，无月没齿难忘。”

    无嫣眨眨眼，娘和师姐还有关系？听师姐的口气，应该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沉吟片刻，木林摆摆手道，“都是过去的事了。救你命的是你师父，我只是个路人甲。”

    不冷不淡的声音让无嫣有些尴尬，她朝无月抱歉地笑笑。

    无月微微摇头。

    见师姐这么体贴大方，无嫣有些埋怨，“娘，师姐对我很好的！”

    “……”木林看了她一眼，撇撇嘴，“你这孩子，怎么尽帮着外人？”

    “她是我师姐，不是外人！”辩解一句，无嫣扭头，温和问道，“师姐，找我有事？”

    “嗯，给你送点药。”无月拿出瓶金疮药，见无嫣刚换完药的双脚，笑道，“看来送得有些晚了。”

    “没事没事，下次还能用嘛。”无嫣连忙接过来。

    “希望没下次才好。”一语双关，无月轻笑。

    木林在一边看，颇有受冷落的恼火，她清清嗓子，“月儿，槿儿腿脚不便，你推我出去逛逛。”

    闻言，无嫣皱皱眉头，无月却是不在意，“嫣儿你好好休息，我陪林宫主出去转转。”

    “好。”

    木林收回放在手轮圈上的手，一副让人伺候的架势。无月走到她身后，握住轮椅把守，稳稳推她出去。走到门前，无月撩起门帘，却见明夜偏着头站在门外。

    见有人出来，明夜抬头，却见一面容秀美温和的女子怔怔地望着自己。这女子他没见过，只是那双眼睛，他却觉得异常熟悉怀念。

    四目相接，两人都怔在原地，只是愣愣地看着对方。

    木林等了会，见无月不动，便出声催促，“月儿，我们走吧。”

    闻言，无月回神，应了声，垂眸推着她出去。

    那声“月儿”让明夜猛得睁大眼，他下意识地去拉无月的胳膊，却被帐里无嫣一声“明夜”生生顿住了动作。眼睁睁见那个纤细的身影远去，明夜觉得心里隐隐缺失的那一角，离他越来越远。

    ………………………………………………………………………………………………………………

    月色清辉，无月推着木林徐徐地走，两个人各怀心思都是沉默。良久，清风带过一声轻叹。

    木林放缓神色，“我听你师父说了，这些年你对槿儿很好，难为你了。”

    “不。”无月摇头，“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的补偿么？”木林轻笑一声，“上一辈的事情，轮不到小辈操心。”

    “我母亲犯下的错，我会极力补偿。”

    “在你母亲那个位子上，她做这些事是应该的。身在高位，时逢乱世，又有哪个真能双手干净、为心无愧？”

    “……”

    “就算有人对不起欧阳家、木家，也是你母亲，跟你没有关系，我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我知道，若是林宫主怪罪，那一次马车爆炸坠崖便不会让师父救我，还收我为徒。”

    “我只是收到情报有人对你不利，消息走漏，那些人等了一年还是对你下了手。”闭了闭眼，木林的声音带着嘲弄，“我本想你会成个明君，不过你妹妹做的也不错。不可惜吗？你是赋睿帝嫡长女，那皇位本是你的。”

    赋睿帝嫡长女……

    好遥远的身份，她是赋睿帝和凤君的第一个孩子，是那对双生姐妹中的姐姐。她们有个哥哥，是凤君入宫前就有的孩子，并没有皇室血统。

    无月眨眨眼，淡笑，“皇位从不属于某一个人，她是个好皇帝，会成为流芳千古的明君。”

    “你呢？不作皇帝，就潜在她手下的玄阴门，给门主当个哑巴丫鬟，悄无声息地给她卖命？”从无迹老人听了这个丫头所作所为，木林都不得不佩服她的胆识和心胸。

    世上人皆以为皇长女訾珩月坠崖身亡，她却改头换面，悄悄回到自己皇妹身边，站在最黑暗的地方，帮皇妹扫除政治途中的一切障碍。失去了应有的皇位、失去了原本的身份，她却依然放不下属于她的责任，一个身有顽疾的女孩就这样默默扛起了家族的命运。

    “无所谓，不作皇帝，不代表我不能做我应该做的事。”无月笑得清浅，“何况，即使我登上了皇位，也是个短命的皇帝。”

    “……”木林沉默片刻，“身子，还不好么？”

    “时间不多，但足够。”无月微微垂下眼，她的时间不多了，但却足够处理掉那些朝廷的毒瘤。

    听她口气果决坚定，木林也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无用，“既然你和你师兄的真实身份一直瞒着槿儿，就一直瞒着吧。事情都结束了，没必要让她知晓。”

    “我知道。”无月点头，抬手抚上自己的脸。这张掩去和凤陵帝一模一样容颜的面具，既然她带上，就从不打算摘下。

    “等事情告一段落，处理掉哑女丫鬟的身份，你就来林宫锦坛吧。”轻轻闭上眼，木林缓缓道，“槿儿很喜欢你，那时候也让她为你出点力，免得你走了后，她会遗憾。”

    知她其实是番好意，无月自然应下，“到时，一定去府上叨扰。”

    闻言，木林笑笑，没想到那阴狠的皇帝竟然有这么个善良温柔的女儿，“走吧，送我去尹奕阳的帐子坐坐。”

    “好。”

    ………………………………………………………………………………………………………………

    无月将木林送到尹奕阳帐子时，正碰到尹莫言面色微白从里面出来。他们交情本不深，可尹莫言眼中浓郁得化不开的哀愁，还是无月皱起眉头。从帐子出来时，无月一眼就见尹莫言站在不远处，望着无嫣的帐子发呆。

    “……”无月站在那观望片刻，抬步走过去，“尹庄主，若是要过去，就一起吧。”

    尹莫言闻声偏头看她，眼中涣散得让无月心惊。

    “发生什么事了？”下意识脱口问出，觉得这样颇为失礼后，她又补充了句，“若尹庄主不介意，可以说于我听。”

    须臾，尹莫言缓过神，只是朝她笑了笑，“没事。”

    想起他和无嫣过往种种，无月皱眉，忍不住说，“庄主总是把事情闷在心里。庄主和嫣儿之间的错过，很大缘由正是因为庄主这什么都不说的性子。”

    尹莫言怔愣片刻，抿唇，望了望无嫣所在的帐子，下决心迈步走过去。见他神情凝重，无月连忙跟着他走过去。走近时，他们看到白振月离了庆功宴，也来寻无嫣，正掀帘进去。

    那瞬间，尹莫言脚下一滞，“有些误会，或许现在我愿意说了，却也晚了。”

    “……”无月愣愣看着他转身离开，背影苍凉，说不出的无奈遗憾。

    ………………………………………………………………………………………………………………

    明夜见白振月来了，便起身告辞。

    他此趟是来道歉的，他以为无嫣不会原谅他利用她潜入林宫锦坛打探消息、偷学寻梅踏雪。没想到无嫣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恼怒，她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了他的意图。她的那份宽容，反而让明夜有瞬间的失落。她的不在乎，其实也证明，他并不在她心里占有特殊的分量。最后无嫣说，以前的事是立场不同，现在没事了，他们还是朋友。

    朋友么……

    明夜从帐中出来，自嘲地笑笑。

    一出军帐，他便看到方才那位名唤“月儿”的女子，和慕林山庄庄主站在不远处。他们站在一起，像一对璧人，他们挨得很近，说着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话。明明不关自己的事，可明夜就是觉得扎眼。

    然后尹庄主又说了什么，转身离开，而那女子则站在原地一直望着他远去，目光流连，久久没有收回。明夜皱眉，觉得心里像猫爪一样难受。

    ……可，为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她跟那人有同样温柔的眼神？

    难道只是因为她跟那人的名字都唤“月儿”？

    难道只是因为她跟那人有相似的语气和气息？

    见那女子看见自己，只是点了点头便要离开，明夜连忙追上去扣住她的手腕，“你是谁？”

    他力气很大，无月疼得皱了皱眉。

    明夜并没有松手，见她眸中微微闪躲，加重口气追问道，“你是谁？”

    “……我是无嫣的师姐，名叫无月。”见挣脱无效，无月忍住心头颤动，故作淡然道，“公子能否放手，很疼。”

    见她手腕被自己勒红，明夜缓缓放开手。每一根手指松开，都似是带着无限的留恋。

    他松开手，她心里却是一空。

    无月垂眸揉着手腕，疏远而客套，“请问公子还有什么事？”

    “我是不是认得你？”明夜上前一步，他妖艳的面容此刻凝重无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深吸一口气，无月微微一笑，“我从未见过公子。”

    这是无月第一次没有扮作哑女，而是以自己平常的声音、神态、语气面对明夜，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敏锐。

    见明夜恍惚，无月转身离开，背对他的那瞬间，她却不由舒口气，似是叹息。

    “訾珩月——！”她离开的背影跟记忆中的身影重叠，明夜大唤一声。然后他声音一软，像是诉说被抛弃的哀怨，“……月儿，是不是你？”

    无月一震，克制着回头的冲动，她死死咬着下唇，脚下的步子终是没有停下。

    他们回不到过去，皇长女訾珩月早就随着那马车爆炸，坠崖身亡。她不能承认身份，她的存在只会给麟城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们一个谋反的借口。而且，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她怎么忍心刚给了他重逢的喜悦，却又再一次狠狠地抛下他。

    夜儿，我将不久于人世，与其让你再一次面对生离死别，不如就当我在那时已然故去。

    无月微笑着离开，摇曳荡漾的裙摆，像是不舍离去的留恋，却又挡不住命运的步伐。

    “真的，不是你么……”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明夜站在原地喃喃自语，眼中的泪光碎了一地。

    今夜，注定不眠。

    尘世百态，有悲有喜，如同吟唱悲欢的曲，默默追忆过往的似水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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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木槿花开（大结局）

﻿停战凯旋，朝凛军队拔营回朝。

    这群因战事聚在一起的人，也该各回各家了。邵凤楠领兵回宏硝。庄晓贤和齐摘回麟城万家，自然由无慎全程相送。尹奕阳和尹莫言回慕林山庄，木林也打算去那跟林宫锦坛赶来的丈夫碰头，无嫣自然一起去与爹爹团聚。

    坐在马车里，无嫣维持着扭头向后看的姿势，被彻底无视的木林坐在一边眼泪泛滥，哗啦啦地快把车厢给淹了。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无嫣实在忍不下去，趁着众人歇息的空隙，留书一封，果断溜了。

    这头，白振月处理完军务，回了帐子。没了无嫣的笑闹声，安静气氛得让他很不适应，随手翻了翻军卷也觉得寥然无趣。

    她才离开半日，他就开始了思念。

    心里泛起种无可奈何的甜蜜感，白振月靠着椅背，仰面轻叹。

    “振月，你这是想我了？”幽幽一声窃喜打断他的叹息，随后，屏风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

    ………………………………………………………………………………………………………………

    无嫣一直粘着白振月不离左右，直到大军离开南安附近，她才不清不愿去了慕林山庄。南安城内一如既往的繁华，车水马龙，让无嫣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仿佛回到两年第一次来这儿的情境。

    一路上，无嫣走走看看，回想起刚溜下山跟齐齐熊玩疯的时光，忍不住笑起来。等这个冬天过完了，这热闹的南安又要举办春花节了。无嫣忽然想起第一次过节，她还在成衣坊置办过两套女装。

    对了，这成衣坊貌似还是任家的铺子。

    刚一想到任家，无嫣就看见站在成衣坊外的紫衣女子，玲珑婀娜，媚韵天成，可不正是任家的三小姐任紫落。此时，任紫落正小心地扶着个腹部隆起的貌美女子，看样子应是有了六个多月的身孕。

    六个月……无嫣愣愣地看着，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个她遗忘很久的人，绮梦楼清倌荀琳。

    “无嫣？”任紫落认出傻傻站在路边的无嫣。

    “嗯。”无嫣点头尴尬上前，唔，任紫落和荀琳……多么古怪的搭配……

    “终于舍得回来了？”任紫落挑眉，取笑道，“白将军就那么大的魅力迷得你流连忘返，返了还要再跑回去流连？”

    无嫣讪讪地笑了声。

    瞧见她一直偷瞄身侧的人，眼神古怪，任紫落了然地将身边的人介绍给她，“这位是荀琳姑娘，你以前应该听说过。”

    “你好。”荀琳笑着跟无嫣问好，眉宇间都是初为人母的温婉柔和。

    “你、你好，我是无嫣。”一句简单的话说得无比僵硬，无嫣心中郁闷又诧异，任紫落那容不得沙的性子居然能和登堂入室的情敌相处融洽？

    “原来你就是无嫣姑娘。”荀琳惊讶地捂嘴。

    无嫣疑惑地望向任紫落，后者却是轻轻笑着，唇畔的寂寥一带而过。

    “琳儿。”温和的男声传来，一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从成衣坊隔壁的药房出来，手里拎着几包草药。无嫣下意识地嗅嗅，是调理内需、保胎之用。

    荀琳闻声朝他微微一笑，向任紫落和无嫣告辞后，便和那男子相携而去。

    这一幕，无嫣看得目瞪口呆，任紫落哪能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那是荀琳的夫君，是南安城私塾的教书先生。”

    “她、她、她成婚了？”无嫣大惊，荀琳成婚了？还怀着尹莫言的孩子嫁人？！

    “瞎想什么呢。”任紫落白了她一眼，随后也是微讶，“你居然还不知道？”

    无嫣点头，莫言什么都不跟她说明，自从她跟莫言分开，也没再让没大没小继续打探他的事情。

    “看来他已经不想解释了。”叹息一声，任紫落了然。随后，她面色一正，眸中流淌着淡淡的惘然，“他不说还是由我来说吧。免得他明明深爱过，却让你觉得他将你给欺骗玩弄了。”

    “……”

    事情的源头，要追溯到他们还在景州的时候，无嫣跟尹莫言一起在街头遇见的落魄妇人。这中年妇人是从小照顾尹莫言的彩姨，是在无声无息中改变了无嫣一生姻缘的女人。

    彩姨年轻时曾是慕林山庄的丫鬟，跟她同一时间进府的还有个叫落雁的女孩。落雁并不似表面上那么天真可爱、善良娇憨。那时慕林山庄还不叫“慕林山庄”、庄主也还是尹奕阳。伺候尹奕阳的时间长了，落雁便对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有了计较。

    一个雨夜，趁着尹奕阳宿醉，落雁偷偷爬上了他的床。山庄里，所有人都以为是庄主酒后乱性，坏了清白姑娘的名节，只有彩姨知道落雁是故意的。庄主以前也醉酒，但从来都相安无事，那夜她服侍庄主上床安寝，离开时却见落雁悄悄地溜了进去。离了很远的彩姨也并未注意，只道一个姑娘家能干什么了。没想到落雁来了这么一出戏，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从此，彩姨心生排斥便离她远远的，她不是没想过将此事禀告尹奕阳，只是尹奕阳对此事反应很是平静，彩姨便打消了说出真相的念头，毕竟落雁家也是贫苦极需要钱的。直到落雁查出来怀有身孕，尹奕阳奉子成婚要娶她为妻，彩姨才忍不住向他说了实情。没想到尹奕阳没震怒也没愤恨，只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然后依旧迎落雁为妻。次年，落雁生下一个男孩，尹奕阳起名“莫言”。

    两年后，尹奕阳带回一个狼狈的女子，好生安放在山庄里闲置的“宝林阁”内，然后山庄正式更名为“慕林山庄”。在得知那女子名唤木林后，彩姨便对庄主的所作所为恍然大悟。这女子住了不久，便怀了身孕，尹奕阳更是对她关怀备至、小心呵护。彩姨被专门分到宝林阁照顾木林，照顾这个让庄主动了真心的女子。

    “所以，”无嫣打断任紫落的叙述，不可置信道，“所以莫言听了彩姨的话，以为我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任紫落平静点头，“彩姨是长辈，她的话莫言怎么可能不会信。”

    “怎么会这样……”无嫣惊得合不拢嘴，这世道忒狗血了！

    “除此之外，莫言应该是对你很愧疚吧。”顿了顿，任紫落叹息一声，“他从小心性极高，自己是慕林山庄唯一的继承人，父亲一生又只有母亲一个妻子，这些都让他有无比的优越感。而你的出现，却打破了这种优越感。对于你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他父亲疼爱的人，他自然是又怨又妒，所以才总是不遗余力地欺负你。”

    “……”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自以为是。他只是个不顾廉耻的丫鬟所生的儿子，而来路不明的你才是他父亲跟心爱之人的孩子，慕林山庄正统的继承人。这些都让莫言觉得羞愧难堪，以及无以言喻的自责。”见无嫣震惊却并没流露出任何让人察觉“暧昧”的神情，任紫落知道无嫣心里的人再也不是他，“以慕林山庄在武林的地位，莫言根本不用亲自上战场去争取威望和认可的，但他还是去了。”

    “……”无嫣轻轻垂眸，“……是因为我么？”

    任紫落望着她点头，“他觉得若你是慕林山庄庄主，肯定会去帮那白将军，于是他去了。你明白他的心意么？不是出于补偿歉疚，而是因为他觉得你会那么做，所以代你去做了。”

    无嫣难以想象，在自己自怨自艾，甚至用忘情丹渡过她本以为最是难熬的岁月时，莫言比她的处境更艰难、更痛苦！他曾经为责任和骄傲舍弃她，当他愿意卸下责任、放弃骄傲只求和她厮守时，这份责任和骄傲却成了他一生最大的笑话。

    知道无嫣沉静的表面下的惊涛骇浪，任紫落只是幽幽道，“彩姨嫁人后，便离开了慕林山庄。哪知她丈夫嗜赌，连女儿都给卖了换钱。莫言帮彩姨寻到荀琳时，她已经成了绮梦楼的头牌清倌。老鸨想竞拍她的初夜，没想到荀琳却破了身子，她死活不肯说对象是谁，替她赎身的莫言便帮她担了下来。后来他流连绮梦楼，也只不过是为了让你彻底死心。”

    他为什么不说……他那个时候，为什么不说……

    如果他那个时候说了这狗血的误会，她就能帮他澄清了！她知道自己是谁的女儿，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可他就是不说，什么也不对她说！

    莫言莫言，真是人如其名！

    “在和他父亲重逢时，莫言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原来你并不是他的妹妹。让他痛苦这么久的事情居然被证实只是彩姨的误会，还是在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

    “……”

    “我并不是要责怪你什么，也不想让你做些什么。”看着无嫣愈渐苍白的脸色，任紫落蹙眉，“只是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他确实爱过、痛过、悔过、被命运狠狠嘲弄过。莫言不对你说这些，是因为他的爱怜跟骄傲。可是我要说，是因为我不容许那么深情的他被你误会。无嫣，他对你的心却从没变过。”

    “我……”怔怔回神，无嫣手足无措，“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我，我……”

    “你不需要怎么办。”见她惊慌失措，任紫落勾唇一笑抬步向前走去，“你可以继续当作不知道。因为事情已经回到了原点，不会因为你的知情而有所改变。”

    “你这什么意思？”无嫣连忙追上去。

    “他现在需要的只是时间。”自顾自向前走着，任紫落眼中流光溢彩，唇畔笑意明媚，“他的伤不会慢慢溃烂，只会渐渐愈合。因为我会一直守着他。”

    ………………………………………………………………………………………………………………

    入冬时下起了雪，纷纷扬扬的雪花徐徐落下，而朝凛却并不似这落雪一般沉静安宁。

    凤陵帝布的局开始收网，麟城几个权势滔天的世家通敌谋利的证据上交刑部，世家挨不住女帝雷霆的手段，纷纷联名造反。谋利的罪证动摇不了这关系冗杂的世家，但谋反确是其罪当诛、按律当斩。几个世家没想到那个懦弱的傀儡皇帝，一直韬光养晦，早已将他们蚕食殆尽。

    就在白振月守卫麟城皇宫、捉拿叛党时，无嫣却被关在林宫锦坛强迫在家“孝顺”父母，美名曰“共享天伦”。木林记恨无嫣在去慕林山庄的路上抛下她，这次差了素瑛跟苏情暗中去帮白振月和无月料理朝局，而无嫣……哼哼，留下来孝顺她！

    无嫣知道自家娘亲出手相助，凤陵帝的计划更会万无一失，所以找不到借口溜出宫的她只能安分待在林宫锦坛，眼巴巴地幻想飞到白振月身边去甜蜜温存！

    初春时，朝凛这场如昙花一现的政变落下帷幕，凤陵帝完胜。“完胜”不代表没有丝毫牺牲，而这次牺牲的人中便有玄阴门门主身边那个哑巴丫鬟。同时，林宫锦坛却多了位温柔浅笑的访客。

    在听闻哑巴丫鬟死讯时，无嫣微讶后，笃定以师姐的能力不会出事。在迎来预备在林宫锦坛常住的客人时，无嫣惊讶后，却是原来如此的恍然跟大喜。而在见到尾随师姐来林宫锦坛的明夜时，无嫣震惊后，更加震惊！

    原来明夜惺惺念念要见的人，竟是师姐！

    当从娘亲那软磨硬泡来了前因后果，又从明夜那武力镇压弄到了具体细节，无嫣张大嘴巴感慨“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后来，无月承认自己的身份，并亲手接下那张代表“无月”身份的面具时，无嫣看着她那张劫后余生而残破的脸，起初的震□□成绵长的心疼和钦佩。

    当年马车爆炸的事故毁了无月半张脸，她带上面具，舍去曾经，扛起她的责任；现在她揭下面具，捡回掩埋的记忆，面对自己心爱的男人。

    无嫣没想到明夜也有那么强势固执的一面，能够生硬改变了师姐所做的决定。看着屋里相依相靠的两人，她悄悄退出来，带上门。

    无月养病的屋前，开满了一树一树的梨花，满目雪白像是生命的怒放。

    “都说梨花是离别，那我还是不喜欢了……”风吹散眼中的泪意，无嫣轻轻闭上眼，“振月，多庆幸，我们还有未来可言。”

    ………………………………………………………………………………………………………………

    这年的夏天过得格外长，无嫣时常会望着天空发呆，她已经很久没有收到师姐跟明夜的消息了。

    春末时，师姐离开了林宫锦坛，次日明夜握着师姐的留书，也离开了。无嫣明明差人打听他们的下落，却都是莫名其妙的了无音讯。白振月会搂着她安慰，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无嫣点头，觉得也是。

    “呐，振月。”无嫣歪着脑袋，靠在他肩上，“你什么时候娶我啊？”

    “那嫣儿什么时候想嫁？”

    “自然是尽快！”无嫣激动得立起身子，片刻，又软软靠回去，“可是爹娘说好不容易一家团聚了，让我再在家里多待两年。”

    “嗯。”白振月沉吟片刻，忽道，“既然如此，那就折中吧。”

    “什么折中？”无嫣仰面望着他。

    “小傻瓜。”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白振月笑意盈盈，“折中的意思是，我再陪你等一年。”

    次年，麟城将军府举办了场小而温馨的婚礼，朴实无华，却是用真心装点，耀眼无比。

    林宫锦坛彻底退隐之际，无嫣强势拒绝了木林操办盛大婚礼的念头，哪怕木林一哭二闹三上吊闹得林宫锦坛鸡飞狗跳。婚礼大办不成，无嫣就跑去宫里向凤陵帝讨彩头弥补自己的损失，结果后者却给她编篡了出荡气回肠、狗血万分的爱情故事，美名其曰“皇帝赐婚，隆恩浩荡”。捧着这张写着“小药师勇救大将军”的赐婚圣旨，无嫣欲哭无泪。于是，无嫣就这样开始了甜蜜又磨人的新婚生活。

    婚后，她顾及白振月的身子，从不敢贪欢。

    男女之欢这东西，就像开荤，斋戒之时，这肉不吃就不吃了，一旦开荤，就很难不惦念。无嫣望着可口的白振月，每每冲动之余，却只能默念清心咒。婚后各个方面都毫无长进的无嫣，却对佛学有了新一个高度的认识。

    跟无嫣状况截然不同的是庄晓贤，无嫣成亲第二年她跟无慎也完婚了，小日子蜜里调油很是滋润。

    “唉——！”坐在满面红光的庄晓贤身边，无嫣托腮长叹，“幸亏我去宫里挂职当了御医，不然肯定憋闷至死。”

    “无聊了就去找我呗，反正万家离将军府就几条街。”

    “不要，那样就看不见我家白白了！”无嫣嘿嘿地笑。

    战事停歇，白振月被封了禁军统领，在皇宫当值。无嫣死皮赖脸向凤陵帝那冤大头讨了个御医的闲职，天天在皇宫里晃荡，制造和白振月的“偶遇”。这种幼稚把戏，她玩得上瘾，每天不“偶遇”就觉得人生不完整。

    看她发花痴的表情，庄晓贤撇撇嘴，“一有机会就跑去看着他，还不敢想吃就吃，你这不是自己找罪受么？”

    “是啊，可是看不到他我心里闷。看到了，我又心里痒。心痒了，还不能自己挠。”无嫣长叹一声，“白白的身子要慢慢调理，纵欲过度可是大忌。”

    “纵欲？”闻言庄晓贤挑眉，“你到底是有多饥渴啊？居然要到纵欲过度的地步……”

    “你不知道……”无嫣哀怨地瞅着她，苦水倒都倒不完，“白白就跟天人一样高洁无暇、目不染尘，那就是清心禁欲的仙人！”

    “……”庄晓贤对这仙人类型不感冒，无嫣体谅白振月身体状况这点她能理解，其他的她就不太懂了，“那你有没有跟他谈谈，听听他怎么说？呃，说不定他也忍得很难受。”

    “没，我不敢。”无嫣垂头，越垂越低，“在他面前，我脑子一想那事，就觉得自己很肮脏……”

    庄晓贤点头，原来症结在这里。抬头见自家亲亲无慎和白振月一起走来，她觉得这事情应该处理果断，不能这么藏着掖着，于是吼了那么一嗓子，“白振月！”

    “？”闻声白振月和无慎都向这边望来。

    “？”无嫣也抬头看着她。

    庄晓贤清清嗓子，继续吼，“你媳妇儿欲求不满啊——！”

    “……”

    “……”

    “咚！”这个是面红耳赤的无嫣将庄晓贤扑倒在地的声音。

    两个男人石化一阵，各自低咳一声，默契上前。无慎寒着张脸，抓了庄晓贤扛在肩上就走了。无嫣看着庄晓贤一脸闯祸后的惊恐，方才的羞赧瞬间就变成了对她的同情。

    “嫣儿，夫人。”白振月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地上的无嫣，脸上似笑非笑，“为夫让你欲、求、不、满、了，嗯？”

    那张温润雅致的脸庞，此刻眉眼弯弯，带着种含蓄诱惑的风情，无嫣看得失神，傻傻地点了点头。

    白振月微微笑着将无嫣拉起来，按在她身后的假山上，“为夫现在就补、偿、你，好不好？”

    无嫣被他蛊惑得点头，察觉这儿是白府花园后，又狂摇头，“这、这在外面！会有人经过的！”

    见她的小脸泛着绯红，白振月轻笑不理，径直低头噙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辗转允吻。无嫣恍惚地看着那片璀璨的星空，心里怦怦直跳，脑子里却酥麻昏沉。

    “振、振月……我们……回、回房……吧……”无嫣被他撩拨得说话都断断续续，看着远处提着灯笼来往的人们，虽是有假山树丛作掩护，可她还是觉得难为情。

    “若夫人声音不小点，可真就要被发现了。”白振月欺身含着无嫣的耳垂，用舌尖轻轻逗弄。

    他温热潮湿的气息吹拂着耳畔，无嫣只觉身上一阵阵燥热□□，双手不自觉缠上白振月的脖颈，贴近他的胸膛。见她神情迷离诱人，脑袋微微扬起，露出纤细白皙脖颈，白振月动情地吻着，一路向下。衣襟散开，无嫣喘息，胸膛起伏，像一朵雪白的木槿花在他眼前绽放……

    夏天的风，伴着浓浓的情意，带着亲昵的耳语，卷着甜蜜的芬芳，吹开摇曳在枝头的花蕾。

    多年前，少年临窗轻叹，“明明都入夏了，几时花开呢？”

    多年前，女娃喃喃自语，“花总是要开的，再等段时间便是了。”

    漫长沉静的守候，只为今世岁月静好。

    然后，木槿花开，一片嫣然。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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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番外】月殇之一

﻿“……”无月靠坐在床头，摊开手心，静静地想是不是有条腐心蚀骨的线，随着生命的轨迹，一点点将自己蚕食。

    “月，看什么呢？”明夜端着一盅药走进来，微笑地望着她。

    “看掌纹的姻缘线里有没有夜儿。”无月微微偏头，让散发遮挡住脸颊丑陋的疤。熟不知，这浅浅的一笑，在那半张苍白的脸上，却宛若莲花徐徐绽放。

    “是吗……那结果呢，看到了吗？”明夜微愣，随后立刻熟练地盛好汤药。而那瞬间的踌躇，被无月尽收眼底。

    “嗯，谢谢。”轻轻应了声，无月撩起纱帘一角，伸出手想接过药碗，却迟迟没感受到应有的重量。

    “月。”明夜端着药，立在床边，“我喂你，可好？”

    “……”纱帘里一阵沉默，只是那只苍白纤细的手一直没有收回。

    “月！”见她固执如此，明夜丝毫没有退让，耐心柔声哄道，“月，把帘子掀起来，好不好？”

    “……”依旧是迟疑的沉默，白玉般的手，慢慢缩回到帘里。

    望着那消瘦到骨骼嶙峋的手臂，明夜心里一阵细密的揪痛，仿佛从灵魂深处一阵阵涌出的苦楚。

    想见到她，想爱护她，想守着她……

    只有这念头盘旋在心头，支配着明夜的一举一动。

    “月，别怕，我在，我不走。”明夜颤声道，这才发现声音已近沙哑。

    “……”隐约中，无月抬手，一遍遍摩挲着受伤的脸。她出神般的坐在那，仿佛一幅忧伤的画。

    “月。”明夜在她床边蹲下，依旧耐心温和地唤着她的名字。

    良久，明夜刚感到膝盖微微酸痛，窗幔的轻纱就被徐徐撩起，床上的女子轻声道，“坐来床边吧，蹲着难受。”

    “月。”明夜怔怔地盯着那张日夜眷恋的脸，乌发遮住大半秀美的脸，却遮不住她柔美的笑靥。

    明夜幻想过无数遍那纱帘后的她，痛苦的、哭泣的、忧伤的、愤怒的、甚至绝望的，却独独没想过她这样安静微笑的。

    为难别人，为难自己。她从来都是选择后者，他知道。

    “我自己来吧。”无月见他盯着自己的脸，心中微凉，欲接过他手里的碗。

    不让无月察觉他已然泛红的眼，明夜垂眸，捧着碗的手却一点也没松开，“我来。”

    “……”听出他的哽咽，无月顺从地放手。

    “苦吗？”

    “不苦。”

    “……”

    “还是我来吧。”从明夜颤抖的手中接过碗，无月轻拍着他的手背安慰。怕他看着难过，无月将药一饮而尽，真苦。

    “我是不是很没用？”见她微微蹙眉却依旧维持微笑的模样，明夜伸手怜惜地擦净她的嘴角，动作轻柔，像是呵护一件脆弱的稀世珍宝。

    “怎么会呢，傻瓜。”无月轻碰明夜停在她颊边的手，见他不拒绝，才缓缓握住。她阖眼，贪恋这片刻的温柔。

    看她每个动作那么小心，那么谨慎、那么卑微，每个细节都让明夜倍感酸楚。这般柔弱，如琉璃般易碎的女子，是訾珩月，是他曾经发誓要守护一生的人。

    “以后我都陪着你，好不好？”明夜反握住她的手，倾身用额头抵住她的，感受她轻微的挣扎和恐慌后，手，越发握紧。

    “我……”

    “你一直是你，一直，从未改变。”明夜闭上眼，在她耳边低语，似信仰般虔诚。

    “……”无月也闭上眼，抓住这短暂似梦的幸福。

    想忘记现实，想相信他的话，她能吗？

    她不能。

    明夜，你知道吗，訾珩月早已经不存在了。

    这句话，在无月心里轻易扼杀了微弱的幸福感。不过，够了，她知足了，即使幸福那样短暂，但她可以让他们的幸福长久。

    久到……久到她看不见了，他们依然可以幸福。

    ………………………………………………………………………………………………………………

    日子细水长流地过着，无嫣他们天天要到无月这儿报到，见无月精神好了许多，便有说有笑，让这药味浓郁的屋子，渐渐也温暖起来。明夜更是天天送汤送药，一有时间就在这屋子里耗一整天。渐渐，窗幔轻纱就被撩起来，阳光肆无忌惮地晒进来，洒下一片温暖。

    无月一如既往靠坐在床上看书，窗外的梨花开了，她这才发现已然是初春。

    多久没踏出这个房间了？快两个月了吧……

    “梨花……”无月看着那满树雪白的烂漫，忽得想起某人馋猫一样舔着嘴角的样子。

    梨花酿，明夜喜欢的酒。

    思及此，无月毫不犹豫地掀开被褥，随手抓了件外衣披在身上。扶着床沿，双脚碰到地面的瞬间，一阵细密的刺痛立刻袭来，她皱了皱眉，缓口气适应了，才缓缓站起来。下榻，她缓缓松手，小心地迈出一步，然后另一只脚再跟上。刚走几步，无月的额角已渗出虚汗。迈步时，右脚忽的一下没了知觉，无月猛然摔倒，额头在地上磕得生疼。脑中一片晕眩，她抬眼，外面阳光灿烂，更是显得耀眼无比。

    “真没用啊……”似是无耐，似是自嘲的叹息。片刻，无月用手撑在地上，费力站身起来，“被夜儿看到了，又该担心了。”

    无月咬牙，一步一步向外走去，手，终于如愿地碰到梨树树干，而她的后背已然被汗湿透。

    “真好。”

    春风拂过，带着未退去的寒意，还有浓浓的花香，这使无月感受到自己还真实的活着。秀发轻扬，她眯起眼，微醺般地享受着。而这样的宁静美好，被一声尖叫打断。

    “那个请问……啊，鬼啊——！”

    “！”无月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小宫女跌坐在地上，一脸恐慌的盯着自己。不自觉，手，抚上脸庞的疤痕。

    “别怕，我不是鬼。”见小宫女惊慌的模样，无月止住自己迈开的脚步，“还好吗？”

    “……”小宫女冷静下来，定睛看着眼前一身白衣、披散头发的女子，虽是脸色苍白，仍还是带着温和的笑，立刻起身致歉，“对、对不起！”

    “没什么。”无月柔声答道，只是抚着脸的手一直未有放下。

    “我、我迷路了，所以来问、问路。”小宫女弯着腰，垂着脑袋，露出的耳尖已是一片粉红。

    “你去哪？”

    “……”柔和清丽的嗓音让冒失的小宫女怔住，她愣愣地看着无月，半天没回过神，“朝、朝阳殿。”

    “哦，是蓝殿主那。”无月微微沉思，“在东面，出门往东便可见到。”

    “谢、谢谢！”小宫女再次倾身鞠躬。

    “不客气。”

    见无月亲切地回应，小宫女欣喜地笑起来，转身跑开。

    “……”看着这青涩的女孩，无月浅笑。

    “刚刚真的对不起了！！”跑了一半，小宫女又转身道歉。

    “……”无月微愣，在小宫女再次转身时叫住了她，“等等，能帮我个忙吗？”

    “？”

    ………………………………………………………………………………………………………………

    “莫生气了，好不好？”无月拍着明夜放在床边的手背，讨好道，“我下次定不会了！”

    “哼！”回应她的，是某人气呼呼的侧脸。

    “好夜儿，我下次真的真的不会了！我保证！”

    “哼，还敢有下次！”明夜这才嘟着嘴转过脸来，愤怒盯着无月额角处的青紫，心疼地拿剥好的鸡蛋捂住她额头的淤青。

    “就知道夜儿对我好。”知他一向刀子嘴豆腐心，无月松了口气，闭上眼享受他的照顾。

    “知道我对你好，你还瞎折腾我！”明夜表情凶狠，可手上的动作却和眼神一样温柔，“说了多少次了，要爱惜自己、爱惜自己！我说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话啊！”

    “呵呵。”

    “笑什么笑，你当我说得是鸟语啊！”

    “那现在便是‘鸟语花香’了。”无月闲闲地望向窗外的梨花，眼中含笑。

    “你还真接上了！哼！”

    “我爱你。”无月突然凝视明夜的眸子，真诚道。

    “你、你突然说什么啊！”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明夜一下手足无措。

    “我说，我爱你，真的爱。”看着他害羞的尴尬样，无月浅笑。

    “……嗯。”明夜摸摸发烧的耳尖，低下脑袋，应道。

    “夜儿呢？夜儿为什么想一直陪我……”无月垂眸，轻轻呢喃。

    “我……”

    “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就我们俩。”半晌得不到他的回答，无月闭上眼，埋葬已久的期待，不经意从唇齿间倾泻出来。

    又是一阵沉默，无月眼睑颤动，缓缓睁眼，见明夜默默坐在床沿，一动不动。无月抬手，再次不自觉抚上了脸。

    明夜垂着头，额发遮住眼睑，看不出情绪。而这无声寂寥，仿佛筑起一道无形的墙，冰冷地将两人隔开。

    “我……”明夜开口。

    “嗯？”无月见他出声，微微欣喜，心间那一小撮希望的火苗又开始跳动。

    “我、我先走了，你先休息！”说罢，明夜跟逃跑一般逃出了屋子。

    “……”无月望着空荡的屋子，双眸黯然，而那只捂住脸颊的手，一直未放下。

    夜儿，你始终接受不了我，是吧。

    其实，自己是知道的吧？是自己一直在骗自己……

    明明清楚知道我们之间也只是曾今，可还是不愿意放手。你的心在哪，自己明明看得清晰。

    贪恋你的温柔，不愿承认你心里住进了别人，不愿承认我们回不到过去。

    无月虚弱地闭上眼，知道幸福很短暂，没料到饶是这虚幻的幸福，如此快得要被揭穿。本以为即使虚幻，也会持续到自己永远离开后。

    泪，划过脸颊。

    所有的美好，一时间崩塌。

    所有的期待，霎时被摧毁。

    心，在他突然起身离开时，瞬间被掏空。

    无月缩在床角，握着从枕头下摸出的一个青花小瓷瓶，双手环抱着自己。

    夜，好冷。

    ………………………………………………………………………………………………………………

    一样平淡的日子，时间的沙漏不停止倾泻。明夜整整消失了一天后，才出现在无月的屋子里。没有责问，没有试探，什么也没有，无月依旧望着他恬淡地微笑，然后闭目，无声地靠在床上，似睡得香甜。

    “会着凉的。”自那夜后，明夜面对无月时会有些无措，但也止不住对她的关心。

    又过了两日，无月还是那般温和微笑，似是什么也没发生。明夜一面微微松了口气，一面却因她的不闻不问而失落。

    “……”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目光，无月抬眸，轻声问道。

    “……没什么，饿得晕头了而已，嘿嘿。”明夜尴尬的摸摸鼻子，“难道你不饿了吗？”

    无月诧异地望了眼窗外，时间尚早，但还是体贴道，“快到用晚膳的时候了。”

    “是啊，怎么还不来！要不我去催催吧！”说罢，不等无月回应，明夜便提腿跑出屋子。

    “等……”看着他的背影，无月心中一惊，“等等”二字便涌到嘴边。

    放下手中的书卷，无月垂眸，摸出那个瓷瓶，里面的药丸还剩一颗。她把玩着瓷瓶，一脸倦色。那两颗药已是起了作用，凝神运气，内力果然已是回来四成了。只是这药对身体的负荷太重，这几天她才如此疲惫。

    “夜儿，我是该离开了……”无月闭上眼，深吸口气。她紧握被单的手，苍白得透明，几乎看得见青紫的筋络。

    思绪飘回到那夜，明夜一天未有音讯，她心中不安，怕是他对昨天自己的举动耿耿于怀，便摸出那瓷瓶吃下第一粒催动内力的药丸，起身出屋寻找。

    春寒，空气中透着未退去的冰冷，合着清冷的夜色，她无助地在林宫锦坛中寻找明夜。无月怕被人发现送回屋子，便隐去自己的气息，强撑着用轻功搜寻。

    夜儿不在自己的房间，他会在哪……

    无月思绪纷乱，抚慰着自己的不安，心底却依然隐隐生疼。

    清风揽月，夜色中的人身形单薄，背影朦胧，仿佛随时会羽化登仙，离开这世俗凡境。月色清辉，照得她一脸苍白，似怜似怨。豁然抬头，无月似是想到什么，脚尖一点，飞离这清冷之地。

    五十步外，无月藏在白玉柱后面，凝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只是此时，在她眼里，他是那么陌生遥远，不可触及。

    “夜儿，你真的在这……”无月垂首苦笑，任心口痛得难以自持。

    胸腔里似有撕裂般的疼痛，她逃避的现实，刺客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她的面前，不带丝毫遮掩。明夜，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站在另一个女子的窗外，站在她师妹的窗外。

    “唉呀，你想吓死我啊！”无嫣开窗，被十丈外的明夜吓了个正着，于是嘴角抽搐地控诉，“半夜一声不吭在那干嘛，想谋财害命啊！！”

    “嫣儿……”明夜看着她耍宝的模样，笑了起来，满足而幸福。

    “这么晚来找我干嘛？”无嫣眯起眼，纠结道，“你别告诉我，你只是来打个招呼说‘晚安’的吧！”

    明夜凝视她，目光温柔而沉静，“我有话对你说。”

    “什么话不能明天说吗？”无嫣疲惫地揉揉脖子，“今天和你出去玩累了啦，还有，你为啥白天一整天都不说？非要半夜来装神弄鬼！”

    明夜望着她不情不愿从屋子里走出来，满眼宠溺。

    无月站在这边，了然。原来今天见不到他，是因为他们出去了……

    “诶，我发现你长高了！”无嫣走到明夜面前，惊讶地比划，“变得很有男人味了嘛！”

    “……”

    “怎么不说话？不是你叫我出来吗？”

    明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嫣儿，我要走了。”

    “走？走去哪？”

    “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吧，和月一起。”

    “去那么远？还要拐带月姐姐？”无嫣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重复道。

    “嗯，我已经决定了。和她一起离开。”

    “怎么、怎么这么突然……”

    “嗯，刚刚决定的。所以我有话不得不对你说，我怕以后没有机会了。”

    “什么话？”

    “……”明夜一步上前，把无嫣揽在怀里，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无嫣吃惊得睁大眼，一时忘了挣扎。

    “嫣儿，我……”

    无月远远望着明夜把无嫣抱在怀里，悄然转身离开。她莹粉色的唇，已然毫无血色，只是那道覆盖了大半张脸的疤痕，愈发狰狞愈发丑陋，像是一个深渊一点点把她吞噬。

    提出那个要求，是她错了，错得彻底。

    “唔！”无月默默回到屋子里，胸腔里一阵痉挛，捂着口的手心已是一片腥红。冷眼看着，无月闭上眼，“……真是活该啊。”

    心中明了不就好了，偏要亲眼看到才罢休。

    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如此执拗，无法放手，无法释怀了？

    是因为，好不容易能正大光明的站在他面前，好不容易争能跟他相认，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的啊……

    可是，不放手的话，会害他一辈子。

    “夜儿，我知道错了，将错就错，我做不到……”

    破碎的清辉下，那装着两粒药丸的瓷瓶，闪着冰冷的寒光。

    听到了屋外急匆匆的脚步声，无月收回思绪，握起书，微笑着望向来人。明夜抱着一坛酒兴冲冲地跑了进来，他的脸颊因兴奋胀得通红通红。

    “瞧你，这么急做什么。”

    “呵呵，月，快看！快看！”明夜得意地摇晃着怀里的酒坛，“梨花酿！是我最喜欢的梨花酿呢！”

    “……”无月微怔，随即不动声色地隐藏了自己的不自然。

    “哼哼，无嫣那家伙有好东西居然藏着掖着！还好被我发现了！”明夜得意的样子，像一只斗胜了的小猫。

    “嫣儿的梨花酿？”

    “可不是！”明夜已经嘴馋地揭开了盖子，抱着坛子酒饮了一口，才解了馋。

    “慢点喝，真是。”无月看着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你催的晚膳呢？”

    “啊！该死，忘记了！”明夜皱眉懊恼，立刻又笑起来，“不过没事，有梨花酿就好！呵呵！”

    “……有她就好？”无月片刻怔忪，梦呓般喃喃道。

    “嗯！就好！”后知后觉的某人并没有发现无月的异常。

    “……”

    那日夜深，吞下最后一粒药丸后，无月静静掩上门，望了眼桌上的书信，那上面仅书有四个字。

    归，勿念。月。

    留恋地环顾着这间屋子，这里承载了自己一个半月最纯粹的幸福，却也埋葬了自己最后点渺小的希望。

    月明星稀，皓月当空。

    一切，都美得纯净，美得让人落泪。

    ………………………………………………………………………………………………………………

    “谁！”老者警戒地望着立在门外，一身黑衣的女子。

    “荣伯伯，是我。”

    “月儿？！”被唤作荣伯伯的老者，嘴唇颤抖，不可置信地惊喜道。

    “我……我想见她了。”无月轻声道，短短的一句话，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荣伯微怔后，面目庄重。他一步步走到无月面前，然后单膝跪地，正色沉声道，“是，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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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番外】月殇之二

﻿澂修皱眉，一言不发地盯着龙案上批阅奏章的女帝。这个女人着实讨厌，心狠手辣、手段用尽无非是想把自己留在身边，定是看中了他的容貌，更是看中了他异于常人的能力“隐息”。

    “别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我，会产生歧义的。”女帝訾珩夜眼抬都不抬，只是声音隐约透露出愉悦。

    “哼。”澂修朝天翻了个白眼，低低地哼了声，百无聊赖地盯着大理石地砖发呆。

    “累了的话，我派人送你回去。”

    “不必，澂修有腿，识得路。” 澂修站起身，似已等这刻多时。

    “……”行书的笔顿了顿，訾珩夜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到现在，他是接受不了自己吗？自己还真失败，以前那个谪仙般的人，现在活像只炸了毛的猫。不过，她喜欢。

    “皇上，武侍卫求见。”身着黑衣的影卫出现在大殿上。

    訾珩夜抬眸，蛾眉微蹙，荣伯伯怎么这个时候前来，“准。”

    “……”影卫是帝王的心腹，他看了眼澂修，存有疑心。

    “他，无妨。”訾珩夜正声说道，她不想回避澂修，只要是安全的事，她并不想隐瞒他什么。

    “不用了，澂修对朝中之事无意。”澂修弹了弹衣摆，转身出去。

    影卫见澂修如此放肆的行为，正要阻拦，却被訾珩夜制止，“罢了，由他吧。”

    澂修走出德御殿，便见一高大的老者抱着一用黑色斗篷裹紧的人，匆忙进了大殿。看那身形，应该是个女子。这是什么情况，澂修心中微讶。而且，见訾珩夜刚刚的神色，应是不知道此事。澂修本想就此离去，不在纠缠，偏偏脚似钉在这地上，唔，这不是他的性格。

    虽是想着离开，澂修却不由自主地用起了“隐息”，将自己的气息和身形隐在这茫茫夜色之中。他靠近廊边的窗，从窗缝中窥视里面的情景。

    “臣给皇上请安。”被称为武侍卫的老者，恭敬地单膝跪地。他没有松开环抱那人的手，似也不打算将她放下。

    “请起。”

    “谢皇上。”

    “荣伯伯深夜造访，不知所为何事？”訾珩夜一向敬重这为朝凛穷其毕生的老臣。

    “……”武子荣皱眉，似是难以启齿，又似不知从何说起。

    “前辈请讲，在下已探查四周，并无潜伏。”影卫了然他的顾虑，开口保证。

    “直说无妨。”訾珩夜也鼓励道。

    “此次，臣是受人所托，带她回来见皇上。”武子荣艰难地开口，声音悲愤，泫然欲泣。他苍老的手，颤抖着揭开遮掩怀中人的黑纱。所有人都屏息，窗外的澂修都不自觉盯着那人的脸。

    “小夜……”虚弱的声音，温柔清婉，像是用尽了那人全部力气。

    “！”女帝訾珩夜不可置信地豁然站起，案上的奏章笔具一时全部被掀翻在地。影卫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失态的主子，皱眉不语。

    “好久不见了。”似是轻笑，似是叹息，武子荣怀里的女子想起身，却无能为力。

    “不可能！你…真的是你……” 訾珩夜睁大眼睛，离了台案，声音迷离，惊讶中带着隐隐的喜悦，“你真的还活着，真的还活着……”

    “嗯，是我，我回来了。”那人平静地声音里，有微微的颤抖，那是心里压抑不住的激动在翻涌。

    “真的是你……”一步步走向那人，訾珩夜的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下一刻，她却面色苍白，咬牙愤恨，字字指责，“既然你还活着，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抛下我一个人！！”

    “小夜，不是的，我……”女子哽咽，“我并没有抛下你”还没说完，已是被愤怒的訾珩夜打断。

    “够了够了！我不听！！” 訾珩夜痛苦地捂住耳朵，拒绝一切的解释，只执着自己的理解。她不听，她不信，她不要那些苍白无力的借口！！

    “小夜！”见状，女子攀着武子荣的肩膀，吃力地立起上身。遮掩她的披风滑落，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倾泻而出，如玉的脸庞竟和女帝訾珩夜一模一样！只是她侧脸上盘踞着一块损毁了她半脸的上疤，一直蔓延到脖颈，让人不忍直视。

    “！”影卫见到那人的容貌不由倒吸一口冷气，窗外的澂修也惊讶地捂住嘴。那女子不似女帝眉目坚毅带着三分英气，而是清婉柔和，此时她正焦急地望着訾珩夜。

    “月儿！”訾珩夜被她脸上那块丑陋的疤痕震惊，完全忘了自己的愤怒，她顾不得其他地扑到了女子身边。

    “小夜……”见她还是那样关心自己，无月……或者珩月悬着的心，安然放了下来。松了口气，摊倒在荣伯伯怀里，珩月缓缓闭上了眼。

    “太医！太医在哪里！！马上宣沈太医进宫！立刻马上！” 訾珩夜惊恐地盯着珩月安睡的脸庞，死死抓着她已经失去知觉的手。

    “是。”影卫担忧地看了眼自己的主子，瞬间没了影踪。

    “！”澂修条件反射地紧贴着墙壁，清醒过来，才对自己偷窥别人的行为羞愧不已，便快速离开了德御殿。

    ………………………………………………………………………………………………………………

    之后的几天，澂修过得甚为清闲，但心里却似差了点什么，不很舒坦。这几日浮云散去，阳光尤其明媚，窗外的枝丫初绿。澂修见此，便备了笔纸，可提笔，脑子里确浮现出那人的一颦一笑，还有那夜她惊慌失措的模样。

    “哎呀，今天可是有闲心啊。”身后冒出笑嘻嘻的声音，还是那般调皮。

    “！”澂修感觉自己的心砰地跳动了下，回眸，那人的笑容在阳光下明晃晃的，让他不由地眯起了眼。

    “怎么一脸痴傻地看着我。”訾珩夜大大方方地走进屋来，一屁股坐在红木雕花的椅上，也不顾及澂修一脸的不赞同，“真是累死我了。”

    “累死了怎么还有力气到我这来，澂修还真是蒙圣上垂怜了。”心里荡漾出隐隐的喜悦，开口却是讥讽嘲弄的语气，澂修暗暗懊恼。

    訾珩夜愣了愣，机敏如她，马上捕捉到他眸中一闪而过的郁结，“哈哈哈，澂修如此是吃醋了吧？真可爱！”

    “吃醋？！你胡说！”澂修瞪大了眼，这人如此顽劣皮厚！可一抹红润还是悄悄爬上他的耳根。

    “好澂修，别生气了。” 訾珩夜知道逗他是要适可而止的，毕竟炸毛的猫虽可爱，但太难亲近，她可不想和她未来的亲亲凤君只能遥遥相望。

    “哼！”澂修狠狠瞪了她一眼，扭头看向一边。可那句“吃醋了”却不停地在脑子里回旋回旋。

    “澂修，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澂修诧异地回头，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用如此认真的声音和他说话。

    “搬去宁馨苑吧。” 訾珩夜望着澂修，眸子里是细细的温柔。

    宁馨苑……他知道那是离女帝寝宫最近的院子，也是皇宫里除帝王寝宫外最安全的院子。他还知道，她把那个女子安排在那里了。

    “好不好？”见他迟疑，訾珩夜又轻声问道。

    “为什么让我去？”澂修皱眉，心里弥漫出酸涩，声音也高了几分。她不是很在乎他吗？为什么还要送他去另外一个女人那里？

    “澂修……”訾珩夜见他这次是真的动怒了，一时也想不出来为什么，“怎么了？”

    “我不是物品，不是你想送给谁就给谁的！”

    沉默片刻，訾珩夜很没形象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笑出来了，“你可真会想！”

    “呃……”见她笑成这样，澂修发现是自己误会了，顿时脸色通红！

    “哈哈哈，澂修这么可爱，我可怎么舍得送人啊！当然是留着自己啦！”

    “你、你又说这种混账话，这般不害臊！！”澂修恼羞成怒地盯着他，但是听到她这样的回答，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

    “真是笨笨。” 訾珩夜苦笑着摇头，末了，她望向窗外，那是宁馨苑的方向，“只是，希望你能去陪陪她。”

    “……”澂修诧异，用目光询问为什么是他。

    “这皇宫，只有你能，也只有你配。” 訾珩夜望向宁馨苑的凤眸里一片雾气，这句话似是说给澂修，又像喃喃自语般。

    翌日，澂修便出现在了宁馨苑里。宁馨苑不大，分东西两厢，那女子住在东，澂修就住在西。没什么东西需要安顿的，訾珩夜已经把他日常随身和喜爱的用具都搬了过来，还添置了不少其他的物什。

    微风阵阵，澂修站在院子里，顿了顿，抬步向东厢走去。

    “小夜？”澂修站在门外，便听见女子的声音传出来，轻轻的，柔柔的，像舒缓的乐。

    “……我是澂修。”

    “澂修……我记起来了，小夜有提到你。”床幔里的人努力地坐起来，靠在床边，见他还站在门外未动，便关心道，“进来吧，屋外风大。”

    “……嗯。”澂修微怔，进屋便嗅到了一阵梨花的浅香。他走近床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小夜放在心尖上的人，就是你吧。”女子凝望着澂修，笑道。

    “诶！不……我……！”听她突然说起这个，澂修不知如何接下去，只得红着脸站在一边。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女子柔声抚慰，然后闭起了眼，回忆道，“小夜还是没变，总是把在乎的人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

    “不过她能让你来这，必然是非常信任你。”

    “怎么会！她是怕我逃跑才把我关在这皇宫里，能时时监视我。”澂修接口，说完才发现，这轻松地氛围让他说出了大逆不道的话。见女子沉默了，澂修心里打鼓，不知自己会被怎样。

    片刻，他却听女子幽幽道，“如果如你所言，她便不会让你出现在我面前。”

    “……”

    “知道我是谁吗？”女子轻声问。

    “……”澂修摇头，他只知道这女子有着和訾珩夜一模一样的脸，只知道这女子对訾珩夜很是重要。

    “我是……”

    “她是朕的皇姐，德远王女，訾珩月。”门外传来女帝洪亮声音，固执又坚持。

    在这女子面前，澂修不想失礼，便欠身行礼，随后却听见床幔内一声叹息。

    “澂修，以后在王女和我面前不必行礼。”訾珩夜将澂修扶起，又故意把“王女”二字咬得极重。无月心里清楚，她是在强调自己回来了，以她皇姐的身份，以德远王女的身份。

    “澂修知道。”嘴上这样说道，澂修却暗暗心惊，那个传说中的“德远王女”竟然没有死。看訾珩夜和那女子的相处，也不像他猜测的那样因皇权之争而姊妹相残。

    如此，是他误会她了。

    “被子怎么这么薄？”訾珩夜迈步到床边，掀起纱帘，不满地盯着无月盖着的棉被，“等会差人再送点过来。”

    “嗯。”无月安静地坐着，任訾珩夜掀开床幔，任她给自己理好被单。

    澂修在床幔被掀起的那刻惊到了。若他是床内的人，定然觉得这举动不妥不礼貌。而此时，那女子只是温柔地微笑，对于一个面容损毁的女子，这是怎样包容和宠爱。而对于訾珩夜，她此番的举动是想告诉那人，自己不在乎她变成什么样子，她要她正大光明地站在皇宫里，站在她身边。

    可，这样真的可以么？澂修不知。

    但是，澂修却知道，他更靠近她了，靠近这位朝凛的年轻女帝。

    后来澂修会来无月屋子里为她弹琴，轻轻浅浅的琴声，总能让人的心平静下来。无月会和澂修聊聊訾珩夜儿时的事，那时的她，是宠溺妹妹的姐姐。听着无月的描述，澂修觉得訾珩夜儿时的形象那样鲜活而明快。可大多时候，无月是昏睡的，澂修就为她燃起凝神的香薰，因为她睡时总是皱着眉，很难受的样子。

    訾珩夜一得了空闲，便来到宁馨苑陪俩人。今日见无月已睡，便细心为她掩好门窗，携着澂修去了西厢。

    “今日脸色不是很好。”澂修为訾珩夜沏上杯清茶，关心问道。这几日，訾珩夜憔悴了很多，似是为什么忧心。

    “嗯，还好。” 訾珩夜接过茶杯，放在手心里看了又看，才细细抿了口。这是澂修第一次为她沏茶。

    “……有心事？”澂修小心问。近日，听了无月的回忆，对孤身在权势里挣扎终是长成一代女帝的訾珩夜，心生怜惜。

    訾珩夜放下杯子，揉揉额角，疲惫尽显，“皇姐的身子，似是恶化了。”

    见她如此，澂修心里隐隐作痛。伸手抚下訾珩夜的手，他亲自为她揉太阳穴，“沈太医怎么说？”

    “他说……”訾珩夜闭上眼，似是不想面对这个事实，“皇姐能活到现在便已是奇迹，按眼下的情况撑不过仲夏。”

    “！”澂修惊讶，知道王女身子不好，没想到竟这么严重！

    “都是因为我……”訾珩夜咬牙，双手握拳放在膝上，青筋突出，“她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都是因为我！”

    “不是的，你没有错！”看着如此失态的女帝，澂修一下慌了手脚，只好从她身后牢牢地抱住她，不敢也不愿松手，“不是的！不是珩夜的错！”

    “她应该是恨我的！可是她都不知道怎样恨一个人！！我宁愿她骂我她恨我，我也不要她这样！”

    “这么会，王女怎么会恨珩夜……王女不是不会恨，她是一点都不恨！因为一切都与你无关啊！”澂修死死地抱住訾珩夜，他知道的，他都知道了！

    “不，你不知道到，你不知道……”訾珩夜垂下眸子，缓缓伸手抱住自己，喃喃自语，仿佛陷入不可自拔的苦楚和悔恨。

    “我知道的！”见她这样，澂修的心里弥漫着浓浓的酸涩。他不愿见她如此，她应该是永远沉稳，永远自信，永远嚣张的。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这朝凛的王位本……就是她的。是我，是我让她失去一切。失去王位，失去容颜，失去心爱的人。”訾珩夜扭头，凝望着澂修，她眼神空荡，仿佛一具没有生灵的躯壳，“跌落悬崖，容颜尽毁，与明夜不能相认，连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世人面前都不能……是我造成的。这样，我还值得被原谅吗？”

    “！”澂修惊讶地看着訾珩夜嘲讽的笑意，无言以对。

    “……”察觉到澂修眼神的闪躲和身体的僵硬，訾珩夜不再出声，不再理会，她静静地掰开澂修的手，然后起身，“朕累了，澂修也休息了吧。”

    “！”听到那个“朕”字的时候，澂修的心里一阵恐慌，她从来不在自己面前称作“朕”的！

    这个字，一瞬间在他们之间断裂出不可逾越的沟壑。

    訾珩夜不再看他，转身离开。澂修望着她的背影，背负着沉重的枷锁，萧瑟而凄凉。他伸出手，却觉得她遥不可及……

    她那般陌生，那般遥远，那般冷漠，澂修突然就怕了。这不是他知道的訾珩夜，不是王女口中的珩夜，而是背负了十年的孤独与悔恨的帝王。

    澂修陡然感到一阵恐慌，訾珩夜……离他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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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番外】月殇之三

﻿春末夏初，黄莺飞上树梢，池塘小荷初露，大地一片暖意。

    临窗抚琴，澂修收了最后一个音，抬头看无月，她微微偏头靠在床头闭上了眼。暖融融的日光落到她脸上，却依旧苍白。

    心里咯噔一下，澂修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边，惶恐伸手。在探到她鼻息前，澂修眼睛眨都不敢眨，盯着她的胸口，直到看到微弱的起伏，才稍稍松口气。

    方才，他还以为她不知不觉去了……

    缓过神来，澂修只觉这段时日，自己愈发明白訾珩夜的提心吊胆。

    “澂修公子。”宁馨苑的管事站在门外，欠了欠身子。

    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澂修帮她掖了掖被角，才缓步走出去。合上门，他尽量放轻声音，“怎么了？”

    “内务府派发了宁馨苑宫人的春装，请公子清点。”

    “知道了。”澂修只是点头，并不想见到那些訾珩夜特地为这里安排的宫装。

    宁馨苑的宫人的宫装与其他别院的不同，每个人的衣装颜色都不相重合，而且每人只能穿固定的颜色。这是訾珩夜特地吩咐内务府准备的。在这里住了半月，王女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现在她双眼几乎看不清东西，只能模糊分辨出颜色。

    “……”回头望着关上的门，澂修心情沉重——訾珩夜那么珍惜王女，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束手无策。

    午膳时，訾珩夜匆匆过来，无月还在熟睡。看了眼她平静的睡颜，訾珩夜舒口气，放下床蔓，退了出来。每日，她都会在公事办完后赶过来看她一眼。澂修忽然觉得很难过，上前握住她的手，与她一同坐在院内的长椅上。

    “不看她是否安好，我就放不下心。”回握住他的手，偏头靠在他肩上，訾珩夜疲惫地闭了闭眼，“我好怕，怕又有那么一日，她就没了。”

    “不会的，王女舍不得的。”只有这个时候，她才卸下盔甲，像一个柔弱的普通女子。

    “嗯。”低低应了声，訾珩夜也不拆穿这个善意的谎言。

    良久，澂修想找些话题让她开心一下，便道，“珩夜，今早王女身子还与我聊起你。”

    “哦？皇姐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儿时，特别爱哭，动不动就哭鼻子，皱着一张脸，特别喜欢耍无赖。”说完，澂修若有所思地望着她笑道，“看不出来啊，堂堂女帝也会有这样的童年。”

    “那不是哭鼻子这招很管用吗，一哭皇姐就来哄我。”羞赧之余，訾珩夜淡淡的笑着，心下温暖一片，“皇姐性子好，对谁都和和气气的。母皇以前说过，皇姐那是‘聪颖剔透，德才兼备’。我那时极羡慕，自己却又做不来，画虎不成反类犬，呵呵。”

    澂修搂着她的肩膀，两个人靠在一起慢慢聊着从前。

    “她和皇兄都很宠我，总说‘老幺生来就是为了受宠的’，因而我才被宠成了个长不大的孩子。”谈及此，訾珩夜的眼神暗了暗，“正是我那任性又软弱的性子，才使得那些老不死打定主意篡位后，将我当作傀儡皇帝。澂修，这些年，我总想那时自己若是强悍些，那些人便不会对她下手了。”

    “这不关你的事。他们要下手，自不会放过王女。”

    “……若是我那时能和皇姐一般优秀，兴许那些人就不会针对皇姐。”訾珩夜摇头，声音微颤，“皇兄是父君进宫前的孩子，皇姐才是母皇和父君第一个孩子，是皇位第一继承人。这皇位，是她的，是我从她那偷来的。”

    “不是，这皇位不是你偷的，机缘巧合罢了。”澂修皱眉，他能明白她的愧疚惶恐，但这并不是她愿意的，“况且，王女本就不在意皇位，若是在意，她也不会隐姓埋名，消失这么久。从头到尾，王女在意的只有你。”

    “……”

    “珩夜。”

    “嗯？”

    沉吟片刻，澂修还是问出口，“‘明夜’是谁？”

    “是皇姐和我儿时救下的一个孤儿。皇姐对他很好，好到我都会嫉妒。”

    “……王女有时候会念叨这个名字。”

    “嗯……很小的时候我就觉得，皇姐看他的眼光与看旁人不同，没想到她会念念不忘这么多年。”訾珩夜叹口气，有些自责，“他是皇姐心爱的人，这些年皇姐不在宫中，我却也没好生待他。还把他硬是逼成了玄阴门主，知他对皇姐不忠，我甚至让他去杀他的心上人。”

    “你是说王女与他……不是两情相悦？”澂修惊讶，听訾珩夜的描述，王女与那人的感情应该很是深厚，怎么就……

    訾珩夜冷笑，“他不过是一介孤儿，若不是皇姐，早就该饿死街头，成了一具枯骨。皇姐心仪于他，他居然不识好歹。这辈子，我都不会让他再见皇姐一面。”

    “……”情爱之事不可勉强，面对这样的訾珩夜，澂修却说不出口。

    ………………………………………………………………………………………………………………

    明夜寻到皇宫时，无月双目失明，连听声也开始模糊。

    入夜，她一向浅眠，听不清声，却仍可察觉些许异动。

    “你是谁？”澂修站起身挡在床前，警惕地盯着眼前面色灰白、衣着破败的男子，心里阵阵发怵。

    “月……”

    一声干涩哽咽的低唤，让澂修瞬间想起一个人——明夜。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澂修抿唇，这人是那个负心人？珩夜是不是误会了？

    “……”无月缓缓翻身，面朝里，现在她每一个动作都极为缓慢吃力，连声音语调也被拉长，“澂修，别让他过来。”

    口齿不清的声音让澂修都觉得揪心，他正色对明夜道，“你走吧，王女不想见你。”

    “……”明夜似是没听到一般，愣愣站在原地，目光锁在那个朦胧的身影上一动不动，哽咽道，“我不走。”

    “你当然不会走。皇宫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听闻有人潜入禁宫，訾珩夜第一反应就是明夜来了，于是立刻赶了过来。此刻，她阴鸷地盯着明夜，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见状，澂修一怔，而明夜仍是站在那低声喃喃，“我不走。”

    “来人……！”

    “小夜。”无月出声打算她，罢了，她就是看不得别人难为他，“算了。”

    “可是……姐!”

    “算了。”

    见状，澂修走到訾珩夜身边，对她摇了摇头，默默从屋子退了出来。

    入夜已深，天空是纯净得不染杂色的漆黑，皓月当空，悠远静谧得让人想哭。

    “那种人有什么值得心软心疼的！”訾珩夜恨恨地一拳捶在树上，满脸愤然不甘。

    “或许，他没想你想象得那般不堪……”

    “哼。”訾珩夜哼了声，扭头哀怨地看着澂修，“我可是她同胞亲妹妹，怎么老觉得比过那死小子？！”

    澂修噗嗤一笑，走过去将她搂住，“这才是症结所在吧。”

    “……”靠在他怀里，訾珩夜显得十分温顺，“其实，有了你之后，我也有些明白皇姐的心情了。世上，确实有些人就是无可代替的，无关血缘。”

    “嗯。”

    “也许我应该早点将他找来，而不是封锁了皇姐所有的消息，让他没头没脑地到处找。”訾珩夜闭上眼，微微带了哭腔，“皇姐……她时间不多了。”

    下巴抵在她头上，澂修只是温声道，“比起你去寻人，王女更想要他自己寻来吧，不然她也不会动容。毕竟，那种想见又不敢见的心情，才是最折磨人的。”

    “……”

    ………………………………………………………………………………………………………………

    第二日清晨，澂修照例来无月屋里为她抚琴凝神，这次却被明夜堵在门外。收拾妥当的明夜，即使是面无表情，容颜依旧明艳，眉梢处还带了隐约的风情。

    这就是那个温柔隐忍的女子放在心上的人，思及此，澂修饶有兴致地打量。

    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明夜咳了咳，正声道，“以后你就不用来了。”

    哦？这是在宣告所有权？澂修笑了笑，“王女每日都需听琴凝神，公子会抚琴吗？”

    “……”明夜愣了愣，“不会。”

    “那吹箫呢？”

    明夜面色微僵，“……不懂。”

    澂修想了想，“那胡琴？竽瑟？”

    “……”明夜的脸彻底阴沉。

    顿时，澂修很想笑，难怪訾珩夜那么喜欢逗他，原来真的很好玩！

    “夜儿……”屋内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声音绵软，虚弱却依旧动听。

    “我在。”明夜立刻回身进了屋子。

    澂修站在门外，看着明夜温柔细致地将王女搂入怀中，在她耳畔温言细语。王女靠在他肩头浅笑，苍白如纸的面容染了淡淡的红润，连深灰没有聚焦的眸子都霎时灵动起来。那娇羞的模样，澂修都觉得美丽动人。

    “怎么站在这？”訾珩夜一下朝连朝服都没换就急忙赶了过来，见澂修站在门外，疑惑道。

    “嘘。”澂修让她放轻声，莫惊扰了屋中两人。

    訾珩夜放轻步子，走到他身边，见到屋内温情一幕，不由弯了弯嘴角，“算这个小子识时务。”

    “与识时务无关。”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澂修微微眯着眼，“有没有觉得王女现在特别美。”

    訾珩夜点头，托了他的手，“走吧。”

    有明夜的陪伴，无月在不需有人抚琴来让她安神了，身边总有人絮絮叨叨，她不会忘记自己还活着。关于无嫣，她没有与明夜再提起，因为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她这副身子拖不了他多长时日。

    渐渐，无月再听不到声音了，连说话都吃力，每天她都只能握着明夜的手，感受他还在身边。明夜也学会安静，握着她的手，在她有着薄茧的掌心细细地写。无月懂了，就点头或是朝他笑笑，不懂的时候就蹙了眉头，扁着嘴巴，看得明夜想倾身吻她。

    入夏后，明夜喜欢用被单将她裹紧，然后抱着她从皇宫这头飞到那头，从那棵树颠跃到另一棵。清风拂面的感觉无月很喜欢，每一次都抱着明夜的脖子，不停得笑。玩累了，她就在明夜怀里沉沉睡去。

    那时，她已经看不见、听不见、说不出话发不了声，四肢沉重，能做的也只是笑。浅笑，微笑，得意的笑，哈哈大笑……虽是无声，却一样刻进明夜心里。

    无月走的那夜，荷塘里的莲花开了，一朵朵白莲，如羊脂玉般细腻动人，在清冷月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光泽。那天晚上，无月精神很好，嗅见淡淡的莲香，便拽着明夜的袖子，在他手心里一笔一笔写“赏莲”。

    见她兴致盎然，明夜自然一口应下。横抱着她，明夜带她来到院中的长椅上坐下。将她半抱在怀里，明夜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满足和踏实，还有刻意忽视的悲伤。

    晚风徐徐，吹来她身上的馨香，明夜手臂收紧。像是察觉他的不安，无月往他怀里缩了缩，下意识地蹭蹭他的胸口。荷塘夜色，两人相依相靠，远远传来几声虫鸣，一片一片的萤火虫静静飞舞，美得不可思议。

    那时，明夜真想时间就这样静止吧，就定格在这个瞬间。

    想着想着，鼻腔就开始泛酸，热意涌上眼眶，连视线渐渐模糊了，明夜都没用松手去擦。他一声不吭，无月却吃力地抬手抚上他的脸颊。她的手，一向带着安抚人心的温柔，而这次，却让他的心狠狠地揪了起来。

    纤长的睫毛轻微颤动，无月含笑，在明夜的手心里写“水。”知她这是渴了，明夜拍拍她的手背，起身后，又将她的外衣紧了紧才回屋给她倒水。那温热的感觉离开的瞬间，无月下意识地去握他的手，却在接触的瞬间，脱了力气。

    手落回身侧的时候，无月似是觉得眼前又清明起来，远处那个背影一如记忆中那般美好。渐渐失去意识，儿时最快乐的时光一幕幕在眼前闪现，每一幕，都与他有关……真好。

    明夜端着杯子回来时，就看到她一如他离开时那般安静地坐着，只是手垂在身侧，没有娴静地放在膝上。

    “乖，把水喝了再睡，不然该渴了……”嘴角挂着牵强的笑，明夜的手止不住的颤抖，连说话都带了颤音。

    水杯落到地上，溅出晶莹的水滴，像是谁的心碎。

    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每一步都像隔了万千的光阴。

    万世沧桑，不变的，是她隽永的温柔，是她淡雅的笑意，是她永恒的纯粹。

    在她脚边蹲下，明夜伸手握住她的手，感受她指尖残留的温暖。那样的暖意，曾结束他儿时的苦难，陪伴了他整个童年；那样的暖意，曾在他以为是最黑暗的时光里，默默守候照料；那样的暖意，却在他幡然醒悟时，寂寥消散，再无影踪。

    这次是他第二次失去她，真正的失去，彻底的失去，再没有任何悬念……

    握紧她的手，明夜埋着头，无声嘶吼。生命中，一些陪伴自己的东西，被血淋淋的剥离开来，那是种不可比拟的痛，难以形容，难以自持。

    次日，澂修心里惴惴不安，天不亮就起床。推开门的瞬间，他的脚就像被钉在原地一般。

    茫茫晨雾中，无月沉静地靠在长椅上，脸上带着恬淡的笑意，仿佛守着一个甜美的梦境，等心上人归来。明夜愣愣地坐在她脚边，面上是大悲过后的空洞茫然。

    看到这一幕，澂修下意识地捂住嘴——王女，真的去了。

    朝凛野史记载，辉玥十一年，德远王女薨，年仅二十三。其一生传奇，隐匿民间，体察民情，励精图治，力反贪腐，打击公卿势力，辅佐凤陵帝开创辉玥盛世。

    ………………………………………………………………………………………………………………

    年复一年，澂修终是再没见过明夜，那个即使落魄，眉梢仍隐约透着风情的男子，那个温润如天人般的王女记挂深爱了一辈子的男子。

    王女的葬礼操办得很简单，她本是在史册已故的人，不能按王侯之礼风光大葬。最后她入了皇陵，终是葬在那座曾经的衣冠冢里。

    珩夜说，她生前回不了家，死后定是要回家团聚。

    皇陵里有王女的母皇和父君，皇陵外有她深爱的男人，守着她轮回的路，免她黄泉路上惊吓与苦难。

    之前，澂修以为明夜会随她去，那几日，他一直担忧地守在他身边。可明夜没有，他冷静得可怕。王女头七的那几天，他住在王女住的那间屋子里，时常坐着发呆。好多次，澂修都见他学王女生前那样靠在床前，看着自己的手心怔怔失神。

    “你在看什么？”

    “看掌纹的姻缘线里有没有她。”明夜轻道，嘴角含着浅浅的笑。

    “那结果呢，看到了吗？”

    “……”默默握紧手心，明夜垂眸不语。

    澂修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他只知道，王女喜欢在他手心写字，一笔一划，写得认真。如果那姻缘线能被人篆刻，那他的手心里，满满都是王女留下的痕迹，满满都是属于他们的回忆。

    “现在回想看看，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叫孤独。”明夜忽然道，“她第一次离开时，我以为我明白了‘失去’的意味，可不想她却装聋作哑地在我身边照料我十二年，从未离开。想来，那时不觉苦痛，也不过是因她一直就在身边。那时觉得自己坚强，现在却觉得幼稚。”

    “……那现在你就是真正的坚强了 。”

    “可这却是用她换来的，”明夜自嘲地笑笑，“我宁愿软弱一辈子。”

    “……”

    “我这辈子谁都不欠，却独独欠了她一人。到头，我甚至没给她一句承诺。明知道其实她是期待的，可我说不出口。我怕说了就成了永别，所以我不说，她便一直等，日子就这么过，其实挺好。可我没想到，她却等不下去了。”

    “王女最后的那段时日，你给她的宠爱，更胜于一句承诺。她那么聪颖通透，怎么会不懂你的心意？”

    闻言，明夜抬头看着澂修，“其实，你和她很像，给人感觉很温暖。难怪訾珩夜那么喜欢你。”

    很像？和那个人很像……真是这样的话，让澂修有些受宠若惊。

    “我想一个人静静。”明夜说。

    澂修点头，从房里出来，默默带上了门。

    那之后，明夜还是玄阴门门主，行事杀伐果决。

    訾珩夜总是将那些偏远又艰难的任务分派给他，不仅是因为他从不失手，还因为想让他去离帝都远的地方走走。可无论是什么任务，他都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完成，然后赶去皇陵，到她的墓前洒扫。

    澂修跟他说，皇陵有人看护，不会惊扰她的长眠。

    明夜摇头，只说她会担心他，他要回去报平安。

    很多年之后的一夜，澂修挽着訾珩夜坐在宁馨苑那张长椅上时，不经意问，她对明夜说了什么，才让他熬过那段难挨又绝望的年岁。

    “因为他叫‘明夜’。”訾珩夜靠在他怀里，怀念道，“这是皇姐起的名字。”

    曾经，明夜是个没名没姓的孤儿，被人贩子卖到麟城。他逃走，却被人贩子逮住，明夜脾气倔不服那人，被当街毒打。也在那时，他遇上了改变他一生的两个人，珩月和珩夜。“明夜”两个字，是珩月取的，里面有她们姐妹的名，而他却不唤“月夜”，而唤“明夜”。

    “皇姐说，他要有自己的太阳，自己温暖自己，不为别人左右。”訾珩夜继续回忆，“皇姐到最后都没问他那个问题，为的就是不想左右他的以后。”

    “……真的左右不了么？那只是个愿望。”

    “嗯，是愿望。而这个愿望能足够让他好好活下去。这个便是，皇姐真正的心意。”

    她最初与最后的温柔，都是希望他，可以一个人坚强地活下去。

    全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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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番外】卿凰山庄

﻿为了调剂大家心情，营造和谐春节气氛

    特地奉送恶搞笑番外一篇~~~让大家换换心情，嘿嘿~~

    春节快乐，日子红火，啦啦啦啦！

    PS  实在觉得“拜月教”很好笑，俺笑点很低的“林宫锦坛”要退出历史舞台，可众人一致认偌大的集体没有名字实在很不方便，于是无嫣带领长老会给林宫锦坛换个新名。老名字是木林取的，她赌气拒绝与会，顺带拉上了坛主欧阳辰锦陪同，所以只有无嫣只好代表自家一人出席。

    环抱手臂，无嫣一脸不爽——开玩笑，她撇下白白一个人跑来陪着一群人起名字？都还不得给她加快点效率，迅速迅速点！

    众人漠视她那张怨怼嘴脸，开始热火朝天的讨论。

    无嫣坐在一边，沉着张脸翻看地契，桌下脚不耐地点着。这群人真讨厌！当初她不就是提议叫“拜月教”了吗，结果被群起攻之，还剥夺了她的发言权，只让她在最终结果中选一个。

    不过算了，无嫣阴笑，至少最终选择权还是她的！

    没了无嫣的搅合，讨论进行的很顺利。这次更名，于他们自己的意义，无非是想摆脱江湖纷争，安安心心从事上到，一条心赚钱。于是所有关于“宫”、“教”、“楼”、“门”的词全部不予考虑，太有江湖气息了！

    “那就‘山庄’吧。”雅文长老端起茶杯喝一口，温声道。

    无嫣在心里首肯：嗯，不错，可以叫“拜月山庄”。

    “山庄的名字呢？”菲程程托腮，眼中闪着金光，一脸遐想，“咱赚钱，求个‘金玉满堂长命富贵’，叫‘金玉’‘金福’‘金贵’？”

    “你这丫头，怎么满脑子都是‘金子’！”施楼好笑地用纸扇敲了下她的脑袋，妩媚风流的凤眸中宠溺尽显。

    无嫣那颗八卦的心暗自沸腾：原来施长老跟菲长老有JQ，嗷嗷！啊，那暗恋施长老苏情怎么办，这、这、这莫非是三角关系？（叶翠斋内，苏情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金子怎么了？金子不好吗？”可惜女主心里眼里只有闪闪放光的黄白之物，完全不把男色放在眼里。菲程程拍开他的扇子，“我这丫头怎么了？别歧视女子，我告诉你，林宫锦坛大半都是女子，连老宫主跟宫主都是女子！”

    “是是是，不歧视女子。”施楼弯起眼，略微沉吟，便笑道，“古往今来，均以凤凰祥瑞代指女子，尤以‘凰’子为最也。这山庄的名字里可镶嵌一个‘凰’字。”

    无嫣娥眉微蹙：“凰”？不错是不错，可她的“拜月”怎么办？

    “好啊！”闻言，小雾插嘴，“还有一个字呢？”

    “‘卿’者，敬爱也。通‘庆’，福泽祥瑞。”雅文微微眯着眼，捋着胡须乐道。

    见他一副甚为满意的模样，无嫣暗叹连不喜欢掺和的雅文长老都喜滋滋地一再掺和了，看来她是真没希望了。

    “那就叫‘卿凰山庄’不错不错。”历岩长老首肯，他是个粗人不动那些什么寓意，不过这么名字确实不错，好听得很。

    然后，众人一致扭头看向无嫣。

    “啥？”无嫣看着他们盯着自己，“你们不接着讨论了？”

    众人点头。

    说好最后选择权在她，可他们只给了她一个选项，这不等于没有选择权吗？！啊！？掀桌！

    被架空的无嫣，含着泪敲定：林宫锦坛更名为“卿凰山庄”。

    至于卿凰山庄是怎么转入玉翡名下，那又是百年以后的另一个故事了。

    ………………………………………………………………………………………………………………

    之后，众人那了地契，为卿凰山庄选址。毕竟以后彻底从商，也不用偷偷摸摸地干了，于是长老会决定另外筹建一处山庄，办事也方便。最后山庄地址选到澜沧境内的一处山头，三国停战，林宫锦坛当然不会放过澜沧这块染指不深的肥肉，如今澜沧大力通商，他们势必要去凑足热闹。

    办完事情，无嫣快马加鞭赶回将军府时，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白振月还在宫中未归，她便草草洗漱一番，填饱肚子爬到床上补眠。

    夜里无嫣睡饱了，猛得两眼一睁，脑子格外清醒。侧目，她发现白振月已在她身旁睡下，呼吸绵长，睡得正熟。

    借着月光，无嫣悄悄打量着他。

    五年前，她潜入白府为他解毒，他就是躺在这张床上，而现在她和他一起躺在这。那七夜的回忆清晰得恍如昨夜。岁月似乎对白振月格外偏爱，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他依旧是那个清澈睿智、卓然隽永的男子。

    瞧着瞧着，无嫣就凑上去吻他。她现在是他的妻，可以明目张胆地做这样的事，真好。

    “不好好睡觉，偷着乐什么呢？”被她咯咯的笑声吵醒，白振月睁开眼笑。

    “唔啊，你没睡啊！”

    睡是睡了，又被你弄醒了……白振月轻笑，伸手将她搂入怀中，“想你了。”

    “我也想你！”她回林宫锦坛这趟足足去了七天，是成婚后跟他分开最久的一次。无嫣翻身坐起，双手撑在他脸庞，骑坐在他身上。

    白振月见她一脸兴奋，安静闭眼，一副顺从的模样。

    见状，无嫣更是狼血沸腾，恨不得一口将他吞了！哦不，还是一口口来的好，慢慢品！

    解开他的袭衣，露出他精壮白皙的胸膛，眼前景致美好得让她不知从哪下口。无嫣倾身吻着他颈间突起，调皮用舌头在他的喉结上画圈圈。白振月羽睫轻颤，喉头也经不住上下滑动，看得无嫣心痒难耐。

    就在她把持不住，伸手向下，预备直奔主题的时候，门外一声奸细的嗓子像阴寒萧瑟的秋风吹散了满室春意，“嫣提点，凤君抱恙，皇上召你十万火急进宫看诊——！”

    看无嫣僵直着身子一脸抽搐，白振月噗嗤一声笑出来，“嫣儿，起身快去吧。”

    “嗷——！”双手揪头发，无嫣哀嚎一声，“叫我犯贱没事挂个御医作什么！”

    …………………………

    号脉后，无嫣彻底抓狂，澂修凤君只是略微受寒嗓子有些不舒服咳嗽了两声，凤陵帝那厮就坏了她的好事把她强架进宫！出宫前，无嫣威胁凤陵帝再大惊小怪为点小事就大动干戈，她就给他们两下秋药。哼，她不能跟夫君甜蜜温存，你凤陵帝夫妇也跟着遭罪！

    …………………………

    无嫣火急火燎地赶回将军府准备做完没做完的事，却发现白振月已经更衣起身，准备上朝。

    泪奔到夫君怀里，无嫣满肚子委屈顿时化作两条面条泪，飞流直下，“请旨！振月你立刻去请旨驻守北疆！我们立刻就搬家，林宫锦坛在北疆澜沧的山头上建了卿凰山庄，我们明天、哦不，今天就搬过去！”

    白振月揉揉她的头发，看了眼放在案上请旨的奏章，浅笑不语。

    其实，他也不喜欢被人打扰。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