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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子棋在凌晨五点被电话吵醒。

    相隔了千万里的老妈在电话那一头说：“方子棋起来，晨练。”

    方子棋嘟哝着“恩”了一声，挂了电话又抱了枕头睡去。

    电话铃声又一次震天响起，她不满地接起，还是老妈：“方子棋，五点十分了。”

    “妈我再睡一会儿……”她迷糊着又要挂电话，老妈的声音很平静地从另一头被送过来：“你让我再打一次的话明天就收拾行李回家。”

    她突然清醒过来，对着话筒毕恭毕敬道：“我就起来，妈，我就起来。”

    怏怏挂了电话，她打着呵欠起床更衣梳洗。

    出门的时候，天还蒙蒙亮，她对着门边小镜子里瞪了双熊猫眼的人扮了个鬼脸：

    方子棋，谁会像你这么惨？保重吧！

    沿着山边公路跑下来，深秋的清晨空气冰冷，连山边的小花也冻得有些青白。

    跑到公园门边，方子棋敲敲门卫室的玻璃窗：“施叔，施叔？”

    施叔没来，倒是他六岁的孙子北北踮起脚尖开了窗递出点勤簿：“方姐姐晚了二十分钟，我爷爷去巡公园了。”

    “姐姐刚才做了好事呢！”方子棋签了名字和日期，用微冷的指尖点北北白嫩的脸蛋，“北北你还是个小孩子么？一点也不知道抓紧时间睡懒觉！上学后就没得睡了！”

    “我不喜欢睡懒觉，”北北很认真地说，“爷爷说早睡早起身体好！”

    那是因为你爷爷退休了，看个公园好轻松的，换做他晚上捱到一两点试试？！

    方子棋撇撇嘴，转而却笑眯眯地摸北北柔软的头发：“北北乖，姐姐再签几个名字好不好？”

    “不好，爷爷说姐姐一次只能签一个，不然方婆婆要生气的。”北北从窗口抽回点勤簿，一脸的认真。

    方子棋哀叹一声，老妈的魅力何其大，连千里之外也能找到老战友施叔看管她的早起晨练，而施叔又有这么一个认真的小孙子！

    认命地转身回跑，天光已经慢慢柔亮，东边一片嫣红，西边微有灰蓝。

    清晨还是美丽的，尤其是做了一件好事后，心情就更加舒畅了。

    可是，方子棋想到因为迟到了二十分钟将会留下的记录，心里不免又哀叹起来。

    刚才怎么没让警察给她打个证明呢？

    老妈再不相信她的解释，也应该会相信人民警察的证明呀！

    二十分钟前。

    WAITING酒吧门口，陆勉则扶了苏如意出来。

    陆勉则实在觉得气闷，凌晨四点多就被苏如意的电话吵醒，一个接一个地铃过来，满嘴醉酒的胡话，害得他快要神经衰弱。

    好吧，大家是朋友，问清酒吧的地址后过来接她，她却又不肯好好离开，醉醺醺地扑在他怀里喊那个人的名字，激动起来了又伸手乱抓乱打。

    他只好一边扶住她，一边腾出一只手按下她胡乱舞动的双手，另外，还要尽量无视周围早起晨练的人们异样的眼光。

    只是出了门口下台阶时，苏如意突然猛力一挣，趔趄着从他怀里跌出，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石砖道上。

    酒吧门口也没走出几步，自己已被闹得精疲力尽，陆勉则不禁哀叹命运的不公，明明失恋的不是自己，害苏如意失恋的同样不是自己，却偏偏要遭这份罪！

    但他终究是深吸了口气，快步走向苏如意，伸手准备去扶起。

    可他却没想到今天还会有这样的“英雄”。

    “住手！你这人怎么这么过分？！”

    一个女孩子跳到他和苏如意中间，张大双手挡在他面前，一脸凶巴巴的样子。

    “我……”看清女孩身上的晨练服后，他明白有误会，欲张口解释。

    “我什么我！”女孩子倒是极其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我可是看到你推她到地上的，怎么，见不得有人坏你好事？！”

    “你！……”陆勉则气结，还没人敢这么不含糊地打断他的话，可眼前却偏偏让他说不清，眼看苏如意歪着身子就要瘫到地上去了，他情急之下就要伸手去抓。

    “你敢！”女孩子一瞪眼，“啪”的一声狠狠打掉他的手，快速掏出手机就按，“你再不走，警察来了可就走不了了！”

    陆勉则觉得自己真要疯掉，大清早的就要跟两个女人纠缠不清，一个烂醉如泥，一个胡搅蛮缠。不过，如果警察来了，倒是可以更快更好地把苏如意送回家。想到这一点，他放心了些。

    “好，我走，你送她回家。”他说完转身就走，银灰色BMW就停在路口，离这里也不过几步的距离。

    “哼！开车就了不起了么？！”女孩子见他上车，依旧睥睨看他，“车牌02158，我记住了！”

    他倒是没有急着走，车停在了前边有些遮掩的地方，由后视镜看到真来了一辆警车，下来两个警员后才驾车缓缓离开。

    那个女孩子蹲在苏如意旁边扶住她，很关切地问道：“小姐你还好吗？我叫方子棋，警察已经来了，你不用担心。”

    九点钟的时候，太阳暖融融起来，方子棋在世昌大厦下了车。

    公车从来没有这么顺利到站过，可方子棋下车时，突然有些舍不得。

    原以为大学毕业后就会过上独立的好日子，却想不到还会有两点不尽如人意之处。

    一是，毕业后还要继续晨练，老妈天天在千里之外监督；

    二是，她不知道如今毕业生竟然这么多，她只想当个普普通通的白领也如此之难。

    投出了那么多份简历，今天这次面试再不行，她干脆回老家帮老妈卖小超市吧！

    叹息一声，她看向眼前气势雄伟的大楼，然后又叹息一声。

    二十六楼的灯一亮，电梯门无声滑开，陆勉则快步走了出来。

    “总经理好。”秘书微微躬身为他开门，然后从桌上拿了文件敲门进入。

    “今天的行程表已经放在桌上，届时我都会提前通知。”秘书递了文件上前，“这是今天要来面试的人员简历。”

    陆勉则在办公桌前坐下，伸手揉还有些涨痛的额头：“面试的事，你让人事部经理办好再送来。”

    “刘经理说，上次的笔试已经选定了几人，这是详细简历，想请您先过目一下。”

    “那就先放着。”他一只手依然按在额上，“请泡一杯咖啡。”

    见秘书出了门，他打了一个电话到苏家，是苏如意的母亲接的，知道她已经被警察送回家了。

    “勉则啊，如意这孩子到底怎么了呀？向来不沾酒的，却……”苏如意的母亲在电话另一头忧心忡忡。

    “伯母您不用担心，没事的。”他安慰道，“她醒了的话打个电话给我，我来看看她。”

    放下电话，秘书已经送了一杯咖啡在他桌上，尤自冒着缈缈白烟。

    他端过咖啡浅啜，一边伸手打开放在面前的文件夹，里面是这一次公司准备招聘的人员简历，无一例外的照片加文字介绍，下面还有人事部经理的一些加注和评语。

    他漫不经心地往下翻，突然顿住，差点没把嘴里的咖啡都喷出来。

    简历上的女孩中规中距地微笑，完全没有清早恶狠狠的样子。

    他看看旁边的姓名，方子棋。

    他笑了一下，灌下一大口咖啡，眼睛忽然很明亮：“方子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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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2

﻿    面试结束得很快，方子棋自我感觉一般般，觉得有些问题答得还可以，有几个问题好像答得还欠好，不过都已经过去了，就不再想它了。倒是那几个面试官都挺好的，看起来比较和气的样子，如果能被录取的话，在公司里也应该可以相处不错。

    她边想边随众人进了电梯，忽然有人唤她，声音很是惊喜：“方子棋！”

    目光从电梯挨挨挤挤的人中穿过去，她看到一张很熟悉的笑脸。

    “白玫？！”她吃惊地笑了起来，“你怎么在这里？也是来面试的吗？”

    白玫从另一边挤过来，高举了手里的LV小包瞪她：“哪里的话？！我自力更生快两年了！”

    方子棋更吃惊了，突然想到白玫虽然和她们大学同宿舍，读的却是专科，大三的时候就开始半工半读了，这才又恍然笑了起来。

    白玫也笑，然后拉拉她说：“你回家吗？我有车，待会儿我送你。”

    电梯下到停车层，白玫一按电子锁，一辆宝蓝色□□的车灯就亮了起来。

    “你还是那么喜欢蓝色啊。”方子棋笑着坐到了副驾的位子上。

    白玫关上车门，熟练地打方向盘：“其实这款车我也不是很喜欢，也就看中它的颜色。”车缓缓滑出车位后，她又问：“你面试怎么样？”

    “还行吧。”方子棋有些苦恼地笑，“不过再录不了我就得露宿街头了。”

    “露宿街头你倒是不怕的，”白玫别有深意地笑，“你就怕你妈大手一抓把你给抓回去吧！”

    “恩。”方子棋苦笑，白玫和她同住了三年的宿舍，老妈的恐怖是深切明白的。

    不经意地朝车窗外看，她轻轻“哦”了一声，好像看到早上那辆银灰色BMW了，依稀记得车牌号也是带了一个8的。

    “怎么了？”白玫正在专心看前方。

    “我早上碰到一个人，现在……好像看到他的车子了。”她说得有些不确定。

    白玫却来了兴趣：“什么人啊？帅哥吗？这里停的车子都是世昌大厦各个公司的！”

    “什么呀！”方子棋哭笑不得，然后简单地给白玫说了早上的事。

    末了她总结道：“如果我被公司录取了，千万不要和那个家伙同事；如果他不小心就是我的同事，那就保佑我千万不要被录取。”

    “傻丫头！饭碗重要还是看不顺眼重要？！”白玫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等你找不到工作时再哭吧！”

    方子棋吐吐舌头笑：“白玫，你到时不会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幸好白玫不用面对这“见死不救”的一天，当天下午，方子棋就接到了公司的录取电话。

    “明天早上八点，可以吗？”公司里负责通知的人问她。

    “可以。”方子棋其实高兴得要命，就算让她六点到也可以，她反正晨练五点多就起来了。

    “好的，希望方小姐可以准时到。”那边的电话挂了。

    方子棋忽然无比欣慰：终于……终于可以顺利逃离老妈的魔掌了！

    不过老妈倒是没多大反应，打电话给她，她只是淡淡说：“方子棋，既然有工作了就好好做，不要懒散。”

    “恩，”她应得很开心，“妈我知道的。”

    “自己注意身体，还有……”老妈顿了一下，“不许嫌七嫌八的，不许给老方家丢脸！”

    “哦。”她老老实实答应着，怎么敢嫌七嫌八呢，这差使来得多不容易啊！

    可直到第二天，她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不容易。

    按照专业，方子棋分入了企划部，成了企划部里年龄最小的一个。

    因为进了十来个新员工，中午公司在附近的新花园酒楼订了商业会餐，之前是一个很简单的新员工欢迎会。

    方子棋过于激动，早饭也没吃饱，现在正饿着肚子眼巴巴地瞅欢迎会快点结束。刚才和那些新员工一同上台露了个相，回来后就坐在摆了冷盘和水果的餐桌边，更觉腹中饥饿。

    “下面请总经理讲话。”也不知为什么，这个公司的老总来得特别晚，不过他的讲话倒是成了欢迎会的压轴戏、会餐的开场铃，于是方子棋一面低头嗅面前的盐水鸡，一面和着众人噼里啪啦地鼓掌。

    总经理开始说话了，声音好像还很清亮：“首先，我代表公司欢迎新员工到本公司工作……”

    方子棋怔了怔，抬起头来看，却不料正和总经理居高临下的目光对上。

    他的眼光只是淡淡扫过，随即继续微笑看着众人讲话，可方子棋却愣了，“啪啦”一声，她正在手里摆弄的筷子就掉到了玻璃台面上。

    他、他、他……

    他的讲话什么时候结束的不知道，他讲了些什么更不知道，方子棋只听得耳边一阵阵“哗啦啦”的掌声，她低着头，也是机械地随着鼓掌。

    “方小姐不饿吗，怎么拿着筷子不动了？”

    方子棋一抬头，只见是面试时见过的一个主考官，他竟然在她这一桌坐下，笑吟吟地看她。

    “哦……”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刚才，我刚才……”

    那个面试官却忽然转头朝另一边唤道：“总经理，我们这里还有个位子！”

    方子棋听得变了脸色，赶紧又低下头去，只是挡了筷子在前装样子。

    可半天没有声响，好久又有人推了推她：“方小姐？菜快吃光了？”

    她抬头才看到面前的碗碟里都快空了，而总经理竟然没来，连刚才的主考官也不知何时已经起身走了。

    “总经理没来吗？”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才没有呢！”旁边的男同事继续大快朵颐，“总经理怎么会和我们这些员工同一桌！不过说也奇怪，连副总刚才竟然会坐下来？”

    一旁的女同事开口了，语气微酸：“那又怎样？还不是一下就走了！”

    “连副总？”她有些迟疑，“是刚才那个主考官吗？”

    “哦，说来也奇怪，”男同事点头，“面试一向只是人事部的事，又不是应聘部门经理，竟然连副总也出面！”

    方子棋听得一愣一愣的，才第一天，就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了。

    但是，最让她接受不了的就是，她竟然要和那个男人同公司！而且，他竟然是她的顶头上司！

    不过，她又有些侥幸地想到，他好像并没有认出自己。

    于是下午的时候，她又开始高兴起来，哼着歌整理自己的办公桌，在桌面上摆自己最喜欢的小盆栽。

    他是总经理又怎么样呢？办公室就隔了好几层了！再说，她只是凭良心做了一件好事，她又没做错！

    连启扬推开总经理室的雕花大门，陆勉则正从文件堆里抬头，见状不由皱眉道：“连副总，麻烦以后进来先敲门。”

    “哦，补上，补上。”连启扬也不生气，笑眯眯地退回门边，修长的手指扣起在门板上轻轻敲击。

    “有事请说，无事请回。”陆勉则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手里的文件。

    “唉，陆氏实业的总经理竟然就是这样对待帮助过自己的人？”连启扬在一旁坐下，一边摇头叹气，一边却是舒服地靠到了真皮沙发柔软的皮垫上。

    陆勉则依旧低头，却沉声道：“看来，连副总并不是陆氏实业的人了，也好，我听说远洋贸易正为了继承人的事急得焦头烂额，你倒可以去试试帮忙。”

    连启扬脸色微变：“哎，算我刚才说错了，公司招聘新员工，副总也是有责任进行面试为公司招纳人才的，这样对了吧？！”

    “你说呢？”陆勉则在文件上签名，然后抬头道，“你中午怎么回事，怕她认不出我么？”

    连启扬又笑了起来：“她怎么认不出你，陆总经理让女人一见难忘，你看她整个中午都不敢抬头就知道了嘛！”

    见陆勉则的眸子眯了起来，他忙转口道：“不过……那个方子棋也挺有意思的，是吧？她面试也不错啊，很自然，不忸怩，我欣赏！”

    “如果你也在三个月里面试了十八次，你还会忸怩么？！”陆勉则从一旁抽了个文件夹扔过来，“再说了，我陆勉则像是为了打击报复然后招些废物来公司的人吗？”

    “当然……不是！”连启扬接住文件夹打开，一边啧啧赞叹，“这方子棋也真厉害，竟然十八次通过笔试却通不过面试，看来她运气也实在不好，怎么总遇上和那些沾亲带故的人一同争一个位子！”

    他阖了文件夹又不甘心道：“那你准备……怎么处置她？”

    陆勉则的眸子又眯了起来：“连启扬，你很闲，我也很闲，对不对？”

    他起身拍拍旁边一堆的文件夹：“我出去一会儿，这些文件你帮我处理好。”

    连启扬顿时苦下脸来：“我还有……”陆勉则却拿了外套便快步走了出去，丝毫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认命吧认命吧！连启扬安慰自己，既然不愿意回远洋贸易去，就只有留在陆氏实业被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好友慢慢榨干啦！

    他舒服地坐到办公桌前的转椅上，指尖在一旁的电话上轻轻一按。

    “副总有什么吩咐吗？”是秘书甜美的声音。

    于是他微笑道：“小姐，我想要一杯热咖啡。”

    总经理办公室在二十六楼，企划部在二十二楼。

    到了二十二楼时，电梯停了下来，有员工等在门口，见了陆勉则不由低头道：“总经理。”

    他淡淡点头，却忽然看到方子棋抱着一堆文件匆匆忙忙从电梯门前跑过。

    她很忙，可是，她看起来很高兴。

    方子棋？他想了想，忽然颇有兴味地扬起了嘴角。

    如果有机会不面对面的话，她是不是准备永远假装不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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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小鱼的指正，是ＬＶ，偶打错了的说，脸红＾＿＾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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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3

﻿    陆勉则来到苏家，是佣人给他开的门，并告诉他苏如意和她母亲都在楼上。

    “伯母，如意。”他上到二楼，见苏如意的房门虚掩着，于是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勉则啊，你来啦。”苏母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憔悴，只是低声道，“你劝劝她，我去给你倒茶。”

    他明白苏母是有意要避开，于是点头。

    苏如意蜷在落地窗前的沙发椅上，阳光暖融融地罩了她满身，影子却单薄得可怜。

    他在旁边坐下：“你怎么样？”

    苏如意偏过脸来看他，涩涩一笑：“我没事。”

    “没事就好，”他点点头，“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看得开些就好了。”

    苏如意不置可否地笑，好似想到什么，又问他道：“听我妈说，我是被警察送回来的，这是怎么回事？我记得是打了你的电话。”

    “我是去接你，不过……”他笑了一下，“你烂醉如泥，我扶你的时候不小心被人误会了，所以就惊动了警察。”

    “是吗。”苏如意淡淡道，“连警察都惊动了，却是惊动不了另一个人。”她的话里多少有调侃的意味。

    “你想惊动的是江秋，还是连启扬？”顿了顿，陆勉则终于决定戳破她。

    苏如意果然变了脸色：“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意，我一直看得很明白，自从连启扬之后，你所谓的那些失恋不过都是用来刺激他刺激你自己而已，不论是现在的江秋，还是之前的那几个，与其说是失恋，倒不如说是你抛弃了他们。”陆勉则沉声道，“再这样下去，受伤的终究还是你。”

    苏如意听着，忽然便怔怔地落下泪来。

    陆勉则叹气：“我今天的话是重了些，只是你和启扬都是我的朋友，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受伤，感情的事，实在勉强不得。”

    “我知道，”苏如意偏过头去，低声说道，“我只是难过，为什么他可以那么不在乎？……”

    “我想也不是，”他沉吟道，“只是你太看重他，反倒让他无所适从了。”

    “是吗，”苏如意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眯起眼看窗外耀眼的阳光，脸庞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做不成情人，但至少还是朋友。”他也起身，低沉而有力地说道，“如意，别让你妈太担心。”

    苏如意没有回头，她只是看窗外。

    有时候，是不是阳光太刺眼了，反倒看不清周边的风景了呢？

    午餐的时候，公司众人都去餐厅了，只有方子棋还在文印室里。

    “方小姐还没印好吗？”文印室的职员关了电脑起身，“你们部门的资料那么多，要不下午再印？”

    “不了，下午开会要用的。”方子棋笑，“你去吃饭吧，一会儿我给你关门。”

    “那好，别忘了关复印机，按这里就可以了。”那人也不客气，吃饭毕竟也是民生大事，于是拎了挎包便离开。

    方子棋适才都在强撑，她早就腹响如雷，房里只剩她一人时便泄下气来，只是看着身边一厚沓的资料沮丧不已。

    “没关系，没关系，”她安慰自己，“也就这么一些了，待会儿买些好菜好好慰劳自己就可以了……”

    正自言自语着，原本轻微震动的复印机却“嘀”的一声停下了，控制键板上亮了好几处的红灯。

    “坏了？”方子棋大惊，来公司才几天就弄坏机器的话……她连想都不敢想下去了！

    “没事的，没事的……”她一边小声嘀咕，一边回想在学校时看别人处理复印机时的步骤，小心打开复印机门板，低头一看，果然是里面的滚筒轴卡纸了。

    才卡纸嘛！她放下心来，于是微蹲下身，卷起袖子，小心往窄小的机器内部伸进一只手去。

    “你在干什么？”头顶有人在说话。

    她正抓住了纸张的一角，闻言一惊，手一缩，纸张被撕开来。

    “唉呀！”她懊恼道，“这下更难了！”

    “你把复印机弄坏了？”头顶的人声很是气定神闲。

    “才不是，只是卡纸了！”她抬头辩白道，“我……连副总？”

    连启扬点点头，微笑道：“继续说。”

    “我刚才在复印，可复印机突然卡纸了，我正要把纸取出来。”她站起身，有些脸红地面对他，虽然卡纸不是她的错，可才她一人在，有些事是怎么也说不清的。

    “既然这样，你会解决吗？”连启扬很温和地说道，“要不我来？”

    她赶紧摇头：“怎么可以呢！我会修，马上就行了。”

    她说完便蹲下，继续取剩下的纸，刚才还小心翼翼地免得弄脏手，现在有人在旁边盯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能越快取出越好。

    费了好大一番劲，终于把印轮和滚筒轴都清理干净了，只是手上被油墨弄得很脏。

    “我、我去一下洗手间！”她低头匆匆就往门外走，却不料一出门就撞上了人，手上的油墨也沾到了对方的西服上。

    方子棋懊恼不已，一抬头更是吓一大跳：“总、总经理！”

    陆勉则只是路过，见文印室的门还开着，就过来看看，不想竟然碰上这样的事。

    连启扬见状不由大笑：“勉则，你这铁灰西服配上浓黑油墨，倒还真是好看！”

    陆勉则瞪他一眼，皱着眉头脱下西服丢给她：“让王秘书去我家拿一套西服过来，我在办公室等她。”

    她才想问王秘书电话是多少，他又抛下一句：“你到公司对面的料理店订一个鳗鱼便当来，我就不下去吃饭了。”

    他说完就离开，没有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她苦着脸回头，不想旁边还站了一个看好戏的人。

    “王秘书的事交给我，你去订便当吧。”连启扬好心提醒她，“别忘了洗手，不然又碰到别人身上可就不好了。”

    方子棋懊丧地点头，再碰到谁也没碰到他的身上倒霉啊，何况……已经碰上了！

    忙完了所有的事后，方子棋只是啃了些面包垫肚，又匆匆回到企划部的办公室。

    午餐时间结束，公司人员都陆陆续续回来了，同办公室的小文经过她旁边时看到了那件西服，奇怪问道：“这西服怎么放在这里？”

    “我不小心弄脏了。”方子棋补充道，“被文印室的油墨弄脏的。”

    “这么不小心啊，”小文漫不经心地看西服的商标，忽然咋舌道，“子棋你惨了，这西服好贵的，是谁的呀？”

    “是……总经理的，”方子棋嗫嚅道，“我也是不当心……”

    办公室里的人一听都围了过来，看着被油墨弄污的西服啧啧惋惜，然后又无比怜悯地看方子棋。

    “怎么了？”方子棋惴惴地看他们，“真的很贵啊？要多少钱？”

    小文摇摇头：“衣服呢也就这个价钱，但问题在于这是总经理的衣服，子棋你多保重吧。”

    “我也是不小心的，难不成就因为这个要被开除么？”方子棋窝囊一中午了，此时不由泄气道，“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件衣服，如果洗好的他不要，大不了赔好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只是说着“方子棋你真有趣”什么的散开了。

    周围一静下来，方子棋这才觉得刚才说的话太冲动，不免心里有些后悔。

    只是，自己真的是不当心，事情应该没他们想得那么严重。

    如果说真会这么严重的话，那只有一个可能，那个家伙趁机报复，公报私仇！

    方子棋想得恼火，最后决定下来，不管怎样，还是先把他的衣服干洗了送回去再说。

    八点钟的时候，陆勉则刚要出门，手机“嘀嘀”响起。

    “勉则，我回公司来，不知原来的职位还在不在？”苏如意在另一头道。

    陆勉则微笑：“伯父伯母肯让你这个才女来帮我，我自然是无限欢迎，只是……”他顿了顿，“你不介意和启扬共处？”

    “你说得对，做不成情人，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她笑了起来，“再说了，处处风景处处好，哪里只能看得他一个！”

    “很好，”他愉快道，“我在停车场等你，带你回你的企划部。”

    “我又不是新人，”她笑着点头，“不过……也好。”

    方子棋一早就去干洗店取西服，不想店员才刚开门，动作又不利索，等取西服出来已经快八点了！

    她一路心急火燎地赶路，到公司时还是迟了十分钟，底楼大厅的电梯前就只剩她一人在等电梯。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滑开，她刚要举步踏入，却惊讶地看到了陆勉则和苏如意。

    陆勉则看她还愣着，不由皱眉道：“你不进来？”

    “哦，是。”方子棋回过神，低头进了电梯，却是连肠子都要悔青了！

    “这位是……”苏如意看她有点眼熟，却实在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陆勉则淡淡道：“她叫方子棋，是公司新进的员工，也在企划部。你如果觉得眼熟的话，是因为她就是那天报警让警察送你回家的人。”

    方子棋一直低头，闻言抬头，这才看清了站在一边的苏如意，怔怔道：“你、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你好，我叫苏如意。”苏如意向她伸过手来，微笑道，“谢谢你那天让警察送我回家，不过，这位可不是什么坏人，我们是朋友。”

    “你们、你们认识的？”方子棋结结巴巴地指了他又指她，末了红了脸道，“那、那我不是误会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想找个缝马上钻进去！

    怎么会搞出这么大的乌龙？亏她还一直觉得问心无愧……可现在，误会在先，惹祸在中，又迟到在后，她悔得都要哭了，小文的话真是没说错……

    “我没记错的话，现在好像已经八点多了。”陆勉则见她头越低越下了，又提醒她道。

    “是，我去取西服了……”她低着头双手递过袋子，“总经理，对不起。”

    电梯到二十二楼了，方子棋垂头丧气地出来，却不料陆勉则和苏如意也一同跟了出来。

    方子棋怔了一下，忽然赌气道：“辞职报告我会写好送过来的，你不用跟过来看！”话一说出口，她也不怕了，昂首在他面前站得笔直。

    “辞职？”苏如意奇怪了，“你不是才进来的新员工吗？”

    “那……我之前误会了总经理，后来又弄脏了他的西服，现在还迟到……”方子棋一一数来。

    “你知道最好。”陆勉则冷冷道，“我会让财务部的人从你月工资里扣除考勤奖金，但如果你还继续愣在这里，就当你旷工，扣除一天的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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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4

﻿    凌晨五点的时候，床头的电话又“叮铃铃”响起。

    方子棋抓起电话，含含糊糊道：“妈你不用打了，我早就起来了，现在正刷牙呢！”

    企划部最近有个关于新产品开发的企划案，她分配到的任务是搜集资料并整理好，于是这些天都起得很早，根本不用老妈的追魂铃来催。

    自从上一次电梯迟到被抓后，方子棋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大老板陆勉则的面了，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她心里不自在。

    说到底她心里还是有愧疚的，她方子棋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从头到尾先出错的好像都是她自己，陆勉则也并没有怎么挤兑算计她，更别说公报私仇了，而她却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被开除，连她都觉得自己像个小人了！

    更令她想不到的是，苏如意竟然是他们企划部的副部长，一年之前因事离职，现在回来还是在这个职位。不过听小文她们说，苏如意好像是因为感情的事而离开的，但具体怎样却没人清楚。方子棋倒也不管这些，大概是因为之前的那个误会，她觉得苏如意人挺好的，不像有人说的那么高傲冷冰，而且，就她自己来说，她也不大去理会公司高层里谁和谁的情史啊什么的，妈很严肃地提醒过她，一定要先管好本职工作，不能给老方家丢脸！

    她默默叹口气，爸去世后，她就一直和妈相依为命，妈以前是部队里的女兵，行事作风都有军人的严厉，她有时候很怕她，但现在渐渐能明白妈的苦，也懂得她的苦心。

    家里的那个小超市是爸留下的，妈一个人撑着也很不容易，什么时候也该回去看看了……

    她怔怔想着，放下牙刷牙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叹口气。

    忽然听到卧室里手机响，她赶紧擦干净脸和手跑去拿起，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很陌生的号码，也不知是谁的，难道打错了？

    她疑惑着，还是接了：“喂？请问……”

    “方子棋，”那边竟然是陆勉则的声音，听起来好似很平静，“带上你的身份证和手机，十分钟之内到华西路派出所来。”

    “派出所？”她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要去派出所啊？”

    “你不用问太多，但十分钟内赶不到的话，后果自负。”他的声音里忽然夹了隐隐的怒气，就更让方子棋捉摸不透了。

    难道她又做错什么事了？好像没有吧，就算有，也不至于要闹到派出所吧？

    她心里猜测着，却也不敢含糊，马上跑下楼去，叫了出租车到派出所。

    “什么事啊？”她边看手表边跑进派出所，一边庆幸刚好十分钟。

    陆勉则站在几个垂头丧气的人旁边，很笔挺的西装革履，却是一脸冰冷地看她。

    她看旁边的几人都是一副认罪的嫌疑犯模样，于是试探着问道：“怎么啦？你打架了？赌博？吸毒？……”

    她越说陆勉则的脸色越难看，幸好一个民警拿了登记表过来，问她道：“你是叫方子棋吗？”

    “是，我是。”她赶紧拿出身份证证明自己的清白身份，一边小心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民警一边登记她的身份证一边问她：“二零零六年十月十二号，也就是六天前的凌晨五点三十分，你有没有向110报警？”

    “六天前……”她有些迟疑，忽然想起道，“对了，我是打过110报警，是在一个酒吧门口！”

    “今天凌晨警方在酒吧里抓到几个惯犯，他们长期以来以喝酒为由诱骗单身女性醉酒，然后实施犯罪，那天你提到的人是不是他，”民警用笔指指陆勉则，“你提供过车牌号，我们找到的车主就是他。”

    从派出所出来时，天还蒙蒙亮着。

    “总经理，”方子棋快走几步赶上，“总经理你不要走这么快。”

    陆勉则理也不理她，只是快步走向一旁的停车场，他的车还被扣押在那里。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她急忙道，“可我也不知道会这样，那天我也是一时情急才报案的！”

    陆勉则边取车边道：“我没有怪你，我只是希望可以快点回家，九点我还有个会要开。”

    见他不生气，方子棋这才放下心来，笑道：“我就知道总经理不是这么小气的人，现在才六点，你不用急的。”

    说到六点，她倒是脸色一变，抬眼见陆勉则已经拿回车子了，忙跑到他车边站住：“等一等！”

    陆勉则正关上车门要启动，见状不由奇怪看她。

    “那个……我……”方子棋不知该如何开口，吞吞吐吐地说道，“你……你能不能先帮我一个忙？”

    陆勉则看她一眼，自顾自发动了车子，打着方向盘要后退。

    “哎！等一下！”方子棋急得跑到车前拦住，“总经理，我真的有要紧事！”

    她不要命地拦在前面，陆勉则只能停下车，索性放下车窗看她。

    她磨蹭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妈要我每天晨跑锻炼，她还和老战友联系监督我，就是说……我每天都要去一个地方签到，证明我跑过了。可今天早上来派出所了，我希望你可以帮我做个证明……”

    “这算什么要紧事？”陆勉则忍不住道，“方子棋你不要捣乱了可以吗！”

    “这真的很要紧！”方子棋急道，“我妈说如果我不坚持晨跑的话她就来抓我回去的！”

    “那你就听你妈的话，回去好了。”他闲闲地说。

    方子棋不可置信地看他，忽然大声喊道：“你怎么也这么说？”

    她顿了一下，眼圈慢慢就红了，“……可我想留在这里工作，我想做自己喜欢的工作！”

    陆勉则一时没有言语，只是神色复杂地看她，半晌，伸过手替她开了车门。

    她顿了一下，慢慢坐到车里，然后偏过头去不说话。

    “到哪里？”他倒车出停车场。

    “华西公园。”

    天色还早，一路上都很空旷，陆勉则的车开得如流水一般顺畅，不一会儿就到了华西公园门口。

    方子棋下车去签簿子，在这一天上注明了没有晨跑的原因，然后让陆勉则签名。

    陆勉则倒是没说话，只是很奇怪地看点勤簿，又很奇怪地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方姐姐，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北北拿回簿子时问道，“你哭了吗？是他欺负你吗？”他伸手指指一旁的陆勉则。

    “不是，”方子棋忙道，“他是帮姐姐忙的人，北北不能乱指。”

    陆勉则的脸色这才好看一些，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环视着这寂静的公园。

    “总经理，刚才谢谢你。”回到车上后，方子棋低声道谢。

    “算了，”陆勉则不在意地看前方，“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她本来也没想要上车，只是忽然之间觉得很累，于是点头道：“福山公寓六幢三单元，谢谢。”

    车子行驶得很平稳，她竟然真的就睡着了，陆勉则在福山公寓前面停下车来，也没叫她，只是若有所思。

    好久，他才开口叫她：“方子棋，你到了，该醒了。”

    经过这些天的筹备，陆氏实业的新产品开发案已经初见雏形。

    傍晚下班的时候，企划部长说近几天大家都很辛苦了，宣布晚上不用加班。

    众人顿时高兴欢呼，小文已经和方子棋混得很熟，一把拽她起来，兴奋道：“子棋子棋，我们去逛街好吧！”

    方子棋本来还想拒绝一下，只是小文已经不由分说地抓了她的挎包就走，她也只好快步跟在后面。

    只是才逛了一会儿，小文却忽然接到朋友电话，让她去一个酒吧玩。

    “这样啊……”小文有些为难地看方子棋，“要不子棋你跟我一块儿去？”

    经过酒吧事件和酒吧后遗症事件的方子棋自然是不愿意的，更何况那里都是小文的朋友，大家又不熟，想来也玩不到一起去。

    “小文你去吧，”她笑笑说，“我的自行车还停在公司，我得回去取车。”

    回到公司的时候，除了几层还隐约亮着灯光外，其余都是一片漆黑。

    方子棋从电梯里出来，却看到企划室的灯光还亮着。

    “苏小姐？”她进去一看，惊讶地发现苏如意还在，“你还没走吗？”

    “是啊，”苏如意刚好出来泡咖啡，见她笑道，“一年多没好好坐下来做企划了，竟然有些生疏，只好现在用功点。”

    方子棋觉得很佩服，不由道：“反正我也没事，你有什么要帮忙的，我一起来。”

    “也好，我有些资料找不到，不如你帮我。”苏如意笑道，“还有，不要叫我苏小姐了，你就跟勉则他们一样，唤我如意吧。”

    方子棋想了想，愉快点头：“好的，如意，这名字真好听。”

    只有两个人的楼层显得特别安静，苏如意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面灯光明亮；方子棋就在格子间自己的位子上坐着，头顶一盏橘黄小灯，显示屏荧光闪闪，映得她的眼也格外澄澈晶亮。

    时间就这么随着夜色流淌过去。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突然听到办公室内苏如意的手机“嘀嘀”叫起，她接起，好像笑了一声，然后说：“好吧，随便什么好了。”再静了一会儿，又说道：“带两份吧，我这儿还有个人。”

    没过多久，方子棋就听到楼层电梯抵达的声音，然后有人慢慢朝这边走来，鞋子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是很清晰的“嗒嗒”声。

    她抬起头来看，然后有些慌张地站起：“总、总经理？”

    陆勉则微微颔首，目光里有淡淡的讶异，不过也没说什么，只是朝苏如意的办公室走去。

    她不明白陆勉则为什么这时还会出现在公司里，只是看到他提在手上的白色外卖袋后，才想到刚才和苏如意通电话的可能就是他。

    果然，不一会儿，苏如意就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唤她：“子棋，快来吃消夜，好香的！”

    她才想婉言谢绝，只是肚子很不配合地闷响一声，她这才想到下班时因为要逛街，也没有吃多少东西，小文是说一会儿可以边逛边吃，不想后来只剩了她一个。

    “哦！”于是她应着也进了苏如意的办公室，一眼便看到沙发几上冒了白气的两碗粥，香味却是熟门熟路地直钻鼻间。

    “是锦记的粥啊，”她很惊喜地说道，“我最喜欢了！”

    苏如意过来坐下，也笑道：“看来勉则很知道我们的心头好，我也是吃惯了锦记的消夜。”

    陆勉则只是在另一侧坐下，微微一笑，伸手取过报纸来看。

    “怎么样，这种口味的还可以吗？”苏如意吃了几口，偏过头来问方子棋。

    “唔，很清淡，当夜宵很不错。”方子棋也不客气，边吃边说道，“其实我最喜欢锦记的海鲜粥，料足味又鲜，我一次可以吃两碗呢！”

    苏如意微笑着睁大眼：“真的呀？我一次就只吃一碗，不过我喜欢那里的炸春卷，又脆味道又好。”

    “对对对，那个春卷很好吃的！”方子棋急急道，“你知道吗，那里还有个酥奶皮好吃！不过它是限量供应，我有时候去都轮不到了……”

    “找勉则啊，”苏如意朝陆勉则努努嘴，“锦记是他大学同学开的，我们每次去都有特别招待。”

    “真的吗？那我……”方子棋热切的目光一飞到陆勉则身上立马冷静了下来，“……我其实也不是常去吃……”

    她只是刚进公司的一个新员工，这两天又和老板发生了太多不必要的“交集”，怎么说还是要识趣一些的，所以……方子棋想，算了，只是锦记的粥而已，没必要太不知好歹。

    陆勉则只是一直很安静地翻阅报纸，待她们吃得差不多时，才收了报纸起身。

    他看了一下表，对苏如意淡淡道：“才刚开始上班，不要忙得太晚，走吧，我送你回家。”

    陆勉则的车开得很稳，路灯橙黄的光亮在窗外徐徐掠过，柔和又有些纷乱。

    “怎么样，还能适应吗？”他的眼睛专注注视前方，口气温和地问道。

    苏如意笑：“还好吧，就是有些吃不消，闲适太久了。”

    他笑笑，橙色灯光柔和拂过他的侧脸，有一种淡然的沉静。

    “不过，”苏如意叹了口气，声音微涩地说道，“我这几天都没有见到他。”

    “不想见他？还是他在避你？”他问道。

    “都有吧，”她的语气有些低沉，“不过这样也好，不然会尴尬，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话毕，她打了个小小的呵欠，有些不经意道：“对了，勉则，你晚上好像太严肃，子棋本来想托你的，一看你的样子就怕了。”

    “我们又不太熟，只是上司和下属，讲交情了对她对我都不好，”他笑，“况且我们也没什么交情。”

    “没交情？”苏如意不以为然，“我觉得这个女孩子挺好的，不像有些新人，人前一套，背后又一套，成天就想着提防你，又想着怎么超过你，那种人多累。”

    “你不过和她才一面之缘，”他失笑，“你不怕看错人？”

    “这个是……缘分！”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重新坐好，笑道，“就像我和你……”然后声音慢慢轻了下来，“还有，我和……启扬。”

    她偏了头看窗外，长久没有再说话。

    陆勉则也没有再说。

    红灯时停了一会，他偶然侧过脸来看她，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卷，在窗外团团橙黄的光影笼罩中几乎暗淡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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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5

﻿    早上刚一上班，大小领导都还没来，办公室里通常会有小小的乱。

    “子棋子棋，”小文来得晚了些，一见到方子棋就拉住她的胳膊作后悔状，“早知道昨天我就和你逛街了，你不知道我被整得多惨，三瓶青岛啊！我到现在还头晕！”

    “真的呀，”方子棋乐呵呵地笑，“幸好我没跟你去。”

    “不过……”小文忽然很害羞地捂脸，凑在她耳边低声道，“我见到我的以前的梦中情人啦！”

    和小文共事这么多天了，方子棋还没见过她这个样子，不由大感兴趣，急问道：“说说看？”

    “他是我高中时的学长，在隔壁班，可是他好帅的，功课又好，我们班很多女生都喜欢他，下课都要故意从他窗口边过，然后偷看他……”小文说得有点脸红，连声音也忸怩起来。

    “那他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没有！”小文兴奋道，“他昨晚是一个人来的，几个跟他要好一点的问他，他都说没有呢！”

    “那你还不赶快下手？”方子棋替她着急，“你不是都要先下手为强的么？”

    “哎——”小文却突然长叹，目光呆呆地看前方，“没用的，我以前就老在他眼前晃了，昨晚又在他眼前故意装醉晃了好久，可他都没注意我……”

    方子棋听得好笑：“你晃干嘛？你得跟他说呀！”

    “方子棋你一定还没谈过恋爱对不对？！”小文忽然语气一变，转过脸来瞪她，“有感觉就是有感觉，没感觉就是没感觉！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让他以为我自作多情的！”

    “可是，你不告诉他他怎么知道你喜欢他？你不问他又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方子棋很认真地看着她说道，“这跟是否谈过恋爱无关，只是看你自己的态度而已。”

    小文一怔，倒是笑了：“小丫头岁数不大，说得倒是一套一套的！你是不是对喜欢的人表白过啊？”

    “呃……”她微微愣了一下，“还没有过。”

    “你看你看……”小文不满了，“严于待人，宽于律己，方子棋你就是这样的作风啊？还劝导我呢……”

    “不是，我是喜欢的人太多了，难道每个人都要表白过去么？”

    “你……”小文睁大眼，不敢相信地指着她说，“你、你这么花心啊……？”

    “我可不觉得这是花心，你不要给我乱扣罪名哦，”方子棋很无辜地笑，“就像我很喜欢你，我也要跟你表白么？”

    “方子棋你竟然这么奸诈？”小文假装生气地瞪眼，“你要搞断袖我还不愿意呢，我可是要嫁人的，哼！”她说着便转过身子整理桌面，一副忙碌中请勿打扰的样子，只是一会儿后又忍不住回过头来开口，“算了算了，看在我们还投缘的份上漏个消息给你，我们企划部要来一个新组长了，听说是刚从国外镀过金回来，上层很器重呢！”

    “那又怎么样，公司里从国外回来的好像挺多啊？”方子棋有些奇怪，“再说，我们这一组都有组长了，和他也挂不上边吧？”

    “你还真是个傻丫头啊？”小文又气得瞪眼，“别说我没提醒你，人家还是单身一个，你可得抓紧了！”

    新组长下午就到，方子棋被临时拉去帮忙布置企划部的会议室，忙碌了一个中午，终于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她留下来检查一遍，然后关门。

    “请问，这里是企划部吗？”有人在她身后问道。

    “对啊，”她答应着回转身来，却是突然愣住，那个问话的人正笑语盈盈地站在面前，熟悉得连眸里的闪光也和四年前几乎一样。

    “师兄？”她惊喜地叫了起来，“乔羽师兄！怎么是你？”

    “你认识我？”乔羽有些微的惊讶，只是微笑道，“你是……？”

    “哦，我叫方子棋，我也是T大毕业的，和师兄是校友，不过我才大一时师兄你已经要到德国留学了，真是遗憾。”方子棋恍然想到乔羽并不认识自己，不由赧然。

    乔羽想了想，也笑：“原来是小师妹，你也在这家公司上班？以后倒是有机会共事了。”

    “师兄也在这里上班？”方子棋笑，忽然想到小文说过有一个从国外回来的新组长，不由激动道，“师兄，你是不是我们企划部的新组长？”

    乔羽果真是小文口中的新组长，下午的欢迎会上，部长向大家介绍他的时候，就不住地用“青年才俊”、“博学多识”之类的词汇来形容他，引得众人纷纷投以赞赏和羡慕的眼光。而只有方子棋知道，早在三年前，还在T大的乔羽就已经是光芒四射，当年的他几乎是T大所有女生的焦点，尤其是白玫，每天晚上都忍不住要提到他。

    方子棋刚进T大的时候，T大还设有最后一届专科生，因为寝室有限，当时白玫就和她们本科生同一寝室，虽然每天进的是不同的教室，上的也是不同的课，可白玫一向随和，也热心，和她们相处得都很好。

    寝室晚上十点熄灯，周末的时候更晚，都到十一点。没熄灯前各个嚷着要睡，一熄灯又谁都睡不着了，于是大家都躺在一片模糊的黑中睁眼聊天，开夜谈会，东拉西扯的，讲自己以前的生活，在父母身边的日子，从前的同学，还有那些模糊的喜欢与爱。

    讲得最多的，自然便是那些情啊爱啊的，夜色起了一个很好的屏蔽作用，谁也不害羞，谁也看不到谁的脸红。

    讲完了从前的，就接着讲现在的，最后话题总是忍不住聚集到学校里风头正健的乔羽身上，尤其是白玫，简直就把他当偶像，连乔羽喜欢穿宝蓝色的运动衫都记在心里，于是变得比谁都喜欢那种颜色。

    白玫也不是胆怯的人，她酝酿了好久该怎么跟乔羽表白，大概是因为刚进T大，她身上有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英勇，纵然她才大一，乔羽已经是大四的风云人物。

    “跟风云人物恋爱才有意思呢！”白玫曾经很陶醉地在夜谈会上说，“你想，是乔羽，是乔羽呢！”

    方子棋睡在她的上铺，此时微伸出头往下看，恰好看到月光里她熠熠闪光的双眸。

    白玫对乔羽的喜欢，她是从来没有藏掖过的，她还设计了好几种表白的方案。

    她说：“我的第一个企划案，就是要企划我对乔羽的表白！”

    她说话的样子，很是雄心壮志。

    可再勇敢也没有用，还没等白玫想出最美好的表白方案，乔羽就突然出国留学了，只留下了无数寂寞芳心暗自饮泣，更是让无数爱情企划胎死腹中。

    方子棋那时对乔羽是有小小的崇拜的，她只觉得，才那么年轻的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厉害？

    现在终于能和他共事，不但自己高兴，还替白玫高兴不已。

    虽然不是同个公司，但至少还是同栋大楼，白玫……应该可以实现她的爱情企划了吧？

    所以当方子棋约了白玫出来，欢喜地告诉她这个消息时，白玫先是愣了一愣，随后才微笑起来。

    “真是回来了呀，”她只是微笑，“我当初还以为他会一直待在德国呢。”

    “你不高兴吗？”方子棋有些奇怪地看她，“白玫，我以为你会欣喜若狂呢！”

    “乔羽去德国几年了？四年呢！那么久，再长的思念也要变淡了，”白玫掰着手指说给她听，“所以，很高兴可以见到从前的偶像，可要说欣喜若狂，那只能叹自己已经年纪大了……”她叹一口气，又说道，“而且，丫头你这么冒失地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是怎样了呢？说不定他已经结婚了，或者，也已经是有女朋友了的……他那么好的条件。”

    “白玫，你是担心这个吗？”方子棋给她一个抚慰的笑，“你放心，你现在还青春无敌，而且，我已经有了私家消息，乔羽师兄依旧名草无主！”

    白玫看得忍不住笑，拍拍她的肩道：“子棋丫头，你这架势敢情是要给我说媒来了！你先解决自己好不好？”

    “我自己还早呢，可是白玫，”方子棋很认真地看她道，“我和你住一起三年了，你喜欢乔羽到怎样的程度我最清楚，不能对他表白，但至少可以先做朋友呀，大家都是校友，也不是什么很难为情的事。”

    白玫没有说话，她微微垂下眼来，只是很轻地搅拌着白瓷杯内的咖啡，看那琥珀色的液体在雪白的杯壁上漫过，缓缓漾开一圈圈的涟漪。

    以前一谈到乔羽，白玫总是精神熠熠，眼里眸光水亮，分外开心。

    而现在……方子棋有些疑惑，是因为毕业了工作了的缘故吗？还是真如她自己说的，年岁慢慢增大，反倒没有那种少年人的勇敢心性了？

    正有些不知所措，忽然见白玫抬起眼来，笑吟吟地点头，说道：“好吧，其实一直以来……我还是很想结识一下这个让我崇拜爱慕了四年的师兄的。”

    白玫和乔羽的见面很顺利，方子棋也去了，纯粹只是作为一个校友的聚会，虽然中间有四年的空白，可同是一个学校出来的，光是讲学校里的那些教授，还有各种好玩的事，就已经是很快乐了。

    后来在餐厅吃午饭时，乔羽就笑着对方子棋道：“小师妹，你怎么不在我这个组里呢？真是可惜了。”

    “如果白玫也在我们公司就更好了，”方子棋道，“说不定我们可以组成一个T大无敌铁三角！”

    “恩，也对。”乔羽点头，“不过白玫那么能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跳过来了，到时我们一定要组个铁三角。”

    方子棋快乐地点头，看来乔羽对白玫印象很好，也许，也许他们真是有希望的！

    吃完饭后还早，很多同事都去逛街，公司旁边有百货大楼，精品店又多，真是很理想的购物天堂。

    方子棋倒没有去，她要回办公室继续工作，却也因为乔羽对白玫的态度而心情大好，一路走得愉快。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她刚要按关闭键，却听得门外不远有人喊：“等等。”

    她依言按着开门键等待，然后就看到连启扬一脸微笑地出现在电梯前，道：“方子棋，原来是你啊。”

    跟在他身后进来的还有陆勉则。

    公司的两大巨头！她暗暗叫苦，这趟电梯压力好大，说不定会超载。

    “总经理好，副总经理好。”虽然心里叫苦，她还是很有礼貌地微微欠身。

    “子棋这么勤奋呀！”连启扬无论何时看起来都是心情很好的模样，“怎么没出去逛逛？”

    “呃，我有些事还没做完，想早点回去做好。”她老老实实地回答，也没想着要给自己贴花。

    陆勉则一如既往地沉默，或者说，惜言如金。

    于是她安下心来：幸好，这次不会再有油墨可以制造话题了。

    正在庆幸，突然巨大的一声“咣当”响，电梯重重地摇晃了好几下，灯光明明灭灭，然后就是一片黑暗了。

    电梯事故来得太突然，三个人在电梯里好一阵后才缓过来，都只是微微喘气，好久，才有人打破沉寂，试探道：“怎么样？都还好吧？”

    是陆勉则的声音，然后连启扬回应他还好，说不知道子棋怎么样了。

    方子棋稳下来后赶紧答应：“我没事我没事。”

    小小的空间里一片黑，仿佛听得到各人的心跳，三人又陷入沉寂中。

    “这么黑，”半晌后，连启扬又说，“好像幽闭空间了。”

    “噢！”方子棋好似想起了什么，一阵窸窸窣窣后，她摸出一个小小的打火机点着。

    “亮了点吧？”火苗微弱地跳跃着，带了一点幽蓝的焰心，她小心地用一手拢着，其实也没有风，她就是习惯性地拢着，只怕不小心呼出一口气来就熄灭了。

    连启扬大喜：“你怎么还带了这个的？我都没有！”微微迟疑了一下，他又道，“难不成你抽烟？”

    “不是不是……”她赶紧否认，“我以前碰上过电梯故障，手机又刚好没电，黑漆漆地困了好久，所以现在出门就留了个心眼。”

    陆勉则盯着火苗看了看，说：“公司里的电梯还没出过故障，我刚才已经按了故障键了，待会儿就会有人来，打火机还是熄了好，空间实在太小。”

    她这才觉得似乎不太好，讷讷应了一声哦，就把火熄了。

    “其实……”连启扬微笑，“你以后可以带个小手电来。”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她收了打火机到袋子里，然后没有再出声。

    连启扬好似想到什么，又问道：“子棋，你怎么一点都不怕？好像女孩子碰上电梯出故障都要怕得大喊大叫的。”

    “恩……因为你们都在，所以我没什么好怕的。”她老实回答，又不是一个人，也不是恐怖片，真的是不怕。

    连启扬爽朗地笑，陆勉则依然缄口不言。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眼，可又好像谁的眼前都是清清楚楚。

    “当”一声，电梯门终于缓缓滑开，明亮的光线刺得他们忍不住微微眯眼。

    人声如潮水般涌来，午餐时间已过，许多人正围在电梯门口好奇地指指点点，见到陆勉则和连启扬则是马上闭口。

    不知怎么的，三个人都有些怀念电梯内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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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连是电灯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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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6

﻿    新产品企划案进行得如火如荼，企划部的每个小组都忙得人仰马翻，部长只是做壁上观，实力最为相当竞争也最为激烈的当属乔羽的小组和苏如意的小组了。

    因为原先的组长请了长假，方子棋他们就并入了苏如意的小组内。

    小文老是叹气：“真搞不懂为什么每次都要弄个小组赛的形式，我们组长难道都闲得没事干了么？”

    “不比赛哪里有动力？”方子棋也忙，却还是笑道，“我们还不是一路从幼儿园比赛到大学的？”

    “说得也对哦，”小文赶紧点头同意，“我倒想起我们小学的班长，特厉害，简直是从一年级狂飙至五年级啊，我们老师都特喜欢他！还有初中的学习委员，他也是闯将一名，很厉害的，你不知道啊，他……”

    方子棋和她混的日子久了，对她已经有了总结性的评价，此时赶紧截住她的话：“打住打住，小文你又开始崇拜了，大学高中初中小学……还有没有幼儿园的呀？！”

    “当然有啦！”小文喜滋滋地正准备重温幼学记事，突然醒悟过来，白了方子棋一眼，“我可是回忆丰富啊，哪像你这么贫乏？！”

    “好好好……我贫乏我贫乏。”方子棋哭笑不得，重新集中注意力到眼前的液晶显示屏上。

    她先前的资料搜集工作早已完成，苏如意给了她另一个新的资料搜集任务，并嘱咐她进行资料分析写出呈报表。

    这个新任务连小文他们都还不清楚，苏如意只是告诉她还是个初步设想，对外暂时是保密的，方子棋接了过来，觉得很高兴。

    进公司以来的头一次重大任务，她自我感觉状态良好，斗志满满。

    中午时，她约了白玫和乔羽在公司楼下的餐厅吃中式自助餐，白玫和乔羽师兄不是一个公司，见面的机会总是要少得多，乔羽师兄还只当白玫是校友，白玫在他面前又规矩得要死，如果不帮他们多创造创造，那怎么行？！

    方子棋这样想着，入座的时候就故意帮他们安排了面对面的位子。

    “白玫，有你最喜欢的蒜蓉白虾呢，我给你拿来了！”她把白虾从餐盘上端下来时故意大声道。

    “白玫喜欢吃这个吗？”乔羽微笑，“不错不错，味道很好的，我也喜欢。”

    “真的吗？乔羽师兄也喜欢呀，”方子棋赶紧接口，又问道，“那师兄还喜欢吃什么菜，我去拿。”

    “我以前在大学时尝过一次咕老肉，印象深刻，不过后来品尝的味道都没有那一次好。”乔羽遗憾地说道。

    方子棋马上惊喜地睁大眼：“天哪，乔羽师兄你找我们白玫就可以了嘛！白玫烧菜可厉害了，尤其是咕老肉，我们寝室里的人都饱过这口福呢！”

    “那也是我爸烧的吧！”白玫面带微笑地暗暗碰她一脚，凑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哪里会做菜了？”

    “对！白玫爸爸是汕头的名厨，白玫……白玫烧菜就是跟她爸学的！”方子棋依旧笑眯眯。

    乔羽点头笑：“这样不错，什么时候我们去白玫家会餐，就尝尝白玫的手艺吧。”

    “呵……”白玫哭笑不得，“到时候……别怪我烧得难吃啊。”话毕，又在方子棋腿边狠踢一脚。

    方子棋面不改色，低声道：“为了爱情，你可要苦练厨艺了啊？”

    “好……”白玫说得咬牙切齿，却是微笑着夹了一块蒜薹到子棋碗里，“子棋吃吧，你最爱的蒜薹。”

    这下轮到方子棋目瞪口呆了，蒜薹她最不喜欢吃了，可这种情况下，是忍着吃呢，还是丢掉？

    “子棋，你们小组真厉害啊，”乔羽忽然道，“新产品开发的企划案做得很不错。”

    “没有吧，我听组长说师兄你才厉害呢！”方子棋摇头笑。

    “结果早上已经出来了，你还不知道吗？”乔羽道，“部长决定把你们小组的企划案送交上去，恭喜了。”

    “真的啊！”方子棋很高兴，“怪不得如意姐让我做新的资料搜集呢！”

    “新的资料搜集？”乔羽的脸色变了变，“什么时候的事？”

    “才两天前开始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方子棋又问道，“师兄，你们组的不是很厉害吗，为什么这次没通过？”

    “所以我之前就说，如果小师妹你也在我们组就好了，”乔羽故意叹气，“我们组办事效率不高，就是因为少了小师妹这样的人才。白玫你说是不是？”

    白玫只是笑，方子棋假装脸红：“师兄这样取笑我，唉，我饭也吃不下了，走了走了，你们慢点吃。”

    见她真的起身要走，白玫赶紧拉她：“你还没吃完呢！”

    “我真的饱了，而且，我们中午要提前开始，你们慢慢吃。”

    方子棋却不肯，边冲白玫使眼色，难得让他们两人相处，怎么能不抓住这样好的机会呢？

    肚子还饿嘛……去茶水间泡杯泡面解决就好了。

    陆勉则中午约了苏如意吃饭，下到停车层后苏如意才想起手机没带，忘在办公室了，于是陆勉则回来帮她拿回。

    电梯慢慢升到企划部这一层，“叮”一声开了，楼层很寂静，现在是午餐时间，根本没有人。

    格子间是蓝白相间的颜色，里面的结构倒是都差不多，只是每个人桌面上的东西有所不同而已。

    靠近电梯这一边是主通道，格子外都摆放了绿色植物，不大不小的一盆一盆，翠绿的枝叶有的宽厚肥大，有的纤细茎秆挺拔，却很好地绿化了封闭的空间。

    这样其实很好，空气也清新许多。

    陆勉则沿着格子走下去，想到苏如意才回来就能带着小组交出一份让人满意的企划案，看来先前对她的担心都是多余，她和连启扬之间……应该能自己处理得好。

    其实企划部于陆勉则来说是相当熟门熟路，他刚进公司时，父亲也只是安排他在企划部做一名普通员工，后来能接管公司一直到现在，都是自己一步一步摸索着走上来，个中滋味他自己最清楚明白，现在重新走在企划部的格子间里，不由有莫名的感慨。

    忽然鼻端隐约嗅到泡面的气味，还听得有吃面喝面汤的声响，他循声走到一个格子前，不由微微皱眉。

    方子棋正仰头喝最后几口面汤，蓦的看到陆勉则出现在眼前，顿时就呛住了，咳了老半天才狼狈地止住，面纸也用了不少。

    “总、总经理？”

    陆勉则盯着她看，目光很严厉：“为什么在这里吃面？”

    “哦，我中午……呃，没饭了，我又不想出去，就在这里吃泡面。”她想不出别的理由来，又不能说是为了成人之美，只好随便扯了个慌。

    “我不是问你为什么不出去用正餐只是吃泡面，公司有茶水间，为什么要端到办公桌上吃？”他依然盯着她，手指半曲重重叩桌板。

    “我、我只是想到有资料还没看完……就、就想着边吃边看……”她被吓着了，讷讷地说道。

    “方子棋，你作为公司的员工首先应该清楚公司里的一些规章制度，你资料没看完边吃边看不是借口，这既不是一个好习惯同时也表明你工作不到位，而且，”他指了指桌面上刚才被汤汁溅到的小点，语气严肃地说道，“万一这桌上放了重要资料的话，你怎么办？”

    “我……对不起。”她面红耳赤地看了看桌面上的污渍，心想如果不是你刚才吓我一跳哪里会这样？可毕竟心虚，只能低下头来。

    “勉则你怎么拿了这么久？”苏如意等久了上楼来，发现这边正气氛沉郁，“怎么回事？”

    “既然你们主管也来了，这件事就交给主管处理。”陆勉则说完就往回走，“苏部长，我在楼下等你。”

    还要处理……方子棋这才发觉事情真的有点严重，心内突然担忧起来。

    苏如意问清事情后，倒是笑了：“原来是这样。”

    “如意姐，我知道自己有错，可我真不是故意的。”方子棋叹气道。

    “我知道了，公司里的确有不能在办公桌面上用餐的规定，你以后注意点。”苏如意笑着安慰她，“不过你不要介意勉则的话，他这人就是这样，习惯好得不得了，以前他在格子间的时候就很注意这些了，个人习惯而已。”

    “格子间？”方子棋不明白了，“总经理也在格子间待过？”

    苏如意笑：“你以为他生下来就当总经理么？他走到今天也是很不容易，你可别小看他。”

    “我以为……我以为……”方子棋不好意思地道歉，“看来我想错了许多，这件事是我错了，我以后会注意的。”

    “好了，”苏如意拍拍她的肩，“知道就好了，赶紧收拾一下吧，我得去吃饭了。”

    “哦，谢谢如意姐，”方子棋抽出面纸擦拭桌面，又问道，“如意姐，我听说我们小组的企划案顺利通过了，是吗？”

    “对，今天上午正式通知下来了，全靠大家共同努力。”苏如意拿了手机出来，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子棋，我让你做的资料搜集你抓紧一点，如果哪里不清楚的话跟我说，我等着用。”

    方子棋点点头笑：“知道了如意姐，我会抓紧的。”

    苏如意离开后，她这才长叹一口气，用力擦拭桌面上还遗留的汤汁痕迹。

    这个陆勉则……习惯还真不是一般的好，虽然自己的确有错，不过，不过……唉，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听说上次还他的西服他让秘书处理掉了，亏她还花了几百块钱拿去干洗，这么贵的衣服，这么贵的干洗费，她自己的衣服还从来没干洗过呢！

    幸好秘书没有丢，只是捐到了慈善总会那里，她才觉得自己的干洗费没有浪费掉。

    以后在他面前或是他容易出现的地方，小心，要小心，一定要小心。

    方子棋用力擦干净桌面，收拾了面杯和筷子，暗暗嘱咐自己。

    从街上抽样调查回来，小文和方子棋累得瘫坐在椅子上起不来。

    “唉唉，小文，我从来没想到做这个问卷调查这么难的。”方子棋叹气道。

    小文只是闭着眼没答理她，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道：“你以为那么简单啊？噩梦啊噩梦……以后不要叫我一起去了！”

    “这样啊……”子棋想了想笑，“也好，以后我就跟如意姐说不要给我这样的任务了，小文不喜欢呢！”

    “哎哎哎！苏如意不给你她就把任务给我了的知道么？！”小文赶紧抗议，“谁不知道你和副部长关系好着呢，如意姐如意姐的叫个不停，当心别人孤立你！”

    “不会的，我知道有小文在嘛……”子棋讨好地拉拉小文，“行了，再接这种任务的话，我主你次，好不好？”

    小文没好气地白她一眼：“那倒不用，不过……”她突然狡黠地笑，“夏天你得多让着我点，太阳多毒啊，晒多了对我皮肤不好……”

    “呃，你的意思就是说我的皮肤是神勇无敌铁金刚？”子棋无可奈何地点头，“好吧，不过现在得打起精神来，这么多的问卷还得整理分析好。”

    小文赶紧从椅子上跳起：“这么晚了，别人都下班了的说！明天吧，明天好不好？”

    “那我先整理一部分，你先回家去。”

    “那谢谢啦！”小文高兴地抓了挎包就要走，想了想又回头，“子棋，你这么勤奋，迟早就是当部长的料，我提前祝贺你！”

    子棋作势要打她，她往旁边一跳，笑眯眯地跑开了。

    子棋笑着摇头，伸了个懒腰在椅子上坐好，着手准备整理。

    慢慢的就天黑了，她中间去了茶水间一趟泡杯面吃了，这次可不敢再端到桌面上吃，再被发现的话她可以想象出陆勉则的脸色来。当然，被发现的几率还是非常低的，这么晚了，公司里除了勤奋的小棋子还会有谁呢？！

    她想想就笑，只是又慢慢敛了笑容。

    小棋子……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如果爸爸还在的话，每天都会给她打电话，头一句就是“小棋子，怎么样？饭吃了吗？”……

    她想得心酸难过，从来只有爸爸会这样叫她，可是，愿意这样亲昵称呼她的人已经永永远远地不在了……

    她有时候会想起爸爸还在病床上的最后几天，苍白着脸，枯瘦如柴，宽大的病号服好像一条蓝白相间的布袋子一般套在他身上，风一吹，就像帆一样鼓起来。

    那时候，他是多么地瘦，多么地虚弱。

    可就算这样，他还常常笑，看到她提了保温罐子来，就打趣她说：“小棋子，这回又给老棋子送什么好吃的来？”

    他总是叫自己老棋子，可那时侯他还一点都不老，就是很瘦很瘦，瘦得可怜。

    “爸爸，”她总是忍不住伏在他病床前哭，“你不老，你一点都不老……我是小棋子，你是大棋子……不要说自己老……”

    “小棋子……”爸爸拍拍她的肩膀，只是笑，“哭什么呢，多笑笑才好。”

    她抬起头来泪眼模糊地看爸爸，他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面色实在难看，只有瞳仁还有一点亮泽，和着脸上笑容一起默默注视她，注视得她更加心酸。

    妈就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们父女两人不说话，不笑，也不哭，半晌后才进来给爸爸打开保温罐子盛汤，汤水慢慢从罐子里倒到碗里，因为不能放太多的补品，汁水清得很，带了淡淡的牛奶白，温热热地刚好一碗。

    可她的眼泪却总是止不住，满满地溢出眼眶，她怕爸爸看了难受，抹了又抹，再抹了又抹。

    爸爸什么也没说，只是艰难地喝汤，那么稀薄的汤水，没有一点点的料渣了，可他还是喝得很困难，喉结一上一下地缓慢滚动着，每一口，都很慢，都很难……

    她看不下去，站到窗前假装看风景，那时像现在正是深秋的好天气，天空晴朗高阔，阳光暖和舒适，风景看上去……只觉得干净清爽。

    可她的心情却是灰暗的，再好的天气也变了脸，再好的风景也黯淡不堪。

    回过头来，看到爸爸喝完最后一口汤，妈用小毛巾给他擦嘴，手指支着小毛巾的一角仔仔细细地擦过去，好像给小时候的自己擦嘴，那么轻，却那么仔细。

    爸爸只是虚弱地笑，干瘦的手轻轻放在妈的手上，好像要给她什么，却又空空如也，什么也给不了。

    只是笑。

    ……

    “嘀嘀嘀……”是手机有短信进来。

    她拿了些面纸擦干泪，打开手机看，原来是元祖的短信广告，说是重阳节送重阳点心给父母表孝心之类的。

    她删除了那条短信，妈不在这个城市，也最不喜欢她买东西回家了。

    而爸爸，已经不在人间。

    从地下停车场推车出来时，已经是八点半多了，深秋的夜有些寒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心想以后出门一定要多带件外套。

    大概是天冷了的缘故，街上行人寥寥，橘黄的路灯光从稀疏的梧桐叶片间穿过，寂寞地泻在空旷的路面上，一地零落的金黄。

    她骑车在这些柔亮的金黄和细碎的黑色阴影间穿插而过，影子时长时短地拖曳过路灯与路灯之间，寂静地，仿佛只能听到车胎和地面轻微的摩擦响。偶尔会有车子极快地自身侧急驰而过，卷飞了一地枯黄的落叶。

    忽然有清脆的“咔咔”响，她脚下的车子蓦的卡住，下了车来看，原来是车链条松落了。

    她还没有碰上过车链条松落，四下里又看不到修车的小摊子，只好蹲下来自己试着接回去。

    车链子松垮垮地耷拉在脚踏板间，她只记得上学时看男生一接就接回去了，轮到自己时却不知道如何下手。

    弄了好一会儿，手上都是油污了，却还是没能接好，好几次勉勉强强接回去了，车子一动，又掉了下来，还是没接好。

    她起身推了车子走了几步，链条晃荡荡拖着，就是无法骑。

    如果就这么推回去的话，虽然路不是很远，但步行却要接近半个小时。

    想了想，她还是把车停在一边，自己站在公路边拦出租车。

    晚上公路上的车也不多，间或从子棋身前急驰而过，如流水一般，却没有一辆是出租车。后来终于看到了几辆绿色或蓝色的出租车，但又没有一辆空车。

    方子棋泄气地准备推车就走，忽然看到一辆很熟悉的车子自前边开来，刚伸手出去拦了拦，蓦的又马上缩回了手。

    她赶紧推起车子就往前走，那辆车之所以熟悉是因为她记过车牌号又坐过，可是，没有必要的话，她还真不敢和车主再有交集。

    她边推车边偷偷往公路那边瞥望，看到那辆银灰色的BMW稳稳驶向前方后，才松了口气。

    可车子却在前面缓缓停下，她心里懊悔得要死，只能在经过时装作刚看到的样子，笑了笑点头道：“总经理好。”

    陆勉则觉得很纳闷：“你刚才不是拦车吗？”

    “没有！”她赶紧否认，“我只是以为看到熟人了打个招呼，不是拦车，我自己有车呢！”说完，她还怕他不信似的拍拍脚踏车坐垫。

    陆勉则没有再问，继续向前行驶，忽然觉得不对，又倒退回来。

    “你怎么不骑车？”他打开车门下来，“车坏了吗？”

    她躲不及，只能点头道：“恩，车链子掉了，我不会接。”

    他看了她一眼，那意思……好像是说你怎么这么笨，连车链条也不会接，还骑车？！

    当然，这画外音是子棋自己配上去的，他倒是可能什么都没想过，只是半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链条，然后动手将车子翻了个个儿。

    子棋在旁边看得有些紧张，一方面，总是这么麻烦别人也不好，何况他也是麻烦不起的人；另一方面，她其实是有些怀疑的，陆勉则这样的人……他会接车链条么？

    虽然几天前苏如意才告诉过她不要小看陆勉则，不过对于这样的手工活，她还是保存一点小小的怀疑。

    正想着，陆勉则已经把车子重新翻了过来，说：“好了，你试试看。”

    她还在半信半疑间，待骑上去一试才知道自己又小看了他，不由歉疚地笑：“谢谢总经理，麻烦你了。”

    见他两手还都是车链子里的油污，她又忙从包里拿了纸巾递过去。

    他接过纸巾擦拭，边说道：“以后不要在链子那里滴太多的油，链条容易滑落。”他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淡淡的，好似很不经意。

    “哦。”她乖乖答应着，心里却实在想不明白他怎么连她前些天刚在修车铺打气时滴了油都知道。

    陆勉则回到车上后还是有些纳闷的，按理说他完全可以不用管她就走，但是还是停了下来。

    手上的油污一直擦不干净，好像和她碰上的事都是和污渍有关。

    然后想想叹气，自己真是个难得的好人。

    方子棋的车链子后来一直很合作地没掉，她怕不小心硌着震落了，也就骑得很小心很慢很仔细。

    到了租住的楼下，她才大大松了口气。

    然后想，这个陆勉则……还是比较好的一个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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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7

﻿    苏如意要求的资料搜集与分析整合都完成后，方子棋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一直忙到下班，苏如意有事已经先走了，于是她将分析表打印出来放到自己包里，准备明天再交给她。

    分析表有稍厚的一小沓，她的包不是那种精致华丽的小包，可放进去后还是鼓出了一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包里有多少钱呢！

    正要回家去，乔羽过来邀她晚上一起吃饭，说是还叫了白玫。她原先不想去，就让白玫和乔羽一块好了，又想到上一次把白玫和乔羽扔下后白玫埋怨她好久，终于还是不敢不去。

    吃饭的地方是在一家刚开的西餐厅，装饰古典稍显华美，黑檀木桌椅，湖水绿的暗纹桌布，黑木窗框上隐隐约约的金色雕饰，难得的沉稳大气。

    “师兄，这次可是你请客吧？”子棋还没来过这样的西餐厅，坐下后小声问乔羽。

    乔羽爽朗地笑：“这是自然。”

    她这才放心，开始翻开厚厚的菜单来看，菜单也是黑木框饰，厚重得不像是本菜单，仿佛是流传了几千年的古老圣书了。

    点了菜后，白玫还没来，乔羽接了个电话，才知道白玫突然公司里要加班，没办法来了。

    于是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吃饭。

    西餐厅里环境很好，优雅的轻音乐一直缓缓流淌，仿佛连拿着刀叉对牛排羊排大快朵颐也是一件无比优雅的事。

    当然，还需要优雅的姿势才可以。

    子棋拿了刀叉手足无措地看乔羽：“师兄，其实我不会用刀叉。”

    “没关系，这里并不是很正式的西餐厅，你随意就好。”乔羽微笑看她，古铜色的高脚烛台静静立在他和她之间，有小小的微微摇曳的红色烛火，恍然间眼前都有些热蒙迷离起来。

    她也真就举了刀叉比划，只是偶尔抬眼看乔羽的动作，再依样画葫芦下来。

    牛排煎了七分熟，外焦里嫩，轻轻一刀下去，就划开了略带暗红的肉块，黑胡椒汁缓缓渗进刀口下，看着就很诱人。

    “来，小师妹，干杯。”乔羽举起酒杯，暗红色的酒液在透明的杯壁上微漾，在同样暗色的灯光下晶莹得发亮。

    子棋也举杯，望着眼前灯光美气氛美的一切只是可惜。

    真可惜呢，如果晚上在这里的是白玫该多好，说不定她和师兄之间就可以突飞猛进了。

    “小师妹，你们的新企划案进行得怎样了？”乔羽切着牛排，好似很漫不经心地问。

    “恩？师兄你知道我们的新企划案？”她咦了一声，如意姐还说对外保密，师兄都知道的。

    “你那天不是说在做新的资料搜集吗？”乔羽笑，“我也只是猜的。”

    她脸红，自己说漏嘴了竟然也不知道，真是够马大哈的。

    “不好说吗？”乔羽道，“那就不用说了。”

    “呃，其实也没关系，如意姐只是说对外保密，师兄也是我们企划部的，哪里是外人了呢！”她觉得自己真是太见外了，乔羽并不是外人，于是道，“不过我只是搜集分析资料，具体怎样的我也不清楚。”

    “哦，是这样，不过你的效率一向高，资料搜集分析好了吧？”乔羽点点头，很认真地注视她。

    说到这个她又高兴起来，这些天加班下来也没有白忙活，虽然辛苦，可终于是把苏如意交代的事情都做好了，总觉得心里开心，还有小小的成就感。

    “对，忙了好些天，做了一些市场调查，终于完成了。”她微笑，“就是不知道做得好不好，以前还没做过这么复杂的市场调查呢。”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看一下。”乔羽端起酒杯浅啜。

    她有些犹豫，但想想乔羽在国外这么多年，肯定比自己经验丰富不知多少倍，而且他又是公司里的人，这只是小小的资料分析表，应该不会怎么样。

    于是就拿出那份分析表给乔羽，乔羽拿过去细看，时而点头，时而蹙眉沉思。

    她等得有些心焦，不由微微欠身问道：“怎么样师兄，是不是很差？”

    “哦，不是，”乔羽向她这边微俯过身来，指着表上的几处对她说，“我看这里调查的结果就很全面，分析也比较好，不过这里是不是还应该再具体点……”

    她听得直点头，乔羽一笑，手肘却不慎碰倒了她身前的高脚水杯，差不多满杯的水都倒了出来，快速地自台面蔓延而下，她赶紧起身退开，却还是滴到了裤子上。

    “这可怎么好？”乔羽一脸的懊悔，放下分析表就要拿餐巾给她擦拭。

    “没关系的，只是沾湿了一点。”她摆摆手笑，“我去洗手间擦一下好了。”

    从洗手间回来，台面上已经被侍者清理干净，乔羽极抱歉地跟她说对不起，她赶紧说不用不用。的确不用，这种意外生活中每天都会发生个好几次，她不就是接连给陆勉则造成好几次意外了么？

    吃完饭后回到家，她打电话给白玫，问她怎么不来，可白玫却说不知道乔羽也请了子棋，以为只有她一个人，心里怯缩，竟然假托公司有事不来了。

    子棋好气又好笑，白玫竟然错失了这么好的机会，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才好！

    睡前她准备拿分析表再看一下，却不料找不到分析表了，翻遍了整个挎包也没找到！

    她心里焦急起来，急忙打电话给乔羽，乔羽却说在餐厅的时候就已经交还给她，看她放到一边去了就没有再留意。

    她更急了，都快哭出声来，分析表还有存盘，明天可以再打印，但就怕那么巧，会被其他公司的人捡到。于是乔羽提议和她一同回餐厅去找。

    餐厅已经在打烊，乔羽和她翻遍了桌子上下都找不到，后来想想可能被侍者清理到垃圾篓，又跑到后门的垃圾箱里翻了好久，终于是找到了，不过已经被残余的红酒和各种汁液弄得脏污，掂在手上皱巴巴的一本。

    “这样了……”她不由泫然，“怎么办？”

    乔羽给她出主意：“你在公司里不是还有存盘吗？明天早点去重新打印。”

    她讷讷点头，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明天再去打印。

    捧着被弄污的分析表，她只觉得心内沉重。

    打印不是不可以，她怕会来不及，而且她心里更是歉疚，自己真是……真是一点也不仔细。

    早上赶到公司，文印室一开门就去打印，苏如意却突然来电话让她赶紧交分析表给她。

    打印机还在慢慢一张张地吐着纸张，她等得心焦，又多按了几下，竟然就卡纸了，文印室的职员见她着急，就用另一台打印机接着打，等全部打完，也花了将近二十分钟。

    “子棋你怎么了？”她匆匆忙忙跑来，苏如意在大会议室门口已经等了好久，“你知不知道今天这文件很重要啊？”

    “对不起如意姐，”她赶紧道歉，“我……”

    苏如意等不及她再说什么，只是接了分析表就进了会议室，让她在外面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知道这分析表是等着用的，却想不到这么早就急着要了。

    在她眼里，资料搜集分析表虽然重要，但也只是一份企划案的基砖而已，怎么今天会这么急？

    过了半个小时，苏如意出来，一同的还有公司几个重要部门的高层，却都是面色凝重。

    “这分析表就是她在做？”陆勉则看了看她，侧头问苏如意，“这么重要的工作怎么能交给她？”

    “她上几次任务都完成得很不错，我想交给她效果会好一些，同时，”苏如意为难道，“我想给她一个机会。”

    陆勉则面色沉郁，看起来比那天她到派出所接他的时候还要难看，子棋心里一阵发憷，却实在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如意姐？”她艰涩地开口问道，“是不是分析表有错误？”

    陆勉则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转身和苏如意进了会议室，叫她也进来。

    “你这份分析表什么时候完成的？”他把分析表扔到她面前的桌上，沉声问道。

    “今天早上……呃不是，应该是昨天下午。”她心里实在紧张，小声回答。

    “如果是昨天下午，为什么今天早上迟迟不送来？”他目光严厉地盯着她看，“昨天下午完成后，你有没有一直带在身边？”

    他这么一说，她隐约明白了一些，大概是分析表出了什么问题，于是老老实实把昨晚上弄丢过的事说了一遍，只是并没有说出是和乔羽一起。

    “真是分析表出了问题吗？”她惴惴道，“要不我拿回去再改。”

    “子棋你真是太不当心了……”苏如意叹气。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这个企划是暂时保密的，公司准备与MS跨国集团合作推出新产品，虽然还没有正式签约，但已经有了口头协定，就等我们拿出企划案来。这项合作不仅我们公司在争取，其他许多公司同样虎视耽耽，但是昨天晚上，MS集团就收到了其他公司的分析表，整整快我们八个小时，因为他们与我们有约在先，就和我们联系，优秀者才能得到合作资格，可我们刚才把分析表给他们的代表看时，发现他们收到的分析表和我们的几乎一模一样，有些地方甚至比我们的还要好……因此，我们失去了这次合作的机会！”

    她被苏如意的话震得面色发白，大概是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却还是有些茫然地问道：“可是……我弄丢过分析表，可能……可能是其他公司剽窃了我们的啊？”

    “子棋……”苏如意摇摇头，“你不知道这事情……”她想告诉她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可话还未说完，却被陆勉则厉声打断了。

    “方子棋，我真不知道你的大学到底是怎么读的！”他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自她脸上扫过，竟然如刀锋般凌厉。

    “MS集团之所以取消了和我们的合作，就是因为对我们公司的信息安全存在了怀疑，一个公司有好的想法好的工作成效，但是，却根本没有能力去保护这些，这样的公司，值不值得你继续合作下去？！”

    他的声音不是很重，却仿若巨石从她耳边心头滚过砸过，震得她半天不能言语。

    好久，她低下头来，泫然道：“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说对不起有用的话，全公司的员工都愿意说上一千遍一万遍，可是，”他摇摇头，从她身边快速走过，“没有用。”

    走到门口时，他顿了一下，回头对苏如意道：“苏部长来一下，我们要商量一下这件事的处理方法。”

    苏如意担忧地看一眼子棋，拍拍她的肩，还是跟在陆勉则身后离开了。

    她站在大而空旷的会议室里，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

    公司商量后的结果是，在企划部发了通告，暂时不解雇，只是降职到公司下属的卖场做事。

    一同处罚的不只是方子棋，小文因为后来也参与了资料搜集整理，也降职到卖场，苏如意除被扣除全年奖金外，还暂时免去了企划部副部长之职。

    一时间不光是企划部，整个公司上上下下都是议论纷纷，说总经理处罚力度够狠，连自己的好友也未能幸免。

    “勉则，你怎么连如意也一同处罚？”连启扬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进来就不满地说道，“她当时并不知情。”

    陆勉则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看他：“如意是主管，虽然事情于她并没有直接的责任，但她还是要负责。”

    “可你这负责也太重了吧？”连启扬皱眉，“扣除全年奖金就已经很严重了，你还撤了她的副部长，其他人会怎么看她？”

    “你觉得扣除全年奖金对如意来说……会是多严重的事？”陆勉则只是淡淡问他。

    “我知道钱对她不是问题，可是……”

    “既然你知道钱对她来说并不严重，那么你认为公司里的其他员工就不知道了么？”陆勉则从办公椅上起身，走到身后的巨大玻璃幕墙前，缓缓沉声道，“启扬，你和如意都是我的朋友，但是在公司里，我们的每一个举动，都有无数双眼睛在看，是公事的话，就应该要公办。”

    连启扬沮丧地垮下肩，语气有些低沉：“我明白，只是我担心如意她……”

    “你好久没有在我面前提过如意了，启扬，你有没有想过和如意的事？你准备怎样？”陆勉则忽然转过身来问道。

    “我……”连启扬面色微变，只是垂下眼眸来，“……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以后怎样……我还没想过。”

    陆勉则笑：“你还担心着她，她就会高兴得多，我的处罚对她来说，应该根本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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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各位的回帖支持，抱住大亲！＾＿＾

    还有,因为回家过年不能随时上网的缘故,可能更新不会很及时,要抱歉了,不过我会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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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8

﻿    “小文？”方子棋推推坐在旁边的小文，小心翼翼地探头问道，“小文？”

    小文没有搭理她，只是扭过头去看另一边。

    “小文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子棋有些难过地说道，“我知道是我连累了你，可你这样不理我，我心里很难受的。”

    “哦，你难受我就不难受了么？”小文扭了半天的头，终于偏过脸来没好气地说道，“方子棋啊方子棋，我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碰上你，我好好地在企划部里招谁惹谁了我？分析表又不是我弄丢的，怎么就偏偏把我也给降职了呢？！”

    “小文，是我不好，我是罪魁祸首，你要怎样处罚我都可以，可就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见小文终于肯回头跟她说话了，子棋心里还是开心的。

    小文撇撇嘴：“我罚你？我罚你都还算轻了！”她伸手指指堆满了货物的仓库，唉声叹气道，“你看看你看看，我马小文活了二十六年，我爸我妈也没舍得让我打扫房间什么的，可现在……可现在竟然被调配到这样的地方来？还分配到打扫库房的活计！你说我本来办公室坐得舒舒服服的，现在沦落到这种地步了，肉体上精神上承受双重压力，我怎么能不生气？！”

    “我明白我明白……”子棋垂下头来作忏悔状，“我保证在卖场的这段时间里，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脏活重活苦活就都让我来吧，我愿意接受惩罚和考验。”

    “唉，也不是我说你，方子棋你怎么这么马大哈？”小文叹气道，“那么重要的分析表都能给你弄丢掉，你也真是够天才！”

    子棋只是苦笑，小文说得对，那么重要的东西都没保管好，真是天才！

    “哎，你说那天晚上你跟人吃饭，你跟谁吃饭？”小文想想又道，“会不会是请你吃饭的人故意捉弄你？”

    “不会！”子棋赶紧否定，“我是跟乔羽师兄吃饭，他不会这么做的！”

    “乔羽？新来的那个组长？”

    “对，我上次跟你说过，他是我大学时的学长。”

    小文沉吟半晌，又疑惑道：“我知道乔羽的可能性不大，可是……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子棋心内微震，却依然不肯认同：“师兄是我们自己公司的人，而且我们是朋友，他不会这样做的！”

    “呵呵，你就这么相信人啊？”小文倒是笑，“说不定你师兄因为上一次的策划案被我们组挤下去怀恨在心，故意设计来陷害你，你看连苏如意也栽进去了嘛！”

    “不会的，”子棋摇头，“那份分析表弄丢后还是师兄帮我找回来的，胜败而已，他不会这么计较。”

    “你这么信他？”小文故意坏笑，“还是……你这么了解他，这么熟悉他？从实招来哦……”

    “小文……”子棋无可奈何地笑，这家伙刚才还冷冰冰地不理人，现在却又开始八卦得要命，那她刚才到底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啊？

    不过她心里也是高兴的，小文性子大咧咧了一些，却爽气真诚，能交上她这样的朋友，其实很好。

    “小文，你真不生我的气了吧？”她微笑道，“如果还气的话，我晚上请你吃煲仔饭赔罪。”

    “请吃饭就能当陪罪了啊？”小文假装不屑地偏过脸去，“按我的要求还差得远了！”

    “那怎么办？”子棋可怜巴巴道，“难不成还要我负荆请罪？”

    “好啦，其实我并不是全怪你，如果不是我也想占份功劳向苏如意要求和你一同调查的话，也轮不到我待在这里，”小文无所谓地笑，“我刚才也只是跟你开玩笑，我哪里这么小气啦？！”

    “对，小文怎么会小气得不理我呢！”子棋赶紧顺水推舟，“那么……”

    “哎，你刚才答应过的事可得算数的！第一，晚上请我吃煲仔饭；第二，在卖场的脏活累活苦活什么的都由你干……”小文笑得好狡猾，“当然，我还是会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你的。”

    方子棋脸色灰灰，只得无可奈何地看小文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

    可她心里始终有个疙瘩在，其实，知道她那天晚上是和乔羽一同吃饭后，连白玫也怀疑过乔羽。

    可是，真的会是乔羽师兄吗？

    她不敢相信，而且，也不愿意相信。

    卖场是陆氏实业名下一家贸易公司的营业场地，降职调配到这里，工作性质其实就跟普通的商店营业员差不多，从他人眼中优雅的白领到这样一份低学历要求的职业，的确不算太小的起落，也难怪小文受不了，方子棋虽然还不至于不能接受，可也不敢和老妈说。

    卖场里的人，对于她们两个被降职下来的员工，态度上总是有些怪怪的，不是不理不睬，却总是有些故意刁难。

    “马小文，方子棋，这里是刚卸下来的货，你们两个辛苦一下，整理到库房里去吧。”卖场的经理从门口进来，指指门外刚从货车上卸下来的一堆箱子，对小文和子棋说道。

    “为什么又是我们两个？”小文没好气地对子棋说道，“我们又不是搬运工，凭什么只是让我们来做！”

    子棋点点头，走到经理面前道：“经理，这事情能不能请搬运工做，我和小文才整理好库房，我们连晚饭也没吃。”

    卖场的刘经理奇怪地看她：“你们不做，难道还是我这个做经理的自己来？你们没吃饭，难道我这个做经理的现在就已经吃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子棋恳切道，“只是这个搬运的确不是我们工作范围内的事，能不能……”

    “方子棋，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是总公司里你的什么企划部吗？”刘经理的表情好似遇上了前所未有的荒诞事，大刺刺地咧开嘴笑了起来，“我们只是小卖场，卸了货来谁在谁顶上，没什么搬运工不搬运工的；再说了，我们这里的岗位本来就满，上头让你们两个下来是给我们供奉的么？自然是有什么就做什么了！”

    “可我们已经在库房整理一下午了，饭总得让我们吃吧？”小文忍不住上前道。

    “哪能不让你们吃饭呢，”刘经理嘿嘿笑，“吃吧吃吧，别忘了这里还有货等你们搬啊？”

    小文气得嘴角直抽搐，子棋轻轻拉一拉她：“好了，我们先去吃饭，一会儿再回来整理。”

    吃完饭回来，小文还是气：“哪有这样的事啊？这摆明了当我们是苦力嘛！”

    “小文，是我害苦了你，”子棋内疚道，“对不起。”

    “我不是怪你，”小文摆摆手，“我们自己命苦，碰上这样的人。”她长叹一口气后又道，“其实他说得也对，我们来这里根本就是多余的人，这些事不派我们派谁呢？”

    “小文……”子棋想想，努力微笑起来，“你不要这样想，就当作……当作我们是来锻炼的好了！说不定我们以后回到企划部就能变得铜皮铁骨，无坚不摧了！”

    “你想得可真美好，回到企划部，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啊？”小文皱着眉头白她一眼，“不要说我们这里离企划部有多少级了，就算难得能碰上企划部的选拔赛，我看我们获胜的几率也等于零。”

    “选拔赛？”子棋奇怪道，“企划部有选拔赛的吗？”

    小文点点头：“我也不是很清楚，听一些前辈说公司有时候为了发现选拔人才会设计这样的一种比赛，比赛是面向整个公司员工的，只要是优胜者都可以得到相应的拔擢重用。不过……”她顿了顿，又换了语气道，“因为难得，人人都会很努力，所以我们想要被选上是很难很难很难的，所以，听天由命吧。”

    子棋笑了起来：“这我以前倒还没听说过，如果能碰上的话，倒是可以试一试，赢不了的话也没关系。”

    “当然没关系啦，”小文无所谓地耸肩，“因为根本就选不上！”

    子棋只是微笑，她倒不这样认为，只要有机会的话，都应该去试一试，不论成败，都是一次体验磨砺。求职都经历了十八次的失败，她还有什么好怕的？！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降职对她打击还是大，不消说对小文和苏如意的内疚了，她觉得在职场上还有许多她不熟悉也并不能很快很好适应的东西，她不由开始担忧，以后的路，她能否慢慢走好？

    陆勉则从公司开车出来已经很晚，回家的路上，路灯亮着黄蒙蒙的光，静静洒了一地。

    分析表遗失处罚事件后，公司上下仿佛一下严谨许多，用连启扬的话来说，连打扫卫生的阿婆也比往日要认真，只怕一个不小心，连她也要被处罚。

    看来适当的一些惩戒不是没有必要，何况这件事情的确需要以儆效尤。

    和连启扬不同，他觉得在这件过失上，无论是方子棋也好，如意也好，都应该接受处罚，毕竟一个是经手的人，一个是负责的人，责任都是不可避免。

    至于这处罚的轻重问题，连启扬有他自己的情感因素在，就由不得他自己了；而方子棋和马小文……他不由摇摇头，年纪尚轻，资历尚浅，也许适当的磨砺对她们而言更有益处。

    正想着，十字路口红灯亮起，他缓缓停车，只待信号灯由红转绿。

    车内有点闷，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膻，他放下车窗，不经意地朝外看。

    这一看，恰好旁边踩着脚踏车也在等绿灯的方子棋也侧头往这边看来，两人都微微一怔，谁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碰上。

    愣了半晌，还是方子棋先回过神来，礼貌地低一低头道：“总经理。”

    陆勉则微微颔首，看了看前方依然通红的信号灯，淡淡问道：“怎么这么晚下班？”

    “哦，卖场那里有些货物要整理，”她也看信号灯，“弄着弄着……就晚了。”

    他点头：“卖场有时会比较忙，和公司里不一样。”

    她只是笑，想想又问：“如意姐怎么样，她还好吧？”

    “恩，”他侧过脸来，“你觉得她会怎么样？”

    “我……”她笑笑，双手不自在地握了握车把，“我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她。”

    他侧过脸去，没有再说话。

    对不起她？也许在苏如意看来并不是这么回事，不过她如此有歉疚感倒是让他微感讶异，他开始正视苏如意先前对她的评价了。

    红灯转绿，两人都开始往前行，一人在过了十字路口后继续驱车向前，另一个则踩着脚踏车往右。

    路灯依然橙黄，在微凉的夜风里温柔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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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新年快乐哦!^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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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9

﻿    第二天，方子棋就接到了苏如意的电话。

    “怎么样怎么样？”她一回来小文就忙问道，“苏如意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她找你去骂你吗？”

    “哪有特意邀人去咖啡厅骂的啊？！”子棋好笑地瞪她，一边走进库房整理木箱，“没有啦，如意姐只是找我说点事。”

    “那有什么事？”小文不甘心地继续追问，“你们两个现在一个在公司企划部当普通员工，一个在下属卖场当苦力，还能有什么交集？！”

    子棋笑了笑，为难道：“其实是……如意姐想在外面租房子住，又觉得一个人太冷清，就问我那里还有没有空房间。”

    “什么？她要和你合租？她家有那么大的房子干嘛还要出来合租？！”小文不可置信地提高嗓门。

    “小文你小声点，”子棋放下木箱冲她嘘声，“经理听到会以为我们偷懒的！”她从旁边拿了工具撬木箱的铁钉，“其实是因为她被降职了嘛，她妈妈整天在她耳边追问着，她又不想说太多，就希望可以出来住一阵子清静一下，又不会太久……”

    “那……”小文不甘心地瘪瘪嘴，“干嘛要和你合租，你就那么喜欢和她一起么？”

    “她都问起我了，我自然是说实话的，”她撬起铁钉放到旁边的盒子里，老老实实说道，“再说房东一直说两室一厅的只让我一人住着划不来，正要再找个租客，与其找个不认识的人来，如意姐不是很好吗？”

    小文还是不理解：“换作我我可是不甘愿的，和原先的上司一起住，多别扭！”

    子棋笑，小文的想法她不是不理解，换个说法，如果让她和自己以前的老师一起住也是听起来就别扭，不过，她总觉得如意姐不一样，也许是因为看过她醉酒的样子，也许是因为曾在那个晚上一同吃过锦记的消夜，总觉得在她看似平静开朗的外表下有很痛很深的伤，忍不住想要亲近她，安慰她。

    想得走神了些，她一不留心被撬起的铁钉子扎破了手，低头一看，指腹上涌出一大滴血来。

    “看看看看，有预兆了吧？”小文讥诮她，却也是放下手里的工具来看她的伤口，“去医院看一下吧，被铁钉子扎破了的好像容易破伤风，听我妈说要打破伤风针的。”

    “哦，我知道了的，小文妈妈。”她微笑答应了，身子已经敏捷地往外边闪去，刚好让小文横空打来的手落了个空！

    “小文妈妈？”小文笑着捋起袖子追来，“那我就让你看看小文妈妈的厉害！”

    “救命！”她赶紧跑着躲开，一边的库房门却毫无预兆地开了，于是小文妈妈的蒲掌正好落到进门的刘经理身上。

    “马小文！方子棋！你们闲得无聊了是吧？！想一辈子整理库房是吧？！”

    陆勉则把车停在福山公寓六幢三单元门口，下车从车尾取出苏如意的大箱子来。

    “勉则你这么熟门熟路啊？”苏如意下了车来深吸一口气，微笑道，“福山公寓原来在这里，如果是我自己开车来肯定找不到。”

    他只是微笑注视着这个稍为偏僻的小公寓楼，处在一片繁华喧闹的背面，砖红的墙面因为岁月的长久而斑驳脱落，许多细密的黄绿相间的小枝蔓缠绕其上，秋日的阳光暖融融的，映得整面墙温暖古朴，又隐隐迷离璀璨。

    如果不是因为房子陈旧，这里倒是难得的闹中取静的佳处。

    上一次送方子棋回来还是清晨，辰光暗淡，也不曾细看过这里的风景，今天一看，觉得还是可以的。

    “你就这么一点行李？”他帮苏如意提箱子上楼，楼梯有些窄仄，墙壁上横七竖八地贴了许多小广告，他微微皱一皱眉。

    “你不要以为我们女人就东西很多好不好？”苏如意笑他，“我也只是暂住，又不真的来个大搬家，要那么多行李做什么？”

    他笑：“真的准备就住这里？”

    “对！”苏如意取出中午从子棋那里拿来的钥匙开门，“换个环境也好，我妈现在不是唠叨我的工作就是唠叨我的感情，我不说的话她觉得我不理她，我说的话又怕她伤心，还是这样清静一阵子吧。”

    他点头，在一个环境里待久了，的确很有必要暂时性地换换环境，说不定身心都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有些陈旧的防盗门打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小小的客厅，正对面一排明亮的窗户，窗明几净，光源相当充足。

    阳台的门虚掩着，夕阳洋洋洒洒地透过窗玻璃流泻进来，客厅棕黄的木地板仿佛被镀了一层金红的光，微微有光影翕动。

    “好温暖的房子！”苏如意脱了鞋子跑过去，赤脚在阳台边的木地板上踩来踩去，“勉则你看这里真不错，我喜欢！”

    他在玄关处放下箱子，淡淡笑着环视房间内的一切。

    很简单，也……很温暖。

    大概是因为房间不大，而且有充足的阳光映照，还有就是，房内没有太多杂称的色调对比强烈的装饰物，所以显得简单朴实。

    “如意姐你来了吗？”身后的门被小心推开，方子棋的笑脸就探了进来，“我知道你要搬来，下了班就赶来了，要不要我帮忙……”她看到陆勉则，呆了一呆后欠身道，“呃……总经理？”

    陆勉则离开后，两个人一起整理房间和行李。

    “如意姐，喝杯茶吧，我只会泡最简单的菊花茶。”子棋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透明的玻璃杯子里浮浮沉沉了数朵淡黄的干菊花，香气淡淡地四溢开，闻来清新怡人。

    “谢谢。”苏如意接过杯子来，轻轻啜了一口，“其实菊花茶就很好，太复杂了的没几个人会喜欢。”

    子棋笑笑：“如意姐，明天晚上房东会把新的钥匙拿来，我反正一整天都不在的，你就先用我的钥匙吧。”

    苏如意点头，想想又问道：“子棋，在卖场辛苦吗？”

    “恩？卖场啊？”她笑，“就跟以前差不多，还好。”

    苏如意在床边坐下：“你是有潜力的，不要因为在卖场就懈怠下去，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回到企划部来，必要的话可以让勉则帮你。”

    “总经理吗？”子棋顿了一下，微微用力握紧手中的玻璃杯子，“我自己会努力的。”杯壁因为茶水的热气而有些烫手。

    让陆勉则帮她，怎么听起来好像在讲天方夜谭？不可否认，他帮过她几次了，可在公事上的话，她相信看到更多的还是他冷冰冰的严酷的脸。

    哦，想想就有些发怵。

    “你怕勉则？”苏如意饶有兴致地看她的脸，“还是因为他降了你的职……恨他？”

    “我怎么会恨他？”子棋笑了，“我做错了事的确是要受罚的，怕嘛……好像也没有吧。”

    “其实他这个人很不错的，因为是上司了吧，所以有时候可能严肃了些。”苏如意想到刚才来时的事，又补充道，“勉则很厉害呢，也没走什么偏路就找到了这里，好像熟门熟路的。”

    “哦，那是因为上次他送我回来过啊。”子棋见苏如意一脸的不明白，又忙把上次的事解释给她听。

    苏如意听完后有点诡异地笑：“原来是这样……不过，他都没跟我们说过呢。”

    “所以，我有时候觉得挺抱歉的，老是麻烦总经理，而且我跟他也不熟。”

    “方子棋，你没听过什么叫一回生二回熟么？”苏如意起身拍拍她的肩，“我妈肯定老要勉则过来看我照顾我的，你和他多见见就熟了！”

    子棋不解：“总经理和你家很近吗？你们这么熟啊？”

    “很简单，我妈和勉则的妈妈是手帕交，所以我们也从小玩到大，”苏如意转过身来整理床铺，“哎，说不定以后我和你的孩子也就是这样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如意姐！”子棋听得红了脸，孩子？在她眼里那还是很遥远很遥远的事。

    苏如意用力抖开床单，脑海里却倏然闪过许多年少时的画面。

    她和陆勉则和连启扬都是一起长大的，为什么她和勉则可以是要好的朋友，却偏偏和连启扬……就多出了那么一点不一样了呢？

    她看向放在床边的半杯菊花茶，简简单单，清清淡淡。

    如果她和连启扬也像这菊花茶一样该多好？

    她摇摇头，再用力抖了抖被子。

    不一样了，纵然以前是菊花茶，可现在……也已经是被搅乱了的菊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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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道一声,新年快乐!^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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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10

﻿    福山公寓楼下的法国梧桐落了一地金黄叶片后，秋天真正过去了。

    天气慢慢转冷，清晨醒来，很难再像往常一般听到悦耳清脆的鸟鸣，大概是寒气渐重，鸟雀也是瑟缩着躲在了自家的小巢里。

    于是每当看到一个浅灰色的小身影极快地掠过阳台外的天空时，方子棋总是忍不住回头唤道：“如意姐快来看，小鸟！”

    和苏如意一同居住后，子棋才知道她很喜欢鸟，喜欢看鸟飞过的影子。

    初冬虽然冷，可晴天多，太阳也很好，周末空暇的下午，子棋就和苏如意一同在阳台上喝茶聊天。

    “我们家还没搬到小区时，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苏如意双手拢在玻璃杯上，低头轻闻杯里淡淡的菊花香气。

    她说的小区子棋听小文她们说过，是城市里有名的住宅区，环境很好，而且寸土寸金。

    “跟北京的四合院一样吗？”子棋好奇地问，“我从电视上看过这种院子，好几户人家一起住着，做饭时锅碗瓢盆一块儿响，特别热闹。”

    苏如意轻轻笑：“是跟四合院差不多，不过，大院里每个院子独门独户的，没那种大伙儿一起生活的热闹。”

    “哦，那也比较好，应该很安静。”

    苏如意点头：“对，很安静，所以我一个人的时候，常常能听到小鸟从院子上空飞过的声音，等我匆忙抬起头来看，它们已经像流星一样掠过去了，快得只能看到一个淡淡的浅灰色或浅褐色的小影子。”她微微仰起头来看天，天空蔚蓝，澄澈明净，好似一湖倒映的水，而水面上，轻柔荡漾了她童年的身影。

    “勉则和启扬就分别住在了我们隔壁的院子里，当时其他人家的小孩比我们要大得多，所以只有我们三个玩到了一起。”她浅啜了一口菊花茶，连眉眼仿佛都微笑起来，“勉则其实和我们玩得不多，他爸爸很严厉，对他要求严格，除了放假和过年过节，其余时间他都是在家里看书。所以玩得更多的，还是我和启扬。”

    “启扬从小就调皮，大院里谁家的脚踏车莫名其妙没气了，谁家花圃里刚结的花骨朵儿被摘了，谁家的鸡被惊得掉了满地的鸡毛……几乎都和他扯得上边，当然，他也不是太皮的人，只是小捣蛋了点，所以大家都只是嘴上说说他，也没怎么怪他。”苏如意微笑道。

    “连副总……小时侯这么调皮捣蛋的吗？”子棋忍不住笑出声来，“看他在公司里可是彬彬有礼得很，就是不太严肃，有点……”

    “有点不太像上司，是吗？”苏如意接下了子棋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笑道，“他和勉则一个是副总，一个是正总，不过人人看到勉则总有些心畏，看到他就轻松许多。”

    “你呢？”子棋好奇地问，“如意姐你和他们都是朋友吧，你怎么想的？”

    “我啊？”苏如意起身走到阳台的栏杆边，轻轻倚靠上去，微微凝神一想，笑道，“倒还没人问过我这问题，你是第一个，我就告诉你吧！”

    “我第一次看到启扬的时候，是很讨厌他的，不仅是因为他调皮的名声在外，更主要的是我喜欢鸟，他却用弹弓打破了我辛辛苦苦做的一个纸鸟窝。我当即就抓了我家的大笤帚要去打他，他大概是调皮惯了却没人教训过他的缘故，一时愣在了那里没跑开，于是被我的笤帚打了好几下，后来总算回过神来，呀呀叫着跳着躲开了。”

    “这么有意思的呀？”子棋睁大眼笑，“连副总好狼狈哦！”

    苏如意点点头：“后来他就抓了我的笤帚不让打，还问我干嘛要打他，他帮我处理了那么难看的一个鸟窝应该感谢他才对！我力气没他大，又被他说得生气，一急之下就哭了，他倒是慌了，见我越哭越大声，竟然扔下弹弓灰溜溜地就跑。”

    “哈哈……”子棋大笑，“真有意思，后来呢？”

    “我爸我妈都忙，也顾不上我，没人哭诉，我只好重新做我的鸟窝，可却是怎么也做不好了。正当丧气的时候，那个闯祸的家伙偷偷趴在我家院门边往里看，我生气得跑过去踢门，不知道是他躲不及还是就没躲，放在门缝里的手就被门夹了一下，疼得一个劲地甩手。我有点解气，又有些担心，当时也小，没辙之下又想哭，他倒是一句话吼过来，说被夹的人是他我哭什么？！”苏如意想到当时的情景，情不自禁地微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真的就不哭了，只是很气地看他，他甩了好一阵子的手，才别扭地从身后拿出个木头做的鸟窝给我，说是刚做好赔给我的。他做的鸟窝不但牢固，而且比我先前的要好看许多，我也乐得接受他的道歉，不再跟他计较了。”

    “就这样吗？然后呢？”子棋听得入迷，意犹未尽地追问。

    “后来就成了朋友了，我跟着他也调皮捣蛋起来，小坏事做了不少，可是却很快乐，他那人脑子特别厉害，很多奇奇怪怪的事都想得出来，有一段时间我还特别崇拜他。”苏如意道，“勉则的妈妈和我妈是手帕交，我们才熟起来；而我爸妈和启扬的爸妈则是因为我和他老是一块闯祸才认识的，或者说，先前有一点认识，后来才变得很熟。”

    子棋有些羡慕：“真有意思，真好。”

    “其实……勉则和启扬都是很好的朋友。勉则比启扬内敛些，有些不苟言笑，可真当你是朋友了就会待你很好，换个说法就是……外冷内热！对，外冷内热！”苏如意笑了起来，“启扬嘛……就要狡猾得多，总是一副笑眯眯的和善可亲的模样，不管他喜不喜欢你，当不当你是朋友，可实质上他是只狐狸，喜欢暗地里整人！”

    “噢，连副总这么恐怖的呀？”子棋忍不住忧心，“我还一直以为他很亲切呢，如果他暗地里整我怎么办？”

    苏如意安慰她：“这你就放心，我和他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他们看谁顺眼看谁不顺眼我会不清楚？！我们三个的趣味还是差不多的。”

    子棋咋舌：“趣味？如意姐说得好像我们都是你们的猎物一样！”

    “对哦，你们是猎物哦，”苏如意干脆放下杯子做张牙舞爪相，“方子棋~~其实我是狼人~~你怕不怕~~”

    “哦，我好怕好怕好怕啊~~~”子棋赶紧做畏惧状，却还是大笑了起来，“如意姐你好有意思！如果小文看到你这样子一定会吃惊得掉下巴的！”

    “所以……嘘，要保密哦？”苏如意微笑着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好的，保密。”子棋笑着，也回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子棋端茶杯回房里时，苏如意转过身去看阳台外的天，那么蔚蓝明净，当有鸟儿飞过时，身影就格外的矫健清晰。

    这正如她记忆里的那个木头鸟窝，后来真的住进了一窝小鸟，她和他一起把鸟窝挂在屋檐下，仰起头，看那些机灵的小生命每天热闹地叽喳，愉快地飞翔。

    那记忆，也是蔚蓝明净，如此清晰，永远难以抹去。

    “如意姐？”子棋在她眼前挥挥手，“你想什么呢？”

    她回过神来笑：“哦，刚才跟你说着，就想到了以前很多好玩的事，一不当心就失了神了。”

    “如意姐，总公司要布置新产品的展销会场，我们卖场让我去了，所以这几天可能会回来晚一些，”子棋道，“如果你晚上要吃消夜的话，打个电话给我，我帮你带。”

    “好，”苏如意微笑，“要努力啊，不过，也不要太辛苦。”

    “恩。”子棋点头，然后看苏如意重新靠到阳台栏杆上，出神地望着蓝天。

    碧空如洗，好似蔚蓝无尽的大海，看着这样的天，真的能想起很多美好的回忆吧？

    可如果真是很美好的，为什么如意姐的眼神……又好像并不是很快乐呢？

    方子棋忽然间有些迷惑，刚才那个张牙舞爪假装狼人的人，是苏如意吗？刚才那个笑得快乐且肆无忌惮的人，是苏如意吗？

    如果真是的话，为什么有时候会不经意地看到她眼底……有淡淡的忧伤？

    在卖场打卡下班后，方子棋推出脚踏车要去总公司。

    “小文我走了哦，明天见！”她看到小文也出门来，微笑跟她告别。

    “子棋……”小文歉疚地看她，“让你代替我去加班，对不起哦……”

    “怎么这么说？加班就是赚钱嘛！”子棋骑上车子，冲她笑着挥手，“拜拜，明天见！”

    总公司要布置新产品的展销会场，因为人手不够，就特意从下属公司抽调人员来加班，卖场的刘经理本来要小文和子棋轮流去，小文不愿意，说自己家本来就远，再加班回去就没公车了，子棋就自告奋勇顶上，她觉得反正骑脚踏车，只要车子不像上次那样出状况，晚点回去也没关系。

    其实拿加班费只是说说而已，如果加班费真是可观的话，就不会出现人人推委的情况，她答应下来，只是要照顾小文，小文家的确是远，还有就是，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失职的缘故，就不会有小文的被牵累了。

    只是加班嘛，反正晚上没什么事，也无所谓。

    她这样想着，一路轻快地骑车到总公司，已是华灯初上了。

    新产品的展厅就设在总公司一楼的大厅里，除了执行主管是总公司企划部的人，其余都是从下属公司抽调过来。

    方子棋到公司的时候，刚好看到乔羽在展厅。

    “师兄？”她向乔羽那边走去，看到乔羽拿在手上的好像是展销会的图纸，“师兄是不是展销会的执行主管？”

    乔羽看到她时微微一怔，随即微笑起来：“小师妹，不要告诉我你也是被抽调来布置展厅的哦？”

    “对哦，我就是来赚这个加班费的。”她故作可怜地点头，“师兄真厉害啊，才来就可以当执行主管了，师兄可要给我放放水。”

    “其实照先前你们做好的新产品开发企划案来定的话，执行主管应该是你们的苏组长，只是现在……唉，我只能硬着头皮顶上了。”乔羽故意叹气，“可是小师妹，我可不会徇私，你要自己当心！”

    子棋笑：“好，我一定努力不被师兄抓住小辫子，师兄你就尽管出招吧！”

    “那好，”乔羽收起了笑容，展开图纸指给她看，“子棋你和容姐一组，负责西边A和中间D的展区，不很难，不过我要求做到最好。”

    睡了一觉后口渴，苏如意到客厅倒水，窗外有隐约的星光，模模糊糊看到沙发上有个黑影。

    “子棋？”苏如意开了灯后吃惊道，“这么晚了，你怎么睡在这里？什么时候回来的？”

    客厅的灯亮得刺眼，子棋用力眯眯眼，迷糊地摸出手机看时间：“唔……一点了，我要回房去睡了……”

    “等一下。”苏如意到厨房倒了两杯茶出来，也坐到沙发上，递了一杯到她手里，“喝口茶吧，你才回来吗？”

    “没有，我回来……大概是十二点。”子棋喝了口茶，微微清醒了一些，叹气道，“布置展厅好累。”

    “乔羽不是执行主管么？让他给你搭个力气大点的男同事不就好了？”苏如意笑道，“他该不会给你搭个弱不禁风的男士吧？”

    “没有呢，是女同事，我们叫她容姐，她……还好啦。”子棋笑，一边揉着眼起身回房，“如意姐我真的要去睡了，明天早上还要晨跑，晚安。”

    “容姐……”苏如意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

    新产品展销会场的布置已经进行了两天，后天就要正式推出展销了。

    陆勉则九点才离开办公室，经过一楼的展厅时，灯光雪亮，在乔羽指挥下，许多员工在忙碌地布置着，各个展区都进行得井井有条，已经有了大致的模样。

    乔羽当初是由企划部长力荐的，说是在大学里就已经出类拔萃了，后来在德国留学时，成绩也是非常好，虽然上一次新产品企划案并不曾胜出，但企划案他看过，相当不错，可能是刚来的缘故，和手下的员工还有些不协调。这次的新产品推广展销本来要由苏如意来执行，苏如意虽然降职，但规定是谁主创的企划案由谁负责，只是苏如意推却了，说是许久没有接手，在执行上暂时无法胜任。现在看来，这个乔羽做得也是游刃有余，他可以放心。

    “陆总？”乔羽看到陆勉则在展厅伫足，跟几个员工交待了几句便走了过来，“陆总有什么事吗？”

    陆勉则摇摇头：“没什么，只是看看。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完工？”

    “我们自己的展厅布置就快了，今天晚上基本可以完成。”乔羽想了想道，“展厅外面我请了礼仪公司负责，因为要布置现场，所以只能定在明晚到后天清晨这段时间。”

    “只要展销会能如期举办就可以，这一点最重要，其它的你适当安排好。”陆勉则沉声道，环视了一圈展厅，忽然又问，“西边A区是谁负责布置的，怎么连个人都没有？”

    乔羽看了一下：“是方子棋负责，不过她刚才还是在的，大概是去后库房了，陆总找她有事吗？”

    “这个展区就她一个人？”陆勉则面色微沉，“我记得为了确保无误，每个展区一般是安排两个员工。”

    “对……”乔羽有些意外，不过仍然沉静笑道，“是安排了两个员工，我想她们大概是在一起。陆总如果对她们的工作效率担心的话，我会及时督促的，请陆总放心。”

    “你做得不错，希望可以看到展销会的顺利举行。”陆勉则没有多说，简单评点后便转身离开了。

    乔羽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他背影渐渐走远，又回到展厅的中心位置继续指挥。

    陆勉则并没有离开，转了个弯后，他往后库房的方向走去。

    后库房在楼梯间里面的地下室，主要是存放新产品的样品和大量的存档文件。

    刚走到楼梯间门口，就听到里面“哎呀”一声，接踵而至的是大堆东西撒落的哗啦响。

    他快走几步到地下室门口，就看到方子棋整个人仰面躺在地上，身上压了个大箱子，里面的文件夹已经撒出了许多在地上，一片狼藉。

    “你怎么回事？”他走到她身前，眉头微微蹙起，“拿个文件箱都会摔倒？”话是这样说，他已经伸出手去搬她身上的箱子。

    子棋本来就摔得痛了，见他竟然出现在这里，不由赶紧忍痛爬起，连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容姐呢？”他把箱子提到一旁，“她怎么不在这里？”

    “容姐……她回家了。”她努力忽略后背的酸痛，一边捡散落的文件夹一边小声说道，“她身体不舒服……”

    “什么时候的事？”

    她顿了顿，小声道：“她这两天晚上都来了，就是离开得早一点，她真是身体不舒服，我看她老捂着后背喊疼……”

    他脸一冷，忽然极快地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敲她的后背，她躲闪不及，那一下虽轻，可后背原先就摔痛了，于是疼得低呼一声。

    “你干嘛打我？”她转过身子很不服气地瞪他，他是总经理没错，可他有权随便打人吗？！

    “你后背痛不痛？”他把文件夹扔回箱子里，很轻很淡地瞟她一眼，“你也痛啊，是不是也要早点回去？”

    她明白他说的是容姐，虽然没有告知上级有点心虚，可还是提高了一点声音道：“我当然不会回去了，容姐年纪比我大，我难道不照顾她么？”

    “方子棋。”他沉下脸来，声音微微加重。

    她有些后悔刚才的语气，只好假装没听到一般就去提箱子，文件夹都已经放回去了，箱子又跟先前一样重，她一提，顿时又扭到了背上的伤，痛得直抽气！

    他摇摇头，提过箱子放到前面的一排架子顶上，淡淡问道：“你把箱子从上边搬下来做什么？你负责的展区做好了？”

    “不是，我在找一份文件。”她有些高兴地拿起刚才放在一旁的一个绿色文件夹挥了挥，“展区就快了，晚上应该可以完成。”

    “是吗？”他看了看那份文件夹，“这是什么？”

    “恩，就是一份文件，布置展厅要用的，”她说着看了看外面，“总经理我要出去了，你还要待在这里吗？”

    他摇头，快步走了出去，走到电梯前时，刚好看到她微倾着身子从楼梯间出来，好像又动到了背上的伤，痛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电梯门开了，他进去拿出手机来拨号，信号还是可以的。

    “如意吗？我刚才看到她了。”他不自觉地皱眉，“对，大概晚上又要回来晚了，那个容姐不在，一个人。”

    凝神听了一会儿，他缓缓道：“我看情况，现在我回办公室，晚点她还没走的话就送她回来。”

    阖上手机后不久，电梯就到了二十六层，锃亮的门无声滑开。

    他出来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忽然自言自语道：“如意说得不错，这个丫头……真是有些傻。”

    有些不经意地笑了笑，他朝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夜幕下的大楼很安静，一楼展厅灯光雪亮，二十六楼只亮了临窗的办公室的灯，却也是执着地明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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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_^终于可以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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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11

﻿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勉则被手机忽然响起的音乐声唤醒，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就枕在文件上睡着了。

    他揉揉前额，接起手机：“如意啊，对，十二点了吗？”他翻过手腕看表，“好的，我去楼下看看，你不要担心。”

    他阖上手机就下楼，到达一楼时，偌大的展厅还有几组灯亮着，却不见一个人影，蓦然心里着急起来。

    正心急，眼角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展台边躬身站起，看清楚了，心内忽然松了口气。

    他快步走过去，沉下脸来，冷冷道：“你怎么还在这里？这么晚了！”

    方子棋也没料到他竟然还在公司里，不由微微怔住，半晌才开口道：“哦……我还在布置展区。”

    他抬眼看向西边A区，新产品及相关物品都已陈列完毕，他看不出还有什么需要布置的地方。

    “那边不是已经布置好了吗？”他指指西边A区。

    “哦，那边是布置好了，不过……”她转身看身边的展台，“还有这里呢，这里也是我和容姐负责的。”

    “两个展区？”他有些惊讶地挑挑眉，“容姐基本上就是挂名，那都是你一个人的任务？”

    她笑笑：“可以这样说吧。”

    “执行主管知道吗？”

    “乔羽师兄吗？他可能不知道吧，他那么忙，有很多地方要兼顾。”她想了想，又疑惑道，“总经理怎么还在这里？还有，我刚才就奇怪了，你怎么知道容姐和我一组的？”

    “回去问你的如意姐吧。”他淡淡道，“对了，结束了吧，我送你回去。”

    “送我？”她吃惊地看他，“不用了，我……我还得忙上一会儿！”

    他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盯住她看，白亮的灯光下，目光却幽深似潭，她被这样的眼看着，莫名地心跳如鼓，好久才怯怯地挤出话来：“你怎么了，怎么这样看我？”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来，微微一笑：“方子棋，你知不知道……其实你真的很傻？”

    她没听清他说的话。

    她进公司这么久，倒是还没见过他对她微笑，不管这个笑到底有什么含义，只觉得周边的灯光一时都黯淡了下去，四面只是寂静，隐约有细细碎碎的微小声响，却如同雾气一般静静弥漫开来。

    只觉得恍惚得不像在现实里。

    “总经理……”怔愣了好久，她才喃喃开口道，“其实你应该笑的，不要总是冷着脸，你笑起来比较好看……”

    他表情奇怪地看她：“方子棋，你没听到刚才我在说你傻吗？”

    “傻？”她这才回过神来，不解地问他，“为什么说我傻？”

    “公司有你这样辛勤的员工我是很高兴的，但是，”他抬起手腕给她看表，“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害怕？”

    “哦，我也想早点回去，可是……”她发愁地看中间的展台，“其实我是在想展台怎样设置可以更好，比如，”她指指东边B区和西边C区，另外又指了指南边A区和中间D区，“我觉得这几个展台的方位可以适当调换一下，换句话说，上面的展品应该调换。”

    他凝神看那几个展台，平静问道：“为什么？”

    “我们这次推出的主打产品放置在中间的A、B、C、D四个展区，这是应该的，而且这几样主打产品在设计包装上都非常引人注目，的确能突出它们的重心地位。”她走到南边A区，“可新产品展销应该要推出的不只是这几件主打产品，像这些展台的产品也是需要引起销售商注意的，它们没有太华丽美观的包装，但也因此价位平实，是值得大量引进的产品，如果能得到销售商的青睐，利润可能比主打产品更为可观。”

    “恩，那你跟执行主管提过没有？”他淡淡笑。

    她又愣了一下，才道：“提过了，不过师兄坚持原先的设置，他说他自有道理。”

    “你可以把你的见解说给他听，或者是，”他提出自己的看法，“可以简单画一张展厅设置图作说明，如果他觉得难以理解的话。”

    “其实在做新产品企划案时我已经简单画了设置图，当时纯粹只是出于好玩，”她不好意思地笑，“我在库房找到的那个绿色文件夹就是，可师兄说我的想法是好，但不现实，至少对主打产品推广来说不现实。”

    他只是笑，没有作任何判断或评价。

    “总经理你的看法是什么？”她忽然好奇，忍不住提道，“如意姐说你也是从基层员工做起的，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他沉吟半晌，终于还是淡淡道：“你有想法很好，但这是执行主管的事，你只要和他协调好就可以了。”

    见他这样说，她不由失望地垂下眼来。

    “好了，明天跟执行主管再商量，现在太晚了，我开车送你。”他转身往大门口走去。

    “我自己有脚踏车，”她语气低落道，“谢谢你，我还是自己走吧。”

    “随你。”他平淡道，只是走到了大门口，顿了顿，又回转身来，“看来不送也得送了，外面正在下雨。”

    夜半的雨其实不是很大，但毕竟初冬，雨丝再细，落到身上也总是冷，何况方子棋既没带伞也没带雨衣。

    她把脚踏车放好，小心阖了车后盖，再微微低头跑到车门边钻进去：“可以了，我把车放好了。”

    她坐到车内时不经意地带进了一股寒意，发顶也已经沾了一层薄薄的雨雾，陆勉则看她一眼：“车子真放好了？”

    “恩，应该不会掉下来，”她拿了纸巾擦被雨雾沾湿的脸，又低声补充了一句，“不过，有没有刮到你的车子就不知道了。”

    “你说什么？”他发动车子。

    “呃……没什么！”她很干脆地回答，“我只是说……哦，真的好冷！”

    他笑笑摇头，车子缓缓行驶在一片橙黄的路灯下，雨丝密密扑上车前窗，刚要凝成水珠，随即便被雨刷拂去，只剩丝丝若有若无的水迹。

    车内很安静，仿佛能听到窗外细密的雨声，像许多根小针落下，沙沙沙，沙沙沙……

    想了想，她还是很小声地说道：“那个……谢谢你送我回家。”

    “不用，”他只是注视前方，简单道，“是如意的意思，她担心你一个人不安全。”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我就知道嘛……不过如意姐多虑了，一路上路灯亮晃晃的，其实还是安全的。”

    他微笑：“如意很照顾你。”

    “对，如意姐真的很好，”她点点头，“不过我看她好像心事很重，有时挺开心的，有时又笑容黯淡，让人看了心里难过。”

    “你不知道么？”他保持车速，到拐弯的地方微微减缓速度，“她没有跟你说过？”

    “没有，她不想说的话，我提起多不好。”她叹气道。

    他点头：“如果她愿意的话，她会告诉你。”

    “我知道。”她忽然想起问道，“那个容姐……我知道是如意姐告诉你我和她一组的，但是，你们好像知道什么似的，这个能不能告诉我啊？”

    他笑：“问如意吧，她知道的比我多。”

    “好……不过我回去的话，她大概已经睡了。”她有些怅怅地应着，然后默默看前方，半天没有言语。

    “怎么不说话了？”他偏了脸来看她，却发现她已经睡着，头歪歪地靠在真皮椅背上，一脸的倦容。

    他伸手摁下车内暖气，任由温暖的气流缓缓流贯在不大的空间内，再一抬手，摁灭了车顶的小灯。

    车子稳稳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无边雨丝在橙黄的路灯光里飞舞着，随夜风跳着无声的舞蹈。

    “啊迟到了迟到了！”方子棋猛的从床上坐起，一脸焦急地嚷道，“完了完了迟到了……”

    “今天下雨，不用晨跑了。”苏如意悠闲地靠在门框上看她，手里还拿着碗和筷子打鸡蛋液，“不过你也该起来了，现在七点了。”

    “真的下雨么？”子棋不敢相信地转身趴到窗台上往外看，“真的下雨啊……”她不由庆幸地松口气。

    苏如意好笑地看她：“昨晚上不就下雨了么？你还是坐勉则的车回来的，都忘了？”顿了顿，她又凉凉说道，“不过也难怪你忘了，一路睡，连到了家也醒不来，还得让人家把你抱上来……”

    方子棋这才隐约想起昨晚真是坐陆勉则的车回来的，只是觉得睡得极舒服极暖和，可后面的一切都陷在了黑甜乡里，什么印象也没有，现在听苏如意这么一说，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抱上来？谁抱我上来？！你吗？”

    “我还有这个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抱不动你这样的重物，所以，”苏如意微微一笑，“是我们的陆总经理抱你上来的，而且你也知道，我们住的是……五楼。”

    子棋脸都白了：“如意姐，你不要吓我。”

    “我干嘛吓你？！你多好运，许多女孩子求都求不来呢，你要高兴才是！”苏如意笑着转身，手中的鸡蛋液却是依然打得飞快，“好了快起床，我做了早点，赶紧来吃。”

    “我一定还是在做梦，如意姐刚才都是唬我来着，我昨晚是自己走上来的……”子棋讷讷地安慰自己，然后哭丧着脸穿衣服，“……方子棋，你怎么丢脸丢到这个份上了……？”

    吃饭的时候，她还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方子棋你这个态度就不好了，”苏如意故意提高了嗓门道，“我是第一次做早点给别人吃，鸡蛋也是第一次炒，可能是不太好吃，可你也不用这样表现给我看吧？”

    “不是的如意姐，”她可怜巴巴地抬了抬眼，“你做的早点很好吃，炒鸡蛋也很好吃，可是……”她“唉”了一声，又低下头去。

    “为工作的事烦心？”苏如意故意曲解，“我帮你问问勉则好不好？”

    “不好！”她马上反对。

    “那是什么事？说来让我听听嘛。”

    “……也没什么了，”她叹了叹气，“算了，反正丢脸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全当做梦忘掉好了！”她认命地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粥，却被烫得直吐舌头，“如意姐，粥怎么这么烫！”

    “粥总应该是烫点好吧？”苏如意忍住笑，一本正经地回答，“难道大冬天的你愿意喝冷粥？”

    “哦。”她怏怏地点头，热粥虽然烫口，可喝下肚后精神也好了许多。

    苏如意划了一大块鸡蛋到她前面的小碟子里：“这些炒鸡蛋是你的任务，你得吃完啊？”

    她夹了鸡蛋，忽然想起问道：“如意姐，是你跟总经理说我和容姐一组的事吧？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怎么说到容姐就怪怪的？”

    “我不知道是该说你倒霉呢还是你那个师兄故意，那个容姐可是下属公司里出了名的‘没人搭’，一做事就推三阻四，特别麻烦，只是因为勉则的父亲看她年纪大才留她在公司里。”苏如意道，“可偏偏你师兄把你和她搭在了一组，这几天做下来你也看到了，最累最苦的其实是你，也不知道你那个师兄是怎么回事。”

    “呃，我知道容姐是有点偷懒，不过我不知道原来她的名气这么大了。”她无奈地笑，“不过师兄应该不是故意的吧，他也才刚进公司，可能也是不清楚的。”

    “是这样吗？”苏如意不置可否，“本来是一组一个展区，可我听勉则说他还安排了你们两个展区，那实际上就都是你一个人负责，怪不得你每天都要回来这么晚，昨晚也肯定是极累了，不然不会怎么也叫不醒。”

    她听得微微红了脸，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昨晚后面的事了，只好假装没有听到。

    “两个展区……大概是师兄人手安排不过来吧，”她努力辩解道，“忙的时候，不计较一个人还是两个人的……”

    “方子棋，你是不是喜欢你师兄啊？”苏如意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我把事实说给你听，你却一个劲地给他说好话？”

    “没有！”她赶紧澄清事实，“我只当他是师兄的！不过……是我的同学喜欢他，而且他对我们也挺好的，我不觉得他是故意要捉弄我。”

    “这样么？”苏如意叹气，“那你就当我没说过，不过自己要多个心眼，不是你对别人真心，别人就一定对你真心的。”

    “我知道了。”她讷讷应着，低头喝粥，忽然觉得有点苦。

    晚上的天气虽然因为下雨显得格外冷冽，可世昌大厦的一楼却是灯光明亮，陆氏实业的新产品展销会在明天早上就要举行，许多员工都在一楼展厅为展销会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渐渐夜深后，展厅里只剩下了几组灯光照明，员工已经基本离开，展厅外是礼仪公司的人员在忙碌，铺地毯，扎气球，摆花篮，为明天的现场做最后的布置。

    陆勉则走到展厅中心，发现展台的设置已经有了一定的更改。

    “这是什么时候改的？”他转过身来问还在一边的乔羽。

    “哦，是晚上刚刚临时更改的。”乔羽走到旁边来解释，“我仔细分析后，觉得先前的设置稍微有些偏重于主打产品，这样就削弱了其它新产品的推广力度，所以临时改变了一下，陆总觉得还可以吗？”

    陆勉则点头：“是不错，比先前的要合理。是乔主管自己想到的吗？”

    “也不完全是，”乔羽微笑，“只是我是执行主管，自然要将这次展销会的会场布置到最好。”

    陆勉则只是淡淡笑：“你说得对。”

    第二天很早的时候雨就停了，太阳慢慢露出橘红的脸蛋来，映得新产品展销会会场的玻璃幕墙一片柔和的金红。

    展销会进行得很顺利，许多销售商对公司推出的新产品极感兴趣，连启扬代表公司在会场主持，微笑得嘴角都僵硬掉了。

    陆勉则只是经过展厅看了一会儿，回到二十六层的总经理办公室后，摁了电话让秘书进来。

    “通知企划部长展销会结束后到办公室来，我要和他商量一下新一届的企划案选拔赛。”他吩咐秘书道。

    秘书点头，却疑惑道：“总经理，自从公司开始高薪聘请人才后，企划案选拔赛实际上已经是终止了，为什么又要进行？”

    “你不用多问，照我说的去通知就可以了。”他微笑道。

    见秘书还愣愣地怔在那里，他不解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不是，”秘书回过神来，微微红了脸，“总经理……看来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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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12

﻿    “企划案选拔赛？”方子棋有些吃惊地放下筷子，“而且你帮我报了名了？”

    苏如意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你这是什么反应，好像我把你推到狼窝里去了似的？”

    “没有啦，”子棋赶紧换上笑脸，“我是说，我是说……如意姐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才一个选拔赛而已嘛，又不是什么抢夺赛争霸赛，有什么看得起看不起的分别？”苏如意自顾自吃饭，“你选上了的话，可以回到企划部来；就算选不上，还是原来的样子，又没什么变化。”

    子棋点点头：“这我知道，不过我听小文说，这种选拔赛其实竞争很激烈，人人都想被选拔上去。”

    “自然是这样的，不然怎么叫比赛？”苏如意夹了菜到她碗里，放柔语气道，“你只管去试，不管能不能胜出，卖场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你正年轻，应该多争取。”

    “我明白，我还怕没这样的机会呢！可是，”子棋忍不住笑，“如意姐，我跟你越久，怎么越觉得你像我妈呢？”

    苏如意住到方子棋这里已经快半个月，有一次接到了子棋妈妈的电话，也不知道两个人都说了些什么，可自那以后，她便开始以方子棋前辈的身份自居，本来就很照顾她了，现在则是进一步的照顾。子棋有时候很歉疚地说太麻烦她了，她就眯眯笑，说难得我看你顺眼，又跟你妈这么投缘，不麻烦不麻烦……越和苏如意接近，方子棋越发觉她的不同之处，在外人面前她好像总是懒懒的，但认真起来又比谁都要认真，待他人也是真心，只不过还要看是不是投缘的那种。用小文的话来说，苏如意太不公平，在他们面前就是上司，即使被降职也是居高临下的姿态，可对待方子棋就好得过分了一点，不过也要当心她只是在利用人。方子棋不这么认为，爸爸在世时常常告诉她人性本善，每个人都是善良的，内心都有最柔软最容易触动的地方，只是因为生活或者其它原因，不敢或不愿表露真实的自己而已。

    爸爸说，做好你自己，也好好待别人，至少对每个人微笑，这样就可以了。

    她一向听爸爸的话，也觉得爸爸说得有道理，于是她待人，也都是友好温和。

    她觉得苏如意不是高傲，也不是难相处，她只是有自己的秘密和苦衷，而这些秘密和苦衷，可能曾经让她伤痛。

    “我代替你妈照顾你关心你不好？”苏如意微笑，“或者是……我打个电话向你妈报告一下你的近况？”

    “不用不用……这样就很好！”子棋忙摇头，然后认真夹菜吃饭，“你看你的菜烧得越来越好了，以后谁娶了你肯定有福气！”

    苏如意脸上的笑容却忽然淡了下去，她恹恹地放下筷子，没有说话。

    “怎么了如意姐？”子棋见状也放下筷子，有些担心地问道，“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苏如意重新微笑起来，“快吃饭吧，现在开始你要花些功夫在选拔赛上了。”

    一个星期后，陆氏实业内部的企划案选拔赛正式开始，主题设定是本土产品销售，时间规定在三天之内，从资料搜集整理一直到最后的方案纂写，全部要求个人独立完成，最后从众多参赛员工中挑选表现突出的前十名。

    苏如意下班回来，看到方子棋的鞋子脱在玄关的地上，房间的门却紧闭着。

    “你进来吧，她可能在想企划案呢，明天就要交了。”苏如意笑着告诉陆勉则。

    陆勉则点头，也换了拖鞋进来，一边把手里提的大袋子放到客厅墙边。

    “我妈也真是的，总是要麻烦你给我带东西来，”苏如意弯下腰，打开里面的小袋子看了看，“这次是燕窝呢，不过我不会做，就放到粥里烧燕窝粥好了。”

    “其实伯母很担心你，你不打算让她也来这里坐坐？”陆勉则语气沉静地说道。

    苏如意的动作微微迟滞了一下。

    “算了，”她淡淡笑道，“她来的话，说不准又要嫌我住得太简陋啊什么的，还是再说吧。”她拿了小袋子进厨房，“你坐坐吧，我做饭很快，就是味道不会怎么样。”

    他笑笑，并没有就在沙发上坐下，而是走到阳台门边，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呼啦啦地扑面而来，带了些微的刺骨冷意。

    入冬了，天就黑得很快，城市却在暗淡的暮色中苏醒，远远望去，一片星星点点的灯光；马路上的灯渐次亮起，起先微黄，渐渐随着夜色的浓重而明亮，温柔地一路蜿蜒至天际。

    他看到远处华西公园的山，在黑蓝的夜空下静静伫立，峰峦挺拔峻峭，黛青色的山脊勾勒了这个城市难得的雄壮背景，在一片繁华的背后，沉默而固执地肃立守望。

    他长久地遥望着，一动不动地，只是凝神远望。

    在商场的时日虽然不多，但并不是没有经历过起落，别人看到的只是表面上的沉着冷静，而知道自己内心的，永远只能是自己。

    父亲对他从小要求严格，学习、生活皆如是，即便后来进入公司做事，也只安排他从企划部的普通员工做起。对他来说，生活就是学习，学习就是生活，他一直就是这样，只不过到了现在，学习换成了工作。

    于是，生活仿佛一张绷紧的弦，他绷紧自己的心，也连带着绷紧了自己的脸。

    其实很多时候，他会羡慕连启扬。

    连启扬可以常常微笑，可以顿步流连，可以放着远洋贸易总经理的位子不坐而跑到他这里当一个小小的副总。

    可他自己却不能，或许里面有些不愿，还有些不敢。

    很多人都是同他一样，一旦习惯了一种生活一种模式，就不愿意也不敢去尝试改变。

    他想起父亲和母亲要去新西兰的前一晚，父亲也是像他这般站着，负手立在天台上，久久凝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直到天边最后一丝微蓝也融入了夜色里。

    后来父亲转过身来，看他的眼里忽然多了一种他以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父亲第一次用一种很轻的语气对他说：“勉则，可以的话，不要让自己太累。”

    他那时也只是隐隐地感觉不一样，可到了现在，他忽然明白了父亲当时眼里的那种不同。

    父亲这样看他，这样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感到疲倦？

    他迎着夜风站立，微微阖上眼眸。

    他并不是疲倦，可这样沉黑的夜，这样带了一点寒意的夜风，忽然让他觉得心里宁静。

    也许，人心里的那根弦，也是可以自己放松的。

    好一会儿后，他隐隐听到隔壁窗口苏如意热菜起锅的声音，于是转身回到屋里。

    方子棋的房门也开了，她打着呵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如意姐你做好饭了？呃……企划案总算是写好了，想出这个选拔赛的人真是太能折腾人了！”

    “选拔赛是我想的，”他静静地看她道，“怎么，把你折腾得不成人样了？”

    她真是没发现他也在屋内，顿时窘得脸大红，急忙解释道：“那个……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有意思没意思的啊？”苏如意端了菜从厨房出来，一边高声道，“子棋来帮我舀粥，我们晚上奢侈一下，吃燕窝粥！”

    “哦！”她趁机逃离尴尬的现场，经过苏如意身旁时低声埋怨道，“如意姐怎么不告诉我老大过来的事？！”

    “老大？”苏如意故作不知，依然高声道，“谁是老大啊？勉则你知道吗？”

    他微笑摇头：“不知道。”

    “如意姐~~~”方子棋又大窘，赶紧跑进厨房不出来了。

    好容易捱到自己眼前一大碗的燕窝粥都喝完了，方子棋如释重负地起身要离开：“总经理，如意姐，你们慢慢吃，我先回房了。”

    “你的企划案写好了是吧，”陆勉则抬了抬眼看她，“拿来我看看。”

    “呃……我是写好了，不过，要修改。”给他看啊？子棋不由迟疑，勉为其难地答道。

    “那好，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修改。”陆勉则只是淡淡道，然后没有再看她。

    她怏怏转移视线看一旁心无杂念小口喝燕窝粥的苏如意，终于慢吞吞地踱回房里去。

    “只有半个小时，”他却在她脚步踏入房内的那一刻又开口，慢条斯理地陈述道，“超出一分钟的话，明天的审核评比我会酌量扣分。”

    什么跟什么嘛？！

    她有求他看企划案了吗？她有可怜巴巴地拉着他求他高抬贵眼看看她写的企划案了吗？……

    方子棋敢怒不敢言，前些天因为展销会对他建立起的一点点好感和一点点愧疚顿时荡然无存！

    她方子棋敢参加比赛，就敢把自己写的企划案给他看！

    于是半个小时后，她非常勇敢地捧了企划案出来，到得他身前时，还是稍稍敛了一点锋芒，礼貌地双手呈上在他眼前。

    苏如意泡了菊花茶出来，也在沙发上坐下：“子棋，你们这可算得上舞弊了吧？”

    “不是，”子棋接过菊花茶来笑，“这怎么能算得上舞弊呢？”

    “怎么不是了？”苏如意舒服地陷入沙发内，单手送了杯子在眼前，尤自笑道，“我们陆总可是明天评比的重量级人物，你们今晚就在暗箱操作了，还不算舞弊么？！”

    子棋暗暗叹一口气，就算是舞弊，好像她也是被强行要求接纳的一方吧，而且，她可不觉得苏如意没有先前预谋的动机。

    不过说实话，虽然她并不了解陆勉则对企划这一方面能懂多少，但至少，他也算是个决策人物，企划案的好坏多多少少还是会看得出来。

    如果晚上他能指点一下她，她对明天比赛的结果多少会增加一些信心。

    “现在是什么时候？”正想着，忽然听到他在一旁问道。

    她急忙打开手机看时间：“……是七点四十分。”

    “到明天早上八点半之前，你还有大概十二个小时修改，或者说……”他微微顿了顿，“还有时间重写。”

    他把企划案放到她面前的沙发几上，微抿了嘴角，神色淡定地注视着她。

    修改？重写？！

    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看他，见他再没有任何表示，不由困难地咽了咽口水，艰难道：“你是说……修改，还是……重写？”

    “我只能告诉你这些，具体的你自己想。”他端起面前的菊花茶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如意，好像最简单的菊花茶你也泡得不怎么样嘛。”

    “所以，你愿意将就就喝，不愿意的话，就放下杯子好了。”苏如意笑吟吟地端了杯子浅啜。

    两个人若无其事地说笑，气氛柔和澹然，好似完全没有一个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的方子棋。

    方子棋瞪瞪地看两个人好久，终于拿了企划书转身回房。

    成事在天，谋事在人。

    她努力微笑鼓励自己，没事没事，就像陆勉则说的那样，还有十二个小时可以用来修改或……重写呢！反正资料什么的都在，就当现在是大白天，继续奋斗吧！

    一关上房门，她的笑容马上垮了下来。

    “老天，竟然只有那么可怜的十二个小时了！”她哭丧着脸坐到书桌前。

    “勉则，该不会真这么惨吧？”苏如意放下杯子轻声问道，“她的企划案真的要重写么？”

    他笑笑：“没有，我只是稍微给她个提示，如果真是全盘否定的重写，十二个小时又如何会够。”

    苏如意松了口气：“不过你刚才可是吓坏她了，可能她这一晚上都别想阖眼。”

    “如果连这一点都无法承受的话，就算回到企划部也不会长久。”他目光柔和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微笑说道，“不过，她应该不会让我们失望。”

    “那也是，”苏如意好似想到了什么，也微笑起来，“你以前参加选拔赛的时候，我和启扬打了你无数个电话都是关机，你不也是……”话未说完，她的神情却蓦然黯淡下来，唇边浮起一丝苦笑，“真是的，我怎么又说到以前了……”

    他长久地注视着她，目光很沉静，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如意，”良久之后他开口，语气微微迟疑，“有件事也许我该告诉你，启扬的父母给他安排了相亲。”

    “是吗……”她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是谁？”话一出口，声音晦涩得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顿了顿，告诉她：“是大唐公司的唐小姐。”

    “那……他们见过了么？怎么样？”她垂下眼眸，只是依然想知道。

    “还没见面，不过时间定在下周周六的晚上，在皇庭轩酒店。”他放下杯子，静静看着她，“你还关心着，证明你很介意。”

    “是，我还很介意。”她苦笑着承认，“所以我看不起我自己。”

    陆勉则离开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到楼下打开车门，他没有急着钻进车内，自然，他一向都是张弛有度，不急不徐。

    微微仰了头望上看，福山公寓六幢三单元五楼的窗口还亮着灯，是那种式样有些古旧的台灯，通过一个类似弹簧的按钮装置控制开关。

    那种台灯的外壳是淡绿色的，灯亮起时，橘黄的光亮就溢满了整个窗口，连淡绿的灯壳也变得通透。

    他不明白为什么方子棋还在用这样的老式台灯。

    可那灯光却是很好，橘黄的，柔亮的，那暖意仿佛能照到人心底。

    那样的台灯，他以前大院里的那个家就有一个，日夜陪伴在他的窗口。

    就像他现在仰望着的五楼的那个窗口，溢出的也是这般柔亮而温暖的光。

    他不由微笑。

    方子棋，明天能不能胜出，可就要看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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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13

﻿    方子棋熬了整夜，红肿着可媲美水蜜桃核的双眼终于等来了令她放心的结果。

    “方子棋，你就忍心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么大的房子里？”苏如意抱手靠在门框上，一脸不情愿地看方子棋整理行李。

    方子棋回头叫屈：“如意姐，我怎么知道被选拔上了还要去培训，我还以为你是知道的呢！”

    企划案选拔赛的结果是她和另外九位员工表现突出，成为胜出者。可企划部的办公室还没站稳，椅子还没坐热，她又接到通知，十人一同到位于邻市的培训基地进行一系列的强化培训，为期三个月。

    苏如意点头：“我是知道，不过我替你报名的时候忘了而已，而且……”她微微一笑，“我也没打算你能选上。”

    “如意姐！”方子棋假装生气，“原来你这么看不起我啊！”

    苏如意看着她走来走去整理行李箱，面上虽然微笑，心内却不由自主泛起空落。

    住在家里时，她不愿意和母亲说太多，只能都放在心里；和方子棋一起合租后，虽然并没有告诉她自己和连启扬的过往，但这丫头不多事不多问，和她一起总觉得能像年少时一般自在轻松，就算有时候玩闹起来，也是快乐得可以忘记那些难过。

    现在她要离开三个月，总觉得日子就要冷清许多。

    “你那个小文呢？”苏如意转移话题，“你不待在卖场了，她只能一个人在那里了。”

    “对哦，”子棋停下手里的动作，想了想又笑道，“不过还好了，她说她会和卖场的刘经理抗争到底，但以后一定不放过任何机会回到总公司来，她是不会让我得意太久的。”

    “你的晨跑怎么办？”苏如意又问。

    “那个啊？”子棋认真道，“如意姐要跟我妈好好解释，我培训时会继续下去的。”

    苏如意笑：“你妈不相信怎么办？我可没那个本事天天替你去晨跑签到。”

    “那可以让总经理帮我证明啊，”子棋眼睛亮亮地看她，“如意姐和老大那么熟，就请他帮我这个忙吧！”

    “我可帮不了，”苏如意故意摇摇头，“要说你自己跟他说。”

    “这……”子棋迟疑，忽然咧开嘴笑，“连副总也可以嘛，连副总那么亲切，他总好说话吧？”

    苏如意不经意地变了脸色，蓦然想到上一次陆勉则说过的话。

    连启扬……他真的要去相亲了吗？

    皇庭轩酒店是本市的五星级酒店之一，在微蓝的夜幕中宛如光华流转的夜明珠，尊贵而内敛。

    苏如意坐在位于十六层的咖啡厅的边角落，灯光幽微，气氛安静而优雅。

    她已经心神不宁地坐了许久，侍者一开始端上来的咖啡已经慢慢变冷，可她就是没想过去动它。

    入口又走进几人来，她微微侧了脸去看，原先有些涣散茫然的目光顿时明亮起来。她看到连启扬和他的父母，随之跟着的还有大唐公司的董事长夫妇及他们的女儿唐小姐。

    连启扬……他一如既往地微笑，看起来和善可亲，又风度翩翩。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永远对别人微笑，连才进公司不久的方子棋也觉得他只是亲切。

    可一年前，他却告诉她：“苏如意，我们分手吧。”

    他那时目光冰冷，好似还有些沉痛，可是，却再也没有了笑意。

    她想得心口缩紧地痛，鼻尖轻轻酸涩。

    她躲在角落里，狼狈地低头抬眼去看他，看他自然得体地谈吐，眼里偶尔闪过一丝熟悉的明亮光芒，唇角轻扬，永远带着笑意。

    双方的父母也都是笑，连唐小姐也忍不住笑得轻掩嘴角。

    他在说什么，可以让他们都那么快乐呢？

    她忍不住苦涩地笑，那些人都如此愉快，又如何会看到躲在角落的那个灰暗的自己？

    她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琥珀色的冰凉液体从喉咙流入空无一物的胃里，很苦，又很冷，连胃也忍不住抽搐。

    可却又很奇怪，仿佛只有这样又冷又苦的液体才能抑制住她心内的酸痛和寒意，于是她又灌下一大口。

    这回冷得连手脚都开始冰冷，她放下白瓷杯，把手举到眼前来看。

    朦胧又暗色的灯光下，她的手指尖细苍白，忍不住地轻轻发颤。

    而就在一年前，他还常常对她微笑的时候，她从来不曾感到过指尖带来的寒意。

    她怕冷，他就用自己宽厚温暖的手掌拢住她的双手，轻轻嗔怪地笑：“如意，你看你的手这么冷。”

    咖啡从来不会醉人，可一旦和回忆一同搅拌起来，她就觉得自己醉了，醉了的心，仿佛被剖开那般痛……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抬了抬眼，看到视野里的那些人起身离开，面上都带了愉快的笑。

    也不知道他说了一句什么，众人笑得更愉快了，笑声细微却执拗地钻入她耳中，她无力地摇摇头，身子往后一仰，深深陷入沙发柔软的绒面，再垂下头去，不再看那边一眼。

    许久之后，她重又抬起眼来，伸手招侍者过来：“麻烦你，给我来杯咖啡。”

    侍者点头要离开，却被人阻止：“对不起，这位小姐不要咖啡，给她换一壶玫瑰柚子茶。”

    她惊讶地坐直了身子，抬头却看到他在自己对面入座。

    “如意，”他笑了一下，“好久不见。”

    她的后背陡然僵直起来：“是啊……好久不见。”指尖拢在并起的膝盖上，却轻轻地颤抖。

    “你刚才一直坐在这里吗？”他顿了顿，继续道，“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她苦笑：“你和唐小姐他们谈得那么好，我……何必不识趣地去打搅你们呢？”

    “你都知道的是吗？”他的目光蓦然深邃起来，“既然这样，何不把话挑明了说？”

    她怔怔地对上他的目光：“连启扬，你要我怎么挑明了说？是不是要我说我就是知道你晚上会在这里相亲所以故意跑来看？！因为我总是忘不了你所以总是要这么作践自己？！”

    她的手指重新冰冷起来，颤抖着想要抓住身下的沙发绒面，却是怎么也抓不住。

    一年了，整整一年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忘却，可以在面对他时满不在乎，可直到今天才发现，她还是做不到！

    他微微带了一点吃惊地望着她，慢慢的，脸上忽然绽开笑来。

    “苏如意，”他微笑道，“你果然还跟小时侯一样，像只小刺猬。”

    她不敢置信地盯住他看，她内心如此挣扎不已，他却还能如此悠闲地说到小时侯，还说她像只刺猬？！

    “可是……”他又缓缓开口道，“到底是哪个家伙告诉你我来这里是相亲来着？”

    时间这种东西，常常被人用“流水”等字样来形容，形容的就是它的悄无声息，形容的就是它的流逝。

    不知不觉，方子棋在培训基地已经整整两个月。

    这两个月来，她和来自其他分公司的同事一同学习培训，大家每天上课下课，或独立或合作着完成各种性质的作业，在基地里严肃认真，一出基地大家就笑笑闹闹，恍然好似回到当初的学生时代。

    每天的生活既严谨，又轻松愉快。

    她还是每天起得都比其他人要早，沿着宿舍楼旁边的山路慢慢晨跑。

    已经入冬了，天气一天冷过一天，晴天也慢慢变少，常常是一大片灰蒙蒙的阴雨天气，或是下了淅沥的冬雨。

    其实天气对她影响不大，很多时候，她反倒还是喜欢那样的阴雨天，她就待在宿舍里看书，静静的，任时光自指尖书页间流过。

    有时候她会想起妈，想起隔壁的那座城市，想起城市里那些曾经一起生活的人。

    妈还是跟先前一样，打电话给她的时候淡淡的，只是叮嘱她不要忘记晨跑，叮嘱她不要懒散，不要给老方家丢脸。

    她乖乖应着，其实从来不曾厌倦。

    好似离开妈身边越久，她越能从妈平淡的叮嘱声里听出熟悉的亲切来，妈……一直在心底里关心着她。

    如意姐晚上有时候会打电话到她宿舍来，俨然是姐姐一样的说话，只是说着说着却又开始向她诉苦，房子太大啦，一个人冷清啦，烧的菜不知不觉就多啦……她一直觉得苏如意是表面强硬而内心柔软的人，明白她曾经有过情感上的伤痛，只是苏如意不说，她也不忍心去戳到她的伤口。

    不过最近听到如意姐的电话，好似言语间有了些微的不同，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至少能感觉到……如意姐心情很好。

    她微笑，这样就好了。

    小文打过几个电话给她，告诉她依然在卖场和那个万恶的旧社会的遗腹子刘经理打持久战。

    小文说话做事总是大咧咧的，好似很容易蒙混过去，但子棋和她久了也知道，如果谁真把小文惹急了惹恼了，恐怕是纸老虎也要发威了。

    白玫自从前几次见面后就一直很忙，她在的那家公司开设了外贸业务，她便天天走东走西的，还常常往香港跑，于是和乔羽师兄的事就这么耽搁下来淡下来了。

    子棋有时候会想，白玫要想和乔羽师兄能有进展，还是离不开她这个黏合剂，不过，如果两个人太疏远，她这个黏合剂就算黏性再强又有什么用呢？终究还是要看他们自己了。

    培训期间进行了第一次考核，方子棋和所有同事都顺利通过，不过她的名次排出来是在前五名，她高兴得像年前大考得了第五名一样，喜滋滋地就打电话告诉老妈。

    老妈一如既往地语气平淡，告诉她不要骄傲，最后总考核出来成绩也好才算不错。

    她“哦，哦”应着，等挂了电话又想打给苏如意时，被其他同事拉着一起去吃饭庆贺了。

    大家闹腾腾地要吃火锅，那就吃火锅吧，数九寒冬的，总是吃火锅最为暖和。

    于是热热闹闹地在火锅城吃了一顿火锅，鸳鸯锅沸得每个人脸上都镀了一层薄薄的红光，后来丸子河虾螃蟹青菜的下了许多，等大家都饱得打嗝后，锅里还剩了一大半，却再也没有力气吃下肚了，于是又很有罪恶感地全部浪费。

    原以为吃完饭后可以暖乎乎地回宿舍，可其他同事都说不尽兴，又嚷着要去KTV唱歌，一大群人谁也不准先开溜，打着嗝浩浩荡荡地往KTV里闯，包了个大包厢，男声女声男女高低中音还有无数分不出级别层次但还勉强能分辨出是人发出的叫声就在偌大的包厢里回荡，震得每个人都耳鼓发麻。

    从KTV出来后已经很晚了，月亮在天边也只剩了细细的一弦，在如墨夜空中尤为清寒。

    不少同事已经半醉，方子棋以为总算可以结束了的时候，却又有人提议继续杀到酒吧去通宵。

    “反正明天有半天休息，不如大家玩个痛快！”

    方子棋笑笑拒绝了：“你们去玩吧，我先回去。”

    也有一些同事不去酒吧的，却是双双对对地很暧昧地靠在一起，方向既不是宿舍也不是酒吧。

    于是到得最后，只有方子棋一人孤零零地回宿舍。

    大街上已经没有行人，路灯黄澄澄的光洒了一地，偶尔有车子从马路上飞驰而过，那一瞬间，隐隐能听到车内闹腾的音乐声。

    一个人慢慢地在空旷的大路上走，鞋子和水泥地轻轻摩擦，发出了清晰的嚓嚓响，她双手叉在温暖的衣兜内，仰头才呼出一口气来，便迅速地在寒气中凝成一小团白雾。

    也不知现在是几点了呢？

    这么安静的大路上，会不会从前面突然冒出鬼怪来呢？

    她想得连自己都觉得好笑，路灯这么亮，鬼怪怎么会敢出来？！

    可就是那一瞬间，突然想起一个人的话来，他说，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害怕？

    于是她原先轻快的脚步突然顿住。

    她并不是害怕，只是突然的，非常莫名其妙地就想起这个人来，脑海中异常清晰地浮现了他的面孔，常常不苟言笑地沉着一张脸，除了公事，说话的表情都是冷冷淡淡，她每次出糗闯祸，好像都会殃及到了他，或者是，被他撞见，然后很严厉地处罚她。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竟然对她说，现在已经十二点多了，你一个女孩子回去不害怕？

    他还竟然在这样一个夜晚异常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这是怎么了？

    她继续慢慢地往前走，双手依然叉在温暖的衣兜内，只是没有那么轻快的脚步了。

    夜依然很安静，她想到自己好像在好几个像这般安静的夜里遇上他，或者是他送她回家，也是这般安静的夜。

    她还想起在展厅的那个夜晚来，他先是静静地看她，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来，微微一笑，说，方子棋，你知不知道……其实你真的很傻？

    在她面前，他好像就笑过那么一两次，可能是难得看他笑的缘故，只觉得那种笑撇去了他一贯的严肃沉重，让他看起来整个人都显得轻松自在，而她看着他笑，竟然也不由得愉快起来。

    她的脚步再一次停顿住。

    她仰起头来看路灯，橙黄的光晕有些朦胧，她重重呼出一口白气来。

    看来她真是很傻，竟然在这里……想念起他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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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14

﻿    周一基本上是每个星期公司里最忙的一天，上个星期留下来的任务，这个星期要先做好的各项规划，每个办公楼层几乎都是电话此起彼伏地响，大家都好像在打乱仗。

    苏如意从一大早开始就忙得焦头烂额，直到中午了还歇不下来，好容易联系完了最后一通电话，却也是累得瘫坐在办公椅上起不了身，只好又拿起话筒准备叫外卖。

    这种时候，其实还是很怀念当企划部副部长时的悠闲，可能会忙一些，但毕竟很多琐事就不用去想，来不及吃饭的话，也总有人帮你打点好。

    她努力回想外卖店的电话，刚要摁下第一个号码，听到有人笑吟吟道：“苏小姐。”

    她抬头来看，竟然是乔羽，这倒让她微微吃惊：“乔组长？”

    乔羽穿浅灰色西装，配一条珍珠灰丝质领带，看起来的确是风度翩翩，此时微笑着走过来道：“苏小姐想必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吧？不如我请苏小姐。”

    “不用了，”苏如意下意识地就拒绝，“呃……我还有个案子的资料没整理，没空下楼吃饭，只能叫外卖了。”说完她又补充一句，“谢谢乔组长好意。”

    “这样吗？”乔羽依然微笑，“那不如苏小姐叫两份外卖，连带我一份，不知道苏小姐愿不愿意？”

    苏如意干笑：“乔组长真是说笑了，才外卖而已，我还怕对乔组长来说太寒酸了！”

    乔羽真是不客气地就在她旁边坐下，一面轻笑道：“苏小姐真是太客气，就叫我乔羽好了，如果真这么算起来，我还应该尊呼你一声苏部长。”

    “什么苏部长，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也只是小员工一名，本来就是帮别人打工而已！”苏如意这样说了，一面快速打了电话叫外卖。

    原以为快点吃完饭就可以开工，不想现在旁边坐上了这么一个笑眯眯的家伙，还要她请他吃外卖，她倒是心里纳闷，这个乔羽到底想打什么主意？

    “如意，”乔羽又开口道，“不知我这样称呼苏小姐可不可以？”

    苏如意礼貌地笑，淡淡应一句：“没事，反正大家都是同事。”

    “上一次因为小师妹的事连累了你，真是很抱歉。”乔羽提到方子棋失职那件事，微微叹气道，“不过我那个小师妹才刚开始工作，经验不足，做事什么的就马虎了一些，你不要记恨她才好。”

    苏如意不由奇怪，如果他真是为了方子棋上次的事来道歉，干嘛还要等到现在才说？她是知道他是子棋的大学师兄，不过他应该还不知道她和子棋在合租房子的事。

    她突然有些好奇，他这么明显地来套近乎，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于是她客气地摇头：“那事啊，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不过……”她故意试探地问，“你那小师妹也真是够马大哈的，连那么重要的资料分析表也能弄丢，她到底有没有常识啊？！亏我之前还和她姐妹相称，想不到出了这样的事。”

    对于分析表遗失的事，方子棋并没有说太多，只说是自己不小心的缘故，可她总是有些怀疑，子棋的确没有经验，但也不是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便乱丢的人。

    “她这个人啊……”乔羽叹气地笑，“她既然称我一声师兄，我也都是照顾她一点的，可谁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呢。那天她不见了分析表后就打电话给我，只知道在电话里哭哭啼啼的，后来还是我帮她一起找回来。”

    “哦，原来是这样，也多亏了你这个师兄才好！”苏如意心里有底了，微笑道，“她就好了，如果是我出了这样的岔子，我都不知道该找谁！”

    乔羽低低一笑：“如意，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谁不知道你和总经理是从小到大的朋友，我听说连副总也是和你们一起玩到大的。”

    苏如意不动声色地笑，这一点几乎全公司都是知道的，她从没有故意去掩饰什么，他能打听到，也是很正常，除了方子棋那个只知道干活什么都不闻不问的傻丫头外。

    “朋友又怎么样，我还埋怨呢！”她故意向他大叹苦水，“你不知道，就是因为是朋友嘛，连我的职位都撤，太不够意思了！”

    “你还不知道吗？”乔羽微微惊讶地看她笑。

    “什么？”苏如意真是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由也好奇地问。

    “我也不是很确信，只是听说，”乔羽缓缓道，“因为副部长一职曾长期空缺，你才回来，现在又成了空缺，所以，上层可能有意让你复职。”

    苏如意真是不知道，也没听陆勉则提起过，此时不免惊讶道：“不会吧，才降了职，现在就复职，好像不太可能，其他人也会说闲话的。”

    “诶，所以我说如意你太谦虚，有陆总和连副总这样的朋友在，怎么可能让你吃亏？”乔羽摇摇头笑，“反正他们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就算有人说闲话，也是冲了陆总和连副总来，你担心什么？！”

    “总是不好的吧……”苏如意忽然有些明白乔羽的想法了，坚决摇头道，“反正我也没意思再当什么副部长，就算有这个想法，也不能让勉则他们不好做。”

    “如意你真是……”乔羽还是摇头笑，这时外卖送来了，一人一个便当盒，他刚要付钱，苏如意抢先付了，说刚才说好是我请的，怎么又能让你付钱。

    乔羽就说那好，我可是欠你一顿，下回一定补上。

    下回？苏如意打开便当盒拆了筷子吃饭，心想你就自己记着这下回吧，我可不想再和你吃饭了。

    她帮乔羽点的是辣子鸡便当，她刚才打电话点的时候就看到他脸色微微一变，趁他来不及反驳就快速挂了电话，现在看他一脸难色地拆了筷子出来，忍不住心里偷笑。

    他其实还是有选择的，或者是留下来继续边谈边吃，貌似刚才谈得很愉快嘛；或者是，他聪明的话，故称有事拿了便当盒离开，不过，这样就更可以证明他的居心叵测了。

    苏如意等着看好戏，果然见乔羽皱了皱眉头放下筷子，好似恍然想起了什么：“真是抱歉，我想起还有件事没办，得赶紧去。”

    “先吃饭吧，”苏如意微笑着留他，“总得吃完饭才好办事嘛，要不，你把饭带过去？”

    “也好，”乔羽好似松了口气，拿了便当盒离开，“下次我们再聊。”

    苏如意就差没有起身恭送他离开了：“慢走啊，不送了。”然后看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楼层拐角处。

    过了一会儿，苏如意悄悄走到楼层拐角处看，那里的垃圾筒里真是躺了那份辣子鸡便当盒。

    她有些惋惜地叹口气。

    那个乔羽，不是太急功近利就是太轻敌了，枉他适才都伪装得很好，一副风度翩翩姿态优雅的模样。

    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是那么好心被利用的方子棋。

    想到这里她又叹口气，那个丫头也不知在那边怎样了，好几天没打过电话回来，还不知道她亲爱的师兄已经开始把目光转移到她的如意姐身上了呢！

    不过苏如意倒是很佩服乔羽的毅力，才隔一天下了班，又突然出现在她办公桌前。

    现在她没有了独立办公室，也跟普通员工一样在格子间办公，乔羽总是这么突然袭击的话，她很容易被人说闲话的，到时又要谣言满天飞了。

    “如意，晚上一起吃晚饭吧，我还欠你一顿。”乔羽笑吟吟道。

    苏如意已经收拾了东西到电梯门前等电梯：“晚上算了吧，你看天也晚了，外面的餐厅大概都已经客满。”

    乔羽却百折不挠：“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私房菜，味道很好，可以去尝试一下，老板是我的朋友，客人再多也能解决。”

    “我……”苏如意正想着该用什么借口打发他，这时电梯门开了，她突然想到其实可以借机再试探一下乔羽的目的，于是微笑道，“既然你这样说了，我也不好意思，要不……”

    连启扬正和陆勉则坐电梯下来，刚好看到苏如意笑着答应乔羽什么事。

    “如意，”他也微笑，“你们有什么好事吗？别忘了见者有份。”

    苏如意这才看到他们两个，微微愣了一下：“其实……”

    “陆总，连副总，”乔羽微笑招呼道，“我是想约如意去吃饭的，上一次她请了我，我还欠她一顿。”

    “如意——”连启扬笑笑眯起眼睛，“怎么这么好啊，都不请我和勉则，不够意思啊！”

    苏如意僵在一旁，脸色木木的，没有说话。

    乔羽忽然取出手机，走到旁边接了一会儿，过来抱歉道：“看来晚上不行了，朋友有事找我，这顿得先欠着了。”

    “那就下次吧。”连启扬心情很好地替苏如意答复，“不过下次可不能忘了我和陆总，见者有份啊。”

    乔羽依然很有风度地微笑离开，苏如意沉默了一会，也进了电梯来，陆勉则这才按了电梯开关，缓缓沉声道：“启扬，你想掺一脚，别人可未必愿意，你刚才听到他的手机响了么？”

    “你的意思是他想单独和如意共进晚餐？”连启扬依旧笑，“说不定他的手机是设了震动。”

    “那你不如明说，说你不想看到他单独和如意共进晚餐。”陆勉则也不示弱，慢悠悠地回他。

    连启扬刚要开口，苏如意已经忍不住了：“你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的，就那么喜欢猜来猜去么？”她又看向连启扬，“尤其是你连启扬，别人请我吃饭你凑什么热闹？！”

    “我……”连启扬的脸色灰了一下，“我不喜欢看到别人请你吃饭。”

    “凭什么啊你！”苏如意冷笑，“你也不是我的谁，我也不是你的谁，你干嘛要管别人有没有请我吃饭？！”

    “还有，”她继续冷笑地看他，“如果你真这么好管的话，过去整整一年都有人在请我吃饭，百般讨好我，你怎么就不来管一管？！”

    苏如意气囔囔地开了车回来，陆勉则和连启扬怕她意气用事，又各自开了车一路跟了过来。

    她“噔噔噔”一口气跑到五楼，原先空瘪瘪的肚子，莫名其妙地就涨了一股子气在里面，真是气也气饱了！

    开门进去后她随手就要关门，可门却被一只手用力顶住，她知道是连启扬，于是用了大力去关，连启扬在门外不敢太使力，只是用手肘紧紧顶着，使门留了一小道空隙。

    “连启扬，我！要！关！门！”苏如意用力，一字一字大声地吼过去。

    “可是如意，我不想就这么被你关在门外。”连启扬说得有点可怜巴巴，手上却是丝毫不敢放松。

    陆勉则最后一个赶上来，看到两人如此对峙的场面，不由也微微讶异，可这种情况下他不能挑明了就帮苏如意或是连启扬，却也不能不管不顾地掉头走开，只好苦笑了一下，悄悄退回四楼到五楼的楼梯间，抱手靠在扶梯上等。

    苏如意顶得手酸，可还是硬撑着转过身来用背顶住门。

    “连启扬，你走了好不好？”她的声音软下来，“拜托你不要这样可以吗？”

    “如意……”连启扬依然用力支住门扇，“我知道今天这样很突兀，你回公司后我一直没找你，我总是想就这样吧，这样淡淡的也很好，可现在我觉得不是了。”

    “淡淡的……有什么不好？”苏如意回想一年来为了忘记他自己所做的种种，忽然很是心酸，“其实老实告诉你，我就一直没想起过你，你知不知道这一年来我有多风光，好多男人围着我转，那么多的人宠着我疼着我，我又如何还会在乎你？！”

    “这样吗？”连启扬笑了一下，笑声微有落寞，“那你回公司来做什么，那你为什么还不嫁人，你那天还跑到皇庭轩来看我相亲？”

    苏如意愣了愣：“我看你相亲……我是被骗了才去的，我只想看看有什么样的女人会和你相亲，我想……我想看你的笑话。”

    “可你那天不是这么说的，”他的声音很温柔，隔着门扇，从细小的门缝里轻轻穿过来，“你说，你忘不了我。”

    是，她是忘不了他，所以她找了一个又一个男朋友，所以她这么作践自己。

    可是……苏如意……却始终无法忘记连启扬。

    她的鼻翼剧烈地酸涩起来，她只觉得有一双手在狠狠揪着她已经千疮百孔的心，逼着她去承认去正视这样的一个现实。

    “是啊……”双眼已经被泪水模糊了一片，她微微侧头笑，“连启扬，怎么办？我忘不了你。”

    模糊中，她很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眼泪落下来，那么硕大而晶莹的泪水，缓慢的，又重重地砸在她的鞋面上，一颗砸碎了，飞溅成无数细小的碎片，然后又是一颗，又是一颗。

    “我一直以为一年前我可以那么潇洒地跟你说分手，我就可以真的忘了你，可整整一年了，我才发觉我还是做不到。”

    “如意……”他低低道，“如意，我也忘不了你。”

    她笑了笑，语气莫名地凄凉：“启扬，你怎么会忘不掉？我说分手，你也很爽快地说了分手啊。你那时目光多么冷啊，我从来没见过你那么冰冷的目光呢……”

    “所以我后悔，”他也笑，却忍不住心内的酸痛，“你看我每天笑得很风光很轻松，可我从来没有这么难过过，跟你一起常常吵闹，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就算再多的吵闹，也比没有你在身边要快乐得多。”

    “所以，”他轻轻呢喃，“我想你，我很想你。”

    她的后背渐渐失了力气，她觉得全身的气力都被他这几句话给慢慢抽空了。

    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没了他会不快乐，可是找了整整一年，她都无法从别人身上找到这个名叫连启扬的男人能带给她的感觉，为什么找不到，她既是明白的，又好像还有些不明白。

    可就是突然间，她非常清楚地明白了一件事，就算她再找上十个一年、二十个一年，恐怕也是找不到！

    她已经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他，离开他就拿不回来了，如何还能分出那么一点爱给别人呢？……

    觉察到她的松懈，他用力挤进一只手来：“如意……”

    她怔了怔，突然回过神来，用力顶住门扇，却听得他一声惨叫：“啊！”

    她这才意识到可能夹到了他，忙转身开门，吃惊地看到他的手掌被夹得发红，隐隐好像还有血丝冒出来。

    他用力捂着手掌，眉头紧紧皱起：“如意……你想以后嫁个残废么？”

    她的眼泪还挂在眼窝下，只是愣愣道：“你、你的手没事吧？”

    陆勉则听到连启扬的惨叫声大步跑了上来，一见也大吃一惊：“你们怎么打成这个样子？”

    “没有，才没有打，”连启扬痛得抽气，却还是强忍住笑道，“我们如意才舍不得呢……”

    “你不要卖乖了，”她笑了一下，淡淡道，“让勉则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我可不去，”陆勉则表明立场，“你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不然到了医院医生护士还会以为是我把他给夹伤的。”

    连启扬可怜巴巴地捂着手：“不要，你们再这样拖下去的话我真要成残废了……”

    她默默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不忍心：“我送你去吧。”她拿了车钥匙就下楼。

    “启扬，你还要努力，”陆勉则摇摇头，“如意可没那么容易心软。”

    “你呢？”连启扬边下楼边忍痛瞪他，“你真的不去？”

    陆勉则笑：“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可以的话，顺便给我带点吃的来，我可是早饿了。”

    关上门来，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顿时有些空荡荡地冷清。

    好似……有些怀念刚才那两个人的吵闹。

    公寓楼里上上下下的也有好些个人，刚才经过他身边时都一脸询问地看着他。

    他笑笑，好心帮他们解围兼解释：“没事的，小夫妻吵架拌嘴而已。”

    真的是小夫妻吵架拌嘴嘛，他认识苏如意和连启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他们两个从小就喜欢斗嘴来斗嘴去，大了也不例外，虽然一年前的那次是最厉害且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两个人整整离开了一年，苏如意伤心地落了一大缸眼泪，连启扬也不好过，好长一段时间都是人前微笑人后伤心落寞。

    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一直对他们有信心，抱看好的态度。

    只要两个人都在心里爱着对方，纵使分别开来了，也相互忘不了。

    他笑了笑，重新打量两个主人都不在的房间，心头……微微掠过一丝寂寥。

    小时侯，他坐在窗前看书写字，听着大院里小孩子们的欢笑吵闹，听着苏如意和连启扬故意在他家门口扔石子的声响，那时掠过心头的，也是这样的一种寂寥。

    好似想到了什么，他快步走到一个房间的门口，脚步略略顿了顿，终于还是扭开门把开门进去。

    从客厅泻进来的灯光微微映亮了眼前。

    那是很简单的一个小房间，靠窗的床上铺了淡黄色小花的床单，一头整齐叠了同样花色的被子，看起来干净整洁。

    床边的书桌式样普通，深褐的木纹桌面因为时日的长久，被摩挲得发光发亮，可也是很干净的模样，桌面上的书和笔都整理得相当齐整。

    然后他的目光，很温柔地落在桌角那盏老式的浅绿色台灯上。

    他走过去，轻轻摁下桌上那盏台灯的按钮。

    仿佛突然开花一般，一片温暖的橘黄色的光溢满了眼前，舒和的，柔亮的，映得浅绿色的灯壳有淡淡的透明。

    这样的灯光，好像突然带他回到了童年和少年，他想起了以前在灯下读书看书的日子，想起爬满青藤和茑萝的大院墙，想起大院午后明亮暖和的阳光，光线仿佛长了脚，轻轻缓缓地游移着，细心抚摸过那些古朴的院墙，院墙上的每一片青瓦，青瓦间的每一处缝隙。

    这样温暖的灯光，曾经那么长久地陪伴过他，而现在，又在这里陪伴着另一个人。

    他想着，突然被房间内响起的电话铃声吓了一跳！

    微微迟疑了一下，他还是伸手拿起了面前米白色的话筒。

    “喂，是如意姐吗？”方子棋在电话另一头笑，“你在吃饭吗？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他听着，唇边绽开一丝笑意：“是我。”

    她明显地怔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轻轻哦了一声：“是……总经理吗？”

    “对，如意不在，”那边的声音那么轻，他也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声音，“她有点事，回来大概要晚些了，你找她有什么事？”

    “我……”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猛然间听到的是他的声音，而且，竟然好像就能从这样的声音里听出他的笑意来。

    几天前的深夜，她突然发觉自己很想念他的笑容，现在又听到他的声音，只觉得心里蓦然涌动了深深浅浅的水流，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流向哪一方。

    顿了顿，她无意识地又说道：“我找如意姐……”

    “如意现在不在，可能你打她的手机她也没空接。”他不自觉地皱眉，她只是想找苏如意，“要不一会儿她回来我让她回复你？”

    “哦，没关系的，”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废话，赶紧轻声道，“我、我跟你说也可以。”

    他笑：“你在那边培训得怎样？”

    “还好，跟以前当学生的时候差不多，上课啊下课啊，大家都像回到了学校！”她攥紧了话筒，语气里有小小的兴奋，“而且我告诉你哦，考核我得了第五名！”

    “第五名吗？”他微笑，“不错啊，不过还要继续努力，我记得一共有三次考核，最后一次是总评。”

    “对哦，你怎么都知道的，好厉害！”她忍不住惊讶，蓦的想起他是公司老板，培训基地的事他又如何可能不清楚，“啊啊，对不起，我忘了你是老板了，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所以我还可以漏个口风给你，最后的总评要以培训期间的各项表现作基，这样的基础分有30分，占了100分里的将近三分之一，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他继续道。

    “我应该还好吧？”她想了想，“我表现都还可以的，上课也很认真。”

    “不单单指上课，日常的一些行为习惯都算，”他说得很严肃，“包括你的生活作风等。”

    “这样吗？”她有些担心，“你举个例子吧。”

    “比如，”他淡淡道，“你有没有乱交男朋友。”

    她先前还有些紧张，一听就放心笑了：“乱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来骗吗？”

    “信不信由你，”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继续扯谎，“前一届培训里有个员工就是因为生活作风问题被涮下来，他滥交女友。”

    她有些被唬住了：“我是不太相信的，不过就算真的也不怕，我又没有男朋友！”

    他满意地笑，又语气严肃地叮嘱她：“不过你不能把这个告诉别人，这是公司培训的隐性评价标准，公开了就影响了整个考核。”

    “我知道我知道，”她赶紧答应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这阵话过后，他们之间出现了静默，好长一段时间都没人说话，彼此都只听得电话另一头方的呼吸声，轻轻的，浅浅的，细细的，又小心翼翼的，好似怕会冲破了这一片宁静。

    “还有什么话要对如意说？”他还是先开了口。

    “呃，也没什么了，”她想了想，“就是挺想念她做的菜的，虽然不是很好吃，可就是想念；还有，回来后要和她去吃锦记的消夜，也很想念……”

    “没有了吗？”他柔声问道。

    “恩，没有了，”她轻声道，“谢谢总经理，再见。”

    “再见。”他听到她那边挂断的声音，然后收线。

    她放下话筒来，有些怅怅地叹气。

    还可以说什么呢？难道说，总经理，我很想念你？

    她以前总说小文不够勇敢争取，可现在，她才知道事情到了自己头上，那个不勇敢的就变成了自己。

    还有让她心头有些困惑的就是，他和如意姐走得那么近，虽然两个人都没说什么，可是这样的一种距离，让她莫名地心头微涩。

    后来苏如意打电话来，说是她和连启扬从医院回来了，现在在外面的餐厅里，让他也过去。

    苏如意的语气淡淡的，他听不出什么来，但两个人还能一块吃上顿饭，至少说明关系已经有了一定的改善。

    陆勉则微笑，拿了外套关门下楼。

    打开车门时，他习惯性地又仰头望了望五楼的那个窗口。

    那盏台灯在他出门前已经关掉，于是那个窗口黑漆漆的，隐约只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

    如果那个小丫头回来了，这盏灯就可以常常明亮着了吧。

    在这样的一个夜里，他觉得……有点想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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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表扬一下自己,竟然更新了这么多!^_^

    看完了,能不能留个小脚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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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15

﻿    第一轮考核过去后，紧接着就迎来了第二轮考核，方子棋和同事们白天上课，有时候出去做各种市场调查，晚上还要看书写报告到深夜。

    很忙，而且很累。

    夜深后，很多人都睡了，宿舍楼里只还亮了几盏灯。

    “子棋我要睡了，”一个同事打着呵欠关上桌上的台灯，“跑了一个下午，你还不累吗？”

    子棋从灯下抬起头来笑：“累啊，不过我得把这份调查报告写好。”

    “明天再写吧，反正是明天下午交。”同事趿着拖鞋踢踢嗒嗒走过去。

    “你先睡，我过一会儿就睡了。”子棋把台灯往下按了按，确定灯光不会影响到别人休息，才又继续拿起笔。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疑惑地看手机屏幕上的陌生号码，觉得有些熟悉，又实在想不起是谁的。

    “喂？”她拿了手机小心走到走廊上接起。

    “是我，”对方的声音低低的，却很是清晰，“你还没睡吧？”

    她不由微微一震，小声问道：“是……总经理吗？”

    “对。”他很简短地回答。

    “你、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她的嗓音里有抑制不住的轻颤，“有、有什么事吗？”

    他好像笑了笑：“我在你宿舍楼的下面，你方便的话可以下来一趟。”

    “真的？”她不敢相信地跑回房间，从窗口往下望，银色的路灯下，他的银灰色BMW仿佛镀了一层淡淡的亮光，而他就站在车旁，微微仰了头看她。

    “我马上下来……”她颤抖着阖上手机，只觉得心跳如鼓，隐隐涨满了莫名的期待。

    到了楼下看到他，却恍惚得不像现实。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装，干净利落地站在大片银色的灯光下，面上有微微的笑意。

    她不由地也微笑起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总经理……你怎么来了？”

    “我来这里有点事，就顺道来看你。”他只是笑，“我先前以为你睡了，看看这楼上还有灯亮着，就想碰碰运气。”

    她不好意思地绞着手道：“就要考核了，我忙着写调查报告，不想拖到明天……”

    “饿了吧？”他俯身从车内取出一个乳白色的外卖袋来，“我带了消夜。”

    他们在宿舍楼草坪旁边的一排长椅上坐下，她打开外卖袋，小小地“咦”了一声：“是锦记的消夜呢！”

    “对，”他轻轻倚在墨绿色的长椅靠背上，淡淡道，“你应该会吃吧？”

    “我很喜欢锦记的消夜呢！”她很高兴地从袋子里取出各个小包装来，“是皮蛋粥啊，我喜欢；有春卷呢……啊啊，还有我最喜欢的酥奶皮！”她眼睛亮亮地笑，“这个酥奶皮我最喜欢了！”

    他微笑注视着她欢喜的动作和神情，这个时候的她看起来，就像是得到了心爱的玩具的小孩子，满眼单纯的快乐。

    “呃……”她高兴了好一会儿才想到有点奇怪，“这消夜怎么还是热乎乎的？”

    “锦记前些天才在本市开了分店，我就是在分店买的。”他有些奇怪，“你都不知道？”

    “太忙了吧？”她笑笑，“不然我肯定是知道的，不过也奇怪，天天做市场调查，怎么就没调查到锦记去呢？”

    他帮她打开粥碗的盖子，从袋子里取出小勺子递给她。

    “你呢？这么晚了你也会饿的吧？”她脸红了一下下，“而且只是我吃会很难为情的。”

    “我带了一杯咖啡。”他从外卖袋里摸出一小罐热咖啡来，“还好，没洒出来。”

    她心满意足地用小勺子舀皮蛋粥，粥粒熬得几乎看不见，在银色路灯下映出一层淡淡的稠色的光，看起来就很诱人。

    “吃个酥奶皮吧？”她把装了酥奶皮的小盒子递到他面前，“尝尝看，很好吃的哦！”

    他忍不住笑：“我推荐你去锦记当代言人好不好？说得好像真是很好吃的样子。”

    “是真的好吃，”她极认真地告诉他，“我大学有个同学一向不喜欢吃甜点，提拉米苏好吃吧，她就不爱吃，可锦记的酥奶皮吃了一次就喜欢上了，不然为什么锦记的酥奶皮都是限量供应的呢？”

    “为什么？”他微笑着喝了一口咖啡。

    “怕锦记就变成了酥奶皮专卖店啊！”她乐呵呵地应他，忽然发现他脸上的笑，又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总经理，你晚上笑好多次哦，”她小声说道，“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他听得不是很清楚：“你说什么？”

    她赶紧低下头去喝粥，含含糊糊道：“没什么没什么……我是说这粥真是好香……”

    粥真是好香，春卷和酥奶皮也都酥脆可口，还有他手中的热咖啡，杯口有袅袅的白烟，香气在静静的夜里弥散得很远。

    他离开的时候，她站在宿舍楼下看他的车慢慢驶远。

    月色清寒，路灯银色的光亮蜿蜒了很远，远到……他银灰色的BMW渐渐融在这一片光亮中再也看不见。

    冬天的深夜已经很冷了，可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看到他，尤其是看到他笑，就觉得很暖和。

    第二轮考核过后，方子棋给老妈打了电话，紧接着又给苏如意打电话。

    “如意姐，我考核得了第三名！”她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苏如意正在做菜，一手拿了话筒，另一手还拿了菜刀：“不错不错，继续努力，争取总评得个第一名！”

    “哇，如意姐你太看得起我了吧？”她呵呵笑起，“很多同事其实都很厉害的，只是他们不太用功罢了。”

    “那你用功就是你厉害了嘛，”苏如意不以为然，“自信些，给你如意姐争光，给你老妈争光！”

    “你说得怎么跟我老妈一样？”她取笑道，末了小声说一句，“如意姐，再几天总评后我就可以回来啦，其实我挺想你的，我还跟总经理说过很想念你做的菜。”

    “我知道，勉则都汇报给我了，”苏如意抬眼瞟了瞟厨房，里面的高压锅正在嗤嗤冒气，“我还跟勉则说什么时候顺道去你那里带点吃的给你呢，带不了我做的菜带点锦记的消夜给你也好嘛。”

    她在电话另一边微微怔愣了一下：“你……你让总经理来看我？”

    “那又有什么关系！”苏如意笑，“他是我朋友，自然也就是你朋友了，我跟你说过勉则这个人是外冷内热，他不会介意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空。”

    “他……”她突然觉得鼻梁下有些酸涩，用力吸了吸鼻子，然后道，“……他上星期来看过我，是很晚了，说是顺道路过，还带了锦记的消夜来。”

    “真的吗？”苏如意高兴道，“他这么听话，我得好好表扬他！”

    她静静听着，感觉心里的某处在慢慢下沉，整颗心微微摇晃。

    “没什么了吧？”高压锅开始嗤嗤地冒白气，上面的安全阀也飞速地旋转起来，苏如意急忙道，“诶诶，我不跟你说了，我烧饭呢，就先这样了啊！”

    “好的。”她吸了下鼻子，慢慢笑道，“谢谢如意姐……”

    苏如意挂了电话，火急火燎地跑进厨房关煤气。

    她听到那边的话筒“咣当”挂上的声音，“还有……谢谢如意姐让总经理带给我的消夜……”然后，轻轻挂上电话。

    总评后，陆氏实业的员工强化培训正式结束。

    方子棋从培训基地回来，苏如意邀了陆勉则给她接风，连启扬也巴巴地跟了过来。

    “你来干嘛？”苏如意提了从超市买回的一大堆鱼肉蔬菜要进厨房，一边狐疑地瞅连启扬，“我记得可没请你。”

    “我是主动来给子棋庆祝的，”连启扬笑眯眯的，“也难得大家一起聚聚嘛。”

    苏如意冷笑：“你这么主动，怎么不主动请我们大家都上皇庭轩去聚？光说不做的，算哪门子的真心？！”

    “我是真心的！”连启扬赶紧发誓，跑到子棋旁边举高了双手，“我愿意以我的双手起誓……子棋你接受吗？”

    子棋只是笑笑：“如意姐你就别为难连副总了，他也是好心。”

    “这么护着他，可不要看他总是笑就觉得他亲切，”苏如意白连启扬一眼，又对子棋道，“子棋来帮我做菜。”

    子棋笑着应了，进厨房时微微偏头看，陆勉则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窗外的斜晖映在他身上，有一层薄薄的金红。

    下厨有好几个月了，苏如意的手艺越来越好，切菜切肉时刀子都使得飞快，眼睛眨也不眨。

    “如意姐，你的刀功很厉害哦，”子棋有些羡慕地看她使刀，“你不去当厨师真是可惜。”

    苏如意只是笑：“什么意思啊方子棋，才回来就准备把我踢走当厨师去，你愿意我还不想呢，整天身上都是大油烟火味的，有什么好？！”

    “我是夸你手艺好嘛，”她插不上手，只好拿了一大棵西兰花在水槽里洗，“你是‘上得厅堂，入得厨房’，我只能给你打打下手。”

    “如果不是为了你和勉则，我哪里用得着这么委屈自己？”苏如意故意逗她，假装委屈叹气，“这整天大油大火的，想我那花容月貌喔……都毁在这厨房里了！”

    子棋微微赧然，想想又道：“不过，能吃你做的菜，总经理一定很高兴的。”

    “他啊？”苏如意想到陆勉则也是无可奈何，被她妈软磨硬施地逼着常常来这里，虽然饭菜也不是很难吃，但总比不过人家家里厨师做的大菜，想来也是很委屈。

    “做给勉则和你吃我是愿意的，你们不嫌弃我就很高兴了，可今天偏偏冒了个连启扬来，我就不乐意了！”苏如意一想到连启扬就来气，上一次借手被夹在这里混吃混喝了好几天，才严令禁止他过来不久，就又借着子棋回来的名义跑来了。

    是，她是还想着他还爱着他，但做人也是有尊严的，他都让她伤心了整整一年，哪里就能这么便宜饶过他的？！

    “子棋，”苏如意把肉剁得飞快，原木案板也“咚咚咚”震个不停，“一会儿你就说些什么话气气那个连启扬，我们得让他知难而退，不能便宜他在这里蹭饭吃。”

    “如意姐，”子棋为难道，“连副总是说来为我庆祝的，我怎么可以气他赶他呢？而且，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你怎么这么没用？”苏如意大力剁了肉块一下，“还是被他的甜言蜜语给迷住，要护着他啊？”

    “没有，我真的觉得没必要，”子棋解释道，“而且，你为什么这么讨厌他，非要赶他走呢？”

    “方子棋……”苏如意放下刀子，眯起眼看她，“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这么替他着想？”

    她笑了笑：“连副总是很好，可是，不是谁好就可以喜欢谁的。”

    苏如意一听有戏：“子棋，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说来听听，我帮你拿主意。”

    “我……”她看着苏如意因为好奇而睁大的眼，不由微微怔住，“……还没有呢，我也只是说说而已。”

    “骗人吧……”苏如意不相信，“你看你脸都红了，说不定就是在培训时碰上哪个分公司的帅哥了吧？”

    脸红了吗？她有些惊诧地摸上自己的脸，不知道有没有红，可是却微微发烫，看来真是红了。

    她轻轻叹一口气，怎么这么没用，光是想想就脸红了，方子棋怎么可以这样？

    苏如意已经在起油锅了，薄薄的一层油在锅里吱吱叫着，油烟腾上来，呛得有些涩人。

    苏如意开了抽油烟机，一边吩咐她去关厨房的门，免得油烟漫到客厅里。

    她答应着去关门，阖上门扇时，忍不住又看客厅里那个颀长的身影。

    他已经放下了杂志，好像在和连启扬说着什么，因为背对着厨房，所以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她关上门，突然大声地咳嗽起来。

    “怎么了你？”苏如意忙着炒菜，一边回头来问她。

    “没什么……咳咳……被油烟呛到了……咳……”她掩着嘴咳嗽，油烟真是大啊，咳得她不得不弯下腰去，连眼泪也出来了。

    晚上的菜很丰富，红烧排骨，栗子黄焖鸡，鱼头汤，清炒西兰花，还有一个清汤高山菜。

    “我的手艺就这样了，大家就将就着点，谁让某个自称主动自称真心的人舍不得请我们去大酒店吃呢！”苏如意招呼大家入座，眼睛有意无意地瞟过连启扬。

    连启扬却好似没看到，笑眯眯地坐下大赞：“如意，怎么以前没发现你做菜这么好？”

    “前两天好像某人也是在这里吃的吧，”苏如意看陆勉则，疑问道，“怎么都没听到他说好呢？”

    陆勉则只是笑，坚决不介入两人的唇枪舌战中。

    子棋坐在一旁闷声不响，只是扒饭。

    “你怎么只吃饭不吃菜？”他看了她一眼，夹了块排骨到她碗前的碟子里。

    “我……”她小小地噎了一下，也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笑笑道，“我一会儿要出去有事，所以得赶紧吃完。”

    “会男朋友吧？”苏如意眼神坏坏地眇她，“刚才说得都脸红了，晚上公司的老总都在陪你吃饭也心不在焉吃得贼快，难道还不是急着去见心上人？”

    她顿时觉得其他三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她身上，头低得更下了。

    “方子棋……有男朋友了吗？”半晌，他的声音淡淡响起，却是份外清晰。

    “不是……”她摇摇头笑，眼睛只盯着面前他刚才夹来的排骨，“……只是见朋友。”

    连启扬倒是举了筷子吃得很欢：“你们两个干嘛，逼供吗？我们小棋子又好看又能干，有男朋友也不稀奇，别问得人家不好意思！”

    小棋子……她突然听得心酸，忍不住要掉下泪来了，可在这样的时候，这样的地方，还在他面前，她怎么能哭？

    她深深吸了口气，抬起眼来看众人，努力笑了笑：“真的只是朋友，不过我刚才只是饿了，所以吃得那么快，如果你们再不动筷子的话，说不定菜都要被我给吃光了！”

    说完，她真是拿了筷子大口大口地夹菜吃，还用大勺子舀了一碗鱼头汤在面前。

    “吃光了才好呢，”苏如意故意夹了大排骨到陆勉则碗里，“勉则你要吃啊，可别便宜了某人。”

    连启扬忙夹菜到她碗里：“对，如意你也吃菜，你这么辛苦，怎么可以便宜了某人呢！”

    陆勉则没有多说，他的表情淡淡的，并不能看出什么来。

    “子棋，”苏如意吃着又问道，“你前两次考核都在前几名，怎么总评的时候又落到后面去了？”

    “子棋不好吗？”连启扬不解地问，“我看到了成绩，总评在第七名嘛，还好啊。”

    “是落下了，可能是我懒了吧，或者，本来就资质有限。”她只是微微笑，可心里明白是和苏如意的那通电话有关。其实说和电话有关，还不就是因为自己？她默默叹气。

    “知道资质有限的话，就更应该迎头赶上，而不是因为别的事情分心。”陆勉则沉声道，“而懒的话，就更是不应该。”他的声音不重也不快，却好似重石一般打在她脆薄的心上。

    “勉则，不如你带子棋吧？”苏如意忽然道，“子棋就是经验不够，让她跟着你学点。”

    “我？”她微微惊讶地张口，“学什么……？”

    “你不知道吧？”连启扬冲她笑，“我们陆总以前可是企划部的人才，他就是选拔赛上来的，培训时是第一名，总分整整领先第二名二十多分！”

    她惊讶地朝他看去，他正在喝汤，神色淡定从容，并没有什么喜形于色。

    从前她以为他是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公司，后来从苏如意口中得知曾经在格子间做过普通员工，但也以为只是做做样子而已，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也是一步步上来的。

    “其实勉则跟你一样，你们两个都是极认真的人，”苏如意想到以前就叹气，“他参加选拔赛的那会儿，我打他手机他都是关机，想找他一起吃饭也找不到人。”

    她不由又看他。

    她知道他是严肃认真的人，只是没想过他也竟然如此严苛自己。

    那么，还没当上总经理以前，他一定很辛苦吧？

    她看着他清俊疏朗的眉目，忽然有些自惭形秽，她怎么可以把别人的过往想得那么简单？任何一个人的成功，都不是平白无故得来的。

    “那……总经理很忙，”她小心地说道，“也不知道有没有空带徒弟……？”

    “做我徒弟的话一定很苦，”他放下筷子注视她，缓缓道，“你能吃苦？”

    ＾＾＾＾＾＾＾＾＾＾＾＾＾＾＾＾＾＾＾＾＾＾＾＾＾＾＾＾＾＾＾＾＾＾＾＾＾＾＾＾＾

    小苏，小苏，枉我那么爱你疼你，可你竟然是个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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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16

﻿    “白玫，喜欢人……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白玫从香港回来，方子棋马上逮了她一起吃饭，可坐在面馆里，看着眼前热气腾腾的面条又吃不下去。

    “喜欢啊……”白玫用筷子拨拨面碗里的菜叶，想了想道，“……就是一种喜欢的感觉，比如我现在在吃面，我就会想，他现在在吃什么啊？还是什么都没吃呢？”

    “你和乔羽师兄还在联系吗？”子棋关心地问，“你老是出差的，你们都没空在一起。”

    “子棋，就算有空在一起也没用的。”白玫笑了笑，“乔羽他……不喜欢我。”

    子棋微微怔住，“白玫……”她抓了她的手安慰，“你和师兄是好多年不见了的缘故，你这么好，又那么喜欢他，师兄会喜欢你的。”

    “子棋，”白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用的，喜欢不能只是单方面的，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子棋忽然心酸酸的：“白玫，你爱了他那么多年……”

    白玫笑着叹气：“可并不是每个人都只会爱一次的呀，这个不合适，总会有另一个。”

    “可是，如果永远忘不了这一个呢？”她说着，觉得面碗里的热气都要熏到眼里去了，眼眶慢慢湿润。

    “没关系，总会忘记的，”白玫微笑，“你看，我现在就不再想他了。”

    可她心里还是难受，她知道白玫其实并不是像表面那般开朗，她工作早，已经和大学时很不一样了，许多事情都放在了心里，轻易不会吐露出来。

    她不知道是为了白玫，还是为了她自己，反正就是眼睁睁地看着一大滴眼泪落了下来，融进了还冒着热气的面汤里。

    “子棋，”白玫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上谁了？”

    方子棋回到总公司已经快一个月，当陆勉则的徒弟也已经这么长久了。

    当初他问她能不能吃苦时，她很坚定地点点头说能，她能吃苦，她希望当他的徒弟，她希望……可以多看到他一些。

    不过，真是很辛苦。

    他常常要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每天要开大大小小的许多会议，做下各种决策，或者和其他公司的上层联系，忙起来的话，很多时候没空下楼吃饭，只好叫外卖就地解决。

    她倒是无所谓辛不辛苦，可看他那么忙，还要抽出空闲来指导她，心里就很过意不去。

    中午的时候，他刚和另一个企业的老总通了好长时间的电话，好容易微笑结束，她才敲门进入，把王秘书买来的便当放到一旁的沙发几上。

    他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看到有两个便当盒，不由微微蹙眉：“你还没吃？”

    “恩，”她取过其中一个便当盒打开，“我让王秘书也帮我带了一份。”

    “以后你去餐厅吃吧，”他打开自己的便当盒，拆开一次性筷子，好似很不经意地说道，“总是吃便当的话，对自己的身体不好。”

    她笑了笑：“可是，师父总是吃便当，哪里有徒弟优哉优哉吃饭的道理？”

    “可师父年纪大了，徒弟还小，”他顿了顿，“把徒弟吃坏了的话，有人要怪我这个做师父的。”

    “你怕如意姐责怪你吗？”她勉强笑，如意姐……他对她这么照顾，都是因为如意姐呢，她应该知足才好。

    “没关系的，我不喜欢吃餐厅的菜，还是便当好吃。”她夹了一大团饭塞到嘴里，连腮帮子都鼓了起来，含含糊糊地说道，“下次就不要让王秘书特意去买了，我去吧，我也可以挑自己喜欢的。”

    她鼓着腮帮子冲他笑，然后微微垂下眼来吃饭，乌黑的睫毛有小小的弯卷，没有用眼影，也没有什么睫毛膏，可衬着白皙的肌肤，睫毛仿佛黑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有一种动人的景致。

    他静静看她，良久，才微笑道：“那好。”

    吃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抬起头来：“不好！”

    他被她弄得有些错愕，不知道她这个“不好”到底指了什么，只见她匆忙跑出办公室，然后又匆忙跑进来。

    “抱歉抱歉……”她小心翼翼地把两个好像还有些烫手的杯子也放到沙发几上，“刚才忘了。”

    “是什么？”他看她打开杯盖，有些好奇。

    “你刚才还在打电话嘛，王秘书又买便当去了，我坐着无聊，就去买了两杯咖啡。”她笑吟吟地递了一杯到他面前，“师父请笑纳。”

    他接过，笑道：“只想用一杯咖啡打发我？”

    “礼是很轻……”她微笑，“……可是情义重嘛！”

    他挑挑眉：“没人告诉过你吗？在现代社会，礼重才能情义重。”

    “那也要量力而为不是吗？”她用双手捧住咖啡，浅浅啜了一口，“其实我以前不喜欢喝咖啡的，不过……现在就很喜欢了。”

    上一次他来培训基地看她，她喝皮蛋粥，他喝咖啡。她偷偷看他举杯浅饮的模样，银色路灯光剪出了他的侧影，咖啡杯熏出的热气丝软迷蒙，他的脸就在一片明亮的银色和淡淡的白色中隐约，很清俊，又很温暖，眼角眉梢仿佛都有朦胧的光，她只是坐在旁边看，就觉得连呼吸仿佛都要窒住了，第一次觉得咖啡的味道好香，浓香醇厚得仿佛能把人融化在其中。

    就那么喜欢上了咖啡，喜欢的没道理。

    “我喝咖啡和你们都不一样，”她捧着咖啡自顾自说道，“你们都不喜欢加糖，或者不喜欢加太多，我是要加两三块方糖的，没有糖的话，咖啡太苦了，好像中药，我喝不下去。”

    “那还不如就去喝糖水，”他笑她，“太甜了，哪里还有咖啡本身的味道。”

    “没关系，”她摇摇头笑，轻声说道，“有些东西是不需要理会太多的，只要……只要自己喜欢就好。”说着，她低下头去浅浅地饮啜，咖啡在外面放了那么久还是烫的，她埋首在浓郁醇厚的香味中，隔着一层纸质，掌心有微微的灼痛。

    是啊，就像她很明白这样天天跟在他身边其实并不好，可是她只有这样一个能靠近他多一点的机会了，就算没有结果，她也希望……可以小小地任性一回。

    白玫说，喜欢一个人，就算只能默默地守在他身旁，也是一种幸福。

    几天后，他交给她一个任务。

    “公司准备开设一个外贸专口，以茶叶为主，出口到加拿大，你来做一个企划案吧。”他给了她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薄薄的几张资料，“觉得资料不够的话，自己去多找找。”

    她打开文件夹，简单地浏览了一遍：“如果真进行的话，是公司今年最后一个大项目啊？”

    “是，”他淡淡笑道，“所以你要谨慎一点，看能不能打开突破口。”

    她有些雀跃，可还是小声道：“这个任务这么重要，我怕会做不好……”

    “你跟了我一个多月，也该拿点成绩出来给师父看了。”他目光温柔地注视她，“还有，一定要有信心。”

    是，她曾经问过他，做一个企划最重要的是什么，他没有说任何跟企划的具体步骤相关的内容，而是告诉她，首先一定要有信心，其次也要有信心，最后，还是要靠自己的信心走下去，一直走到最后。

    信心。她鼓励自己，一定要有信心。

    茶叶出口其实是外贸做得很多的一个项目，中国的茶叶最有名，世界上喜欢茶叶的国家多，喜欢茶叶的外国人也多，所以，做茶叶出口的各个公司就更加不计其数了，如何才能打出自己的一片茶叶市场？

    他给的资料里只提到公司准备从当地的茶园进货，出口到加拿大的一些省份，但具体如何操作，如何能够让公司获益，就全要看她自己的想法了。

    更主要的还是，方子棋活了这么多年，对茶叶其实是很不了解的。

    正宗的茶，她好像还没喝过。

    “方子棋，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马小文顿了一下，终于忍无可忍地喊了起来。

    方子棋吓了一跳：“小文，这里是茶室，你小声一点好不好？”她微微偏了头看周围，幸好许多客人只是见怪不怪地瞥了一眼过来，随即又继续喝茶聊天了。

    “你怪我？”小文冷哼，“到底是谁要谁出来谈心聊天的啊？”

    “你继续说嘛，”子棋端起青花瓷的小茶盏饮了一口茶，“你说到和刘经理斗智斗勇的第十一个回合了，我都在听着。”

    “第十一个回合？”小文凶凶地眯起眼睛瞅她，“我就知道你心不在焉，我只说到第十一个回合么？我都说到第二十一个回合了！”

    “第二十一个？”子棋又吓了一跳，忙端起茶盏来又喝一口压惊，“你在卖场到底是上班还是闹革命的？再继续斗下去当心刘经理就这么把你给炒了！”

    “他哪里敢炒我？！”小文得意洋洋地笑，“他炒了我不就寂寞了？有人和他旗鼓相当，整天让他处于高度警戒状态才不会懈怠下去，这样的日子才不无聊嘛！”

    “你这样说的话，我真要怀疑刘经理是不是正常人了，能和你这么磨下去……”子棋讷讷笑，忽然脸色一变，“小文，你坐着啊，我上一下厕所！”不等小文点头，她赶紧抓了包包往厕所跑。

    “方子棋！”马小文恨得咬牙切齿，“你都上了第八回厕所了！你找我来是让我陪你上厕所的还是怎么的？！”

    周边的茶客又一惊，纷纷把目光向小文这边投来。

    “看什么看？”小文气恼道，“没见过有人茶喝多了上厕所的么？！”

    众人赶紧收回眼光，毕恭毕敬低头喝茶。

    在这样的茶室里喝茶的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喝喝茶，聊聊天，谈谈花，逗逗鸟，哪里遇上过这么凶的黄毛丫头？

    所以，还是安安分分喝自己的茶，少管闲事好了。

    陆勉则难得可以准时下班，刚要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雕花大门离开，方子棋就从旁边跳了出来。

    “师父，这么早，我请你喝茶好不好？”她乐呵呵地看他。

    “喝茶？”他笑了笑，“去哪里？”

    来到茶室，她冲侍者招一招手：“麻烦你！”

    侍者快步过来，笑容可掬地看他们：“两位要喝什么茶？”

    “我……今天我要喝花茶，我要茉莉花茶，一壶哦！”她看向他，“师父你呢？你喝什么茶？”

    “碧螺春。”他简单道。

    “也要一壶。”她赶快接上一句。

    侍者离开后，他微微俯过身来，奇怪问道：“为什么都要一壶？喝得完吗？”

    “呃，我们一起喝啊，”她笑笑，“一起喝的话肯定能喝得完。”

    两壶茶上来后，她先端了碧螺春沏茶。“师父，这杯是你的。”她小心端了茶盏递给他。

    “这杯是我的。”她也沏了满口的一盏，凑到唇边小心啜一口。

    “唔……”她皱皱眉头，“碧螺春好难喝啊，我不喜欢。”

    他有些吃惊地看她，再看看白瓷茶壶中碧绿纤细的芽叶，闻一闻醇香的茶气，不由失笑：“方子棋，你不会喝茶的来喝什么茶呢？我们中国的十大名茶之一被你说成了这个样子！”

    “它闻起来是有点香，可惜太苦了一点。”她吐吐舌头，笑，“要不我加点白糖试试？”

    “不要！”他赶紧抓住她要往茶壶里放白糖的手，怏怏道，“算了，你喝你的茉莉花茶吧，要加多少糖你自己随便。”

    他的手白皙修长，可能真是怕她放糖吧，抓着她的时候力道有点大，但手指却依然能弯曲成很好看的弧度，有一种干净的力度。

    她的心突然就大力地一跳，脸庞微微发热。

    “好了，我不放糖了……”她垂下眼来小声说道，“我喝我的茉莉花茶好了……”

    泡着茉莉花茶的是一个透明的玻璃茶壶，放在一只低矮的白泥小炉上，用一点烛火煨着。

    他微微一怔，慢慢放开她的手，也默默地看那个玻璃茶壶。

    小朵小朵的白色茉莉花在稍沸的水里轻轻浮沉着，然后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重新绽放，映着壶下红澄澄的烛光，别有一种清幽的美丽。

    她白皙的脸就凑在茶壶前，烛光和水光倒映在她乌黑的眼眸里，如水一般地轻柔摇曳。

    他突然觉得喉头有些干涩起来，轻轻咳了一声：“恩，你找我来，就是为了喝茶？”

    她抬起头来，脸还是有些红红的：“其实……其实是我的企划案写不好，我对茶一窍不通，所以就来喝喝看。”

    “为什么找我？借机行贿我？”他故意淡淡道，“那个企划案其实是我给你出的题，看你够不够格当我徒弟，不要想我会放水给你。”

    “我当然知道——”她了然地点头，“但是，我又不想自己一个人出来喝茶，茶喝多了总是要上厕……呃，上洗手间，然后……一个人多怪啊，两个人一起坐着才不那么奇怪。”

    他突然觉得很想笑：“这么说来，你就是为了在这里喝茶不尴尬，上厕……呃，上洗手间不尴尬才找我来？”

    “那也不全是，”她老老实实地说道，“你是师父嘛，总是经验丰富一点的，如果要调查茶叶市场，我也可以把你当做调查对象。”

    “好了，我明白了，”他点点头，“一句话可以说明白，我就是一个被利用的人。”

    “没有！”她赶紧辩解，很恳切地看着他，“都说了是请你喝茶嘛，也是要感谢你对我的照顾，真不是什么利用！”

    “好，既然不是利用是感谢的话……”他淡淡道，“一会儿再请我吃饭吧。”

    “师父……”她有些委屈地瘪瘪嘴，“你知不知道一壶碧螺春得多少钱呢？还有，公司里有没有这样的规定，为完成企划案而作出的支付……是可以报销的？”

    他终于忍不住微笑起来：“这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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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17

﻿    陆勉则给方子棋的时间不是很长，年关将近，这个出口茶叶的项目一定要及早决定下来。

    方子棋熬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终于交了一份企划案到他手里。

    他坐在大班椅上看时，她就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等，看着他身后淡蓝的玻璃幕墙，幕墙外明亮的天，困倦得只想阖上眼。

    但她又马上提醒自己：不能睡！在结果还没出来之前，绝对不能睡！

    她把目光偷偷转移到他身上，果然睡意就减轻了许多，只是看着他，心里就有淡淡的愉悦，看着他淡然沉静的面容，仿佛就有和风轻柔拂过，带来缕缕清淡的气息。

    好似觉察到她的目光，他原先微垂的眼突然朝她这边看来，她心内一悚，仿佛在做坏事却被别人抓了个正着，赶紧端正自己的目光，口中默念眼观鼻鼻观心眼再观鼻鼻再观心……

    可却禁不住地心跳如鼓。

    这丫头刚才是在偷看他吗？

    陆勉则心里微微一动，却还是沉下脸来，起身走到沙发边放下她写的那份企划案。

    “不行，要重写。”

    她惊愕地抬起头来：“要重写？为什么？”

    他在对面坐下，淡淡道：“如果照你这份企划案去做的话，先不要说它能不能被决策会议通过，就算通过了，我们公司在外贸上也要吃大亏，至少，绝对无法在茶叶市场上获益。”

    他的口气很淡，神情也是淡然，但却是很明白地否定了她的企划案，她觉得失败。

    “可我已经做过调查了，”她强忍住心内的抑郁，努力平静地分析道，“我们的茶叶要出口，首先要针对国外的市场需求，出口国外的中国茶叶很多，我们除了要在质量上严格保证外，重要的就是包装了，既然是出口，应该表现出中国特色来吧。”

    他点头：“的确应该有中国特色，但是，出口的茶叶包装几乎都在走这一条路，你能保证脱颖而出吗？”

    她微微一怔，这一点倒是没想到，只考虑着茶叶的种类和包装，却忘记了避免雷同。

    “那我们……就不能做得更好一点吗？”她不甘心地问。

    她的反应他全看在眼里，这些天来为了这个企划案，她真是很努力很辛苦，但是，他并不能因为这一点就通融放过。

    既然她唤他一声师父，他总应该教她做到最好。

    “我先说个例子给你听。”他缓了缓语气，沉声说道，“摩斯汉堡是日本一家很有名的连锁速食餐厅，它能在日本首先立稳脚跟，并进而在亚洲市场创下较高的知名度，主要在于它能将汉堡制作成符合亚洲人口味的米汉堡——用白米压制成饼皮代替汉堡先前的面包。”

    “这个例子我听过，”她点点头，“摩斯汉堡应该是汉堡业中的一个巨大创新。”

    “既然是巨大创新，为什么它只在美国开了一家分店，而把主要目光都投向了亚洲市场？”他问道。

    她想了想：“那是因为……欧美市场早已有了麦当劳肯德基等速食餐厅，而摩斯汉堡的特色米汉堡是针对亚洲人群的。”

    “对，因为特定人群，因为特定地域针对。”他耐心道，“任何一个突破都是这样，需要根据要面对的特殊人群作出特殊供应，我们不一定要和别人争什么，只要能掌握住我们能掌握的消费群就可以了。”

    她只是点头，目光微微黯淡，心想自己真是考虑不够。

    “现在，你明白缺漏在哪里了吗？”他微笑道。

    “我明白了，”她心里愧疚，可还是努力微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会改进，会考虑得更周全的。”

    陆勉则给了她三天，其实她先前做出的企划案就是提前了的，这样算来，三天后刚好是计划预定完成的日子。

    陆勉则还告诉她，她去茶室尝各种茶是对的，也是一种调查，但是还要把目光放到人们对茶叶的第一眼印象上，决定茶叶市场打开的往往就是人们决定买不买这种茶。

    这三天方子棋真是忙得连饭也顾不上吃了，不是跑出去就是一头扎进资料室里，或者在他给她安排的办公室隔壁的小间里待整整一天。

    他一直默默关注着她的一切。

    连启扬说看见她在市区的各个茶叶店里转，苏如意说她整晚拿了好几个不同形状的盒子翻来覆去地看，还边在纸上涂涂画画边喃喃自语，王秘书说她向她要去了公司在加拿大的销售代理的电话……

    他只是微笑注视着她忙碌的身影，一如他刚开始在电梯里看到她抱了一大堆文件忙碌跑过的身影一样。

    这些年下来，他坚信一句话：不论成败，有付出，总有收获。

    最后一天了。

    下班后，他看到她还在隔壁的小间里埋头写。

    他在虚掩的门扇上轻轻敲了几下：“下班了，回家去做吧。”

    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匆匆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不了，有好多资料要用到，回家不方便查找。”

    他站在门口，静静看了许久，终于转身下楼去了。

    她抬起头来，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往电梯的拐角处，有些失落地叹口气，顿了顿，又继续埋头写。

    好久之后，鼻间突然有隐约的食物香气，她原本饥饿的肚腹更加难耐起来，她哀叹了口气，想着自己怎么饿到这份上了，连香味都可以被硬生生地闻出来，于是放了笔准备打电话叫外卖。

    可抬起眼来才看到他站在门口，右手提了个乳白色的外卖袋望着她，眸子乌黑如点漆，好像还带了一点浅浅的笑意，一副了然的模样。

    她握笔的指尖轻轻颤起，心怦怦怦跳个不停。

    “我就知道你会饿，”他淡淡道，“过来吧，吃了饭再用功，空着肚子怎么能叫用功？”

    她听话地起身过来，他的办公室和她的小间是连着的，一大一小，也就一墙之隔，走过来，迈个腿就到了。

    “那……不叫用功叫什么？”她忍不住好奇地问。

    “叫无用功。”他简单利落地下评语。

    她吐吐舌头偷笑，视线却是被他手中的乳白色袋子牢牢吸引，被牵着移来移去，最后人也跟着在沙发上入坐。

    他手指灵活地解开袋子上紧箍的结，从里面小心取出两个便当盒，两个白色塑料杯。

    她打开放到自己面前的便当盒，是虾仁饭，淡红粉嫩的虾仁，翠绿柔亮的青菜，下面是雪白细长的泰国香米，闻来就很香，一看更是觉得饥肠碌碌，忍不住要食指大动。

    “师父，你请客的是吧？”她快手快脚地拆开筷子的包装纸，“我不客气的，我要开动了哦？”

    他点头，掀下塑料杯盖，把杯子放到她左手面。

    “热咖啡，加了三颗方糖。”

    她感激地抬眼看他，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嚼着饭：“谢谢师父……”

    他心里苦笑，这样的一小杯咖啡就要加三颗方糖，适才外卖店的老板娘还一个劲地劝他，说年轻人不能这样喝咖啡的，以后容易得糖尿病……

    是不是这样就容易得糖尿病他倒是不很清楚，不过，如果真是有可能的话，他的确要考虑一下对她某些坏习惯的纠正了。

    吃完饭喝完咖啡，她又回到小间里继续奋斗，成功迫在眉睫，她绝不能因为贪恋一时的安逸而中途放弃，以致于全盘葬送。

    中途出来过一次，她惊讶地看到他也还在，沙发几上放了许多文件资料，他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偶尔用笔在某处做一个记号。

    他是还在工作呢……还是……还是在这里陪她？

    她望望玻璃幕墙外黑蓝的夜空，偶尔有星子隐约的闪亮，心内涌过一阵淡淡的喜悦。

    不管怎样，他也在这里，她就觉得安心许多。

    在纸上写下最后一个字，她扔下笔，重重舒一口气，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也不知道现在是几点了，她打开手机来看，愕然发现竟然已经凌晨一点！

    呃……好像已经是第四天了，比约定的时间多了那么一个小时。

    她心虚地拿了企划书起身，悄悄走到门边打开门来看。

    他还在工作吗？她看到他只是静静地靠坐在沙发上，并没有任何的动作。

    难道是……睡着了？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回过神来想也是不奇怪的，都已经后半夜了，本来就是睡得正熟的时候。

    她小心翼翼往前走，蹑手蹑脚走到他旁边。

    他果真已经睡着了啊……

    心内蓦然涌上一股奇异的柔软，她把企划书抱在胸前，轻轻蹲下看他的睡颜。

    他的眉目向来就是很清俊，即使睡着阖了眼也不例外，睡颜平静，一如他平日给人的的感觉，依然是淡定从容。

    可他也是很累吧？头枕在沙发柔软的皮面上，微微有那么一点点的侧着，几绺乌黑的发垂落在耳边，有一种淡淡的疏落的慵懒。

    看着看着，她突然有些心疼，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黑影，不是因为疲倦的话，又如何会这样就睡着？

    深冬的夜里格外地冷，她看着都替他冷起来，于是转头看办公室里有没有薄毯一类的备用品。

    还没看到，他忽然就醒了，睁开眼来看她，嗓音里还夹了一丝朦胧的睡意：“你怎么在这里……？”

    “哦，”她赶紧抱紧企划书起身，局促的身体语言泄露了一点紧张，“我、我写好企划案了！”

    “是吗？”他在沙发上坐正，“拿来我看看。”

    她想问他不回去休息吗，可话到了嘴边却是开不了口，其实心里还是很想让他评价一下她这几日的努力，于是递过了企划书。

    她看他翻开了看，就准备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他觉察到她的动作，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一只手拍旁边的坐垫：“你坐这里吧，有些字我看不太清楚要问你，还有，你把你的构思也说说看。”

    她怔愣了一下，缓缓在他指定的地方坐了下来。

    这里是他刚刚坐过的地方，在这样寒冷的夜里，皮垫柔软温暖，她坐上去，忽然觉得脸上燥热，手足无措地腼腆。

    他好似没有察觉，只是用修长的手指翻看她稍厚的企划书，空气里一时很静，只有指腹摩挲过纸页的轻轻沙响。

    “你现在是如何构思的？”他问道，“简单表述一下。”

    “恩，”她深深吸了口气，尽量缓慢而清晰地说道，“我从加拿大的销售代理那里得知，加拿大已有多方的茶叶进口渠道，而且中国民族风的茶叶包装在市场上占据了很大份额，但是，在这些茶叶中，绿茶红茶黄茶黑茶等居多，而且销售人群固定在中老年人这里，于是我认为，要想在加拿大茶叶市场上立足，我们可以尝试从那里的青年人开始，青年人一般不喜欢味道厚重的茶叶，相反之下，我们可以尝试花茶……”

    “……在包装上，我跑过本市许多家茶叶销售店，另外也在网上查过目前较流行的茶叶包装，真是跟你说的一样，主要走的还是中国民族风的路线，那我就想，既然我们是针对青年人群，能不能在一定的中国传统元素上加入大量的流行元素，可以是色彩上，更可以是包装样式上，红绿黑等茶厚重，花茶就可以相对活泼绚烂一些……”

    ……

    她用了将近四十分钟讲述她的思路，他认真注视她，时而沉思，时而点头。

    “好，你的思路我已经明白了，我要仔细看看你的企划书。”他看着她，忽然微微一笑，“徒弟，比起前一次来……有进步了。”

    他一笑，她先前绷紧的心弦顿时松了下来，僵硬坐直的身子也忍不住倚到沙发柔软的皮面里。

    他低头认真看企划书，只是还是拿了笔，在某些地方或修改，或做标记。

    她刚开始还有点紧张地注视着，后来见他并没有说什么，也暗暗松口气。

    一松懈下来，这些天积压的疲倦顿时如潮水一般涌来，整个身子仿佛都轻了，没有任何的力气可以去持撑，只是任它飘着浮着，眼皮渐渐沉重。

    她用力睁大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最后终于慢慢阖上。

    身下的沙发本来就柔软舒服，身旁好像还有一个温暖的发光体，她忍不住微微蜷了身子靠过去，意识已经很模糊了，只觉得闭了眼是一片黑甜，无边无际的，仿佛有和风的大海，月光下一片宁静，潮水轻轻涌上沙滩，温柔地把她包容在其中。

    我阖一会儿眼就好。她在最后一丝清醒还未消失时是这样跟自己说的，只阖一会儿眼，待会儿他一动我就醒了……

    陆勉则翻纸页的手顿了顿，停住了。

    身旁的人先前坐得笔直僵硬，可现在，整个人都陷到了沙发里，双手无意识地蜷在身侧，而头却斜斜地靠到了他的肩上，黑亮的马尾松垮垮地绻在他和她中间，他一动，那些乌黑柔软的发丝就轻轻碰触他的脸颊，忍不住的细碎的痒。

    他这才想到抬腕看表，发现已经快两点半，这样的一个时间，任何人都应该是睡得正熟正好吧。

    他想唤醒她，忽然想到上一次她在他车上睡着，后来到家了怎么也叫不醒，无奈之下只好打了电话让如意开门，再自己把她一层一层地抱到五楼。

    五楼那么高，她也真是不轻，他又怕动作重了碰醒了她，只能很小心很小心地抱着她往上走，第二天起来两条胳膊就像断掉了一样，整整一天提不起太重的东西。

    可是，他还记得她在自己怀臂间的那种柔软，仿佛一个孩子一般熟睡着，头靠在他胸前，乌黑的发柔顺泻在他臂间，他微微低一低头，就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馨香，连带着他的心都温暖柔软起来。

    这时候的她，怕也是跟上一回一样，怎么也叫不醒吧？

    他安静而小心地坐着，连吐息也刻意缓慢起来；她靠在他肩上轻轻呼吸着，细小温热的气流痒痒拂过颈间，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脸上热热地烫起。

    他苦笑，陆勉则……何曾这样手足无措过？

    大概是冷吧，她突然动了动，身子微微蜷了起来，侧向他靠着，整张脸都贴到他的肩膀上了。

    他笑一笑，慢慢腾出一只手来摸空调的遥控器，遥控器长久没用，被扔在沙发几下边，他好容易小心够着了，开了空调，把温度上调到觉得暖和了才停下。

    然后，莫名地静默了好久。

    他轻轻侧过头看她的脸，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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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18

﻿    方子棋醒来的时候，眼睛还睁不太开，脑子里迷迷糊糊的，隐约看到房间里暗淡的晨光。

    天还没亮呢。

    她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极暖和，舒服得并不想醒来。

    但是，晨跑，她想到晨跑，还是硬逼着自己撑开眼。

    依然是刚才从眼缝里瞥见的暗淡的天光，玻璃幕墙外灰蓝色的天，看起来就觉得很静很静，静得……只听到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她猛然一怔！

    根本不需要侧过脸去看，她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靠在别人的肩头上，脸颊下压着他浅灰色的毛衣，再稍稍低一低眼，他宽大的灰色西装正盖在他和她身上，她的手蜷在西装下，握了他的胳膊不放。

    她就这么怔了半分钟，突然极清醒地回想起昨晚或者说是今天凌晨的情形来。

    他还在看她的企划案，她捱不过瞌睡虫的诱惑睡着了，可竟然枕在他的肩头睡着，现在，现在还和他一起盖着一件西装外套！

    她的身子一点一点地僵硬，脸慢慢红得发烫，却是丝毫不敢动弹。

    对面墙上的空调暖气丝丝吹下，如最和煦的暖风拂在脸上。

    慢慢的，她僵硬的身体回复柔软，轻轻地，放松自己靠在他身旁。

    突然觉得，如果时间可以就这么静止的话……那该有多好？

    她慢慢阖眼。

    可是，又睁开眼来。

    松开握住他胳膊的手，小心挪开身子，然后，帮他盖好西装外套。

    她有些落寞地笑了笑，方子棋，你始终无法任性，你始终……没有勇气自私。

    正要离开，他微微一动，也醒了过来。

    “你醒了？”他用力眯了一下眼睛，抬腕看手表，却是模糊地看不清楚，“……现在是几点？”

    她有些紧张地看他：“恩……凌晨、凌晨五点！”

    “还早，”他想了想，起身拿起外套穿上，“走吧，我开车送你回去，还可以睡三个多小时。”

    “那……我的企划案呢？”她指指放在沙发几上的企划书，小心翼翼地问，“可以了吗？”

    他笑：“我这里通过了，等十点的决策会议再通过就可以了。你不用担心，上班后我会让王秘书打印好。”

    她这才松一口气，虽然不知道决策会议能不能通过，可他点了头，她就很放心了。

    “你先回去吧，我要去晨跑，”她又补充了一句，“要签到的。”

    “会议时你还要发言陈述，应该回去好好睡一觉。”他微微蹙眉，他对她这一点就是不太明白，到底是跑步重要还是养足精神重要？

    “可是……”她迟疑，“我这几个月已经请假好多次了，再请假不跑的话我妈肯定要责怪我的。”

    她好像特别畏惧她的母亲，他还记得上一次从派出所出来，她拦着他的车子要他给她的迟到作证，他以为她在开玩笑，可她竟然急得红了眼圈，让他不得不陪着做了一件在他看来实在是幼稚的事。

    算了，她这么看重自然有她的道理。

    他想了想，忽然笑了笑：“不如，我们作弊一次好了，下不为例。”

    十二点钟的时候，决策会议已经进行到了最后。

    “除了方小姐在企划案里具体涉及的方案步骤，我们还计划在加拿大的这几个省份分别举行品茶会，届时还会有中国特色的茶艺表演以及各类茶具展销，相信这些都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助打响我们公司推出的茶叶系列。”陆勉则从大屏幕投影前回转过身来，走到会议桌前站定。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众人：“那么，各位还有什么疑义吗？”

    方子棋刚才做完陈述就出来了，现在正在会议室外焦急等待。

    好容易听到会议室大门被拉开的声音，她回了头去看，开会的各部门经理三三两两地从门内出来，边走边讨论刚才的企划案。

    人都走光了，却没有看到她想看到的人。

    她想了想，转身就进了会议室，大屏幕投影还亮着蓝幽幽的光，她看到他就站在那片蓝光前面，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她心里忽然有些发沉，慢慢走上前去：“怎么样？企划案怎么样？能通过吗？”

    他转过身来，目光沉静地注视她：“如果我说，没有通过的话，你会不会难过？”

    没有通过吗？

    她很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隐藏的笑意来，可他的面容平静似水，她实在看不出什么。

    他这样告诉她，就是要她做好心理准备是不是？

    “没通过是吗……”她咧了咧嘴，勉强笑道，“没关系……”

    “真的没关系？”他不相信地看她，“你花了那么多的功夫做好的却一次次地不被通过，你真是不介怀？”

    “第一次的那个……心里是有些难过的，因为没做好，很愧疚。”她尽量维持脸上的笑意，“可这个没通过不要紧啊，你都说我有进步了，下一次……肯定就能通过……”

    话一说完，她只觉得失望和难过从脚下直涌上来，无声无息包围了全身，连鼻翼都开始忍不住地酸涩。

    她自己失败再多次都没关系，可是……可是他这么帮助她了她还是失败，她真是觉得自己很没用，很对不起他……

    “师父，徒弟这么没用，”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巴巴地望着他，“你还要不要我这个徒弟……？”

    他清俊的脸庞隐在蓝光中，轮廓上都好似涂了一层荧亮，看起来……好像有些举棋不定，还有些高深莫测。

    半晌，他忽然笑道：“要，怎么不要。”

    她怔了怔：“师父……”

    “方子棋，你的企划案全数通过了，”他静静地注视她，眼里满是温柔笑意，“明天，就开始执行。”

    她还是愣愣的：“你没有骗我吧……”

    “没有。”他上前一步过来，忽然轻轻搂了她一下，“祝贺你，可以……满师了。”

    “那你刚才都骗我？”她突然觉得很委屈，眼泪忍不住悄悄爬出了眼眶，“我刚才多难过啊……”

    他笑，温柔注视她：“不是每个辛辛苦苦做好的企划案都能成功通过的，有些即使通过了也不一定就能很好地被实现。”他顿了顿，“所以，你每一次都要有心理准备。记住一点，只要自己努力了，尽力了，不论成败，都是成功，都是收获。”

    “好，我知道，不论成败，都是成功，都是收获。”她微微抬起头来看面前的他，很小声地问道，“可是，能不能不满师啊？我觉得我还很差。”

    从二十六层的电梯下来，方子棋还是脸红红的，心里装了满满的都是刚才他轻轻的拥抱和温柔的笑。

    就这样好了，这样待在他身边，看着他微笑，这样就好了。

    电梯在二十二层停下，“叮”一声后，电梯门缓缓滑开。

    “师兄？”她看到乔羽走进电梯里来，不由惊喜道，“师兄好久不见了呀！”

    乔羽淡淡看她一眼，笑道：“小师妹现在是今非昔比了，都有我们陆总这个师父了，我哪里还称得上是你的师兄？”

    “师兄这么谦虚！”她不在意地笑，“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哦，师兄你当上企划部的副部长了！”

    乔羽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又马上笑起：“说来也是很不好意思，这原先是苏部长的职位。”

    “你是说如意姐吗？”她好心告诉他，“她才不介意呢，她整天就说做这个副部长有多麻烦了，还是现在当个普通职员来得轻松。”

    “你和苏小姐……现在还有联系？”乔羽疑问。

    “是啊，如意姐很好的，”她点点头道，“她和我一起租房子住，很照顾我。”

    “是吗？两个人一起住也好，相互都有个照应。”乔羽微微笑起，“对了小师妹，听说你完成了公司准备进行的茶叶外贸的大企划，很不简单哪。”

    “那个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也没想到会通过，不过，多亏总经理帮忙了，不然我肯定完成不好的。”

    “那也说明陆总他们很看重你，不然，”乔羽别有深意道，“这本该是我们企划部的案子，现在你一个人完成了，不是让我们喝西北风了么？”

    “师兄……”她怔怔地笑，“……你跟我开玩笑是不是？”

    “怎么跟你开玩笑了？你看早上的决策会议，我们企划部也就部长去了，我这个副部长只是个空壳，连个参与的机会也没有。”乔羽淡淡叹口气，“小师妹你就好了哦，说不定到时连执行都由你全权负责了！”

    “哪里会？！”她尴尬道，“这样的大项目，我只能帮忙出点主意罢了，师兄你不要消遣我……”

    “好了！”乔羽忽然换了笑脸，“刚才我都是跟你开玩笑的！师兄哪里有空这么消遣你！”

    她暗吁一口气：“我就知道嘛……师兄你刚才说得那么严肃……”

    电梯刚好到一楼，乔羽拍了拍她的肩：“小师妹，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可不能拒绝我哦！”

    “好，师兄你定时间吧，我一定要来的。”她笑。

    乔羽点了一下头，出电梯后直接往公司大门的方向走去。

    方子棋还站在电梯里，望着乔羽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因为这些天来连续加班，陆勉则给了方子棋一天的时间休息。

    这两天难得好天气，子棋从上午开始就洗洗刷刷，拖地板，整理房间，清洗衣物和被单。

    中午的太阳很大，晒在阳台上的那些衣物也干得很快，她想了想，又把客厅的椅子移出来，在阳台上支了个临时晒架，把自己和苏如意的冬衣也放在上面晒。

    事情做得差不多了，她坐到沙发上看电视，阳光从窗外懒洋洋地挪进来，晒得她全身上下都极暖和，不知不觉就躺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后来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电视荧屏上还在放橡果国际的广告，她一动，手边的遥控器就“咚”的一声掉到了木地板上。

    敲门声更急更响了，好像还有一个中年女子的声音：“如意？如意？我看到你晒在阳台上的衣服了，这回你别给我躲啊！”

    是来找如意姐的吗？

    方子棋稍稍回过神来，赶忙从沙发上起身去开门，走得急了一点，连拖鞋都差点趿不住。

    打开门来，果真是一个中年妇人，衣着很光鲜，头发有点波浪卷，是时下相当流行的贵妇人发式。

    贵妇人看到她，眉头一皱，眼一瞪，很不客气地说道：“怎么现在才开门？如意呢？她怎么不来开？”

    “你找如意姐是吗？”子棋抱歉地笑了笑，“她现在不在，上班去了。”

    “不在？”贵妇人不高兴地哼一声，“你骗我干什么，我都看到她的衣服晒在阳台上，不要以为我看不见！”她这样说着，一只手已经格开子棋探了头进来，下一刻，身子也挤进来了，细脚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噔噔噔”地响亮。

    “她真是不在的，”子棋心疼地看上午才拖过的地，“还有，你非要进来的话，能不能脱了鞋子再进来啊？”

    贵妇人的双眼先前一直在房子里搜寻着，这时才把视线转移到子棋脸上。“我找的是苏如意，她是我女儿，这里是她住的地方，”她口气很不善地说道，“你在这里罗罗嗦嗦的，我倒是奇怪了，你是谁啊？”

    “原来你是如意姐的妈妈啊，”子棋微笑起来，“对不起阿姨，刚才我不知道，我以为……我以为如意姐欠了你的钱，你是来讨债的呢！”

    贵妇人斜斜眼：“她当然欠我钱了，哪一个做女儿的不是欠当妈的钱的？还一辈子都还不完呢！算了，跟你一个小姑娘的也讲不清，你是谁啊？”

    “我是和如意姐合租的，也是一个公司的，”子棋笑，“阿姨你进来坐吧，我去给你倒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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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点还有一次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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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阳台上的衣服都是你晒出去的？”苏如意母亲倚在沙发上，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难怪我会以为如意在家，也是，她一个大小姐的，可从来不做这些事情。”

    “不是，如意姐很能干的，”子棋忙替她解释，“我们这里的饭菜都是她烧的，而且她烧得很好吃！”

    “如意会烧菜？”苏母瞪大眼睛，“你以为阿姨这么好骗啊？她在家可从没进过厨房！”

    “真是这样的，当然，刚开始烧得是不太好啦，不过……现在已经很好，很有厨师的样子了。”子棋笑道，想起刚开始苏如意烧的真是惨不忍睹，两个人还因此坏过肚子，后来就好一些了，再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阿姨，要不你晚上在这里吃饭吧，可能陆总他们都要来的，你也可以尝尝如意姐的手艺。”子棋想了想道，“反正现在如意姐还没下班，等她回来也晚了。”

    苏母忽然叹气：“如果她愿意我来的话，我也就不用这么敲门了，说实话，这地方她从来没告诉过我，我也是偷偷打探到这里的。”

    子棋想到苏如意住过来前说过，她是因为降职的事而不愿意整天被母亲追问才出来住的，可其实是她越不愿意告诉她母亲，就会越让她母亲担心。而且说到底，如意姐被降职还不是因为自己么？

    “阿姨，你不要怪如意姐，她也是怕你担心才不愿意告诉你的，”子棋愧疚地说道，“而且……而且当初害如意姐被降职的人是我，是我对不起你和如意姐。”

    “那个降职啊？”苏母摆摆手，“我才不担心这个，我担心的是她……唉，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喜欢一个人就死心眼儿地喜欢了，和连家那小子断开了就一直没正眼看过别人！”

    “连家那小子……”子棋怔了怔，“我只知道一个人姓连……”

    “不就也是在勉则公司里的连启扬？”苏母端过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忿忿道，“那个臭小子，小时侯干了那么多坏事，还都是如意爸爸和他自个儿老爸给摆平了的，后来又带坏了我女儿，好嘛，两个孩子相互喜欢着也就算了，由着他们来好了，可两个人又一声不响地分了，惹我们如意在家哭了好久，我当初怎么就错看了那小子？！”

    子棋突然有些发愣，好久才回过神来：“阿姨，你是说……你是说如意姐以前是跟连副总……一起？”

    “如意没告诉你？”苏母这才正眼瞧了瞧子棋，怪异道，“不可能啊，她都愿意和你合租，怎么你连这些事都不知道！”

    子棋笑笑：“我只知道如意姐以前因为感情的事离职过，有时候也看她有些不开心，可是她不想说的话，我也不好去勉强她。”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说的！”苏母不乐意了，一瞪眼就道，“既然知道她心里有事，就得逼她掏出来，说出来才好解决嘛！老憋在肚子里不就憋坏了？！”

    “阿姨，”子棋为难地笑，“不是所有的事都愿意说出来的，而且，我想如意姐不说，只是不希望我们担心。”

    “可那是外人，我是她妈啊，难道也不跟我说？这不是让我更担心么？！”苏母忿忿道，又拿起杯子猛喝一大口。

    子棋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她不是很同意苏母的说法，可让她自己说又说不出反驳的理由来。

    她想到自己其实也是这样的，很多事她都愿意告诉老妈，可也有一些事是不愿意的，就像对陆勉则的感情，如果跟老妈说的话，可能老妈会连做梦的机会都不会给她了。

    老妈会很严肃地瞪她：方子棋，人家都有喜欢的人了，你干嘛还要去掺这趟混水？！

    不过……她突然回过神来，怪不得上一次如意姐看连副总一副很不顺眼的模样，可既然如意姐喜欢的是连副总，那么是不是就表示……她和陆勉则并没有什么？

    也就是说……她喜欢他……可以大胆地说出来？

    想到这里，她又有点心虚了，觉得自己挺卑鄙的。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苏母看子棋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不高兴道，“我就知道，我们家如意不爱听我讲话，现在你这个小姑娘也这样，也是嫌我唠叨了是吧？亏我刚才还觉得你投缘，把话都跟你说！”

    “不是的阿姨，”子棋内疚道，“你不要误会，我刚才只是想到一些事而已。那……你刚才都说如意姐是和连副总一起，那……陆总呢？他不是对如意姐也很好吗？”

    苏母马上放下杯子赞同道：“幸亏有勉则呢，现在也是，如果不是我常托勉则带些东西来，托他帮我好好照顾如意的话，我哪里放心她一个人这么住外面。”她转而又叹气，“可我们如意那丫头怎么就这么傻，勉则对她这么好也不动心，有时候说起来……我真是觉得对不住勉则的妈。”

    子棋讷讷道：“也是，总经理常来这里看如意姐，他对如意姐是很照顾的，可是……可是这也代表……他喜欢如意姐吗？”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只觉得唇齿开阖异常的困难，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很用力才逼出来。

    “笑话，我们如意是喜欢连家的小子，可谁说勉则就因为这个不能喜欢我们如意了？！”苏母很不屑地摇摇头，“如果不是我们如意太死心眼儿，追她的人可多了，可是啊，我看来看去就觉得勉则最中意了，如意和连家小子分开的时候，还都是他天天来看她劝解她的。”

    子棋怔怔看了苏母一眼，没有说话。

    “而且你想想看，”苏母好似来了兴致，俯过身来抓住她的手又说道，“勉则要是不喜欢如意的话，怎么愿意常来看她照顾她？哪个男人是会这样的？再说了，勉则虽然对别人都挺好，可对我们如意就是不一样啊，你和他们待得多，你也看得出来吧？”

    “是，是看得出来……”她忽然觉得很心酸，他肯收她为徒，又这么照顾她，不都是因为如意姐吗？她垂下眼来看面前的茶杯，午后的阳光穿过透明的杯体，在深褐色的茶几面上映下了一层晃动的光影。

    苏如意的母亲最终没有留下来吃饭，她说，我们如意比你大，可心性其实还像个孩子，有时会任性一些，你和勉则就帮着担待点。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刚开始敲门进来时的那种气焰，不是个贵妇人，只是一个母亲，一个孩子虽然已长大，可还是让她不放心的一个母亲。

    方子棋看她离开后怔愣了许久，想到自己的老妈，又想到很多人。

    关上门的一刹那，突然就落了一滴泪在抬着的手背上，烫了手背，却是痛了心。

    陆勉则，陆勉则，陆勉则……

    她回想起大学时的夜谈会，别人说得双眼熠熠发光的时候，她总会微笑地想自己将来的那个他会是怎样的一个人，是不是会跟她想像中一样地清俊温和，望着她时，面上总有淡淡却包容的笑。

    那么多夜色如水的夜晚，每个夜晚几乎都有一轮圆月，于是，梦就很美好。

    可现在，那个人已经出现在面前了，但她好像就要错过去了。

    她想伸出手去抓住，想去挽留，却发现根本没有这个力气。

    错过爱情的，到底是时间，还是人？……

    晚上吃饭的时候，方子棋举了筷子没吃几粒饭就说饱了，然后要起身回房。

    “子棋，你没有什么不舒服吧？”苏如意有些着急地拉她坐下，又嗔怪地看陆勉则，“我说子棋这些天累了吧，让你多给她放几天还不答应，才一天，那么小气！”

    子棋看了看他一眼，放假……给她放假也是因为如意姐提出来的缘故吗？

    陆勉则没有应苏如意，只是看她，眉宇间有淡淡的担忧。

    “真是不舒服吗？”他沉声道，“要不明天再休息一天？”

    “不的，我不是身体不舒服！”她笑笑，解释道，“我就是下午睡久了，所以有些懒洋洋的吧。”

    “下午睡久了？是不是着凉？”他说着，已经一只手摸上了她的额头。他的手有些微的凉，缓慢却坚定地覆在了她的额上，她反射性地要后退，可人还在椅子上，根本退不到哪里去，而且……而且他的手覆上来那么舒服，她心里……其实根本不想躲。

    可还是偏了偏头，躲开了。

    “我真的没事，”她勉强笑了笑，“就是还想睡，我进房去躺一会儿，你们吃吧，吃完就放着，我待会儿起来洗。”

    她说着就拉开椅子起身离开，进房间后，轻轻阖上房门。

    苏如意还是有些担忧：“子棋好像都不这样的，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她的额头不是很烫，应该没有发烧。”陆勉则微微蹙眉，“这样吧，明天让她不用上班，在家里再休息一天好了。”

    连启扬适才都没怎么言语，现在则笑嘻嘻道：“陆总，我也觉得挺累的，我能不能也请几天假休息？”

    “你？”陆勉则淡淡看他一眼，“你问如意吧，或者，我再帮你问问远洋贸易。”

    “他啊？”苏如意嗤笑，“子棋是真的食不下咽，半碗饭也没吃下肚去，可某人就不一样了，好像不但又添了饭，而且……刚才狂扫了一条鱼一只鸡腿还有一碗汤，说不定子棋吃不下饭就是被你这吃相给吓坏了！”

    “我……”连启扬可怜巴巴地望她，“如意你烧的菜实在是太好吃了，我舍不得不吃掉……”

    “还有，”他又正色看陆勉则，“陆总，吃了如意烧的菜后，我突然觉得精神百倍了，我不请假了，那个什么远洋贸易的就更没空去了！”

    陆勉则摇摇头笑：“如意，你怎么摊上这么个活宝的？”

    “哪里是我的缘故，还不是他死皮赖脸地非要缠着过来吃饭？！”苏如意叹气，可唇角却悄然弯起。

    “连启扬，你能吃的还不赶紧多吃？”她伸出筷子敲敲桌面上的菜碟子，“给你个任务，全部扫荡，留一滴汁水罚款一百！”

    连启扬困难地咽了咽口水：“一分好了？”

    苏如意摇头：“不行，就一百，谁让你说我烧的菜好吃来着？！”

    “一毛？”

    “一百。”

    “一元？”

    “一百。”

    “十元？”

    “一百。”

    ……

    陆勉则转身看后面紧闭的房间，他面容依然淡定平静，可漆黑的眸子中却隐隐浮现一丝担忧。

    子棋第二天早上就回去上班了，在电梯里遇上陆勉则，她淡淡笑着打招呼：“总经理好。”

    “这么快就不认我这个师父了？”陆勉则顿了一下，也笑道，“看来我真是没资格做你师父。”

    “不是，”她心里酸酸的，可还是努力笑道，“师父就是师父，是要一辈子……放在心里……尊敬的。”

    他笑：“这样吗？幸好现在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徒弟，以后你这样说别人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她脸红了一下，又很快便褪去了，只是很轻很轻地说道，“这世上，让人容易误会的事情那么多，不用去介意就好。”

    他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注视她，电梯在二十二层停下，她要出去时，他忽然开口道：“明天要出差，你准备一下吧。”

    她原先以为出差到哪个大城市，可没想到竟然是到一个很小的城镇里。

    因为路远，他们没有开车，乘飞机到市区后就坐了巴士下城镇，路上没有直达车，于是又转车。

    到了乡下后，交通不是很拥挤，可路况很差，他们坐在一辆小小的被当地人称为面包车的车厢内，随着车身一路颠簸。

    “这是出差吗？”子棋一路都默默跟下来了，现在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会有把地点定在这里的出差？”

    陆勉则坐在她旁侧笑，身后是破了口子露出薄而灰暗的棉絮的车椅背，旁边都是提了鸡笼鸭担子的乡里人，年关近了，大家都出来买年货，或是做最后一担年前生意。

    “如果我说……”他故意顿了顿，“……其实我是人贩子，故意把你拐到这里来卖掉的，你信不信？”

    她猛的噎了一下：“师父你能不能不这样吓我？乘了这么久的车我已经很难受了，你再吓我我就要晕车了，保不准到时就吐你一身！”

    “你要晕车了吗？”他赶紧翻自己带的公文包，又向旁边的乡人讨了塑料袋递给她，“你拿着，吐的话就吐里面。”

    她乐呵呵地看他紧张的模样，把塑料袋推回给他才道：“没事的，我只是说说而已。”

    正说着，车子一个猛烈的颠簸，她没坐稳，整个人都扑到前面的车椅背上，鼻子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上面，一股浓烈的馊臭和发油的味道吸入鼻腔，她顿时觉得恶心，胃里开始翻腾，赶紧夺过他手里的塑料袋哇哇大吐起来。

    “还说没事，”他用手臂支住她前倾的身体，另一只手则轻轻拍她的后背，“吐了就好了，别想太多，就快到了。”

    她吐得几乎连胆汁也呕出来，好容易缓过劲来，眼前已是金星乱飞。

    她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嘴，有气无力地叹息：“师父，总经理师父，你是不是跟我有仇呢？为什么出差偏偏也要带我来？”

    “出来急了，我忘了告诉你，”他微微一笑，“前天才决定下来，升你做总经理助理。”

    “总经理助理？”她愣了一愣，“我没有经验啊？”

    “慢慢学，慢慢学就有经验了。”他还是微笑。

    车子继续在泥泞崎岖的路上颠行，她吐得难受，他扶她靠在自己肩上。

    他的肩膀那么宽厚温暖，她闭上眼，想着就任性这最后一次了吧，可是，如果这最后一次能永远静止又该多好？

    下车后，他们走上了一条小路，昨夜下过的雨在这条小路上已经慢慢干涸，只是冬天阴冷，太阳也不大，小路上还有点泥泞，不过在刚晕过车的方子棋眼里，这条小路就明显比刚才车下的大路要可爱舒服得多。

    “要不要我扶你？”他走得快一点，于是停下来转身看她。

    “不用不用，”她赶紧摇头，努力跟上他，“我一下车就没事了，不用扶的。”

    “那也不用赶得太急，慢慢走好了，”他微笑道，“现在还早，天还黑不下来。”

    她抬头望望天，果然，虽然已经是下午三点，可天只是阴沉沉的，也不见得有多昏天黑地。

    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的路，终于到了目的地，是一所看起来很破旧的小学校，旗台是由好几块山石垒起来的，一面旧得有些灰暗的国旗迎风飘扬在空中，看起来有一种苍凉的庄严。

    “这里是……”她忽然很不明白，来这里是出差吗？

    “终于觉得我是个人贩子了吧？”他觉察到她的疑惑，笑了笑道，“其实是这样，我和生意场上谈得来的几个朋友准备资助几所希望小学，但又不想把事情搞得太轰轰烈烈，好像我们是为了打名气上媒体似的，所以就每个人分到一所学校的任务，自己进行实地考察，然后实际地资助这些学校。”

    “就是说……你们不愿意上电视？”她疑惑道，“其实企业做善事我看过的很多，但通常也是为了进一步打响企业的知名度，为什么你们反倒要推却呢？”

    他只是看那所小小的学校，看旗杆上飘扬的暗红的国旗。

    “子棋，”他侧过脸来，柔声道，“其实，我们只是想做一件自己愿意的事，不需要去考虑太多的复杂因素，就是纯粹的想做而已。”

    “为什么？”她还是觉得有点不明白。

    “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他笑，“只是觉得以前无论是做事还是做人都想太多考虑太多，有些厌倦了，就算是公司里赚再多的钱，公司的名气打得再响，也觉得没有什么快乐可言。”

    他想到父亲去新西兰的前一个晚上，父亲对他说的话，然后淡淡笑。

    她愣愣道：“你的意思是，公司和赚钱让你觉得厌倦了？”

    “也不是说厌倦，人活在世上总要拼搏，没有金钱在前方的话，哪里有动力支撑？我们又不是神仙！”他温柔笑道，“可是人生一辈子，有时候还是希望可以任性一回的，不需要为任何人，就是自己想做，然后就做一次。”

    她突然有些明白他的话了，许多在别人眼里看来好的事情，其实在做的人心里，它并不是就那么美好。

    许多人在别人眼里扮演了一辈子的高尚，但其实自己却不喜欢，自己却痛苦。

    “我想我懂一点了，”她笑笑道，“只是，为什么还要你自己亲自来？这么远的路，这么难走的路。”

    “也算是一次锻炼吧，”他望着小学微笑，“而且，心里想做的话，再困难也不觉得辛苦。”

    她微微侧过脸来望他，忽然觉得，这样的一个他跟自己以前看到的他是不一样的，他严厉，他勤奋，他也和善，也可亲。

    以前总觉得他站得比她高，所见所闻的都是她无法企及与超越的。

    只是今天才明白，站得再高看得再远的人，也渴望一颗平凡心，也渴望一种平凡而单纯的快乐。

    他们在小学里逗留了整个下午，先是去看那些简陋的教室和食堂，再是和学校的负责人联系资助的事。

    他在和负责人谈话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旁边看着听着。

    以前看过他和其它企业的老总谈话，沉静从容，言语简洁得体，委婉却态度明确，总能不露痕迹地让对方答应自己的要求，表面上谈笑风声，实则要最大限度地减低公司的付出，而获取最大的利益。

    她明白这样的谈话其实很累。

    可今天，他谈到资助学校的事时，虽然也认真问清了许多事情，可一直很放松，微笑点头或摇头。

    因为不用考虑到付出与收获，所以才这么轻松吧？

    有个老师打响了下课的铃，一会儿后，许多孩子呼啦啦从简陋的教室里跑出来，那么冷的天，阴阴的好像要下雪了，可他们都只穿了很单薄的衣裤，有不少地方都破了洞或是打了补丁的，可他们还是跑着笑着，仿佛根本不知道有多冷一样。

    一个孩子跑到她旁边突然趔趄，她忙伸手抱住，孩子才没摔倒。

    “谢谢姐姐！”孩子仰着小脸轻轻道，黑黑的脸被冻得发红，却是很兴奋。

    她笑，弯下身子拉了拉孩子跑得有些歪的上衣：“没事的，不过你要小心点跑。”

    孩子很快就跑远了，她站直身子，却刚好碰上他微笑的目光。

    她也朝他笑，只觉得很高兴，只觉得单纯地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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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20

﻿    回到镇上已经晚了，当夜就住在了镇上的小旅馆里。

    第二天买了车票准备出发的，陆勉则却突然接到电话，他那几个准备一同出资帮助希望小学的朋友都从各自的资助学校回来了，因为大家回去的路线也差不多，他们就准备先不离开，在这个小镇上聚一聚。

    “那我们就晚一天走，”他笑着告诉她，“我们这几个人一直都是电话联系，许久没有见面了。”

    “我还是先走吧，”她想了想，“你的朋友我又不熟，而且，我想回去了。”

    后来她真是先上车离开的，开车后，看着他的身影在车后越来越远去，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可想想，自己有什么可难过的？有什么资格可以难过？又不是他的谁，他和朋友聚会，本来就不应该去掺一脚，而且，就算是总经理助理，也是没权利要求老板一起走的吧？

    她坐在拥挤的车厢内想着，只觉得很心酸。

    “姑娘，”旁边的一个大娘看了看车窗外又看她，“怎么，和男朋友吵架了？”

    “不是的，”她勉强笑，“他不是我男朋友。”

    大娘还在疑疑惑惑地自顾自说着，她只是低了头没说话，鼻头很酸，心里很空。

    到了城区里的车站后，她去买票，不知为什么竟然说买两张，幸好售票员告诉她这个时段的票一张也没了，年关近了来回的人多，要去市区只能乘下午五点的车。

    下午五点……她看看车站外的天空，阴沉沉的，比昨天的天要阴得多。

    但总是要回去的，于是就买了一张五点的车票。

    离开车还有五六个小时，城区也很小，她没地方可去，其实也是不知道该去哪里，在小而简陋的车站候车室坐了一会儿后，就出来走走。

    车站前面有个小小的街心公园，苍黄的天空下，还长满了各种颜色的园艺花木，只是颜色搭配得都不是很好看，大红大紫大黄大绿的，有点俗艳了。

    她坐到一旁的栏杆上，栏杆很多处已经落漆了，原来鲜明的蓝绿色已经变得暗淡，又露出里面的一块块白底，更显得老旧。旁边花坛里有很多花，大朵大朵的，花瓣大如蒲扇，边缘呈锯齿状，微微有些残缺泛黄，却是很像菜市场上卖的花菜模样，只是花菜是可以吃的，而这些块头很大的花却只能用来装饰观赏。

    她看看花，看看公园前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又看看天，手指无意识地剥着栏杆上的漆，后来忽然发觉了，只是觉得好笑，可能这上面的漆都是像自己这般无聊的人剥掉的。

    实在无聊，于是有些后悔，为什么没答应留下来跟他一起呢？

    跟在他旁边时也是没事情做的，可就这么跟着他，偶尔抬起头来看看他，就觉得很好。

    却忽然接到他的电话，说是和朋友们约好回到城市里再聚会，年前没有时间就过年再聚，现在乘了朋友开来的车子到了市区，问她在市区的哪里。

    她微微愣了愣，才告诉他还在城区里，车子要到五点才开。

    他在电话那一头迟疑了一下，她听到那边有几个男子的声音，说是已经买了机票，晚点飞机就没有了，让他先跟他们一起走。

    “你先走吧，”她拿着手机故作轻松地说道，“我还要在这边玩一下，反正车子还没有。”

    “我走了的话，你要一个人乘飞机回去的？”他依然迟疑。

    她轻快地笑：“师父你小看我是不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也乘过飞机，你不用担心的。”

    好像他的朋友又在催，他只好简单地说了一句“小心点，到了后给我电话”就匆匆挂掉。

    她的手机还停在耳边，只剩下挂断后“嘟嘟嘟”的忙音。

    她慢慢阖上手机，抬起头来看天，只觉得天空很苍茫，一只鸟飞过的话，好似根本看不到另一只曾经飞过的痕迹。

    后来就下雨了，她等到车来，虽然已经买了票，却也得和一大帮拿了扁担箩筐的乡人一同往狭小的车上挤，她自然挤不过别人，冰凉的雨水夹着寒气一直一直地往脖子里钻，流过温热的肌肤时，她忍不住地寒噤。总算上车了，位子却很不好，在后面的过道旁，别人怕冷，把车窗关得很严实，车厢里什么味道都有，酸味，馊味，烟味，机油味……她只觉得恶心，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只好困难地从旁边的人身前探过去开车窗，哇哇吐了好久，却还是难受，刚缩了脖子回来，一闻到车内的浑浊，又是哇哇一阵大吐，到得后来实在没东西可吐了，连苦胆汁也呕了出来。

    旁边的人看她吐得厉害，索性和她换了位子。她靠在车窗边才好了一点，木木地看车外的冷雨被风吹进来，闭上眼时，忽然就有滚烫的液体慢慢流下，她伸手抹去，又落了下来。

    好像过了一生一样，车子慢吞吞到了市区，她下了车，天已经黑透，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手机响了起来，她慢慢接起，听到他在另一头问道：“你到市区了吗？现在在哪里？”

    “刚下车，”她的话音有些哆嗦，好容易才止住，尽量平静地问他，“你呢，你现在回到公司了吗？”

    “没有，你在车站吧，就在那里待着，我一会儿就到。”他快速挂了电话，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他没有上飞机吗？

    她真是站在车站门口的台阶上等，外面的雨下得昏天昏地，还那么冷，可她心里却生起一丝小小的雀跃，忍不住地翘首四望。

    终于看到他的身影从雨中出现，打了伞，却也淋得一身湿，她看着忽然就笑了，很想问他怎么这么笨，打了伞还淋湿了。

    可终究什么也没问，只是看到他，看到他微笑的脸，喉头就哽咽了，全身上下都打着抖，怎么也止不住。

    “怎么这么晚？”他大步跨上台阶，收了伞问道，“不是说五点的车吗？”

    她努力让自己不颤抖得那么厉害，轻声道：“路上……路上总是停，现在……几点了？”

    “你看看。”他伸过手腕来给她看腕表，车站门口的白炽灯微微有些晃眼，她不是很看得清。

    “都八点了，”他嗔怪地笑，“我一直给你打电话，都没人接，我还以为你就这么扔下我走了。”

    他的话半是玩笑半是当真，她抬起头来看他：“你不是说要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本来是要走了，”他叹气道，“不过没办法，我跟朋友说我那个徒弟太笨了，恐怕自己一个人走不回去，所以我得留下来等她。”

    她低下头来没有说话，好久，才又抬眼看他笑：“谢谢师父，我这个徒弟的确是很笨的。”

    台阶外的冬雨下得阴冷，可她只觉得有一簇微小的火苗，始终温暖着内心。

    因为雨大，晚上的航班已经取消，他们又在市区住了一晚，第二天才回到自己的城市。

    回来后没多久，总经理助理的聘任就下来了，子棋的位子正式移到了二十六层，企划部的同事都闹哄哄地说要她请客，有些真心，有些却是因为妒忌，她现在心里有些明白了，虽然笑着答应，可并不是很高兴。

    倒是苏如意他们说要给她办个升职庆祝会，人不多，连她在内一共三个，只是到了后来，连启扬一点都不出人意料地掺了进来，于是就变成了四个。

    饭是在外面吃的，吃完后觉得不尽兴，子棋第一次自己提出来说去KTV，只是去了后她自己倒是没唱几首，陆勉则也没唱，两个话筒全被苏如意和连启扬这两个麦霸给霸占了。

    她靠在包厢里的大沙发上，只是捧了罐装啤酒慢慢地不停地喝，长方形的几台上放了十几罐啤酒，多数都已经空了。

    “你是喝饮料吗？”包厢里灯光幽暗，陆勉则好久之后才发觉她是抱了啤酒罐在喝，不由好笑，“这是啤酒，你这么喝下去要醉的。”

    “没关系，”她眯眯笑着看了他一眼，“晚上这么高兴，醉了也没事，何况……何况我本来就想把自己灌醉。”说这话的时候，她觉得已经有些迷糊了，眼前也恍惚起来，好像……好像真是有些醉了。

    他微微皱了皱眉，沉声道：“高兴也可以用另外的方式表达，你这么醉下去，保不准明天就不能晨跑了，你不怕你妈生气？”

    “我妈啊……”她努力想了想，睁大眼看看大屏幕背投前两个唱得正起劲的人，忽然笑了笑，“没事的……你看、你看我妈也在唱歌呢！而且……而且师父你明天帮我作弊就好了！也……也跟上次一样啊，你开车带我到……到公园，然后……然后我装作跑过去……去签到！”

    “那你明天上班怎么办？不怕起不来？”他有些后悔上次帮她作弊，没想到她是这么不乖的一个小孩，才尝到一次作弊的甜头就陷下去了。

    “师父……”她忽然扔了空啤酒罐抱住他的胳膊，“我知道你人最好啦……你、你就帮我请假吧……”

    他无可奈何地看眼前突然变成了八脚章鱼的徒弟：“原来我就是这么用来利用的？”

    她依旧抱着他的胳膊，整张脸都蹭到了他干净的蓝纹衬衫上，口中嘟嘟囔囔地说着：“对啊……师父你就是人太好了……对如意姐那么好……对我也那么好……”

    他忽然心里一动，轻轻拍她的头问：“我对你好……你不喜欢吗？”

    她身子怔了怔，忽然微微蜷了起来，把脸埋在他的衬衫上好久。

    “子棋？”他又轻轻拍她，“徒弟？你睡着了是不是？”

    她身子又动了动，然后闷闷开口道：“可你为什么要对我好呢……为什么呢……”

    “你……不愿意我对你好？”他试探地问，心头掠过一阵浅浅的寂寥。

    “不是！”她猛的抬起头来，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可是、可是你又不喜欢我，你对我这么好，我会难过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他的眼眸蓦然深邃，低声问道。

    “我想是这样的吧……”她的声音又低了下来，在震天响的包厢内几乎听不到，他微低下身子凑近她，才又勉强听到一些。

    “你喜欢如意姐……如意姐让你照顾我……所以你对我好……”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几乎是呜咽着说出来了，“可、可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你是因为如意姐才对我这么好时……我有多难受……”

    “你那么难受……”他只觉得心跳都快静止了，“为什么？”

    她抬起眼很奇怪地看他：“为什么……？因为我喜欢你啊……”说着，她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我告诉你哦，你可不能告诉他哦，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你千万不能告诉他哦……”

    “他是谁？为什么又不能告诉他？”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任她抱着，目光温柔地注视她。

    “他啊？他就是我师父啊，他……他就是你啊！”她又把脸蹭到他的衬衫上，“你又不喜欢我……我不会告诉你的……我不会的……”

    “那……”他哑着嗓子轻轻问道，“……为什么现在又要告诉我？”

    她抬起脸来，脸上红酡酡的，有些得意地笑：“我、我喝醉了嘛！醒来、醒来就忘光光！打死……也不认帐！”

    “而且……而且他说过，”她的笑容蓦的黯淡了下去，有些落寞地喃喃道，“他说……他说人生一辈子，有时候还是……还是应该任性……一回，做、做一次自己想做的事……我、我就这么任性一回吧……就这么一回……”

    他只觉得心头掠过无尽的和风，忍不住轻轻把她抱住：“你用不着任性，你很好，很好，所以，他也喜欢你，很喜欢你……”

    她枕在他的肩上，落寞地笑笑：“谢谢……谢谢你安慰我，真是、真是好兄弟！”

    他只是笑，轻轻抱着她柔软的身子，直到感到她头慢慢垂下……睡着。

    连启扬刚唱完转过身来，怔愣了半秒又马上回头，顺带着把刚想回头的苏如意也摁了回去。

    苏如意刚才又喝酒又唱歌的，也有了些微的醉意，于是不高兴地嚷道：“连启扬连启扬……你干什么呢你！……”

    “没事，”他微笑着环住她的肩膀，“我们继续唱，啊，下一首好像是你最喜欢的歌，快点来唱！”

    苏如意瞪大眼看了看大屏幕，“《老婆老婆我爱你》？”她笑了笑，“笑话！是你最喜欢唱的吧？！”

    “对，”连启扬点点头，“是我最喜欢的，老婆老婆，我最爱你了。”

    苏如意忍不住笑，两个人又继续搂着唱了下去。

    包厢里灯光幽微，大屏幕背投快速闪着七彩荧光，映在每个人的眼里都是亮晶晶的。

    这样的一个夜晚，有人醉了，有人清醒着，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有小小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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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元宵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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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21

﻿    年关将近，公司变得很忙，许多事务都要抓紧落实完成，争取在过年前可以结束下来。

    方子棋醉了一夜，第二天醒来晕晕的，幸好天下着小雨，想到施叔一定在签到簿上记下天气原因了，倒不用太担心缺跑这一点。

    她跟着陆勉则忙了一个上午，开会，分析文件，统计各种数据，做报告表，真是忙得焦头烂额，只有偷空跑到茶水间泡了杯茶。

    上一次做茶叶贸易的企划案后，她就喜欢上喝茶了，只不过名茶还是不太对胃口，只能喝一些普通的花茶，带了清新的香气和淡淡的甜味，再加上茶水温热，可以很好地舒缓头痛。

    正要捧了杯子回去，她想了想，又泡了两杯速溶咖啡，拿了个小托盘托着往回走。

    回到总经理办公室，她先在王秘书桌上放了一杯咖啡。王秘书正在接电话，微笑冲她点头致谢，她笑着摆摆手，然后端了托盘开门进办公室。

    他正在看一份报表，一旁的手机响了好久才拿起来接，只说了一句，先前脸上沉凝的神情忽然就变得轻松，只是微笑着点头。

    “好的，那么就中午吧。”他笑道，然后阖上手机。

    她轻轻放下咖啡在桌面上：“师父，孝敬您的。”

    “这么孝顺？”他笑，看到她手中的花茶，又问，“你上次不是说喜欢喝咖啡吗，怎么，又不喜欢了？”

    “不是，还是很喜欢的，不过昨晚上喝醉了头痛，喝这个会舒服一点。”她解释道，又指指他面前的咖啡杯，“我不会泡咖啡，这是用速溶包泡的，你就将就着喝吧。”

    “现在头还痛吗？”他拢了杯子在手里，淡淡问道。

    “还是难受的，”她老老实实道，“不过以后不敢了，早上差点迟到，快过年了，不能再被扣全勤奖了。”

    他却突然微笑，别有深意地看她：“其实，偶尔醉一回也未必不好，比如有些话清醒时不敢说的，醉了就没有忌惮了。”

    她听得心内一悚：“师父，我……我昨晚该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吧？”

    “你说呢？”他慢慢转动着手中的咖啡杯，“你没醉的话，我还真不知道你对我有那么多想法。”

    她心里更紧张了，难不成昨晚把什么话都说出来了？那她都说了什么话？有没有……有没有说到对他的什么……？她使劲地回想昨晚上的情景，可就是什么都想不起来，隐约记得好像头晕晕的，就牢牢地抓了根柱子抱住，可是……这也没有什么呀？

    “还想不起来？”他故意逗她。

    她脸红红的，只是摇头，心里觉得很丧气。

    “算了，我告诉你吧，”他摇摇头笑，“你就一个劲地骂我，说我剥削劳动力，说我总欺负你，还说我故意害你晕车……唉，你知不知道，我还从没这么被人骂过！”

    她脸更红了，心里却放松下来，没说，没说，幸好没说，不然……真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和如意姐。

    可心里却隐隐失落，她想，干嘛不趁着喝醉了说出来呢，反正是醉话，醒了也可以不用承认，只是现在……也再没机会说了。

    “还有什么事吗？”他已经拿起刚才的报表，神情开始专注。

    她怅怅摇头：“没什么了。”于是转身要走。

    “哦，有一件事你帮我做一下，”他忽然抬起头来叫住她，“中午吃饭前帮我买一束玫瑰花，不一定要听店主的介绍，你也是女孩子，就挑你最喜欢认为最好看的搭配吧。”

    “买……玫瑰花？”她有些怔怔地回过头来问，蓦的想起他刚才的那通电话。

    “对，”他已经又低下头去看报表了，“有问题吗？”

    “没有……”她匆匆应了一句，很快往自己的小间走去。

    买了玫瑰花回办公室，她一路都在懊悔。

    “我干嘛要当这个跑腿的助理啊？我干嘛要给你买玫瑰花啊？”她郁闷道，“我自己连饭都没吃，就让我先把花买回来，难怪我喝醉了也要骂你剥削劳动力！”

    中午公司里的人都去吃饭了，电梯里只有她一个，她翻来覆去地看手上的那捧花，又忿忿起来。

    “玫瑰花玫瑰花……送给谁啊？如意姐都有连副总了，你还巴巴等着她么？别的女孩子么？那么神秘，也不让别人有点心理准备！”她有些泄愤地摇了摇花束，“早知道我就挑最贵最俗气的来，刚才竟然还那么听话，乖乖给你选了这么好看的一捧！”

    电梯指示灯亮在二十二层，“叮”的一声，门缓缓滑开，却根本没人。

    她奇怪地摁了关门键，电梯又开始上升。

    电梯里静悄悄的，顶灯明亮，她忽然觉得无趣，沉默了下来，垂头看手上那捧娇艳的玫瑰，只觉得心头空洞而寂寥。

    回到办公室后，他刚好从大班椅上起身，看到她捧了玫瑰进来，笑道：“这么快，好，那我们就可以走了。”

    “走？”她愣愣问，“要去哪里？”

    “我在皇庭轩订了位子，过时不候的，”他取过椅背上的西装外套穿上，“你跟我一起去吧。”

    “你是去和别人吃饭吗？”她停住脚步，“我不去了，我为什么要去？”

    他沉下脸来：“方小姐，你是我的助理吧？而且，我的花总得有人帮我拿着吧？”

    “我还没吃饭，”她努力想理由，“我可不可以不去？”

    可最后还是跟着他一同乘了电梯下楼，然后拿着花上了他的车子。

    她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己实在滑稽，仿佛一个木偶人一般被他操控着，她明明不想去，却又不得不去。

    可是，自己真是不想去的吗？她默默问自己，心里很明白其实是想去的，她想看看……那个让他送花的人，就算只看一眼也好。

    手中的玫瑰花在小小的车内香得浓郁扑鼻，那么馥郁浓烈的香气，她觉得都要透不过气来。

    可纵然心里有万千言语，她却只能一路沉默，莫名的，有一种悲怆的绝望。

    车子很快就到了皇庭轩，透明的观光电梯缓缓而上，然后在十八层的旋转餐厅停下。

    走出电梯的时候，她在后面，脚步微微停滞。

    “都到了这里了，我就不进去了。”她还是胆怯，伸手把花束送到他眼前。

    “你也说都到这里了，为什么不进去？”他沉静地看她，“还是……你在怕什么？”

    她沉默地垂下眼来，再抬起时，轻轻笑了一下：“你说的对哦，我有什么好怕的，干脆你们就请我吃顿饭吧，省得我又要空着肚子跑回去。”

    他只是笑，忽然拉了她的手就往前走，她的手别扭地被他握着，另一只手还拿了一大捧张扬怒放的玫瑰花，有些踉跄地跟在他身后。

    靠窗的台子已经布置妥善了，干净而花色素雅的一方桌布，锃亮的白银烛台，静静燃烧的细长蜡烛，台子上摆放工整对称的餐具。

    多美啊，多好啊。

    她把花递给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来，微微笑道：“我的任务……完成了吧？”

    “还没有，”他接过花，“总还得吃饭吧。”

    “师父你开玩笑是不是？”她努力地维持着笑脸，“烛光这么好，你愿意多出一个电灯泡来？”

    “没有电灯泡，”他极认真地注视她，“方子棋小姐，我是很郑重地请你吃饭。”

    “请我吃饭？”她小小地错愕了一下，还是以为他在开玩笑，“是要感谢我帮你买花么？”

    他静静看她，清俊的脸庞上荡开一抹浅浅的笑：“方子棋小姐，我喜欢你很久了，能不能接受我当你的男朋友？”

    回到车上，她脸红红的，整个脑子只是混沌，中午的一切发生得那么突然那么快，她到现在还觉得不真实，虚幻得好像一场梦。

    他正专心致志地开车，却瞥眼看到她坐在副驾的位子上使劲掐自己的手背，不由吓了一跳：“你在干什么？”

    她也吓了一跳：“我……我想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他好气又好笑：“那掐了疼不疼？是不是在做梦？方子棋，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不是的，”她摸摸被自己掐红的手背，嗫嚅着说道，“我就怕只是一场梦，到头来空欢喜一场。”手背被掐得很疼，她欢喜地叹一声，真不是梦呵……

    “你这么担心的话，要不就结婚好了，好吗？”他侧过脸来看她一眼，微笑。

    “结婚？！”她又开始发懵，怔怔道，“师父，你又开始逗我了是吧？”

    “结婚是还太早，”他柔声道，“可是，你不要对我没信心，也不要对你没信心。”

    她轻轻点头，心里轻松许多，于是微微低下头闻放在身前的那捧玫瑰花。

    那么一大捧的玫瑰花，远远看来是张扬怒放，只觉得香气浓烈，可现在这么近地在眼前，被捧在手里，只觉得上面的每一朵玫瑰都在静静绽放，香气恬静柔美。

    她想起小时侯听过的一首歌，纯净的女声轻轻柔柔地唱着：“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

    她慢慢微笑，她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的心里的那朵花，也终于可以安静而羞涩地开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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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22

﻿    整整一年公司都很忙，子棋他们等到农历十二月二十四才开始放年假，可公司因为效益好，年终发了许多年货，年终奖也高，每个人都是高兴的。

    农历二十三日的夜晚公司吃年夜饭，还是在附近的新花园酒楼，不过档次要比上一次的新员工欢迎会餐高上许多，安排的是自助餐形式，其间还有公司准备的各种自娱表演，倒也极热闹。

    年夜饭结束后，苏如意坐连启扬的车回去，子棋坐陆勉则的车。

    “师父……”子棋玩得很高兴，一上车就要说话。

    “还叫师父？”陆勉则沉下脸来，“你不愿意让公司的人知道，在他们面前还是叫师父也没事，可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也这样叫？”

    “哦，勉则。”她吐吐舌头笑，“可我还是喜欢叫师父啊，多顺口……”

    “你晚上又喝酒了是不是？”他忽然凑过头来，在她唇边细细闻，“恩，还不是普通的鲜啤，好像是红酒……”

    她的脸很快地红了一下：“晚上高兴嘛，还看到小文他们了，就更高兴。”

    “还是这个样子，一高兴就要喝酒，我看你现在大概又醉了。”他发动车子，一边摇摇头笑，“不过醉了也很不错，上一次是表白，这一次……准备做什么呢？”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老神在在地点头，“我就知道是上一次喝醉了酒闯的祸，不然你肯定不会知道我喜欢你的！”

    “我怎么不知道？”他专心地打方向盘，一边飞快地看她一眼，“我早就知道了，你说我笑很好看的时候就知道了。”

    “你知道了也不吭声？”她蓦的瞪大眼，委委屈屈地道，“我一直以为你不喜欢我，害我心里难受了好久……”

    他微笑：“其实是我当时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只是觉得看到你就很高兴，心里很舒服，一直到后来……”

    “后来怎么样？”她迫切地追问。

    “上次吃饭不是跟你说过了么？”他笑。

    “上次……上次太突然了，我都忘了！”她不依不扰，还是想知道。

    “好吧好吧，”他无可奈何地笑，“你去培训了很想你，知道你想吃锦记的消夜，还半夜带到你那里去看你；看你做企划案那么累，很心疼，见你睡着也不敢叫醒你；资助希望小学的事除了那几个朋友外，只想让你知道，只想带你一起去；后来知道你一个人乘车，担心你晕车，就扔了朋友在那里等你……”

    说完他叹气：“这次满意了吧？可都记住了？”

    “记住了，原来你对我这么好啊……”她偷笑，“可为什么都不说呢？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喜欢如意姐才那么照顾我的，害我伤心。”

    “刚开始真是因为如意才照顾你，可后来就喜欢上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没告诉你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会自己说出来，还有……还有就是，你躲躲闪闪的，我以为你有喜欢的人了，所以在避着我。”

    他叹气：“你看，你也让我伤心了，只是你自己都不知道而已。”

    “那就扯平了好不好？”她觉得十分开心，歪着头笑了笑，忽然又疑惑道，“如意姐，如意姐和连副总是怎么回事？我看他们对对方都很牵挂，他们以前是怎么分开的？”

    他摇头：“又开始管别人的闲事了。”

    “这怎么是管闲事？”她不同意地反驳，“我这是关心好不好？”

    “对，如意和启扬的要关心，白玫和乔羽的要关心，马小文和刘家明的也要关心……”路口刚好红灯，他停下车，侧了脸来看她，“徒弟，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好不好？”

    “大家都是朋友嘛……”她小声地辩白，前两对的算他说对了，可小文和那个卖场的刘家明经理的事也是才知道的，怎么可以也归到里面来呢？

    他微微俯下身来：“朋友归朋友，我和你……可不止是朋友……”话音未落，他的唇便覆在了她的唇上。

    她的唇瓣温暖柔软，他吻下去，隐隐有红酒甜美的气息残留，那种感觉让他不由自主地沉迷，仿佛站在冬天的原野上，却能望到远处春天的到来，闻到花香遍野的气息，忍不住地伫足流连……

    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霎时凝固，刚待出口的低呼已经被他的吻牢牢封在了口中，脑海里瞬间空白，隐约有许多羽状的白色飞絮轻柔飘舞，宛如他落在她唇上的吻，起时微微强硬，后来只是温柔，轻轻地辗转缠绵。

    她不由闭眼。

    脑中蓦然千回百转，无数的场景如流光倏然飞过，可那么清晰而深刻地看到的，是橙黄路灯下他缓缓倒回停下的车；是银色光晕下他的微笑，手中的咖啡杯升腾了袅袅白烟；还是昏天昏地的雨中，他匆匆走来，收了伞大步跨上台阶，身上薄呢的西装外套被雨打湿，在白炽灯下宛若洒了一身细碎的星光……

    他轻轻拥住她，怀抱温暖，带了熟悉好闻的气息……她心内突然悸动，这样的怀抱，这样的气息，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习惯，现在……好像已经离不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

    她面红耳赤地靠回到车椅背上，听到耳边车玻璃有轻轻的扣击声：“笃笃，笃笃……”

    放下车窗，一个执勤的路警微笑指了指对面的红绿灯：“两位，晚上车子是不太多，可是，已经是第三个红灯转绿灯了。”

    她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他到还是镇定自若地点头致谢，微笑道：“对不起，我们这就开走。”

    橘黄柔亮的路灯下，银灰色的BMW轻快驶过交叉路口，然后，一溜烟跑得飞快。

    “你看你看，”她脸红红地责怪他，“刚才都差点被抓了，现在又开得这么快，当心又被抓……”

    “你看你看，”他脸不红气不喘地回应她，“如果以后再这么关心朋友，只怕我们还是要被抓上几次的。”

    第二天子棋就回家了，勉则送她上车，说好到家了就打电话。

    回到家后又很忙，过年了，小镇上每一家超市都忙，就连自己家只有一个小小门面的便利店也是如此。

    年前那些天进的货也多，子棋每天和妈一起理货上架，忙碌一天后，还要清算入帐，有时候忙起来连饭也顾不上烧，只能抽空去街口买两碗馄饨回来，或者是从货架上拿两包速食面泡上解决。

    子棋自己是没关系的，可看到妈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辛苦忙碌，不禁心疼。

    她有时候会劝妈不要这么辛苦，反正自己已经在工作了，能清闲的话就尽量清闲一些。可妈却不这么认为，很多活她都会抢着做，只是让子棋在柜台结算，或是看管铺面，对于子棋说的辛苦，妈只是说总得给以后多一点保障，万一有个什么好歹，也不至于连救命的钱也拿不出来。

    妈这样说的时候，子棋心里就很难过，她一向觉得妈是无所不能的，连晨跑也能千里外遥遥监督，可现在她更多的是担心，她隐隐觉得妈好像有些事在瞒她，而且是很不好的事，可妈就是不愿意告诉她，老说她瞎想，然后就岔开话题说到别处去。

    她心里担心着，很晚了，和他通电话时就一点一点地都说了，说着说着却是忍不住要哭。

    “你说……我妈是不是生了什么病不告诉我？”她难过道，“不然她不会这样的……”

    他在电话那头静默了一会儿，柔声道：“不会的，如果真是生病了，为了你，你妈也会努力去治病。”

    “可我还是担心，她年纪也大，过年后我就要离开了，万一，万一……”她只觉得心悸，突然就说不下去。

    “担心的话，能不能劝你妈妈过了年和你一起回来？”他提建议。

    “我是希望这样的，”她有些迟疑，“可我怕她不答应。”

    他笑：“那，你跟你妈说了我们的事吗？”

    “还没有，”她低声道，“读大学时她让我以学业为重，工作后倒还没说，不过，我们才刚开始，这样就跟我妈说吗？”

    “是刚开始，可彼此心里不是已经放了很久了吗？”他只是微笑，“把妈妈接过来吧，有事的时候，大家相互间都可以有照应。”

    “什么妈妈啊？”她不满，小声抗议道，“是我妈妈呢……”

    “是，所以让你接她过来啊，就算我想欺负你，有你妈妈在的话，我也就不敢了。”他的声音变得愉快，听得另一头的她也微笑起来。

    第二天她满心欢喜地跟妈说了，以为妈只不过犹豫，却不想是断然拒绝。

    “妈，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担心。”她好言相劝。

    妈只是拿了掸子细细清理货架内层，漫不经意地说道：“你妈又不是七老八十了，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担心的话，就不要走了，和妈一起把这个便利店做好，我们两个也饿不了。”

    “妈，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她皱眉，“我都这么大了，也有工作，不会永远留在镇上。”

    “在便利店做就不是工作了？外面那些大城市都乌烟瘴气的，住在那里哪会有镇上舒服？”

    “可是……”她想到远在城市里的他，欲言又止。

    妈忽然转过身来看她：“子棋，你不会交男朋友了吧？你别忘了妈跟你说过的话，不要乱相信别人的话！”

    “你让我专心读书，我专心读了，现在已经工作了，难道不能有自己喜欢的人吗？”她只觉得困惑。

    “妈也不是这个意思，”妈的表情缓和下来，“你想出去读大学，我让你去了；你想留在那里工作，我也可以让你待一段时间，只是你以后还是要回来的，而那个人呢？难道他会跟你一起回来？”

    “妈，其实我一直很不明白，为什么你要一直让我晨跑，为什么你要让我回来？”

    妈顿了顿：“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的！妈总是为你好。”

    “为我好的话，为什么不让我在外面发展？为我好的话，又为什么不让我可以有自己喜欢的人？”她压抑了许久的话终于问出口，实在是觉得不明白。

    “外面真那么好么？”妈忽然抬起眼看她，“你和你爸一个样，就喜欢外面！”

    她有些惶惑：“和……和爸爸有什么关系？”

    妈明显地一愣，然后摇头：“没什么。”

    她还想问，可妈已经拿了掸子往货架另一头走去。

    她看到妈的后背微微垮着，仿佛一座山终于承受不住多年的负压，慢慢的，慢慢的，就不似从前那般挺直了。

    这次不欢而散的谈话是在除夕的早上，那一年的春节，她过得比往年要累，要难过。

    晚上下了一点小雨，冷冽的空气中弥漫了烟花爆竹刺鼻的硫磺味，推开窗子看，沉黑的夜幕不时地被远处绚烂的烟火映亮，余烬如流星一般徐徐划落，仿佛再华丽的落幕，终归没于沉寂。

    吃完年夜饭，子棋抢着收拾了碗筷，然后和妈坐到电视前包饺子。

    每年的除夕夜都要包饺子，这是镇上的习俗，大年初一的早上吃的就是这顿饺子，寓意和美团圆。只是爸爸还在世的时候，馅料都是爸爸和的，除了主料猪肉外，还加了豆腐干、黑木耳末、百合末等许多辅料，味道调得很好，有时候邻居家也会请爸爸过去帮他们和馅料。

    不过现在只剩下两个人了，馅料从前都是从超市直接买回来，今年倒是子棋用心准备了一下，虽然只有两个人，虽然早上刚有些不愉快，可难得过年相聚，她和妈都是努力微笑，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上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偶尔瞟一眼手中的饺子皮和馅料，努力地说笑。

    电视的音量被开到最大，歌舞和相声小品的声音回荡在不大的室内，更显得空荡冷清。

    子棋暗自在心里叹气，是啊，还是冷清。

    放在衣兜内的手机突然震动，她拿旁边的抹布擦了擦手，看到屏幕上跳动的熟悉号码，走到阳台上接起了电话。

    “勉则，你吃饭了吗？”她笑，“新年快乐。”

    “方子棋，”他的声音好像很轻，隐隐有倦意，“怎么办？我又累又饿。”

    “这样啊？”她故意逗他，“你到我家来啊，我正包饺子呢，吃了包你撑饱，累了还有好温暖的大床给你睡。”

    “真的吗？”他好像在笑，“那你下来给我开门，你们家这么不好找，除夕夜的又找不到人来问路，我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了。”

    她没听明白，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怔了一会儿，只听着他又在另一头说：“你在上面发什么呆？风吹得我快冻死了，你总不想自己公司的老总就这么英年早逝在你家楼下吧？”

    她愣愣探出阳台往下看，手机差点没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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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年后开始上班，很忙很忙，有些晚了，抱歉！^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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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23

﻿    陆勉则的到来让方家母女都很错愕，子棋不知道该怎么介绍他，刚想说这是自己同事，他就已经笑着跟妈打招呼了，说伯母您好，我叫陆勉则。

    子棋讷讷了一下，说：“妈，他是我们公司的。”

    妈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也没有冷着个脸，只是微笑道：“原来是我们家子棋的同事，欢迎你来。”她又转眼看子棋，“不要愣着，给你同事倒茶去。”

    子棋看了看他湿漉漉的头上身上，说：“他刚才淋了雨，先让他去换身衣服吧，还有，他也没吃饭，我下几个饺子给他吃。”

    “那也行，”妈点头，“大过年的，总不能让人家又湿又饿的。”

    勉则很落落大方，微笑着道谢，然后就被子棋拉去了楼上。

    家里是三层的小楼房，一楼是门面和厨房，二楼是客厅和爸妈的卧室，三楼则是子棋的书房和卧室。

    她拉了他到三楼的浴室，感觉到他的手心还有一点热意，其他地方却都是冰凉，不由心疼地扯了大毛巾给他擦拭，一面埋怨道：“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来？你不在自己家里过年吗？”

    他站着，微笑看着她忙忙碌碌唠唠叨叨，只觉得这一刻的感觉实在很好。

    “原以为我爸妈会从新西兰回来，可到了早上他们才突然通知我，说今年在新西兰参加华人过春节活动，不回来了。”他笑着道，“我不知道可以去哪里，家里太冷清，就想到你这里了。”

    “那也可以早一些来啊？”她用大毛巾仔仔细细擦他潮湿的发，“万一就这样生病了，那怎么办？”

    “你照顾我好了，”他笑，温柔地注视她忙动的身影，“也可以顺便体验一下……你有没有当贤妻良母的潜质。”

    她的脸一红，手下就乱了：“乱说……”

    他张开双臂，忽然就轻轻地抱住她，把她和大毛巾都拥在了怀里。

    “你……你怎么了？”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还……还没擦好呢……”

    他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下巴支在她微微瑟缩的肩膀上，只是就这样抱着。

    她跳动不已的心终于慢慢平静，好久，也伸手抱住他。

    “勉则，我很想你。”

    “我也是，”他微笑，“小棋子。”

    她轻轻颤抖了一下，低声道：“你叫我什么都好，只是，能不能不要叫小棋子？”

    “我能不能听听理由。”他依旧抱住她。

    她一阵静默，“那是我爸爸叫的，”她的声音微不可闻，“他去世后，就没人这样叫过我了。”

    “这样叫你的时候，你会想到你爸爸，会觉得伤心，是吗？”他在耳边柔声问道。

    她点点头，埋头在他胸前，心里已经忍不住地酸痛。

    “知道吗，一个很爱你你也很爱他的人离开了，如果有人对你说的话会让你误认是他或是想起他的话，这说明……”他缓缓道，“……说明他一直在你身边，然后，通过其它的方式继续爱你。”

    这样吗？她无声地问，爸爸，是这样吗？

    “不要把离别当作永远的告别，爸爸在天上看你，在爱你，然后，他通过各种方式让你能感到他的爱。”他继续道。

    “那你呢？”她抬起头来看他，“你是不是我爸爸派来爱我的？”

    他微笑：“我的回答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感觉。”

    “那我想，一定是的。”她点点头，又埋头在他胸前，“勉则，你这样说，我心里好受很多。”

    他抱着她叹气：“可你不觉得……我刚才说得很像个神父吗？”

    “是啊，”她从怀里挣出来，拿大毛巾擦他的脸，“神父先生，你的衣服太湿，我拿一件给你换吧，我的衣服可不可以？”

    他看着她重新微笑起来的脸，眼眸如星子般亮闪闪的，泪光还没干。

    “好的，不过下次吧，因为神父先生带了换洗的衣服来。”他含笑，低下头，轻轻在她唇上一吻。

    浴室里亮着取暖用的浴霸，光线强烈且炽热，她觉得脸上又烧了起来。

    忽然听到一声很清晰的叽咕声，虽然轻，两个人却都听在了耳里。

    “那个……神父先生的肚子快饿扁了，”他的脸有点红，“能不能……先给神父先生一点吃的？”

    她下饺子的时候，他就坐在她身后的餐桌旁看。

    厨房里只亮着油烟机上的小灯，煤气灶的火苗幽蓝里夹了丝丝缕缕的火红，轻柔又狂野地添舐乌黑的锅底，锅里的水噗噗冒着透明的水泡，一个个浅白色的菱形饺子在其中沉浮，看上去只觉得饱满。

    她添了两次冷水，然后转过身来，刚好撞上他的目光，不禁手足无措地笑笑：“饺子……快好了，不过，你不喜欢吃的话不能怨的。”

    “好。”他笑着点头。

    又添了一次冷水，饺子终于出锅盛到了大瓷碗里，碗沿有靛蓝的花朵，花瓣细长薄透，在清清的汤水里仿佛正轻柔绽放。

    二十来个饺子就盛在其中，一个个胖乎乎的，好像白嫩嫩的元宝小子，看起来实在可爱，闻起来，有淡淡的荤香。

    他用暗红的筷子夹起一个，小心放在嘴边咬下，汤汁滚烫溢出，味道却是不可思议地鲜美，并没有以前常吃的饺子带给他的腻味。

    “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她小心问道，“馅料拌好后我也没尝，早知道就先下一个试试。”

    他又吃了一个下肚后，才慢慢说道：“我想，回去后可以让如意休息了，以后换你来做饭给我们吃。”

    她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笑：“哪有这么厉害，我不会做饭的，也只会包饺子罢了。”

    “而且，”她的神情微微落寞，“爸爸以前包得最好了，他不在后，我和妈这几年都是随便买些现成的馅料包的，只是今年才自己调了一下馅料。”

    “很好吃，你爸爸一定是知道我要来，所以让你自己调了馅料。”他沉静地笑，然后夹了一个到她嘴边，“吃吃看，是不是和你爸爸做的味道一样？”

    她迟疑地张开嘴，慢慢咀嚼，任鲜美滚烫的汤汁缓缓流过唇齿间，一直烫到胃里。

    “是……”她笑了一下，“是爸爸的味道呢……”

    她垂下头来，一颗眼泪从眼底涌出，落下时很轻，却重重砸在手背上，炽热地痛。

    “小棋子，不可以再哭了。”他俯过身，把她拥到怀里，“你爸爸看到会难过的，而且，早知道会惹你哭，我就不来了。”

    “不是，不是，”她靠在他身前，轻轻抹去眼底的泪，“你来了，我才知道，原来爸爸一直在陪着我。”

    狭小的室内灯光橙黄，映得四壁仿佛微有薄雾，一片朦胧的温柔。

    后来他们和子棋母亲一同看电视，春节联欢晚会一如既往地热闹，很多人总在评价说怎么难看怎么俗气了，可子棋觉得，这样的晚会只要热闹就好，过年就需要这样的气氛，不热闹，就不是过年了。

    她这样想的时候，微微侧了脸看坐在身旁的他，坐了一下午的车，他也是困倦得很，却依然强撑了陪在旁边。妈好像对他印象还好，也没说什么别的话，对他很是客气。

    她忍不住微笑，已经有好多个除夕夜没有如此安心了。

    只是多了一个他，她就觉得连空气里都是淡淡的馨软。

    妈后来捱不住先睡了，他们两个一起撑到十二点的钟声响起，听到窗外响亮的鞭炮声，看到夜空下大朵大朵绚丽绽开的烟花，拖着长长的闪亮的尾巴，仿佛一直燃到了天际。

    她忽然想到，纵然终归要华丽落幕，可只要曾经灿烂过，那就够了，至少人们看到夜空会想起来，这样的一个夜里，曾经绽放过那么璀璨耀眼的烟花。

    她已经把书房收拾好，铺了新的床单被褥，前些天有太阳时晒过，还有暖暖好闻的气味。

    他真是很疲倦，头沾上枕头就沉沉睡去了。

    她帮他关灯，再阖上房门。

    楼梯的灯光斜斜映到他沉睡的脸上，朦胧的暗中有沉静的祥和。

    她微笑，心内轻道，师父，晚安哦，明天见。

    这一觉睡得真是很沉，子棋只是睡，连梦也没有，后来是被凌晨四五点的开门炮惊醒的。

    她这才想起大年初一的早上要放开门炮，于是匆匆穿上衣服趿了拖鞋出来，下楼时看了看他的房间，门还关着，可能还在睡。

    她不由笑，大年三十的晚上，他就睡在她家，就睡在她的房间对面，这种感觉真是很奇妙。

    下楼的时候还在疑惑邻居家的鞭炮今年怎么这么响，一看原来自家的门已经开了，天色还是一片混沌的暗，屋檐下红彤彤的两个大灯笼，而他就站在那片温柔的红光下，划了火柴要点一个彩珠筒的芯子。

    她看着他划火柴的样子，喉咙口莫名其妙地哽了一块硬硬的东西，只能深深地吸气，再深深地吸气。

    好半晌，她轻轻走到他旁边：“你怎么起来了？”

    他偏过脸来微笑：“你怎么起来了？”

    “爸爸不在后，开门炮都是我放的，”她凝视着暗色中绚烂开放的烟花，静静道，“一直都是我在放。”

    “今年我放好不好？”他柔声地笑，“本来你妈妈要自己做，我说我来好了，她说可以。”

    她好似没听到他的话，只是轻声道：“小时侯我最喜欢放烟花了，每年爸爸都要给我买许多各种各样的，可后来……我就不喜欢了，或者说，我不敢了。那些鞭炮的响声都很大，好像炸雷一样，大烟花也一样，我就是很怕。可只有我和妈了，妈说，总有一天你要自己来的，所以，现在就要开始练。有一年我点了一挂鞭炮，却来不及跑开，手被火星子炸伤，我都已经好久没想爸爸了，那时就突然想起来，很想很想，如果爸爸在的话，我就不会这样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搂住了她，隔了羽绒服，也能感到她双肩的颤抖。

    如果不是接到那通电话，如果不是到这里来，他从来没想过她的内心会是这样害怕。

    第一次见到她，她凶巴巴的，护着醉醺醺的苏如意二话不说就打电话报警；第二次在公司的新员工欢迎会上看到她，原先还心不在焉地玩着筷子，一见到他筷子就掉到桌面上了，吃饭时更是连头也不敢抬；再后来，公司里有时都会碰到，她好像是新来的员工里最倒霉最容易惹祸的那个，最不出众，可偏偏就闯到他心里来了，有时候想想真是很莫名其妙……可很明白很清楚的就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把她装在心里了。

    就像他从前问过连启扬，到底对苏如意是怎样？那个从小开始一直很皮很皮的人竟然笑着叹气，说，一个人的心就那么小，曾经装满了另一个人的身影，现在想要换掉，却发现别的人都不合适。原来不知不觉中，自己的心已经被那个人给改变了，她怎样，他的心也就怎样。

    是啊，一个人的心就那么小，莫名其妙的，就被另一个人给装满了，改变了，想要回到当初，实在是很难很难。

    自己印象中的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一副样子，几乎都认认真真，对任何人都好，自己有点磕碰什么的，好像从没放过在心上。

    有时候他真是觉得她傻，傻得让他忍不住要心疼。

    可来到这里后，才发觉她的脆弱与无助，心里藏了哀伤，却不能让那个伤口好好痊愈。

    他深深吸一口气，重新划了一根火柴，抓了她的手一同捏住火柴梗。

    “我和你一起点，就不怕了。”

    他和她的手捏着细长的火柴梗，把燃烧着一小簇火的顶端凑近最后一个彩珠筒的芯子，暗灰色的芯子“嗤”地一声开始着了起来，暗红的一星慢慢蔓延开，一直隐没至火红的炮衣内。

    他已经拉了她后退到门边。

    别家的开门炮好像在一时之间都静了下来，只听得空气中有丝丝的细响。

    她的手被握在他的手心里，紧张得一动不动。

    只是突然之间，洪钟巨雷般的声响中，一团硕大的金红色火焰冲上暗沉的夜幕，灰暗中仿佛被炸开了一个明亮的洞，紧接着连连巨响，天幕绽放了一大朵一大朵艳丽无比的花，瑰丽华美，璀璨耀眼，无数金光闪烁，无数银光流泻，直到天地间重新归于静寂后，眼前仿佛还有流星点点……

    “真好看。”她靠在他怀里，只是喃喃。

    “你看，其实不用怕的，”他低声笑道，“只要点着了，它就可以绽放得那么美丽，你以前一定是匆匆忙忙点了就跑，都没有好好仔细地看过。”

    “是啊。”她点点头，站在门外这么久了，脸都被风吹得冰凉，可靠在他怀里，真是一点都不冷。

    二楼的阳台上，有人静静走回屋内关门，她身后的天空在片刻的寂静后，重新开始绽放万家烟花。

    今年的开门第一炮，来得比以往晚了一些，可却是比从前的都要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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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24

﻿    勉则在镇上只待了两天，初二傍晚他接到父母的电话，说是已经从新西兰转回，于是初三的早上就坐车离开了。

    子棋去送他，看着车开走，心里蓦然觉得空落。

    回来时经过十字街口的馄饨店，门口的大灶上沸着一锅的高汤水，白色烟气从锅盖下缈缈逸出，她微微站了一会儿，就走进了店里。

    “要一碗馄饨。”坐下后，她托腮望着大锅出神。

    店主大婶手脚利索地包了馄饨下锅，一开锅盖，大团大团的白烟涌出，风一吹，又四散开了。

    “小姑娘，怎么今天一个人来？”大婶拿了一口碗放佐料，一边笑吟吟地问，“男朋友呢？”

    子棋微微怔愣，恍然想起这两天常和勉则来这里吃馄饨，因为味道好，两个人初一晚上也跑了过来，难得的是馄饨店竟然也开着，记得当时她好奇，就问大婶怎么没关门回家，大婶说女儿女婿留在外面过年，她一个人在家待着也没事，怪冷清，还不如开着店门，有客人来还热闹许多。

    “恩，他家里有事，回家去了。”她道，依然望着锅盖下逸出的烟气出神。

    “你男朋友还真好，特意跑来陪你过年，”大婶笑，“哪像我们家的两个，非说什么外面过年热闹好玩，磨磨蹭蹭地才答应了初三回来。”

    子棋想了想，笑：“那不是今天就可以回来了？年轻人还是喜欢玩的。”

    “依他们两个的性子，回来也就要傍晚了，”大婶叹口气，“不过也是，以后有了小孩哪里还能这么玩啊……”

    子棋点点头，想到自己和他以后不知道会不会也这样，忽然就有点脸红了。好像……好像现在就想到以后真是言之尚早，以后……以后都会这样吗？

    回到家，妈正在整理小仓库，今天就已经开门做生意了，不过自然没年前那么忙。

    “妈，我带了馄饨给你，”她换上拖鞋，把外卖的馄饨放到桌上，“快来吃吧，汤糊了就不好吃了。”

    “勉则上车了？”妈边低头换工作服边走过来。

    她点头：“他爸爸妈妈昨晚的班机就回来了。”

    “子棋，”妈忽然抬起头，认真地注视她，“你爱他吗？”

    她心里一怔，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好一会儿才说道：“妈，你……你怎么问这个？”

    “你只说是公司里的同事，可哪个同事会好到过年也来我们家陪你？何况还是个男同事？”妈叹气，“妈一直没说不代表妈看不到，你喜欢他，我想他也是喜欢你的，他做的妈也看在了眼里。可是……”

    “妈，我爱他。”她开口，轻声却有力，“我以前不是很肯定，可现在已经很明白了。”

    妈怔住：“你确定……你不是喜欢吗？”

    “喜欢是喜欢，”她依然低声，“爱是爱，我现在开始明白不一样了。”

    “子棋……”妈好似有许多话要说，只是顿了顿，终究是坐下拿起了汤匙，“馄饨要糊汤了，你让妈想想吧。”

    晚上生意不太多，才八点妈就关门了。

    子棋被妈唤到房里，妈坐在床沿，看了她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被妈这样看着，子棋觉得奇怪，心里又莫名紧张，妈做事向来干脆利落，可今年却大不一样，很多时候看着她发呆，吞吞吐吐的，好似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妈，你不要这样看我，”子棋勉强扯了嘴角笑，“我都被你看得害怕了……”

    “子棋你坐下。”妈拉了她坐到身旁，伸手慢慢捋她乌黑的发，轻轻问道，“你……还记得爸爸吗？”

    她心里一酸：“妈，你为什么要提这个？我怎么会……怎么会不记得爸爸？”

    “那也是，你爸那么疼你，整天小棋子小棋子地喊你，你怎么会不记得？”妈自言自语地叹气，“他每次下班回家，都要给你带好多吃的回来，我那时还怪他太宠你，可怎么想到已经时间不多了……”

    爸爸单位的食堂好，常常有蜻子和虾，爸爸那时午饭都在食堂吃，每次却都要把分到的蜻子和虾留下，装到洗净的饭盒里带回来给子棋吃，然后看着她吃的样子笑她是小猫咪……子棋想着，默默垂下眼来，只觉得眼眶中的一滴泪愈来愈沉，然后重重砸在手背上。

    可她很快就抹去了泪，抬头看着妈笑：“妈，你不要叹气，爸爸现在在上面生活得很好，他都在看着我们呢，如果你难过的话，他也会难过的。”

    妈的样子有些讶异：“你现在……这么看得开了？以前一想到爸爸你就要哭的。”

    “勉则说，爸爸虽然不在我们身边了，可他还在通过别的方式爱着我们，”她想起他的话来，不禁微笑，“他说，不要把离别当作永远的告别，只要我们还记得爸爸，爸爸就永远和我们在一起……”

    妈看着她含笑的脸，好久没说一句话。

    “子棋，”良久，妈终于开口，“以前妈想让你回来，妈不让你交男朋友，妈是担心你上当受骗，可那个陆勉则……妈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待你好，如果你真可以跟他一起，妈也就不用担心了，可是……”妈踌躇了一会儿，表情艰难地说道，“可是妈却担心你。”

    “这么多年来，你知道妈为什么一定要你坚持晨跑坚持锻炼吗？妈怕你偷懒，还特意麻烦施叔监督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妈苦笑，“你爸爸走的时候你还十六岁，如果可以的话，不要说妈了，就是你爸也要努力活下来看着你长大，可是，怎么你和你爸都这么命苦呢？”

    她怔怔地看妈，看了很久很久。

    “妈，你说什么呢？我怎么都听不懂？”

    初八的时候，每个单位都开始恢复了上班，新一年的工作又重新开始了。

    苏如意和连启扬已经和好，两人过年时受了电视广告的诱惑，还特意跑到东北去尝试“冰天雪地过大年”，回来时耳朵还生着红红的冻疮，得每天都往上涂一层透明的冻疮膏才可以。大年初五的时候张经理被小文死缠滥打地拉了去她家，却不被小文的爸爸看好，听说还很尴尬地吃了一顿闭门羹，然后张经理就打死也不要再去小文家了。白玫的公司在香港另外设了一个办事处，白玫自动要求长驻香港，子棋问她的时候，她只是笑着说香港赚钱多，别人想去还去不了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拐了个财阀二世之类的回来了，届时无比风光荣耀……

    头几天上班公司很忙，一周后才慢慢回复到平日里的样子，不清闲，可也没忙到年前那样的昏天黑地。

    中午吃完饭，子棋从茶水间泡了一杯茶回来，坐到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慢慢啜饮。

    “子棋丫头，吃完饭闷声不响地就跑回来，真不够意思！”苏如意推门进来，也在沙发上坐下，忽然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哎呀，小丫头，你怎么瘦了呢？！”

    “有吗？”子棋慢慢摸上自己的脸颊笑，“如意姐你又来捉弄我了，过年回来你怎么不这样说？！”

    “过年回来我是要说的，可那么忙，要处理的事情太多，弄得整天焦头烂额的，哪里有空去说你？我还以为你故意减肥呢！”苏如意撇撇嘴，“说实话，你真是在减肥是吧？”

    子棋依旧笑：“没有呢，我不觉得自己有多胖，我怎么会减肥呢。”

    苏如意不相信，又瞪着她手里的玻璃杯看了好一会儿，“你在喝什么茶？”她疑疑惑惑地拿过嗅了一嗅，“气味有点甜，是枣子的味道。”

    “是大枣茶，”她含笑道，“我妈说我脾胃不好，特意给我带的。”

    “你妈可真好，哪像我妈啊……”苏如意哀叹一声，“自从知道我和启扬和好后，刚开始每天说启扬这里不好那里不好的，现在又整天催我们结婚了……”

    “如意姐，阿姨很关心你的，她年纪大了，总希望看到你尽快有归宿。”子棋恳切地说道。

    苏如意只是笑，忽然又提高了嗓子：“小丫头，你过年回来很不对哦，连说话都这么老腔老调的，你几岁了你？说得好像老人家一样！你呢，你和勉则呢？你这样说，是不是你们就快可以有归宿了？”她的声音突然一低，“我听勉则父母说……你们可是一起过年的哦……”

    子棋被她弄得红了脸：“只是一起过年嘛，那又没什么……”

    苏如意这才满意地拍她的肩：“小姑娘，动作倒是很快嘛，不过，关键时刻千万不要拉下，明白吗？”

    子棋终于忍不住笑：“如意姐，我知道的。”

    如意姐变得比以前开朗了，她心里很高兴，知道是如意姐和连副总和好后的结果，其实两个人当初的分开根本就是一个误会，现在误会澄清了，长久埋在心底里的刺也就化了，这是最好的结局。

    可自己呢？突然心底里埋上了一根刺，这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公司里的人陆陆续续已经下班离开，勉则还在会议室里和企划部长开会，她站在办公室明亮敞朗的落地窗前，默默看窗外的夕阳沉下，看红光褪尽，紫光漫来，夜色渐渐浓重。

    妈那天说的话还一直在她耳边回响，可那些话只在嗡嗡旋绕，她只是在想，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妈说，不让你在大城市里，一是怕你被人骗，一是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城市里的空气最污浊，在那里身体怎么能好？

    她只是问，那当时为什么还答应让我去读大学？又为什么答应让我留在外面？

    妈说，你还在上学，不能让人家觉得你不一样，你成绩又好，总不能让你太委屈，没机会去外面看看，有经历过，总是好的……

    可是，她又问，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告诉我？我那么爱他，却要告诉我这样的事？

    妈只是叹气，好久才说，妈不想你后悔，如果可以的话，真是希望永远都不告诉你，可日子那么长，等他以后嫌弃你了，你会更伤心……

    她想得眼眶慢慢湿润，只觉得自那一天后整个人都是混混沌沌的，只是回到公司里才强撑着清醒一些。

    窗外的云翳墨紫黑蓝，直到最后一丝天光都被遮盖。

    她的四周却突然如白昼一般明亮起来，光线充盈了整个房间，她怔愣地抬起头来看，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办公室里怎么不开灯？”陆勉则的手还放在门口的开关上，“你又不出声，如果我没想到进来看一下的话，说不定就要把你一个人关在里面了。”

    她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转过身来笑：“会开完了吗？”

    “恩，”他走过来，声音却突然凝重，“眼睛怎么红了？”

    “哦，只是等你怎么还不来，肚子快饿扁了，所以要故意红了眼睛给你看。”她故意惨兮兮地扮哭相，“师父我好可怜呢……我饿得都走不动了……”

    “真是个笨徒弟！”他站到她面前，叹一口气，“饿了也不知道先找些东西垫肚子，喝些茶水也好啊，公司茶水间那么多吃的都是放在那里摆设的么？”

    “跟你开玩笑的，”她笑笑，抬起眼来看他，雪亮的灯光下漆黑的眸子，深深望进去，好似两潭幽深的水，里面有两个小小的自己，很清晰，很清晰。

    她慢慢伸手抱住他，轻轻靠到他胸前：“师父，我很难养的，你不嫌弃我吗？”

    他被她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好像……好像一直以来，除了喝醉之外，她都不会如此主动大胆。

    心上泛起细密的涟漪，他张开双臂环住她，微笑道：“我知道你很难养，不过我就是喜欢挑战难养的那一种，所以你不用担心。”

    她只是笑，头靠着他，听着自他胸腔中发出的坚定有力的心跳，微微心酸。

    可是……她用力眯一下眼，可是谁说不会有奇迹呢？

    妈说的那些也只是她自己的猜测，没有确认过的，都只能是猜测而已。

    爸爸那么爱她，一定不会看着自己的女儿受苦的……

    她努力笑了笑，是的，勉则就这样说过，一定是的。

    “徒弟？”她好长时间没动，他奇怪地低下头来看她，“你不会就这样睡了吧？”

    她顿了一下，有些不舍地抬起头来：“哪里有，我怎么会这样？”

    大概觉得解释还不够详细，她又很认真地分析道：“师父你的心跳那么响，咚，咚，咚的，让我睡我还睡不着呢，别提还那么硬！”

    这么多不满！他脸一沉，拉了她的手就走：“饿了，吃饭去，你请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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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偶都不敢上来了，貌似很冷清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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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了，天气开始逐渐转暖，明亮的天光映照在碧绿新生的叶片上，仿佛连空气也清新起来，市中医院里的山茶花开得正好，粉墙边一大朵一大朵瑰丽的红，香气却是含蓄，正如它开的花，浓而不烈，艳却不妖。

    子棋从中医院大厅的台阶上慢慢走下，阳光那么明亮，恍惚地让她觉得刺眼，她伸了右手挡在眼前，却又看到拿在手上的那张薄薄的纸片，医生写在上面的诊断龙飞凤舞，几乎要力透纸背，可日光把纸片照得那么薄那么透，那些字淡得几乎不见。

    “你说你父亲有心脏病，又是死于并发症，按基因遗传来说的话，你极有可能会患上先天性心脏病。”那个医生慢慢告诉她，“不过你一直没什么明显的症状，可能是因为病症较轻，也可能是现在还没有发作，我建议你最好去做一次详细的检查，这种病绝对不能忽视，如果真有遗传在的话，可能连小孩都不能有。”

    她慢慢地把纸片从眼前拿下，仔细地辨认上面的那些字，字看得懂，可连在一起就成了一个个极复杂的专业名词，她只觉得困难，再一看，连那些字也不认识了。

    “方子棋，你怎么回事啊你？”

    她喃喃地问自己，“又不是被诊断出得了心脏病，干嘛一副失魂落魄的傻样子？！爸爸是因为心脏病并发症去世的，可你自己得的几率能有多少？只不过太紧张时会有一些胸闷心慌罢了，连医生也说是确定不下来的，你现在担心个什么劲？！”

    她看了一眼墙边硕大艳丽的茶花，红红艳艳的，她一向不是很喜欢那么浓重的色彩，可此时却突然觉得很好看，不是什么花都可以开出这么红的颜色来的，就像不是什么人都能绚烂地过完一生，如果一生太过苍白的话，还不如艳丽来得更醒目些。

    她拿出手机拨下家里的电话，响了三四声后妈才接起，她听到那一头有嘈杂热闹的声响，妈的小超市总是忙的，尤其是近中午时，她一向都清楚。

    “妈，我现在在市里的中医院，”她轻声而缓慢地说道，“……对，我找医生看过了，跟你上次说的一样，也是说目前看不出太明显的病症来，你不要担心。既然十来岁的时候就查过没什么的，现在我都二十多岁了，身体又好，应该不要紧……是的，医生也让我做个详细的检查，我会去的，我告诉医生说这么多年来都在坚持晨跑锻炼，他说应该要的，对身体有帮助……好的，你不要担心，我没事的。”

    仔细聆听了一会儿，她努力绽开微笑：“妈，我做了检查就告诉你好不好？你忙吧，不过千万不能累着，我们都要好好照顾自己……”

    阖上手机，她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墙边，侧过头来看，身旁就是一大棵山茶花，圈圈拢拢的花瓣，把最细腻最柔嫩的部分拢在了中心，好像一个个小小的椭圆的红色襁褓。

    她微微俯身去闻其中的一朵，色彩那么浓重的花，香气却很清很淡，小心翼翼地弥散在了风里。

    匆忙赶回公司已经是中午下班，许多员工从电梯内鱼贯而出，有的到餐厅就餐，有的则三三两两携手并行，朝公司外的各式餐馆茶楼而去。

    子棋一个人乘电梯到了二十六层，出门就看到勉则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她想避开一点，却又避不开了。

    “你去哪里了？”他过来问道，“上午就看不到你。”

    “我请假了……”她脸红红的，刚想说朋友有点事找她帮忙，他却疑惑地俯过身来，鼻尖凑在她颈边轻轻闻：“有药水味，你去医院了？”

    她一愣，哪里有这样的鼻子，连她去过医院也嗅得出来？她又没输液打针的，竟然还嗅到了药水味？！

    “师父你属狗的是不是？”她讷讷地白了眼看他，“鼻子怎么这么好使呢……”

    “你生病了吗？”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怎么都不告诉我？”

    “我没事的！”她安慰地抬高手拍他的肩膀，“只是有点感冒，就去医院看了一下，放心放心……”

    “真的没事？”他狐疑地用手背去试她的额头，觉得真是没什么热度才放下心来，“以后不舒服的话要说一声，我带你去医院看，知道吗？”他语气严肃地教导她，“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明不明白？”

    她笑一笑，心里涌上酸涩的甜。“我明白的，”她抓了他的手道，“师父我饿了，你带我去吃饭吧！”

    他点头，又道：“早上刚开过会，年前你做的那个茶叶出口的案子已经在执行了，有人提议让你一同参加，也多学学，企划案在具体操作过程中往往要随时修改，做过一次经验也足些。”

    “有人？”她想了想，“会是谁呢？难道是你？”

    “不可以么？”他笑，“做师父的自然要给徒弟机会了。”

    “哦，”她答应着，又马上问道，“那个……不是我这样做了，企划部的人就没事做了吧？”

    他笑：“你以为企划部的人都很清闲，然后眼巴巴地盯着你那个案子？”

    她不好意思地摇头，企划部天天那么忙，怎么可能那么介意她那个案子？不过，上一次乔羽师兄的话还是让她不舒服，总觉得有莫名的歉疚。

    下午她就到工厂看包装好的茶叶样品，有的古典，大多是现代气息浓厚，以简约风格为主，色彩清爽，线条流畅，基本上一式都有三至六样，形成一个个小套装，大方又不失精致。

    工厂负责人还带她到模拟展区看过，已经在加拿大的蒙特利尔举办了第一次展销，附带有茶具展览，各式各样，或深邃古朴，或华美大方，或精致剔透，连她自己也是看得爱不释手。负责人见她实在喜欢，就赠送了一套小釉彩给她，蛋白底色，边缘有或深或浅的细碎的绿条纹，好似在水中浮沉舒展的茶叶，十分美丽。

    后来她和另外一名执行助理在会议室听执行主管简单介绍了现阶段的销售渠道和状况，执行主管说下个月在加拿大的温哥华有一次大型的亚太地区出口贸易展销会，届时加拿大许多跨国集团都会派人出席，公司准备在这次展销会上进一步打响名气，因此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精心筹划，准备迎接这一次的大型展销。

    临走时，执行主管和她及另一名执行助理分别交换了号码，为了方便他们策划，也将展销会那边负责人的联系方式记给了他们，还特别叮嘱一定要精心准备，否则将影响到公司下一季度甚至下一年的全部海外计划。

    回到公司，子棋刚好碰到乔羽从一楼的大厅出来，于是招呼道：“师兄！乔羽师兄！”

    乔羽正拿着手机接电话，看到她好似怔愣了一会，然后对着手机匆匆说了些什么就挂断了。

    “小师妹，大了一岁，好像漂亮了许多嘛！”乔羽走过来对她笑道。

    “恩，师兄大了一岁，好像也帅气很多嘛！”子棋故意学他的语气玩笑，顿了顿，又说道，“可是师兄，你要考虑一下个人问题了。”

    她一直很希望乔羽能和白玫一起，一个是自己同宿了三年的好友，一个是进入大学就崇拜的学长，她希望两个人都能幸福。

    乔羽只是笑：“小师妹，你说我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你自己？”

    “我……”她笑了笑，“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你不用担心哦。”

    “小师妹，”乔羽忽然换了语气，有些迟疑地问，“我听说……你和总经理走得挺近的，是不是有这么回事？”

    她顿了一下，觉得也没必要隐瞒乔羽，于是小声说道：“师兄你要帮我保密哦，其实……其实我和总经理正在交往。”

    “交往？”乔羽明显地错愕，“总经理为什么要和你交往？”见子棋有些迷惑地愣住，又随即改口，笑道，“我跟你开玩笑的，真不错啊，总经理可是好多人眼里的金龟婿，钓到他也得有本事才行！”

    子棋笑了笑：“师兄不要这样取笑我，我们只是相互喜欢罢了，谈不上什么钓金龟婿。”

    “是吗？”乔羽高深莫测地盯着她看，“只是单纯地喜欢的话，小师妹怎么一下子从普通员工坐上了总经理助理的位子了？按你的能力和资历，在别人眼里看来可是猫腻得很哪……”

    子棋怔住，乔羽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她自己……却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

    “小师妹，你可别想太多，师兄只是开个玩笑，”乔羽又笑了起来，“反正只要总经理喜欢你，别人再怎么想也没办法，毕竟公司姓陆不是么？！”

    子棋有些不是滋味地笑，也没说话。

    “我有事要先走了，”乔羽看了看腕表道，“小师妹，约个时间吃饭吧，我有些事要问你，和白玫也有关，行吗？”

    子棋一听是白玫的事，急忙点头：“好的，我会尽量抽出时间来。”

    两天后乔羽约子棋见面，没想到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我很想白玫。”

    他们坐在餐厅的最里处，暗色的石纹台面上亮了幽幽的一星烛光，乔羽英俊的脸庞就在这烛光里忽隐忽现，他垂着眼，莫名地让子棋觉得忧伤。

    “师兄……”子棋小心翼翼地看他，“你说……你很想白玫？”

    “白玫……我不知道该怎样说她，”乔羽叹了口气，语气很是低沉，“我一直以为对她没感觉，以为对她就像和对你一样，只当你们是学妹、妹妹，可现在她去了香港，好久都不曾见她了，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想念。”

    子棋觉得真是高兴，师兄一直不知道白玫喜欢他，如果他知道的话，应该也是高兴吧！她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努力平静地说道：“师兄，如果我说……我说白玫也是喜欢你的呢？”

    乔羽微微惊讶地抬眼，满眼只是不可置信。

    “真的，我说的是真的，”她微笑起来，“师兄还记得刚来时我总要拉着你和白玫一起吃饭吗？”见乔羽点头，她又继续微笑道，“其实是因为我们读大学时师兄的名气就很响亮了，我们都非常崇拜师兄，白玫更是极其仰慕你，只是你才一年就去德国留学了，才让白玫根本没机会向你表白。”

    乔羽的表情半是惊诧半是喜悦，“你说的……这……”他手足无措得连话也说不好了。

    后来微微平静了下来，他才疑惑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之前白玫在的时候你们怎么都没说？连白玫……我也看不出她对我有什么不同？”

    “因为那么多年了啊，”子棋有些无奈地叹息，“白玫以为你并不喜欢她，所以就没说了，可我毕竟和她同宿了三年，知道她一直喜欢你，到现在还是喜欢你，她提出长驻香港，说是赚钱多，其实我想还是因为你，如果你不喜欢她的话，她连看到你都要伤心的。”

    乔羽不由动容：“那……我要怎样才能联系到她？”

    “我把她的号码给你吧。”子棋打开手机要翻白玫的号码，乔羽忙道：“我、我自己来可以吗？”

    子棋笑，递过手机给他：“当然可以了，师兄自己翻到白玫的号码肯定会记得更牢。”

    乔羽接过手机翻开，手机屏幕淡蓝的光映得他的眸子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荧蓝，他另一只手拿了自己的手机存号码，竟然微微有些发颤。他按了好几次，却又不小心按错了，只好抱歉地朝子棋笑：“我又按错了，真抱歉。”

    “没事的，你慢慢来，”她摇着头笑，又问道，“要不要我帮忙？”

    乔羽只是笑：“还是我先联系她吧，有需要的话，我再找你。”

    看着乔羽小心地存下白玫的号码，子棋开心之余竟然有些微的难过，她真是很替白玫开心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又莫名地难过起来。

    她不由笑自己，难过什么呢？应该要高兴才对，如果白玫接到乔羽的电话，她不知道会多高兴呢！

    烛光红暖，从透明的杯盏中柔柔映照出来，手中的水杯轻轻一动，水就荡漾起，仿佛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光。

    她看着，觉得就好似看到了白玫的笑脸。

    执行主管要求的上交时间在下周一，周末的上午，子棋就跑到公司写策划来了。

    勉则打了电话才知道她没待在家里，于是也开车到公司来，办公室的门开着，她小小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文件资料，远远望去就好像被淹没在了文件堆里。

    “怎么跑到这里来写？”勉则好笑地看她，“早饭吃了没有？”

    子棋飞快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很快地继续埋头写写画画，“如意姐还在睡觉，我带了一个面包来，现在还不饿，”她又抬头看他一眼，“你呢，你吃饭了吗？要不面包分一半给你？”

    “我不吃面包，”他微俯下身看她正在写的东西，“写了不少，快完成了？”

    “我已经写了好多天了！”她不满道，“怎么也得有点成绩了吧？”又随手拿了旁边的面包给他看，“你不用担心我没得吃，这个面包很大的，我都准备拿来当午饭。”

    他却顺手把面包丢到废纸篓里：“吃面包多没营养，中午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她刚高兴地直起身子，马上又垂头丧气地坐了回去，“不好啦，我的策划还没写好，明天就要交给执行主管的。”

    他笑笑：“写是一回事，吃饭又是一回事，不吃得好一点饱一点，怎么有精力写好？”

    “师父你还说呢！”她不满地嘀咕，“也不想想这么难的任务是谁交给我的？我又没什么经验，到时出了什么漏子看你怎么办！还有，那个执行主管是哪个分公司的，我都没见过，好像很凶……”

    “执行主管是国际营销部的总监，这两年都长驻在国外的分公司，你跟着他能学得多一些。”他看了看杂乱的桌面，叹气道，“不过如果让他看到你这么……特别的一个工作环境，我想他一定要发疯了。”

    她不相信地撇撇嘴：“乱说，做这个策划要翻那么多资料，电脑里面又不是全都有，我的办公桌又小，这样乱也是没办法的嘛。”

    “那就换个工作环境给你，”他大手一兜，就把她桌上的大部分资料都拢了过来，大步往隔壁的办公室走去。

    她来不及说什么，只能也收拾了剩下的文件资料之类的跟了他过去，心里却疑惑他要换个什么环境给她。

    “你……你的办公桌？”看他把一大堆资料都堆到了他的大班桌上，她觉得很不可思议，“这样不好吧，万一把你的什么资料弄丢了，我可是负不起这个责任……”

    “别的不敢说，我的办公桌肯定比你的要大要整洁要干净，”他笑，“重要资料都已经整理到抽屉里了，你放心用吧，电脑密码是********，你自己开。”

    “哦，”她小心翼翼地坐到他的大班椅上，舒服地叹息，“唉，人和人怎么这么不一样呢？连总经理的椅子也比我们小员工的要舒服太多。幸好今天公司没人，不然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企图不轨……”

    “企图什么？”他突然凑过脸来，深沉的眼眸里有隐隐的笑意。

    他离她那么近，连温热的吐息都好似羽毛拂在她的脸颊上，她一怔，脸腾的红了，只好尴尬地坐端正，小声道：“企图……企图你的位子啊……”

    他笑：“不要企图了，有这个本事的话，我愿意让给你坐。”

    “你知道我没这个本事啦……”她也笑，心情顿时轻松起来。

    “我现在去买些早点，你自己认真做，中午好好吃一顿。”他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然后就起身离开，“对了，”他又回过头来说道，“一会儿我要用你的办公桌处理一些事情，你的电脑就不要关了。”

    “好，”她笑道，“我知道的。”

    他离开后，她在他的大班椅上静静坐了好久，他离去时的背影好像还在眼前，只觉得温暖得窝心。

    她想到医生的建议，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一定要去做检查，检查出来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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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的晚上执行主管召集子棋和另一名执行助理开了个碰头会，两人的策划都在早上送到了主管的手里，他对两个策划都还认可，但更满意另一名执行助理的作业，在会上也详细阐述了决定采用这一策划的原因及接下来要实行的步骤。会后他又给了子棋一份复件，要求她仔细分析并能加以补充改善，在明天下午的总决策会议前提交。

    子棋开完会出来，已经是十一点多了，公司楼层的灯亮得寥寥落落，走到门口更是冷清，只有不远处的霓虹灯还在闪烁。

    勉则昨晚乘飞机去了上海，刚才打了个电话给她，说是要后半夜才能回来，她刚走到一楼大厅，握着手机只觉得很想他。虽然早有准备自己的策划会被否决，可要说不失望那也是假的，知道他不会责怪她，还会帮她指出策划的缺漏处，可更想念的却是他温暖的怀抱。

    “勉则，你回来了打电话给我好不好？”她拿着手机轻声道。

    “我回来就晚了，你应该休息了。”

    “没关系的，可能晚上我就不睡了，”她解释道，“执行主管让我上交材料分析和改善意见，明天下午前交，晚上我得熬夜。”

    “策划没通过是吧？”他笑，“那个主管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通过了，就让没通过的人写材料分析和改善意见，不过应该对你有帮助。”

    他都知道的，她不好意思地笑：“唉，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我没关系的，如果你不骂我，还能好好安慰我的话，我就一点关系也没有了。”

    “恩，事情没做好还不许别人责怪……我得好好想想你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他故作沉思，半晌后才说道，“不要太失望，谁都从失败中走来，你历练还少，多些挫折没什么不好。”

    “恩，这个话我喜欢听。”她笑，“勉则啊，我肚子饿了呢！”

    “饿了吗？”他想了想，“给你带上海的小吃？蟹黄水晶包？蟹壳黄？排骨年糕？糟田螺？小绍兴鸡粥？……”

    她听得口水都要出来了：“师父你好厉害，才去了一天上海就知道这么多好吃的，我都不知道你这么贪吃！”

    他笑出声来：“今天合资方派了一个当地的员工来，那个女孩子很会说，一会儿要带我们去游上海，一会儿又要带我们去吃各种小吃，我就说我女朋友特别喜欢风味小吃，她就向我推荐了很多，难得的是我竟然都记着，看来，我以后可以改行当导游了。”

    “女孩子？”她故意大惊小怪地喊出声来，“不要告诉我她很漂亮哦，你和她去游上海吃小吃的话我会吃醋的哦！”

    他略略思索了一下：“怎么办？好像已经去游上海已经吃过那些小吃了。”

    “那就要好好补偿我，”她装作气呼呼地道，“把你刚才说过的小吃都带回来，不然我就不原谅你了！”

    “一两样还有可能，”他迟疑，“这么晚了，这种天气又没有夜市，全带回来恐怕有难度。”

    “哦，这就要看你的能力了。”她笑，“师父我跟你开玩笑，你回来打电话给我就好了，不要忘了啊！”

    挂了电话后，心情又愉快起来，可一想到明天的总决策会，她又开始犯难，看来，晚上真是要熬夜，如意姐早上去了北京的分公司，回来大概要明天了，一个人在家里熬夜，想想还是有点冷清的。

    她走下台阶去拦出租车，手机又响了起来，她以为是勉则忘了什么事打回来，没想到是乔羽。

    “小师妹，你现在有空吗？”乔羽的声音有些低落，“我有点事情要找你。”

    她不由为难：“师兄，我刚开完会回家，明天总决策会上还要交稿，晚上大概要熬夜了，你有什么事吗？”

    “这样吗，”乔羽淡淡笑了笑，“那没事，你忙吧，我明天再找你。”

    “哦……”她听到对方通话挂断的声音，也疑惑地阖上了手机。

    乔羽师兄不知道有什么事呢？他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好，难道是因为白玫的事？上一次把白玫的号码给了他，她就一直没打过电话给白玫，想必白玫也忙吧，也没打电话给她，他们两个的事，既然师兄已经开始主动了，她就觉得一定有希望，可现在，会是怎么回事呢？

    她摇摇头，上了刚在面前停下的出租车，师兄的事……明天吧，明天再问他。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子棋被手机急促的铃声惊醒，勉强睁开眼来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刚才看策划看得累，不知不觉就伏在桌面上睡着。

    这么晚了，是勉则打来的电话吗？他回来了？

    她迷糊着翻开手机就接，却听到乔羽几乎含糊不清的话语：“小、小师妹！你、你在哪里！”

    “师兄？”她清醒过来，忙道，“我在家里，师兄你怎么了？喝醉了吗？”

    “你……你家在哪里！”乔羽的声音听起来醉得很厉害，“是、是福山……福山公寓……六幢……六幢三单元？！”

    “是……”她拿着手机疑惑地起身，“师兄你怎么知道……”

    “我、我在你楼下！”乔羽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隐约听得有呕吐的声音，好一会儿后才又重新响起，“小、小师妹，我很难受……你给我杯茶喝吧。”

    她来不及想太多，只好答应着拿了手机跑到楼下，果然看到乔羽正伏在楼梯扶手上，身上的黑西装揉皱得连边角都翘了起来，整个人酒气冲天，稍稍靠近一点就觉得熏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醉酒的人，只好搀扶着他回到楼上，五楼啊，她第一次觉得这个楼层怎么这么高，拖曳着走到楼上已经气喘吁吁，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睡着了，被勉则抱着上楼，自己那么重，想必更困难，脸慢慢就红了。

    扶着乔羽到客厅沙发坐下，她喘着气站了一会儿，准备烧些开水，刚转身，乔羽却趴在沙发上“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客厅里顿时充满了秽物难闻的气味。子棋的脸白了白，又白了白，终于走过去扶了乔羽起身，先把他身上弄脏的西装脱了下来，再扶着他到自己房间的床上躺下。

    乔羽的身子沉重倚在她身上，两个人走得跌跌歪歪，好容易挨到她的床沿，乔羽顿时瘫了下去，沉重地趴在了床上。

    “师兄，你先在这里躺一会儿，我去给你泡茶，喝些茶水应该能醒酒吧？”她给乔羽盖了被子，想了想，又拿了个小桶放到床边，“师兄，你一会儿难受就吐这里，如果床上也弄脏了就没地方给你睡了。”

    一出卧室门，就闻到客厅沙发处浓烈的味道，她随手拉上了卧室的门，拿了围巾围住口鼻，先到厨房烧上开水，再到客厅整理秽物。

    水烧开了，茶泡上了，客厅也被拖拖洗洗得差不多了。她拄着拖把歇了口气，又把刚换下来的沙发套浸到阳台上的水槽里，泡上洗衣粉，这才端了茶水回到房间。

    床边的书桌上还凌乱摆放了她刚才看的策划复件和其它一些资料，东西比起上一次来少了许多，可还是乱糟糟，她叹一口气，勉则说得还真对，她的工作环境真是不容易保持好，看来还是工作习惯的问题。乔羽歪在床上睡得正沉，她看了看，还是把那些资料都收了起来，放到桌面下的抽屉里。

    “师兄？”她轻轻摇一摇乔羽，“你喝口茶吧，这样明天不会太难受。”

    乔羽嘟囔了一句，慢慢睁眼，又用力眨了好几眼，才含糊地说道：“小、小师妹？我这是在哪里？……”

    “师兄你喝醉了，现在在我家。”她笑了笑，“你还好吧？怎么喝得那么醉？”

    放在旁边的手机突然响起，她拿起一看，是勉则打来的。

    “我回来了，”他在另一边微笑道，“你还没睡吧？”

    “是啊，”她看了还一脸醉红的乔羽一眼，轻轻走到房门口，“乔羽师兄喝醉了，现在在我这里呢，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乔副部长？”他的口气严肃起来，“如意晚上不在，你不会想让他留在你那里吧？帮他叫车回家。”

    “可他喝醉了，我怕他上车后又醒不来，连司机也载不到他家。”她小声为难道，“他怎么说也是我师兄，而且和白玫的关系不一般，让他这么回去太不好意思。”

    “那你等等，”他简单利落地说道，“我一会儿就过来，帮我开门。”

    她有些怔怔地阖上手机，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意姐不在，让师兄住在这里的确是不好，可让他回家好像也不应该，正为难着，听到身后有人走动的声音。

    “师兄？”她赶紧走上去扶住他，“你怎么起来了？”

    “是总经理的电话？”乔羽抚着额头道，“这么晚了还打扰到你，我该走了……”

    她急忙道：“其实……其实你睡这里没事的，我可以去睡如意姐的房间。”

    “算了，”乔羽摇摇头笑，“已经很麻烦你了，小师妹……有时候我真是觉得对不起你。”

    她以为指的是刚才呕吐的事，不在意地笑道：“你是师兄嘛，又照顾我和白玫，那点小事没关系的！”

    乔羽静静盯着她看，好一会儿，才把眼光慢慢移到了窗外。

    “方子棋，如果你永远这么好心的话，我会佩服你的，”他缓缓道，“你现在是幸运，有人帮你，如果真是一个人孤军奋战，你能捱多久？”

    子棋微怔：“师兄，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怎么听得懂？”乔羽忽然又笑，“小师妹，刚才我在跟你开玩笑，我喝醉了，连自己说什么也不明白，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她迟疑地笑，又小心问道，“师兄，你是不是不开心，怎么喝得这么醉？跟白玫有关么？”

    乔羽却从旁边拿了西装就往门口走：“晚了，明天再说吧，你自己早点休息。”

    “你……”她还来不及告诉他西装被弄脏的事，他就已经开了门，微微停滞了一下，就走了出去。

    子棋愣在那里半晌，等追下楼去，已经不见乔羽的身影。

    回到楼上，看到她端来的那杯茶还是好好放在桌上，暗绿的茶叶在水杯中浮沉，杯口冒着缈缈白气。

    听到敲门声，她赶紧跑过去开门，勉则站在门口一脸的倦意，看到她时竟然还扯了嘴角笑，提了手下的一个大袋子给她看。

    “饿了吧？”他低声道，“我才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记得太多太牢其实并不好，不过，总算说过的那些都已经买回来了。”

    “勉则……”她心里一酸，一颗眼泪竟然就落了下来。

    “你怎么哭了？”他笑，“傻丫头，有这么感动么？”

    她摇摇头，感动是有的，可也不全是因为这些，她自己也不明白突然涌上心头的那种感觉是什么。

    “沙发刚才弄脏了，我把沙发套换下来泡在水里，”她帮他把袋子提到餐桌上放好，“你先坐这里吧，饿了吗？我去煮方便面。”

    “袋子里有那么多吃的，害得空中小姐以为我要在飞机上兜售食物，”他笑着解开袋子的系扣，又问道，“乔羽呢？”

    “哦，他听说你要来就走了，也就一会儿的事，”她口气微微低落，“我都很不好意思。”

    “那你刚才有没有帮到他？”

    “呃……应该有吧，不过他好像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可又没说。”

    “有帮到他就可以了，”他拉她在椅子上坐下，柔声道，“他或许真有什么难处，可原因在他，我们能帮到的就已经帮了，不能帮的，只能看他自己，这是没办法的事。”

    “勉则……”她想了想，“你的意思我懂，可你怎么和师兄一样，好像也是话中有话呢？我都不明白了。”

    “你出社会才几年？连一年都还没到，当然不懂了。”他笑，“不过有一件事肯定是懂的，男女授受不亲，我们老祖宗的古训，这个懂吧？”

    她的脸红了一下：“你还在说师兄的事吗？他已经走了。”

    “今天是特例，以后可不能这样。”他从袋子里取出一个个外卖的盒子，“都有点冷了，热一热吧，呵，没想到那个小徐买了这么多！”

    她刚在嘀咕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不也一样，一听突然叫了起来：“等一下，你说什么小徐！”

    “小徐……就是帮我们买这些小吃的……人！”他匆忙就拿了那些盒子往厨房走，“微波炉有吧，我去热好了，你坐着啊……”

    小徐？小徐？她使劲皱了皱眉头，这个名字有点古怪，而陆勉则的行动更是古怪！

    “啊！”她想起来了大叫，“小徐是不是那个上海合资方派来的员工，你说的那个特别会说的女孩子？！你还叫她小徐，这么亲热！你都不叫我小方的！”

    他赶紧闪身进厨房，这个丫头太厉害了，连名字都能想到这么多，可是，难道没人跟她说过如果叫小徐小方什么的是上级对下级的一种称呼么？

    不过……不过……他觉得刚下飞机的倦意已经一扫而空了，唇角不由自主地上翘。

    他心情愉快地想到，其实两个人之间，是可以偶尔用些小计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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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消夜后又忙着分析策划，子棋拉了勉则一道看，勉则推不过，只好多多少少地提点了她一下，两个人说说写写到快四点，准备休息时又为床铺问题争论了好一会儿。子棋说自己睡苏如意的房间，让勉则睡自己的房间，可他说房间里有酒气，不同意；后来说子棋睡自己房间，让勉则睡沙发，他又不同意，说沙发太硬，睡了不舒服……子棋想虽然你跟如意姐是好朋友，可如意姐不在，总不能不经她同意就让你睡她的房间吧，我的房间让给你睡就已经很不错了，于是在瞌睡虫的重重攻击下昏头昏脑地就说了一句：“你总不会是想跟我一个房间吧？！”

    话一出口她马上清醒过来，而且极其后悔，不知道陆勉则会怎么看她，可那个西装笔挺的家伙竟然只是笑，还连连点头。

    子棋马上寒毛竖起，喊了一句“男女授受不亲！”就跑进苏如意房里锁了房门。

    要睡客厅还是有酒气的房间就随便你好了！她红着脸想，可心却咚咚跳个不停。

    完了，她很悲哀地想，被他这么一吓，肯定睡不着了，一会儿上班还不知道能不能准时起来。

    早跑是没希望了，早上七点半的时候被他用电话吵醒，昏昏沉沉梳洗后被他拽着上了车，拉到一家早餐店喝了点豆浆吃了个大饼，出来时兜里又被他塞了个鸡蛋，然后车子一直开到公司，她实在想睡得厉害，一路歪在他肩头睡，后来车子到公司了，还是他摇醒她的。

    “到公司了吗？”她迷迷糊糊地抬起眼来问。

    “到了。”看她这么疲倦，勉则忍不住有些心疼，可还是硬下心来拧她的鼻子，“快醒醒，一会儿就有人来了，你不是很怕被他们看到么？”

    “好了……”她揉揉被他拧痛的鼻子埋怨，“我的鼻子已经很塌了，你再拧的话它就更塌……”

    “一点都不塌，这样才可爱。”他笑，在她脸上一亲，她顿时清醒，脸又红了起来。

    早晨的阳光正好，天气已经开始暖和，春花开了遍野，春风馥郁得让人沉醉。

    这时，她还根本没想到下午将要发生的事。

    总决策会先前决定在下午一点开始，中午子棋正准备去吃饭，却突然接到执行主管的通知，会议取消，临时召开另一个紧急会议，各部门的正副主管都要参加，因为她是决策执行助理之一，于是也赶到了大会议室。

    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在惶惶之时，勉则和执行主管一脸凝重地进来，子棋已经很久没看到勉则这样严肃的表情了，她突然觉得很心慌，这样的一个场景仿佛似曾相识，只是当初只针对她一个人，而今天，针对了整个会议室里的各部门主管。

    去年她刚进公司没多久，突然遇上了企划资料外泄事件，而她也因为这个失误降职到卖场。今天……今天的场景，几乎和那一次一模一样！

    她着急地看勉则，希望他能给她一点暗示，就算是微微一笑，也能让她心里安顿下来。可她看到勉则只是和执行主管低声交谈，这交谈的时间其实并不长，可她觉得坐立不安，连手心都慢慢沁汗。

    一会儿后，勉则抬起眼来看众人，目光严肃而微微沉重。

    “有一个很不好的消息要通知各位，”他缓缓道，目光如一把蕴了寒意的剑慢慢从众人脸上拂过，“因为某些原因，我们公司本季度最大的一个计划不得不被迫取消，在温哥华举行的亚太地区出口贸易展销会，我们公司因为展销计划与其它公司……几乎雷同……而不被接纳。”

    在场的各部门主管都惊诧得低声议论起来，虽然这只是一个展销会，但它对参展公司要求相当严苛，并不是什么公司都能获准进入，需要向主办方递交申请及合格的展销计划书，公司在申请上已经被批准了，却在这个计划书的关节上突然被卡掉，这不能不让所有的人吃惊！

    子棋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了上来，上一次是剽窃，这一次是雷同，剽窃、雷同，其实话外音都一样，就是机密资料外泄！

    虽然没有人看她，可她却颤抖得厉害，两次事件都是她在经手，上一次的阴影还留在她心里，不等完全消散，现在又重重投来了第二个！

    勉则说完就站到了一旁的落地窗前，会议室里拉着巨大的遮光百叶，他的脸阴沉在那一片暗色中，恍惚得看不清楚，她根本没听清站在大屏幕投影下的企划部长说了些什么，只看得他嘴唇开阖，耳边却是一片细密而遥远的嗡嗡响，她的心里同样的一片空虚茫然。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旁边的人都纷纷起身离开，她缓缓地动了一下，也准备起身离开时，突然听到勉则的声音。他说：“乔副部长，请等一下。”他喊的是乔羽，可她却怔住，好一会儿后，才随着已经不多的人慢慢走出会议室。

    还是中午休息的时间，公司里几乎没人，刚才来参加紧急会议的各部门主管都陆续出去吃饭了。

    让子棋一直惴惴不安只觉得无比漫长的会议，竟然也只开了二十来分钟，可她抬起手腕来看表，却觉得时间好像就停滞在那里了，细长的秒针轻轻地颤动，却总也走不出一个秒格。

    乔羽回到办公室，却意外地看到子棋。她一直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师兄！”她看到乔羽，忙走过来唤道，“师兄，勉则……不是，总经理，总经理为什么叫住你？”

    乔羽平静地笑了笑：“没什么，找我有点事。”

    “什么事？”她着急地问，“是不是跟展销计划取消有关？”

    “小师妹你这么说什么意思？”乔羽的脸色沉了下来，“你的意思难道是展销计划取消跟我有关？”

    子棋微微愣住，好一会儿才摇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乔羽叹了口气，“小师妹，你不要想太多，总经理都说了是因为某些原因取消，到底是不是和别的公司雷同还说不定呢，可能是我们公司实力不够所以才被退回来。”他俯身开始整理办公桌的屉格，漫不经心地说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刚才总经理叫住我是因为我的辞职报告已经批准了，小师妹，我辞职了。”

    “辞职？”她诧异道，“为什么？”

    “也没什么为什么。”他拿了个大箱子整理东西，淡淡笑道，“工作久了，总想换个环境，当然，在这里也才几个月，不过，我希望可以有个更好的发展空间，既然有人请我，愿意提供优渥的条件，我为什么不去？”

    “可你在这里也很好啊？”她艰难道，“你刚升上了副部长，而且，公司上层都很看重你……”

    “哈！副部长？”他突然大笑一声，“小师妹，说实话，我这个副部长好像还没你这个小员工受器重吧？”

    她没有应，沉寂了一会儿后，又轻声问道：“那么……白玫呢？”

    他整理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下，“白玫啊？”他别过眼去，手下飞快地整理着，“我打她电话总是没人接，或者不通，这么久了，我也想开了，我们是没缘分的。”

    没缘分。

    子棋垂下眼去，才三个字，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一切仿若过眼云烟。

    乔羽已经收拾好了箱子，“好了小师妹，我该走了，”他抱了箱子往门口走，“以后有机会请你吃饭。”

    走到门口又停住，他微微转过身来，好似想要说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小师妹，”他终于叹息，低声道，“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恨我，很多事情，我们都是……身不由己。”

    他说得含糊其辞，然后大步往电梯那一边走去。

    楼层里空荡荡的，大家都还在外面用餐或是休息，她看着他抱了箱子的背影从格子间穿过去，拂过走道旁摆放的文竹，直直朝前走去。

    她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回身，走到自己曾经的格子间坐下。

    一瞬间思绪只是茫然，隐约听得乔羽的手机音乐响起，然后电梯双门“叮”声滑开的声音。

    她垮下肩，木木地望着锃亮的地面，自己的影子很模糊，只能看到一团暗色。

    “方子棋！”

    她愕然抬起头来，惊讶地看到乔羽扔了箱子大步向她走来，脸上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恶狠狠！

    “师兄……”她缓缓站起，“你怎么……”

    “你不要叫我师兄！”他握着手机发狠地大叫，“亏我对你还一直内疚一直内疚，没想到你竟然这么陷害我！”

    她只是茫然：“师兄，你说什么？”

    “你别给我装白痴了！收起你的假单纯吧！”乔羽气急败坏地大吼，“你昨晚上放在桌上的策划书是怎么回事？这个复件不是展销计划的复件吗！我记得你们才做出来，为什么在温哥华的主办方那里已经有机密存档了！……”

    楼层里一片寂静，只听得他的声音不住回荡。

    子棋静静地抬起眼来看他：“师兄，计划书泄密的事……是你做的对吧？”

    乔羽怔住，“对，”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出人意料地平静，“你说的不错，是我做的。”

    “那么，你醉酒来我家里就是故意了？”她很慢很慢地说道，仿佛只要快一点，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很多事情，只要和我有关的，你都是故意的是不是？”

    “我一直以为你单纯没心机，”他突然笑，“原来你都是知道的，也难怪我会中计，方子棋，你很不错嘛，扮猪吃老虎，假单纯，装嫩啊？！”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隐约知道一点，我什么都没做过。”

    “你胡说！”乔羽大吼，“如果不是你，还能有谁！”

    “是我。”

    她错愕地往那边看去，勉则和企划部长从另一边走出来，身后还跟了两个穿制服的人。

    “你们……你们都是设计好的？！”乔羽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你刚才开会说的展销计划取消什么的……都是为了骗我？！”

    “是。”勉则沉着脸点头，“公司已经向法庭控告你非法窃取公司的商业机密牟利，乔先生，现在你可以走了。”

    乔羽愣在那里没动，可握手机的手却在剧烈颤抖，穿了制服的人上前出示了他们的证件，然后要带他离开。

    他被动地被他们牵着走，突然就回过身来大吼：“方子棋你还说你不知道？！”

    她只是静静看他，轻声道：“我真是不知道。”

    然后，慢慢走回格子内坐下。

    勉则站在原地，好一会儿后，轻轻走到她身前蹲下。“你怪我没有告诉你吗？”他的嗓音里夹了一丝酸楚，“你这个样子……让我很担心。”

    她缓缓抬起头来看他，“勉则，我心里很空，”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很轻，“还很乱，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好不好？”

    后来办公室里的人多了起来，她走到厕所里，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双眼沉滞，一脸的木然。

    手不经意地碰到兜里的鸡蛋，她掏出来看，鸡蛋还是圆圆的一个，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挤压过，蛋壳上布满了细细的碎纹。

    她这才想到自己连中饭都还没吃过，于是一点一点地剥开鸡蛋放到嘴里，鸡蛋的蛋白柔嫩，蛋黄却发干，她一个不小心就呛住了，咳得眼泪簌簌往下掉。

    她好容易喘过气来，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因为取证齐全，乔羽自己又供认不讳，法庭的判决很快就下来了。

    子棋到拘留所里看他，四月的阳光融融地从玻璃窗透进来，映得白墙上有淡淡的光晕，子棋的目光就从墙上移到下边墨绿的长条椅上，再慢慢移到脚下灰色的水泥地。

    “你来看我，真让我意外。”乔羽穿了蓝白条状的囚号服，好似一下子瘦了许多，下巴连胡渣都出来了。

    子棋看着他，想起以前那个总是边幅修得极整齐的人，忽然有些空落。

    “怎么不说话？”乔羽翘起腿，手指轻轻弹旁边的玻璃窗，眯着眼道，“你来……不就是想问我的么？”

    “是，”她深深吸了口气，“我……的确有很多话想要问你。”

    乔羽笑：“其实还有什么可问的，我全部都认了，你的总经理难道都没告诉你么？上一次的资料外泄是我做的，这一次的计划书泄密也是我做的，而且……都是从你的手上得来的，你难道还不清楚么？！”

    “可是……”她很艰难才开了口，“……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傻呗！”乔羽毫不留情地笑，“谁像你一样对我这个师兄这么不设防？谁像你一样尝过一次苦头了却依然对我这个师兄丝毫没戒心？当然，还有就是……谁像你这么好运，总是能得到亲近机密资料的机会！”

    “我实在是运气差，以为到外国镀过金就能身价百倍，可谁想得到，依然要辛苦打拼，”他偏了头看窗外，一脸的讥落，“你没尝过别人白眼的滋味，你怎么能懂？！”

    “也是，我真是很傻。”她自嘲地笑了笑，“每个人都告诉我不要太相信你，可我偏偏不愿意不信你。”

    他的身子微微怔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记得吗？我和白玫刚来T大时，师兄是作为优秀生代表给我们讲过话的，”她把目光轻轻移到窗外，“师兄站在礼堂的台上，微笑着告诉我们要做T大的栋梁，你说，‘今天我以T大为荣，日后要让T大以我为荣。’这虽然是一句化用过无数的老话，可从师兄嘴里说出来，就让人觉得真是应该要这样。”

    “师兄还说，大学是我们成长的开始，以后到了社会上，我们要接受进一步的成长，不要怕输，不要放弃自己，我们要有目标，要有自己的理想，‘自信人生两百年，会当击水三千里’……这些话都是师兄在台上说的，师兄不是老师，可你说话时那么自信那么真诚，比我们老师说的还让我们愿意相信。”她笑了笑，“师兄以为我没失败过，没受过人白眼吗？我毕业出来找不到工作，三个月里我应聘了十八次，每次都是面试完再告诉我很可惜不符合他们的要求……师兄，我每次都告诉自己师兄你说过的那些话，不要怕输，不要放弃自己，只要有从头来过的机会就好……”

    “可是，师兄却自己放弃了自己……”她垂下眼来看水泥地上一块块粉刷时溅落的小白点，“我高兴地拉着白玫跟你介绍时，你一定觉得我很傻；后来，你找我说白玫的事，装作喝醉了酒到我家里来的时候，也一定觉得我实在是傻得可以，是吗？”

    乔羽的声音有些颤抖：“我说过的……你……你原来都是知道的……”

    “我知道一点，可我不相信。”她抬起眼来注视他，“我告诉自己，乔羽是我的师兄，他是我和许多T大学生心中的偶像，他不会这样做的，他那么优秀，他绝对不会这样做！所以，我强迫着自己不要去怀疑你，白玫喜欢你，当我听到你说也喜欢白玫时，我多高兴，你们能幸福的话我就觉得很高兴……”

    “可是，”她落寞地一笑，“师兄还是让我失望了……”

    她慢慢地起身：“别人说的我都不想信，我来，只想听师兄自己告诉我……”

    乔羽怔怔地坐在那里，好久都没动一动，直到子棋走到门口，突然站起来大喊：“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你是来嘲笑我的不是吗！方子棋你以为你有多好？你以为陆勉则是真的喜欢你么？我告诉你不是！他只是在利用你，在利用你这个饵钓我这条鱼！什么我让你失望了……你以为你很伟大吗？你他妈的也不过是个饵！被人利用的饵！……”他喊了还不够，重重地捶玻璃，捶得钢化玻璃“咣咣”直响。

    旁边的看管人员赶紧拉住他，他大口大口地喘气，突然伏下身，大声嚎哭起来。

    子棋走得很快，身后的叫嚷声一直在她耳边回荡，直到出了拘留所，又拐了好几个弯，这声音才慢慢在耳边消失掉。

    她走得急了，脚下一个趔趄，突然就摔到了地上，一直攥在手里的手机也被抛了出去，刚好砸到道旁的梧桐树，电池壳也摔落了。

    拘留所旁边很安静，小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她慢慢爬起来，却是站不起来，手掌上被擦破的地方渗出了血痕，火辣辣地发痛发烫。她顾不上看手掌，只是埋头在两膝间，很轻很轻地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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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28

﻿    天气暖和，晨练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天光也亮得早，晨曦柔和澹然，淡纱般笼罩在天边。

    子棋慢慢跑到中山公园，施叔的门卫室开着窗，可以看到施叔正在里面烧开水。

    “施叔？施叔？”子棋敲敲窗子。

    “喔，来了啊。”施叔放下手里的暖水瓶，从窗口递出点勤簿来，“今天来得早啊。”

    子棋签了名字笑：“事情忙完了，晚上睡得早，早上就起得来。”她又将随身带来的一个袋子推到窗里，“施叔，这是我妈让我带给你的，不过一直都忙，我都忘了带过来。”

    “进来吧，”施叔把公园的小铁门打开，“好久没跟施叔聊了，坐一会儿有时间吧？施叔刚烧了开水，可以泡壶好茶。”

    子棋进去坐下，施叔的门卫室不大，只有两个小间，里间是卧室，外间就是半开放的门卫室，有一张小办公桌和一条藤椅，旁边的地上有个小小的煤炉。煤炉上的水壶正噗噗冒白气，施叔提起水壶，将里面的沸水徐徐注入一旁的两个暖水瓶内。煤炉里面的蜂窝煤烧得通红，有微微的透亮，子棋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家里也用过这样的煤炉，爸爸常用它来烧开水和煮一大锅的茶叶蛋，她就帮着爸爸挑蜂窝煤，那些圆柱形的蜂窝煤常常粘连在一块，她就用长长的钳子从缝隙处将它们分开，再一个个放到底下烧红。那时镇上办喜事都分红鸡蛋，她吃得腻了，爸爸就教她把红鸡蛋洗干净后埋到茶叶水里，然后也煮成一个个褐色的茶叶蛋，她带到学校里分，很多同学都抢着要，大家争着剥滚烫的蛋壳，把它们从一只手抛掂到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边吹气边剥壳，每个人都非常快乐……

    可是，她叹息，这样快乐的日子，这些快乐的人，都已经成为曾经了。

    “北北呢？”她忽然想起施叔的孙子北北，于是接过施叔递过来的茶杯问道。

    施叔冲内室努努嘴：“还在睡呢，这两天迷上了什么泥塑，都玩到很晚，早上就起不来了。”

    “北北还小，泥塑对他有吸引力，”她善意地笑道，“小孩子一般都是这样。”

    “我们北北是听话，可是……”施叔叹一口气，“这个泥塑好像也挺有难度的，北北昨晚上捏了一整晚也捏不好，非要我捏，我年纪大了，连眼睛也看不准，哪里能捏好呢！”

    “我知道很多地方是专门教这个的，”子棋想了想，笑道，“这样吧施叔，今天我有空，下午我来带北北去学泥塑。”

    下午的阳光很好，她带着北北到了明珠商厦的儿童区，里面有许多跟北北年纪相仿的孩子学泥塑和砂画，北北在学的时候，她好奇地在一旁看，忍不住也捏了一个，完了却发现什么都不像，勉勉强强才能看出一点小狗的样子来。她有点丧气，可再转头看其他小孩捏的也都是一个个四不像，心里又得意了起来，向旁边的服务员要了个纸盒子，把小狗装进去，准备拿到某个人面前去现一现。

    从明珠商厦出来，她马上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他，他很快接起，可却是有事在忙，说是现在腾不出时间出来。

    她不免有些失望，可也明白他是常常没空的人，于是索性牵了北北的小手继续在马路上逛。

    将近傍晚，淮西路上华灯初上，无数盏橙黄的街灯汇成了河，无数盏明亮的车灯也汇成了河，上面的河水是静止而宁静的，下面的河水是蜿蜒流动的，这一静一动之间，暮春的晚风扑面而来，又从颈后发间舒然而过，来时很暖，去时很轻，只觉得惬意。

    北北一直安静地跟在她旁边走，走过几个街口后停下来小声说肚子饿了，她这才觉得自己实在粗心，都没想到北北还是个小孩子，肚子饿得比成人要快，于是俯下身问北北想要吃什么。

    北北想了想，指指前面说：“方姐姐，我想去那里。”

    她顺着北北指了的手看过去，是一家墨绿色的咖啡屋，不过门口立了一个滑稽有趣的小矮人像，怪不得北北想要去。

    她微笑道：“北北啊，那里是喝咖啡的，要不姐姐带你去麦当劳好不好？”

    “可是……”北北拧了拧眉，“那个哥哥也在里面。”

    那个哥哥？她疑惑地转过脸去看，蓦然看到勉则正坐在靠窗的藤沙发上，和一个女子面对面，两个人有说有笑。

    她愣在那里半天没有动，只是呆呆地望着那面阔朗的扇形窗子，以及窗子后坐着的那两个人，呆呆地看了好久。

    他们在喝咖啡吧？她看到他端起白色的骨瓷杯浅啜，台面上有一只小小的红烛浮在水杯里，烛光幽幽映在水面上，暗色的台面一片明明暗暗的光影摇曳。对面的那个女子很年轻，笑容明亮灿烂，说到高兴的时候，她靠在藤面沙发背上笑得两肩微微颤动，眼眸弯成月牙形，十分动人。

    她不知道为什么隔了一段距离，隔了一块玻璃她竟然还能看得如此清晰，她一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忽然袖子被轻轻拉动，她垂下眼来看到是北北，睁着大眼睛迷惑地看她：“方姐姐，那个哥哥不是认识你吗？我们进去找他好不好？”

    “不可以的，”她蹲下身来扶住北北，“哥哥……在跟别人说话，我们不要去打扰他。”

    “那个哥哥为什么要和别的姐姐说话啊？”北北还是疑惑，“他们在说什么呢？好像笑得很开心。”

    是啊，他们笑得那么开心，连北北都看出来了……

    她默默叹一口气，努力微笑起来：“北北，他们高兴的话，我们也应该为他们高兴，难道……难道你愿意看那个哥哥难过吗？”

    北北摇头。

    “好了，”她站起身来，牵了北北的手，“北北，姐姐带你去吃麦当劳，好不好？”

    只是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天已经完全黑了，马路中间的车都在缓缓前行，红色的尾灯几乎连成了一线，一直蜿蜒到远处的天桥。

    再望得远一些，城市里已经是一片灯海，每一团灯光都是朦胧，明明灭灭间，映照出一个迷离的夜世界。

    风中隐约传来歌声，一点一点的，并不连贯，可在这样的夜里听起来格外清晰，有一种莫名的伤感。

    她站在路边很久，后来，才轻轻说了一句话。

    “勉则，我不应该相信师兄的话，对吗？”

    送北北回去后再回家的，如意姐这几天回家去住，子棋到楼下的时候抬起头来看，五楼的那个窗口并没有光亮，只是朦胧的黑。

    她沿着扶梯往上走，走了两层后，觉得很累，微微喘口气，挽了扶手再往上，却在快到五楼的时候，看到门口有个模糊的黑影。

    她心里紧张，用力跺脚，楼道的感应灯这才亮起，而门口的黑影也正好抬起头来看她。

    她微微一愣：“勉则？”

    进屋后，两个人坐到了沙发上，面对面坐着，一瞬间只是无语。

    他先打破沉寂：“乔羽的案子已经判下来了，你都知道了……没事吧？”

    “没事，”她装作不经意地笑，“我……还去拘留所里看过他。”

    他点点头：“因为发现得及时，公司损失不大，第二次又是我们计划好的，所以他判的时间也不是很长，三年就能出来了。”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三年后，很多都不一样了。

    她默默地看自己的手，十指交叉，分开，又交叉，又分开。

    他也只是沉默，半晌没有言语。

    “你……你要喝茶吗？我去给你倒茶吧。”她忍受不住这样的静寂，惶惶地起身要去倒茶。

    他看着她起身，再也忍不住，突然伸手把她拉到自己怀里。

    “你怎么了？”他抱着她，只觉得不忍，“还因为你师兄的事难受吗？”

    他的怀抱温暖如昔，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好似被什么重重锤击，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勉则，我……是不是很傻？”她哽咽着，眼泪一颗接一颗地落下，“快一个星期了，我每天早上都告诉自己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着它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能总放在心里的……在我以为我能忘记的时候，我又发现还是不能，我总是要想起他的话，我还是原谅不了我自己……”

    他默默叹气，只是轻拍她的后背，仿若安慰一个伤心的孩子。她埋头在他怀里，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双肩抑制不住地剧烈颤动，只是想好好哭一场。

    好久之后，他轻声道：“好了吗？不要再哭了，再哭下去我的衣服就全湿了。”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模模糊糊看到他衬衫的衣襟处真是湿了一大片，这才抽噎着抹去眼泪坐到一边，只是依然垂着头。

    “我说过你很傻的，”他微笑道，“你还记不记得？”

    她想了想，点点头：“然后我说，总经理你要多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这不是了？”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你也是一样，虽然做的事有点傻，可你笑起来就一点也不傻了，还很可爱，所以，不要哭了，多笑笑。”

    她握住他的手，轻轻叹气：“勉则……我是不是……不太适合做这样的工作？”

    “就因为你被乔羽骗过？”他反问。

    “一次还说得过去，可是……”她笑笑，“有两次了呢，而且又给公司造成了损失，我很内疚，如果仔细算起来，我也是泄露机密的人，我好像……也应该被关起来。”

    “第一次的确是大意了，可你已经受到处罚。”他静静分析给她听，“第二次是我故意安排的，所以不是你的错，而且……”他顿了顿，低声道，“你会怪我先前没把计划告诉你吗？”

    她轻轻摇头：“我怎么会怪你？其实……我后来想过的，你先前没告诉我，一定是担心我会流露出来，我这个人太不设防，很不小心的。”

    “而且……”她有些落寞地说道，“虽然是你安排好的，可我还是不小心，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不关你的事。”

    他没有应声，半晌后突然问她：“方子棋，你现在几岁？”

    她没想到他突然这样发问，怔愣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二、二十三岁，怎么了？”

    “你才二十三岁，乔羽已经二十七了，你怎么能斗得过他？”他柔声道，“每个人都有曾经幼稚的时候，可没有经历如何成长，这样的道理你应该明白。”

    “何况，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万无一失的，你这样是因为你还太单纯，对你的师兄太好心，其实我倒更喜欢你这样。”他笑笑，继续道，“你想啊，如果要我每天面对一个心机深沉的女朋友，我岂不是很累？”

    她明白他是在安慰自己，于是轻轻枕脸在他的手掌上，只是安静听着。

    “那，你说我是就这样好呢……还是……”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变得成熟一点好？”

    他想了一想：“呃，这个问题有难度，有待商榷。”

    她笑：“我是说真的。”

    “就现在这样好了，”他很轻很轻地捧住她的双颊，目光温柔地注视她，“可是，有事的话要跟我说，不能瞒着我，知道吗？”

    “哦，”她听话地点点头，“遵命，师父。”

    “现在认真交待，还有什么话放在心里没有告诉我？”他语气严肃地问道。

    “就这事，没有别的了。”

    “没有？”他不相信地捏住她的鼻子，“老实交待，不然我就捏塌你的鼻子！比如说……下午在淮西路的时候。”

    她果然没有撒谎骗人的本事，马上红了脸，小声道：“你都看到啦？”

    “对啊对啊，我看得一清二楚！”他好笑地又捏她的鼻子，“和小帅哥在咖啡屋外面牵手牵得那么紧，也不进来跟我打个招呼！”

    “你还说我？！”她立马就不服气了，反驳道，“你还跟美女笑得那么开心呢！”

    “她是美女，不过是大学同学，来跟我联系开同学会的事。”他有些得意地扬起眉来，眸子灿灿发光，“我就知道你会吃醋。”

    她心里安定下来，可鼻尖却微微酸涩：“勉则……我好像真的吃醋了，如果真要离开你的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又犯傻了……”他无力地叹气，“方子棋，怎么跟你越熟越觉得你不像我当初见到的那个小泼妇呢？那次你在酒吧门口叉着腰指着我大骂，那些锐气都跑到哪里去了？”

    “我有那么凶么？”她失笑，“还叉腰指着你大骂？”

    “对，”他笃定地点头，“后来在公司看见我也是一副你不犯我我不犯你的神气，连顶头上司也是不放在眼里。”

    “这样啊……”她尴尬地笑，“可能……可能是觉得你是坏人，所以……所以抱了要和你斗争到底的决心吧……”

    他的眉头轻轻皱起：“我是阶级敌人么？”

    “不是啦不是啦！”她赶紧拍拍他的手安慰，想到下午捏的那个貌似小狗的泥塑，又赶紧取出来给他看，“你看你看，这是我在明珠商厦做的，是你呢！”

    他半信半疑地接过这只貌似小狗的丑陋的泥巴块，翻来覆去地看，好久之后才不确信地问：“你说……这块泥巴……是我？”

    “你不是属狗吗？”她笑眯眯地看他，“我捏的就是小狗，挺可爱的吧！很像你呢！”

    他再狐疑地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慢收起来：“有待确认，我要带回去好好研究。”

    他的脸有一点点的红，她偷偷看着，忍不住微笑。

    那个……也许他说的对，过去了的事就不要再想太多了，自己虽然错过，可以后……以后总会变得小心一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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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29

﻿    一到周五，只要公司没有加班计划，每个办公室都是快乐的，大家都快速地完成着手头上的工作，准备在下午能按时下班，真正融入到周末的夜生活中。

    温哥华的展销会正在加速准备，执行主管和另一名执行助理已经去了温哥华，子棋先前以为自己也要去，正高兴可以趁机出国一游，可勉则却告诉她执行人员已经够了，再过去的话就是去当布置会场的小工。她明白他是开玩笑，不过既然名额已经满了，她也不强求，出国……以后会有机会的吧。

    跟着勉则久了，她觉得这个总经理助理真是够忙的，许多工作超出了她以往的知识范畴，她只好现学现做，也庆幸自己还年轻，学东西快，不然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幸而勉则也不是很难为她，基本事务都交待给王秘书，给她的工作大多还是和她的专业有关。

    勉则说，如果总在企划部当一名小小的企划人员，跟着那么多人分配几乎雷同的任务，眼界总是开阔不了的，要想做好一个企划人，首先一定要看得多知道得多，阅历最重要，很多企划灵感其实都是从中而来。他这样跟她说的时候，她觉得有道理，于是也认真去做了，反正有他这个师父在，不懂的都可以问，最方便不过。只是有时候也为难些，这个师父喜欢刁难她，明明可以清楚告诉她的偏不说，一定要她自己去琢磨。

    吁……好吧，自己琢磨就自己琢磨，多动脑筋人不容易老不是么？她安慰地拍拍自己的脸颊，深吸一口气，又投入到眼前一堆的文件资料里去。

    可是……她又叹口气摸摸自己的肚子，已经六点，公司里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可勉则却要她加班。

    “加班，加班……”她忍不住嘟哝，“好吧，不过千万不能忘了我的加班费，一定要好好敲他一笔！”

    “还要敲诈？”陆勉则正推开半掩的门进来，闻言马上表情严肃起来，“方子棋，有加班费就已经很不错了，做人不能无耻到这样的地步！”

    她愣一愣，这句台词怎么这么熟悉啊，后来才想到是陈凯歌说过的，不由大笑：“师父，你……你这样的人竟然也会知道这话？！”

    他高深莫测地笑：“我这样的人？我怎样的人？”

    “呃……”她想了一想，“我觉得你是比较喜欢看那些很严肃的电影的，或者……或者看一些有深度的悬疑片之类的，不像是有兴趣了解《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这种恶搞片的人。”

    “这说明你还不了解我。”他摇头叹气，“看你那么辛苦，本来想放你回企划部，不过现在我决定要对你进行地狱式的魔鬼训练，让你快速了解我，知道我所有的喜好。”

    她听得脸白了一白：“可是……你真的不像是喜欢看这种恶搞片的人嘛，如果你对这些有兴趣的话，那我就对哥白尼亚里士多德感兴趣了……”

    他只是笑，他当然不会告诉她这些都是从连启扬那里听来的，那个家伙看了《无极》的首映，感动得一塌糊涂，又看了《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几乎整个公司都听得到他放肆的笑声，他自己更是笑得喘不过气来，差点也酿成了血案。

    他回办公室拿了外套出来，“走吧，”他语气平静地说，“开始魔鬼训练第一步。”

    于是小棋子的脸更白了。

    陆勉则当然没真的进行什么地狱式的魔鬼训练，他把车开到皇庭轩的停车场，然后就带了子棋下车。

    “我们来吃饭吗？”子棋的肚子已经开始轻声抗议了，再看到皇庭轩连眼睛都亮了，“如果来这里吃饭是魔鬼训练的话，我会高兴死的！”

    勉则无可奈何地笑：“车子先停这里，你跟我去街上。”

    “逛街？”子棋还在疑惑，手已经被走在前面的人拉了过去，于是也只好跟着往前走。

    皇庭轩附近是去年才建好的国际名流广场，占地很大，共两层，全是国际上有名的牌子，衣帽鞋包无一不俱。当然，也无一不贵。

    勉则走得极快，好像在找寻什么，子棋跟在他身后，只觉得眼睛都被晃花了，无奈手被抓在人家手里，只好亦步亦趋地跟着向前。

    “勉则，你在找什么呢？”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她小声问道，“我已经很饿很饿了……”

    “饿到走不动了？”

    “恩。”她心虚地点头，不过，真是很饿啊……

    “那好，反正这里找不到，我们去别的地方再找。”

    出了名流广场，勉则忽然问她：“你们平时都去哪里买衣服？哪些地方的礼服比较好？”

    “我们啊？”她有气无力地想，“我都去明珠商厦的，或者……或者是福山路的小街，那里的衣服都很特别。你要说礼服的话，我听别人说中华路那里挺好。”

    “那就先去明珠商厦，再去中华路。”

    他准备去取车，她饿直了眼，突然看到前边路口的拐角处有卖玉米棒的，竟然就赖住不肯走了。

    “师父，我饿了……”她可怜巴巴地瞅他，手指攥住他的外套不肯放，“就算你要买礼服，也得先让我吃饱吧？魔鬼训练也不能魔鬼到这地步啊！”

    “谁说礼服是我要买的？”他叹气，“如果不是怕你吃饱了穿不下，我也就不用陪你饿肚子了。”

    “是买给我的呀？谢谢师父！”她以为他开玩笑，于是眉开眼笑地摇他的手，“可是，我太饿了，先吃一点点好不好？”

    后来她心满意足地捧了一根玉米棒大啃，还故意在他眼前晃：“师父，很香很好吃哦，给你一点吃好不好？”

    他摇头：“才不要，让别人看到多丢脸。”

    “唉，师父你这就不懂了，”她摇头晃脑地说给他听，“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吃路边摊呢？就是因为这样边走边吃味道特别好嘛！”

    “那就丢你一个人的脸好了，”他扭过头不去闻玉米扑鼻的香味，“快吃完，要不我先去开车。”

    她点点头，想了想又道：“这样好了，前面就是公交车亭，去明珠商厦乘26路车就到了，开车还要找车位，多麻烦！”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公交车到了没有？”勉则看看腕表，又探出头去看左边的路口。

    “呃，再等一会儿吧。”子棋掰下一粒玉米放到嘴里，慢吞吞道，“公交车有时会误点，不奇怪。”

    “可25路已经开过去两辆了。”勉则看左侧慢慢靠近的两盏明亮的车前灯，“现在是第三辆了。”

    她忍不住笑：“师父，你没坐过公交车吧？”

    “我怎么没坐过？”他撇过头去，“我读小学初中都是自己坐公交车！”

    “那是以前了好不好！”她笑，又掰了一粒玉米扔进嘴里，“现在是下班高峰，本来就容易堵车，25路来得快是因为它走的是国林寺道，那里人少冷清，自然就不堵，车子来得也快些。”

    他笑一笑，没有应声，只是看着夜色中蜿蜒的车流，红色的尾灯连成了一线，仿佛一条静静流淌的暗红的河，在四月温凉的夜风中缓缓游动。

    这里除了风，还有一笼淡淡的香，有玉米甜糯的香味，有女子发上隐隐的花香，他闭上眼，身内的疲倦好似也被风吹，在一点一点地消散……旁边的人突然拉住他的袖子大叫：“勉则勉则，公交车来啦！”

    26路车上下来好大一群人，他被她拉着坐到了最后一排的窗边。

    “前面不是有位置吗？”他指指很空的车内，“为什么一定要坐最后？”

    “坐这里舒服啊……”她往光滑宽敞的车背上一靠，舒服地直眯眼。

    他笑，越过她看窗外徐徐掠过的街景，霓虹灯远远近近地闪烁，车流静静缓缓地流淌，夜风好似柔软的花瓣拂过，细腻轻软。

    “你用的是花香型的洗发水？”他忽然问道。

    “花香？”她困惑地看他，“没有啊，我都用水果香的……”她牵过一绺发到鼻前细闻，“师父你的嗅觉有问题，明明是水果香嘛，只不过现在淡了很多而已。”

    他只是笑，轻轻牵了她的手放到自己掌心。

    她挽住他的胳膊：“勉则啊，我靠你肩上眯一会儿，到明珠商厦了你叫我好不好？”说完，她就真阖上眼靠到他肩头，手指一开始还很不安分地抓他的袖扣动来动去，慢慢的就停住了，隐隐听得有细微的呼气吸气。

    他小心俯过身去关好车窗，再拢住她的手，很轻很轻的，一根一根和她十指交拢。

    26路公交车行驶得很稳，车身有微微的震动，可是在宽大的车厢内，还是觉得很安稳，很安稳。

    到了明珠商厦，子棋还在拍胸口大叹好险：“怎么两个人都睡了呢！幸好车上人少，幸好我突然醒了，不然过了站不说，可能身上的东西都要没了！”

    他只是笑：“哦，乘公交车警惕性就高起来了呀？”

    “因为……”她不好意思地笑，“……因为我以前被偷过，连宿舍的钥匙都被偷了，所以印象深刻。”

    “哦，那接二连三泄露公司机密的人又是谁？”他又反问。

    她蓦的涨红了脸，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初了。“我会吸取教训的，”她作痛心疾首状，“总经理你要相信我，要给我改过的机会！”

    “恩，看情况，”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也看你的表现。”

    “我表现肯定会好，”她信誓旦旦地保证，“一会儿你就放心大胆地试礼服好了，我肯定做好一副称职尽职的眼镜架子！”

    “不是说了是给你买礼服吗？”他不悦地蹙眉，“还说表现肯定好，听话是左耳进右耳出的么？”

    “真是给我买的呀？可是为什么要给我买？礼服有什么用啊？”她还在疑惑地左问右问，他已经大步蹬上了电动扶梯，她只好边喊“等等我”边赶紧追上去。

    一旁的服务生已经是第三次捂着嘴偷偷发笑了。

    “啊~~~不穿好不好？”子棋愁眉苦脸地看勉则，“都说了穿起来难看死了而且又穿不进去……”

    勉则看她背后拉到一半就卡在那里的晚礼服拉链，无可奈何道：“我都跟你说了先别吃东西，现在你看，都穿不上。”

    “那它如果大一码我就穿得上了！而且我也才吃了一根玉米棒，现在还饿呢！”她不服气，转而又软声道，“不要穿了好不好，别人都笑我了呢……”

    “好，”他挫败地点头，“如果你觉得可以随便穿件什么衣服去参加婚礼的话……我不反对。”

    “婚礼？！”她蓦的瞪大眼，“谁要结婚了？我也要去参加吗？”

    “一个姓连，一个姓苏，请柬已经在印了，他们让我先口头通知你。”他笑，“你看，他们多快。”

    她已经惊讶地快喘不过气来，她知道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只是实在想不到竟然这么快！

    可是，那是多令人高兴的一件事啊！

    “我穿！”她壮士扼腕般下了决心，“我就不信我会穿不进去！”

    于是大力而深深地吸一口气，她招呼服务生，声音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小姐，你不过来帮我拉拉链么……”

    一旁的服务生恍然回过神来，忙上前帮她拉后背的拉链，不过可惜，才拉了一小段距离后又卡在了那里。

    “换一件！”她快速用目光扫过旁边琳琅的衣架，指指一件淡黄的，“那件！”

    小心脱下先前的礼服，然后再换上淡黄的这件，穿是穿得进去，不过好像又宽松了些，她叹口气，从试衣室探出头来：“小姐，这件大了点，小一码的有没有？”看到勉则还在一旁等着，不免歉疚道，“勉则啊，你去转转你的礼服好不好？我知道你肯定有很多好衣服了，可参加婚礼也应该穿件新的不是吗？”

    他看她局促的模样，知道她不想让他等得心焦，想到也应该去看看给那两个人的礼物，于是点头往旁边的店铺走去。他从电动扶梯上来时好像看到有卡地亚的专卖店，可以去看看几款新表，可能会合那两个人的口味。

    看他走远了，子棋才从服务生手中接过小一号的礼服来，这件颜色很不错，穿起来自己也觉得满意，就是有点大，如果这一码可以穿的话，大概就可以结束这么痛苦的买衣之行了。

    可是……她忍不住哀叹，为什么这些礼服都喜欢在后背设计拉链呢？而且……而且还都是这么难拉？

    她缩头缩脑地出来，不好意思地笑：“小姐，帮我拉一下链子吧，谢谢。”

    服务生理解地一笑，过来帮她拉后背的拉链，一边柔声道：“请您吸气。”

    她配合地深吸一口气，感觉身后的拉链正在缓缓上移，她依然觉得紧，可并没有像刚才那件紧得连链子也拉不上，于是忍不住微笑。

    如果一会儿勉则回来看到了，也会称赞好看吧？……

    只是突然间，她却猛的俯下身来，手指紧紧揪住胸前的衣服，仿佛在极力抑制着颤抖！

    服务生忙把拉链往下拉，急问道：“小姐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勉强笑了一笑，有些踉跄地走回试衣室，然后慢慢阖上门。

    靠在门上，她清清楚楚看到了前方试衣镜中映出的自己，手紧紧捂在胸前，面色苍白，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个人……那个镜子里的人……是自己吗？

    她突然迷惑，还觉得……觉得很恐惧。

    试衣室的门被急促敲响。“子棋？你没事吧？”是勉则的声音，“我听服务生说你刚才有些不舒服，怎么了？”

    她努力缓下气来，扯出一个微笑：“我没事……刚才不小心呛到了，现在没事了……”

    “真没事？”他不放心，“那你出来让我看看。”

    “我……我换衣服，”她努力放稳声音，“……换好了就出来……”

    门终于开了，他看到她缓缓走出门来，脸上带着笑，只是面色有些苍白。

    “脸怎么这么白？”他不由担忧，“到底怎么了？”

    她笑：“跟你说没事的嘛。”又瞪一眼他，“还说呢，如果不是你不给我饭吃，让我饿了这么久，我哪里会脸色苍白啊！”

    “你刚才不是说呛着了吗？怎么又跟饿肚子有关系了？”他放下心来，忍不住逗她。

    “哎，反正都一样！”她说得自相矛盾，只好怏怏放弃，“今天实在太饿了，买衣服下次吧，我们先吃饭好不好？”

    他没法，只好牵了那个自称饿得连路也走不动了的人离开。

    她跟在他身后走，一直忍着一直忍着，忍住突然涌上心头的恐惧与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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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30

﻿    回来时，还是坐26路公交，车上人少得可怜，他们还是坐最后一排。

    子棋侧过脸去看窗外，夜色沉静，霓虹闪烁，远处高宇楼阁的灯光仿佛浮在天上，暗蓝的，浅紫的，酒红的，橘黄的……那么多纷繁复杂的色彩，可背后衬了黑丝绒一般的夜空，再花再绚也变得柔和沉静起来。

    她收回目光到自己手上，默默叹一口气。

    勉则轻轻握她的手，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她摇头，任自己的手蜷在他的掌心。

    “你心里有事。”他肯定地盯着她看，“从明珠出来后，你连吃饭都心不在焉，到底怎么了？”

    他看得那么清楚仔细，这说明……说明他真是很关心她，对不对？

    她静静偏了头来看他，良久，手慢慢从他两侧穿过，抱住他，侧头靠在他身前。

    “我只是累了，刚刚走了那么多地方，又试了那么多衣服，我就累了。”她的嗓音里真是有淡淡的倦意，“师父，我说过我很难养的。”

    他笑：“是吗？不过我也记得，我说过最喜欢挑战高难度的饲养了。”

    她被他说得轻轻咧了嘴，不过，仿佛只是一阵风过，笑容还是很快就消失了。

    一只手缩了回来，悄悄放在晚上窒痛的地方，那个地方……是心口吧？她只是想着，竟然就又痛了起来。

    现在的痛……又是一种怎样的痛呢？

    她不用紧紧捂着心口，不会面色苍白，也不用大口大口地喘息……可是，却是难过得想哭……

    这是让人伤心难过的痛么？

    她闭上眼，只是埋头在他怀里，鼻间都是他衬衫上清淡好闻的气息，可越这样，心口就越痛，就越想哭。

    真没用……她想，方子棋怎么就这么没用了？

    后背被他轻轻拍了两下，她依旧蹭在他怀里，不愿意抬起头来，只是嘟囔着说：“怎么了……？”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很轻，也很坚定，“坐好。”

    “这么小气？”她不满，依旧埋头，“我不要，我累了，我想就这样靠着……”

    “抬头，坐好。”他的低音里夹了不可违抗的命令。

    她叹一声，认命地抬头，心虚地瞥过他的眼，随即若无其事地飘向窗外。

    “眼睛看着我。”他依然淡淡道。

    “好吧好吧……”她假装不服气地提高了嗓音，“请问总经理师父勉则大人，您有什么指教？”

    “子棋，我不希望你有心事。”他叹气，“你不要瞒着我，你撒谎时眼神就喜欢往别处飘，就算勉强看着我，眼神也会抖。”

    眼神会飘？还会抖？

    她勉强咧了嘴笑：“我哪有什么心事？”

    他的目光就是三个字：不相信。

    “就算有心事……”她又补充，“……也是发愁要穿什么衣服去参加如意姐的婚礼，刚才你也看到了，我好像都穿不上，可我明明又不胖……”

    他的目光沉静，却是执拗地看向她的双眼。

    她终于沉默下来。

    窗外的灯光流萤一般，望得久了，都拖了一条条淡淡的尾线。

    好久之后，她轻声开口：“勉则，如果……我有病，你会不会不要我了？”

    26路公车缓缓停下在路边，到站了。

    即使在周六，市医院还是最忙碌，到处是熙熙攘攘的人，连挂号也要排队，尤其是几个专家门诊的窗口，队伍排得特别长。

    见子棋从彩超室出来，勉则马上拿了外套过去：“把衣服穿回去，免得感冒。”

    “恩，”她听话地接过外套穿好，一面看彩超室外排成长队的人，不由感慨，“这么多的人，比超市还多。”

    “这么多人好么？”他反问她，“医院人越多，越说明人群健康状况在整体下降，你应该庆幸自己并没有得病才对。”

    “我怎么庆幸呢？”她马上愁眉苦脸，“我也是病人……”

    他快速截断她的话：“不要胡说，你只是来检查身体状况，不要没事给自己想出什么病来！”

    她被他严厉的表情吓得吐吐舌头噤声，一会儿后才小声问道：“那个……刚才的心电图报告出来了吧，徐医生怎么说？”

    徐医生是陆勉则的老同学，刚好就在心脏外科做主治医生，资历虽然不很深，可专业水平相当高，她刚刚做的心电图检查和心脏彩超就是他安排的。

    “心电图报告说是没什么，不过为了预防起见，他说还要给你做一个24小时动态心电图。”勉则淡淡答道。

    “24小时动态心电图？”她困惑地看他，“那是什么东西？24小时……我要住院检查吗？”

    勉则摇头笑：“我也不清楚，因为我没有试过。”

    徐医生是个看起来很斯文白净的人，子棋早上刚看到他就在咋舌了：“哇，你怎么这么白啊……”

    勉则赶紧打断她的话：“别大惊小怪，你现在是来检查身体，可不是来惊讶的。”

    徐医生的表情瞬间有点怪，不过马上就笑得跟朵花似的，很亲切地对子棋说：“你就是子棋吧，你的事勉则已经告诉我了，现在我问你一些问题，你要照实回答，千万不能答错哦。”

    子棋以为他问的是日常有无胸闷气窒的问题，于是也很认真地回答了，不料说着说着，徐医生却突然问道：“你跟勉则接吻的时候，会不会也突然心悸窒息？”

    子棋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回过神后马上脸红，“呃”了半天也“呃”不出一句话来。

    这种……这种问题，好像很正常，可是也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你不懂吗？”徐医生一脸诧异地看她，“或者我说的你没听懂，接吻就是KISS，也叫打啵，你们女孩子喜欢的话，还可以叫玩亲亲，看你这种反应，莫非还没亲过？”

    “徐风，”陆勉则终于开口，“问重点可以吗？”

    “陆勉则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徐医生不满了，“我问的就是重点，子棋你说是不是？陆勉则你有暗疾你就别开口啊！我都还没说你呢，跟人家交往那么久了连起码的唇部运动都没有，你怎么当人家男朋友的！……”

    眼看徐医生像连珠放炮弹一样还要继续下去，而勉则的脸已经涨得红红紫紫了，子棋赶紧大叫：“好了，我说了，有！”

    “哦，有什么？”徐医生马上笑眯眯地转头看她，“是有过唇部运动还是在唇部运动时有心悸窒息的感觉？”

    “有……”她觉得脸皮都烫了，“……呃，都有。”

    “你看，这不就结了，多简单的事！”徐医生微笑，“而且还能证明我们勉则是很正常的一个男性。”

    于是旁边的两人唰的白了脸，很有默契地垂下头去。

    后来拿了单子要去做心电图时，子棋忍不住问：“那个……徐医生，他真是你的老同学吗？”

    “是高中的同学，”勉则的脸还有点灰灰的，“你记住了，不管他有多白净，千万别说到‘白’这个字眼。”

    子棋还想问为什么，勉则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医院是他的地盘，到处都是他的耳朵，别问了，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经历了刚才这些，子棋心里不免有些怕怕，什么24小时动态心电图啊……不要说别的了，这个24小时肯定是有的，如果不住院的话，怎么个24小时呢？如果住院的话，那个徐医生又来问一些让自己脸红心跳的问题怎么办？

    “不怕不怕！”徐医生笑眯眯地取出一个蓝色的盒子来，“哪里用得着住院，把这个戴身上就可以了。”

    护士过来帮子棋把那个盒子别到腰上，几根红红白白蓝蓝的胶线通过芯片贴在上半身，子棋有些恐惧，那些胶布贴得很牢，等撕下来的时候，会不会很痛啊？

    “记住啊，别想着它，照常行动，该上班就上班，该玩乐就去玩乐，”徐医生笑容可掬地拍她的肩，“想KISS就KISS，越照常越好，别刻意压抑着自己，不然就不准了，知道吗？”

    某两个人的脸又白了白。

    徐医生后来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才放行，勉则的车从医院门口开出去，他的双手握在方向盘上，开得很稳，很慢。

    “勉则，肚子饿了，带我去吃饭吧。”子棋别扭地摸摸腰上的盒子，总觉得不自在。

    “好。”他目不转睛地注视前方，还是开得很慢。

    子棋推推他：“勉则你一定没听懂我的话，这里车又不多，你干嘛开那么慢？”

    “慢点不好吗，”他的表情很奇怪，“开快了要超速，违章罚款的话你来负责。”

    子棋忍不住嘀咕，就这样的速度，再快个两三倍也挨不到超速的边啊？！

    “大乌龟，乌龟大，勉则乌龟，乌龟勉则……”她小声地哼着，一边偷偷瞥眼看他的反应。

    勉则先是充耳不闻，后来听得她越哼越响越过分了，终于忍不住了，把车慢慢停到了一边。

    “方子棋，你再哼一遍试试？”

    “勉则，可是你真的很慢，而且我真的很饿……”见他皱眉头，她又开始可怜巴巴了，“而且，你不知道装个东西在身上很不舒服，只有吃饭才能让我忘记这种痛苦。”

    “你也知道不舒服么？如果车开快了你心跳加速怎么办？如果明天检查出来心率不正常怎么办？！”他一口气喊出来，喊完后才发觉自己心跳得厉害。

    他怔了一怔，慢慢把手放回到方向盘上：“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失控。”

    “勉则……”她低下头来握自己的手，指节摩挲着指节，“我不饿了，你开慢点没事。”

    他重新打方向盘，车子慢慢滑出停车道。

    开出去没多久，他忽然停下，俯过身来抱住她。

    “子棋，子棋，对不起……”

    “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她伸出手去环住他，静静伏在他胸前，可是，还是有湿湿的东西偷偷涌出来，一滴，两滴，慢慢爬下脸颊。

    “是我想太多，你没事的，不会有事的。”他的下巴支在她肩头，一动不动。

    “我当然没事，”她努力笑一笑，腾出手拍拍他的后背，“我说过我很难养的，可只是难养而已啊！”过了好一会儿，她又笑，“勉则，你这个样子越来越像小狗狗了。”

    他没有说话，还是抱着她。

    “你昨天说没事，说不要紧，都是在安慰我对吧？”她笑，“其实你很紧张的，对不对？”

    他还是没说话，讷讷的，脸皮有点发烫了。

    她笑笑：“其实我刚开始很紧张的，怕这个病，怕被你知道，还怕要离开你，可告诉你后，我反倒轻松下来了，我还以为怎么了呢，原来是你替我紧张了，害得我这个该紧张的人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

    “你本来就没事，”他静静地，“没事的。”

    她环住他，轻轻闻他衬衣上的味道，只是微笑。

    “两位，又是你们啊？”窗外突然探进一张脸来，穿着路警的制服，似曾相识。

    两个人不好意思地分开坐端正，小声地“咳咳”清嗓子。

    “没办法，这里车的确不多，也没造成交通拥挤，可是……”路警无可奈何地叹气，“这里不准停车，所以我还是得开罚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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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31（完结）

﻿    24小时动态心电图报告送进去没多久，勉则就赶子棋出来。

    “出去出去，”他很严肃地赶她，“你乖乖在外面等，一会儿我叫你才能进来。”

    “可我才是病人吧？”她委委屈屈地退出来，“病人有知情权……”

    勉则实在霸道，还是毫不留情地关上了徐医生的办公室门，她只来得及听徐医生很不满地在叫：“你关门不是要把我的病人都拒之门外了？！病人投诉医院要扣我奖金你负责！”

    唉，奖金负责？她讷讷地心想，负责奖金他最拿手了，干嘛不叫他负责人身安全？！

    她坐在走廊的长排椅上等，手指闲不住地在椅子上爬来爬去，突然想到勉则说过医院的椅子是不干净的，细菌种类最全数量最多，于是赶紧缩回手，确信他没有从门上的小窗里偷看，才放心地坐好。

    她等得实在心焦，偏过头从小窗往里看，那两个大男人对着电脑叽叽咕咕，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她看得见听不到，反倒更心焦。

    后来坐不住了跑下楼去，心脏外科楼下往后就是住院部，绿化做得很不错，桃红柳绿的，许多穿了蓝白条子病号服的病人在草坪上或坐或走，小孩子则是跑来跑去，如果没有那么多蓝白条的衣服，如果没有许多父母用五颜六色的晾衣杆吊着的输液瓶，这里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公园了。

    太阳那么好，人那么多，天那么蓝，草那么绿，花那么香那么美……多热闹的公园啊！

    她走到草坪那里，仰头看亮晃晃的太阳，忽然有些心酸。

    不知道为什么，以前不管多忙多累都没有感觉的，可一到医院，一看到这么多面色苍白却依然或平静或微笑的人，就忍不住心酸。

    生命那么美好，可如果没有面临将要失去的危险，是永远也不能明白它的可贵。

    她走到一边的石凳上坐下，午后的阳光晒得凳面微微发烫，所以坐上去一点都不冷，还很暖和。

    她单手支在膝上，托腮看几个小孩子追逐玩闹，快乐的叫闹声此起彼伏，像花朵的突然绽开，有细细的爆响。

    “好了好了，9床，16床，18床，23床，过来，别再跑了啊。”一个年长的护士拿了本记录夹过来，拍拍手招几个孩子围到她身前站好。

    “护士长阿姨，我们再玩一会儿好不好？”一个小丫头仰起脸哀求。

    “不行，”护士长语气坚决地拒绝，“9床该吃药了，16床过半个小时要检查，不能剧烈运动，18床和23床也一样。”

    几个小孩子怏怏地低下头，不远处有成年人过来，大概是他们的父母，边劝边带他们离开了。

    子棋重新低下头来看面前的花花草草，好久后，忽然感觉有人正站在身后。

    她回过头来：“勉则？”

    他的神情有些奇怪，不自然地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

    她的心不禁微微发沉：“怎么样？是不是很不好？”

    “没有，”他轻轻摇头，“没事的。”目光慢慢投向草坪的远处。

    这样说的话，就一定有事了。

    可奇怪的是，她心里竟然不焦躁了，一点也不。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处的桃花红红艳艳，樱花开得重重绰绰，仿佛一团团粉色的雾。

    “我没关系的，”挽了他的手，她轻轻靠在他肩上，“很奇怪，好像一下子就想通了似的，觉得有病其实并不可怕，只要自己想得开就好。”

    “你想开了？”他觉得很意外。

    她点点头：“恩，想开了，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只要有过快乐就很好了。”

    “可是，如果那些快乐太短暂……”

    “可已经快乐过了，”她微笑，“总比活得久却不曾快乐过的要好，你说是不是？”

    “有道理。”他也点头，“看来一个人的突然成长不是没有可能，你是属于愈挫愈勇、屡败屡战的那一种。”

    “对！”她笑眯眯地表示赞同，“所以你告诉我，那个很白很白的徐医生怎么说，我有心理准备了。”

    他笑：“徐医生说……”

    可是却被一双大掌打断。

    那个看起来很斯文白净的徐医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他们身后，双手在他们肩上各拍了一大下。

    “我好像又听到某人在说我白，”他挑挑眉，“不知两位有没有听到？”

    她第一次背后说人被抓，还愣愣地没反应，勉则已经一把拉起了她，匆忙中只听得他低声说“快跑！”，自己已被拉着往前跑了！

    徐医生很生气地在背后大吼：“说错了话就想跑，还是在我的地盘上？！站住！”

    她忍不住笑起来，手被他拉着飞快地向前，穿过草坪，跑到住院部的楼底，又从旁边的消防通道跑上去。

    一路上撞见许多病人，诧异地看着他们边跑边笑，于是也慢慢微笑起来。

    他们一定在想，年轻，真好，健康，真好……

    可是……

    “勉则……”她拉住他，喘着气停下来，“我……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跑啊？这……这也算是剧烈运动了吧？”

    “对，我都忘了。”他也停下来，却是脸不红气不喘，只是笑吟吟地看她。

    “你……你忘了？”她瞪起眼，“怎么可以忘，说不定跑着跑着我就没命了！”

    “是吗？”他笑得眼睛亮亮的，忽然就上前一步，把她环到墙边。

    他的笑声低下来，温热的气息轻轻拂在她脸上。

    “那么这样呢？这样会不会……也要命了？”他的话音落下，温柔地覆唇在她唇上。

    这个吻，好似比以往的都来得炽热，又比以往的都要温柔。

    这是什么感觉？她迷惑着，觉得心又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了。

    “勉则……勉则……”她努力从那种沉迷中挣脱出来，害羞地想要推开，“……不行的，你这样真会要了我的命……”

    他停下，稍稍后退了一点看着她，只是笑，只是笑。

    “你没事了，”他的眸子好似从来没有那么晶亮过，“你真的没事了。”

    她则奇怪地望他：“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对，没事。”他肯定地点头，“徐风说你爸爸虽然有心脏病，可对你并没有影响，你小时侯身体不太好是因为抵抗力差，会气喘窒闷或是上一次突然心口窒痛只是因为过于疲劳，再加上那天试的礼服都过小，压迫到你的心肺。”

    “只是……只是这样吗？”她不敢相信，怔怔地盯着他看。

    他笑，轻轻拥她在怀里。“真的是这样，不然我怎么敢拉着你这么跑？不要说你妈妈和如意他们了，就算徐风也要吓得把我大卸八块。”

    她只觉得心内突然轻松，一直以来压得很重的一块大石头慢慢软了化了，可还是觉得茫然。

    “勉则，其实我还是不敢相信，”她埋头在他怀里，“我都做好准备住院了，我还一个劲地安慰自己，生病有什么不好？可以好好休息，可以有很多人来看你，可以每天看朝阳升起夕阳落下……”

    “……可是，”她落下泪来，“可是突然知道原来自己还可以活得很长久，还是可以健康地跳来跳去，竟然就很开心……很开心……”

    “你真这样想？”他叹气，“现在换成我不敢相信了。”

    顿了下，他又说道：“我现在知道了，你不是愈挫愈勇、屡败屡战，而是预先做好最坏的打算，然后再慢慢接受惊喜。方子棋，你这算不算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呢？我真服了你了。”

    她偷偷笑，可是并不抬头。

    抬起头来的话，让他看到自己满脸的泪，多丢人。

    楼梯间静悄悄的，偶尔有寥寥的几人经过，先诧异，后会意，然后了然地笑。

    四月的阳光从玻璃窗外溜进来，光线仿佛长了脚，轻轻悄悄地游移在他们脸上身上。

    阳光，真好。四月，真好。

    苏如意和连启扬的婚礼折折腾腾了近半个月才正式拉开帷幕。

    婚期早就挑了好日子，只是两个人又临时起意变卦，于是只好又挑，以连家和苏家的财势来说，不怕到时订不到好的酒店，可却苦了两家的长辈，跟着年轻人奔来奔去，又不得不心甘情愿。

    直到拍婚纱照，两个人还在打“太极”。

    连启扬说：“如意，为了能和你结婚，我早早结束了自己快乐的单身生活不说，结婚后还得回到远洋贸易，不能留在陆氏实业了。”

    苏如意说：“连启扬，你以为就你一个人伟大？因为要同你结婚，我的手指缝里漏过了多少个‘绩优股’？我还差点就当了丹麦王妃呢！”

    连启扬委屈：“我回远洋贸易可是要日理万机的，比苦力还苦！”

    苏如意不屑：“我到丹麦可是当王妃的，天天丫鬟仆人一大堆跟在身后伺候着！”

    “苏如意你竟然嫌弃我？”

    “连启扬你好像一点都不珍惜我！”

    ……

    一旁的众人脸黑了又白，白了又黑。

    “两位，”摄影师微笑做了个手势，“准备好了吗？”

    两人赶紧摆好POSE，笑容马上绽得比向日葵还大比牡丹还艳丽，一个挽着另一个的手，另一个轻轻靠在一个身上，笔挺的黑礼服，雪纺绸的婚纱，手中的花怒放着，香气直招蜂引蝶，两人再一笑，牙齿白得可以做佳洁士广告。

    闪光灯“咔咔”直响，两人不断娴熟地变换着造型。

    “OK，非常好！”摄影师终于喊停，旁边的家长朋友都暗暗松了口气。

    可是……

    苏如意随手一抛花束：“连启扬，你摆POSE怎么那么僵硬？你得关节炎了么？！”

    连启扬也不甘示弱：“苏如意你还说？什么叫小鸟依人你懂不懂？你以为是拍《神雕侠侣》么？还大鹏展翅呢！”

    ……

    摄影师调镜头的手当即就僵在了那里，众亲眷额上齐齐飙黑线，羞愧得只想找条河淹死……

    后来……

    后来……

    后来……

    还是结婚了。

    婚礼一点也不张扬，在福山路后面的一个小教堂内进行。两家的长辈已经被折腾得精疲力尽，只好随着那两个人来，谁让他们都理由充足得很，一个说结婚后要管理公司，失去了自由；一个说结婚后要乖乖待在家里，也失去了自由。两家的长辈叹息，算了算了，只要你们肯结婚就好，我们可只管等着抱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

    小教堂请婚庆公司简单装饰过，两排的长条椅边缀上了淡粉色的绸纱，结口都扎成小朵的玫瑰花模样，从门口到唱诗台前铺了长长的深红地毯，边沿是粉嘟嘟的心型气球，中间点缀了百合和玫瑰，一路都是馥郁的花香。

    终于，《结婚进行曲》缓缓响起，新娘被带到了新郎的面前。

    新郎好似突然紧张起来，脸红红的，颤颤托起新娘的手。

    “如……如意，你……你愿意嫁给我吗？”新郎竟然结巴起来，“不、不论……”

    小教堂的神父当场石化，这段话好像应该由他来问。

    坐在前排的长辈急了，纷纷冲新郎打手势：“不是你说的！不是你说的！等神父先问！”

    新郎终于听到了大众的呼声，愣了一下后，怏怏放下了新娘的手。

    神父清了清嗓子：“新郎，请跟我念，我连启扬愿意承受接纳苏如意做我的妻子，诚实遵照上帝的旨命，和她生活在一起。无论在什么环境，愿意终生养她、爱惜她、安慰她、尊重她、保护她，以至奉召归主。”

    新郎红着脸，磕磕碰碰地念完。

    “新娘，请跟我念，”神父又转而看新娘，“我苏如意愿意承认连启扬做我的丈夫。诚实遵照上帝的旨命和他生活在一起，无论在什么环境，愿意终生顺服他、爱惜他、安慰他、尊重他、保护他，以至奉召归主。”

    新娘也是脸红红的，可是念得要比新郎好多了，声音难得细细小小，行云流水一般。

    “如意……”新郎忽然叹气，“你一点都不紧张，你真是不在乎我吗？”

    前排的长辈们又一次齐齐白了脸，哪里有这段说辞的？！

    新娘先是点头，后来就笑：“傻瓜，不在乎你干嘛跟你结婚？！你紧张说明你爱我多一点，这种不平等我最喜欢了！”

    “那、那……”新郎还想说什么，神父清清嗓子：“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新郎赶紧摸出戒指盒来，小心托起新娘的手帮她戴上。

    新娘从伴娘手里接过戒指盒，打开后，也小心帮新郎戴上。

    “如意，你不要嫌弃我。”

    “启扬，你一定要好好珍惜我。”

    新郎含笑看新娘，慢慢托起新娘的脸，轻柔吻下去。

    长辈们齐齐放宽了心，终于都长吁一口气，心里却都在想，以后可不能被这些小辈捏着鼻子走了，结婚还是得靠长辈，绝对要全权负责！

    婚宴在户外进行，是自助餐形式，来的人很多，因为是公司的副总和原企划部副部长的婚礼，几乎全公司的人都在被邀请的行列。

    每个人都在偷偷赞叹：“哇，新娘好漂亮！哇，新郎好帅！哇，这些东西好好吃！”

    苏如意和连启扬忙着招呼客人，笑到连嘴巴都差点歪掉。

    子棋和勉则挑了些食物和饮料，躲到最隐秘的树阴下坐着。

    快五月了，天气一天天地热起来，入夜了草丛里会有细细的虫鸣，仿佛悠长的小夜曲。

    而午后的时光，坐在树阴下是最惬意不过的事了。

    子棋把最后一块慕司蛋糕放到嘴里，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叉子：“恩，好饱。”

    怎么能不饱，装来的满盘子的慕司蛋糕几乎都被她一点一点地消灭殆尽，连上面装饰的巧克力星星月亮也被填进了肚子里。勉则无奈地看空空的白盘子，叹气。

    “哦，勉则，你……你吃饱了吗？”她这才发觉好像他都没怎么动过，有些心虚地发问。可是没办法，谁让如意姐订做的慕司蛋糕这么好吃。

    “恩。”他点点头，拿纸巾帮她把嘴角的一点奶油拭去，“吃得不干净，像个小孩子一样。”

    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是吗？蛋糕太好吃了。呃，我去帮你拿一些好不好？”

    “不要，”他拿叉子叉另一个盘子里的水果吃，“吃蛋糕会胖。”

    她差点没噎住，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怏怏道：“那就算了。”

    哦，吃蛋糕会胖，她还吃了那么多，他在说自己胖么？她低头快速瞟了自己一眼，呃……好像也不是很胖。

    “我不喜欢自己胖，”他慢悠悠地开口，“不过，我喜欢看你胖一点。”

    这是什么道理？她心里是有点高兴的，不过还是不怕麻烦地问。

    他冲她一笑：“这样看上去我就更不胖了。”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这是陆勉则说的话么？或者说……这是一个正常的男朋友说的话么？

    “真阴险……”她也拿了叉子叉水果，“我也吃水果，吃了水果就不胖了。”

    “水果是有助消化，不过，”他顿了顿，“有些人就算喝水也要胖，这是没办法的事。”

    她放下叉子：“陆勉则，今天是如意姐的大喜日子，可是你却存心要气我？”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我是想要气你，这些日子你让我太担心，不气气你我心里不爽快。”

    “你是怪我先前没告诉你吗？”她开始心虚，“还是因为虚惊了一场？”

    “都有。”他望着远处草坪上玩闹的众人，新娘的白礼服已经沾上了五颜六色的奶油，新郎的黑礼服也在追逐打闹中被揉挤得皱成一团。如果不是因为她的病真只是虚惊一场，他绝对没有心情来参加这么快乐的婚礼。

    在等待结果的那一天，他吃不下，睡不着，从来没有的焦虑。

    “勉则……”她拉拉他的胳膊，小声说，“我知道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他把她的手拢在掌心，握一下，再握一下。

    “好了，”他笑起来，“我解恨了。”

    她也笑，靠在他肩上，远远望日光下的草坪，草坪上铺了白色蕾丝花边桌巾的桌子，桌子旁已经东倒西歪的椅子，椅子边还在跑来跑去的人。

    “勉则，前个星期我回家了，我去了爸爸坟上。”

    “清明节没去吗？”他有些歉疚，“那几天出差，我应该陪你去的。”

    “不是的，清明节时我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得病，”她轻轻道，“我不敢去。”

    “后来知道自己没事了我才去的，妈妈清明节已经去过了，我就一个人去了。”她继续看着远处说道，“我告诉爸爸，我很好，很平安，还有一个很爱我的人，很幸福。”

    他笑：“那么，爸爸怎么说？”

    “爸爸说……”她仰起头来，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汞一般荡漾的明亮，“爸爸说，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爸爸说得对。”他揉揉她乌黑柔亮的发，“你也要听爸爸的话，这样好下去才对。”

    她笑着坐正，要打他的头：“你不要老是一口‘爸爸’‘爸爸’的，这叫占便宜！”

    “既然以后总有这么一天的，现在提前开始又有什么不可以？”他微笑，顺势抓住她的手。

    暖风柔柔地吹过，枝叶被吹拂地跟着笑闹，细细沙沙的声响便随风散去，很远很远。

    子棋去爸爸坟前的那天也是这样好的一个天气，阳光明媚，山上的松柏青翠挺拔，松软的土壤间还有清明时上坟人燃放过的烟花爆竹红红的碎屑。

    “爸爸，妈妈很好，我很好，很平安，还有一个很爱我的人，很幸福。”她微笑着看爸爸小小的黑白相片，“所以，你放心。”

    相片上的爸爸也在微笑，容颜清瘦些，可笑容却是一如往昔的温暖。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我知道以后的路还很长，以后的我们不一定会在一起，不一定会结婚，可至少我知道现在，现在，我爱他，他爱我，这样就很好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很轻，也很坚定地道，“我希望……可以天长地久。”

    相片上的爸爸依旧微笑，清风过处，松柏翠绿的叶冠仿佛正轻轻点头。

    “所以……”她笑，“……爸爸，你也要幸福。”

    她的声音并不响，可却好似突然有了回声一般，漫山遍野都回荡了她轻柔的话语，被山风携带着盘旋而上。

    许多细细小小的声音都在微笑低语：幸福，幸福，幸福……

    未来太遥远，可只要现在能感到快乐幸福就好了，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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