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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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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意外穿越

﻿一抹斜阳照在长满青苔的墙头，小小的院子里，杂草东一簇西一簇地长着，一株枯死的小树倒在井旁。

    程墨坐在屋檐下，抬头望望墙头的青苔，低头看看地上的杂草，表情复杂难言。

    昨天之前，他还是某上市公司的董事局主席，在装潢奢华的会议室开董事会，表决是否收购另一家公司。会开到一半，他一口气上不来，晕了过去，再次睁开眼，却到了这里。

    他现在这具身体大概十七八岁，同样名叫程墨，长相俊朗，身材欣长，独居在这小院。

    程墨醒来后行动还不自如，勉强把两间厢房看一遍，便就地坐下了。这里是类似于汉朝的吴朝，椅子还没有出现。

    洞开的柴门外一群孩子在捉迷藏，一个孩子跑太快，一头撞在走来的绸衫老者身上。老者训斥孩子两句，远远看了程墨一眼，脸色阴沉几分。

    老者是会昌伯，也是程氏一族的家主。昨晚来过一次，对程墨好一通训，训完走人。

    会昌伯手提一条七八两重的鱼，远远见程墨懒散地坐在廊下，心头火起，真想掉头就走。这小子好吃懒做，烂赌成性，饿死活该。

    程墨也瞧见用草蝇扎的鱼了。他只在缸里找到小半缸米，没有肉、菜。中午熬了半锅粥，连根咸菜下饭也没有，只能吃白粥。

    会昌伯见摊开手脚坐在地上的小子爬了半天，愣是爬不起来，大概瞧见他来了，想要迎出来。他心还是软了，急走几步，进了小院，道：“坐着吧。”

    程墨见他犹豫，忙做出要起来又起不来的样子，听他这么说，也没客气，呵呵笑了两声，重新坐下。

    “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哪里是做大事的人？”会昌伯放下鱼，训开了：“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别赌钱！别赌钱！你就是不听。输了变卖田地还人赌/债，赢了又如何？钱拿不到，还被人打了吧？钱二就是混混，专门设赌局骗人钱财。”

    据会昌伯说，程墨好赌，把老爹生前积下来的两进院子输光了，只好搬到这个小院。就这样，还改不了好赌的毛病。几天前难得押中一次，赢了，开赌场的钱二纠集一群人把他打晕过去，昨天才醒过来。

    程墨清楚，原来那个好赌的人，已经不在了。

    “你说我把你弄进羽林卫容易吗？你也不想想我托了多少人情，走了多少门路，花了多少银子！你倒好，整天赌钱，不进宫当差。刘大人已经找过我几次了，再这样下去，我也保不住你。”会昌伯恨铁不成纲道。

    羽林卫为武帝所建，初名为建章营骑，后改名羽林，意思是为国羽翼，如林之盛。是由皇帝亲自指挥调度的亲军，地位比别的禁军高得多。进入羽林卫的都是勋贵子弟。

    会昌伯祖上被太祖封为伯爵，传到他这一代，已大不如前。把程墨送进羽林卫，确实费了他不少银子。他口中的刘大人，便是负责羽林卫的卫尉刘淘甫。

    意外来到这个世界，总得想办法活下去。程墨前世为构建商业帝国耗尽心血，不到四十岁便英年早逝。如今能有一份轻松的工作，已经是意外之喜。

    “族伯说得是，以后一定洗心革面，再不踏进赌场一步。”程墨立即表态道。

    会昌伯怔住，上上下下打量程墨一番，不信道：“你小子这么好说话？又想从我这里骗钱吧？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程墨也不争辩，微微一笑，道：“族伯说笑了。”

    会昌伯碎碎念半天，直到天黑才回去。

    到了第四天，程墨行动能自如，于是把院子里的杂草拔了，碗口粗的枯树劈了当柴烧，里里外外收拾一番。院子虽然简陋，看起来却整洁。

    程墨费了半天劲才把头发绾好，把这个时代的衣服穿整齐，走出柴门。这是他到这里后第一次走出柴门。巷子很干净，或半掩或开着的柴门里，不时探出一两张笑脸，和程墨打招呼。

    走出巷道，来到大路，只见高墙大院，人流如织，好一派繁荣景象。程墨边走边看，不知不觉走到三岔路口。他顺着人群走向西面的路口，刚走两步，一辆七彩琉璃华盖翠帷马车从对面快速驶过来。人群飞快避到路旁，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反应慢了，眼看就要被马车撞上。

    程墨冲了上去，一把抱起孩子。

    骏马“唏津津”一声长嘶人立起来，碗口粗的马蹄离程墨的头顶不足半尺，马车里传出一声低低的惊呼。

    惊魂未定的车夫怒斥程墨：“找死啊你！”

    要不是他眼明手快，骏马就把眼前的少年踏成肉泥了。这人不怕死，他还怕自家姑娘责怪呢。

    程墨先淡定抱孩子离开马蹄下，回头看去，马车后的侍卫已团团把马车拱卫起来，半立起来的马车已被扶好，有人掀起车帘，有人抱拳说着什么。

    几个侍卫把他围了起来，一个个刀出鞘，横眉怒目。

    吓坏了的孩子这时才大哭起来。程墨放下他，瞪了几个侍卫一眼，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闹市纵马？”

    这就跟在现代都市街头人群密集处开着劳斯莱斯四处乱撞没区别了。就这样，还敢对他横眉怒目，真是横得可以。

    站在他对面的侍卫冷笑一声，道：“瞎了你的狗眼，也不看看马车上的标志。我家姑娘出行，是你能挡道的么？”

    程墨初来乍到，哪里知道车厢侧的标志代表什么，就算知道，他也没什么反应。前世国家领导人都见过，还怕一个姑娘？

    侍卫没有见到想像中的恭敬，大为不满，唰的拔出腰刀，指向程墨面门。

    程墨指了指从马车上下来的一位身着粉色大袖糯裙，肤若凝脂，气质高雅的少女，道：“这位就是你家姑娘？”

    姑娘长得还真美。他前世见的美女多了，还曾与几位明星有过暧/昧，可没一位有眼前的少女漂亮，更没有一位如她这般气质出众。她站在那儿，如牡丹般雍荣华贵，让人不敢逼视。

    她轻蹙好看的蛾眉，朝程墨望过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碰，少女眉头皱了皱，对程墨毫不畏惧地与她对视，很是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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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古代版碰瓷

﻿程墨勾了勾唇角，神色有些促狭，道：“姑娘闹市驾车飞驰，差点伤及无辜，是不是该向这个孩子道歉？”

    少女漂亮的大眼睛如一泓清水，冷冷看了程墨一息，转身上了马车，在侍卫们众星捧月般地拱卫中远去。

    公主还没有这样的气势排场呢。

    程墨摸摸鼻子，正要去哄孩子，围观人群中跑出一个妇人，向他行礼道谢，把孩子搂在怀里。

    “不知那位姑娘什么来头？”程墨摆了摆手，表示不用客气，随即问起刚才的少女。她在这里时，围观的人很多，可没有一人敢出头，妇人也不敢过来。

    妇人的脸立即白了，压低声音道：“恩公不知道么？那位，就是大将军家的千金。”

    大将军霍光，是武帝驾崩前指定的四位顾命大臣之一，现在权倾朝野的权臣。昭帝尚年幼，政事由霍光说了算。他虽然没有皇帝之名，却有皇帝之实。这位少女，便是霍光的幼女霍书涵了。霍光的继室霍显怀她时曾梦见一轮明月扑入怀里，生下她后，请术士为她相命，术士说她命格贵不可言。因此，霍光夫妻对她宠爱非常。

    既然是她，自有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的资格。

    程墨重活一回，决定好好享受人生，自不会在意霍书涵的所作所为，待妇人说完，向她道了谢，继续逛了下去，到天晚才回小院。

    第二天一早，程墨又继续出门。昨天往东边逛，今天走的是西面。长安是都城，热闹无比自不用说，他一边走一边欣赏这里的风土人情古建筑，自得自乐。

    临近中午，程墨正想找一家酒楼歇一歇脚，吃点东西再逛，不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无数人朝钟响处涌去。

    程墨拉住一个青年一问，才知开市了，大家赶着去市上买东西呢。这里的集市每天午时开市，未时闭市，每天开市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百姓们有什么需要购买的，只能在这段时间采购。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去集市看看吧。程墨随人群往前走，不久看到一座高大的建筑，高高的门楣上两个大字：西市。

    程墨随人群走进去，只见一排排的商铺，有卖衣服首饰的，也有卖文房四宝刀剑的，还有卖粮食农具的。可以说，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

    他正一间间店铺逛过去，前面一家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的店铺，人群发一声喊，飞快退后，一下子把通道占满了。一声大喝如炸雷般响起：“****！你爷爷拳头无眼，被打死是你活该，可别怪你爷爷。”

    前世程墨一直忙于工作，哪有时间看这种热闹？这时有时间又有闲心，趁着众人避开，便挤了进去。

    这是一间一百多平方的布店，店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大汉杀气腾腾，一只粗粗的食指直指到一个十五六岁少女的鼻尖上。少女长相清秀，皮肤白哲，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含了一泡眼泪，粉嫩嫩的小嘴哆嗦着，要哭又不敢哭的样子，越发楚楚动人。

    大汉身边还有一个长相一般的女子，睥睨间得意洋洋。

    程墨问围观党：“怎么啦？”

    围观党道：“那位娘子说小娘子撞了她，非要讨个说法。”

    店面虽然宽敞，但人很多，磕磕碰碰在所难免，可没见有人拿出钵大的拳头。迫于大汉拳头的压力，围观党不敢说得太明白，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程墨秒懂，这是古代版的碰瓷。

    “这位兄台，”程墨一开口，人群唰的闪开，远离他身边。他举步从容走进店里，道：“我们堂堂男子汉，如何能对一个弱女子动拳脚？有什么事说来听听，我给你们做个和事佬。如何？”

    大汉看他只有十七八岁，瘦高瘦的小身板，只怕自己一拳就把他打趴下了，不屑道：“你？一边儿去，别碍大爷的事。”

    程墨笑眯眯道：“我是比你帅，你眼红无可厚非，可不能说我碍事。”

    前世，他大学时已是柔道九段，后来忙于创立商业帝国，没有再练，但身手还在，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单薄。

    围观党们听程墨自夸，虽然是实话，可也没人这么自吹自擂的，便有人莞尔，有人笑出声，紧张的气氛变得轻快起来。也有人好心出声提醒：“小郎君，这人不好惹，快回来。”

    大汉听到笑声，在女子面前下不来台，更是气恼，呼的一拳便朝程墨挥去。

    少女一声惊呼，抢上就要拦在程墨身前，却见程墨踏上一步，握住大汉粗壮的手腕，用力一扭，大汉如杀猪般痛呼：“杀人了！杀人了！”

    “无耻！”围观党们纷纷指责。

    程墨依然笑眯眯的，道：“可听我调解？”

    大汉不知调解是什么意思，可他现在只求程墨松开手，无论程墨说什么都答应，一迭声道：“听听听！”

    程墨松开手腕的同时把他甩开，对少女道：“姑娘请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一遍。”

    少女被大汉盯上，苦于无法脱身，程墨现身，又担心牵连他，担心得要命。见他一招制住大汉，如被雨洗过的大眼睛睁得大大的，又是感激又是欢喜，向程墨行礼道：“我姓赵，小名雨菲，原想剪几尺布料做件春衫为娘亲贺寿，没想到她欺人太甚。”她手指大汉身边的女子，道：“先是说她看上那匹布，不许我买，接着又说我摸了她。”

    说到后来，她又是气愤又是害羞，一张脸红如云霞。

    女子瞪了赵雨菲一眼，道：“你就摸了，怎么着？”

    这就不讲理了。程墨咳了一声，道：“夫人莫不是国色天香，连女人见了都春心萌动，想要一亲芳泽？”

    围观党们哄堂大笑，个别人还出声嘲讽：“哎哟，真看不出来，这位娘子长得好啊。”

    女子脸现愠怒，狠狠瞪了程墨一眼，对大汉道：“走！”

    程墨一副慢走不送的欠揍表情，并没有注意到店铺里间，一双似笑非笑的妙目扫了他一眼，低头看起摊在面前几案上的帐册。

    这是霍家名下的店铺，由霍书涵打理，她这会儿刚好在里面盘帐。

    围观党们见大汉和女子灰溜溜走了，都哄笑起来，有人道：“小郎君真是好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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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以腊肉相报

﻿“程大哥，刚才真是谢谢你了。”这已经是赵雨菲第十次向程墨道谢了。

    大汉和女子离去后，程墨细细打听之下才知道，原来这两人时常在西市做这样的勾当，为的是勒索钱财。不过，让程墨困惑的是，赵雨菲衣着并不名贵，头上的首饰也不是纯金打造，一看就不是有钱人，为何这两人会找上她呢？

    知情人道：“他们哪里惹得起有身份的人家？”

    程墨恍然。

    这时听赵雨菲又再次道谢，程墨微微一笑，道：“不过是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赵雨菲点头答应，星星眼看向程墨，可过了一会儿，又说同样的话。

    两人谈谈说说，一起逛了半天，直到闭市的钟声响了起来，才出西市的大门。

    巧得很，赵雨菲就住在程墨隔壁巷。小院子所在的片区住的大多是平头百姓，赵雨菲家里只有一个老娘，母女两人靠做针线活过日子。

    程墨回到小院，生火煮饭。这里的人一天吃两餐，一般中午不吃饭。他穿到这儿后，一直是吃三餐的。今天中午没吃饭，又步行一天，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

    粥煮好，程墨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晚上又得吃白粥了，看来得做些腌菜腌肉才行。

    程墨刚端起碗，门外一个温柔的声音道：“程大哥住这里么？”

    赵雨菲有些紧张地望着紧闭的柴门，想到长这么大，第一次敲男子的门，一颗门便怦怦跳个不停。她左右看看，好在没有人发现。

    门“呀”的一声开了，程墨俊朗的面孔出现在门口。赵雨菲这么晚来找他，他很讶异，可他是个能控制情绪的人，自然不会把讶异放在脸上，含笑道：“雨菲姑娘请进。”

    赵雨菲脸更红了，声细如蚊道：“好。”

    小小的厅堂，煤油灯旁，一碗白粥，一双筷子。院子太小，只有两间厢房，一间小小的厨房，并没有餐厅。程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就随意在厅上吃了。

    赵雨菲唇边含笑，把手里小小的包袱放在几案上，轻轻打开，肉香透出来，却是一块腊肉。

    “下午真是谢谢程大哥了，一点小小心意，还请程大哥收下。”赵雨菲低头把想了再想的话说完。一路上再三道谢的铺垫这会儿总算有了着落，心下一松，便不再像刚到门外时那么紧张了。

    程墨笑道：“我已经说了，举手之劳而已。”

    话是这样说，却没有拒绝腊肉的意思。小院可以说家徒四壁，不要说买肉的铜板，再这样下去，连米都没了。赚钱对程墨来说，真的不难，只是他对回到以前那种忙碌又劳心劳力的日子有些排斥。

    一路进来，赵雨菲可是偷偷瞄了好几眼的，见院子收拾得干净，对程墨好感更增。来之前她打听过了，他父母双亡，单身一人，就是有些好赌。下午那个大汉让她心惊肉跳，想逃跑却双腿酸软，看热闹的最少有一两百人，只有他一人挺身而出，把大汉吓走。这样的男人，就算有点好赌，也是可以接受的。

    姑娘家芳心可可，站在几案前，偷偷瞥了程墨一眼又一眼。

    程墨微微囧了一下，便洒脱地请赵雨菲坐。明天去羽林卫销假也就是了，只要去上班，便有薪水了。

    这个时代的人都跽坐在席子上，就是双腿并拢，跪坐在地上铺的席子上。

    灯光朦胧，两人对坐。程墨白玉般的俊脸上，好看的剑眉下，一双动人心弦的美目璀璨如星，让赵雨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程墨不是多话的人。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赵雨菲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辞。走出柴门，回头望了一小会儿，才转身回家。

    几案上的粥已经冷了，程墨热了，就着腊肉吃了。

    第二天一早，程墨收拾出门，去皇宫。

    御街很宽，不时有骏马或是马车从身边疾驰而过。程墨放慢脚步，感受古代皇城的威严气息。

    几匹骏马飞驰而过，又不约而同勒住缰绳，先后圈转马头，在程墨面前停下。

    程墨感觉有人拦住去路，从沉思中回过神，抬起眼眸。眼前四人，全是羽林卫校尉的装束，脸上挂着嘲讽的笑容，当先一人二十五六岁，身材槐梧，戏谑道：“这不是程五吗？听说你去赌场踢馆，以致昏迷。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程墨族中排行第五，同僚以程五郎称呼他。

    话音刚落，同伴们哄堂大笑，有人接茬道：“武四哥可真给他脸上贴金。什么踢馆，我们羽林卫的脸都给他丢光了。”

    又有人道：“喂，程五，你不是快死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这些人，程墨自然一个不识。他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一本正经道：“我去阎王殿，阎罗王说我福寿绵长，是有大出息的人，以后会拜将入相。于是把黑白无常训斥一顿，恭恭敬敬送我回来了。”

    四人一怔，随即大声哄笑起来，笑声把路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一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程墨道：“你小子可真会吹。就你，还拜将入相？你要能拜将入相，我一定能得道成仙。”

    程墨又眨了眨桃花眼，道：“好啊，我们赌赌。”

    “哈哈哈！”笑声更大了，四人都笑弯了腰。武四哥笑指程墨，道：“你小子真是死性不改。”

    没钱上赌场，就和同僚赌上了。在他们看来，程墨声名狼藉，谁和他赌，岂不是跟他一样名声扫地？他们可没他这么笨呢。

    程墨两手一摊，一副高手寂寞的样子，道：“算你们聪明，明知会输，所以不敢赌。”

    对于善意的取笑，程墨一向不计较。他早就预估到同僚们会这样看他了，毕竟以前的程墨给他们的印象太差了。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过来的。

    “哎哟，笑得我肚子疼。”一人笑伏在马背上，道：“程五，你可真逗。”

    武四哥名武空，吉安侯第四子，是四人的头儿。他笑了一阵，强按下笑意，道：“你小子越来越贫了，小心再被人打晕过去。走吧。”

    最后一句是对同伴说的。几人不再理会程墨，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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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约架

﻿来到宫门口，程墨掏出腰牌递给守卫。守卫接过腰牌，漫不经心瞄了一眼，笑道：“程五来了？最近还赌吗？”

    羽林卫是精英中的精英，自建立至今几十年，从来没有人因为赌博和人大打出手被打晕，程墨不说绝后，也是空前了。

    程墨心里苦笑，表面上却若无其事，道：“怎么，你要和我赌？”

    守卫没想到程墨会这么问，吓了一跳，双手连摇，道：“不是不是。”忙把腰牌还给他。

    程墨接过腰牌迈步进宫，走没几步，迎面走来一群说说笑笑的羽林卫，看到程墨，有人啐了一口，道：“丢人现眼！”

    程墨初来乍到，本不想惹事，装作没听见，径直往里走。双方擦肩而过时，又有人指名道姓道：“程五，你还有脸来啊！”

    这就不能忍了。程墨脚步一顿，勾勾唇角，笑了：“你谁啊？”

    这话在这些人听来，嚣张到了极点，这是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啊。顿时大哗，一个个横眉怒目。

    程墨还真不认识他们。今天来报告，本想扮失忆重新认识上司同僚，没想到他们对以前的程墨这么反感，简直当他是羽林卫们的耻辱。

    他笑得更欢畅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睥睨众人，道：“怎么，想打架？”

    以前的程墨是废物，出操掉队，当差失联，只会赌。要不是刘淘甫容忍他，早被开除了。现在这个废物点心居然敢挑衅他们，反了他了。

    这群羽林卫有十几人，先前出声讥讽程墨的名叫罗安，也是勋贵之后，最看不起程墨一个旁支混进羽林卫，早就有心教训他了。不就是一个旁支么，打了也就打了，能把他怎么样？同伴明白他的心意，看起了程墨的笑话。没想到程墨不怂了，还敢还嘴。这还得了！

    罗安越众而出，和程墨面对面，抬起下巴，高傲地道：“就你？信不信我伸一根小指头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难得废物自己送上门，以他的身手，不用两拳，就把废物打趴下爬不起来。

    同伴一个个大声哄笑，有人高声道：“程五，你有种别跑。”

    敢挑挑衅他们，这是找死！他们这么多人，一人一脚，踹也踹死他了。

    能进羽林卫的人，身手自然不差。可程墨没有被人欺上门的习惯，毫不畏惧道：“废话什么，找地方好好打一场。”

    罗安气极反笑，道：“你小子等会儿可不要哭着求饶。”

    同伴大笑，纷纷道：“走，到校场去。今天非教训教训这小子不可，看这小子以后还敢不敢给我们羽林卫丢脸。”

    这几天，他们可让别的禁军笑话得抬不起头。

    守卫看一群人磨拳擦拳，摆明要胖揍程墨，程墨还傻傻跟他们走，不由傻了眼。

    罗安和同伴朝校场走去。程墨施施然跟在他们身后。一路上，他们防着程墨逃跑，不时回头看他，见他一副欠揍的表情，又狠狠瞪他一眼。

    听说罗安等人要揍程墨，不少人跟过来看热闹，还没到校场，程墨身后已跟了一条长长的尾巴。

    来到校场，罗安等人站一边，程墨站一边，形成对峙之势。

    程墨不能用柔道对敌，不过一法通，万法通，他是柔道九段，反应敏捷，身手灵活，无论打群架还是单打独斗，都有信心立于不败之地。以前的程墨身手很差，只要不败，也就足够了。

    罗安见程墨懒懒散散站在那儿，更不爽了。他骑射出众，剑术也好，曾在大比中获得第三名，得刘淘甫夸奖。对上程墨这个废物，自然不用同伴帮手。他对同伴道：“兄弟们给我押阵。”

    同伴们笑嘻嘻退到一旁，看起了热闹，有人还道：“别太用力，要把他打死，就麻烦了。”

    程墨再混蛋，也是勋贵之后，族人被打死，身为族长的会昌伯肯定不干。

    罗安哈哈大笑，道：“放心，只把他打残废，绝不打死他。”

    同伴们跟着大笑起来，围观党们也笑了，也有一两个好心的，提醒程墨道：“快别逞强了，认个错，赶紧走吧。”

    也有人对罗安道：“大家同僚，可别下死手。”

    都不看好程墨。

    武空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扬声道：“罗十八，大家兄弟一场，可别较真。”

    罗安族中排名十八，大家称呼他十八郎。

    “武四哥放心吧，不会真打死他的。”罗安笑嘻嘻道：“最多打得他在家里躺三个月。”

    武空翻了翻白眼，没再说话。

    程墨笑眯眯道：“这主意不错。如果我把你打得在家里躺三个月，你们都服了吧？”

    他话一出口，围观党们便笑了，有人提醒道：“程五快别贫了。”

    程墨桃花眼往罗安身上一扫，罗安突然心头一颤，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心想，这小子真邪门，怎么跟以前不一样了？

    罗安定定心神，道：“先接我一腿。”

    两人相隔两丈，他腾身而起，飞腿踢出，直取程墨胸口。

    大家是同僚，是袍泽，程墨只想显露身手，让他们心服也就算了，没想到罗安一上来直取要害，当下也恼了。他不避不让，在围观党们的惊呼声中一把攥住罗安的脚腕，手臂一轮，罗安在空中转了几圈，身子像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像一坨屎一堆摔在地上，一动不动。

    脚腕被攥住，罗安只觉程墨虎口如铁，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身子就麻了。然后，不由自主飞了出去。

    两人的动作快如闪电，围观党们的惊呼声还没有停，罗安已摔在地上。场中一下子寂静得可怕，所有人都怔怔看着程墨，武空也很意外，一时怔住了。

    程墨拍了拍手，道：“下面谁来？”

    罗安的同伴反应不过来，一时竟没有人应声。

    “程五！”武空喝道：“还有完没完？”随着话声，他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指了两人：“还不把罗十八扶起来？”

    被武空点到的两人才反应过来，先凶狠瞪了程墨一眼，再飞奔过去察看罗安的伤势。余人大哗，立即便有三四人撸了袖子跑出来，要揍程墨。

    程墨朝他们笑了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把几人气得爆跳如雷，叫嚣着要把程墨踏成肉泥。

    武空沉下了脸，道：“你们想把事情闹大，惊动刘大人出面处理吗？”

    刘淘甫一直是强悍的存在。几人迟疑了一下，一人道：“武四哥，你也看到了，这小子出手有多狠。”

    “是啊武四哥，大家同僚之间切磋，用不用下死手啊。”另一人也道：“他这是真想让十八郎在家里躺三个月的节奏啊。”

    武空为人公正，在同僚中有些影响力。他道：“你们也看到了，刚才罗十八那一脚直取程五胸口，要是踢实了，程五可就不是在家里躺三个月的事了。那会要了他的命。”

    两人哑口无言。他们刚才也看到了。

    一人讪讪道：“程五实在太可恶了……”

    武空打断他：“你们又不是不知他的性子。”

    几人还要再说，先前去查看罗安伤势的人惊呼道：“不好了，十八郎晕过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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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武空劝架

﻿罗安又惊又怒，晕了过去，被迅速抬去太医院请太医诊治。

    同伴不明真相，一个个义愤填膺，把程墨围在中间。

    眼看群殴的惨剧即将发生，程墨飞快躲到武空身后，道：“武四哥，快劝劝他们不要冲动。”

    武大叹了口气，刚要开口，程墨又道：“要是把他们都打晕过去，就不好了。”

    “……”武空。

    “来啊，看谁把谁打晕。”

    “你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我现在就把你打死，看会昌伯能把我怎么样。”

    “武四哥你让开，看我们收拾他。”

    罗安的同伴不干了，一个个叫嚣着要揍程墨。

    武空也火了，他在这里居中调停容易嘛，都不给他面子，他以后还怎么在羽林卫混？

    “都给我闭嘴。”武空怒道：“有本事你们去打匈奴啊，只会躲在京城打自己兄弟，算什么汉子？”

    乱嘈嘈的吵闹声没了。过了一会儿，一人小声道：“武帝爷雄才大略，早就把匈奴贼子打得远遁沙漠啦。”

    不是他们不想打匈奴，实在是匈奴被武帝打怕了，逃得没影没踪啊。

    “哼！”武空冷哼一声，不屑道：“李少卿深入沙漠拒强敌时，可没说匈奴远遁沙漠打不了。”

    李陵字少卿。

    “可是李少卿到底不敌，还曾被误以为投降匈奴。”同僚中有人嘟囔一句，只是声音太小太含糊，武空没听清，要是听清了，肯定不干。

    对吴朝的历史程墨不大了解，可前世程墨曾在百家讲坛听某位教授讲过，西汉名将李陵远征匈奴，这时插话道：“如果李少卿的部下多带一筒强弩便不会输了。”

    当时那位教授是这么说的吧？

    程墨一开口，刀子般的目光嗖嗖地射了过来，要是眼睛能杀死人，现在他已经万箭穿身了。程墨二话不说，瞪了回去。

    “真的？你听谁说的？”武空的祖上跟李家有些渊源，武帝以为李陵投降匈奴，怒而夷李家三族，让武空的祖上心情郁郁，不过半年，也跟着撒手归西。这时听程墨为李陵辩解，说李陵战败，是因为箭簇带得不够，而不是能力不行，不由双眼一亮，对程墨好感增加不少。

    程墨自然不能说听百家讲坛的专家说的，只好顾左右而言他：“我们这样议论政事，好吗？”

    这里毕竟是皇宫。

    武空很快醒悟，点头道：“说得是。”又对罗安的同伴道：“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谁要是节外生枝，先问问我的拳头答不答应。”

    罗安的同伴自然不肯，可又不敢公开和武空为敌，他可是吉安侯的嫡子，一身艺业惊人不说，家世也在众同僚之上。吉安侯和大将军霍光来往密切，武家是当朝最强几家勋贵之一。武空是嫡子，长兄早逝，二兄三兄是庶子，他总有一天会继承吉安侯的爵位，成为下一任武家的家主。为了一个程墨得罪这样的人物，不合算。

    武空见罗安的同伴心有不甘，放缓语气道：“今天这件事，自有刘大人公断。”

    大家都是聪明人，一点即透，不约而同道：“不错，找刘大人去。”

    又有人道：“一定要请刘大人把程五这害群之马赶出羽林卫。”

    一群人呼啦啦去找刘淘甫了。

    围观党中，有人道：“程五这下要遭了，刘大人怎么会再容忍他？”

    也有人道：“看来程五这次逃不过了。”

    更有人嘀咕：“他还欠我好几十两银子呢。”

    一言既出，收获白眼无数，旁边好几人道：“谁没被他欠钱？”

    程墨苦笑道：“武大哥，你这是要让兄弟没了饭碗啊。”

    他是当过领导的人，深懂领导的心理。没有哪个领导喜欢打架生事的员工，何况还是个又烂赌又打架的。

    武空笑了笑，神神秘秘道：“你等着吧，他们一定会被刘大人训斥一顿。”

    “嗯？”程墨不解。刘淘甫脑袋没有被驴踢了，怎么会维护他？最大的可能，是拿他平息众怒，顺水推舟把他开除。事已至此，多想无用，唯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武空神色闪过一丝古怪，没有解释，道：“我们也去。”

    程墨点头称是，这个时候，自然不能缺席，由得罗安一方编织借口中伤他。今天这事，错不在他，怎么着也得分辨分辨。

    罗安和程墨约架，不少同僚跟去看热闹的时候，刘淘甫已经知道了，围观党中就有他的人，比武空还早到一步。

    得报罗安的同伴在门口求见，他没有理会，听完亲信禀报后，才让他们进来。

    罗安的同伴添油加醋把程墨说得很不堪，群情汹涌要求开除程墨这个害群之马。就在这时，程墨和武空来了。

    “他还敢来！”一个正大声述说程墨好吃懒做，烂赌成性的罗安同伴怒气冲冲站了起来，就要冲出去打程墨一顿，身边的同伴忙拉住他，道：“刘大人自有公断。”那人听同伴这么说，向刘淘甫一抱拳，道：“还请刘大人为下属等人做主。”

    不是为罗安做主，而是为羽林卫众同僚做主。

    话中之意，刘淘甫如何听不出来？他面无表情道：“本官自有公断，叫程五和武四进来。”

    在外面等的时候，程墨打量了一下刘淘甫的公庑。卫尉的办公室在未央宫南进偏殿的一个院子。未央宫是皇帝办公上朝的场所，高大巍峨，雕梁画栋，极尽华丽自不用说。他们从侧门进来，端庄大气又华丽的古建筑让程墨看得入神。这还只是未央宫的偏殿，要是皇帝上朝、处理政务的前殿，得华丽到什么程度？

    武空见程墨一路东张西望，这会儿站着还不老实，仰头只是盯着梁上的绘画看，不由暗暗摇头，这小子什么时候才能稳重些？他哪里知道程墨把未央宫当成旅游景点，认真观赏起来了呢。

    听说刘淘甫让他们进去，武空忙把程墨的衣袖一扯，低声叮嘱道：“见了刘大人安份些。”

    难道说，以前的程墨曾顶撞刘淘甫？卫尉可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大权在握，以前的程墨哪来的胆子？程墨不解。

    武空见程墨一脸茫然，有些无语，也懒得和他说了，大步进了进去。

    程墨紧跟在后，一边走，一双桃花眼四处乱瞄，打量着这幢建筑的内部。

    进了厅堂，只见居中而坐者个头不大，但很壮，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扑面而来。两人在他跟前站定，齐齐抱拳道：“见过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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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雪中送炭

﻿刘淘甫对程墨的认知还是停留在偷奸耍滑、好赌的印象上，如果不是有特殊原因，哪怕得罪会昌伯，他也会让程墨滚出羽林卫。他本以为程墨被殴至晕迷，最少也得在家休养半年，还有可能就此长眠不醒。没想到不过几天，程墨便活蹦乱跳地来了，一进宫门，不仅惹事，还把罗安打晕。

    这人真是个祸害。刘淘甫的眼睛停在程墨脸上，见他俊脸红扑扑的，有些无奈地沉下脸，道：“五郎啊，大家份属同僚，你怎能把人打晕？要是救不过来，你怎么办？”

    让程墨留在羽林卫，他已顶了巨大压力，万一罗安残废，可真不能让程墨留下了。

    程墨陪着笑脸把罗安挑衅的经过说了一遍，道：“属下也是自卫。”

    罗安的同伴不答应了，在刘淘甫面前不敢吵闹，一个个站起来向刘淘甫抱拳行礼，齐声道：“求大人做主。分明是程五看十八郎不顺眼，用言语挑衅在先。十八郎气不过，才和他去校场比试。”

    他们本以为程墨是废柴，罗安一脚就能把他踹个半死，哪里料到他今天如有神助，一抬手就把罗安抡得死活不知。这人太会装太可恶了，今天要不整死他，难出心中恶气。

    刘淘甫朝罗安的同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然后把程墨训了一顿。

    程墨是多机灵的人，马上一副乖巧的样子低头挨训，还时不时递上刘淘甫面前几案上的杯子，让刘淘甫喝喝水润润嗓子。

    罗安的同伴看呆了，这小子太不要脸了。

    刘淘甫越训眼中笑意越浓，踹了程墨一脚，道：“你小子还不赶紧去瞧瞧十八郎。”

    程墨就坡下驴，道：“是，属下这就去。”向刘淘甫抱拳行礼，一溜烟跑了。

    罗安的同伴不干了，较冲动的就要追出去找程墨的麻烦。刘淘甫咳了一声，同伴忙拉住那人，在他耳边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人气愤愤的，却不敢轻举妄动。刘淘甫可不光是他们的上司，还是皇帝最信得过的心腹，得罪他，半点好处没有，他们可不敢拿家族的命运去赌。

    刘淘甫叫过随从，道：“你代本官去看看十八郎，让太医用心为他治疗。”

    罗安的同伴脸色好看了些，有机灵的便拉着同伴告辞，赶去太医院了。

    程墨和罗安前世无怨，今世无仇，以后还要同在羽林卫混，怎么可能置他于死地？早在把他抡出去时，程墨就留了一手。罗安屁股着地，校场上是绵软的黄沙，并没有受伤，之所以晕了过去，不过是急怒攻心。太医针灸后，他很快醒过来，一睁开眼，眼前一张俊脸，笑吟吟看他。正是程墨。

    罗安大怒，顺手抄起颈下的枕头掷了过去。

    程墨接住，道：“你这脾气真得改改，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太伤同僚之间的情谊。”

    “你！”罗安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要不是屁股疼得厉害，他早就扑过去和程墨拼命了。

    程墨前世白手起家，在公司初创阶段，亲自带领销售团队跑市场，才打开局面。销售能手，口才哪能差得了？他恼罗安一见面便挑衅，正想开启嘲讽模式，把罗安气个半死，刘淘甫的随从来了，劝道：“程五郎君还是少说两句吧。”

    吴朝风气，称呼成年男子为郎君。

    紧接着，罗安的同伴也来了。程墨看了刘淘甫的随从一眼，一副给你面子的眼神。

    随从微微一笑，向程墨颌首，意思是承了他的情。随从是刘淘甫身边得用的人，和他搞好关系没有坏处。程墨在社会上混了十多年，哪里会不懂这个道理。

    同伴见罗安没有大碍，虽然对程墨神色依然不善，却没有动手。

    程墨走出太医院的时候，一直跟在他身边的武空道：“走吧，喝两杯去。”

    武空总觉得今天的程墨有些不一样，无论气质还是为人处事，都跟以前有很大不同。他想再接触接触，顺便观察一下。

    程墨早成了精，见武空人缘不错，又对他有些善意，估计有目的。他初来乍到，目前看来只能在羽林卫混下去，要不然吃饭都成问题，不妨看看武空想干什么。

    “好。”程墨爽快答应了。

    武空有些意外，深深看了程墨一眼，当先向宫门的方向走去。

    半个时辰后，两人在一家名叫醉仙楼的酒楼二楼坐下。

    程墨先开口，道：“我醒过来后，以前的事大多不记得了，请武四哥跟我说说。”

    失忆了？武空有些意外，又有些恍然，定定看了程墨一息，道：“难怪了。要是以前，你肯定不会和我来这儿喝酒，而是转身去了赌场。”

    他以前有这么好赌吗？程墨目光微闪，俊脸微红，故意叹息一声，道：“因为赌，连命都差点没了，哪能不改？赌/博再好，也没命重要。”

    前世和他做过生意的都知道，他为人谨慎，处事稳健。要不然，如何能成为市值两千多亿的商业帝国掌舵人？或许是太稳键了，算计太过，才会太过劳心，以致英华早逝吧。至于赌，他一向不屑为之。

    武空欣慰地道：“你能这么想就好了。离下个月发俸禄还有二十天，这里是五十两银子，你先拿去应应急。”

    说着，武空从荷包里取出五张十两的银票，放在几案上，推到程墨面前。

    真是雪中送炭啊。程墨口袋比脸干净，那是一个铜板都没有的。可是，他为什么这么相信自己？程墨把银票收了，笑道：“武四哥难道不担心我有了银子，又去赌场？”

    武空怔住。这种事，程墨以前干过无数次，同僚们大多被他借过钱，有的还被他借过好几次，直到他烂赌的名声传扬开，才没人敢借他。今天自己这是怎么了？

    程墨只是促狭地看着他笑。

    “你这小子。”武空笑骂道。他心里着实后悔，要借钱也不急在这一时，先观察两天，这小子确实不再去赌场再借也不迟啊。

    程墨敛了笑容，认真道：“我不会再去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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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团体的重要性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程墨让人心安，武空立即相信了，心下松了一口气。五十两银子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可如果程墨拿去赌，他岂不成了笑话？羽林卫已经有了傻瓜才借钱给程五的说法了。

    程墨却哪里知道同僚们被以前的他坑怕了？小二上了酒和下酒菜，他再次问起羽林卫的情况。

    武空道：“众所周知，羽林卫是由勋贵世家子弟组成，能进羽林卫的，就没一个平民百姓。大家都有背景，都肩负家族荣光，自然免不了明争暗斗，甚至拉帮结派。要在羽林卫混出头，不容易啊。”

    所以，他连程墨这样的烂赌鬼都瞄上了。程墨点头表示理解。

    武空喝了一口酒，接着道：“罗十八敢找上你，也是因为你平时独来独往。要是你有自己的兄弟，他哪里敢公然对你下手？”

    以前的程墨，胸无大志，忙着赌钱，实在没时间和同僚们沟通感情。会昌伯只是伯爵，在勋贵中爵位低下，传到这一代，只有空爵位，没有实权，是贵族圈中的破落户，没几人看得起。程墨是程家旁支，自己不争气，在羽林卫中不受待见就成了必然。

    今天罗安等人挑衅在先，随时准备围殴在后，便是因为这个原因。程墨早就猜到自己在羽林卫不受欢迎，却没想到不受欢迎不仅因为以前的自己好赌，还因为自己没有组织。

    他是什么样的人，哪里还听不出武空的弦外之音，马上道：“不知我能不能加入武四哥的圈子？”

    武空对他的机灵很是满意，道：“你确实比以前聪明多了。你我兄弟之间，自该多多亲近才是。”

    这就是答应了。

    两人碰了杯，一仰脖子喝了酒，相对大笑起来。

    武空道：“羽林卫说是七百人，其实并没有这么多，不过人数也不少，团体也多。这些，刘大人是不管的，只要兄弟们能忠于职守就可以了。”

    其实刘淘甫要管也管不了，素性睁只眼闭只眼。

    羽林卫中因为家族利益组成的团体还真不少，像罗安以及和他一起的那十几人，都是一个小团体的。如果不是程墨一招出手震慑全场，他们会毫无顾忌地对程墨进行围殴，就算真把程墨打死了，由家族出面，也只是赔些钱了事。

    听武空细说原因，程墨眼芒微缩，道：“他们是欺我程家无人吗？”

    武空叹道：“是欺你没有亲近的兄弟。”

    只要加入他们，便是他们中的一员，罗安等人哪敢挑衅？程墨自然明白武空的意思，十分配合地道：“武四哥，参加团体要不要舔血为盟？我们什么时候摆香堂舔血？”

    一副急不可待的样子。

    武空看在眼里，十分赞许，这小子还真是聪明，知道罗安一定会找回场子，马上想借他的力量对抗罗安。他并不笨，如果不是看中程墨背后的靠山，又怎么会站出来？从程墨和罗安去校场，他便看出程墨有些不同了。

    “不用，找个时间，兄弟们一块儿吃个饭就行。大家都是老熟人了。”

    羽林卫无人不识程墨，要不是他是穿过来的，对同僚们也不陌生。因为，他们都被他借过钱。

    程墨点了点头，道：“好，请武四哥安排时间。这顿饭，让我做东。”

    武空见他十分上道，更是高兴，道：“那倒不用。你现在手头拮据，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只要我有的，一定没有二话。”

    大家以后就是自己人了，哪有不尽力帮忙的道理。

    程墨连声道谢。

    两人相谈甚欢，直到日落西山，醉仙楼快要关门，才勾肩搭背从醉仙楼出来。走在街上，被风一吹，程墨脚步踉跄，要不是武空扶着，就跌倒了。

    武空的随从牵马过来。武空道：“没看五郎这个样子骑不得马吗？快备车。”

    “不用。”程墨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挥了挥手，道：“今天喝得痛快，这就告辞了。”也不管武空，眯眼摇摇摆摆走了。

    武空微醺，还没有醉，见程墨走的方向，忙喊：“五郎走错了，你家在那边。”

    “哦——”程墨迷迷糊糊转身，往相反方向去了。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武空笑了，这小子，开窍了。

    出了街口，程墨腰姿笔直，脚步也不踉跄，快步往小院的方向走。武空在观察他，他何曾不是在观察武空？他声名如此狼藉，武空为什么会对他高看一眼，甚至不惜主动借钱给他？一定有原因。

    他猜不透原因，只是感觉武空对他没有恶意，于是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先加入他的团体再说。

    走到小院巷口，天已快黑了，妇人们呼唤玩耍的孩子回家吃饭，看到程墨，便和程墨打声招呼。

    程墨好赌的名声在外，她们也只敢打一声招呼，可不敢和他来往。

    还没走近门口，程墨便觉得有些不对，暮色四合中，小院的柴门好象开着。他走近几步，看得清楚，柴门果然大开。接着，里面亮起灯光。

    一股寒意从脊椎传遍全身。这个地方，难道闹鬼不成？

    程墨站的地方走来一个妇人，手拎一个五六岁孩子的耳朵，那孩子疼得呲牙咧嘴。妇人见程墨站在她家门口，吃了一惊，道：“五郎，我家吃了上顿没下顿，真的没钱借你了。”

    这是以为他要借钱？程墨哭笑不得，道：“我随便站站。”

    妇人狐疑道：“你不借钱站我家门口干嘛？”

    程墨这才发现站在人家门口，挡住人家的路，忙往前两步，让开地方。

    妇人拎着孩子的耳朵从他身边走过，程墨清晰地听到她长长松了口气的声音。以前的程墨到底有多混蛋啊。程墨摇了摇头。

    一条苗条的身影从柴门里走了出来，在门口张望一阵，发现了程墨，一声欢呼，转身跑进柴门。听声音，是女声。难道是女鬼？

    程墨本来不信鬼神，但死过一次后，便有几份信了，要是没有灵魂，他哪能穿到这儿？

    就在他犹豫要走还是过去看看时，有人提了灯笼出来了，看身形，应该是刚才的“女鬼”，后面还跟着一个胖胖的分不清男女的身影。

    这是谁？程墨睁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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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坑爹的婚约

﻿程墨很快发现，胖肥如大水桶的人型是个女子，手挑灯笼的似乎是个婢女，提着灯笼走在一侧，而那女子则飞快朝他冲过来。

    “五郎……”一声娇滴滴的呼唤在巷子里响起，程墨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女子如一阵风般，眨眼就到了。程墨连连后退，低喝：“谁？”

    太诡异了，要不是这里是居民区，他就要怀疑女子是鬼是狐了。要不然，黑蒙蒙的跑他家里干嘛？

    女子不管不顾，直直朝他扑了过去。

    程墨侧身避开。

    女子在婢女的惊呼声中跌倒。

    “我的五郎还是如此铁石心肠。”

    女子从地上爬起来，灯笼下一双被胖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幽怨地看着程墨。

    她一张大饼脸上堆满了胖肉，脸上的粉最少三寸厚，刚才跑得急了，肌肉抖动，这会儿粉簌簌往下掉，看起来触目惊心。程墨强忍着才没有呕吐。

    婢女看不下去了，瞪了程墨一眼，道：“姑娘在这里等你一下午啦，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又去赌了？”

    在这里等他一下午？程墨猜测女子可能与自己这具肉身有些关系，别过脸去不看她，语气淡淡的道：“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请问你家姑娘是谁？”

    起码自报家门，说说与以前的程墨是什么关系吧。想到自己虽然幸运地得到这具身体，得以继续活下去，可这具身体的主人带给他的麻烦也不少，程墨也无奈了。

    女子呆住，无法接受程墨失忆。婢女不知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双眼一亮，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是。”程墨别过脸，没有看到她灼热的小眼神。

    女子轻轻叹息一声，道：“我们有婚约，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你怎能把我忘了？”

    “啥？！”饶是程墨生性沉稳，经历无数风浪，这时也吓了一跳。

    女子只是幽幽怨怨地看他，好象他是陈世美再世。

    “你别这么看我。天色不早，快回去吧。”程墨落荒而逃，三步并作两，飞快窜进小院，关紧柴门，小心脏怦怦跳个不停。真是太坑了，怎么能和这样的女人有婚约呢！程墨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不已。

    他不知道的是，女子看他狼狈逃窜，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和婢女捂着嘴笑起来。

    第二天一早，武空派人送来请柬，邀程墨下午去醉仙楼喝酒。程墨答应了。

    出了巷道左转，过三条巷，有一个面片儿摊。程墨天天喝白粥，嘴里早就淡得很了。以前兜里没有铜板，昨天武空借了钱，和武空去醉仙楼时，顺路兑了一张十两银票。现在手里有铜板，自然要换换口味。

    面片儿摊前不少人捧着大海碗吃得香甜，掌勺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见程墨在他摊前站住，招呼道：“五郎，来一碗？”

    程墨点了点头。旁边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怀疑的小眼神直往程墨身上瞟，道：“带铜板没有？”

    朝廷规定，百姓日常消费，只能用铜钱和银票，只有官府才能用银子。这也是昨天程墨把银票兑开的原因了。

    程墨下巴高高扬起，高傲得很，看都不看青年。

    青年自觉无趣，转头对摊主道：“大叔，小心有人输光了腚没钱会钞。”

    摊主呵呵笑道：“没事没事，不就是一碗面片儿吗？大家坊里乡亲，计较那么多做什么，等五郎手里宽裕再还就是。”

    也认为程墨无钱还帐。

    青年和摊主说话时，围在摊旁吃面片儿的人都看着程墨，目光复杂，有鄙视的，有憎恶的，有怜悯的，不一而足。一人道：“我这里有几个铜板，借给五郎吧。”

    程墨嘴角抽了抽，从荷包里抓了一把铜钱放在冒着白烟的大锅旁。

    这些人见程墨随手就是一把铜板，足足有十几文，不由都“咦”了一声，青年更是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程墨不知一碗面片儿值多少钱，还在往外掏钱。他见摊主从面团上揪下一片片大拇指宽，两寸长，薄薄的面片丢水里煮，有只加猪油葱花的，有加鸡肉鸭肉的，闻起来挺香，想必跟现代的面差不多。

    随着他掏钱的动作，瞪大眼的人越来越多了。

    摊主也没想到程墨居然有钱，忙道：“够了够了。”

    刚好捞起一碗，在油腻腻的围裙上擦了手，数够了铜板，把剩下的还给程墨，道：“这些就够了。”

    青年脸色有些不好看，哼了一声，道：“不会昨晚赌赢了吧？”

    有人交口接耳道：“看不出来啊，他身上还有铜板。”

    那要借钱给程墨的人叮嘱道：“五郎，手里有几个钱，可不能去赌。”

    程墨朝那人点点头，转头冷冷对青年道：“你管得着吗？”

    你管我钱哪来的！

    青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就算现在有几个钱，等会儿也输光。”

    程墨冷笑：“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有人低低笑出了声，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道：“可不是，他乐意，你管得着吗？”

    便有几人大声笑了起来。那青年脸上挂不住，狠狠瞪了程墨一眼，端了碗走开几步，做出专心吃面片儿的样子，看都不看程墨一眼。

    对这种人，程墨自然也不会理睬。就在这时，摊主把面片儿煮好，端了过来。程墨学着其他人的样子，端了碗，到旁边吃。

    碗里下的是鸡肉，还有一个鸡蛋，一些绿色的植物，象是茱萸，总之吃起来很香。

    多年养尊处优的习惯，让程墨吃东西很优雅。他长得好，身姿笔直如一棵树，站在人群中本就鹤立鸡群，这时优雅地吃着面片儿，简直就是一道风景，众人瞩目的焦点。

    吃了一小会儿，感觉有一道视线一直投在脸上，转头望过去，只见隔了两三人，一个圆脸的少女一脸痴迷看他。

    想必刚才帮声的就是她了。程墨朝她笑了笑。少女有些害羞地低下头。

    一碗面片儿吃完，太阳也升得老高了。程墨步行去了买卖牲口的坊市，买了一匹马代步。马很普通，价格并不贵，不过五十两银子也没剩多少了。

    前世他在欧洲的别墅养过几匹马，骑马还是会的，只是马术没有同僚那么娴熟罢了。程墨想着，为了适应新环境，接下来得练练马术，学学射箭，要不然，会露馅。

    他骑马去了皇宫，守卫见到他，难得地对他露出笑脸，道：“五郎来了。”

    程墨和他说笑两句，进了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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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白富美倒追

﻿跟昨天不同，一路上遇到的同僚大多和程墨点头招呼，昨天当他是透明人的内侍也有人向他微笑。当然，也有对他怒目而视的，那些人，都是罗安的同伴。

    程墨分别对待，一路无事来到刘淘甫的公庑。站在外面等通传时，突然嘭嘭声大作，地面隐隐颤动。难道地震？程墨急忙后退，心想好在这儿的建筑都是木制的，又比较坚固，想必不会造成太大伤亡。

    他念头没有转完，一团巨大的青色卷起一阵风，直朝他扑来。

    程墨当机立断，掉头就跑。

    身后，传来一声娇滴滴的呼唤：“五郎——”

    程墨没命飞奔，边跑边想，为小命着想，不如每天早起晨跑。

    刘淘甫的公庑是一个独立的院子，不大，但回廊、假山一应俱全。这儿程墨不熟，又跑得飞快，在回廊转弯处和一人撞上，那人“哎哟”呼痛，道：“五郎，你这是做什么？”

    程墨收不住脚，窜出两三丈，听声音有点熟，停住脚步回头一看，武空抚着额头一脸苦笑看他。

    “原来是武四哥。”程墨听嘭嘭声又来了，变了脸色，道：“后面不知什么东西追来，快跑。”

    武空也听到声音了，道：“你快跑，我断后。”

    程墨心里一暖，不好把他丢在这里，道：“我们一起抵挡，不见得怕了它。”

    既决定不跑，程墨便从容起来，看武空额头，被他撞得红肿一片。武空笑说没事，不用在意。

    两人说话的功夫，嘭嘭声已近，转过弯，来到两人面前，直直朝程墨扑去。

    武空身形动了一下，又停下，道：“刘姑娘来了？”

    程墨可不知什么刘姑娘不刘姑娘，情急之下，躲到了柱后。

    巨大的一团扑空，停了下来。程墨总算看清是昨晚在小院门口见到的胖女，她身着青色糯裙，这会儿气喘吁吁朝武空摆了摆手，想说什么，实在喘得厉害，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武空朝程墨使个眼色，道：“五郎快来见礼，这位是刘大人的千金。”又向胖女解释道：“五郎头部受了伤，以前的事不大记得了。”

    这位胖女，便是刘淘甫的独生爱女，刘思莹姑娘了。刘姑娘青出于蓝胜于蓝，在刘淘甫矮胖的基础上发扬光大，腰围比其父更胖了一大圈。她的尊容，是上流社会的异类，提起她的名字，无人不知。

    眼看女儿一年年大了，刘淘甫也着急，可一提起亲事，媒人就连连摇头，谁也不敢接这茬活。几个月前，刘思莹偶然在街上遇到从赌场出来的程墨，对他一见针情，放言非他不嫁。

    刘淘甫看不上烂赌的程墨，无奈女儿愿意，一哭二闹三上吊逼着他别把程墨赶出羽林卫，加上妻子站在女儿那边，他只好容忍程墨胡闹了。

    以前的程墨不喜欢刘思莹，一见她便躲。刘思莹以为自己诚心不够，倒追得更勤了。这样的状况持续到赌场事件发生。

    刘淘甫意识到把女儿嫁给程墨有守寡的危险，下决心干涉，把女儿关了禁闭。刘思莹在家里闹了几天，直到昨天听说程墨醒了，再也忍不住，爬墙偷跑出来。

    她今天一早等在这儿，就是为了见程墨。没想到程墨还没瞧见她的真容，就闻风而逃。院子里的同僚内侍随从见了这一幕，窃笑不已。

    程墨是真的怔住了，她是刘淘甫的女儿？也就是说，因为她，刘淘甫昨天和了稀泥？他电光火电般想到这一点，马上明白，麻烦大了。男人都是视觉动物，他也不例外，他是绝对不会娶这尊恐龙为老婆的。

    “咳，刘姑娘……”程墨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我还有事，失陪。”

    不待刘思莹说话，程墨转身就走，转眼间已出了这个院子。刘思莹在后面连声呼唤，他充耳不闻。武空暗中笑破了肚子，表面上还得装气愤，帮着声讨程墨。

    罗安的同伴瞧见这一幕，嫉妒极了，低声骂道：“真是男人中的败类！”

    刘大姑娘这样有身份的女子，怎么着也该自己去勾搭才是。

    程墨没有回家，而是去找会昌伯。

    会昌伯在书房唉声叹气，盘算着上哪弄银子，再这样坐吃山空，连下人丫鬟都使唤不起了。听说程墨来了，他眉头皱得紧紧的，道：“不会又来借钱吧？”

    门子道：“看样子不像。”想了想，又道：“也说不定。”

    会昌伯一巴掌拍在门子头上，道：“他什么表情你不会看吗？”

    门子摸着头，道：“他没什么表情，不过好象有点不开心。总之，他今天很奇怪就是了。”

    他的感觉是这样，准不准就不好说了。不过会昌伯问，他就照直说。

    会昌伯点头：“只要不是来借钱就好。”

    他真被程墨借钱借怕了，每次来就火上房似的，闹着要钱。要是他知道现在的程墨跟以前不同，不知会做何感想。

    昭帝有多信任刘淘甫，才会把护卫宫廷的重任交给他？程墨曾是商业王国的老大，如果把吴朝比喻为为超级商业王国，昭帝便是老大。得罪刘淘甫有什么下场？只怕不仅仅是死，还会连累家族。

    程墨遇事沉稳，喜怒不形于色，从表情是看不出什么的。但门子还是从他微蹙的眉头看出他不开心。遇到大事，微蹙眉头，是他前世的习惯动作。

    等了半天，会昌伯才过来，开口便道：“我没钱借你。”

    程墨失笑，行礼道：“我不是来借钱。我对以前的事不记得了，不知可曾定过亲？”

    他来，就是要问这件事。如果没有定亲还有回旋余地，要是和刘思莹定了亲，那就被坑惨了。

    会昌伯眨了眨眼，道：“你小子这么快就要说亲了？谁那么不长眼，咳咳，我是说，谁看上你了？”

    他可真没想到，程墨也会有媒人上门的一天。不借钱已大大出乎他的意料，要说亲更让他意外。但他随即想到什么，马上义正辞严道：“我可没有钱为你娶妻生子。”

    别想以娶妻为借口，哄骗他的钱。

    程墨大喜，笑容满面，漂亮的桃花眼更是笑意满溢，只要没有和刘思莹定亲就好，对会昌伯的防备不以为意，道了谢告辞了。

    会昌伯有点呆，追到廊下问：“你真不是来借钱？”

    太不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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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拉帮组派

﻿程墨心情好到爆棚，没有去找刘淘甫销假，直接回小院，吃过午饭，去醉仙楼。

    武空等人已经来了。小二把程墨引到二楼一个房间，里面坐了十多人，见程墨进来，都望过来。程墨认出和罗安打架时，站在武空身边的几人，这才恍然，难怪武空上前当和事佬，敢情有兄弟在旁边押阵。

    互相见礼坐下，武空笑道：“五郎对以前的事不记得了，我重新介绍一下。”

    把在座的人一一介绍了一遍，其中一位爹是国公，四位爹是侯爷，一位伯父是侯爷，六位爹是伯爵。程墨一边和众人重新见礼，一边暗暗感叹吴朝的贵族实在太多了。他却不知，羽林卫本就是贵族子弟集中营。

    一位长相清秀名叫张清的少年，气愤愤道：“罗十八算得什么，敢对五郎下手！依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张清的爹安国公，和罗安的爹靖海侯是对头，他自然看罗安不顺眼。昨天大家只是同僚也就算了，今天是兄弟，无论如何得帮程墨出这口气。

    程墨把罗安打得当场晕迷，这口气其实已经出了。再说，他现在只想清闲度日，可不想勾心斗角，能不竖强敌还是不竖强敌的好。当下摇头道：“不算什么，不用跟他一般见识。”

    张清比程墨这个当事人还激动，道：“那怎么成！我们盛夏怎么能怕了他们策马？”

    每个小团体都有自己的字号，盛夏是武空这个小团体的字号，策马是罗安所在小团体的字号。

    程墨望向武空。

    武空感觉到他的目光，微笑道：“五郎放心，我们私下较量，刘大人并不阻止，也不会处罚，只要不出人命就好。”

    看来他们早就商量好了。程墨不再反对，只是点了点头。

    张清比程墨小两岁，一向受父母宠爱，有点少年心性，见程墨同意了，兴奋地喊小二上酒：“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想到刘思莹神出鬼没，程墨哪有心情喝酒，拉了拉武空的衣袖，道：“武四哥请借一步说话。”

    武空以为他要借钱，和他出了房间，在通道站定，马上道：“五郎可是手头短了？我这里还有两百两银票，你先拿去应应急。”

    他听说程墨早上骑马进宫。五十两买了马匹也就花得差不多了。

    程墨不接。武空有些意外，更觉他与以前大大不同，自己招他入伙的决定是正确的，更加热情洋溢地道：“我们是兄弟，不必客气。”

    说着，非要把银票塞进程墨手里。

    程墨坚持不接，初来乍到接受资助还说得过去，老接受资助可不是他的性格。他相信能在这里靠自己的能力活下去，活得很好。他诚恳地道：“武四哥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有一件事要麻烦武四哥，不知能不能帮忙为刘姑娘说一门亲事？”

    釜底抽薪才是长久之计。

    武空没想到是这事，先是一怔，接着笑了起来，道：“刘姑娘对五郎一片痴心，依我看，五郎不妨应了这门亲事。妻子么，娶回家，主持中馈、料理家务、管理小妾也就是了。五郎飞黄腾达之时，还怕没有美人侍寝？”

    在他们这样的门庭，男人三妻四妾常有的事。刘思莹有权有势，娶回家当摆设，再纳几房美貌小妾也就是了。

    程墨哪里不明白武空的意思，苦笑道：“武四哥说笑了。你我堂堂男子汉，哪能依靠女子的裙带飞黄腾达？自该凭真本事才是。”

    武空朝他竖起大拇指，道：“好志气！只是我无能为力。这件事，还须刘大人说了算。”

    程墨一点即透，马上明白刘淘甫不同意这门亲事，向武空道了谢，两人重回房间。

    酒菜上桌，众人已喝开了，两人掀帘进去，大家都停杯招呼。

    武空总觉得程墨跟以前大大不同，一边喝酒，一边暗暗观察他。程墨感觉有一道视线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知道是武空在考察他，素性不藏着掖着，露出真性情的一面。如果一个人没有自己的性格立场，又如何给人留下印象？

    喝到醉仙楼快关门，十几人才结帐出来。程墨今天喝得有点多。他酒量很好，吴朝的酒度数又低，虽然酒到杯干，还是没能醉倒。不过他依然脚步踉跄，踩了两次马蹬，还无法上马。

    武空要派人送他回去，他含糊不清道：“不用，我能行，能行。”

    一边说着，一边抱住马脖子，使劲儿要爬上去。看他跟马较上劲，同样有些醉意的众人哈哈大笑起来。张清道：“要不，帮你叫辆车？”

    程墨固执地试了五次，第五次总算把腿跨上马背。可臀部还没翻过去，胯就往下掉，众人都哄笑起来。张清肩头用力一顶，总算把程墨的尊臀送上马背。

    看他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像随时会掉下来，武空不放心地叫了两个随从：“你们送五郎回去。”

    两个随从很快来到程墨身边，一人为他牵马，一人在马旁护卫，以防程墨掉下马背。程墨没办法，只好一直装作醉酒的样子。

    走到巷口，程墨下马，向两个随从道了谢，拿出铜板打赏两人，两人不收，行礼离去。

    没有人在旁边窥视，程墨只觉浑身舒泰。牵了马来到小院，把马拴在门口，刚要推门进去，身后有人道：“哟嗬，这不是程五吗？”

    程墨心想，这不是废话吗，你在我家门口等我，还装什么大尾巴狼？转身一看，却是罗安，身后跟了七八人，对程墨怒目而视。

    小院和隔壁邻居之间有一块空地，平时巷子里的孩子们在这里玩。他们刚才就躲在这里，以小院的院墙为掩护，程墨一时没发觉。

    “你好了？”程墨淡淡笑道：“要不要进来坐呀？”

    他举手投足间是胜利者的强大自信。七八人又如何，难道他会怕了？

    罗安死死盯着他，道：“我们再单挑一次！”

    昨天只一照面便被打晕，他的脸丢大了，无论如何，这个场子得挣回来。

    程墨笑：“你是担心打不过，才偷偷摸摸躲在这里吧？找了帮手啊？他们行不行？”

    “你！”罗安及策马团成员气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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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误会

﻿众目睽睽之下输给程墨这个废柴，靖海侯府深以罗安为耻。他被抬回家，先挨了老爹一顿揍，再被兄弟们各种鄙视嘲笑。如果不是头晕目眩，无法行动，他昨天就找上门了。

    这口气不出，他誓不为人。

    罗安紧握拳头，咬牙切齿，一拳朝程墨面门轰去。策马团成员呈扇形堵住大门，以防他逃走。

    程墨后退两步，避过这一拳。

    罗安一拳不中，第二拳紧接着到。

    黑暗中，程墨听声辨形，一把攥住罗安的手腕。

    又来这招！罗安手腕被攥住，半边身子都麻了，简直要哭了。他到底会不会别的啊，总是这一招。

    出乎罗安意料的是，程墨没有把他抡起，拿他放风筝，而是带着笑音儿问：“还打么？”

    两次动手，两次一败涂地，还打么？

    策马团成员也觉没脸见人，本来说好由罗安先出手挣回面子，他们再一拥而上，把程墨打死，出了这口气。要不然为什么不光明正大挑战，而是守在这里等程墨回来呢？现在倒好，罗安又输了。黑暗中，听程墨的声音，他们就明白，罗安差得远了。

    什么时候程墨这个废柴变这么强了？

    罗安气往上冲，一腿踹去。他还真不信邪了。

    还真邪门了，程墨攥住他的脚腕，把他提了起来，笑道：“罗十八来了，你们接住。”

    策马团成员大惊，纷纷摆好接人的架势。一人道：“程五，不要欺人太甚！”

    程墨很光棍地道：“这是求饶吗？如果你们求饶的话，我可以考虑不和他计较。”

    到这时，谁看不出程墨手下留情？他要真下死手，罗安早就成为一具尸体了。先前那人叹息道：“十八郎，算了，大家同僚，别生分了。”

    程墨跟他们不熟，听不出这个声音是谁，对他这么识时务颇有好感，道：“十八郎怎么说？”

    罗安气晕了。

    程墨问了两声，没得到回答，只好道：“你们把十八郎接回去吧。”

    他可不敢这样松手，要是罗安不甘心，突然偷袭，他的小命就交待在这儿了。

    先前那人越众而出，道：“我陈三，会劝十八郎不再为难五郎。”

    这是他能做到的保证。

    程墨不认识陈三，见他走来，把罗安抛了过去。罗安落入他的怀抱，他一探鼻息，呼吸无碍，心里对程墨也颇有好感。

    黑暗中，两人顿起惺惺相惜之感。

    “告辞了。”陈三把罗安交给同伴，向程墨一抱拳，带策马团成员离开。

    巷子里一个吃过晚饭准备去串门的邻居刚走出院门，见黑暗中影影绰绰的，像有不少人，吃了一惊，下意识大喊：“有贼！快捉贼啊。”

    呼啦啦，二三十个手持棍棒的男子叫喊着从各个院门冲了出来。

    陈三等人吓得魂都没了，看群情汹涌的样子，只怕没等他们解释，棍棒就下来，把他们打成肉泥了。他们飞奔出巷子，奔出坊门，来到系马匹的树下。随从见他们这么狼狈，都吃了一惊，再见到晕迷的罗安，更是不知说什么好。

    被扛在肩头奔跑，罗安早就颠醒了，只是他实在没脸见众兄弟，唯有继续假装晕迷。

    程墨笑微微站在门口，看巷子里好一通混乱。众人追赶一阵，没捉到贼，推举出一位老成持重的，去找里正，要求组织壮丁巡逻，要不然让贼人进来偷东西，可就不得了啦。

    邻居们议论一阵，才回屋。

    程墨转身回院子，点了煤油灯，拿出唯一一个锅，准备淘米做饭，大开的柴门里探出一张笑脸：“程大哥，你回来了？”

    赵雨菲无视程墨诧异的表情，笑吟吟走了进来。跟第一次来相比，这次她熟络得多，好像两人已是多年好友。

    程墨很意外，两人没有交集，只有一面之缘，上次送腊肉还说得过去，这次来做什么？他红润的薄唇微张，赵雨菲强自克制，才忍住没有上前亲一口。

    “上次的腊肉吃完了吧？我再带一些来。”赵雨菲扬扬手里的腊肉，道：“不知程大哥吃不吃腌菜，要是吃，我下次带些腌菜过来。”

    已经预约下次了。程墨几乎可以肯定，如果他说不吃，赵雨菲肯定有另一样吃食等着他。

    “谢谢。”程墨笑笑接受姑娘家的好意，道：“要不要一起吃饭？只是添把米。”

    赵雨菲看看他的俊脸，再看看他手里的空锅，捂嘴笑起来：“君子远疱厨，煮饭是女子的事，哪能让程大哥代劳？”不由分说抢过程墨手里的锅，走向井边。

    程墨也不客气，坐在一旁看她烧火做饭。

    赵雨菲偶尔回头朝他笑笑，笑容温婉明亮。

    “有两天没见了呢，不知程大哥忙些什么？”饭快好时，赵雨菲抹了抹脸上的汗，有些紧张地道。

    白哲嫩滑的俏脸上两道乌黑的烟灰，像多了两道眉毛。

    赵雨菲见程墨笑看自己，有些狐疑地道：“你笑什么？”

    难道自己的话十分好笑？

    程墨指指自己的脸颊，示意她打水洗脸，道：“想必你在家里也没怎么做家务。”

    “不是，家务活都是我做的。”赵雨菲急急为自己分辩。

    程墨点头，道：“你们也不容易。这样一而再接济我，实在令我汗颜。”

    看来，任何时代想轻轻松松过好日子都不容易，自己堂堂男子汉吃口肉还得人家女孩送，实在让人汗颜。

    赵雨菲急了，腊肉不过是她上门的手信和借口，怎么程墨却说得这样严重？

    “程大哥，不是这样的。”她想解释，却不知怎么解释好。

    程墨点点头，道：“我明白。”

    身为男人，理该有所作为。

    赵雨菲脸一下子红了。她显然误会了，以为程墨明白她的心意。

    “我……”她局促了，再也坐不住，从小马扎上站起来，扭头就跑。

    这是？程墨追到门口，道：“怎么了？”

    赵雨菲听到他的声音，跑得更快。

    程墨一头雾水，难道他说错了，男人就该吃软饭不成？这位赵姑娘，什么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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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厢情愿

﻿一灯如豆，照在小小的几案上。

    程墨从烧过的炭中挑了一支粗细合适的，又从褪色的小衣上剪下一块布，就着微弱的灯光，画了一张官帽椅的图纸。

    吴朝没有椅子，可不代表吴朝的达官贵人不喜欢椅子。程墨不习惯跽坐在席子上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深知，随着时代的发展，椅子总有一天会成为人们必不可少的家具。他只是将它出现的时间提前几百年而已。

    第二天，程墨再次进宫找刘淘甫销假。

    刘淘甫示意程墨坐：“五郎啊，你年纪不小了，家里又没有主事的人，自己再不争气，会被人笑话的。”

    他真是没办法了。女儿要死要活非程墨不嫁，闹得他头疼。

    程墨在席子上坐了，诚恳道：“属下自从进了羽林卫，多亏大人多方照料，属下感激涕零，自当痛改前非，不让大人失望。”

    俗话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不管如何，先把关系搞好总没错。

    果然，刘淘甫大为满意，捋须颌首，道：“你性子跳脱，同僚对你多有怨言，以后须戒赌戒躁。”

    如果程墨能改，把独生爱女许配他，又有何妨？他吩咐下去，安排程墨当差。

    程墨哪里知道他的心思，道了谢告辞，出宫直奔安仁坊，来到褚木匠家。程墨早打听清楚，安仁坊就数褚木匠手艺好，连做的马桶都是精品。

    褚木匠院子里堆满木料，马桶、几案、唾壶的半成品随处摆放。

    看了程墨的图纸，又听程墨细说一番怎么制作，诸木匠沉吟半晌，道：“可以试试，只是这工钱……”

    图纸要求极高，得花费他不少时间，要是工钱不高，不如不接。

    程墨道：“只要保证质量，工钱大叔说了算。”

    褚木匠放心了，当下两人商量好工钱，程墨付了定金。

    刘思莹在小院门口等半天了，见程墨回来，提了裙裾迎上去，含情脉脉道：“五郎去哪里了？让人家好等。”

    程墨正色道：“前次姑娘说和我定亲，我特地问过族伯了，并没有这回事。还请姑娘不要乱开玩笑。”

    刘思莹厚唇涂得红艳艳的，咧嘴一笑有如血盆大口，道：“人家和五郎私订终身了，五郎想反悔么？”

    程墨一阵恶寒，道：“姑娘切勿乱说，我和姑娘只是萍水相逢。”

    大家把话说清楚，以后别再到我家门口堵我了。程墨示意刘思莹让开，迈步走向柴门。

    刘思莹壮实如墙的身躯把柴门堵得严严实实，娇声道：“人家和五郎两小无猜，五郎可不能狠心抛弃人家。”

    还狠心抛弃呢！程墨失笑，道：“姑娘家世显赫，就是嫁入皇室也不在话下，就不必和我来往了。传出去，有损姑娘清誉。”

    刘思莹满不在乎道：“人家就喜欢你嘛。”

    可是我不喜欢你啊。程墨严肃地道：“姑娘请自重。”

    “五郎！”刘思莹想继续表白，程墨不想听，转身走了。去外面逛了一圈。临近中午回来，门开着，门口站两个婢女，一见程墨，含笑行礼，道：“郎君回来了。”

    不用说，这是刘家婢女。

    程墨大汗，道：“你家姑娘还没走吗？”

    厅堂里端坐的刘思莹跑出来，胖胖如超级水桶的腰伎扭动着，道：“五郎回来了，还不快进来。”

    这是我家！程墨腹诽，蹙眉道：“刘姑娘，你再这样，我只好请令尊过来了。”

    “好啊。”刘思莹傲娇道：“人家要和你双宿双飞，待生米煮成熟饭，爹爹不答应也不成了。”

    程墨一个趄趔差点没摔倒。

    “刘姑娘！你这样置令尊的颜面于何地？”程墨义正辞严道：“你出身名门，理该觅一门当户对的良人，哪能找我这样家徒四壁的人家？传出去，令尊一定会被弹劾。你怎忍心令尊为难？”

    赶紧走吧，他还要做午饭呢，快饿死了。

    刘思莹一听就炸了：“难怪爹爹不同意这门亲事，原来是担心被弹劾啊。他太自私了，怎么能只顾自己，不为我们着想？人家这就回去告诉娘亲，让娘亲好好收拾收拾他。”

    刘淘甫怕老婆！程墨桃花眼亮了。

    刘大姑娘气冲冲摔门而去，一院子的丫鬟婢女紧随其后，眨眼间走得干干净净。院子里多了不少用具摆设，都是刘思莹指使下人搬来，还来不及布置的。

    程墨把东西堆在院子角落，等刘思莹再来，让她派人搬回去。他正收拾，武空和张清来了，见他动手搬东西，武空笑道：“五郎怎么自己动手？我送几个小厮给你吧。”

    程墨已收拾得差不多了，整理一下衣袍，道：“不用。”

    三人在厅堂坐了，张清兴奋道：“罗十八缩在家里当乌龟，武四哥下帖子约他们打一架，他们不敢接。”

    这是不战而胜啊，太有成就感了。

    程墨把昨晚的事说了，道：“陈三既做了保证，想必不会食言。”

    武空恍然，道：“这就难怪了。五郎拳脚功夫大有长进，我们应该上醉仙楼庆祝。”

    程墨深刻怀疑他是酒鬼，笑着婉拒：“我醒来后不知怎么的，手脚利索了很多，只是骑射上好象退步了。想请武四哥指点，不知武四哥可方便？”

    勋贵子弟最重骑射，这是他们从小就学的本事。

    武空并没有疑心，立即答应，和程墨去吉安侯府，悉心指导程墨射箭。

    张清却说有事，兴冲冲走了。

    程墨练到天黑，在吉安侯府吃过晚饭才回家，第二天一早进宫当差。

    在御街上遇到的羽林卫大多会停下跟他打声招呼，进了宫，一个个更是笑脸相迎。程墨可不认为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他心里纳闷，举止更加小心。走了一会儿，迎头遇到一人，不仅没有笑脸相迎，反而狠狠瞪了他一眼，大步走了。

    这人，是策马团成员。

    他们没有再挑衅，可这梁子却是结下了。

    “五哥。”张清从后面追上来，小脸发光，大声道：“罗十八连输两次，他们以后不敢再对五哥不敬了。”

    两个路过的羽林卫含笑和程墨、张清点头招呼，快步走了。

    程墨道：“你把事情传开了？”

    张清点头：“那是当然。”

    太解气了，以后靖海侯府见了安国公府，还不老老实实的。张清高兴坏了。

    罗安守在他家门口，为的是不在人前丢脸，这位倒好，唯恐天下不乱，半点面子不给人留。程墨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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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威逼

﻿罗安遭遇恐程症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羽林卫。第一次不到一招被摔晕迷，第二次经过张清添油加醋的宣扬，罗安被说得更加不堪。因为有第一次的亲眼目睹，绝大多数人对传言深信不疑。罗安已经成为羽林卫的笑话，而程墨却因为两次致罗安晕迷而洗刷了废柴的形象，再也没人敢小觊他了。

    羽林卫是皇帝亲军，以武力见长。在这里，力气大，骑射功夫好，便得同僚尊敬。现在再没人拿程墨好赌说事了，大家对他热络得多。

    不时有同僚借故过来搭讪，更有同僚提出要学把罗安摔晕那一招。

    “程五，只要你教我那一招，你借我的银子就算了，不用还。”有利诱的。

    “只要你教我那一招，我马上派人把钱二的赌场拆了。”有威逼的。

    对于赌资，程墨倒真是无可奈何了，总不能说钱不是他借的。他对同僚们一视同仁，一概回答：“没空。”

    “怎么没空，又要去赌吗？我这里有一百两银子，你拿去。”只要能学到招数，一百两算什么，这位说着，马上豪气万分从荷包里抽出银票。

    旁边的张清看得目瞪口呆，以前谁见了程五不避着走啊，就怕他借钱，现在倒好，上赶着借钱给他。

    对这样的“好意”，程墨当然不可能接受，还是两个字：“没空。”

    他确实没空，还有一大堆事要处理呢。

    一天热热闹闹地过去，酉时末，程墨交了差使，走出宫门。御街上，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厮拦住了他，道：“是程家五郎吗？”

    没有行礼，也没有用尊称。

    程墨目芒一缩，道：“你是？”

    小厮显然认识程墨，道：“我家主人有请，程五郎请随小的来。”

    转身朝不远处的华丽马车走去。

    程墨对小厮的不敬淡然处之，随他走到马车前下马。小厮低声上前禀报，车帘掀起，露出一张清癯的脸，一个三络长须的中年男子双眼炯炯有神盯着程墨看了一会儿，道：“会昌伯四处托人，好不容易找到我这里。若是他得知你坏了他的事，不知他会不会开宗祠，行族法，将你族谱除名？”

    族谱除名，对勋贵子弟来说，是最重的惩罚了。

    中年男子在看程墨时，程墨也在看中年男子，待他说完，淡淡道：“恕我眼拙，不知尊驾是？”

    以前的程墨一心扑在赌博大业上，想必不会招惹有身份的人物。眼前的中年男子气质不凡，从他话里可知，会昌伯为了走他的门路，四处托人，可见他的身份地位比会昌伯高很多。

    这样的人，怎么会跟程墨为难？

    中年男子自重身份没出声，小厮傲然道：“我家主人是靖海侯！”

    勋贵也分三六九等，靖海侯绝对是第一等。他纡尊降贵，亲自见程墨这什么都不是的小子，实是给了程墨天大的面子。

    可惜，程墨并没有受宠若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道：“侯爷找我，有何贵干？”

    想像中的恭敬谄媚没有出现，靖海侯老大不高兴，脸一沉，冷哼一声，道：“小子不知礼数。”

    程墨撇嘴，不就是打了儿子，老子出面找回场子么，他用得着客气？

    “侯爷有话快说，我还有事呢。”

    要怎么打划出道来吧。

    靖海侯显然没想到程墨这么光棍，有些意外，转念一想，这小子是赌徒，除了赌没有别的能让他放在心上，又释然了。

    “和十八郎再打一场。”靖海侯露出蒙娜丽莎式的微笑，淡然道。

    程墨也笑，了然道：“然后输给他？”

    这样，传言不攻自破，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两场，各有胜负，罗安便能挣回名声了。

    靖海侯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颌首道：“要是这样，我会吩咐分摊一些生意给会昌伯。”

    豪门大户有数不清的财富，并不是财富自己从天上掉下来，而是他们有资源，有手段，能聚拢人才。勋贵是帝国最大的豪门，靖海侯又是勋贵中的佼佼者，手底下有数不清的产业，有最出色的掌柜为他经营。

    程墨明白，这是靖海侯的施舍，也是威胁。他是旁支，只能依傍身为家主的会昌伯。现在程家日渐没落，只能仰人鼻息。

    如果程墨不是从现代穿越过去，不曾白手起家建立庞大的商业帝国，或者他对靖海侯会有敬畏之心，会接受严酷的现实。不过是放水而已，赌徒程墨唯一不需要的就是尊严名声了。可惜，他不是原来的程墨。

    靖海侯料定程墨会接受他的条件，倨傲而缓慢地道：“我会让会昌伯关照你。”

    有他这句话，会昌伯会不时资助程墨些赌资。

    程墨依然在笑，笑容温暖如三月春风：“我需要银子，自已会挣，就不劳侯爷费心了。”

    靖海侯双眼猛地睁大，第一次正眼看程墨。然后，他便看到程墨那欠揍的笑脸。

    “嗯？这么说，是我多管闲事了？”靖海侯冷哼，周身慑人的气势压迫而来。

    这是上位者的气势，程墨不收敛的话，也有。

    “侯爷没有别的事的话，告辞。”程墨无视他的气势，淡淡说完，转身就走。

    小厮大怒，低声道：“侯爷，这小子无礼，不如……”手掌如刀，狠狠往下切。

    没想到这小子倒挺有骨气。靖海侯眼中冷光一闪而过，目送程墨一人一骑远去，摆了摆手。

    小厮会意，悄没声息退到一旁，放下车帘。

    程墨并不知道刚才小命悬于一线，他前世纵横商界，何曾被人威胁？面上不显，心里愠怒。果然，无论在任何时代，在什么地方，落后就要挨打。他不信，凭他的能力，不能在吴朝过上快意人生的生活。只要不像前世那么劳神就可以了。

    程墨没有回小院，而是去找褚木匠。

    接下来几天，他白天进宫当差，晚上和褚木匠研究制作官帽椅的办法。官帽椅的工艺超越这个时代太多，饶是褚木匠手艺极好，还是无从着手。程墨虽然不懂木匠活，但他见多识广，提的建议往往一语中的。

    程墨没把靖海侯的威胁放在心上，直到会昌伯怒气冲冲找上门，一进门挥手便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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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守望相助

﻿会昌伯快气疯了，他找条门路容易嘛，程墨招呼没打一个，便给搅黄了。

    程墨侧身避开，怪叫：“族伯，你这是做什么？”

    他又没傻到家，这种事，怎么能承认？

    会昌伯又是一巴掌过去，程墨再次避开。他气得发抖的手指着程墨道：“你小子真是要亡程氏一族啊。”

    先是赌，气死亲爹，现在不赌了，却得罪权贵，这样下去，程氏真是容不得他了。

    “族伯消消气。”程墨劝道：“小侄最近有些赚钱的门路，正要和族伯商量……”

    话没说话，会昌伯差点气晕：“你小子又想骗钱？告诉你，再这样胡闹，马上开祠堂，把你除出族谱。”

    “呃……”程墨被口水呛了一下，道：“族伯，你开玩笑的吧？”

    靖海侯以开除族谱相威胁，程墨不以为意。只有穷凶极恶的子弟才会被开除出族谱，他远远达不到标准。没想到这话竟然从会昌伯嘴里说出来。

    “怕了吧？”这小子总算有所忌惮了，会昌伯得意洋洋道：“你再到处惹事，我马上开祠堂。”

    程墨点头：“怕。真的有一笔生意，投入少，回抱快，不知族伯有没有兴趣？如果有兴趣，不妨入一股。”

    官帽椅一经面世，必定轰动京城，到时银子将滚滚而来。看在会昌伯把他弄进羽林卫的份上，他投桃报李，想让他入一股。

    会昌伯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小子能做什么生意？别不是又要骗我银子吧？告诉你，乖乖去给靖海侯赔罪，要不然，别问我要一文钱。”

    开除族谱不至于，上门赔礼道歉，让人奚落几句出出气也就是了。会昌伯在来的路上就想好了，只要程墨肯去赔礼，他再送上一份礼，估计这事也就揭过去了。靖海侯自己儿子太怂，连程墨都打不过，怪谁？不过是给他个面子而已。

    会昌伯想得挺好，没想到程墨轻启薄唇，吐出两个字：“不去。”

    “不去？！”会昌伯又火大了，道：“不去，以后别上我的门。”

    这小子太不懂人情世故了，枉费自己一片好心啊，他以为他是谁，得罪靖海侯，还能在羽林卫呆下去么？

    程墨用沉默表明自己的态度。

    会昌伯拂袖而去。他真的不想再管程墨的事了。

    程墨做事一向专注，并没有受会昌伯的影响，吃过晚饭后，又去褚木质那儿。回来时已二更（九点），淡淡月光下，一人站在门口。

    “赵姑娘？”程墨看清来人，有些意外，不知她这么晚来干什么。

    赵雨菲以为程墨看破她的心事，等了几天，没有等到程墨请媒人上门提亲。她鼓起勇气要亲自问程墨，来了几次，都是铁将军把门。实在不愿意再拖下去了，于是在门口等。这一等，就等了大半个时辰。

    “程大哥，这么晚了，你去哪儿？”听到程墨声音那一刹，赵雨菲心跳加速，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了。

    程墨开门进去点了灯，才把她让进去，道：“去褚木匠家。”

    “程大哥要打造家具？”赵雨菲微微一惊。程墨不事耕作，自然不会打造农具。他打造家具，是要娶亲吗？没听说他说亲了啊。

    “那倒不是。”程墨示意她坐，道：“你这么晚来找我，有事？”

    不是程墨不解风情，实在是两人没有到深夜独处的程度。话刚出口，灯光下，他收获赵雨菲幽怨眼神一枚。

    赵雨菲不幽怨都不行，原来是自己想多了，他是木头。

    “我们是邻居，应该互相照顾。你家里连个收拾的人都没有，我……”赵雨菲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道：“如果你不嫌弃，我有空的时候过来帮你收拾收拾。”

    屋子确实几天没有收拾了，院子里的杂草几天没有拔，冒出青青的一茬，地上一层浮尘，坐的席子上散落几件穿过没有洗的衣服。

    程墨睁大眼睛看她。

    赵雨菲脸红如苹果，低下头。

    姑娘家说出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程墨两世为人，如何不明白？可是他还是拒绝了：“我一无所有，怎么可以麻烦姑娘？”

    他没有对赵雨菲动心。

    赵雨菲温温柔柔笑了，道：“程大哥说哪里话，以后我们母女麻烦你的时候多着呢，你可不要推托。”

    母女两人过日子，家里没有男丁，粗重的活没人干，要是有个男人时常搭把手，就省事多了。

    这姑娘聪明啊，这么一来，便是邻里守望相助了。程墨扬了扬好看的剑眉，把钥匙递过去：“好。”

    赵雨菲依然笑得温柔，起身收拾他散在席子上的衣服，到井边打水，洗了起来。洗完了衣服，又收拾屋子，她手脚麻利得很，小半个时辰过去，屋子已窗明几净。做完一切，她洗了手，望向几案边认真写着什么的男子，眼神有些痴迷。

    程墨并没有感觉到温柔目光的注视，完全融入到书写之中。他写完，从纸上抬起头，鼻中闻到食物的香气，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片儿放在手边。

    “饿了吧？快吃。”赵雨菲含笑的眼睛看着他。

    几案上只有一碗面片儿，上面浮着两个鸡蛋。程墨把碗推过去，道：“我不饿，你吃吧。”

    家里没有面，做面片儿的面肯定是赵雨菲回家拿来的。程墨心念一动，取出一串钱递过去，道：“你看看缺什么，帮我买吧。”

    赵雨菲捂着嘴儿笑了：“你这么不客气地支使我？”

    刚才还客气推辞，这会儿却当她是成朋友。赵雨菲心情大好，跟程墨开起玩笑。

    程墨也笑了，道：“总不能一直让你出钱出力。”

    一串铜钱是一两银子，可以买很多日常用品和普通食物。程墨为人洒脱，既然同意和赵雨菲守望相助，自然不会和她客气。

    赵雨菲略一犹豫，接了铜钱，道：“这里，可以由我布置吗？”

    如果这里是她以后的家，她一定会尽心尽力布置得漂漂亮亮。

    程墨点头：“可以。”

    赵雨菲两眼放光，道：“你可不许反悔。”

    “不会。”程墨道。

    赵雨菲心里甜甜的，道：“快把面片儿吃了吧。”

    程墨要分一半给她，她坚持不肯，只好全吃了。赵雨菲待程墨吃完，收拾了碗筷才走。程墨坚持送她回去。

    “就几步路，不用送。”赵雨菲嘴里说着不用送，眼里却充满渴望。

    程墨没说话，一直把她送到家门口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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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化身田螺姑娘

﻿第二天黄昏，程墨当差回来，推开院门，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

    “程大哥回来了？饭很快就好。”小小的厨房探出一张清秀的脸，笑靥如花。

    院子角落里几簇杂草被清除了，廊下的地擦得干干净净。程墨心里一暖，含笑道：“雨菲，麻烦你了。”

    听到程墨称呼自己的名字，赵雨菲心里甜甜的，唇边两个小酒窝像盛满美酒，声音更温柔几分，道：“我们不是说好了么，守望相助。这是我应该做的。”

    几案上四样菜，三样素菜之外还有一条鱼。

    程墨见赵雨菲只盛了一碗饭，去拿了碗，再盛一碗，道：“一起吃吧。”

    赵雨菲挺想留下，但一想到家里的娘亲，犹豫了一下，摇头道：“不了，娘亲还等我回去呢。”

    “你忙了大半天，饭也没吃就走，我怎么过意得去？”程墨温声道：“不如把伯母请过来，一块儿吃吧。”

    赵雨菲感动的同时很意外，怔了一下才连连摇头，道：“不用不用，娘亲早就做好了饭，等我回去啦。我走了。”

    她想看程墨吃饭，等他吃完，收拾了碗筷再走。程墨这么说，她倒不好意思再留下来了。

    程墨看她做这么多，吃过饭，到赵家，拜见赵母。

    赵母四十岁左右，长相跟赵雨菲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头深锁，面带愁容，道：“五郎不用客气，邻里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程墨道了谢，稍微坐一坐，就回来了。赵雨菲送到门口，欲言又止。程墨道：“你每天要做针线活吧？我那里不用天天过去。”

    帮忙收拾院子做饭，总得花一两个时辰，做针线活的时间也就少了一两个时辰，人家是靠这个赚钱过日子的，难怪赵母会发愁。

    赵雨菲含情脉脉看他，道：“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自这天起，程墨每天回家，都是饭菜飘香，窗明几净。有时在程墨盛情邀请下，赵雨菲也会留下吃饭。很快一个月过去，两人从陌生到熟悉。

    这天，程墨不用当差，一早起来，开始练弓箭。张清来了，兴冲冲道：“我想去西市逛逛，五郎有空么，一起去。”

    程墨也打算中午去西市，点头道：“好。”

    张清看程墨十环倒有六七环中靶心，赞道：“难怪武四哥说五郎进步很快。”

    程墨开始跟武空学习弓箭时，拿弓的姿势都不会，弓也拉不开。他的解释还是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盛夏团很多人都不信，他们六七岁开始练习骑射，哪怕忘了爹娘都不会忘了射箭的本能。可要说眼前的人不是程墨，又长得一模一样。因为这个，盛夏团很多人注意他的一举一动。

    程墨也知道武空等人起疑，可他前世没有接触过射箭，怎么可能会？只好搪塞过去，然后苦练。

    张清现在这么说，也就是相信他真的忘了。要不是以前会，怎么可能进步这么快？十环有六七环中靶心，学射箭一年的人也做不到。

    程墨朝他笑笑，又是一箭射出。

    张清看了一会儿，不耐烦了，道：“天色不早啦，我们走吧。”

    看日影，大概上午十点左右，西市要午时，即十一点才开市。程墨双眼瞄准靶子，又是一箭射出，道：“你打算去西市买什么？”

    张清手里把玩一枝花儿，那是赵雨菲新种的花，把花儿旁边的叶子撕下来，随手丢了，道：“听说黄金堂的镇店之宝是一把叫承影的古剑，只能在白昼和黑夜交错的时候才能看到剑，其他时候只有剑柄。这样一把奇特的宝剑，怎么能不收入囊中？武四哥没空，只能我们两人一起去了。”

    黄金堂专营刀剑。他昨晚听到十大古剑之一承影出现，兴奋得睡不着，要不是午时开市，他早就拉程墨走了。

    程墨对剑没有研究，看张清说起承影时小脸发光，想必此剑很是不凡。时辰也差不多了，程墨收起弓箭，洗了个澡，换了衣服，道：“走吧。”

    两人并驾齐驱，很快来到西市。

    西市门口围了很多人，里三层外三层的，还有人朝这里赶。

    张清骑在马上看得清楚，西市高大的门楣旁边，立着一个巨大的家具，四条长腿，中间一块四方型的精致木板，木板里进上面是雕花的小型屏风。这东西做工精致，朱红色的漆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整个儿透着高贵。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家具做什么用。

    张清完全被它吸引了，翻身下马走了过去，摸摸朱漆，摸摸雕花，自言自语：“这是什么？好漂亮啊。”

    旁边一个掌柜模样的人拱手道：“贵人有所不知，这是官帽椅，是富贵人家家里的坐具。”说着手一扬，两个小厮抬了一把正常尺寸的官帽椅过来，放在张清面前，掌柜伸手做请：“贵人请试坐。”

    “富贵人家家里的坐具？”张清不乐意了：“怎么我从来没见过这个？”

    安国公府算得上富贵人家吧？府里可没有这家具，难道得比安国公府地位更高的人才配有这样的椅子吗？

    掌柜模样的人是程墨请来的，姓华，是货真价实的掌柜。华掌柜今年五十二岁，原在一家珠宝店当掌柜，前些日子生了一场大病，无良东家生怕他把病传染给其他人，给他一笔钱，炒了他的鱿鱼。

    遇到程墨时，他大病初愈，为了治病，欠了一屁股债。程墨聘了他，对他来说，简直是遇到贵人了。当然，现在程墨还没有店铺，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

    华掌柜道：“小郎君想成为第一个拥有官帽椅的贵人吗？”

    眼前的少年衣着华贵，跟东家并辔而来，一定非富即贵。华掌柜在珠宝店四十几年，见惯了形形色色的顾客，惯会把握顾客的心理，一句话，立即激起张清的好胜心。

    “这把椅子我要了。”张清豪气道，向骑在马上，在人群外做围观状的程墨招手：“五郎快来试试这官帽椅。”

    程墨微微一笑，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张清的随从，挤开人群走了进去。

    他挑了今天在西市展示官帽椅，并没有料到张清会和他一块过来。一个多月了，褚木匠一共制作两把官帽椅，一把是正常尺寸，一把是加大码，全在这儿了。能不能哄动京城，就在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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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拼爹时代

﻿张清脱鞋坐在那只比正常尺寸大五倍的官帽椅上，还是和平常一样的跽坐。一坐上去，他便叫起来：“不错，真是不错。”

    椅子有腿，比坐在席子上高了两尺。如果坐在席子上，被这么多人围观，身高的落差，产生的压迫感非常重。可是坐高两尺，只比站的人低一点点，没有压迫感不说，还颇有威仪。冲着这点，他也得把这什么官帽椅买下。

    他在椅上挺起小胸脯顾盼生辉时，程墨挤过人群过来了。

    “五郎，坐，快体验一把椅子的妙趣。”张清兴奋道。

    程墨和华掌柜很有默契的当作不认识对方。程墨在张清对面坐了，屁股着椅，双腿自然下垂，道：“这样坐更舒服。”

    张清怔了一下，犹豫起来，可是看程墨双腿分开着地，怡然自得的样子，又心动了。他咬咬牙，从屁股下抽出双腿，还没放下，垂手立于身后的随从急了，叫了一声：“十二郎君！”

    张清在族中排行十二。

    程墨奇怪地看了随从一眼，道：“怎么了？”

    长久跽坐，会成为罗圈腿的，可以解放双腿，谁不乐意啊。

    随从眼中闪过一抹鄙视，嘴上却道：“没什么。”

    程墨看出不妥，正要细问，张清已做出决定，哈哈一笑，从臀下抽出双腿，分开垂在椅下，穿上鞋，脚就放在地面，道：“这样坐果然舒服。”

    随从要说什么，看了程墨一眼，又把话咽回去了。

    围观党在程墨坐下后议论声更大了，嗡嗡一片，听不清说什么。程墨低声问张清：“有问题？”

    张清坐得舒服，手在官帽椅上东摸摸，西摸摸，兴奋得很，程墨的话一点没往心里去，随口道：“没什么呀。”摸了一会儿，豪气地道：“这椅子不错，给我来十张，送到安国公府。”

    华掌柜为难道：“贵人见谅，官帽椅是我家东家穷尽心力才设计出来的，今天第一天面世，世上仅有这一张。”

    说着指了指那张正常尺寸的，至于程墨和张清所坐那张巨型官帽椅，是为了展示特地做出来的。

    张清更高兴了，第一天面世啊，他可是京城第一个拥有椅子的人。他豪气地一挥手，声音比平时大了几分，道：“那就把这一张送到安国公府，我大大有赏。”

    这把绝无仅有的椅子，他可要好好珍藏，等闲不给人看。

    华掌柜微笑道：“只要贵人下定金，两个月内，小老儿一定把十张官帽椅送到府上。”

    画了这张椅子的图纸，辛辛苦苦制作出来，当然不是为了只做一张，供人收藏。程墨要的，是改变这个时代的跽坐习惯，让官帽椅提前千年在这里落地生根。听华掌柜这么说，他赞许地看了华掌柜一眼，道：“能成为第一个下定金的顾客，十二郎好运气呀。”

    一听依然能得到十张珍贵的椅子，张清高兴坏了，道：“五郎说得不错，我的运气一向很好。”

    不用他开口，身边的随从已经识相地呈上银票。

    这就做成第一笔生意了？华掌柜对程墨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目含深意看了他一眼，道：“这位小郎君说得对，十二郎君好运气。”

    “哈哈哈。”张清得意大笑，道：“等椅子送到府上，我一定邀兄弟们过府饮宴，试试这官帽椅。”

    围观党们见了他的得意样，都露出羡慕的神色，不少人心想，贵人才能得到这样贵重的好东西，像他们这样的老百姓，只能坐最普通的席子。

    就在围观党们羡慕嫉妒恨时，人群中走出一个锦衣青年，正是罗安。他比程墨和张清早到一会儿，看到官帽椅，便想不知谁有如此才智，设计出这样美妙的家具。这可不是一张简简单单的椅子，而是一个划时代的创举啊。

    他光顾感叹，没料到程墨和张清随后也来了，张清更是不假思索，下马直奔过来，一屁股坐上那把珍贵至极的椅子。

    看到张清脱鞋坐上时，他眼中喷火，真想过去把张清揪下来。可接下来程墨的坐姿却让他愕然。臀部坐在席上，平伸开两腿的坐法有一种专用名词，叫箕踞，很不合礼仪。程墨臀部坐在椅上，平伸开两腿，垂于地上，这算什么坐法？

    勋贵子弟自学走路起便开始接受礼仪教育，要不然为何举手投足与普通人有很大区别？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是，只能跽坐，不能箕踞。程墨来自现代，哪里懂得这个？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样来了。先前张清犹豫，随从鄙视，是有原因的。

    可是当张清豪气地定下十张官帽椅时，罗安急了。靖海侯和安国公是死敌，两府的奴仆在街上相遇，那是互不相让，谁也不肯退一步的。他和张清在羽林卫老死不相往来不说，也是竞争关系，拼死不肯让对方占上风。

    张清喊出要十张椅子时声音传得老远，很多围观党都听见了，他更是听得清清的。安国公府什么时候输给靖海侯府了？他在人群中再也呆不住啦。

    张清大出风头时，看到罗安，更是意气风发，大声道：“罗十八，我定了十张椅子，回头送你两把。哈哈。”

    能看罗安吃瘪，太快乐了。

    罗安面沉似水，道：“谁要你送？”高高抬起下巴，倨傲道：“官帽椅是吧？我定一百张。”

    你不是定了十张吗？我就定百张，比你多十倍，压得你死死的。

    华掌柜呆滞了：“贵人说什么？”

    生意送上门，不做就是傻子了。程墨笑微微道：“靖海侯府罗十八郎定一百张官帽椅。”

    自从再次单挑输了后，罗安没有再找程墨的麻烦，可也不跟程墨来往。他不理程墨，示意随从付定金。

    华掌柜看向程墨的眼神已不是佩服，而是膜拜。东家有这样的人脉，官帽椅风靡京城是迟早的事。他不禁十分庆幸，自己跟了一个好东家。

    罗安付了定金，高抬下巴，横了张清一眼，挑衅的意味十分明显。

    张清怒了。难道只有你们靖海侯府有钱？靖海侯要不是会钻营，府里连锅都揭不开了。他站在巨大的官帽椅上，比罗安高两尺，大手一挥，很有气势地道：“给我再来一百张。”

    说完，挑衅似的两眼望天。你定一百张，我定一百一十张，谁更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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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遇上老赖

﻿罗安一口气堵在胸口。这样一张椅子，要两百两，一百张就是两万两银子啊。他所有的私房钱只够付定金。

    他气得两只手微微发抖，无意间瞟到笑眯眯没事人似的坐在一旁的程墨，火更大了，冷声道：“五郎买了多少张？”

    拳头大又怎么样，你一个破落户，能拿出两万两银子吗？

    程墨笑得很欠揍，道：“正在考虑中。”

    他这会儿心情好得不得了，就不跟罗安计较了。

    罗安却不想这样放过他，满面煞气道：“我和张十二都买了，你还考虑什么？信不过我们吗？”

    好得很，如果程墨承认没钱，就只能当众认怂了。程墨欠一屁股债，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椅子？要是真拿得出银子，不用等到明天，他就能让同僚们把他的小院围了，非让他还钱不可。

    程墨翻了个白眼，道：“十八郎，你家大业大，院子又大，放一百张官帽椅没问题。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要一百张椅子做什么？哪来的地方放，莫非你要送我一座院子？”

    做傲娇望天状的张清配合的大笑三声，道：“罗十八送你座院子，我送你几张椅子，如何？”

    程墨笑眯眯道：“无功不受禄，怎么好让你们破费。”

    说得跟真的似的。罗安气得变了脸色，恨恨道：“真不要脸。我钱多烧手，才会送你院子，以为自己是谁呢！”

    程墨笑眯眯道：“你想送，我还不收呢。”

    “你！”这人真是疯了。罗安狠狠瞪了程墨一眼，带了一众随从气呼呼走了。背后，传来张清响亮的笑声。

    张清觉得跟程墨在一起就是爽，总能把罗安压得死死的。

    “五郎，两个月后，我送几张椅子过去。”他诚心诚意道。

    程墨摇头：“不用。”

    官帽椅是他的产业，哪里用得着别人送。张清哪里知道内情，以为程墨谦让，刚要劝说，悠扬的钟声响起，开市了。

    围观党们目睹两位纨绔一掷千金，早就目瞪口呆，连上前问价的勇气都没有了。

    西市两扇高大的朱门缓缓推开，与平日不同的是，只有少数人走了进去，更多的人选择留下来看热闹。刚才的一幕，让他们看得大呼过瘾。

    官帽椅在这个时代第一天面世，程墨自然重视，但也没重视到非亲自跟进不可的程度。他既然聘了华掌柜，便放权给他。刚才他一直当旁观者，从头到尾没有插手，由华掌柜出面应付。

    华掌柜亲眼看到人是程墨带来的，东家有这样的人脉，何愁官帽椅不成为贵人们的新宠？不到一刻钟入帐四万两，那是天文数字啊，他早就激动得嘴唇哆嗦，不知说什么好了。

    程墨意有所指道：“掌柜能力出众，贵店一定生意兴隆。”

    这就是夸他生意做得好了。华掌柜强抑激动，道：“多承贵人帮衬，小老儿不敢当。”

    说话间，又有两个锦衣少年走过来，一人指着官帽椅道：“这是什么？”

    华掌柜迎了上去，像刚才那样的对话又开始了。

    程墨迈步进西市的大门时，锦衣少年白净的手已摸上官帽椅的椅背，正在犹豫要不要像华掌柜说的那样，箕踞在椅子上。

    张清并没有在黄金堂看到那把传说中的承影古剑，两人随意逛了一圈，从西市出来，特地经过华掌柜那儿。

    围观的人依然很多，也有中产之家抵受不了诱惑，壮起胆子过来近距离观赏，要是没有贵人在坐，还上去体验一把箕踞在椅子上的乐趣。

    坐过的人都觉得，这样比跽坐舒服多了，让人一试难忘。

    张清见华掌柜和一个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子说话，中年男子慢慢伸出尊臀，在官帽椅上坐了，不由大乐，道：“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上官家的人。”

    当年，武帝的托孤大臣有四人，除了霍光之外还有上官桀、桑弘羊、金日磾，桑弘羊和金日磾已病死，现在权倾朝野的便是霍氏和上官氏两族了。两家是亲家，霍光原配夫人东闾氏所出的长女嫁给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

    这位中年男子，是上官桀的堂弟，上官华。看他对官帽椅很感兴趣的样子，张清奇道：“怎么他也来凑热闹？”

    程墨不解。

    张清解释道：“这人人品不好，上青楼不给钱，老鸨敢怒不敢言。我看，他看上官帽椅肯定没安好心，不是强取，便是豪夺。”

    程墨道：“生意人也不容易，我们去提醒那位老丈一声。”

    那是他的产业，怎么能被人巧取豪夺？程墨说着，急步走了过去。张清要拉，没拉住，只好跟过去。

    “这样一把椅子，怎么就值两百两银子？”上官华坐在椅上，腰背舒舒服服靠在椅背上，质疑道。

    华掌柜陪笑解释：“贵人有所不知，官帽椅造型精巧，上等的工匠半个月也做不了一张，更是用酸梨木制作，价值不菲。两百两只是成本价，推广期过后肯定要涨价。”

    太可恶了，挑剔了半天，不就是为了砍价么。不想买就别在这儿浪费他的时间了，还有大把的人等着买呢。华掌柜腹诽着，面上一点不敢露出来，耐心陪上官华说话。

    这椅子又新奇又精美，摆在那儿高档大气上档次，上官华确实动心。可是让他掏钱，那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上官家，是什么人家，怎么可能掏腰包买东西？看上什么，拿走就是。他对华掌柜的不识相很不高兴，刚要让随从提示一下，一抬头，看到张清，马上朝他招手：“张十二来了？”

    张清脸色很不好看，不理他不好，理他又不愿，嘴里含含糊糊说什么自己也不清楚。

    上官华并不在意，道：“张十二快看，这个东西，说是叫什么官帽椅，颜色不好看，还有四只脚，怎么看怎么别扭。”

    张清别过脸不理他。

    程墨淡淡笑了，道：“不好看，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快把地儿让给觉得好看的人吧。”

    华掌柜一看东家到了，大喜，让到一旁。

    上官华一双三角眼上上下下打量程墨半天，冷哼一声，道：“你小子哪里冒出来的？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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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结仇

﻿多少年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要不是张清在旁边，上官华早就叫随从把程墨扔出去了。

    上官华越是气势汹汹，程墨越是笑眯眯的，道：“看你衣着华贵，想必也是富贵人家，怎么连两百两也拿不出来？”

    围观党们哄笑，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更是大声道：“对啊，没有两百两，就快滚吧。”

    张清赶紧扯程墨衣袖，道：“我们走吧。”

    实在是得罪谁也不能得罪上官华啊，这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程墨低声道：“不能走。原因我等以后告诉你。”

    张清在罗安的刺激下，不得不定下一百一十张官帽椅，程墨要没在场也就算了，他在场，自然不会让张清花这么多冤枉钱。

    看两人嘀嘀咕咕，上官华冷笑一声，道：“张十二，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是吧？安国公不是想把你妹妹十四娘送进宫吗？告诉你，这事门儿都没有。”

    十四娘比张清小一岁，长得花容月貌。

    昭帝的皇后上官氏是霍光的外孙女，上官桀的孙女，上官华的嫡女，进宫为后时只有六岁，今年才十二岁。进宫至今，一直没有和昭帝圆房。

    安国公便打着送女入宫，受昭帝宠幸，生下皇长子的主意。

    上官桀怎么肯让安国公如愿，自然是不肯的。要不然，上官华哪敢用这个威胁张清？张清哪里知道内情，一听这话气得脸色铁青，一把攥住上官华的衣领，恨恨道：“你敢！”

    你们上官家还不是要看霍光的脸色，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

    上官华衣领被攥住，得意中带着怒意，只是冷笑。想跟上官家斗，张家还差得远呢。

    “慢来慢来。”程墨笑容不变，拉开张清，转头对上官华提出质疑：“你当得了皇上的家？皇上纳谁进宫，由你说了算？”

    上官华僵住了。他不过是一个混吃等死的旁支，仗着是上官桀的堂弟，在外面作威作福。人家看在他姓上官的份上，敢怒不敢言。他想见上官桀一面也不容易，说什么当皇帝的家？皇帝是他能见得着的吗？

    “哈哈哈！”张清听程墨嘲讽，放声大笑，道：“你不过是太仆面前一只狗，也敢谈论天子家事？真是不知死活！”

    上官桀位居太仆。

    上官华脸一阵红一脸白，想说什么，程墨又适时添上一句：“十二郎说错了，人家好歹姓上官。”

    这下子，不要说张清，就是围观党们也哄堂大笑，经过的路人听到笑声，都围了过来。

    上官华在震耳欲聋的笑声中灰溜溜走了，心中恨意满满，发誓一定要让程墨和张清好看。

    笑声中，又有人上前定官帽椅。华掌柜满脸的褶子像盛开的菊花，迎上去。

    为了上官华不迁怒，程墨朝站在一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一拉张清，走了出来。不知是上官华人缘太差，还是两人的勇气让人敬佩，围观党们纷纷让出一条路，让两人通过。

    西市对面，有一家酒楼，程墨当先走了进去，上了二楼，在临窗的座头坐下。

    张清胸怀大畅，对程墨崇拜得无以复加。这可比把罗安摔晕痛快多了，能让上官华那样横行霸道的人物灰溜溜滚蛋，真是大快人心啊。

    “五郎，你真了不起。”张清一坐下，马上朝张清竖起大拇指。

    程墨微微一笑，道：“只怕上官华会挟仇怨报复，十二郎回府，还是跟令尊说说，提前防备的好。”

    现在张清牢牢拉满仇恨值，程墨反而安全。至于上官华会不会找人查他，会不会找他麻烦，那是以后的事，起码有两三天缓冲。两三天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了。

    张清立即坐不住了，道：“我现在就去。”

    程墨把两张银票递过去，道：“这个还你。过些天我送你两把官帽椅坐着玩吧。”

    张清已起身，见递来的是他付官帽椅定金的那两张银票，不由一怔，道：“这是做什么？”

    程墨朝四下看看，酒楼静悄悄的，只有他们这一席，没有第三人。他还是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这官帽椅的图纸是我画出来的，也是我让人制作的。有你带头，开门红了，我已经感激不尽啦，怎么能让你破费？”

    张清定了十张官帽椅时，程墨就想悄悄告诉他了。两人是朋友兼同僚，不好瞒他。他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因为他，罗安可是实实在在定了一百张官帽椅啊，随着两人大出血，带动很多人付定金。

    吴朝风气还是很纯朴的，谁答应下的事反悔了，一定会被唾沫淹死，何况是付了定金？

    张清真的怔住了，呆呆看了程墨半晌，不敢置信地道：“你的？”

    那是一个划时代的新产业啊，它将带来滚滚财源。现在程墨说他是这个产业的带头人，让张清怎么相信？

    “五郎，你开玩笑吧？”他结结巴巴道。

    程墨早猜到他不相信，也不解释，道：“你要多少张自用，我送你。”

    看程墨说得煞有介事，张清迟疑道：“真是你的？”

    程墨点头。

    凭张清第一个站出来掏腰包的举动，就算送他几张官帽椅也没什么。

    张清半信半疑，天人交知半天，艰难地道：“那怎么成，你的店铺刚刚起步，哪能让你破费。我不仅要自己用，还要送人呢。”

    他打算所有亲戚朋友都送几张，要不然也不会一口气定下一百一十张。虽然有罗安激他的因素在里面，可他要不想定，罗安又能拿他怎么样？

    程墨笑道：“我哪有店铺？要有店铺，怎么会摆在西市门口？”

    在西市门口设摊，他可是付了巨资的，而且只能摆一天。

    西市的店铺可不是有钱就能拿到的。张清醒悟，拍胸脯道：“这个容易，我帮你留意一下。”

    安国公府在西市也有店铺。

    程墨笑道：“你可不能把你家的物业转给我。”

    张清被他说破心事，哈哈大笑，道：“不会不会。”

    他打定主意，先回府把得罪上官华的事告诉父亲，再去找武空，商量怎么帮程墨弄到一间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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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打翻醋缸

﻿随着闭市的钟声响起，人潮慢慢散去。华掌柜长吁口气，只觉浑身上下无处不痛，一屁股坐在官帽椅上。刚下，见程墨来到面前，忙站了起来。

    “不用客气，快坐下。”程墨笑容满面，伸手按在华掌柜的肩头，让他坐下。

    绞尽脑汁把官帽椅设在西市门口以吸引眼球，是他的计划，可接下来还得去找店铺。朝廷规定，商贾只能在东西两市开店营业，别的地方不律不能开店。正因为店面难寻，所以能在两市开店的，背后都有势力。

    会昌伯指望不上，盛夏团成员都是二世祖，吃喝玩乐在行，让他们想办法弄店铺，实在难为他们了。程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华掌柜不敢坐，程墨移开手，他忙站起来，双手把下午收的定金奉上，道：“东家请看，今天卖出了三百多张椅子。这是全部一成定金。”

    张清那份定金已在他没注意时，由华掌柜交还给程墨，要不然程墨哪有银票还他？

    “我说过，安宜居由你负责。这些银票放在你那里，请人、管理、购进木才都由你负责。过两天我找好场地，我们把作坊建起来。”

    安宜居是程墨为店铺取的名字，首先面世的是官帽椅，接下来还有与官帽椅配套的八仙桌，各种明式家具。

    倒不是程墨一心当甩手掌柜，而是他习惯只掌大局，琐事由手下的人负责。华掌柜无疑是他聘请来处理日常琐事的人。

    至于找场地办作坊，在西市买下铺面，就由他亲自出马吧。好在有了定金，启动资金足够了。

    华掌柜想起几天前实是走投无路，才会受聘的情景，不禁庆幸好在当时答应了，要不然哪能跟随这么有本事的一个东家？如果前几天有人告诉他，一张从没有在这个世界出现过的椅子能卖到两百两的高价，他一定不相信，更不相信会有人一下子定了一百张。当罗安说定一百张时，他整个人都懵了。

    “东家大才。请人我有把握，进木料可以请褚木匠帮着掌掌眼，要如何经营这么大一家作坊，还请东家指教。”华掌柜恭敬行礼道。

    他八岁进珠宝店当学徒，从学徒一步一个脚印做到掌柜，一向自负，可见识了程墨神乎其技的营销手法后，实是觉得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如果说在刚认识程墨时他还有些轻视这位少年的话，现在只有满满的崇拜。

    果然是后生可畏呀。

    程墨从袖子里拿出一块折得整整齐齐的旧布，上面写了字，道：“这是安宜居的规章制度，只要你按照上面规定的操作，日常管理没有问题。”

    程墨白手起家，哪里会不知道制度的重要，考虑再三，列了四条对现在来说，最重要又能执行的，化繁为简，写在上面。

    华掌柜心下激动，双手颤抖接了，道：“我一定好好珍藏。”

    旧布条是从程墨的旧小衣上撕下来的。华掌柜看也没看，珍而重之折好，就要放入怀里。

    “制度不是用来珍藏，而是用来执行的。”程墨笑道：“你先看了记在心里，我们有了作坊，我会写在墙上。安宜居每一个人都要牢记，日常分辨是非对错、奖罚，以这制度为准。”

    华掌柜这才明白，连连点头，再次发自腑肺地道：“东家大才！”

    程墨道：“你忙了半天，也累了，快回去歇着吧。”

    让两个新买的小厮一人扶华掌柜回去，一人雇人搬官帽椅。

    华掌柜一边走，一边回头望向程墨离去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能跟随这样的东家，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在小院乐当田螺姑娘的赵雨菲并不知道有一款划时代的家具横空出世。她像平时一样，把程墨前一天换下来的衣服洗了，晾在绳子上，再打水准备擦地。就在这时，一群婢女簇拥一个胖大女子涌了进来。

    大概没料到井边站了一个少女，刘思莹怔了一下。

    手握井绳的赵雨菲听到脚步声，转头望去，看清来人，也怔了一下，道：“你们是谁？怎么私闯民宅？”

    陪刘思莹来过很多次的贴身丫鬟反应极快，双手叉腰做茶壶状，喝道：“哪里来的女贼，敢进程家偷东西？来呀，给我抓起来，送官法办。”

    立即便有两个婢女越众而出，一左一右，大有把赵雨菲围起来的意思。

    赵雨菲感觉到危机，把水桶从井里扯起来放好，不理婢女，瞪了刘思莹一眼，沉声道：“你是谁？”

    刘思莹已反应过来，看赵雨菲虽然衣着普通，但身材曼妙，肌肤胜雪，无名火腾的一下升起，不答她的话，指使婢女：“绑起来。”

    先前丫鬟说的抓起来送官是恐吓，同来的婢女都听明白。现在主子吩咐了，她们一点不含糊，一下子过去三四人，加上先前两人，七手八脚的，立刻把赵雨菲制住。有人解下腰带，把赵雨菲捆了。

    赵雨菲极力挣扎，却哪里挣得开？

    丫鬟同仇敌忾之心大盛，脱下鞋子，把一只臭袜子塞进赵雨菲嘴里。

    程墨回到小院，一进门见刘思莹跽坐在席上，一个婢女为她捏肩，一个婢女为她奉茶，廊下两排婢女鸦雀无声。他脚步微滞，道：“你怎么来了？”

    刘思莹有一个多月没纠缠他了，他以为她有新目标了呢。

    “五郎太花心了。”刘思莹气愤愤别过脸，恨声道：“人家几天没过来，五郎便勾搭上别的女子。”

    程墨没去理她说什么，漂亮的桃花眼落在屋角被捆得像棕子一样的赵雨菲身上，二话不说，过去取下臭袜子，解开腰带，扶她起来。

    赵雨菲被捆半天，又惊又怕，又羞又急，臭袜子的味道差点没把她熏晕。见程墨回来，“嘤咛”一声，扑进程墨怀里，放声大哭。

    一个多月了，两人一直守礼，并没有肢体接触。温软的身体入怀，程墨鼻中闻到淡淡的处子香味儿。

    “委屈你了。”程墨拍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

    眼看两人如此亲热，刘四莹打翻了醋缸，霍地站起来，不顾一切冲过来，一双胖胖的手便去扯赵雨菲乌黑的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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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醋海风波

﻿程墨轻轻格开刘思莹的手，松开赵雨菲，把她护在身后，冷冷道：“刘姑娘想干什么？”

    刘思莹呆了呆，怒吼：“把小贱人活活打死！”

    真是太过份了，不就是身材苗条一点嘛，用得着这样护着？刘思莹仿佛掉进醋池，嫉火中伤，恨不得把赵雨菲撕成碎片。

    婢女们齐声答应，对被程墨护在身后的赵雨菲虎视耽耽，就要冲上去群殴，却为程墨气势所慑，不敢过去。

    程墨挺拔的身姿让赵雨菲倍有安全感，情不自禁搂住他的腰，一张娇羞的俏脸贴上他的后背。

    对刘思莹胡搅蛮缠有些愠怒的程墨突然感觉腰被紧紧搂住，一双柔软贴上后背，不由怔住。此时，他不好推开赵雨菲，可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

    无数双眼睛落在赵雨菲交叉在一起，紧紧搂在程墨腰间的手上。

    “五郎！好得很，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刘思莹怒火中烧，悲愤欲绝，发出一声厉喝：“给我把小贱人打死。”

    今天，她非打死这个敢勾引她的五郎的狐狸精不可。

    婢女们迈步上前，步步紧逼。

    “你有完没完？”程墨漂亮的桃花眼冷冷看着刘思莹，淡淡道：“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

    婢女们停步，回头看刘思莹。眼前这位，可是自家姑娘心尖上的人，真惹恼了他，他和姑娘闹起别扭，姑娘一定会迁怒她们。

    刘思莹瞪了程墨一息，尖叫一声，整个人朝程墨扑去，同时十指向程墨脸上抓去。她十指留了长长的指甲，要被她抓实了，脸上就开花了。

    如果是平时，程墨一定侧身避开。现在却不行，身后还有一个赵雨菲呢，他要避开，这十指就抓在赵雨菲脸上了。

    婢女们见自家姑娘像人肉炮弹般射向程墨，可在距程墨两尺处却诡异地停住了，手臂上举，像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程墨的动作太快，她们没看清。

    “我和姑娘非亲非故，我的事，轮不到姑娘指手划脚。回去吧。”程墨松开刘思莹的手腕，冷淡道。

    刘思莹手腕一圈乌青，疼得眼泪在眼眶直打转。可是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死死咬着下唇，半天才道：“好，你给我等着！”

    说完，气冲冲转身快步离去。婢女们呼啦啦跟上，一屋子人，一下子走得干干净净。

    程墨轻声道：“雨菲，松手吧。”

    赵雨菲脸一红，松开手，道：“这位姑娘是谁？得罪了她，可怎么办好？”

    这么大的排场，一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程墨不愿赵雨菲担心，道：“不用理她，一个无理取闹的人罢了。”

    “可是……”赵雨菲道：“她……”

    可是她好想知道，胖女子跟程墨是什么关系啊。

    程墨在席上坐了，伸直双腿，示意赵雨菲也坐，道：“吓着你了吧？”

    赵雨菲在几案另一边坐了，眼圈微红，低头不语。她确实吓坏了，特别是被那些婢女捆起来扔在屋角的时候，要不是程墨刚好回来，她有没有命在还两说呢。她们到底是什么人哪？

    程墨略一沉吟，道：“你放心，以后她不会再来了。”

    还没完没了了，真当自己是女主人啦。程墨不打算再任由刘思莹闹下去了。

    一滴眼泪从赵雨菲眼角滑落，她轻轻擦了，柔声道：“我来这儿，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要是她不愿意我来，我不来就是。”

    程墨知道她在转弯抹角打听刘思莹的来历。这并没什么可瞒的，他把刘思莹的身份告诉她，道：“这件事我会处理，你不用担心。”

    赵雨菲没想到刘思莹是太尉的独生女，怔住了，可听到程墨最后一句，又笑靥如花，温温柔柔道：“是。”

    一直在接近他，为他做力所能及的事，却从没得到他的承诺，有他这句话，值了。就算担心受怕，就算再被捆一次，又有什么？

    幕色四合，堂中点了灯。赵雨菲端上菜肴，眼含浓浓爱意睇着程墨，道：“五郎饿了吧，快吃饭。”

    两人对坐一起吃完饭，赵雨菲几次欲言又止，待她收拾碗筷，程墨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赵雨菲鼓起勇气道：“如果刘家娘子要五郎入赘，五郎答应吗？”

    “啥？”程墨瞪大眼。

    这是什么神逻辑，他堂堂七尺男子，如何会入赘？女方还长得像大水桶。

    赵雨菲道：“刘姑娘不是独女吗？我看她，好象很喜欢你的样子。”

    先前一颗心被感动填得满满的，她没有想太多，可在做饭时，她想起刘思莹对程墨的神情，一下子明白了。要不是刘思莹喜欢他，怎么会不问青红皂白，先是让人把自己捆起来，后来又要活活打死自己呢。

    这是试探吧？程墨挑眉看她，勾了勾唇角，道：“喜欢我的人海了去了，难道谁喜欢我，我就得喜欢谁吗？我哪里喜欢得过来。”

    “啊……”没想到程墨这样回答，赵雨菲傻了。

    程墨长身而起，道：“我还有事要出去，你收拾好了就回家吧。”

    一个多月了，他已习惯现在这种生活状态。自从赵雨菲主动化身田螺姑娘后，他就不做家务活了。

    “嗯。”赵雨菲温顺地点头：“五郎有事快去吧。”

    并没有问他要去哪里。

    程墨出了柴门，直奔吉安侯府。

    武空刚回府，正由婢女服侍换衣服，听说程墨来了，忙吩咐请进来。

    张清没有找到他，他并不知道发生在西市的事。

    “五郎可是稀客。来呀，摆宴。”一见面，武空便笑着吩咐丫鬟们。

    有人答应了吩咐下去。

    程墨笑道：“我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五郎快坐下说。”武空把丫鬟们支出去，和程墨对坐，道：“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快说，只要我能办得到的，一定没有二话。”

    他可等很久了，总算等到程墨肯开口。羽林卫的俸禄不高，他们也不是只靠俸禄过日子。可是程墨不一样啊，没有家里可以依靠，手头短了很正常。

    程墨微微一笑，道：“不知西市有没有铺面？”

    “啊？”武空张大了口，道：“五郎要铺面做什么？”

    难道说，他想开店么？他虽然戒赌，可真要说经营，那是一窍不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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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那是银子

﻿“要铺面，自然是为了经营。”看武空的样子，程墨不禁失笑，道：“武四哥以为我不会做别的营生么？”

    难道只能在羽林卫混日子不成？勋贵们哪一个名下没有大量产业，不过是让仆人们去经营而已。要过宽裕的日子，名下没有产业怎么成？

    “不是不是。”武空看到程墨的笑容，感觉被看透，顿时不好意思了，忙道：“只是不知道五郎想卖什么？手里可有信得过的人，要不要我指派两个人给你？”

    大家族都有世仆，俗称家生子，那是一代代在主人家里当仆人的。这些人，自小培养，长大后大多有一技之长，对主人又忠心耿耿。

    程墨并没有这样的仆人，所以武空才说指派两个人过去帮他。

    “那倒不用。”程墨把官帽椅的事说了，道：“只能在西市大门外摆一天，要正经做生意，还得开店，所以想请武四哥帮忙留意一下。”

    其实程墨也只是问问，并没有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武空一人身上。他是盛夏团的老大，交游广阔，想必知道些门路，至于盛夏团其他成员，那是连问都不用问的。

    武空愕然，半天回不过神。他以为程墨能老老实实在羽林卫呆着就不错了，没想到还能经营。这人不声不响做了这么多事，连他也瞒过了，得多大的本事啊。

    确实，程墨在羽林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钱是男人的胆，手头短了，底气便不足了。结交朋友要钱，人情往来更要钱。现在，他可拿不出来。

    再说，他还在苦练弓箭骑射，想在每月一次的小比上出风头，条件也不成熟啊。不如闷声发财来得实在。

    武空听程墨话里的意思，不仅设计了椅子，一举轰动西市，还有自己一套人马？

    “不知我能不能看看官帽椅？”武空很好奇，能让张清一见心喜，罗安一见便定下一百张的官帽椅，得精美成什么样啊。

    程墨笑道：“当然可以。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并肩往外走，刚走出武空住的院子，迎面张清急匆匆走来，隐约认出两人的身形，马上道：“四哥，五郎，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抢上两步，一把勾住武空的肩头，道：“我们进去说，我有事找你。”又向程墨招手：“五郎快跟上。”不由分说，拉了武空往院子里走。

    武空笑道：“看你成天急急忙忙的，倒像有多少大事要忙？五郎，我们看看他要说什么。”

    程墨笑着应：“好。”

    张清今年只有十六岁，少年轻狂，性子冲动了些，常常一点小事也像火上房。武空可以说看着他长大，熟知他的性子。程墨阅人无数，认识不到三分钟，对他的脾气摸得清清楚楚。两人说笑间，和张清一同回了院子。

    踏上席子，张清便嫌弃道：“天天跽坐，累也累死了，要是坐在官帽椅上，不知多舒服呢。四哥，你还不知道吧，五郎弄了一张霸气侧露的椅子。”

    他找了武空半天，就是想把程墨的事告诉他，虽然在这儿遇到程墨，还是把要说的话说了。至于程墨有没有说过，那是另一回事。总之，这件事，他一定要亲口告诉武空。

    武空笑道：“是啊，我听五郎说了。听说你一气儿定了一百一十张？看来我也不能落了下风啊。”

    “没有。五郎把定金还我了。”说起这个，张清有些丧气，打算等铺面定下来，他再悄悄过去，还是定这么多，只要不让程墨知道，就没事了。

    程墨笑道：“武四哥要是看得上，我送两张过来。”

    “那怎么成？你是做生意呢，这个送几张，那个送几张，你就是有万贯家财，也要败光了。”武空惋惜道：“可惜我今天有事，没看到官帽椅横空出世的场面。”

    “对啊，应该是我们去捧场才对。兄弟们一人最少也得定一百张才算数，要不然，我可不答应。”张清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完全没觉得这是强买强卖。

    程墨和武空都笑了，三人一起起身出府，去了褚木匠的院子。

    褚木匠听说一下午定了三百多张，整个人都懵了，这会儿才回过神，张罗着连夜去找木匠。倒不是程墨没有准备，而是以官帽椅的复杂工艺，这些天招的木匠实在不够。

    见程墨三人来了，他如看天人般看着程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五郎君，小人佩服。”

    他还以为大家都习惯跽坐在席上，不会接受椅子，程墨这椅子做出来，也是白费工夫呢。要不然当初为什么要先谈工钱拿定金？就是生怕卖不出去，程墨付不起工钱。没想到竟是销量如虹。

    程墨得知他要去找人，道：“也不急在这一时，而且，手艺不行的木匠，我们不要。这是我们的底线。”

    看褚木匠如此急切，程墨觉得很有必要把木匠的要求定下来，严格执行。把关的人选，自然是华掌柜了。

    褚木匠急了：“我们手里只有十几人，活赶不出来啊。”

    那可是三百多张椅子，白花花的银子啊。

    “做不出来就做不出来，情愿做不出来，也不能滥竽充数。”程墨沉声道。

    眼前的程墨好象变了一个人，分明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压和气势扑面而来。武空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再看时，程墨又是以前那个样子。

    张清突然抖了一下，缩了缩肩。

    褚木匠腿一软，要不是扶住了墙，就跪下了。眼前的程五郎好可怕，他以后还是乖乖听话，好好干活吧。

    他这里后怕，程墨已把武空和张清让进屋，引他们到那把正常尺寸的官帽椅面前。

    “精美，大气！”武空喃喃说着，手摸在椅背上，精致的做工，上剩的材质，细腻的油漆，无一不彰显着这把椅子的档次。

    张清兴奋地道：“四哥，你坐坐，舒服着呢。”

    武空脱了鞋子要跽坐，张清示范了一下，道：“这样坐才舒服。”

    “这是箕踞啊。”武空吃惊道：“可登不了大雅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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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兄弟同心

﻿自帝王至百姓，坐卧起居都是用席。富贵人家的席，有用貂皮做的貂席，用兽毛做的旃席（毡席），为防席角卷翘，席的四角用“镇”压住。贫苦人家只能用竹席，不论春夏秋冬，一概铺在地上。

    官帽椅横空出世，无疑会改变人们的坐卧习惯。可新事物的出现，必定会损害一部分人的利益，有阻力是一定的。程墨既无权势，家世又不显赫，想要破除阻力，实是难如登天。

    武空比张清大了近十岁，看得长远，见坐法不同，马上担心。

    他能想到的，程墨早就想到了。椅子经过汉隋唐宋近千年演变，到明朝才成型，时间跨度长达千年。现在少了演变的过程，提前千年出现，一定会被一些人所排斥。可同时，也是巨大的机会。

    总不能因为有阻力有排斥，就不去做。这不是程墨的风格。

    “武四哥说得是，这是箕踞。为什么坐席？那是因为还没有人发明椅子。为什么跽坐，那是我们的先人以兽皮为衣，跽坐能遮掩没有纨裤的双腿。随着时代的变化，椅子的出现必定成为趋势，箕踞也会成为时尚，没什么失礼的。”程墨道。

    武空有些失神，是这样吗？可他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啊。

    张清连连点头，道：“五郎说得在理，谁耐烦天天跽坐啊，每次坐后起来，腿总是麻的。”

    不由分说，把武空按坐在官帽椅上。

    程墨微微一笑，他的客户群是这些不愿跽坐的贵族青少年，可不是那些希望这个世界永远一成不变的老学究。

    武空坐是坐了，手脚不知往哪放，惹得张清发笑，道：“四哥，你可真逗。”

    也难怪，武空自小被做为继承人培养，哪里有张清那么无所忌惮。

    程墨道：“或者某一天，这样坐，才是不失礼的行为呢。”

    现在所谓的失礼，在明代可是正式的坐法。多了一张椅子，坐法不同，规则也不同，不能以老标准衡量新事物嘛。

    武空见程墨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再多说。虽然很不习惯，可到底还是在张清的帮助下放开手脚，在官帽椅上坐得有模有样。

    “卢尚书犯了事，两家店铺被查没，我明天去看看，先替五郎买下。”武空道。

    盯着这两家店铺的人多得很，不知能不能拿到手。武空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得帮程墨这一回。不说他开了海口，就凭程墨肯认真做事，也不能泼他冷水，得助他一臂之力才是。

    程墨道谢。

    张清毫不客气在那张巨椅坐下，道：“我能不能先把这张椅子搬回去？再也不想坐席子了。”

    程墨笑问：“上官华的事可禀报令尊了？”

    “说了。”张清自认是传话筒，话传到便没他什么事了，没心没肺道：“放心，我爹会处理的。”

    武空却不知这茬，问清两人把上官华得罪得死死的，吓了一跳，道：“这还了得！”

    上官华是什么人？他背后可是托孤大臣上官桀啊，除了霍光，没人能和上官桀抗衡。

    武空分析完利害，张清笑嘻嘻道：“五郎，你不如从了刘姑娘吧。刘大人可是跟霍大将军走得很近，只要霍大将军肯说一句话，上官华算什么？”

    刘淘甫不仅是昭帝的心腹，跟霍光也走得很近。奇怪的是，昭帝并没有因为两人走得近而疏远刘淘甫，更没有把他撤下。

    武空目光一凝，若有深意看着程墨，缓缓道：“众所周知，刘姑娘对你情有独钟。”

    虽然很多人觉得刘大姑娘瞎了眼才会看上程墨这个赌徒，但不可否认的是，刘大姑娘情愿自降身份，低三下四，百般迁就，就是非程墨不嫁。对别的男人却是疾言厉色，摆足了刘家千金的谱。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武空语重心长道。他早就劝过程墨，只要从了刘思莹，便能从此平步青云，可是程墨说什么也不肯。

    程墨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道：“不行。我堂堂男子汉，岂能屈尊事一女子？”

    为了荣华富贵，把自己打包大甩卖，这样的事他可做不出来。

    张清强忍笑意，做愁苦状，道：“难道为了兄弟我也不行么？你就忍心看我一族惨遭上官华报复？”

    程墨目光坚定，道：“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一力承担便是，绝不连累十二郎。”

    他相信办法总是有的，却不是娶刘思莹这一条。

    张清看程墨态度坚决，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道：“好五郎，真是好男儿！我没看错你。”

    刘思莹的身份摆在那儿，羽林卫多少人垂涎。张清看不起那些为了攀附权贵不择手段的同僚，刚才不过试探程墨，要是程墨稍有犹豫，他一定离他远远的。没想到程墨很有志气，这样的人，才配和他结交嘛。

    程墨也笑，傲然道：“那是。”

    武空无奈看他两人，道：“你们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来自上官桀的报复，是程墨一介伯爵旁支能挡得住的么？

    张清豪气万丈，道：“四哥，不是我说你，你胆子也太小了。小小一个上官华，怕他做什么？”

    “就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他做什么？”程墨也道。

    其实程墨知道上官华很可怕，他这样说，不过是不想兄弟担心。事情已经发生，担心有什么用？

    武空叹了口气，道：“好，为兄和你们一起担了便是。”

    他肩负光大吉安侯府的重任，能说出这句话，足见兄弟情重。程墨心里感动，伸出右手，道：“我们兄弟，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张清先把一只手放在他手上，武空再把手放在张清的手上，程墨的左手复又覆在武空的手上，如此往复，三人六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每个人心中，都豪情满怀。

    武空道：“我们都有些人脉，也不见得怕了他。”

    程墨和张清异口同声道：“正是。”

    三人相视一笑，一同出门，去程墨的小院坐了，商议对付上官华的办法。

    赵雨菲已经回去了。见席子几案一尘不染，张清赞道：“五郎真是我辈楷模，一个人住也能收拾得这么干净。”

    他的寝室乱得像狗窝，要不是有四五个婢女天天跟着收拾，哪里住得了人。

    程墨笑而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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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拒婚

﻿刘思莹怒气冲冲回府，闹着若不立即请媒提亲，她便要上吊。刘淘甫的夫人沈氏吓得脚酸手软，马上命人去叫丈夫回府。

    刘淘甫一听宝贝女儿要上吊，吓坏了，放下公务，来不及坐车，打马赶回来。一进门，先被妻子沈夫人臭骂一顿，再喝令他马上答应这门亲事。

    女儿要上吊，妻子下了死命令，他敢不答应吗？马上拍胸脯保证亲自向程墨许婚。

    刘思莹破啼为笑，也不想死了，由婢女服侍着重新梳洗更衣，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陪着沈夫人开库房查看要哪些做嫁妆。

    和武空张清说话到三更的程墨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是进宫当差的日子，程墨像往常一样早起练半个时辰弓箭，洗澡换衣服出门。

    刚进宫门，刘淘甫的随从，就是曾经代刘淘甫去太医院看望罗安的那位，迎了上来，笑得眼睛没了缝，道：“恭喜五郎，刘大人有请。”

    在御街遇上，一起走的几个盛夏团成员表情怪怪的，刘大人有请，用得着恭喜？

    程墨心里咯噔一下，跟几人说一声，和随从拐往去刘淘甫公庑的小路。看看周围没人，从荷包里掏出一张银票，悄无声息递了过去，道：“借一步说话。”

    随从以袖子为遮掩，接了银票，和程墨一前一后去了茅厕。一柱香后，两人从茅厕出来，急步去刘淘甫公庑。

    刘淘甫昨晚想了一宿，程墨这两个月的表现中规中矩，从不迟到早退不说，训练出操也不落人后，跟以前相比，实在是变了一个人。如果他能继续保持，把女儿嫁给他也没什么。

    想到女儿终身有着落，他犹如焕发第二春，整个人容光焕发。一早派人在宫门口守着，只要程墨一到，马上请过去，他要亲口许婚。

    随从们都很奇怪，大人今天很反常呀，平时不苟言笑，今天一直笑眯眯的，这是有喜事？莫非要升官？

    程墨刚和随从踏进院子，便有人进去通报，刚到廊下，里面一叠声叫程墨进去。在廊下侯着的几个同僚很是愤愤不平，有人忍不住嘀咕：“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他们可是等了好一会儿了，也没见刘大人传见。

    程墨朝他们笑笑，迈步进去了。

    先前那人还要再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你没看到青山吗？肯定是大人找他有事。”

    青山便是那个在宫门口候着的随从了，有传言说他是刘淘甫的娈童。不过刘淘甫怕老婆怕得厉害，这种事，谁也不敢乱说，也就在羽林卫传传而已。

    刘淘甫一见程墨，笑得见眼不见缝，程墨刚要行礼，他一把扶住，道：“不用客气，不用客气。快快坐下。”

    果然是丈人看女婿，越看越爱。他上上下下看了程墨几遍，只见他眉疏目朗，鼻梁又直又高，薄唇棱角分明。嗯，唯一美中不足，是下巴尖了点。不过没关系，只要成了他刘淘甫的女婿，天天大补药吃着，还怕他胖不起来？所以，这点可以忽略不计。

    程墨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在下首坐了，道：“不知大人叫我过来，有什么吩咐？”

    青山很识相，并没有一起进来，而是站在帘外，堂中只有他们两人。

    刘淘甫先哈哈笑了两声，道：“五郎进羽林卫有七八个月了吧？以前倒是吊儿啷当，现在改变了不少。刘某看五郎肯上进，心里欢喜，想把独生爱女许配给五郎，不知五郎意下如何？”

    他眼神灼热，笑吟吟地看着程墨，只等程墨点头，马上公布喜讯。

    如果不是青山透露消息，程墨一定吓得逃之夭夭。现在程墨淡定得很，做沉痛状道：“大人厚爱，属下愧不敢当。属下身无长物，家徒四壁，哪敢高攀令千金，还请大人收回成命。”

    “贤婿不用客气……呃，你说什么？”

    刘淘甫压根没想过程墨会拒绝。女儿是长得糙了点，但凭他的身份地位，哪个白痴会拒绝送上门的青云路？只要成为他的女婿，少奋斗三十年不说，飞黄腾达是肯定以及一定。他还以为程墨谦让，待得叫了声贤婿，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年，竟是一口拒绝了他。

    程墨道：“属下不敢高攀，请大人收回成命。”

    什么不敢高攀，分明是看不上他女儿。刘淘甫大怒，脸一阵红一阵白，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程墨不再跟他掉文，很光棍地道：“这门亲事，属下不愿意。”

    “你！”刘淘甫气得倒仰，手指程墨：“滚出去。”

    “是。”程墨从善如流，起身行礼，从容离去。

    他还真的走了！刘淘甫气得胸膛不停起伏。太丢人了，就他这样的出身，要功名没有功名，要家势没有家势，不过是一个破落户，还敢拒婚，传出去，他的面子往哪搁？回家老婆一定会罚他跪洗衣板！

    候在外面的同僚见程墨进去没有半柱香便出来，以为刘淘甫很快会叫他们进去，脸色总算好了些。没想到程墨走后半天，刘淘甫一直没有动静。

    同一时间，一个仆妇打扮的婆子手挎竹篮从刘府角门出来，来到一个卖肉的摊挡前。

    肉摊前两个女人和婆子打了招呼，一人道：“老姐姐，你家大人是在羽林卫吧？我可听说，羽林卫里一个叫程墨程五郎的，风流成性，到处勾搭。哎呀，真是败坏羽林卫的名声呀。”

    另一人道：“就是啊，怎么羽林卫还有这样的人？早该赶出去才对。”

    “你们胡说些什么？”婆子变了脸色，肉也不买了，拂袖而去。

    阖府都动起来，为自家姑娘办嫁妆呢。这些人怎么能这样胡说？不行，她得赶快回府，把程五郎的恶行告诉夫人。

    望着婆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两个女人相视一笑，一人称了两斤肉，兴高采烈回家了。

    刘淘甫气没生完，府里来人，说有急事，夫人让大人即刻回府。刘淘甫不知老婆有什么吩咐，不敢怠慢，急急忙忙去了。

    这一去，如鸿雁渺渺，那些在廊下等候的人脖子都望长了，也没看到刘大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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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追杀

﻿程墨从刘淘甫的公庑出来，去了众同僚平时休息的院落，还没走近西厢，阵阵吵闹声传来，其中尤以张清的声音最为响亮。

    羽林卫中一部分小团体占了房间，西厢是盛夏团的休息场所。

    “别吵别吵。”张清站在几案上，左手拿竹简，右手握手笔，道：“想好了到我这儿报名交定金。”

    一人道：“大家兄弟一场，难道怕我们反悔不成？还要交定金？太见外了。”

    主要是官帽椅长什么样没瞧见，便要交钱，不大放心。

    张清瞪眼道：“这是规矩。规矩你懂不懂？快点。”

    他在盛夏团是小霸王，那人不敢多说，犹豫了一下，掏出一张银票，还没递过去，早被人挤到后头。另一人道：“五郎信不信得过两说，十二郎我却是信得过的。”

    程墨以前有不良记录，有些人多少有些担心，还在观望之中。但张清就不同了，那绝对是信得过的，有他作保，就没问题了。

    “你们做什么呢？”程墨走了进来，看张清一边收银票一边写字，忙得不亦乐乎，心里感动。

    几个刚交了定金定下官帽椅的盛夏团成员把程墨围在中间，七嘴八舌道：“五郎不再赌，改行做生意了？”

    程墨笑了笑，道：“以后不要再提赌的事了，那是年少轻狂不懂事时犯了糊涂，谁还没个犯错的时候呢？这不是改过自新了么？”

    要不是张清跑到这里宣扬，他还真不想让同僚知道官帽椅是他的产业。勋贵们名下产业众多，可没有谁到处大声嚷嚷的。

    听他这么说，交了定金的人心宽不少。先前犹豫那人用力挤到张清面前，把银票往张清手里一拍，道：“给我记十张。”

    张清忙中偷闲，朝程墨咧嘴笑，道：“五郎，你的官帽椅很受欢迎啊，一下子定了好多。”

    都是看你的面子下的友情单吧？程墨也不说破，笑吟吟道：“十二郎，别为难兄弟们。”又朝众人抱拳，道：“小本生意，经不起风浪，大家都别传出去。”

    盛夏团成员们见程墨这个样子，都笑了。有先前在张清强势要求下才付定金的便笑道：“五郎都这么说了，十二郎是不是把我的银票还我？”

    张清坚决不肯，义正辞严道：“兄弟开店，你不帮衬，好意思吗？”

    程墨拍拍张清的肩膀，道：“把定金还他吧。我正愁赶不出工呢。”

    有人笑道：“生意这么好？”

    “就这么好。你是没见过那椅子，要是见过了，保准见猎心喜。”张清抽回先前那人的银票丢还他，道：“错过今天，再没有机会了，以后别哭着求我给你说情啊。”

    那人接过银票，犹豫道：“要不，五郎让我们见见那张神奇的椅子？”

    可别真的很好，要买没处买去。

    程墨道：“我们是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待我把手里的订单做完，一人送你们两张也就是了。都别破费，把定金拿回去吧。”

    张清苦笑：“别啊，五郎，你这不是拆我的台吗？我都忙活半天了。”

    有人不信道：“你这么好？真送我们？”

    武空一直没吭声，这时道：“五郎仗义，你们可别得寸进尺。今天要没定的，以后都别定了，也不能收五郎送的官帽椅。”

    一句话说得那几个想伸手要回定金的都不好意思了。可不是，人家当自己是兄弟，自己却计较那么点银子。不就是一两百两的定金吗，值得么？兄弟情谊才要紧。

    程墨拉过张清，悄声道：“忘了罗十八的事了？还到处嚷嚷！”

    张清讪笑，道：“怕他做什么。”

    程墨恨钱不成钢道：“你呀！”

    他做生意，用得着找亲戚朋友搞团/销吗？以官帽椅的质量档次，用得着在这里强买强卖吗？张清的出发点是好的，做法却让程墨接受不能。

    没有熟人帮忙，官帽椅也会风靡京城。要没这个能力，程墨前世怎么可能白手起家，创下商业王国？

    西厢渐渐安静下来，众人已达成共识，程五郎名下即将有家具店的事不能传扬出去。

    看看时辰差不多，一众人等当差的当差，出操的出操，院子里重新恢复安静。

    程墨出操完毕，和同僚在校场对练。自从和罗安单挑一招制胜后，没人敢小觑他，他又胜多败少，不知不觉中，只要他下场，必定引起阵阵掌声，同僚和他对练时都小心小心再小心，生怕败在他手下。

    日头升到半空，汗水把衣袍湿透，程墨正打算休息一下，一个内侍飞跑过来，大声喊：“程五郎快跑，刘姑娘来找你了。”

    校场中所有人的眼睛齐唰唰盯在程墨脸上，有嫉妒的，有羡慕的，也有鄙视的。

    张清和武空对视一眼，笑道：“五郎，刘姑娘对你可真是一片痴心。”

    “是啊，五郎，要是我，早就从了，把她娶回家。”说这话的，是先前要求退回定金的那位盛夏团成员。

    罗安也在校场，自从堵在门口被程墨摔回陈三怀里后，他能避则避，尽可能不和程墨面对面，在校场对练时，也有意错过程墨。

    这时听刘思莹又来找程墨，不禁嫉火中烧，狠狠瞪了程墨一眼，心想，不过是长了一张中看不中用的脸，有什么好得意的。

    程墨苦笑，这位刘姑娘，可真执着，都这样了还不放弃。

    小内侍呼喊中跑近，见程墨从校场走来，连连挥手，道：“快跑，快跑。”

    这下众人大奇，有人不解道：“为什么让他快跑？”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刘思莹就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也不敢把程墨怎么样吧？

    小内侍喘着粗气道：“刘大姑娘带一群手持棍棒的婢女冲进来了。”

    众人更奇怪了，纷纷道：“她要做什么？”

    话没说完，只见一条修长的身影飞快从眼前飞奔而去，众人还没回过神，程墨的声音远远传来：“就说我今天不当值。”

    什么执着，那是执着要打死他的节奏啊。

    众人茫然：“什么情况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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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逃窜

﻿出名善妒的沈夫人得知程墨到处留情立马怒了，喝令府里的奴仆下人停止筹办嫁妆不说，还派小厮把刘淘甫叫回府，好一顿臭骂，差点没抓花刘淘甫的脸。

    凭良心说，是刘大姑娘自己非程墨不嫁，并不是刘淘甫非逼女儿嫁程墨。可沈夫人不管这个，一腔怒火尽数发泄在丈夫身上。

    刘淘甫从没听说程墨好色，老婆发火，他没话说，更不敢说程墨拒婚，要不然，脸就要变花猫了。

    刘思莹把闺房的摆件古董摔得稀巴烂后，带了一群婢女操家伙直奔程墨住的小院。万幸的是，小院里铁将军把门，赵雨菲没在，要不然小命就没了。在小院没找到人，她带一群悍婢浩浩荡荡奔宫门来了。

    皇宫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但那也得看谁。谁不认识刘大姑娘？卫尉可是她亲爹。刘思莹畅通无阻，带着婢女就进来了。

    成功人士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特别会做人。程墨也是如此，看透人心，与人为善，结善缘几乎成为他的本能。在宫里当差两个月，早就和那些小内侍打成一片了。

    小内侍们一见刘大姑娘气势汹汹打听程墨在哪里，马上有人飞奔过来报信。

    众同僚见程墨狼狈逃窜，都笑成一团。罗安也笑，笑容中不无兴灾乐祸，看来，要报被摔晕之仇，只能着落在刘大姑娘身上了。

    刘思莹来得太快了，罗安念头还没转完，群雌已冲进校场。一声断喝如炸雷般响起：“程五郎在哪里？”

    敢到处勾搭，他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笑声骤歇，武空低头，张清瞪眼，盛夏团成员集体为程墨默哀。万簌俱静中，罗安慢慢抬起手，向程墨逃窜的方向指去。

    刘思莹秒懂，胖手一挥，喝道：“走！”

    众婢女轰然应诺，群雌轰轰而去。

    张清怒视罗安，要不是手臂被武空紧紧拉住，他非和罗安单挑不可。

    罗安慢慢退入策马团成员中，觉得安全了，才向张清挑衅似的笑了笑。

    张清额头青筋暴跳。武空低声道：“事有蹊跷，看看再说。”

    刘思莹今天太反常了，得先弄清楚发生什么事再说。张清也是聪明人，很快会意，狠狠瞪了罗安一眼，和武空等人一起跟了上去。

    程墨二话不说，一气儿跑出宫门，翻身上马飞奔而去。

    刘思莹找了半天，没找到人，身后又跟了一条长长的尾巴，更加生气。

    武空等盛夏团成员跟上去，是为了关键时刻能挡一挡，让程墨有机会逃跑；策马团成员跟上去，是想帮刘思莹找到程墨，截断程墨逃跑的后路，最好能让刘思莹把他打死。至于别的同僚，那就是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程墨就像凭空消失一样，刘思莹四处寻找，连个影儿都没找到。她闹得鸡飞狗跳，连前殿的昭帝都惊动了，派内侍过来问怎么回事。

    这就闹大了。刘思莹唯唯诺诺回了话，心里气得不行，无意间瞥见站在人群中的罗安，心头无名火起，喝令婢女：“都是这货闹的，给我打。”

    众婢女听命，不顾一切冲了过来。

    罗安一开始没想到刘思莹指的是自己，待得见手持棍棒的群雌朝自己冲过来，大惊，想躲已经躲不开了，棍子像雨点般落在身上。

    把罗安胖揍一顿，刘思莹多少出了气，挽回点面子，这才带婢女出宫。

    张清还想蹊落罗安几句，武空拦住他，道：“快去找五郎。”带了盛夏团成员出宫。

    家是不能回的，兄弟是不能连累的，程墨找了一家酒楼，要了两样菜一壶酒，慢慢喝着。看看日头偏西，才结帐出来。

    要不为了让刘思莹死心，他也不会自污到处勾搭，四处留情。为了拒婚，他也真豁出去了。不知她气消了没有，是认命另嫁他人，还是非要在他这棵树上吊死？

    程墨准备到巷口找个小孩进去看看，于是往家里走，还没到坊门，斜探里跳出一个老头，道：“程五，你造了什么孽哟，害得人家姑娘非砸了你的家泄愤不可？”

    天还没黑透呢，程墨看得清楚，可不是里正？程墨奇道：“里正，你在这里做什么？”

    里正唉声叹气道：“你快去看看吧，刘家姑娘快和安国公家的郎君打起来了。”

    刘思莹还在他家？张清也在？程墨喊一嗓子：“里正，就说我说的，叫十二郎快回府吧。”

    说完，不待里正答应，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肚，跑得飞快。这女人真是太狠了，砸了他的家不说，还在他家守株待兔。这下真是有家无处回了。

    程墨奔了一阵，确定刘思莹没有追来，放缓马速。看前面一家客栈，下马过去敲门准备投宿，没想到小二开口便道：“客官可有路引？”

    得，连店都住不了。

    牵马在路上晃了半天，心想要不回去磨里正开张路引？就是不知那固执的老头肯不肯通融。正想着，前面一人手提灯笼骑马过来，两马交错而过的时候，来人把灯笼高高举起，桔黄色的光照在程墨脸上。

    程墨警惕，扬鞭打马，准备逃窜。那人已大声道：“是五郎君么？我家四郎君让小的们到处找您，小的运气好，总算找到您了。快请随小的到府上歇宵。”

    这人声音有点熟。程墨手里的马鞭差一点点就落在马屁股上，却生生止住。他定眼一看，道：“你是小定？”

    小定是武空的小厮。

    “是小的。我家郎君找得您好苦。”小定诉两句苦，再对身边另一人道：“快去禀报君，五郎君找到了。”

    总算能回府了，小厮们激动。

    程墨一边走，一边道：“四哥让你们找我，要是让刘姑娘知道，会不会惹得她大闹吉安侯府？”

    可不要连累武空才好。

    小定笑道：“五郎君放心。我家郎君吩咐了，把您接到别院，先住两天，过两天风头过去再说。”

    程墨确定武空不会有麻烦，放了心，随小定飞马到一处两进院落的院子。小定把马牵去后院，道：“五郎君请自便，我家郎君很快过来。”

    院子幽雅静谧，装饰别出心裁，估计这里是武空金屋藏空之所。不过，程墨所住的是前院，前后院之间有一道角门，此时天色已晚，早已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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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入股

﻿程墨洗澡更衣完毕，武空也到了，同来的还有张清。

    “五郎，你还好吧？”张清关切地问，又咬牙恨恨道：“那女子实在太可恶了，差点没把你的院子拆了。”

    “可有伤及无辜？”程墨担心赵雨菲像平时一样过去帮他做家务，无意中撞在枪口上。

    张清哼了一声，道：“算她识相，要是伤及无辜，我真不放过她。”

    他和武空赶到时，刘思莹的婢女已砸开了。为此，张清和她大吵一场。

    程墨虽不在现场，但里正廖廖两句，足见张清为了他连前程都不在乎了。好兄弟不言谢，程墨道：“没有伤到人就好。我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她要砸就让她砸吧。”

    张清恨恨道：“活该她嫁不出去。”

    武空笑道：“她一路喊打喊杀，这凶悍的名声可是传遍京城了。”

    程墨不知道刘思莹为何独独对自己情有独钟，不会是以前的程墨曾对她许诺过什么吧？想想就心虚。他也笑了，道：“十二郎太冲动了，要是她向刘大人告状，吃亏的还是你。”

    “她还有理了？”张清高高扬起头颅，道：“大不了我退出羽林卫。本来嘛，我爹只让我进去混两年，两年后再给我找个去处。”

    说白了，他是安国公嫡子，进羽林卫镀金。

    程墨笑着拍拍他的肩头，明白他安慰自己呢，道：“你也不能总混日子。要不，官帽椅的生意算你一股？不过先说清楚，箕踞挑战周礼，恐怕阻力不小，你可要想好了。”

    武空的提醒让程墨警惕，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这个得先说清楚才行。

    “真的？”张清跳了起来，道：“五郎，我可当你说真的啊。你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好，忍不住仰天大笑。

    武空暗暗点头，没想到程墨会这样为张清着想。推广箕踞之法虽然困难重重，但官帽椅市场潜力巨大，不用一两年，安宜居必定成为吴朝最大家具商。何况程墨能别出心栽画出官帽椅，定然会再有新的家具问世。

    能入一股，张清在安国公府说话便有份量了。

    程墨画了官帽椅的图纸出来后，无法向别人解释，也不能解释官帽椅的来历，所有人自然而然认为官帽椅是他设计的。他并没有否认，要是否认，又如何说出官帽椅的出处呢？

    “好，我们便这样说定了，借四哥的笔墨立字据吧。”程墨道。

    武空让人端文房四宝上来，两人写了字据，画了押。

    “五哥，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张清感受到程墨的心意，改了称呼。

    程墨把看了两处院子都不满意，在找作坊的场地，以及店铺还没有着落的情况说了。店铺的事张清知道，听说还差一处作坊，马上拍胸脯道：“这事交给我，我回府跟我爹说一声，挑一处宅子做为作坊好了。”

    程墨道：“你看你，刚说不靠家里，又向家里伸手。”

    张清讪讪地笑。

    武空欣慰极了，对张清道：“总算有人能管你了，省得你无法无天。”

    张清对程墨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三人说了半天话，收拾睡了。程墨和张清睡在前院，武空睡在后院。

    第二天一早武空和张清进宫，顺便帮程墨请假。刘思莹到处找他，他只好躲几天避避风头了。

    程墨悄悄去找赵雨菲。

    赵雨菲一见程墨，未说话眼圈先红，道：“那个恶女人又来了，我没敢过去。”

    程墨点头，道：“我来就是跟你说，这几天你不要过去，最好去亲戚家躲一躲。”

    虽说两人没什么，但架不住刘思莹有气没处撒啊，可是被她盯上，不死也脱层皮。

    赵雨菲见程墨没事，放了心，再得程墨软语叮嘱，温顺地点头，道：“我和娘亲去外祖家住几天。”

    直到程墨走出巷弄，赵雨菲依然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呆呆出神。想到他情愿被追杀也不肯允婚，心里头热热的，难以自己。

    程墨从赵家出来，回了自己家。小院大门洞开，柴门被砸烂丢在门前的台阶上；院子里的花盆成了瓦砾，几盆花被踏成泥；厅里的席子成了碎片；程墨的衣服被撕烂了，丢在卧室的地上。

    破坏得真是彻底啊，程墨倒吸口气。现在不是收拾的时候，还是先避避再说。程墨刚走到廊下，远处传来吵闹声，有邻居大声质问道：“你们手持棍棒，要做什么？”

    不用说，这是邻居提醒他，刘思莹又来了。程墨二话不说，从后巷跑了。

    刘思莹又扑了空，干脆让人在坊门口守着，只要见到程墨，马上进来禀报。可惜她一连守了四五天，程墨还是不见踪影，倒是左邻右舍对刘家婢女各种抵触，里正更是求见刘思莹，恳请她不要扰民。刘思莹气得吐血，几天下来，瘦了一大圈。

    这些，程墨自然不知道。

    他通过牙行看了几个院子，都不满意，四合院建筑并不适合做作坊。再三考虑之后，他决定买地自己建。

    这天，他和牙行的人去看地，路上遇到一个盛夏团成员卢进。得知他需要一块地建作坊，卢进道：“我手里倒是有一块地，不大，四亩多。你要是看中，把这块地折价入股就行。”

    官帽椅的潜力不可限量，哪怕入半股，也是财源滚滚来，他爹让他无论如何都要入一股。

    程墨笑着摇头，道：“恐怕不行。”

    四亩多的地抵不上一股不说，卢进以前对他很冷淡，现在这么热情，算得上唯利是图，不是可以交托后背的人。

    “购木料、雇人都要钱。你没有本钱。”卢进倨傲道：“你又没有父母兄弟帮衬，本钱从哪里来？只要让我入一股，我可以借你。”

    程墨笑道：“多谢。不需要。”

    并不和他多说。

    看了好几块地，最后挑中一块五亩多的，暂时做为作坊足够了。接下来便是请泥瓦匠按他画的图纸施工了。

    武空也动用关系把卢尚书被抄没的两间店铺盘下来，程墨去官府付了银两过了户，重新装修的工作也提上日程。

    张清只要不用进宫当差，便在作坊那儿监工。他是东家呢，只要想一想就让人热血沸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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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涉险过关

﻿刘思莹闹了六七天，引起多方关注，刘淘甫迫于压力，不得不低声下气求女儿不要再闹了。为此，被老婆再次罚跪洗衣板。

    这一次，程墨完胜。同僚有觉得程墨勇气可嘉，对他膜拜得不行的；也有老成深算，觉得程墨把刘淘甫得罪得死死的，被赶出羽林卫是迟早的事，从而疏远他的。

    总之，在所有人议论纷纷时，程墨回来当差了。他刚进宫门，便受到年轻同僚们热烈的欢迎，被簇拥着往里走。年岁稍长些的，则远远站着冷眼旁观。

    程墨面对如潮水般的赞美之辞和热烈的眼神儿，又温和又谦逊，大赞刘淘甫胸怀宽广，是个能容人的好上司。

    从宫门口到刘淘甫的公庑着实不远，一群人边走边说，走得很慢。

    这些天，刘淘甫颜面扫地，两头不讨好，可是自己女儿不争气，他有什么办法？怪程墨吗？人家大大方方拒绝亲事，就算到处留情，只要男欢女爱，他也不能拿人家怎么样啊。

    青山低声把程墨刚才说的话禀报了，道：“程五郎倒是个识大体的。”

    他和程墨有些交情，恰当时候为程墨说一两句好话，也算尽了朋友之义。

    刘淘甫微微颌首。

    不久，人报程墨求见。

    “让他在外面等着。”刘淘甫头也不抬道。

    程墨站在廊下，不时有进出的同僚向他递个眼色，悄声说些诸如“大人心情不错。”之类的话。小内侍就差拿竹简过来求签名了，又是端小板凳（胡床），又是端水。

    等了小半个时辰，刘淘甫估摸着晾够他了，才让人叫他进来。

    “大人。”程墨抱拳行礼，道：“属下家里有事，托武四哥请了几天假，现在事情忙完，特地来销假。”

    行啊小子，挺上道。刘淘甫似笑非笑看他。

    程墨面不改色，就像真是那么回事道：“如果大人允许，属下今天就当差。”

    你要不老羞成怒开除我，我就去继续干活了。

    刘淘甫对这块滚刀肉实在不知说什么好，看了程墨半天，道：“思莹很伤心。”

    “……”程墨无语看他。

    已经翻篇了，我们不要再提这个人，这件事好不好？

    刘淘甫声音低沉，道：“她说，如果你能改了那些毛病，她未尝不能接受你的过去。”

    那就免了吧，这样一只母老虎，谁敢往家里领？程墨双手连摇，惊得声音都变了，道：“不用不用，这样太委屈令爱了。天下好男儿多的是，为什么不为令爱说一门好亲呢？”

    刘淘甫又用那种很怪的眼神看程墨，半天，长叹一声，道：“本官也不是那起小鸡肚肠的人，你既然坚不愿意，以后不许招惹她。”

    这样最好了。程墨松口气，保证道：“那是自然，以后我绝对不远出现在她三丈范围内。”

    开玩笑，发后远远见了她，一定远遁。程墨下定决心。

    刘淘甫挥手：“去吧。”

    饶是程墨一向镇定，从公庑出来，还是觉得后背湿透。没想到这件事就这样揭过去了，可刘淘甫的眼神，怎么那么怪，他不会在性取向上有问题吧？

    程墨抹抹额头上的汗，走下台阶，候在台阶下的武空和张清迎了上来。张清急切地道：“怎么样？”

    程墨瞥了一眼公庑的门，道：“没事。走吧。”

    三人回到西厢，说起刚才见刘淘甫的事，张清道：“刘大人是什么意思？”

    不会是见程墨长得好看，起了色心吧？唉，长得好也麻烦。

    程墨摇头道：“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只要在羽林卫混，不仅每个月有俸禄拿，做官帽椅也有保护伞，一般人不敢觊觎他的产业。要没有羽林卫这层保护伞，一切都是变数。所以，能混下去，程墨当然不会离开。

    武空点头道：“五郎说得不错，走一步看一步吧。”

    心里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他。

    让程墨没想到的是，他在宫里出名了，不是因为赌，不是因为官帽椅，而是因为绯闻。羽林卫的同僚也就算了，别的卫营的人总会找借口过来，看看刘大姑娘看上的人长什么样。

    他的名声甚至冲出皇宫，走向京城，成为众多少女的梦中情人。连后宫的上官皇后都听说了他，叫了未央宫的内侍去回话。据说，还让人画了程墨的肖像，看了好半天。至于传言是不是真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程墨无论走到哪，都有人笑脸相迎。连皇后都听说他长得好，为他的帅气所折服，这样的人，非池中物啊。

    罗安听到这些议论，差点再次气晕过去，长得好很了不起吗？他长得也不差好不好！

    各种传闻满天飞的时候，程墨一概当没听到，老实当差，交了差使便去作坊，不用当差的日子便去西市。

    作坊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建好了，是一所分隔为几个区域的大屋，木料也购进来了。这段时间招了几十个木匠，统一经过褚木匠五天培训，分别掌握官帽椅不同部位的工艺。这些人，开始赶工，力争按时交货。

    西市的店铺因为一天只有半天时间装修，所以稍为慢了点，不过也在二十天后装修完毕。

    “五哥，我们应该让钦天监挑个好日子才对。”这可是他人生第一间店铺，张清兴奋得小脸红彤彤的，道：“然后我们大宴宾客，让亲戚朋友好好看看，我们把店铺开起来了。”

    程墨失笑：“你这是开家具店呢，还是开酒楼？”

    一句话说得张清讪讪的，摸了摸脑袋，道：“也是哈。”

    程墨拍板，开业当天，放鞭炮就行。西市人流多，只要有一家店，还怕没人买吗？

    新店开张，鞭炮声还没歇，人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古色古香的装潢中，一张张官帽椅、八仙桌润泽如美玉，各种材质的席子、几案应有尽有。人潮涌进店里，这摸摸那摸摸，一问价，被吓住了。

    一天下来，官帽椅只成交了一百二十套，倒是席子几案这些配套商品成交不少。

    不过，总体来说，生意算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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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砸店

﻿自从那天要求入股被拒绝后，上官华以及手下的狗腿子们把两市的都找遍了，也没找到华掌柜。这段时间华掌柜忙着招人进木料，并没有去西市。

    上官华以为他骗一把就走，没想到今天手下有人报告，在西市发现华掌柜了，就在一家叫宜安居的家具店。他还敢出现？上官华兴冲冲带了人，直奔宜安居。

    华掌柜高兴啊，总算开张了。店铺的事由他负责，作坊的事由褚木匠负责，开店做生意，他擅长啊。

    刚送走两个顾客，还没转身，一群人冲了进来，当先一人，看清他的脸，立即喝道：“砸，给我狠狠地砸！”

    华掌柜还没看清对方的脸，乒乒乓乓一阵响，木屑纷飞中，官帽椅断成几截，成了一堆木头。

    “快，请东家！”华掌柜大喊。吓呆了的伙计一个激灵，飞奔而去。

    把宜安居所有家具砸个稀巴烂，看着一地的木屑，上官华得意洋洋走到老泪流了满面，心疼得蹲在地上抱着一截椅腿的华掌柜面前，踢了他一脚，道：“老货，可还记得本大爷？”

    华掌柜抬起头，咬牙切齿死死瞪着他，如果目光能杀死人，他一定杀死眼前这个恶霸。

    上官华又踢了华掌柜一脚，笑道：“哟嗬，不服？不服来找你爷爷啊。你爷爷坐不改姓，行不改名，上官华是呀。”

    凭上官家的权势，砸了也是白砸，宜安居能把他怎么样？见华掌柜还死死瞪着他，他又一脚踹了过去，把华掌柜踹翻在地，道：“再看，挖了你的眼睛！”

    华掌柜被踹得爬不起身，肚子翻江倒海地疼。他嘴角溢血，双手捂肚，依然死死瞪着上官华，恨不得扑上去，咬下上官华身上一块肉。

    上官华又是一脚踢去，道：“老货，你在西市出现一次，我打你一次。你要不信，就试试。”

    “哦？上官家的人什么时候这么蛮横了？”程墨右手的马鞭轻轻打在左手手心，云淡风轻地迈开长腿，走进宜安居，站在华掌柜身前。

    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上官华曾经打听过程墨，先是听说他是一个赌徒，后来又听说刘淘甫的女儿对他情有独钟，赛番安的美名已传遍京城，连皇后都知道了这么一个人。

    他看不透程墨的来历，只好按兵不动，没想到程墨此时会自己送上门来。

    “原来是你小子……”他冷笑道，一句话没说完，程墨手里的马鞭暴长，鞭子霹头盖脸打了下来。他带来的狗腿子来不及反应，他已被程墨打得惨叫连连，满地打滚。

    程墨足足打了一柱香，又连踹两脚，才停手，喝道：“绑起来。”

    那些反应过来的狗腿子冲上来时，总是被程墨一脚踢出去，这会儿没一个能站着说话，一个个趴倒在木屑上直哼哼。可就这样，宜安居的伙计也畏畏缩缩不敢上前。

    程墨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道：“不想在这儿混饭吃了是吧？”

    店里的伙计都是雇的良民，并不是买的奴仆。

    两个伙计被东家的眼神一扫，一股威压扑面而来，赶忙过去，手忙脚乱解下自己的腰带，慌里慌张把把上官华绑了。

    上官华怪叫：“谁不怕死敢绑我？”

    回应他的，是程墨又踹了他一脚。

    这人是个赌徒啊，不会拿他向堂兄勒索银子吧？上官华惊恐，色厉内荏道：“我堂兄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一定不会。”

    程墨冷笑：“你堂兄巴不得你这人渣早点死掉吧？”

    他可打听了，上官桀对上官华很不感冒，不过是上官华借他的名声在外面作威作福。

    “你你你……”上官华心惊，这人哪来的神通，连这样隐秘的事都知道？上官桀确实对他说过，如果他再在外头以他的名义惹事，一定开祠堂逐他出宗族。要没有上官家的权势，他可怎么混啊。

    程墨凌厉的桃花眼扫过那些狗腿子，狗腿子们惊恐，一个个不由自主跪下哀求，不顾地上都是木屑，嘭嘭嘭地磕起头来。

    华掌柜已在两个伙计的搀扶下站起来，看自家东家大发神威，不由老泪纵横，喃喃不知说什么好。

    程墨低喝：“自断一臂，一边儿去。”

    狗腿子们不敢违拗，自己下不了手，互相打折了一条手臂，跪在一旁，不敢动弹。

    程墨鄙视地瞥了一眼地上的上官华，果然人渣，跟的奴才也渣。

    上官华被程墨一瞥，心惊肉跳，低下头，哀求道：“好汉饶命。”

    你小子给我等着，等我一得自由，一定不会放过你。上官华心里恨恨地想。

    程墨像看透他心里想什么，让两个伙计：“把他扒光了，抬去仁美街八号。”

    上官华很快被扒成了光猪，连一块遮羞布都没有，一身肥肉被粗布腰带勒住，被两个伙计抬了，穿街走巷。两个伙计一边走，还一边喊：“快来看啊，有人假冒上官太仆的名头行骗。”

    烂菜叶臭鸡蛋如雪片般丢在上官华身上，上官华惨叫声不断。

    程墨问华掌柜：“伤严不严重？把店关了，去看大夫吧。”

    “东家，和上官家结仇……”华掌柜伤心啊，话都说不下去了，和上官家结仇，这店可是开不下去了。

    程墨拍拍他的肩头，道：“没事，我会处理好的。”

    华掌柜抹了一把老泪，垂头不语。东家这是安慰他呢，怎么可能处理好。

    程墨不再多说，骑马跟在两个伙计身后，慢慢去了仁美巷。

    仁美巷在安平坊，安平坊是著名的红灯区，把家安在那里的，不是勾栏妓馆，便是流莺，或者是被包养的外室。普通人家也有，但数量极少，大多是做些赚青楼女子银子的营生。

    上官华这副尊荣实在太引人注目了，人越聚越多，浩浩荡荡奔仁美巷而去。走近巷中八号，只见门口一个精瘦的悍妇一手扯着一个美貌女子的长发，一手扇美貌女子的耳光，嘴里还恨恨骂道：“我让你勾引男人！我让你勾引男人！”

    上官华已羞愤欲死，听到这声音，大叫一声：“程五，我跟你不共戴天！”

    真是太过份了，让他游街示众也就算了，还把他老婆招来，打他外室，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

    程墨微微一笑，道：“多行不义必自毙。”

    “对，多行不义必自毙。”围观群众齐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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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索要赔偿

﻿上官华的妻子正在痛殴小三，突然看见丈夫这个样子，先是一怔，接着大怒，扑过去拳脚相加。上官华被程墨打了一顿，身上多处鞭痕瘀紫，哪里受得了老婆的痛打，立即像杀猪般惨叫起来。

    围观群众齐声叫好，接着掌声雷动。

    程墨挤过人群，来到上官华妻子面前，道：“大娘再打，就打死他了。”

    打死他没关系，只怕上官桀迁怒。

    上官华妻子打得正起劲，见一个剑眉星目的美少年走过来和自己说话，下意识停了手，捋了捋额前的刘海，声音都温柔几分，道：“小郎君说得是。”

    她脸上的褶子如菊花，偏偏做娇羞状，程墨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道：“不如把你家相公和这女子一并带回去，交由族长处理。”

    上官家的族长是上官桀。

    上官华妻子看着美少年温和的笑容，脑子有些懵，下意识点头：“小郎君说得是。”

    “不要。”上官华惊叫。要是上官桀知道他丢这么大人，肯定饶不了他。

    程墨哪里去管他，上官华妻子则直接无视他，两人都没看他一眼。程墨道：“不如我陪你一起去？”

    “好啊。”这时的上官华妻子眼睛里只有程墨那张俊朗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早就不会思考了，程墨说什么她都说好。

    上官华急得声音都变了，厉色道：“程五，你最好现在放了我，要不然，我一定杀你全家。”

    程墨两手一摊，对上官华妻子道：“看来我不能陪你去了。你家相公要杀我全家呢。”

    “他敢！”上官华妻子狠狠踢了丈夫一脚，踢的部分有点敏感，上官华惨叫一声，晕了过去。她转过头，换了温柔神色，道：“走吧。”

    那声惨叫让程墨两腿一紧，后退了半步，道：“他真的不会报复我么？”

    “他不敢。”上官华妻子傲娇地抬起细纹密布的下巴，道：“他要敢找你麻烦，你告诉我，看我不收拾他。”

    程墨汗，有此敬佩地看了晕过去的上官华一眼。娶了这么凶悍的老婆，还敢包小三，真是服了他了。

    一行人，连同上官华的外室，就是那外美貌女子，一起去上官桀的官邸。在府门外等了半天，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道：“我家阿郎不在，你们回去吧。”

    程墨道：“上官家的爷们丢了这么大的人，上官太仆不管么？”

    他决定借这个机会和上官桀见一面，试探上官桀对官帽椅的态度，确定上官华这么做，是他单方面的行为，还是揣测上官桀的心意而为之。可惜上官桀不是那么容易能见到。

    管家模样的人看了赤/裸着身体，面容浮肿的上官华一眼，双眼转而望天，冷冷道：“阿郎没空。”

    看来，上官华在上官桀心中没有地位。程墨若有所思地道：“既然如此，某就不多管闲事了。告辞。”

    程墨转身要走，上官华妻子求道：“小郎君，还请在族长面前做个见证。”

    她得到消息过去捉奸，闹得满城风雨，心里惴惴，生怕上官桀训斥，要是有程墨证明确实是上官华有错在先，她占了理，也就有了说辞。再说，她也舍不得程墨就这样走掉。这么一位帅得爆棚的小鲜肉，还没留下地址姓名就走，以后上哪找他去？

    程墨朝她笑笑，脚下不停，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回到宜安居，华掌柜正对着满店的碎木屑流泪。十张官帽椅，一张八仙桌，以及各种材质的席子几案，这一顿砸，损失惨重啊。他心疼得直抽抽。

    程墨淡淡道：“列出清单，每样单价加十倍，交给我。”

    “东家，你要做什么？”华掌柜震惊，失声道。

    程墨微微一笑，道：“自然是要赔偿。”

    华掌柜不敢置信，结结巴巴道：“上官华会赔偿？”

    看上官会凶神恶煞的样子，实在不是善类，怎么可能赔偿？要不是东家会拳脚功夫，他不仅砸店，还要打人呢。

    程墨并不多说，道：“你列出清单便是。”

    华掌柜哆哆嗦嗦列了清单，双手颤抖交给程墨，道：“东家，不如算了吧。上官家，我们惹不起。”

    上官家看中谁的产业，只要出声，哪个敢不双手奉上？上官华看中官帽椅，程墨该双手奉上才是。现在闹成这样，接下来不知还有什么祸事呢，不想着赶紧送股份求免祸，还要人家赔偿损失，这是要家破人亡的节奏啊。

    程墨拍拍华掌柜的肩膀，怀揣清单，转身走了。

    华掌柜长叹一声，一屁股坐在木屑上。

    程墨再次来到上官桀府门口，上官华和妻子小三都不在，围观群众已经散了，不知被上官家的家丁赶走，还是没有热闹可看自行离去。

    “麻烦把这个交给上官太仆。”程墨把一卷竹简递给门子。

    门子眼皮没抬，不接竹简，道：“我家阿郎没空。”

    程墨笑道：“你家阿郎没空不要紧，只要把损坏的东西赔偿即可。”

    “嗯？”门子一怔，抬眼看程墨，一下子认出来：“你不是刚才那个打抱不平的少年吗？”

    程墨笑道：“刚才是打抱不平，现在是为自己而来。你家阿郎的族弟砸坏了我的店，这损失我只好找你家阿郎要了。”

    “啥？”门子惊奇，有人敢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程墨把竹简拉开，看了一下，道：“一共三万四千两银子。明天我再来，你家阿郎要是不赔偿，我就上未央宫找他要去。”

    门子越听越奇，上下打量程墨，见他的衣服虽然是贵族样饰，但衣襟既没有绣金线，腰带也很平常，不免鄙视道：“就你？还上未央宫？”

    谁不知道未央宫是皇上上朝处理政务的地方，哪是阿猫阿狗能进得去的？

    “是啊。”程墨放下竹简，丢下这两个字，转身走了。

    门子有点懵，想了想，还是把竹简送进去了。

    上官桀在书房，正在发脾气，臭骂上官华。此时的上官华已经醒了，穿好衣服，蔫头搭脑坐在下首挨骂。

    接到竹简，上官桀气笑了，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居然把主意打到我头上了。”把竹简掷到上官华头上，道：“你真是白活了一大把年纪！上官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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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拦路要债

﻿天气很热，太阳明晃晃挂在树上，早朝已经散了，朝臣们三三两两往外走。上官桀不知想些什么，走得慢了，落在后头。

    “上官太仆，程某是宜安居的东家，令堂弟无故砸烂了宜安居，损坏的财物一共三万四千两银子。昨天程某已把清单送到贵府，还请上官太仆把银子付了吧。小店小本生意，概不赊帐。”

    清朗的声音不大不小，不卑不亢，不高不低，偏偏文武百官都听得清清楚楚。朝臣们有点懵，然后不由而同转身望向落在后面的上官桀。

    一个俊朗飘逸的少年含笑站在面前，漂亮的桃花眼仿佛会说话，却又说不出的深遂。少年正是程墨。宜安居的事，他不打算善了，如果这么算了，以后谁都可以去砸他的店，谁都可以伸手要宜安居的股份了。

    有些事，不能忍，必须讨个说法。

    上官桀看着面前俊朗的少年，怒气慢慢在胸中堆积。还真是要债要到未央宫来了，当他上官桀好欺负是吧？

    “这里是未央宫，不是你一个黄口小儿信口呲黄的地方。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看热闹的百官听着上官桀冷冰冰的话，看着他阴沉沉的脸，只觉空气像凝固一样，都为程墨捏一把冷汗，这个年轻人就要死无全尸了。

    程墨像没有感觉到上位者的威压一样，含笑道：“程某昨天已把清单送到府上，想心太仆已过目了。”

    那份赔偿清单，于上官桀来说，不过是一个笑话，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他做梦也没有想到，程墨会真的跑到未央宫，赶在百官散朝的当口，拦住他要债。这人，是傻子吧？

    现在众目睽睽之下，程墨咄咄逼人，上官桀能说上官华不是他的堂弟，还是能说程墨讹诈，让人把他抓起来？就算要这么做，也得看看他身上那套衣服。羽林卫可是皇帝亲军，刘淘甫也不是好相与的。

    “此事，待老夫查清再说。”上官桀咬牙说出这句话时，把程墨撕成碎片的心都有了。

    程墨笑容更灿烂了，大白牙在阳光下闪着光，道：“好，程某明天过来听信。”

    看热闹的百官听到这句话大多绝倒，有人轻声叹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老虎的屁股也是胡乱摸得的？”

    也有人低语：“瞧见他身上那套衣服没？肯定是哪个有权势的勋贵子弟，要不是父兄有权势，哪敢这样无法无天？”

    上官桀双眼精光爆闪，碰到程墨带笑的桃花眼，又收敛了。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小子是个傻瓜。哼，别让他查出这小子是谁家的，要让他查出来，一定找借口抄了他的家，把他的那个什么宜安居没收。

    “小兄弟说笑了，三天内老夫若查证属实，自会把族人损坏的物件折价奉上。”

    要真让程墨明天再堵在这儿，他也不用活了，干脆随便找棵树吊死算了。

    程墨点头：“好，就三天，程某等太仆确信。想必太仆不会糊弄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嗯，如果太仆想借故报复的话，这里这么多位大人都是见证。”

    他手指虚划半圆，把看热闹的百官都圈在里面。文武百官胆子小的连退四五步，胆子大的也别过脸去，装作望别的地方，没看这边的热闹。

    上官桀气笑了，道：“好，你等老夫的消息便是。”

    三天时间足够他把这不知天高在厚的小子像捏蚂蚁一样捏死了，要等到第四天，他便不姓上官。

    程墨在百官异样的目光中潇洒离去，一出前殿大门，等在宫巷的武空和张清马上跑出来。武空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道：“你命可真大，还能活着走出来。”

    程墨笑了，道：“那么多人看着，他能把我怎么样？”

    “什么叫不能把你怎么样？你不知他权势熏天，整死你是分分钟的事？只怕你死了，我们要帮你收尸都做不到。”武空已经没脾气了，这人平时看着温和，怎么性子一上来，就顾头不顾腚呢？

    张清崇拜得不行，像看英雄似的看着程墨，道：“五哥，你可真行，连我爹都拿上官桀没办法，你却能治得他动弹不得。”

    “闭嘴。”武空没好气瞪了张清一眼，道：“快别在这儿添乱了。”

    一拉两人，快步回到平时休息的西厢，把门关上，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为了三千多银两子，让上官桀颜面扫地，这已经不是得罪两个字能解释的了。上官桀要能放过他，那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程墨道：“我就是怕他打击报复，才挑了散朝的时候去找他呀。他总不能不顾及名声吧？”

    他没有说的是，和他交好的一个小内侍的干爹在昭帝身边侍候。内侍们身体残缺，自卑又渴望得到尊重，程墨拿准他们的心里，尊重他们，像对待正常人一样对待他们，深得他们好感。紧要关头，这个小内侍的干爹能帮他在昭帝面前递上话。

    上官桀只要不想谋反，就不能不听昭帝的话。再说，两人身份地位相差悬殊，上官桀和他较真，太掉价，不如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以示宽大，博一个礼仪下士的美名。

    他相信以上官桀的才智，会明白如何选择。

    这么算下来，他看似凶险，实则安全。

    武空哪里知道他这些算计，早急得团团转，如果不是自小受到严格训练，越遇大事越沉着，这会儿只怕急晕过去了。

    “我是不是该赞你智勇双全？”武空瞪了他一眼，道：“这几天你哪里都不要去，就在我别院呆着。我找人帮你疏通疏通，看能不能在上官桀面前递上话。”

    吉安侯府和霍光走得近，霍光和上官桀是亲家，看能不能从这层关系上救程墨一命吧。

    武空突然觉得，程墨还不如像以前那样一心扑在赌/博大业上，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好，起码能活得长一点。

    张清也道：“我现在去找我爹想办法。”

    程墨哪里肯躲起来，淡淡道：“不用。”

    三人说话的功夫，程墨跑去前殿拦住上官桀要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到一柱香的时间传遍未央宫，连昭帝都听说了，奇道：“还有这事？”

    他很想看看这个不怕死的同龄人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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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保护伞

﻿昭帝下首跽坐一个中年美男子，皮肤白哲，剑眉星目，最让人一见难忘的是三络长须极其飘逸。

    可不要小看男子的胡子，这个时代美男子的重要标志之一，便是有一部好看的胡子。

    美男子便是霍光了。散朝后，昭帝留他说话。内侍，也就是和程墨交好的小内侍的干爹，描述刚才一幕时，霍光附和昭帝道：“这少年倒是个有骨气的。”

    店被砸了，不姑息隐忍，偏不折不挠找上门要求赔偿，这样不畏权势的人，现在已经很少了。

    内侍陪笑道：“大将军说得是。只是……”

    只是什么，内侍没有说完，霍光也没有问。

    昭帝道：“他在朕的羽林卫任职吗？”

    这是要保他的意思？内侍忙道：“是，正是在羽林卫。”

    昭帝却又不说话了，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霍光一眼。霍光略一沉吟，道：“臣立即派人去调查，若他那个什么宜安居确实让人砸了，臣当为他主持公道。”

    霍光的话很快传了出去，视程墨如洪水猛兽的文武百官们都张大了口，纷纷道：“没想到傻人有傻福，这小子居然能得霍大将军青眼。”既然如此，有空得去他那个叫宜安居的店铺看看，顺便买点什么才对嘛。

    武空听到霍光说的话，目瞪口呆，半晌，用力拍程墨的肩头：“你小子运气真好！”

    张清则是高兴得直蹦哒，连声道：“我就说嘛，五哥吉人天相。”

    如果说上官桀是朝中第二人的话，霍光便是朝中第一人啊，有这朝中第一人罩着，怕上官桀做什么？

    程墨没想到会惊动霍光，而且他还站在自己这一边。这是另一个平行空间，一个叫吴朝的朝代，并不是以前那个空间里，史上记载的两千多年前的汉朝，虽然姓名相同，他可不敢把两个朝代弄混了。霍光为什么会为他说话，他还真不知道。

    “上官桀和霍大将军是亲家？”他问武空。

    武空点头，道：“不错。”

    “政见如何？”程墨再问。

    联姻是政治需要，紧要关头当然要以自己家族利益为重。霍光和上官桀恐怕不仅是亲家，还是竞争对手吧？只是这话，却不方便说出来。

    武空是吉安侯内定的继承人，眼力自是不同，程墨稍一提点，他便明白了，一拍大腿，道：“对啊，你既然得罪上官桀，以后只能走霍大将军的门路了。”

    他这么会惹事，总得找个靠山，要不然小命迟早丢了。

    程墨摇头。以前那个空间的霍光下场可不好，他不想站队，只想在羽林卫混吃等死，再开家家具店赚够花销的银子，逍遥快活过一辈子。

    张清道：“多少人想走霍大将军的门路而不可得，现在霍大将军为你说话，你不趁这个机会和他多多亲近，要等什么时候？”

    他没有明说的是，安国公也在绞尽脑汁接近霍光，不过不得其门而入。

    “别人是别人，我是我。”程墨笑对两人道：“现在没事了，你们总该放心吧？”

    武空还想再劝，程墨以要去宜安居看看为由，走了。今天他不用当差，进宫完全是为了找上官桀的麻烦。没想到事情竟会这样解决，程墨也很意外。

    被上官华砸烂的家具已清掉了，伙计正从库房里抬新家具摆上。见程墨回来，两人都用敬佩的眼神儿看他，道：“东家，上官华再来捣乱，我们就和他拼了。”

    自从华掌柜说东家列了清单去找上官桀要赔偿，两人就把程墨当神看待了。上官桀是什么人，那是先帝托孤大臣，他家的奴仆在街上都横着走，能被他欺负，那是荣耀。现在东家居然上门欺负他，这绝逼是比上官桀段数更高的存在啊。能跟随这么一个东家，是自己上辈子修来的福份呢。

    老百姓不懂大道理，两个伙计一听程墨敢挑战上官桀的权威，崇拜得不行，就差说一声：“老大，请收下我们的膝盖了。”

    程墨哪知道他们的心思，道：“干活专心点。”

    两人手上还抬着官帽椅呢，要磕了碰了，他找谁去？

    华掌柜担了半天心事，一见程墨回来马上扑上去一把抱住，道：“东家没事就好，东家没事就好。”

    他以为程墨再也回不来了。

    程墨拍拍他的后背，道：“我没事，银子过两天就能要回来了。”

    有霍光这句话，上官桀不敢不给银子。

    华掌柜浑身一震，道：“东家，这银子我们不能要啊。这不是银子，是催命符啊。”

    东家就是太年轻了，不知轻重，要是伸手拿了赔偿，这店以后还开得下去吗？

    程墨道：“没事。我找了两个护卫，平时在后头呆着，要是有人闹事，把他们叫上，能顶一阵子。”

    店铺后面就是库房，隔出一间小房子让两个护卫在那儿坐着，有事他们就是打手了。人是张清找的，昨晚他听说上官华砸了店，气得哇哇大叫，要不是程墨去找过上官桀了，他想摸黑叫几个人蒙面去把上官华暴打一顿。不过，让他找上官桀，他却没有胆子。

    今天一早他送了两个护卫过来，人是他从安国公府挑的，百里挑一，身手好得没话说。

    华掌柜连连点头，道：“东家好手段。”

    说话间，两个护卫出来行礼，程墨好言抚慰。两人是张清派来的，知道自家小主子是东家之一，倒没觉得从安国公府的护卫变成商贾的保镖掉价，拍胸脯保证道：“小人一定护住店铺，不让坏人得逞。”

    反正出事有张清顶着，他们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

    护卫刚进去，店里来了一个熟人。罗安脸黑如锅底，站在店门死死瞪着程墨就是不说话。

    程墨笑吟吟道：“大主顾来了，快请进。”

    宜安居东家程墨大闹前殿，让上官桀颜面扫地的消息传进罗安耳朵时，他差点吐血。他可是在宜安居定了一百张官帽椅啊，前天椅子才送到，银货两讫。现在就算要退货，也不行了。别的不说，上当受骗和不讲信用的名声就够他喝一壶的。

    这口气他咽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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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你就编吧

﻿“你和张十二串通一气坑我是吧？”想到被两人一唱一和坑了两万两银子，他真想把程墨掐死。那可是两万银白花花的银子啊！

    程墨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当日是你自己跳出来非要买官帽椅。我们还没有现货呢，要不是因为你一下子定了一百张，怎么会导致木匠们日夜赶工？你要不想要了，把官帽椅退回来吧，我把两万两的银票还你。”

    “你！”罗安气结。他能说收到货后，马上得意洋洋送亲戚朋友了吗？光是岳丈家就送了十张，现在怎么好意思讨要回来？

    程墨一脸无辜看他，道：“我们是同僚，我才让你退货，别人可没这待遇。你不愿意退货，又诬陷我骗你，真是太让我伤心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只要你说，我能做到的，一定满足你。”

    罗安憋到内伤，恨恨道：“你等着，我跟你没完！”

    就在这时，几个衣着不凡的老者急步走来，一人指着宜安居的牌匾道：“就是这里了。”

    更有人指着程墨道：“就是他。”

    几人跑进来，有去看刚刚摆上的官帽椅，有上上下下打量程墨，啧啧赞道：“天庭饱满，鼻直口方，此子不凡。”

    程墨退后两步，道：“老丈要做什么？”

    又不是相女婿，管他天庭饱满不饱满呢。

    胖老者道：“小子无礼。你今早的行径我们可都看到了，我们是来看看你这里有什么好东西的。”

    他话音刚落，去摸官帽椅的瘦老者已叫了起来：“这东西设计新奇，做工不错。”

    一起来的几人呼啦啦围了过去。

    罗安更是愤恨，双眼如欲喷火，发誓不放过程墨，转身离去。在西市门口，他又看到几位朝臣相继过来，说着去宜安居看看的话。

    宜安居出名了。霍光一句话，让朝臣们误以为站在程墨背后的人是他，更有人猜测宜安居是霍光的物业。权倾朝野的霍大将军可不是谁都能巴结上，现在有这样的捷径，哪有不大大巴结的道理？

    再者，一个月前官帽椅在西市门口一炮而红，已在百姓心中留下印象。这几天开店，便有百姓进来逛，虽然大部分人被两百两的高价吓住，但顺手买些席子几案的不在少数。

    这么一来，宜安居常常人满为患，华掌柜再添三四个伙计也忙不过来，

    官帽椅做工精细，多次油漆、晾干更需时间，有一定生产周期，又要交付以前付定金的三百多张。这些日子木匠们日夜赶工，还是卖到断货。不得已，程墨吩咐限购。每位顾客只能购两张，要多购，只能付定金，三个月后提货。

    这个时代从没有限购一说，货能卖出去就不错了，还限购？这是怎么说的！

    有朝臣仗着自己是官身，不肯接受限购，非要一口气定三四十张，被华掌柜告知，只能付定金，三个月后再来取时，气得爆跳如雷。

    纷纷乱乱中，三天时间到了。

    上官桀派人送三万四千两的银票到羽林卫，当着刘淘甫的面交给程墨，说是请刘淘甫做个证人。

    自从程墨拒婚后，刘淘甫一直对程墨不冷不热，此时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

    武空自告奋勇陪程墨一起过来，不停向程墨使眼色。程墨会意，看了一眼托盘里那叠银票，道：“程某只要一个说法，至于银子嘛，那倒不用。”

    如此一来，上官桀便得承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送银票过来的是上官桀的亲信，冷笑一声道：“别呀，我家阿郎可不是那起子见钱眼开的小家子。”

    不就是转弯抹角嘲讽程墨见钱眼开么。程墨只当听不懂，一副白痴样道：“程某担心，拿了这银子，会得罪上官太仆。”

    “噗……”刘淘甫一口茶汤直喷出半丈。真没想到这小子看着挺机灵，实际却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这样的话也能说得？

    亲信脸色很不好看，语气更冷几分，道：“程五郎，你要为你今天说的话负责！”

    武空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程墨一眼，别人不知道，他会不知道么？这小子明明就是装的，既要收银票，又要拿话挤兑上官桀，让他吃这个哑巴亏，还不能下手报复。见过奸诈的，就没见过程墨这么奸诈的。

    程墨只当没看见武空的眼色，苦着一张俊脸，可怜兮兮道：“大人，属下要如何自处，全凭您一句话了。”

    刘淘甫擦着唇角的茶渍，百忙之中翻了个白眼。你小子要是我女婿，拼着这张老脸，我也得为你把这事圆了。可你不肯当我女婿，你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他还算厚道，没有给程墨小鞋穿，这就不错了。要指望他帮程墨收拾烂摊子，就太过了。这件事，刘淘甫坚决不掺和。

    “这个，你和上官太仆族弟的事，本官并不清楚。”刘淘甫慢条斯理道。

    亲信呵呵笑了两声，拱手道：“刘大人高义，小人会禀报我家阿郎。”

    只要刘淘甫不掺和，上官桀完全没压力。

    武空坐在刘淘甫下首，凑过去低声道：“这位信使在上官太仆面前能说得上话，大人不妨和他多多交好。”

    堂中就那么几个人，虽是压低声音，但亲信还是听见了，顿时面有得色。能得上官桀信任，就是在刘淘甫这样的宠臣跟前也有面子。

    “嗯？”刘淘甫虎目一瞪，不乐意了。他是昭帝的人，霍光权势再大，对他也客客气气的。亲信这么说，岂不是说他得巴结讨好上官桀？

    武空再添上一把火，道：“上官太仆的孙女可是当今皇后。”

    “那又怎样？妇人怎能干政？”刘淘甫明知武空使激将法，可走上官氏门路的名声传出去，他也不用在朝堂混了。

    吴朝是太后政治，就算要把持朝政，也得从皇后熬到儿子当了皇帝，自己成为太后再说。上官氏还没跟昭帝圆房，儿子更不知在哪，要当太后还早着呢。

    武空点到为止，应了一声：“是。”再不言语。

    亲信不干了，上官桀可是走了长公主的门路，才把孙女送进宫当皇后。府里出了位皇后，那是无上荣光啊。

    “刘大人，说话小心点。”他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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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接着编

﻿刘淘甫也怒了，道：“五郎，既然上官太仆诚意殷殷为族人赔不是，这银票你就收下吧。”

    程墨笑眯眯道：“是。不收，倒显得我们没有接受上官太仆道歉的诚意了。”

    亲信大怒，你当自己是谁，上官太仆用得着管你怎么想么？眼看程墨把放银票的漆盘拨拉到自己身边，把银票揣兜里，他眼珠子差点没凸出来。

    “族人是族人，上官太仆是上官太仆，不可混为一谈。程五郎也真是的，怎么一听人家姓上官，便吓得屁滚尿流。”亲信咬牙道，还说上官太仆诚意殷殷给你赔不是？你小子给我等着，总有一天让你死无全尸。

    程墨得了实惠，听他颠倒黑白并不生气，连连点头道：“说得是，以后程某只对上官太仆恭敬，对他的族人，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这下，不要说武空，就是刘淘甫也侧目。亲信觉得没有跟程墨这白痴说话的必要，向刘淘甫拱手告辞，怫袖而去。

    刘淘甫看了程墨半天，不知说什么好，挥手道：“都下去吧。”

    武空陪笑道：“五郎伤了脑子，有时候拎不清，还请大人看他在羽林卫当差的份上，照看他一些。”

    要是刘淘甫不管，程墨又不肯走霍光的门路，小命随时不保啊。当然，他愿意走霍光的门路，也得霍光愿意接纳他才行。可他连表示一下都不肯，那就太不识相了。

    以上官桀的权威，程墨要么站到霍光的队列，要么娶了刘思莹，才能保住小命。

    刘淘甫翻翻眼皮，道：“他脑子是伤了，脸可没伤，小女配不上他。”

    武空忙扯程墨的袖子，让他赶紧表态。

    程墨起身长揖，道：“大人厚爱，小子感激涕零。只是小子心有所属，不敢有负白头之约。”

    先前刘思莹喊打喊杀，根本没有给程墨解释的机会。现在程墨趁刘淘甫亲事重提，表示自己有了意中人，不能娶刘思莹。这只不过是他的借口。他总不能说你女儿长得太丑，我看不上吧？若是一片痴心不能移情别恋，刘淘甫便容易接受得多。

    果然，刘淘甫怔了一下，道：“你心有所属？不是说先前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吗？”

    “是，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那位姑娘，刚认识不久，我们一见钟情，已经私订终身。”程墨恳切地道：“若是我贪图富贵，弃了那位姑娘，大人敢把令爱嫁给我吗？”

    武空悄悄翻了个白眼，心道，你就编吧。

    刘淘甫大为感动，能不为富贵权势所动，坚持真爱的男人，实在难能可贵。若真是这样，他不娶自己女儿，反而是为女儿好。

    “天下好男儿多的是，思莹总有醒悟的一天。这件事，就揭过去吧。”刘淘甫叹息道，看程墨顺眼了很多，深觉若把他收为心腹，他一定会对自己忠心耿耿。

    程墨眼眶湿润了，哽咽道：“大人对小子实在太好了。”

    武空捂眼，你再接着编。

    刘淘甫示意程墨坐，道：“思莹是个好姑娘，只是太固执了些。这些天在家茶饭不思，整天以泪抹面，唉！”

    这是谈心的节奏？程墨陪着小心道：“是小子不好。大人为她说门好亲，过段时间也就好了。”

    刘淘甫沉吟不语。以他的身份门庭，找门当户对的，人家嫌弃刘思莹长得糙，要择寒门小户的，他又不甘心。程墨好歹在羽林卫，虽说是旁支，勉强也算勋贵，说出去不丢人。

    程墨是什么人，哪会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恳切道：“大人只有这么一位爱女，怎么舍得她嫁到夫家受苦？不如择一品性纯良之人入赘，过两年生下孩子，大人也可以含饴弄孙。”

    话说得婉转，其实是劝他不要挑门庭，招一个寒门小户的男子为婿。他嫌弃刘思莹长得丑，不见得别人也嫌弃啊，只要细心寻找，总能找到嘛。

    刘淘甫微微点头，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武空无语问苍天，这是什么人哪，怎么三言两语，刘大人不仅不记恨他，反而和他推心置腹？

    程墨热心地道：“只要大人不挑门户，我倒可以为令爱留意。”

    安仁坊住的大多是普通百姓，只要放出风声，不见得没有人愿意。

    刘淘甫颌首，道：“思莹喜欢美少年，长相上头，还请留意一些。”

    说出来他都不好意思，女儿长得不怎么样，却喜欢帅气的男子，要不然也不会对程墨情有独钟了。

    程墨表示理解，道：“我明白。”

    看看时候不早，程墨和武空起身告辞。走出公庑不远，武空看看周围没人，随即给程墨一拳：“你小子真会编啊。”

    程墨嘻嘻一笑，道：“要不然呢？”

    “要是刘大人问你所爱之人是谁？你怎么说？”刚才武空为他捏一把汗。

    程墨淡定道：“他怎么可能问这个？”

    只要昭帝信任刘淘甫，无论霍光还是上官桀就都不敢动他。刘淘甫一向护短，要不然也不会放任刘思莹闹得满城风雨。只要他肯护着，程墨必定没事。

    武空朝程墨竖起大拇指：“你可真行！”

    夹缝求生，还活得这么骚包，不服都不行。

    同一时间，罗安父子来到上官桀府上，递了一张拜贴，随同拜贴递上去的，还有一份厚礼。有了霍光那句话，他们不敢轻易动程墨，只能借助上官桀的力量。要说朝中有谁能和霍光抗衡，那就是上官桀了。至于两人是亲家，倒不用担心。霍光怎么可能为了程墨这样一个小人物和上官桀冲突？

    上官桀得亲信禀报，程墨居然真的收下银票，气得连声冷笑。

    亲信道：“阿郎，是不是问一问大将军，为什么要帮这小子说话？”

    上官桀看了亲信一眼，亲信不敢再说，低头退下。

    两人本来关系不错，要不然不也会成为儿女亲家。可自从几年前为了昭帝皇后的人选，两人便形同陌路了。霍光的妻子霍显想把小女儿霍书涵嫁给昭帝为后，两人年岁也相当，没想到上官桀暗箱操作，把六岁的孙女送进宫。

    这就不能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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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大功告成

﻿程墨回到安仁妨，马上宣扬开来，刘卫尉刘大人要招女婿了。

    刘卫尉可是大官，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他远在九重天。他要招女婿，关他们什么事？大多数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在巷口吃面片儿汤的时候八卦一番。

    可是有人不这样想啊，那些东家长西家短，以掇合未婚男女为已任的媒婆们觉得机会来了。刘淘甫的门槛太高，她们进不去，程墨的门槛不高啊。一时间，小院的门槛差点被踏低三分。

    当确定刘家有女初长成时，媒婆们激动了，发财的机会来啦。只要能促成这桩姻缘，还怕刘家的谢礼不重么？

    不过短短一天，媒婆们送到程墨这儿的人选便有四五十人之多。程墨就这些人的年龄长相筛选一遍，剩下二十多人。确定这些人愿意入赘，再根据他们的情况，例如是否读过私垫，做什么工作，分门别类，送呈刘淘甫。

    刘淘甫没想到程墨效率如此之高，略为感动之余，把这二十多人叫到府上，自己躲在屏风后，派管家问这些人的话，勉强能回话的只有六七人。

    很快，这六七人祖上三代，本人自出生到现在都干了些什么，详细资料都在刘淘甫手里。他对其中三人还算满意，这三人祖上是良民，本人也老实本分。

    刘思莹在绣楼里闹了好几天，只觉人生灰暗，再没有乐趣了。然后，某一天，爹娘突然说给她找了一位夫君，比程墨长得还好。

    她起初不信，隔着屏风看了之后，觉得虽然长得不如程墨，倒也不难看。重要的是，人家愿意接受她。

    这位从四五十人中杀出重围，极有可能雀屏中选之人，确实长得不错，就是有点娘娘腔，俗称伪娘。说话时常不自觉翘起兰花指，跟程墨俊美中透着勃勃英姿完全是两种风格。

    刘思莹沉吟半天，幽幽道：“他没程五郎长得好。”

    两人之间隔了一扇美人屏风，里边说话，外头听得清清楚楚。话音刚落，候选者接声道：“程五郎好赌，我不赌。”

    被刘淘甫指名做为参谋列席的程墨躺着也中枪，只好苦笑道：“你除了不赌，就没有别的优点吗？”

    非得揭人伤疤，就不怕他恼羞成怒，向刘淘甫举荐别人？

    候选者翘着兰花指道：“我会洗衣做饭，还会缝衣。”

    这人是个裁缝，家里只有一个瞎了眼的老娘，家务活全包。说完，还向程墨抬抬下巴，道：“五郎会这些么？”

    程墨汗，小声道：“跟我比什么？你就不会说你对刘家小娘子情深意重，非她不娶？”

    刘家婢仆如云，用得着你洗衣做饭吗？这人什么脑子！

    候选者得程墨提醒，顿时醒悟，当下当着满屋子的人，大胆说起情话。有些话尺度之大，程墨听了都脸红。

    这样滔滔不绝半个时辰之后，刘思莹终于被感动了：“五郎从没对我说过这样贴心的话。”

    她从屏风后走出来，尊荣把候选者吓一跳，望向程墨。

    程墨点头：“这位就是刘家小娘子，货直价实，童叟无欺。”

    候选者脸色苍白，憋了半天，贴在程墨耳边道：“她不应该貌若天仙吗？”

    貌若天仙轮得到你？程墨鄙视。眼看刘思莹两腮飞红，春心荡漾，飞扑向新的意中人，程墨当机立断，带头退了出去。一时间，屋里只剩两位当事人。

    程墨站在廊下，暗暗为候选者默哀，入赘这样一位母老虎，下半辈子够他受的了。

    不知刘思莹许诺什么，候选者最后还是屈服了。

    女儿的婚事一向是刘淘甫的心结，如今姻缘已定，了了他一桩心事，程墨功不可没。刘淘甫不仅消除了对程墨拒婚的芥蒂，还把他引为心腹，叫他到书房密谈一个时辰。

    既然婚事已定，自然越早成亲越好，以免夜长梦多。刘家当即宣布喜讯，程墨为女方媒人，受谢媒礼。

    消息一出，同僚震惊。程墨不是拒婚，被刘大姑娘追杀么？怎么眨眼间又成刘家座上宾？

    以刘淘甫的身份地位，女方媒人岂是一般人能当的？分明是刘淘甫抬举程墨，赤/裸/裸的声明这人他要罩，谁也动不得。联想到几天前程墨在未央宫前殿拦住上官桀要债，众人恍然大悟，原来程墨背后有刘大人撑腰，才敢让上官桀颜面扫地呀。

    “刘大人如何比得上上官太仆权有势？他怎么会为程墨撑腰？”有人质疑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刘大人背后是陛下呀。”有人一副你懂的表情道。

    霍光也好，上官桀也好，都不敢对昭帝不敬。昭帝虽然没有亲政，但他偶尔出声，两人都不敢违逆。

    昭帝的心腹不多，刘淘甫算一个。如此一位人物，两位大佬都得忌惮三分。

    武空接到请柬愕然，这小子真的把刘大姑娘的婚事解决了？

    张清得到消息，一蹦老高，大声道：“我就说嘛，五哥不简单。”

    连刘大姑娘这老大难的问题都让他解决了，还有什么是他办不到的？

    也有人不以为然：“不过是做了个媒。”

    “哼！不过是做了个媒！”张清学着那人不以为然的语气，道：“那你怎么不去做？”

    那人讪讪道：“大家不是都在看刘姑娘的笑话么？你不也一样？”

    “我五哥不一样。”张清深以程墨为荣，与有荣焉道。

    罗安气得把屁股底下的官帽椅踹了，踹翻后又心疼，那可是两百两银子啊，忙蹲下仔细看，可有损坏。

    “真是邪门，什么事一到他手里，就跟别人不一样。”罗安恨恨道。

    他一个人发了半天呆无法可想，挨到老爹回来，父子俩在书房密议半天，再次去上官桀府上投拜贴，礼也比上一次增加一倍。

    上官桀把拜贴丢在一边，道：“他们能成什么事？”

    想挑拨他和刘淘甫斗？他们还嫩了点。

    亲信瞟了拜贴一眼，道：“多一个人在羽林卫给程五使绊子也好，阿郎为什么不见他们呢？”

    过了半天，上官桀才漫不经心道：“叫他们明天下午过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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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谣言中伤

﻿刘家招婿，宾客盈门，礼物堆积如山，大多登录入库，唯有程墨送的两张官帽椅被放在显眼位置，刘淘甫夫妇更是坐在这两张椅子上受新人的礼。不过是跽坐而不是箕踞。虽然跽坐在官帽椅上有点不伦不类，但来宾位还是深受震动，有预定没有取到货的羡慕，已经取到货的却会心一笑。那些接受新生事物不快，还没有定的，也决定明天赶紧去定几张。

    一时间，席上人人谈论官帽椅，官帽椅再次轰动。

    靖海侯也在席上，听着身边的人热烈的谈论，唇边噙着一丝冷笑，道：“这官帽椅不过是漆上得好，看着流光溢彩而已，其实不甚耐用。小儿十八郎曾订了一百张，用不到一个月，已有几张坏了。”

    “还有这事？”同席之人惊讶，一人道：“不是说做工精细，就是用五百年也不会坏么？我可听说，宜安居做保，只要使用得当，可保五百年不坏。”

    就是石头做的，也用不了五百年呀。同席几人没听过这话，都震动了：“还有这事？”

    一人道：“如果真能用五百年，就算花两百两银子买下也值得。”

    两百两银子对这些人来说不算什么，能够买一件传家宝，那就太物超所值了。

    靖海侯嗤笑：“宜安居胡吹大气，五百年后发生什么事，谁能知道？我们这些人能再活个二三十年就不错了，谁管得了百年之后的事？”

    这么说也是，众人顿时都沉默起来。过了一会儿，有人想起靖海侯先前的话，道：“靖海说十八郎曾经订了一百张？”

    刘淘甫为女儿办婚宴，来的都是勋贵公卿，坐席的安排也是按照官位、爵位高低而设。跟靖海侯坐在一起的，都是位居侯爵之人。最近几年，靖海侯跟上官桀一派走得近，倒跟这些勋贵来往得少了。罗安订了一百张官帽椅，也没送给这些人。

    靖海侯点头，再次强调：“已经坏了几张。好在是我们这样的人家，要是那起小门小户的人家，白白损失了银子岂不心疼？”

    这话在座的人就不爱听了，先前说话的人道：“话不是这样说，既然宜安居承诺可以使用五百年，若使用不到一个月就坏了，理该要求对方赔偿才对。”

    说得只有你有钱，我们都是穷光蛋似的。

    靖海侯叹气，道“诸位有所不知，宜安居的东家程墨跟十八郎同在羽林卫。”他手指不远处和两位老者谈笑风声的程墨，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那两个老者他认识，都是九卿之一。

    没想到程墨这小子混得这么快，居然能和位居九卿的大臣搭上话了。要是和他们谈笑风声的是十八郎，不知有多好。

    他抬眼四顾寻找罗安的身影，找来找去却没找到，不由一阵气闷。

    这两位老者看中刘淘甫受礼的官帽椅，稍一打听，得知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就是这东西，马上要见程墨。刘淘甫正是对程墨好感爆棚的时候，立即派人叫程墨过去。

    程墨和武空说话，听说刘淘甫找，马上赶了过去。

    刘淘甫当即为他们介绍，两位老者一见程墨，都感叹不已，矮老者道：“我家大孙子跟你年龄差不多，怎么就没你半点本事呢？”

    程墨笑道：“大人是想小子给个折扣吧？这可办不到哦。”

    “没大没小。”矮老者一巴掌拍在程墨头上，笑骂道：“听说刘大人千金的亲事是你牵的线。你自己呢，成亲了没有？”

    程墨笑得挨了这轻轻的一巴掌，道：“还没有。大人家里是不是有美若天仙的小娘子？要是有的话，不妨为我牵个线，我们相看相看。”

    矮老者笑对高老者道：“这小子奸滑得很，跟他说话，一不小心就被他绕进去。”

    程墨不仅看破他的心思，还揭破他的心思，倒让他不好开口了。他家里确实有一个小孙女，今年十五岁，跟程墨倒是年龄相当。

    高老者笑道：“听说现在都以收藏你家的官帽椅为荣，谁家里要没有一张两张，倒不好意思待客，可有这事？”

    官帽椅确实在一小部分上流社会中流传开来，但还没到他们说的程度。

    程墨敛了笑，道：“老大人说笑了，不过是有心人放出的谣言。”

    两人和程墨交谈一阵，各自定下十张官帽椅，程墨应了。他突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眼神儿很是不善，顺着这目光看去，便看到靖海侯。

    罗安挑衅在先，靖海侯护短，一而再地生事，终至无解，程墨也无奈得很。不过，他的性子很是执拗，你要找事，我便接着。所以，每次都是寸步不让，每次却都赢了。

    “靖海侯跟人说，你的椅子用不了一个月就坏了。”武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悄声道。

    他可真是毁人不倦。程墨道：“放出话去，若用不了一个月，宜安居十倍偿还。”

    武空小声道：“话可不能乱说，要是他自己弄坏呢？”

    以靖海侯对程墨的恨意，这种事肯定做得出来。

    程墨笑了：“人为损坏还是质量问题，总能看得出来。只怕他不敢拿出来，要是拿出来，必定名声扫地。”

    以堂堂侯爷之尊诬陷一间小小家具店，他好意思吗？只要他敢站出来，程墨就能让他身败名裂。

    武空见程墨很有把握，不再多说。他也有自己的关系网，借着婚宴，把程墨的话传了出去，不过一柱香的工夫，人人便在谈论这件事。

    靖海侯没想程墨消息如此灵通，随口一句话不过一会儿便能传到他耳里。如今骑虎难下，真是不知道怎么办好。他心里暗恨程墨，隔着人群，狠狠瞪眼他一眼。

    程墨笑眯眯看他，那笑容，在他看来，就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这小子背后都是些什么人？靖海侯不得不认真考虑起来。

    就在这时，外头一叠声道：“上官太仆到。”

    没想到上官桀亲来贺喜，刘淘甫的面子可真大。群臣震动之余，马上起身整理衣冠，列队迎了出去。

    再见程墨，上官桀表情复杂。

    程墨仿佛从来没有跑到前殿去问这位天下第二人要债一样，行礼毕，笑眯眯道：“难得上官太仆大驾光临，小子忝为女方媒人也倍有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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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借刀杀人

﻿上官桀对程墨毫不理会，笑对刘淘甫道：“老夫恭喜来迟，还请勿怪。”说着，挽了刘淘甫的手臂一起进去了。

    程墨摸了摸鼻子，就当刚才的一幕没有发生过。

    罗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低声鄙视：“不要脸！”

    “你才知道？”程墨道。他并不知道罗安父子三番四次给上官桀送礼，求见面的事，要不然，不知有多少刻薄的话说出来呢。哪怕不知道他们那些事，程墨也断然不让罗安口头上占便宜。

    罗安冷哼一声，别过脸。

    重新入席，上官桀端坐上首，刘淘甫在主位相陪。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宾主尽欢之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努力坐直了身躯，双手高举拱了拱，道：“昔年高祖习惯箕踞，为此被朝臣诟病，史官记入史册。高祖雄才大略，尚且如此。现在有人弄了一张什么官帽椅出来，说什么跽坐不舒服，宣扬箕踞。如此不顾礼仪之人，真是把我大吴朝的脸面都丢光了。”

    老者程墨不认识，可他说到一半，程墨便明白，上官桀出手了。以上官桀的身份地位，绝对不会亲自发难，而是指使马仔试探。这老者便是他的马前卒了。

    武空望了远处程墨一眼，只觉十分头痛。他早就担心有心人拿箕踞说事，果然，现在就有人跳出来了，还抬了高祖这面大旗出来。

    这是占了大义啊，有如两军阵前抢占制高点。

    刘淘甫酒喝得有点多，加上是女儿的大喜日子，压根没想到上官桀会在这时候发难。他还想过两天替程墨到上官桀府上求情，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子，大人不计小人过，教训两句也就是了。哪里想到上官桀就是来找碴的，不由有点懵。

    靖海侯嘴角含笑，心下畅快，仰脖喝了一口酒，砸巴砸巴嘴，道：“好酒。”

    罗安坐在末席，离程墨很远，远到只能看到程墨大致在哪个方向，看不到程墨的身影。他朝程墨的方向举了举杯，心里爽快难言。他们送了那么多礼一点都不亏啊。昨天只见上官桀一面，话没说上两句，正题没有提及，上官桀便端了送客汤。他还觉得屈辱，没想到上官想自己要整死程墨，根本不用他父子出手。

    不知不觉，喧闹的华堂慢慢静了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眼睛都停在上官桀和刘淘甫身上，看这两位大人物怎么表态。

    上官桀夹了一块鹿尾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刘淘甫问在身边侍候的青山，总算把老者的话听清楚了。

    老者名章秋，历经三朝，是负责礼仪的礼官大夫。程墨虽不知他所任何职，但既由他跳出来指责箕踞于礼不合，想必这人在礼仪上很有一套。

    刘淘甫咳了一声，道：“章大人，今天可是小女的大喜日子。”

    你要砸场子，也得等我家办完喜事再说嘛，这么不给面子，以后我怎么混？

    章秋哈哈笑了两声，道：“听说刘大人今天端坐在官帽椅上受了一双新人的礼，想必对于官帽椅的感受比我更深。”

    刘淘甫有点愠怒了，脸色便不好看，冷冷道：“莫非章大人对小女成亲有意见？”

    满堂嘉宾听到这句话，大多不解。上官桀嘴角抽了抽。就在万簌俱静中，一声低笑异常清晰地传进众人耳中。

    这声低笑听在章秋耳中，明显带着嗤笑的意味。

    “谁？！”他怒喝道，心想，最好别让他揪出人来，要不然他跟他没完。满朝文武无人不知，章秋熟读《周礼》。和人争辩，句句不离《周礼》，大道理那是一套一套，光凭嘴皮子，就能把人说死。

    他资历老，年龄高，一副风烛残年的样子，偏偏顽强地屹立不倒。可只要有人招惹了他，他总会来个假晕，一下子就倒了。然后，他的子孙后辈哭天抢地，说人逼死他家老祖宗，人不服软都不行。

    等人赔礼道歉，如了他的意，他又一副屹立不倒的坚强模样。这人，实在是不好惹啊。

    所以，听到章秋一声断喝，传出笑声方向的人大多低下头，抿紧唇，就差没在脸上写三个字：“不是我”。

    章秋自认为刘淘甫那句话有第二层意思，貌似暗讽他对刘大姑娘存了不该存的心思。他已八十高龄，某方面早就不行了，怎么能对妙龄女子有别的心思呢？这分明是刘淘甫恶毒的揭他的短，欺负他这正人君子嘛。

    他奉命大闹刘家婚礼现场，刘淘甫话说得太巧妙，他分辩也不是，不分辩也不是。刚好有人出声嘲笑，这样的机会，辩论能手章秋怎么会放过？

    “谁！”他又怒喝一声，同时望向上官桀，意示询问。

    上官桀没想到有人敢出声嘲笑这个连他也要礼让三分的老头，刚才只顾摆出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哪里有注意别的？当即表示自己没注意。

    章秋一手指向传出笑声的方向，一手抚胸，做要晕倒状，面带悲音道：“可怜老夫白活了八十多年，临到头来，还要受你等小辈嘲笑。我……我不活了。”

    刘淘甫皱眉道：“章大人，今天是小女的大喜日子，你在这儿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他官职比章秋高，要不是看他上了年纪，平时又总装晕，不敢碰他，早就让人把他拖出去了。大闹他独生爱女的婚宴，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章秋捶胸顿足：“老夫不活了。”然后两眼一翻，眼看就要晕过去了。

    在座很多人暗道：“又来这套。”

    实在是见得多了，太了解这老头的程序啦。

    “章大人，我知道刚才是谁笑话您。”一片寂静中响起一个略微兴灾乐祸的声音。众人不约而同朝这个声音望去，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敬佩这人的勇气。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在众人的注视下站了起来，不是罗安是谁？

    看到他嘴角的笑容，武空心中浮起不祥预感。可他来不及阻止，没有站直身子的罗安食指已指向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我听得清清楚楚，是程五郎嘲笑您。”

    什么叫借刀杀人，这就是了。罗安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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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糟老头子

﻿所有人的眼睛“唰”的一下全投射在程墨身上。

    程墨像没睡醒，抬头时一脸茫然，左右看看，道“怎么了？”

    坐在他旁边的是刘淘甫的本家刘二十，刘家管家把他安排在这儿，可见刘淘甫已有把他当子侄辈看待的意思。刘二十看他桃花眼惺松，长长的眼睫毛抖啊抖的，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轻声道：“你嗤笑章大人了？”

    “章大人是谁？”程墨脸上茫然之色更重，桃花眼一眨一眨的，更是无辜。

    刘二十想解释一下章大人的可怕之处，章秋爆发了，一声断喝如霹雳响起，炸得堂上横梁的灰尘簌簌掉落：“你是什么东西，敢耻笑老夫？老夫不活了！”

    轻微的叮咚声不断响起，却是胆子小的宾客在这声断喝中心胆俱裂，手中筷子汤勺掉落在地。

    武空翻了个白眼，暗道，又来这招。

    张清没有接到请柬，安国公倒是来了，隔空和武空对望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明了，无论如何一定要在章秋撒泼中保下程墨，千万不能让罗安得逞。

    程墨转头看章秋，讶然道：“老爷子，你吃了炸药啦？这么大火气！”

    宾客们不懂什么是炸药，见程墨讶然的神色，全都绝倒。刘淘甫也怔住了，他刚要放出狠话，和章秋没完，没想到程墨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像轻风拂过湖面，把他的怒火吹散了。

    “是啊，你发什么火，看吓坏小孩子。”他不知道怎么的就笑了出来，神色也温和了不少，道：“今天是小女的大喜日子，在座的都是本官的嘉宾。你的年纪，就是做程五郎的曾爷爷也足够了，怎么反而和他较起真来？”

    所谓在座都是本官的嘉宾，即是说，谁和程墨这混小子过不去，就是和他刘淘甫过不去了。

    大闹人家的婚礼，这仇可结得不轻。武空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中已微有笑意。只要刘淘甫兜住了，程墨小命能保。

    安国公神色如常，心里却乐开了花，没想到程墨这混小子运气不错，能得刘淘甫说这句话，难怪小儿子天天说他能干。

    从年龄上论，章秋确实不像话，大闹人家的婚礼现场不说，还声震屋瓦，吓坏不少人。可是章秋的儿子孙子曾孙，都得上官桀提携，他不卖力怎么行？所以说，生育能力太强也麻烦，家里那么多张嘴等着吃喝呢。

    程墨既没被吓得跪地求饶，也没色厉内荏地争辩，反而跟没事人似的看着章秋，让章秋一拳像打在棉花上。他做出一副怒气勃发，张牙舞爪的模样，却没得到应有效果，这下有些不知怎么办，不由望向上官桀。

    上官桀眼皮子动了动。

    这是让他继续闹的意思？章秋揣测，不理刘淘甫，继续厉声道：“你小子敢耻笑老夫，老夫跟你没完！”

    他只能揪着这点不放了。虽然是小题大作，总比无理取闹好。

    程墨见章秋一双喷火的眼睛死瞪着他，指指自己的鼻子，道：“你说，我耻笑你？”

    “难道不是？”章秋暗暗松了口气，只要对上话就好，凭他的口才本事，吓也能把这小子吓死。不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娃娃，哪里见过世面？

    程墨头摇得像拨浪鼓，道：“我为什么要耻笑你？你既不是二八佳人，也不是青年才俊，不过是一个糟老头子。哪怕你做了什么可笑之事，我也不会跟你一般见识。”

    说白了就是，你算哪根葱，我不屑于耻笑你。

    满堂俱静。不少人低头捂嘴双肩耸动，却是忍笑忍得很痛苦。反应慢的觉得这话不对啊，程五郎怎么能直白的说章大人是一个糟老头子呢？看章大人时，一张布满老人斑的脸已红如关公（这个时候还没关公，借用一下哈）。

    章秋确实气坏了，他四十五岁有才名，然后成为博士（官位），步入仕途。几十年来听过无数赞美之词，今天却被人指着鼻子骂“糟老头子”，这口气如何能忍？

    “不能笑，不能笑。”刘淘甫暗自告诫自己。他忍笑忍得很辛苦，嘴巴抽蓄，声音也带了笑意，道：“你小子胡说八道些什么，还不快快向章大人赔礼？”

    “哦。”程墨从容如流起身行礼，道：“小子不该说你是糟老头子，虽然你确实是。唉，总之是小子心直口快。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哈哈哈——”

    爆笑声掀翻屋顶。

    满堂宾客再也忍不住了，就算顶着章秋的怒火，也要先笑了再说，要不然肚皮就要爆开啦。

    爆笑声中，章秋喷出一大口血，身体慢慢软倒。

    上官桀愕然。先前程墨在未央宫拦着他要债要说法，他还以为这是个怔头青。现在看来，这人不畏强权，临危不惧，敢与章秋对抗，假以时日，实在是一个棘手的对手啊。

    要知道章秋倚老卖老，家里子孙众多，动不动子子孙孙几百人出动，跑人家府门口又哭又闹，弄得人家像死了人似的，实在晦气。满朝文武没人敢惹，就连昭帝见了他，也客客气气，对他礼让三分。

    没想到今天被程墨气成这样。他是不知道章秋府里的传统，还是一根筋？或者有所依仗？上官桀望向刘淘甫，却见刘淘甫同样愕然，只是愕然中却带着一丝赞赏之意。

    难道不是他授意？上官桀眼角瞥到墙上的大红喜字，看向程墨的眼神再次变了。刘淘甫独生爱女新婚，怎么可能招惹章秋这老头子，被他的子孙到府上闹？

    真是众人皆醉我独醒，人人笑得东倒西歪，只有一人一本正经端坐如仪。这个人就是程墨，他无辜地看着爆笑的众人，似乎十分不解众人为何发笑。

    笑声长久不歇，直到一个声音惊呼：“不好了，章大人晕过去啦。”

    章秋吐血晕迷了。这次是真晕。

    几个奴仆进来，把章秋抬回去，自有人飞快去请太医。

    上官桀觉得没意思，找借口告辞了。

    刘淘甫恼他带人大闹婚礼，也不挽留，不冷不热送到府门口。这个梁子，两家算是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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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早有打算

﻿上官桀这尊大佛一走，无形的威压不再存在，在座诸人都觉得浑身轻松。上了年纪的人目露敬意望向程墨，更有人向他竖起大拇指。敢把章秋这位本朝年龄最大的老者气得吐血晕迷，不服都不行。

    年轻些的哄的一声围了过来，把程墨围在中间，七嘴八舌说着什么。

    程墨还是一副无辜样，大大的桃花运眼茫然看着众人。

    武空挤开人群走了进去，拉起程墨就走，来到外面庭院一棵树下，悄声道：“行了，别装了。”

    程墨笑道：“我刚才的表现还行吧？”

    章秋会倚老卖老，他就不会卖萌装傻吗？谁没有年龄啊，年龄大有年龄大的好处，年龄小有年龄小的优势。

    “行，太行了。你三天不上房揭瓦就手痒是吧？”武空磨牙，把章家的传统告诉他，道：“接下来你怎么办？”

    程墨桃花眼扑闪扑闪的，闪得武空的心怦怦跳个不停，别过脸，道：“别看我。”

    我的天，他这双眼睛不要说女人，就是男人也吃不消啊。武空好不容易抚平怦怦乱跳的小心脏，心想程墨实在是太妖孽了。

    “没事儿，他们想去我那小院子闹就让他们去呗。”程墨淡淡道：“只要他们闹得起来。”

    武空霍地转过脸，严肃地看着程墨，道：“你是没见过章家子孙闹起来什么样，他们可不讲理……”

    正要举例细说章家人的行径，程墨微笑道：“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们能闹什么？让他们闹去。再说，章秋那么大年纪了，早就该有随时去阎罗王那儿报到的准备。他们越闹，名声越坏，能得什么好？”

    谁做事没有目的？章家子孙闹来闹去没得到好处，反而会被人指责以大欺小，他们还闹得下吗？

    武空一怔，一双眼睛灼灼看着程墨。满朝文武没人不怕章秋，说到底不过是怕他的子孙到府门口披麻戴孝哭丧干嚎，他们就像一群扫把星，到哪都让人觉得晦气，还得对他们陪笑脸说好话给好处。那是因为，人人拖家带口，奴仆成群，府里人丁少的有一两百人，多的近千人。

    可程墨不同，他只有一人，家里连个使唤丫头都没有。他怕什么章秋子孙的人吵闹？难道章秋的子孙对着一座空院子披麻戴孝不成？

    “行啊，你小子。”武空一拳轻捶在程墨胸口，声音已带了笑意，道：“你也别回家了，还是在我别院歇着。”

    程墨也没跟武空客气，道：“好。”

    武空见安国公站在廊下，望向这边，似乎有意和程墨说话，道：“过去见见十二郎的父亲，你以世伯相称就好。”

    这些天程墨忙得一塌糊涂，张清几次三番要带他回府见见父亲，都因程墨没时间而拖延。武空在席上见了安国公的神色，知道他对程墨颇为赞赏，便想让程墨趁机拜见。

    两人刚走几步，一人从庑廊尽头飞奔过来，边跑边喊：“不好了，章大人死了。”

    却是刘淘甫派去打探消息的奴仆。章秋年龄实在太大了，先是大发脾气，接着觉得自己受辱，一口气上不来，在抬回府的路上断了气。说到底，还是他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章秋的老仆传出噩耗，章家的随从在路上干嚎起来。有人回章府报信，相信很快便会来闹事了。那奴仆想到章家子孙的厉害，心惊胆战，连滚带爬跑回来报信，一路上摔了两次，顾不得看哪里摔破了皮，鞋子掉了也来不及捡，狼狈万分地回来了。

    堂上热烈赞美程墨的话语一滞，再次寂静，所有人望向接受宾客敬酒的刘淘甫。

    刘淘甫对程墨刚才的表现满意极了，心想待办完刘思莹的婚礼，把程墨叫来训一顿，再大力栽培。这样的人才，不好好栽培岂不可惜？

    奴仆一路跑一路喊，府里就没有没听清的。刘淘甫脸皮僵了一下，还是仰脖把酒喝了，再叫人把奴仆叫进来，斥道：“大呼小叫做什么？”

    奴仆脸上全是汗，脸色苍白，道：“阿郎，章大人死了。”

    以前没死，章家子孙披麻戴孝上门闹，这次真的死了，不会把他们府给烧了吧？太可怕了，这下子没活路了。

    刘淘甫心下早就慌了，宝贝女儿刚新婚啊，被人堵着门哭丧，多不吉利。可众目睽睽之下，他却不能露出一丝慌张，板着一张脸，道：“章大人年岁已高，就此仙去，老夫也很难过。可如今我们自家办喜事，章大人的事，以后再说。”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满堂宾客都听到了。本来人人心惊，打着尽早离去的主意，听到刘淘甫这番话，不由暗暗点头。章家再不讲理，也不能真的和刘家扛上吧？章秋和刘淘甫差着好几级呢。

    看满堂蠢蠢欲动准备起身的宾客重新坐好，刘淘甫暗暗松了口气，无论如何都得把这场婚宴维持下去再说。他心中暗恨，要不是上官桀带章秋来闹这一场，有这些破事吗？

    他自然是给霍光和上官桀送过请柬的，但根本没想过这两人会来。现在朝堂上霍光的权势占六成，上官桀占三成，昭帝最多占一成。他是昭帝的人，平时和这两人井水不犯河水，也就表面客气而已。大家政见不同，不会坐到一起。

    可没想到上官桀来了。他就是来砸场子的！

    “来来来，大家喝酒。”刘淘甫添了酒，再次举杯。

    和武空走到门口的程墨看到这一幕，对刘淘甫佩服几分，响应道：“正是，我们喝酒。”

    就算要去章家参加丧礼，也得先喝了刘家的喜酒再说。

    刘淘甫看到程墨，两眼发光，大声笑道：“五郎，来，你替本官敬诸位大人一杯。”

    这是带动气氛的同时给程墨露脸的机会了。虽然今晚程墨的表现已经很抢眼，但有他在背后撑腰毕竟不同。

    程墨应了，由一个小厮端了酒，就品级高低，一席席敬过去。说笑声再次在堂上响起，大多数朝臣勋贵都以长辈的身份问起程墨的课业，程墨也恭敬回答。

    就在众人渐渐把章秋的事忘在脑后时，管家脸色大变，急步抢进堂中，附在刘淘甫耳边说了几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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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引开

﻿“程五郎君，我家阿郎有请。”管家走到程墨身边，悄声道。

    程墨微微颌首，和对面的宾客相互碰了杯，仰脖喝了，亮了杯底，含笑走向下一席。下一席那位刚才大赞程墨浑身是胆，膜拜之情溢于言表，早就在等程墨到来了。见程墨和邻席喝完酒，忙把自己的酒杯添满。

    他放下添酒的木勺，却只看到程墨的背影，不由愠怒：“老子这么膜拜他，他居然看不起老子？”

    正想出声质问，却见程墨没有在他下首那位面前停留，而是快步出了厅堂的大门。他心里顿时平衡，刚好有人过来敬他，于是把刚才的不快丢开，喝起酒来。

    程墨随管家到厢房，明亮的烛下，刘淘甫眉头紧皱，道：“章秋死了，他的子孙堵在外头，要本官交出你。”

    虽然章秋的子孙没有干嚎，可人人身着白衣，堵住他的府门。他这里张灯结彩办喜事，来这么一群人，多晦气啊。

    程墨道：“大人打算怎么办？”

    要把他交出去吗？

    刘淘甫道：“你以后就在这里住下，这些人不离开，你别出府。”

    这是要保他？程墨剑眉挑了挑，桃花眼看着刘淘甫道：“大人不把我交出去，他们可是要大闹喜堂的。今天是思莹姑娘的大喜日子，怎能让这些人搅黄了？”

    刘淘甫挥手让管家退下，在席上坐了，道：“章秋真是害人不浅，死了也不消停。你可有办法让这些人散去？”

    交出程墨这卫尉他就不用当了，不能护住自己的部下，禁军们谁会再跟随他？羽林卫的部下就更不用说了，谁不心寒？可是不交人，他们闹腾个没完，不仅晦气，还颜面扫地，只怕不用等到天亮，他就成了京城的笑话了。

    这件事，棘手得很。

    他素知程墨做事天马行空、脑洞大开，或者有办法也不一定。

    程墨笑了，老狐狸叫他来，原来是要他出主意啊。

    “大人，这件事，你尽可以推到属下身上。我们这么办……”程墨轻描淡写说了几句话。

    刘淘甫睁大眼睛，细想每一个环节，道：“你有把握？”

    他可真是大胆，这样的办法不仅敢想，还敢干。果然后生可畏，古人诚不欺我。

    程墨笑道：“他们不过揣摩大人的喜恶，又仗着人多而已。哪敢真把我怎么样？大人要不放心，安排几个身手好的护院暗中保护我就是。”

    刘淘甫一想，章家子孙就像苍蝇一样，人人避之不及，可要说真的多凶狠，倒也不见得。他拍拍程墨的肩头，真心实意道：“刘某承五郎这个情。”

    “大人说哪里话？这都是属下该做的。”程墨一副有事下属服其劳的样子，道：“还请准备一匹良马。”

    刘淘甫叫管家进来，吩咐把他的座骑牵来。

    厚重的朱漆大门开了一条门缝，程墨脸贴门缝朝外看。台阶下或坐或站约有近百男子，大多是二三十岁的青年，也有少部分长须飘飘的老者，更有不少人朝这里聚拢。可以想见，章家子孙众多，接到消息正从城里各处往这里赶。再等下去，人更多。

    “把门打开。”程墨道。

    管家看他一脸淡定，心里的震惊和敬佩难以形容，颤声道：“真的要打开吗？”

    章家断然不敢攻打卫尉府，只要大门紧闭，府里的人就都安全。这一打开府门，章家的人冲进来，怎么办？他回头看了一眼院里的护卫，道：“再去调三百人过来。”

    待人调来，再开门不迟。

    程墨道：“不用。你把门打开，我出去后立即关门，谁来也不要开，待这些人走后你再开门送各位宾客出府。”

    管家面露坚毅之色，道：“老奴晓得。”

    他能从众多奴仆中脱颖而出成为管家，还是有些见识的，当下亲自和另一个心腹拨下横栓，角门悄没声息开了。

    章家诸人彼此之间正互相打招呼，人太多，不可能一处住着。这会儿眼见可以狠狠敲刘淘甫一笔，大为兴奋。至于心伤章秋之死的倒真没有几人，近十年来，他们这样讹文武百官，早就做得熟了。在他们口中，章秋早就死过千百遍了，哪会在乎这一遍。不过是这次真的死了，得大敲特敲一笔，最好能一夜暴富。

    这些人正说得热闹，突然一匹青骢马从天而降，高高扬起前蹄，从几个青年头上跃过。

    程墨在武空悉心教导下，马术进步神速，远非当初刚穿过来时可比。青骢马又神骏非凡，能领会主人意图，一人一马在章家人没反应过来之前，早就去得远了。

    待青骢马转过街角，那几个青年才反应过来，惊呼出声。想想若是那马一个马失前蹄，自己岂不成了肉泥？不由一阵后怕。

    就在这时，府里大喊：“程五郎跑了！程五郎跑了！”

    最近程墨风头很劲，先是在未央宫拦住上官桀要债要说法，接着官帽椅风靡京城，卖到断货。可章家人并没见过程墨的长相。灯笼下光线朦胧，一人一骑又眨眼不见，谁都没意识到刚才马上骑者是程墨。直到这声音传遍府前上空，章家人才跳了起来：“程墨跑了？”

    有人急道：“快去追啊。”

    他们倒想追，一来青骢马早去得远了，刘淘甫临街开府，道路空寂，一眼望去，哪里有程墨的踪影？二来，他们或是坐马车，或是坐驴车，或是步行而来，谁都没有追赶的交通工具。

    这些人本来就是一盘散沙，靠章秋的名头到处讹诈，这下更是乱了起来，有要去追的，有要去找刘淘甫讨要钱财的，有要去程墨家堵门的，不一而足。

    大门内侧的院墙架起一架长梯，一只灯笼晃啊晃的伸了出来，然后探出一张十二三岁小厮稚气的脸。小厮处在变声期的公鸭嗓子道：“喂，程五郎回去了，你们还在这里做什么？再不走，我可要禀报我家阿郎了。”

    这是怎么说？章家的人顿时互相埋怨吵成一团，正没主意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来了，得知情况，道：“还等什么？去程五郎家。”

    小厮看近百人一下子走得干干净净，惊魂未定拍了拍胸脯。

    刘淘甫得报，松了口气，道：“五郎确实是人才。”

    不服都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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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守株待兔

﻿府门外这一出，赴宴的宾客没人察觉，众人越喝兴致越高，越喝气氛越热烈。只有武空见程墨随刘府管家走后一直没回来，放心不下，把刘府管家叫过来询问。

    管家小声把发生在府门外的一幕说了，道：“程五郎君确实是人杰，一下子把那些人引走了。”

    武空越听越是心惊，狠狠瞪了管家一眼，强抑怒气，沉声道：“他人呢？”

    管家为难道：“老奴不知。”

    只要章家的人不在府门口闹事就好，他哪有闲心管程墨去哪？

    武空望了一眼和几个朝臣谈笑风生的刘淘甫，指节捏得咯咯响，刘淘甫要不是上司，他早就一拳打倒在地了。有他这样的吗？推程墨出去顶事，自己在这里谈笑风生。

    刘淘甫有所感觉，望了过来。

    武空重重放下杯子，大步出门。待刘府管家奉命追出来，武空已打马离开。

    别院，程墨微闭双眼，泡在浴桶里，水面上撒落的花瓣鲜艳欲滴。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人扯下帘子走了进来。

    程墨刚睁开眼，劲风袭面，一只大手探向他卧在水下，不着寸褛的身体。

    “嘭”的一声响，水花四溅，武空身上衣袍尽湿，一头一脸的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怒视程墨道：“你本事了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兜！”

    亏他以为刘淘甫会护住他，没想到最后竟是他挺身而出。到处惹事也就罢了，现在还会替人受过。这小子还想不想活命？

    程墨一掌击在水面，水花飞溅时飞快扯过放在旁边衣架的长衫套上，把湿漉漉的长发往脑后一甩，笑吟吟道：“他们不敢找刘大人的麻烦，专挑我这软柿子捏。人家堵住卫尉府是要找我，不是找刘大人。”

    武空理直气壮道：“刘大人有的是办法把那些人打发走，用得着你？谁让你什么事都掺和了？我告诉你，再这样下去，你就是有十条命也保不住。”

    真是气死他了。

    程墨道：“不是我掺和，而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针对我。章秋指责官帽椅只能箕踞难道不是在说我？就算没有罗安，我也躲不过去，他们一定会把线引到我这里。”

    武空想了想，程墨说得没错。气消了些，却依然板着脸，道：“无论如何你都不该出面。以后你走到哪，他们追到哪，后患无穷了。”

    “啥？”程墨瞪大漂亮的桃花眼，道：“还有这事？”

    不是今天揭过去就算了吗？

    武空叹气：“你以为呢？要不然为什么满朝文武人人对章秋这老头子避之不及？今天他气死了，你倒是做了件好事，可这个黑锅你背定了。”

    说到这里，武空咬牙，刘淘甫实在太卑鄙了，怎么能让程墨背黑锅呢！他倒是自在了，可程墨怎么办？再看程墨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气又不打一处来，道：“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程墨翻了个白眼，道：“当时的情况，哪容我跟你商量啊。算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反正事情做下了，多想无用。”

    武空气道：“你倒看得开。”

    “看得开看不开都无所谓了。”程墨道：“我喝了一肚子酒，菜倒没吃几口，不如弄几个菜，先填饱肚子。”

    武空瞪了他一眼，回头吩咐侍候的婢女传下去。很快，厨子整了几个菜，一盅酒，两人对坐而饮。

    章家的人追到小院，见铁将军把门，商量后，分一部分人在小院门口守着，又安排人沿路把守，只要程墨来了，马上传讯。他们还真不信了，程墨会连家都不回。不回家，他能去哪？

    自从小院差点被刘思莹拆了后，程墨便不让赵雨菲过来收拾了，实在太危险了，要是误伤了她就不好了。最近一段时间，程墨住在武空的别院，赵雨菲更不会过来。

    夜已深，巷子里突然多了很多陌生人，邻居们都被惊动了。很快，里正来了。

    赵雨菲在人群中，听着章家的人指责程墨，忍不住怒道：“你们把人逼得有家不能回，还颠倒黑白，真是岂有此理！这里是天子脚下，岂容你们胡作非为？”

    邻居们纷纷点头，道：“里正，快把这些歹徒送官法办。”

    章家的人衣着不俗，可黑暗中谁顾得上这个，总之趁夜闯入民居，一定不是好人。

    里正看了一眼大门紧锁的小院，道：“贵人所言，无法证实，还请回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留在这里负责的是章秋的曾孙，名叫章布。他在同辈中一向以能言善辩著称，也不生气，含笑道：“某奉命守在这里，里正及各位高邻若是不服，尽可报官。”

    摆明了不怕官。

    里正比邻居们见的世面多，知道这些人都是官家子弟，只怕报官，最后吃亏的倒是他们。可邻居们群情激愤，又不能不管，正拿不定主意，一瞥眼见躲在人群中的会昌伯，忙过去行礼，道：“这件事怎么办，还请伯爷拿个主意。”

    会昌伯躲闪不及，苦笑道：“老夫去和他们说说，要是他们不肯走，只好明天报官了。”

    里正道：“是。”

    程墨这小子真是个惹祸精。会昌伯心里暗骂，又后悔不该听到这边嘈嚷，一时好奇，过来看热闹。要是章家见他这个程家家主在这儿，赖到他头上，跑他家里闹，可怎么办？

    章布以晚辈礼拜见会昌伯，绵里藏针道：“程五郎是程五郎，伯爷是伯爷。我们章家以诗礼传家，一向有分寸，还请伯爷不要淌这浑水。”

    言外之意，你要是掺和，我们便连你一并算在里头。

    会昌伯本就不是善于言辞之人，这时更担心章家迁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苦笑。

    赵雨菲气道：“你们要是知书达理，以诗礼传家，也就不会堵在人家门口了。真不要脸。”

    邻居们哄笑起来，孩童们跟着学舌，道：“不要脸！不要脸！”

    章布也不生气，夜色掩映中看不清赵雨菲的容颜，只从声音中听出是个女子。从手头掌握的资料看，程墨并没有成亲，也没有定亲，这女子应该不是他的亲眷。他不愿引起安仁坊众百姓的反感，对赵雨菲的话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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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新居

﻿会昌伯看看众百姓，再看看章布，长叹一声，转身走了。留下里正一脸郁卒，不知怎么办好。

    这一晚，章家子孙三四十人，一直守在小院门口。在里正劝说下，附近的居民都回家了。赵雨菲是最后走的几个人之一，临走前，望望小院柴门，想到程墨被逼得有家不能回，一阵气苦。

    这一晚，她辗转反侧。天刚蒙蒙亮便起身，来到小院门口一看，章家的人散坐在门前的空地上，柴门依然紧闭，程墨竟是一晚没有回来。

    此时的程墨刚刚起身，由婢女服侍洗漱，然后去练箭。

    院门被拍开，张清冲了进来，一见程墨急道：“他们堵在你家呢。”

    意料之中。程墨点头，道：“我这里有一封信，你派人送去。”

    张清心急火燎地跑来，没想到程墨如此淡定，不由一怔，道：“你没事吧？”

    这是有家不能回啊，五哥怎么不着急？要是昨晚他在场，一定不顾一切和章家打一架再说。八十多岁的老头自己噎气了，怎么能赖在别人头上呢？张清早起练武遇到父亲，得知这件事，立刻坐不住了。

    程墨笑道：“他们不是有堵人庭院的传统么？我早有心理准备啦。没事的。”

    “哦。”张清一想也是，气愤愤道：“以前章老头仗着自己年龄大，到处撒赖。现在他死了，他那些子孙也蹦哒不了多久啦。”

    程墨把信交给他，道：“快派人送去，回来我还有事和你说。”

    信是送给赵雨菲的，让她不要着急。

    张清派跟随的小厮去送信，武空也过来了，三人一起吃早饭。程墨说出准备置一所院子的打算。张清嘴里含满燕窝羹，含糊不清道：“五哥要买院子？”

    武空也停筷看他。

    程墨笑道：“现在手头宽裕些。”

    穿过来身上一毛钱没有，只能在小院暂住。现在官帽椅带来滚滚财源，不算付定金没有交货的，那些落袋而安赚的钱，也足够他买一座两进的院子了。他是享受惯了的人，怎么会委屈自己？

    “对。章家那些混蛋要堵你那小院就让他们堵去。”张清一拍几案，道：“咱们买一座好的，再买几个丫鬟使女，看家护院，美滋滋过日子，由得他们在小院门口喝风吃水。”

    要不怎么说五哥本事呢。想到他轻摸淡写把章家人玩转于股掌之上，张清便兴奋，对程墨更是膜拜。

    武空横了张清一眼，道：“你这毛毛躁躁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望向程墨，道：“我这里还有些银子，你先拿去用。”

    买院子，配家具摆设，添使唤人，哪一样不需要银子？程墨道：“不用。就是这事须做得秘密。我可不想他们去堵我的新院子。”

    一句话把张清说笑了，道：“五哥也有怕的时候？”

    他以为程墨真不在乎世俗偏见呢。

    程墨道：“这不是废话吗？我的新居，被一群不相干的人披麻戴孝堵在门口，得多晦气？”

    张清和武空同时哈哈大笑，觉得程墨总算有点正常人的样子了。

    新院子程墨早就挑好了，还是在安仁坊，距原来的小院子不远，步行大概两盏茶时间。这所院子布局精巧，陈设华丽，是一位老京官安置外室的金屋。老京官告老回乡，外室要死要活非跟他一起回去不可，这院子也就放在牙行，打算出售了。

    程墨一见就喜欢上了。虽说两进的院子小了点，但他现在一个人住，足够了。

    武空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十分满意，笑道：“要不是你小子手快，我就买下了。”

    院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说，一应摆设俱全，简直是拎包就能入住啊。

    程墨笑笑没说话，他可是看了好几座院子，最后一眼相中这一座的。

    张清转了一圈，道：“这里精巧是精巧，就是没有演武场，也没有可以练习骑射的地方。”

    还有，脂粉气太重了。这个他忍着没说。

    程墨笑了，道：“这还不容易？池塘边柳树下可以设个箭靶，练练百步穿杨的功夫。”

    张清便不说话了。

    交了银票，过了地契，这座院子便是程墨的了。看看还不到中午，张清提议喝酒：“五哥侨迁之喜，应该大醉才是。”

    武空看着程墨不说话。

    程墨明白他的意思，摸了摸鼻子，道：“章家的人离开了没？”

    “怎么可能离开？他们抬了章老头的棺材，人人披麻戴孝，全堵在你那小院门口。”张清派人在那边看着呢，要不是程墨已经买下新院子，他早就去和章家拼命了。现在么，他们要闹，就让他们闹，反正程墨不伤筋不动骨的。至于附近百姓的感受，自然不在张清这公子哥儿的考虑之中。

    程墨道：“他们如此扰民，实是过份。我要去刘大人府上一趟。”

    武空脸色阴沉，忍了再忍，最终还是没有说话。与其劝说，不如让程墨亲眼瞧瞧刘淘甫的真面目。

    张清道：“我们一起去。”又小声埋怨道：“刘大人也真是的，怎么能让你背黑锅呢？”

    他和父亲都替程墨不值。

    程墨见两人对刘淘甫略有微词，劝道：“刘大人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人总是自私的，哪能让亲生女儿的大喜日子被搅黄了？程墨正是洞悉到这一点，才主动站出来。有了这份人情，以后他在羽林卫才安稳，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如无根的浮萍。

    张清道：“五哥太好说话了。”

    安抚好两人，程墨去了刘淘甫府上。

    刘淘甫也派人在小院附近守着，一旦程墨有危险，马上不顾一切冲进去救人。他派的是能高来高去的侍卫，可是这些人在附近民居的屋顶上等到天亮，也没有见到程墨的影子。天亮不好在人家屋顶上趴着，只好混在人群中。

    一大早，他派出去无数人到处寻找程墨，只要找到他，马上把他保护起来。一边写了折子，弹劾章秋的长子章法。

    章法在上官桀提携下，在大鸿胪当翻译（官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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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场误会

﻿刘淘甫是皇帝近臣，要找小小翻译麻烦，哪里用得着弹劾，又哪里用得着他亲自出马？只要稍微露那么一点意思，自有手下的人办得妥妥贴贴。

    可章法不同，他是章秋的儿子。章秋又因为质疑官帽椅，在婚宴上和程墨发生冲突，而在回府的路上不幸身亡。

    章秋跟随上官桀一并赴宴，他是上官桀的人。

    这一切，让刘淘甫不得不重视。所以，他不仅奏折上字斟句酌，还亲自进宫，向昭帝奏明这件事。

    程墨到卫尉府，刘淘甫还没回来。

    管家得报程墨来了，忙迎出来，恭敬行礼，道：“见过五郎君。阿郎不在府中，五郎君里面请。”

    程墨问明刘淘甫的去向，随管家入内。

    刚坐下还没端起茶饮，新娘子刘思莹来了。她一袭大红衣裙，圆盘似的脸上如春花绽放，笑吟吟道：“五郎来了！”

    程墨起身和她见礼，道：“恭喜刘姑娘得配良人。”

    一夜恩爱，夫婿很是温顺，刘思莹十分满意，十分难得地福了福，道：“还没谢过五郎这个大媒。”

    程墨哈哈一笑，道：“不用不用。”

    看到程墨明朗英俊的笑容，刘思莹心头一荡。她已是妇人，不复做姑娘时的懵懂。

    程墨察觉到她的异样，吓了一跳，忙眼观鼻，鼻观心，端坐如仪，道：“章大人的子孙几百人围住了程某的院子，程墨无家可归倒也罢了，可这些人吵吵嚷嚷，扰得众位高邻不得安宁。程某过来，想请大人的示下，如何处理。”

    刘思莹看他一本正经，暗叹一声，道：“章老头太可恶了，什么时候死不行，偏偏从我的婚宴离开后便死。他这样，不是让我难做吗？五郎不用担心，我马上让人把他的子孙赶走。”

    这样也可以？程墨有些呆滞，道：“还是等大人回来再说吧。”

    对刘思莹的暴力，他是见识过的。章家背后有上官桀撑腰，哪有那么容易赶走，一味暴力，只会更被动。

    刘思莹看他眉眼俊美，身姿笔直，早就魂儿飘飘了，只要能这么看着他，跟他一块儿坐着，他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程墨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起身道：“不知大人什么时候回来，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吴朝的女人真是豪放啊，昨天新婚，今天就目光灼灼盯着别的男人看。这世道，他也是醉了。

    “五郎！”刘思莹沉浸在臆想中不可自拨，见程墨站起来，急了，也跟着起身，抢上一步去牵他的衣袖。

    这就不能忍了。程墨甩开她的手，正色道：“刘姑娘请自重。”

    刘思莹泫然欲啼。

    程墨厌烦得不行，转身就走。来到廊下，管家急步走来，道：“阿郎回来了，请五郎君去书房一叙。”

    只有亲信和极亲近之人才会被请去书房。这是刘淘甫第二次请程墨去书房说话了。

    程墨行过礼，在下首坐下。

    刘淘甫道：“昨天的事，本官已奏明陛下。章大人上了年岁且贪杯，以致不幸身故，陛下很是唏嘘。他的子孙悲伤过度，举止失常，已着廷尉带过去劝他们离开。”

    昭帝会出手，程墨一点不意外，意外的是廷尉是昭帝的人。

    “谢大人。”程墨在席上行礼道谢。

    刘淘甫笑着摆手，道：“你我之间，不必这些虚礼。昨晚没有休息好吧？你先在这里休息一天，明天再回去。”

    “嗯？”想起刘思莹的不对劲，程墨警惕，道：“属下院里种了几株花儿，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却是属下心爱之物。一夜未归，不知花儿可会遭那些人毒手，属下想早点回去看看。”

    刘淘甫面露尴尬之色，道：“陛下刚宣霍大将军进宫。”

    什么意思？程墨稍一凝眉，才弄明白，原来掌管刑法，能带人去抓人的廷尉是霍光的人。昭帝许诺帮刘淘甫出头，这件事还须落实在霍光身上。这就是没有亲政的弊端了，要是昭帝亲政，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如此，属下先去投靠亲戚，明天再回家。”程墨道。

    刘淘甫再三挽留，情意殷殷，无奈程墨归心似箭，执意要走。刘淘甫没办法，只好挽着程墨的手臂，亲自送到府门口，又叫过两个随从，道：“你们送五郎回去。”

    既确定程墨没事，混在人群中的武林高手可以召回来了。

    程墨谢绝了刘淘甫的好意，翻身上马，绕了一大圈，回到安仁坊。未进坊门，他便掏出帕子往脸上一蒙，只露出一双眼睛。

    章家放哨的子弟人手一张程墨的素描，只要有男人路过，便拿起素描对比一番。可程墨素巾蒙面，飞骑而过，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他早就去得远了。

    刚进新居大门，武空和张清同时迎了上来，齐声关切地道：“怎么样？”

    程墨走后一直没回来，武空心里更是怨怼，心想刘淘甫实在不是做大事的人，不如和父亲商量了，离开羽林卫。

    “我们去书房说话。”程墨道，当先领路，来到书房。和两人在官帽椅坐下，把刘淘甫的话复述一遍。

    武空听后神色稍霁。

    张清一拍大腿，道：“我就说嘛，刘大人不是那起子见利忘义的小人。”

    武空瞪了张清一眼，道：“说什么呢？”

    就算他错怪刘淘甫，也不用这么说他嘛。

    刚才张清听武空详细叙说昨晚的经过。尽管武空自以为陈述已经很客观了，但他对刘淘甫有意见，用词不免偏颇。听在张清耳里，便是刘淘甫实在不是东西，把程墨推出去顶水。张清还狠狠骂了刘淘甫几句呢。

    被武空一瞪，张清嘻嘻笑了两声，道：“四哥，这下你放心了吧？”

    武空没说话。

    程墨和稀泥，道：“四哥这不是担心我么？昨天那样的情景，谁不生气？”

    武空有台阶下，脸色好看很多，道：“就是嘛。”

    张清随即说起小厮传回来的消息：“他们把章老头的棺材抬过去放在你院子门前的空地上，不时干嚎，还有人在你墙边大小便。现在天气热，尸臭和屎尿的臭味儿冲天，闻之欲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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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程五在这里

﻿“走，看看去。”程墨坐不住了。

    武空一把拉住他，道：“章秋的子孙全聚齐了，还有他们的族人。你门前那点空地，密密麻麻全是人不说，连巷子里，巷口外面也是人。这时候过去，不是送死吗？”

    到处是人，随地大小便，中间还搁一具棺材，这情景，想想就让人作呕。可是小院是程墨穿到这儿的居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的根，他怎么能容许被人这样糟蹋？

    “那又如何？他们人多，就可以不讲道理么？”

    武空来不及责怪张清告诉他这些，用力把程墨按在椅上，道：“你知道满朝文武为什么惧怕章家？就因为他们一向是这个德性。他们以受害者的身份出现，被他们围堵的人家又不好用强……”

    “谁说不能用强？”程墨冷笑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如果不是人人畏惧纵容，他们会这样无法无天吗？”

    张清道：“刘大人不是说廷尉会出面么？或者这时候廷尉已经带人过去了呢。”

    章家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对廷尉沈定摆谱啊。沈定为人凶狠，铁面无私，有他出面，定然能把章家的人赶走。现在章家人把章秋的死算在程墨头上，人人对程墨恨之入骨，程墨过去，哪能落得了好？不死也得残废。

    手头没人就是不行啊。盛夏团只有十几人，就算心甘情愿随他冒险，他也不能把他们往里头带，人数太悬殊了。再说，他们不是嫡系。

    程墨道：“我们乔状打扮，去看看廷尉是怎么办事的。”

    这个好，张清马上赞成，道：“我们打扮成什么好？最好能不被认出来，又能看到他们的衰样。”

    对这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武空也是无语了。

    三人打扮好了，上了马车，出了安仁坊，特地绕一圈，再来到小院。

    离三四条巷，便人声鼎沸，臭气冲天，马车再也行进不了。

    程墨把车窗上的竹帘拉开一条缝，往外张望，只见满满当当的到处是人。很多身着短褐的男子手持棍棒，和一些豪奴对持；也有一些身着长衫或是绸衫的男子，气愤愤地大声说着什么。

    穷苦百姓穿短褐。

    安仁坊没有像霍光、上官桀那样的大官，但也不是贫民区，大多打工度日，也有一些京官、读书人。看样子，是附近的居民受不了，自发组织起来了。

    有人喊：“让让。”

    没人动。

    那人不停喊着，不知谁说了一句：“你他娘的没带眼睛吗？哪里有地方可以让？”

    都人挤人，前胸贴后背了，还让个屁啊。

    局面一时僵住了。

    程墨道：“下车吧。”

    武空凑在他身后跟着往外看，听他这么说，怔了一下，道：“下车？”

    进得去吗？

    程墨笑道：“我去掉伪装，道路就畅通了。”

    不等武空说话，他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把脸上的蒙面巾也扯掉，掀开车帘，站在车辕上大吼一嗓子：“程五在这里！”

    咒骂声没了，阳光下，近千双眼睛直愣愣看着程墨。

    程墨跳下车辕，转身就跑，所到之处，人人避让，很快闪出一条路。

    武空一只手伸在空中，刚才他只差一寸，便抓住程墨的衣领了。这混小子，怎么可以这样跑下去？他不要命了吗？

    张清就没那么多顾忌了，跟着从车里出来，也大吼一嗓子：“程五在这里！”随即跳下车辕，向程墨相反的方向跑去。

    原来还可以这样。武空二话不说，也照葫芦画瓢来一回。

    刚才那个喊着让让的男子最先反应过来，大喝一声：“给我追。”不管里面有没有程墨，总之先把这三人捉到再说。就算他们不是程墨，也脱不了关系，就算没有关系，章家也有办法让他们有关系。

    不是章家的人笨，而是从前夜到现在，近两天两夜的时间在小院门口守着，吃不好，睡不好，又被臭气熏得脑袋发疼，慢半拍完全是人的正常反应。

    里正觉得这两天像噩梦，就差一头撞墙了。居民们认为他没有用，章家人觉得他碍事，他劝了这个劝那个，和这个交涉和那个交涉，累得老命丢了半条，一丁点效果也没有。这会儿，他在人群中见程墨出现，心漏跳了一拍，见章家的奴仆不顾一切挤开居民，追赶程墨，马上大喝一声：“拦住他们。”

    居民们，特别和程墨同一条巷子的居民们，对章家已经是恨之入骨了。谁愿意不相干的人抬着棺材搁家门口哭丧？这些人不仅没日没夜干嚎，还弄得臭气熏天，简直不让人活了。他们去干涉，还指使恶奴打伤他们。这个仇，算是结大了。

    居民们迅速行动起来，用人墙把巷口堵得死死的。

    里正在两个青年搀扶下颤颤巍巍站在梯子上，眺望程墨远去的方向，确定程墨没有被追上，才在青年的搀扶下慢慢下来。

    程墨这具身体素质还算不错，穿过来又练了两三个月的马术和弓箭，更是强壮了不少，协调性也更好。一跳下车辕，马上向南边飞奔。他想引章家的人追赶他，邻居们就可以趁这个机会把这些人渣清理出去了。

    至于廷尉沈定什么时候带人来，不在他的考虑之中。人只有靠自己才稳妥，靠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太不靠谱了。

    程墨跑了一阵，回头一看，发现没人追来，不由大奇。他站住了，张望了一下，真的没人追。这不科学。

    “小孩，你去那边看看，有没有人跑过来。”

    这里离小院约摸有十七八条巷，已没有臭气。很多人去那边看热闹，只有两个妇人在院子里做针线，三四个七八岁的孩子在门前的地上玩弹珠。程墨拿出两个铜板对一个男童晃了晃。

    男童小眼睛亮晶晶看着他手里的铜板，犹豫了一下，转头喊了一声：“娘？”

    妇人抬头，眼睛一下停在铜板上。那可是铜板啊，还在阳光下闪着光呢。

    “还不快去看看。”妇人朝儿子暴喝一声，然后放下针线，起身恭请程墨入内等待孩子回来通报消息，顺手还端了杯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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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同仇敌忾

﻿程墨没等太久，孩子气踹吁吁满头大汗跑回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来了很多公差。”

    他走了几条巷，有没有人跑来没看到，反正看见来了很多公差，然后人就一哄而散了。他差点被人踏了，吓得小心肝嘭嘭跳。

    沈定来了？来得可真快。程墨又抓了一把铜板放在孩子手上，向妇人告辞，朝小院方向走去。

    一路上乱糟糟的，看热闹的人四散乱跑，程墨几次差点被人撞上。有人认出他，好心提醒：“你怎么回来？快走吧，公差抓人了。”

    对升斗小民来说，公差的威慑力比什么都大。公差来了，还不快跑，还往上撞，那是作死。

    程墨问：“来了多少人？”

    “好多人。”那人道：“快跑吧，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其实他远远见一群公差簇拥一个大官过来，撒腿就跑，哪有看清楚来了多少人？

    问不出个所以然，程墨道了谢，继续往前走。那人脚步顿了顿，想把程墨扯回来，再一想，还是自己跑路要紧，于是不再管程墨，撒腿跑得飞快。

    远远的，一个身着廷尉袍服的精瘦汉子阴沉着脸站在巷中，几个腰佩大刀的汉子站在他身后。这人就是沈定了。

    程墨站在墙边看了一会儿，两个差人押一人，总共抓了五人，还有一人被叫到沈定跟前回话，那人花白胡子，不是里正是谁？

    “五郎？你不是跑了吗？怎么还在这儿？”一人惊奇道。因为跑得太快，收脚不住，他倒退两步，确定眼前的俊朗少年是程墨无误后才开口。

    这人，是隔壁赵大郎，以前的程墨还曾向他借过钱。大概是被借钱借怕了，程墨穿过来后，他刻意保持距离。

    “赵大哥家不是在这边，你这是要去哪里？”看他跑得气喘吁吁，程墨同样惊奇。人跑是回家，你家在案发地旁边，乱跑什么？

    赵大郎抹了抹额头的汗，苦笑道：“章家那些人真是害死人。刚才你走后我们就打起来啦，我失手打了章家人一棍子，这不是怕公差审问清楚，秋后算帐么？”

    “刚才打起来了？”程墨睁大眼，随即感动，难怪章家的人没追过来，敢情被邻居们堵住了。

    赵大郎急道：“你快跑吧，要是被公差抓住就麻烦了。”

    眼前这位可是始作俑者，别人不一定有事，他一定逃不过。

    程墨感觉到他的真情，再次感动，道：“你先走吧，我在后面顶着。”

    他想看看事态发展。赵大郎也感动了，可是在公差面前，不是客气的时候，一点头，如离弦之箭飞奔而去。

    很快，里正回完话，退到一旁。沈定走了，公差押了人，跟在后面。

    刚才这一阵鸡飞狗跳，章家的人跑掉一些，剩下的在沈定的威压下不敢不离去。不到一柱香时间，抬着章秋的棺材，走得干干净净。

    百姓们跑的跑，逃的逃。很快，刚才摩肩接踵的巷口空荡荡的，只剩黄白之物在阳光下散发臭味儿。

    程墨小心翼翼注意脚下，慢慢往前走。

    “你小子怎么又回来了？”一个疲惫的声音低低响起，似乎怕被人听到似的，又道：“还不快跟我来。”

    里正佝偻着腰，神色疲惫，站在两团大粪之间，朝程墨招手。总算把那些兔嵬子赶走了，他松懈下来，觉得浑身像散了架。想到程墨冒着被打残的危险，跑来引走章家人，里正的神色不由温柔几分。

    程墨过去扶他，道：“您老快回家歇着吧。”

    里正叹了口气，道：“那些公差是你请来的吧？还有那个大官，真是好威风，好气势，一来就下令抓人。”

    程墨道：“邻居们可有人被抓？要是有，我去找人通融，尽快让他们出来。听说还打架了，伤着了谁？您老陪我去看看，请大夫和药费我付。”

    连累他们就够过意不去了，还害得他们受了伤，程墨想多赔偿他们些银子。

    里正看着程墨笑，抬手拍了程墨一下。程墨个子高，他够不着脑袋，只拍到肩头，就这样也心满意足，道：“你小子真的长大了。”

    能为别人着想，而不是一跑了之，还像个人。

    章家的人在这里闹腾两天，真正发生冲突是昨天的事。先是言辞交锋漫骂，然后章家恶奴仗着有主子撑腰，动手打了一个让他们走开的小女孩一巴掌，冲突升级，双方互有受伤。总体来说，邻居们气势弱了些，要不是生活环境被破坏，实在没勇气跟官家子弟对抗啊。

    到了小院巷口，黄白之物外，还散落着吃剩的食物，发殡用的白幡。苍蝇在黄白之物和食物上流连不去。风吹动白幡，发出“哗哗”的声音。这里本来环境整洁，现在却成了不是人住的地方。

    “他们真的抬了棺材来啊。”里正气呼呼道。那可是棺材！在这个讲究人死之后落地为安的国家，抬了棺材上人家门意味着什么？

    程墨脸色阴沉，道：“里正放心，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仗着有上官桀撑腰吗？如果上官桀倒台了呢？宦海风高浪急，分分钟钟船崩人亡。

    里正叹道：“人家世代为官，我们只能忍了这口气。”

    最可恨的是会昌伯那个老东西，自第一天出现之后，再也不见人影。要是他肯挺身而出，章家总会有所忌惮。

    为了不让里正担心，程墨没有多说。

    邻居们院门虚掩，人都躲在门后，只到两人说话，不约而同开门出来。一见程墨，都如见亲人。

    刚开始，他们对程墨有些怨气，觉得他是害人精，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可随着章家跋扈，怨气渐渐被怒气所取代。再到程墨现身意图引走章家人，他们对程墨已经没有丝毫怨气了，有的只是同仇敌忾。对他们来说，程墨是他们的邻居，虽然顽劣了些，还是在可教的范围内。而章家人则不同，他们是敌人。

    在这种认知上，他们拦住章家人，械斗发生。如果沈定来晚些，只怕不仅有人受伤，还会有不人死亡。

    他们把程墨围在中间，有的咒骂章家人，有的关心程墨这两天的去向，还有的吹嘘着要和章家人再大干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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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土豪

﻿有三人受伤，都是同巷的邻居。程墨过去看了，每人送了十两银票，让他们延医诊治。

    本来是气不过章家的人在这里干嚎，生怕他们接下来会在这儿开道场做法事，才冲在前头的。没想到意外之喜啊，程墨这小子好大手笔，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省着花，两年的开支就有着落了。

    接过银子，三人恨不得身上再受几处伤，拍胸脯保证以后一定死心塌地跟随程墨，火里火去，水里水里去，绝无二话。

    那些没有受伤的邻居悔青了肠子，早知道能发财，就应该冲在前头嘛。

    最先挨了一巴掌的小姑娘在父亲的示意下，怯生生来到程墨面前，看着程墨不说话。

    程墨不明所以，望向一旁的里正。

    里正也不明白小姑娘是什么意思。

    小姑娘的父亲忙道：“五郎，这孩子侠义心肠，见有人到你家门前闹事，马上挺身而出。唉，那些人太凶狠了，对这小小孩子也不放过，抬手就扇了孩子一巴掌，半边脸都肿起来了。你昨天是没看到……”

    满屋子的人神色各异，有人忍不住道：“老七，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什么侠义心肠，什么见有人到你家门闹事挺身而出，全是一派胡言。不是女孩子开门出来，见一个章家恶奴扯下裤子，露出那万恶之源，正对着她家柴门撒尿，才大骂起来的吗？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老七要杀人的目光狠狠瞪了那人一眼，低声道：“闭嘴！”

    那人还要再说，程墨笑道：“菊花昨天挨了一巴掌？”

    小姑娘名叫菊花，今年八岁。八岁的孩子在现代刚上小学二年级，在吴朝可不小了，吴朝律法规定，女子十二岁即可成亲。穷苦人家的女孩子，家里为了省口吃的，十一岁出嫁也是常事。

    菊花是半大姑娘了，看着程墨俊朗的脸，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

    程墨爽快地递了一张银票过去。一屋子的人眼珠子掉了一地，要是挨一巴掌能得十两银子，哪怕挨十巴掌也值啊。

    “众位高邻仗义为我出头，这两天，辛苦各位了。还请里正安排一下，这次挺身而出的高邻们每户一吊钱。银子我下午送过来。”程墨道。

    一吊钱，就是一两银子，一千个铜板。

    里正怔住了，一屋子的人怔住了。然后，欢呼声把屋顶掀了。

    “五郎，以后有什么事你说句话。”坐在程墨身后的汉子近水楼台先得月，一把抱住程墨。实在是太激动了，那可是一两银子啊，他打零工，一个月不过赚一两百个铜板。

    程墨一阵恶寒，挣扎道：“快放开。”

    老七不停朝自己女儿使眼色，菊花无法领会亲爹的意图，不禁有些茫然。

    “咳，五郎，你屋里也没个人暖床，菊花虽然小，还算懂事，你要不嫌弃的话……”女儿不开窍，老七只好亲自出马了。

    这样也可以？在场诸人一下子精神了，纷纷卖力推荐自家女儿。

    “住嘴！”

    就在乱纷纷一片嘈杂时，一个冷冽的女声传来。男人们齐齐转头，看到脸容消瘦，眼圈发红，站在门口的赵雨菲。再看看一脸尴尬的程墨，于是恍然大悟：“哦——”

    这两天，赵雨菲如同过了两年。吵闹声臭味儿不断传来时，她心如刀绞，要不是小厮送了信来，她就撑不下去了。

    程墨回来有很多事做，她一直默默在不远处看着。直到这时估摸着程墨该忙完了，才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看到这些不着调的向程墨荐女。真是太过份了！

    “你来了。”程墨起身走过去。

    想到为他担足了心事，他却万花丛中过，赵雨菲委屈极了，一滴泪水轻轻从如瓷般细腻的脸上滑落。

    程墨心头微痛，伸手要把泪水拭去。手还没碰到她的面颊，赵雨菲横了他一眼，别过脸，掉头走了。

    众人看着这一幕，有些发懵，这什么情况？老七一拍大腿，大为懊悔。要知道程墨这么有钱，就该早点把女儿送过去，没想到被赵大姑娘捷足先登了。

    这两天，让程墨放心不下的就是赵雨菲。担心她气不过，会冲动地和那些人争执，所以第一时间给她写信，让她不要管这些事。

    只不过两天没见，却有恍如隔世之感。

    程墨拔足便追。

    地上到处是没有清理的黄白水物和食物苍蝇，赵雨菲走不快，一下子被程墨追上。

    “干什么？”赵雨嗔道。

    她很委屈很生气，可说话神情依然温温柔柔的，清澈的大眼睛横了他一下，更具风情。

    程墨柔声道：“你没事就好，我担心得紧。”

    “谁要你担心了。”话虽然这么说，赵雨菲还是红晕双颊，低下头，唇边露出笑。

    程墨轻声道：“这里的院子小，我在那边买了一所院子，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嗯？”赵雨菲抬头，大大的眼睛映出程墨俊朗的面容，长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粉粉的樱唇轻启：“什么时候买的？”

    怎么她不知道？害得她担了两天心事。

    程墨道：“刚买的，早上才过户。”

    赵雨菲神色稍霁，这还差不多。

    “那边是两进院子，你问问大娘，要是她老人家同意，你们一起搬过去住吧。”程墨想了想，添上一句：“这样彼此有个照应。”

    赵雨菲母女住后院，他住前院，不浪费地儿。

    话刚说完，见赵雨菲晕红双颊，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自己，不由奇道：“怎么了？”

    “你……”赵雨菲一颗心被柔情涨满，话到嘴边，到底不好直接说出来，只说了一个“你”，便轻咬下唇，低下了头。

    程墨见她连脖子都红了，细腻的肌肤一层粉红色，不由看得呆了。

    赵雨菲长相甜美，性子柔顺，更做得一手好菜。她对自己一片痴心，程墨又怎么会不知道？两人相处几个月，他一直守礼，直到此时，才有些异样的感觉。

    赵雨菲感到他灼热的目光，心头如有鹿撞，慌忙道：“我去看看。”转身跑了，走得太急，一脚踏在一团章家人吃剩的饭食上。

    程墨含笑目送她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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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出手

﻿邻居齐出动，不到两个时辰，地上的黄白之物清理掉了，食物残渣扫除干净了，白幡烧掉了，环境恢复整洁空气重新清新。

    里正列了名单，送到程墨这里，一共一百二十一户。为捍卫自己家园，附近居民可以说不遣余力，人人出动。

    程墨把银票交给里正，里正叫了几个汉子，去把银票兑了，换成铜板。顿时，洗涮一新、窗明几净的小院里欢声雷动。汉子们笑声爽朗，妇人们笑得见眼不见缝，盘算着晚上添条鱼。

    赞美声快把程墨淹没时，武空和张清来了。两人跑回新院，等了半天，没见程墨的踪影。担心他被章家抓住，派人过来探听情况，才知章家的人已经退了。

    张清一进门，便把一院子的人赶走，埋怨道：“五哥在这里散财，我们却到处找你。”

    这半天，他担心吊胆的，程墨倒好，在这里乐善好施。

    程墨道：“邻居们无故受累，我过意不去，弥补他们一些。四哥，章家的人被放出来了？”

    他派新买的小厮榆树去廷尉所附近守着，榆树说，这些人进去半个时辰就被放出来了。要不是知道以现在的身份，去找沈定也没用，他会在这里安抚邻居？

    武空听说章家人被放出来，皱眉道：“沈大人铁面无私，能让他放人，必定……”

    必定是霍光吩咐的，要不然他不会这么做。

    程墨点头：“正是这个意思。”

    霍光给昭帝面子，也照顾到章家的情绪，算是两不相帮。毕竟章秋死了，死在离开刘淘甫府，回家的路上。死了一位素有大儒之名的官员，无论如何是不能善了了。至于安仁坊的百姓，并不在霍光的考虑之中。

    武空沉默了。

    张清急道：“怎么办？”

    程墨道：“开始制作官帽椅时，四可曾提过有人会以箕踞为由，拒绝接受官帽椅，我们也曾商议出几个办法。现在看来，这些办法全然用不上了。我们先这样……”

    他低声说了几句话，张清的眼睛猛地睁大，道：“这样行吗？”

    武空道：“我们分头行事。”

    三人一同出了小院，武空和张清回府找父亲，程墨去了刘淘甫府上。

    刘淘甫得报沈定出动，章家人离开，赶紧进宫谢恩。程墨等了小半个时辰，他才回来。

    “你说章家不会善罢干休？”刘淘甫瞪眼。把人家闹得有家不能归还想怎样？

    程墨道：“正是。还请大人跟朝中几位要好的大人商议一下，借助舆论解决此事。”

    这是朝中大佬才能解决的事儿，自然得由刘淘甫出面。吴朝文臣武将并没有分得那么清楚，常常皇帝一道旨意，便从文臣变为武将，或是从武将变为文臣。像霍光是大将军，领军权，可他同时处理朝政。刘淘甫是武将，相交莫逆的，也有文臣。

    “先观察两天吧。如果章家就此收手，也就罢了，若是章家依然不依不饶，本官也不会放任不管。”刘淘甫还是不大相信章法敢再兴风作浪，他可是刚被弹劾，昭帝也下旨训斥了。

    程墨没有再说，道谢后告辞。

    回到新院子，赵雨菲在门口迎他，喜气洋洋道：“真漂亮。”

    “嗯？”程墨挑眉。

    赵雨菲嗔道：“我是说新院子啦，花园还有个秋千呢，还种了石榴。”

    程墨哈哈大笑，道：“你不是夸我么？”

    赵雨菲不依娇嗔道：“哪有？”

    话一出口，她呆了一下，程墨一向一本正经，什么时候这么跟她开玩笑了？

    程墨迈步入内，在厢房坐了，道：“明天人牙子会送些人来，我这院子，小厮婢女看家护院都缺，你挑可用的留下吧。”

    “嗯。”赵雨菲温温顺顺跟在他身边，一副当家主妇的模样，柔声应了，道：“这儿，不能让那些人知道吧？”

    要是他们跑这儿闹怎么办？

    提起章家，程墨俊美的脸庞闪过一丝阴沉，道：“看家护院多挑些，他们敢来，立刻动手，打死不论。”

    真当他好欺负么？

    赵雨菲伸出柔荑，轻握他的大手，脸轻轻蹭蹭他的手臂，道：“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呢，只听说程墨把一个大官气死了，人家子孙不干。这个大官也太会生了，这么多子孙，太可怕啦。

    程墨轻揽她的纤腰，道：“没事儿。”

    赵雨菲并没有追问，依偎一会儿，轻声道：“饭菜做好了。”

    好些天没有吃过她做的饭菜啦，程墨还真有些想念，笑道：“我们先吃饭。吃过饭，你回家跟大娘商量一下。要搬过来的话，明天就搬吧。”

    话音刚落，收获赵雨菲幽怨眼神一枚。

    程墨不解。

    吃过饭，又说了好一会儿闲话，主要是赵雨菲关心程墨这几天在哪儿住，化身好奇宝宝，问东问西。直到天色不早，程墨才送她回去。

    要到赵雨菲家，须经过小院的巷口。

    两人慢慢走着，低声说着话。赵雨菲闻着程墨身上的阳刚气息，一颗心晃晃悠悠的，没有看路，脚下一个趔趄，身子一歪。程墨忙扶住，道：“怎么了？”

    赵雨菲还没有回答，旁边跳出一个黑影大声道：“五郎，你可回来了，欠我的三百个铜板什么时候还我？”

    黑蒙蒙的突然冒出个人，猛然大嗓门来这么一声，饶是程墨胆子大，也吓了一跳。赵雨菲更不用说，吓得整个人缩进程墨怀里。

    “赵大哥，你怎么在这儿？”程墨没好气道。

    哪有人这样追债的？

    赵大郎得意洋洋道：“我可等到你了。你那么有钱，把几个月前欠我的三百个铜板还我呗。”

    一户一吊钱啊，他领到手的时候还不敢相信。想到跑太远，来得迟了，找不到程墨，他便急得抓心挠肝，晚饭也没心情吃，在这里等半天了。

    钱不是程墨借的，他还真忘了这一茬了。想到以前的程墨借的钱，也算是他借的，程墨道：“行，你放出风声，明天下午我过来，有借我钱的，拿借条过来，我一一还清。”

    这笔帐，迟早得还。

    赵大郎苦着脸道：“别人我管不了，我没借条咋办？”

    邻里之间借钱，要什么借条啊。再说，他大字不识一个，借条看得懂吗？

    “里正证明也行。”程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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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横着走的羽林卫

﻿程五郎要还钱了！整个安仁坊轰动。

    程墨留下榆树协助里正处理还钱的事，自己进了宫。

    这几天，整个羽林卫都传得沸沸扬扬，程墨又惹事了。不少同僚平时和程墨说说笑笑，可并没有到为程墨两肋插刀的地步，更没有章家欺负到羽林卫头上的觉悟。

    可是当听说，程墨要还钱了，他们对程墨的观感顿时不同。以前很多人借钱给程墨，不过是因为他不要脸不要皮，不借摆脱不了纠缠。借出的银子，就当丢了，也没想到程墨能还。

    可现在程墨主动要还钱了，只要有借条或是人证，都能去西厢领银票。

    同僚们顿时激动，原以为这些钱打了水漂，没想到还有收回的一天。

    很快，西厢房外排起了长龙，人人笑容满面。

    程墨看着二三十米长的队伍，心情复杂，这具身体以前的主人，真是借遍羽林卫无敌手啊。

    “五郎，我可不是揪着这点钱不放，你不还也没什么，你既要还，我就收了。”一个同僚要回了自己的五两银子，想想五两银子不算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笑对坐在一旁的程墨道。

    程墨笑得和气，道：“祝三哥，多谢你高义。当时实在是手头短了，才向兄弟们借。”

    这钱，真的不是他借的。

    也有人没能找到人证，在程墨纠缠不过时，顺手给几个小钱打发了，现在当然要不回来。不过，这些人也不在意，跟着去看热闹，对程墨同样改观。

    另一间厢房，罗安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长长的队伍，脸色很不好看。该死的，程墨不是被章家追得如过街老鼠，四处逃窜吗？怎么还敢大摇大摆回未央宫，大张旗鼓宣布还钱？难道他不怕被章家人追杀？

    陈三站在他旁边，脸色也很不好。

    因为罗安的原因，策马团成员都没有去领银子。罗安在刘思莹的婚宴上伸手那么一指，随后章秋死了，章家人抬着棺材大闹安仁坊。这么一来，罗安和程墨的仇就结得狠了。

    程墨是人才啊，从他慷慨还钱的手段就可以看出，这人绝非池中物。羽林卫无人不知他失忆了，他也好象变了一个人，可他还是选择还钱，说明什么？说明他有大气魄，只有把前帐清了，才能坦荡坦荡往前走。更说明他有能力，这些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还了也就还了，他不在乎。

    对这样一个人，罗安不说冰释前嫌，还和人结了仇。以前就算有小小冲突，也在可调解范围内，这下却是无解了。无故竖这样一个敌人，那是猪脑子啊。

    两三个领了银子的同僚说说笑笑走过窗前，说没想到程五会还钱，这钱像白捡似的，晚上去吃花酒。一个策马团成员按耐不住了，霍地站起，道：“我也领去。”

    他借程墨十两银子。十两银子不算什么，可就这样白白没了，心里一股气总是不顺，哪怕要回来，去喝花酒也行嘛。

    罗安生气了，喝道：“站住。你要去，我们兄弟就没得做了。”

    谁不知道他们是一个团体？这会儿不说跟程墨老死不相往来，还上赶着往前凑，有拿他当兄弟吗？

    策马团成员站住，回头看陈三，道：“三哥，你怎么说？”

    随着他的话，又有五六人站了起来。外面欢声笑语，他们窝在这里，憋得难受。

    陈三低头想了半晌，道：“十八郎跟程五之间纯属私人恩怨。”

    罗安叫道：“三哥！”

    你怎么能这样说？

    “你跟程五有些私人恩怨，策马团跟盛夏团不是没有冲突么？大家是同僚，是袍泽，是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是要一起面对敌人的。”陈三道。

    这几个月，尽管程墨和罗安不对付，但两个小团体之间还是互有来往，武空跟陈三表面上关系还算不错。一个大集体下面会分很多小集体，小集体下面再细分，直至到个体，总得先考虑大集体的利益。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听在罗安耳中，特别是在同僚们交口称赞程墨的时候，就很不是滋味了。

    陈三是老大，有他这句话，五六人兴兴头头出门了。

    发放银子的是张清，看到几人过来，沉下了脸。程墨朝他使个眼色，他低声嘀咕了句什么。程墨在他耳边道：“别任性。”

    大家是同僚，这是事实。而且和他有仇的只是罗安一人，跟其他人无涉，应该区别对待。

    轮到几人，先前站出来的那个策马团成员看了程墨一眼，笑道：“五郎这是在哪里发财？”

    对示好，程墨照单全收，笑道：“在西市开了家家具店。”

    话题由此说开。对官帽椅，以及由此引发的冲突，几人都清楚得很，他们家里都有罗安送的官帽椅。

    这些天，同僚们大多听说过官帽椅，可得知是程墨的产业后，很多人没有了兴趣。现在就不同了，银子热乎乎捂在怀里呢。通过还回来的银子，他们重新认识了程墨这个人，也认可了程墨这个兄弟。

    不知谁提起章家大闹安仁坊，然后，大家都不爽了，纷纷道：“章家算什么东西！敢招惹到我们羽林卫头上，真当我们羽林卫是吃素的吗？”

    “就是，我们要是放任章家欺负，连陛下都脸面无光。”不少人附和。

    羽林卫是皇帝亲军，在京城横着走，不去欺负人，人家就该烧高香了，还欺负到他们头上，真是岂有此理！

    都是热血青少年，都在兴头上，三言两语间，便要去找回场子，要不然羽林卫脸上无光。

    张清有些呆滞，怎么突然之间，章家从欺负程五郎变成欺负羽林卫了？

    “走走走，去把章家砸了。”不知谁吼了一嗓子，一群人蜂拥而出，西厢里只剩程墨、武空、张清。

    一起去的人中，还有五六个策马团成员。

    张清愕然道：“这是……”

    怎么变成这样了？

    程墨笑笑起身，道：“走，我们也瞧瞧去。”

    武空目含深意看了程墨一眼，心想，这小子心机可真深沉，不声不响的，便把同僚的力量发动起来了。

    章家这下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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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以其人之道

﻿常员外带了一个俊俏小厮，在街上晃荡，是到酒楼喝酒好呢，还是去青/楼好？想到昨晚那位千娇百媚的妓/女，他伸舌舔了舔唇。

    突然，街上如同炸雷般响起急促的马蹄声，接着惊呼声、奔跑声不断。常员外回头一看，不远处尘土飞扬，墨压压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什么情况？”常员外惊呼，要不是小厮眼明手快扶了一把，他就摔倒了。

    不过一息，奔马便来到面前，呼啸而过。

    常员外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刚回过神，要说点什么，炸雷声又起，又是一群骑者奔驰而过。如此三四次。

    “这是怎么了？”街上的尘土慢慢回落时，有人叫了起来：“不是说不能在街上纵马么？”

    这些人不是纵马，而是成群结队的纵马啊，就没人管管吗？

    百姓们愤怒了，就在他们齐声声讨时，又一群骑者奔驰而来，跑得快的吃了一嘴沙，跑得慢的差点被马踏死。这下他们真的没话说了，说什么都不如性命重要啊。

    程墨、武空、张清来到章家府门前时，章家已被包围了。羽林卫的人一点不含糊，已把大门砸裂了一条缝，砸门行动还在继续中。

    章家嫡房居住在这所大宅子里。宅子很大，还是不够住，第五、六代的孩子只能一人住一间厢房，没办法一人一个小院子。外面砸门声砰砰响，院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从来只有他们堵人家的门，什么时候被人堵过？何况来的这些人如狼似虎，二话不说，一来便扔砖头、砸门。

    这是哪里来的煞星？

    乱了一阵，总算有人想起去请章法了。他是章秋嫡长子，章秋死后，他便是新一代的家主。

    在章法没回来之前，总得有个人出来应付一下。章布被推举出来，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来到大门口。

    管家架了梯子露出半张脸，大喊：“诸位英雄暂请停手，我家小主人有话说。”

    同僚们看向程墨，下令砸门的祝三哥道：“五郎怎么说？”

    程墨冷冷道：“他们抬着棺材去我家时，可没问我怎么说。”

    先前逃窜，是因为手头没人，现在再退让，就不是人了。程墨可没打算放过章家，他们既有抬着棺材闹事的胆量，就该有承受大门被砸的后果。

    程墨没来之前，祝三哥暂代指挥一职，这时把指挥大权让了出来，道：“要怎么做，五郎说了算。”

    “砸，给我狠狠地砸！”程墨冷冷道。

    同僚们砸得更卖力了，砰砰声传出两三里远。

    管家站在梯子上老泪纵横，声嘶力竭哀求道：“哪里来的英雄，说一声，老奴也好去禀报啊。”

    突然一群人从天而降，二话不说先是往里扔砖头，接着砸门，这得是多大的仇啊。

    他不知道的是，之所以没有先砸门，是因为羽林卫们从未央宫过来，没有带家伙。到这儿后，才在附近一户人家家里找到一根准备建新房里做横梁用的木头。

    程墨哪里去管他，见大门还得好一会儿才砸开，来到一群同僚面前，抱拳道：“多谢各位袍泽为我出头。”

    羽林卫除了在宫里当差的和罗安外，几乎全部出动。没有在宫里的，听说程墨要还钱，也进宫看热闹，这会儿刚好碰上。领了钱离开的，听说这件事，也飞马而来。敢欺负到羽林卫头上，是作死。

    这也是百姓在街上看到好几拨人的原因了。

    砸门的只是十几人，同僚们轮流也就是了。大多数人围在章家府门前，或是随手扔几块砖头，或是让随从铺了席子，就那么随意坐着看热闹；还有人派人回府取官帽椅。

    见程墨抱拳，都站起来还礼，道：“五郎说哪里，章家辱你，就是辱我，辱我们众人。我们堂堂羽林卫，陛下亲军，岂能受人欺辱至此？”

    还有人埋怨程墨道：“五郎也真是的，怎么受这么大委屈不说一声？我要知道，早把他们大门拆了。”

    程墨也不说破，道：“众位兄弟高义，我铭记在心，以后有什么事，说一声。”

    “那是自然。我们兄弟，那还有什么说的？”众人纷纷道。

    章布叫管家下来，自己爬上梯子，看到坐在人群中间的程墨，牙齿咬得格格响。程墨的画像他可看了两天，一眼就认出来了。

    “程五郎，你敢现身了吗？”他扬声喊道。

    撞门声太响，声音传不到程墨那里。

    他露出一张脸，一双恶毒的眼睛死死盯着程墨。程墨看他绾着头，估计是章秋的子孙，故意大声道：“兄弟们，用力些，把大门砸开。”

    “好。”十几个抬木头的同僚轰然应道，更加用力地撞了起来，围坐看热闹的人跑上去几个，帮着抬木头。

    章布气得浑身发抖，腿一抖，梯子摇晃了一下。扶梯的小厮本就心惊胆战，生怕门被砸开，外面那些如狼似虎的人冲进来杀人放火，只顾望着大门，没有扶紧梯子。

    于是，章布悲剧了。梯子倒了下去，他从梯子上摔下来。

    从附近的酒楼叫的酒菜送来了，官帽椅也抬来了。有人坐席子上，有人坐官帽椅上，说笑吃喝。程墨看乱成这样，叫人去抬了几张八仙桌，几十张官帽椅过来。好在章府门前地方开阔，要不然哪里放得下这些东西。

    吃喝到一半，章法来了。

    门前摆了几桌，有人走来走去吃东西，有人坐着喝酒吃菜，还有人赌牌九，一片混乱。章法目眦欲裂喝道：“程墨！”

    接到翻墙跑出来的小厮禀报，他就猜到程墨找人堵住了他的府门。

    娘的，他们还在找程墨，想悄无声息把他弄死，他倒长本事了，还敢带人上章家闹，难道他就不怕上官太仆发威吗？

    程墨见章法铁青着脸，一双通红的眼睛在人群中看来看去寻找自己，问身边的同僚：“这人是谁？”

    同僚告诉了他，再添上一句：“不用怕他，有我们呢。”

    程墨点头：“不怕。”

    他连章秋都没怕过，会怕章秋的儿子？何况章秋已死，谁会为一个死人讨公道？

    “来了啊？”程墨箕踞在官帽椅上，手里拿一只鸡腿，咬了一口，懒洋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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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拉大旗

﻿这个少年就是气死父亲的凶手！简直是无赖啊，他还敢带人到这里闹事！章法气得浑身发抖，如鸡爪般枯瘦的食指颤颤巍巍指着程墨，半天说不出话。

    墙头上，章府管家见自家家主回来了，高兴得直叫唤。

    程墨越发笑得灿烂，道：“章大人不是堵在我家门口等我吗？我送上门了，怎么，不欢迎啊？”

    “你……你……你……”章法一生气就结巴，这会儿身子抖成了糠，除了一个“你”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程墨走到他面前，脸上已是一片寒霜，桃花眼冰冷一片，道：“章老大人不幸身故，程某也很抱歉。但章家不分青红皂白，抬着棺材去程某府上，难道不该给程某一个说法吗？”

    “你你你……你还要说法！”章法气得不行，丹田中一口气直往上冲，难得的说了一句完整话。

    就在这时，大门“哗当”一声巨响，被撞开了，传出一片惊叫声和脚步声。可以想像，章府的人，特别是女子们，有多慌张。

    同僚停手望向程墨，意示询问，接下来怎么办？

    程墨还没说话，章法见朱漆大门被撞得四分五裂，实在接受不了，喷出一口鲜血，向后便倒，“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祖父！”临时组织十几个家丁，准备抵挡一下的章布见章法倒地，大叫，不顾一切冲出来。

    程墨蹲下试了试章法的口鼻，还有呼吸，也就不管他了，抱拳道：“多谢诸位兄弟，大门既已破开，抬棺欺辱之事就此揭过。诸位先等等吧，看看哪位大人过来再说。”

    说明了只是报章家抬棺闹事之仇，并不欲结新仇。众同僚轰然答应，撞门的人如同英雄般在同僚的欢呼声中来到八仙桌前。有人倒了酒递过来，十几人都连尽三杯，再次欢声雷动。

    众人热烈招呼：“五郎，过来喝酒。”

    随着大门轰然倒地，程墨在他们心中，也成了英雄。面对章家新的家主面不改色，依然下令撞门，把章家家主气晕在地，这得是何等的气概？在场众同僚很多人自问做不到。

    章布双目含泪，抢上扶起，见章法胸前血迹斑斑，晕了过去，充满仇恨地双眼死死盯着程墨，咬牙道：“程五，章家与你不共戴天！”

    程墨勾了勾唇角，桃花眼里满满的都是嘲讽，淡淡道：“好，程某等着。”

    等你怎么跟我不共戴天。

    “你们这是做什么？”京兆尹伍全带一群差役来了。

    身为京兆尹，不眼观八方，目听六路怎么行？最近程墨成了京城的热门话题，先是官帽椅大出风头，接着和章家闹得不可开交。他的资料早就呈到伍全案前了。当然，如果不是接到上头的命令，伍全也不会过来。

    穿过来几个月，程墨对吴朝的官袍有所了解，知道这一身是京兆尹，没有怠慢，抱了抱拳，道：“程某见过伍大人。”

    长得还真不错。伍全心里暗赞一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章布坐在地上，怀里抱着章法，嚎叫起来：“我可怜的祖父啊，你就这样去了，叫我们怎么办好？”

    又死一个？伍全大吃一惊，顾不上和程墨见礼，抢上几步，伸手去探章法口鼻。见还有气息，才放心，登时不悦道：“章家小郎君，令祖晕迷不醒，快请大夫。”

    你这样耽误时间，人要是死了，算谁的过失？

    章布心里明白得很，祖父是被程墨气晕的，并没有大碍。拼着不延医诊治，迟几个时辰醒过来，也不能放过程墨。听伍全这么说，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嚎道：“大人要为章某做主啊，程小畜生先是气死章某曾祖，接着气死章某祖父，如此无法无天，置天理人伦于何地？”

    章家的行径伍全如何不知？早就烦得不行。他翻了个白眼，心想，章秋八十多岁了，随时会闭眼，现在赖上程墨这小子，你还好意思说这话？想到若是程墨有个好家势，真气死章秋，章家又能如何？不禁同情地看了程墨一眼。

    程墨要知道他的想法，一定把他引为知已。

    “救人要紧，来呀，快请大夫。”伍全示意两个差役过去，把章法放平，再看向章家破碎成一堆柴，可以送到灶膛去烧火的大门，一阵无语，半晌后问：“谁干的？”

    话音刚落，一片轰然：“我们干的！”

    或坐或站或喝酒或赌牌九的羽林卫都站了起来，拱卫在程墨身边，森然回应。

    伍全吓了一跳，对这群皇帝亲军，他也不敢得罪。他在一个差役耳边说了两句话，再苦笑道：“诸位把人家好好的大门砸坏了，这可说不过去呀。”

    这些人背后都有勋贵，他是京兆尹，要是勋贵们都跟他对着干，这京兆尹他也不用做了，收拾包袱回家种红薯得了。因此，话说得很温和。

    张清跑去帮着扛木头撞门，武空却帮着调度，见酒菜少了，马上派人送酒菜过来，见有人打牌九，也过去摸两把。这时站在程墨身边，先仰天哈哈笑了两声，再冷冷道：“京兆尹好大的威风！章家抬着棺材大闹安仁坊，闹得百姓不得安宁时，可没见你出面。怎么，章家不好说话，我们羽林卫就好欺负了？”

    随着他的话声，羽林卫们一个个对伍全以及一众差役怒目而视。

    差役们大吃一惊，连退三步。这些二世祖在京里横着走惯了，要是看他们不顺眼，打了他们也是白打。

    伍全苦笑，要不是接到上官桀的命令，他早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哪会来趟这浑水？面对武空等人的威压，他转而和程墨商量：“五郎，能不能先把事态压下去？”

    真没想到程五郎这么好本事，居然有几百个同僚为他出头。这人得罪不起。从今往后，对他还得多多交结才是。

    能成为京兆尹的人，绝对老于世故。

    程墨看了一眼众同僚，道：“章家没把程某放在眼里，就是没把羽林卫放在眼里。没把羽林卫放在眼里，就是没把陛下放在眼里。如此目无君长之人，京兆尹不绳之以法，反而极力庇护，想选择吗？”

    怎么把皇帝抬出来了。伍全额头的汗立马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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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老大来了

﻿章布悲愤叫道：“胡说八道，你一个小小羽林卫，怎能跟陛下扯上关系？怎能凌驾于陛下之上？”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章秋不仅白死，章家还会落下欺君的罪名。

    程墨道：“羽林卫是陛下亲军，由陛下亲自统领，怎么能说小小羽林卫？打狗还须看主人呢，你欺辱羽林卫，把陛下置于何地？”

    章布大惊，羽林卫是皇帝亲卫没错，程墨是羽林卫也没错。这话要是传到昭帝耳里，章家就算不满门抄斩，也会贬官流放了。目无君王，能落得什么好？

    “不是这样的，大人！”饶是他自认能言善辩，这会儿也无言可对，急得满头大汗。

    这小子一张嘴倒挺会说，三言两语就把章家的气焰压下去了。伍全双眼含笑瞟了程墨一眼，看向章法时，已颇为凌厉，道：“好了，救人要紧。”

    章布心胆俱裂，哪敢撒泼使赖？由差役进去叫两个人，把章法抬进去。去附近请的大夫也来了，用了针，章法悠悠醒转。

    “五哥，你可真行。”张清笑眯眯道：“章家太可恶了，你不如为京城除一害，把他们连根拔了得了。”

    众同僚纷纷对程墨竖大拇指。他们还真没想到拉大旗做大鼓，借用昭帝的名头。会毫无忌惮跑到章家砸门闹事，不过因为他们是勋贵子弟，就算闯了祸也有父兄出面善后，又凭一腔热血，并没有想太多。

    程墨这么说，倒像砸了章家大门是理所当然。敢对羽林卫不敬，砸了还算轻的。他们热血沸腾，深觉应该把章家大院拆了。

    程墨望着一张张年轻的脸，摇了摇头，低声道：“陛下没有亲政，我们还是低调些吧。”

    他们肩负护卫昭帝安全的重任，可不能给昭帝惹麻烦。

    “五郎说得对。”武空附和道：“要不然，陛下很难为。”

    众同僚看程墨的目光越发不同，程五郎真是有勇有谋忠心耿耿啊。

    一旁的伍全暗暗抹了一把汗，这样无法无天还说低调？要是他们高调起来，岂不是得把城墙拆了？

    章法得知程墨给章家安了一个不敬皇帝的罪名，大惊，挣扎起身，道：“备车。”

    他得去一趟太仆府，求上官桀出面，在昭帝面前陈情。要不然这句话传开，章家不说子孙难以在朝为官，就是想活下去都难了。想到自家横行几十年，却阴沟里翻船，栽在程墨这小子手上，他悔青了肠子。早知道这样，当时就该大闹卫尉府，而不是大闹安仁坊。刘淘甫有家有业，要脸要面，比程墨这王八蛋好欺负多了。

    又一批酒菜送到，祝三哥等人起哄，要程墨此间事情一了，请兄弟们去松竹馆玩两天。

    松竹馆是京城四大妓/院之一，姑娘长得好，小曲唱得也好，还会诗文。她们对写得一手好诗的文人才子很是热情，对一介武夫就要冷淡得多了。羽林卫是武职，平时他们去，很难请到松竹馆的头牌顾盼儿。

    武空知道程墨从不上青/楼，以前的事又都不记得了，怕他上当，拦着众人道：“不如去萌花馆。莳花馆的玲珑身材不错。”

    “武四一边儿去，别在这儿搞乱。”祝三哥笑吟吟揽着程墨的肩膀，道：“五郎不会诗文有什么关系，这张脸比诗文还让人迷醉。你要真当我们是兄弟，就请我们去松竹馆，请顾盼儿作陪。”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不好啦。程墨笑道：“行啊。不过我可不保证能请到顾盼儿。”

    去松竹馆可以，能不能请到顾盼儿，另说。

    众人大笑，道：“五郎耍滑头。你长得俊，顾盼儿一见肯定迷上了。”

    正说笑，刘淘甫来了，板着脸，道：“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三天不操练就上房揭瓦。给老子惹了这么大的麻烦，看老子不好好操练你们。”

    众人素知刘淘甫的性子，一个个笑着抱拳，道：“大人是来为五郎主持公道的么？”

    也有人道：“我们羽林卫可没受过么大委屈。”

    刘淘甫来到程墨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头上，道：“你小子胆子不小啊，怎么不把章家大院给拆了？”

    程墨眨巴眨巴桃花眼，傻怔怔道：“要拆吗？”然后大吼一声：“兄弟们，老大放话了，拆院子。”

    众同僚轰然应声，一个个撸袖子操家伙扛木头，就要上前。

    “都给我站住。”刘淘甫没好气道：“你们敢动，校场跑三百圈。”

    众同僚像被施了定身法，没人敢动了。

    程墨涎着脸道：“大人，你说话不算数啊。”

    刘淘甫又是一巴掌过去，拍在程墨头上，道：“臭小子，就会惹事。”

    要不是看在你帮老子解决女儿终身大事的份上，看我不让你跑三千圈。

    程墨“哎哟”一声，苦着脸摸了摸头，道：“大人不体察民情，不知我的苦楚。你要是家门前被人抬了棺材闹事，保准比我还狠，不仅是砸了大门。”

    “就是嘛，大人不体察民情。”张清怪叫。

    刘淘甫瞪了张清一眼，道：“你闭嘴。”

    他知道张清最近跟程墨走得近，刚才在来的路上，他就怀疑，程墨这样无法无天，是不是张清挑唆的。

    武空凑过去，低声道：“大人，这事如何善了？”

    章秋是当世大儒，桃李遍天下，他死后府门被砸，总得给天下读书人一个交代。

    刘淘甫老怀大慰，总算有一个懂事的了。

    “把这些桌椅酒菜收起来，都给我老实些。”刘淘甫指指杯盘狼藉的八仙桌，道：“一个个的，没点到名字别出声。”

    “诺。”众人齐声答应。老大要出招了，他们这些小弟自然听从。

    酒菜很快撤下，八仙桌官帽椅也搬走了。

    进章府探望章法的伍全听说刘淘甫来了，忙迎出来，行礼道：“大人来了，下官有失远迎。”

    来了就好啊。

    刘淘甫怪眼一翻，发作道：“伍大人坐镇京城，眼看有人欺负到我羽林卫头上，却置之不理！”

    程墨微笑。

    张清朝他挤眉弄眼。

    武空、祝三哥等同僚都窃笑不已。

    老大果然是老大，颠倒黑白的本事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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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闹到驾前

﻿伍全又是叫屈又是讨饶，说了半天好话，直到上官桀来了。

    上官桀憋屈，本来指使马仔出面就能搞掂，没想到马仔上了年岁，一下子气死了。章秋不能白死。他放任章家人大闹，算是挣回一点面子。可更没想到的是，没权没地位不受人待见的没落旁支程墨涨本事了，居然带领大半羽林卫砸了章家大门。

    这就不能忍了。

    要是放任章家大门被砸，以后谁还跟随他？想到一直被霍光压一头，朝中大半是霍光的人，他就火大。霍光压他也就罢了，连程墨这什么都不是的混小子也不把他放在眼里，真是岂有此理！

    一眼看到站在刘淘甫身边，笑微微的程墨，上官桀火往上冲，喝道：“拿下！”

    他身边的侍卫刚应诺，羽林卫的同僚们轰然拦在前头，双方对峙。

    刘淘甫仰天打个哈哈，道：“上官太仆好大的威风。”

    大家同朝为官，同是九卿之一，他身为卫尉，比上官桀这个负责皇帝车驾的太仆还要有权力些。要不是昭帝没有亲政，要不是上官桀是武帝托孤之臣，这会儿见了他，还得上前行礼呢。敢在他面前拿人，真当他是吃素的吗？

    上官桀仿佛刚刚看到他，“咦”了一声，道：“刘卫尉也来了？你不是家有喜事，向陛下请假半月吗？怎么这么得闲啊？”

    不提喜事还好，一提喜事刘淘甫也火大了。他就一个女儿，这辈子也就办这么一次喜事了，可上官桀不仅带人闹了喜宴，章秋还因此而死。虽然不是死在他府上，但同僚们说起来，都说赴他的喜宴后死的。这多晦气啊。

    “呵呵，老夫也想享几天清福，无奈有人趁老夫休假，对我羽林卫的儿郎下手啊。”刘淘甫语气森寒，虽是在笑，讥讽的意味更重。

    上官桀看了一眼程墨，道：“章礼官被这小子活活气死，章礼官的子孙气愤难忍，失了分寸也是有的。刘大人，你不约束部下，却纵容他们无故砸了朝廷命官的大门，难道是欺章礼官身后无人不成？”

    刘淘甫道：“哦？无故？我看，是章家无故大闹安仁坊吧？安仁坊的百姓何辜，章家居然抬了棺材闹得他们不得安宁。上官大人，你身为九卿之一，却不能体恤百姓，尸位素餐，岂不有负先帝所托？”

    这就谈不下去了。上官桀怒道：“刘大人，你说话要负责任！”

    刘淘甫也怒了，道：“你纵容章家扰得百姓不得安宁，却在这里大言不谗。老夫进宫弹劾你。”

    上官桀道：“老夫要进宫弹劾你管束部下不力，不配为卫尉。”

    “走！”刘淘甫怒攥上官桀的手，两人拉扯着来到马车前，各自甩开对方的手，上了自己的马车。

    大佬就是大佬啊，动不动进宫面君。他是郡守，如果不是身为京城长安的地方长官，哪里能有面君的机会？就算这样，昭帝也很少召见他，一年半载的，他也没能进宫一趟。

    武空等人也有些懵，看来事情真的闹大了，要是上官桀发狠，刘大人可压不住啊。

    程墨道：“我们去看看。”

    “对，我们也去。”武空、祝三哥等人附和。无论如何，他们都要站在刘淘甫身边。

    羽林卫在程墨带领下很快走得干干净净，只剩一地垃圾。伍全只好自认倒霉，指使差役把章府门前打扫干净。

    程墨到了未央宫，得知刘淘甫和上官桀在前殿，跟小内侍说一声，然后去厢房等候。

    一部分同僚情绪低落，策马团成员几人低声商议几句，派一人找到程墨道：“五郎，这事，不会连累兄弟们吧？”

    虽说法不责众，他们又是皇帝亲卫，有皇帝护着。可世事难料，万一因为罗安的缘故，他们成了替罪羊呢？人心险恶，不得不防啊。

    程墨老于世故，哪会不明白他们的想法，诚恳地道：“我跟十八郎有些误会，但也仅仅是误会，以后有机会，一定会冰释前嫌。这次的事，多谢你们了，若是上头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不会连累兄弟们。”

    有程墨的保证，几人都心安不少，特别是程墨把和罗安的仇怨定性为误会，还要冰释前嫌，让他们心里好受多了。

    “如此，多谢了。”几人抱拳告辞，去策马团休息的房间了。

    陈三听几人转述程墨的话，瞥了罗安一眼，道：“我过去看看。”

    罗安想要阻止，陈三已出门了。程墨比罗安大气多了，这才是做大事的人。

    西厢里，武空心里有些不安，道：“上官太仆的气势越发大了，不知大人……”

    不是刘淘甫压不压得住，而是昭帝压不压得住啊。这事，已上升到两派势力对峙的层面了。

    程墨在他耳边道：“不会的，上官太仆若不想造反，就不敢对陛下不敬。”

    而昭帝，肯定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陈三过来，说了几句场面话。武空看了程墨一眼，这小子还有化敌为友的本事？

    小半个时辰后，昭帝身边的小内侍来了，宣程墨到前殿。

    武空大惊，道：“公公，陛下宣五郎，要做什么？”

    难道刘大人顶不住上官桀，要推程墨出去了？想到刘淘甫有让程墨背黑锅的历史，他怒气上升，脸色立即不好看。

    “没事的。”程墨安慰武空，起身道：“公公请。”

    昭帝跽坐于上首，刘淘甫和上官桀分坐下首左右两边，见程墨进来，一人露出笑容，一人不怒自威。

    程墨看了上首昭帝一眼。他看起来比程墨还小一两岁，长相清秀，脸色苍白，有些羸弱，一双漆黑的大眼睛一直停在程墨脸上。

    这人就是闹得京城鸡犬不宁的程五郎啊？昭帝实在好奇，程墨是怎么做到，让两位大臣在他面前争执不下的。

    “参见陛下。”程墨抱拳行礼参见。

    昭帝摆了摆手，道：“你今年十八岁？”

    程墨不解昭帝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应：“是。”

    昭帝感概：“跟朕同年啊。”

    都是十八岁，怎么他就有那么多精力，那么能折腾，而自己却病病歪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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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封官

﻿上官桀不乐意了，道：“陛下天纵英才，怎能跟一个小小羽林卫相提并论？”

    程墨这小子，怎么能跟皇帝论年岁呢。

    昭帝摆手，道：“不要这么说。”眼望程墨，含笑道：“听说你弄了一把椅子？什么样子？”

    程墨道：“是一把官帽椅，每八只官帽椅配一只八仙桌。陛下感兴趣的话，臣让人送进宫请陛下看看。”

    他在羽林卫中没有官职，却又不是一般百姓，想了想，还是决定自称“臣”，要是不行，再改口嘛。

    刘淘甫眼露笑意，上官桀却精芒一闪，都注意到这个自称了。

    昭帝好象没注意，上身前倾，笑眯眯道：“好，送来朕瞧瞧。”

    这就是认可了。程墨忙告罪出来，让人出宫传话，即刻送一套官帽椅和八仙桌过来。他吩咐完再回来，上官桀脸黑如锅底，道：“陛下，程五郎滋事，羽林卫砸了章家大门，此事天下震怒，还请陛下治程五郎的罪。”

    他参见完毕便弹劾刘淘甫，被昭帝和稀泥混过去，只能转而揪住程墨不放。可昭帝一见程墨，关注点便在这是一个同龄人上，于程墨和章秋的仇怨全然不放在心上。这怎么行？不训斥刘淘甫，不处治程墨，他的面子往哪搁？

    昭帝淡淡道：“程五郎还年轻，做事失了分寸也是有的。朕不是还没亲政么？章卿因何而死，章家又为何大闹安仁坊，该如何处理，你和霍大将军商量着办吧。”

    却不提程墨带领羽林卫砸了章家大门的事。

    这得多偏心啊。上官桀强忍着才没有站起来，道：“羽林卫是陛下亲卫，哪能交由臣等处理？”

    您的亲侍闯了祸，我们出手处罚，合适吗？外人会怎么说？再说，自孙女进宫为后后，霍光一直和他不对付。这件事，霍光会站在他这边才怪。

    “陛下！”上官桀还要再说，昭帝站了起来，道：“程五郎，你过来。”

    程墨应了一声，跟在昭帝身后，走了出去。

    席子上刘淘甫挑了挑眉，也走了，留下上官桀一个人在那儿生闷气。

    未央宫前殿有南、中、北三座宫殿，中间宫殿名宣室殿，是昭帝上朝、会见群臣之所。程墨也在这里觐见。从宣室殿正殿出来，来到一处小小花园。此时正是初夏时节，绿草成荫，百花齐放。

    昭帝眯眼站在一株芍药旁不说话，程墨沉默如山，站在他身后。良久，昭帝道：“朕以前从没见过你。”

    他自小身体不好，一向深居简出，可以说，除了宣室殿，偌大的未央宫都没怎么走动过，除了近身服侍的内侍和几个大臣，他见的人很少。

    程墨是他的亲卫，可并无官职，一向只在未央宫东门当差。也就是把守宫门。轮到他当差，就扛着大戟在北阙东宫门口站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后自有同僚过来换班。

    “臣今日得睹天颜，甚是惶恐。”程墨道。其实他一点不惶恐，不仅不惶恐，对昭帝还有一丝同情。天天跟坐牢似的，人生得少多少乐趣啊。

    “呵呵，五郎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吗？”昭帝轻笑，道：“朕觉得你胆子很大呀。”

    程墨摸摸鼻子，道：“臣是被逼的。”

    “你带羽林卫砸了章家大门，想怎么善后？”昭帝转身问道。

    这个，怎么能问他呢？程墨又摸了摸鼻子，苦笑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一笑泯恩仇。”

    你招惹我，我肯定是要还回去的。一报还一报也就是了，别再往下闹，大家快快乐乐过日子吧。

    昭帝笑了，道：“章秋有子孙四百多人，加上旁支族人，超过千人。这些人可不是那么好说话哦。”

    “章大人身为礼官，当世大儒，却纵容子孙多次到文武大臣府门口哭闹，岂不有失大儒本份？陛下该下旨训斥才是。”程墨理直气壮道。

    昭帝没有亲政，玉玺没有在他手里，但圣旨却是以他的名义发下去的。

    “这么说也对，确实有失礼官身份。”昭帝点头，对不远不近辍着的小内侍道：“跟霍大将军说一声。”

    这是表明态度了。

    小内侍眼神怪异看了程墨一眼，低眉顺眼应是，退了下去。

    “随朕走走，跟朕说说话。”昭帝说着，朝不远处榆树下走去。

    程墨应是，跟了上去。

    昭帝对程墨的事很感兴趣，不仅问做官帽椅的事，还问以前赌/博的事。能说的说，不有说的，程墨就说忘了。

    谈谈说说中，内侍来报官帽椅送来了。

    “走，看看去。”昭帝苍白的脸上难得的有了些光采，道：“让朕看看你的奇思妙想。”

    上官桀已经走了。殿中放着一套官帽椅，中间是一张四四方方面的八仙桌。

    看到官帽椅，又用各种坐法试坐了，昭帝乐不可支，道：“果然不错。不过，朕不需要这么多，就留四只椅子和一只八仙桌吧。”

    其实他只需要一只官帽椅。

    “是。”程墨应了。内侍抬了四只送回去。

    昭帝道：“程五郎献椅有功，着升为卫尉卫士。”

    卫尉卫士是卫尉中一个官职，不高，食俸四百石。可到底比什么都不是强多了。而且，他刚带人砸了章家大门，皇帝便亲口封他的官职，落在有心人眼里，皇帝这么做的意思，昭然若揭。

    程墨谢恩。

    “以后进宫，多来陪朕说说话。”昭帝叹息道：“朕太寂寞了。”

    同样都是青春年纪，人家活得鲜活，他却成天在这深宫里坐卧不得自由，相比何其大？

    程墨道：“是。臣告退。”

    回到西厢，武空等人立刻把程墨高高举了起来，连举三次抛三次。

    “五哥，你可真行。”张清兴奋得小脸发红，道：“真没想到陛下会封你官职，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能得昭帝亲口封的人廖廖无几，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刘淘甫算一个，还有两三个是他的心腹。

    程墨也很意外，道：“是呢。”

    一众提心吊胆等消息的同僚则大呼：“去松竹馆。”

    武空担了半天心事，道：“没事就好。”

    好在昭帝靠谱，要是靠刘淘甫，怕会被阴死。

    上官桀听说昭帝封了程墨官职，把几案掀了，厉声道：“唤陶太常过来。”

    太常丞掌祭祀及行礼之事。太常丞陶然，满腹经纶，能言善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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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欢乐

﻿西厢的欢笑声像长了翅膀般飞出房门，传遍了整个院子。同僚们纷纷赶来，很快把西厢填满了。

    “五郎，这个时候嘛，应该去松竹馆庆祝一下。”祝三哥笑眯眯道，生怕程墨见人多拒绝，又吼一声：“五郎作东，请兄弟们去松竹馆，兄弟们去不去？”

    “去！一定要去！”整个西厢瞬间沸腾了。

    松竹馆嘛，他们平日也常去，不过是与三五好友，叫上几个妓子，玩乐一番。这么多人一起上妓/院，可从来没体验过，何况有人付钞。

    来得迟了，进不了西厢，只能在外面说笑的同僚听到里面如炸雷般的轰鸣声，也蹦起来了，纷纷道：“算我一份。”

    这是被逼上梁山，不去不行了。程墨摸了摸鼻子，苦笑道：“都去。今天包了松竹馆，兄弟们乐呵乐呵。”

    “好！”

    “五郎好样的！”

    各种赞美声轰笑声差点把屋顶掀了。院子成了欢乐的海洋，笑声不断。

    “做什么做什么？”一个不协调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刘淘甫一脸严肃，倒背双手走进来，道：“嚷什么？都给老子老实些！”

    “大人来了。”众人纷纷笑着抱拳行礼，道：“见过大人。”

    有识趣的凑上道：“五郎包了松竹馆庆贺呢，大人一起去吧？”

    “那是自然，今晚就由顾盼儿陪大人了。”有人狗腿子似的奉承着，好象顾盼儿是他家的，陪谁由他说了算。

    顾盼儿是去年的花魁，青/楼界第一美女，卖艺不卖身，不是随便的人能见到的，何况请她作陪？觊觎她的人从松竹馆排到朱雀大街。不过，这不妨碍下属们对刘淘甫这个上司大拍马屁。

    听到顾盼儿的名号，刘淘甫绷不住了，笑踹那人一脚，道：“一边儿去。”

    那儿笑着躲开，百忙中不忘添上一句：“顾盼儿能得大人青眼，是她的福气。”

    这拍马屁拍得太过了，旁边一人拉住他，道：“少说两句吧。”

    要不然，刘大人真被顾盼儿拒绝了，这张老脸往哪搁？

    好在刘淘甫不再理他，走向西厢。众人见他过来，纷纷让开道。

    “行啊你小子，皇上居然为你破例。”刘淘甫笑骂程墨道：“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升了官，也不过来见老子。”

    他等了小半个时辰，程墨这混小子半个人影也没见着，只好自己过来了。亏得他声嘶力竭和上官桀争辩，又担了半天心，没想到这小子倒因祸得福了。

    程墨不是不想去跟刘淘甫说一声，这不是一过来就被同僚围住了么，人人挤上来跟他说两句，他不应答也不好。

    “多谢大人在陛下面前陈情，属下才能有此机缘。”程墨抱拳行礼郑重道谢。

    这下刘淘满意了，连连点头，一本正经道：“以后不许再淘气了。”

    “是。”程墨也一本正经应道。

    欢乐得一塌糊涂的张清不乐意了，道：“大人，要是章家再闹事，难道五郎只能当缩头乌龟不成？”

    “闭嘴。”刘淘甫瞪了张清一眼，道：“陛下已着上官太仆和霍大将军处理此事。你是认为两位大能处理不好吗？”

    这次，章家势必吃个大亏，以后再也不能动不动就上人家府门前闹事了。想到满朝文武不知有多少人暗中感激程墨，刘淘甫感慨，这小子可真是歪打正着。

    张清受了训斥，也不以为意，眨巴眨巴眼睛，道：“这么说，章家再也不能为恶了？”

    武空大喜，笑容满面朝刘淘甫兜头长揖，道：“多谢大人周全。”

    要不是刘淘甫坚持保程墨，想来昭帝也不会让当朝最有权势的两位人物一起处理此事。这是昭帝给刘淘甫的脸面。虽然章秋是上官桀的人，上官桀一定会徇私，但在昭帝施加压力和霍光凭公处理的情况下，也不能做得太过份。

    这一局，是程墨胜了，完胜！

    刘淘甫很受落。他素以护短出名，要是护不住程墨，也不用在官场上混了。何况程墨先是解决了刘思莹的婚姻大事，接着在喜宴上引走章家人，让他能顺利办完喜宴。这个人情，无论如何都得还。

    “谁让我是你们上司呢？”刘淘甫捋须自得道。他不仅是卫尉，掌宫门卫屯兵，是昭帝的禁卫司令，还是朗中令，直接掌管羽林卫。

    程墨也跟着笑吟吟道：“多谢大人周全。”

    刘淘甫一巴掌扇在程墨头上，道：“你小子再这样胡闹，看老子饶不饶你。”

    程墨“哎哟”一声怪叫，道：“做什么打我。”

    这一幕看得众同僚好生眼热，他们想让刘大人这么轻轻扇一巴掌，刘大人还不扇呢。武空发自心底地笑了，刘大人这是把五郎当自家子侄辈看待啊。

    张清道：“走走走，我们去松竹馆。”

    “去松竹馆喽！”众人欢呼，簇拥刘淘甫就要往外走。

    刘淘甫一个没注意，被他们簇拥到了院子里，好不容易收住脚，道：“你们去吧，我还有事呢。”

    他敢去狎/妓，老婆不抽死他才怪。

    下属们都知道他怕老婆，也不勉强，一声欢呼，簇拥程墨出门。

    “这些臭小子。”院子里，刘淘甫笑骂。他也很想去啊，这些混蛋，怎么不强押他去，这样他回家就能向老婆交代嘛。

    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末尾一间厢房传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冷哼。

    罗安坐在席上，听着窗外阵阵轰笑声，脸色阴沉。房间里空荡荡的，策马团的成员都跑去凑热闹了，只剩他一人孤零零地坐着。他心里恨恨地想，皇帝没事瞎掺和什么，凭什么封程墨的官？又怪老天不开眼，让程墨得意。

    平时同僚们和他称兄道弟，一到紧要关头，人人去巴结程墨，没人在乎他的感受，没人来劝他放下成见，一起去。

    他自怨自艾一阵，又想若是程墨低声下气求他，他去不去呢？

    此时的程墨已被簇拥来到松竹馆。大白天的，一大群人不由分说，闯门而入，把****吓得腿肚子直打颤，声音都变了：“有客到！”

    太可怕了，这是哪里来的强盗啊，一个个像饥渴了若干年，如狼似虎往里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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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松竹馆规矩

﻿祝三哥冲在最前，张清第二，两人往厅中一站，齐声喊：“顾盼儿呢？快请出来。”

    老鸨汗，不得不强打精神上前应付：“诸位郎君来得不巧，盼儿还在休息。”

    开玩笑，什么人要见顾盼儿都能见着。顾盼儿有这么不值钱吗？

    祝三哥转头，在人群人寻找程墨。

    太奇葩了，上青/楼上得这么气势如虹。接受现代教育的程墨捂脸，落在后面。

    祝三哥找了半天，没找到，由是大吼一声：“五郎！”

    一声暴喝骤然响起，老鸨吓了一跳，连退两步，在****搀扶下才站稳。她大怒，道：“何人敢到松竹馆喧哗？”

    松竹馆是妓/院没错，可也是有地位的妓/院，达官贵人、文人墨客来往无数，哪能由这些粗鲁的混蛋胡来？

    祝三哥以前也来过松竹馆，只是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老鸨心惊胆战之下，没认出他。见老鸨给脸色看，祝三哥不高兴了，道：“还不快叫你家的姑娘过来陪酒？顾盼儿呢？叫她出来好好陪老子喝酒。”

    “哈哈哈！”老鸨冷笑，道：“哪里来的强盗，也敢到松竹馆撒野？”

    她一眼扫过去，有些人身着铠甲，有些人身着长袍，就是没一个做文士打扮的。这些人，全是兵流子嘛。这样的人，也敢来松竹馆，当松竹馆是什么了。

    张清不高兴了，道：“我们是强盗，也强过你一个老鸨。装什么装？快叫姑娘们过来陪酒。”

    不过是卖笑的行当，还真当自己是大爷了。他们才是真正的大爷好不好。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张清说话太直，老鸨脸上挂不住，一张粉涂得厚厚的脸热得发烫。来的人太多，护院****没有打赢的把握，不能力敌，只能智取了。她胸脯起伏两下，道：“松竹馆的规矩，以文取胜。诸位郎君若是诗文能入得盼儿姑娘法眼，盼儿姑娘自然会出来与诸位相见。”

    你们要会写诗才有鬼了呢。

    祝三哥和张清对望一眼，都有些丧气，道：“又来这句。”

    顾盼儿就是这点可恶，诗有什么好的，不顶吃不顶穿，哪有银子实在。

    张清挤开同僚走了出来，一路寻找：“五哥，你在哪？”直走到松竹馆的大门口，才看到程墨靠在大门上，眼望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得入神。

    “五哥快来，祝三哥顶不住了。”张清拉起程墨就走。祝三哥一向好色，是京城众妓/院的常客，连他都顶不住了，可见老鸨有多难搞啦。

    程墨被拉着脚不点地来到厅中。

    老鸨见来一个俊俏少年，唇边的讥讽更浓。都说****无情，戏子无义，松竹馆的姑娘会对长得俊的恩公另眼相看才怪。

    祝三哥尴尬中，又被这该死的老鸨一句话逼到绝路。真惹恼了他，花银子请落魄书生写两首诗羞辱这老鸨一番，撕了她的嘴，看她还能张扬不。

    “五郎，这不着调的妈妈说要写诗。”看到程墨走来，他忙道。

    说好把松竹馆包了的，金主在这里，顾盼儿敢不出来吗？

    老鸨见程墨装束跟他们一样，料定他也是兵痦，冷笑两声道：“对啊，要写诗，诗写得不好，恕松竹馆不能接待。”

    程墨瞬间怒了，你一个开妓/院的，装什么大爷？从现代穿过来的，哪个不会背几首唐诗宋词？他勾了勾唇角，道：“哦？要写诗？还要写得好？”

    “对。”老鸨加强语气道：“写得不好，恕松竹馆不能接待。”

    写得不好，你们给老娘滚出去，别妨碍老娘做生意。

    程墨夸张道：“哎呀，我好怕。”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道：“如果诗写得好呢？顾盼儿是不是就此赎身，为某红袖添香啊？”

    他话音刚落，众同僚哄堂大笑，犹以祝三哥和张清笑得最大声。

    老鸨看他一副害怕的样子，没去想他话里的意思，还顺着原来的思路走，道：“你要害怕，就请回吧。”

    直到笑声大作，才反应过来，愠怒道：“想让盼儿姑娘为你红袖添香，你消受得起吗？”

    程墨懒洋洋道：“不过是写诗，有什么难的！我大笔一挥就是十首八首，首首能让顾盼儿名扬京城。只是我连她长什么样，是美是丑都没见过，为什么要为她扬名？她名扬四海，于我有什么好？”

    “对啊。”张清小胸脯挺得高高的，道：“我五哥文武全才，不过是写几首诗，有什么难的？只是，我五哥为什么要为你家顾盼儿扬名？除非你家顾盼儿自愿赎身为侍妾。要不然，免谈。”

    众同僚齐声道：“对啊对啊。”

    祝三哥又添上一句：“想要让人写诗吹捧，又不给人点好处，当人是傻子啊？”

    老鸨气往上冲，怒道：“好，如果这位小郎君的诗真的写得好，盼儿姑娘当为小郎君单独弹唱。如果小郎君诗写得不好，诸位还请出去。”

    别以为识几个字就能写诗，要是写得不好，看她如何羞辱这些王八蛋。

    祝三哥两眼放光，道：“一言为定？”

    能得顾盼儿单独弹唱，他们羽林卫可是露了大脸了。要知道顾盼儿诗才绝佳，颇具才名，长得好又生性冷清，自挂牌以来，能得她如此青睐的还不到十人，全是当世鼎鼎大名的才子。

    程墨道：“只是单独弹唱？某要的是红袖添香。”

    “五哥，能单独弹唱已经很不错了。”张清提醒道，又一一列举据说得此殊荣的几人，有某某才子，某新科状元，某当世大儒，等等。

    老鸨冷笑道：“小郎君写出好诗再说吧。”

    吹得好大气，别写不出来，被赶了出去，当场哭鼻子。

    程墨道：“取文房四宝上来，某写两句你看看。”又嫌弃道：“你们好说也是接待贵客的地方，怎么连张官帽椅也没有？”

    官帽椅老鸨是听说过的，只是一张要两百两银子，她肉痛，没有添置。

    “小郎君休要嫌东嫌西，顾左右而言他，写出好诗再说吧。”她道。写不出诗，就要被赶出去了，还挑刺，什么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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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仙子谪凡

﻿文房四宝端上来，娇俏的小丫鬟****半露，跽坐在侧磨墨。

    老鸨冷笑道：“小郎君，请吧。”看你能写出什么花花来。

    众同僚眼巴巴看着程墨，张清紧张道：“五哥，你可一定要写出好诗啊。”

    刚才吹牛为自家兄弟撑门面，现在到了见真章的时候，他心里没底。认识这么长时间，从没见程墨拿过毛笔好不好。

    祝三哥也道：“五郎，要是不行，咱们到别家？”

    要是写不出来，可就丢大人了，不用一天，羽林卫就成京城笑话。

    程墨微微一笑，俊脸更是迷人，淡定道：“兄弟们不用担心，我一定叫顾盼儿为兄弟们弹唱。”

    老鸨久经风场，早就心如铁石，不会轻易动摇，可程墨只微微一笑，她却觉得璨灿夺目，心旌为之一摇。看程墨这么自信，她撇嘴道：“胡吹大气。”

    程墨一撩袍袂，举止潇洒，跽坐于席上，心想，好在这些天苦练毛笔字，要不然连字都写不出，岂不丢人。

    苦练几个月毛笔字，他也只勉强能把一个字凑在一起，好看是说不上的。

    看他落笔，老鸨又撇了撇嘴，众同僚都叹气。才子可不是谁都能当的，须有天赋，自三五岁开始早起背书不说，哪个不是满腹经纶，一手好字？从来没有字写得不好的才子。

    祝三哥深深后悔提议来松竹馆，张清后悔让程墨写诗，武空绞尽脑汁想着等会儿怎么把场子圆过去。

    众人各怀心事时，程墨已写好，放下笔，道：“先写两句，等见了顾盼儿再接着往下写吧。”

    老鸨下巴高高抬起，看都不看程墨，像是他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只示意****：“念我听听。”

    ****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上前取竹简。张清气不过，一把推开****，道：“滚开。不要脏了我们的好诗。我来念。”捧起竹简，看了一眼，立即双眼发光，大呼：“真是好诗！你们快来看。”

    你懂什么是好诗？****腹诽，闪到一旁。

    众同僚围了过来，有人大声念道：“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果然是好诗！”

    虽然只有廖廖两句，却意境非凡。美丽的瑟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琴弦呢？因为一弦一柱系着太多的回忆，太多的心事啊。

    老鸨滚滚圆圆的身子猛地一颤，愕然望向程墨，不敢置信。

    张清扬了扬手里的竹简，得意洋洋道：“快让你家顾盼儿出来给兄弟们弹唱一曲，唱得好了，我家五哥再写两句。要不然，我五哥到莳花馆接着写，立马让玲珑的风头盖过顾盼儿。”

    常有一首好诗捧红一位名妓的事，要不然名妓为何独爱才子，倒贴也愿意？原因就在这儿。

    这么好的诗，老鸨哪肯放过？她飞快换了一副笑脸，扭着胖腰，急步来到程墨面前，深深一礼，谄媚道：“妾身有眼无珠，失礼之处，还请小郎君不要见怪。小郎君请稍等，妾这就去请盼儿过来。”

    程墨轻轻“嗯”了一声，端足了才子的范儿。

    老鸨屁颠屁颠地去了。众同僚“哄”一声把程墨围住，七嘴八舌道：“五郎，看不出啊，你还是写诗的高手。”

    程墨不好说是抄李商隐的，道：“这下你们放心了吧？”

    “放心，绝对放心。”众同僚道。祝三哥又恨恨道：“这顾盼儿可恶，每次我来，总是拿诗说事，没一次能见她一面。这下好了，有五郎在，看我不好好羞辱她一番。”

    不是要写诗嘛，会写诗的来了，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曾经要见顾盼儿被老鸨推托开的同僚都点头，道：“不羞辱她一番，不足以洗涮我等被拒的屈辱。”

    说话间，环佩叮当，香风袭人。众人不由屏住呼吸，侧头望了过去，只一眼，都看呆了。

    只见一个二八佳人如仙子谪凡，清纯出尘，不染一丝人间烟火气。她轻移莲步，走了过来，所到之处，众同僚都侧身让开一条道。她经过谁身边，谁不敢呼吸，生怕浊气亵渎了她。

    程墨只瞄了一眼，便端起面前的茶饮，喝了一口。原来这位花魁走清纯路线。

    在老鸨指引下，顾盼儿来到程墨面前，深深一礼，轻启朱唇，道：“见过郎君。”

    看到竹简上那两句写得歪歪斜斜的诗，她的心神被震动了，一弦一柱思华年，可不正是她晚景的写照么？他是说，她们这些为妓的，年轻时再风光，晚年也只能靠回忆年轻时的风光，度过凄凉的岁月么？

    程墨起身还礼，道：“你是顾盼儿？”

    刚才发恨要羞辱人家一番，这会儿口水流到衣襟上而不自知的祝三哥狠狠白了程墨一眼，还用说嘛，除了顾盼儿，谁有如此美貌？

    “奴正是顾盼儿。”顾盼儿抬头瞟了一眼，被程墨的长相深深震撼了。她自小卖身到松竹馆，见过的欢客不知有多少，却从没见过如此俊朗的男子。

    俊朗也没什么，可是在这俊朗的外表下，还有一颗体恤她的心，还有满腹的才华，那就不同了。

    “请容奴为郎君弹奏一曲。”顾盼儿说着，又是深深一礼。

    众同僚大为兴奋，所谓的要羞辱她一番的想法，自她出现后，早就丢到瓜洼国了。这会儿一个个跟乖宝宝似的，随意坐在地上，竖起耳朵，准备听曲了。

    老鸨谄笑道：“小郎君可否把诗写全了，好让盼儿弹唱？”

    祝三哥捅程墨：“快写。”

    程墨翻了个白眼，看祝三哥这个样子，若是他说不写，老拳就下来了。

    很快，一首《锦瑟》就写好了。顾盼儿调了弦，弹唱起来：“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曲未终，珠泪滚滚而下。

    众同僚听得如痴如醉。

    她的嗓音柔媚，一曲终，余音绕梁。程墨微闭双眼，听了这一曲。没想到古诗还能这样唱，或者，这是古诗原来的唱法？程墨望向顾盼儿时，见她低头拭泪，不禁微生侧隐之心，在欢场混，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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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夜色

﻿铜鹤嘴吐出一缕缕轻烟，古朴的几案，汉白玉的石席，一切的一切，都显示这是一间富人的居室。

    程墨坐在硬梆梆的汉白玉上，看着人工痕迹极重的设内摆设，轻轻笑了笑。没有真正见识过繁华是什么样的人，来到这里，一定会为这里的摆设所迷，觉得只有这样的地方，才配得上顾盼儿。

    “郎君笑什么？”一旁研茶的顾盼儿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没一刻离开过程墨的脸庞。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俊朗，怎么看也看不够。见程墨突然轻笑，她的心漏跳了一拍，忐忑问道。

    一曲既罢，顾盼儿请程墨到静室奉茶。其他人只能叫了松竹馆的姑娘作陪了，或是看歌舞，或是开了房间胡天胡地。

    程墨觉得这姑娘气质还是不错的，起码不做作，笑微微道：“姑娘于茶道很是熟悉呀。”

    琴棋书画、茶道，这些都是必学的功课，哪会不熟？顾盼儿叹道：“是啊。”把研好的茶奉上，道：“奴再为郎君弹奏一曲。”

    歌声再起，唱的是一曲《临江仙》。

    低吟浅唱中，不知不觉夜色渐深。顾盼儿有些犹豫，她十六岁了，老鸨露出口风，再过几个月为她梳拢。如果没有遇到程墨也就罢了，现在遇到程墨，她如死寂般的心活泛起来。如果是他为她梳拢，该有多好啊。

    可是这样的话，她毕竟说不出口。

    迟疑中，程墨已起身，道：“天色不早，程某告辞。”

    “郎君！”她如梦初醒，轻呼一声，又惊觉失态，期期艾艾道：“你还会来吗？”

    他一晚上目不斜视，跟那些混迹欢场的男人完全不同，分明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要是以后他不来，岂不是再难遇见？

    程墨没想到她有此一问，道：“应该不会了。”

    前世什么女人没见过，对很多同僚来说，吸引力巨大的松竹馆，于他来说不过如此。

    顾盼儿失望极了，轻声道：“郎君为何不再来了？”

    因为没兴趣啊。程墨笑道：“松竹馆是销金窿，我一介穷人，消受不起啊。”

    原来是这样。顾盼儿脸上重现光彩，道：“郎君何不早说，奴这里还有些积蓄。”

    程墨义正辞严拒绝道：“那怎么成，我堂堂男人，如何能花你一个姑娘家的积蓄？”

    他剑眉微微提起，漂亮的桃花眼很是严肃，真的迷死人了。顾盼儿痴迷地看着程墨，直到他转身离去，还依依不舍地望着。

    婢女春儿叹息道：“姐姐，他走啦。”

    从来没见过自家姐姐对谁如此痴情，这可怎么好？

    顾盼儿道：“你去打听一下，他住在哪里。”

    春儿想劝，话到嘴边又咽下，应了一声，来到众羽林郎胡天胡地的所在。今晚程墨包了松竹馆，众人只管玩乐，并没有人意识到程墨已会钞离去。

    新居里，赵雨菲独坐窗下，听外面三更鼓响，程墨还没回来，担心得很，想叫新来的护院去找找，又不知去哪里找好。

    正不知怎么办好，程墨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她轻嗔道。灯下，见程墨脸色薄红，好象喝了酒。走近了，身上又有淡淡的香味儿。这是？她略一思忖，眼眶登时红了：“人家为你担半天心事，你倒好，去那烟花柳巷之地。”

    这么快被识破？程墨闻闻自己的衣袖，还好啊。

    “和同僚一起去喝几杯酒。”程墨道：“给我沏杯清茶。”

    喝一晚上那种加了各种稀奇古怪的茶沫，他嗓子难受得紧。

    几个月的相处，赵雨菲早知道他的习惯，很快沏了清茶放在他面前，道：“怎么不叫个人回来说一声。”害她担了半天心。

    “呃……”程墨很想说，不知道你在这儿啊。赵雨菲回家跟娘亲商量后，决定不搬过来住，程墨基本就没想到她会一直在这里等。

    看程墨张口结舌的样子，赵雨菲莞尔一笑，轻声道：“真是呆鹅。”

    这人，就是一段不开窍的木头。

    桔黄色的灯光照在她如白瓷般的脸上，如镀上一层浅金色。程墨发现，赵雨菲没有顾盼儿长得好，也没有顾盼儿出尘的气质，可是，她的皮肤很好，不施粉黛，却天然去雕琢。

    感觉到程墨异样的目光，赵雨菲心里甜甜的，只觉得一晚上的焦急等待都值得。瞟了程墨一眼，道：“看什么？”

    程墨鬼使神差道：“太晚了，今晚你在这里歇下吧。”

    吴朝没有宵禁，京城夜生活丰富，两家相距不远，派几个人送她过去并不费事。

    赵雨菲心头一荡，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两人站得近，她头一歪，靠在程墨肩膀上。

    在自己家，有这么一个人，为自己留一盏灯，等自己回来，这种感觉，是松竹馆那种地方永远无可替代的。程墨难得的轻轻揽住她的香肩。

    夜色静谧，窗纸透出两个依偎的身影。

    良久，程墨才道：“备水，我要沐浴。”

    赵雨菲轻“啊”一声，道：“可不是，你去那种地方，早该沐浴了。”

    家里已买了十几个婢女，可赵雨菲还是亲自为程墨准备换的衣裳，亲自试水温。此时已是夏天，本来用冷水沐浴即可，可她觉得井水太凉了，非要打发婢女去烧水不可。

    “不用。”程墨笑道：“井水就好。”

    走进浴室开始宽衣，赵雨菲红了脸，跟了进去，一双纤手轻轻为他解扣子。

    程墨略微犹豫，外衫已被脱下，只剩中衣。就在纤手伸向腰带时，程墨一把握住，轻声道：“我自己来吧。”

    赵雨菲一张脸已红得像熟透的虾子，垂头不语。

    如此良宵美景，最难消受美人恩。可在他的心里，还没从朋友迈到爱人这一步。他想解释什么，赵雨菲已抽回手，转身退了出去。

    程墨匆匆沐浴完毕，着中衣出来。灯下，赵雨菲手托香腮，不知想什么想得出了神，连他走过来都没发觉。

    “我……”程墨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赵雨菲抬头，眼眶红红的，声音沙哑，道：“人家没有那些女子会服侍人。”

    他被哪位青/楼女子迷上了？竟这么看不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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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打断

﻿程墨尴尬了，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

    一滴泪，滴落在朱红色的桌面上。

    程墨一颗心揪紧了，轻轻为她把颊上的泪擦了，亲了亲她的额头，道：“天色不早了，睡吧。”

    赵雨菲温顺地起身，依在他怀里，朝卧室走去。

    自买下这所院子后，程墨先是去小院引走章家人，接着和同僚们一起进宫，然后觐见昭帝，得昭帝赐封后，又被同僚簇拥去松竹馆喝花酒。新居打扫、买人，他都来不及理会，更没时间举行什么侨迁大礼。这会儿卧室在哪都不知道。

    他原想自己住前院，赵雨菲母女住后院，可是赵母不愿意搬过来。

    现在赵雨菲搂紧他的蜂腰，顺着庑廊往前走，过了月亮门，来到后院正房。绕过一扇美人屏风，一顶粉红色罗帐映入眼帘。这是赵雨菲的闺房？她不是不住这儿吗？程墨低头看她。

    赵雨菲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俏脸一红，道：“我有时候会住这儿。”

    人牙子带人来，挑了护院家丁丫鬟使女，又指使他们打扫院子，整理花圃，她已把自己当成这所院子的女主人了。娘亲虽然为世俗观念所限，不肯搬过来，她却舍不得离开他。所以，在这里，为自己置了一间闺房，以备有时候晚了，歇在这里。

    程墨很想问，他的房间在哪里，却被赵雨匪拥到床边，轻轻一推，坐下了。

    房门关上，只有风从半开的窗透进来，烛光随风轻轻摇曳，屏风上的人儿也跟着摇曳。

    一头墨发瀑布般披散在肩头，外衣解下，露出凹凸有致的身段儿。

    程墨咽了口唾沫。

    赵雨菲红着脸，低着头，缓缓走近。

    温软的娇体入怀，瞬间唤醒程墨男人的本能。

    粉红色的罗帐轻轻放下，中衣被随手丢在帐边，粉红色的坷子落在锦被边，被中温度渐高，两人赤裎相对。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瑕疵，光滑如瓷的肌肤，让人迷醉。

    就在程墨渐渐意乱情迷，准备提枪跨马时，婢女在门外喊：“姑娘，有人找阿郎。”

    奴仆称呼一家之主为阿郎。程墨家中没有长辈，他是一家之主，奴仆理应这么称呼她。

    新来的婢女没调教，声音未免高了些，一声呼喊，把程墨和赵雨菲惊醒，两人愕然相对。程墨愠怒，道：“乱嚷嚷什么？”

    默默喜欢他这么长时间，默默为他料理家务这么长时间，终于就要得到他了，赵雨菲心中的喜悦可想而知。虽然很害羞，更多的却是欢喜。被一声呼喊打断，瞥见程墨的样子，她羞得连脖子都红了，见他不悦，忙道：“我……我明天把她打发出去。”

    婢女见屋里没人应声，以为赵雨菲沉睡未醒，又喊了一嗓子。

    程墨眼神怪异看赵雨菲。

    赵雨菲朝外头又气又恼道：“知道了。”

    总算有人应声了，婢女松了口气，道：“来了一个老头，说是阿郎的族长，要立刻见阿郎。”

    老头好可怕，又是拍桌子又是瞪眼，非要见阿郎不可。

    程墨已起身穿衣，没好气道：“不见。”

    婢女听赵雨菲屋里传出男人的声音，惊得张大嘴合不拢，什么情况这是？

    赵雨菲红着脸起身穿衣，隔着罗帐瞄了程墨一眼，他已系上中衣的扣子，修长的身材如一棵树，想起刚才的一幕，更是脸热心跳。

    程墨开门出去。突然见一个美少年从赵雨菲屋里走出来，婢女差点没吓晕，吃惊地看着他，期期艾艾道：“你……你……”

    现在可是半夜三更啊，赵姑娘屋里怎么会有一个男人？还是一个长得很俊俏的年轻男人！

    程墨脸黑如锅底，道：“会昌伯呢？”

    “啊……”婢女发出一声惊叫。

    已披上外衣的赵雨菲没好气道：“叫什么？这位是阿郎。”

    “阿郎？”婢女惊呼，道：“您怎么在赵姑娘屋里？”

    她刚才去程墨卧室看了，房门大开，屋里没人。只好来找赵雨菲，想着怎么把那老头打发走，没想到从赵姑娘屋里出来的是自家阿郎，这什么情况？

    她不这么说还好，这一嗓子吼出来，屋里赵雨菲羞愤欲绝又急怒攻心。要不是你，我早得遂心愿了，现在你好意思这么嚷嚷？

    程墨周身散发出的上位者气势让婢女连退两步，扑通一声跌坐在地。然后，就见程墨迈步走了。

    前院，会昌伯站在廊下大发脾气：“叫五郎那小子出来见我。”

    新晋门子狗子眼睛瞪得铜铃大，道：“已经去请了。”

    真是太过份了，他刚做梦梦见大碗吃肉，这老头就把大门拍得山响，吵醒了他，美梦也不见了。吵醒他也就算了，还非逼着要立刻见自家阿郎，也不知翠花那丫头通报进去没有。

    晚上会昌伯得知昭帝封了程墨，再也坐不住了。又想着自己是程氏家主，程墨怎么也得过来跟他说一声，于是强自按捺，可等到三更，还没见程墨的影子。只好在老婆的催促下勉强上床躺下。

    躺了半天，却翻天覆地睡不着，越想越气。他是程氏家主，一向对程墨颇多照顾，这小子倒好，得了这么一个官职，就把他忘在脑后了。

    他却不想，章家人大闹安仁坊时，他怕章家想起他是程氏家主，一气之下把棺材抬到他府门前，那就晦气了。因而躲在府里不敢出门，只让小厮去打听情况。确定章家人走后，他才出来。

    而程墨忙得脚不点地，哪有时间去他家？

    他气得不行，不顾老婆劝阻，半夜过来，非要问程墨一个说法不可。

    这么半天了，程墨还没出现，狗子说去请，他哪里相信，拍桌子道：“老夫告诉你，五郎这小子见了老夫也得客客气气的，你敢对老夫不敬？小心老夫把你卖了。”

    狗子没好气道：“谁敢对你不敬？”

    会昌伯还想再恐吓两句，程墨清郎的声音在夜色中听得分外清楚：“族伯来了，快请里面坐。”

    “哼，你小子终于肯出来了？”会昌伯说着，不忘得意地看了狗子一眼，道：“你家的奴才狗眼看人低啊。”

    程墨拉了他就走，道：“族伯怎么跟一个奴才较起真了？”

    赶明儿得好好调教，身为一个门子，哪能不看时间，什么人都往里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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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后悔太迟

﻿会昌伯这么一闹，阖府的奴仆都惊醒了，不少人光着膀子往外跑。

    “成什么样子？”程墨皱眉，对赵雨菲的眼光着实怀疑，这都挑的什么人哪。

    见自家主人不高兴了，下人们忙往内跑。

    会昌伯哈哈大笑，道：“府里没个女主人就是不行啊，你小子长进了，我给你说门好亲。”

    在被程墨挽着臂膀的那一刻，他满腔怒火顿消。不说别的，单说深更半夜，把这小子从床上拖起来，这小子还没半点火气，他就没白疼这小子不是。

    哪个男人在某种情况下被打断不火大？不过程墨自制力好，既然生气于事无补，倒不如一笑而过。何况，会昌伯自恃长辈，又曾照顾于他，跟他生气反而落不了好。

    “族伯说笑了。我还小呢。”程墨苦笑，心想，你要不搅和，我老婆就到手了。

    会昌伯打量了一下新房子，夜色中看不太清楚，可小桥回廊，绿树成荫还是看得出的。安仁坊的房价他清楚得很，这院子，可不便宜。看来程墨真的戒了赌了，要是这样，帮他置个家也未为不可。

    “十八岁了，不小啦。大郎像你这么大，孩子都会走路了。”会昌伯道。大郎是他长子。

    程墨请会昌伯坐了，道：“族伯大半夜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什么事等不到天亮，非要连夜吵得他阖府不宁，打断他办事？

    会昌伯生性懦弱，偏又爱面子，先咳了一声，正色道：“你蒙陛下恩宠，得封卫尉卫士，可进宫谢恩了？为什么出宫后不来我府上？”

    卫尉卫士是卫尉中一个小头领，聊胜于无。昭帝亲口封这么个小官，让很多朝廷大员诧异。可会昌伯说得煞有介事，像是程家因他而有了无上荣光。

    程墨明白，重点在后面那一句。他把忙了一天，这会儿刚回来的情况说了，道：“本想天亮过府聆听族伯教训，没想到族伯这么早过来。”

    何止是早，天还没亮呢。

    会昌伯老脸一红，道：“我不是关心你小子么？你可是发财了，怎么能置下这么好的院子？”

    官帽椅已成为勋贵人家必备的家具，人人以能订到几张官帽椅为荣，连皇帝都要了一套，可见程墨要发财了。这院子就是明证啊。

    程墨看他一双眼睛四处乱瞄，哪会不明白他想什么，笑道：“并没有。官帽椅制作时间长，一时半会的，交不出货。”

    不能交货，便不能赚钱啊。

    会昌伯道：“自你爹娘过世后，我一直对你多方照顾。如今你出息了，我也老了。”

    话说到这份上，程墨不表示点什么就说不过去了。他两手一摊，道：“族伯有话请直说。”

    会昌伯老脸一红，咳了一声，道：“前些天，你不是说让我入一股？这几天我想来想去，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怕守不住家业，入一股也好，方便提点你一些儿。”

    一把官帽椅两百两银子，卖到脱销，大把的人拿着银票排队付定金，据说已经排到明年才能取货了。哪怕只有一股，以后阖府的人吃穿用度也不愁了。

    程墨画出图纸时确实这么说过，当时感念刚穿过来时会昌伯来看过他两次，拎了两次鱼。可是会昌伯以为他要骗钱去赌，拒绝了。

    现在官帽椅做起来，投资没有风险，他要求入股？好吧，看在他是程氏家主的份上，就让他入股也没什么。但是，当章家抬着棺材到小院大闹，逼得程墨只能到武空的别院暂避，里正焦头烂额两边不讨好时，会昌伯做了什么？

    身为程氏家主，眼看族人被人欺上门，他却躲起来，生怕惹祸上身。这样的人，能做为合作伙伴吗？显然不能。

    程墨毫不犹豫道：“族伯来得迟了，已有人入股了，现在我手里的股份也没多少，均不出来呀。”

    会昌伯两眼一瞪，气道：“你小子说什么？你的股份均给别人，不给我留？我可是你伯父，你爹娘早逝，我一把屎一把屎把你养到这么大……”

    说什么一把屎一把尿把他养大？据他所知，这具身体的爹娘三年前过世，那时候的程墨已经十五岁了。也就是从那时起，他无人管教，才会沉迷赌/博，把爹娘留下的家业败光，连性命都不保。

    程墨道：“我刚开始创业时，不是没资金嘛，人品太差，又借不到钱，只好拿股份去换。就这样，全换光了。”

    “你个败家子，没钱不会到我府上取吗？我天天在府上，怎么没见你过来。”会昌伯说着，挥手便打：“为几个钱，把股份败光。那可是下蛋的金鸡啊，你爹娘在黄泉之下也不饶你。”

    拿爹娘说事，搁谁都会不高兴。程墨道：“族伯，扯远了。”

    这时，天边露出鱼肚白，灯光显得有些暗淡。程墨打了个呵欠，道：“族伯，我一晚上没睡，还得早起进宫当差，能不能让我眯会儿？”

    天亮了，看被他折腾的。

    会昌伯不高兴了，道：“年轻轻的就会睡。你股份给了谁？跟我说，我拿银子和他换。”

    程墨高兴地道：“那敢情好，还是我们一家人的股份凑到一块儿合算。我给了安国公、吉安侯，还有……”

    话没说完，会昌伯脸就白了，这些人他一个也惹不起。

    “你小子真没出息，怎么给这些人？”他作势要打，程墨避开了。

    看来是没希望要回来了。他在路上遇见安国公，跟人家打招呼，人家都不理他。想想就觉得丧气，这小子怎么就把好好的股份给这些人了呢。

    见他垂头丧气回去，程墨总算心情好了点，真是的，搅和了他的好事，还想要股份？做梦去吧。

    赵雨菲悄无声息走过来，轻轻搂住程墨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道：“天色不早，你睡会儿吧。”

    有过这么一段，两人的关系算是确定下来了，赵雨菲的动作自然无比。

    程墨意外：“你没睡？”

    赵雨菲哪里睡得着？过来看是谁来了，还没走近就听到会昌伯的声音，又担心发生什么要紧的事，一直在隔壁厢房呆着。

    在赵雨菲温柔服侍下，程墨总算躺下了。天色大亮，赵雨菲害羞，不肯和他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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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又是这招

﻿程墨一觉醒来，已日落西山。这一觉，是他穿过来后睡得最沉，最舒服的。改善生活环境是必须的，他感慨着，伸了个懒腰，掀被坐起来。

    窗外暮色笼罩，房中没有点灯，一片朦胧中，有一个身影。程墨起初以为是赵雨菲，定晴一看，差点晕倒，却是一个身着圆领衫，腰系锦带的男子。

    怎么会有男子进他的卧室？真是岂有此理！

    程墨刚要出声质问，男子听到动静回头，道：“五哥，你醒了？”

    原来是张清。程墨没好气道：“你怎么在这里？吓我一跳。”

    他还以为满院子的奴仆都是摆设，让人进来而不晓阻止呢。

    张清抱怨道：“赵姑娘不肯让我叫醒你，我在这里等你半天了。你还不知道呢，陶然老匹夫弹劾满朝勋贵争购官帽椅，有失朝廷脸面，还指责陛下私自接受你送的官帽椅，置祖宗家法而不顾。”

    吴朝奉行周礼，除了高祖喜欢箕踞记载于史外，历代皇帝都遵循周礼，从没箕踞记载于册。现在昭帝公然接受程墨送的官帽椅，这不是向帝国所有臣民宣布要箕踞吗？这样置周礼于何地？置历代祖宗于何地？

    程墨问明情况，懒洋洋道：“又来这套？就不能来点新鲜的吗？”

    官帽椅已渐成风气，现在想阻止，迟了。人一旦舒服惯了，回到以前的艰苦环境中，会各种抱怨，各种不习惯。有人跳出来指责，引出话题，只会让更多的人尝试官帽椅。这就跟现代雇水军炒作，某影视剧骂的人越多，越得越凶，看的人越多一样的道理。受众想去体验骂得很凶的某个点是什么样。

    陶然跳出来说箕踞有违祖制，这个没错，但是说官帽椅一定箕踞，等于免费为官帽椅做广告。买了官帽椅的人会觉得，这样的箕踞跟传统的箕踞不同，自然有人跳出来反驳；没买官帽椅的人会想要试试官帽椅怎么个有违祖制法。

    官帽椅势必大热，成为京城主流家具不远了。

    听完程墨的分析，张清吃惊地瞪大眼，道：“五哥，你真这么想？”

    这样的想法他听都没听过。

    程墨点头：“嗯。”

    张清急匆匆跑来，除了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他之外，还想把安国公愿意相助一臂之力的意思告诉他。没想到程墨如此淡定，不仅不着急，还以为这是好事。有这样的好事吗？

    “万一陛下不得已，只能把官帽椅退回呢？”张清急道。

    如果群情汹涌，满朝文武都反对的话，皇帝也不能一意孤行。

    程墨起身穿衣，道：“不会的。你看着好了。”

    “可是……”张清真心着急啊，他有一成股份呢，万一昭帝不得已只能把官帽椅送回来，宜安居的生意可就一落千丈了。他因为有这一成股份，父亲对他另眼相看，家族资源开始对他倾斜。要是宜安居不行了，他怎么办？

    当然，他着急，也有因为与程墨是兄弟，为程墨担心的成份在里面。

    程墨穿好衣服，当先走出卧室，道：“没什么可是的。我饿了，你要不要一起吃东西？”

    厅堂已点了灯，一大早被赵雨菲好一通训的婢女们垂手站在角落里，见程墨出来，忙屈膝行礼，道：“见过阿郎。”

    翠花早上差点被发卖，苦苦哀求才得以幸免，这会儿还心有余悸，更是殷勤端来洗脸水，拿来毛巾，道：“阿郎，请梳洗。”

    程墨梳洗完毕，和张清坐到八仙桌旁。满满一桌的菜肴，还在不断端上来。张清瞪大眼，道：“赵姑娘怎么知道我要在这儿吃饭？”

    简直是太豪气了，他们家也没这么丰盛的晚餐啊。

    程墨笑道：“那就多吃点。”

    估计赵雨菲见他睡了一天，担心他饿了，吩咐厨子多做几个菜。新来的厨子要在主人跟前卖弄，所以一下子做了很多。

    张清也不客气，坐下就吃，吃饱了，感觉弹劾的事好象也没那么可怕，道：“我还得跟四哥说去，他也很着急。”

    武空没过来，是去探听陶然背后的是谁。

    朝中总有些表面中立的朝臣，上官桀这次找的陶然，便是这类人。

    “一起去吧。”程墨道。

    夜色掩映中，两人骑马经过一条僻静的巷子，两侧民居的窗户透出灯光，路上却没有人。突然有人大喊一声：“程五来了。”

    程墨忙圈转马头，道：“快走。”

    张清一怔，来不及勒马，冲出一箭之地后才反应过来，跟着圈转马头，朝来路跑去。

    黑暗中只听见人声脚步声响成一片，无数人喊道：“捉住程五，别让他跑了。”

    这里巷道狭小，马跑不快，程墨回头道：“分开走。”

    他们既然这么喊，定然只对他一人下手。分开走一来可以分散追兵，二来张清不跟他在一块儿，危险就小了。

    眼看前面横巷跑出一群人，过不去了，张清只好应道：“好。”斜刺里拐了个弯，往另一条小路走了。

    程墨绕来绕去，绕了七八条巷，总算上了官道，鞭子一扬，跨下黄马撒开了跑。

    不过一息，身后马蹄声响。程墨回头一看，火把灯笼亮如白昼，十多人手提灯笼纵马而来。他们的马是骏马，比程墨那匹代步的黄马高大健俊得多，眨眼间已快追上。

    程墨一瞥之下，只见不少人马鞍上横放兵器，想来若被他们追上，小命难保。他的马鞭用力抽在马屁股上，黄马奋蹄向前，总算跟这些人拉开一些。

    “程五，你跑不掉的，快快束手就擒吧。”

    章布的声音。伍全赶到小院时，程墨曾跟他说过几句话。

    月黑风高杀人夜，既然章家选择这个时候追杀他，真的是铁了心要他的小命了。

    程墨跑得更快。

    前面又冒出一群人，虽然离得远，看不清面目，可章家人的可能性占了九成以上。人多就是好啊，能分出这么多人四处围堵他，还能来这么多人追杀他。

    程墨一兜马头，想跑到官道左边，再逃进居民区，身后章布大喊：“你跑不了啦。”

    说话间，对面居民区出来一群人，手持棍棒，又是一拨等在那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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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再遇

﻿前后左右都有人，对程墨形成包围之势。

    “程五，你跑不了了。”章布得意。他守在安仁坊一天一夜，总算等到程墨，眼看很快就能抓住他。这一次，拼着受上官太仆责骂，也要弄死他，为曾祖父报仇。

    前面来人队型松散，马速不快，不是马术不行，就是武术不行，要不然就是凝聚力不强。程墨果断朝前冲去。

    双方越来越近，相距两箭，一箭，眼看马头就要碰到一起。程墨身子伏在马背上，双腿夹紧马腹，速度不减，冲了上去。

    和中间一匹黑马交错而过时，程墨身子瞬间滑下来，紧贴马腹。一杆长枪快如闪电，刺在马鞍上。

    如果程墨依然伏在马鞍上，这柄长枪一定会从后背穿透他的身体。

    黄马没有停滞，双方擦肩而过。

    黑马上的汉子骂道：“草，这样还让他避过！”

    他们调查过，程墨弓射得不好，马术也不行，属于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类型，只会赌。现在不赌了，搞了什么官帽椅。可骑射功夫不是一日之功，没有经过苦练，哪能说会就会？黑马上的汉子本来以为杀程墨十拿九稳，这下肯定能把程墨刺个窟窿，没想到程墨马术这么好，居然逃过了。

    他话音刚落，程墨已冲出一箭之地。

    “追！”黑马上的汉子是他们这一队的头目，大手一挥，一群人纷纷圈转马头，朝程墨追去。

    章布见程墨冲进已方的人群中，以为已经得手，拍马赶来。只差一小段路，见一群人纷纷圈转马头，觉得不对，忙问：“怎么回事？”

    黑马上的汉子勒马等章布过来汇报，一群人停了一下，只这一息，程墨已冲出两箭之地，朝前飞奔。

    前面又一队人赶来，当先几匹马，马上汉子身姿笔直，中间一辆马车，车前挂两盏灯笼。

    看样子不像章家人，章家人没有马上骑士那股气势。程墨放了一半心，飞快奔驰。

    官道大概能容两匹马车并驾齐驱，照现代算，应该算两车道。对面来的马车比常规马车宽了两尺，前头四马并驾齐驱，也占了不少地方。程墨马术虽好，毕竟马匹普通，刚才长枪透过马鞍扎在马背上，破了一点皮，黄马微觉吃痛。程墨翻身坐起后，马鞍又磨擦到破皮的地方，更是疼痛。

    于是，程墨本来想操控黄马走官道右边，黄马却径直朝马车冲了过去。

    前排四个侍卫一人越众而出，长臂一伸，抓向黄马的辔头。

    程墨用力勒马，这人见马勒住了，缩回碰到马辔的手。

    车夫为安全起见，停下马车。

    大概感觉到马车停了，车里一个动听的女声道：“怎么了？”

    “禀姑娘，有一匹疯马冲了过来。”车夫回身道。

    车帘挑起，一支小巧的灯笼举起来。灯笼不知什么材质做的，虽然小巧，光线却强，如探照灯般照亮一大片范围。

    一张美到极致的脸出现在灯下，一双妙目看着马上狼狈万分的程墨，道：“后面是些什么人？”

    程墨被挡了这么一小会儿，黑马上的汉子和章布带的人合并一处，已经追到他马后了。

    先前牵马辔的侍卫拍马过去，道：“什么人？”

    章布一怔，看看程墨，再看看侍卫，反问：“你们又是什么人？”

    难道程墨这小子来了救兵？不像啊。

    程墨道：“他们是已故章礼官的后人。人老自然会死，章礼品八十多岁高龄，岂有不死之理？可是他们非要把章礼官的死赖在我身上，趁夜埋伏在我家附近，意图杀了我。”

    “胡说八道。”章布怒道：“家曾祖明明是你气死的。”

    程墨道：“我跟你曾祖近日无怨，往日无仇，我又不认识他，干嘛气死他？你们要赖在别人身上，也别太离谱啊。去找认识你家曾祖的人吧，别缠着我不放了。”

    美貌少女一双清澄的眼睛一直停在程墨身上，听他这么说，微微一笑，道：“叫他过来吧。”

    车夫应了一声“是”，扬声道：“喂，我家姑娘叫你过来。”

    程墨早看出车中人身份不凡，身边的侍卫个个身手高强。听车夫这么说，马上答应一声，慢慢催马来到车前。

    灯下见到少女那张美到极致的脸，他呆了一下，道：“怎么是你？”

    这少女气质出众，跽坐在车中席上，如牡丹般雍容华贵，让人不敢逼视。正是霍大将军的幼女，霍书涵。

    霍书涵赴完闺蜜的赏花会回府，没想到竟会遇到程墨，更没想到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程墨就是这人。当下微微一笑，道：“上不上车？”

    她这一笑，犹如牡丹盛开，光彩逼人，连灯光都黯然失色。

    傻子才不上车。程墨点头，翻身下马，自有霍家侍卫过去牵马。

    程墨站在地上，先整理衣裳，再抱拳道谢，才迈步上脚踏。

    车夫看他一番做作，好生无语。你都被人追杀了，还要什么脸面？

    车中宽敞，坐三四人绰绰有余，多程墨一人并不觉狭逼。待程墨坐好，车帘放下，车夫驾车前行。

    章布见程墨上车，不由大急，拦在路中间不让马车通过，道：“把程五交给我们。”

    侍卫举了举手中令牌。章布看得清楚，令牌正中间一个大大的“霍”字，这一惊非同小可，结结巴巴道：“这……”

    霍家的人怎么会在这时出现？又怎么会救走程墨？没听说这小子跟霍家有关系呀。

    侍卫冷冷道：“让开。”

    章布不敢不让，谁敢拦霍家人的路，那是自寻死路。当下手一挥，带领族人仆人，垂头丧气让到一旁。

    程墨隔着车窗帘儿看到这一幕，暗暗感慨，果然还是实力说话。没有实力被人诬陷追杀，有实力的人，却能率性而为。

    霍书涵一双妙目一直没离开程墨的脸，见他沉思，道：“想什么？”

    程墨收回目光，眼睛投射在她身上，道：“请问姑娘高姓大名？为何能让章家人乖乖让路？”

    这一问是必须的，总不能说我知道你的身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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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怎么不同

﻿车中几案上放一盏精致宫灯，底座应该固定吧，要不然得多危险？

    霍书涵轻启朱唇，淡淡吐出两个字：“霍氏。”

    女子的闺名得定亲后，夫家行问名之礼，才能说，当然不可能告诉程墨这陌生人。程墨完全理解，可霍书涵一双眼睛依然盯在他脸上，像他脸上长出一朵花。这是怎么回事？

    “咳咳咳，霍姑娘，窗外景色不错，不如一起赏景？”被这么一位绝色佳人目不转睛盯着看半天，程墨表示压力很大。

    最近几天，程墨和官帽椅成了京城的热门话题，到章家大闹安仁坊达到高/潮，各种版本满天飞。今天的赏花会，几位闺蜜就在好奇，这位程五郎长什么样，是怎么把章秋气死，闹得鸡飞狗跳？

    章秋身体健朗得很，八十多岁的老人了，还四处与人争锋，没想遇到程五郎，却气死了。闺蜜们说起来，有好奇，更多的是对程墨的崇拜。一人还星星眼道：“简直是太帅了有没有！”

    少年英才啊这是。

    霍书涵一边看着程墨，一边闺蜜们谈论他的话，贴身侍女传来的各种版本在脑子里过得飞快，颇有从他的外表分辩传言真假，值不值得闺蜜们崇拜的意思。

    程墨哪里知道自己无意中成了闺阁少女心目中的英雄？见霍书涵不搭腔，只是看他，又咳了一声，道：“霍姑娘……”

    你一个大家闺秀，这样看一个成年男子，真的好吗？

    过了一会儿，霍书涵总算开口了，淡淡道：“你去哪？”

    程墨这才发现马车已到三岔路口，车速慢了下来。

    “呃……去吉安侯府。”他和张清约好去找武空嘛。

    马车转向左侧岔道。

    程墨终于死心了，干脆眼观鼻，鼻观心，微阖双目，像老僧入定。你要看，那就看个够吧，俺一个大老爷们，难道会怕你一个小姑娘？

    霍书涵脸部线条柔和了，朱唇几不可闻地勾了勾，竟是会心一笑。对程墨这种近乎无赖的行径，觉得特别好笑。原来他是这个样子，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让章家抓狂了。

    官道平稳，车行甚速，很快在吉安侯府门前停下。

    程墨道谢，起身下车。

    霍书涵微微颌首，马车转了个弯，消失在夜色中。

    张清早就脱险。追赶的人看清他的长相，丢下他，转而去寻找程墨了。他火速赶到吉安侯府，把遇袭的事告诉武空，一起带了大量侍卫在遭遇埋伏的地方寻找。

    这会儿，两人还在巷道转悠呢。两人越找心越沉，这里没有打斗过的痕迹，也没有人。难道程墨已经遇害，或者被章家人抓住？

    程墨拍门，门子见他来了，忙往里让。到武空住的院子一问，才知武空和张清带人寻找自己，忙派人去报信。

    武空和张清接信大喜，快马加鞭，飞驰而至。

    张清一见程墨便紧紧抱住，道：“那些王八蛋没把你怎么样吧？”担心死他了。

    武空紧跟在后，凝视他，道：“可有受伤？”

    程墨一一回答，把遇到霍书涵，得她援手的事说了，她盯着自己看这一节自然是略过的。

    张清诧异道：“霍家小娘子？她为什么救你？你跟她认识？”

    这位霍姑娘，素有冷美人之称。追求者众多，她却对谁都不假辞色，十六岁了，还没有许下人家。他们几个纨绔曾下赌注，赌最后花落谁家。这样一个人，为何会对程墨不同，难道是？

    张清摸了摸下巴，道：“莫不是霍小娘子看五郎长得俊，一见倾心，所以结个善缘？”

    一句话没说话，脑袋上挨了武空一巴掌：“快别胡说。想是霍小娘子看不惯章家欺凌弱小，因而出手相救。”

    一见倾心的话传出去，安国公的麻烦就大了。

    张清摸着脑袋，道：“四哥做什么打我？我说的是实情嘛。”

    要不然怎么解释霍书涵的反常举止？

    武空瞪了他一眼。

    程墨道：“四哥说得对，当时章家人气势汹汹，手持凶器，我危在旦夕。想必她看不过章家当街行凶，所以出手。”

    张清点头：“这么说也合理，可是……”

    “闭嘴。”武空瞪了他一眼，道：“就是这样。”

    张清很想说，这跟霍书涵的性格不符啊。她会看不过眼就出手？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么？

    程墨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道：“十二郎说太常丞陶然陶大人上折子反对官帽椅？”

    武空叹气，道：“我打听一天了，没探听出他背后是谁，不过想来跟上官太仆有关。”

    章秋被程墨气死，昭帝亲封程墨官职，上官桀深觉脸上无光，因而这次发难找的是表面上中立，暗中投靠他的陶然。

    陶然隐藏极深，以武空的人脉，没有打听出来。

    程墨把自己的分析以及应对之法说了，道：“不如以不变应万变，看看上官太仆能出什么招。再说，多则一年，少则半年，官帽椅应该有仿品了。他想禁官帽椅，禁不住。”

    看程墨这么自信，武空也镇定些了，道：“五郎既这么说，那再看两天。要是两天内事态急剧变化，我们必须出手。”

    吉安侯和安国公都有些人脉，找些人反驳陶然的观点应该不难。

    程墨点头：“好。”

    三人说了会儿话，程墨和张清告辞。武空担心章家人不死心，还会在安仁坊附近埋伏，派上百名侍卫护送程墨回去。

    赵雨菲回家了，翠花备下洗澡水后退下。房中只有程墨一人，没有赵雨菲在身边，他有点不习惯。

    他走出房间，漫步在花圃中，阵阵花香扑鼻而来。

    第二天清晨，程墨进宫当差，迎面碰到罗安。他已有官职在身，还是昭帝亲封，罗安只不过是一个羽林郎，见了程墨，应该行礼。

    低头向程墨行礼？还不如让他死了好。罗安恨恨地想。

    他转身要走，却被叫住：“十八郎，早啊。”

    程墨笑吟吟走到他面前，道：“你要去哪里？”

    程墨不是那起小鸡肚肠斤斤计较的人，可罗安不同，他手那么一指，章秋死了，章家人大闹安仁坊，程墨不得不逃窜。所有这一切，都是他引起的。程墨怎么能轻易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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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曾孙

﻿罗安恨意涛天，却不得不强忍恨意，勉强抱拳行礼，道：“见过卫士。”

    “嗯。”程墨大打官腔，道：“大清早的，你不去公庑应卯，到处闲逛什么？”

    哪有闲逛了，他哪有闲逛了？他就是要去应卯啊！罗安抓狂，上官的问话不能不答，只好道：“是。”

    “你进羽林卫两年了吧，怎么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这样下去可不行啊。”程墨语重心长，很是为他担忧的样子，其实暗暗笑破了肚子。

    罗安气得满脸通红，抬头看了程墨一眼。

    “怎么，不服？敢不敬长官，校场跑二十圈。”程墨道。

    罗安心里狂呼：“你这是公报私仇！我自然不服。”表面却不敢多说，只能去校场跑步。想起前天程墨假惺惺说什么“我们只是有些小误会，总能冰释前嫌。”的话，就恨得牙齿咯咯响。

    程墨还没到西厢，已有人喊起来：“五郎来了。”

    呼啦啦跑出一大群人，一下子把程墨围在中间，一个个眼冒绿光，道：“五郎，前晚可销魂？”

    更有猥琐的，问得直接：“滋味如何？”

    他们等一天了，就等着问这句话呢。和顾盼儿独处一室喝茶谈心啊，没有绮旎怎么可能嘛。

    程墨笑道：“曲不错，茶也研得好。”

    “切！”话说罢，收获鄙视一堆，他们可不是问这个。

    祝三哥一把揽住程墨的肩头，道：“好兄弟，不多说，以后有事，吩咐一声。”

    要不是程墨，他哪能圆了见顾盼儿一面，听顾盼儿抚琴一曲的心愿？这个情，欠的可就大了。他对顾盼儿倒没有什么非份之想，就是顾盼儿得花魁那天，和三五好友打赌，一定要请顾盼儿弹一曲。没想到松竹馆，被打了脸，被好友笑话很久。这口气，一直堵在心里，前晚总算出了。他回来后，可是在好友跟前好一通吹，把他们羡慕得眼泛绿光。

    程墨也不矫情，拍拍祝三哥的手臂，道：“好。”

    这一天，是他进羽林卫以来过得最畅快的一天，同僚们发自真心的笑脸相迎，人人热情万分。

    心情好，时间就过得快。很快过了换班的时间，程墨交了差事，出宫。

    章布太疯狂了，程墨担心他再来一回，今早出门带了两个侍卫。这会儿在宫外汇齐了，一起回家。

    快到安仁坊，两个侍卫高度警惕，对路上每个行人再三打量，以防这些人中藏有章家人。

    章家没有资格临街开府，临街开府的人家也不可能让他们设伏。要进入安仁坊了，程墨才开始上心，以防他们随时从某幢民居冲出来。

    安仁坊门口围了一堆人。侍卫黑子一夹马腹，挡在程墨马前，喝道：“干什么？”

    这些人围在这里是要对自家主人不利吗？

    站在外围踮着脚尖朝里张望的老汉一抬头，见一壮汉骑着高头大马上，一脸凶相，不高兴了，道：“呼喝什么？没点同情心！人家铜板被抢，饭都没得吃了，你还在这里呼来喝去？”

    最要紧的是，看你骑马，衣服的质料也不错，不是没钱人，就不能发点善心，让丢了钱的少年吃顿饱饭吗？

    黑子一怔，这都什么跟什么呀？他没反应过来，后面程墨已下马，走了过来，朝老汉抱拳，道：“老丈请了。”

    老汉见程墨长得好，又有礼貌，火气登时没了，道：“小郎君请了，”

    “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程墨刚才在马上看见，人群中央一个少年双手抱膝，蹲在地上，然后一群人对他指指点点。难道少年作奸犯科了？

    老汉长叹一声，道：“真没想到安仁坊的人会这样！以前谁家丢只鸡，拾到的人都会在原地等待失主前来认领。现在病已丢了一百文钱，大半天过去了，还没人送来。唉，世风不古啊！”

    看他唉声叹气感慨万方，程墨心想，他若知道昨晚有人要在安仁坊杀人，会作何感想。

    程墨推开人群走进去，从荷包里抽出一张五两面额的银票，放在少年膝上。

    银票的面额，五两最小。

    看清是一张银票，少年震惊了，旁边的围观者也震惊了，响起一片吸气声。这可是传说中的银票啊！

    “我……我不能要。”少年嘴唇哆嗦，手抖得不像话，拿了几次，才拿起银票，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又掉了，飘落在地。

    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五两银子。那可是五两银子啊，于他是不可想像的巨大财富。见银票掉了，他忙弯腰去捡。蹲了这半天，头有点晕，捡得急了，一下子摔在地上。一阵风起，银票飘开几尺，落在一个妇人脚边。

    妇人一直在安慰少年，突然见银票飞到脚边，嘴唇也哆嗦了，要不要藏起来？这么多人看着，占为已有不好吧？可那是银票，一大笔银子啊。

    她这里天人交战，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已把银票捡起来，交到少年手里，道：“快谢过这位郎君。”

    “谢过郎君。可是我只丢了一百文，五两银子太多了。”少年双手把银票奉还程墨。

    若是他收了银票，程墨倒觉得没什么，可他能抵挡得住巨大诱惑，那就非常人能及了。程墨不接银票，道：“就当交个朋友如何？朋友有难，伸出援手是人之常情。等你有银子了，再还我不迟。”

    少年听到“朋友”两个字，眼眶红了，哽咽道：“我是罪人，哪配成为郎君的朋友？”

    他还在襁褓之中，祖父为奸人所诬，全家获罪入狱，祖父也因此自杀身亡。后来祖父虽然得以平反，一家人被释出狱，但他却从九重天阙沦落凡尘，遭受世人白眼。没有人愿意和他做朋友，人人对他避之不及。

    程墨道：“胡说，罪人都在狱中。你好端端在这儿，怎么会是罪人？某程墨，族中排行五，人称程五郎。”

    他自通姓名，是真的折节下交了。

    少年呜咽道：“某刘病已，族中……”

    话没说完，泪流满面。他的家族，已经不认他这一支了。

    程墨把银票塞在他怀里，拍拍他的手，道：“走，我们吃饭去。”又对围观众人道：“都散了吧。”

    太奇葩了，这么多人看着，竟没人慷慨解囊，哪怕一人一个铜板也行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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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感激涕零

﻿进了安仁坊，路上人来人往的，程墨放心了。章布再丧心病狂，也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在人群中行凶。

    两个侍卫手按佩刀刀柄，双眼到处乱瞄，几次发现有人望向程墨，马上提缰过去，吓得路人抱头鼠窜。

    “行了，好好赶路。”程墨没好气道。

    两个侍卫总算收敛一些，一路无事回到家。程墨暗暗松口气的同时，也觉得这样不行，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天天这样防着章家，累也累死了。

    刘病已小心翼翼从程墨马后溜下来，坊内道窄，马走得慢，可就这样，他还是怕得要命。

    程墨扶了他一把。如果不是担心章家人趁夜设伏，程墨会请他上酒楼，现在却只能把他带回家。

    狗子听到动静跑出来，见阿郎回来了，忙屁颠屁颠跑过来，接过缰绳，把马牵去后院马槽。

    “大哥，这是你的府邸？”刘病已长到十六岁，从没到过这么气派的地方，不禁有些迟疑，不敢迈步。

    程墨含笑点头，道：“走吧，我们小酌两杯。”

    “小酌！”刘病已头有点晕，能吃饱饭就不错了，还要小酌吗？

    “走吧。”程墨刚迈过门槛，赵雨菲已笑吟吟迎了出来，见有外人，有些惊讶，道：“这位是？”

    程墨道：“刚认识的朋友，你准备几个菜，我们喝两杯。”

    刘病已看两人说话的语气，以为赵雨菲是女主人，恭恭敬敬叫了声：“嫂子。”

    他脸有红，刚认识就到人家里蹭饭，不大好啊。

    一声“嫂子”叫得赵雨菲心花怒放，这孩子真懂事。她忙招呼刘病已进院子，亲自去叮嘱厨子，多备几个菜，要大盘的肉。

    菜很快端上来，两人对坐，程墨这才闲闲问起刘病已的来历。

    刘病已很担心程墨得知他的身世后嫌弃他，不肯再跟他做朋友，可朋友贵在相知，怎能欺瞒？只略一犹豫，他便咬牙把自己的身世说了。

    曾祖父武帝，祖父曾为太子，后被人诬，自杀身亡？程墨越听眼睛瞪得越大，眼前这人名叫刘病已，皇室后裔，沦落民间，跟另一个平行空间的刘病已，有没有关系，抑或是同一个人？

    “大哥在羽林卫任职，和小弟交往怕于前途有碍，不如……”刘病已艰难开口。难得有一个朋友啊，这么快就要没了，叫他如何不痛心？

    程墨连连摇头，道：“不不不，你这么说，太小看我了。”

    官帽椅做起来了，他又和武空、张清等人交情非浅，就算不在羽林卫也没什么。反正他也没雄心壮志打拼出一番事业，想过的是有闲有钱的逍遥生活。再说，和一个落魄皇孙交往，也不是什么灭九族的大罪，皇孙都活得好好的，他有什么可怕的？

    刘病已大为感动，握住程墨的手，眼泪就下来了。

    程墨笑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哭什么？你怎么会丢失一百文钱，又蹲在坊门口？难道在那儿等拾到之人？”

    刘病已点头，道：“这一百文是我替人放牛三个月赚来的。原想积攒了，买本书看，没想刚到坊门口，就发现钱丢了。”

    一路上，他可是摸了好几遍，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丢呢，想起来就肉痛得不行。

    “我这里有书，你要看，只管过来拿。”程墨说着，问他看什么书，列了一张书单，有的让他拿去，没有的再去买。

    程墨前世经营那么大一个企业，深知看书学习的重要性，不过他看的大多是管理类书籍，还有每个月的热销书籍，对历史类书籍不感兴趣。上学时历史书的成绩在各科成绩中是最差的，他总认为历史是过去式，没有未来精彩。

    穿过来后，他偶尔也会想，早知道要穿来古代，就该多读点历史书嘛。这样的想法也只是偶尔有之而已，更多的是对未来会发生什么的期待。不过，西汉一代明君汉宣帝刘询，曾名刘病已，他却是知道的。

    刘病已感动得眼泪洼洼，起身郑重向程墨行了一礼，只叫了一声：“大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说是喝两杯，真的只喝两杯。刘病已酒量浅，两杯下肚，就有些醉了，倒是饭量大得吓人，一口气吃了四大碗饭。

    程墨问清他的住处，知道他住在一处年久失修的老房子里，房子狭小，只有一小间房，于是道：“你回去收拾一下，搬来我这里得了。我一个人住，你来了也有个伴。”

    刘病已道：“这怎么可以？”

    “没事。”程墨叫过黑子，道：“你陪小郎君去收拾衣物。”

    刘病已怯怯道：“那嫂子那里……”

    家里大哥做主，也得征求一下嫂子的意见嘛，万一他搬过来，嫂子不乐意，咋办？

    程墨笑道：“那不是你嫂子。”想了想，又道：“以后会成为你嫂子吧。”

    “哦哦。”刘病已顿时明白了。

    刘病已回家收拾几件旧衣服，顺便跟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小玩伴许平君说一声。程墨却去了后院，赵雨菲的闺房中。

    “什么时候来的？”他把她拥进怀里，轻声道。

    手碰到赵雨菲纤腰，她的脸红了，嗔道：“我不能来呀？”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一天没见你，怪想的。”程墨说着，手不老实起来。

    赵雨菲前晚不知哪来的勇气，想把程墨拿下，过后想想，羞得不行。这会儿见他这样，扭怩着推开他。

    程墨也不勉强，把刘病已要搬过来的事说了，道：“就当多一个弟弟吧，人多热闹些。”

    省得赵雨菲回去，家里冷冷清清的。

    赵雨菲应了，道：“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嗯？”程墨挑眉。家里一切不是她在打理吗？

    赵雨菲红着脸，声细如蚊道：“我娘问你，什么时候请媒提亲。”

    好在这时夜深人静，程墨耳朵又灵，要不然还真听不清楚。

    什么时候请媒人过去提亲？程墨摸了摸下巴，这个，得好好想想。

    一轮明月挂在空中，赵雨菲静静依在他怀里，轻声道：“我娘说，我们成亲了，她再搬过来。”

    这是告诉他，赵母不肯搬过来的原因呢，说到底，还是希望两人的婚事得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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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意外

﻿翠花来报，刘病已来了。

    程墨和赵雨菲来到前院，刘病已手提一个小小包袱，站在廊下，见两人过来，迎了上来，道：“大哥。”

    “这是你雨菲姐。”程墨道：“以后缺什么，找她要。”

    赵雨菲笑道：“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别拘束。”领他到新换了被褥的厢房，又拨了一个小厮给他。

    刘病已连声道谢。

    赵雨菲见他肩头处打了补丁，放在几案上的包袱又很小，也就放两件衣裳，道：“明天让裁缝过来给你做几件新衣服。”

    “那怎么成？雨菲姐，不用了。”刘病已急忙道。住到这里，已经很不好意思，怎么能再让大哥破费？要不是那处老房子的主人三天两头地赶他，他也不会搬过来。

    程墨道：“你叫我大哥，就不要跟我客气。不过几件衣裳，值得什么？”

    什么叫值得什么，那是几件衣裳的事吗？那是两人待他的一片心！刘病已用力占头，道：“大哥当我是兄弟，我不会跟大哥客气。”

    “这就对了。”程墨拍拍他的肩头，道：“我家里没有长辈，你不用拘束，就当在自己家好了。”

    “嗯。”

    安置好刘病已，赵雨菲低声道：“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啦。”

    “啊？你不留下？”程墨道：“最近坊内不太平，常有人趁夜围堵路人。”

    赵雨菲哪里肯信，白了他一眼，道：“胡说些什么呢。”

    看她坚持要走，程墨只好派人护送。回到卧室，泡了一杯清茶，认真考虑起赵雨菲含羞带怯说的提亲一事。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地方，有一个人愿意和他过一辈子，愿意对他温柔相待，值得他真诚相对。

    既然她愿意嫁他，那就把婚结了吧。

    赵雨菲回到家门口，打发走黑子，见半开的窗透出灯光，知道娘亲还没有睡，忙推门进去，道：“娘亲，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赵雨菲家里三间房，一间做厅堂，一间放些绣品针线，一间是母女俩的卧室。这会儿赵母拥被坐在床上，还没睡，边等赵雨菲边咳个不停。

    “娘亲，你这是怎么了？”赵雨菲见油灯有点暗，忙把灯心拨亮，倒了杯水，递到赵母嘴边。今早她出门时娘亲还好端端的呀，这是怎么了。

    赵母又咳了半天，总算咳完，把水喝了，缓了口气，道：“活计做完了，下午去送了货，晚饭便有些不舒服。这会儿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咳起来。”

    她们针线好，常常接了大户人家的绣活回来做，做好了得给人送回去，顺便领工钱。为了再领些回来下午做，大中午的，她便把绣品送去了。也许，那时便中暑了？

    赵雨菲一摸娘亲的额头，热得烫手，顿时急了，道：“娘亲怎么不请个大夫瞧瞧？我这就请大夫去。”

    “不要，太费钱。”赵母又咳起来，赵雨菲帮她按摩后背，好不容易才止住，喘着气道：“我歇一歇就好。”

    “那怎么成。”赵雨菲坚决不干，扶她躺下，取了铜板，马上出门。

    隔三条巷有一位大夫，就是医术一般，不过这会儿太晚了，请来应应急，明天再换个医太高明些的吧。赵雨菲想着，急步来到这位大夫的住处，很快把大夫请来。

    一番望问闻切后，大夫摇头晃脑道：“想必是着了风寒。”

    “着了风寒？”赵雨菲不解，道：“怎么可能着了风寒？”

    这会儿三伏天，热死人，上哪里着风寒去？

    大夫不悦道：“谁说大热天不会着风寒？若是荫地里坐卧，或是夜里吹了风，都有可能着凉。”

    好吧，你是大夫，你说了算，先把今晚应付过去，明天让五郎去请位高明些的大夫就是。赵雨菲见娘亲又咳起来，无心跟他争辩，道：“请大夫开方子。”

    那大夫又摇头晃脑数落赵雨菲几句，这才开了药方，道：“如今天晚，药店关门了，我家里还有些草药，你随我回去取，先让你母亲吃了再说。”

    “如此再好不过。”赵雨菲千恩万谢，跟他回家取草药。

    三条巷而已，很快回来。赵母埋怨女儿：“又花钱！你这样乱花钱，什么时候能攒下嫁妆？”

    女儿和程家五郎两情相悦，喜事将近，这嫁妆，沉甸甸压在她心头。吴朝风俗，女子出嫁，嫁妆若是太少，会被夫家瞧不起。

    赵雨菲在廊下煎药，回头道：“没有嫁妆五郎也不会见怪。”

    他生意做得大着呢，很多达官贵人都用他的官帽椅，银子就跟流水似的，哗哗流进他的荷包，哪会计较她嫁妆少？

    赵母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她以前担心程墨不学好，女儿跟他吃亏，现在担心他太有钱了，会花天酒地。做母亲的，总是有操不完的心啊。

    赵雨菲喂她喝了药，扶她躺下，自己也躺下了。听着娘亲的咳嗽声，想着明天一定要让程墨请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又想得等娘亲病好了，才让程墨来提亲。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快五更才迷迷糊糊合上眼。

    睡梦中没有听到娘亲的咳嗽声，估计大夫的药见效了，心里欢喜，点了灯起来查看。

    灯光下，赵母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已经没有呼吸。

    “哗当”一声，油灯掉在地上，豆油溅了一地，灯熄了。

    赵丽菲天旋地转，一跤跌坐在地，良久，一声悲号惊醒刚刚起床的邻居。

    程墨像往常一样早起练箭，沐浴好准备吃早饭时，才得知赵母过世，忙匆匆赶了过来。

    “好端端的，怎么就没了？”程墨很吃惊，昨晚赵雨菲还让他请媒提亲，并没有说赵母有任何不适，为何夜里人就没了？

    邻居道：“说是昨晚有些咳嗽，请了大夫，说着了风寒，吃了药，人就没了。”

    赵雨菲已哭晕过去，被一位妇人扶坐在一旁。

    程墨从妇人手里接过赵雨菲，吩咐榆树去请大夫。

    赵雨菲醒过来，一见程墨，扑在他怀里又哭晕过去。好在请的一位姓何的大夫在旁边，用了针，才悠悠醒来。

    程墨让黑子带人去把那个庸医绑来。

    庸医叫屈，口口声声说确实是得了风寒。何大夫把赵母的症状和风寒的症状一一陈述，庸医才服了软。

    “送官法办。”程墨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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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赵家女婿

﻿仵作很快验明，赵母是吃错草药而亡。在程墨的运作下，一天后，庸医被判流放。

    赵家门前白灯笼高挂，白挽挂于厅堂。

    赵雨菲全身缟素，披麻戴孝，跪在堂前，泣不成声。娘亲吃了她煎的草药，就这样没了，让她如何接受？想起娘亲临去之前，不愿请大夫，要省钱给她置嫁妆，她心如刀绞，心痛得无法呼吸。

    一双有力的手臂轻轻把她环进怀里，大手轻轻抚摸她的墨发。程墨轻叹一声，道：“怪我，该拨两个丫鬟过来服侍伯母才对。”

    他不是没提过，只是赵雨菲拒绝了。赵母性子要强，两家没有结亲，不肯受程墨一点孝敬，。又再三叮嘱赵雨菲，要把银钱分清楚，程墨交给她理家的银子，不许拿去另作他用。赵家俭朴，多两张嘴吃饭，得花费多少粮食？如此一来，送丫鬟一事，只能作罢。

    没想到因为身边没人，赵雨菲分不开身去找程墨，只能就近请大夫，。而赵母恰恰是因为庸医误人而死。

    赵雨菲伏在他怀里只是流泪，道：“怎么能怪你？”

    程墨叹息一声，没说话。赵家母女做针线活能赚几个钱？以他的能力，早就能养活她们。他提过让母女俩搬过来住，赵母执意不肯，最后却出了这样的事。除了嘘唏，还能说什么呢？

    赵雨菲实在太累了，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的气息，哭着哭着，沉沉睡去。

    程墨轻轻抱起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薄被。

    赵家族人亲戚得到噩耗，前来吊唁，帮着料理丧事。众人见程墨以女婿身份回礼，都问这位少年郎是谁。得知他在羽林卫任职，还是一位卫尉卫士，态度都恭敬起来。羽林卫可不是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能接近的。

    赵大郎是赵雨菲的族兄，少不得说说程墨还债的壮举，一筐筐的铜板，如流水般散出去。

    众亲戚才知眼前这位，还是一位财神爷，于是更加亲热。

    赵雨菲一觉醒来，已是深夜，在屋角打磕睡的翠花忙道：“姑娘可要喝水？”

    “你怎么来了？”赵雨菲没想到程墨叫翠花过来侍候她，道：“阿郎呢？”

    翠花脸色苦怪，道：“阿郎和他们喝酒呢。”

    灵堂上离不了人，本来赵雨菲应该守灵，可她累成这样，精神上又接受不了母亲去世的事实，哪能让她在灵堂上跪着守灵？于是，程墨以赵家女婿的身份全包办了。

    程墨那是什么人，能一句话气死章秋的货，口才能不好吗？照面不用三句话，赵家亲戚族人就和他打成一片。

    丧葬有丧葬的习俗，除了守灵，少不了吃喝。程墨有的是钱，酒水源源不断送来，赵家人哪会客气，于是拉着程墨喝上了。

    他以女婿的身份送灵，自然不好拒绝。

    赵雨菲一听，外面果果传来阵阵劝酒声，不由一阵气苦，道：“请阿郎进来。”

    程墨得知赵雨菲醒了，忙过来，道：“可好些了？已经派人去请何大夫啦。”

    这么个哭法，身体迟早会垮的，得好好调养才行。

    “让他们回去。”赵雨菲怒道。在母亲堂前大吃大喝，有没有照顾到她的心情？

    程墨道：“都是你的族人，还有几个表亲，说要帮着守灵。我们怎好拒绝？”

    有人觊觎赵家三间房屋，后来有人指了指他，低声说了句什么，才没有人敢吱声。如果不是有他这么一位强势女婿在场，赵母的灵堂能不能设在这儿，有没有地方设还两说呢。

    家里没有兄弟，少不得受人轻视。

    赵雨菲自是知道这里的习俗，垂泪不语。

    程墨道：“翠花，你去跟他们说，姑娘醒了，要自己守灵。他们忙了一天，也累了，回去吧。”

    翠花应了，道：“他们要是要钱，怎么办？”

    这些人真是贪得无厌。她可看到了，晚饭时，有人把整盘的菜倒在盆里，带回家。

    “给。”程墨道：“我们是主家，哪能让帮忙的人说闲话。”

    “哦。”翠花不情不愿地点头。

    赵雨菲要发作，被程墨搂进怀里，道：“不要为这些不相干的人生气。”

    顺顺当当把丧事办了，让赵母入土为安，也就是了。

    赵雨菲的泪水又下来了，道：“娘亲不在了，他们就……”

    程墨亲****的泪水，道：“乖，不哭，我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翠花端了粥进来，程墨就着小菜，一勺一勺喂她吃了，扶她到灵堂，两人一起为赵母守灵。

    夜色渐深，赵雨菲劝道：“你忙了一天，去歇会吧，明天还有得忙呢。”

    “不用。”程墨道。

    第二天出殡，赵家族人又为谁给赵母摔盆打幡吵了起来。按习俗，谁披麻戴孝摔盆打幡，谁过继到赵家，待赵雨菲出嫁后，能得这三间房。

    程墨道：“都不用争了，让雨菲来吧。”

    有族人反对道：“雨菲侄女是女子，哪能做这些事？”

    这人六七个儿子，能多得三间房，娶儿媳妇时就宽裕得多了。争得最凶的几人里头，就有他。

    族长想到程墨的身份，不敢不听，道：“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那就照五郎说的办吧。”

    族长发话，这事就定下来了。

    赵雨菲在程墨搀扶下，披麻戴孝为母亲摔盆打幡，在族人的帮助下，安葬了赵母。

    看着一锹锹泥土盖住了棺材，永远地盖住了母亲的身体容颜，赵雨菲晕倒在程墨怀里。

    回家的路上，程墨一直抱着她。

    程墨跟赵家人分别后，把赵雨菲抱回家，放在她房中的床上。

    何大夫来了，施了针，开了药。

    第三天，赵雨菲才悠悠醒转。

    “姑娘，阿郎一直衣不解带侍候你呢。”翠花一脸羡慕地道：“药也是他亲手喂的。”

    短短几天，赵雨菲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尖的，声音嘶哑，道：“阿郎呢？”

    “十二郎君来了，和阿郎说话呢。我先去端水给姑娘洗脸，再去请阿郎。若知道姑娘醒了，阿郎一定马上过来。”

    阿郎对姑娘实在太好了，要是她以后也能遇到一个这样的男人，就好了。翠花默默祈祷，上天赐一个如程墨这样的男人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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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一箭双雕

﻿这几天，围绕官帽椅的坐法，朝臣分成两派，口水仗打得不可开交。有说两脚离地，不算箕踞的；有说只要双腿分开坐，都算是箕踞的。

    张清一天几次往程府跑，不停传递消息，每次说到陶然一派的奏折时总是咬牙切齿，说到反驳一派的奏折时又眉飞色舞。有时候反驳一派有精彩的文章，还会抄来给程墨看。

    程墨问他：“反驳陶然这些人，不是伯父安排的吧？”

    双方争论得这么激烈，没有安国公和吉安侯安排的人才怪。

    “当然没有。”张清理直气壮道：“我爹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接着咧嘴一笑，道：“本来我爹确实这么想的，人选也挑好了，就差说一声啦。不是你说肯定会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么？他就决定看看再说啦。”

    其实是安国公要考校程墨的眼光谋略，让安排好的人按兵不动。没想到第二天上朝，真的有人当廷反驳，把陶然驳得哑口无言，只能拿高祖箕踞说事。这下昭帝不高兴了，你们争你们的，拿朕的祖宗说事，算怎么回事。

    朝会不欢而散，口水大战由此拉开序幕。

    总体来说，反对派人数众多，光是奏折的数量就颇为可观。这些人都是率先买了官帽椅，接受官帽椅的坐法，并从中得到享受的那部份人。但陶然一派胜在有组织，今天谁上奏折，抛出什么观点，明天谁上，都有明确安排和分工。反对派就没有了，完全一盘散沙。

    程墨估计有人为官帽椅说话，但没想到有这么多人站出来，道：“都有哪些人？”又让黑子去请华木匠过来。

    张清报了一串名字官阶，都是当朝大员。九卿中除了上官桀外，六人上奏折为官帽椅说话，两人保持沉默，不知是上官桀的人，还是在观望。

    程墨道：“能不能请伯父把这些人组织起来？”

    只要这些人有计划有组织，一定能打赢这场仗。程墨官职太低，在这些人面前不够看，但安国公就不同了，有底蕴，有能力，还跟霍光关系走得近。

    张清不解，听程墨细说后，一拍大腿，急匆匆走了。

    程墨见他风风火火的，笑了，道：“你慢着些儿。”

    张清早去得远了。

    翠花过来禀报，说赵雨菲醒了，默默流泪呢。

    还哭啊。程墨大步往内院走，进门二话不说，先把她抱怀里轻声哄着：“伯母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你看你，憔悴成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眼睛就哭瞎啦，我儿子就得有一个瞎眼的娘了。你怎么忍心啊。”

    伏在他怀里流泪，听他说“我儿子”说得这么顺溜，赵雨菲含羞笑了。只笑一下，想起母亲，泪水又止不住。

    “好了好了，不哭了。”程墨道：“你看，你都哭丑了，再这么哭下去，我不敢带你出门啦。这么丑，怎么拿得出手嘛。”

    “啊？”赵雨菲大吃一惊，忙推开程墨，要去取梳妆台上的铜镜。她晕迷三天，程墨喂她吃药吃稀粥，大半都流出来。没有吃东西，哪来的力气，怎么推得动程墨？

    程墨取来铜镜。镜中一张憔悴消瘦的面容，眼睛黯淡无光。赵雨菲抚摸自己的脸，泪水又下来了。这次，是为自己而哭，怎么就丑成这样了呢，他会不会不要自己了？

    “还哭？嗯？！”

    “不哭了。”赵雨菲胡乱擦掉脸上的泪，咬牙道：“那个庸医上路了没？”

    程墨笑笑道：“第二天差役押他上路了。或者他在路上，会遇到贼人，遇到强盗，爬山的时候不小心掉落山崖，过河的时候掉落水中。这些都是说不定的事，你就别为他操心了。”

    他话里的意思，赵雨菲听懂了，破啼为笑道：“这样拿人命不当回事，老天一定会惩罚他的。”

    “对，所以，我们要感谢老天，要好好吃饭，好好过日子。”程墨说着，在床上放了矮几案，把翠花端来的稀粥和几样小菜放在她面前，给她盛了一碗，道：“吃吧。”

    赵雨菲大口大口吃着，边吃，眼泪边往下掉。程墨要帮她擦，她飞快抹掉了。

    程墨看她这个样子，很是心疼，道：“先把身体养好，过两天有力气了，我们去给伯母上三柱香。”

    “嗯。”

    她吃了两碗，才放下碗筷。

    程墨道：“这就对了。”

    她去梳洗换衣服，华掌柜也来了，把购买官帽椅的册子递上，道：“东家请过目。”

    官帽椅须预定，又由宜安居送货，哪户人家定的货，送到哪里，都一清二楚。

    程墨细细看了，确实跟张清所说的名单相符。他道：“以后每隔两年，我们派人给这些人家的官帽椅重新上漆。”

    “可是……”华掌柜傻眼，道：“这样要多花人工漆料的。”

    也就是会增加成本。以官帽椅的火爆程度，订单都赶不出来，人手永远不够用，哪有余力给这些人家保养？

    “从现在开始招学徒。肯带学徒的匠人每月多给一两银子的补贴，学徒发五百文钱的生活费，学得好的，多加两百文。”程墨道。

    华掌柜期期艾艾道：“这样会增加很多花费的。”

    宜安居有漆匠几十人，有这一两银子的补贴，谁不愿意带人啊。每个月有五百文钱，谁不愿意当学徒？宜安居的大门都要被挤破了。可这么一来，一个月就得多近百两银子的开销，那怎么成？

    程墨道：“我们宜安居的官帽椅，椅背上都有一个漂亮的花纹图案，花纹中间三个篆体字，对吧？这三个字就是宜安居。你对外宣称，有这个图案的官帽椅，才是宜安居出品，没有的一概不是。再重点宣传，只要是宜安居出品的官帽椅和八仙桌，两年后都会有专人上门重新上漆。至于成本的问题，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

    只这一条，不仅把老客户拢络住了，仿冒者也不能盗用宜安居的牌子。官帽椅流传开是迟早的事，但宜安居的使用者是皇帝、公卿、达官贵人，有钱人必定也会附庸风雅。这就保证了宜安居的品牌地位。

    至于仿者，不能用宜安居的名号，与宜安居分别开来，价格必定一落千丈，目标群不同，不足为虑。

    程墨这么做，实是一箭双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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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月下赏花

﻿张清很快跑回来，说父亲请程墨过府商量。

    安国公笑吟吟在书房等程墨，程墨以晚辈礼见了，他笑道：“不用多礼，你和十二郎相交莫逆，以后没事多过来玩。”

    当他看到官帽椅时，便大吃一惊，这样一把精致的椅子，一定能够在像他这样的勋贵府里占一席一地。当张清告诉他，要入股宜安居时，他极力赞成，并由此对这个儿子另眼相看。而几天前，张清把程墨的分析告诉他时，他半信半疑。没想到，程墨是对的。那些用了官帽椅的达官贵人自愿站出来，为官帽椅正名。

    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郎，怎么对人心把握如此毫厘不差？这样的人，幸好是儿子的好友，而不是敌人。

    程墨道：“是。”

    三人在官帽椅坐了，婢女上了茶饮。

    安国公把一份名单递过去，道：“五郎有何安排，尽管说。”

    名单上，是为官帽椅正名，反驳陶然的那些人了。程墨把写有官帽椅优点的竹简交给安国公，道：“伯父安排即可。”

    这些人的能力禀性安国公最清楚了，把指挥权交给他最合适不过。

    安国公把名单交给程墨，也有进一步考校他的意思。若是他稍微推辞，立即接了名单，那这个人就太自大了，格局也只能到这儿，成不了气候。若是他犹豫后还是拒绝，则这个人将有大作为，未来不可限量。

    让安国公没想到的是，程墨眼都没眨一下，立即把官帽椅的优点呈上，没有一丝保留。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他犹豫了。

    程墨道：“这一仗，还需在伯父的指挥下才能打得赢。若是伯父觉得，十二郎只有一成股份太少，我可以再让出半成。”

    安国公微微一惊，连连摆手，道：“你既叫我一声伯父，自然是我的子侄。我们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既然如此，我就托一声大，把这件事揽下。”

    程墨笑道：“多谢伯父”

    安国公让婢女：“取好酒来，我们好好喝一杯。”

    酒确实是好酒，作琥珀色，没有一丝杂质，就是度数有点低，大约相当于现代啤酒的度数。这时候还没有蒸馏制酒法，程墨突然有把低度酒提纯的冲动。

    安国公笑声爽朗，和程墨说起张清小时候的臭事。张清扭怩起来，道：“父亲，您记错啦，我哪有这样。”

    程墨和安国公同时大笑，直笑得张清脸如红布。

    他向安国公告辞时，天色已黑，张清生怕章家闹事，道：“多带几个侍卫过去。”

    程墨笑道：“不用。章家人进不了安仁坊，在官道上，他们不敢乱来。”

    安国公也听说了章家追杀程墨的事，奇道：“贤侄怎么知道他们进不了安仁坊？”

    对程墨的心计谋略，他是越来越佩服了，于是好奇起来。

    程墨道：“说开一点不稀奇，我只不过把安仁坊的乡邻组织起来。只要有陌生人进坊门，他们会上前盘问，进坊门的人赵过三人，会发出警报。”

    说到底，是铜板的功劳。组织民壮或守住坊门，或在坊中巡逻，让章家人无法混进坊，他们就不能埋伏杀人了。

    安国公抚掌大笑，道：“真有你的。”

    他对程墨的印象真是越来越好了。

    程墨回府第一件事先问赵雨菲，得知她已躺下了，回了自己房间。没想到赵雨菲听说他回来，忙换了衣服过来。

    她一头瀑布似的墨发披散在肩头，一袭曲裾长裙把浑圆的臀部紧紧包裹，见程墨眼露异色看她，脸一红，低声道：“吃饭了吗？”

    “吃了。”程墨道：“你要没吃，我陪你吃一点。”

    其实酒倒是喝不少，菜可没怎么动。

    赵雨菲伏在他怀里，头轻轻蹭了蹭他胸口，道：“这几天，辛苦你了。”

    翠花什么都说了。想到他以女婿身份接待族人亲戚，人人交口称赞，她一颗心就像浸在蜜水中。若是娘亲在世，能得他孝敬，该有多欢喜啊。

    程墨抚摸她如绸般的长发，道：“知道我辛苦，就快点好起来，别这样折腾自己。”

    “嗯。”赵雨菲温顺地道：“我们明天去给娘亲上香吧。”

    “好。”程墨道：“你该去睡了。”

    赵雨菲却不愿这样离开他，道：“不，我躺了三天，骨头都躺酸了。”

    外面月色正好，就陪她走走散散心，省得她一人独处，想起母亲，又要悲伤。程墨道：“我们去花园走走吧。”

    赵雨菲双眼发光，脸上顿有神彩，道：“好。我要坐秋千。”

    来到这儿，她一眼就喜欢上那架秋千了，让婢女每天都要把秋千擦拭一番，就是想着没事的时候去荡。没想到程墨肯陪她去花园，真是太好了。

    程墨宠溺地道：“好，我们去荡秋千。”

    两人手牵着手，慢慢朝花园走去。

    夏天的花园，风从花中吹过，有些炎热，带来香气，让人懒洋洋的不想动。程墨故意逗她说话：“园中种的什么花？可请了花匠打理？”

    说起花，赵雨菲的笑容又深了几分，把花匠告诉她的花儿都告诉程墨，这边种的什么花，几时开花，花期多长，那边种的又是什么花。

    看她如数家珍，程墨夸道：“你懂得倒多。”

    得程墨夸奖，赵雨菲喜孜孜道：“都是花匠告诉我的。”

    “花匠倒用心，明儿告诉帐房，给他涨工资。”程墨道。

    一片银辉下，花儿更添几分丽色。程墨摘了一朵芍药插在她鬓边，凝视半晌，认真道：“花儿没你好看。”

    赵雨菲欢喜极了，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不依道：“才没有。”

    程墨哈哈大笑，道：“你闲着没事，跟花匠学学种花，要是不喜欢弄得一手的泥，常到花园中走走也好。”

    千万别把自己关在房中垂泪。

    赵雨菲应了，抱着程墨的手臂，带程墨去看她喜欢的花儿。

    程墨装作不认识那些花，有时夸她能干，有时夸她漂亮，园中不时传来她的笑声。

    能笑就好。

    边看边走，看看来到秋千旁，赵雨菲身体虚弱，刚才还不觉什么，这时见了秋千，才觉得腿酸，依在程墨怀里道：“我走不动了。”

    “我抱你过去。”程墨说着，拦腰抱起了她，把她放在秋千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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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依靠

﻿夜风轻送，夜色静谧。秋千轻轻荡起来，赵雨菲唇边露出幸福的笑容，有他在身边，才幸福。

    她身体还没恢复，程墨不敢荡太高，不敢荡太快，只荡了一小会儿，道：“等你身体大好了，我们再来，现在回去吧。”

    “好。”赵雨菲温顺得很。

    秋千缓缓停下，程墨抱起她，回了房。

    把她放在匡床上时，她双手紧搂他的脖子，眼睛紧闭，像是睡着了。程墨没办法，只好和衣躺在她身边，给她盖好被子。

    赵雨菲睫毛轻动，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只觉无比踏实。起先还有点担心程墨按耐不住乱来，见他老老实实躺着，才放了心，真正入睡。

    看着怀里的人呼吸平稳，程墨只有苦笑，她对他可真放心。

    赵雨菲是被外面的梆子声吵醒的，或许睡得太沉了，睁开眼时，她有些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然后，她就看到程墨望着帐顶的桃花眼。

    “五郎……”她立即把头藏在程墨怀里。

    程墨轻笑，道：“醒了？”那他是不是该回去了？

    “你怎么没睡？”赵雨菲闷闷的声音传来。

    程墨苦笑，怀里活色生香，他睡得着吗？要命的是，赵雨菲的小脸还在他胸口蹭了蹭，手依然搂紧他的脖子。

    “睡吧。”程墨闭上了眼睛。

    罗帐外的灯一直亮着，两人呼吸相闻，肌肤看得分外清楚。赵雨菲凝视他俊朗的脸，然后，在他光溜溜的下巴亲了亲。

    程墨如触电般差点跳起来。

    “雨菲，你还在热孝中。”程墨声音嘶哑苦笑道：“总得……”

    赵雨菲害羞极了。娘亲意外离世，她只有他了，这几天得他周旋，得他温柔相待，不知不觉中，她已把他当成最亲的人，不愿和他分开哪怕一分一秒。只有依在他怀里才踏实，基本不是他想的那样啊。

    “你……你说什么呢！”她恨不得床上裂开条缝，可以让她钻进去，拉起被子盖住脸，含糊不清道：“我……我……我才没有。”

    程墨相信她是无心的。可她的无心，却让他痛苦难言呀。被下一柱挚天的苦楚，她又怎能理解？

    “嗯，睡吧。”程墨暗暗叹气，什么时候天才亮呀。

    赵雨菲脑袋缩在被里不敢出来，程墨怕闷坏了她，只好拉下被子。

    程墨躺着一动不动，靠强大的意志力，收慑心神，不知过了多久，总算迷迷糊糊睡着了。他睡得很浅，窗外有人走动，脚步声很轻，他却一下子醒了。

    赵雨菲小脸红扑扑的，睡得很沉。程墨轻轻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又闭上眼。这一次，却再也睡不着了。

    大概有程墨细心陪伴，赵雨菲比昨天好多了，醒来后能麻利地起床，脸上还有笑意，主动要侍候程墨更衣。

    “不用。”程墨不让她动手，道：“你还没大好呢。我自己来就行。”

    两人梳洗了，坐到八仙桌前吃早餐。翠花神色古怪在旁侍候，不时看一眼程墨，再看一眼赵雨菲。

    赵雨菲被她看得脸热心跳，娇嗔道：“看什么看！”

    翠花吱吱吾吾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天可怜见，她今早要进来侍候，发现自家姑娘闺房门紧闭，以为她沉睡未醒，于是在外候着。没想到先是里面传出说话声，接着自家阿郎从姑娘房里走出来。

    他们又在一个房间过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一整夜啊。她要抓狂了。

    程墨就着小菜吃稀粥，淡淡道：“翠花，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才是一个好丫鬟。要不然，你在主家怎么呆得住？”

    翠花大惊，双手连摇，道：“阿郎，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您别卖了我，行不行？”

    程墨一向不管这些琐事，此时开声，可把翠花吓坏了，说着就要跪下。

    “行了行了。”看看达到效果，程墨不再理她，给赵雨菲夹了一个馍，道：“多吃一点。”

    赵雨菲比平时多吃小半个馍，才放下筷子。换了一身缟素，两人坐车来到赵家老屋巷口。程墨扶她下车，两人慢慢走进去。隔壁大婶出来倒泔水，瞧见了，含笑道：“五郎这是陪雨菲过来上香？”

    程墨以女婿身份接待赵家族人和亲戚的事，已传遍安仁坊传，说什么的都有。那起子闺女出嫁了的人家，都羡慕赵雨菲，那些眼见程墨发财了，打算让闺女攀上程墨的，话都说得很难听。

    大婶和赵母生前关系不错，赵母意外身亡，她有些难过，对赵雨菲不免同情，见程墨陪她一起过来，有些感慨的同时，也有些高兴。

    程墨点头打声招呼。赵雨菲道：“三婶，你这是刚吃过饭？”

    大婶笑着道：“待你娘的孝期一过，你们便把婚事办了吧。”又对程墨道：“五郎，以后可不许去赌了。”

    赵雨菲含情脉脉瞟了程墨一眼，道：“他不会的。”

    大婶打量赵雨菲两眼，道：“三婶为你好，多嘴说两句，你可不要怪我。外头都在说你住到程家，五郎家里又没个长辈。依我看，你还是回来住的好。要是一个人住害怕，我让我家小四过去陪你。”

    小四是她的小女儿，今年十一岁。

    程墨道：“谢谢三婶。别人说什么是别人的事，我们总不能堵住别人的嘴，让别人不说话，对不对？雨菲住在这儿，触景生情，于身体不好，还是搬到我那里住吧。”

    大婶叹气，不再说话。

    上了香，赵雨菲泪如雨下。

    程墨道：“伯母一定不愿意看你如此悲伤。是吧，伯母？”

    最后一句话把赵雨菲逗笑了，想起娘亲要强的性子，如果看到她这样哭哭啼啼，一定会骂她。把脸上的泪擦了，她道：“娘亲，以后我要好好活，您就放心吧。”

    为了娘亲，为了程墨，她也要振作起来。

    程墨欣慰道：“这就对了。”

    他担心以她温柔的性子，伤心太过，会走不出来，要是抑郁了，那就麻烦啦。

    絮絮叨叨和娘亲说了半天话，赵雨菲才依依不舍和程墨离开老屋。

    回到程府，张清和武空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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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好奇害死猫

﻿安国公安排的第一拨人提出新观点，陶然一伙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五哥，你是没看到啊，陶老匹夫闹了个灰头土脸。”张清边把一块小巧的糕点丢进嘴里，边兴奋道：“乐大人的口水都喷到他脸上了，他也不敢擦。”

    乐大人乐圆是反对派的激进人物，本为把驳倒陶然做为近期目标，安国公一找他，正合他意，两人一拍即合。今天早朝，乐圆像打了鸡血似的。

    程墨点头：“这么说，第一阶段我们赢了？”

    “岂止是赢了，是完胜。”张清兴奋。

    武空和程墨相视一笑，道：“他都聒噪一路了，吵得我受不了。”

    张清道：“四哥就会说我，你高兴得连鞋子都穿错了。”

    程墨忙问：“什么连鞋子都穿错了？”

    张清要说，被武空瞪了一眼，不敢再说，挤眉弄眼道：“以后告诉你。”

    武空无语，道：“他急匆匆赶来，不管不顾拉了我就走。我是被他拉得太急了，来不及穿鞋。”

    其实是他听说乐圆发威，高兴得连鞋子都穿错了。

    张清只是看着他笑，低声对程墨道：“四哥不好意思了。”

    武空好义他们都是知道的，就是做事有点瞻前顾后，不过他肩负家族重任，为人稳重些也是应该的。

    程墨感受到他们的情意，没有跟着张清一起发笑，道：“谢谢四哥。”

    这些天，武空为他奔走，他怎么会不知道？

    武空不好意思了，故意板着脸，道：“以后别给我惹事。”

    程墨和张清同时哈哈大笑，齐声应了。

    同一时间，离御街很近的一座豪华府邸的花园里，天然湖泊上面的八角凉亭上，一个雍容华贵的美少女微蹙好看的蛾眉，道：“就这些？”

    婢女青萝道：“是。”

    面前的几案上，摊着几份竹简，今早双方的折子就抄录在上面。双方廷辩的话，刚才青萝已禀报了。青萝不明白自家姑娘为何会关心这件事，退后时眼角瞟了她一眼。

    这位美少女自然是霍书涵了，对于官帽椅，她并没有勋贵公卿们那么热衷。她从小受的教育特别严格，小时候母亲请离开宫廷回家荣养的老宫女教她，跟教导公主的标准一样。只要她稍微做得不好，尺子就下来了。

    可是自从那晚遇到程墨后，鬼使神差的，她觉得官帽椅的坐法很新奇，很好玩，让人弄了两张官帽椅过来。

    以她的身份，自然不需要去宜安居预订付定金。

    这几天，程墨狼狈万分冲到她车前的的样子，总是不时在她脑海浮现。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呢？敢惹章家那样一群人。连父亲最后都是和了稀泥，让章家不再追究这件事就罢了。

    他的胆子可真大。

    现在为官帽椅的坐法，朝臣争得不可开交，不知有没有他的手笔在里头？

    霍书涵看完竹简，问：“那位程五郎，最近在忙什么？”

    青萝道：“他的红颜知已的娘突发急症没了，他以女婿身份为亡者披麻戴孝呢。死者刚入殡。”

    “还有这事？”霍书涵挑眉道。这人，怎么从不按牌理出牌呢。

    青萝忍着笑道：“是呢，整个安仁坊都传遍了。有人说他是傻子，有人说那位红颜知已，早就跟他陈仓暗渡了。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霍书涵若有所思道：“既然陈仓暗渡了，为何不光明正大请媒迎娶？”

    真是个怪人。

    青萝道：“不知道呢。如今那位赵姑娘直接住到他家去了，想来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住到他家了？霍书涵想到程墨那张三百六十度没有死角的俊脸，有些出神，过了一会儿，道：“那位赵姑娘家世如何？”

    为何能让他如此情有独钟？

    青萝不屑道：“不过是一介良民。”

    说是良民，其实跟她这种在权贵之家为婢的人比，真是云泥之别了。

    霍书涵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来了，她不过十六岁，又一向生活优渥，平常做稳重状，其实少女心性比同龄人只多不少。

    “走，我们去瞧瞧。”她慢吞吞道：“我们去瞧瞧那位赵姑娘。”

    若不是倾城倾国，一定有过人之处。

    青萝大惊，道：“姑娘，不可。”

    让夫人知道，夫人会生气的。夫人一生气，就会责罚她。

    “没事，我们换了衣服去。”霍书涵笑道。她这一笑，连亭边的荷花都有些黯然失色了。

    程墨没在府中，和武空、张清一起去安国公府了。赵雨菲吃过早饭，把管家叫过来，问了这几天的事，算是开始和往常一样打理家务了。

    回完话，管事迟疑了一下，道：“前几天来的小郎君有些闷闷不乐，又说要搬走……”

    赵雨菲这才想起家里还有客人。经历人伦惨剧，她早把刘病已给忘到瓜洼国了。细问之下才知，刘病已好象有些水土不服，不习惯每天没事干白吃饭。他以前到处打短工，最近没找到短工做，只好在府里跟下人奴仆们抢活干了。

    一时间，下人见他心惊。他和阿郎以兄弟相称，让他干下人的活，得有被发卖的觉悟。大家伙找管家投诉，管家也心烦，又不好说什么，现在逮着机会，便提了一句。

    赵雨菲来到刘病已居住的厢房，见他没精打采坐在廊下发呆，不由失笑，道：“这是怎么了？下人不听话，你只管教训他。”

    “雨菲姐。”刘病已忙站起来，道：“令堂的事……”

    这件事，真是让人伤心。

    赵雨菲点点头，道：“这些天我家里有事，疏忽你了。你在这里住得可惯？需要什么尽管问管家要，要银子花去帐上支。”

    程墨可说了，一切花费不限量供应。

    刘病已感动得眼眶发红，道：“雨菲姐，我想回去。在这里住，天天不用干活，我都不知做什么好。”

    问题是，现在下人见了他就跑，跑的时候还把干活的工具带走。

    赵雨菲道：“等五郎回来，让他好好跟你谈谈。”

    两人说话，狗子进来禀道：“姑娘，外面有一位小郎君找你。”

    赵雨菲不解：“有小郎君找我？”

    什么情况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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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兄弟情谊

﻿做男装打扮的霍书涵粉面桃腮，一看就是女子。

    赵雨菲见她面生，奇道：“这位郎君，找我有事？”

    明明是女子，偏要做男装打扮，还直盯着她看，这是要干嘛？

    就在她满腹狐疑等对方答话时，霍书涵看够了，撇撇嘴，摇摇头，抬腿就走。做小厮打扮的青萝紧跟在后。

    “哎……”赵雨菲先是一头雾水，接着不乐意了，道：“这位小郎君，为何如此无礼？”

    霍书涵哪去理她，一气儿出了程府，上了停在巷口的马车，道：“不过如此。程五郎眼光实在有问题。”

    这位赵姑娘不过中人之姿，就是长相可爱了些，不是大美人呢。霍大姑娘表示很失望。

    青萝惯会揣摩主人心思，毫不犹豫把赵雨菲贬低一番。

    赵雨菲哪里知道自己被数落了呢，虽然莫名其妙，还是很快把这件抛诸脑后。待程墨回来，把刘病已的事说了。

    程墨这几天心思全在赵雨菲身上，就担心她忧伤太过，抑郁了，哪里顾得上刘病已这腼腆少年。

    来到刘病已住的地方，见他焉焉地坐在台阶下的芍药旁发呆。

    “想什么呢？”程墨在他身边坐下。

    听到人声，刘病已微微一惊，看清是程墨后，要站起来，被程墨一把按住，道：“怎么了，在这里住得不开心？有人轻视你，你就狠狠揍他一顿。”

    刘病已摇头，道：“打小，我就靠干活赚钱过日子，虽然粗茶淡饭，但过得踏实。现在大哥让我白吃白住，我……”

    他实在是不习惯啊，连程墨送他的书，都没心思看。

    程墨笑了，道：“你要是担心我对你另有所图，那只管离开。但是我可以坦白告诉你，我没有这个心思。如果你真把我当大哥，那就留下。我想着，你喜欢读书，不如上私垫。咱们不用进参另科举，但多读点书，多懂点知识，也挺好的。”

    刘病已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道：“大哥，你是说，让我上私垫？”

    进学堂读书是他童年的梦想，自七岁时娘亲亡故后，这个梦想永远都只是梦想罢了。没想到有一天真的有一个人对他说，你去上私垫吧。

    “是，多读点书，哪天你不想读书了，大哥给你娶媳妇。”程墨点头。来的路上，他就在琢磨这件事了。十六岁的少年，搁现代上高一吧？能做什么？当然是读书啊，那还用说么。

    刘病已认真看了程墨半晌，道：“我听大哥的。”

    大恩不言谢，兄弟情义，贵在相知，说谢就多余了。

    程墨叫过管家普祥，让他挑一家好点的私垫。普祥总算把心放肚子里了。他来到程府，因为年龄大几岁，曾在勋贵家做过，被赵雨菲点为管家，真的想在这里好好干。可刘病已一来，各种不自在，弄得下边的人颇多怨言。他又担心刘病已对他不满，正左也不是右也不是的时候，听说送刘病已要上私垫，真是磕睡有人送枕头，只要把这个问题少年安置好了，他的管家之位就保住了。不到半天，马上找好私垫。

    程墨带上刘病已，普祥拎四色点心，来到私垫。

    先生是一位姓任的老秀才，因进举无望，所以办了一个私垫，打发时间的同时，也可以补贴家用。普祥特会说，把刘病已的身世说得特别可怜，什么饿得快要死了，我家主人心善，收留了他，见他爱读书，又送他上私垫。把老先生感动得热泪盈眶，道：“令主人真是好人啊。”

    这世道，像程墨这样的好人已经不多了。

    所以，一见程墨，他便笑容满面，道：“五郎真善人也。”

    程墨笑得和气，道：“善人不敢当，这位是我兄弟，素爱读书，还请先生收下这个弟子。”

    刘病已的身份摆在那儿，不能参加科举。而先生教学生，都希望能出人才，人才的考验标准便是中举了。

    程墨担心老先生不肯收，特意多准备了一倍的束攸。

    老先生笑吟吟看了看刘病已，道：“人穷志不短，刘郎既愿读书，老朽当然要尽心教授。”

    穷得吃不起饭，快饿死了还一心一意念念不忘读书。这样的人，读书一定会刻苦，他怎能不收？

    两人互相客气谦让，最后老先生收下应给的束攸，让刘病已明天一早过来上学。

    老先生的私垫在安仁坊并不出名，只有七八个学生，大多是顽童。但是离程府近，普祥为求速度，找了这一家。

    见事情定下来，普祥和刘病已经一样激动。刘病已对老先生长揖行礼，他也跟着照做，刘病已长揖起身，奇怪地看他，难道先生不是答应自己明天来上学，而是答应了他不成？

    出了私垫，程墨问普祥：“你干嘛？”

    普祥不好说他有把瘟神送走的感觉，大力拍程墨的马屁道：“刘家郎君若是以后中举，也是阿郎的功德，小的高兴。”

    “什么刘家郎君？你们既叫我阿郎，自然该叫病已二郎。”

    程墨先前问过，刘病已这一支被贬为庶人，早已不能列名于皇家的族谱了，宗正也对他们不闻不问。他的父亲下狱后死于狱中，出狱后母子两人相依为命。母亲去世后，靠邻居的接济和打短工，好不容易长到这么大。并不能按族中排行称呼他。

    程墨既这么说，自是把他当成自家兄弟了。他前世是独子，穿到这儿后连父母都没有，有个兄弟也是意外之喜。刘病已为人极有风骨，很合他的眼缘。

    普祥叫了一声“二郎君”，道：“您以后可别再提要搬出去的话了，阿郎待您一片真心，您就就安安心心住下吧。”

    刘病已眼望程墨，叫了一声道：“大哥！”嗓子眼堵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走吧。”程墨拍拍他的肩头，当先迈步。

    赵雨菲听说刘病已要去上学，也很欢喜，张罗着为他裁剪新衣。上次说要为他做几件新衣服，因为赵母意外身故，这事就搁下了。

    刘病已看天色不早，道：“雨菲姐，不用了，我这样挺好的。”

    “好什么好啊，肩头打补丁了。”赵雨菲说着，拿起剪刀咯嚓咯嚓剪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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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格局不同

﻿刘病已点了灯放在案板旁边，帮着打下手。

    赵雨菲做惯针线，飞针走线间，一件圆领衫就做好了。再缝了同色的腰带，让刘病已试穿，长短胖瘦十分合身。

    “谢谢雨菲姐。大哥，你看——”刘病已欢天喜地在程墨面前转了个身，让他看自己穿新衣的样子。

    总算露出少年心性了。程墨含笑点头，道：“你雨菲姐的手艺不错。”

    “那是。”说起做针线活，赵雨菲一向当仁不让，道：“赶明儿也给你做一件。”

    她早想给程墨做了，就是挑来挑去，没有合意的花样子。给刘病已做只缝件圆领衫，衣襟下摆领子各处都没绣花，给程墨做可不能这样简单。

    程墨笑道：“不用你这么费神，请两个裁缝就是。”

    他有钱惯了，习惯了能用钱请人做，不自己动手。给刘病已做件外衣，是因为明天要上学，不能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去私垫，这样会没面子。而他就无所谓了，反正有的是衣服。

    赵雨菲白了他一眼，这木头。

    刘病已笑了，道：“大哥，雨菲姐一片心意哦。”

    连他都懂了。赵雨菲又送程墨一个大大的白眼，道：“我们不理他。”

    程墨哈哈大笑，道：“明天还要上学呢，赶紧去睡吧。”

    “大哥，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刘病已有些羞涩道：“就在坊内转转，不出坊门。”

    他想偷偷溜出去，又觉得不好瞒着程墨，程墨为他做这么多，对他这么好，瞒他，很过意不去。

    程墨有些讶异，但还是道：“要不要让人跟着去？”

    赵雨菲却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里？有什么事不能等到明天？”

    都二更天了，明天还要上学，还到处跑，实在不像话。

    刘病已低头不说话。他不想骗程墨和赵雨菲，也不想说实话，只好不吱声了。

    有问题。程墨温声道：“去吧，快去快回。”

    赵雨菲还要再说，被程墨眼神止住了，也没提让他带小厮一块儿去的事。

    刘病已应了一声，低头快步出门。

    “他这是怎么了？”赵雨菲不解。

    程墨道：“他不想让我们知道，我们就不问。让狗子给他留门吧。”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他既不愿说，自有不愿说的道理。

    赵雨菲嘀咕：“神神秘秘的。”

    “哈哈哈。”程墨取笑道：“开始有当姐姐的感觉了？”

    赵雨菲也笑了，道：“你别说，多这么一个懂事的弟弟也不错。”

    他刚才帮着打下手，又乖巧又聪明，确实让赵雨菲对他的印象好得不得了。

    程墨也有同感，道：“不早了，你忙了一天，也去睡吧。”

    赵雨菲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缓缓点头，回房了。

    程墨坐在案前看起竹简。如果细看竹简上面的字，就会发现，虽然不是霍书涵案前那些竹简，但上面的字，却是一样的。

    在乐圆的引导下，官帽椅之争，已彻底变成周礼之争。争论的焦点不再是官帽椅是不是箕踞，而是，周礼所谓的跽坐才合乎礼仪，是不是正确的。

    程墨交给安国公那份竹简上，第一条，便是为官帽椅正名。要为官帽椅正名，首先得质疑周礼对于“坐”的描述。怎么坐才是合法的？周礼说只有跽坐才合法，可周礼流传至今，已有几百年了。当时，生产力不发达，大多数民众衣不敝体，连裤子都没有，不跽坐，难道把下身某个羞羞的部位袒露于人前？

    现在不同了，民众有四季衣裳，达官贵人更是有皮裘锦衣，哪里还用得着跽坐？要与时俱进嘛。

    而如果不跽坐，坐在地上，两腿伸开，那得多难看？这时候太祖就派上用场了，他老人家因为箕踞，以粗俗无礼的形象留名青史。

    但是坐在官帽椅上就不同了，两腿分开离地，仪态端方又与传统的箕踞不同。

    乐圆按照程墨提出的思路，打了陶然一个措手不及。陶然一听，居然可以这么无耻地把箕踞于地跟箕踞于官帽椅分开？还跟他抢着拿高祖说事，真是气死他了。正要反驳回去，乐圆得理不饶人，唾沫喷了他一脸，哪有让他说话的余地？

    虽说出面的是乐圆，但提出新思路的却是程墨，所以安国公得到消息后，马上让张清来请程墨过去，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随着第一场胜利，安国公对程墨更为欣赏，能提出这样的观点，站在新的高度，他的格局比重臣们都高啊。

    今天同时在场的，还有像打了大胜仗一样得意洋洋的乐圆。他在来安国公府之前，已得知自己借以大出风头的观点来自程墨，所以对程墨分外客气。并不因为他年轻而轻视，相反，还连声道：“后生可畏。”觉得程墨不入官场，可惜了。

    再次看了双方的论点，程墨勾了勾唇角，这场争论，越来越精彩了。

    同一时间，上官桀也在看竹简，上面详细列举了程墨十八年的生平。例如，五岁时扔石头进某邻居家院子，被脱裤子狠打屁股；十四岁时偷看坊东头王寡妇洗澡，被王寡妇追大半个坊；十七岁时把老爹留下的两进院子低价贱卖了，在赌场赌了三天三夜，出来时身上没有一个铜板；今年年初，和钱二打了一架，晕迷两天，醒来后，整个人都变得跟以前不一样。

    上官桀保养得极好的手指轻轻划过最后一段话，一切的根源，都在晕迷那段时间啊。

    “来人，带钱二。”

    随着话声，屋角一人现身应诺，行礼退出。

    很快，吓得脸无人色的钱二被押到门房，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开始问他的话。

    “我真的没有杀程五啊。”钱二崩溃了。不就是打一架么，怎么有那么多人来问，眼前这位不怒自威，一看就非富即贵的中年人，他得罪不起啊。

    管家冷冷道：“把你和程五打架的事细细说一遍，越细越好，要是有一句谎话，明年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不用他威胁，钱二也不敢撒谎。早知道敲程墨一棍子会敲出这么多麻烦，当时他就该叫人直接把程墨扔大街上，让他自生自灭。

    钱二真是悔青了肠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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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秘密

﻿银盘似的圆月高挂空中，洒下一片银辉，照在一株老榕树上，树下，斑斓一片。

    刘病已和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站在树下，少女长相清纯，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小君，明天我要去上学了。以后，我们就在放学的路上见面。”刘病已凝视少女，压低声音道。

    此时万簌俱静，声音稍微大一点，会把附近的邻居吵醒。

    名叫许平君的少女点头，轻声道：“如果你那位大哥知道我们的事，会不会生气？”

    许平君的家在刘病已借住的老屋旁边，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刘病已的母亲病逝后，许母可怜他无依先靠，家里虽然不富裕，却常接济他。刘病已接了短工，若是需要出大力气，许平君的父亲许广汉担心他人小力气小做不来，便帮他把活儿做完。

    在他遇到程墨以前，许家对他可谓恩重如山，许平君更是对他倾心相恋，用柔情温暖他那颗荒凉的心。现在遇到程墨，得以搬离那座随时会倒塌的老屋，唯一让他放心不下的，便是许家待他的恩情，和许平君了。

    住到程府，以后和许平君见面，就没那么方便了。

    刘病已想了半晌，道：“应该不会。但是……”

    但是他现在还不想让大哥知道他们的事。他自懂事起便谨小慎微地活着，做事说话之前，总是思之再三，生怕触怒别人，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程墨不会伤害他，但这习惯由来已久，已成为他的潜意识了。

    许平君并没有问为什么，更没有责怪他不向程墨提及她，而是体贴地道：“那每天酉时我在王婆屋后等你。”

    那儿有一块空地，种两畦青菜，平常没什么人去。

    “嗯。”刘病已用力点头，道：“待我能写文章了，就把你带回家。”

    以后，程府就是他的家了。

    许平君温柔微笑，道：“好。我盼着这一天早点到来。”

    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两人的身体慢慢靠近。时间流逝，不知不觉中月挂中天，刘病已低声惊呼：“哎哟，我该回去了。”

    话一出口，生怕附近的邻居有人听到，忙捂住嘴。

    许平君依依不舍道：“我送你。”

    “我送你吧。我们明天还会见面呢。”起起明天约好在王婆屋后见面，他顿时觉得暂时的分别不算什么。许平君的家在榕树旁边，刘病已把她送到家门口，然后快步朝程府的方向走去。

    回到程府，见大门虚掩，狗子在门房打磕睡，知道程墨为他留门，他心头暖暖的。略带谦意，回身把大门关上，上了栓，轻拍狗子的肩头，道：“回去睡吧。”

    狗子被叫醒，迷迷糊糊道：“你回来了？怎么去这么久。”

    要不是阿郎交待，他早关门睡觉啦，哪里会去理会刘病已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

    程墨住在后院，月亮门已关，刘病悄悄回自己房间。想到能读书，脸上的笑便止不住，拿出程墨给他买的书翻了起来。

    此时程墨已经睡下，一夜无梦到天明。

    今天不用进宫当差，正好送刘病已去私垫。

    行了拜师礼，老先生让刘病已坐最后一排。开始上课，先教四句三字经，让学童们摇头晃脑跟着念半天，然后练习写这四句，再来到刘病已位子旁，教他论语。

    刘病已学得很认真。程墨站在窗口看老先生上课，小学童们时不时转头看他，向他挤眉弄眼，他却眼不斜视。

    看他那么认真，程墨暗暗点头。这孩子，是个可造之材啊。

    老先生教了刘病已两句论语，解释什么意思，让他每句抄十遍，然后出了教室，来到程墨面前。

    刚和程墨再次互相见礼，张嘴要说什么，一人在门口狂呼：“阿郎，阿郎！”

    私垫是老先生家的厢房改造而成，门外是院子。

    小学童们一个个丢下笔站起来，伸长脖子朝外张望，恨不得跟出去看外面是谁。

    老先生色变，怒道：“谁在外面喧哗。”

    程墨听声音很象普祥，对坐在院中阴影处纳凉的黑子道：“去看看。”

    很快，普祥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进来。真难为了他，大热的天，一路奔跑，整个人像从河里捞起来似的，浑身上下被汗湿透了。

    “阿郎，有一位乐大人求见。”来不及行礼，普祥先说重点，道：“他说他一定要等你回府，见你一面再走。”

    这话说的怎么让人那么不爱听呢。程墨和老先生告辞：“病已就托先生多多用心了。”

    老先生高兴极了，总算走了，还不用他开口赶，再好没有了。他笑容满面道：“五郎尽管放心，老朽会尽心教导。”

    程墨道了谢，带了黑子等侍卫往回走。普祥不停抹汗，道：“阿郎，走快些，那位乐大人已经在府中等候了。”

    那可是位大官啊，名贴上的头衔大得吓死人。怎么能让这样的大官等呢，万一他生气了怎么办？

    程墨看了他一眼，第一次觉得，这个管家，很不称职。

    普祥被程墨看得有些怵，可事关程府前途，他还是硬着头皮道：“阿郎……”

    “行了，不用再说了。”程墨不再理他。

    昨天乐圆从安国公府回去后，越想越觉得程墨见识高，若是照程墨的思路辩驳下去，他一定名扬京城，成为新一代大儒。

    这样的人才，不可不折节下交啊。

    刚好，今天休沐。所以，一大早他便身着便服寻摸到安仁坊了。没想到程墨一早送刘病已上学，两人相差只是前后脚的功夫。

    普祥看他气质不凡，再看名贴，差点没吓死。他活了四十多岁，什么时候接过仕大夫的名贴？还是一个大官的名贴？

    程墨出门他不知道，好一阵忙乱之后，才得知程墨去私垫，急忙火烧火燎赶来找人。

    这时，乐圆已在程府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临进门前，普祥看了程墨一眼，心想，要是大官发怒，降罪下来，可怎么办好？

    正堂中，乐圆慢慢喝着茶饮，他已把屏风的仕女图和墙上挂的画欣赏了几遍，实在再没可看的了，只好坐下喝茶。

    “乐大人驾到，寒舍蓬荜生辉。某有失远迎。”程墨笑吟吟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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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老羞成怒

﻿乐圆放下茶饮，长笑起身，迎了上去，把着程墨手臂，亲热地道：“五郎太见外了。不速之客不请自来，还请不要见怪。”

    程墨笑道：“乐大人说哪里话。你我一见如故，何必在意这些细节。”

    乐圆一向自认真名士，不纠小节，除了在昭帝和霍光面前有所收敛外，平素行为随心所欲，常为人诟病。程墨的客气话，顿时让他引为知已，深觉世上知我所者，唯有程五郎也。

    “没想到五郎小小年纪见识如此不凡，当浮一大白呀。”真名士自风流，没有酒怎能体现名士的风彩。

    酒很快端上来，乐圆歪在官帽椅上，手臂挂在椅背，仰脖喝了一大口酒，道：“五郎可知老夫今天过来，为了何事？”

    程墨道：“正想请教乐大人。”

    大家只有一面之缘，你一大早跑来做什么？

    酒顺着下巴淌到胡子、脖子上，乐圆也不擦，笑眯眯看着程墨，道：“老夫忝为太中大夫，俸一千五百石，颇受陛下和霍大将军器重。五郎若跟随老夫，老夫当把一身本领倾囊相授。”

    程墨听着，这是要招揽他？他给乐圆添满了酒，道：“乐大人厚爱，程某感激不尽。只是程某在羽林卫日久，刘大人对程某不薄，不好这样离去。”

    乐圆满不在乎道：“你不过是小小卫尉卫士，有何值得留恋？不如就此退出羽林卫，跟随老夫读两年书，到时老夫举荐你入朝为官。哪怕当一个小官，也比现在强。”

    若是世人皆知程墨是他的得意门生，自然没有人敢小觑。程墨今年只有十八岁，两年后也只有二十岁，做几年三五百石的小官，再慢慢升迁，不到三十岁，当可为一千石的大官了。很多人三十岁还找不到门路呢，程墨跟随他，仕途一片光明啊。

    他越想越是得意，越得意越手舞足蹈，说话间，手就摸向程墨的肩头。

    他刚才用这只手擦过一次脖子上的酒。程墨赶紧侧身让开，道：“乐大人说得是，在羽林卫哪有成为你这样的大儒的门生有前途？只是前段时间章秋章大人不幸身故，他的子孙迁怒于我，多亏刘大人多方周旋，我才得以幸免。这时转投乐大人你的门下，于程某名节有亏呀。”

    刘淘甫刚为我摆平章家人，你就让我跳槽，人家会说我忘恩负义的。

    “这，倒有些难办了。”乐圆摸了摸被酒水沐湿的大胡子，沉思道：“不如这样，老夫把孙女许配给你，这样世人当不会乱说。”

    程墨吓了一跳，道：“哎呀，乐大人厚爱，实是小子的福气，只是小子已订下亲事了。因为未来岳母不幸身故，未婚妻要守孝，才没有迎娶。”

    谁娶你家孙女，谁倒大霉呀。

    乐圆很是遗憾，闭目想了半天，道：“女方是什么人家？要是达官显贵也就罢了，若是平常人家，不如退了这门亲事。放心，你娶我孙女，嫁妆一定丰厚。”

    这就是真名士自风流？！程墨真想一口唾沫吐他脸上。

    “不行呀。”程墨苦着脸道：“此女于我有恩。小子以前烂赌，输光祖产两餐不继，是她用私房钱为我买米买柴。小子为她所感，才决心戒赌，重新做人。她对小子不离不弃，恩深情重。”

    “这样啊，那倒难办了。”乐圆想了想，大度地道：“既然如此，让她为妾，如何？”

    他的孙女出自名门，大家闺秀，自然要为大妇。以他的官职，和程墨这样的人家结亲，孙女已是受委屈了，何况又有丰厚的嫁妆。他越想越觉得自已实在是太大度了，对程墨太好了，有如亲生父母，啊，不是，有如亲祖父。

    他怡然自得微闭双眼等程墨感恩戴德，等了半天，却没见程墨起身就拜。睁开眼，就见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奇怪地看他。

    “为何不拜？”他不解。

    程墨道：“小子已托媒提亲行六聘……”

    六聘既下，大妇名份已定，你孙女若非我不嫁，只能为妾了。

    乐圆张口结舌，道：“已行六聘？”随即愠怒：“你小子为何不问问我？”

    程墨肚皮早笑破了，表面上却苦着脸，道：“那时不是还没认识你乐大人么？”

    乐圆一想也是，昨天两人才认识，他也是在去安国公府的路上才得知，有程墨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年轻人。

    “安国公这老东西，怎么不早点把你举荐给老夫？”乐圆突然暴怒，气冲冲起身，道：“老夫这就找他理论去。”

    见安国公无故躺枪，程墨对乐圆印象更差，还得拉着他，道：“乐大人息怒。安国公并不知你喜欢我这一款啊，更不知道你还有未出阁的孙女。”

    “胡说。安国公明知我有三个嫡出的孙女没有说亲。”想到他要许给程墨的是他嫡出的亲孙女，可到了程墨这混小子屋里，只能为妾，火气更大，一把推开他，道：“你别管，老夫非和他理论不可。”

    安国公找的这都什么人啊！程墨汗，连拦带劝，道：“你老的孙女芳龄几何？羽林卫有的是少年才俊，又出身名门。”

    乐圆的口水直喷到程墨脸上：“你把老夫当什么了？老夫出身岐西乐氏大族，勋贵纨绔如何配得上老夫的孙女？要不是看你有真才实学，哼，就是你请动刘淘甫上门提亲，也休想得偿所愿。”

    那是口水啊！程墨火了，立即不劝：“小子造次，乐大人不要生气。”

    就你这样，鬼才敢娶你孙女。你要去找安国公理论，那就去吧。

    乐圆大袖一抽，气呼呼走了。

    程墨喊榆树打水洗脸，普祥一脸担忧在门口探头探脑。

    “滚进来。你身为程某人的管家，不懂轻重缓急，没有眼力见，谄媚于外，这就收拾包袱，滚吧。”程墨抹了一把脸，看也没看普祥一眼，怒道。

    真是太可恶了，那么恶心的口水喷到他脸上，换了三盆水，还有乐老头口水的恶心味道。

    普祥大惊，急忙抢进房，央求道：“阿郎，小的哪里做错了，你责罚就是，小的甘愿领罚，千万不要赶小的走啊。”

    哪怕做一个家丁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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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看重

﻿程墨又洗了一次脸，连搓四次，差点把面皮搓破，没好气道：“给你三天，自己去观摩别人家的管家怎么说话做事。若三天后你还做不好，赶紧滚蛋。”

    普祥哭丧着脸道：“小的上哪观摩？”

    哪个大户人家的管家肯随便出来见人？他上哪观摩去？只怕还没见着人，早被当成疯子打出去了。

    程墨又洗了一次脸，丢下毛巾，在官帽椅坐了，朝普祥招手，道：“你知道你刚才错在哪里吗？”

    普祥快哭了，他哪里错了？他是为阿郎着想，生怕无意中得罪乐大人啊。而且，阿郎太过份了，乐大人气冲冲走了，居然不送，

    “料你也不懂。你是我程府的管家，一切该以程府的脸面为重。乐大人要在这里等，你就让他等，何必来找我？真要找，派个小厮来找也就是了，何必自己来？只有对我来说特别重要的人来了，才有这待遇。懂？”想到普祥把这么一个疯老头放进来，喷他一脸口水，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哦哦哦。”普祥懵懂点头，道：“小的明白。”

    程墨看他完全一副没明白的样子，道：“下次再处理不当，自己卷被盖滚蛋。”

    “谢谢阿郎给小的机会。”普祥陪着小心退了出去。坊中居住一位郎中（官职），他决定去和郎中的管家做朋友，好歹也是管家阶层的么。

    午后，程墨气刚消了一些，张清来了，笑道：“乐圆在你这里吃瘪了？他到我府上，对我父亲大吼大叫。”

    程墨道：“他这爱乱喷口水的毛病得好好改改。”

    那么大年龄了，要是有什么传染病，会害死人的。

    “可不是。”张清一点没因为乐圆朝自己父亲开炮而不高兴，兴灾乐祸道：“他也喷我父亲一脸口水。我父亲当场就这么说他了，把他气跑啦。”

    程墨无语看他，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自从扔有宜安居一成股份，张清手头宽裕多了，天天淘弄各种刀剑，这会儿拿一把古剑给程墨看，眉飞色舞道：“怎么样？”

    这把剑古色古香，细看剑身还有一些锈迹。

    “说是前朝名剑，从古墓掘出来的。”张清得意。

    是不是从古墓掘出来的程墨不懂，只要张清高兴就好。

    两人正把玩古剑，榆树在门口禀道：“阿郎，有一位顾盼儿姑娘求见。”

    “顾盼儿？她做什么找你？”张清跳了起来，带得膝上的古剑“哗当”一声掉地上。

    程墨很无辜，道：“我怎么知道？”

    好端端的，怎么会冒出一个顾盼儿来？还光明正大上门求见？

    张清可不理这些，风风火火拉起程墨就走：“快快快，我们瞧瞧去。”

    一身白衣，不着雕饰的顾盼儿不染一丝尘埃，就那么微微一笑，整间屋子都亮了。张清看呆了眼，榆树的口水像小河似地淌。

    程墨道：“盼和姑娘有何贵干？”

    顾盼儿屈膝福了一礼，道：“五郎多日不到松竹馆，妈妈想念得紧，特让奴过来看看。”

    主要是这么一位大才子宅男不去她那儿，她不来不行啊，不来就要失之交臂了。

    程墨笑道：“我一没钱，二没才，是个只会吃干饭的。去了，你们妈妈还不大扫把拍我出来？”

    “五郎真会说笑。”顾盼儿说着，看了一旁的张清一眼，道：“十二郎也不帮奴说说话。”

    被她这么一笑，张清浑身的骨头都酥了，脑子一片空白，只会傻笑。

    程墨踹了他一脚，道：“你不是还有事吗，赶紧回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张清哪里肯，道：“那个，盼儿姑娘，你想要诗是不？我让我五哥帮你写几首。”

    “好啊。”顾盼儿眉眼弯弯，道：“多谢十二郎。”

    “你要怎么谢我？能单独为我抚琴一曲么？”张清说着凑上去，大嘴离顾盼儿嫩如滑脂的脸不及两寸。

    程墨真是没眼看，也不想看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顾盼儿赶紧丢下张清追了出来：“五郎等等我。”

    “阿郎，有人送拜贴来。”狗子不知从哪冒出来，递给程墨一张拜贴。

    拜贴封面是手绘的山水画，磅礴大气。已经追出来的顾盼儿瞥了一眼，低呼：“严子文的山水画！”

    严子文是当朝书画大家，更是山水画的大宗师。据说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等闲难得见他一面。却不知他的墨宝为什么会成为拜贴。

    张清抻脖袋过来看，道：“好大手笔啊。”

    千辛万苦得到严子文的墨宝，谁肯拿来做拜贴？

    程墨打开一看，内页用小楷写着：“邀五郎过府一叙，请随下人一同前往。”

    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

    送请贴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小厮，神色颇为倨傲，道：“五郎请随我来。”

    张清奇道：“你家主人是谁，这拜贴是不是要还回去？”

    小厮瞟了张清一眼，一脸不屑。

    “哎，你这……”张清不干了，真是岂有此理，一个小小的奴才，得意个什么劲？

    程墨拦住他，对小厮道：“令主人找我有什么事？”

    小厮道：“这个我可不知道。主人既让我带你过去，我遵命带你过去就是，哪来那么多废话。”

    “哟嗬，很拽呀。”张清冷笑。放眼京城，敢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还真不多，一个小小奴才敢如此说话，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程墨用眼神示意他别发作，只有主人权势地位首屈一指，奴仆才会不可一世。要不然，怎么会有宰相奴才七品官的说法？

    “程某现在有客，不便与你家主人一晤，可否另约时间？”程墨温声道。

    小厮道：“主人既让我带你过去，自然不能另约时间。你有什么事先去办，办完了我们再走。一盏茶的时间够不够？”

    给一盏茶的时间让程墨打发客人，这小厮也真是拽得可以。

    张清要发作，被程墨按住。

    顾盼儿识趣，温温柔柔道：“五郎有事，奴就不打扰了。过几天再来请教。”

    程墨让普祥代送到门口。普祥仔细看程墨的脸色，意示询问。这位美貌少女，应该是阿郎看重的客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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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摘桃子

﻿巷口停一辆加长版马车，不用看第二眼，程墨便明白小厮口中的主人是谁了。除了霍书涵，没有谁这么豪气。

    小厮扬鞭驾车，看他的背影，不就是那天晚上的车夫嘛。

    车帘高高卷起，车外的景色飞快后退。出了安仁坊，上了官道，半个时辰后进了华美坊，来到一座外墙长满爬山虎的院子门前放慢车速，从角门儿进去了。

    这里不是大将军府。车子停下，小厮转身要说话，程墨已下车。眼前满目青翠，小桥流水，好一个度假胜地。

    “五郎，请随我来。”小厮在前引路。

    曲曲折折走了好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好一片一眼望不到边的莲花。红的、粉、白的、紫的、黄的，五彩缤纷，婷婷玉立的莲花随风摇曳，像向他招手的少女。

    莲叶掩映中，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木桥。木桥尽头是一座原木搭成的小亭，亭子四周挂了细竹帘，影影绰绰看到里面有两个人影，一在屋中，一在屋角。

    “姑娘，程五郎到了。”小厮恭敬行礼道。

    一息后，里面响起一个好听的声音：“让他进来吧。”

    小厮应：“是。”转头对程墨道：“请吧。”悄没声息退下了。

    屋角的人站起来，打起帘子，却是婢女青萝，待程墨进去后，放下帘子退了出来。

    亭中几案席子俱全，清风徐徐，透过竹帘吹进来，凉爽中又夹杂着莲花的花香，闻之让人心醉。一个身着浅黄色衫的少女凭几而坐，手中拿着一大卷竹简，看得入神。以那竹简的厚度，程墨估计应该是一本书。

    “咳，霍姑娘唤程某过来，不知有什么事？”程墨站在帘边，咳了一声道。没办法，人家当他是空气，头都没抬，他只好先出声了。

    一张倾城倾国的俏脸从竹简上抬起来，亮如星晨的眼睛停在程墨脸上，过了一息，轻启朱唇，吐出一个字：“坐。”

    程墨早注意到几案另一边有一张翡翠色的席子。他也不客气，道：“好。”走过去在这张席子上坐了。

    席子触手温凉，却是整块翡翠雕刻而成。通体没有一丝杂质，就算不是上等好玉，玉质也不会差。

    这么一大块好玉，却拿来做席子，随意摆放。程墨不由深深看了霍书涵一眼。

    霍书涵猜到他的意思，微微一笑，道：“不过是几块普通玉石，锁在库房倒浪费了。”

    话一出口，自己却微微一怔，她什么时候向别人解释过？

    程墨赞道：“霍姑娘好阔气。”

    你这样奢侈，谁敢娶你啊。

    霍书涵放下竹简，道：“五郎遇上麻烦了，不想办法解决，还有心情欣赏摆设，倒也能人所不能。”

    程墨笑了，道：“程某有什么麻烦，还请姑娘明示。”

    几份竹简推到程墨面前，全是陶然一派反对官帽椅，要求昭帝禁止官帽椅的奏折。说是上呈给昭帝的，其实看的人是霍光，批示的人也是霍光。昭帝没有亲政，不能朱批。

    程墨挑眉：“这些奏章，霍姑娘从何处得来？”

    这是朝臣呈给皇帝的奏折，等闲人哪能看到？霍书涵只说自己姓霍，并没说自己是霍光的女儿，所以程墨故意质疑这些奏折的真实性。

    “这个，五郎就不必细问了。”霍书涵道：“只需霍大将军朱笔一挥，市面上再难见官帽椅的踪迹。”

    众所周知，霍光代昭帝朱批。他是武帝托孤大臣，合法性毋容置疑。

    程墨道：“姑娘请程某过来，就为了告诉程某这个？”

    霍书涵看了程墨一眼，从他脸上看不出什么，不禁有些钦佩。任何人得知此事，惊慌失措，央求她代为设法才是正常反应吧？

    “霍姑娘要没别的事，程某告辞。”程墨说着，就要起身。

    霍书涵缓缓道：“五郎难道真的想看官帽椅被束之高阁，不能出现于人前么？据我所知，五郎只有这么一项产业。”

    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呀。程墨相信她说到做到，只好重新坐下，道：“霍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这么打机锋，有意思吗？

    霍书涵微微一笑，宛如牡丹盛开，美丽不可方物，道：“我有些门路，可以保此产业。五郎不妨求我周旋一二。”

    程墨目不转睛看她。昨TC会，乐圆提出的新观点已让官帽椅与箕踞区分开来，官帽椅这个新生事物，迟早会成为这个时代的合法产物。要不然，霍书涵不会找他。不知霍书涵知不知道乐圆提出的观点来自于他？

    “霍姑娘想要什么？”

    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你这么大费周章把我找来，又打了半天机锋，总要图些什么吧。

    果然是聪明人，霍书涵对程墨的知情识趣很是满意，道：“据说官帽椅是你画出图纸，找匠人制作而成。你一介武将，要人没人，要经营不会经营，何必淌这浑水。不如交给我，由我找人经营，你不用劳心劳力，白得两成干股，如何？”

    太狠了，一开口便要八成股份。剩下的两成，以她的强势，若不想给，程墨一毛钱也拿不到。

    程墨笑微微道：“霍姑娘对程某这么体贴，让程某好生感动。”

    霍书涵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道：“这么说，你答应了？”

    她掌管霍家名下所有产业，自也有家具店。宜安居横空出世后，名下的家具店生意大受影响，大家到宜安居，不仅订官帽椅，还会买些几案席子之类。最主要的是，自官帽椅出现后，席子几案大受冲击。大家都不席地而坐了，还要席子做什么？既坐了官帽椅，自然要配新式的高脚几案或是八仙桌了。

    再这么下去，家具店就入不敷出了。所以，她才想摘桃子。

    “答应啊，这么好的事，我怎么会不答应。”程墨笑得更欢畅了，道：“只是我现在手里就两成股份，其余的，都换了银子，用以还当初欠下的赌债了。”

    这是消遣她吧？霍书涵杏眼圆睁，微有愠色，不怒自威，让人不敢逼视。

    程墨很光棍地摊手：“真的啊。我真的欠了一屁赌债，不还不成啊，要还又没钱，只好卖股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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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太败家了

﻿程墨的底，霍书涵是调查过的。他大肆张扬，在安仁坊还债，众乡邻领了钱，或是添条鱼，或是添盘肉，像过节似的热闹。

    原来，这些银子是用宜安居的股份换的。

    霍书涵怒其不争，向他怒目而视，长长的眼睫毛微微弯曲上翘，更加迷人。

    程墨看着看着，笑了。

    “还笑！”霍书涵怒道：“真是败家，怎么能把股份贱卖了呢？”

    气死她了，那是下蛋的金鸡啊，这样杀鸡取卵，岂不是傻子？不怪霍书涵对程墨的借口信以为真，从小到大没人骗过她，也没人敢骗她。

    程墨笑意更浓了，道：“不然呢？穷得没饭吃了，家传宝物也得当啊，难不成饿死？”

    你那是饿死吗？你是为了所谓的面子，大把的撒银子。霍书涵气道：“既然如此，我可帮不了你了。”

    程墨漂亮的桃花眼一闪一闪的，道：“霍姑娘，你怎能这样不顾道义？好歹我们也见过几次面，虽然朋友还算不上，但总算认识，对吧？你怎能见死不救？没了官帽椅这项收入，我就要饿死了。”

    羽林卫的收入比别的禁军高，但大家都是纨绔，花费跟普通百姓不同。就像现代土豪吃顿饭以万计，包包非爱马仕不买，普通工薪阶层十元钱的饭盒对付一餐一样。若是光靠俸禄，哪怕是卫尉卫士的俸禄，程墨连体面的衣服都买不起，更不要说呼奴唤婢了。

    “你不是只有两成股份吗？有了官帽椅，你也拿不到多少银子。”霍书涵气还没消。真是的，她长这么大，谁敢给她气受啊，眼前这个混蛋，真是把她气得不轻。

    程墨眨巴眨巴桃花眼，道：“要不，两成股份我们一人一半？官帽椅现在风靡京城，用不了多久，别的州郡一定会跟风。我是这样想的啊，明年把学徒培养起来了，开始在几个大郡开店，把生意铺开去。这样，我们虽然只有一成股份，赚的银子肯定不少。”

    真是败家啊，手里只有两成股份了，还要送她一半，只为求她说几句好话。霍书涵差点没气晕过去，高高的胸脯起伏不停，道：“你！”

    程墨见她一双青葱似的玉手手背上青筋暴起，忙把俊脸缩了缩，道：“你不会要打人吧？”

    霍书涵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想给程墨一巴掌，只是从小到大，教训人、打人这种事，自有嬷嬷管事们去做。

    这混蛋可真行，把她气得够呛。她长了十六年，都没生过这么大的气。深呼吸几息，喝了面前几案上的茶饮，总算平静了些，她道：“把你两成股份给我，我每个月给你银子若干，如何？”

    “啥？”程墨瞪大眼，道：“你想让我吃软饭啊？为什么我要把股份都给你？如果你是我老婆，我把股份交给你还说得过去，你我只见过几面，凭什么要我把股份交给你？没道理嘛！”

    “出去！”霍书涵涵养再好，也受不了他了。这人有谱没有啊，怎么说话的。

    “哦哦。”程墨像没发现自己的话多过份似的，起身就走，走到门口，又站住，道：“霍姑娘，记得帮我哦。我只有你这么一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刚刚让他交股份，他说什么我们只不过见过几次面，连朋友都算不上，现在又说是朋友了。这都什么人哪。霍书涵气道：“旺财，带他出去。”

    在程府拽得二五八万的小厮应声而出，冷冰冰道：“五郎，走吧。”

    程墨嘀咕：“旺财？那不是狗的名字吗？”

    旺财要杀人的眼光瞪了他一眼，道：“你敢惹姑娘生气，胆子不小哇。小心夫人得知，不放过你。”

    夫人心狠手辣，阖府上下无人不知。哦，除了大将军和姑娘之外。

    “夫人？很厉害？”程墨桃花眼一闪一闪的，道：“夫人很疼你家姑娘？”

    旺财白了他一眼，在前头领路。心里默默地想，岂止是很疼姑娘，那是把姑娘当成命根子啊，谁要让姑娘有一丝不快，她能把人家一家子都灭了。

    程墨走了一会儿，目光所及，只有风吹树叶动，却不见人影，不由对霍府的规矩深为赞赏。想到自己府里，只要有人吼一嗓子，婢女奴仆像春天地上的韭菜，一个个争先恐后冒出来，不由头疼。

    什么时候能得霍书涵立立规矩，就好了。至于帮他在霍光面前说话，他还真不敢想。难不成真把股份送她？那样，就算官帽椅风靡天下，与他又有何干？

    程墨出了院门大半天，霍书涵才缓过气来，喊了一声：“青萝。”

    青萝提心吊胆半天，见自家姑娘叫，忙陪着万分小心进来，道：“姑娘可是要点心？”

    这个时辰，也该吃点点心了。

    霍书涵道：“备车，回府。”

    “啊？”青萝很意外。不过，她从没见姑娘生气，确切地说，没人敢惹姑娘生气，所以大家都没见识过姑娘生气有什么后果。

    霍书涵道：“这个时候，阿郎也该回府了。”

    “啊！”青萝张大了嘴，手紧紧捂住心口。所以说，程五郎惹怒姑娘的后果，是姑娘要让阿郎灭他全族吗？可是程五郎又没造反，怎么灭他全族啊？

    婢女青萝好纠结啊。

    霍书涵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没听到吗？”

    “哦哦。”青萝顾不上同情程墨，一路小跑去吩咐备车了。霍书涵的座驾送程墨回去，现在用的是备用车。

    回到大将军府，霍光已经回来了，在书房。

    霍书涵没让人通报，径直走进来，把一碟子软糕放在几案上。

    “嗒”的一声轻响让霍光从案牍中抬起头，见是女儿来了，脸上堆满了笑，宠溺地道：“外面热，不要到处跑。”

    在屋里用冰盆降凉消暑多好啊，怎么老是要出去呢。

    霍书涵在父亲对面坐了，道：“父亲，现在官帽椅之争很激烈，不知父亲会如何决断？”

    “嗯？”霍光长相俊美，胡子特别好看，细看，霍书涵的面相有几分肖他，只是比他更柔和。女儿一向对政事不感兴趣，这两天却反常地要奏折，现在又主动提起这件事，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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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避祸

﻿面对父亲调皮的神色，霍书涵笑了，道：“陶太常的奏折看起来好象挺有道理，细想，却不免牵强。难道满朝文臣勋贵公卿不知道官帽椅的坐法和席子大大不同？不管如何争论，大家还是热捧官帽椅。”

    霍光慈爱地看着女儿，鼓励女儿继续说下去。霍书涵在父亲面前一向畅所欲言，接着道：“章礼官不是因为质疑官帽椅箕踞，而和程五郎发生冲突，气死在回府的路上么？不知他和陶太丞可是旧识？”

    章秋是上官桀的人。

    霍光赞赏地点头，女儿一向让他骄傲。他道：“没错，陶然也是上官桀的人。”

    陶然幼时曾和上官桀一同进学，少年时才分别师从不同的先生。上官桀得武帝赏识，飞黄腾达时，陶然报国无门，是上官桀拉他一把，才得以入仕。

    这么隐秘的事，武空为人脉所限查不出来，霍光却是门儿清。真是没想到啊，为了程五郎那个混小子，上官桀竟然动用了这么一颗暗子。他还想看看接下来又有什么人跳出来呢，要不然，怎么会做壁上观？

    霍书涵双掌轻轻互击了一下，雀跃道：“这就对了嘛。如今官帽椅已渐成气候，不管陶太常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大家已经离不开官帽椅了。再过一年半载，习惯了这种坐法，只怕席子会渐渐没有市场。那时，世人只知有官帽椅，而不知有席子了。”

    这也是她纡尊降贵，见程墨的原因了。京城尚且如此，何况别的地方？任何新时尚新事物，都是从京城先流行开，别的地方再效防。想到程墨说的，会择一些大州郡开店，她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没想到这家伙眼光倒也没差到家。

    霍光看女儿唇边绽放笑容，也笑了，道：“你看上程五那小子的宜安居了？”

    知女莫若父。霍书涵笑了笑，却没有说程墨这败家子把股份都败光了。只要官帽椅的坐法得到朝廷的认可，以霍家雄厚的财力，另起炉灶容易得很。要不然，她怎么消了气，又怎么会为程墨说话？与其说她是为程墨说话，倒不如说为官帽椅说话。

    官帽椅，她也能做。

    霍光捋了捋漂亮的胡子，打趣道：“程五这小子倒有能耐，不仅一句话气死章秋，闹得沸沸扬扬，现在连我女儿也为他说话了。看来，我得见见这小子。”

    “您见了，非得被他气死。”霍书涵道：“这小子无赖得很。”

    被下了无赖定语的程墨此时刚迈进府门，一脸忐忑的普祥迎上来道：“阿郎，有一位方掌柜等您半天了。”

    方掌柜一来，便暗示他是有大后台的人物，后台是何方神圣没说，只说大得吓人。普祥一听，腿都软了。可是有程墨的话搁在那，他不敢造次，心惊胆战陪着小心侍候了半天，总算把程墨等回来了。

    他见程墨如见救星。

    “方掌柜？哪来的？”程墨不悦，脚步没停，直接朝书房的方向走。

    普祥忙小步跑追上，小声道：“可不能啊，他是有大来头的。得罪他，阿郎会诸多不便。”

    唉，他真是为阿郎操碎了心啊。遇上这么年轻不懂事不知轻重的阿郎，真是难为他了。

    程墨瞟了普祥一眼，接着走，眼看要走到书房门前的台阶了。他刚从真正大有来头的人那里来。当朝，还有什么人比霍光权势更大？女儿控霍光，会不听女儿的话？

    “阿郎……”普祥哀求：“你就见见他，听他说几句话吧。”

    这样把人丢在厅堂真的不行啊。

    “他是掌柜？去，让华掌柜抽空见他一下。”程墨丢下这句话，进了书房。

    这样也行？普祥呆住了。

    程墨坐到书桌前。这张书桌，是他特地让匠人做的。这个时代，普天下只有这一张，别无分号。霍书涵提醒了他，现在的风气跟现代不同，如果权贵们看上他的宜安居，强抢豪夺，他怎么办？

    今天来个霍书涵，明天来呢？能不能像霍书涵那么好糊弄？

    程墨坐不住了，打马直奔安国公府。

    “什么？你要把宜安居交给我？让我做宜安居的东家？”安国公大吃一惊，手一哆嗦，手里的茶饮连茶盅带汤饮全倒在大腿上，烫得他一下子站起来。

    婢女忙上前擦拭。

    怎么反应这么大？程墨道：“伯父先换了衣服，我们再坐下说话。”

    安国公哪里顾得上换衣服，道：“你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居然忍痛割爱要把宜安居挂到他名下。这倒不是说程墨要把宜安居转让给他，而是类似后世有人中了举，族人把田产挂到中举之人名下以避税一样。但这么一来，程墨必定得分他红利，而且产权上也有些拉扯不清。程墨这一代好说，他的后代子孙呢？到时，会不会弄假成真，成为张家的产业？

    他相信，以程墨的谋略，不会想不到这一点。那么，他图什么？

    程墨苦笑，道：“只要伯父答应，我们写下文书，我愿意支付你半成红利。”

    只是挂个名，便白得半成红利！宜安居的生意火到爆，半成红利比他名下所有产业加起来的一半红利还要多啊。

    “贤侄千万不要这么说，有什么麻烦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帮得上，一定帮你。”安国公倒不是惺惺作态，他看好的是程墨这个人，因而刻意交好。

    程墨素知他亲近霍光，哪里肯说，道：“若是伯父不愿接手，我只好另找他人。”

    “贤侄，你和十二郎是兄弟。你的事，就是十二郎的事。你说，十二郎摊上事了，我会不会袖手旁观？”安国公诚恳道。

    程墨笑道：“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有人觊觎宜安居的股份。我想着，我虽在羽林卫供职，其实跟一介白丁也差不了多少，不如托庇于伯父羽下，以求安稳。”

    安国公惊道：“是谁如此大胆？”

    程墨可不是一般人，他是卫尉卫士，又是会昌伯族人，敢向他伸手，也得先掂量掂量。

    “这个，您就不要问了。”程墨为免他尴尬，哪里肯说。

    安国公抚须，道：“转到我名下就不必了，红利更是笑话。我这就让人放出风去，宜安居已让我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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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有大后台

﻿程墨回府，刚走到前院，只听“哗当”一声，什么东西猛地摔在地上，接着一人咆哮：“真把我当叫化子了！我告诉你，要是程五郎不出来，我家东家跟你们没完。”

    接着一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又是“哗当”一声响。

    程墨问跟在旁边满面怒容，恨不得抢进去把对方的脸砸烂的榆树：“这是来抄家的？”

    “阿郎，你就别开玩笑了，让小的进去打这老兔崽子一顿。”榆树哭笑不得道。都让人欺上门了，自家阿郎还能这么淡定，他不服都不行啊。

    程墨勾了勾唇角，道：“带根棍子去，扫把也行。”

    “啥？”榆树大吃一惊，小眼睛瞪得滚圆，道：“真的可以吗？”他没听错吧？管家可说了，那个死老头的后台大得吓人。

    程墨笑眯眯道：“可以，你要打出新境界，我赏你两吊钱。”

    榆树不懂什么是新境界，听到两吊钱马上跳起来如风般朝厅堂冲去，冲到一半，想起程墨说的抄家伙，又跑出来，抄起廊下柱后的扫把，进门抡起扫把就打。

    方掌柜来程府之前，上官桀的大管家亲自见了他，隐晦地传达了上官桀的指示。那可是来自武帝托孤重臣上官太仆的高级指示啊，方掌柜瞬间热血沸腾，像捧了尚方宝剑。

    来到程府，得知程墨不在，他很是不悦。好在普祥陪着小心，总算让他觉得只是不巧，程墨刚好不在。于是耐心等了一下，吃了三四碟点心。

    可是等着等着，他不耐烦了，刚要发作，在门口守着的小厮进来禀报程墨回府，普祥赶紧迎出去。

    他以为程墨会屁颠屁颠连跑带喘进来求他宽恕，为让他等这么长时间惶恐不安，送上一笔厚厚的大礼。

    可是，他错了，程墨直接无视了他。于是，当他得知程墨又出府了，立即发作了。这次有“尚方宝剑”在手，人生难得的一次风光，当然得好好作一回，让程墨知道上官太仆的厉害。他这是在为上官太仆立威呢。

    当他把厅堂里能砸的都砸了，连官帽椅都被踢了几脚，普祥苦苦哀求而无果时，他觉得人生真的太圆满了，要是能天天这样该多好啊。

    就在他心里飘飘然，表面上做怒发冲冠状时，一道快如闪电的青色人影冲了进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劲风扑面，扫把如雨落下，没头没脑打在他身上。

    他惊呆了，竟不懂得闪避。

    普祥也惊呆了，这是哪里来的瘟神啊，敢对这么一个有大后台的人物动手？

    华掌柜也吃了一惊。他放下手里所有活计，匆匆赶来，被方掌柜好一顿冷嘲热讽，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所以，很自然的睁眼瞎了。

    方掌柜挨了数十下，开始惨叫。榆树却越打越起劲，真是太爽了，原来揍人这么爽啊，他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今生才能跟了这么好的阿郎啊。

    眼看再不喝止，方掌柜不被打死也要被打残，华掌柜不忍心了，道：“榆树，快住手。”

    榆树百忙之中应道：“华掌柜，你不用管。”

    他是奉了阿郎之命打的，一切有阿郎呢，怕什么？

    再打十几下，在方掌柜的惨叫声中，普祥总算回过神了，气急败乱抢上去夺榆树的扫把，喝道：“快放手。”

    小兔崽子，你这是要灭程家满门啊。

    榆树侧身避开，道：“阿郎来了。”

    普祥急忙回头，果然见程墨面无表情站在门口。

    “阿郎，你可算回来了！”普祥痛哭失声，您要再不回来，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他奔向程墨哭诉，榆树又用力打了几下，得意道：“阿郎，您看这样行么？”

    这样算不算打出新境界？

    话音刚落，扫把头离开把柄，飞了出去，撞到窗棂，掉在墙边。

    榆树有些呆，喃喃道：“这扫把谁做的？太不结实了。”

    早知道抄根棍子好了。

    普祥抱着程墨的大腿放声大哭。程墨嫌弃道：“起来。”

    普祥要表达对程墨的一片关切之情，对程家十多条人命的担心之情，哭得那叫一个认真，程墨的话就没听到。

    程墨指指脚边的普祥，道：“榆树，打他。”

    “哦。”榆树二话不说，立即转移对象，抡起扫把柄就打。

    普祥把自己感动死了，哭得那叫一个聚精会神，突然肩头剧痛，转头一看，顿时怒了：“榆树，你干什么？”

    榆树嘴上说话，手上不停，道：“阿郎说的啊。”

    阿郎说什么了？普祥茫然。

    “行了，榆树，你把那个老头扶起来。”程墨道。

    方掌柜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了，帽子不知哪里去了，披头散发，头发上还挂着几根扎扫把的草绳，衣服上东一条西一条，都是扫把打过的痕迹。榆树为了打出“新境界”，可谓不遣余力，扫把柄上的脏东西全挂他身上了。

    方掌柜懵了，直到一盆冷水从头淋下，才跳了起来，道：“你们……”

    真是太大胆，太无法无天了，难道他们不怕惹上官太仆生气吗？程五郎是怎么管这个家的，怎能放任下人如此无法无天？

    他脑中天雷滚滚，直到一个俊朗飘逸的少年施施然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他，道：“这些东西都是你砸的？”

    厅堂上的博古架空了，地上全是陶瓷碎片，屏风也倒了，画作毁坏。

    “帐房呢？点一下帐，看看损失多少，让这位有大后台的人物赔吧。”程墨冷冷清清的话听在方掌柜耳中，他却一句也听不懂。

    他可是奉上官太仆之命而来，程五郎怎能让他赔偿？就算砸了又怎么样？多少人家求他砸，他还不砸呢。

    损坏的物品很快列了清单，其中上茶饮的茶盅是前朝留下来的古董，至今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屏风上的画是名家所作，价值不菲。

    看到面前的数字，方掌柜傻了。

    程墨道：“您是大有来头，哦，不，您是大有后台的人，我这小门小户一点不值钱的东西让您笑话了。不多，就两万两银子。您看，你是付银票呢，还是我派人上府上取去？”

    “什么？”方掌柜觉得这个世界太玄幻了，他是奉上官太仆之命而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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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就整他了

﻿程墨道：“没钱？难道你说有大后台，是讹诈？来人，送官法办。”

    榆树早就准备好绳子啦，不用程墨吩咐，马上把方掌柜捆起来。普祥大惊，嘶声道：“阿郎，使不得。这人，是有大后台的。喂，你的后台是谁，快说啊。”

    方掌柜见过狠的，没见过像程墨这么狠的。他又不是什么忠肝义胆硬骨头，先前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不过是以为奉了上官桀之命，可以到程府作威作福。他就是一个生意人，最会精打细算。

    “程五郎君，老汉真的奉命而来。”他脸上青一道紫一道，没有一块完整好皮，这时哭丧着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道：“上官太仆的大管家让老汉来的。”

    “哦——”程墨拖长音调儿，所谓的大后台，便是上官桀的大管家了。

    方掌柜听这音调儿不对，立马急了，道：“大管家是上官太仆最信得过的人。”

    不要说上官家的大管家了，就是上官家打杂的，你们得罪得起么？方掌柜腹诽，如果不是摆在面前的巨额赔款让他心寒，他一定好好寒碜寒碜程墨一下，现在没办法，把柄在人手。

    他这念头还没转完，程墨道：“你是说这赔偿，我得找上官太仆的大管家要吗？哎呀，这得多麻烦，还不如直接找上官太仆。这样好了，我明天进宫跟上官太仆说说。”

    找上官太仆！方掌柜犹如五雷轰顶，像看怪物一样看程墨，过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程五郎夸好大的口，你……你怎么能见到上官太仆？”

    不是说只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商贾吗？大管家是这么说的啊。

    榆树深深地鄙视道：“上门闹事也不打听清楚。上官太仆的大管家没告诉你，我家阿郎曾在未央宫追着上官太仆要债吗？上官太仆羞愤难当，只好托刘卫尉刘大人求情，看在刘大人面上，我家阿郎才给他留一点脸面，勉强收下他欠的银子。”

    这一段，张清的小厮说得绘声绘色，榆树为此把程墨当成神般看待。要债要到未央宫，就是传说中权倾朝野的霍大将军也不敢这么干吧？

    他只顾说得高兴，哪里想到厅堂中一股腥臭，滴嗒声不绝。方掌柜吓尿了。

    程墨掩鼻后退，榆树抄起丢在地上的扫把柄，随手就给方掌柜一下，道：“加银十两。”

    “赶紧让人进来收拾。”程墨白了榆树一眼，这小子打人打上瘾了。

    榆树赶紧丢下扫把柄，叫了两个粗使婢女进来。收拾好了，华掌柜身上的衣服也换了榆树的，程墨闲闲道：“婢女花费二十两，衣裳用料十两，工钱就算了。记上。”

    帐房答应一声，添上两笔。

    榆树目瞪口呆，我的天，阿郎比他狠多了。

    方掌柜杀猪般叫了起来：“一件衣裳怎么就值十两了？”

    这是赤果果的讹诈啊。早知道程墨这么狠，他就不来了。

    程墨认真道：“一件衣裳怎么就不值十两了？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购买的单据给你，这样你向上官太仆的大管家报帐时，也有个凭证。”

    方掌柜惊出一身冷汗，他在上官家几个心狠手辣的掌柜里面，算是最狠的一个，平时坑顾客坑伙计，各种手段层出不穷。没想到今天被程墨坑了，用的还是最浅显的手段。如果大管家知道他这么没用，还会用他吗？

    可是迟了，程墨让榆树带两个人，把一身小厮服饰的方掌柜送去上官府：“请上官太仆的大管家认认人，要是冒名的，就送官府。”

    “完了。”方掌柜摊软在地，被榆树拖起就走。

    普祥目瞪口呆跟在大门口，见一行人真的朝上官桀府邸的方向走，不禁呆滞了。这样也可以？

    华掌柜默默跟在程墨身后进了书房，在程墨示意下在下首坐了，道：“东家，他说奉上官太仆之命而来，到底要做什么？”

    一听他的身份，方掌柜便深觉受辱，当场发作，怎么可能和他坐下详谈？看了这么一出戏，他心头沉重，来者不善呀。

    程墨道：“不管他要做什么，我们只要经营好宜安居就行。若是有人问你，宜安居的东家是谁，你只管说是安国公。”

    华掌柜吃了一惊，失声道：“安国公？！”

    宜安居是程墨所创，怎么会拱手相让？难道说，权臣争相觊觎宜安居，安国公先下手为强？难道上官太仆……

    程墨打断他的联想，道：“这是我跟安国公商量好的权宜之计，宜安居的东家还是我。你只管这么说，若有人以强权相压，你就让他去找安国公，安国公自会出面。”

    这么说，安国公有护庇之意？华掌柜欢喜道：“是。东家吉人天相，自有天佑。”

    榆树少年心性，又跟了特会惹事的主人，一点不想省事，一路上敲锣打鼓，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去上官桀府上闹事。

    来到上官府，后面已跟了一条长长的尾巴，都是看热闹起哄的百姓。

    上官府的门子看一群人气势汹汹，吓了一跳，忙进去叫人，很快出来两百多名护卫，守在门口。

    “你们干什么？”门子头领喝道。

    榆树得意洋洋，挺胸凸肚道：“请你们大管家出来认人吧。”把方掌柜往地上一掼。

    门子头领见一个山羊胡子的老头身穿小厮服饰，披头散发倒在地上，很不高兴地道：“哪里来的歹徒，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敲诈勒索？”

    方掌柜羞愤欲死，低声道：“安大爷，是我，老方。”

    门子头领认了半天，可不是每个月月末送帐本来的方掌柜么？他失声道：“你怎么成这副样子？”接着怒了：“谁他么把方掌柜整成这样？”

    瘦得跟猴子似的榆树挺挺小胸脯，大声道：“就整他了，怎么啦？”

    呼啦啦，两百多个护卫把榆树三人围了起来。

    混在人群中的黑子带头鼓噪起来：“上官家仗势欺人啦。打死人啦。”

    百姓最喜闻乐见的，便是这种打豪强的戏码了，有人带头，也跟着鼓躁，一时间，声浪震天。

    上官桀下衙迟了，这会儿才回府，走到临近府门数十丈处，仪仗车驾过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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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后果

﻿“岂有此理，居然闹到老夫府上了。”上官桀真的怒了。

    出动侍卫队才驱散围在府门前起哄看热闹的百姓，仪仗车驾得以进府。上官桀的右手狠狠拍在几案上，吓得大管家身子一颤，差点跪下。

    “阿郎，那个程五实在太可恶了，不仅不识时务，还如此折辱阿郎，就是杀千刀也不足以消老奴心头之恨。”

    折辱他，就是折辱上官桀了，他可没说错。

    一巴掌响亮地扇在他脸上，他愕然望去，上官桀怒道：“老夫要你这样的大管家做什么？”

    身为大管家，用人不当，还有脸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

    大管家扑通一声跪下，磕头道：“阿郎，老奴可没对方掌柜那个老货说什么，他脑袋进水了，自己跑到程五那儿胡说八道，不关老奴的事啊。”

    他不过是暗示方掌柜，上官桀对官帽椅的市场前景很看好。方掌柜自以为得了暗示，跑到程墨家想强夺宜安居。没想到程五这混蛋太狠了，话都没问一句，指使小厮毒打他，闹到府门口。

    今天这事，真的不怪他啊。

    上官桀不听大管家解释，道：“来人，把这个奴才赶出去。”

    两个豪奴不由分说，把哀声不断的大管家扔出府门。

    书房里，上官桀向跽坐于下首的谋士们问计：“先生们何以教我？”

    众谋士出谋划策不在话下。

    程墨的小厮大闹上官桀府门口的事，不到一个时辰传遍朝野，不到半天传遍京城。安仁坊的乡邻都觉脸上有光，也有一少部分老谋深算的邻居为程墨担心。朝臣有的愕然；有的觉得上官桀被霍光压得太狠了，怂了，连一个小小卫尉卫士也拿不下；也有兴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霍光听说此事，笑道：“这个程五郎倒会惹事。”简直是惹祸精啊。

    羽林卫众同僚自然也听说了，亲近上官桀一派的不免有些气愤，别的同僚都觉得大长羽林卫威风，深以程墨为荣。

    身处旋涡中心的程墨却是没事人一个，该吃吃该睡睡，该进宫当差进宫当差。

    扛着大戟站到快换班时，武空来了，道：“又得罪上官太仆啦？章秋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要不是程墨跑到前殿追着上官桀要债，会有章秋的事发生吗？这小子死不改悔，真让他头疼。

    程墨笑眯眯道：“四哥出差回来，兄弟们该找时间聚聚才是，怎么一来就板着脸？”

    武空没好气道：“你也知道我出差刚回来？一点不让人省心！”

    前几天他向刘淘甫讨了出京的差使，半个时辰前刚进京，还没回府，就听说程墨大闹上官桀府的事。于是急冲冲赶来。

    程墨却不知传言已从“程五郎的小厮”变成“程五郎”，更是把大管家的各种不堪说成上官桀。他两手一摊，道：“你知道我的小厮刚买没几天，没管好乱来很正常嘛。”

    武空气道：“还想推到小厮身上！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和程墨一起当差的同僚笑道：“武四哥，确实是榆树干的。不过是在五郎指使下，跟他自己干没什么区别。”

    盛夏团成员早笑破肚皮了，上官桀怎么说也是先帝托孤重臣，被一个小厮闹得灰头土脸。

    “真的？”武空先是一怔，接着怒了，抬腿向程墨就踹：“你小子胆子够肥呀，真以为上官太仆是省油的灯？”

    真是太过份了，纵容小厮贱奴向堂堂当朝重臣挑衅，比自己闹事更可恶啊。

    程墨侧身避开，道：“不这么做，难道我眼睁睁看宜安居被人抢走？总得闹一回，不如找个官大的闹。”

    这是杀鸡给猴看呢，反正已经和上官桀结了仇，就不用麻烦第二家啦。

    武空怔住，道：“上官桀有意宜安居？不会吧？”

    难道章秋出面指责官帽椅箕踞不是他指使？不可能啊。这会儿朝会为官帽椅是否会使箕踞代替跽坐争得热火朝天，怎么他会对宜安居感兴趣？

    程墨道：“四哥快别想这个了，叫上兄弟们，晚上一起聚聚。”

    “好。”武空点头。

    这一晚，盛夏团成员在吉安侯府喝到三更才散。众兄弟对程墨的景仰之情如长江水滔滔不绝，一个个围着程墨敬酒，武空和张清帮着挡了好几回，最后程墨装醉才逃过一劫。

    回府已快四更，赵雨菲听到声响迎出来，闻到酒味儿，嗔道：“怎么喝这么多？”

    扶他进去，侍候他喝了醒酒汤，让翠花准备沐桶。

    程墨喝了不少，只是俊脸薄红，并没有醉，道：“也没喝多少，有些是故意倒在衣襟上的。”

    赵雨菲叹道：“武四哥人不错，就是一味地贪杯。”

    每次约程墨喝酒，程墨都一身酒味回来。

    程墨把赵雨菲哄回房，自己洗了澡躺下，合上眼便睡了，对于和上官桀结仇的事，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第二天他还高卧不起时，早朝上又吵成一团。陶然和乐圆同时提出新主张，双方互不相让，说着说着两个老头子挥起老拳，打了起来。

    陶然说，坐在官椅帽上，双腿分开，比箕踞于席双腿伸直并拢更难看。乐圆却为高祖正名，认为高祖箕踞乃是解放人性，人嘛，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陶然一听大怒，要是人能怎么舒服怎么来，还要周礼做什么？

    今天张清当差，扛着大戟站在殿外，听到殿内吵成一团，然后昭帝叫他们进去把两个老头子分开。

    乐圆被拉开还不停叫骂，张清听得暗暗啧舌，交了差事，马上去找程墨。

    程墨道：“你也听说了？上官桀奏请陛下抑制官帽椅，也就是公开表态支持官帽椅箕踞的说法了。”

    这事刚发生，张清还不知道，呆了一下，道：“怎么会这样？”

    还是武四哥说得对啊，激怒上官桀的后果不是他们这些纨绔子弟能承担的。

    程墨看他呆呆的样子，笑了，道：“你也有怕的时候啊。”

    “五哥，这个时候，你还笑得出来？”张清真的懵了。

    就在这时，狗子连滚带爬跑进来，结结巴巴道：“外面来了一个公公，说陛下……陛下宣阿郎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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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宅男

﻿乐圆嚣张跋扈，对昭帝却敬如天人。昭帝表扬两句，他愧不敢当，立即把为高祖正名的观点出自程墨奏报。

    昭帝顿时感动了，能为高祖正名的人，近百年就这么一个，马上宣程墨进宫。

    “卿不愧是朕的卫尉卫士，”昭帝感叹道：“满朝文武，唯卿深知朕心。”

    太祖因为不拘小节，偶尔箕踞被记入史册，后世臣子一涉及礼法，便把这事翻出来，当成反面教材说个没完。昭帝深觉脸上无光。今天好不容易有人站出来，说太祖的坐法不粗俗，不嚣张无礼，不是不尊周礼，而是一种新坐法。这说法，昭帝听来，是为太祖平冤啊。

    可怜太祖一代英雄，被指责粗俗近百年，真是比窦娥还冤。

    程墨道：“臣惶恐，臣不敢当，还请陛下慎言。”

    他可不想成为史官笔下的谄臣小丑。

    昭帝点头，道：“卿说得是。卿且忍耐两年，待朕二十加冠后，一定重用卿。”

    周礼，男子二十而冠。加冠，便意味着成年，可以亲政了。

    程墨再次道：“陛下慎言。”

    话不要说得太早，以免有心人出手加害啊。他现在把上官桀得罪得死死的，上官桀手下的人一定也以他为仇敌，昭帝这话若是传出去，他分分钟钟会死于非命。

    昭帝八岁继位，憋了十年，实在憋坏了，天天盼星星盼月亮，就盼快点到二十岁，能举行加冠礼，可以亲政，这时忍不住对程墨说出口。又得一个心腹亲信，他可高兴坏了。

    昭帝对侍立于屋角的内侍道：“这话要传出去，你也不用活了。”

    内侍名黄安，便是和程墨来往密切的小内侍小陆子的干爹。程墨一向阔绰，这些天小陆子可没少得他的好处，光是官帽椅就要了十张，其中六张送给干爹了。

    黄安对程墨也越来越客气。这时佝偻着腰，谄笑道：“奴才不敢。”

    他侍候昭帝十多年，就盼着昭帝亲政，他能风光一把呢，这时候可万万不敢出差错。

    程墨道：“臣身为卫尉卫士，当守护陛下，还请陛下放心。”

    昭帝微笑道：“你当不止为卫尉卫士。你我都年轻，路还长着呢。”

    这句承诺太重了，程墨行大礼道：“臣甘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话说完，却是一怔，如果他没记错，昭帝的寿命并不长。他对历史不熟，前世听过很多管理课，有些课程是讲帝王的用人之道，有一个培训师曾讲过霍光辅助昭帝的事。程墨努力回忆，确定那个培训师并没有讲到昭帝亲政。不知是没有讲呢，还是昭帝没有亲政。再说，这个平行空间的历史走向跟他前世生活过的汉朝，轨迹会不会一样？

    “爱卿，爱卿，你在想什么？”见程墨行礼半天没有抬起头，如石雕一般一动不动，昭帝奇怪极了，唤了两声。

    黄安暗暗咋舌，敢驾前失态的，也就程五郎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了，连刘淘甫刘大人见驾时都诚惶诚恐呢。

    程墨“啊”了一声，抬头见昭帝一双黑如点漆的眼睛关切地看着自己，越发衬得小脸苍白，不由脱口而出道：“陛下一向可康健？”

    皇帝的健康问题是高度机密，程墨一句话出口，深觉失言，忙补救道：“臣等很少见陛下出来散步呢。”

    黄安刚要斥责，听到第二句，脸色稍霁。

    昭帝被问中心事，长长叹了口气，挥手示意黄安退出，道：“卿可懂医术？”

    他自小身体不好，又懒得动，要不然，为什么对程墨这个生龙活虎的同龄人这么羡慕，这么有好感呢。

    程墨见他肤色是不正常的苍白，不知是从没晒过太阳，还是身体底子不好，略一思忖，道：“臣不懂医术。但臣小时候身体不大好，后来跟着坊里一些无赖玩耍打架，天天在坊里到处跑，身体慢慢结实了。当然，也挨了不少打。”

    所谓无赖，是指不事生产，不肯下地种田，成本晃荡的青少年，有点类似现代逃学的学生。

    “到处跑能让身体强壮？”昭帝眼睛亮了。

    程墨肯定道：“那是当然啊。”

    你明明是个少年，应该生龙活虎满是朝气，却成天死气沉沉宅在屋里不出房门一步，再好的身体也会宅坏了。

    昭帝若有所思。

    程墨多精明的一个人，见昭帝意动，马上道：“御花园的花开得正好，不如臣陪陛下去赏赏花？”

    虽说两个大男人去赏花，传出去太碜人了，一个搞不好有断袖之嫌，可总得有个说辞嘛，借口而已，随便啦。

    昭帝望了一眼窗外亮晶晶的阳光，迟疑道：“会不会太热了？”

    “陛下可以摆仪驾。”皇帝出宫门一步，仪仗立刻跟上，黄罗伞比一般的雨伞挡阳效果强多了。

    昭帝依然望着外面白晃晃的阳光，没吱声。

    程墨站起来，把手伸到昭帝面前，道：“肩舆在后跟着，若是陛下走累了，随时回来就是。”

    “好。”昭帝总算放心了，手放在程墨手心，站了起来。

    他的手瘦小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程墨几乎可以肯定他宅出病了。

    黄安得知昭帝要去御花园赏花，大惊，劝道：“日头太毒，陛下万万不可造次。”

    要是中暑怎么办？

    程墨觉得昭帝像现代被爷爷奶奶宠坏的孩子，而黄安就是把这个孩子宠得病病歪歪的爷爷了。他道：“中常侍要是不放心，先宣太医进宫候着，待陛下赏完花，为陛下请平安脉就是。”

    昭帝犹豫了一下，才道：“听程卿的。”

    大概昭帝从没出门，内侍宫女从没准备，这会儿乱成一团，好不容易把仪仗摆好，四个胖大内侍抬了肩舆跟在后面。

    黄罗伞像移动的亭子结结实实挡住阳光。

    程墨走在黄罗伞旁，和昭帝说着闲话。

    走了不到一箭之地，昭帝道：“太热了，朕受不了了啦，程卿，今天先到这里吧。”

    “啊？”程墨有些傻眼，这么几步路，目测也就几十米，能算是散步吗？他只好劝道：“陛下再走走，很快就到御花园了。”

    昭帝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苦着脸道：“朕喘不上气了。”

    黄罗伞确实挡住阳光，但是挡不住热啊，他气喘如牛，快晕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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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成为笑话

﻿昭帝嚷嚷不行了，不愿再走，程墨只好扶他上了肩舆。

    一上肩舆，昭帝忙道：“快回宣室殿。”

    内侍宫女们飞快往回跑，嗖的一下，一群人全回宣室殿，只剩程墨呆呆站在日头底下。他们，这反应也太激烈些了吧？

    太医为昭帝请脉，说是劳累太过。

    不过走几十米，就劳累太过？这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吗？程墨傻眼了。

    此举震动朝野，众大臣在霍光带领下进宫问安。很多朝臣路过程墨身旁，都带着戏谑的笑容，唯有上官桀在他面前站住，做语重心长状，道：“这里是皇宫，不是安仁坊，切不可胡来。”

    队伍后面有人“噗嗤”笑出了声。

    程墨道：“多谢太仆提醒。”

    后面好多人都笑了，只是小心没发出声音。

    寝室摆满了冰盆，四个宫女分站两旁扇风，又喝了凉饮，昭帝总算缓过来了，对霍光道：“朕很长时间没去御花园了，听说那儿的花开得好，想去赏赏。程五郎刚好在场，因而朕让他随侍在侧。”

    谁听不出来，这是为程墨开脱呢。不少人又妨又恨，程墨这小子，何德何能，得以简在帝心？

    霍光恭谨道：“臣明白，程五郎在殿外等候，陛下可要宣他说话？”

    这是告诉昭帝，程墨好好的，没有受到责罚，更没有被下大狱。

    昭帝露出笑容，道：“宣他进来吧。”

    “诺，臣等告退。”眼看昭帝没事，霍光带领文武百官行礼退下。

    程墨被叫进来，行礼毕，见昭帝身盖锦被，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苦笑道：“是臣欠思量了，现今天气太热，又近午，确实不宜外出。”

    实在没想到昭帝虚弱成这样。

    昭帝含笑道：“不要自责，朕只是懒得动。”

    刚才是热了些，也出了汗，可并没有到忍受不了的程度，只是外面比屋里热得多，他心志不坚，没能坚持住。

    程墨轻轻叹了口气，道：“陛下日后要处理国政，没有一个强健身体，如何能行？还须有计划地锻炼，纵然开始时辛苦些，也得坚持。”

    希望他对权力的热切盖过锻炼的辛苦，能让身体强壮起来。

    昭帝直点头，道：“是啊。可是朕就想舒舒服服地坐着，不想动。”

    程墨劝道：“陛下，为了以后能舒舒服服地治理国家，你得适当动一下。”

    再这样宅下去，真的会成废人的。

    昭帝道：“现在说这个尚早，朕还有两年才亲政，等亲政再说。”

    锻炼这种事，岂能一蹴而就？等亲政就来不及了。可无论程墨怎么说，昭帝就是找借口推托。哪怕黄昏时去御花园走走，或是闲着没事，不出殿门，就在宣室殿的院子里走走，他也推托。

    程墨郁闷极了。活了两世，还没见过这么宅，这么懒，这么不想动的人。他要不是皇帝，程墨非每天拖他走半个时辰不可。

    他没精打彩从宣室殿出来，马上被刘淘甫叫过去，破口大骂道：“你挺能的啊，敢拐带陛下出宣室殿！陛下什么没见识过，几朵花有什么好瞧的？就是要瞧，让宫人摘来就是了，何必劳动陛下移驾御花园？你这小子，脑袋让驴踢了！”

    程墨趁他骂得口渴，喝茶饮的工夫，道：“大人一片受护陛下之心众所周知，只是陛下久居宣室殿，四体不勤，身体日渐虚弱。属下只不过想让他多多外出走动，以增强体魄。”

    刘淘甫一口茶饮喷出老远，瞪圆了眼，道：“你是为让陛下增强体魄？”

    真是够了！这件事让他成为同僚的笑柄，大家都说这个程五郎，别的本事没有，就会搞事，现在居然搞到陛下头上，差点把陛下金贵的小命给搞没了。

    上官桀更阴阳怪气道：“现在真是世风日下，什么人都能进羽林卫。”

    他憋了一肚子气没气发，可程墨告诉他，一切都是为了让昭帝增强体魄？他是皇帝，用得着增强什么体魄？

    程墨道：“那是当然。”

    昭帝虚弱成那样，不锻炼怎么行？真当自己是真龙，能活一万岁？

    刘淘甫顾不上擦拭衣襟上的茶渍，抓起几案上的茶碗扔了过去，怒吼：“以后再乱搞，老子饶不了你。”

    程墨侧身避开，怜悯地看着他。

    刘淘甫是昭帝的心腹，对昭帝忠心耿耿，最希望昭帝长命百岁的人一定有他。连他都这样，看来，运动能强身健体的理念还没被提起呀。

    程墨感叹着，摇了摇头，离开刘淘甫的公庑回府了。

    霍大将军府，霍书涵以袖掩嘴轻笑不已，道：“他真这么做？”

    “是呢，大人们都说开国至今，就没遇到一个这么离谱的人，邀陛下赏花，亏他怎么想得出来。”青萝笑弯了腰。

    主婢笑了一阵，霍书涵道：“他的想法确实异于常人，不过，却不会做无用功。”

    弄了一把官帽椅，财源滚滚而来；引起周礼之争，一举成名满朝皆知。他会搞事没错，却在众人谈笑中傲然前行。

    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

    如果程墨听到霍书涵这番话，一定会感动得哭了。

    就在大家拿程墨拉昭帝去御花园赏花当笑话时，昭帝再次宣霍光觐见，道：“官帽椅不过是一张椅子，用与不用，因人而异，就随他去吧。”

    有人为高祖正名，足够了。

    霍光已经答应霍书涵保官帽椅，之所以没有表态，不过是想看双方各出什么招，待双方招数尽出之后，他再一锤定音。没想到昭帝会宣他特地说这件事，他生性谨慎，自不会反驳昭帝，于是当场拟旨用玺。

    陶然坐在上官桀的书房，兴奋难言。程墨出这么一档子事，当可以他精神有问题把他关起来，到时候要夺宜安居还是把官帽椅列为禁椅，全在上官桀一念之间。

    上官桀静静听陶然说完，含笑点头。真是不作不死，程墨这么作，谁也保不住他了。

    两人心情好到爆棚时，消息传来，霍光以昭帝名义下旨，周礼之争到此告一段落，官帽椅可以与席子并列。

    陶然一口老血差点没吐出来。

    上官桀对霍光的恨意，从没如这一刻这般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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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太牛了

﻿圣旨下，官帽椅的合法性得到承认，华掌柜高兴疯了，三步并作俩赶到程府，道：“东家，这下好了，以后我们可以放开手脚大胆做了。”

    程墨眼皮没抬，道：“你以前没有放开手脚吗？”

    生产力全开好不好，木匠和漆匠加起来好几百人，还在不断招人中。

    华掌柜满脸褶子如菊花盛开，只是笑，哪里说得出话。这些天围绕官帽椅的坐法是不是箕踞，朝中重臣争得厉害，程墨很淡定，他却提着心，就怕有一天不让生产了。

    程墨道：“你挑一批人，在几个大郡开分店，官帽椅就地生产。人要挑信得过的，保证质量，不坠宜安居的名号。”

    终于要开分店了！华掌柜激动，道：“是，我这就回去挑选，明天把名单交给东家过目。”

    东家看人可比他准多了。

    程墨道：“名单交给我做什么，把人挑齐了，送过来我瞧一下。”

    “哎哎，我这就去。”华掌柜急匆匆走了。

    他刚走，赵雨菲过来了，笑吟吟道：“陛下可真圣明。”

    命都差点被五郎弄没了，还下旨为五郎说话，可真是明君。

    程墨道：“你笑什么？怎么笑得那么怪异？”

    这一问，赵雨菲再也端不住了，笑得直不起腰，道：“外面都在传五郎陪陛下赏花，差点把陛下的阳寿给赏没了。”

    大臣家里也常开赏花会，只是没人有程墨这么大胆。那可是皇帝啊，怎么能拉着皇帝去赏花呢。赵雨菲心里还是很骄傲的，也就她家五郎干得出这样的事，别人哪敢呢。

    程墨想起昭帝的身体，叹了口气，道：“我真心为他好，他自小身体不好，还天天在宣室殿坐着不动，长此下去，身体一定会垮。可惜他不听我的劝。”

    赵雨菲住了笑，讶然道：“外间都在说，陛下是傻子，你说什么都信，难道不是？”

    难道竟是身体不好，才会听从五郎的意思，去御花园？

    程墨点了点头，昭帝的情况确实让他忧心，只是这种事，可不能乱说。

    刘病已下学的路上听人说了程墨的事，大惊，到王婆的菜园见了许平君，没说上两句话，急匆匆赶来。进门直冲后院，道：“大哥，外间都在说……”

    程墨走出来，淡定点头，道：“我没事。”

    见到程墨的一刹那，他松了口气，整个人酸软无力，靠在墙上，只是喘气。听到这件事，可把他吓坏了。

    程墨扶他进屋坐下，道：“怎么了？”

    “大哥可想过后果？要是陛下因此而崩，程家满门……”刘病已后怕极了。

    这个程墨倒没想过，细想，还真有这种可能。他确实鲁莽了，怎能置程家于不顾，置身边人而不顾呢？他人真道：“以后我会小心的。”

    刘病已恳切道：“大哥做事全凭一腔热血，原是好事，只是从不细思后果。以后切切不可如此。”

    他自襁褓便在狱中度过，直到五岁才得以离开，破家灭门这种事，没有人比他体会更深了。程墨对他这么好，真拿他当兄弟相待，他真心不想程墨出事。

    程墨笑着拍了拍他脑袋，道：“学会教训我了？”

    刘病已低下头，道：“不是。只希望大哥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皇帝赏不赏花，真的不关你的事啊。

    “真哆嗦。”程墨道：“先生教了什么，说来我听。”考较起他的功课。

    刘病已人聪明，学习又认真，已会背论语了，当下摇头晃脑背给程墨听。

    同一时间，上官桀的书房，陶然已气呼呼走了。上官桀和谋士们商议良久，决定名下家具店开始制作官帽椅，和宜安居争市场。官帽椅是小事，霍光永远压在他上头，把朝廷搞成一言堂才是大事。

    可惜了，孙女年纪还小，不能和昭帝圆房。且再忍耐两年，待两人圆房，孙女生下一男半女，他便有话语权了。

    “还要再等两年啊。”他食指扣在几案上，轻声自言自语。就让程墨这小子再得意两年吧，两年后，看他还能不能得意。

    被他惦记的程墨被武空一群兄弟簇拥着，来到醉仙楼。醉仙楼的掌柜迎出来，道：“客官们来得不巧，小店要打烊了。”

    话刚出口，程墨一张银票递过去，掌柜马上换上一张笑脸，道：“客官里面请，小二，快快上酒。”

    财神爷来了，得好生侍候嘛。

    众人在二楼坐了，张清埋怨道：“五哥要是嫌松竹馆花销大，小弟请就是，何必非要来这醉仙楼。”

    光喝酒，没有舞没有曲，有什么乐趣？

    程墨不好说不想见顾盼儿，一本正经道：“松竹馆有什么好的？舞跳来跳去就那几只，要听顾盼儿唱曲还得做诗。哪有这样喝酒聊天自在。”

    祝三哥笑道：“你不是怕了顾盼儿吧？”

    他可听说了，顾盼儿特地跑去程府，就为求新诗。

    众人都哄笑起来，道：“要听新鲜曲儿还不容易，你给顾盼儿写啊。”

    “来来来，喝酒。”程墨招呼道：“大家放开了喝，不醉不归。”

    张清振奋道：“正是，不醉不归。五哥太牛了，不仅赢了上官太仆，连陛下都听他的话，我们不把他灌醉怎么行？”

    众人纷纷响应，不由分说，齐向程墨敬酒。

    程墨道：“这样胡喝一气有什么意思，不如猜拳，输了的喝。”

    众人不答应，道：“猜拳有什么意思，过两天就是一月一次的小比了，你不喝也行，只要能在小比上赢了罗十八就成。”

    罗安箭射得好，十次小比倒有八次夺了头名，他们心里不服，却拿他没有办法。

    “赢了罗十八？”程墨摸摸下巴，道：“这有什么难的？”

    罗安自从被他罚去校场跑二十圈后，远远见了他便避着走，已经有一段时间没遇见他了。

    众人大笑，道：“还没喝呢，这就醉了。”

    程墨道：“那我们打个赌，如何？”

    “好。”张清笑着先和程墨击掌，道：“五哥，咱先说好了，要是你输了，可得请我们去松竹馆。”

    **可放话了，只要程墨去，不管他写不写诗，都让顾盼儿为他们抚琴唱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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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小比

﻿赵雨菲在灯下做针线，不时望望窗外，直到天边现鱼肚白，才听到脚步声。程墨回来了。

    人还没到，酒味儿扑面而来。

    赵雨菲抢上去扶住，心疼地道：“怎么喝到这个时候？”

    以祝三哥为首的兄弟们，象是要发泄没去松竹馆的不满似的，争着向程墨敬酒。程墨想装醉都没得空儿，确实喝得有点多了。

    赵雨菲温软的双手扶住了他，程墨头一歪，靠在她肩膀睡过去了。

    程墨身材欣长，看着均称，却沉，赵雨菲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抱回房，放在床上。灯下，他俊脸绯红，长长的眼睫毛像两排小扇子，在脸上投下剪影，鼻翼嗡嗡，薄唇微张，好一个美少年。

    赵雨菲细心地为他拭脸，解开他的外衣，露出雪白的中衣时，她一颗心狂跳，为他拭了上身，忙拉过锦被为他盖上。

    程墨这一觉睡得好沉，梦中母亲温柔地为他擦脸拭身，可当他想拉住母亲的手，母亲却不见了。

    他一惊，睁开眼，一头青丝映入眼帘。赵雨菲扒在桌上睡呢。

    “雨菲，上床睡。”程墨轻声说着，抱她上床。

    赵雨菲在床边守他，倦极了，本想扒一下，没想到一下子睡了过去。她睡得不沉，程墨手碰到肩头，立即睡了，惺忪着眼，道：“你醒啦？怎么不多睡会儿。”想要起身为程墨准备饭菜，身子腾空而起，被放在床上。

    她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却见程墨拉过锦被为她盖上，温声道：“快睡会儿。”

    眼中所见，是他白皙的上身，鼻中所闻，是被上他淡淡的气味，赵雨菲哪里睡得着。

    程墨已披上外衫，趿着鞋走出去了。

    外面天阴着，看沙漏，已过了午时。把榆树叫来一问，榆树道：“姑娘写了手书让小的送给武四郎君，请武四郎君为阿郎请假。张十二郎君也喝醉了，不能进宫当差。”

    昨晚他和张清等人的小厮在楼下候着，喝了两坛酒。

    程墨点点头，先去洗澡，吃了饭，去了书房。

    第二天进宫当差，和张清等六人被刘淘甫叫去臭骂了一顿。别的盛夏团成员昨天不用当差，逃过一骂。

    出来后，张清和程墨嘀咕：“我看大人是怪我们去喝酒没叫他吧？下次叫上他一起去，省得挨骂。”

    叫刘淘甫一起花天酒地，要是被刘家母老虎追杀怎么办？程墨失笑，道：“要叫你去叫，我可不去。”

    张清缩了缩脖子，笑道：“我可不敢。”

    几人说笑一回，各自散了。

    羽林卫的小比在每月初一上午举行，自觉对艺业有信心的人可以报名。获胜者不仅会得同僚拥护，上司青眼，还比别人有更多晋升机会。毕竟，像程墨这样被昭帝钦封为卫尉卫士的幸运儿不多。

    以前的小比，程墨从没参加。他晋升为卫尉卫士后，不少人心里不服，想趁小比羞辱他一番。此次见他报名，认为机会来了，奔走相告，兴奋不已。

    校场上，羽林郎们分列四队，刘淘甫居中而站，道：“你们是羽林郎，是陛下的亲军，肩负保护陛下的重任，理应有好的身手。”

    众羽林郎齐声应：“诺！”

    程墨也在队列中。刘淘甫一行行扫过去，扫到程墨时，停顿了一下，才移开，道：“报名弓箭者出列。”

    小比四项：第一项弓箭，又分为两小项，一是百步穿杨，二是骑射；第二项骑术；第三项武术，赤手空拳对阵；第四项兵器。

    程墨只参加第一项弓箭。

    罗安率先出列，站到前排，回头挑衅地看了程墨一眼。他得知程墨报名时，连声冷笑，心想这小子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今天非羞辱他一番，出出这些日子的怨气不可。每当想到昭帝对程墨的恩遇，罗安都嫉恨欲狂，若是让程墨再得意下去，他还怎么在羽林卫混？

    程墨神色如常步出行列，眼望前方，看都没看罗安一眼。

    刘淘甫又训了几句，宣布小比开始。

    所谓的百步穿杨，是在一百步处立一个箭靶，十箭中以射中红心者多为胜。

    按报名顺序，前面五人都射过了，第六人到罗安。

    他一出场，策马团成员便欢呼声不断，盛夏团成员在张清的带动下，喝倒彩，鼓躁声不绝。

    武空微蹙眉头看了张清一眼，再看看云淡风轻的程墨，没说话。

    罗安十箭连中红心，在策马团成员的喝彩声中手举大弓连挥三下，才回归队列。

    “唉，这次第一名又是十八郎的囊中物。”一人唉声叹气。

    “我是没敢想能胜过十八郎的，能得二三名已经不错了。”这是刚才比过，九箭中红心的。只差一箭，想来能得第二名吧。

    又两人上去射了，都只中五六箭，估计前三无望，垂头丧气下来。

    接下来轮到程墨出场。

    盛夏团成员大声喝彩、加油、鼓劲，策马团成员则喝倒彩、吹口哨、鼓躁声不断。整个校场吵成一片。

    程墨淡定出列，手挎大弓来到红线前站定。

    罗安大喝一声：“程五，你行不行呀？”

    这一声喝如晴天霹雳，震得众人耳膜嗡嗡响。

    有人悄声和旁边的人嘀咕：“十八郎这是要五郎心神不宁呀。”

    被他吼这么一声，他觉得心惊肉跳，何况程墨这个即将上场的人？

    程墨回头看了罗安一眼，眼神平静无波。

    这一声喝把刘淘甫吓一跳，他不悦道：“吵什么吵，都给老子安静些儿。”

    老大开口，没人敢不捧场，除了策马团成员之外，众人都闭嘴了。

    程墨淡定拉弓，射箭，像后面的一切没有发生一样。弓拉如满月，箭出似流星，一箭正中红心。

    盛夏团成员齐声欢呼，张清朝罗安扮个鬼脸，武空也笑了。

    罗安十分不服，道：“属下比试时，大人可没约束同僚不吵闹。”

    刘淘甫眯了眯眼，道：“你吵得老子耳根子发疼，怎么，老子还说不得你了？想指责老子偏心，你也得有证据才行。”

    就是偏心了，你又待怎么着？

    两人说话间，程墨第二箭、第三箭中红心。

    盛夏团成员欢呼声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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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完胜

﻿在罗安抗议声中，程墨连珠箭发，“嗖嗖”声不绝，连发七箭，箭箭中红心。

    这时就可看出程墨在羽林卫的人缘了，欢呼声响彻校场上空。原先嫉妒他获圣宠的人这会儿心服口服，也跟着欢呼起来。

    罗安脸色铁青，策马团成员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虽然同样是十箭全中红心，但他每射一箭都瞄准半天，哪像程墨，连珠箭发，一箭紧跟一箭？发箭速度上，他输了。

    程墨收弓向刘淘甫行礼退回队列，另一人上场。

    欢呼声渐小时，祝三哥大吼：“去松竹馆喽！”

    一时间，到处都是“去松竹馆喽！”之声。很多同僚不明所以，一问才知，程墨和盛夏团成员有过赌约，当即起哄，也要一起去。张清却不肯，于是吵成一团。

    “吵什么吵，闭嘴！”刘淘甫听得心烦，去什么松竹馆啊，难道不知道他老婆不许他去这些下作地方？

    剩下四人都无心比赛，反正前三名无望，又被“去松竹馆”四字搅得心动，哪还沉得住气瞄准？十箭匆匆射完退下。

    罗安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想赢我？还早着呢。”

    百早步穿杨和骑射都得第一，才能在这一项夺冠，否则只能屈居第二。程墨从不以骑术示人，估计水平有限。人在马上，马不停向前跑，射箭时不仅要瞄准，还要计算马速以及控制马不能跑偏，难度可比百步穿杨大多了。

    罗安料定程墨必输无疑。

    张清大声道：“赢定你了！我们准能去松竹馆听顾盼儿抚琴。”

    想起上次一大群人包下松竹馆的壮观场面，不少人怀念不已，校场一时静悄悄的。过了好一会儿，陈三笑眯眯道：“十二郎，我们可是好兄弟，有福要同享。”

    张清也笑眯眯的，道：“你说什么，风大我听不见。”

    刚才那么卖力喝五郎倒彩，这会儿想去松竹馆听顾盼儿抚琴？门儿都没有。

    程墨的马已经不是以前那只老黄马了，。前几天武空回京，给他带了一匹好马，浑身毛发黑亮没有一根杂毛，只有四蹄雪白。程墨起名蹄雪。

    踏雪被牵上来，大眼睛倨傲扫了别的马一眼，打了个响鼻，然后别过马脸，倒像看不起别的马似的。

    程墨赞道：“踏雪好样的。”

    踏雪很有灵性，喜欢帅哥美女，对长得丑的人不待见。原来的马夫因为长得丑，喂的草料踏雪都不吃，情愿挨饿，直到换一个长相清秀的马夫，踏雪才肯吃草料。

    踏雪能听懂他的夸奖，伸出大舌头舔了舔他的手背。

    一人一马正亲/热，武空过来了，低声道：“小心罗安背后搞鬼。”

    “嗯？他还想校场再跑二十圈？”程墨不解。众目睽睽之下，他要敢放冷箭那真是脑袋让驴踢了。

    武空道：“你看看他那匹马。”

    罗安的马毛发漆黑柔顺，高大矫健，是一匹母。

    踏雪是雄马。

    在武空的暗示下，程墨才明白，道：“现在可不是马的交配季节，踏雪也没到发情的年龄。”

    其实武空想多了。罗安以为程墨马术不行，这会儿得意洋洋，完全是夜郎自大，却不是要向程墨下黑手。

    依然按昭报名顺序出场，前五人准确率大为降低，有的十箭只有七箭中靶，三箭脱靶，更有一人没有一箭中红心。

    轮到罗安出场，他朝程墨扬扬下巴，直着脖子跨上马背。

    程墨朝他笑笑，完全没把他的挑衅当回事。

    张清喊：“罗十八，小心从马背上摔下来。”

    不少人哄笑起来，知道张清看不过他向程墨挑衅，故意咒他。

    罗安十箭射完，八箭中红心，算是很好的成绩了。上个月，他七箭中红心，便夺了第一。圈转马头，他放低马速，享受着万众瞩目的感觉。来到队列前，手举大弓，在策马团成员的欢呼声中道：“罗某若夺骑射第一，一定请众位兄弟去松竹馆。”

    除了盛夏团成员之外，别的同僚欢呼。

    待欢呼声稍歇，张清道：“你会作诗吗？你去了顾盼儿肯出来抚琴吗？”

    做诗是他的硬伤啊。罗安眼中闪过一丝恨意，怎么程五自晕迷醒过来后，样样胜他一筹呢？

    陈三笑道：“做诗不是有五郎嘛，怕什么？”

    “对对对，有五郎。”不少人附和。

    更有人笑道：“怎么说，我们同在羽林卫，都是袍泽兄弟。”

    这样说没错，他们是一个集体，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袍泽。可真上战场，程墨绝不会把后背交给罗安，罗安也不会把后背交给程墨就是了。

    说话间轮到程墨上场。

    张清等盛夏团成员大喊：“五郎加油。”

    罗安嗤笑道：“卫士要是不行就退下来，可别硬撑。”

    程墨扬扬手里的大弓，道：“罗十八，难道你学骑射，只学一种骑术吗？”

    什么意思？罗安不解。

    只见程墨双腿一夹马腹，催马前行的同时，人侧骑在马腹，射了一箭，正中红心。

    欢呼声大作。

    张清得意洋洋道：“罗十八，难道你学骑射，只学一种骑术吗？哈哈哈，五哥说得可真对。”

    罗安愤怒了。这些花样他并不是不会，不过为保证能夺第一，没有做出来罢了。射箭便射箭，搞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难道不怕降低中箭率吗？

    程墨花样不断，甚至有一箭是单腿站在马上做金鸡独立状射的，却能箭箭中红心。众同僚沸腾了，他们从没见过弄这么多花样的，最重要的是，程墨居然箭箭中红心，有两箭还并在一起，箭尾在风中颤动。真是太没天理了。

    张清高兴得直嘣哒，道：“罗十八，你家先生可以换了。”

    学骑射，要有先生教导。

    众同僚哄笑起来，有人凑趣，道：“为什么罗十八家的先生要换啊？”

    张清大声道：“因为他只会一种骑术嘛。”

    众人笑弯了腰，连刘淘甫都差点绷不住，弯了弯唇角。

    罗安恨意不绝，却发作不得。

    这一场，毫无悬念，程墨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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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与强抢无异

﻿欢呼声响彻校场，盛夏团成员把程墨抛起接住，接住抛起，连续四五次。

    罗安狠狠一跺脚，转身走了。在一片欢呼声中，他的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落寞。策马团成员没有丝毫犹豫，马上投入到欢呼大营中。

    “松竹馆！松竹馆！松竹馆！”呼声从参差不齐到整齐划一。

    程墨夺了骑射第一，不请他们去松竹馆，他们可不答应。

    刘淘甫听得心烦，喝道：“闭嘴！”

    最听不得松竹馆这三个字了，小兔崽子们还没完没了啦。

    程墨被兄弟们放下，正在整理衣裳，就听张清的声音响彻全场：“兄弟们，恭请大人与我们一起去松竹馆呗。”

    他手一顿，忙向旁走开几步，离张清远点。

    有跟张清一样不着调的，也跟着嚷嚷：“大人一起去。”

    刘淘甫心头滴血，他怎么不想去，就怕去了，老婆满京城追杀他啊。于是，老刘虎目圆睁，怒喝：“小小年纪不学好，不说有闲多练习艺业，整天想着走马章台。除了程五郎外，有一个算一个，都给老子跑十圈。跑完再接着比试。”

    众人全傻眼了，武空瞪了张清一眼。

    有愣头青傻傻问：“为什么程五郎不用跑？”

    去松竹馆，不是他做东么？他应该跑二十圈才对嘛。

    刘淘甫道：“他刚夺第一。有本事你也夺第一。”

    这样也行？不少人觉得罗安说得对，刘大人实在偏心得厉害。

    十圈跑完，再接着比赛，参赛者已没有争胜之心。众人的心，早就飞到松竹馆了。

    不知道刘淘甫是不是有心里阴影，小比完毕，再操练一个时辰，直到人人精疲力竭，才解散。

    张清被埋怨惨了。他软绵绵搭在程墨后背，有气无力哭诉：“我是一片好心！”

    真是有苦无处诉啊，天知道，他真是一片好心，想讨好上司，和上司打好关系啊。

    程墨忍笑忍得很辛苦，道：“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这样揭刘大人的短，他不疯狂报复才怪。

    一大群人哼哼唧唧出了宫门，太阳西斜，天还没有黑。祝三哥嚷嚷直接去松竹馆，武空主张先去醉仙楼，天黑后再去松竹馆，两人争执不下。

    “五郎，你怎么说？”武空问程墨。

    “就是，五郎请客，五郎说了算。”祝三哥满脸堆笑，一脸讨好道。他恨不得立刻把程墨绑去松竹馆。早点去，能早点见到顾盼儿嘛。

    程墨看看日头，再看看口水流满地的众同僚，道：“去松竹馆吧，不用跑来跑去。”

    程墨发话，武空自然没有异议。

    “去松竹馆喽！”祝三哥带头，众人发一声喊，纷纷翻身上马，挥鞭飞驰而去。眨眼间宫门口只剩程墨和武空，两人相视而笑。程墨道：“四哥，走吧。”

    武空笑骂：“祝三这个老不正经的，就不带点好。”

    祝三哥快三十的人了，不思仕途有所作为，天天只想混青/楼，真是带坏小孩子。

    程墨也笑了，道：“人各有所志，不好强求。”

    武空想起以前的程墨烂赌，以为无意中揭了他的伤疤，没有接口。

    两人并辔徐行，小半个时辰才来到松竹馆巷口。远远的，听见一个女子气急败坏道：“你个杀千刀的，如此断我财路，老娘跟你拼了。”

    然后是一片嘈杂声。越近松竹馆，嘈杂声越清晰。

    进入松竹馆，满满当当的全是人。羽林卫的同僚，一个个脸色沉重，或抱胸或倚柱而站。

    程墨奇怪：“这是怎么了？”

    他在羽林卫时间也不短了，从没听说谁上勾栏妓/院闹事。大家是纨绔不假，可纨绔最爱面子，跑这种地方闹事，面子往哪搁？

    张清见两人来了，跑过来，道：“四哥，五哥，真是太没天理了，居然有人觊觎顾盼儿，要她作妾。”

    “要顾盼儿作妾？”武空讶异，道：“什么来头？皇亲国戚吗？”

    不是皇亲国戚谁敢这么强抢豪夺？

    张清啐了一口，道：“哪是什么皇亲国戚，是一个死胖子，把**灌醉了，按了手印，现在拿着文书来要人呢。”

    程墨问：“买顾盼儿的文书？”

    张清气愤愤道：“可不是。顾盼儿都要上吊了，**这会儿和死胖子拼命呢。”

    众同僚见程墨来了，让开一条路。只见**坐在地上哭天抢地，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挺着足球大小的肚子，得意洋洋扬了扬手里的竹简，道：“今天要不把顾盼儿交出来，老子马上报官。”

    程墨问：“顾盼儿呢？”

    张清道：“在闺房呢。婢女说，她上吊两次了，扬言情愿死，也不愿嫁给这死胖子为妾。”

    **从地上爬起来向胖子撞去，胖子避开，她用力过猛，摔倒在地。

    程墨走过去，道：“妈妈息怒，有话好好说。你可拿过这位兄台的银子。”

    “没有，我一文钱都没拿。这个杀千刀的，是要我白送啊。”**脸上的粉被泪水冲涮成一道道的印，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程墨朝胖子略一抱拳，道：“兄台请了。这样闹可不是办法，兄台可愿把文书交程某看看，若文书是真，程某愿劝劝妈妈。”

    胖子三角眼斜睨程墨，他正要让人把顾盼儿绑走，突然冲进一群人，为顾盼儿说话。眼前的美少年明显和这群人是一伙的，他不会想为顾盼儿解围吧？

    程墨笑道：“程某请诸位兄弟来此玩乐，你们这样闹，大扫众兄弟的兴。不如由程某做个中人，解决此事，我们也好尽兴。”

    我们到这种地方是为了寻开心，可不想看你们狗皮倒灶一堆事。

    胖子见程墨等人身着禁军服饰，不欲惹事，才收敛了些。听说程墨同来狎/妓，不禁露出会心微笑，道：“给你看也无妨，难道你能颠倒黑白不成？”

    话是这样说，却不肯把竹简交给程墨，拿在手里，摊开了，让程墨过去看。

    程墨一看，真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竹简上说，顾盼儿是他失散多年的表妹，如今寻到了她，**自愿把顾盼儿归还，分文不取。

    以**的为人，就算顾盼儿的亲爹来了，也会狮子大开口，怎么可能分文不取？这人分明是想强抢顾盼儿。

    “原来是令表妹。”程墨道：“与兄台长得可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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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独具慧眼

﻿以胖子的智商，设这么一个局，实在是人生颠峰。他心中得意，倒不介意程墨的质疑，道：“盼儿是家姑母的独生爱女，长相酷似家姑母，失散多年，家姑母思念成疾。我奉母命接盼儿回家与家姑母团聚。”

    “兄台倒有孝心。”程墨修长的手指指着一行字，道：“这个接回家为妾又怎么说？”

    胖子长叹一声，道：“我与盼儿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是她失散多年没有音讯，我只好奉父母之命另娶。如今接她回去，自应照顾她的衣食起居。虽是为妾，却能令她衣食无忧，不致流离失所。”

    张清嘀咕：“说得比唱还好听。”

    祝三哥和张清商量：“不如派人半路拦截，把这死胖子毒打一顿？”

    真是气死他了，敢打顾盼儿的主意！

    张清悄声道：“看五哥的，他有的是办法收拾这死胖子。”

    程五郎胆大包天，诡计多端，祝三哥很服气。当下忍着不发作，看程墨怎么演戏。

    程墨朝张清招手：“找个人请盼儿姑娘过来。”

    说话间，漂亮的桃花眼眨了两眨。

    张清会意，笑道：“好。”

    程墨和胖子说话：“你家大妇性情如何？盼儿姑娘很得妈妈疼爱，一向养尊处优惯了，受不得一点委屈。若是你家大妇不能容人，那可怎么好？”

    胖子眉开眼笑道：“这个容易，我再买一幢大宅子，让盼儿居住。她要像大妇般自在，又有何难？”

    说话间，一个长相清丽的少女在两个婢女跟随下走进来。众人正不明所以，张清道：“盼儿姑娘，这位是你表兄。”

    盼儿姑娘？祝三哥有些懵，这少女明明不是盼儿啊。他刚要说话，程墨丢了一个眼色过去。祝三哥不明白他的意思，没吱声。

    看到程墨的眼神，有些同僚明白过来，配合他演戏：“盼儿姑娘，你就这样从良，我们可怎么办啊。”

    胖子色迷迷看着假顾盼儿，胖爪伸过去，要去摸她的脸，被程墨一巴掌拍开。程墨冷冷道：“兄台，盼儿姑娘还是松竹馆的花魁。”

    连顾盼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可见所谓的表兄全是一派胡言。

    “那是我表妹，我叙叙离别之情。”胖爪再次伸出。

    程墨突然翻脸，沉声道：“来呀，把这个拐子绑了，送官法办。”

    “好。”以祝三哥为首，三四个同僚冲上去，不由分说把胖子捆了，不理胖子叫喊，直接拉了出去。祝三哥叫过贴身跟随的小厮：“告诉京兆尹，连夜审讯，不得有误。”

    小厮如飞去了。

    变故太快，**还在哭天抢地呢。程墨道：“妈妈快别哭了，整治酒菜，先让我们填饱肚子再说。”

    这么一闹，天都黑了，他们**练一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啦。

    “哦哦。”**忙从地上爬起来，先吩咐备上好酒席，再向程墨拜谢：“程五郎君救了我老婆子一命，受我一拜。”

    程墨让她起来：“没那么严重。”

    要说救命，救的也是顾盼儿的命。

    顾盼儿得讯，来不及换衣服，匆匆赶出来，向程墨行礼道：“谢五郎君大恩。”

    她鬓发凌乱，脸上泪痕未干，越发楚楚动人。

    程墨虚扶，道：“世道艰难，女子更要自强。今天这事，指不定以后还会发生。若发生这种事，千万不可一味求死，应与歹人周旋，把歹人绳之以法。”

    顾盼儿美名传遍京城，她生性清高，只以诗文会客，这一年来，不知得罪多少权贵。胖子要不是算准了这点，哪敢异想天开讹她作妾？

    顾盼儿是聪明人，一点即透，再拜道：“谢五郎君指点。”

    程墨摆手：“也不算指点，不用这么客气。”

    顾盼儿道：“诸位郎君请稍待，容奴更衣焚香，再为诸位郎君抚琴。”

    祝三哥只要能得见玉人一面，抚不抚琴倒无所谓，抢着表态道：“你遇上这样的事，实是无奈，陪我们喝两杯就是，不用抚琴。”

    顾盼儿坚持要弹琴，道：“郎君大恩，奴无以为报，哪敢偷懒？”

    目送顾盼儿出去，祝三哥叹道：“好一个贞节烈女。”

    张清鄙视道：“祝三哥有这闲工夫，刚才怎么不为盼儿姑娘出头？还得五哥出马才搞掂。”

    你就嘴上说得好听，刚才怎么不出面为人家帮围，关键时刻还得程墨出马。

    祝三哥一副惋惜的样子，道：“我刚才要撸袖子把死胖子揍死，五郎就来了。”

    众人都笑得不行，陈三笑道：“合着，五郎阻你表现了？你可真能说。”

    说笑间，顾盼儿重新梳妆打扮了，恢复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进来行礼，开始抚琴。见了她刚才梨花带雨的样子，众人都觉她多了几分亲切。

    一曲毕，顾盼儿娉娉婷婷来到程墨几案前，再行一礼，然后在他身边坐下。

    祝三哥带头起哄，道：“盼儿姑娘，我这位兄弟还没有暖床的可人儿呢。”

    张清翻翻白眼，道：“祝三哥，不会是眼红盼儿姑娘对五哥独具慧眼吧？”

    盛夏团成员谁不知道他痴迷顾盼儿，现在顾盼儿主动坐到程墨身边，他心里一定不痛快。

    祝三哥见众人都看他，仰脖饮了面前的酒，豪气地道：“要说别人得盼儿姑娘慧眼，我祝三还真不服气，要是五郎嘛，我却是服的。也只有五郎才配得上盼儿姑娘这等天仙般的人物。”

    众人看看程墨，再看看顾盼儿，都笑了，道：“果然郎才女貌。一个貌胜宋玉，一个如天仙下凡，再没有比两人更般配的了。”

    顾盼儿含羞带怯低下头。

    程墨也笑了，道：“我们平时说笑无所谓，盼儿姑娘在这里，再这样乱开玩笑就不好了，没的唐突佳人。”

    谁不知道顾盼儿卖艺不卖身？要不是胖子来这一出，只怕听到祝三哥的话，早就拂袖而去了。

    “是是是，我唐突佳人了，自罚三杯。”祝三哥说着，连饮三杯，道：“盼儿姑娘不要放在心上。”

    顾盼儿眼眶又红了，道：“诸位郎君说笑了，盼儿薄命之人，哪里配得上五郎君？若得能侍奉五郎君左右，已是盼儿前世修来的福分。”

    “嗯？！”众人听话听音，齐齐望向程墨。

    祝三哥看程墨的眼神都直了，心想，这小子艳福不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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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这是报复

﻿“咳咳咳。”程墨被酒呛了，咳个不停。

    顾盼儿很自然地帮他轻拍后背，众同僚眼珠子掉了一地。

    祝三哥悄声和旁边武空耳语：“我可听说了，盼儿姑娘年底梳拢。她这是看上五郎，要五郎做她的入幕之宾么？”

    张清凑过来道：“**怎么舍得让她梳拢？怕是炒作吧？”

    也不是没有花魁梳拢的先例，但顾盼儿这么天仙般的人物，怎么想，都不可能。

    祝三哥舔了舔嘴唇，色迷迷道：“这样一个尢物……”

    想想就让人心跳加快，某个部位不受控制啊。

    对面，程墨总算咳完了，向顾盼儿道谢。

    顾盼儿红晕双颊，更增丽色，含情脉脉道：“郎君太客气了。”

    灯下看美人，更是动人。程墨暗呼吃不消，忙端起酒杯，道：“我敬众兄弟一杯。”

    众人纷纷举杯喝应，饮了一杯。

    这一席酒直喝到三更鼓响，程墨率先起身，道：“我不胜酒力，先走了。”

    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祝三哥已点了两个侍酒的妓子回房间胡天胡地啦。大多数人留下过夜，不留下的，都跟着起身。

    程墨提前结帐，走了。

    顾盼儿依依不舍送到门口，回到房间，把这几年的私房钱整理好，马上去找********安排好留宿的客人，回到房间，想起晚上的惊险，心有余悸。再来这么一次，她非心脏病发不可。

    “妈妈，我只有这些银两珠宝，再多就没有了。”顾盼儿把一个翠绿色包袱放在**面前，道：“若程五郎不是恰好赶到，女儿就不能站在这儿了，妈妈连这些银两珠宝也不能得到。”

    “你想干什么？”**惊惧。

    她费尽心血培养顾盼儿，这才几年，正是大赚的时候，哪里舍得顾盼儿就此离去？

    顾盼儿玉手一翻，手上一把寒光闪闪的剪刀。

    **惊得一跤跌倒地上，惊惶地看着顾盼儿。

    程墨睡了两个时辰，匆匆梳洗了，进宫当差。

    今天有十几个同僚托人请假，刘淘甫大发脾气，不准请假，派侍卫把请假的人从松竹馆拖出来，带到羽林卫，罚绕校场跑二十圈。

    这些人胡天胡帝半夜，这会儿身无寸褛睡得正香。刘淘甫的侍卫如狼似虎冲进来，拖起就走，塞进马车，赶到宫门口，用披风一围，避开朝臣们，拉进宫去。到校场，解开披风，烈日下，光着身子，跑步。

    清早挣扎着起床，这会儿在各处宫门当差的人，都分批跑去看热闹。不用当差，被刘淘甫的侍卫惊醒，再无睡意的同僚，得到消息，也进宫看热闹。

    看十几人这么狼狈，众同僚乐灾乐祸。

    这些人一个个羞愤欲死，都道：“都是张十二害的，他要不邀大人一块儿去就没这事。大人这是存心报复。”

    程墨站在人群中，和张清说话：“看见没有，都是你惹出来的。”

    刘淘甫从没对请假的人这么大动干戈。对这些勋贵子弟，他还是很宽容的。这次一反常态，实在是太受刺激了。

    张清一边兴灾乐祸，一边后怕：“好在我昨晚跟五哥一起走了，要不然……”

    要不然这会儿光滑滑绕校场跑圈的人里面，就多他一个了。

    祝三哥跑近程墨，放慢脚步，道：“五郎快救我。”

    这些人里面，就数程墨诡计多端了。

    程墨低声道：“你要不怕被笑话，赶紧装晕。”

    “怕什么笑话？我现在就是最大的笑话。”祝三哥夜御二女，体力透肢，哪里迈得动步？何况大家光着，隐私部位暴露于烈日下，被同僚们指指点点，让人羞愤难言。

    话刚说完，“怦”的一声，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程墨翻翻白眼，你要装晕，也跑远些再装啊，刘淘甫又不是瞎子，哪看不到两人说话？

    张清配合地叫起来：“祝三哥晕过去啦。”

    来两个小内侍，把像大白猪一样的祝三哥抬下去了。

    跑祝三哥旁边的人大奇：“这样也行？”有样学样，也晕了。

    很快，十几人都“晕”倒在地，被抬下去。

    刘淘甫瞪了程墨一眼，喝道：“你小子闲得很啊，不想休沐是吧？”

    程墨笑道：“属下上茅厕，刚好路过这里，顺便看看，这就去当差。”一溜烟跑了。

    同一时间，顾盼儿收拾细软，和众姐妹一一告别，带了婢女春儿走出松竹馆。站在街边望望这个生活了近十年的地方，她笑了，可算从这里出来啦。

    春儿担忧地道：“姑娘，程五郎肯收留我们吗？”

    这样贸贸然去投奔，万一被扫地出门呢？姑娘值钱的东西可都给**了。

    顾盼儿笑吟吟道：“他要不收留我们，我们就自力更生，做点小本生意过日子。”

    春儿更担忧了，姑娘这是脑袋让驴踢了吧，身上一个铜板没有，哪有本钱做小本生意？他要不收留她们，晚上就得睡街上了。

    “走吧。”顾盼儿觉得空气自由而新鲜，辨明方向，朝安仁坊走去。

    主婢两人走得满身的汗，来到程府已近午。

    程墨进宫当差，她们自然见不到。狗子见顾盼儿美若天仙，忙端了水让她们喝，又让她们在门口坐，等程墨回来。

    门口坐一个美人儿的消息很快传进去，下人们都跑出来看稀奇。到下午，婢女们也跑出来看。翠花看后啧啧称赞，三步并作两，当新鲜事讲给赵雨菲听。

    “来了一个很美很美的姑娘？”赵雨菲警惕道：“你去问问，这位姑娘找阿郎做什么？”

    要说程墨在外胡来，她是不信的。

    翠花很快问清楚了：“说是无家可归，来投奔阿郎的。”

    赵雨菲满腹狐疑，特地细心打扮了，出来遇一遇顾盼儿。

    顾盼儿三言两语之间，便从翠花这里摸透了程府的情况，知道府里有一位女主人。

    她净身出松竹馆头上，一头青丝只用一根木簪绾住，不施脂粉，身着粗布衣衫。这时略微整理一下衣衫，神情淡定而从容。

    绕过照壁，赵雨菲便被顾盼儿的容貌气质惊着了，世上怎么有这么美貌的少女？

    顾盼儿从容起身，含笑行礼：“奴顾氏见过赵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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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想岔了

﻿程墨下马，狗子飞奔过去：“阿郎，来了个好漂亮的姑娘。”

    那姑娘天仙似的，他都不敢喘大气，怕气息把她吹跑了。

    听他颠三倒四说了半天，程墨总算弄明白，顾盼儿来了。

    大步来到后院，厅堂里，赵雨菲和顾盼儿对坐说话呢。见他来了，两人都站起来。赵雨菲笑道：“盼儿妹妹找你。”

    顾盼儿行礼道：“奴无家可归，只能来投靠五郎君，求五郎君发善心收留我主婢两人。”

    程墨苦笑道：“盼儿姑娘离开松竹馆，有什么打算？”

    不会只有两三面之缘便想跑他这里混吃混喝吧？

    这个，顾盼儿还真没想过。昨天被逼成那样，是她长到十六岁，有记忆以来最悲惨的一天，又得程墨提醒，便想趁此机会脱离松竹馆。她跟春儿说做小本生意，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见她朱唇微张，程墨道：“盼儿姑娘识字、琴又弹得好，可以收几个女学生，束攸足够主婢两人度日了。”

    赵雨菲愕然看程墨，难道这位天仙般的姑娘不是他的红颜知已？亏她难过半天，还得强打精神应付。

    顾盼儿笑颜逐开，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只是在哪里开馆，还请五郎君帮忙出出主意。”

    “这个容易。我有一个小院，收拾收拾倒还能用，每月十文钱租给你如何？”程墨道。

    每月十文钱的房租，像征性收一点而已。

    顾盼儿欢喜道谢，道：“这样，我就有安身之所了。”

    主婢两人可以安静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所以说，自赎自身，来找程墨，是做对了。

    赵雨菲比程墨还热心，马上让翠花带人去收拾小院，被褥全换新的，再亲自送顾盼儿主婢过去，说了半天话，看天黑透了才回来。

    “都安置好了？”程墨坐在廊下，吹着凉风，喝着自制的清茶，若有深意看了赵雨菲一眼，淡淡问。

    赵雨菲脸唰的红了，低声道：“我见她孤苦无依，想帮帮她。”

    程墨笑出了声，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这一声笑，笑得赵雨菲无所遁藏，心事都让他窥破了，不由老羞成怒，别过脸去。

    看她用苗条的背影对自己，程墨纵声大笑，长臂一伸，把她拥进怀里。

    赵雨菲轻轻扭了扭腰，窝在他怀里不动了。

    “待伯母三年孝满，我们便成亲。”程墨在她耳边道。

    赵雨菲心里甜甜的，搂紧他的蜂腰，道：“她长那么美，你就不动心？”

    程墨作势打她****弹的小屁股，傲然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男人是视角动物不假，可也没到见美女就扑上去的地步，真是太小看他了。

    两人耳鬓厮磨半天，直到程墨肚子咕咕叫才分开，准备吃晚饭。

    刚端起碗，张清和武空来了。

    “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才吃饭？”张清说着，老实不客气坐到程墨旁边，让翠花拿碗筷，直接吃开了。

    接着，陆陆续续的，来了好几个盛夏团的成员，都是上午没被罚跑的，来找程墨一起去调/戏那些罚跑的兄弟。这么喜闻乐见的事，不乐呵乐呵怎么行呢。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程墨伸个懒腰，道：“昨晚就睡两个时辰，中午又没有补睡，这会儿上下眼皮打架呢。”

    这种落井下石的事，他是从来不做的。

    其实武空也不想去，无奈被张清硬拉过来，见程墨明确表态，也跟着道：“我也睏了。”

    张清吃够了，放下碗筷，道：“别呀，四哥五哥不去，就没乐子了。我都想好了，得好好取笑祝三哥一番。”

    “你小子敢取笑我？”祝三哥脸黑如锅底，迈步进来，道：“五郎，你家门子忒不是东西，赶紧换了。”

    却是狗子死活不让他进来，直到他取出羽林卫的腰牌才放行，把他气坏了。

    一屋子人都笑了，张清笑得尤其大声，道：“祝三哥怎么来了？你不是晕了么，兄弟们刚要去探望你。”

    “哈哈哈。”众人大笑不已。

    有人眼睛还瞄向他某个部位，道：“本钱挺厚的呀，难怪夜御二女。”

    “去你们的。”祝三哥在程墨另一边坐下，道：“亏你们还有心情取笑我，顾盼儿不见了。”

    “嗯？！”张清等人不解。

    祝三哥哭丧着脸道：“我想，顾盼儿遇上昨天那种事，总得伤心几天，这个时候她需要我的安慰。可是到松竹馆，才知顾盼儿不在，头牌已换了人。”

    做为四大妓/院之首，松竹馆自然不会只培养一个顾盼儿，不过是顾盼儿长相气质最为出色。她走的又是清冷路线，配合她的气质，刚挂牌，便一炮而红，名满京城，别人都被比下去了。

    “京城这么大，茫茫人海，上哪找她去？她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祝三哥喃喃道。

    顾盼儿不见是大事，校场跑二十圈算什么。他这是锥心之痛。锥心之痛，他们懂吗？就会取笑他。

    程墨摸摸鼻子，只当没听见祝三哥的话。

    赵雨菲不了解情况，看祝三哥这么痛苦，讶然道：“盼儿姑娘不是在……”

    话没说完，程墨一个眼神过去，她忙捂住嘴。

    “你说什么？”祝三哥像溺水的人捞到浮木，追着赵雨菲问：“你知道盼儿姑娘在哪儿？”

    盛夏团成员都惊了，一个个斗鸡眼看程墨，张清语调夸张道：“五哥，不会是你为顾盼儿赎身吧？她在哪儿，赶快请出来相见。”

    程墨道：“说什么呢，我哪有银子为她赎身？”

    不，这不是银子的问题，而是他基本不会做这种事。

    祝三哥急了，道：“这么说，你也对她有觊觎之心？我们是兄弟，你要有意于她，我把她让给你就是。”

    张清道：“祝三哥，不是你相让，而是人家对你没兴趣吧？”

    要不然，为什么不找你赎身？

    祝三哥瞪眼道：“用不用说得这么直白啊？不说实话会死吗你！”

    看他真急红了眼，程墨只好把顾盼儿自赎自身的事说了，道：“她想开间女子学堂，你们族中有人要学弹琴，不妨帮她介绍。”

    话没说完，祝三哥大步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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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烦人

﻿在祝三哥的热心帮助下，不到半天，起名锦瑟的女学堂便招了六个女学员。顾盼儿坚持再多教不过来，其余的都婉辞了。

    挑了开学的日子，顾盼儿特地来请程墨过去参礼，接着道：“能不能麻烦五郎跟祝三郎说一声，我这里是女学堂，男子不方便过来。”

    程墨一问才知道祝三哥天天往小院跑，不用进宫当差一大早过来，进宫当差了，交了差使过来，一来就赖着不走。有时候坐到半夜三更，顾盼儿又拉不下脸赶他，实在痛苦难言。

    “这个祝三，真是的。”程墨答应了：“我说说他。”

    顾盼儿再三道谢。赵雨菲看她被祝三哥骚/扰，心里过意不去，特意留她吃饭：“新来的厨子做一手好菜，你来了，先别回去，尝了再走。”

    顾盼儿笑道：“好。”

    她在松竹馆时对任何客人都冷冰冰的，满京城都说顾盼儿孤傲，程墨没见她之前就听说她孤傲之名。没想到从良后，却变了一个人，不仅不孤傲，还挺好说话，和程墨赵雨菲说话时，总是未语先笑。

    赵雨菲还不觉得怎么样，程墨却很不习惯。

    “你喜欢吃什么，让厨子做去。”赵雨菲拉她到一边说话。

    顾盼儿没客气，点了几个菜。吃饭时，翠花端菜上桌，不仅有这几个菜，还色香味俱全。顾盼儿慢慢吃着，露出怀念的神色，道：“姐姐请的是哪里的厨子？真好吃。”

    程墨失笑，道：“你和春儿都不会做饭吧？嗯，准你每个月交伙食费，到点过来蹭饭。我们一日三餐，你不吃亏。”

    她一向不食人间烟火，要是会做饭才怪呢。春儿是贴身丫鬟，管着她的衣裳首饰妆奁，怎么可能近厨房？也不知两人这几天怎么过的。

    赵雨菲白了程墨一眼，对顾盼儿道：“你别听他的，你能吃得多少？只管在这里吃就是。”

    顾盼儿道：“姐姐为我好，却哪里知道五郎一片苦心？这样，我交一个学生的束攸做伙食费，以后每天过来蹭饭。可好？”

    她教的是勋贵人家的女子，每人每月的束攸十两。锦瑟女学堂，是贵族学校呢。

    “不用不用。”赵雨菲道：“交十文钱好了。”

    程墨笑道：“我还指望你管家，能帮我省钱呢，合着我是怎么赚都填不满你亏的窟窿啊。盼儿现在可是小富婆，哪能让她省？最少一吊钱，真的不能再少了。”

    顾盼儿眉眼弯弯答应了。

    赵雨菲不肯，道：“你一个男子，跟盼儿计较什么？”

    两个人吃饭，哪餐不吃剩一大堆菜？不过多个人多双筷，何必这样计较。

    程墨正色道：“盼儿要自立门户，就得这样。”

    “是呀是呀。”顾盼儿笑眯眯道：“五郎是为我好嘛。”

    赵雨菲看看程墨，看看顾盼儿，气道：“合着我成了坏人？”

    顾盼儿看她不高兴，忙放下碗筷揽住她香肩，小心哄道：“知道姐姐最疼我了，哪里舍得我受苦？不过我只交十文钱，外面的人要说闲话的。”

    这几天，邻居们暗中议论，说她是程墨的禁脔呢。春儿为此和一个妇人大吵一架，议论才少了些。

    这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赵雨菲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自此，顾盼儿下课后，到程府吃饭。她天资国色，一路走来，婀娜多姿，是一道会移动的风景。不过一天，沿途经过的地方便聚集很多男人，做着各种各样的丑态，想千奇百怪的办法，和她搭讪。

    男人们的婆娘看她的眼神，像刀子，嗖嗖的。

    程墨婉转向祝三哥表达了顾盼儿的意思，祝三哥瞪圆眼睛，道：“五郎，不会是你自己垂涎她的美色，想把她收房吧？咱们是兄弟，没得说的，你要是看上她，一句话的事儿，哥哥把她让给你。”

    这还说不清了。程墨正色道：“你为她着想没有？你天天往她那里跑，邻居们的唾沫星子能淹没了她。她要是名声坏了，谁还肯把女儿送到她那里学琴？”

    祝三哥摸了摸脑袋，想了半天，道：“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只要她肯嫁我，保准她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呼奴唤婢。”

    程墨懒理这个糙人，白他一眼，转身走了。

    很快到了开学的日子。六名名门闺秀好大的排场，侍卫婢女车马把小院巷道堵得严严实实，程墨差点走不过去。好不容易挤过去了，一进门，便瞧见祝三哥挺胸凸肚站在小院里，一副守护天使的模样。

    顾盼儿和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说话，见他来了，忙吩咐仪式开始。

    六个少女一起行了拜师礼，顾盼儿受了礼。

    她白衣飘飘，清丽难言，看得祝三哥狼性大发，和程墨嘀咕：“要能娶到她，就是立刻死了，我也愿意。”

    程墨白他一眼，道：“不要做梦了。”

    顾盼儿有多烦他，难道他不知道？

    祝三哥拍胸脯：“要么她不嫁人，要么她嫁你，要么她归我，再没有别的了。”

    他的豪言壮语换来程墨一个白眼。

    顾盼儿走过来，含笑对程墨道：“五郎请这边用点心。”

    观完礼，人家要上课，就该走了。程墨道：“我还有事，这就告辞。”

    一拉祝三哥就走。出了院门，祝三哥挣开程墨，往小院跑。春儿见他来了，马上把院门关上。

    “这丫头！”祝三哥发狠道：“哪天把她家姑娘收了房，我非卖了她不可。”

    程黑鄙视：“得了吧你。”把他拉走了。

    黄昏时，顾盼儿过来吃晚饭，先向程墨道谢：“多亏五郎，要不然祝三郎还不知要赖到什么时候呢。”

    他要呆着也行，总是色迷迷看她算怎么回事？在松竹馆日久，这种眼神儿见得多了，她一看就心烦。

    程墨道：“我劝不动他，还是你自己跟他说清楚吧。”

    这种事，外人到底帮不上忙。

    顾盼儿叹道：“我跟他直接说了，嫁谁也不会嫁给他，可他还是这样。”

    如果不是祝三哥硬往锦瑟塞人，她真不想收他介绍来的学生。哪怕收的人少些，能够清淡过日子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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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自由

﻿吃过午饭，程墨回书房看书，赵雨菲和顾盼儿手拉手回房间说话。顾盼儿人长得美，从小学的是取悦人的技巧，只要肯放下架子，自然予人如沐春风之感。和赵雨菲认识只两三天，两人已像多年好友，无话不说。

    不知不觉到半下午，程墨伸个懒腰，准备写字，门被推开，顾盼儿道：“五郎，快尝尝我跟雨菲姐学做的点心。”

    这么一个天仙似的人儿，洗手下厨做点心，是多么美的一幅画？程墨含笑道：“你怎么下厨了？”

    说话间，两个少女一前一后绕过屏风进来，一人端一壶茶，一人端两样点心。

    “原来做点心比弹琴还难。”顾盼儿巧笑嫣然把托盘上的点心放在书桌上，很自然地拿了一块，递给程墨。

    点心是用模子印的梅兰菊竹形状，很是精巧。程墨吃了一口，有点甜。

    三人围坐喝茶吃点心，顾盼儿叹道：“我以前从没想到会过得这样惬意，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真好。”

    人就该这样活，而不是为那些面目可憎的男人而强颜欢笑。

    程墨打趣道：“天啊，你以前过的是名门淑女一般的日子，锦衣玉食不说，想甩谁脸子甩谁脸子。这样的日子还不好，什么日子才算好？”

    顾盼儿吃吃的笑，道：“可不是。像祝三郎这样的人，我说不见，妈妈就帮我拦下，不管他出多少银子都不行。哪像现在这样，不想见，还推不开。”

    程墨道：“对嘛。多少王公大臣，都得看你脸色。”

    “可是我不开心。”顾盼儿收了笑，认真看着程墨道：“就像养在笼里的鸟儿，笼子再漂亮，鸟儿再金贵，也还是鸟儿。”

    在这里，自由自在，是多少绫罗绸缎也买不到的。

    程墨看她发自内心地笑，也笑了。

    三人围坐喝茶吃点心，偶尔说上两句，静谧而安宁。

    顾盼儿每天上半天课，下午便一直呆在这里，直到刘病已放学回来，四人一起吃饭。

    饭后，程墨检查刘病已的功课，也就是听他背诵今天读的书。顾盼儿看程墨一脸严肃，颇有一种长兄如父的感觉，不知为什么，眼眶湿了。她赶忙别过脸去，悄悄擦了眼睛，道：“五郎待病已真好。”

    要是她也有这么一个兄长该有多好啊。

    心中刚转过这样的念头，赵雨菲温柔地握住她的手，道：“如果你愿意，五郎便是你的兄长。”

    他会像对待刘病已一样待你。

    顾盼儿轻声道：“不。”

    赵雨菲不解，为什么不呢？

    检查完刘病已的功课，程墨道：“小七说你每天放学后总是支开他，你有什么事不能让他知道？”

    小七是刘病已的小厮，每天为他背书包，跟随他上学。可每到放学，刘病已便用各种借口让他先回家。他觉得不对劲，思来想去，只好禀报主人。

    刘病已没想到程墨这么直接，红着脸低下头。

    程墨道：“不能说？那就不说。但是小七跟了你，就是你的人了，你这样避着他，他会很担心。要么，你让他忠于你；要么，你重新挑一个小厮。”

    既然进这个家，就是这个家的人，别搞得自己像一个外人。

    程墨的弦外之音刘病已听懂了。他有些委屈地道：“大哥，我没把自己当外人，只是……”

    只是他不知道程墨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他生性谨慎，不确定的事，自然能避则避。

    程墨道：“不想说就不说。”

    他这样说，刘病已反而急了，以为程墨不相信他，道：“雨菲姐和盼儿姐在这儿，不方便说。”

    顾盼儿忙道：“我也该回去了。”

    赵雨菲借口送她，也走了。

    厅中只剩两人，程墨看着刘病已不说话。

    刘病已纠结半天，直到被程墨看得心慌，才咬牙把和许平君青梅竹马的事说了。

    “这是好事啊，有什么好避着人的？”程墨讶然道：“等你学业有成，我便为你们举行婚礼。”

    刘病已苦笑道：“小君她，只是一介平民百姓。”

    他担心程墨嫌弃许平君的出身。

    程墨奇道：“平民又怎么啦？你雨菲姐不也是平民么？”

    “那怎么一样？”刘病已想，雨菲姐是你喜欢的女子，小君和你却素未谋面，怎么能一样呢？

    这么奇葩的想法，程墨哪里知道？好在他没有追问，道：“让她有空过来玩吧。以后别避着小七了。”

    “嗯。”刘病已羞愧地点头。其实这件事他早就想告诉程墨啦，只是担心程墨反对。他是没落皇孙，谁见了他不绕着走？难得有女子喜欢他，他真的不想再起波折。

    出了厅堂，刘病已越想越兴奋，大哥同意了，也就是过了明路了。他很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许平君，于是悄悄出门。

    许平君听说程墨同意他们交往，还说要为他们举行婚礼，很是欢喜。两人商量了，一起过来。

    百姓们没什么娱乐，同一个坊，晚上串门很常见。程墨在书房练字，得知刘病已带许平君来了，搁下笔出来见他们。

    “多谢大哥对病已的照顾。”许平君诚心诚意向程墨道谢，道：“常听他说起您，只是不知如何报答您。”

    两人见面，刘病已常长吁短叹，说承受程墨这么大的恩情，不知怎么报答。

    程墨笑道：“说报答就太见外了。”

    前世，他成立基金会，在家乡捐助大学，只是大学还没有建成，便穿到这里。现在只不过帮助一个贫苦少年，算得什么。

    许平君再次行礼，叫了一声：“大哥！”道：“病已自幼孤苦，是大哥给他一个家……”

    程墨打断她，道：“他还有你，怎么能说自幼孤苦？”

    许平君衣服洗得发白，衣角处打两个补丁，补丁处绣了花，要是不细看，还真看不出缝补过。她说话温声细语，举止自然不做作。这样的女子，相处起来很舒服，难怪刘病已会把心交给她。

    刘病已道：“我再读两年书，然后去宜安居帮忙，帮着大哥把生意做遍全国。”

    这是他能想出的，报答程墨的唯一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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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决绝

﻿天空碧蓝碧蓝的没有一丝白云，太阳热辣辣挂在头顶。

    程墨抹了把脸上的汗，叹了口气。天气这么热，身上这身衣服又重又厚，体质稍差的，怕是会热晕吧？

    祝三哥鬼鬼祟祟贴墙根过来，往程墨身边一站，道：“看什么呢？”

    程墨回头一看，是他，道：“这么热的天，你不用当差，进宫干什么？”

    在家里呆着多好，有冰盆降温，又有婢女摇扇，何苦穿这身甲胄顶着热日跑过来？

    祝三哥道：“我去你家找你，得知你进宫，便过来了。我想请你做媒，求纳顾盼儿。除了婚书我给不了之外，三媒六聘一应俱全。”

    程墨像看怪物一样看他，道：“没发烧吧你？”

    祝三哥发恨道：“没有。盼儿不理我，不就是嫌弃我有家室吗？我已经禀明父母，纳她为妾。虽是纳妾，一切礼仪跟娶妻无异。这样，她总该满意了吧？”

    天天去小院，天天吃闭门羹，天天看春儿脸色，他真受不了了。

    程墨从袖里抽出帕子拭汗，道：“你们的事别来烦我。”

    真是受够了，一个让他做媒，一个托他传话，这两人到底想怎么样？

    祝三哥哭丧着脸道：“难道要我休妻另娶她才肯下嫁？我老婆娘家太强悍了，我爹娘肯定不答应。”

    只要能把顾盼儿娶到手，要他做什么他都愿意，可休妻这么大的事，总得父母点头吧？顾盼儿这是考验他吗？

    “千万别休妻。你要休妻了，盼儿也不会嫁给你。”程墨真心道：“别竹篮打水一场空。”

    “啊？！”祝三哥直眨巴眼，这是怎么说。

    程墨拍拍他的肩头，道：“真心听我一句劝，放弃顾盼儿吧，她真的很烦你。”

    他在顾盼儿那里，是最讨厌那一拨人里最讨厌的一个人，要是他脑门一热休妻了，再死缠烂打要顾盼儿对他负责，那得多坑？

    祝三哥呆了半晌，道：“她亲口说的？”

    程墨点头。醒醒吧，兄弟。

    祝三哥二话不说，转头就走。一气儿来到小院，让侍卫强行破门，不管顾盼儿在上课，闯到教室，直问到顾盼儿脸上去：“你真的不肯嫁我？”

    顾盼儿微愠，放下琴站起来，当着学生的面，一字一顿道：“是，如果让我嫁给你，我情愿死。”

    从婉转到直接，她已经拒绝祝三哥太多次了，可这个人还是死缠不休。什么时候他才肯死心，让她耳根子清净？

    祝三哥双眼赤红，恨恨看着顾盼儿。

    顾盼儿半点不怵，也恨恨看过去。

    女学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担心这两人会不会打起来。

    春儿惊呼：“祝三郎君，你想干什么？”

    这个粗人，不会动手打她家姑娘吧？姑娘那么单薄的身子，哪捱得了他一拳？真是太可怕了，她要去程府找人支援，又放心不下姑娘，这可怎么办？

    就在春儿快急哭时，祝三哥恨恨转身，大步离去。

    小院柴门传出一声巨响，不知碎了没有。

    顾盼儿心快提到嗓子眼了，一口气松下来，扶着琴架才站住。

    春儿哭着抢上扶住，只是叫：“姑娘！”

    祝三哥的样子好可怕，她吓坏了，抖成一团，整个人的重量全压在顾盼儿身上。

    顾盼儿长长吸了口气，扶住她，道：“没事儿的，你先下去。”又强自镇定，对女学生们道：“继续上课。”

    女学生们都露出钦佩的神色。刚才教室里气氛紧张，她们都吓坏了，换作是她们面对祝三哥，只怕早就吓哭了，哪能这样淡定继续上课？

    顾盼儿撑着一口气，把课上完，给学生们纠正指法，看她们练习几遍，等她们把指法记住，时间也差不多了，才宣布下课。

    女学生们行礼离去，小院里只有主婢两人，顾盼儿才浑身乏力，一跤坐倒。

    春儿再次痛哭失声，道：“姑娘，要是他蓄意报复，怎么办？我们还是搬去程府吧？”

    顾盼儿摇了摇头，她何曾不想搬去程府居住。可是程墨把小院租给她，分明是看出她的心事，婉拒了她。

    春儿能做为花魁的贴身婢女，自然是极机灵的，哭道：“以前姑娘没有危险，只是没有地方住。现在姑娘一个人住在这儿，常受人欺负。五郎君不能见死不救啊。”

    顾盼儿坚定地摇了摇头。她在松竹馆予人冷冷清清的感觉，给人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并不是没有缘由。她骨子里极清高，因而，沦落风尘，内心比同为清倌人的姐妹们痛苦多了。这也是她毅然决然借胖子讹诈的机会自赎自身，脱离松竹馆的原因。

    看出程墨不让她住在程府，她哪会开口？

    春儿求了半天，她只是不肯，道：“打水侍候我洗脸换衣服，我们去程府吃饭。”

    好在每天三次去程府用餐，总算没断了联系。慢慢来，她一点都不急。

    刚才受了惊吓，脸色很难看，只好重新敷粉上胭脂。

    到程府时，顾盼儿神色自若和赵雨菲说笑，一点看不出受了惊吓。

    黄昏时，程墨回府，两女一起出门迎他，赵雨菲笑道：“盼儿手真巧，已经会和面了。”

    上一次只是把和好的面用点心模子印出来，这一次学会和面了，再练习几次，这款甜点她就会做了。

    程墨细看顾盼儿，没从她脸上看出异样，只好微笑道：“看不出来，盼儿倒有做点心的天分。”

    他很好奇，这么个天仙似的人儿在厨房里忙活是什么样子。

    “是呢，我也没想到。”赵雨菲像天下所有遇到聪明学生的老师，笑得很开心，道：“一点就会，一点就透，学得可真快。”

    顾盼儿含笑逊谢道：“哪有雨菲姐说的那么夸张？雨菲姐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五郎快进屋，尝尝我的手艺。哦，饴糖是雨菲姐放的呢。”

    放多少饴糖很重要呢。程墨笑看赵雨菲一眼，道：“好。”

    当先进屋，在厅中坐了，顾盼儿亲手去厨房端了点心和茶进来。

    这个时代只有富贵人家喝加各种配料，如肉沫之类的茶，叫茶饮。贫苦人家却是不会喝茶。这种茶程墨喝不惯，经济条件好了后，便自制清茶喝，也就是现代的喝茶法。

    赵雨菲知道他的口味，学着做，顾盼儿来后，一下子就学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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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能住进来了

﻿程墨边吃点心，边看着赵雨菲笑。

    赵雨菲被他看得莫名其妙，道：“你总看我做什么？”

    这点心跟赵雨菲做的并没有不同。因为料是她调的，模子是固定的，顾盼儿只是把她调好的料和好用模子印出来。

    官帽椅做起来后，家里能吃点心了，赵雨菲可着程墨爱吃的做。点心和宵夜，都不经过厨子的手，全是她亲力亲为。现在教顾盼儿做这个，有什么深意？

    “你越长越漂亮了，多看两眼。”程墨打趣道，却不说点心好不好吃。

    顾盼儿笑道：“是呢，姐姐真漂亮。”

    “你也来取笑我。”赵雨菲嗔道：“别跟他学坏了。”

    说笑一会儿，刘病已放学回来，赵雨菲吩咐摆饭，四人一起吃饭。

    吃过晚饭，程墨检查完刘病已的功课，起身回书房。走到庑廊拐角，春儿不知从哪冒出来，扑通一声朝程墨跪下，道：“求五郎君救救我家姑娘。”

    程墨暗叹一声，看来祝三哥还是对顾盼儿做了什么啊。他道：“有话起来慢慢说。”

    春儿不起来，磕了个头，哭着把祝三哥大闹学堂，差点打伤顾盼儿的事说了，道：“姑娘不好麻烦五郎君，奴婢拼着受姑娘责怪，也要把这件事禀报五朗君。五郎君不知道，我家姑娘有多难，呜呜。”

    程墨何曾不知，一个从青/楼出来的女子，孤身一人生活，怎么可能不难？

    “我都知道了，你起来吧。”程墨道。

    春儿哭道：“五郎君不答应，奴婢不起来。五郎君对刘家郎君这么一个无依无靠的人都那么好，怎么就不肯对我家姑娘伸出援手？除了祝三郎君，那些邻居也对我家姑娘色迷迷的。”

    祝三不好用强，可那些邻居怎么办？小院只有她们主婢两人，万一……她真的不敢往下想了。

    对小院的邻居，程墨印象还是不错的。可顾盼儿太美，出身又让人浮想联翩，保不准真有精虫上脑的趁黑摸进小院。

    “行了，这件事交给我吧。”程墨道：“你再不起来，我可就反悔了。”

    “谢五郎君。奴婢这就起来。”春儿磕了个头，站起来。

    看她一脸的泪，程墨感慨道：“难得你这丫鬟对她一片心。”

    总算有个人真心待她。

    程墨返身去厅堂，赵雨菲和顾盼儿并没有在那儿喝茶说话，一问才知两人去花园了。

    走到花园门口，风中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循笑声来到秋千架旁，只见赵雨菲坐在秋千架上，顾盼儿在后面推。秋千高高荡上去，赵雨菲的笑声便飘在空中。待秋千再荡回来，顾盼儿再推。她微弯纤腰，小****浑圆，程墨忍不止咽了一口唾沫。

    两女并没有发觉他过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赵雨菲笑道：“够了，够了，盼儿，换我推你。”

    “好。”顾盼儿道。

    秋千渐渐停下，赵雨菲从秋千架上下来，和顾盼儿错身而过时，不经意间一瞥，月光洒下银辉，小树旁一个修长的人影，不禁吓了一跳，道：“谁？”

    程墨见被发现，哈哈一笑，走出来，道：“你们倒会找乐子。”

    “是你呀。”赵雨菲迎上去，亲热地把着他手臂，道：“怎么有空过来？”

    好可惜，要是顾盼儿没在这儿，让他推推秋千。赵雨菲瞥了顾盼儿一眼，突然意识到，这几天和程墨相处的时间少了很多。

    程墨笑道：“看你们玩得挺开心，就没打扰你们。”来到顾盼儿这儿，道：“这几天一直不安宁吧？想搬，就搬过来吧，让赵雨菲给你收拾地方做学堂。”

    顾盼儿眼睛亮晶晶的，道：“真的么？我可以搬过来？”

    赵雨菲很意外，道：“五郎？”

    他不是刻意疏远顾盼儿么，怎么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变？

    程墨把春儿的话说了，道：“单身女子一人独居，难免让某些男人想法多多，不如你和她结拜为姐妹，以你妹妹的名义住进来，就名正言顺了。”

    “姐姐。”顾盼儿殷切地看赵雨菲。

    赵雨菲心疼地道：“原来发生这么多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顾盼儿低下头，道：“我怕姐姐担心。”

    “你这样我更担心。”赵雨菲说着，吩咐婢女摆香案，就在月下和顾盼儿义结金兰，然后着人收拾屋子。

    天色不早，屋子一时半会的没收拾出来，赵雨菲担心顾盼儿回去路上不安全，留她一起挤一晚。

    顾盼儿自是求之不得，也不看婢女收拾屋子了，赶着去厨房和厨子商量给程墨做宵夜。

    程墨摸摸鼻子，实在不知让她搬进来住是对还是错。不过，他决定搬去前院和刘病已做伴，后院留给两女。

    刘病已在房中读书，得知程墨要搬过来，很是高兴，赶着放下书本帮着收拾。

    这间房程墨以前住过一两次，略微整理一下就行了。

    “你要搬到前院？”赵雨菲幽怨的大眼睛看他，轻声道：“你可是一家之主。”

    后院是女人的天下，只有一家之主一个男子，如果连一家之主都搬走，那还有什么家的样子？

    程墨含笑道：“盼儿搬进来，我在不合适。”

    这样一个美少女天天在跟前晃荡，他定力再好，也免不了有擦枪走火的时候。他可是答应娶赵雨菲的。

    “可是……”赵雨菲欲言又止。虽然只隔一道月亮门，但他没住隔壁，她不习惯啊。

    程墨道：“没事的，不还是一个府里住着吗？”

    赵雨菲没说话，身子慢慢靠过去。

    两人在房中说悄悄话，门外一个带笑的声音道：“五郎，姐姐，吃宵夜了。”

    赵雨菲无奈地道：“来了。”

    房门打开，顾盼儿笑吟吟站在门口，手端一个大托盘，托盘上一个沙锅，四样小菜。

    “厨子说五郎晚上不喜欢吃肥腻的东西，只吃稀粥，所以只做一锅稀粥，几个小菜。五郎，你要是想吃别的，我让厨子再做去。”顾盼儿说着进了屋。

    看天仙化身丫鬟，程墨着实不适应，又担心托盘上的东西太重，只好上来接过她的托盘，道：“以后这些事让婢女做就行。”

    顾盼儿笑容灿烂，道：“我愿意做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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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下厨

﻿粥是好粥，又粘又稠，洁白如雪。小菜或翠绿或金黄或浅绿或粉紫，四碟子四种颜色摆在那儿，十分赏心悦目。

    盛粥的美人儿比花还娇，白得几近透明的纤手端着瓷碗，粉嘟嘟的小嘴轻轻吹着热气。这一切，看得程墨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忙退后两步。

    “五郎，快尝尝。”顾盼儿妙目流转，上前两步，把一碗凉热适中的粥放在程墨面前的桌上。

    一双竹筷横在如玉般的掌心中。

    程墨小心翼翼拿起筷头，生怕碰到她的手掌。

    “都坐吧，趁热吃。”程墨说着，把筷子递给赵雨菲，扶她坐下，把顾盼儿盛的粥放在她面前。

    顾盼儿飞快盛了一碗，抢着端给赵雨菲，道：“这里还有。这粥啊，是我守在小炉子旁边慢慢熬的，香着呢，姐姐快尝尝。”

    赵雨菲狐疑道：“你会熬粥？”

    她第一次进厨房，提着裙裾，踮着脚尖，生怕闻到油烟味儿。这才几天，就会做点心，会熬粥了？

    “咳咳咳。”顾盼儿轻咳两声，俏脸微红，道：“厨子弄好了放小炉子上，我在旁边看火。”

    她怎么好意思说，为了抢到看火的活儿，还跟厨子摆主人的谱了。她是程墨的客人，又跟赵雨菲结拜为姐妹，厨子哪里抢得过她？

    赵雨菲一向勤快惯了，虽然府里有下人使女厨子，很多事还是习惯自己动手，并没觉得顾盼儿看火有什么不好。她觉得违和的是，顾盼儿这么个不沾烟火气的人，居然在厨房呆了半个时辰。

    “没被烟呛了吧？”她关心这个。

    “没呢，挺好的。”顾盼儿说着，在她旁边坐下。

    厨房挺大的，厨子又只做几个小菜，哪里会被烟呛到了呢。

    程墨也觉违和，道：“以后别去厨房了，那里不是你呆的地方。”

    顾盼儿轻声笑，道：“没事儿。我跟厨子说了，学做几个爱吃的菜，以后闲着没事，可以自己做着吃。”

    其实是想学做几个程墨爱吃的菜，以后有机会可以做给程墨吃。想到看程墨满足地吃自己做的菜的样子，笑便她眼里溢出来，道：“以前被妈**着天天学琴学诗，哪有这闲功夫啊。现在好了，想做什么做什么。自由的感觉真好。”

    赵雨菲点头：“你高兴就好。”

    母亲突然去世，她备受打击，要不是有了程墨，她真想随母亲一起去。现在多一个妹妹，多一个亲人，心里多一个依靠，浓浓的亲情在她心中流淌，她只想疼这个妹妹，只要她高兴就好。

    顾盼儿感受到她的亲情，凑过去抱了抱她，把头靠在她肩头，道：“姐姐，好姐姐！我自小孤苦伶仃，今天总算有了姐姐，有了亲人，有人疼了。”

    “好妹妹。”赵雨菲深受感动，眼眶一下子红了，紧紧抱住她。

    程墨慢慢吃粥，看两女亲情爆棚。一碗粥吃完，两人才分开。吃完粥，翠花进来收拾碗筷，顾盼儿识趣地回房了，屋里只剩两人。

    赵雨菲依在程墨怀里，轻声道：“谢谢你。”

    要不是程墨提议，她都没想到和顾盼儿结拜。

    程墨顿了顿，道：“她以前冷冷清清的性子，突然这么……这么随和，你别跟她掏心窝子。”

    赵雨菲道：“是吧？我听她说，她在松竹馆的时候，**要她装成清冷的样子，她装得很辛苦的。到我们这里后，才恢复本色。”

    合着现在才是天性。程墨不说话了。

    三更梆子响，月光斜照进来，洒在墙边，四周万籁俱静。程墨道：“时候不早，我送你回去吧。”

    良久，赵雨菲轻“嗯”一声。

    两人手牵着手，一步一步慢慢走着，足足走了一盏茶的工夫，才走到月洞门，再走好一会，才来到赵雨菲闺房门口。

    程墨停住脚步。赵雨菲轻轻一带，程墨身不由已，被带进了房。

    两人都没注意到，西厢房的窗户边有一个清丽的剪影，一双秋水剪瞳痴痴望着程墨欣长的背影。

    “你搬回后院吧。”赵雨菲轻声耳语。

    哪怕两人各自一个房间，知道他在自己旁边，她也心安。

    程墨没说话，扶赵雨菲在椅上坐了，把她的头拥进自己怀里，揉了揉她瀑布似的青丝，道：“姑娘家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你要守孝呢。”

    她搬进程府，邻居们已经说很多闲话了。若在守孝期间两人有什么不妥的举止，于自己倒没什么，男人嘛，风流一些也是应该的，但她的名声可就毁了。

    他不能这么做。

    赵雨菲紧紧搂着他的腰，含糊不清道：“我不在乎。”

    “傻丫头。”程墨轻笑道：“若是名声坏了，以后怎么管里我们这个家，邻里会怎么看你，婢女下人怎么肯听你调度？”

    他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却不能不在乎赵雨菲的名声。一个女人在这个时代，若名声坏了，真的寸步难行。

    “可是……”

    可是他不在身边，她心里空落落的啊。以前同住后院，两人的房间相隔不远，开了门，就能看到他的房门，她心里安宁得很。现在，却是前后院之隔。她要他在身边。

    程墨柔声哄着：“再等三年。待你三年孝满，我们即刻成亲。”

    还要等三年呢，天天这么耳鬓厮磨的，他怎么受得了。

    赵雨菲把头埋在他怀里不说话，好半天，才抬头看他，道：“我搬过来住，邻居们也说闲话。”

    反正都有人说闲话，又何必在意这些呢。

    “那不一样。做没做过，别人不知道，自己总归是知道的。”程墨轻叹。

    接赵雨菲过来住，早就料到邻居们会说闲话。但不接她过来，放她在小屋独住，他不放心，权衡之下，还是接过来了。

    两人若真住到一起，婢女下人嘴杂，总会传出去，赵雨菲还怎么见人？

    四更梆子响，赵雨菲依依不舍松开程墨的腰，轻声道：“你明天还要进宫当差呢，快回去睡吧。”

    程墨摸摸她的头，转身出了门。

    赵雨菲站在门口痴痴目送他穿过小径走向月洞门。不远处，敞开的窗边，一直朝这边望的顾盼儿，也痴痴目送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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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原来如此

﻿程墨回房，洗了冷水澡睡下。天色快亮时才朦胧睡去。迷迷糊糊听到窗外有人走动，睁开眼一看，窗纸透进白光，天已经亮了，只好起身。

    门外，刘病已轻声道：“大哥，该起床了。”

    “来了。”程墨披上圆领衫，走过去开门，道：“有事？”

    刘病已住进来后，程墨还是第一次宿在前院。刘病已觉得大哥在后院有赵雨菲，在前院，这个喊大哥起床的任务，自然落实在他身上，所以梳洗好马上过来。

    “大哥不是要进宫当差么？”刘病已憨笑。

    程墨道：“你先去，我洗漱。”

    “好。”刘病已应了一声，高高兴兴走了。能力所能及为大哥做点事，哪怕是小事，他也很开心。

    程墨进来，赵雨菲顶着两个黑眼圈指挥婢们摆碗筷，顾盼儿薄施脂粉，站在门口，一见程墨，巧笑嫣然迎上来，深深一礼，道：“五郎。”

    程墨含笑道：“家无常礼，不用这么客气。”越过她，走到赵雨菲身边，道：“一大早忙什么呢？”

    赵雨菲甜甜笑道：“你前几天说过，想吃油条，我刚才让厨子做了，你看看是不是这样。”

    甜白瓷的盘上放几根焦黄色的东西，咋一看，像筷子，细看，像面条。

    看她的样子，估计没怎么睡，一大早忙着捣鼓这个了。程墨拿起一根咯嘣一声咬了一口，要不是他牙口好，差点崩断牙。

    “不是这个，算了，别做了。”程墨道：“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你别放在心上。”

    大学时忙着游戏，毕业后忙着开拓商业帝国，没时间下厨，要知道会穿越，早学一手好厨艺。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赵雨菲有些委屈地道：“做得不好吗？”

    她睡不着，想起某天吃早饭时，程墨曾说过一种名叫油条的食品很好吃，大概说是用面和了油炸，所以她试着做了一些。当然，最后是厨子见油太热，担心她被油溅到，恳求她在旁指点，由厨子操作完成。

    从五更天忙到这会儿，本来还想给他惊喜，他就吃这么一口。

    程墨斟酌道：“也不是不好，就是有点硬。好象应该加明矾，但是加明矾吃了又不健康。这个东西本来就是高热量，吃了对身体不好。我也就那么一说，你别当真。”

    就是做得不好了。赵雨菲嘟了嘟嘴。

    以前若有人说她哪里做得不好，她会虚心改进，并不会觉得委屈。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自从和程墨在一起后，心态发生了变化，有他宠着疼着，才会觉得委屈。

    看她一副小女孩儿的样子，程墨笑了，宠溺地摸摸她的头，道：“哪天我有空，我们一起研究这个东西怎么做。”

    “哪能让你做这个？”赵雨菲急了，道：“我虽然没读书，君子远疱厨的道理还是懂的。我再请两个厨子，总能做出来。”

    程墨点头：“那就多请几个厨子，总有人能做出来。我们吃饭吧，再不吃饭，我要迟到了。”

    赵雨菲一看沙漏，可不是，忙要去盛稀粥，饭桌上几碗稀粥凉热正好，顾盼儿乖巧地道：“五郎和病已快吃吧。”

    两人一个要进宫点卯，一个要上学，都赶时间。

    赵雨菲笑了，道：“还是盼儿懂事。”

    顾盼儿甜甜笑着，道：“我什么忙都帮不上，不过盛两碗粥，姐姐不要怪我没用就好。”

    她也一宿没睡，今早起来，细心打扮，好不容易把眼底的乌青遮住。刚才程墨对赵雨菲宠溺的神色她全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的羡慕，面上却看不出来。

    程墨很快吃完，更衣进宫去了。

    听说顾盼儿搬到程府居住，祝三哥脸色很不好看，道：“五郎，你不厚道啊，早说对她有意不就完了？害我出这么大丑。”

    大家是兄弟，不好为一个女人翻脸，可你也不能让我白忙活一场，丢尽脸面啊。

    程墨哪能说因为他无理取闹，死乞白赖地纠缠，为顾盼儿安全计，才让她搬进来？他神色郑重，压低声音道：“她太美了，我那院子又小，进进出出的，邻居们都看着，有男人言语轻浮，要是出事就不好了。只好让她搬到我那里去，以免横生事端。”

    “真的？”祝三哥狐疑。

    一旁武空插话道：“你也太小看五郎了，要是他对顾盼儿有意，哪用得着你这些天瞎忙活？”

    祝三哥一想也是，顾盼儿对程墨确实与众不同。

    “还是小白脸吃香啊。”他感慨。

    程墨摸摸自己的脸，道：“别妄自菲薄。”

    顾盼儿的闺房后面，有一小片竹林，风吹竹动，沙沙地响。竹林挡住了大半阳光，房中阴凉。顾盼儿和赵雨菲坐在房中说话。

    “姐姐好福气，遇到五郎这么好的人。”顾盼儿笑意盈盈，言语温柔，哪里看得出冰山美人的影子？

    提起程墨，赵雨菲的笑便从眼里溢出来，声音也温柔很多，道：“他……真会为我着想。”

    要不然也不会两人一处住着，还坚持要她守孝三年。这样的男子，世上也只有这么一个。

    “姐姐，妹妹我孤苦无依，得姐姐和五郎收留，妹妹感激万分。”顾盼儿说着，起身直挺挺就跪下了，道：“妹妹愿意服侍姐姐和五郎一辈子，求姐姐垂怜。”

    赵雨菲惊道：“妹妹快起来。”起身去扶。

    顾盼儿不肯起身，道：“求姐姐成全。”

    赵雨菲先还不明白，待她说出成全两字，才回过味来。顾盼儿自赎自身，投奔程墨，在府门外一坐一天，为的是什么？

    她在松竹馆，勋贵公卿，达官贵人，想见她一面，得大把银子撒下去，得绞尽脑汁想诗想词，得看她脸色。可她对自己却笑脸相陪，比亲姐妹还亲热，为的是什么？

    她美若天仙，十指不沾阳春水，却甘愿下厨，学做点心，守着小炉子熬粥，为的又是什么？

    这几天的一幕幕从赵雨菲脑中飘过，她看着顾盼儿的俏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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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族学

﻿到时辰，程墨交了差使，刚要出宫，被祝三哥拦住：“你怎么着也得请我喝酒吧？”

    程墨挑眉：“请你喝酒没问题，可这怎么着，是什么意思？”

    他特地在“怎么着”三个字上加重语气。

    祝三哥面不改色，理直气壮道：“意思很明显啊，顾盼儿住到你家，安全了，不得庆祝一番？总之，今天这顿酒你是跑不了了。”

    他心里不痛快，想找人喝酒，不行吗？

    “这倒是个理由。”要不和他喝两杯，是脱不了身了，程墨干脆应了，两人一起去醉仙楼。

    想想女神这样决绝，祝三哥心痛得不行，不用人劝，左一杯右一杯，最后端起锡壶直接往嘴里灌，不到半个时辰，喝得酩酊大醉。程墨叫他的侍卫送他回府，自己会了帐。

    看看天色不早，这儿离私垫不远，便拐过去接刘病已。

    到门口，见学生们鱼贯而出，一问，老先生留刘病已说话呢。

    程墨站在窗边往里望，老先生给刘病已开小灶，解释了半天论语，又让刘病已背这一段。

    刘病已背得认真，老先生摇头晃脑听着，不经间瞥见窗外有个人影，问：“谁？”

    被他这么一打断，刘病已停止背诵，望了过来，叫一声：“大哥。”迎了出来。

    任老先生跟着出来和程墨说话：“月初收了两个学生，家里穷，文房四宝买不起不说，书也买不起。唉，老朽倒想帮他们买书，只是老朽囊中羞涩，实在拿不出来呀。”

    可不要小看这个时候书本的金贵程度，纸张、印刷术都没有发明，完全是人工手抄，识字的人非常少。因而，书很贵，没钱人买不起。

    刘病已接口道：“是啊，先生没收他们的束脩，他们很过意不去，时常帮先生做些杂活。”

    官帽椅带来滚滚财源，程墨已成为安仁坊的土豪。他收留刘病已，供他读书，善人之名传扬开了。老先生这几天一直琢磨找他捐几本书，只是不知怎么开口，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过来，真是磕睡有人送枕头呀。

    程墨道：“先生既免了他们的束脩，我怎么着也得给他们买几本书。只是安仁坊还有很多适龄学童没有上学，这样，我跟族伯商量一下，看怎么把私垫扩大。只是这样一来，就要麻烦先生了。”

    学生多，先生自然受累。

    老先生眼前一亮，深行一礼，道：“五郎君能行此善举，是安仁坊众学童之幸。”

    只要私垫的名头做大，他一生宿愿得偿，受点累怕什么？何况这样一来，将有很多人受益，更有一部分人因此改变命运。这么好的事，何乐而不为？

    程墨接了刘病已，先不回家，去了会昌伯府。

    会昌伯上个月收了租子，这几天盘算着又有半年没收益，心情很不好，听说程墨来了，赌气道：“不见。”

    连一成股份都不给，还来做什么？

    门子回来陪着笑脸道：“伯爷不在府中。五郎君有什么事，待伯爷回来，小的代传。”

    眼前这人可是财神爷，得罪不得。

    程墨没多想，道：“我想捐一所私垫，跟族伯商量要不要做为程氏族学。他要回来，你跟他说一声，我明天再过来。”

    族学要办得好，可是后代子孙的基业，不容小觑。世家大族，哪个不重视教育？族学是培养族中子弟人才的地方，也是底蕴之一。

    前世程墨去过几个名校，听介绍前身都是明朝有名气的书院。他前世捐了大学，现在手头宽裕，想办个私垫。以后要是能出人才，有了名气，未尝不能成为书院，传承后代。

    门子一听就惊了，办私垫，那得多少银子啊？赶紧道：“五郎君请稍待，小的再进去禀报。”

    程墨听出味来，点头道：“好。”

    会昌伯正愁没钱，听说程墨要花巨资办私垫，立即就怒了，鞋都没穿，赤着脚冲了出来，道：“你小子钱多烧手啊？真是败家。”

    程墨似笑非笑道：“族伯原来在家啊？”

    会昌伯不理他的讥讽，满面怒容道：“你个败家子，你知道办私垫要多少钱？就敢胡乱开口！”

    程墨道：“这不是来跟族伯商量么？要是我拿得出来，就办；拿不出来，只好算了。”

    项目还没立项，可行性报告还没做出来呢，说他败家太早了。

    会昌伯怒道：“你眼里有我这个族伯？想当初，你爹娘早逝，我对你诸多照顾，把你养到这么大。你倒好，发了财就忘本。真是白眼狼。”

    “若是私垫能办成，族伯做个山长，也未为不可。”程墨慢条斯理道。

    山长就是校长了。有了公职，自然就有收入。

    会昌伯眼睛一亮，道：“当真？”

    “当真。”程墨点头。

    倒不是会昌伯自私小气，实在是能力有限，伯爵的排场应酬又不能少，天天为五斗米折腰。钱是他的短板，不着急上火都不行。

    “进来吧。”他当先进府，程墨走在后面。

    两人在书房坐下，会昌伯道：“你知道办一所私垫要多少银子吗？”

    程墨道：“族伯，我们族中有多少八到十五岁的孩子？我想成立程氏族学，族中子弟学费全免。坊中的孩子若想入学，学费减半，成绩优秀的学费全免，所有书本由族学提供。你看可好？”

    一句话没说完，会昌伯一巴掌拍过去：“说你败家你还真败家啊。你知道一本书要多少银子？请先生要多少银子？什么都没摸清楚，空口白舌乱说话。”

    不说别的，光是买书本的花费就够他阖府开销了，他心疼啊。

    程墨侧头避开，道：“我买五十亩良田，收入做为族学的花费，够吗？”

    五十亩良田！会昌伯惊呆了，道：“你有钱没处花了？”

    其实程墨想说买下西市一间铺面，收入做为族学的花费。只是西市一间铺面的收入实在太多，全交到会昌伯手里，怕他会中饱私囊。

    “有一些学生没钱买书，我们再买几百本书，弄一间书室，请人管理。这样，学生们想看什么书，族学里都有。”程墨接着道。

    这得多少银子啊！会昌伯胸闷，差点没晕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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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名声开了

﻿“让我当山长？”会昌伯再次确定。

    程墨肯定：“当然。这山长，非族伯莫属。只要把族学办起来，族伯定然名扬京城，到时候大把的勋贵求着你，要把子弟送进族学呢。”

    勋贵祖上多为武将，跟随太祖建功立业打下江山，世袭传到现在，子弟多走马章台，要说有才学，那是不现实的。

    会昌伯想像安国公、吉安侯等人对自己陪笑脸，求着自己让族中子弟入学，笑容便忍不住地溢出来。傻笑了一阵，他道：“好，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这山长我勉为其难接下了。”

    他一个长辈，就不再和程墨计较一成股份的小事了。会昌伯觉得自己大气又慈爱，唉，自从程墨的爹娘不在，他真是为程墨操碎了心。

    当下两人商量办族学的事，私垫暂时安在小院，等学生多了，再重新买个院子。小院两间厢房，一间做教室，一间做图书室，以后人多分班，厅堂再开一班。

    任老先生听说要办程氏族学，他是族学请的第一个先生，每月束脩二两银子，现有学生全部免费，可高兴坏了。

    会昌伯也很高兴，很快看中一块田，二十亩。他屁颠屁颠跑来跟程墨说了，两人一起出城看了，确实是良田，便按时价买下。

    见程墨真金白银拿出来，足见办学的诚意，会昌伯放了心，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办学之中。在他和任老先生的齐心协力下，不到三天，粉刷一新的小院里，几案席子齐备，三百简书也运来了，整整齐齐放在另一间厢房里。

    任老先生坚持周礼不可废，因而教室上备的还是几案席子。程墨考虑到人们在正式场合还是以跽坐为主，官帽椅要成为主流，在正式场合登场亮相，还须有一个过程，起码得有三五年的时间，便没有反对。

    三百简书，也就是三百卷图书，摆在那儿十分吸睛。借阅登记，平时整理，都得有人。刘病已推荐同窗好友铜板，程墨答应了。

    铜板是新近入学两个学生之一，人很勤快。因为老先生没有收他的束脩，心里过意不去，常帮老先生做些杂活，

    搁在现代，这就是图书管理员。程墨道：“每个月给付工钱。”

    铜板很感激，道：“得五郎君资助，能免费读书，我已经感激不尽，怎么还能要工钱呢？”他只不过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要工钱就说不过去了。

    刘病已道：“我大哥不在乎这点钱。”

    陪他来程府向程墨道谢。

    程墨见他长相清秀，举止有度，好感徒增，笑道：“你和病已年龄差不多，又谈得来，以后多来往。”

    看到刘病已有谈得来的朋友，他很是高兴，特地留铜板吃饭。

    程氏族学学费减半的消息传出后，坊里有十一人报名，加上程氏子弟，一共十八人，行了拜师礼后，和原来的学生一起上课。

    程墨捐资助学的善举很快传扬开。先前他好赌，是邻居们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现在富而为善，成为坊里的的楷模，家里有小孩的，都要自家孩子长大后向程墨学习。

    这些，程墨自是不知，也不在意。他再买三十亩良田，凑够五十亩之数，刚和会昌伯从城外回来。

    来到坊门口，两人放慢马速，进出坊门的人们不时和他打招呼：“五郎，你这是从哪里来？”

    “五郎，回府了啊？”

    “五郎，吃饭了没？”

    “五郎……”

    程墨一一回应。

    会昌伯看人人对程墨笑脸相迎，对他直接无视，心里不痛快，道：“我是伯爷，又是程氏族学的山长！”

    论地位名望，他比程墨强多了。

    程墨笑道：“他们尊敬你，不敢随便和你说话。我不过是一个小子，怎么着都无所谓。”

    你就是太会端了，所以没人理，哪像我平易近人？

    会昌伯听不出程墨话里的意思，听说大家尊敬他，立即高兴，道：“到我府上，我们爷俩喝两杯。”

    程墨估摸他有什么话要说，和他一起去了会昌伯府。

    会昌伯吩咐整治几个好菜，把多年珍藏的好酒拿出来，道：“宜安居还在招人吧？怎么着也缺几个管事，不如把三郎叫去，都是自己人，比外人用心。”

    三郎是他小儿子，平时吃喝嫖/赌，从没干过正事。

    程墨道：“自己人当然比外人放心。但是这件事我说了不算啊，张十二管着人呢，得他点头。”

    这是让他去找张清的意思？会昌伯想到每次遇见张清，他都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便倒了胃口，道：“你怎么说也是东家，官帽椅是你整出来的吧？怎么临了临了，一句话也说不上？”

    程墨故意叹了，做苦逼状，道：“是啊。”

    会昌伯埋怨道：“当初就该细细和我说说官帽椅的事，只说给我留一成股份，我哪知道怎么回事啊。这下好了，白白便宜了外人。没自家长辈在身边看着就是不行，容易被人骗，你现在可不是把一个好好的宜安居弄成别人的？”

    要是当初程墨向他展示官帽椅的远大前景，他何至于连一成股份都没要？有这一成股份，他吃香的喝辣的，再买几个妾侍也不成问题。

    程墨给他倒酒，道：“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那时候想给他一成股份，不过是看在刚穿过来时他多次看望的份上，现在时过境迁，说这些有什么用？

    程墨喝了两杯酒，推说有事，菜也没吃，告辞出来上马回家。

    远远的，见一人在台阶上张望，身段婀娜，体态多姿，不是顾盼儿是谁？

    这几天为着私垫的事，人来客往，程墨连跟赵赶雨菲独处的时间都很少，何况顾盼儿？见她站在大门口，不禁奇怪地问：“看什么呢？”

    “五郎回来了。”顾盼儿提起裙裾，飞快跑下台阶，来到马前，仰起粉光致致的小脸，道：“姐姐刚才还说，天都快黑了，五郎怎么还没回来。我刚出来看，就回来了。”

    说着，笑眯了眼。

    这有什么好笑的？程墨把缰绳递给榆树，道：“走吧。”

    当先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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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自荐

﻿窗棂透出桔黄色的灯光，一人迈步出来，含笑道：“回来了？”

    “回来了。”程墨看着赵雨菲笑，道：“怎么让盼儿在外面等我？”

    就这么想他吗？

    赵雨菲看了他身后一脸讨好地笑的顾盼儿一眼，仰头凝视他的脸，道：“这两天一直在外头跑，都晒黑啦。”

    “是吗？”程墨摸摸脸颊，道：“我倒没觉得，你这是做什么呢？”

    怎么他觉得气氛怪怪的。

    赵雨菲含笑道：“饿了吧？我们吃饭。”

    程墨牵她的手进屋，顾盼跟在后面进屋，抢着为赵雨菲拉椅，抢着盛饭，抢着布菜，像个小丫鬟似的。程墨看得一怔一怔的。

    这两人，肯定有什么事瞒着他。

    赵雨菲端坐如仪，神色如常接受顾盼儿的殷勤。

    有问题。程墨停筷看赵雨菲，道：“盼儿是客人，怎么能让她忙活？”又对顾盼儿道：“坐下吃饭。”

    顾盼儿眉眼弯弯笑道：“没事，我等会再吃。”

    这几天，赵雨菲一直没点头，下午好不容易点了头，她怎能不上赶着表现？

    “坐下。”程墨故意道：“我们家没有主人吃饭，客人布菜的规矩。”

    赵雨菲看了顾盼儿一眼，没说话。

    顾盼儿陪着笑，圆翘翘的臀部轻贴椅面，侧坐椅沿，一副小媳妇模样，哪里有半点花魁的架子？

    程墨飞快吃完饭，回书房。

    赵雨菲和顾盼儿同时张嘴想叫他，他早走远了。不管这两个女人搞什么，他都不掺和，避开为上。

    他刚提起笔准备练字，门被敲响，顾盼儿在外头道：“五郎，可要喝茶？”

    她飞快融入这个家庭，也跟着程墨喝清茶，见他放下碗走了，忙放下碗筷泡了茶端来。

    “不喝。”程墨头也没抬，蘸墨写字。

    门外安静了一小会儿，门推开一条缝，露出顾盼儿那张天仙般的脸，道：“已经泡好了，不喝就浪费啦。”

    见程墨没搭腔，她推开门，一小步一小步挪进来，绕过屏风，来到书桌前，娇嗔道：“五郎！”

    程墨奋笔疾书，道：“放下吧。”

    放下是放下了，顾盼儿没走，捋起袖子，纤手拿起墨条开始磨墨。

    房中静谧，只有敞开的窗外，两个小厮走过的脚步声。

    程墨写完一行字，伸笔蘸墨，见磨好的砚中一只白玉般的手，轻握墨条不停地转动，不由一怔，道：“你还没走？”

    顾盼儿甜甜一笑，道：“姐姐让我过来侍候五郎写字。”

    这是红袖添香的节奏？程墨挑眉：“嗯？”

    顾盼儿红晕双颊，低下头，声细如蚊道：“姐姐答应我，让我一辈子服侍你。”

    “啥？”程墨手一抖，笔掉在竹简上。

    说完这句话，顾盼儿便含情脉脉看他，道：“五郎，我虽然出身松竹馆，但还是个清倌人。我……我……”

    她想说她的身子是干净的，但又想出身那种地方，怎么着也不算干净。

    其实，这个时代对女子比后代宽容得多，比如女子守寡，想改嫁便改嫁，谁也不会说什么。但出身妓/院，在任何一个时代，都不是什么好名声。

    程墨搁下笔大步出房，来到赵雨菲的闺房。房门大开，没人。他找到花园，秋千架上坐着一个苗条的身影，翠花站在一旁。

    “顾盼儿怎么没来为你推秋千？”程墨冷笑。

    赵雨菲霍地抬头，惊讶道：“五郎？你怎么来了？”

    虽然她答应和顾盼儿共侍一夫，但她还没跟程墨成亲，想到有人捷足先登，心里还是很难过，要不然也不会独自跑到花园发呆。

    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和顾盼儿卿卿我我吗？怎么过来了，神色有些不对？

    程墨示意翠花退下，双手抱胸道：“我都被你卖了，怎么着也得来要个说法吧？”

    “五郎……”赵雨菲哽咽，不知说什么好。

    没错，前世程墨也算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现代大家交朋友，合则来不合则分。也有的是在开始之前都明白只是玩玩，人家贪图他的钱，他贪图人家年轻貌美。但顾盼儿不同，她表明态度，这一辈子跟定他了。那怎么成？现代人的思维，怎么可能接受得了一妻一妾？

    其实这个时代，富贵人家未娶妻先纳妾是常事，武空有妻有妾，张清没有成亲，也纳了两个小妾。但程墨来自现代，一时间难以接受。

    赵雨菲见程墨对她情深意重，不能接受别的女子，大为感动。她飞扑入怀，紧紧抱住程墨，道：“盼儿对你一片痴心呢。”

    顾盼儿说了，甘愿当妾。青/楼出来的女子，最好的归宿，但是被某个大户人家的男子纳为妾侍了。程墨年轻英俊，玉树临风，财富滚滚而来，又出身勋贵，放眼京城，有哪个男子比他强？

    再说，大户人家，哪个不是妾侍成群？程墨对她这样深情，她已比大多数女子幸运多了。

    赵雨菲难受的，是顾盼儿甘愿不要行礼，就这样和程墨圆房。这么一来，看他们双宿双飞，她却只能守孝。

    本来以为两人已经甜蜜蜜了，没想到程墨会丢下顾盼儿跑来，她心里的激动可想而知。

    程墨被她搂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才挣开，道：“以后再把我送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赵雨菲笑了，一晚上的郁闷烟消云散，抱着他的手臂轻摇，道：“你有这份心就好。盼儿对你一片真心，你要不接受她，她会很伤心的。”

    “我刚才怎么说来着？真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程墨说着，拉她一起在秋千上坐了，道：“她怎么想是她的事，你别跟着瞎起哄。”

    赵雨菲轻轻把头靠在他肩上，有他这句话，足够了。

    两人依偎良久，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的云层渐渐厚了，月亮躲进云里，花园伸手不见五指。一阵风刮过，花、树沙沙作响。

    程墨轻声道：“要下雨了，回去吧。”

    两人相拥走在小径上，都没有发现不远处榆树后，漆黑中一双清澈的眼睛目送他们转过拐角，走向庑廊。

    这个男人有情有义，她一定要把他拿下。顾盼儿贝齿轻咬朱唇，心里默默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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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雨中

﻿把赵雨菲安抚好，程墨回前院。想想赵雨菲居然会干这种事，他哭笑不得。

    风停了，天气又闷又热。程墨打开窗，灯光照在阶下几株芍药上，叶子纹丝不动。

    一支灯笼自远及近，拐进他这边的庑廊。一高一矮两个人出现在视线里，前面一人身材高挑，身段婀娜，手提灯笼；后面一人稍矮一个头，手捧托盘。

    程墨一眼认出前面的少女是顾盼儿，忙关上窗。

    天气闷热，窗关上后更加气闷。程墨手持扇子扇风，刚扇几下，顾盼儿娇滴滴的声音传来：“五郎，宵夜好了，是你爱吃的白粥。”

    天知道，程墨现在想吃的不是白粥。

    “五郎？”顾盼儿见他半天没有搭腔，声音更温柔几分，道：“我手酸了。”

    柔媚入骨的声音说着这样的话，哪个男人不心疼？

    要不是刚才看到她提灯笼，程墨还真会忍不住开门的冲动。可很快，门外传来一声娇呼：“哎哟！”

    接着是春儿的声音：“姑娘！”

    程墨气血翻涌，几步绕过屏风，冲到门口，拨下门栓。

    身着冰纨襦裙，冰肌雪肤若隐若现的顾盼儿站在门口。她手奉托盘，托盘上只有一个小小沙锅，两样小菜，一碗一筷。

    “哎哟，重死了，五郎快接接手。”柔媚的声音再次入耳，程墨俊脸薄红，退后一步，伸手接过托盘，声音嘶哑道：“太晚了，回去吧。”

    “我要看你吃完。”顾盼儿说着，迈步朝他走来。

    为不碰到她，程墨只好后退，只退两步，露出房门，顾盼儿早进去了。手提灯笼的春儿识趣地关上房门，退下了。

    匡床上锦被摊开，像是程墨刚才已躺下。顾盼儿会说话的大眼睛在他身上转了转，他衣裳齐整，难道刚才没开门，是在穿衣服？顾盼儿轻叹一声，道：“五郎真是君子。”

    她蛾眉轻蹙，眼神幽怨，说不出的惹人怜爱，让人只想把她搂进怀里轻怜蜜爱，又想奉上所有，只为让开怀。

    程墨别过脸，走到桌旁，看着沙锅里的白粥，道：“天天吃宵夜容易发胖，还是尽量少吃的好。”

    顾盼儿是清倌人，但自小在松竹馆长大，风月见得多了。看程墨这个样子，她抿着嘴笑了，眼睛亮亮的，上前两步，道：“好，不吃宵夜。”

    程墨的心颤了一下，后背的肌肤像被滚水烫了似的，火热。

    就在他要再退时，突然一声霹雳，一道闪电在窗边炸起。

    顾盼儿低呼一声，整个人扑了上去，紧紧搂住他，道：“五郎，我怕。”

    夏天衣服薄，顾盼儿更是身着薄如蝉翼的冰纨，两团软弹弹隔着他薄薄的绸衣贴在他背上，他几乎能感觉到滑如凝脂。

    程墨的后背一下子僵硬了。

    又是一声巨响，惊雷再次落在窗边，然后，雨哗啦啦泼下来。

    “五郎！”热热的气息吹在他耳边，某个部位不可控制地抬头。程墨一个激灵，要挣开她，手碰到她发烫的指尖，像着了火似的，浑身一颤。

    “快松开。”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顾盼儿搂得更紧了，脸颊在他后背蹭了蹭。

    会出人命的。程墨像老房子着火似的，着急忙慌地推开她，直奔门口，跑进雨中。

    瓢泼大雨把他淹没，他张着口，大口大口在喘气。

    顾盼儿怔了一下，直到程墨冲进雨幕，才回过神。她追到廊下，看他浑身被雨水湿透，圆领衫贴在身上，露出身体的轮廓，不禁眼神迷离，可看到他雪白的俊脸上，雨水像小溪似地淌过，顺着修长的脖子淌下，却心疼得不能自己。

    “五郎！”她哭着冲进雨中，雨水混和着泪水，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泪水。、

    程墨着了火似的身体已被雨水降温不少，听到呼声，稍微低头，便见顾盼儿薄薄的白色襦裙被雨水淋湿，凹凸有致的身子如没有着衣。他差点鼻血长流，大吼：“回去！”

    顾盼儿倔强地回吼：“不！”

    雨水落在她身上各处，让人更加浮想联翩。

    她凹凸有致的身子在风雨中，像飘荡的浮萍，摇摇晃晃的，似随时能被吹倒。偏偏她提着裙裾，还在努力向他靠近。

    “回去！”程墨再吼。

    风突然大了，顾盼儿稳不住身子，没能吼回去。眼看她要摔倒，在房中读书的刘病已听到院里的声音，出来一看，惊呼起来：“大哥，盼儿姐，你们这是做什么？”

    程墨松了口气，大喊：“叫雨菲过来带盼儿走。”

    “哦哦。”刘病已二话不说，顾不上去拿伞，也顾不上走庑廊，而是直接穿过院子，朝月亮门跑去。

    赵雨菲已经躺下了，只是思潮起伏，睡不着。听说程墨和顾盼儿在院里淋雨，心里有些明白，没有多说，忙披上外衣，赶了过来。

    顾盼儿伏在赵雨菲怀中大哭。

    “快，扶回房。”赵雨菲抬挥翠花几个婢女把顾盼儿扶回去，又让人去厨房让厨子煮姜汤，再为程墨撑伞，半是心疼半是埋怨道：“你这是做什么？”

    程墨苦笑，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该让这么个美少女住在这儿。

    “还笑呢，快回房换衣服。”赵雨菲嗔道。

    刘病已过来拉他：“大哥快回去，要不然会着凉。”

    真是好兄弟，程墨拍拍他的肩头，道：“我没事，你去睡吧。”

    刘病已已经十六岁了，多少感觉到些什么，没有多说，听话地回去了。

    程墨回房洗了澡，换了衣服，姜汤也煮好了。

    看他喝完姜汤，赵雨菲轻叹：“辛苦你了。”

    如果娘亲还在就好了，她就不用守孝，可以尽快嫁给他，他也就不用忍得这样辛苦。

    程墨脑中不自禁浮起刚才那具凹凸有致的身体，手摸了摸人中，还好没有鼻血。

    “你不能放任她这样。”他一本正常道，只觉嗓子干得冒火，转头看到桌上的凉茶，仰脖喝了一大口。

    刚才的画面，深深震撼了赵雨菲，她轻声道：“你对我的情意深重，我心里明白。只是，你可曾想过她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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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用心良苦

﻿顾盼儿病了，大夫看了，说是着了风寒。

    赵雨菲坐在床边，担忧地看她。

    “咳咳咳……”

    顾盼儿咳了一阵，挣扎着要起来，被赵雨菲按下去：“快躺好。”

    “我没事。”顾盼儿说着，眼睛不时瞟向门口方向。刚才春儿说，程墨来了，却一直没进来，估计是在外面了。

    赵雨菲顺她的目光看了门口方向一眼，道：“五郎送大夫出府了。”

    都这样了还强撑，真是服了她了。

    程墨站在门口，一直犹豫要不要进去。里面又是一阵咳，赵雨菲时断时续地埋怨她不爱惜身子，跑去沐雨。

    “五郎淋雨呢。”顾盼儿边咳边解释道，说这五个字费了好大的劲。

    赵雨菲看她小脸蜡黄，长叹一声，道：“你呀！”实在是不知说她什么好了。

    程墨终于下决心回前院，刚走下台阶，赵雨菲出来了，轻声道：“进去看看她吧，她等你半天了。”

    程墨没说话。

    “去吧。”赵雨菲轻拉他的衣袖。

    雨声中，再次传来咳嗽声。程墨轻叹一声，转身上了台阶，放下雨伞，走了进去。

    “五郎！咳咳咳。”顾盼儿又惊又喜，刚要坐起来，一阵咳嗽，太用力了，身子卷成一团，更是楚楚可怜。

    程墨在床边的椅上坐了，道：“你这是何苦！”

    顾盼儿咳完了，爬过来，把头靠在他怀里，搂紧他的腰不说话。

    她的肌肤很烫，身子在他怀里微微发抖。这是发烧了。程墨忙把她抱上床，让春儿拿一床厚点的被子过来，给她盖上，道：“先发发汗，喝了药就好了。”

    顾盼儿可怜兮兮看他，道：“你不要走。”

    春儿在一旁央求道：“求阿郎伴伴姑娘，要不然，她不肯吃药呢。”

    随着春儿的话，一滴晶莹的泪顺着顾盼儿的脸颊滑下，顾盼儿大眼睛里满是求恳的神色。

    程墨心软得一塌糊涂，轻轻点了点头，重又在椅上坐下。

    顾盼儿也不说话，就那么眼巴巴看他，时而咳几声。药煎好端上来，还非要程墨喂：“太苦了，五郎不喂，我喝不下。”

    程墨无奈，只好一勺一勺喂她。

    喝了药，哄她睡下，再给她盖被子：“别蹬掉被子，睡一觉就好了。”

    “五郎陪我，我不蹬被子。”顾盼儿带着娇憨道。

    程墨苦笑：“好，陪你。”

    顾盼儿甜甜笑着，闭上眼睛，很快睡了。

    雨打在屋檐上，发出滴滴嗒嗒的声音，既单调又有节奏。榆树取了书来，程墨坐在窗边看书，不知不觉到晌午，赵雨菲过来了。

    “还没醒呢？”她拨开罗帐，帐中顾盼儿睡得正香，唇边还带着笑。

    程墨轻轻点头。

    赵雨菲吩咐翠花取来食物，两人在隔壁厢房吃了午餐。餐后，赵雨菲陪程墨看雨。

    “这雨不知下到什么时候。”赵雨菲说着，眼睛从院中收回，看向身边的程墨，道：“大半夜没睡，去眯一会吧？”

    四更不到，顾盼儿便病了，把他们都吵起来。那个时候，赵雨菲刚回房间不到一刻钟，程墨身着中衣坐在自己房中发呆。然后，就一直折腾到现在。

    程墨摇了摇头，道：“你去睡一会吧，我不睏。”

    赵雨菲还想再劝，翠花来报张清来了。

    以前张清过来不用通报，直接往里闯。自从顾盼儿住进来后，他便留了个心眼，先在前院等着，让下人把程墨请过去。

    程墨叮嘱赵雨菲去午睡，又让春儿小心侍候，要是顾盼儿醒了，让她吃饭，再撑伞去前院。

    “五哥，有人仿我们的官帽椅了。”张清一见程墨，便道：“娘的，还做得跟我们一模一样。”

    昭帝下旨距今不到一月，这个速度实在有点快。

    程墨在椅上坐了，道：“质量怎么样？时间太短，漆一定上不到位，用手一摸，就能感觉得出来。”

    油漆要上一层晾一层，晾干再上第二层，如此往复，哪是短时间能做出来的？要么，他们边拿官帽椅箕踞做文章，边制作官帽椅；要么，赶时间抢着仿冒，做工粗糙，漆更是不行，一眼看得出来。

    张清道：“五哥果然内行。漆确实不行，做工也很粗糙。但是人家的价钱只有我们两成。今天刚上市，很多人冒雨采购。”

    宜安居的官帽椅贵得离谱不说，还要预订，可仿冒的便宜，而且大量供应。

    “没事，市场定位不同，消费群体也不同。”程墨道：“由他们去吧。”

    最怕他们仿用宜安居的名头，和宜安居争抢高端市场，现在摆明是仿冒，倒好说了。

    张清听不懂市场定位和消费群体是什么意思，程墨一一解释给他听，道：“会买他们官帽椅的，都是一些家境过得去的百姓；买我们官帽椅的，是达官贵人、勋贵公卿，这就是群体的不同。”

    一张官帽椅两百两，普通人家怎么买得起？宜安居做的是高端市场，还有大量的低端市场空白待开发。这些匆促上市的劣质官帽椅正好填补官帽椅的低端市场，同时让官帽椅加快普及。这么一来，不用三五年，再没人用席子，到处是官帽椅的天下了。

    张清一听高兴了，道：“敢情他们无意中帮我们呢。”

    程墨点头：“是，由他们去吧。”

    “好。还是五哥有见识。”张清道：“这么大雨，五哥在家里做什么？不如叫上四哥，一起去醉仙楼喝两杯。”

    太高兴了，喝两杯庆祝一下。

    程墨道：“盼儿病了。”

    “嗯？”张清听话听音，觉得内中大有文章，凑上来问：“顾盼儿病了？”

    顾盼儿病了，他不出府喝酒，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顾盼儿已经不仅仅是赵雨菲的结拜姐妹了。

    程墨苦笑。

    榆树端茶进来，笑道：“十二郎君不知道，盼儿姑娘是为我家郎君沐雨淋病了。”

    “多嘴。”程墨道：“下去。”

    张清拉住榆树，道：“来，跟我说说。”

    榆树哪敢多话，瞥了程墨一眼，低头退下。

    张清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大笑，道：“五哥，你好铁石心肠，怎么舍得让这么个天仙般的可人儿为你淋雨？”

    程墨板着脸道：“别听他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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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顾盼儿对程墨与众不同，他们都知道，现在榆树又说她为程墨淋雨，怎么回事，可想而知。

    张清让人去请武空，两人一起取笑程墨，直到天快黑，雨停才告辞。

    顾盼儿醒了，吃过药，出了汗，已好很多。

    程墨回到后院，她再次睡了。

    第二天程墨进宫当差回来，她已好了七八分，能坐起来了。

    赵雨菲时时陪在她身边，两人的话题总离不开程墨。程墨回来，吃过晚饭，三人便一起围坐说些闲话，待顾盼儿露出倦意，程墨和赵雨菲才离开。

    两人手牵手下了台阶，程墨轻声道：“去你那里坐坐。”

    “嗯。”赵雨菲柔顺地应着。一天下来，两人只有这么一点独处时间，她倍感珍惜。

    在她房里，程墨可比在顾盼儿房里自在多了，随便往椅上一坐，拉她坐在自己腿上。

    赵雨菲依偎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儿，心神俱醉。顾盼儿对他痴情，她全看在眼里，先前纵有一点不快，在顾盼儿病倒时早就烟消云散了，自己何其幸运，得程墨如此深情。

    两人默默依偎一会儿，赵雨菲道：“盼儿的身世很可怜。”

    要是不可怜，怎么会被卖入松竹馆？程墨“嗯”了一声，道：“你要为她说情吗？”

    现代人的思维，很难理解她这种做法，不过，想来两人能和睦共处，总是好事。

    赵雨菲轻声道：“她也是可怜人，留下她，我多一个人陪伴。”

    他对她如此情深意重，已经足够，何况她将为大妇，地位不会动摇。

    程墨不说话了。

    快三更，看守月亮门的小丫鬟进来问在廊下侍候的翠花：“翠花姐，阿郎出不出门，门要不要关？”

    她两次打磕睡，又两次头碰到墙，磕醒了，这都半夜了，到底什么时候关门？

    赵雨菲眼中尽是绵绵情意，就那么看着程墨，直看得程墨差点说出留下不走的话。这样不行啊，再这样下去，他真的吃不消。

    赵雨菲送到月亮门，看他修长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怔怔站了一会儿，才道：“关门吧。”

    过了两天，顾盼儿大好了，精心挑选菜单，备了一桌程墨爱吃的菜，过来请程墨共进午餐。

    “这几天麻烦五郎了。我无以为报，特地去醉仙楼定了一席酒席，还请五郎不要推辞。”顾盼儿小病初愈，脸色有些苍白，腰肢欲折，行走间如弱柳扶风。这样一个我见犹怜的少女，谁不心动？

    程墨微觉意外：“去醉仙楼定的？家里就有厨子，让厨子做几个家常菜就行了，何必破费？”

    她净身出松竹馆，手里只有一点束脩，住到程府后，程墨吩咐赵雨菲给她月银。这么点钱，又要买胭脂水粉，又要做漂亮衣衫，哪里够？

    顾盼儿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程墨，低声道：“五郎的恩情，岂是一席酒能报答得了的？我要能亲自下厨做几个菜，才能报答万分之一。不过在外头叫一席酒，算得了什么？”

    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学做两个程墨爱吃的菜，时不时做给程墨吃。

    程墨看看门口，道：“雨菲呢？”

    怎么一早不见赵雨菲的人影？

    顾盼儿轻声道：“姐姐去老宅给大娘上香。”

    程墨瞬间明白，这两人又有古怪。这两天赵雨菲时不时帮顾盼儿说话，程墨多少明白她的想法，已经不觉得她的行为古怪难以理解。

    见程墨不说话，顾盼儿上前两步，道：“我让醉仙楼送一席席面过去了。”

    “那就好。”程墨坐了，道：“我们吃饭吧。”

    顾盼儿却不坐，道：“很久没碰琴了，琴艺生疏啦。五郎要不嫌弃，我为五郎抚一曲。”

    “好。”程墨点头，且看她要做什么。

    春儿奉琴进来摆好。顾盼儿洗手焚香，盈盈一礼，在琴架旁坐了，调了弦，一曲《锦瑟》如行云流水般在房中荡漾开。

    窗外风吹竹动，室中琴音绕梁，美人如画，歌如珠落玉盘。不是仙境胜似仙境，不醉都难。程墨再自持，也难免心猿意马。

    一曲罢，顾盼儿甜甜一笑，娉娉婷婷走来，手持玉壶，为程墨斟酒，道：“五郎请饮此杯。”

    程墨喉结滑动了一下，干巴巴道：“好。”

    接杯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顾盼儿的指尖轻触了一下程墨的手背。程墨如被雷击，忙把手缩回。

    “咯。”顾盼儿轻笑出声，道：“琴还听得么？”

    “嗯嗯。”程墨点头，拿筷：“吃菜吃菜。”

    他俊脸绯红，一副慌乱的样子，让顾盼儿心情大好。只要他不再一副老神在在，世外高人的模样，就好。

    “好，吃饭。”她柔声应着，温顺地在椅上坐下，给程墨布菜。

    翠绿色的衣袖滑落，露出玉藕般的玉臂，她看着苗条，手臂却圆润可爱。程墨抹了一下额头的汗，起身挪开椅子，苦笑道：“不用这么客气。”

    这时候要能来个神仙搭救他一下就好了。

    “应该的。”顾盼儿把菜放在程墨面前的碟子里，道：“我六岁被卖到松竹馆，直到此时，才有了家。多谢五郎，我敬五郎一杯。”

    说着，端起酒杯。

    “不不不，”程墨忙道：“家无常礼，家无常礼，一家人，哪用得着这么敬来敬去？”

    再喝，他就要醉了。

    “一家人！”顾盼儿心里甜甜的，笑眯了眼，露出一排雪白贝齿，道：“好，我听五郎的。”

    你既说我们是一家人，那就是一家人。

    程墨松了口气，前世拍板几十个亿的项目也没让他这么紧张，果然女人是老虎。

    他专心吃饭，顾盼儿一双美目只是看他，时不时给他布菜，唇边一直带着笑。

    旖旎的气息挥之不去，程墨吃得飞快，想尽快吃完离开。

    门外小丫鬟道：“春儿姐姐，会昌伯来了，说要见阿郎，即刻要见，一刻不能等。”

    守月亮门小丫鬟的声音，在程墨听来，有如天籁。

    “族伯来了？我去见见。”程墨放下筷子，一阵风走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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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成就好事

﻿会昌伯在厅常上走来走去，十分着急，一见程墨，马上道：“五郎，有人仿昌官帽椅。”

    真是太不要脸了，居然仿冒官帽椅，抢宜安居的生意。手里有五十亩良田的租子支配权之后，会昌伯自觉维护起宜安居。只有宜安居发展壮大，程墨才能对族学、族人投入更多资源嘛。

    “族伯快坐。”程墨道：“这件事我知道了，由他们去吧。”

    “那怎么成！你这个败……”会昌伯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能再说他是败家子了，族里谁能大手笔买下五十亩良田做为族学的花销？他改口道：“这样一来，就没人再买我们的官帽椅了。”

    真是猪脑子，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出来，难怪股份会被安国公、吉安侯等老狐狸骗光。会昌伯腹诽。

    程墨把对张清说的话简略说了，道：“我们不受影响。”

    “不受影响？”会昌伯再三确认，程墨再三保证，他才放心。

    送走会昌伯，程墨站在廊下遥望后院方向，过了好一会儿，信步走进月亮门。

    午后的院子，静谧而美好。阳光洒在树梢，几只蜜蜂从一丛蔷薇花上飞起，落在芍药上。一个婢女倚在廊下，像在想心事，又像打磕睡。

    廊下的风铃传来清脆悦耳的“叮咚”声，程墨才回过神，不知不觉中走到顾盼儿这儿。

    屋子里静悄悄的。

    程墨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去。

    菜肴已撤了下去，桌子也收拾干净，外间却没有人。绕过屏风，一个倩影映入眼帘，顾盼儿坐在窗边，望着竹林发呆。

    “想什么呢？”程墨在她身边坐下。

    顾盼儿起身行礼，道：“五郎。”

    程墨看她一眼，有些心虚，道：“不高兴了？”

    “不敢。”顾盼儿说着，在原先的椅子坐下，眼望窗外，看都没看程墨一眼。

    程墨笑了，道：“是不敢，不是没有？那就是不高兴了。”

    顾盼儿轻咬下唇，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程墨慢慢道：“我跟你雨菲姐有婚姻之约，待她守孝期满，我们就成亲。”

    顾盼儿转头看他，还是不说话。

    程墨也看她，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顾盼儿“噗嗤”一声笑，道：“原来你担心这个？”

    怎么有这么可爱的男子！她刚才深深地怀疑自己，埋怨自己的出身，没想到自己全想差了，他的想法跟她不一样嘛。

    “人家知道呢。”顾盼儿调皮地眨了眨眼，道：“那天晚上，人家话说得那样明白……”

    真是木头，那么明白的话都听不懂。

    那天晚上？程墨开始回想，哪天啊，说什么话啊？

    “姐姐永远都是人家的姐姐。”顾盼儿说着，把头靠在他肩头。

    “哦。”程墨应了一声，慢慢伸臂，轻揽她的纤腰。

    顾盼儿轻叫一声：“五郎。”半个身体窝在他怀里。

    竹林轻轻摇动，日影渐渐西斜，房中的声响也渐渐停歇。罗帐中，程墨畅快淋漓，起身披衣，顺手拉过锦被把顾盼儿曼妙的身子遮住。她已软成一滩泥，一根小手指头儿都不想动了。

    “五郎。”见程墨下床，她轻叫一声，声音沙哑，像猫爪似的挠在程墨心头。

    “嗯！”程墨回身，见一缕青丝贴在她汗湿的颊上，帮她轻拢在颈后，柔声道：“睡会儿吧。”

    顾盼儿朝他笑笑，闭上了眼睛，倦极睡去。

    暮色四合，院里花木朦胧，唯有赵雨菲房中透出灯光。她回来了，要不要过去？程墨迟疑。

    赵雨菲透过大开的窗子看见程墨站在那儿发呆，从房中出来：“五郎。”

    “啊……”程墨心虚，陪笑道：“你回来了？”

    “回来了。”赵雨菲似笑非笑瞟他一眼，道：“病已放学啦，盼儿呢？该吃晚饭了。”

    程墨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下意识望了顾盼儿的闺房一眼，道：“她……睡了，待她醒让厨子重做吧。我们先吃。”

    他真的饿了。运动量那么大，能不饿吗？

    “好。”赵雨菲又似笑非笑瞟他一眼，道：“五郎心情很好呢。”

    心情能不好吗？这些天憋死他了。这会儿神清气爽，看什么都顺眼。程墨估摸着赵雨菲猜到了，也不瞒她，干脆大大方方道：“以后盼儿是我们家一份子了。”

    是家里的一份子，跟我们是一家人绝对不同。赵雨菲听出这个意思。

    程墨牵了她的小手一起去厅堂。

    吃过晚饭，检查完刘病已的功课，回到后院，顾盼儿还在睡。她一觉睡到天大亮，醒来时程墨早进宫当差。

    今天张清和程墨同班。他很快发现程墨心情很好，一问，原来是这么回事，于是不到一刻钟，盛夏团成员都知道了。大家都说得庆祝，相约交了差使去醉仙楼。

    祝三哥郁闷得不行，刚进醉仙楼便喊：“小二，先上两坛酒。”

    武空劝道：“别喝太多。”

    祝三哥哪里肯听，捧起坛子往嘴里灌。

    武空还要再劝，张清道：“四哥，由他去吧。”

    他对顾盼儿的心事，不要说盛夏团，就是羽林卫里也无人不知。虽说他先前故作大方，说什么跟程墨是兄弟，兄弟如衣服，顾盼儿不跟他，只能跟程墨。其实心里还是存了希望，万一哪天顾盼儿被他打动了呢？

    现在什么指望都没有了，他不郁闷才怪。

    程墨道：“三哥，我也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来，我敬你一杯，我们还是兄弟。”

    他先前没对顾盼儿起心思，现在两人成了，祝三哥白忙活一场，多少会有心结。程墨借酒致歉，端起酒杯。

    祝三哥举了举酒坛子，道：“算了，她喜欢文绉绉的人，你举止是比我斯文些。”

    这就揭过去了。

    这一顿酒，直喝到醉仙楼打烊，程墨结帐，和兄弟们出了醉仙楼回家。

    顾盼儿眉眼含春，和赵雨菲笑吟吟迎出来。她叫了一声：“五郎。”那笑便止也止不住。

    程墨含笑看她，道：“今天有没有顽皮？”

    “才没有。”顾盼儿娇嗔道：“我跟姐姐学做了一个菜，等你休沐做给你吃。”

    赵雨菲也道：“盼儿聪明得紧，什么都一学就会。”

    程墨看两人依然要好，才放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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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心猿意马

﻿屋里气氛有些不一样，赵雨菲脸上挂着笑，面上看不出，可眼睛望向程墨时，总有些幽怨。顾盼儿初承雨露，如雨后海棠，艳丽不可方物，望向程墨，会说话的大眼睛含情脉脉，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融化了。

    在两女的眼神攻势下，程墨坐不住了，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该吃饭了吧？”

    两女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看他，像他脸上突然长了一朵花。

    程墨有些尴尬。

    刘病已道：“人都到齐了，我去厨房看看饭菜好了没有。”

    说完起身，逃也似地出去了。今天这气氛，傻子都感觉不对，何况他不是傻子。

    “雨菲……”程墨不知说什么好。

    赵雨菲不说话，只是看他。

    程墨多一个顾盼儿，她乐观其成，可她盼了那么长时间，却因为守孝，没能得到。现在顾盼儿先她一步得到了，她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酸溜溜的。虽然这种感觉不明显，但终究存在。她看程墨时，有一点好奇，那种事，她没经历过呢。也有一点担心，以后程墨会不会冷落她？

    程墨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雨菲。”

    干燥的大手握住她的小手，传递着他的爱意，赵雨菲一颗心一下子安稳了，道：“人家还没祝贺五郎呢。”

    有了顾盼儿，他也能稍稍缓解一些。

    程墨拥她入怀，亲亲她的墨发，没说话。

    顾盼儿悄没声息退了出去，让带两个婢女准备上菜的翠花退下：“没有唤，不许上来。”

    赵雨菲对她恩重如山，她也乐见两人感情如昔，特地给两人留下说话的空间。

    “五郎会不会不要我了？”赵雨菲头埋在程墨胸前，声音闷闷的。

    程墨手紧了紧，道：“傻瓜，怎么会呢。我跟盼儿说好了，待你守孝三年期满，我们即刻成亲。”

    再次得到程墨的承诺，赵雨菲笑了，仰起脸，道：“真的么？”

    他真的跟顾盼儿这么说？

    “嗯。你将是我的妻子。”程墨再次强调，又亲了亲她的额头，道：“放心好了。”

    “谁不放心了。”赵雨菲娇嗔道，放在他腰上的手紧了紧，道：“说得我好象善妒一样。人家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那一点酸溜溜在程墨的保证下已经烟消云散，代之的是开怀，她的男人重情重义，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看她情绪正常了，程墨松了口气，又亲了她一下，道：“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相处。”

    赵雨菲红了脸，轻啐道：“说什么呢。”

    说得她好象很期待他手脚不老实一样。

    程墨哈哈大笑。

    门外顾盼儿听到程墨的笑声，唇边绽放笑意，想必他哄好赵雨菲了。她缓步进来，转过屏风，两个搂在一起的身影映入眼帘。她有些害羞，刚要退出，赵雨菲听到退步声，见她进来，大羞，忙推开程墨。

    程墨哪肯松手，道：“盼儿，过来。”

    顾盼儿俏脸红如云霞，听话地走了过来，含笑道：“姐姐不怪盼儿了？”

    早上醒来，她有些不好意思见赵雨菲，在房里磨磨蹭蹭。还是赵雨菲见日上三竿她还没出房，不放心，过来看看。

    赵雨菲正害羞，听到她这话，脸更红了，道：“我哪有怪你？”

    两人这才说开，红着脸相视一笑。

    程墨一手一个，把她们拥进怀里，心中的满足难以言传。

    直到夜色笼罩，屋里黑了下来，赵雨菲才推开程墨，道：“病已还在外面呢。”

    想到刘病已刚才的神情，顾盼儿也不好意思了。他一定看出什么啦。说起来，三人同龄，都是十六岁，赵雨菲月份最大，她和刘病已相差一天，不过刘病已一直叫她姐姐，想必是看在程墨的面子上。他一定早就看出什么了。

    程墨松开两人，道：“点灯，叫病已进来，吃饭吧。”

    刘病已借口去厨房看菜好了没有，其实避出去，一直在院子里站着。望见厅堂里透出灯光，估计程墨把两人摆平了，大步去了厨房，才得知翠花端菜，被叫回来了。

    菜重新端上去，已热了一次。翠花小声道：“热过了不好吃。”

    阿郎嘴很刁的，一般的菜不吃，热过的菜味道不好，他一定不喜欢。想像程墨不动筷的样子，她有让厨子重做的冲动。只是重不重做，不是她说了算。

    赵雨菲望向程墨，意示询问。

    程墨笑道：“看着还可以，就这样吧。”

    他现在一颗心不在吃上，随便应付两口就是，哪有耐心等厨子重做？

    赵雨菲沉吟道：“也好，要是晚上饿了，再吃宵夜。”

    顾盼儿想起程墨说过，宵夜吃多了会发胖，想来他不喜欢吃宵夜，补上一句：“还有点心呢。”

    这个时代普遍吃两餐，有条件的人家会备些点心，或是客人来了端上来待客，或是半下午自家人吃一些。程府点心常备，程墨要是饿了也可以垫垫。

    主人都这么说，翠花便让婢女把菜端上来，摆好碗筷，退了下去。

    刘病已低头吃饭，吃得飞快，很快吃饱，说先生布置功课，要回房写功课，一溜烟跑了。

    程墨没动两筷，也饱了。

    顾盼儿同样无心吃饭，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只是看程墨，见程墨放下筷子，她也跟着放下，说饱了。

    真正吃饭的只有赵雨菲一人。

    好不容易等赵雨菲吃完，婢女收拾碗筷退下，翠花上了茶，程墨道：“你们今天做什么呢？”

    这是开启聊天模式了。

    赵雨菲白了他一眼，道：“行了，别装啦。我回房了。”

    她再笨，也看出这两人心猿意马，心思全然不在这里。好在她心结已解，要不然真的要难过了。

    程墨有些不好意思，俊脸红了红。

    顾盼儿娇嗔大发，道：“姐姐！”拉着赵雨菲的衣袖不放：“我们说说话。”

    赵雨菲笑把她推到程墨身边，道：“我要留你说话，五郎要怪我了。”

    他什么时候一边吃饭，一边眼睛往顾盼儿胸口乱瞄了？这想的是什么，她怎么会不明白？还有顾盼儿，拿着筷子对着程墨的俊脸傻笑流口水，就没夹过一筷子菜。再过三年，她就能跟程墨成亲，做他们做的事了。有盼头就好，她一点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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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来得不巧

﻿清晨，阳光透过窗纸，投在青砖上。不远处，凌乱四散着嫩黄色的襦裙，白色的纨裤，绣着鸳鸯戏水的坷子……

    罗帐里，并头鸳鸯交颈而眠。

    顾盼儿脉脉含情的大眼睛落在程墨的俊脸上，他睡得正香，长长的眼睫毛在白里透红的肌肤上投下一片剪影。她忍不住轻轻亲了亲他的脸颊。

    他呀，平时看着斯文，没想到那种时候那样勇猛。想起昨晚的颠狂，笑意便止也止不住地从顾盼儿眼里溢出来。

    她何其幸运，能得到他。

    静谧中，廊下的脚步声特别清晰。春儿在门外道：“姑娘，武四郎君和张十二郎君来了，要见阿郎。”

    顾盼儿眼睛一刻不舍得离开程墨的脸，生怕吵醒他，轻声道：“让他们等着吧。”

    天大的事，也不能吵醒他，让他多睡会儿。

    春儿应了一声，脚步声轻轻远去。

    顾盼儿侧过脸，朱唇刚碰到他的俊脸，突然感觉到被下的大手动了，忍不住轻呼出声：“啊——”

    一声轻笑从薄唇溢出，程墨一个翻身，盖住了她。

    顾盼儿对他毫无抵抗力，由他胡来。

    前院，张清等得不耐烦，让榆树：“去看看你家阿郎干什么，一会儿说练箭，一会儿说洗澡，还有完没完？”

    榆树苦着脸，这都催了两次了，传话的小丫鬟脸色很不好看。

    张清才不跟他讲道理，见他不动，抬腿踹去，道：“快去。”

    榆树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再去一次。他不能进月亮门，只好陪着笑脸央求小丫鬟再跑一趟。小丫鬟拉下脸，道：“要去你去，我不去。刚才我去请，挨了春儿姐姐好一顿骂。”

    榆树快哭了，阿郎真是的，不是说搬回前院么，怎么又歇在后院？

    张清等了半天，连榆树都没回来，气道：“五哥府里这些下人真是欠调教，一个个没法没天。我去看看。”

    他不信程墨在练箭，听到他和武空来了，会不过来。一定是榆树没去通报。

    武空一把拉住他，道：“再等等吧。”

    “等什么等，这都快晌午了。”张清急道：“五哥也真是的，一大早干什么去了？”

    被张清埋怨的程墨又吃了一次，正神清气爽起身穿衣。

    顾盼儿强撑着疲乏的身子起身服侍，埋怨道：“日上三竿还不起，下人会笑话我的。”

    “没事，谁敢笑话你，让雨菲发卖出去好了。”程墨说着，张开双臂，让她系上腰带。

    总算享受到古代的好处了。这么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人儿，在床榻上乖巧得不像话，完事了还这么细心服侍，搁在现代，哪里能享受得到？

    顾盼儿甜甜一笑，道：“那怎么成。”

    要真把人发卖了，她就成恶妇了。可程墨这么说，她还是很受落，心里甜丝丝的。

    服侍程墨穿了衣裳，春儿端来洗脸水，她服侍程墨刷牙洗脸。

    春儿道：“回阿郎，榆树来报，张十二郎君催两次了，听说发了好大脾气。”

    顾盼儿轻呼出声，被程墨一弄，她早把武空和张清联袂过来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想起刚才的甜蜜，她脸红如云霞，声细如蚊道：“五郎，他们来了好一会儿了。”

    岂止是好一会儿，目测不止一个时辰啦。要传出去，她肯定会被笑话的。

    程墨洗了脸，把毛巾递给她，道“没事儿，我这就去看看。”

    程墨来到前院，张清已喝了三杯茶，几次要冲进后院，又几次被武空拉住了。透过大开的门看到远处小径上程墨走来，他三步并作俩，冲了过去，道：“五郎，你干什么去了？”

    程府的茶真是茶，除了茶叶，别的什么都没有。他喝了三大杯，这会儿开始饿了，程墨再不来，四碟子点心就都让他吃啦。

    武空在后面摇了摇头，程墨干什么还用说嘛，顾盼儿那样的尤物，哪个男人到手了不神魂颠倒？张清一早拉他过来，他就说不用着急，张清不听嘛。

    程墨笑吟吟道：“十二郎来了，快请里面坐。榆树，上茶。”

    他不提榆树还好，一提榆树，张清火大，把榆树好一通数落。

    榆树在月亮门等着，见程墨出来，马上跟了过来。这会儿听程墨叫他，刚上前两步，听张清说他坏话，不好说阿郎醉卧美人乡，苦着脸道：“小的该死，里面的姐姐不肯通报，小的也没办法啊。”

    阿郎好歹不会动手，张清可是动不动抬腿就踹，伸手就打，他不躲着点行吗？

    程墨笑道：“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外面日头毒，我们快进屋说话。”又让榆树：“多端两盆冰过来。”

    武空踱了出来，笑道：“他心急自然热，再多冰盆也没用。”

    “四哥！”张清不乐意了。

    三人坐下喝茶，武空笑道：“我们是来恭贺你喜纳佳人的。盼儿姑娘不负花魁之名吧？”

    提起顾盼儿，程墨嘴咧到耳根。她看着苗条，该大的地方大得他一只手都握不住，平时看着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在床榻上却尤如火盆。这样的天生尤物，哪个男人不见猎心喜？何况她对程墨爱到骨子里了，对他千依百顺。

    武空老于此道，一见他的神色，心中了然，笑道：“看来，我们来得不巧。”

    张清也看出他的不对劲，道：“你不会是刚起床吧？”

    那个五更天起床练箭的五郎呢？怎么一个顾盼儿就让他变成这个样子？

    程墨哈哈一笑，道：“偶尔偷偷懒。”

    这就是承认了。张清急道：“那怎么成……”

    一句话没说完，被武空捂住嘴。武空笑对程墨道：“快请新人出来见礼。”

    程墨也笑，道：“她身子有些不爽利。下次吧，下次一定请她出来拜见。”

    张清挣开武空，瞪圆了眼，道：“你……”

    什么身子不爽利，还不是你旦旦而伐。嗯，这个词好象用在这里不合适，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张清愤愤，道：“你这样身子迟早会垮的。”

    武空道：“十二郎，你不是来取笑五郎的么？怎么急了？看来冰盆还是不够。”

    “这个容易。”程墨吩咐再取几个冰盆过来。

    一排冰盆沿墙根而放，尉为壮观。

    “你们……”张清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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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是谁

﻿密密匝匝的绿萝搭成了宽敞的棚屋，凉风习习，满地绿阴。

    一架柴檀木雕花山水画屏风把棚屋隔成内外两间。外间，五十多岁，圆圆胖胖，商人打扮的程掌柜正在禀事：“……别的倒没什么，就是这几天东市新开一家家具店，专卖仿冒官帽椅，价钱是宜安居的一成。那家店面，先前是顺和堂的产业，现在突然换招牌，叫什么兴业堂，专做官帽椅。掌柜和伙计都没换。”

    屏风后传出一个悦耳动听的声音：“东家是谁？”

    程掌柜略一沉吟：“还无法确定。”

    “先不要管东家是谁，你找人买几张官帽椅，过半个月抬去退货，把事情闹大些。”霍书涵背靠美人抱枕，斜倚在竹榻上，淡淡道：“最好闹得满城皆知。”

    这是要整死兴业堂了。二十两银子一张的官帽椅比宜安居二百两一张的，确实便宜太多，做工粗糙些也能忍，但用了半个月就坏，搁谁都接受不了。对东家的能力决断，程掌柜一向自认不如。

    他笑道：“是。东家高明。这么一来，兴业堂的生意就难做了。”

    霍书涵蕴微微一笑，道：“程五郎出什么招？”

    “奇了怪了，什么招都没出。”程掌柜道：“他一两个月没去宜安居了。”

    出了这样的事，照常理来说，华掌柜应该用最快的速度报上来才对，可宜安居到现在，不仅没有做出任何应对措施，连人都没有在西市出现过。年轻人啊，还是太大意了。

    霍书涵很意外，道：“他这些天都忙什么？”

    程掌柜道：“这个，老汉不知。”

    他这几天忙着观察兴业堂的生意，计划是不是紧跟它的步伐，也上马官帽椅产业，算好利润，抽调了人手，这才赶着来向霍书涵汇报。哪有时间去探听程墨在忙什么？

    霍书涵吩咐旺财去打听，旺财有些奇怪，低头垂目应了一声“是”。

    不到半天，旺财回来禀报，程墨收了一个小妾，这几天除了进宫当差，便是在府里和小妾厮混，连知交好友都不大搭理了。

    “为了一个小妾，连宜安居都不管了？”霍书涵再次意外。

    旺财道：“程五郎心志不坚，生性轻浮，为小妾美貌所动，也是有的。”

    他最鄙视这种人了，为女人而荒废了正事。

    霍书涵细想两次遇见程墨的情景，轻摇蟾首，道：“他不是这样的人，或者另有隐情也未可知。”

    他没有祖上积下来的底蕴，掌柜伙计都是新招的人手，这些人看他年轻，欺上瞒下也是有的。当然，也不排除别的股东如安国公等人暗中下套。霍书涵往深里想，越想越觉得说不定仿品就是安国公等人做出来，独占官帽椅的市场，到时宜安居的生意做不下去，程墨只能出局。

    她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程墨太年轻了，哪里是安国公等老狐狸的对手？说不定那个什么小妾，还是这些人送的呢。她道：“去请他过来，我有话说。”

    大热的天，旺财刚从外面跑回来，一听又要出去，很是不愿意。他不敢说什么，心想这个程五郎，不知哪来的福分，能得姑娘如此关心。

    第二次见到那张严子文画的请贴，程墨奇道：“你家姑娘请我过去做什么？”

    难道说仿冒官帽椅的是她？他拒绝了她入股宜安居的要求，她便弄出仿品，现在又来炫耀？真是幼稚！程墨决定不接请贴，让狗子回复：“我家姑阿郎不在府中。”

    霍书涵当然知道他在府中，对此只能叹息，觉得安国公下的迷药太深了。

    张清哪里知道父亲无故中枪，故意在程府赖着不走，和程墨东拉西扯到天黑，非要拉程墨去莳花馆。武空劝了再劝。

    程墨笑道：“这提议不错，再去一次莳花馆，把头牌拐走……”

    张清一下子被恶心到了，道：“五哥快醒醒，玲珑不喜欢诗文。”

    武空笑得不行，一首诗可能捧红一位名/妓，做这行，哪有不爱诗文的。

    “你要不信，那试试，现在就去。”程墨说着起身。

    张清看了看程墨的俊脸，道：“还是算了吧，你长得太帅了。”

    真是妖孽，男人长这么帅干什么。

    武空总算把张清拉走了，程墨回后院。

    转眼到了月底，程墨又刚好不用进宫当差，想起兴业堂仿冒的官帽椅，心血来潮，想去看看。刚走到半路，一人骑马追上来，道：“五郎，我家姑娘有请。”

    旺财脸色很不好看，像程墨欠了他五百两银子。

    程墨勒缰回头，发现路边停一辆眼熟的加宽版马车。这种马车到目前，他只见过一辆，不是霍书涵是谁？

    既然遇上，程墨倒不好一走了之。

    车窗竹帘半卷，露出霍书涵那张绝美容颜。程墨下马、走近，她澄澈的眼睛一直停在他身上，想看出他与以前有何不同。

    程墨哪里明白她的心思，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低头看看身上衣裳，穿得齐齐整整，没有污迹，直接把她的目光无视了。

    竹帘卷起，程墨迈步登车，在车门边坐了，道：“霍姑娘一再相邀，有什么事么？”

    这个女人倒挺好胜的，不就是没让她入股么？

    车帘放下，马车前行。

    霍书涵微微颌首，道：“恭喜五郎新纳一房小妾。不知五郎可知宜安居危矣？”

    程墨瞪大眼，道：“宜安居安稳得很，何时危了？”

    这女人真是疯了，这么耸人听闻，有意思吗？

    霍书涵以为他不知道，轻叹一声，把有人仿冒官帽椅的事说了，道：“如此一来，宜安居的生意岂不要被抢光？”

    程墨仔细看她，她脸上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没放过，看了半晌，确定她出自真心，不由惊奇地道：“兴业堂不是你的产业？”

    这几天他让人打听过，东市的人都说，不久前换了东家，现在是谁的产业并不清楚。宜安居在西市，兴业堂把店铺安在东市，分明是要和宜安居打擂抬的意思。

    霍书涵也惊了，道：“原来你知道兴业堂？”

    害得她巴巴地请他过来相见，告知此事，看来他还没被女色迷晕了头。

    程墨摸了摸下巴，道：“既然不是你的产业，我倒有个计策。”

    看在她一片好心提醒的份上，不妨教她一个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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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找碴

﻿听完程墨的主意，霍书涵似笑非笑道：“你鬼点子真多。”

    程墨不乐意了，道：“什么鬼点子？我这是为你好，要不是你上次要求入股，我也不会找你。你想做，我们五五分成。你要不做，我就自己做了。”

    他从无到有把官帽椅做起来，现在一切齐备，霍书涵一点不怀疑他有独占官帽椅市场的能力。

    程墨却知要保证官帽椅的质量，短时间内没有能力冲击中低端市场。再说，市场那么大，不可能一个人独赚，不如背靠霍书涵这棵大树好乘凉。

    霍书涵抿了抿唇角，道：“你这一开口就要五成，太多了。”

    程墨理所当然道：“主意是我出去的，图纸是我提供的，技术指导依然是我，我要五成实在是太少了。”

    霍书涵不懂技术指导是什么，程墨解释了，道：“这样你便少了摸索的时间。兴业堂匆忙推出官帽椅，质量一定不过关，不出三月，肯定大量退货。名声一旦传开，就做不下去了。”

    原来他什么都没做，是因为不必多此一举。

    霍书涵妙目睇他，眼中晦涩难言。

    程墨见马车到三岔路口，准备起身：“考虑好了说一声，我们签契书。”

    “四六。”霍书涵道：“我六你四。”

    “免谈。你自己摸索去吧，小心走兴业堂的后路。”程墨站起来，也不喊旺财停车，就这么跳下去了。

    这人！看他稳稳落在路上，牵过跟在马车后的踏雪，翻身上马，扬长而去。霍书涵无语，

    程墨到了东市，很快找到兴业堂，地点很好，店面很大，店里人多得不多了。一张张的官帽椅没有任何包裹，就这么抬上车，往外运。这个运法，不用运到顾客家，表面的漆一定有擦痕。不知顾客是不懂呢，还是能接受残次品。

    大概生意太好了，兴业堂的伙计脾气有些大，见程墨站在那儿，挡住了他的路，横了程墨一眼，道：“滚一边去。”

    程墨不动。

    “说你呢！”伙计加大音量，不少人听到，望了过来。

    程墨依然不动。眼看伙计背着一张官帽椅快走到跟前，程墨再不避让，就要被他撞上了，不少人喊：“快让开。”

    他们可是见识了兴业堂伙计的嚣张，但凡有一点质疑，或是拿他们的官帽椅跟宜安居相比，就被轰出来。

    伙计越走越近，见程墨没有走开的意思，背上的官帽椅往右侧倾斜，人也偏向右侧，用扶手对准程墨的肋骨。

    他越走越近，眼见两人就要撞上，不少人惊呼出声。

    惊呼声中，两人撞在一起，确切地说，伙计的人已越过程墨，背上的官帽椅狠狠朝程墨撞去。

    “当！”、“哗！”，两声巨响同时传入众人耳膜，伙计和背上的官帽椅同时倒地。

    等着付款抬货的顾客目瞪口呆。

    程墨勾勾唇角，叫道：“哎哟，撞死我了。叫你们东家出来，要不赔我医药费，我上官府告你们去。”

    他气定神闲站在那儿，哪像被撞的样子？忙得团团转的掌柜听到声响出来，知道遇上硬扎子，皮笑肉不笑地道：“这位郎君，要银子花直说，何必如此？”

    想诓几个钱花费，还是想诓几张官帽椅使使，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只要程墨敢开口，他就让人把他绑了，以讹诈之名送官法办。

    程墨道：“撞了人还这么牛？叫你们东家出来，要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却不说要多少银子。

    程墨用的是四两拨千斤之法。如果伙计空手行走间摔在地上，不会受什么伤。但是他背上的官帽椅重量不轻，又是在他使力撞向程墨被拨回来的当口，他的力气和程墨的力气并在一起，加上官帽椅的重量，全让他受了。这一次，着实伤得不轻，哼哼唧唧半天爬不起来。

    他躺在地上听程墨倒打一把，气得差点吐血，道：“掌柜的，这人就是个无赖！”

    掌柜见程墨身着圆领衫，质料上乘，长相英俊，气质不凡，看着不像是无赖流氓。为什么跑这儿惹事还真不好说。他瞪了伙计一眼，让人扶他起来，把官帽椅抬下去，再转头对程墨道：“说吧，要多少银子。”

    语气冷淡，真把程墨当成讹诈的了。

    程墨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跟我讲条件？叫你们东家出来。”

    掌柜的眼睛眯了眯，道：“拿一吊钱让他走。”

    要不是看程墨衣着气质不凡，他早让人乱棍打出去了，哪里会说什么拿一吊钱的话。

    围观的顾客见掌柜居然肯拿出一吊钱赔偿程墨，大感意外，看程墨如看天人。

    程墨点头：“不错，有这分眼力，当得起掌柜。”

    这是息事宁人的态度，能屈能伸，是为大丈夫。

    掌柜冷笑道：“我不管你从哪里来，总之拿了一吊钱，到别处去。”

    不管你有什么目的，总之别在这里捣乱，要是敢捣乱，他定然不会放过程墨。

    “兴业堂的东家，是上官太仆吧？”程墨没看他，瞟了一眼兴业堂的牌匾，淡淡道。

    掌柜心里一惊，色荏内厉道：“上官太仆何等尊贵，岂是我等商贾能攀得上的？你要胡乱说话，别怪我不客气。”

    这就是承认了。程墨原本只是试他一试。真没想到，上官桀一边指使手下文官跳出来反对官帽椅，一边暗中制造官帽椅。真不是东西。

    另一名伙计气咻咻送了一吊钱来，程墨接了，随手丢给不远处墙角边的乞儿，转身走了。

    “你……”掌柜气得额头青筋暴跳。

    霍书涵很快派人送来契书，华掌柜和程掌柜开始频频见面，商量合办新商号的事。

    自从有了顾盼儿之后，程墨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不知时日易过。眨眼间到了七月底，看看中秋临近，各家各户都在准备节礼。

    管这个家两个月，赵雨菲开始上手了。自从程墨和顾盼儿好上以后，她多少有了危机感，把全副精神投入到治家之中。程墨偶尔会提点一下，她学得很快，又能举一反三。现在程府已经不复当初的无序，变得井井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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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夜色

﻿大管家把几本帐册放在上官桀案头，细细禀道：“兴业堂的生意好得不得了，一天卖出几百张官帽椅，作坊那里连夜赶工，差点卖断了货。”

    早知道生意这么好，何必和程墨那小子争什么跽坐箕踞呢，直接闷声大发财不就得了？不过，要不是程墨，他还只是管家，哪能升到大管家的位置？大管家笑得眼睛没了缝。

    上官桀埋首案牍，头也没抬，道：“些些小事，不必报老夫。”

    铜臭小事，他要争的是当朝第一人，哪有闲功夫理会这些小事。

    大管家马屁拍在马腿上，谄笑退下，走到门口，上官桀道：“叫幕僚们过来。”

    霍光真是越来越过份了，居然劝昭帝纳妃。想抢先生下皇子？哼，想得美！他恨恨地想，霍光一定有送美入宫的想法。他怎么能坐视此事发生！

    被上官桀惦记的昭帝此时刚用完晚膳，闲坐无聊。黄安劝道：“御花园落叶缤纷，煞是好看，陛下不如前去观赏一番。”

    此时黄昏，太阳未落，没有夜晚凉，又能看看晚霞，看看落叶，所以黄安这么劝他。

    昭帝多年来心如止水。自早朝后霍光劝他不该独宠皇后，理应广纳美女，为皇家开枝散叶后，他年少的心开始躁动，因而觉得宣室殿空空荡荡的。

    普天之下，哪个十八岁的少年如他这般寂寥如雪？他长叹一声，没说话。

    黄安宽解半天，再提一次去御花园。

    “今天谁轮值？程五郎呢？”昭帝闷闷问。

    黄安忍着笑道：“听说他纳了小妾。这些天不用当差一直没进宫，想必……”

    程墨自从劝昭帝出来走动，致使昭帝中暑之后，便再也没有劝过他了。一来程墨知道轻重，昭帝身体素质实在太差，比他想像中差得多，万一真的出了事，国将动荡；二来刘淘甫警告他，不准惊动昭帝。

    在刘淘甫看来，昭帝只要安安稳稳等到加冠亲政就好了，去御花园什么的，纯属多余。

    这也跟这个时代的人没有运动观念有关。

    昭帝每次找程墨说话，程墨都老老实实陪他说些闲话。他见闻广博，言语风趣，常常把昭帝逗得哈哈大笑。

    听说程墨纳妾，昭帝眼睛一阵失神，都是十八岁，差距怎么这么大呢。早朝后霍光刚提议他纳妃，未到中午，上官桀便进宫劝他不可纳妃。

    说是劝，但气势逼人，哪里有劝的样子？

    黄安看他脸色越发不好看，道：“要不，宣程五郎进宫陪陛下说说话？”

    这个时辰，宫门也将闭了，这可怎么好？

    昭帝摇了摇头，道：“去御花园走走吧，朕确实很长时间没去了。”

    不是很长时间没去，是一直没去过。黄安在心里帮他纠正。

    待到摆齐仪仗，天色已黑，夜风已起。黄安为昭帝披了厚实的披风，还要准备手炉，昭帝拒绝了。一行人起驾。

    同一时间，程墨坐在桌旁，左边赵雨菲，右边顾盼儿，两女面前各放一个托盘，托盘上一个甜白瓷盘，盘上放四个圆圆的饼，样子像极了现代的月饼。

    没错，正是现代的月饼。

    中秋临近，程墨想起前世每年中秋节，家里总是堆很多月饼，大多是各色人等送的，想起母亲看这些月饼时眼里那种满足的神情，思念像决堤的河口，再也堵不住。他把所知道的月饼的做法教了两女。

    两女试了很多次，开始成品惨不忍睹，这次总算勉强拿得出手，特地请程墨品尝。

    程墨其实不喜欢甜食，每年吃月饼，总是在母亲期盼的注视下，才勉强陪吃一小块。如今，这些只能追忆。而是这看着亲切的月饼，让他有含进嘴里的冲动。

    “五郎，这是豆沙馅的，你说豆沙馅绵软，最好吃了。”赵雨菲笑吟吟把一块月饼放在程墨面前的碟子里。

    “五郎，这是五仁馅，香得很。”顾盼儿把一块形状椭圆的月饼放在他面前另一个碟子里，眉眼弯弯道。

    豆沙馅是母亲最爱吃的，五仁馅是母亲血糖偏高后，不得不吃的。

    程墨看着面前两块月饼，有些恍惚，不知父母面对空荡荡的豪宅大屋，得多么思念他？

    “五郎！”两女娇呼。

    程墨回过神，看着两女期盼的眼神，含笑道：“都好吃。”

    话刚出口，两人都垂下眼睑。

    “五郎，五仁馅的还温热，快试试。”顾盼儿说着，拿起月饼就往程墨唇边凑。

    “五郎，豆沙馅的甜度适中，我试过了，可好吃了。”赵雨菲说着，也拿起月饼递到程墨唇边。

    两块月饼，距他薄唇不足一指，两女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程墨总算明白了，这两人就是故意的。

    “都好吃，都是我喜欢吃的。”程墨说着，一人一块，把两场月饼拿了，放在一个盘子里。拿起小刀，切成八块，再摆成两列。在摆的过程中，两种口味的月饼已混在一起。然后一人一块递给两人，道：“吃吧。”

    两女都笑了。

    顾盼儿瞟了赵雨菲一眼，道：“姐姐做的豆沙馅外型圆圆像月亮，哪像我做的，不圆不长，难看死了。应该先吃姐姐的。”

    这是存了退让之意。

    赵雨菲道：“你费了好大功夫才做这几块，也不容易，先吃你的吧。”

    真是头痛，一会儿相争，一会儿相让，不就吃块月饼吗？简简单单的不行吗？程墨道：“先喝茶吧。”

    两女不说话了，四只眼睛齐齐看着程墨，傻子都看出他不高兴啦。

    顾盼儿千玲百俐的一个人，最会把握人心，虽不知程墨为什么突然不高兴，还是听话地提起茶壶，为程墨把面前的茶杯倒满，再含情脉脉看着程墨。

    这小妮子。程墨露出笑容，道：“吃月饼吧。你们多做些，送些到安国公府、吉安侯府。”

    两女齐声应了，都高兴起来。这么新鲜讨喜的物事，一定能博得这些勋贵人家的好感，说不定以后中秋，会兴起做月饼呢。

    窗外凉风习习，屋里三人围坐吃月饼，说些家长里短的闲话，温馨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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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资格

﻿今天程墨当差，刚点卯，就被告知调班了，接下来几天当值都在晚上，任务也从守南阙宫门变成守宣室殿宫门。

    程墨不解，漆黑的眼眸就那么看着来传话的青山。

    程墨身材欣长，比青山高了大半个头，面无表情盯着他看，让他感觉压迫得不行，只好低声道：“是中常侍的意思。”

    黄安？他做什么让自己晚上当差？程墨蹙了蹙眉，应了。没办法不答应啊，人家是通知他，又不是跟他商量。

    一天很快过去，眼看再过半个时辰可以交了差使，突然空地上几个小内侍急匆匆跑过。宫里规矩多，没人会这么慌张急跑，除非出事。

    程墨看看天色，见又一人急步跑来，想待他走近问一声，却见这人直直朝他跑来，行礼道：“程五郎君，中常侍请你过去。”

    “……”程墨。

    小内侍哭丧着脸道：“陛下病了，中常侍已派人知会刘大人，让你今天晚上当差，过几天再休沐。”

    也就是先调班，再补休了。

    程墨来不及多问，随小内侍赶到宣室殿。殿门口气氛沉重压抑，众内侍宫女一个个哭丧着脸站成两列。

    小内侍让程墨在外头等，自己进去禀报了。

    过了好一会儿，刘淘甫铁青着脸赶来，一见程墨，劈头盖脸道：“陛下病情如何？好好儿的怎么会病倒？”

    接到消息，他来不及细问，急急赶来，一进宣室殿，便见程墨蹙眉站那儿。难道皇帝病倒跟这小子脱不了干系不成？

    程墨见他一双锐利的眼睛盯在自己脸上，像要探究什么，又似要喷火，好大不乐意，道：“见过刘大人，我也是刚被叫过来。说是已着人去知会你了。”

    可不是我自己来的，而是被叫来的。

    他的意思刘淘甫听明白了，脸色稍霁，语气温和不少，道：“陛下病情如何？”

    到底什么病，严不严重？

    程墨道：“属下不知。”

    说话间，几个太医鱼贯而出，去偏殿讨论病理商议开药方。刘淘甫忙让小内侍进去通报，小内侍还没迈步，黄安出来了，眼睛直接越过刘淘甫，落在程墨身上，面露喜色，道：“五郎来了，快进去。”不由分说，牵了程墨的手就走。

    隔着衣服，程墨的手腕碰到他的手心，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好在他自制力好，脸上没露出嫌弃的表情。

    “中常侍……”刘淘甫追了上去。他对昭帝忠心耿耿，一听他病了，顿时心神大乱。

    黄安回头道：“陛下偶感风寒……”

    一句话没说完，人早攥着程墨的手进去了。

    偶感风寒？刘淘甫喃喃道：“好好儿的，怎么会偶感风寒？”

    程墨被拉进殿，只见罗帐低垂，帐中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道：“五郎呢？”

    黄安应道：“在这儿呢。”松开程墨的手，把罗帐勾起，露出昭帝蜡黄的小脸。

    “陛下。”程墨行礼。

    昭帝失神的眼睛望向他，道：“过来陪朕说说话。”

    叫他过来，就为了让他陪着说说话？程墨上前两步，道：“是。”

    昭帝道：“坐到近前。”

    黄安深知昭帝的心意，在床榻旁铺了一张席子。

    一般来说，臣子须距皇帝一段距离，不可能亲密无间。可看这个样子，昭帝是要他坐到他床边，距他不到一米？程墨讶异，但还是走了过去，跽坐在席子上。

    “卿跟朕说说笑话。”昭帝道。

    程墨先告了罪，再问：“陛下额头可烫？”

    要是发烧，就得赶紧用冰块降温，要不然脑子会烧坏的。

    皇帝的病情是高度机密，黄安要待不答，昭帝“嗯。”了一声。

    “快拿冰块来，井水也行。”程墨忙道。真是的，等那些太医商量出方子，再把冰敷写在方子上，昭帝脑子怕是要烧坏了。

    他用冰水浸了毛巾敷在昭帝的额头上，再慢慢讲起笑话。这次纯粹是讲笑话，不说风圭人情，不道风月。

    清朗温和的声音渐渐把昭帝寂寥如死灰的心填满，听到好笑处，他轻笑出声。

    昨天充满绝望，坐在肩舆去御花园转没一圈，心情更坏，回来便有些不舒服。但他心情不好，不免起了自暴自弃的心思，直到下午头晕晕的，黄安才看出不对，忙宣太医。

    心里的不痛快，直到这时，才消散。

    他心里舒服了些，睏意上头，微阖双眼。

    程墨见他睏了，遂住了嘴，示意黄安上前放下罗帐。

    从寝殿出来，只见院中密密麻麻全是人，按官职大小品级高低分站三列，这些人眼神复杂，齐唰唰看着程墨。

    没有见识过大场面的人，肯定会吓尿。程墨平静无波的眼眸扫过文武百官，和他们隔空对望，才顺着庑廊走开。

    夜幕降临，院中除了偶尔几声咳嗽，只有风声，太医争吵的声音清晰传出来，人人面色凝重。

    程墨站在宣室殿门口，听着时断时续的争吵声，只想发笑。

    吵到半夜，太医们总算统一意见，拟出方子。文武百官也松了口气，气氛陡然一松。

    昭帝饿醒了，太医没商量过结果，黄安不敢胡乱给他吃东西。皇帝一日四餐，他散朝后吃了点心，一直饿到现在，不饿醒才怪。

    膳食端上来，昭帝没动筷，瞄了几案上的食物半晌，道：“宣五郎进来陪膳。”

    黄安一怔，道：“陛下……”

    不是谁都能享有和皇帝共进晚餐的殊荣，除了有功之臣之外，只有朝中重臣有此资格。程墨可什么也不是。

    昭帝没有血色的唇抿得紧紧的。

    黄安熟知他的性情，屈服了。

    程墨得此殊荣的消息传到院子里，满朝皆惊，霍光和上官桀同时变了脸色。

    霍光生性谨慎，不轻易发言，上官桀语气不善道：“这怎么行？”

    怎么能让一个羽林郎，哦，卫尉卫士，陪伴皇帝进食呢。

    他表态了，归附他的朝臣便交口接耳议论起这件事。有人带头，说话的人越来越多，院中嗡嗡声大作。

    程墨刚好从殿门口进来，听到上官桀反对，勾勾唇角，道：“陛下旨意，难道上官太仆不遵？”

    上官桀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道：“你这小子有什么资格和老夫说话？”

    两人的品级差着十万八千里。上官桀是朝中二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存在。

    程墨笑了，道：“凭我得以陪皇上进膳的资格。”

    我在里头吃饭，你在外头喝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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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不误会不行

﻿程墨身姿修长，步伐稳健，神态自然迈进寝室的门。

    昭帝病恹恹地倚在抱枕上，看到他的那一刻，失神的双眼立即亮了起来。他在黑暗中沉沦，而程墨就像太阳，驱赶黑暗的寒冷，照亮了他。

    程墨要行礼，他已道：“坐。”

    席子在他几案对面。

    这个时代流行分食，皇帝赐宴更是一人一张几案，一人一份膳食。可此时席子铺在昭帝对面，统共只有一张几案，比往常的要大些，摆满了食物。

    程墨在席子上坐了。

    黄安亲自拿了碗筷，放在程墨面前。

    程墨欠了欠身，道：“哪敢劳动中常侍。”

    昭帝由长姐鄂邑长公主抚养长大，跟他寸步不离贴身侍候的却是黄安。可以说，黄安是他的贴身保姆。

    他对程墨如此礼遇，程墨自然要逊谢。

    黄安笑容温和，像看自家子侄，道：“五郎不必客气。”

    别人看不出，他只一眼便感觉到昭帝对程墨的不同，不是常宣他到宣室殿说话，不是赐宴，而是在程墨进来的一刹那，昭帝整个人像活了过来。

    刚才昭帝坐在那儿，了无生气，此时却精神颇好。

    这样一个人，他不巴结怎么行？

    程墨朝他笑笑，转头看到昭帝面前的筷子摆得端端正正，没动过，不由道：“陛下身体虚弱，该多吃些才是。多吃清淡的，多吃蔬菜。”

    昭帝饿醒了，面对几案上的山珍海味，却没了胃口。

    “好。”他说着，夹了一根菜，慢慢放进嘴里，慢慢吃了。

    黄安笑道：“还是五郎的话管用。”

    程墨感觉他对昭帝的关心多过对他的妒忌，想了想，侧过席子，坐近了些，拿起筷子为昭帝布菜。

    昭帝很温顺，就着他夹过来的菜默默吃了。人小到今，他从没一餐饭吃得这么舒服。待放下筷子，才发觉程墨一口未吃。看几案上的菜都少了些，剩下的，算是残羹冷饭了，于是道：“重新整治酒菜，让程卿吃饱饭。”

    “不用，这些足够臣吃了。”程墨道。菜都是他夹剩下的，昭帝的筷子并没有碰到盘子里的菜，不会传染病菌，吃了也没什么。

    看程墨吃得香甜，昭帝感慨道：“朕要是能像卿一样就好了。”

    如果他能像程墨那样，想纳妾便纳妾，该多好啊。

    程墨哪里知道此刻，在昭帝心中，念念不忘的亲政也没自由重要？停筷道：“陛下乃一国之君，臣哪能比？”

    想到他身体底子这么差，又加上一句：“只是治理国家费神费力，陛下还须养好龙体。”

    或者先用药物调养，再运动锻炼？不知为什么太医没有用药物为昭帝调养，难道这个时代还没有发现人参等补药的药用价值？

    昭帝见程墨出神，想必担心自己病情，长叹一声，道：“朕身体弱，是胎里带来的毛病。”

    他自小就比别的孩子瘦弱，以前还不觉得什么，越长大，越明显。

    程墨却知，正因为他懒得动，才越来越弱，到最后变成出宣室殿，吹一下风，都受不了。他要不是皇帝，程墨非得好好操练他，把他的身体操练得强壮不可。可他是皇帝，牵一发而动全身，倒不好轻易妄动了。

    “平日在殿中走动也好，累了随地坐下。”程墨苦口婆心地劝。

    宣室殿很大，哪怕一天在殿中走半个时辰，长时间坚持，身体素质也能得到改善。

    昭帝本身懒得动，要不然也不会越大越差。这个，跟他的心态有关。他自小父母双亡，朝政又被霍光一手把持，自懂事起，陪伴他的，只有无尽的孤独寂寞，没有欢乐，也没有自由。他日渐颓废，最后连动都懒得动了。要不然也不会羡慕程墨到这般地步。

    望着程墨期盼的眼眸，昭帝最终点了点头。

    程墨松了口气，道：“陛下是君，君无戏言。”

    可别只应不做。

    昭帝道：“朕会在殿中走走，不会一坐一天不动的。”

    得到他明确答复，程墨笑了。

    小内侍进来道：“陛下，霍大将军询问陛下病情，求觐见陛下。”

    朝臣们在院中候着，没有一人离去。宫门已落锁，按例天亮前不能开启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霍光和上官桀在这儿，谁也不敢走。

    昭帝皱了皱眉，良久，才道：“宣。”

    他见了那张老脸，就烦得不行。可是，他依然得见，得装作很高兴见到他的样子。

    程墨起身跽坐在侧，几案连残汤剩饭一并撤下去了。

    霍光进来，行礼参见毕，细问一遍昭帝的病情。见昭帝双眼睁不开，不停以袖掩嘴打呵欠，只好告退。临走前，看了程墨一眼，道：“陛下安歇，程五郎该回避。”

    如果程墨不是**的话，皇帝睡觉时，不该在皇帝寝宫。

    昭帝道：“程五郎轮值当差，怎能回避？”

    意思是，程墨杵在这儿，是当差，不是闲着没事。

    霍光目光深沉看了程墨一眼，恭身退下。他心里实是狐疑，昭帝对这小子，也太好了些，难道……

    程墨哪里知道他的龌龊心思，他只知道，昭帝在演戏。霍光一进来，昭帝马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待他退出去，又精神了，要他讲笑话。直到喝了药才真的睡下。

    程墨出了寝室，看站在风中的众多老头子一眼，准备回宣室殿门口，却被霍光叫住：“五郎，可方便聊聊？”

    霍光话说得很客气，却让朝臣们的眼睛瞪得老大。上官桀更是恨恨不已。

    程墨客气地道：“大将军有话请说。”

    他当然不会以为霍光像昭帝一样，纯粹只找他说说闲话。

    霍光示意他到偏殿。

    “陛下少年心性，喜好不定，又不能亲近女色，想来有龙阳之好也属正常。”霍光说得很慢，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啥？”程墨睁大眼，随即怒了，毫不客气道：“大将军慎言！”

    你才是龙阳，你全家都龙阳。

    霍光五十多了，一双眼睛不见混浊，反而有着洞悉世情的精明，炯炯盯着程墨看。

    程墨和他对视，道：“陛下不过和卑职谈得来罢了。”

    你的思想，能再腌脏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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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虚惊一场

﻿有多少年没人敢这样和他对视了？霍光从程墨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先是一怔，接着愠道：“小子无礼！”

    他以前关注程墨，对程墨有一丝好感，缘于程墨在未央宫追着上官桀要债，让上官桀狼狈不堪；官帽椅之争又气死章秋，再到章秋子孙大闹安仁坊，最后偃旗息鼓而退。这一切，都让上官桀颜面扫地。

    所以，在霍书涵的建议下，他偏袒程墨。当然，最后圣旨是在昭帝开口后下的。他原本有说服昭帝的打算，倒没觉得昭帝开口有什么不妥。

    看程墨和上官桀撕逼，和感觉被程墨侵犯是两回事。此刻，他看程墨的眼神，如看一个刺儿头。

    程墨眯了眯眼，道：“霍大将军，说话可要有证据哦。卑职刚纳了小妾。”

    这是怪他乱说话？以他的权力地位，要治程墨死罪不过一句话的事。就算冤枉他了，又算得什么？偏偏程墨一点亏都不肯吃。

    “你这小子。”霍光有些无语，道：“你和陛下平时都说些什么？”

    宫中自有他的耳目，平时两人的谈话不到两个时辰便传到他这里。这么问，不过是要程墨投诚而已。他可是朝中第一人，程墨又把上官桀得罪得死死的，不站他这队，又想站到哪？

    霍光的事迹，现代很多影视资料都有播过，百家讲坛的专家也讲过，程墨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这也是他不愿投靠霍光的原因。谁闲得蛋疼跟一个注定会被抄家灭族的人混在一起？程墨不是没看出霍光的用意，却只淡淡道：“卑职和陛下谈笑自得而已。”

    霍光心机深沉，面无表情看了程墨一眼，起身走了。

    压迫人的气场顿消，站在殿角的小内侍长长透了口气。

    程墨却没事人似的，朝小内侍笑了笑，回宣室殿门口站着。

    天边现鱼肚白，太阳的金光透过云层，把宫闱照。程墨长长吁了一口气，宫门开启一刻钟，他便可以交接差使，回家了。

    皇帝病了，朝臣们站了一晚，也累了，今天罢早朝。

    程墨离开时，昭帝还在睡。吃了药，他的烧已经完全退了。

    望见自家朱漆大门时，程墨差点热泪盈眶，没想到不过一夕未归，却思念至此。

    拿大扫把清扫门前台阶的狗子听到马蹄声，回头一看，“咣当”一声丢掉扫把，飞奔入内，边跑边喊：“阿郎回来了！阿郎回来了！”

    这就是家啊。程墨感慨。

    赵雨菲和顾盼儿手提裙袂，一齐跑出来，一齐扑进程墨的怀里，一齐哽咽叫了一声：“五郎！”

    顾盼儿还能自持，赵雨菲却红了眼眶，上上下下把程墨看了个遍，见他没有少任何零件，总算放下悬着的心。她唇边含笑，两行泪水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程墨用手拭去她的泪，不解地看了顾盼儿一眼。

    顾盼儿叹道：“昨天榆树来报五郎不回来，我们担心得很，生怕你有不测。”

    她没说的是，两人都担心他得罪上官桀，上官桀借机弄死他。因而，商量来商量去，决定借口送月饼，去安国公府和吉安侯府打听消息。

    张清和武空都说程墨只是调班，不会有事。顾盼儿信了，赵雨菲却半信半疑，好好儿的，怎么会调班呢？

    程墨在宫里当差一夜，她们相对无言坐了一夜。要是程墨再不回来，两人就要去找张清，让张清进宫去看看了。

    听完顾盼儿一番话，程墨把两女紧紧搂在怀里。这就是亲人哪，只有亲人，才会担心、关心。想到刚穿过来时，四肢僵硬，连喝口水都成问题，程墨的眼眶也湿了。有她们在身边，真好。

    三人吃了早饭，程墨便让两女赶紧去补觉。两人一晚没睡，又担心他，要多憔悴有多憔悴。

    赵雨菲低头半晌，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依依不舍地走了。

    顾盼儿吩咐春儿备热水，侍候程墨洗了澡，欲语还归的大眼睛只是睇他。

    程墨哈哈一笑，抱她上床，把她搂在怀里，轻声道：“睡吧。”

    怀里的她，温暖和软，熟悉的淡淡香味儿把他包围，让他的心安定无比，很快呼吸绵长。

    顾盼儿却睡不着。谁也不知道过去的一晚，她有多害怕，可是她不敢表现出来，还得不停安慰赵雨菲，陪赵雨菲奔波探听消息。现在良人就在身边，睡得这么香甜，她不舍得合上眼，只想一直看他，生怕一闭眼，他就消失了。

    可是，她的眼皮好沉，不知不觉，便失去了知觉。

    程墨一觉醒来，已日下西山，房中昏暗。这个时辰，宫门已然落锁。

    “怎么不叫醒我？”程墨蹙眉道。他轮换晚班，无故缺勤已然不好，昭帝还等着他陪伴说话呢。也不知他好些了没有。

    春儿低声道：“中午张十二郎君来了，说刘大人说了，您还是明早的班，让我们别叫醒您。”

    明早的班？程墨二话不说，匆匆洗漱了，直奔安国公府。

    张清一见程墨，便道：“赵姑娘做的月饼还有吗？我娘亲吃上了瘾，想再要一些。”

    赵雨菲急着去安国公府打探消息，哪里有时间心情再做一些月饼，不过把前天没吃完的捎上两块，当手信送过去。

    没想到安国公夫人一吃便赞好不绝口，连着对赵雨菲也赞不绝口。

    程墨白了他一眼，道：“刘大人让我明早进宫？还是正常的班儿？”

    这事，想来张清不敢乱开玩笑，可昭帝恨不得他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宫里陪伴，怎么会让正常当差？

    “霍大人劝陛下自重。说什么羽林郎是陛下亲卫，肩负护卫陛下周全的职责，陛下不该拿羽林郎当佞臣，免得寒了羽林郎的心。”张清愤愤道。

    怎么跟程墨走得近，程墨就是佞臣了？这是见不得程墨好的节奏啊。

    程墨却明白自己顶撞了霍光，这是给他颜色看呢。

    “这样也好，我可以夜拥美妾，胡天胡地一番。”程墨哈哈笑道。

    张清双眼睁大，道：“你倒想得开。”

    霍光这句话传出来，让多少同僚心生不平，不少人都暗地里说霍大将军有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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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交锋

﻿程墨再次进宫当差。刚在宫门口下马，黄安的干儿子小陆子不知从哪窜出来，陪笑道：“五郎总算来了，害我好等。”

    “你等我？”程墨自然而自想到他是不是手头短了，或是又看中什么珍宝，来跟他套近乎。现在只要是钱的事对程墨来说都不是事，两人又谈得来，宫里多个耳目也没有坏处，所以一般只要他有所暗示，程墨都会大方掏腰包。

    小陆子笑得像捡到宝，一把接过程墨手里的缰绳，道：“陛下从四更天一直问五郎来了没有，天刚蒙蒙亮干爹就派咱家出来等。好不容易等到宫门开启，五郎来了。”

    等人是最磨人的事，何况是皇帝在等？因为久等程墨未到，昭帝发了脾气，不肯吃药。

    程墨望望天色，一轮红日喷薄而出，彩霞满天，不由奇道：“这么早吃药？”

    黄安脑子没坏吧？

    小陆子边和程墨往宫门口走，边道：“还没吃。陛下是说，你要不来，他坚决不吃药。”

    那还好。程墨问了昭帝的病情，得知两剂汤药下去，已好了七八成。只是他身体实在虚弱，这么一折腾，人瘦了一大圈。

    来到宣室殿，廊下站了四五个身着朝服的老头，远远看到他，表情各异。走近前，刘淘甫低声道：“殿前应对，切切不可无礼。”

    刘淘甫一早赶来，承受同僚责备的目光，心里五味杂陈，实在想不通程墨这小子怎么能让昭帝如此挂念。要说两人的关系反常，他却是不信，不是程墨新纳了小妾，而是程墨平时和那些有**癖的同僚疏远。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和昭帝有某种瓜葛？再说，昭帝身体虚弱，也经受不起。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程墨说话做事很对昭帝胃口。刘淘甫厘清这点后，才会这么提点程墨。

    程墨行礼见过朝中诸位大佬，然后应：“诺，属下一定小心。”

    “嗯。”刘淘甫满意了。只要程墨应对可圈可点，他便能顶回去。

    小陆子进去禀报，黄安立即迎出来，满脸的褶子如菊花盛开，道：“哎呀，五郎总算来了，快请进。”

    霍光都没这待遇。

    包括刘淘甫在内的几位朝臣脸全变了，惊讶加震惊，眼珠子差点凸出来，死死盯着程墨。

    程墨也很意外，黄安在宣室殿的地位非同小可，不要说迎来送往，觐见的时候他肯给个好脸色就不错了。

    他谦逊道：“中常侍太客气了。”

    “快进去吧，陛下等着呢。”黄安慈祥得像见了自家亲人，几个朝臣眼珠子掉了一地，真没想到中常侍还有这么慈祥的一面。

    昭帝确实等得不耐烦。其实心里更多的是对霍光擅自更改程墨当差时间的愤怒，自小的教养又让他没有发作，只能闹闹小脾气。

    程墨再谢，然后进寝宫。

    昭帝身着常服，坐在榻上，小脸拉得老长。

    霍光跽坐在下首，面无表情，像一尊石像。

    程墨行礼：“臣参见陛下。”

    “五郎！”昭帝笑了，眼睛也亮了，道：“你可算来了，快坐，跟朕说说，外面又有什么新鲜事。”

    程墨瞟了霍光一眼，看来他是不打算告退了。他笑微微坐了，道：“臣在府中安睡，不知外面发生何事。不如请霍大将军为陛下解说？”

    想寻他话中语病，然后找借口对付他，门儿都没有。

    只一交锋，程墨便看出霍光和上官桀的不同，霍光手段果断，上官桀不免瞻前顾后，这样的人最是难以成事。

    昭帝一下子没了表情，恹恹道：“朕累了，卿等告退吧。”

    霍光不敢不从，行礼退下，程墨也跟着照做。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门口，霍光已迈过门槛，程墨也要抬腿，昭帝突然道：“五郎回来，朕有话询问。”

    真聪明，用这种方式逼走霍光。程墨笑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霍光脸黑如锅底。站在朝臣中的上官桀看到他的脸色，勾了勾唇角，凉凉道：“看清了吧，那小子邪门着呢。”

    别以为保他，他就会跟你一条心。

    霍光心头一凛，很快神色如常，郎声道：“陛下难得有玩伴，是好事。”

    是玩伴，不是朋友。皇帝是孤家寡人，没有朋友。

    这次，轮到上官桀脸黑了一下，论心机他不如霍光，论口才，他同样不如霍光。他唯一赢霍光一次，是通过鄂邑长公主的情郎丁外人，搭上鄂邑长公主这条线，把孙女送入宫中，成为皇后。

    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和霍光掰了。

    过了一盏茶功夫，里头传膳了，想是在程墨的劝解下，昭帝肯吃饭了。

    刘淘甫舒了口气，道：“诸位大人放心，程五郎顾全大局，实是我等臂助。”

    在他看来，程墨肯听他的话，没有乱来，实让他老怀大尉，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上官桀不冷不热道：“只怕他只听你一人的话吧？”

    程墨身在羽林卫，听刘淘甫的话并没有错，只是上官桀的语气让人听起来十分不舒服。而且之前程墨以下犯上，让他狼狈万分，他这么说，倒似一语双关，暗示程墨胆敢找他麻烦，全是他在背后指点似的。

    刘淘甫一下子不乐意了，冷笑道：“上官太仆这话从何说起？”

    别以为你是武帝托孤大臣，我就怕了你。

    上官桀正要还嘴，霍光淡淡道：“好了，都少说两句，免得吵到陛下。”

    他的心情已完全平复，想程墨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子，跟他一般计较，倒长了他的威风，便决定不理他了。

    老大开口，众人只好听从，何况他抬出昭帝。于是廊下众位大佬相对无言，只沉默站着。

    殿中，程墨哄小孩似的哄昭帝吃了早饭。黄安面露喜色，道：“陛下今天多吃半碗粥。”

    昭帝天天坐在殿中不动，消化力低，食欲自然低。他胃口不好，有时候膳食摆上来，便说不吃了，任黄安怎么劝，也无济于事。

    今天能多吃半碗粥，实让黄安喜出望外。

    程墨道：“陛下能不能起身？要能起身，臣陪陛下在殿中走两圈。”

    他风寒还没大好，程墨不敢让他多走，不过转两圈倒是可以。

    昭帝难得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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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静室

﻿昭帝脚步虚浮，在寝宫中走了半圈，腿便软了，走不动。

    程墨也不勉强他，扶他坐了，道：“长时间跽坐腿部的血液不流通，要是没有接见臣子，陛下还是坐官帽椅的好。”

    昭帝要了官帽椅后，看着新鲜，却没机会使用。他虽然没有亲政，政务还是要熟悉的，因而每天一早上朝当吉祥物。退朝后大多数时候霍光会来禀事。吃过午饭，午睡一会，睡醒了习惯窝在席子上，等天黑。

    这么一来，每天一睁开眼，便跽坐到躺下，除了跽坐和三急，几乎没动弹。

    “卿的意思？”昭帝是聪明人，直接就问上了。

    宣室殿有四张官帽椅一张八仙桌，他坐在官帽椅上，也习惯跽坐。当初官帽椅送来时，他就是这么坐的。

    程墨道：“臣帮陛下布置一间静室，陛下没事的时候可以在里面休息安坐。”

    昭帝一听高兴了，道：“好。”

    立即催着黄安派人收拾出一间偏殿。廊下霍光等人一听动静，马上急了，目光差点把刘淘甫吃了。

    刘淘甫脸色也很不好看，这小子真是天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啊。宣室殿的陈设，是他能乱动的么？

    不到中午，书桌、椅子，褥子、抱枕等物便送进宫了。一间雅致类似书房的静室出现在昭帝面前。

    程墨道：“陛下平时可在这里看书喝茶吃点心。”

    其实这就是一间现代的书房，只是没有两排大书架，也没有一本本的精装纸质书。书桌中间一个花觚，插一束花，窗外一架葡萄架。这环境，看着就让人莫名心旷神怡。

    昭帝在上首坐了，解放两条腿，吩咐上点心和茶，道：“朕和卿试试这滋味。”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让人别扭呢。好在程墨知道昭帝没有别的想法。待茶端上来，看着那些瓶瓶缺罐罐，程墨一阵牙疼，道：“臣学了一种新的吃茶方法，请陛下尝尝。”

    茶这个时候在某些地区做为药使用，宫里以及朝中的大臣偶尔会吃。没错，是“吃”。这个时代，最流行的饮料是酒，度数很低，但吴朝人动辄饮酒却是风俗。

    昭帝风寒还没大好，黄安想阻止他吃茶，但见他难得这么开心，几次话到口边，又咽了回去。黄安看着昭帝长大，见他郁郁寡欢，想尽办法却不能让他开颜。现在见他笑得这么开心，宽慰的同时，又有些心疼。

    在昭帝眼里，程墨象有个百宝箱，随手拿出一样，便有趣得不得了。

    “卿快点展示。”他两眼放光，像期待新鲜点心的小孩。

    程墨放好茶叶，只放茶叶，再添上滚烫的开水，泡起了茶。他前世没有别的噱好，就是喜欢喝茶，对茶道颇为了解。现在手头茶具不够，杯子也不就手，还是专注泡了起来。很快，茶香四溢，弥漫室中。

    茶作褐色，澄清若半透明，跟加了各种大补料的茶天差地别。

    昭帝喝了一小口，皱了皱眉，又啜了一小口，看着程墨不说话了。

    有点苦，可是既然程墨说这个好，他也就没反对。

    程墨道：“这样的茶回味甘醇，越喝越让人上瘾。陛下开始可能不习惯，可喝几次这种茶后，再也喝不惯原来的茶了。”

    这个时代的茶，加肉沫也就算了，还加各种配料调味料，光是汤色，就跟地沟水似的，看着倒胃口，何况喝下？

    昭帝听程墨说得热切，凭着对程墨的信任，加上这茶只是有点苦，倒也不太难喝，于是一小口一小口，把一杯茶都喝完了。喝完后，还真觉得喉咙有点甘醇，于是咧嘴朝程墨笑。

    程墨见他一边喝一边皱眉，以为他会搁下杯子，没想他全喝了。他想伸手去摸摸他的头，像奖励考试得了好成绩的孩子，又想眼前这人是皇帝，于是把手缩回来，道：“陛下再吃一块点心。”

    昭帝照做了，吃了一块甜糕点。他突然觉得很舒服，像发现新大陆似地道：“原来还可以这样吃。”

    吃这种茶，最好配点心。同理，吃点心，最好配这种茶。他对程墨投去敬佩的一瞥，道：“难为卿想得出来。”

    不过是一杯茶，一块点心，简简单单，却让他的心一下子熨贴了。比起臣子们都在喝的那种茶，这种真是好太多了。

    “再给朕一杯。”昭帝兴致勃勃道。

    他想再试试，看这次喝，苦多一点，还是甘多一点，抑或如程墨所说，回味甘醇？

    程墨道：“茶能解药，陛下龙体欠安，不宜多喝。待陛下龙休安康，臣再伴陛下喝茶。”

    “好。”昭帝突然迫切地希望风寒能早点消退，能快点喝到这种新奇的茶。

    一直在旁边服侍的黄安，喉口堵住了。要是再有人说程五郎胡闹，他一定不答应。世上再没有比程五郎更懂事的人了。

    程墨道：“坐在官帽椅上，喝茶吃点心，说话聊天，读书写字，是不是比跽坐在席子上舒服？”

    昭帝连连点头，道：“卿言之有理。”

    程墨说中他的心事，又语气温和，顾及他的感受，事事为他着想，可比霍光老头子好太多了。昭帝暗下决心，有朝一日亲政，一定要让程墨接替霍光，让霍光有多远滚多远。他实在看厌了霍老头子那张死人脸。

    被昭帝嫌弃的霍光此时心中大怒，面上却依然没有表情，只眼神比往日锐利，声调依然不急不徐，问一个端点心和茶出来的内侍：“陛下喝了茶？”

    昭帝每次喝茶，都像喝药，苦着脸，皱着眉，闭着眼，待茶凉了，一下子倒进嘴里。每次，都是不得不喝。平时，是绝对不会碰一下茶的。

    小内侍在霍光强大的气场压迫下，缩了缩脖子，动了动嘴唇，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说！”霍光两条长眉拧在一起。

    小内侍手一抖，托盘掉落在地，撤下的点心滚了出去，茶杯茶壶摔得粉碎。

    刘淘甫看不过眼了，道：“你吓唬他做什么？”

    霍光对刘淘甫怒目而视，重重“哼”了一声。始作俑者是他属下，霍光很难不朝他要夺权的方向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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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圣宠

﻿刘淘甫个性倔强，一向不肯在气势上服输，自然狠狠瞪回去。

    霍光很快控制住情绪，恢复往常的神态，语气如常，慢条斯理道：“程五郎应该去当差了。”

    程墨该干什么干什么，哪能赖在皇帝寝宫？成什么样子了！

    刘淘甫极其护短，说他的不是可以，说他手下不是，那不行，因而面无表情道：“下官不敢干涉陛下。请大将军见谅。”

    这是说他干涉皇帝自由吗？虽然是事实，却令霍光再次大怒，差点失控。

    上官桀一直冷眼旁观，见刘淘甫顶撞霍光，冷冷道：“要不是刘大人纵容，程五郎何至于如此无法无天？”

    几个月前，就在这里，程墨这坏小子追着他要债，害他颜面尽失。现在想来，必定是刘淘甫指使的了。上官桀望向刘淘甫的眼神渐渐不善。

    对上官桀抛出的橄榄枝，霍光却不买帐，道：“程五郎也有不是之处。”

    不全是刘淘甫的责任。

    廊下诸人对霍光的性子极是了解，听他这么说，倒也没人奇怪，反而有人点头，道：“这程五确实出格了些。”

    又有人“哼”了一声，道：“何止出格，确如上官太仆所说，无法无天。”

    这位大臣是霍光的人，揣测霍光之意，对程墨好像不满，因而这么说。没想到换来霍光一记白眼，不由讪讪。

    霍光对程墨再不满，也没有和上官桀仇怨大，那是两个家族的利益之争，岂是一句不满能概括得了的？

    几人说话并没有避着廊下的内侍，程墨和昭帝很快得知诸位大佬不满。程墨敛了眉，抿紧薄唇，静观昭帝如何处理，没想到昭帝道：“刘卿言之有理。”

    臣下哪能干涉君王，想造反么？

    他一直留程墨在殿中说话，不管霍光等人如何不满。

    看看到了酉时，宫门即将落锁。黄安劝昭帝：“五郎在宫中一天，也该回府歇息了。”

    四个时辰的当差时间早就过了，再不让人家走，就得在这里过夜了。

    今天实是昭帝自懂事以来最快活的一天，原舍不得放程墨出宫。又想程墨新纳了妾，正是尔侬我侬之际，总不好让程墨丢下美妾陪他说个没完，踌躇半响，道：“既然如此，卿且回去，明早早些过来。”

    黄安暗暗松了口气，心疼昭帝是一回事，担心昭帝离不开程墨是另一回事。

    程墨见昭帝沉吟半晌，说出这句话，不免对他高看一眼。

    午后太医请了脉，阿谀奉承了半天，说昭帝得天佑，病情基本好了。虽然开了方子，用的药却多是调理固元。霍光等大臣便告退回公庑理事了。这会儿廊下只有宫人内侍。

    程墨出了昭帝寝宫，还没走到宣室殿，感觉有人跟踪，回头一看，没发现人。不久又有所感，回头依然没发现人，这么三四回。交了差使，准备出宫门，青山来了，道：“刘大人请你过去。”

    他脸上一副想笑又忍着笑，拼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或许是刘淘甫对程墨颇为照顾，也或者青山和程墨合得来，总之他对程墨颇为友善。见程墨不时看他，他低头笑了一阵，道：“五郎深得帝心，实是可喜可贺。”

    你的表情明明既不喜又不贺。程墨一副无辜样，道：“二十二郎想说什么？”

    青山族中排行二十二，程墨听说他的排行后，曾好奇他的父辈怎么那么能生，后来才知，他的家族奉行人多力量大的信条，正妻、妾侍、通房丫头，一概以能生为上，丫头生了儿子便能成为妾侍。因而府中众女子，以生儿子为最高目标。

    他出身只是富户，家族人口却比很多世家大族多得多。

    青山又笑了一阵，才敛了笑，道：“刘大人等你很久了，快走吧。”

    刘淘甫没必要派人跟踪他。也就是说，一路窥视他的，不是刘淘甫的人。程墨肯定一路走来，有人在后面跟踪他，只是这人身手机敏，没有被他发现。可背后如芒在背的感觉是错不了的。

    “刘大人找我什么事啊？”眼看宫门就要落锁，要是三两句话说不清楚，他就出不去啦。程墨加快了脚步。

    青山又自顾自笑了起来，直到程墨如看神经病一样看他，才道：“你还不知道呢，刘大人和霍大将军、上官太仆吵了半天。”

    “然后？”这有什么好笑的？程墨接着问：“为什么吵？”

    青山笑道：“真没想到霍大将军也会有吵架的一面……”

    原来他们看到霍光那样子，一个个暗地里乐得不行。霍光以谨慎著称于世，自武帝朝时便少年老成谨言慎行，到如今权倾朝野，更是处事老到，什么时候会和人争辩吵架？因而，他们这些侍卫大感稀奇之余，也乐了一回。

    我不是问这个好吗？程墨急着出宫回家，哪有闲心和他扯家常，翻了个白眼，道：“说重点。”

    青山一直笑，笑了好一会，已经望见刘淘甫的公庑了，才道：“还不是因为你？”

    “嗯？”程墨脚步一顿。难道说，当朝三位大佬，为了他这个小小的卫尉卫士争个没完？他有这么大的能力？但程墨很快明白，说是为了他，其实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他背后的昭帝。

    昭帝再过两年就要亲政了，能简在帝心，就能大权在握。霍光也好，上官桀也罢，都不会放弃现有的权力。

    说话间，到了刘淘甫办公的公庑。

    刘淘甫看着眼前眉目英俊的小子，满肚子的话，实是不知怎么说，憋了半天，才道：“为何一直陪伴圣驾？”

    见皇帝的次数，觐见时间的长短，最直观地反映了圣宠的程度。程墨在寝宫一呆就是一天，只怕当朝，再也没有比他更得圣宠的了。没有人能否认这个事实。

    这也是霍光第一次感觉到危机临近，一反常态的原因所在。

    程墨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眨了眨眼，道：“陛下留我说话，没让我告退，我怎么能走？”

    你不如去问昭帝好了。

    “你呀！”刘淘甫叹气，实是不知说他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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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巴结

﻿黄昏时分，顾盼儿到府门口等程墨回来，只见自家墙角和对面墙角或蹲或站，多了十几个身着短褐的男子。这些男子看到她，先是露出狼一样的目光，接着不约而同垂下眼睑，装作对她的美貌漫不在乎的样子。

    这是要把程府包围的节奏吗？顾盼儿纳闷不已，问狗子：“哪来的？”

    程府府门开在巷内，府门前就这么一点地方，突然多了十几个陌生人，狗子怎么不入内禀报？顾盼儿沉下俏脸。

    狗子道：“哦，我问过了，有的是夏天时庄稼没有收成，进城找活干；有的是家里老娘病得快死了，想赚几个钱给老娘看病；有的是遇上拐子，拐走妻儿，没有活路了……”

    总之都是凄惨人。

    顾盼儿自小在松竹馆长大，最会看人，不用看第二眼，便知道这些人撒谎，谎言还可笑得紧。

    她白了狗儿一眼，道：“扣三个月工钱。”说完转身入内。

    狗子傻眼：“啊？！”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顾盼儿要扣他三个月工钱，他做错什么了？

    见顾盼儿的倩影迈入门槛，靠在对面墙上，相隔不到一丈的两个男人对望一眼，甲道：“听说此女是花魁，果然美丽。”

    都是男人，在看到顾盼儿的刹那，他们身体最原始的部份都有了反应。可他们也同时明白此女与程墨的关系，因而不敢多看一眼。

    乙咽了口口水，“嘻嘻”笑了两声。

    笑声传出，两人之间的敌意骤然减了不少。

    对面丙想插嘴，刚张了张嘴，只见两扇大门再次开启，十多个身着家丁服饰，手持棍子的男人飞快冲了出来。这群人眨眼来到他们面前，棍子如雨般落下，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那娘们真狠。”甲恨恨地想。跟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少。

    这时哪还能悄悄意淫顾盼儿的美貌，小命要紧啊。一个个抱头鼠窜，没命奔逃。

    “好了。”普祥慢慢从台阶下来，一副管家大爷的风范，道：“由他们去吧。”

    顾盼儿只说打发他们走，可没说打死他们，程家是积善人家，打死人终归不好。

    家丁们恋恋不舍地收了手。这种一面倒把人往死里揍的感觉真是太好了，有兴奋过度的，收棍追了过去。

    程墨来到巷口，只见一群男人没命飞奔，四五人跑得太急，差点撞上他的马头。这是怎么了？他不解。

    “阿郎回来了！”一个追人追得不亦乐乎的家丁欢呼道，又为了表功，把刚才的一幕禀报了。

    这跟他在宫里被人跟踪同理啊。程墨点点头，道：“知道了。”

    他刚迈过门槛，顾盼儿便扑了上来，道：“五郎！”

    她心里其实很害怕，不知发生什么事，为什么这么多人把程府给包围了。看见程墨好好儿回来，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

    程墨感觉到怀里的人儿娇驱轻轻颤抖，一只手搂紧了她，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了。”

    有昭帝和刘淘甫撑腰，霍光和上官桀都不敢乱来。特别是霍光，这人城府深得很，又好名声，只要没有把柄在他手，他不会出手。程墨不会笨到让他抓住把柄。

    这些到府门口窥探的人，不用说，肯定有今天在廊下相候的大佬派来的人。但不知其余的，还有哪些人派人来？在他府门口窥探又是为什么呢？

    顾盼儿依在程墨宽厚的胸膛上，感受着他的体温，胆气渐壮。她有他，有什么好怕的？

    “你做得很好，早就该把这些人乱棍赶走了。”程墨轻揽她的纤腰往里走。

    “真的么？”顾盼儿眼眸亮亮的，欢喜道。

    程墨点头，道：“真的。下次这些人再来，还是乱棍打出去。”

    “嗯嗯。”顾盼儿用力点头。

    “阿郎，何校尉（高级武将）府中送来节礼。”普祥一脸迷茫禀报道。说话间，他绕到程墨身前，请示：“要不要收？”

    何校尉和程墨从没来往，为什么突然派人送中秋节礼？真是奇怪极了。今天的怪事真多。

    程墨目光闪了闪，道：“不收。紧闭府门，谁来也不见，谁送的礼也不收。”

    出宫前，刘淘甫最后什么都没说，但一脸便秘纠结的表情，却让惯会察言观色的程墨看出很多。再加上青山说的，霍光、上官桀、刘淘甫三人为他吵了一架，可见昭帝留他在寝宫说话，在朝臣们心中造成的影响有多大。

    不用说，这位何校尉只不过先人一步，接下来，借机送中秋节礼的人，肯定很多。

    程墨决定在中秋前，不进宫当差的时候，窝在家里陪赵雨菲和顾盼儿两人，哪儿也不去。

    果然，不一会儿，送礼的人家已多达五家，天色黑下来还有人敲门，可见这些人多么的急切。

    晚饭后，三人喝茶闲谈，赵雨菲道：“陛下怎么会和你特别亲近？”

    其实她很想问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现在昭帝没有亲政，霍光专权，民间只知有霍光，不知有昭帝，朝中说他有篡位自立的人也不少。

    以前赵雨菲对政事全然没有兴趣，也不关心，现在却不能不关心了。她心爱的人就在皇帝身边，皇帝对他那么倚重，她既得意又担心哪。

    程墨沉吟半晌，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昭帝对他亲近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只是宣他去宣室殿说说话，不久，或是一柱香时间，或是一盏茶功夫，便让他退出。从没如今天这般，一留就留他一整天。

    上次还能说是晚上，他病中，要人陪伴。今天太医可说了，他的病已痊愈。

    到底是为什么呢？程墨想过几次，只是不得要领。

    赵雨菲见程墨摇头，更加担心，道：“要不，下次他宣你，你不去？”

    可能吗？程墨又摇了摇头，道：“他对我没有恶意。”

    这点，程墨还是能肯定的。

    顾盼儿轻抿朱唇，半是戏谑，半是认真，道：“他不会有龙阳之好吧？”

    这样的男人，她曾在松竹馆听姐妹们提过。据说，有些男人是男子女子都喜欢的。程墨长得这么英俊，昭帝不会看上他了吧？

    “别胡说。”程墨揉揉她的墨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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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拍马腿

﻿赵雨菲听顾盼儿这么说，不高兴了，瞟了她一眼，道：“说什么呢？”

    柔柔的灯光照在她光洁的肌肤上，清澈的大眼睛瞟了顾盼儿一眼，别过头去。她连听都不愿听到有人这样说程墨呢，何况说这种话的人是顾盼儿？

    顾盼儿吐吐雀舌，道：“我开玩笑呢姐姐。”

    “开玩笑也不行。”赵雨菲认重道。

    见她认真，顾盼儿忙敛了笑，道：“好。”把程墨泡好的一杯茶放她面前，道：“姐姐快喝了这杯茶，不要生气啦。”

    赵雨菲哪里会真跟她生气，端起放在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顾盼儿高兴了，凑过去揽住赵雨菲的腰。

    赵雨菲何曾见过这阵势，忙把她推开。顾盼儿身子像没了骨头，推开了，又贴回来，如此几次。赵雨菲玩心也起，伸手去呵她的痒。

    顾盼儿最怕的便是呵痒了，赵雨菲的手刚碰到她腋下，她整个人便软了，连躲都没力气躲啦。

    程墨的茶杯就在唇边，眼眸笑意盈盈，看两女闹成一团。时不时啜一口茶，嗯，味道甘醇，确实不错。

    厅堂中的笑声远远传了出去，掩盖了拍门声。狗子把大门一关，回大门旁的小屋睡觉，任门外响声不断，一概不理。笑话，主人都吩咐了，他怎么会多事？难道说，扣三个月工钱还不够，还等着被赶出程府啊。

    狗子越不开门，外面拍得越大声，到最后“嘭嘭嘭”声不绝。越晚门外聚集的人越多，因为从宫里传出消息后，有门路的人先得到讯息，没门路的人晚得到讯息，凡是得到讯息的人，都不约而同借口送节礼，或是自己来，或是派了得力的管事，赶了过来。为什么不等明天？大家都赶晚上送，你等明天？有没有搞错啊。

    两扇门被拍得摇晃不已，知道的是送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拆房子呢。

    刘病已在房中读书，实在被吵得受不了。出来一看，见小屋的门开一条缝，狗子趴在榻上，裹着被子，哼着小曲，一副****样子。

    “怎么不开门？”刘病已皱眉道。他对狗子的印象还是不错的，实在无法理解他今天吃错药的行为。

    刘病已已经完全融入这个家庭，下人都敬他为主子，狗子也不例外。见是他来了，忙从被窝里爬出来，陪着笑道：“二郎君，阿郎吩咐了，不许开门。这些龟孙子吵得人睡不着，等会儿自然有邻居出来赶他们走。”

    在这个家，程墨是一家之主的阿郎，他是程墨的兄弟，下人们便以二郎称呼他。

    刘病已皱了皱眉，道：“邻居？”

    他才不信。吵得这般厉害，要是邻居肯出面干涉，早出来了。他却不知，邻居们开门出来一看，见到豪奴的凶相，又缩了回去，闭紧门户。吵闹一些，总好过横生事端。

    眼看大门摇晃得厉害，刘病已步向厅堂。远远的听到两女的笑声，他脸红了红，还是慢慢走过去。

    来到门口，堂中情景一览无余。幸好，只是两人笑闹。他纡了口气，

    “大哥，怎么放任这些人如此无礼？”刘病已指了指大门方向。无论来的是谁，有什么事，总不该如此强横。

    其实人家来送礼，本来挺有礼貌的，只是久拍没人应门，不免拍大声了些。加上人多，吵嘈得紧，拍在门上的手也多，因而给里面的人一种门要倒了的错觉。

    两女见他来了，忙分开，整理衣裳，做端庄状，只是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程墨示意他坐，道：“不用理他们。”

    “？”刘病已满脑门问号。

    程墨叹了口气，道：“都是些送礼的。”

    “啥？”刘病已更不明白了，哪有人送礼送到这么强横，这是送礼，还是拆房子啊？

    赵雨菲看他一脸迷茫，三言两语把今天在宣室殿的事告诉他，道：“你要怕吵，去书房歇一宿。”

    程墨的书房距离大门远些。

    刘病已摇了摇头，道：“这样也不是办法。不如我去打发他们走，免得吵到邻居？”

    “那怎么行？”赵雨菲道。

    程墨已接口道：“好，你去处理。”

    他吩咐关门，不过是知道普祥没有处理这些事的经验，一旦出去，拒绝不了不说，还会收下重礼。刘病已平时进退有据，他倒想看看他怎么应对。

    赵雨菲把刘病已看成是自己弟弟般，哪里肯让他出去，忙要劝，被程墨眼神阻止了。刘病已已出厅堂。

    拍门声很快停了，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刘病已再次进来，道：“大哥，这些人都打发了。”

    “嗯？”程墨挑眉。

    赵雨菲惊奇，道：“你都打发了？”

    她实在难以想像，平时沉默寡言的刘病已会有这么好的口才。

    “是，都打发了。他们以后不会再来了。”刘病已微微笑了一下。

    程墨很满意，让人去叫普祥：“向二郎君学学。”

    普祥被从热被窝叫出来，却不敢有丝毫不满，点头哈腰向刘病已请教。

    刘病已道：“简单得紧。我说，让他们把礼单和礼物送上来，明天大哥进宫向陛下禀报，这些人都吓得连声说不敢，然后急急忙忙走了。”

    岂止是急急忙忙走了，是吓得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这样也行？普祥傻眼。

    程墨带笑的眼睛一直停在刘病已脸上，对普祥道：“多学着些儿。”

    “哦。”普祥应了，又有些委屈，他这些天一直在努力学习做一个好管家好不好？可是再怎么学习，哪能跟二郎君这种识文断字的人比呢。

    刘病已见程墨笑眯眯看自己，也笑了，道：“其实大哥是不想搭理这些人，要不然，大哥一定做得比我好。”

    这是高帽，程墨自然明白。

    “陛下可是你的族叔？”程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漏跳了一拍。

    刘病已黯然道：“陛下和家祖父同为武帝所出。”

    他是废太子刘据的孙子，昭帝是武帝六十多岁时和赵婕妤所生。两人年龄相仿，却差着两辈。

    程墨点了点头，心想，这就是了。

    难怪他有这份决断。

    刘病已不再回房读书，而是在椅上坐了，道：“陛下病了？”

    他前两天听赵雨菲说过，只是一直没有问出口。对这位从未谋面的叔爷，他感觉复杂。

    “得了风寒，现在已经好了。”程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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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巴结的原因

﻿红彤彤的太阳挂在天边，凉风习习吹拂在脸上，秋高气爽的天气，让程墨有带美出游的冲动。可是不行，昭帝跟他约好今天下棋。

    程墨收起感慨，边回应和他打招呼的同僚、内侍，边朝宣室殿走去。所到之处，迎来一张张灿烂笑脸。

    罗安站在不远处看他骚包的样子，恨不得扑上去掐住他的脖子，让他笑不出来。可是，直到程墨转了弯，背影消失不见，他依然站着没动。现在的程墨，已不是他敢露出不敬神色的了，面对面遇见，他还得装恭敬，上前行礼。

    程墨并没有注意到罗安。一夜之间，他成为宫里最受欢迎的人物，一路应付这些打招呼的人应付到嘴酸。这些人是故意的吧，一个个等在这里，等他路过，露个脸。程墨想着，加快了脚步。

    “五郎，”后面有人喊他。他回头一看，武空含笑走来，道：“怎么走那么快？”

    他险些追不上。

    程墨含笑停步，待武空走近，和他并肩而行。

    “上次赵姑娘送的月饼很好吃，我也没什么好东西回礼，你看府里还缺什么，说一声，让你嫂子给你置办。”武空道。

    赵雨菲后来又再做一些送过去，得到武空的亲娘，吉安侯夫人的热情接待。吉安侯府的节礼也早就送到了。这个时候武空再说节礼，还是定制型的，不过是话中有话。

    程墨横了他一眼，道：“四哥太见外了，你我之间，哪里用得着这些虚礼？”

    他是知恩图报的人，穿到这儿后，第一个向他伸出橄榄枝的是武空，难道他会忘了这份恩情？看他得宠，想跟他套近乎，反而落了兄弟之间的情份。

    武空讪讪笑了，道：“你府门前送礼的人长达三十丈，我原想以我们的情份，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无奈家父……”

    他不想送，吉安侯不敢不送啊，这根大腿太粗，不抱紧了哪行？

    程墨还真没想到外面传成这样，很难说谣言不是在有心人的散播下传开的。他道：“是有几人送礼，哪有排到三十丈这么夸张？四哥得便帮我分辩分辩。”

    “怎么没有？”武空道：“家父不听我劝，昨晚也派人送了。送礼的管家回来说，从你府门口排到近坊门口，我说三十丈，还说少了呢。”

    他家在坊中，距坊门口直接距离都不止三十丈。

    程墨呆了呆，道：“真的？”

    不是有心人散播谣言，而是真有其事？

    武空叹气：“怎么不真？满朝文武，勋贵公卿都出动了。”

    “……”程墨不解，漂亮的桃花眼斜睇他，意示询问。

    昭帝不过找他说话解闷，哪里就引起这么大轰动了呢。他可还没亲政。

    又有两人迎面走来，老远和程墨打招呼。待这两人走远，武空才轻声道：“陛下深居宫中，难得有谈得来的人，如今你成为陛下耳目，哪个敢不巴结讨好？”

    还有一层意思他没说，有少部分人怀疑他和昭帝勾搭成奸，做了龙阳之事。当然，这样的猜测大家只在私下里说，没人敢声扬。但圈子这么大，武空还是听说了，为此和人大打一架。

    程墨挑眉，道：“陛下难得出宫，却不代表外面的事全不知情。霍大将军每天下朝后会向陛下禀报呢。”

    这才是问题所在。同一件事，用什么词，会给听的人不同的观感。霍大将军权倾朝野，人所不能动，程墨不过是一个少年郎，只要哄得他心动，要拿捏他容易得很。程墨正因为明白这个道理，因而刻意和这些人保持距离，谁的礼也不收。

    武空道：“你投了陛下的眼缘，可要洁身自爱才好。”

    别的话，他也说不出来。

    程墨点头，道：“我会的，四哥放心。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不要牵涉到这些利益纷争里头，还像以前一样交往。

    这正是武空所愿，他双眼精光一闪而过，道：“五郎说得是。”

    他也想和程墨说这句话，又生怕程墨为这些人追捧，迷失了本心。昨晚他一宿无眠，思来想去，怎么说都不妥。没想到今天一遇程墨，倒是程墨自己说了。

    他很欣尉，笑容更灿烂几分。

    张清迎面走来，道：“四哥、五哥，你们怎么才来，我等你们半天啦。”

    他来得早了，赶到宫门口，宫门还没开启。宫门开后，又赶到宣室殿门口等程墨，等了一会儿，程墨还没来。他一向没有耐心，不耐烦再等，便迎了过来。

    程墨和武空相视一笑，程墨道：“也是要送礼吗？好啊，多多益善，来多少我收多少。”

    两人有生意来往，关系与一般人不同，程墨才开起玩笑。

    张清本来一脸紧张，听程墨这么说，一下子松驰下来，笑了，道：“还真是送礼的事。我爹说，不送不大好，问你要什么，直接开礼单，我们按单采办就是。”

    其实安国公没有说得这么直接，而是让他套程墨的口风，看他喜欢什么，需要什么，尽可能满足他。张清懒得弯弯绕，一见面直接问上了。

    程墨和武空莞尔。武空笑道：“伯父要知道你这么说，非生气不可。”

    安国公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哪会这么直接没有分寸？

    说话间，三人一起走。程墨笑道：“跟伯父说，他不送礼，就是最好的礼了。”

    别跟着掺和了。他现在一份礼也不能收，要不然就把满朝文武勋贵公卿全都得罪得死死的了，只怕没命等到昭帝亲政。等等，昭帝亲政过吗？

    三人并肩走，程墨突然脚步一顿，便落后武空和张清一步。两人停步回头看他，见程墨脸色白得吓人，忙问：“怎么了？”

    程墨只觉得昭帝体质太差，实在没去怀疑他有亲政的可能。何况男子二十行冠礼，以他现在的身体，再差也能撑两年吧？

    一直以来，程墨担心的是，以昭帝的身体，亲政后，无法处理繁重的政务。

    可是，昭帝亲政过吗？程墨真的很想穿回现代，带一本《汉书》，再穿回来。

    张清见他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又问了一句：“五哥，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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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兴趣

﻿昭帝是千年宅男，平时发呆的时间很多，但熟悉政事，读书下棋识六艺，还是用了不少心思。

    程墨前世只在中学的第二课堂学了半年围棋，穿到这儿后，结识的是武空、张清等同僚，大家不是去醉仙楼便是上松竹馆，没人有兴趣下棋。程墨本身对这项费脑的活动也不大热衷，于是，他没再学过。

    “不下了。”昭帝把棋盘一推，哀幽地看他，道：“卿的棋艺有待加强。”

    两人下了一个时辰，他从头赢到尾，从第一盘的兴奋到现在的无趣。几乎只要程墨下第一颗棋子，他就知道接下来会怎么走。程墨连起手都没变过。

    程墨脸皮厚，被杀得这么狼狈，却没有一丝不自在。看昭帝像怨妇一样看他，摸摸鼻子，道：“陛下棋艺高强，臣佩服。”

    被人从头杀到尾，杀了两个小时，不佩服行吗？

    昭帝只觉人生寂寞如雪，低头发了半天呆，眼眸渐生神采，道：“朕闲来无事，不如教卿下棋？只要卿能三局两胜，即为满师。如何？”

    这么一来，他就能打发无聊的时间了，留程墨在身边说话也有借口。他越想越觉这主意好，嘴一下子咧到耳根。

    程墨翻翻白眼，你都这么决定了，还问我如何？我能说不吗？

    “陛下不可。”程墨还没出声，黄安先反对上了：“陛下再过两年就要亲政，正是熟悉政务的时候，哪能分心？”

    皇帝收徒，非同小可。自三皇五帝至今，就没有一个皇帝收过徒弟的，哪怕是玩笑也不行。

    昭帝见他说得郑重，先是一怔，接着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明亮起来，道：“无妨。朕教程卿棋艺，不行拜师之礼。”

    黄安的意思他明白，因而想到这一招，只教，不以师徒相称。不拜师，自然没有师徒名份，也就不招致霍光喋喋不休的劝说。他真是烦透了霍光了。

    室中只有他们三人，别的内侍都被昭帝遣出去了。可就这样，两人的谈话还是会很快传到霍光耳中，要不是霍光有别的渠道，就是黄安叛变。程墨曾观察过黄安，略微了解过他一些情况，知道他少年进宫，中年拨到昭帝身边侍候，看着昭帝长大。按说，这样的人不会成为霍光的耳目。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宣室殿一定有秘道。不知昭帝知不知道？

    程墨把目光从黄安身上收回来，道：“臣自知棋艺很差，回去一定多看两本棋谱，好好学习，假以时日，棋艺一定精进。”

    既是一口回绝向他请教。

    黄安被程墨看得浑身不自在，直到程墨眼睛收回去，才陡觉背上一轻。程墨的眼睛如有实质，压得他喘不过气。不过程墨拒绝，让他很高兴，便没往深里想。

    “是呢，五郎多看几本棋谱就行。”黄安赶紧附和道。真担心昭帝小孩子脾气发作，非要教程墨学棋不可。

    如果是别人，昭帝才没那个闲心呢。他难得主动一回，对一件事有兴趣，却被打击得不轻，便焉焉的坐着，没精打采的。

    黄安又是上点心又是变着花样地哄，可昭帝只是不睬。最后黄安没办法了，只好向程墨递眼色求助。

    程墨垂下眼睑，像老僧入定。

    黄安又是作揖又是拱手，抓耳挠腮半天，只差跪下了，程墨才微微颌首，道：“不过，好的棋谱实是难寻，不知陛下能不能借两本让臣学习？若臣有看不懂的地方，也好向陛下请教。”

    是请教棋谱，不是学棋，两件事有本质的区别。

    可就这样，昭帝还是高兴得很，立马催黄安去取棋谱，亲自挑了几本好的给程墨。

    用竹简画的棋谱很简单，只能看出个大概。程墨谢恩收下。

    过了一会儿，昭帝耐不住了，为程墨讲起棋谱，一边讲一边摆棋盘，两人模拟棋谱中的下法厮杀。昭帝慢慢的兴致勃勃起来。一天就这么过去，看看到了酉时，昭帝不舍得程墨出宫，道：“朕这里是前殿，没什么顾忌，卿留下无妨。”

    要能挑灯夜战更好，就算不能，抵足而眠也行啊。

    程墨本就对围棋兴致缺缺，不得不陪昭帝下了一天，学了一天，满脑子都是墨子白子，只想快点回去，换换脑子，哪里肯再留下，温声道：“陛下风寒刚好，需静养，臣在这里只怕打扰到陛下。”

    “不打扰。”昭帝急忙道，就要让黄安去传话。

    以前一个人苦闷，坐了半天累得不行，这两天有程墨陪伴，或是说笑或是下棋，他真心不觉得累。不仅不觉得累，反而觉得精神很好。只有程墨能让他心情好起来。昭帝看着程墨，满眼的不依和乞求。

    程墨走了，他又只能苦逼一个人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总不能让他去和黄安这个奴才说话吧？

    程墨道：“只怕霍大将军……”

    没办法，只好借用一下霍光的名头了。

    一提起霍光，昭帝的小脸就垮了。他没有血色的唇紧紧抿了一息，恨恨道：“待朕亲政，一定要留卿在宫中多住些时日。”

    只要亲政就好了，他紧握双拳，劝自己忍耐。

    清早在来宣室殿的路上，程墨脑中灵光一闪，对昭帝有没有亲政提出问号，只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张清打断了。一整天，他都没有时间细想呢。

    现在听昭帝又提亲政，这个问号又冒了出来，程墨蹙眉苦思。

    “程卿，怎么了？”昭帝瞥眼见程墨皱眉，忙问。

    黄安心一紧，不会是刚才的点心不合他的胃口了吧？想到两人一教一学，昭帝完全找到实现自身价值的乐趣，对程墨更为倚重，黄安对程墨更和善了。能让昭帝开心的人，他得好好侍候着哪。

    “没事，就是头有点痛。”程墨晃了晃脑袋，把一脑门问号晃走，道：“陛下龙体虚弱，还须加强锻炼，明天我们再在殿中走两圈。长此下去，龙体强壮了，臣才能无所顾忌陪陛下说话下棋。”

    这就给他定下目标了。

    昭帝点头：“好。”

    只要程墨肯陪他说话下棋吃点心锻炼，怎么着都行。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程墨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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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好心

﻿走出宫门，程墨顿时有夕日无限好的感觉。

    一辆加宽加长版马车静静伫立在御街帝，车窗帘半卷，露出半张绝美容颜。

    程墨犹豫了一下，还是催马走了过去。

    车旁放一只脚踏。旺财面无表情，侧头瞟程墨一眼，见他依旧端坐马上，便把嘴唇朝脚踏呶了呶。

    程墨坐得笔直，只垂下眼睑，居高临下睇着车里的人，道：“有事？”

    几次和霍书涵见面，不是她派旺财驾车过来相请，便是她那辆与众不同的马车突然出现，程墨早习惯了。

    霍书涵抬头望去，只瞧见他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的铠甲，不由眯了眯眼，道：“进来吧。”

    “嗯？”程墨挑眉。

    霍书涵没有吭声。

    秋天带着凉意的风从车旁刮过，一片树叶在风中打着旋儿，飞过车窗，落在程墨马头。

    程墨等了一息，见她没出声，想了想，翻身下马，上了车。他赶着回家，有什么事早点谈完，总好过在这儿僵着。

    旺财扬鞭赶车，马踏“踏踏”轻快敲击地面。霍书涵沉静优雅端坐，无视程墨的眼睛在她脸庞上来来去去地睃巡。

    过了好一会儿，程墨摸摸鼻子，再次开口：“有事？”

    两人合作开发低价官帽椅市场，双方的掌柜刚商量出出资配股的方法，开始买地建作坊。要说霍书涵这个时候来找他，是为官帽椅的事，程墨是不信的。

    这几天昭帝对他特别依赖，霍光不可能没有想法。只是，要说霍光派别人找他谈话还可以理解，派霍书涵过来，程墨就觉得不可思议了。让女儿涉及政事，不是一个疼爱女儿的父亲应该做的事。

    清朗的声音再次传入耳膜，霍书涵才淡淡抬眸，瞟了程墨一眼。只见他身着羽林卫服饰，鼻直唇薄，脖颈修长，身姿笔直，跽坐在席子上，双手放在膝上，整个人透着一股阳光的味道。

    她的眼眸在他指节分明修长的手指上停留一息。这双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刚刚好，既不太长，又不光秃秃，指甲缝没有一丝污垢。

    程墨见她在看自己的指甲，又问了一声：“有事？”

    有事说事，没事他就要走人了。这么光看他，像什么？

    看完他的指甲，霍书涵复抬眸望向他的脸，道：“有事。”

    “说。”程墨懒得废话。

    霍书涵却不先说，而是端起放在几案上的杯子，里面半杯琥珀色的液料。她以袖遮唇，饮了一口，再放下，轻启朱唇，道：“陛下对你看重得很，你可别把陛下带坏了。”

    程墨看了她的杯子一眼，不用说，杯子和几案之间一定有磁铁之类的东西吸附，要不然马车颠簸，一下子就打翻了。

    “霍大将军让你跟我说这个？”所谓的别把陛下带坏，怎么才算带坏，里面的文章可深了。程墨没有深究，更不可能随口答应。对霍光这种人来说，任何话，都有特殊含义。

    原来他知道她的身份。霍书涵没有意外，程掌柜和华掌柜这些天一直混在一起，双方带的伙计人多口杂，说漏了嘴也在情理之中。她意外的是，程墨得知她的身份后，还能如此淡定冷静。他不是应该对她顶礼膜拜，大力奉承吗？

    “家父怎会让我抛头露面？”霍书涵勾勾唇角，面带淡淡讥笑，道：“五郎太高看自己了。”

    你还没有资格让我父亲出面。霍书涵说着，瞥了他漆黑深遂的眼睛一眼，好象很想看到他发怒的样子。

    程墨心想，那倒也是。霍光手下人才济济，怎么也不会让霍书涵跟自己说这个。转念一想，笑了，道：“霍大姑娘掌管家族产业，不知算不算得抛头露面？”

    霍书涵面色如常，道：“我排行最小。”

    这是说他叫她“霍大姑娘”叫错了。

    程墨晒然一笑，改口道：“既不是霍大将军的意思，霍姑娘为何跟程某说这个？”

    你不会是吃饱了撑的吧，跑来提醒我你父亲要对付我。怎么着，也是自家人一条心嘛。

    霍书涵深深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程墨一颗心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他只好干笑两声，道：“难道程某说错了？”

    “当然。你可知外头如何议论你？”提起这个，霍书涵都不好意思了。好在她生性沉稳，比一般女子能控制情绪，倒也没因为想起外头那些话而脸红。

    她这么说，肯定没好话。程墨道：“不过是些妒贤嫉能的人罢了。何必在意？我好相处易说话，陛下才对我青眼有加。”

    他一副我很能干快夸奖我的样子，让霍书涵很无语，开始思忖自己巴巴跑来提醒他到底有没有必要？他要作死，就让他去死好了，何必好心提醒？

    可是，想到母亲无意间提到程墨，说父亲对这个人很不喜欢，她又深感担忧。

    霍光生性谨慎，哪怕在家里，也是喜怒不形于色。既能说出“不喜欢”三字，可想而知，他对程墨有多反感。

    他是当朝第一人，政事一言而决，完全不用看别人脸色。既反感程墨，那么用脚趾头想，也该知道，程墨的处境有多危险。

    霍书涵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让他收敛一些，别以为只要讨得昭帝欢心，待昭帝亲政，便能飞黄腾达。

    男子二十行冠礼没错，行了冠礼即成年，霍光便得归政。这些都是理论上的。事实上，行不行冠礼，什么时候行冠礼，并不是昭帝说了算。始皇帝十三岁继位，吕不韦辅政，二十二岁才让始皇帝行冠礼，归还政务。

    以始皇帝的英明神武尚且如此，何况昭帝？昭帝如何能跟始皇帝比呢。

    霍书涵对父亲极为了解，总有程墨命不久长的感觉。偏偏程墨没有末日狂奔的自觉，还沾沾自喜于得到昭帝宠爱。

    程墨哪里知道自己在霍书涵眼里就是一个轻狂小子？他只觉眼睛晃了一下，好象看到一记白眼，这一记白眼一晃而过，他看不真切，于是眨了眨眼，道：“怎么？”

    你倒是一次性说个明白啊，这样半遮半掩的，没的让人抓心挠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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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真相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霍书涵败下阵，她脸皮没有程墨厚。

    程墨垂下桃花眼，道：“霍姑娘要没别的事，程某告辞。”

    你既然不愿意说，我就闪人了。他急着回家陪两女吃饭，看两女嬉戏，实在没心情在这儿陪霍书涵干耗。霍书涵美若天仙，可天仙又不能当饭吃，还是别给自己寻不自在的好。程墨一向务实，从不给自己添麻烦。当然，若麻烦找上他，他也不惧就是了。

    霍书涵暗暗摇头。这人得有多狂妄，才把她的提醒全然不放在心上？

    其实这事不怪程墨。事涉父亲，霍书涵跑来提醒，已觉对父亲有愧，不可能说得清楚明白。在她潜意识里，既然这么说了，程墨应该重视，端正态度才对。哪里想得程墨这混小子三番四次，只是问她有什么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跑这一趟，或者是合作的作坊还需要程墨的缘故？

    程墨说完，不管霍书涵做何反应，起身跳下马车。真是的，这么一耽搁，天都黑了。想到顾盼儿和赵雨菲会担心，会一次次跑到门口张望，他就巴不得立刻赶到她们身边。

    霍书涵望着他一骑绝尘而去，无语半天。

    旺财赶车回府，一边劝道：“这小子不知好歹，枉费了姑娘一片心。”

    “胡说什么呢？”霍书涵依然是那么的优雅，淡淡道：“听不听随他，说不说在我。”

    虽然这样说，可心里怎么觉得有点闷闷的呢。霍书涵倚着抱枕，望着车外沉沉夜色，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程墨赶到府门口，果然两人一左一右分站台阶两边，像两尊望夫石。一见他回来，顾盼儿飞奔扑进他怀里。赵雨菲慢了一步，脚步停顿了一下，露出温柔笑容，道：“回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呢，比平时晚了足足半个时辰。

    程墨明白她的心思，揽了顾盼儿的纤腰迎向她，道：“遇见一位故人，说了一会儿话。”

    “哦。”赵雨菲得他解释，顿觉心满意足，又心疼他，道：“为何不请到府中详谈？”

    这样饿着肚子在路边说话，怎么受得了嘛。

    吴朝风俗，一般只吃两餐。中午不吃饭，晚饭自然吃得早，一般酉时初（五点）就开吃了。以前程墨交了差使出宫，回到家不过未时初（三点），还早得很，有的是时间和两女腻歪吃点心。晚饭更是想吃就吃，反正家里没有长辈管着。赵雨菲以他为中心，悉心照顾好他的胃。

    可自从全天候在宣室殿陪伴昭帝后，酉时正（下午六点）才能出宫，回到家已是酉时末，晚饭就迟了。今天更迟，难怪赵雨菲要心疼。

    程墨一手揽一女，迈过门槛，道：“没到请回府的交情。”

    请人到家，也要看关系深浅。

    顾盼儿埋怨道：“这人忒不懂礼数。”

    难道不知五郎家里有人在等吗？

    程墨深以为然，点头道：“确实是。”

    不知霍书涵哪根筋抽了，白浪费他半个时辰。晚餐丰盛，两女以为他饿了，不停给他夹菜。一旁刘病已瞪大眼睛，看看他堆得高高的碗，把脸埋进自己碗里。

    眼看快到月半，中秋的气氛渐浓，不少羽林郎计划中秋节携带家眷外出赏月。

    霍光劝昭帝收心熟习政务，别耽于玩乐。其实是让他回到原先一个人呆坐的老路上，别跟程墨混在一起。

    昭帝在霍光强大的气场压迫下，不得不应。待霍光离去，把程墨宣进来，像被遗弃的小孩，可怜巴巴道：“卿还是拜朕为师吧。”

    这样，他就能以教棋为由，让程墨陪他度过难熬的白天了。

    程墨对围棋没兴趣。这几天一直陪昭帝下棋，只觉人生最惨之事，莫过于下棋。哪里肯答应，推托道：“陛下待臣一片真心，臣感激涕零。只是臣常在宣室殿，惊动众位大人，更怕霍大将军会心生不满。”

    你真相了。要是他再继续和昭帝混在一起，只怕会死得莫名其妙。

    倒不是程墨听懂霍书涵的提醒之言，而是完全为了逃避悲惨地学棋之路，不得不出此下策。他只想轻轻松松过日子，可不想为了一颗棋子搁哪儿死掉无数脑细胞。

    昭帝双手又握紧了，没有血色的唇抿得紧紧的。霍光，总有一天，要让你知道朕的厉害！他暗暗发誓。

    看他神色不对，程墨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小匣子，打开来，里面两块小巧的月饼。

    “臣的小妾新近学了这个，味道还可以，陛下不妨尝尝。”吃甜食能平复心情，他真心希望昭帝吃了月饼之后，心情好一些。

    这几天，程墨一直在思忖历史上的昭帝有没有亲政，想来想去不得要领。他想得太入神，连很多读书时不记得，历史书上干巴巴的句子，都想起不少。如公元XXX年，某某某登基为帝，年号什么。可就是记不起昭帝这一段。

    属于昭帝的这一段，记载最多的是霍光。

    后来，他想起穿越到这儿之前，网络曾报道海昏侯墓，详细报道这个人的生平，说是被霍光废掉的皇帝。想起这个报道时，他坐在书房那张舒服的特做官帽椅上，只觉浑身冰冷。

    或者，昭帝没有亲政？顺着这条线往下捋，又想到刘病已。然后，他纠结了，决定不再往下想。

    努力过好每一天，努力善待身边每个人，至于结局会怎么样，就不是他能改变得了了。他没有改变历史滚滚车轮的决心，只想混吃等死过完这一生。

    当然，程墨还是会督促昭帝锻炼的，或者昭帝的体质好了，能活长久一点，能亲政，有子嗣。那么，他也就在无意间改变历史了。

    程墨自我安慰地想，对昭帝便多了几分长兄对幼弟的爱护。这几天，昭帝在他的鼓励陪伴下，能在殿中走大半圈。假以时日，一定能走完一圈，接着是两圈。或者一年半载之后，能出殿活动呢。程墨乐观地想。

    昭帝哪里想到真相这么残酷？见匣子里两块圆圆的点心，上头用模子印了桂花的花纹，十分好奇，伸手拿起一块，细细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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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中秋

﻿大概心情苦闷的人比较喜欢甜食，一块月饼很快进了昭帝的肚子。然后，手伸向第二块，想接着吃。

    他身体虚弱，程墨不敢让他多吃，怕他肠胃一时接受不了，劝道：“月饼多油多饴糖，不能多吃，一次吃一块已经太多了。陛下要是喜欢，臣明天再送些进宫。”

    “好。”昭帝珍而重之把小匣子合上，交给黄安，道：“收好了。”

    不过是一块月饼，程墨嘴角抽了抽。

    昭帝自此喜欢上这种圆圆的点心，讨要了几次，程墨只好把做法教给御厨。几家和程墨走得近的勋贵都收到月饼礼物，也喜欢这种甜食，于是，不知不觉的，月饼慢慢流传开了。

    中秋休沐三天。昨天夜里，程墨和顾盼儿胡天胡帝到五更，一觉醒来已晌午。他伸个懒腰走出房门，只见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今晚不能赏月了？”他喃喃自语。前世，阖家团圆的中秋节，一大早，他大抵拖着行李，脚步匆匆赶去机场，从世界某个角落飞回家中，和父母一起吃团圆饭。饭后陪父母赏月，待父母回房睡觉，他会和三五好友相约去安静有情调的会所闲聊，有时还能顺便谈成一两个项目。

    “五郎醒了。”一声呼唤打断他对前世的回忆，赵雨菲含笑走来，道：“会昌伯派人请你过去祭祖呢。”

    她也要回家祭拜母亲了。赵母去世没有百日，不能入祠，只能在家中祭拜。

    “哦。”程墨应了一声，有些恍惚，像初次出国，无法适应时差的人。他怔了一会儿，才道：“好。”

    前世，中秋节也要祭祖，不过不是在祠堂，而是在家中。他听从父母吩咐，特地在家中安排一间宽大的房间供祖先牌位。祭祖的事，由父母一手代劳。

    不知另一个平行空间的今天，是否也是中秋？父母会如何过节？

    “怎么了？”赵雨菲近前，踮起脚尖，仰起脸，细看程墨。没有异样啊，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程墨像被悲伤笼罩一样？

    程墨摇了摇头，深吸口气，露出一个笑脸，道：“没什么。你去吧。”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不如，在族中找一人过继？”

    赵雨菲是女子，不能进祠堂祭拜。她没有兄弟姐妹，三年孝满便要嫁为程家妇，更不可能回赵家祭拜父母。而族中好几户族人觊觎她家那三间屋子，不如挑个老实本份的过继，确保赵父赵母香火。

    赵雨菲没料到他突然说这个，呆了呆，“啊”了一声。

    这件事，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心里到底放不下。她没有爱上程墨以前，赵母原本要她招女婿入赘。她爱上程墨后，拗不过她，又想着同在坊中，能互相照顾，也就同意了。没想到赵母为庸医所误，一下子去了。

    程墨想起父母，更想到父母百年之后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一时心戚戚，才说了这么一句。见赵雨菲没说什么，拍了拍她的肩头，进房洗漱了。

    祠堂坐了好些人，一个身材瘦削的男子进进出出几趟，不停往前面那条路上张望。坐在门口一个二十多岁，长相酷似会昌伯的青年男子不耐烦地道：“七伯，你就不能坐下吗？”

    青年男子是会昌伯的次子，程三郎。他最近心情实在不好，手头短了，没钱上青/楼，日子便过得没滋没味。会昌伯成为族学山长后，他想进宜安居当管事，程墨没答应，因而心里难免有些怨怼。

    要是能进宜安居，凭他姓程，是程墨族兄的身份，一定能中馆私囊，何用拮据成这样？他坐在门口，不时瞟一眼前面的小路，心里冷笑。

    今天，他一定要让程墨大大出丑。

    坐卧不安那位是会昌伯的堂弟，程墨的族叔，在同辈中排行第七。程墨大手笔建族学，一下子成为族里的土豪，多少人想巴结。只是程墨落魄时没有伸出援手，这时大多拉不下脸上门，便想趁祭祖的机会，和程墨联络感情。

    程老七也是其中之一。

    只要能抱上程墨这条大腿，后半辈子吃喝不愁啊。

    万众期待中，小路远处总算走来一人。这人身材修长，身姿笔直，正是程墨。

    除了程三郎外，族人们都站了起来。

    程七郎更是迎了过去，热情招呼：“五郎，怎么这个时候才来？”

    程墨露出一口大白牙，扬了扬手，加快脚步来到近前，道：“七叔。”对一众族人道：“摊上一点事，来迟了，劳各位久等。”

    “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哎呀，你忙，尽管去忙你的，我们反正没事，再等会儿也没什么。”

    “就是，你先去忙你的，我们在这里等。”

    ……

    众人七嘴八舌道，如众星奉月般把程墨围在中间。

    程墨望了一眼祠堂的大门，供堂上供品齐全，大家伙确实是在等他。他刚要说不用，一个阴侧侧的声音道：“好大的架子！我们等没关系，难道让祖宗先人也跟我们一样没完没了地等？祖宗们泉下有知，岂不饿死？”

    “三郎，胡说什么？”程老七率先沉下脸，一副你真不懂事的样子，喝道：“五郎忙得很，迟来一会儿又有什么？哪像你，天天晃荡，没个正形。”

    这话听着好熟，他刚穿过来时会昌伯来看他，就曾这么训过他。程墨摸了摸鼻子，道：“三哥说得对……”

    “他哪儿对了？成天不务正业，让祖宗蒙羞，还有脸前来？”程老七抢着道。

    又一人道：“三郎太不像话了，五郎比你小十岁，看看人家多能干，再看看你……你真让人操心。”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向着程墨，数落起程三郎。程墨几次张口，都插不进话。

    会昌伯站在祠堂门口，看了程三郎一眼，道：“三郎要是有五郎一半能干，我就省心了，到闭眼那天，也能瞑目。”

    程三郎急了，跺脚道：“你们……”

    以前，大家可不是这样护着程墨啊。哪个不说他是败家子，父母留下的产业迟早得让他败光？让他们这些同辈别跟他学。现在怎么都变了嘴脸？

    程墨看程三郎气愤愤的样子，忍着笑道：“时候不早了，可以祭祀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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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雨中

﻿上了香，族人们围着程墨，问东问西，话题渐渐扯到宜安居。那可是会下金蛋的鸡啊，谁不动心？只要能进里面当个管事，日子便能过得红红火火。

    程墨笑眯眯听着应着，待程老七大义凛然道：“五郎生意做这么大，怎能交给外人乱来？还是交给自家人放心。我年近四十，本该在家养老，但看五郎没人帮手，只好豁出这条老命，帮五郎一把了。”

    程三郎撇了撇嘴，你是豁上老命，还是见利忘义？为了混进宜安居，这么费尽心机拍马屁，丢不丢人啊。

    族人们脸颊抽搐两下。这话他们早想说了，程老七这个不要脸的抢在他们前头，把话都说尽了，接下来他们该说什么？

    程墨瞄了端足族长风范，一脸严肃的会昌伯一眼，没说话。

    会昌伯接收到程墨的信号，沉声道：“老七，你也知道你老了，把机会留给年轻人吧。”年轻一辈的顿时眼冒红光，没想到会昌伯接下去道：“可是年轻人缺乏历练。唉，我程氏一族光耀门楣的希望，只能着落在五郎身上了。”

    年轻一辈吐血。这是说他们进不了宜安居，混不了日子，过不上富裕生活了吗？可是会昌伯开口，他们不敢出声。

    程三郎斜睨程墨一眼，深感亲爹鬼迷心窍，被程墨牵着鼻子走，要不然，怎么不把他弄进宜安居呢。

    程老七还想说什么，会昌伯道：“祭祖理该虔诚，你们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好了，连提都不能提。

    程老七却没放弃，对程墨嘘寒问暖，弄得程墨鸡皮疙瘩掉一地，好不容易祭拜完，立马溜之大吉。

    午后，淅淅沥沥下起小雨。程墨站在滴水檐下，望着越发阴沉的天空，听脚步声近，道：“晚上不能赏月了。”

    赵雨菲为了今晚在花园赏月，准备了好几天，各种点心吃食备下无数。顾盼儿准备了两支舞，几支曲子，准备先弹琴后跳舞。她们都很期待和程墨一起赏月，没想到却下雨。

    这是程墨穿到这儿的第一个中秋，他有些感慨的同时，也有些好奇。在这里过的中秋，大概跟前世不同。现在，却微觉失落。

    脚步声细碎，赵雨菲走近，和他并肩站着，道：“是啊，下雨了，盼儿很伤心呢。她特地做了裙子，说是专为晚上跳舞用的。”

    这个程墨倒没听顾盼儿提过。他侧头看向赵雨菲，微微一笑，道：“谁说下雨不能赏月？月亮不过是让云层遮住而已。我们可以在屋里赏雨，也可以隔着云层赏月。反正月亮又不会没了。”

    “……”赵雨菲无语。谁能告诉她，今天这个男人哪里不对劲？

    身为男人，还是一家之主，程墨很快收拾好心情，大手一挥，道：“去，叫上盼儿、病已，我们现在就赏月。”

    反正月亮绕太阳自转，白天黑夜都存在。

    赵雨菲担心地摸了摸程墨的额头，不烫啊，怎么说胡话呢？

    “大哥说得对，”刘病已从庑廊那边走来，唇边含笑，步伐轻快，道：“过节过的是心情，何必在意有没有月亮？盼儿姐姐不必伤心，尽可以在屋里跳舞嘛。”

    今年中秋不再一个人孤伶伶地过，回到家，也不再冷冷清清，刘病已心情大好，那笑，一直从心里溢出来。

    程墨朝他招手，道：“刚才去哪儿了？”

    刘病已脸一红，低声道：“雨菲姐让我送些点心给小君。”

    其实是他想偷偷去见许平君，在前院遇到赵雨菲。赵雨菲见大过节的，拿了好多匣子点心，让他带去。

    程墨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厅堂，道：“把盼儿叫来，一起赏雨吧。”、

    这倒应景。赵雨菲想着，让婢女去叫顾盼儿了。

    从看到第一滴雨滴开始，顾盼儿便沮丧得不行。再看看床上摊开，准备晚上穿的裙子，就觉得委屈。

    听说程墨让她过去赏雨，她有些愕然。赏雨么？他倒好兴致。

    八仙桌上摆满各式点心，程墨、刘病已、赵雨菲围坐说话。见她来了，刘病已笑道：“姐姐快来，就等你呢。”

    看到他们笑靥那一刻，顾盼儿的心情莫名好了，她走到程墨身边坐下，笑问刘病已：“怎么不把小君接来一起过节？”

    他们都知道，刘病已放学后必定去见许平君，说几句话。因而顾盼儿会如此问。

    “她要在家过节，”刘病已笑把一角切好的月饼递给顾盼儿，道：“不能过来。”

    许平君当然要在家里和父母亲人一起过节。

    所以以往每年，都是他一个人过。因而，他特别珍惜今年的中秋，能热热闹闹地过节。

    吃了月饼，说笑一会儿，话题渐渐转到顾盼儿准备的曲子和舞蹈上。程墨道：“雨中听曲，别有一番韵味，你不妨弹来我们听听。”

    其实是隔着一池水听更好，不过，大家心情好，就不必讲究这些细节了。

    顾盼儿的琴艺越发好了，这时用心弹奏，比往日更为动听，室中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待得她换上新做的裙子，更是飘飘如仙，让人看了，移不开眼睛。

    这支舞，她特地为程墨设计，每个动作都恰如其份地展示她的美好之处。刘病已看到一半，不敢再看，悄悄退了出去。

    程墨越看眼睛越沉，眼里像有一簇火在跳跃，待她一曲舞罢，张开双臂，把她拥进怀里。

    赵雨菲起身要避开，被程墨拉住了，道：“去哪里？”

    “我……”赵雨菲脸红了红，贝齿轻咬下唇，没说话。

    她以为他们要亲热，想避开。程墨拉住她的手，让她又害羞又欢喜，一颗心怦怦跳。

    程墨似笑非笑睇她，道：“这里是厅堂呢，你想什么？”

    厅堂也没什么，只是今天过节，他不想让赵雨菲伤心。

    “我哪有啊。”赵雨菲眼睛瞬间亮了，红着脸，低下头，乖乖坐下。

    雨越来越大了，雨帘密密麻麻如在空中织下一片锦。三人依偎在一起，当真是无声胜有声，满室温馨。

    各处诗会并没有受到雨天影响，程墨因为一首《锦瑟》一举成名，也在被邀之例。不过，他当然是不会出席的。他就在家中，与两女和刘病已一起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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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过节的心情

﻿霍书涵的绣楼是三层小楼，站在楼上，能看到皇宫，也能看到附近人家的花园。这小楼，是她十二岁生日时，霍光特地请能工巧匠为她建的，京城很少有这么高的楼。

    此时，她站在廊下，望着雨帘中隐隐约约的亭台楼阁，心情莫名惆怅。又是一年中秋节！中秋到了，年也就近了。

    楼梯脚步声响，走上一位三十出头的丽人，脸上一副宠溺的表情，道：“外面冷，怎么不入内坐？”

    丽人是霍光的续弦霍显，已近四十，只是保养得宜，看起来如三十许人。她本是霍光正妻东闾氏的侍女，东闾氏逝世后，霍光娶了她。那时的霍光已常伴武帝身边，深得武帝信任，多少显贵公卿想把女儿嫁他为妻，可他为霍显脱籍，娶了她。

    不是纳为妾，而是娶为妻。

    霍显出身侍女，并没有姓，冠夫姓霍。

    “娘亲。”霍书涵露出笑容，上前虚扶，母女一起进屋。

    霍显生有四子，却唯独宠爱幼女。她摸了摸霍书涵的手，有点凉，忙让青萝取来披风，不由分说给她披上，道：“你身娇体贵，怎能这么不爱惜自己？”

    这个女儿，是她的希望，掉一根汗毛，她也心疼死。

    母亲超乎寻常的关爱对霍书涵来说，实是负担。只是她自小养成的性子，不会轻易表露真实情感，不仅没有推开披风，反而含笑道：“谢娘亲。”

    那笑容，刚刚好，是宫里的嬷嬷调养出来的。

    霍显很是满意，道：“时间差不多啦，你爹快回来了。唉，不知什么时候……”

    不知什么时候上官樱才能早夭，把皇后宝座空出来。上官樱是东闾氏所出长女的女儿，名义上是她的外孙女，她不好动手脚，要不然，哼哼……

    她话没说完，霍书涵却明白她的意思，深深看了她一眼，道：“娘亲又说胡话了。”

    总是说她命格贵重，将然必定大富大贵，是做皇后之命。神棍的话也信得？霍书涵对母亲的执着颇为无奈，又不好说什么。

    母女俩说着闲话。她有些心不正焉，时不是瞟一眼窗外，心里淡淡地想，不知程五郎那小子现在做什么呢？

    从这里望不到安仁坊，就算望得见，一处处房子一幢接一幢如豆腐块，也不知哪幢是程家的宅子。她突然很想见程墨，看他拽拽的样子。

    霍显说了半天话，见女儿没有回应，不由加重语气。

    霍书涵惊醒，随口应了一声。

    下雨天，天黑得早，屋里光线昏暗，程墨轻推赵雨菲：“点灯啦。”

    两女一人一边偎在他怀里，大半个身子靠在他手臂上，半天下来，他手臂都酸麻了。

    赵雨菲得他提醒，“哦”了一声，忙起来，张罗点灯，安排晚饭。

    顾盼儿也跟着起身去换衣裳了，这裙子拽地，走动之间不方便。

    程墨看两人睡眼惺松的样子，笑了，敢情她们窝在他怀里睡着了。

    刘病已一直在不远处廊下站着，见赵雨菲出来，乖巧地迎过来，帮着张罗。

    今晚的菜肴比往常又丰盛了些，国人所有的情感，都通过“吃”表达。过节嘛，不好好吃一顿怎么行呢？

    刘病已看桌上那条足足有两斤重的红烧鲤鱼，就放在他平时坐的座位旁，显然赵雨菲注意到他喜欢吃这道菜，特地让厨子做了，放在他面前，不由眼眶湿润。

    果然，动筷的时候，赵雨菲把鱼腹夹给他，道：“这鱼肥得很，快吃吧。”

    难得有两斤重的鲤鱼，现宰了红烧，一定美味得紧。

    “雨菲姐！”刘病已喉头哽住了。只有母亲在世时，才会把菜夹到他碗上。

    赵雨菲含笑看他，道：“快趁热吃。”

    程墨给他夹了一筷羊脊肉，道：“不要只吃鱼，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肉。”

    “大哥，我不小了呢。”十六岁，早就是大人了。

    平民百姓没有加冠之说，大多十二三岁便下地干活，娶妻生子。他都十六岁了呢。

    赵雨菲猜程墨没有注意到刘病已喜欢吃红烧鲤鱼，笑着说了。这下子，连顾盼儿都往他碗里夹这道菜。

    “雨菲姐，盼儿姐……”刘病已喉头堵住了。

    程墨微笑望他，道：“吃吧，今天过节，吃得开心点。”

    放开肚子大吃的后果，便是吃撑了。这对刘病已十六年的人生来说，完全不可想像。看他捧着肚子直哼哼，程墨笑得不行，泡了浓茶，让他喝下去。

    雨越来越大，顾盼儿轻声道：“不知松竹馆的诗会举办得怎样？”

    这个时代的诗会远没有唐宋时那样成规模，更没有斗诗。但文人墨客，纨绔子弟还是会在这一晚去青/楼热闹一番。

    她在松竹馆遇到程墨，得以有好的结果，因而对松竹馆并没有恶感。

    程墨睨了她一眼，道：“想去看看吗？”

    或者她并不习惯这么冷清的过节。

    顾盼儿轻轻摇头，把头靠在赵雨菲肩上，道：“不。”

    这样和心爱的人一起过节，挺好。

    听了一会儿雨声，程墨提议猜谜语。他出题，猜中的奖一块月饼，没猜中的，在鼻子上贴一张白锦。

    两女都笑嘻嘻应了，刘病已不好推辞，坐在那儿十分忐忑，生怕猜不中。

    程墨拍拍他绷得紧紧的肩头，笑道：“玩乐而已，不必认真。”

    他就是做什么都太拘束认真了。不过，这样也有好处，起码任老先生把他夸得天上少有人间无，是读书的好苗子。

    刘病已点头，肩头塌了些，可还是很紧张，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程墨出题。

    程墨看了会儿窗外的雨，想了几条谜，道：“什么虎只会爬山？猜一动物名。”

    这个就很简单了，他手里没有谜语的书，不过是随意就着记忆中想着的出。

    刘病已很快猜到了，看赵雨菲蹙眉苦思，再看顾盼儿托腮想得入神，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还是让她们说？

    程墨已抓起桌上的月饼掷了过去：“快说。”

    他就不信这么简单直观的谜，刘病已会猜不到。

    这一题，两女输了。互相在瑶鼻上贴了白锦，看得程墨哈哈大笑。刘病已莞尔，见两女并无不快，才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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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挖坑

﻿两女脸上贴满了白锦，咋一看，有点像幂篱，程墨笑得不行。顾盼儿最是爱美，脸上贴了这么些东西，很不高兴。特别是瑶鼻上的白锦，随呼吸飘动，不仅丑，还难受。在程墨大笑声中，她大眼睛可怜巴巴望着他，眼里似乎有泪珠滚动，就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要化为绕指柔了。

    “呃……”程墨笑声嘎然而止。这个妖孽！他腹诽着，摸了摸鼻子，道：“天色不早，都回房睡吧。”

    赵雨菲松了口气。那么多条谜语，她一条没猜中，不止是脸上，连额头上都贴满了白锦，很难为情。

    刘病已瞄了顾盼儿一眼，会心一笑，起身道：“大哥，雨菲姐、盼儿姐，我先回房了。”

    今晚玩得真开心，要是以后过节也能这么开心就好了。

    程墨道：“今天过节，放松一天吧，不要再看书了。”

    小厮小七说，刘病已天天挑灯夜读到三更。虽然程墨给予刘病已绝对的自由，没有半丁点监视他的意思，但不知小七出于什么心里，总觉得自己有把刘病已的行为报上来的必要。程墨说了他两次，他还是不改，问刘病已要不要换人，他又说不用。

    刘病已停步回身应了一声，回房了。

    只顾玩，点心并没有吃多少，赵雨菲把脸上的白锦扯下，瞟了程墨一眼，道：“你们去歇着吧，我还要收拾这些呢。”

    不消说，程墨自然是宿在顾盼儿房中的。她虽然有些失落，但顾盼儿乖巧、刻意奉陪，程墨在别的事上又一碗水端平，她又有三年孝满成亲的期盼，现在管着家，因而没有抵触情绪。

    程墨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睡吧，明天再让人收拾。”

    何止是累了一天，从七月底开始，便尝试做月饼；到了八月初，又要互送节礼；最近勋贵公卿一蜂窝的送礼，要有技巧地回绝……

    赵雨菲被程墨这么一说，还真觉得自己腰酸背痛，她想了想，道：“好，明天再收拾。”

    “嗯。”程墨送她到闺房门口，亲亲她的额头，道：“快洗个热澡，美美睡一觉吧。”

    赵雨菲依在他怀里，脸颊蹭蹭他胸口，依依不舍地进房去了。

    待她关上房门，程墨才转身回厅堂。顾盼儿披了披风，站在廊下等他。雨丝随风飘来，落在她身上，糯湿了裙摆。

    “怎么不在屋里等我？”程墨说着，上前一把拥住她，火热地吻落在她的樱唇上。

    一夜颠狂，快天亮时，两人相拥而睡。

    雨停了，天依然阴着。赵雨菲一早起来看婢女们收拾。节后，总有一番忙碌，把平常不用的器皿洗好收起入库。

    忙完，已近晌午，肚子饿得咕咕叫，那两人还没起，刘病已却过来了。

    “我们先吃饭吧。”赵雨菲下定决心道。她实在舍不得叫醒程墨，更不舍得让他饿肚子，可他酣睡未睡，只好待他醒了再吃早饭了。

    这个点，要搁平时，再过半个时辰，差不多该吃午饭了。好在昨晚吃撑了，刘病已倒也不怎么饿。

    “不等大哥和盼儿姐吗？”刘病已说着，望了一眼后院方向。

    “不等了。赵雨菲道。实在没办法等啊，谁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起床？

    两人说话，张清和武空大踏步进来，一见赵雨菲，都怔了一下。张清先开口，道：“赵姑娘怎么在这儿？”

    这儿是前院，赵雨菲管着这个家，在这儿很正常。张清不过是掩饰没让狗子通报，擅自闯入的尴尬。

    赵雨菲倒也不生气，温温柔柔道：“四哥，十二郎来了？快请里面坐。”又让翠花：“快去请阿郎。”

    她不好说程墨还没起床。翠花跟了她这么长时间，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应了一声，忙忙去了。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张清再次不耐烦，程墨才过来，道：“你们怎么这么早？”

    看他神清气爽的样子，张清鄙视道：“女色伤身，你再这样，神仙也难救你了。”

    武空和程墨都笑了，齐声道：“说得你跟圣人似的。”

    不过是他的小妾没有顾盼儿那般美貌罢了。

    武空率先站起来，道：“走吧，去郊外走走。”

    “去郊外走走？”程墨讶异，望了望天空，随时要下雨的样子，道：“去哪？”

    要说去醉仙楼，他还能理解，去郊外，是打算淋雨？

    张清不容分说，揽了程墨的肩膀往外走。赵雨菲“哎哎”叫了两声，想说程墨还没吃早饭，刘病已用眼神制止了她。

    眼看三人出府门，策马远去，赵雨菲干着急。

    路上，程墨一问，才知昨晚安国公府一大家子吃团圆饭，不知怎么滴，张清跟大哥，安国公世子扛上了，最后不欢而散。他郁闷了一晚，就想去郊外走走，顺便打打猎。

    秋天确实是打猎的好时节，但近郊的山没什么好猎物，最多只有山鸡野兔。难得放假，程墨想好好在家陪两女，真心不想往外跑。可人都出来了，还能说什么？

    前面是东市，门口围了一大堆人，各种嘈杂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张清最喜欢看热闹了，二话不说，拍马过去。程墨和武空随后，坐在马上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人群中间的空地上，几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拉着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者，推推搡搡。

    太嘈杂了，什么也听不清。榆树乖觉，很快打听消息过来禀报：“说是这些人在兴业堂买了官帽椅，用不到半个月就坏了，找兴业堂退钱呢。”

    “为什么闹到东市门口？”程墨挑眉。人群中并没有坏掉的官帽椅，想必搁在兴业堂了。那里他去过一次，抬官帽椅的伙计差点撞了他。

    榆树道：“不知道。”

    程墨勾了勾唇角，笑了。凭他前世混迹商场十多年的经验，这次兴业堂要不是被人坑了，他不姓程。

    像验证他的想法，很快，他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那小厮曾跟随程掌柜到宜安居，和华掌柜谈双方合股的事。

    原来是霍书涵做的。程墨笑了笑，喊张清和武空：“走啦。”

    结局可想而知，没什么好看的。

    就在这时，黄豆大的雨点落在头上身上，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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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见死不救

﻿下雨了，大雨，围观看热闹的人们“哄”的一声一下子走得干干净净。程墨和张清、武空也去附近的酒楼，叫几个菜，上两壶酒，既避雨又看热闹。

    不过一天，兴业堂的官帽椅质量不过关，用不到十天半月便断了椅腿，掉了漆的事传遍东、西两市。然后，各行各业在做生意的时候，被主顾问到质量如何，都会反问一句：“你以为是兴业堂的官帽椅吗？”

    兴业堂的方掌柜吐出一大口血。那天围观的人不少，但很快下了及时雨，人们都跑去避雨了，怎么消息传得这么快？

    接连两天，兴业堂门可罗雀。然后，一辆辆独轮车拖着掉了漆的官帽椅到来要求退货。这些官帽椅，大多是兴业堂送货的时候没有包装好，路面崎岖不平，磕磕碰碰造成的。以前没人注意，在有心人的宣传教育下，主顾都觉得这是残次品，要求退货退钱。

    兴业堂当然不肯。人越聚越多，双方开始冲突，接着大打出手。最后来了一群差役，带走二十几人，才暂时平息事端。

    程墨把玩手里的茶杯，待华掌柜说完，挑眉道：“程掌柜那边怎么说？”

    不用说，这件事是霍书涵一手设计策划的了。她这是不把兴业堂灭了不罢休啊。

    华掌柜道：“我问过了，程掌柜说这件事不是他做的。”

    不是他做的才有鬼了。程墨问：“作坊什么时候建好？”

    “估计得下个月。”提起这件事，华掌柜便皱眉，道：“程掌柜的胃口也太大了，哪里用得着十亩地？”

    宜安居的作坊才四亩地，可两家合作的新作坊，程掌柜坚持最少要十亩地，倒像要在数量上压倒宜安居似的。他本来不肯让步，非坚持买下四亩地即可，可是程墨同意了，他没办法，只好答应。

    他心里很嗝应，凭什么富裕春的规模比宜安居大一倍？新作坊起名富裕春，据说是程掌柜去算命先生那儿取的，说这个名字吉利，一定财源广进。

    在程墨看来，程掌柜所坚持的，一步不让的，便是霍书涵下令要他办的了。以霍书涵的身份，自然不可能纡尊降贵，跟掌柜伙计混在一起，程掌柜不过是她的代言人。

    华掌柜不知道他背后的东家是谁，只知道大有来头罢了。在华掌柜看来，再有来头，在程墨面前也得低头，人家反客为主，他自然有抵触情绪。

    程墨耐心解释：“富裕春做的是低调市场，销量大，占地多些也应该。”

    他要看不出霍书涵的心思，就枉费他前世混迹商场十多年了。不过是小女孩爱攀比的心理作怪。但是，低端市场的量确实比高端市场大。五十元的地摊货跟十几万的顶级名牌，销量怎么能比？

    东家发话，华掌柜不敢回嘴，小声道：“他安插的人也多。”

    大家股份对半分，人数安排也得一样吧？凭什么他的人就得多一些？

    程墨看他像个不服输的小孩，晒然一笑，道：“这还不容易？他的人，尽管安排做些粗活杂活，我们的人，安排做细活技术活。这些，不用我教你吧？”

    有时候，并不是人多一定赢。特别是技术掌握在已方手里的时候，对方送的人多又怎么样？他有的是把这些人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方法。

    华掌柜总算笑了，道：“东家说得是。”

    他最喜欢程墨这一点，该仁义的时候仁义，不该仁义的时候那叫一个果断，不磨叽。

    狗子在门口道：“华掌柜，有一个姓方的老头找你，他说他是兴业堂的掌柜。”

    “找我？找到这里来？”华掌柜很意外。

    程墨笑道：“谁不知道宜安居是我的产业。他去宜安居找不到你，自然要来这里试试。”

    “那，见不见他？”华掌柜请示。

    程墨摇头：“没必要见。”

    现在来求救，太迟了。

    华掌柜禀完事，走出程府大门时，一直守在门口的方掌柜赶忙迎上，道：“华掌柜，方某等你半天了。”

    大家在生意场上混，虽然没有深交，却是早就认识。

    华掌柜苦笑，道：“方掌柜怎么找到这里来？”

    方掌柜道：“本来想求见贵东家，只是恐怕贵东家不肯相见。唉，如今兴业堂沦落到这地步，还请华掌柜伸出援手，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就是。”

    只要有人帮着收拾手尾，再苛刻的条件也行。

    华掌柜淡淡笑道：“这是方掌柜的意思，还是贵东家的意思？”

    一听这话，方掌柜攸然色变。

    华掌柜仿佛没看到他脸色难看，笑容更深了些，道：“看来是方掌柜的意思。还是请示贵东家后再来吧。”

    要不是程墨提醒，他还真没想到兴业堂的东家竟是上官氏呢。真是没想到！

    方掌柜一听这话，脸色更难看几分，道：“华掌柜这是玩我呢？”

    东家高高在上，怎能低声下气求程墨这小子？他会来找华掌柜，也是希望他看在大家同为掌柜的份上，拉他一把。现在看来，是没希望了。唉，早知道，就该在宜安居等，不该追到这儿呀。

    方掌柜好生后悔。

    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去太仆府找大管家。

    大管家把他训斥一顿，让他在耳房等，待上官桀回来，觑上官桀心情不错，把兴业堂的事说了。

    上官桀越听脸色越沉，连差役都出动了，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还没拿府里的令牌去捞人。”大管事小心翼翼道。若是主人不高兴，只好不管那些人的死活了。

    “当”的一声，上官桀把手里的竹简扔桌上，冷声道：“你还嫌老夫的脸丢得不够吗？去，传话京兆尹，这些人聚众生事，加重惩罚。”

    大管家自然明白，所谓的这些人，包话那些去退货的人。

    上官桀叫过亲信小厮，低声吩咐几句，小厮应诺出去。

    三个时辰后，小厮回来了，道：“这件事，不是程五郎那小子做的，这些天他不是在宫里陪伴圣驾，便是在府里和小妾厮混。”

    “不是他做的？”上官桀很意外。

    这小子也有安份的一天？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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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疑心起

﻿上官桀本能的对程墨有偏见。他曾深深后悔当初程墨在未央宫追着他要债的时候，没有永除后患。当时担心若对程墨下手，史官会在史书上记一笔。为这么一个混小子，留下没有容人之量的名声实是不值。却没有想到，自此，他诸事不顺。

    其实，以刘淘甫护短的性子，他就算要对程墨下手，未必做得到。不过没有试过，总会不断地去假设罢了。

    他有可靠的消息来源，确定不是程墨做的，可在他心里，对程墨的怀疑实是挥之不去。

    “不是他手下的人做的？”上官桀重新捡起竹简，看起来。

    小厮肯定地道：“不是他。”

    早就说不是他做的啦，难道程墨要坑兴业堂，会自己挖坑自己埋？他那张脸就是最好招牌，到兴业堂，就算要买官帽椅，方掌柜也不会卖给他。

    小厮怜悯地看了自家阿郎一眼，阿郎真可怜，被程五郎这混小子整怕了。

    上官桀看了几行竹简，叫过大管家，道：“这件事别管了，让老方自己处理吧。”

    这就是隐在幕后的好处了，不过是行商贾事，小事尔，不值一提。

    大管家等了大半天，就为等他一句话呢。上官桀脸色不好，他不敢去触晦头。听说让他别管，他怔了一下，不敢多话，答应了，去耳房告诉方掌柜。

    方掌柜在耳房等了几个时辰，又饿又累，本来还存着一线希望，东家爱面子，不会甩手不管，最多挨一顿训。没想到东家不管了，交由他处理。这怎么成？

    他不知怎么走出太仆府，茫茫然回到住处。挨到天亮，再来打听，才知上官桀说了，严惩打架那些人，不管是闹事的，还是自家伙计。

    那可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伙计啊，就这样让他们在牢里被折磨死吗？

    方掌柜失魂落魄来到大狱旁，心想无论如何花些银两，让狱卒通融些，别让伙计们受苦。可他还没走到大门旁，迎面几个熟面孔走过来。这些人纷纷和他打招呼：“掌柜，你来接我们吗？”

    是被关入大牢的伙计们。

    他以为眼花了，没理，接着往前走，身子却被人拉住，一人道：“掌柜的，你要去哪里？”

    他凝视良久，确定这人是八/九岁起便跟了他的伙计阿三，不由老泪纵横，道：“我知道你们冤，这就给你们烧纸钱。”

    “坏了，掌柜的魔症了。”伙计们都笑起来。

    阿三扶他往回走，道：“掌柜的，我们在牢里关了一晚，没人打我们，就是饿得不行。今天一早，没有过堂，就让我们走啦。”

    他心里有些怨怼，怎么兴业堂没人给他们送点吃的呢，中午不吃饭，晚饭没得吃，他们可饿坏了。

    “是啊是啊。”几人纷纷道。

    方掌柜感觉到扶自己的手是热的，再听几人的话，总算明白，他们没有受罪，更没有冤死，全须全尾出来了。

    “谁捞你们出来的？”他问。

    打架斗殴，本不是什么大罪，可若是上头有话就不同了。方掌柜绝望至极，以为几人会遭受黑牢，小命不保。

    几人都不知，反正一觉醒来，狱卒就让他们滚出大牢，回家了。

    “谢天谢地。”方掌柜喃喃道。伙计们没事，他总算心神稍微稳了些。

    昨天被抓的二十几人一早被释放的事很快传到上官桀那里。小厮道：“据说，有人持令符要求伍大人放人。”

    是要求，不是恳求，说明这个人的身份地位比伍全高得多。

    “什么令符？”上官桀的脸再次变了。

    当得知是霍大将军的令符时，上官桀一口气噎在喉里，差点没噎死。堂堂大将军，权倾朝野，一天有多少大事等他裁决，却管起东市斗殴这等小事。他这是特地借此小事，警告他吗？

    上官桀浑身寒毛直竖，前所未有的感到头上悬着一把剑，随时会落下。他静坐良久，久到小厮以为他要化身石像，才缓缓开口道：“回府。”

    一应幕僚，他养在府中，跟随他到公庑的，只有一两个心腹。此事事关重大，必须召开幕僚班子，好生商讨才是。

    此时，程墨坐在霍书涵的别院中，剑眉拧成一团，看着面前的杯子不说话。

    这个时代的茶，比陆羽做茶经时尚且不如，简直是百花齐放，想放什么放什么，完全随心所欲，看主人的心情。

    程墨对着面前那杯黑蒙蒙的东西无法下嘴。

    霍书涵看程墨吃瘪，忍不住嘴角上扬，语调却还是平平淡淡，不带一丝情感，道：“这是青萝精心调制的，很合我口味，你尝尝。”

    尝你个头啊尝。程墨腹诽，剑眉舒展，桃花眼锐利瞥了一眼跽坐在侧后方的青萝，吓得青萝低下头，才道：“霍姑娘不懂得茶之一道的玄妙，若诚心救教，程某倒可以指教一二。”

    你这是地沟水吧，还散发阵阵恶臭，要是你敢吃，才有鬼了。

    霍书涵见他又恢复那副拽拽的样子，以袖掩嘴，无声笑了一下。

    她低头，露出后颈雪白的肌肤，肩头微微颤动，显见是在笑话他。程墨两眼一翻，道：“程某忙得很，没空陪霍姑娘闲坐扯淡，这就告辞。”

    说着站了起来。

    “哎！”霍书涵从袖里抬起脸，有些急了，道：“你这人，怎么不能坐下好好说话？”

    每次都得她相邀，来了坐没两息就要走，当她是洪水猛兽么？

    程墨站着没走，居高临下睨她。

    “青萝，把茶撤下。你喝酒吗？”最后一句是问程墨的，她蛾眉微蹙，一副似怨似嗔的样子，似在怪程墨太任性了。

    程墨重新坐下，道：“取茶叶开水来，我教你怎么泡好喝的茶吧。你这个茶，喝了肚子会痛。”

    你的茶喝了肚子才会痛，你全家肚子都会痛。霍书涵少有的地翻了翻白眼，道：“有何不同？”

    程墨不跟她废话，道：“青萝，取一应用具来。”

    青萝做为霍书涵的贴身婢女，不说在霍府横着走，也差不多了，见程墨敢使唤她，眼睛瞪得老大。

    “还不快去？”程墨淡淡说着，自有一股强大气场，青萝不敢不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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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借题发挥

﻿茶杯、小炉子、各式调味料摆满一几案，一小罐茶叶可怜地淹没在瓶瓶罐罐中。

    程墨二话不说，使唤青萝把那些瓶瓶罐罐撤下去。青萝偷眼瞄自家主子，见霍大姑娘没吱声，又想已经被使唤来使唤去了，唉，认命吧。

    几案空出一大片。程墨指指这，指指那，道：“呶，这里，这里，这里，擦拭干净。你是怎么当丫鬟的？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

    青萝翻了个白眼儿，她是丫鬟使女没错，可她是姑娘身边的贴身侍女，比一般官宦人家的小娘子还金贵。这么些粗活重活，哪个没眼色、不要命，敢让她干？

    心里是这样埋怨，姑娘没发话，她还真不敢不干。

    擦拭一遍，程墨又嫌她擦拭不干净，摇头叹息道：“这么一点活都做不好，真不知你家姑娘什么眼神儿，怎么会挑上你？难道因为你长得好看？”

    说完，他还特可恶地伸过脑袋，凑过脸，看了青萝一息，再缩回脑袋，摇头叹息道：“不过如此。”

    青萝大怒，再次看了霍书涵一眼，意示请示。只要霍书涵稍一示意，她立马让人把这混小子扔大街上去。

    其实她长得还真不赖，特别一双眼睛，跟会说话似的，透着一股机灵劲儿。要不然霍府近千丫鬟使女，霍书涵为何独独挑她为贴身婢女？

    霍书涵面无表情看程墨作，这人啊，心眼小得针尖都扎不进。不就是让他喝茶嘛，哪怕不喜欢，就不能忍着，非得借题发挥，奚落她的婢女？

    青萝没有从霍书涵这里得到示意，狠狠白了程墨一眼，道：“奴婢长得好与不好，与你何干？”

    这话已经很不客气了。

    程墨被呛，摸了摸鼻子，笑道：“确实与我不相干。可是你迟早要成为陪嫁丫鬟，随你家姑娘嫁人。长得太差，岂不让你家姑爷嗝应？你天天在眼前晃，他会吃不下饭的。”

    “你……”青萝把手里的抹布重重一顿，道：“姑娘，让奴婢叫人把这混小子扔街上去吧。”

    真是受不了了，不给他一个教训，她枉为姑娘身边的贴身大丫鬟。

    程墨一脸无辜看霍书涵，道：“你的婢女脾气好坏，我只是实话实说。”

    “你……”青萝手指他，想说什么说不出，“哇”的一声哭着跑了。

    哪个小姑娘让人当面说长得丑，不被气哭啊。

    霍书涵似笑非笑瞟程墨一眼，道：“我只带她一人出来，你想怎么收拾，自己动手吧。”

    瓶瓶罐罐是别院里的婢女端到门口，由青萝接进来的。大家族自有大家族的规矩，不是什么人都能往主子身边凑。

    程墨还真撸起袖子，把几案擦得光可鉴人，再把小泥炉、茶具、茶罐摆好。作了这么一场，小泥炉上铜壶里的水也开了，咕噜咕噜冒泡。

    霍书涵见他只取一小掇茶叶放在杯里，再冲入沸水，茶香四溢，不由大奇。从小，没人教她这样喝茶。这是什么饮茶法？

    程墨把一杯茶汤清澈透亮，几片茶叶上下飘浮的茶递到她面前，道：“这才是茶，尝尝。”

    这才是茶？霍书涵看了程墨一眼，大眼睛似在问：“这么清汤寡淡的茶，能喝吗？”

    程墨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一副享受的表情，道：“你这茶不错，回头送我两罐。”

    还真没把自己当外人了。霍书涵强忍着笑，道：“你不是嫌弃我的茶吗？还要？”

    程墨认真更正：“我嫌弃的是你泡好的茶，不是你的茶叶。两者有本质的不同。”

    霍书涵招待他的，是贡茶，等闲难得喝到。用这样的茶加十全大补药，弄成地沟水，实在糟踏。程墨喜欢喝茶，自然觉得可惜。

    看他说得认真，霍书涵端起茶杯，以袖掩嘴，轻啜一口。嗯，有点甘，茶香充斥整个口腔，确实跟刚才的茶不同。她又喝了一口。

    程墨一直看她，见她放下茶杯又再次端起，道：“好喝吧？”

    霍书涵再三回味，过一会儿才道：“还行。”

    “不是还行，是很行。”程墨说着，修长的手指划过地上那些瓶瓶罐罐，道：“茶叶本身的甘香足矣，加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会破杯茶的香味，变得难以入口。”

    霍书涵再喝一口，想了想，道：“谁教你这个的？”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人，在茶叶里加各种配料，以多加为荣。直到八百多年后，陆羽统一配料，茶之一道才固定下来。但还是加，而且加很多，甚至加肉沫。但从来没有人提出喝清茶，只放茶叶一味。

    偏偏茶叶本身的香味，又比加各种配料好喝。

    他怎么总能想些与众不同的呢？霍书涵妙目睇向程墨，看得程墨往后一缩，道：“你想干什么？”

    那眼神，像是要对他不利啊。

    霍书涵有把他的脑袋切开，看看里面有什么的念头。这念头一闪而过，但程墨立刻意识到危机，马上做出反应。眼前这姑娘看着不动声色，却是个狠角色啊。

    “你的茶很好喝，可是我们也该谈一谈正事了。听说兴业堂去找你？你打算怎么做？”霍书涵神色如常，淡淡道。

    两人已联手做富裕春，再掺和兴业堂就不好了。霍书涵得报方掌柜去程府，便坐不住了。方掌柜没被请进去，或者是因为程墨不在府里呢。这小子，常常出人意料，不得不提醒他一点。

    程墨对霍书涵没有提前通知，每次叫旺财上门接人很是不满，要不然也不会借题发挥。他慢慢把茶喝完，放下茶杯，道：“放心，程某有分寸。”

    “这样最好。”霍书涵道：“兴业堂是上官太仆名下产业，不过他从没出面。上官太仆好象对族人不大信任，反而把产业交给大管家打理。”

    据说还是因为族人惹了眼前这小子，让他颜面扫地，导致他对族人的态度不冷不热。霍书涵想着，对程墨搞事的才能不由高看一眼。这人如此作，还能活到现在，实是奇迹。

    程墨哪里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道：“放心，我们是合作方。”

    所以，他不会出手救兴业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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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话语权

﻿霍书涵一副本来应该如此的样子，道：“你没忘就好。”

    你娘哎，这叫什么语气。程墨不爽了，道：“此事由程某主导。霍姑娘是外行，不用理会那么多。”

    你一个外行，不用在这儿指手划脚，妄图指挥我这个内行。

    霍书涵似笑非笑睇了程墨一眼，道：“五郎以后仰仗我的地方甚多，还须对我客气一些。”

    又是这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明明是嘲笑，偏要装出一副端庄样。程墨同样回以似笑非笑，道：“以后不知道，现今霍姑娘需要仰仗程某的地方甚多。”

    别的不说，官帽椅怎么选料，怎么制作，上多少次漆，都需要宜安居的匠人指导。富裕春没有宜安居派匠人过去，只能如兴业堂一般的下场。

    以兴业堂官帽椅的质量，程墨要出手，京城再没有兴业堂的字号，哪里用得着霍书涵这么折腾，又是买官帽椅，又是派人找碴？何况花了这么大力气，兴业堂还苟延残喘呢，以它的背景，随时能翻身。

    可笑霍大姑娘还没看清事实，以为有个权倾朝野的爹，便可以顺风顺水。程墨不笑话她都不成。

    霍书涵没想到程墨知道她的身份，还如此强硬，定定看了他一息，道：“五郎慎言。”

    别以为官帽椅的图纸是你画出来的，你便可以在我面前摆谱。

    程墨毫不客气瞪回去，两人僵持不下。

    青萝掉了几滴泪，洗了脸，想到自己跑了，丢下姑娘面对那混小子，实是不放心，于是又回来侍候。一进门便见两人斗鸡眼似地互瞪，当即急了，做茶壶状拦在程墨面前，板着脸道：“你这个登徒子，想干什么？”

    程墨摸摸鼻子，笑了，道：“青萝姑娘，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怎么成登徒子了？传出去，谁还敢嫁我？”

    “你……你……你就是登徒子！”这人太可恶了，气跑她，然后这么肆忌惮调/戏她家姑娘，这人就该拖出去腰斩弃于市，不，腰斩弃于市还不解恨，应该……

    青萝姑娘还在想应该如何，霍书涵发话了：“放肆。”

    语气平平淡淡，自有一股威严。

    她很少对青萝这么严厉，青萝浑身一颤，应了一声：“诺。”退到侧后方该她呆的地方。

    程墨赞道：“好个忠心护主的丫鬟，看来你调教得不错。”

    他再次有请霍书涵到他府上帮他调教下人婢女的冲动，不过不用提，也知这样的要求霍大姑娘不会答应。

    青萝脑袋低垂，听到程墨这话，微抬眼睑瞟了他一眼，突然觉得，这混小子好象也没那么可恶了。

    霍书涵微微一笑，道：“你我两家，各持五成股份，若没有个主导的人怕是不行。不如，有什么事，由我说了算。”

    好直接，够强大。

    两人合股，五五分成，霍书涵除了支付一切费用之外，还有强大的背景，必要时可以摆平一切外力。而程墨只出官帽椅的图纸，制作方法，培训匠人。总体来说，还是程墨赚了。

    当然，以程墨一向在商场的强势，肯定会要求控股，于是提出五五分成、一切以自己为主导。霍书涵答应了。

    现在，作坊在建设中，眼看下月可以使用，第一批木料也已购下，待作坊建好便进场，这时候她提出要话语权了。难道说，权力欲也有遗传？

    程墨道：“我们的契书可不是这么写的。”

    当时，程墨授意华掌柜把这一条写在契书上，程掌柜严辞拒绝，双方争执了两天。最后还是程墨不耐烦了，说不接受这一点，不合作也罢。程掌柜请示后才同意。看来，她是有预谋啊。

    果然，霍书涵道：“这个容易，改一下就行。”

    改了，就得重写一份，拿去京兆府重新盖印。这种事对别人来说绝无可能，对她不过是派个人跑一趟而已。

    程墨笑了，道：“既然如此，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没有诚信，没有约束，何来合作？

    霍书涵眉尖微扬，道：“哦？”

    程墨不说话，只是看她。

    他漂亮的桃花眼锐利得让人不敢逼视。霍书涵没来由地觉得心慌，觉得没有底气，然后，神使神差道：“说笑而已。”

    话一出口，她臊得脸都红了。哪里是说笑啊，她自小习惯了一切尽在掌握，哪里能俯首听从别人号令？霍书涵不免埋怨自己。这也是十六年来，她第一次有自怨的情绪。

    穿越到这个空间，成为一个小小羽林郎，程墨尽量收敛自己的气场，可这时却不想控制，任由上位者的威压磅礴而出。

    霍书涵难免心慌，不自觉受他压制。

    “我不喜欢开这种玩笑。”程墨淡淡道。

    霍书涵正为自己居然会在他面前心慌而自怨，哪有听清他说什么？

    程墨见她脸红红的，无话可说，以为她出尔反尔，不好意思了。对方到底是姑娘家，他还是很大度的，于是放缓语气道：“虽是由我主导，但你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跟我沟通嘛。”

    次奥，谁要跟你沟通啊，我要的是全盘掌控。霍书涵腹诽，可事到如今，难道能再反悔？那她真的没脸见人了。

    程墨离开半天，霍书涵还不停反省为什么会在他面前失态。

    从别院离开，程墨去了一趟富裕春的作坊。工头见他来了，点头哈腰迎上来，指着砌了一半的墙，道：“再过几天就能上梁了，然后盖瓦，下个月估计可以完工。”

    眼前这个俊美少年可是东家，得罪不得，工头陪笑脸。

    程墨示意他忙自己的去，不用管他，随意找几个泥瓦匠说话，再看看墙砌得还算结实，没说什么就走了。

    工头一直偷窥他，见他打马走了，忙问泥瓦匠：“他来做什么？”

    泥瓦匠一脸懵懂。他见程墨长相俊美，衣着华贵，一看就是家里做大官的。这样一个纨绔问他话，他受宠若惊，除了小心回话，哪敢多问一句？

    “大家伙加紧干活。”工头吆喝一声，工地上立马热火朝天干了起来。付钱的都是大爷，可千万不能让程五郎觉得他们窝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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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拉下水

﻿兴业堂的退货潮并没有就此停止。像多诺骨牌一样，越来越多的顾客觉得自己吃了亏，凭什么宜安居的官帽椅色泽鲜亮、光彩夺目，一看便非凡品，他们手里的官帽椅却油漆斑驳，做工粗糙，就差塞灶膛当烧火棍？

    一车车的官帽椅把东市北面的多条通道堵塞了，附近的商贾叫苦不达，只能自认倒霉，谁叫他们在这一片呢。

    方掌柜不停地劝说、恳求、哀求，可是顾客们坚持要退货，要拿回属于他们的银子。

    那些官帽椅来回搬运，已经磕碰得不成样子，不能二次销售了。哪怕为兴业堂的名声考虑，强咽下这口气，他也不敢作主收下这些官帽椅啊。

    就在他绝望致极，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白时，大管家派人叫他过去。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大管家告诉他，阿郎要见他。

    大管家嘴里的阿郎是谁，不言而喻。

    方掌柜被带到一间房间，他头低垂到胸前，跽坐的两条腿像筛糠似地抖个不停，心就要跳出胸腔了，呼吸也不顺畅。就在他紧张得快晕过去时，上头一个如天神一般的声音道：“带些人去，谁敢退货，一律打出去；谁敢乱传谣言，自有人处理。你不用担心。”

    他感动哭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去吧，好好干。”上头如天神般的声音道。

    他被拖下去时，还觉得自己像做梦，阳光洒在身上，依然不真实。

    大管家拍拍他的肩膀，道：“阿郎的话可听真了？好好干，不用怕，出什么乱子自有阿郎一力担承。”

    “哦哦。”方掌柜如做梦般迈着虚浮的步伐走了。

    大管家再次回到书房，侧身请示：“阿郎，要不要派人跟着他？”

    看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会不会误事啊？

    上官桀摇了摇头，道：“不用。”

    待大管家退下，他自嘲地笑了起来。亏他以为商贾是小事，却没想到霍光为了整他，不择手段到如此地步，连断他财路的事都做啊，真亏他放得下身段。不就是争斗么，他怕过谁来？

    上官桀叫过一个幕僚，吩咐道：“由你全权负责，务必使兴业堂的生意蒸蒸日上。”

    不是想断他财路吗？且看霍光如何如愿。他奉陪到底！

    那幕僚有点不愿意，可老大吩咐，不敢不从，拱手道：“太仆放心，某一定让宜安居名声扫地。”

    出谋划策神马的，他最在行了。

    宜安居倒闭，兴业堂便能独霸市场了，要买官帽椅，只能去兴业堂啊，顾客没得选择。程墨不是让上官桀颜面尽失吗？他借机让程墨变成穷光蛋，也算为上官桀出一口气了。这一手一箭双雕，以后不受重用都难。

    想到这里，幕僚得意。

    上官桀点点头，挥手让幕僚退下，心中对霍光恨意不熄。他费尽心机把孙女送进宫当皇后，为的是上官氏一族成为当朝第一世家。他一直以为霍光想把幼女送进宫，抢夺皇后之位，没想到霍光是要把他灭了，以皇后外祖父的身份执掌朝政。

    其实他想多了，就算没有皇后外祖父这层身份，霍光也是权倾朝野第一人。他对霍光早有偏见，一心想和霍光争权，又事事为霍光所压制，对霍光积怨已深，因而一点小事便让他大动肝火。

    方掌柜回到兴业堂依然恍惚，直到幕僚随后赶来，代替他发号施令。

    兴业堂的伙计突然凶性大发，不仅把送回来的官帽椅砸得粉碎，还打伤了顾客。消息当天下午便送到程墨手里。

    程墨很意外。他估计上官桀或许会出手，但不确定。毕竟上官桀志在朝堂，名下产业极多，像兴业堂这样规模的便有十几处。而且，在这之前，兴业堂对自家东家，可是讳莫如深的。没想到他竟以如此强势的手段登场亮相。

    “退货的人是真的主顾。”华掌柜也觉不可思议，怎么能对主顾下毒手呢，以后生意还要不要做了。

    “那是自然。”程墨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他。刚开始闹着要退货的确实是霍书涵的人，这些却绝对不是。霍书涵再怎么着，也不会买下几百张劣质官帽椅。她脑袋又没有被驴踢了。

    华掌柜请示：“东家，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要痛打落水狗吗？

    程墨笑了，拇指指腹摩挲茶杯边沿，这是他最近新养成的习惯，道：“不用。上官太仆会把自己玩死的。”

    霍书涵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估计明天，最迟后天，便有人弹劾上官桀纵容家奴欺压良善了。

    华掌柜忱惜道：“其实我们可以放放风声……”

    敢打官帽椅的主意，就不该跟他们客气。华掌柜一直对兴业堂不打招呼便制作官帽椅予以销售的行为无法释怀，那都是银子啊。

    程墨笑微微道：“程掌柜会代劳的，我们看戏就好。”

    话没说完，狗子来报，宜安居的伙计来了。

    宜安居的事务一向由华掌柜向程墨禀报，伙计突然过来，肯定有急事，程墨让他进来。

    伙计大概二十三四岁，满脸焦灼，道：“东家、掌柜，坏了！有五六人抬了官帽椅要求退货，说我们的官帽椅质量不行。”

    “什么？”华掌柜当场就跳起来了，叫道：“怎么可能？！”

    太让人震惊了，哪怕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他都能信；说官帽椅质量有问题，打死他都不信。

    程墨拇指轻轻在茶杯杯沿摩挲，微笑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东家！”华掌柜快哭了，这不是有趣的时候啊。

    “走，我们看看去。”程墨起身，和华掌柜去了西市。

    宜安居门前几辆独轮车，车上放几张官帽椅，几个身着绸衫的男子声振屋瓦，道：“宜安居讹钱啦，花两百两买的官帽椅，用了不到半个月，就成这个样子。”

    程墨远远听到，笑了，这不是前几天霍书涵的人到兴业堂闹事的腔调吗？

    大概谁也没想到宜安居会遭人退货，无论是来逛西市的，还是附近店铺的伙计，都跑出来看热闹，路被围得水泄不通。

    程墨和华掌柜费了好大劲，才挤进去。

    那几人看到他，叫嚣得更来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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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悔之

﻿程墨不用看第二眼，就明白这些人是从兴业堂过来的。无他，官帽奇做工粗糙，油漆斑驳。有这两个特点的，非兴业堂莫属，仅此一家，别无分号。

    独轮车旁的壮汉使个眼色，五六人把程墨围住了。壮汉声音响亮道：“你就是宜安居的东家吧？你们家的官帽椅太坑人了，用没两天就坏啦，呶——”

    他一指摊在上头的一张，那儿扶手脱落，分外显眼。这些人做假做全套，这一路张扬，是个人都看到了。

    程墨道：“你是耍猴戏的吧？还没进西市便听到你的声音。两百两的官帽椅也是你买得起的？瞧瞧你身上这套绸衫，在哪偷的，赶紧给人还回去，要不然被办个偷盗之罪就惨了。”

    程墨话音刚落，宜安居的伙计和看热闹的商贾伙计都大笑不已。明眼人谁没看出这些人是找碴？大家都猜，想必宜安居生意做太大，招人嫉妒，才有人上门讹诈。

    只是没想到程墨如此毒舌，一句话把那壮汉说得面红耳赤。

    程墨点了几个伙计，道：“把这几人扭送官府，治他们一个讹诈之罪。”

    以壮汉为首的几人都摆出打架的架势，看热闹的人一见，马上退后，让出一块空地来。

    程墨笑道：“伙计们，操家伙上，给我往死里打，打死也不怕，有我呢。”

    “诺！”伙计们齐声答应，纷纷跑回店里操家伙。家具店，扁担棍子多的是。

    壮汉等几人脸色都变了，壮汉圆铃似的大眼瞪着程墨，道：“你不怕惹人命官司？”

    莫先生可不是这样说的，他说只管闹，他保他们没事。怎么到了程五郎这里，却是打死勿论了？这世道，怎么这么玄幻？

    莫先生便是上官桀指派的幕僚了。

    程墨笑容更深了，道：“怕啊。不过打死几个讹诈的小贼，却是没事。说不定官府还会颂扬程某伸张正义呢。”

    “谁……谁是小贼了。”壮汉越说声音越低，他不是小贼，身上的绸衫也不是偷的，是莫先生让他们穿上的，可他曾做过偷鸡摸狗的勾当，官府真要查，还真一查一个准。

    程墨是什么人？最会察言观色。要说他从壮汉把一件绸衫穿得左右袖子一边长一边短看出这人一向惯穿短褐，那么壮汉的表情便暴露了他的过往了。

    “给我往死里打！”他陡然翻脸，喝道。

    伙计们群拥而上，“啪啪”的棍棒击打肉声响起，壮汉心慌意乱之下，竟没下令抵抗。余下几人都被叮嘱唯壮汉之命是从，一下子变成只挨打不还手的局面。

    然后，伙计们便把壮汉等人捆了起来。

    “审审他们。”程墨向华掌柜示意，在伙计抬来的官帽椅上坐了，接过刚泡好的清茶，喝上了。

    华掌柜看了一眼围观群众，低声道：“要不，带他们入内询问？”

    “不用，就在这里问。”程墨道：“大声点问，让众位看官看过瘾。”

    不是就想制造宜安居的官帽椅质量有问题的传言吗？那正好，让这些看热闹的人帮着传传，把有人嫁祸宜安居的事传扬出去。

    华掌柜不蠢，跟随程墨也有一段时间了，顿时明白程墨话里的意思。

    在西市闲逛采买的人都跑来看热闹了，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有些店铺伙认还近水楼台，从铺内搬了梯子，以期登高望远，看得更清楚。

    “诸位看官请安静些儿，要不然，这几人说些什么，诸位看官可就听不清了。”华掌柜团团做个罗圈揖，朗声道。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要不是亲眼所见，很难相信这儿聚集这么多人，却如此安静，简直是不闻人声，只有不断聚集过来的脚步声。偶有迟来的人要打听，刚开口，便有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吴朝人生性喜欢看热闹，传八卦，这两点，今儿算是得到满足了。

    华掌柜向程墨行了一礼，然后开始询问。

    壮汉看看一排排的人墙，再看看悠闲喝茶的程墨，心里打鼓，莫先生说了，他们会没事的啊。莫先生，救命啊。

    众目睽睽之下，华掌柜不可能动粗。他本身是一个商贾，也不想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因而，暗室审问和当众审问，对他来说并没有区别。

    问：“谁让你们来的？这些坏掉的官帽椅从哪里弄来？”

    答：“有人给我们一人三两银子，让我们拉来的。”

    问：“谁？”

    答：“莫先生。”

    问：“莫先生是谁？”

    答：“不知道！”

    壮汉真的不知道，他不过是个有几分力气的闲汉，平时做些重活，没粗活做便偷鸡摸狗，因为嗓门大，常被同伴嫌弃。没想到今天一早有人找他，让他挑几个同伴，拉几车官帽椅到宜安居闹事。

    起先他不敢来，但那人说，莫先生说了，保他们没事。既然没事，又有三两银子赚，他便答应了。三两银子啊，他一年都没赚这么多。

    壮汉有几斤力气，可刚才被宜安居的伙计一顿揍，揍怕了。再说，程墨那气场，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么？他云淡风轻坐在那儿，壮汉已心慌得不行，总觉得这个俊美少年有一百种办法折磨自己，与其死得苦不堪言，倒不如招了的好。反正他跟莫先生一伙又没交情，不过是拿了人家一两银子定金。想到还有二两银子拿不到，小命却要交代在这儿，壮汉怒而咒骂莫先生。

    同伴见他骂开了，纷纷大骂他，说上他的当。三两银子的工钱，他还要抽一成的水呢，这个黑心贼。

    一时间，几人粗言污语的对骂声四起。围观群众听得津津有味，当真是集粗话之大全，有很多他们听都没听过。

    “够了。”程墨淡淡道。

    对骂声嘎然而止，壮汉几人都眼睁睁看他，在程墨强大的气场威压下，连哀求都不敢。

    华掌柜上前请示：“东家，要如何处置他们？”

    当众审问，不过是借看热闹的人群之口洗涮宜安居质量有问题之冤，程墨还真没打算从壮汉嘴里套出幕后之人。要是上官桀这么容易被这些下等人出卖，他就不是武帝托孤大臣，当朝第二人了。

    至于那个什么莫先生，他会查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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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还击

﻿“求五郎君放过小人，小人再也不敢了。”生死关头，壮汉不停哀求。同伴也跟着哀求，要是送官，他们肯定会没命的。

    程墨可是羽林郎呢，那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啊。

    看热闹的商铺掌柜、伙计都道：“不能放过他们，要是人人像他们这样栽赃陷害，我们的生意还怎么做？”

    这几人也真倒霉，遇到程墨。要是他们不挑程墨下手，而是找别的商铺下手，只怕早就得手了。这么想的商铺掌柜不在少数，因而人人自危，尽力劝说程墨把这几人扭送官府，以绝后患。

    到西市采买闲逛的百姓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说应该送官府查出幕后指使，有人说再把他们毒打一顿，也有说暂且饶过他们的，不一而足。

    西市像沸腾的鼎，比菜市场还热闹。

    壮汉等人越听越惊，眼见有些人撸袖子就要过来，吓得魂都没了，不停磕头求饶。有一人惊吓过度，身下流出黄色液体，臭不可闻。

    程墨对华掌柜道：“放了他们吧。”

    不过是几颗棋子，何必大费周章扭送官府？

    华掌柜应了，又团团作了个罗圈揖，郎声道：“诸位看官高义，足见盛情。只是敝东家仁义，不与这等小贼一般计较，还请诸位看官为宜安居分辩两句。”

    “那是自然。”无论是商铺的掌柜、伙计，还是看热闹的百姓，都拍胸脯应了。商铺掌柜、伙计站在自身立场上，自然有必要为宜安居正名。谁敢说自己不会有遭人暗算的一天，摊上宜安居这种事？这就是一个现成可以参照的例子，以后极有可能用得上的。再说，大家同在西市做生意，互相扶持也应该。何况这么一来，宜安居欠了他们人情，万一哪天想买两张官帽椅装装逼，讨要折扣也有话说，是吧？

    至于看热闹的百姓，那更是不用说了。免费看了一场大戏，峰回路转，情节曲折，怎么着也得加油添醋，哦，不，绘声绘色跟亲戚朋友说道说道。

    华掌柜再次做了个罗圈揖，然后教训壮汉等人几句，让伙计给他们松绑。

    壮汉几人被打得头破血流，可一想到小命得保，有向程墨跪拜的冲动。只是他们刚望向程墨，已有伙计扬起棍子，喝道：“还不快滚？”

    于是，几人在围观党们的哄笑声中抱头鼠窜。

    人群也随之散去。

    程墨进了宜安居，华掌柜忙跟进去，道：“东家，接下来怎么办？”

    现在不是你想不想打落水狗，而是狗急咬人啊。

    程墨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道：“告诉老黄，他在兴业堂和我们之间，只能选一家。”

    老黄是木料供应商。宜安居用以制作官帽椅的黄花梨由他提供，富裕春的第一批木料，也在他那里定。

    发生刚才的事，华掌柜忧心忡忡，嘴里说着要和兴业堂干一场的话，却不知从哪里下手好。他请示程墨，也有预作提防，让程墨有三五天思考的时间。毕竟兴业堂那边刚刚折羽而归，要再生事端，总得过几天。没想到程墨随口一句话，便断了兴业堂的命脉。没有木料，拿什么做官帽椅？

    华掌柜对这位年轻的东家佩服得五体投地，双眼放光道：“富裕春也算么？”

    富裕春的木料就普通得多了，不过量却大，算起来总额也很可观。

    程墨道：“当然。”

    说着，奖了胖揍壮汉几人的伙计，施施然起身走了。

    打人还有奖，伙计们都乐了。一人笑道：“下次遇上这事，我得多打几下才成。”刚才打得少了，愧对东家呀。

    管事一巴掌拍在这伙计头上，道：“东家没让打，你敢乱惹事，小心你的皮！”

    众伙计都哄笑起来。跟了这样的东家，日子过得真舒心。

    壮汉几人犹豫再三，还是舍不得那没到手的二两银子。再说，白挨了顿打，不趁机要点医药费，怎么对得起自己？

    莫先生坐镇兴业堂，边喝着小酒，边唱着小曲。这种独档一面的日子，不是神仙赛似神仙啊，最好宜安居别这么快倒闭，再把那些坑兴业堂的人慢慢折磨一番，这样，他就可以在这儿多享受些日子了。

    哼完小曲，正想是不是叫两个粉头过来，壮汉几人来了。看他们头破血流的样子，莫先生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程五郎让人打你们？”

    壮汉几人看着眼前这个长相斯文的男人，心想，原来这就是莫先生啊，要是早见到他，把他招出来，不知程五郎会不会有赏？

    直到莫先生的小厮训斥两句，壮汉才低下头，道：“莫先生，不是说给我们三两银子吗？还差我们二两，还有，这医药费……”

    壮汉说着，钵大的手掌伸到莫先生面前。

    莫先生先是一怔，接着暴怒，喝令伙计：“把他们赶出去！”

    真当他好欺负么？被程五郎那混小子打了，找他要医药费？简直岂有此理！

    壮汉几人再次抱头鼠窜。出了东市，同伴埋怨道：“有钱人都不是好东西，以后再不跟有钱人有瓜葛了。”

    壮汉深有同感。

    方掌柜一直陪伴在旁，见莫先生如此狼狈，不免找个借口溜了出去。这位莫先生是上官太仆派来的人，可得罪不得。

    莫先生生了半天闷气，喝了一壶酒，总算稳下心神，思忖接下来怎么办。

    然而没等他想出办法，木料供应商老黄便拒绝再次供货，同时要求把以前欠的货款结清。理由是，兴业堂名声坏了，万一哪天倒闭，欠下的货款他找谁去？所以限兴业堂三日内结清，要不然，他一纸诉状告到官府。

    一个商贾也敢欺上门！这是莫先生接到消息后的反应，然后，他厉声道：“告诉他，一文钱没有！让他告去。”

    兴业堂的东家可是上官太仆，他倒要看看谁敢接老黄的状子。

    方掌柜暗暗叹气，这位莫先生，怕是从没做过生意，一点生意场上的伎俩都不懂啊。

    “莫先生，”方掌柜斟酌了一下字句，道：“会不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老黄是老江湖了，不会不晓分寸，这个节骨眼突然冒出来，肯定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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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决心

﻿“谁搞鬼？”莫先生反问，显然不信。

    方掌柜长叹一声，要说眼前这人不是白痴，他真心不信。

    老黄催着要银子，莫先生又只会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方掌柜陷于水深火热之中，走投无路之际，只好再次去求程墨。

    在他看来，生意场上，没有谈不拢的事，哪怕程墨知道壮汉几人上门闹事。何况，程墨未必知道。这件事，他认为莫先生做得很隐秘。

    这一次，他依然连程府都进不去。狗子像赶苍蝇似地赶他，他好话说了一大车，总算得了确信，程墨确实不在府中，进宫当差去了。

    中秋节三天休沐已过，皇帝早朝，百官上衙办公。

    程墨已在廊下候了半天了。看看近午，昭帝下朝，百官鱼贯而出。上官桀当先迈过门槛，冷漠地瞟了程墨一眼，像看空气，然后，袍袖一拂，扬长而去。

    程墨摸了摸鼻子。

    紧随其后的文武百官看程墨时，大多神色复杂。刘淘甫走到程墨跟前，小声道：“在陛下驾前回话，小心着点。”

    不用他嘱咐，程墨也很小心。不过他既然特地过来嘱咐，自然不会没有缘由。程墨也小声道：“可是有人弹劾？”

    中秋节前，送礼的人长达三十丈，光是这一条，足够了。不用霍光安排，御史大夫职责所在，就能弹劾他持宠而骄收受贿赂。虽然他实际没收，可御史大夫依然会照参不误。因为弹劾他一人，总好过弹劾给他送礼的满朝文武。那样，就把同侪都得罪光了。

    能混到御史大夫这个位置的人，不能没有这点算计。再说，昭帝宅出新境界，不知多少人想博他欢心而办不到，现在独独青眼于他，不招人嫉才怪。这些人，也会参他，可以一边送礼，一边参他，两边不误。

    果然，刘淘甫表情沉重，点了点头，道：“朝中一半人弹劾你不安于室。好在你没有收受贿赂，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这么说，霍光和上官桀最少有一人示意手下行动了，要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人。他这两天惹上上官桀，上官桀的可能性多些。不过，霍光也不能排除。

    程墨看刘淘甫神色疲惫，估计为自己与众同侪辩论，累得够呛。他第一次心生愧意，道：“大人爱护之心，小子铭记在心。”

    这是他第二次以一已之力，对抗当朝两大巨头了，而且还是公然在朝堂之上。

    刘淘甫微微点头，道：“陛下承诺以后不会让你成天在宣室殿伴驾，霍大将军才压下此事。不过，上官太仆却力主把你清除出羽林卫。老夫自是不肯，为此……”

    为此和上官桀吵起来。他倒不是怕了上官桀，只是他拳脚功夫了得，口才却不擅长，输了，憋屈得不行。

    听到这里，程墨大致明白早朝发生了什么，向刘淘甫抱拳行了一礼，道：“小子以后会小心，不惹麻烦。”

    “惹麻烦倒不至于。只是陛下想必会伤心，你等会儿多安慰他几句。”刘淘甫拍拍程墨的肩，大踏步走了。

    身为皇帝，却没有半点自由，和谁呆在一起，和谁说话，都要受到大臣约束。可想而知，昭帝有多压抑郁闷了。

    过了一会儿，昭帝出来，脸色比往日更苍白几分，神色黯然，向程墨招手，道：“程卿，走吧。”

    圣驾到了寝宫，昭帝依然把内侍们遣出去，只留黄安一人侍候。默坐良久，没有半句话。

    程墨劝道：“陛下闲来无事，不妨到处走走看看，虽是秋天，宫中颇多景致。”

    春赏花秋赏雨，不同的季节有不同的景色。

    昭帝多聪明的一个人，立即明白程墨的意思，道：“卿说得是，朕正想去外面走走呢，卿陪朕一起去吧。”

    这次，他心甘情愿出门，不摆驾，不磨蹭，说走就走，一点不含糊。

    黄安赶紧给他披上貂毛披风，让小内侍备了炉子，远远跟着。

    天气晴好。天分外高，分外蓝，阳光暖洋洋洒在身上。出了宣室殿，前面是宽阔的路面，昭帝让内侍站住，自己和程墨慢慢走着，待离内侍有一段距离，才长叹一声，道：“朕枉为皇帝……”

    一句话没说完，泪水潸潸而下。

    程墨递过帕子，任由他默默流泪，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陛下该锻炼好龙体，让龙体强壮起来，再慢慢积聚自己的力量。”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身体好了，才有精力安插亲信，排除异已，把权力夺回来。这些，在寝宫，程墨是不会说的。在这里，四周开阔，有没有人，一目了然，不用担心有人偷听，倒可以畅所欲言。

    昭帝咬牙点头，道：“卿有所不知，今早群臣质疑朕，围攻朕……”

    一句话没说话，泪水再次流下。他可是当今皇帝啊，这些人眼里怎能没有君王？

    程墨长叹一声，道：“是臣大意了！”

    程墨千算万算，偏偏算漏了昭帝的承受能力。这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正值爱面子的青春期，又是帝皇之尊，群臣要求严惩程墨，在昭帝看来，便如抽自己耳光一样。再想到自己难得有一个谈得来的朋友，群臣便步步紧逼，怎么接受得了？

    程墨这里自责，昭帝却以为他是为群臣弹劾的事烦心，忙道：“卿无须自责，若不是朕宣卿殿中说话，卿哪里会被弹劾？”

    程墨知道他误会了，道：“臣不是为这个。陛下其实无须顾虑人言，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但求无愧于心，何必受人拘束？”

    “正是。”程墨这么说，昭帝心情总算好了些，你们说你们的，我做我的，难道你们还能弑君不成？他暗暗拿定主意，道：“卿所言极是。”

    程墨直觉哪里不对，想要解释，昭帝已道：“卿无须多言，朕自有主张。”

    他一下子有主见起来了。

    程墨见他不再抑郁寡欢，想今天的事，若能刺激得他奋发图强，也是好事，便不再说。

    昭帝身体虚弱，慢慢走了一会儿，也就累了，两人又说完了话，便回宣室殿。

    很快，霍光和上官桀分别得到消息，霍光沉默不语，上官桀面有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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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聪明

﻿程墨扛大戟站在宣室殿门外，笔直如雕像。宫门另一边，张清不停向他挤眉弄眼，他愣是没看到。

    张清微微叹了口气，亏得他为了调到程墨这儿，中秋节送刘淘甫一份大礼，拍了半天马屁。本来以为能得便说说话，最不济，有眼神交流，手势手流，时间也易过不是。

    “陛下赐——”一声尖细的嗓音传来，。

    张清望过去，宫门口走来一个内侍，手捧托盘，托盘上两个大碗。内侍不紧不慢走来，道：“陛下赏赐，程五郎谢恩。”

    程墨还在想，要怎么帮昭帝奋起。事到如今，昭帝不反抗是不行了。正想得入神，被这一声惊醒。

    托盘里，是一品熬兔肉、一品烤鸡，烤鸡色作金黄，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此时刚好正午，天还没亮吃的早饭早就消化光了，本该吃午饭，不过羽林郎同样一日两餐，因而中午没得吃。但皇帝一日四餐，中午可以吃。

    昭帝实在细心，体谅程墨饿了，因而送了两品肉来。

    程墨放下大戟谢恩接了。

    可内侍却道：“陛下口谕，程五郎进殿谢恩。”

    程墨若有所思看了内侍一眼，把托盘交给张清，道：“你要饿了先吃。”随内侍进宣室殿了。

    香气一阵阵往鼻孔里送，张清咽了两口口水，最终还是决定等程墨谢恩出来再一块吃。不就是谢恩么，肯定很快的。

    事实证明，他想错了，程墨这一进去，半个时辰没出来。

    宣室殿里，昭帝正在用膳，见程墨进来，殿颜一笑，道：“朕赏卿的两品肉不合卿口味吧？那朕再赏赐卿两味，卿想吃什么？”

    御案上，摆满了吃食，一眼扫过去，淋漓满目，有精肉、肉脯、烤肉、鱼干、涮肉、生肉、熬肉，每样两品，很多肉程墨一时没认出来。

    昭帝见程墨只是看着御案没说话，再次发话道：“来人，别摆几案，把这两样赐予程卿。”指了两样菜品。

    程墨要是看不出昭帝借机宣他进来吃饭说话，就是傻子了。他谢恩坐下，两人吃了饭，说了闲话，直到黄安提醒道：“陛下，时候不早，您该午寝了。”

    您老早朝可是承诺过，不宣程五郎进来的，找这么一个借口，一起吃吃饭也就算了，怎么还没完没了呢。

    “哦。”昭帝点头，道：“卿且下去吧。”

    程墨谢恩而出。

    宫门口，等得快哭了的张清，在美食的引诱下，先是尝了一口，接着再尝一口，三尝四尝，把一只烤鸡吃了半只，最后想想，反正吃这么多了，不如都吃了。一只鸡吃完，在舔手指，程墨回来了。

    “还有一碗。”张清挺不好意思。

    这就是昭帝看在我面子上，赏赐你的。程墨忍着笑，道：“你吃啦？”

    张清怪不好意思的，点头，添上一句：“熬兔也挺好吃的。”

    程墨笑道：“我吃了。你吃饱没有？要是没吃饱，接着吃。”

    “啊？”张清傻眼，接着怒了：“我傻傻端着托盘在这里等你半天，敢情你是进去吃饭啊？”

    想想自己等他回来一起吃，忍馋忍得受不了，才偷吃，就觉得委屈得不得了。

    “你不站这儿，想站哪儿？”程墨笑道。

    轮值当差，可不就是站在这儿么？张清语塞，道：“我不管，总之交了差使，你请大家伙去醉仙楼喝酒。”

    “今天不行。”程墨道：“我有事。”

    “什么事？是宜安居的事吗？不是说闹事的人被胖揍一顿吗？”张清想法简单，觉得不过是几个闲汉想讹诈几个钱，打得他们怕了，不敢再来闹事就行，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墨没多说，道：“明天吧，明天交了差使，我们去醉仙楼。”

    想想明天要去醉仙楼，张清心情好了不少。倒不是说去醉仙楼就怎样，之所以心情好，是因为程墨肯同去。最近一段时间，程墨变身宅男，窝在府中陪美人，不常跟他们混在一起。

    张清突然福至心灵道：“你不是约了美人吧？”

    厉害了我的哥。程墨诧异看他一眼，这也被他看出，难道自己脸上藏不住事？他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怎样？”张清瞪圆了眼，这就是猜对了啊。

    两人说着话，刚才的内侍又来了，这次昭帝赐给程墨一条革质腰带，上有金带扣，再次让程墨进去谢恩。

    这一进去，又是半个时辰。

    出来不一会儿，内侍又来了，昭帝再次赏赐。这次是一件袍，色作紫色，不知是否含有寓意。

    程墨再次进殿谢恩。

    眼看到了换班的时辰，程墨还没出来，张清不禁笑了。这也太得宠了，照这么看，哪天皇帝亲政，五哥肯定是当朝第一人。

    霍光和上官桀分别得到消息。第一次，霍光没往心里去。第二次，霍光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小皇帝这么聪明。第三次，他想了想，早朝上，昭帝气得小脸通红的样子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决定付之一笑，暂时不予理会。

    不宜逼迫皇帝太甚，总有法子让程五郎那小子断了念想。

    霍光有这种自信。

    上官桀的反应就要强烈得多了。他组织人全面打击、弹劾程墨恃宠而骄、收受贿赂，最后却在刘淘甫的举证下败北。要不是皇帝年轻，一看群情汹涌，先软了，今天他就一败涂地啦。

    可皇帝明明在群臣面前承诺，以后不宣程五郎入内说话下棋，话刚说完，便变着花样宣程五郎进殿。这是耍小聪明玩弄群臣于股掌之间吗？

    “派死士，寻机刺杀程五郎。”上官桀咬牙道。

    去兴业堂闹事的人的出处查不出来，可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一定是程墨。不就是抢了宜安居的生意么？哼，老夫名下的产业，抢了就抢的，你还能怎样？敢让人闹事，老夫办了你。

    上官桀恨恨地想。至于莫先生栽赃嫁祸宜安居，自然被他无视了。

    亲信领命，吩咐下去。他手下养了一批死士，等闲不会在人前现身。用死士对付程墨，足见对程墨重视。

    此时，程墨交了差使，出了宫门，跨上踏雪，扬鞭驰上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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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见死不救

﻿秋风起，早晚渐凉，烧炭有些早，在暖阁坐卧最是合适不过了。

    霍书涵的马车在院里停下，她扶着青萝的手下车，淡淡道：“程五郎来了么？”

    这个时辰，他该到了吧？

    青萝回道：“还没呢，大概快到了。”

    霍书涵抬头看了看天色，举步往暖阁走。她刚进暖阁，各式点心茶点流水价摆上来，她却看也没看一眼，道：“撤下，换上次的茶具上来。”

    所谓上次的茶具，便是程墨泡茶用的那套了。她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只看一遍便记住。程墨当着她的面泡了一次茶，她喝着不错，又觉新奇，回去又泡了一两次，再喝以前那种茶，反而觉得味道刺鼻，再也喝不下了。

    青萝上了茶具、小泥炉、小铜壶，下意识望了望门口方向，道：“怎么还不来呢？”

    这人真是可恶，每次都要姑娘等他，这次还是他主动邀约的呢。

    在青萝嘀咕时，帘子被掀起，程墨的俊脸出现在门口，笑眯眯道：“霍姑娘好早。”

    她是住这里，没住大将军府吗？程墨疑惑。

    霍书涵早吩咐过，程墨来了不用通报，让他直接进来，因而见他突然出现，并没觉得唐突，而是淡淡道：“五郎来得迟了。”

    她可是细细问过，交了差使，出宫，骑马到这儿，最迟也只小半个时辰就到了。他这都大半个时辰，眼看就快一个时辰了。

    程墨不好说昭帝拉着他说话，出宫迟了，笑笑进来，在椅上坐了。暖阁备的倒是官帽椅，程墨坐得随意，一看高几案上摆着茶具，不禁俊目含笑瞟了霍书涵一眼，大有赞赏之意，道：“还记得我爱喝这个茶？”

    所以早早就备下了。

    霍书涵翻了个白眼儿，没说话。

    青萝实在看不过眼，加上上次被气哭，对程墨的好感度近乎零，撇了撇嘴道：“别自以为是，这是我家姑娘自己喝的，没备你的份。”

    程墨定睛一看，还真是，几案上小泥炉、铜壶、茶罐俱全，就是只有一个耳杯，摆在霍书涵面前。

    “客人来了，怎么能不奉茶呢？霍姑娘，你也太不近人情了。”程墨义正辞严斥责道。

    倒像霍书涵欠他似的。

    青萝实在气不过，正要顶回去，霍书涵还是淡淡的语气，道：“再拿一个杯子。”

    “姑娘……”青萝为自家姑娘抱屈。您真是太纵容他了。

    霍书涵看了青萝一眼，青萝不敢再说，委委屈屈去取了杯子，重重放在程墨面前。

    程墨还没说话，霍书涵斥道：“胆子越来越大了，要这样，以后不用跟我出来了。”

    “奴婢知错了。”青萝快哭了，低头行礼，退到椅后。

    程墨移过茶具，待水沸，为两人泡了茶，才道：“兴业堂有人闹事，是你干的？”

    霍书涵点头：“是我干的。”

    这件事，当初在御街，两人在马车里商议时，霍书涵并没有提前告知。

    程墨道：“我替你背了黑锅。”把兴业堂用同样手法派人到宜安居闹事说了，又把中秋节前满朝文武争相送礼，以致今天大半朝臣弹劾一事也说了，道：“我倒成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他以羽林郎的身份，受大半朝臣弹劾，确实是前无古人。

    霍书涵道：“这个，不是我的手笔。”略一沉吟，道：“想必家父也不会这么做。”

    霍大将军是什么身份，哪里用得着使这样的勾当算计一个羽林郎？传出去岂不笑掉满朝文武的大牙。

    程墨秒懂，道：“依你看，谁有这样的手笔？”

    “那还用说？”霍书涵勾勾唇角，睇了程墨一眼，道：“你今天来，就是为问这个？”

    这小子胆子可真壮，这种事，不在背后猜测、直接问到她脸上，放眼当朝，只怕除了他，也没第二人了。

    程墨坦然承认：“是。”

    喝了茶，他道：“告辞。”

    霍书涵有些意外，想说什么又没说，只微微颌首。

    程墨道了谢，走了。

    待帘子放下，青萝道：“姑娘，就这么让他走了？”

    他当这里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姑娘接到他的拜贴，放下手头一堆子事，一气儿赶来，却被他像审问犯人似的问了一通。青萝想想就替自家姑娘不值。

    霍书涵道：“两家不是合作么，有事商量一下也是应该。备车，我们回去。”

    这是向她解释么？姑娘有事只吩咐，从来不会向她解释，今天这是怎么了？青萝震惊。

    程墨回府时，天色还早，方掌柜在门口等一天了，见程墨回来，哭丧着脸迎上去，作揖道：“程五郎君，您大人有大量，还请施恩，救兴业堂一救。”

    “方掌柜？你不去太仆府，跑这儿做什么？”程墨讶异，道：“天大的事，只要上官太仆吩咐一声，普天之下，敢违逆的不多吧？”

    方掌柜听他这么说，死的心都有了。他还以为东家的身份隐秘，没想到人家早就知道了。

    “程五郎君说什么，小老儿不懂。”方掌柜很光棍的给他来一个死不认帐，反正程墨不可能去问上官桀，就算他真有胆子去问，想必上官桀也不会承认。堂堂太仆，岂能做商贾的勾当？

    程墨笑了，把马缰扔给榆树，道：“我说什么你不懂？这个好办，你求我什么事，我也没听见。”

    说完，施施然进府去了，头也不回道：“关门。”

    狗子应了一声，麻利把门关了。

    方掌柜回过神，看着两扇紧闭的大门，只觉万念俱灰，难道真如程墨所说，去太仆府求恳？中间还隔着一个莫先生呢。娘的，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他发了半天呆，垂头丧气回兴业堂了。

    现在的兴业堂，就差上门板关铺门了，不要说门可罗雀，就是来东市采买的顾客，都绕着走，生怕沾惹晦气。

    老黄等在店铺外间，莫先生在里间看书，两人相安无事。原因无他，莫先生自认是读书人，不屑于与老黄一介商贾一般见识。

    方掌柜还没进店，远远瞧见老黄，转身就跑。

    老黄一直提防，远远望见他的背影，拔腿就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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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打脸

﻿老黄做木料供度应商日久，在业界算是举足轻重的人物。毕竟只要制作木质器具，都需要木料，而他是京城最大最全的木料供应商。

    他这两天追着兴业堂讨要货款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供货给兴业堂的，还有油漆供应商老罗。老罗售卖的是劣质油漆，只供给一些普通作坊。兴业堂当初挑上他，不过是看上的价格低。

    老罗听说老黄亲自去兴业堂蹲守，非要回货款不可，立即急了。他小本生意，可拖欠不起，于是也追来讨要。

    接着，兴业堂的伙计也闹起来了。那些在牢里关了一晚才被释放的伙计，本来以为自己为东家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理该有些补偿。没想到等了几天，等到黄花菜都凉了，好话都没得一句，更不要说赏几个铜板了。这些人不由颇有怨言。

    最近这段时间兴业堂没生意，有传言说下个月没工钱发。大家伙在这些人的怂恿下，齐齐发难了。

    这些信息，自然第一时间送到程墨这里。

    华掌柜真心佩服程墨，恭敬请示道：“东家，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程墨虽然年轻，却慧眼如炬，只传话给老黄，借老黄之手，牵一发而动全身，便把兴业堂逼入绝境。比程掌柜那边，又是派人买官帽椅，又是派人上门找茬，费银子费工力费时间，可高明太多了。

    如果没有弹劾一事，程墨还真就这么算了，把兴业堂弄垮也就是了。再顺便接收他们的伙计，为富裕春增加些熟练工。可是，现在他却不想就这么算了。

    “告诉老黄，兴业堂真正的东家，让他带人去上官太仆府上闹。告诉他，程某保他无虞。”程墨笑笑道。

    这笑容，俊朗又迷人，华掌柜却是心神一凛，肃然应：“诺！”

    这是要撼动兴业堂的幕后东家啊。东家看着不声不响，城府深着呢。华掌柜对程墨更加敬佩的同时，也生臣服之心。

    以前方掌柜仗着后台够硬，不免嚣张跋扈了些，把木料的价格压得很低，从第一次拿木料到现在，一个铜板也没付过。两三个月算下来，已经拖欠了三万多两了。现在兴业堂出事，老黄生怕它倒闭，到时一个铜板也拿不回来，可就亏大发了。他已坐卧不安几天，刚好得到华掌柜传话，他立即拿定主意，非讨回货款不可。

    这次得到保他无虞的保证，思之再三，还是豁出去了。要不拼命，三万多两银子就打水漂啦。

    上官桀接到有人在府门前闹事的消息，暴怒，把莫先生叫过去，好一通训斥，然后怒道：“这件事若没有得到妥善解决，你以后别来了。”

    别来的意思，便是不再是他上官桀的幕僚了。

    莫先生没想到一介小小商贾，竟敢到太仆府门口闹事，马上带了人，准备打群架。可是一看场面，着实吃惊。上官桀临街开府，府门前开阔的空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这些人或身着短褐；或身着绸衫；或身着圆领衫，有男有女；有年老有年青，一眼望去，黑压压望不到边。

    他带出来的几百人，相比之下，好渺少。

    老黄也不知人从哪里来。想起华掌柜说的，程大东家会保他无虞，想来这就是了，于是安心，放开了手脚闹。

    这么大一件事，霍书涵自然不会错过。于是，第二天，朝臣们纷纷弹劾上官桀与商票私相勾搭。

    这个时代，商贾地位低下。因而，真正的大商铺，东家都是有背景的人物。勋贵公卿生活奢侈，光靠俸禄怎么够？谁名下没有良田商铺？这些商铺只要挂在这些勋贵公卿名下，便没有人敢小觑，也没有人嘲笑。这就是潜规则。

    就如人人皆知宜安居是程墨的产业，却没有人嘲笑他一样。

    因为，打理这些产业的，是真正的商人。勋贵公卿不会真正插手商铺的运营。

    上官家族名下自然也有无数产业，否则无法支撑如此庞大的开支。满朝文武，人人如此。

    但潜规则之所以成为潜规则，就是人人都知道，人人都在做，但没有人把它公然摆上台面。因为，商贾地位低下，上不了台面。

    现在，老黄公然聚众去上官桀府门口讨要货款，声泪俱下哭诉上官桀欠了他三万多两木料银，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把上官桀当成商贾了，要不然如何会欠他的货款？

    程墨这一招当真毒辣。

    以上官桀的身份，和商票扯在一起，已是极大的羞辱，何况因此被弹劾？早朝上，他当场吐血，晕迷过去。昭帝传太医诊视，用针后半个时辰才醒。

    醒来后，他羞愤欲绝，又假装晕迷。这次，无论太医如何用针，他都不肯再睁开眼睛了。

    这件事，程墨在宣室殿听昭帝亲口所说。昭帝比他还要兴奋，连比带划，难得地露出笑容，道：“可惜程卿没看到，他当时有多狼狈。唉，朕要是他……”

    朕要是他，直接死了算了。

    他一句话没说完，程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嘴角明明咧到耳根，偏还要装模作样道：“唉，上官太仆真是可怜，不过三万多两银子，怎么就死赖着不还呢？还让人找上门去，丢了颜面。”

    说着，和昭帝两人无声大笑。

    昭帝脸上难得的有了一丝血色，又因为开心大笑，不免多吃两块点心，道：“朕还没有亲政，霍卿拟旨训斥，罚他三个月俸禄。唉，他这是何苦呢。”

    上官桀同为武帝托孤大臣，在和霍光争夺权力的同时，以外戚的身份对昭帝的私生活进行干涉，在某些方面，比霍光更让昭帝生厌。这个人，连他晚上睡在哪都要管。

    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教训他，昭帝实是开心。当然，早朝上，他还是强忍笑意，在上官桀吐血昏迷时，深表同情。

    昭帝开心还有一点，训斥的圣旨是霍光拟的，处罚的决定也是霍光做出的。这一次，就让他们狗咬狗好了。

    程墨附和道：“是呢，堂堂太仆，怎么能去做这些商贾的勾当？”

    这两个无良少年，假惺惺说了半天，着实笑话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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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自取其辱

﻿昭帝高兴，少不得又多留程墨说话。程墨出宣室殿时，武空、张清等人早在门口等半天了。

    武空悄悄提醒程墨：“陛下一言九鼎，岂能言而无信？你还是劝劝陛下吧。”

    昭帝曾在早朝承诺不再无故宣程墨进殿说话下棋，今天又故态复萌，借口让程墨指导他锻炼，宣程墨进殿。散朝后进去，这会儿才出来。武空担心得要死，一见面就提醒上了。

    程墨笑道：“四哥不用担心，陛下自有分寸。”

    皇帝也是人，也有说话如同放屁的时候。所谓的君无戏言，不过是写在圣旨上，盖了玉玺，当众宣读那个。可千万以为皇帝真是一口一个钉，说出的话收不回。

    显然，武空真认为皇帝就该君无戏言，才会这么紧张。

    武空还要劝，旁边张清道：“四哥，不是有刘大人么？再说，五哥……”他顿了顿，打趣般道：“长得俊俏，很有女人缘呢，想必运气也是不错的。”

    那眼神儿，让人看了恶寒。程墨一巴掌拍在他头上，道：“好好说话。”

    盛夏团成员都笑了，祝三哥道：“可不是，顾盼儿就是被他这张脸迷得神魂颠倒的。”

    想起顾盼儿最后嫁了他，祝三哥心里直冒酸气，那么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啊。情场败北，只好自我安慰，认为自己长得糙，没有程墨迷人了。长相是爹娘给的，可怪不得他。

    张清不客气道：“祝三哥，就你见了美人色迷迷的眼神儿，美人不被你吓跑才怪。”

    说话间，落后两步，悄声问程墨：“我那天在御街瞧见你和一个绝色美人在车上说话，谁啊？”

    他匆匆一瞥，已是吃了一惊，那位美人儿只露出半边侧脸，却让他惊为天人，容颜五官比顾盼儿毫不逊色，气质神态却是顾盼儿无法比拟的。五哥上哪认识这么一位美人，他怎么不知道？

    程墨略一思忖，便知他说的是霍书涵，也低声道：“别胡说，此女不是一般人能肖想的。”

    敢对霍书涵胡思乱想，得做好死无葬身之地的准备。

    说话间，一群人出宫，翻身上马，直奔醉仙楼。

    醉仙楼二楼临窗一张几案，两个男子对坐说话，其中一人听到马踏声响，无意间低头一看，刚好看到程墨把马缰扔给小二，抬腿上台阶。

    他对程墨多有注意，程墨没有抬头，他却确定是程墨无疑。不用看脸，只看那故作挺拨的身姿，除了程墨，再没有别人了。

    没想到他交了差使，会来这儿。

    男子正是罗安，见程墨来了，有些惊慌，刚要起身，想起什么，复又坐下。

    前些天程墨风头正劲，得昭帝宠信，引满朝文武轰动，大家赶着去送礼时，罗安又嫉又恨，暗暗咒骂老天公。偏偏靖海侯还让他去送礼，说看在同僚的份上，程墨不得不收。

    罗安真心不想去啊，可是被靖海侯好一通训，最后不得不屈辱地带了家丁，拉了一车礼物，排在送礼大军中，心中暗咒程墨会遭报应。

    幸好，程墨闭门谢客，他才不用强迫自己陪笑脸看程墨脸色。

    不过，大概老天可怜他，诅咒应验了。程墨被弹劾，皇帝对满朝文武保证不再宠信他。呵呵，程墨不过是奸佞小丑，哪能久得圣宠？只要皇帝不再被他迷惑，他就什么都不是，怕他何来？

    罗安想着，自顾自笑起来。

    对面的男子是他堂兄，见他莫名其妙发笑，不解道：“十八郎笑什么？”

    “程五来了，十六哥不要出声，且看我怎么羞辱他。”罗安道。

    现在没了皇帝的宠信，又遭霍大将军忌惮，把上官太仆得罪得死死的，在罗安看来，程墨迟早把自己玩完。

    两人的恩怨，罗十六郎自是明白，点点头不说话。

    很快，楼梯上脚步声响，程墨和武空一前一后走进来，张清祝三哥等人在后，跟着上来。

    小二刚要把人引到房间，突听临窗处有人道：“哟，这不是程五么？”既是客人相互认识，他便停步转身，等待程墨示下。

    程墨循声望去，一眼见到罗安一脸得意的笑，桃花眼眯了眯，也笑了，示意小二在前引路，自己走了过来，道：“罗十八倒好兴致，怎么，不一见我便逃了？”

    罗安大怒，心道：“你才一见我就逃，你全家都逃。”可程墨说的是事实，他反驳不得，不由一张脸又气又恨，变成了紫色。

    程墨又道：“最近手头短了吗？怎么光喝酒不上菜？”

    几案上，一壶酒，两人对酌。只有两样下酒小菜，以罗安的身份，不免略显寒酸。

    罗安双手一下子撑在几案边沿，就要站起来，却强自控制住了，冷笑道：“我手头再怎么短，也不致于穷到收受贿赂，被人弹劾。哈哈哈。”

    这两天，他一想起程墨被弹劾的事，便没来由地发笑，笑声突兀，让周围的人愕然。

    程墨面露怜悯，道：“靖海侯的生意就要做不下去了，你还如此没有自知之明，真是可怜。”

    最近风头最劲的人是程墨，最引起关注的事件却是《盐铁会议》。靖海侯名下最大产业是盐场，也就是说，罗安他爹是贩盐的。这一新政出台，直接受到冲击的便是靖海侯了。

    果然，听程墨如此说，罗安笑声嘎然而止，脸色难看几分，怒道：“与你何干？”

    程墨以上司的口吻教训道：“家里有难，你身为儿子，不想办法另辟财源，反而与人上酒楼鬼混，这是为人子之道吗？”

    天知道，上酒楼是他们这些纨绔子弟惯常会做的事，哪里大逆不道了？

    罗十六郎听到这里，明白罗安的口才被程墨甩几条街，不得不出声道：“五郎说笑了，可要一起坐下饮酒？”

    这是示好。人家从没得罪过程墨，程墨要是不分青红皂白甩人面子倒显得没教养，于是也客气道：“那倒不用。”

    罗十六郎也瞧见他跟朋友一起来，微笑点头。

    话说到这里，程墨看在罗十六郎面子上，不好再教训罗安，对罗十六郎点点头，去了张清等人所在的包厢。

    罗安望着他施施然远去的背景，气得一拳砸在几案上，杯里的酒溅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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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刺客

﻿程墨进去，酒已斟好，菜还在不停端上来。照张清的话说，是：“五哥请客，不用给他省银子。”

    “五哥，这边坐。”张清扬手招呼，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半边茶几。

    他跟程墨一见如故，有了宜安居的股份后，两人更是休戚相关，因而比别的兄弟更亲近些。这些天程墨忙得很，两人一起喝酒玩乐的时间少了很多，他颇感落寞。

    程墨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秋天天黑得早，还未到酉时，天色却已昏暗。外面起了风，醉仙楼门前两棵亭亭如盖的大树，树叶随风乱舞。

    这间房的窗，刚好对着其中一棵树。枝叶乱舞中，程墨恍惚看到一个人影。他全身寒毛直竖，整个人都僵了。

    那是杀气！

    小二点灯进来，一室明亮温暖，众兄弟谈笑依旧。

    程墨细看，人影却不见了，不知是身着黑色夜行衣，天色昏暗看不清，还是隐在某枝枝干后面。

    “小二，这间房太小了。我们可是叫了松竹馆的姑娘，带乐师舞伎过来。你这么小一间房，舞伎们哪里腾挪得开？”程墨大声道。

    众兄弟本来说说笑笑，突然听程墨这么大声，响亮得能传到街上，不由都怔了一下，齐齐闭嘴转头看他。张清小声道：“五哥，怎么了？”

    客人请青/楼的姑娘过来陪酒是常事，至于带乐师、舞伎，那更寻常得紧。程墨等人是醉仙楼的常客，小二也清楚他们都是纨绔子弟，对程墨的话并没有起疑，立即重新为他们安排房间。

    程墨挑了一间面对后街的房间。

    众兄弟一个个莫名其妙，但还是跟过去。张清问了好几声，程墨都没理。直到移到新房间，程墨才低声道：“把侍卫叫进来，跟他们换衣服。我们赶紧从后窗回去。”

    “怎么了五哥？”张清神情开始郑重起来。

    “五郎，发生什么事？”这是武空。

    “真叫了松竹馆的姑娘？唉，自从顾姑娘被你拐跑后，松竹馆的姑娘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这是祝三哥。

    其他兄弟也七嘴八舌问开了，实在不明白程墨这是怎么了。

    程墨把树上有刺客的事说了，道：“小心没大错，叫几个身手好的侍卫替换我们，我们先回去。让他们小心点。”

    既已有了防备，想来树上的刺客无法得手，侍卫身手极好，本就有保护他们的职责。

    十几人匆匆换了衣裳，一个个跳窗而出，溜到后院，解开缰绳，翻身上马，飞奔而去。程墨等人速度极快，加上天色昏暗，本就看不清楚。此时也有一些客人结帐出门，小厮仆从跟着，醉仙楼门口热闹得很。树上的黑衣人并没有发觉程墨等人走了，还以为他只是换了房间。换房间又如何，终归得出这道门，他在门口守着就是。

    程墨等人一气儿飞奔回程府，程墨才让黑子传话让醉仙楼的侍卫回来。

    武空紧张得不得了，道：“五郎，你又招惹谁了？”

    这是第二次被人追杀了吧？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张清抢过翠花端上来的热茶，一口喝了，烫得直叫唤，还不忘道：“刺激，真刺激！”

    上次程墨被章家追杀，他没有适逢其会，遗憾了两天，今天可算过足了瘾，就是没能看看刺客长什么样子，身手如何。

    他对另一个盛夏团成员道：“不如，我们去瞧瞧，要是侍卫们不敌，我们也好帮手。”

    “十二郎！”武空这里着急上火，见他还嫌事儿不够大，不由一声断喝，道：“还有完没完了？”

    好不容易摆平章家，又来一个不知名的仇家，这日子可真是没法过了。

    张清见武空生气，伸伸舌头，不敢再说，坐回椅子上，喝茶吃点心。

    程墨道：“四哥不必担心，且看情况如何，或者是我太过小心也未可知。”

    祝三哥还以为有美人陪伴，有歌舞可欣赏，没想却是狂奔逃命，心里老大不快，脸色也冷了，道：“可不是，你就是太小题大作了。”

    顾盼儿真是的，怎么会看上他？

    张清不高兴了，抢白祝三哥道：“要不是四哥机灵，我们借机逃脱，说不定此时已被杀死，一块儿到阎罗王那儿报告啦。”

    一听这话，众兄弟都觉有理，好几人向程墨道谢。

    程墨道：“自家兄弟，说这些做什么？”

    那杀气，让他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不会错的。前世程墨曾几次遇险，好在带的保镖够多，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可当时遇险时，就是这种感觉。

    众兄弟在醉仙楼没有怎么吃喝，又喝了茶，此时已过了吃晚饭的时辰，未免肚饿。只是没有人有心思吃饭，匆匆垫了两块点心，便静等黑子回报。

    过了大半个时辰，黑子回来了。

    “如何？”武空抢上问道。

    程墨见黑子脸色苍白，气息不稳，更加笃定自己所料不差。

    黑子向武空行了一礼，再向程墨行礼，既是回武空的话，也是向程墨禀报，道：“阿郎，四郎君，果然是刺客。我们的人从醉仙楼下来时，两棵树上都有箭朝阿飞射去。”

    阿飞是侍卫，身高跟程墨差不多，换了程墨的衣裳。

    估计刺客是认衣裳不认人，见了穿着程墨衣裳的人，便射箭。

    “对方用什么弓弩？阿飞可有受伤？”程墨问。

    “谢阿郎关心，小的没事。”门口一个沙哑的声音道。一个身材欣长的青年走了进来，此人容长脸儿，长相也不俗，只是脸色苍白如纸。他跟程墨换衣裳时，已把程墨的铠甲穿在里头。幸好程墨从宫里出来，带着羽林郎的铠甲。

    对方射来的箭全中他的胸口，可为铠甲所阻，并没有深入肉里。只是受到的冲击力非同小可，此时胸口还隐隐作痛。

    程墨让他解衣，看他胸口皮肤一片绯红，却没有伤口，好言抚慰几句，让他先去歇息。

    刺客选择射箭，想来如果不是程墨警觉，众人坐在房间中饮酒说笑时，小命便没了。众兄弟想到这一点，只觉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有的身子不禁抖了一下。

    “我们的人可有受伤？可有伤到路人？”程墨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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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棋高一着

﻿黑子低头道：“回阿郎，刺客射了两箭，露出身形，被我们的人捉住了。只是在捉住时，便已自尽身亡。”

    既然知道有刺客，自然要做好防范，不仅避开刺杀，还力图捉拿刺客，才是正理。程墨在醉仙楼换了房间后，已经定下计划，集合十几人所带的侍卫，布下天罗地网，务求把刺客捉住。还特别交待，捉到人后，立即卸了这人的下巴，以防这人吞药自杀。

    人倒是捉住了，可是一被制住，马上咬碎含在口中的毒药。他们捆好了人，要去卸下巴，才发现人已经死了。

    为这事，黑子一路懊悔自责，要是听阿郎的话，一捉到人，先卸下巴，也不至于被他自尽呀。

    “小的无能，请阿郎责罚。”黑子道。

    还真把毒药藏在嘴里啊。程墨有些意外，前世上学时看的小说，没想到真实地发生。可人死了，线索也就断了。

    “算了，下去吧。”程墨道。这个时候责罚黑子于事无补。

    真有责客！而且他们这么多人，不知道要刺杀谁，盛夏团成员都紧张了，武空更是脸都绿了，声线不稳，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这下惨了，以后他们连府门都不敢出啦。

    程墨苦笑道：“四哥不必担心，想必，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

    刚才他细细想了，正是因为刺客的眼睛盯了他一眼，才让他寒毛直竖，感觉到杀气弥漫，心生警惕。

    一言既出，好几人松了口气。祝三哥道：“我想也是，我们这些人，只有五郎到处得罪人。你最近得罪谁了？”

    这么说，武空也想起来了，眼睛瞪得滚圆。

    上官太仆今天早朝被弹劾，以致昏迷，陛下急召太医上殿诊视。这事，他们清楚得很。难道说……

    事关重大，武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程墨摸了摸鼻子，没说话。武空的表情他全看在眼里，那意思，他怎么会看不出？可是在没有证据之前，不能妄自猜测。他道：“我先安排人手送你们回去。”

    武空担忧地道：“此事没有查清楚，你还是请病假别去当差了。”

    去醉仙楼喝酒都能喝出刺客，要是进宫当差，天天走这条路，指不定哪天小命就没了。

    程墨哪里肯，道：“不用，在宫里没人敢动我。”

    “那是，”祝三哥此时放松下来，顿觉肚子饿，以为有美人歌舞陪酒，谁知却疲于奔命，肚子和精神双重不满足，让他怒气上升，冷笑道：“在宫里有陛下护着，谁敢动你？”

    这话，酸溜溜的。

    张清顿时不高兴了，道：“祝三哥，你这说的什么话？五哥进宫当差路上危险得紧，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这人，良心真是大大的坏。

    祝三哥不知嘀咕了句什么，张清没听清，追问了两句，祝三哥却不肯再说了。

    他没听清，程墨耳朵灵，却听得清清的。他说的是：“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他这么能惹祸，命长着呢。”

    程墨笑笑道：“祝三哥是老好人，要小心保养了。”

    可别应了好人不长命的话。

    祝三哥一怔，没想到程墨听清了，讪讪看了他一眼，道：“五郎耳朵倒灵。”

    程墨哈哈大笑。

    张清得知祝三哥说的什么后，暗暗决定以后少跟这人来往。这人太不是东西了。

    远离安仁坊的太仆府，书房里暖融融的，已烧上了炭。上官桀斜倚几案，脸色极不好看，道：“让他逃了？”

    这样都能让他逃了？这小子命倒真大。

    一个黑衣人低垂着头，道：“是。”

    人还死了。不过，两人都是死士，早就知道有这一天，倒没什么好伤心的。

    上官桀沉吟半晌，道：“他最近一定防范周密，过段时间再说吧。”

    就让程墨多活几天。

    黑衣人应了，道：“若是陛下得知此事，派羽林郎护卫他，怎么办？”

    以皇帝对这小子的宠信程度，倒不可不防。上官桀皱眉想了半天，道：“依你看呢？”

    黑衣人道：“此次程五郎能逃脱，不过是运气。此时他惊魂未定，一定防备松懈，不如趁夜摸进他府里，杀了他。”

    上官桀又想了半天，慢慢点头，道：“好，你去安排，多带些人。”

    程府就两进院子，人能有多少？

    他们赶到时，已是三更，正是人最睏乏，睡得最沉的时候。整座院子陷入黑暗之中，连一丝灯光也没有。黑衣人亲自带队，看了看黑沉沉的前院，低声道：“他一定宿在小妾房里。”

    程府的情况他们清楚得很，程墨可是夜夜宿在顾盼儿房中的。主持中馈的赵氏，还没有圆房呢。

    几个黑影绕到后院，跳进院墙，从左往右数到第三间房，冲杀进去。只见房门紧闭，罗帐低垂，房中却空无一人。

    领头的黑衣人大惊，急呼：“快退！”

    迟了！本来黑沉沉没有一丝灯光的程家大院，突然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程墨站在东厢房廊下，笑吟吟道：“贵客来访，怎么不进屋待茶？”

    他话音刚落，箭如雨下，直奔黑衣人而去。

    “走！”领头的黑衣人大喝一声，冲天而起。

    没想到阴沟里翻船，今天中了程五郎这小子的计。

    几个黑衣人冲起的瞬间，箭也到了，如一张密密织成的箭网，把几个黑衣人包裹其中。黑衣人挥舞短剑，挡开箭雨，强行冲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夜空中。

    张清站在程墨身边，瞪大了眼，惊道：“这样都让他们逃了？”

    这些人，武艺到底有多强啊？

    黑子来报：“地上有几处血迹，应该是这些人落下的。”

    箭雨太多了，难免有挡不到位的地方。

    程墨点了点头，对张清道：“入内坐吧。”

    程墨安排人手，加上盛夏团成员原来带的侍卫，把他们送回府的同时，也把赵雨菲和顾盼儿送去张清家中暂住。然后，在府外布下天罗地网，静待来客。

    张清一定要留下，和他共进退。

    两人在房中坐下，张清脸色很不好看，道：“四哥，接下来怎么办？”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要是这样，这日子可怎么过？

    程墨勾勾唇角，道：“放心，我自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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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跋扈

﻿刘淘甫今晚没有宿在值卫房里，而是回了家。他肩负保护昭帝的重任，多年来养成警醒的习惯，睡得正沉时，恍惚听到门外有细碎的脚步声，立即醒了，睁开眼睛，低喝：“谁？”

    门外婢女小声道：“阿郎，吉安侯府的四郎君求见。”

    “现在什么时辰？”他问。

    “差一刻钟四更。”婢女回道。

    天还没亮哪，这个时候急吼吼找他，一定有急事。可是以吉安侯府的名义，显然又不是宫里的事，再说武空今天并不在宫里当差。刘淘甫想了想，还是起身了。

    武空脸色煞白，把程墨一夜两次遇刺的事说了。第二次他没亲历现场，可他派了六十名侍卫参与设伏，刺客刚跑，便有亲信侍卫飞奔回府向他禀报。果真到程府行刺！他再也坐不住了，连夜赶到卫尉府。好在刘淘甫宿在府中，要不然只能天亮再进宫禀报了。

    刘淘甫大惊，一下子站了起来，道：“五郎遭人行刺？性命可保下？”

    连续两次遇刺，想必小命不保了。想到程墨帮他解决女儿的终身大事，这份恩情，他还没还呢，不由黯然。

    武空道：“五郎命大，歹徒虽然凶残，却没能伤他分毫。”

    “啊？”刘淘甫猛然抬头，两眼放光，激动地道：“真的么？”得到确认后，连声道：“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四郎放心，这件事，老夫明天一早定然奏明陛下，请陛下彻查。”

    武空要的就是这句话，道谢后离去。

    此时，程墨内着软甲，外穿羽林郎的铠甲，在几百侍卫护卫下，朝未央宫进发。长长的队伍引来无数目光。

    这个时辰，霍书涵刚起床，坐在铜镜前由婢女梳头。青萝进来禀报，她眼眸猛地瞪大，道：“什么？”

    京师之地，谁敢如此无法无天？

    青萝点了点头，想到那个俊俏可恶的程五郎差点死于非命，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心头沉重。他说话很可恶，可拿眼睛看着你的时候，还是很可爱的啊。特别是，他一双眼睛，漂亮得很呢。

    “姑娘，程五郎派人送了书信来。”另一个婢女进来禀报。

    来的是阿飞，从怀里取出程墨写在白锦上的亲笔信，双手递给青萝。

    霍书涵从青萝手里接过信，细细看了，再三询问程墨遇刺的细节。阿飞细细说了，她蹙眉不语，好一会儿才道：“告诉你家阿郎，此事，我应下了。”

    “谢霍姑娘。”阿飞郑重行礼，在婢女引领下退了出去。

    霍书涵又把手里的白锦再看一遍，眼前浮现程墨拽拽的样子，微微笑了。难得他肯低头求助，无论如何也要帮他，让他欠自己的人情。

    她一连串命令传下去，手下立即动了起来。

    阿飞赶去复命时，程墨已到御街。他一路故意张扬，故意走得很慢，故意引起路人注意，传播遇刺的消息。

    走在御街上，同样引人注目。威武如霍大将军，也没有他这么大的排场。几百个侍卫分列四队，团团把他簇拥在中间，整个队伍，占了大半条御街，导致很多上朝官员的车驾无法通行。

    起先大家很迷糊，以为是哪位大佬来了，一看没有打幡，再一打听，原来是最近深得皇帝宠信的程五郎。有些朝臣看在昭帝份上，或让车夫驾车避到一旁，或自己骑马避到一旁。那起子嫉妒程墨成为皇帝跟前红人的，让是让了，却破口大骂。

    程墨全当没听见，带着几百人，浩浩荡荡而去。

    到宫门口，先到候在那里的朝臣都吓了一跳，忙着打听这是哪位？有人更直接以为霍光来了，下车上前参见，走近了，才发现竟是程墨。

    霍光看到这一幕，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很快，时辰到，百官上朝。

    刘淘甫抢在同侪弹劾程墨嚣张跋扈之前，出列奏程墨遇刺，声泪俱下控诉有人心怀叵测，对羽林郎下手。接着又引申道：“行刺羽林郎，意欲何为？是不是对陛下有不轨之心？”

    昭帝听说程墨遇刺，吓得差点晕过去，连着问了几句：“程卿安否？”确定程墨没事后，才松了口气。让人赶去慰问，让程墨不用进宫当差，安心在家休养。

    霍光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都说没事了，还让他在家休养，这也宠得太过了。

    这下子，那些嫉妒程墨得宠的人，也不敢再弹劾他了。没看昭帝急得眼睛都红了，恨不得立即捉拿刺客，五马分尸吗？

    捉拿刺客的事当场落实在廷尉沈定身上。

    守宫门的禁军一见程墨这副排场，也吓了一跳，赶忙道：“这些人不能进去。”

    程墨自然明白规矩，立即吩咐侍卫们回去。搞这么大阵仗，不过是为了把遇刺的事弄大，成为万众瞩目的中心。这样，刺客便不好再向他下手了。

    还没到宣室殿，小陆子已赶来，宣了昭帝口谕，道：“陛下担心得紧，要不是得上朝，只怕早就宣你进殿叙话了。”

    程墨点点头，道：“不妨事，刺客暂时不会再出现了。我还是去当差吧。”

    “我的祖宗！”小陆子赶紧拉住他，道：“陛下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要不回家好生养着，陛下会剥了我的皮。”

    昭帝的好脾气只对程墨，对他们这些内侍，可没那么好说话。

    说话间，武空、张清等人也来了，听说昭帝让程墨回府，都帮着劝。

    程墨颇为无奈，他做好充足准备，想以自身为饵，引刺客再出现，把幕后之人引出来。要不然，这样日夜提防，岂不更麻烦？

    可是武空等人不容分说，一人把住他一只手臂，强拉了他就走。

    回到程府，程墨笑道：“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刺客第二次刺杀，就是在这里。我府里并不安全，还不如呆在宫里呢。”

    在宫里实施行刺，不管行刺谁，罪同谋反。再没有比宫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武空和张清对望一眼，总算明白程墨的意思，同时竖起大拇指。

    昭帝散朝后，立即派了一百名羽林郎过来保护程墨，把程府的房舍都征用了。同时，赏赐大量财物，为程墨压惊。

    满朝文臣都倒吸口气，道：“陛下对程五郎真是好得没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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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人言可畏

﻿西市大门没开，门前已聚了不少人，三五成群说说笑笑。人还在不断涌来。

    两个二十二、三岁的青年边说着什么，边往旁边挪，给涌来的人让位。突然，一个青年吃惊地道：“真的么？竟然有人行刺宜安居的东家？不会吧？”

    大概太吃惊了，声音不免大了些，大门口倒有一大半人听到了，齐唰唰全望向他。他意识到自己失态，脸红了红，讪讪笑了笑。

    靠近门边一个老者接声道：“可不是，宜安居的东家被人行刺啦，老汉可是亲眼所见。我的天哎，刺客手里的剑足足有三尺长，剑气纵横，剑光晃得人眼睛睁不开。”

    三尺青锋么，可不是三尺长。

    老者声音洪亮，料又劲爆，不少人望过去的同时，脚步往他那里移动，更有人道：“老丈，您老真的在场么？”

    “可不是……”老者像说书似的，绘声绘色描述程墨遇刺的凶险，人们听得津津有味，并没有人注意到两个青年什么时候离开。

    西市大门开启，人群涌进，宜安居东家遇刺的消息也传遍西市每一个角落。不少人到宜安居铺门前张望，见铺门如常开着，有的上前搭讪两句，问一下程墨的病情；有的便转身离去。

    每当有人问起，宜安居的伙计便抹泪，把程墨遇刺的场景再现一遍，说东家那么好的人，怎么有那起子黑心黑肝的坏蛋要行刺他呢？世上再没有比东家更好的人了。好在东家运气好，老天不忍心伤害他，才让他逃过一劫。云云。

    东市也发生相同一幕，不过话语略有不同。青年话里话外，只说有人生意做不成，嫉妒宜安居生意越做越大，愤而对宜安居的东家下手。很快，有人便联想到前段时间兴业堂遭人退货，现在快倒闭了。

    市门开启不到一柱香，遇刺事件已传成兴业堂的幕后东家派人行刺宜安居的东家，好在宜安居的东家是有大福气之人，刺客才没有得手。云云。

    宜安居东家遇刺一事成为东、西两市最热门话题时，御史大夫曾尝的门客何东闲着没事，也在东市闲逛，没想到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他在曾尝门下近一年，没有寸功，听到这个消息，大喜，认为立功的机会到了。

    现在，上层圈子里，谁不知道兴业堂是上官桀的产业？上官桀为此被人弹劾，羞惭至极，当场吐血晕迷。

    何东匆匆赶回御史大夫府，等曾尝回府，马上把此事禀报。

    程墨遇刺，昭帝为此又是派羽林郎保护，又是赏赐大量财物安慰于他，满朝文武无人不知。而上官桀因为兴业堂被弹劾羞惭吐血晕迷，却是昨天之事。

    两件事刚好碰在一起，要说不相干，谁信？虽然沈定还在调查，但曾尝还是连夜写就奏折一封。

    派了十几个死士，趁夜色掩映赶到程府实施暗杀，不仅没能杀了程墨，还有四人受伤，狼狈逃回。上官桀也是无语了。

    领头的黑衣人请罪道：“小的失职，不知从哪里冒出几百人……”

    他实在想不通，程府两进院子，下人奴仆能有多少人？怎么会冒出几百个身持强弩的高手？身手这么好的人，别说程墨，就是会昌伯也找不到几十个，何况一下子冒出几百人？

    上官桀冷冷看他，良久，道：“自断左臂，交了差使，去守田庄吧。”

    这处罚不可谓不重。领头的黑衣人身子一颤，低声应：“诺。”

    上官桀当殿迷晕，被送回府，请太医诊治，没有上朝。可曾尝再次弹劾他的折子，还是在散朝后递到他手里。

    过耳不忘的人不多，朝堂中却有那么一两个，偏生有一人就是他的人。

    他只扫了一眼，便叫过大管家，问：“外头怎么说？”

    御史大夫没有风闻奏事之权，凡事都得有证据，才能弹劾。上次弹劾他为兴业堂的东家，是因为老黄去太仆府门口闹事，围观者数百。那么现在呢？

    大管家眼看事情压不住，犹豫半晌，道：“那程五郎今早进宫当差，带几百侍卫，一路耀武扬威，宣扬被刺之事。上朝文武百官多有目睹……”

    可不能把外头那些极其不堪的话告诉阿郎，免得他气死过去。大管家想着，越发愁眉苦脸起来。

    “他哪里来的几百名侍卫？”上官桀问。

    这些人，想必就是昨夜埋伏在程府周围，待他的死士到来时，瓮中捉鳖的那些人了。想到这里，上官桀心中暗恨，早知道这人如此狡猾，当初就该不择手段除去。

    想起程墨在未央宫前殿，当着散朝的同侪，追着他讨债的往事，上官桀双手握拳。以前是悔不当初，现在却恨之入骨。

    大管家苦着脸道：“老奴不知。老奴这就着人去查。”

    上官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快滚！”

    早干什么去了，这时候才去查！

    大管家吓坏了，还真连滚带爬滚出去，上赶着让人去查。

    昭帝连看三次奏折，问坐在下首的霍光：“卿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霍光沉默半晌，道：“请陛下示下。”

    你老人家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昭帝今天超乎寻常的强势，让霍光比往日更谨慎了。上官桀得罪他在先，两人是家族利益之争，程墨只不过让他略感不快，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利益牵扯。

    昭帝冷笑，道：“先帝将朕托于卿，如今有人对朕身边人下手，卿反而问朕？朕可还没有亲政！”

    最后一句，昭帝已是声色俱厉。或者因为太气愤伤心，他不停咳嗽。

    连武帝都提及了，霍光不敢再试探，赶紧肃容道：“此事已着廷尉彻查。还请陛下稍安勿躁，待沈廷尉查证属实，必然严办。”

    到底还是要证据确凿才能定上官桀的罪。只是他也是武帝托孤大臣，这个分寸，倒不好拿捏了。

    昭帝道：“黄安，传朕口谕，申斥！”

    不管你有没有做过，既然曾尝说是你做的，那便是你做的。你敢对朕的好兄弟下手，朕还没有亲政，不能杀了你，让你没脸总可以吧？

    黄安应声而出。

    霍光愕然。看来，他得重新掂量程五郎这小子在昭帝心里的份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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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重聚

﻿顾盼儿扶着赵雨菲从车上下来，站在府门口，望着狗子那张谄笑的脸，恍若隔世。

    门口看不见一个羽林郎的踪影，他们隐在程府周围的府邸里，和在宫里当差一样，分三班，轮流当差。因和程墨是同僚，不用当差的，大多入内玩牌九，只有一个人除外。

    罗安觉得天底下，最不幸的人不是刚刚遇刺的程墨，而是他。居然会被派来保护程墨，这什么世道？

    他脸色铁青，站在程府对面院子的院墙里，刚好看到两女下车。

    赵雨菲也就罢了，顾盼儿却让他惊为天人。

    他以前当然是去过松竹馆的，只不过没能请得动顾盼儿相陪，因而并不知眼前的丽人就是名动京师的顾盼儿。眼看顾盼儿一步步走向台阶，他的脸也变得越来越难看。

    狗子像摇着尾巴的狗，跑上来行礼，陪着笑，道：“阿郎没事。”

    他不提程墨还好，一提程墨，赵雨菲眼眶立即红了，加快脚步入内。

    刚走到前院，便听得阵阵轰笑声，和掷骰子的声音。赵雨菲愕然，看向顾盼儿。

    这声音听着好熟悉。顾盼儿苦笑道：“想必他们玩乐呢。让他们在府里闲坐，可把他们闷坏了。”

    既然这样，她们倒不方便进去了。榆树在廊下侍候，见两位女主人来了，忙跑过来行礼，道：“可要请阿郎出来？”

    赵雨菲担了一夜心事，接到让她们回府的消息，恨不能长出翅膀，飞回来。她心心念念只是担心程墨的安危，想着好好的家，不知被刺客糟踏成什么样，没想到屋舍安好，只是多了一群陌生人。她不禁有些茫然。

    反而是顾盼儿能自恃，对榆树道：“待阿郎出来如厕，跟他说一声，我们回来了。”再扶了赵雨菲，道：“姐姐，我们回去吧。”

    既知程墨安好，她就放心了，且回房等待便是。别人还好，祝三哥色迷迷的样子，特别讨厌，她是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待了。

    又是一阵轰笑声传来，尤以张清的声音最是响亮，想是赢了钱。

    赵雨菲无奈道：“走吧。”

    现在她很想很想扑在程墨怀里痛哭。她又是失望，又是失落，脚步沉重和顾盼儿回后院。

    顾盼儿何曾不想如此？只不过她久在松竹馆，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罢了。两人慢慢走向后院。

    后院一切如常。两人却有恍如隔世之感。

    前院厅堂里，程墨恍惚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他坐在角落里，从他所在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小片院子，那两道身影只一步，便走出他所在视线。可这已经足够。

    他借口解手，从位子上站了起来。张清作庄，正赌得高兴，并没注意到程墨离开，旁边的同僚倒是注意到了，并不在意。

    榆树在门口张望，今早他一进去，便被轰出来。里面人太多了，再多他们这些小厮，哪里还有站的地方？

    见程墨朝门口走来，榆树又是眨眼睛又是使眼色，就是生怕被哪位郎君看见，拉住自家阿郎不让他走。这些人真是坏透了，尤其是张十二郎君，最坏。

    “行了，小心眼睛眨瞎啦。”程墨淡淡说着，走了出来。

    榆树跟上，刚要禀报两位女主人回来了，程墨已加快脚步朝后院走去。

    顾盼儿刚劝了半句，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回头望去。赵雨菲已先她一步扑了过去，紧紧搂住程墨的脖子，低声呜咽。

    昨晚让两女去安国公府暂避，两女都坚决不肯。程墨道：“那好，我们一起在屋里呆着，等刺客来了，让他们一剑一个，把我们杀死算了。我们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又拉着赵雨菲的手，深情款款道：“今生不能娶你，我们来生再拜堂。”

    赵雨菲当场哭晕过去，程墨把她抱上车，让顾盼儿好好照顾她，命侍卫们保护两人走。

    这么半天一夜不见他，可以想像赵雨菲深受折磨。程墨同样紧紧搂住了她，轻声道：“没事了！没事了！”

    要是满长安的勋贵公卿百姓，连皇帝都清楚刺客是上官桀所派，上官桀还敢再派刺客行刺，那他真的是太丧心病狂了。他并没到失去理智的地步。

    若是刺客再来，只能说自己猜测错误，幕后指使不是上官桀。当然，纵然刺客再来，程墨也做好万全准备。

    程府看似松懈，其实外松内紧。

    顾盼儿站在两人身后，俏脸带笑，两道清澈的泪水顺着俏脸流下。

    程墨松开环着赵雨菲纤腰的右臂，张开。她轻巧地扑了过去。三人紧紧抱在一起。

    “你们跟着我担惊受怕了。”程墨喃喃道。

    千万别让他查出是谁，要让他查出来，这个仇，非报不可。对他下手也就算了，居然杀到他家里，对他的女人下手！

    此仇不报，誓不为男人！

    “不，”赵雨菲泪水不停滑落，语气却坚定，道：“能跟了你，是我们的福气。”

    昨夜那样的情形，谁能想到刺客会二次行刺？就算想到，也顾不上她们，更不会担心她们受到惊吓，而坚持把她们送走。

    程墨能做到这样，已是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

    顾盼儿也轻声道：“若不是五郎，妾身早就不在了。”

    刺客可是冲进她的闺房进行刺杀的，哪怕程墨没在里头，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她。

    听着两女体贴的话语，程墨心情大好。发生这样的事，若是在现代，老婆一定会埋怨，女友一定会闹脾气。要说程墨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可两女如此体贴，还是大出他的意料。

    三人相拥半晌，才分开，在椅上坐了。说起昨夜的事，顾盼儿星星眼看程墨，道：“五郎神算，世所难敌。”

    想必刺客没想到一切尽在程墨算中，才会如此明目张胆吧。

    得自己女人如此夸奖，是个男人都很受落。那崇拜的眼神儿，看得人心神荡漾，程墨也不例外，顿觉身子轻了半边，哈哈笑道：“凑巧而已。”

    虽是凑巧，但能让刺客铩羽而归，实是了不起。

    赵雨非同样脸上带泪，唇边含笑，道：“刺客现身的消息传回去，安国公夫人一直夸你料事如神呢。”

    想起安国公夫人对程墨的夸奖，赵雨菲目中大放神采，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自己的男人有本事，她也跟着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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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到处是人

﻿三人只是说些家长里短，别来情由，却让担忧一夜的心，渐渐安宁。

    两女重新梳洗了，一左一右依在程墨身边，直到日头西斜，房中光线渐渐昏暗。

    张清做庄做得兴起，直到婢女点灯进来，才发现程墨不见了。问起，同僚们都笑了，道：“五郎说要如厕，一去两个时辰没回来。”

    又有一人笑道：“不会掉茅坑了吧？快叫人去瞧瞧。”

    众人大笑。

    张清急了，踹了说这话的同僚一脚，道：“你才掉茅坑。”喝道：“榆树，死哪去了？”

    榆树还在廊下侍候，听到叫他，忙跑进来，陪笑道：“十二郎君有什么吩咐？”

    对张清，他实在怯得很。

    张清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道：“五郎呢？”

    五郎走了，这小五八蛋也不来禀报一声，真是可恶。张清想着，这一巴掌力气便不小。他却不想，他赌得兴起，眼里只有骰子，哪有别的？要不然程墨离去，他何以不知？

    榆树苦笑，道：“两位女主人回来了，阿郎去后院。十二郎君请稍待，小的这就去请。”

    祝三哥冷哼一声，道：“兄弟们在这里为他挡箭，他倒好，只顾自己安乐。”

    这大半天，什么花样都做了。虽说白昼宣淫也没什么，但一想到是跟顾盼儿，祝三哥心里就直冒酸气。

    张清很不高兴，道：“原来祝三哥是专为挡箭而来。要是刺客来了，让祝三哥出去就行。想必他们来的人不会很多，有你一个人就行了。”

    想奚落他的五哥，门儿都没有。张清眼角上挑，难掩得意。

    祝三哥一听刺客来了，让他出去挡箭，火也大了。说什么为程墨挡箭，不过是指被派到这儿保护程墨。接到命令，他心里便不爽，大家都是兄弟，凭什么我得受圣命保护你？

    众人一看祝三哥变了脸色，知道两人扛上了，忙上前拦住，道：“十二郎说话直来直去，祝三哥快别跟他计较。”又对榆树道：“还不快去请五郎过来？”

    又有人道：“酉时了吧？该吃饭啦。”

    到程府后，他们才发现程家居然一日三餐，午饭还很丰盛。卧槽，这么好的待遇，还吵什么啊，赶紧吃喝啊。

    武空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时道：“是该吃饭了。”

    他常来，程府的下人婢女都认识他，负责侍候茶水瓜果点心的婢女忙过来行礼，道：“四郎君稍待，奴婢这就去安排。”

    祝三哥更生气了，他连在程府的待遇，都比不上武空啊。可是同僚们明显站在程墨这边，帮着张清、武空说话，他再生气，也只好忍着。

    他气呼呼坐下，屋里也安静了。大家都银票收起，桌子上只剩骰子牌九、吃剩的点心，瓜果的皮核丢得到处都是。

    刚才大家赌得兴起，哟五喝六，喊得嗓子都哑了，又顾不上喝茶润嗓子，这会儿猛灌茶，猛吃瓜果。

    程墨来了，看一地狼藉，也注意到祝三哥脸色不好看，先笑对他道：“输钱了？”再对张清道：“赢了多少？”

    张清道：“五哥怎么不声不响走了？”

    程墨哈哈笑了，道：“饭菜准备好了，先吃饭吧。”

    皇帝也真是的，一声令下，一百人开进来。可这一百人，连同他们的小厮侍从，好几百人的一日三餐，做为主家的程墨总得负责吧？还得好吃好喝供着。为此，他急速从安国公府和吉安侯府调了十几个厨子，采购也多了三人。就这样，厨子们还忙不过来。

    吃饭自然也轮换着吃。他们不用当差，先吃，吃完换当差的来。

    看几案上丰盛的鱼、肉和酒，祝三哥心情总算好了点，我斗不过你，多吃点，吃穷你。

    武空看他咬牛肉咬得咬牙切齿，不禁暗暗摇头，张精说得没错，是该想办法让这个人退出盛夏团了。

    程墨举杯敬酒，有同僚道：“大家都是兄弟，就不要行这些虚礼了。”

    这是工作餐，可不是宴请。

    程墨也只做做样子，有人客气，便顺坡下驴，坐下吃饭了。

    这一批吃完，全部撤下，重上新的，换下一批进来吃。轮到罗安，看着面前的各品肉、鱼、青菜、汤，比靖海侯府更为丰盛，心里恨恨。这才几个月，程墨竟从一个输到脱裤子的旁支，一跃成为皇帝跟前的红人，富得流油的勋贵。这让他情何以堪？

    他化悲愤为力量，把几案上的鱼、肉，都吃光了，撑得胃快爆。

    夜色掩映，正是刺客行刺的好时机。程墨到处走走看看，时不时叮嘱同僚几句。牌九自然也是不打的了。上半夜不用轮值的同僚都去睡了，二更末起身，换了上半夜轮值的人，全神贯注防备刺客。

    程墨巡了一圈，回到屋中坐下，泡起了茶。

    茶香满室中，赵雨菲和顾盼儿走了进来。赵雨菲轻声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啊？”

    府外看不出，府里却清楚，到处都是人，还都是程墨的兄弟、朋友、同僚。这些人，真不好当成防范刺客的禁军看待。

    程墨招手让两人过去坐了，道：“快了。你们不用担心，该怎样便怎样，一切有呢。”

    顾盼儿叹道：“后院来了一群臭男人，我们哪能安心？”

    她们自然是换房间睡的，只是，想到门外好多双眼睛盯着自己的闺房，哪里睡得着？

    要不是程墨料定刺客不会再出现，怎么会这么快把两人接来？见两人如此不自在，道：“既然这样，我们大被同眠好了。”

    赵雨菲又羞又急，瞪了他一眼。

    顾盼儿脸颊也红了，低下头。

    “你们想多了，宿在一起，他们防守也轻松些，你们在我身边，我也放心不是？”程墨正色道。

    两女这才明白，同时瞪了他一眼，又相互对望一眼，别过头去。不知想到什么，俱都唇边含笑，眉眼含春。

    程墨低头泡茶，并没注意到两女的神情。

    这一晚，三人一起歇了。府外的羽林郎严阵以待，府内的羽林郎神情警惕，可刺客并没有光临。

    眼看天色渐亮，羽林郎们都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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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总算走了

﻿三天过去了，刺客并没有出现。众羽林郎不知不觉松懈下来，轮到班的也不时偷跑进去赌两把，整个前院简直就是一个赌场。

    刘淘甫来了。程墨二话不说，把早就写好的奏折交给他，托他呈上，内容只有一个，请求撤回羽林卫。

    “刺客现在没有出现，不代表以后不会出现。”刘淘甫道：“再等几天。”

    程墨真心一天都不愿再等了，这儿已经不像他的事了。他道：“陛下爱护属下，属下感激不尽。可是羽林卫肩负保护陛下的职责，属下享此殊荣，已经逾越。陛下少一百人护卫，便多一份危险，属下深感不安。”

    刘淘甫深以为然，又为程墨如此懂事深感安慰。抽调一百人过来保护程墨，他也很担心昭帝的安危。思之再三，他还是接过程墨的奏折，道：“沈廷尉倒是捉了不少人，只是……”

    人是捉了不少，但审讯之后，又都放了。

    程墨心想，能轻易补捉的，也不是一旦被捕马上自尽的死士了。只是这话不好当着刘淘甫的面说，只好连声道谢。

    不知是昭帝被奏折上恳切的言辞感动了，还是被程墨关心他安危打动了，总之，黄安亲自过来传昭帝口谕，撤回羽林卫。

    已经玩疯了的张清等人听说要回宫当差，老大不愿意，就连祝三哥都露出依依不舍的神情。罗安却是心情复杂，五味杂陈。

    “黄常侍，万一我们撤走了，刺客再来怎么办？”张清焦急地道：“不如，让我在这里陪伴五哥，若是刺客来了，多少也能抵挡一阵。”

    这些天他做庄，赢了好多银子。而且这里没人约束，简直是快乐的天堂。

    黄安笑眯眯的，道：“沈廷尉四处捉拿刺客，刺客自顾不暇，哪能到这儿行刺？你啊，就安安心心回宫当差吧。”

    张清好生失望。

    黄安又对程墨道：“陛下的意思，让你休沐一个月。一个月过后，再进宫当差不迟。”

    有一个月的时间，估计沈定也该把刺客捉拿归案了。

    “好。”程墨明白昭帝的意思，也感受到昭帝对他的爱护，点头答应了。又问起昭帝的饮食起居，知道他现在每天午后都在殿中走一圈，虽然走一圈歇好几次，但还是坚持走完，遂放了心。

    只要昭帝坚持下去，身体素质总有改善的一天。

    众同僚磨磨蹭蹭到天快黑，实在是不走不行了，才离开。祝三哥玩疯了，早忘了开始的不爽快，涎着脸道：“五郎，明天我们交了差使，再过来保护你。”

    程墨翻了个白眼儿，道：“这儿太危险了，我现在就搬到十二郎郊外的田庄居住。”

    还想继续在这儿赌？门儿都没有！

    张清大喜，道：“那敢情好，我去请假，我们一起去。”

    想到能和程墨在田庄玩乐一个月，顿觉人生如此美好。

    “十二郎。”程墨道：“伯父很担心你，快回去吧。”

    真是实在孩子，我说什么你都信。

    张清从程墨眼里看出他不过拿自己做幌子，嘟了嘟嘴，转身走了。程墨在他身后喊：“替我谢谢伯父伯母，过段时间我再过府拜谢。”

    “知道了。”张清的声音闷闷的。

    武空看了张清的背影一眼，笑着摇摇头，和众同僚告辞。几天没回家，他还真想念家里几个月大的孩子。

    一一送走众同僚，程墨顿觉生活如此美好，不禁对着空旷的院子笑起来。

    下人婢女也都松了口气，一个个揉着发酸的腰肢想，总算把这些瘟神送走，可以歇一会儿了。在老李带领下，人人精神抖擞，飞快收拾打扫，很快便窗明几净，恢复以前的样子。

    “都走了。”赵雨菲站在程墨身边，含笑望他，看他俊朗的侧脸，道：“你都瘦了。”

    先是刺客突然出现，接着又是众同僚没日没夜的呆在府中，是个人都受不了啊。

    程墨扬起唇角，把她搂进怀里，道：“陛下这份恩典，多少人想求，还求不来呢。恐怕陛下也没想到，我们是如此希望能得安宁。”

    赵雨菲想起安国公夫人羡慕地说着“也只有五郎才能圣眷如此之隆”的话，“噗嗤”一声笑，道：“可不是，别人求还求不来呢。”

    “所以我们也别抱怨了。”程墨知道府里来了这么多臭男人，两女很不自在，起居不方便的同时，也有些埋怨昭帝小题大作。

    刺客是很恐怖，可被羽林郎们这么一闹，恐怖的感觉却淡了很多。她们毕竟没亲历过刺客行刺的场面，反而对遍布府里的羽林郎心有余悸。

    这也是好事，冲淡了刺客留下的阴影。

    两人说着话，翠花来报晚饭准备好了。

    从安国公府和吉安侯府请来的厨子也回去了，厨房一下子清静很多。厨子哼着小曲，很快做了三人的饭菜。

    自从发生刺客事件，刘病已便被程墨送去程氏族学暂住了。他是万万不能出事的，要是他出事，指不定历史就要改写了。

    “盼儿呢？”程墨问。

    赵雨菲抿着嘴笑，道：“她说这几天都没能好好沐浴，要先沐浴一番，再过来。”

    这几天无数双眼睛盯着顾盼儿的闺房，让她如何能安心洗澡？每次都匆匆洗一下便起身着衣。她又极爱美，这些人让她很是不安，难免神色憔悴，每次照镜子都着急得不行。现在好不容易都走了，她岂能不好好打扮一番？

    程墨想到她这几天俏眉含愁的样子，笑了，道：“让你们担惊受怕了。”

    早知道她们会担心成这样，就该等这些人走后再接她们回来。

    “没有。”赵雨菲说着，偎进他怀里。

    程墨轻轻搂着她，正欲说什么，翠花在门外道：“阿郎，那位叫旺财的大哥又来了，说有事要立即见您。”

    好在她留了个心眼，没有闯进来，翠花垂睑不敢看屋里场面。

    “旺财来了？”程墨大喜，轻轻推开赵雨菲，道：“我去见他。”

    他等霍书涵的消息好几天了，想必羽林郎在这儿，她的人不方便现身。

    程墨急匆匆赶到厅堂，只见旺财倨傲站在那儿，一见程墨，道：“五郎，久违了。”

    这话听着，怎么那儿怪异。程墨道：“什么久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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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恩爱

﻿旺财被问得一怔，难道能说，差点见不到你了？细看，却见程墨站在灯下，神色自若，并没有甫历生死的惊慌，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就像刺客从没出现过。

    这人，确实有些不一样，难怪自家姑娘待他也是不同。旺财第一次收敛起倨傲，轻咳一声，行礼道：“五郎。”

    他虽是奴仆，但霍大将军家的奴仆，岂可与一般奴仆相提并论？何况是跟在霍书涵身边的人，更是与众不同。他一向受人奉承，从没向人行过礼。

    程墨坦然受他的礼，道：“坐吧。”

    连个“请”字都没有。旺财撇了撇嘴，坐了，双手递上一个锦囊，道：“我家姑娘命我送来的书信，请五郎过目。”

    按常理，这个时候应该打赏他。但于他来说，哪怕赏他一吊钱，都是羞辱。因此程墨只道谢收下。

    霍书涵在信里说，没能查到刺客的出处，但在信末列了京中纂养死士的勋贵公卿，上官桀排在名单第一位。上面没有霍家，想来霍书涵不会自曝自家。

    “代我谢过你家姑娘。”程墨道。

    旺财道：“好，告辞。”

    他言行举止，也不像一般奴仆。程墨暗暗惊奇，送他出府。转身入内，只觉眼前一亮，一个美貌佳人站在灯下，俏眼含春，唇边含笑，含情脉脉睇他。

    顾盼儿细心打扮过了，整个人如出尘的仙女，偏偏脸上却是春情荡漾的模样。程墨的心怦怦跳动，呼吸也急促了。

    “五郎！”一声娇呼，让程墨眼眸沉沉。

    两人的身躯情不自禁贴在一起的时候，不远处赵雨菲道：“盼儿，五郎回来了没有？哎呀……”

    却是赵雨菲转过拐角，发现两人的样子，不由一声惊呼，想要避开。

    程墨听到赵雨菲的声音，激情稍抑，轻搂顾盼儿的纤腰，道：“走吧，我们吃饭去。”走到赵雨菲身边，另一只手牵了她的手，三人一同入内。

    这一顿饭，他犹如风卷残云，吃得飞快。顾盼儿只浅浅尝几口，也就放下筷子了。两人离开，只剩赵雨菲慢慢吃着。她吃完，叫过普祥，让他明天一早派人去通知刘病已，放学后回家，又询问这些天的各项事务。

    接着，帐房也来了，苦着脸道：“几百人的花费，这钱，跟泼水似的倒出去。”

    赵雨菲细细看了帐，确认无误，已是二更天了。这几天担惊受怕又劳累，也就歇了。

    这一晚，程墨自是和顾盼儿胡天胡地没个节制。他酐睡未醒，顾盼儿却不敢多睡，天色大亮便起来了。坐在床沿，看着床上沉沉睡去的俊朗面容，她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脸颊，又亲了亲他紧闭的双眼。

    程墨似有所觉，轻轻“唔”了一声。

    顾盼儿俏皮地笑了，痴痴看他半晌，见他又沉沉睡去，给他掖了掖被角，起身着衣。

    赵雨菲站在院中看婢女们清点器皿入库，见顾盼儿脸蛋儿红艳艳的，整个人容光焕发，走在路上，如脚不点地，不由低下了头。

    “姐姐。”顾盼儿多伶俐的一个人，如何察觉不出她的异样，还没走近，便露出笑脸，道：“这儿风大，快到那边坐坐。”

    赵雨菲心里闪过一丝黯然，很快便想开，又得顾盼儿关切，也笑着迎向她，道：“你怎么起来了？”

    她不问还好，一问，顾盼儿倒不好意思了。

    程墨一觉睡到午后，醒来只觉怀里空空，伸了个懒腰，单手枕在脑后，眼望帐顶，不知想什么。

    “醒了？”顾盼儿娇滴滴比蜜还甜的声音传来：“妾侍候五郎洗漱，可好？”

    程墨翻身，只见顾盼儿不知什么时候来了，跽坐床边，隔着罗帐，眯着眼朝他笑。

    “过来。”程墨向她伸出手。

    顾盼儿红了脸，笑着摇头：“不呢。”

    这人太坏了，要是过去，只怕没到天黑脱不了身呢。

    程墨见了她的神情，想起昨晚的荒唐，也笑了。赖了好一会儿床，终究起身。不起身不行啊，张清来了。

    交了差使，张清急吼吼赶来，一进门便嚷嚷：“刺客没来吧？”

    倒象他很希望刺客来似的。

    程墨神清气爽踱过来，笑道：“让你失望啦。”

    旁边侍候的榆树“噗嗤”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张清一脚踹去，榆树侧身避开。

    张清不理他，转头对程墨道：“五哥，可担心死我了。我还以为……嘻嘻。”

    他还以为过来时会看到尸体呢，要么是刺客的尸体，要么是程墨的，啊呸呸呸！

    程墨见他眼神真挚，不像说笑，奇道：“你以为刺客会来？”

    “嗯啊。陛下大张旗鼓派我们保护你，刺客一定不敢出现，现在我们撤走了，他们不应该再来行刺吗？”张清兴奋地道。那是刺客啊，一辈子也难得见一次，他居然一再错过，太对不起自己了。

    程墨无语看他，道：“你以为刺客闲着没事，天天刺杀玩儿？没看沈廷尉到处拿人吗？谁这么不开眼，非要往枪口上撞啊。”

    张清“嘻嘻”笑了两声，道：“那他们什么时候再来？”

    看把他期待的，程墨童心顿起，开玩笑道：“要不，我在府外写上，要行刺，到安国公府？”

    “咦，这主意不错。”张清欢呼。

    “不错你个头啊，不错。”程墨拍他脑袋，道：“赶紧忙正事去。”

    并不是说刺客不会再出现，而是目前不会出现，而假以时日，他一定能查到是谁。

    太仆府，上官桀面色沉沉。羽林卫是撤走了，可沈定实在太嚣张了，到处拿人不说，还拿了他两个门客，这是要做什么？

    此时再行刺，无异于自曝身份，可就这样放过程墨，他又不甘心。

    这人，早该除去了。

    “阿郎，院里捡到一封书筒。”大管家手持一卷竹简，匆匆进来。

    打开竹简，只有两个大字：“是你”

    没有抬头，也没有落款。

    这两个字来得诡异，让大管家心惊。

    上官桀也心惊，道：“何人送来？”

    “一个六七岁的乞儿扔进外院，说有人给他五个铜板，叫他扔进来的。”大管家脸色很不好看。

    上官桀脸色更不好看，原来早被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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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如常

﻿闹得沸沸扬扬的刺客事件，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刺客再没有出现过，程墨的生活也恢复正常。

    他又进宫当差，不过多带几个侍卫，昭帝见到他，欢喜得站起来。

    “陛下，”程墨行礼参见，道：“一切安好？”

    不过一个月没见，倒好象几年不见。这些天，昭帝又多了一层心事，生怕哪天宫门开启，接到程墨遇刺的消息。如今程墨活蹦乱跳站在他面前，他真是高兴坏了，道：“快，摆棋盘，你我君臣下两局，让朕看看你棋艺可进步了没有。”

    下棋是他的爱好，唯有下棋才能表达他的喜悦之情。

    程墨暗暗叫苦，这一个月，他天天宅在家里，有美相伴，有友唱和，简直是花天酒地，哪里摸过棋盘了？

    “呃……陛下，你我很久不见，正该叙叙别来情谊。”程墨忙阻止，道：“不忙下棋。”

    昭帝一想，也是，于是吩咐上茶和点心，摆出一副长谈的样子。

    这些日子，他已经习惯喝清茶，这时让人摆上茶具，不免有卖弄的意思，笑道：“你尝尝朕泡的茶味道如何。”

    什么人才能尝到皇帝亲手泡的茶？黄安待要阻止，又想难得昭帝高兴，唉，不如随他吧。

    水沸烫杯，很是烫手，程墨生怕他烫着，不免露出关切的神情。昭帝眉眼上挑，故意把杯子洗了三遍，直烫得杯子热气腾腾，才笑道：“如何？”

    其实他的手指烫得发红，有点痛，只是为了卖弄，故作不在乎。

    这茶无论泡得如何，程墨都叫好，道：“陛下泡茶的功夫越发见长了。”

    昭帝像得了表扬的孩子，得意洋洋道：“那是，朕可是练了很久了。”

    两人喝了茶，昭帝不免说起沈定：“亏他身为廷尉，怎么连几个刺客都拿不到？尽捉些不相干的人。”

    第一次行刺自尽而亡的两个刺客，尸体早就送到廷尉署，交给沈定了。可是他查来查去，什么都查不出，岂不是无能？

    程墨不好说那些死士由勋贵公卿所纂养，只得道：“沈廷尉也有难处。”

    帝国这么大，所有的大案要案，都归他管，律法也由他制定，他不忙死就该庆幸了。那些死士都在隐秘的地方接受训练，让他上哪查去？何况一个月来，他尽职尽责，虽然没捉到刺客，却震慑了刺客的幕后主人。这就够了。

    程墨看得很清，并不指望沈定能查出幕后的指使者。当然，他不会放弃追查。只不过他会依靠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廷尉署的力量罢了。

    昭帝可不是这样想的。在他看来，程墨是他的好兄弟、好朋友，程墨遇刺，沈定却没能捉到真凶，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嘛。

    听程墨为沈定说话，他只觉得程墨人太好了，叹道：“你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是行刺啊，一个不慎，小命就没了，他却这么风淡风轻的。

    程墨不想再说这件事，笑问起他锻炼得怎么样了。

    昭帝站起来，走几步给他看，道：“脚步比以前有力气多了吧？”

    他身体太虚弱，不过锻炼一个月，体质虽小有改善，多强壮却说不上。程墨自然要鼓励，点头道：“可不是。陛下尽量少歇几次，走快一点。”

    以步行为锻炼，必须快走，若是像散步一样慢吞吞的，并不能起到强身健体的作用。这些，是程墨前世从书上看到的。可惜他并没有多动多锻炼，才会心肌出现问题，一口气上不来，便穿到这儿。

    昭帝更高兴了，又道：“不行，走快太累了。”

    慢慢走就好，都是一样的。

    程墨还要再劝，黄安道：“五郎有所不知，陛下如今这样，已难能可贵了。”

    要不是亲政的信念支撑着他，他怎么肯动一下？

    程墨从寝殿出来时，刚好霍光要进去禀事，两人在廊下遇到。程墨上前行礼，霍光深深看他一眼，点了点头，并没说话，直接进殿了。

    往日散朝后都是由霍光过来给昭帝分析朝政，今天因为程墨休沐后第一当差，昭帝特地先宣他入内说话，让霍光在外头等。这一说，便是半个时辰。

    霍光再次感觉到危机逼近。若是昭帝亲政，只怕权倾朝野的不再是自己，而是眼前这小子了。

    程墨哪里知道他对自己忌惮，待他进殿，转身去了盛夏团成员歇息的西厢，一众兄弟已等在那里。

    见到他，众人都笑了，道：“以后可不能再偷懒了。”

    想起这些天，交了差使，便去找程墨喝酒的欢乐日子，有人忱惜地道：“要是五郎能一直休沐就好了。”

    这样，他们无论什么时候交了差使，都能过去。

    “可别。你们把我烦死了都。”程墨赶紧道：“以后别再去了，我们还是约好醉仙楼见吧。”

    张清道：“你们还不知道吧？自从有人行刺五郎的消息传出去，醉仙楼的生意便一落千丈，现在快经营不下去了。我想着，要不，我们盘下来，做为我们喝酒饮乐的所地。”

    “这主意不错。”一人马上附和，道：“别的客人都不接待，只有我们这边的人能去。”

    程墨也觉得不错，把醉仙楼弄成类似现代的俱乐部，只有纨绔子弟能去玩，可比上青/楼强多了。

    “这件事就交给十二郎好了。把醉仙楼盘下来，成立会员制，要入会，有令牌，才能进去玩。”程墨道。

    张清一听程墨支持，更来劲了，道：“那行，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谁要入股，报名上来。”

    这些人都是纨绔，入股的银子还是拿得出来的，很快便商量好了股份，交由张清全权办理。当然，由程墨做了总体规划，大体上是俱乐部的形式，只对会员开放。至于如何取得会员资格，那便须有身份有银子了。

    一群人说得热闹，刘淘甫差青山来唤。

    他一见程墨便笑骂道：“你小子进宫销假，不说先来见老夫，反而得老夫去请，你面子不小啊。”

    先觐见皇帝也就算了，居然去西厢跟一群同僚鬼混，不来他这儿，真是岂有此理。

    程墨笑道：“大人公务繁忙，我哪敢打扰？”

    其实刘淘甫不来叫，他也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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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心机

﻿“你小子别的本事没见长进，就嘴上功夫见长。”刘淘甫笑骂道。话是这样说，还是让他坐了，道：“可见你平时行为嚣张不收敛，得罪人，才有人行刺你。以后收敛些，陛下那里能少去就少去，免得碍了某些人的眼。”

    这话，可谓肺腑之言。他其实挺希望程墨多陪在昭帝身边，只有和程墨在一起，昭帝才有少年人的样子。可遇上行刺这么大的事，为程墨安全计，他却不得不说出这样的话。

    程墨点头，道：“大人说得是。只是，连沈廷尉都查不出刺客的出处，可见刺客行踪隐秘啊。”

    并不是他收不收敛的问题好吧，。里头还有隐情，极有可能是利益之争，才让幕后之人出动这些死士。

    刘淘甫无语看程墨半天，道：“你小子就是太聪明了些。聪明招人厌，知道不？”

    朝中大佬谁不明白程墨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只是没人这么直白说出来罢了。

    程墨哈哈笑道：“反正已经招人厌了，再厌又能厌到哪里去？”

    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刘淘甫听着他不知是洒脱还是自信的说辞，很是无奈，道：“你就不能安份些么？”

    当然不能。不招惹他也就算了，招惹了他，想这样算，那是万万不能了。这件事，已不能善了。

    从刘淘甫那里出来，已过午时一刻。转到西厢，见几案上放了点心，几个盛夏团成员围坐喝茶吃点心。一人见他进来，招手道：“五郎快来。”

    在程府混了一个月，大家已经习惯一日三餐了，到午不食，饿得难受。

    一人给他倒了杯清茶，把点心匣子往他面前推了推，道：“快吃。”

    门外有人探头进来，道：“你们在干什么？”

    盛夏团成员齐唰唰望去，见罗安一脸诧异看他们。准确地说，他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定在堆得满满的点心上。

    在程府那几天，他也是一日三餐的。之后想在靖海侯府推行一日三餐制，被他爹靖海侯好一通训，痛心疾首骂他败家子，差点让他跪祠堂。

    他刚才路过西厢，听到一个“吃”字，眼睛立马亮了。

    可不要说纨绔不愁吃。若是平时，呼朋唤友上酒楼、勾/栏/妓/院，吃算什么？现在当差呢，没得吃，就要饿到半晌午了。

    众人看清是他，转头去看程墨。两人的过节，大家都清楚。

    程墨当他是透明的，也当没看见众多的眼睛，慢条斯理取了一块糕往嘴里放，嚼了两口，点头道：“谁家的？味道不错。”

    张清嘻嘻笑道：“四哥府上新来的厨子做的。”

    众人都明白程墨的意思了，趁着张清接话，重新吃喝起来。

    罗安站了一会儿，见没人理他，悻悻走了，边走心里边愤愤地想，不就几块点心么？

    吃完点心，程墨跟众人告辞：“我先走了，明天再来当差。”

    今天是来销假的，这都混了一天了。

    武空和他到一旁说话，道：“路上小心。”

    那忧郁的小眼神，让程墨差点笑出声，道：“四哥不用担心，没事的。”

    难道他不会变着路线走么？再说，他做好防范，刺客要敢出现，一定能当场捉拿，不会让他们自尽了。

    武空能不担心吗？他恨不得跟在程墨身边，一旦遇到刺客，和他并肩杀敌。

    程墨安慰他几句，出了院子。走没几步，迎面一个八九岁的小内侍走来，仰头打量程墨，道：“是程五郎吗？”

    这小内侍神态行止奇怪，程墨停步点头，道：“是。”

    “霍大将军请五郎过去一趟。”小内侍说着，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使劲看他，像是他脸上长了一朵花。

    程墨应了，道：“我很帅是吧？”

    小内侍不明白“帅”是什么意思，道：“五郎说什么？”

    程墨带着戏谑，笑道：“我很英俊是吗？”

    要是张清在旁边，一定会笑话他太自恋了。虽然是事实，也不用这么不要脸说出来吧？

    没想到小内侍认真点头：“是呢。他们都说，来到这儿，遇到一个俊俏的郎君，便是五郎了。”

    我去。看小内侍如此天真无邪，程墨倒不好打趣他了。

    霍光在批公文，得知程墨来了，搁下笔，长吁口气，道：“让他进来吧。”

    是时候和他谈一谈了。

    程墨进来行礼毕，在下首跽坐，手放在膝上，道：“大将军唤某到来，有什么事？”

    他和霍书涵算是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但霍书涵是霍书涵，霍光是霍光，他可不会蠢到把两者混为一谈。

    霍光锐利的眼睛盯在程墨俊朗的脸上，似乎要看透他的五脏六腑。

    程墨坦然和他对视，并没有丝毫畏惧。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霍光才收回眼睛，道：“听说你前段时间遇刺？”

    满长安城，是个人都知道了好不。程墨腹诽，脸上淡淡的，应：“是。”

    霍光又抬眸看他，道：“可知刺客为何人所派？”

    程墨真想大笑三声，沈定是你的人，有没有捉到刺客，你会不知道？但他还是规规矩矩道：“不知。”

    霍光依然看他，道：“可有得罪了谁？”

    没有证据，便行猜测，看谁最有可能，这倒也在人情之常。程墨真想问一声，霍大将军请他过来，就是为了和他猜测谁是幕后指使者吗？他平平淡淡道：“程某做事但求无愧于心，并不清楚得罪了谁。”

    霍光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两人相对无言。就在程墨以为他叫自己过来只是闲谈时，霍光又看他，道：“陛下对你极为看重，你不可辜负陛下对你的一片心。”

    “是，大将军有话请说。”程墨道。这就进入正题了。

    霍光却又不说。

    好在程墨有的是耐心，沉得住气，要是遇上一个沉不住气的，怕得抓狂。

    “你是会昌伯旁支，因走了吉安侯的门路得以成为羽林郎，当差近一年，和武四郎倒也走得近。你可有什么想法？”霍光说得很慢，眼睛依然紧紧盯着他的脸看。

    卧槽，原来是走了吉安侯的门路，难怪武空对自己颇为照顾。想起穿过来后，初进宫当差时，武空多有照拂，程墨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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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谨慎

﻿霍光把一切调查得这么清楚，想干什么？程墨轻启薄唇，再次道：“大将军有话请说。”

    是有话请说，不是有事请吩咐。

    霍光生性谨慎，做什么事都要有备无患。程墨刚开始引起昭帝注意的时候，他便把程墨往上三代调查了个遍，然后重点调查这几个月来发生什么事，为何同一个人会有如此大的变化。

    大家都说，程五郎脑袋受过伤，导致性情大变，不仅戒了赌，还不知从哪弄来一图奇怪的图，制作出官帽椅。

    也有小院子的邻居绘声绘色说，程五郎的父母显灵，劝他戒了赌，并把一张官帽椅的图纸传给他。要不然，为什么他有这么大的变化呢？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霍光也有些拿不准。

    可程墨一天天得到昭帝信任、倚重，让霍光越来越感受到威胁。从警告无效，到叫他过来，和他叙话，当中包含了太多不为人知的考量。

    再次听程墨意示询问，霍光双眼平视前方，过了一会儿，才道：“老夫乃先帝托孤重臣。”

    这是表明身份。重提武帝托孤，自然可以干涉昭帝交友了。大致相当于：你爹临终前让我照看你，我可不能让你乱来。

    连昭帝都要被他管，程墨更不用说了。

    程墨一下子明白他的弦外之音，道：“蒙陛下青眼，多次宣程某到宣室殿中说话。不过说些乡野趣闻，不涉政事。”

    程墨也乖觉，马上表示没有取他而替之的意思。

    霍光难得地笑了笑，笑容很淡，一闪即逝，道：“陛下不日即将亲政。”

    此话一出，什么都不用说了。

    虽然你没有取我而替之的用意，但以皇帝对你的宠信，一定会让你取我而替之。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帝自然要用自己的班底。自己人，用着放心嘛。

    程墨挺直腰板，盯着霍光看了半晌，道：“大将军要如何才能相信程某？”

    话说到这程度，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要如何保证自己的利益，保全自己的族人，不妨直说。

    霍光道：“老夫需要你的投诚。”

    “？”程墨一副懵懂的样子。

    “你以弱冠之年，得陛下宠信，能力非同小可。不如，拜老夫为师，学些圣人文章。”霍光依然说得很慢，每一个字却震得屋角如隐形人般的小厮耳中嗡嗡。

    阿郎居然主动提出要这个少年拜自己为师，这意味着什么？他望向神色不变的程墨，满脸震惊。

    程墨脸色平静，心里却很意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没想到霍光竟要行师徒之名！他所谓的拜师当然跟昭帝所说的拜师学棋大大不同，这是联结双方利益的方式，也是霍光为自己日后谋的保障。

    世人莫不尊师。两人有了这层关系，日后昭帝亲政时若想对霍光下手，程墨得力保。而昭帝重用程墨，几乎可以说是必然。

    另一方面，霍光当权，程墨拜他为师，也能得到极大的好处。但是，满朝文武无人不知，程墨是昭帝跟前第一红人。所以，霍光徒弟的身份，并没有想像中那么重要，也不如皇帝跟前红人来得风光。

    除非霍光想取昭帝而替之。篡位自立是要冒抄家灭族的风险的，以他谨慎的性子，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程墨是什么人？前世没有涉足官场，可商场同样风高浪急，霍光的算计，他一下子看穿。也跟着微微一笑，道：“大将军厚爱，程某感激不尽。只是陛下少年心性，程某又没有一技之长，不能长得陛下信任。”

    谁知道哪天昭帝就不喜欢我了呢，你现在认我当徒弟，岂不吃亏。程墨看透了霍光谨慎的性子。但凡谨慎的人，一件事必定再三盘算，必得面面俱到，没有风险，才肯做出决定，开始行动。

    果然，霍光像老僧入定，微闭双眼，不言不语。

    程墨估计他又在衡量得失，强忍笑意，做愁苦状。

    两人这一番对话费时良久，窗外已日影西斜，室内光线也没有程墨刚进来时明亮。

    就在程墨开始侧耳倾听外面的风声，猜测是风吹落叶，还是风拂过哪株植物时，霍光重新睁开眼，盯着程墨道：“陛下确是难以定性。罢罢罢，既然如此，你且回去吧。”

    “大将军！”程墨做出急切的样子，道：“或者陛下会对程某另眼相看呢。”

    一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非拜他为师不可的样子。

    可霍光一番衡量后，还是觉得昭帝太宅，难以长久对一个人有兴趣。虽然他不知道程墨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取得昭帝的欢心，但昭帝的本质却不会改变。现在收了程墨这个徒弟，以后他不受宠，自己岂不是损失惨重，又被人笑话？

    霍光在个人前途上，是一点风险都不肯冒的。

    “你说得有理，陛下确是少年心性。再过两年，待陛下性子定了再说吧。”霍光已没有对程墨说话的兴趣，示意屋角的小厮引程墨出去。

    “大将军……”程墨做戏做全套，一副捶胸顿足，说错话后悔莫及的样子，想把话圆回来。

    小厮走过来，道：“五郎，这边请。”

    刚才去找程墨的小内侍就等在外头，小厮交待他带程墨出去。

    小内侍见程墨在霍光屋里一呆就是半天，敬畏地看他，恭敬地在前头引路。

    直到出了霍大将军办公的公庑，向小内侍道谢，转过拐角，程墨才无声大笑。他真的很想放声大笑啊，霍光实在太谨慎了。一句话便能影响到他的决定，真不知他在政事上头是如何决断的。

    不过，也正是他谨慎的性子，才能予民生息，国力日渐恢复。

    程墨愉快地出宫，回到家，华掌柜早就等着了，请示富裕春的铺面设在哪儿。

    “兴业堂已倒闭，程掌柜的意思，盘下此店，做为富裕春的店面。”华掌柜对于程掌柜的提议拿不定主意。在商言商，兴业堂的装修确实适合摆放官帽椅，但近一个月没有经营，不知会不会陈设破旧？

    程墨道：“你们要提醒顾客，我们富裕春所制官帽椅的质量跟兴业堂一样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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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破坏

﻿最终，富裕春的铺面选在西市，距宜安居不远。

    铺面日夜赶工装修，匠人们多少听说了，这家店是要卖官帽椅的。他们是普通匠人，也知道最近几个月官帽椅风头正劲的事。

    周围的商铺见新店装修，不免有那好奇的，过来打听一番，听说是卖官帽椅，都啧啧称奇。兴业堂就是因为抢了宜安居的生意，才折戟沉沙，还有人不怕死啊。

    匠人只要有活干，有工钱赚就好，管主家是做什么的？可第二天一早过来干活，却发现昨天铺好的青砖全没了。真是见了鬼了，那些铺得整整齐齐的青砖，怎么会一块都不见了呢？

    诡异的事还不止于此，今天窗户纸被戮烂，明天墙被挖几个洞，偏偏附近的商铺都说没听到动静。

    不会是闹鬼了吧？匠人们都心惊，不敢再接这活了。

    消息传到华掌柜这里，华掌柜亲自去查看了，没看出端倪，只好报到程墨跟前。

    程墨问清原讳，道：“是从传出要卖官帽椅之后，便发生这些事？”

    “好象是。”华掌柜想了想，匠人是这么说的，应该没错。他问：“东家，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程墨道：“让他们安心干活，晚上我派人过去守着。那个方掌柜，现在在哪里？”

    前段时间天天蹲在程府门口，求程墨救兴业堂，后来程墨遇刺，昭帝下旨羽林卫进驻程府保护程墨，闲人回避，就再也没见他了。接着兴业堂倒闭，所有人等不知所踪。

    华掌柜想了半天，道：“不知道啊。”

    听说东家遇刺，他差点没吓晕过去，早就慌了神了，哪里顾得上方掌柜圆掌柜？还是程墨传话，让他稳住，给管事伙计们做好榜样，他才强打精神，努力维持宜安居的局面。

    说起来，张十二郎真是混蛋。他是二东家，这时候不是应该出来主持大局吗？华掌柜想到前段时间的艰难，不免在心里暗骂张清。

    程墨道：“找找他，就说我想见他。”

    华掌柜大奇，道：“东家见他做什么？”

    手下败将，有什么好见的？

    程墨暗想，自己疏忽了，兴业堂的幕后东家是上官桀；上官桀纂养死士；他遇刺又刚好是和兴业堂起冲突，兴业堂遭遇退货潮，声名狼藉，经营不下去的时候。

    这个时候，上官桀在手下人的怂恿下，急怒攻心，派人刺杀他，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勋贵，死了也就死了，不会掀起多大风浪。让人没想到的是，不仅没能刺杀他，反而被他把事情闹大。

    当然，这些都只是程墨的推断。他没有证据，连沈定都查不出来。这幕后之人，可真高深莫测。一个月来，程墨的人也在查，自然也没查出来。

    这会儿程墨想，若是从方掌柜那里入手，或者能得些线索？

    “你找到他，让他过来一趟，就说，我可以让他当掌柜。”程墨大拇指摩挲杯沿，道：“富裕春不是还差一个掌柜么？你和程掌柜都忙不过来。”

    华掌柜不乐意了，道：“我们再忙不过来，也不能让方掌柜管这么大一家店啊。他能力不行，要不然，兴业堂怎么会倒闭？”

    他打心眼里看不起方掌柜这个手下败将。以前他也听过方掌柜的名头，据说做生意是一把好手，他还仰望过一回。而且方掌柜又有一个好东家，能在东市开店的，哪一个没有强硬的后台？而他，只不过是在外地帮人经营一家小店，混口饭吃罢了。他还因为病倒，而被原来的东家辞退，灰溜溜因了京城。

    要不是程墨找上他，让他当宜安居的掌柜，他此时一定穷困潦倒，生活没有着落。

    他第一次和方掌柜近距离接触，是方掌柜以兴业堂掌柜的身份登台亮相，他以宜安居掌柜的身份，应邀参加兴业堂的开业庆典。

    看看方掌柜意气风发，再看看一张张劣质的官帽椅，他有的只是恼怒，再没有一丝仰望。心里只是想，人，怎能这般无耻？

    程墨清朗无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程墨道：“这个人，还是有些能力的。兴业堂倒闭，不能全怪他。”

    华掌柜怔了一下，思绪回到现实，张嘴结舌道：“东家……”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一丝威胁，东家说方掌柜有能力，是不是要重用他？那个人起点本来就比自己高啊。

    程墨那是什么人，怎么会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何况他的表情眼神又那么明显。

    “宜安居永远是主导，跟官帽椅有关的产业，都只能挂在宜安居名下。你是宜安居的掌柜，明白吗？何况，我们要在全国开分店，需要大量能独档一面的掌柜。这些人，一个个培养，费时太多。”

    掌柜的养成，可谓费时长久。这些人，都是从学徒做起，然后伙计、管事，一步步走来，真到能独档一面，没有二十年，是办不到的。宜安居哪能等这么长时间？

    何况，这个时代通讯不发达，太多突发情况必须靠掌柜去应对，因而，这种人才更为弥足珍贵。

    当然，程墨起了招揽方掌柜的心思，却不是因为这个，而是想以此为契机，查找刺客幕后主使。

    华掌柜并没有这么复杂的想法，听程墨提起全国开店的计划，觉得程墨说的在理。何况程墨也说了，以宜安居为主导。他是宜安居的掌柜，也就是以他为主导，这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我这就去打听。”华掌柜说着，急急忙忙走了。

    当晚，程墨派了二十个护院，埋伏在店面四周，当场抓获两个破坏者。这两人只说受人所雇，别的不知。

    调查这两人的身份，确实是好赌的闲汉，平时赌输了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问他们是谁人所雇，两人都说有人给一吊钱，就丢在门口，人并没有现身。

    线索又断了。

    不过，自这晚开始，那幕后之人倒没再雇人过来，好象是生怕被查到一样。这样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的行径，很让人抓狂。程墨没有抓狂，只是发誓非把这幕后之人抓到不可。

    他两世为人，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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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凑巧

﻿装修重新有条不紊地进行，很快到了深秋，新店修葺一新。

    程墨重活一回，并不太在意什么吉日，准备好了，就开业。可是霍书涵显然不是这样想，这娃居然让天钦监挑选好日子。

    接到程掌柜送来的竹简，上面列了三个日子，程墨啼笑皆非，怎么有种挑良辰吉日的感觉？

    “这三个日子，天钦监说都是极好的。我家东家说了，请五郎君挑一个日子，好发请柬。”程掌柜笑得眼睛没了缝，准备这么长时间，总算要开业了。想想这段日子经历了官帽椅之争、行刺、有人趁夜搞乱，顿时有一种船靠岸了的感觉。

    刺客虽然是对程墨行刺，但程墨是富裕春的东家之一，还是有话语权的那位。要说华掌柜听到这个消息不吓得脚酸手软，那是不现实的。幸好程墨没事，要是刺客得手……啊，呸呸呸，华掌柜真心不敢再想下去了。

    程墨实在看不出三个日子有什么分别。要是现代，还说挑一个天晴的日子，这个时代没有天气预报，不知天晴天阴，怎么挑？

    “请霍东家决定就好。”程墨道。

    程掌柜笑眯眯道：“我家东家倒是说了，十月十五的日子不错。”

    “那就十月十五吧。”不过是一个日子，程墨懒得听他解释，更不想听钦天监说的那些云山雾罩的话。

    日子定下来，华掌柜和程掌柜更为忙碌。

    而那位方掌柜却像失了踪，华掌柜派人找了几天，愣是没有找到他的下落。这让程墨更加觉得，行刺一事，上官桀脱不了干系，就是不知这位方掌柜是否还活着。

    其实方掌柜实际上还活得好好的，这会儿在一座破旧的院子里，和莫先生对坐说话。

    兴业堂不得不关门歇业后，他打发了伙计，本也想自谋出路，却被大管家告知，东家对他另有安排，让他先休息一段时间，过段时间再让他重新出山。

    既然东家有安排，方掌柜自然听从。只是当他被领到这座破旧的院子时，还是吃了一惊，这是安置掌柜的地方吗？倒像囚禁犯人。

    他在这里度日如年住了一个月，今天总算等来第一位客人，莫先生。

    这段时间，莫先生的日子也不好过。上官桀恼怒之下，本来已经放弃他，无奈他跟大管家沾了亲，他的亲妹子给大管家作了妾。小妾每晚吹枕边风，不好不管，大管家费尽心机，才在上官桀心情不那么坏的时候帮他美言。

    刚好，有朝臣上折子，请求昭帝看在上官桀是武帝托孤重臣的份上，给他一点脸面。昭帝无奈，勉强派小陆子探望他一次。他也抓住这个机会，说病好了，上朝。同侪不好当面嘲笑他，从事商贾的勾当这件事，也就慢慢淡了，再没人提起。

    于是，他还是那个人人尊重的上官太仆。

    在大管家再三美言之下，他总算大人有大量，再次把莫先生收之门墙了。

    可是，莫先生坐一阵子冷板凳却是在所难免。莫先生自己心里有数，只是没有想到，冷板凳的日子这么快过去。

    上官桀接到消息，西市又有一家经营官帽椅的店面即将开业。本来人家开业，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可他一想到自己栽在官帽椅上，对官帽椅已深恶痛绝。你敢经营官帽椅，我就敢让你开不了业。

    莫先生接到搞破坏的任务，磨拳擦拳，决定大展拳脚。这就是富裕春在装修过程中再三被破坏的原因了。

    当莫先生发现，夜晚有人在四周放哨时，他估摸着这家店来头不少，于是暂时按兵不动。

    然而，很快，上官桀再次接见他，告诉他，宜安居的掌柜进出这家店。这句话的信息量相当大，莫先生一下子懂了。

    至于宜安居为什么有一家店，又在不远处再开一家，那不在莫先生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只知道上官桀不想让宜安居经营下去，程墨是上官桀的仇人，这就够了。

    其实严格说来，此时的程墨并没有和上官桀为敌的资格，两人的地位相差太悬殊了。可上官桀架不住程墨三番四次落他的脸，他恼羞成怒之中，早忘了两人的身份。总之，他咬牙切齿，非干掉程墨和宜安居不可。

    莫先生自然是明白他的心思的，于是，他来找方掌柜商量了。

    宜安居算是官帽椅的代名词，他们干不掉；富裕春还没开业，他们要让富裕春开不下去，不过是分分钟钟的事。莫先生从没如此刻这般有信心。

    “程五郎又弄了个富裕春？”方掌柜却是不信的，道：“他又不傻，怎么弄一家同样的店跟自己打擂台？”

    难道程墨脑袋让门夹了？

    莫先生是来问计的，不是来听方掌柜质疑的，不耐烦道：“要怎么弄，才能让他们开不了业？”

    方掌柜想了半天，道：“我去看看。”

    没有亲自看过，他哪能拿什么主意？总得看了才知道要怎么办。

    方掌柜还是往常的打扮来西市，在离富裕春不远的街道，迎头遇见华掌柜。临开业的日子越来越近，事儿也越来越多，华掌柜忙到飞起。

    咋见方掌柜，华掌柜还以为眼花了，定睛一看，不由分说，上前一把抱住，嘴里大叫：“啊哈，老兄，你这些日子上哪发财？”

    方掌柜吓了一跳，挣扎道：“先放手。”

    这是怎么了？他又没有龙阳之好，干嘛抱得这么紧。

    华掌柜松开一些，哈哈大笑，牢牢抱住方掌柜的手臂，道：“敞店小号即将开业，还缺一位掌柜。哎呀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方兄这就随我一同去见东家。”

    不由分说，拉起就走。

    方掌柜有点回不过神，什么敞店小号？是说新开那家店吗？让他当掌柜？有这么好的事？他糊里糊涂被拉起就走，一气儿来到宜安居。

    今天程墨休沐，刚去富裕春转一圈，众伙计忙得团团转，他杵在那儿很碍事，于是到宜安居喝茶。

    “东家，东家，你看谁来了。”还没进门，华掌柜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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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另当别论

﻿这一声，把在外间购买官帽椅的顾客吓了一跳，人人惊讶望过去。

    华掌柜太高兴了，完全无视众多顾客的目光，直接把人拉进里间。

    程墨面前小泥炉炭火正旺，青铜壶咕噜咕嘟冒着热气。饶是他一向镇定，华掌柜这一声，还是让他的手稍微不稳，半杯茶泼了出来。

    “东家，找到方掌柜了。”华掌柜大笑走进来，后头跟着被拉得脚步踉跄的方掌柜。

    用不用这么失态啊。程墨抽出帕子慢慢擦拭茶渍，拭好，抬头，淡淡道：“方掌柜，好久不见，快请坐。”

    他的样子，完全不是一副好久不见的样子。

    方掌柜却顾不上计较他的怠慢，而是看着眼前这个俊朗的少年郎，嘴唇哆嗦，双眼赤红，百感交集。

    如果当初他肯伸出援手，或者兴业堂就不会倒闭。唉，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呢？

    方掌柜从来不去想，上官桀的大管家眼红宜安居的官帽椅生意红火，没有了解清楚制作工艺，便匆匆上马这个项目，产品低劣，质量粗糙，本身就存在隐患。霍书涵挖坑，他们再次没有了解清楚，想当然把帐算在程墨头上，加上以前的积怨，上官桀怒而派出刺客。

    如果不是程墨警惕，早就被杀，重新投胎转世了，哪能坐在这儿喝茶？

    华掌柜懵了，没想到程墨反应如此冷淡。不是缺一个掌柜吗？不是这几天一直在找他吗？不是应该一见到他，便起身相迎，把酒言欢吗？东家这是怎么了？

    “东家，你不是说，方掌柜适合……”华掌柜是实在人，不禁有些迟疑起来，难道自己听错了？

    程墨冰冷而锐利的眼睛瞟了方掌柜一眼，这一眼，让方掌柜浑身打寒颤，想拨腿而逃，却挪不动脚。

    这不是一个少年该有眼睛。

    方掌柜心头颤颤时，程墨长身而起，笑道：“方掌柜来了，坐吧。”

    这才有点看重人才的意思。华掌柜笑着拉方掌柜一起坐了，打圆场道：“我家东家啊，对你很是欣赏，说富裕春缺一个掌柜，非你莫属。这些天，我可没少找你。只是你倒像突然失踪了似的，下乡走亲戚了么？”

    方掌柜有些惴惴，道：“败军之将，何敢劳程东家和华掌柜挂心。”

    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还是直说了吧。

    程墨垂眸一息，桃花眼看着方掌柜，道：“小店即将开业，缺一个掌柜，不知方掌柜可有兴奋屈就？”

    这话，和华掌柜一样。可是，他怎么感觉眼前的少年有股逼人的锐气，让他心惊胆战呢？

    这是两人第二次见面。第一次在兴业堂外，伙计故意用官帽椅去撞程墨，被程墨掀翻在地，围观的人很多，方掌柜自知理屈，想用一吊钱打发程墨。

    忆及往事，方掌柜不得不感叹世事无常，没想到以为上门讹诈的小混混，却是不可小觑的人物。

    “程东家为何要另开一店，依然做官帽椅？”这是他想不通的地方，不会又是挖坑吧？现在他只是一个一文不名的落魄老头，这少年为何看重自己？

    程墨道：“受兴业堂启发啊。宜安居走的是高端路线，普通百姓哪里买得起？是兴业堂提醒程某，可以另开一店，卖些低档货。勋贵公卿毕竟少数，哪有普通百姓的市场空间大？相比较而言，程某更看重富裕春。”

    受你们启发！方掌柜一口老血差点喷得满地都是，程东家，你这样在人家伤口上撒盐，真的好么？

    华掌柜笑道：“是啊，富裕春的目标对象和兴业堂是一样的，还请方掌柜不要推辞。”

    什么目标对象啦，定位啦，华掌柜听程墨说得多了，总算弄明白啦。可是方掌柜不懂啊，睁着灰暗的眼睛看他。华掌柜少不得解释给他听，脸上是卖弄的得意，笑道：“我也是听我们东家说的。”

    方掌柜心情更加灰暗了，人家是披着勋贵外衣的专业户，岂是自己那个一心想做当朝第一人的东家可比？

    “如何？”程墨挑眉道：“可愿帮我？”

    把你变成自己人，有些事，你会在不知不觉中，心甘情愿地说出来。对人心的把握，再没有比程墨更懂的了。

    方掌柜很想答应，不为别的，只为富裕春同样是做低端的官帽椅。当初，大管家找到他，说要仿冒官帽椅，抢宜安居的生意时，也说过，价格低，买的人多。

    要说普通民众对官帽椅不好奇，不想拥有几把这样的椅子显摆显摆，那是不现实的。可宜安居的官帽椅太贵了，不是谁都能买得起呀。如果同样是官帽椅，但价格是宜安居的二成呢？那买的人可就多了。

    所以，他动心了。

    但是，这一次，他无法立即答应，要不然担心被行刺的就是他了。

    “小老儿只怕自己不能胜任。”他推辞道。

    华掌柜摸了摸山羊胡子，颇为自得。在他看来，兴业堂倒闭了，败军之将，自然得谦逊一些，方掌柜这样说，无可厚非。

    程墨可不这样认为，桃花眼瞟了方掌柜一眼，道：“可是有什么难处？”

    以上官桀的势力，不见得方掌柜能过来。或者说，他极有可能畏惧上官桀的权势，不敢过来。

    方掌柜苦笑道：“正是。”

    至于什么难处，不说程墨也知。

    华掌柜睁大眼，道：“难道你签的是死契？”

    掌柜是聘请，但也有签契约，相当于现代的用工合同。大管家当然不会想到兴业堂会倒闭，因而和方掌柜签的契约年限一定很长。

    按理说，兴业堂倒闭，契约自动终止。可上官桀不是普通人，没有他点头，方掌柜难以恢复自由身。

    “你呀，怎么这么糊涂？”华掌柜不禁责怪道。

    看着往日仰望膜拜的对像，高不可攀的存在，现在在自己手下干活，听自己指令行事，实是人生一大乐事。华掌柜实是无比渴望能和方掌柜共事。

    程墨道：“不急。此事须万全才可，不然，方掌柜要吃官司的。”

    这么会为人着想，难怪小小年龄如此有出息。方掌柜心里感激，对程墨的好感度瞬间上升，几乎要忘记两家之间的恩怨了。哦，当初是竞争关系嘛，另当别论，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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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首创

﻿方掌柜回去后，思之再三，还是没敢向大管家提起解约的事。莫先生催了几天，他一直都以“在想办法”搪塞，气得莫先生大骂他草包。

    草包就草包吧，总好过和程五郎为敌。方掌柜苦笑想，可惜了啊，要早认识他，自己何致于沦落到这地步？现在却是说什么都迟了。

    华掌柜等了几天，没等到方掌柜前来，大为失望，道：“他怎能这样？”

    那天方掌柜离去，已有人尾随，程墨有的是耐心。再说，聘方掌柜不过是为了线索，因而程墨并不以为意，对华掌柜道：“匆促之间，难以找到合适的人选，这富裕春的掌柜，只好由你暂代了。”

    其实交给程掌柜也是可以的，不过，到底自己人用着放心。

    华掌柜点头答应，想到以后更为忙碌，长吁口气，大有一展抱负的感觉。

    很快到了十月十五，午时刚过，西市大门刚开，富裕春店门前已是人山人海。有应邀前来参加庆典的；也有听说新开一家店，来凑热闹的；更有听说新开一家卖官帽椅的店，想淘几张便宜官帽椅回去显摆的。

    人群中也有先前购买兴业堂官帽椅，后悔不迭，怀疑富裕春的质量，认为只有宜安居才是正品的。

    这些人，把整条街都围住了，还不时说上两句：“哎哟，新开的店还敢请宜安居的东家过来观礼啊。”

    “在哪里在哪里？”有人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问。

    有见过程墨的，远远指着他道：“瞧见没有？那个俊俏小郎君就是宜安居的东家。”

    今天不仅张清来了，安国公也来了，程墨和他说话呢，突然感觉一片火热的视线全投射在他身上。他回头，便发现一片低呼声，然后，帕子香囊之类的物事如飞落在身上。

    这是怎么回来？他愕然。

    安国公哈哈大笑，道：“看来贤侄颇受大姑娘小媳妇青眼啊。”

    吴朝有这样的风俗吗？程墨摸了摸鼻子。好在很快，几位同僚过来了，把话题岔开。

    霍书涵自然是不会过来的，她的身份，不方便在这里露面。所有来宾，都由程墨周旋，。大家满口称赞程墨年少能干的同时，又悄悄问张清，怎么这次不入股。

    张清笑道：“我不是做生意的料，都是五哥带着我，能有宜安居的股份我就很满足啦。”

    程墨和霍书涵决定合伙开富裕春后，曾问过他和武空，要不要入股。两人经过考虑后，都说不要。

    吉安侯府名下产业不归武空管，他是要继承吉安侯爵位的人，全副心思都放在经营人脉上，哪有余暇做别的？再说，迟早整个吉安侯府都是他的，他何必分心弄小金库？

    张清呢，是要把精力放在宜安居上。宜安居有分店开遍全国的计划，他估摸程墨也会把富裕春开遍全国，如此一来，这生意就做得太大了，他担心自己顾不过来。

    其实，生意场上的事有掌柜处理，决策拍板有程墨，他只不过是一个小股东，等着分钱就好了。偏偏安国公让他跟程墨多学些，弄得他一提起做生意就高度紧张。

    因此，程墨有五成股份，加上官帽椅的图纸和制作工艺，得以控股。

    不过，大家实在太看好富裕春的前景，在忱惜张清没有参股的同时，又感叹自己再次错过机会。

    这不，有几个同僚围着程墨，强烈要求高价收购一成股份。

    卧槽，现在还说要股份？程墨笑眯眯道：“你们看到宜安居生意不错，以为富裕春一定也如此，却不知两家店走的路线完全不同。”

    祝三哥涎着脸道：“我们看中的是你的能力。只要是你名下的产业，一定生意兴隆。不仅富裕春我想参一股，以后你做什么生意，我都要参一股。”

    贴上程墨的标签，那就是准赚不赔啊。

    一众同僚都随声附合。

    程墨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富裕春真正的东家并不是我，而是另一位大有来头的人物。只不过人家不方便出面，我只好代为其劳。”

    “切！”众同僚断然不信，齐齐鄙视。

    祝三哥道：“就算你不愿让我们入股，也不要说得这么可怜。”

    他要不是真正的东家才有鬼了。不过，程墨连这种鬼话都说得出来，可见是不愿意把股份摊薄了，众人只好让他择日请客，想着怎么让他多花钱。

    说笑一阵，又有人过来攀谈。

    今天来的，除了程墨的同僚，还有一些平日来往密切的勋贵，生意场上的朋友。看看到了吉时，程墨手持剪刀，剪下大红绸布，同时，锣声响起，等待多时的顾客一涌而入。

    这剪彩，却是程墨在这个时代首创。很多人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多有询问，自有店里的伙计去解释。

    生意很不错，连带宜安居的生意都比平日多了一成。很多人在富裕春下单后，再去宜安居逛，有那手里宽裕的，便想买些高档货充充门面。

    方掌柜也在围观人群中，看着眼前热闹的场面，犹豫半晌，忽地大步朝程墨走去。

    霍书涵那边也邀了些客人，不过是以名下产业的名义发的请贴。这些人趁此机会过去和程墨说两句，算是混个脸熟。

    此时，程墨正和一个五旬开外的老者叙谈，方掌柜上去行了一礼，道：“恭喜程东家。”

    “哦，是方掌柜啊。”程墨微笑回了一礼，道：“稀客啊。”

    华掌柜没给方掌柜发请柬。

    方掌柜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当然可以。程墨向老者致歉，和方掌柜走到一边，一副你有什么话快说的样子。

    方掌柜暗暗叹了口气，道：“听说程东家曾遭人行刺，小老儿对此事全不知情，兴业堂与此无涉。”

    这几天，他思忖良久，想来以上官桀的身份，应该不会使出行刺这么低劣的手段。但是，他也只是揣测，他能肯定的，是他绝对没有做这件事。

    程墨含笑道：“程某从不曾怀疑过方掌柜呀，要不然也不会一心一意想聘请方掌柜了。”

    你这完全是废话，以你的能力，怎么能纂养死士。

    方掌柜见程墨神情似乎不是作伪，松了口气，欣然道：“那就好。”

    程墨道：“误会澄清，方掌柜可以接受程某的聘请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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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传说

﻿方掌柜很想答应，但是又不能答应，心中的憋屈难受无处言说，苦笑道：“程东家美意，小老儿感激涕零，只是……”

    只是上官太仆势大啊。不要说上官太仆本人，就是他府里一个奴仆，伸一根小指头，就能让自己死无葬身之地了。方掌柜想着，对眼前这位程大东家的崇拜之情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这可是敢和上官太仆对着干的主啊。跟上官太仆对着干，还能活得这么滋润，普天之下，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位了。他是怎么做到的？

    程墨沉默一息。在方掌柜看来，是为他不能受聘而忱惜，就在他深受感动时，程墨道：“富裕春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这句话，让方掌柜感动得眼泪都出来了，这是给他留了后路啊。可见程大东家对他是如何器重。

    今天程墨是万众瞩目的中心，时不时有人过来和他说上两句，直到未时，客人们才陆续告辞。

    程墨原想摆席宴请客人，但由于西市午时一刻开门，这个时代又有过午不食的传统，而晚宴，距离剪彩的时间又太长。于是，只好算了。

    客人们告辞了，顾客却越聚越多，华、程两位掌柜和众伙计忙得团团转。

    程墨被一众同僚簇拥着，去了松竹馆。他们是决意要好好敲他一笔了。祝三哥还放话，谁都不许走，要中途离去，就是他的仇人了。

    夜色笼罩京城，除了安仁坊热闹非凡，别的坊大多都安静下来。方掌柜歇脚的破旧院子，透出昏暗的灯光，脏兮兮的席上，两个人对坐。

    莫先生很生气，对方掌柜怒目而视，半晌，恨声道：“你早就知道？”

    他是直到天黑后，才收到消息，这新开的店，叫什么富裕春的，居然是程五郎的产业。真是见鬼了，怎么只要是他的产业，就动不得？更让他生气的是，方掌柜去了两次，居然一声不吭，没有透露半个字。

    “天地良心，人那么多，小老儿只站在外围远远地看着，哪知道东主是谁？”方掌柜不傻，哪肯承认，立即叫起撞天屈。

    莫先生厉色道：“你跟程五郎嘀嘀咕咕，你会不知？”

    好在他派人跟踪这老头儿，要不然还被他蒙在鼓里呢。反了他了，胆大包天，敢阴奉阳违了。

    “哎呀，我的莫先生啊，我是见到程五郎，也跟他说了两句话，但我真的不知道他就是富裕春的东家啊。他脸上又没贴字，说富裕春是他开的。”方掌柜也是急了，顿时口不择言起来。

    莫先生现在可是代表了上官太仆。莫先生的话，是能代表上官太仆的意志的。方掌柜从没如此刻这般想撞墙，当初怎么就那么糊涂，会答应做兴业堂的掌柜呢？

    莫先生恨恨瞪了方掌柜一眼，看他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着实吓得狠了，才缓了语气，道：“富裕春刚开业，立足未稳，要干掉他们很容易。你不是有生意场上的朋友吗？明天放出风声，就说富裕春的匠人都是从兴业堂过去的，他们家的质量比兴业堂还差。只要这个风声一出，我再叫一些人，把他们的店砸了，坐实了他们质量差的传闻。”

    连坑都不挖了，实在够简单粗爆。

    方掌柜不吱声。

    莫先生立即阴沉着脸，用吃人的眼神瞪他。看样子，他要敢不乖乖听话行事，只怕活不过今晚了。

    想到这位莫先生以前曾是游侠儿，不是什么善茬，方掌柜屈服了。

    见方掌柜点头答应，莫先生冷哼一声，吩咐两个大汉看守紧他，才扬长而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方掌柜便被押着出了小院，去做所谓的“放风声”的活儿了。

    天光大亮时，程墨和一众同僚出了松竹馆，互相道别，各回各家。

    这一晚，很多同僚醉卧美人膝，祝三哥更是叫了三位姑娘胡天胡地，只有他和武空对坐闲话。

    吉安侯府家教严苛，武空自小养成自恃的习惯。程墨却是因为这个时代没有某种塑胶产品，生怕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因而自恃。

    两个男人喝酒看歌舞说话，直到天亮。

    酒喝了不少，东西倒没怎么吃，程墨有些饿了，便想就近吃些早点。前面一家早点摊，大灶上热气腾腾，在这深秋的早晨，让人觉得特别温暖。程墨勒了缰绳，翻身下马，一众随从侍卫也跟着下马。

    吃早点的百姓见来了这么一大群人，看衣着便有些不凡，都往旁边让了让。

    摊主见有大生意，忙陪坐招呼道：“客官想吃些什么？”

    这摊档，主营还是面片儿汤。

    自有榆树去张罗，程墨在一旁的树下站了。突然一个身着短褐的汉子走来，路过他身边时低声道：“小心莫先生。”

    莫先生是谁？怎么小心？程墨刚要问，汉子已走开两步，朝摊主喊：“来碗面片儿汤。”

    摊主爽利地应了一声。

    汉子再回来，站在程墨旁边，眼望前方，低声道：“方掌柜说，这两天莫先生要派人去砸店。还有，小心流言。”

    摊主很快煮好了面片儿汤，榆树端了上来。这一碗，热气腾腾，碗面上摊了鸡蛋和肉，闻着特别香。

    程墨接过，用筷子挑了鸡蛋，头也不抬道：“谢谢。”

    汉子并不回答，待面片儿汤上来，唏里呼噜吃完，会了帐离去。

    这天午时，东、西市准时开市，购物闲逛的百姓很快发现，市中到处都有人说着宜安居官帽椅的来历。有人说，东家程五郎梦见仙人，仙人说他是有大财运的人，特地把官帽椅的图纸传授给他。也有人说，他救了一个游侠儿，游侠人感恩图报，把祖上的图纸给了他。更有人说，他的父亲显灵，传授给他这份图纸。更离谱的是，有人说，他自小就是神童，自己创造出来的。甚至还有人说，这张图纸，他胎里带来的，要不是赌光了祖产，不会拿出来……

    各种说法莫衷一是，但却十足吸引眼球。

    方掌柜被押着到以前的朋友圈里，说些富裕春的匠人是兴业堂解散了的那些人的话，开始还有人感兴趣，可随着官帽椅的来历众说纷纭，再也没人关心兴业堂匠人的去向了。

    就算这些匠人去了富裕春又如何，东家可是程五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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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仙人代言人

﻿深秋的天，前一刻还明晃晃的，突然之间像有人拉下大幕，天色灰蒙蒙起来，眼看着就要黑了。

    商铺们都掌了灯，富裕春和宜安居的店里更是亮如白昼。顾客们眼看时辰不早，集市即将关闭，都着急起来，闹哄哄地要下单付定金。而已经购买的则不停地催问，什么时候才能送货。

    华掌柜快疯了。开业第一天人头涌动，那是正常现象；第二天依然人头涌动，还可以说开业初期，顾客们热情未退。今天是开业第三天，可为什么人反而比前两天多得多？店里人挨人，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店门外的人一直排到街拐角。

    这生意也太好了些。

    他却不知，很多人听了各种版本的传说，好奇心起，一定要来看这得自仙人传授的官帽椅，买两张回去沾沾仙气。

    这么一来，就人山人海了。

    就在这时，街角处响起一片惊呼声，接着有人凄厉地大叫。然后人潮往里头挤了进来，很快冲进店里，把店里正在付定金的两个顾客撞翻，无数双脚踩了上去。伙计要不是站在椅后，有官帽椅抵挡缓冲，只怕也被踩成肉泥。

    华掌柜刚好进里间喝水，听外面鬼哭狼嚎，一口水呛在喉咙里，不停咳嗽，好不容易咳完，问：“外头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因为一张官帽椅而幸免于难的伙计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道：“掌柜的，人都涌进来了。”又厉声喊：“不要进来！不要进来！这里没地方了。”

    再进来，里面的人都被挤成肉饼了。

    人们好象听到了他的呼声，突然静止了。伙计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得意，看来，成为富裕春的伙计后，他有影响力了啊，随随便便一句话，人们都听从。

    他得意不到一息，又有妇人惊呼起来。这一次，人潮不再往店里涌，而是分向两边，冲进旁边的店铺。旁边两排店铺的伙计惊呼不已，有的掌柜急道：“快上门板。”

    我去。富裕春开业，人太多，把铺与铺之间的空地都占满了，害得他们连生意都没得做，现在这些人还往他们店里跑，这是怎么回事？

    可是太迟了，人都躲进店里，怎么劝也不肯出去。

    街上总算松动了一些，有一些反应慢的顾客，来不及跑进旁边的店铺里，惊慌失措地看着街的拐角。

    华掌柜从里间挤了出来，好不容易挤出店门，挤到街上，只听兵器相击之声不断，循声望去，差点没晕倒。街的拐角处，两伙黑衣人厮杀在一起。

    “快！快！快！快去请东家。”华掌柜嘴唇哆嗦半天，好不容易说出一句完整话。

    伙计跟在他后头挤出来，看他摇摇欲坠的样子，忙扶住他，道：“请东家干啥？”

    不知哪里来的歹人，他们杀他们的，最好互相杀个精光，他们厮杀完，顾客们就可以出去，自己也可以关铺了。这个时辰，市门应该快关了吧？

    管理西市的小吏早就吓尿了。尼玛，太平盛世哪来的匪人啊，还一来两伙人，这是要造反的节奏么？他连忙叫人去向京兆尹报告，偏偏负责开、关市门的杂役没有眼色，看时辰到了，巴巴跑来问要不要关市门。

    小吏一脚把杂役踹翻在地，怒道：“关你娘的市门！”

    这都要死人了，还关什么市门哟。

    整个西市人心惶惶，不知什么时候黑衣人手里的剑会飞来，在自己身上刺个窟窿。有店铺离得近的伙计，见鲜血飞溅，吓晕了过去，于是又引起慌乱，有人惊呼：“歹徒杀人了。”

    “歹徒杀人了！”这句话，不到一息，传遍整个西市。

    有胆小的，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伙计问华掌柜：“怎么办啊？”

    华掌柜急得眼睛都红了，吼道：“我怎么知道啊！”

    现在想派人去请东家，也出不去啊。

    有妇人吓得蹲在地上嘤嘤哭泣，只是道：“程东家保佑！”

    旁边的男子奇道：“为什么求程东家保佑？”

    程五郎又不是仙人，能保估得了她吗？这妇人神经错乱了吧？

    妇人哭道：“他不是得仙人青睐吗？”

    程墨跟仙人感情好啊，仙人连官帽椅的图纸都给了他，可见交情非浅。

    男子一想，也是，于是也喃喃道：“求程五郎保佑。”

    什么叫病急乱投医，这就是了。人在极度绝望的情况下，但凡有一线希望，都不会放过。不管程墨是不是真的能跟仙人沟通，他们这么想，这么念，感觉心安了些。这就行了。

    华掌柜急得团团转时，突然见成片的顾客跪下，双手合什，不停喃喃念着什么，不由大奇，问伙计道：“他们做什么？”

    原先大家站着，已经没有地方了，再跪下，岂不是更挤？

    伙计问了旁边的男子，然后神色古怪道：“他们向东家祈祷。”

    这些人，吓傻了吧？

    趴在屋脊上的程墨同样奇怪地道：“他们做什么？”

    这情景怎么看怎么诡异，让他有瞬间穿越到现代的错乱感。这是电视上演的，搞封建迷信活动吧？

    趴他旁边的张清看了半天，摇头道：“不知道。”

    既然看不懂，那就不管了。程墨很快收回目光，看向街拐角的厮杀。外人看着是两伙蒙面黑衣人，程墨和张清却清楚得很，那些腰系深蓝色腰带的，是自己人。这腰带是特制的绸缎，蓝到近乎黑，一点点光亮便泛异彩。

    自己人都清楚，腰带泛光彩的，是同伴。敌人可不知，因而误杀的不在少数。

    战斗很激烈，也很快，不过两柱香时间，胜负已分。

    腰系绸带的黑衣人大获全胜，只有两人轻伤。为首之人吹了一声口哨，这些人纵身而起，瞬间消失在空中。

    最先出现的那伙黑衣人，伤亡可就重了，一半倒地不起，估计已经身亡，很多站着的身上也血迹斑斑。

    为首的黑衣人急怒攻心，咬牙道：“走！”

    他们是来砸店的啊，刚走到街拐角，发现人太多，进不去，想把人推开，没想到人群发出惊叫，引来另一伙黑衣人。

    真是见鬼了，难道程五郎得罪的人很多，这伙人也来砸店？可为什么对他们下这样的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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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杀人了

﻿剩下的黑衣人能站着的身上也带了伤，要带走同伴不免有些吃力，耽搁了不少时间。

    这个时候，时间就是生命。等他们把地上的人都扛在肩头，却已经走不了了。

    程墨带了十多个侍卫随从，施施然走了进来。

    这些侍卫，刚才和黑衣人厮杀，用轻身功夫飞纵后，出了市门，脱下黑身衣，会齐程墨，一起过来。

    程墨不会轻身功夫，由一起在屋脊猫着的侍卫带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程墨看着身上带伤，把同伴像米袋一样扛在肩头的黑衣人，笑眯眯道。

    眼前的少年俊美得不像话，偏又给人一种冰冷刚硬的感觉。一股不祥的预感自黑衣人心头升起，他一手稳住肩头的同伴，一手朝程墨胸前推去，想把程墨推开。

    程墨没动。

    侧后方瘦高瘦高的侍卫上前一步，手指快如闪电点向黑衣人的手腕。

    黑衣人吃了一惊，推向程墨胸口的手飞快缩回，手掌一翻，拍向侍卫。两人身形不动，手掌如穿花蝴蝶般动飞快拆招。

    “啪啪”声不断。

    余下的侍卫散开，把黑衣人围在中间。程墨由两个侍卫护着，站在圈外。

    “大胆匪徒，胆敢在西市行凶，给我拿下。”他清朗的声音响彻整条街道，站在那儿身姿挺拔，充满正义，宛如神灵。

    “程五郎显灵了！”跪在地上祈祷程墨现身搭救的人们，有的感动得热泪盈眶，有的大喜过望，每个人口中，说的都是这一句。虽是喃喃自语，但成百上千人的低语汇聚在一起，程墨还是听得真真的。

    他还活着呢，显什么灵？程墨脸色很不好看。

    华掌柜见自家东家来了，边喊着：“东家！”边挤过来，顾客们见他朝程墨奔去，都努力侧过身，尽量让出一条缝，让他可以通过。

    “东家，你可来了！”华掌柜犹如见亲人，只想说一句，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程墨点点头，道：“有话等会儿再说。”

    现在忙得很，没空跟你闲聊。

    华掌柜却不这样想，他忙了一天，临关店门店里还人满为患，正头痛呢，偏偏遇上匪人，又受惊吓，好不容易主心骨来了，不诉说一下这半天的心酸，怎么行呢。他真心有很多话要说啊。

    “东家……”华掌柜无视黑衣人，朝程墨奔去。

    东家，求安慰啊。

    他快奔到程墨近前了，一长两短的口哨刺耳地响起，然后，那个距他一丈远的黑衣人软软地倒下。

    程墨没心思理会华掌柜，是因为他要防备黑衣人吞毒自尽。可是他千防万防，还是迟了一步。口哨声响起，他就知道不妙，手一挥，包围了黑衣人的侍卫飞快朝黑衣人扑去。可还是迟了，剩下的十几个黑衣人，包括为首那个，都软软地倒下。

    为首的黑衣人三招内没有占到上风，便知今天的事情拮手得很。突然冒出一伙人和他们厮杀，个个都是硬招子。接着，下手的对像程墨又云淡风轻地出现。这个时候，他怎么会来西市？肯定是知道富裕春出了事。从他们出现在现在，不到三刻钟，程墨就是接到飞鸽传书，再赶过来，也没这么快。

    只有一个解释，这个人，一直就在西市附近。

    加上和他交手的侍卫武功在他之上，熟悉感扑面而来，因而，黑衣人很快断定，刚才他就是和程墨的人交手。

    既然如此，还打什么？又怎么逃得了？他们是死士，死不过是迟早的事。

    “救人！”程墨道。

    侍卫一人扶住一个黑衣人，先卸了对方下颌，再探对方鼻息。

    程墨眼睛一个个望过去，侍卫们都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黑衣人。程墨剑眉蹙起，这一次，又要无功而返了吗？

    就在程墨剑眉皱成“川”字型时，一个个子瘦小的侍卫道：“这个还有鼻息，快！”

    几个侍卫围上去，进行简单的急救。

    俗话说，未练武，先学自救。凡是练武的，多少都会几手急救功夫。

    程墨上前几步，关切地注视着这个还有一线希望能救活的黑衣人。过了一盏茶时间，刚才的侍卫道：“小的先送他去看大夫。”

    这就是毒性暂时遏制住了，程墨长吁口气，道：“好。”待几个侍卫护着此人急速离去，才道：“报官，保护好现场。”

    死了这么多人，得让官府过来处理。

    侍卫们齐声答应了，没有动黑衣人的尸体，很快把这一小块地方围了起来。

    程墨这才有空理会华掌柜，可掌柜已经吓傻了。怎么死人了？还一下子死这么多。

    刚才一大半黑衣人在打斗中倒地，大家怕归怕，还没意识到这些人已经死了。可黑衣人集体口吐黑血倒地，那是中毒而亡呀。这惨状，一下子把所有人吓傻了。

    人挤人的街面上、店铺里，静得可怕。然后，一股臭味扑鼻而来。

    很多汉子都吓尿了。

    程墨拍拍华掌柜的肩头，华掌柜一个激灵，大眼无神望向程墨。这一刻，程墨在他眼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程墨捂住了鼻子，道：“别傻站着，安抚住顾客，让他们先等会儿，待官府的人来了再走。”

    这么多人，要是一哄而散，证人上哪找去？好在这些人都吓傻了，稍一安抚，便能哄住。

    华掌柜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可是他吓尿了，裤档的液体滴滴答答往下滴，尿臊味刺鼻。他臊得满面通红，苦笑道：“东家！”

    活了五十多岁，还吓得尿裤子，说出去，得有多丢人啊。

    程墨“嗯”了一声，道：“吓尿很正常，没什么好丢人的。让他们不要怕，公人很快就来，会为他们主持公道的。”

    要不然，有谁吼一嗓子，人都得跑光。一下子死这么多人，还死在他们面前，恐怕很多人得做一阵子噩梦了。

    华掌柜苦笑着应了，心想，这么多人吓尿，怎么你就没吓尿呢？

    他刚要组织语言，尽量说两句稳住场面，一声惊叫撕破夜空：“杀人啦！”

    刚才也有人喊杀人，不过大家都知道那只是惊恐之下的夸张之语。可是现在人就在他们面前倒下，真的死了人了。

    这一声，唤醒吓傻了人们，于是更多的人惊呼起来：“杀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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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处理得当

﻿人人想往外逃，人挤人，人踩人，惊呼声哭叫声惨呼声不断。

    场面开始失控了。

    华掌柜控制不住了。

    程墨气沉丹田，大喊一声：“都安静，程某有话说。”

    整条街已嘈杂一片，他的声音淹没在声浪中。程墨深知人群失控踩踏的后果，这样发展下去，等廷尉的差役到了，只怕踩死踩伤一片。而且，廷尉的差役再凶狠，也没有控制惊恐人潮的经验。

    这个时候，安抚人心是最重要的，可是没有广播，没有高音喇叭，声音传不出去。

    人潮已开始朝街拐角的方向涌来，哭声夹杂着惨呼。

    程墨对身边的瘦高侍卫道：“把我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瘦高侍卫跟了安国公十余年，身手极好，内功更是了得。安国公千叮嘱万叮嘱，一定要他护卫程墨安全。下午，他一直跟在程墨身边。

    瘦高侍卫答应一声，低沉的声音立即把一切嘈杂的声音压了下去：“都安静，程某有话说。”

    他连说三遍，声音传遍西市每一个角落。

    程墨朝他竖了竖大拇指，这货，简直是现成的高音喇叭。

    人群慢慢静了下来，然后，再次骚动起来，不少人喊：“程五郎！程五郎！”

    他们的祈祷见效，程五郎真的来搭救他们了。

    陆陆续续的有人跪下来，双手合什道：“程五郎来了，程五郎救命！”

    越来越多的人跪下来，朝着程墨所在的方向双手合什。

    这是什么情况？华掌柜呆了，一众侍卫也呆了，程墨无法理解这种行为，问瘦高侍卫：“他们做什么？”

    难道他的声音还带有魔力加成？

    瘦高侍卫耳朵极灵，忍着笑道：“他们以为五郎君能救他们，向五郎君祈祷呢。”

    祈祷是什么鬼？

    程墨稍稍凝神，立即明白他们把自己当成神仙之类的怪物了。不过这个时候自然是不能澄清的，于是道：“你告诉他们，官府很快来人处理此事，让他们稍安勿躁。待官府的人来后，程某每人一两银子给他们压惊。”

    只要没有顾客死亡，在场每人一两银子算得了什么。再说，他们受了惊吓，给个好处费也是应该的。

    沈定接报，火速带人赶来。

    他四十出头，脸色阴沉，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他是九卿之一，程墨上前行礼，简单汇报一下情况，只说自己刚好路过此地，听到嘈杂声，进来看看，发现黑衣人行凶，想带这些人去廷尉署，没想到他们全部吞毒自尽了。

    沈定点点头，算是回应，手一挥，手下的人开始干活。程墨的侍卫退开，

    倒地黑衣人的症状确实是毒发身亡。一具具尸体抬走后，开始询问证人。人太多，不能一一询问，只能挑离案发现场最近的顾客、掌柜、伙计，这些自有廷尉署的差役办理。

    程墨朝富裕春走去，顾客们自发给他让路，不少人看他如看天神，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大概听了程墨的神奇传说，在程墨经过的时候忍不住上前摸了摸程墨的衣角，稍稍碰触一下，立即飞快跑回，躲在母亲身后，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程墨。

    那双眼睛，如一泓清泉。

    程墨停下脚步，上前摸了摸他的头，从腰带上扯下一块玉佩，道：“拿去玩吧。”

    孩子的母亲因为儿子的大胆举动惊得呆了，突然见到一块洁白晶莹的玉佩递到儿子手里，像被电触了似的，跳了起来，然后朝程墨跪下就拜。

    程墨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不就一块玉佩么？他忙去扶，却听妇人道：“程仙人，救命。”

    仙人！程墨一头黑线，道：“大嫂不可胡说。”

    再传下去，他成跳大神的了。还仙人？毛线啊。

    妇人估计被刚才的场景吓得狠了，现场又是死人又来了如狼似虎的公差，心里更是战战，不由分说，抢上一把抱住程墨的腿，哭道：“仙人救命啊。”

    救我们母子出去吧，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周围的人也跟着道：“程仙人，救命啊。”

    瘦高侍卫抢在更多的手伸向程墨之前，把程墨护在身后。

    程墨道：“众位乡亲，发生这样的意外，程某很是抱歉。好在歹人已得到应有的报应，沈廷尉会严厉惩处，还请诸位放心。”

    其实他心塞得紧，提前得到消息，布下这样的局，最后还死了这么多人，也不知唯一没死的黑衣人能不能救活，要不能救活，线索又断了。

    刚才的妇人道：“只要程仙人在此，哪个魑魅魍魉敢乱来？”

    有了跟仙人做朋友的资格，程墨在这些人心里，地位显然比沈定高太多。仙人是大众顶礼膜拜的对象，沈定这位高官，却离大众太远。何况他成天办大案要案，普通人避之不及，哪会跟他混在一起？

    妇人的话得到众人响应，不远处一个青衣男子振臂高呼：“请程仙人驱除魑魅魍魉！”

    一时之间，“请程仙人驱除魑魅魍魉！”的话传遍西市。

    不要说程墨一头黑线，匆匆而去，就是沈定也一头黑线，怒道：“搞什么？”

    差役问了，哭笑不得，道：“大人，他们把程五郎当成仙人了。”

    “妖言惑众！”沈定不悦。

    检查过富裕春和宜安居，确定没有损失，也没有人员伤亡后，程墨让伙计们帮着救治那些被踩伤的人。

    踩伤的还真不少，好在没人被踩身亡。

    附近的大夫被请过来。程墨许下重金，只要把这些人治好，重重有赏。

    三更天时，消息传来，那个黑衣人小命保住了，只是还没有醒。程墨一颗心总算落了地，道：“把他送去安国公府，着人用心看守。”

    哪怕嚣张如上官桀，也不敢公然派人到安国公府行刺，这个地方是最安全的。

    到四更天，沈定才准顾客们离去。程墨早让华掌柜每人发一两银子，至于吃食，那就没办法了，人太多，又是入夜，没地方弄去。不过有一两银子的补偿，没有亲朋受伤的顾客还总算满意。

    受伤的顾客得到妥善安置，另有赔偿，亲朋也没有怨言。

    沈定看程墨处理得当，。很是满意，离去时朝他点点头。

    这位沈廷尉倒是惜言如金。程墨有些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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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一路相伴

﻿《权臣风流》从开书到现在，两个半月了。回想这两个半月和大家相伴的日子，小凡百感交集。

    总算是要上架了，真不容易啊。这两个半月，小凡每天看着数据慢慢增加，看着大家打赏、投票的ID，都会默默地想，我要把这本书写完。

    我是真的想把这本书写完，不辜负一路追看的书友们。所以，无论成绩如何差，无论多么艰难，小凡都会一直写，好好写，认真写。

    这两个半月，有三位五级作者章推，五位四级作者章推，历史组的作者章推的则更多。

    小凡在这里真心说一声：“谢谢。”真的很感谢，若没有你们的好心帮忙，这本书，不会有这样的数据。

    最后，貌似应该求一下订阅？那就求一下，请大家订阅支持。本来小凡想今天存几章稿，明天爆更，但是杯具啊，居然病了，去看医生，吃了药片后坐在电脑前打磕睡呕吐。

    所以更新只能明天现码啦，不能保证几更，只能说，尽量多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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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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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看重

﻿    程墨从西市出来时，天色微亮，行人脚步匆匆，路过西市时，并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估计消息还没有传出去。不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民众会不会有心理阴影，以后敢不敢来西市购物？不过整个长安城，只有东、西两市能买东西，没别的地儿买去，倒不用担心。

    唯一有生命气息的黑衣人躺在耳房的毡毯上，脸上满是黑气，出气多，入气少，随时可能一命呜呼。

    安国公亲自陪程墨过来，一边解释道：“两个大夫守了一夜，这会儿才去歇了。”

    昨天送来时，程墨特地交待了，为防消息漏露，不能请太医。安国公重金把附近三个有名的大夫请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保住这人的小命。

    说话间，一个六旬开外的老者从隔壁耳房出来，向安国公行礼。

    “哦，这位是大夫，四更天才去歇息，这会儿过来照看病人。”安国公介绍道。

    三位大夫轮流休息，这位想必轮到今早。

    大夫见安国公对身边这位少年郎极是热情，估计是族中有前途的后辈子侄，便向程墨行了一礼，道：“国公爷和小郎君稍待，容小老儿先诊视，再行禀报。”

    他仔细看过之后，道：“毒性难以褪尽，只怕……”

    虽然不知病人的身份，但是安国公极重视，昨晚亲自见了他们，说了让他们全力救治，只要救活，重重有赏的话，病人一定是府里极重要的人物了。

    安国公侧过脸看程墨。

    程墨对大夫道：“能让他清醒片刻么？”

    大夫本意是说，这人体内的毒药太霸道，以他的医术褪不尽，只怕这人纵然醒了，也活不长久。安国公如此重视此人，自然是希望能救活了。没想到眼前的少年郎只要病人清醒片刻。他大感意外，望向安国公。

    安国公微微颌首，道：“你听五郎的。”

    原来这位英俊少年在族中排行第五，想必是族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了。大夫语气更恭敬几分，道：“回五郎君的话，若强行要病人清醒，不是不可以，只是毒性汇聚五脏六腑，要清除体内毒性，更难了。若徐徐褪毒，十天半月后，病人有五成把握能保住性命。”

    要十天半月，还只有五成把握，这怎么成。？程墨道：“有劳大夫现在让病人清醒片刻，稍后再徐徐褪毒。”

    既然程墨这么说，老大夫自然没有异议，向两人行礼后，入内施救。

    安国公邀程墨去就近的小厅坐。刚坐下，程墨便向安国公道谢。两次危急，都是安国公和吉安侯借了大量身手高强的侍卫，要不然以程墨自身的力量，只怕小命保不保得住还两说。

    勋贵世家，到底底蕴深厚。

    “贤侄说哪里话？你我说这些就见外了。”安国公说着，吩咐婢女：“端茶具上来，让五郎尝尝我沏的茶。”又对程墨道：“前些天十二郎说在贤侄那儿喝到好茶，特在把泡茶的茶具孝敬我一套。我开始觉得淡了些，喝了两次，觉得还好，再喝几次，还上瘾了，哈哈哈。”

    其实他开始喝，觉得嘴里淡出鸟了。但因为是儿子送的，也就将就着喝，还时不时拿出来在老朋友面前炫耀。这么边炫耀边喝，慢慢也就喝习惯了，再喝不得以前那种加各种配料的茶了。和他来往密切那些老家伙，都问他要这种茶具，喜欢上这种泡茶法。

    程墨颇觉意外，微笑道：“十二郎真有孝心。”

    难怪这小子三天两头问他要茶具。

    程墨闲来无事，画了图纸，让匠人烧制几套后世工夫茶的茶具。这才几天呢，便传到安国公这里了。

    一向跟他不对付的儿子突然变得这么孝顺又上道，安国公老怀大慰，哈哈大笑，道：“这小子一向不着调，自小不读书也就罢了，还打先生，那是来一个打一个，打一个跑一个，我真是头痛啊……”

    啰里哆嗦很多张清小时候的臭事。

    茶具端来，小铜壶上水也沸了，他才话锋一转，道：“好在我有先见之明，送他进了羽林卫，要不然哪能认识你？你提携他，他也肯听你的话，慢慢的，也上道了。现在他肯跟我好声好气说话了。”

    想起以前每每父子对话，自己都被小儿子呛得想胖揍他的狼狈样，安国公大有掬一把老泪的冲动。没有对比就没有幸福啊，小儿子肯学好，都是眼前这个少年的功劳。

    张清是任性了些，纨绔嘛，任性正常得很啊，可也没安国公说的那么出格吧？程墨笑道：“伯父说哪里话，十二郎率直爽朗，是值得一交的朋友。他或者不大爱读书，人却是极聪明的。”

    哪个父母不喜欢听别人夸自家孩子？安国公满面褶子如菊花盛开，捋须道：“还是五郎了解他。”

    把程墨的夸奖全盘收下了。

    程墨看他似模似样的烫杯，看来没少这么喝茶，不免想，假以时日，现代的工夫茶，或者可以提前两千年普及。嗯，很有成就感啊。

    一泡茶喝完，程墨也饿了。昨晚没吃饭，今天一早从西市过来，也没吃饭，再喝了茶，不饿才怪了。

    好在没等他开口，张清进来了，先向安国公行礼，然后道：“父亲怎么如此简陋地招待五哥？”

    安国公一怔，不解道：“怎么了？”

    程墨享受的，是他知交老友才有的待遇啊。你以为随便来个后生小子，就能得他亲自陪伴，亲自烹茶？

    张清在程墨旁边坐了，道：“点心呢？”

    不要说勋贵人家，就是家境稍好的人家，待客，都会有两碟子点心。

    “哦！”安国公一拍额头，道：“瞧我，给忘了。快上点心，多拿些。”

    不怪他啊，先是忙着帮程墨救治黑衣人，接着忙炫耀儿子孝顺，哪里想得起这个。他想着，板着脸训斥婢女道：“贵客到来，何以怠慢？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婢女吓得跪下求饶。

    程墨道：“十二郎别小题大作，伯父为了我的事，一晚没睡呢。府里的婢女也为这个忙得很，哪里顾得上？”

    婢女感激地向他磕头：“多谢五郎君为小婢美言。”

    这位五郎君，可真是好人。

    安国公让婢女起身。另一个婢女在门外禀道：“国公爷、五郎君，大夫请两位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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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口供

﻿    老大夫神色疲惫，正在洗手，一见程墨和安国公进来，忙拭了手，上前行礼。

    安国公只微微颌首，在门口站了。

    程墨上前两步，双手虚扶，道：“老人家不用多礼，这位仁兄可是醒了？”

    老大夫也是饱经风霜了，如何瞧不出安国公是看在眼前这个少年郎的面上？他语气更加谦恭道：“好教五郎君得知，这位郎君一刻钟内将醒过来。可是，只怕难以施救了。”

    他已拼尽全力救治，也只能把毒逼入脏腑，想逼出体外，却非一朝一夕之功。

    “多谢老人家了。”程墨道：“每位大夫付五十两银子诊金，这位老人家再加五十两。”

    榆树应了，过来道：“老人家，请随小的来。”

    老大夫很意外，看他们对病人如此重视，想必一定要救活他。如今说出病人活不长久的话，他心里实在惴惴，就怕眼前的英俊少年郎翻脸。没想到少年郎不仅没有异样，反而重赏。这是不要他们再诊治吗？

    榆树把一头雾水的老大夫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安国公咳了一声，道：“老夫还有事，先去办理，要什么，跟十二郎说一声即可。”

    程墨道道：“多谢伯父。”

    安国公连声道：“不用。”出了耳房的门，见张清站在廊下，眼望天空，一副神游太虚的样子，不由老怀大慰，这孩子总算长大了。他过去低声叮嘱张清几句，转身离去。

    张清很清楚，程墨惹上不得了的人物。他想和程墨一起面对，助程墨一臂之力，可是，有些事，他并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无条件支持程墨，程墨指哪打哪就够了。

    因而，他没有进去，而是候在外面。

    房间里，程墨静静等候，直到榻上的黑衣人睁开眼睛，一脸迷茫地看着程墨。

    程墨道：“可要喝水？”

    黑衣人愕然，过了几息，才看清眼前那张俊脸，慢慢道：“是你？”

    他们就要脱身了，是这个少年，带人拦住他们。他接到自尽的命令，已经咬碎藏在舌下的毒囊，却不知为何没有死呢？

    程墨道：“是我。你家里有什么人？我可以让他们过上富裕的生活，你尽管安心地去吧。”

    这么说，他还是活不了吗？悲伤的情绪淹没了黑衣人，他才二十八岁啊，就要这么去了！

    一个人，无论死志如何坚决，第一次死不了，总有活下去的想法。黑衣人同样如此，可是程墨告诉他，他命不久长了，要他交待后事。

    程墨怜悯地看他，道：“谁派你们来的？”

    他要的，不过是一个答案。

    黑衣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回答。

    他的身上自然没有捎带任何身份证明的东西，在送来的路上已被搜检过了。程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他开口。

    时间慢慢流逝，程墨喂他喝了两次水，吃了一次东西，直到室内昏暗，唤外头的婢女掌灯进来，黑衣人才抬眸看程墨，轻声道：“我有一个弟弟，流落在外，若是活着，今年二十三岁了。”

    “好，我记下了。”程墨细问黑衣人幼弟的姓名贯籍，长相特征，道：“若访查到你弟弟，一定保他衣食无忧。”

    黑衣人露出一丝笑容，道：“好。”

    这个时代的人一诺千金，何况是对一个将死的人？黑衣人并没有怀疑程墨会言而无信。

    交易算是达成了，可黑衣人又不说话了。

    程墨并不急，连坐的姿势都没有变。

    外头张清却急得不行，大夫可说了，黑衣人看不到明天的太阳。天都黑了，程墨还不出来，肯定是黑衣人不肯说啊。哪怕他就要死了，也得严刑逼供，让他说嘛。

    他几次走到门口，手碰到紧闭的门扉，可就是没能使力推开门。他深知，程墨做事，不会有失。

    “再送几样点心进去。”他烦躁地对婢女道。想到程墨一天没吃饭，他又是担心又是心疼，黑衣人要是饿坏他的五哥，哪怕死了，他也不轻饶。

    更鼓声响起来了，程墨垂眸看黑衣人，道：“是谁？”

    黑衣人只觉整个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除了意识清醒，五脏六腑却疼痛得麻木了。他自知大限将至，事已至此，悲伤无用。他苦笑道：“我的兄弟们没能入土为安，我却比他们幸运多了。我死之后，把我葬在南郊周家庄。”

    “好。”

    这个时代，都是按族群居，想在一个村落都是由族人组成的地方安葬一具外来的尸体，谈好容易？可是程墨毫不迟疑应了。

    黑衣人有些意外，看了程墨一息，道：“我只知负责训练我们的头领叫秦时，别的就不知道了。”

    从事死士这种高危产业，见不得阳光，也不可能清楚老板是谁。

    门扉轻响，程墨迈步出来，清新而寒凉的空气扑面而来，他不禁狠狠深吸两口，顿生人生无限美好之感。

    “五哥。”张清快步迎上，道：“如何？”

    程墨见他一脸焦灼，朝他点了点头，道：“走，到你院里说话。”

    “好。”张清吩咐婢女道：“快准备酒菜。”

    两人到张清屋里，张清把门掩上，道：“如何？”

    程墨把黑衣人所说的秦时说了，道：“估计是个小头目，还须细查。”

    “秦时……”张清念叨几句，道：“这个人，一定是幕后指使者的心腹。不如，先从太仆府查起。”

    万一上官桀那里查不到，再查别家，一家家查过去，总能查到。

    程墨摇头，道：“不妥。这件事你别插手，我慢慢查访就是。”

    他背后还有安国公府，程墨不想他涉及太多。

    “慢不得。”张清急道：“万一哪天，这些人又出现呢？只有千日做贼，断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一次行刺，一次明火持杖的刺杀，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急啊，恨不得立即把幕后之人揪出来，千刀万剐。

    “死士并没有那么容易培养，今天到场的二十四人，尽数没了，对这幕后之人来说，也是大损失。短时间内，他不会再动手了。”程墨笃定道。

    培养一个死士，可是要花费很多心血钱财的，不是地里种大白菜，只浇浇水，施施肥就行。

    “那也不行。”张清依然焦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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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传言不足信

﻿    黑衣人半夜咽了气，张清按照程墨的吩咐，派人用薄棺装敛了，运到南郊周家庄，找个由头和里正说了，又对周氏一族的族长许以重金，葬在周氏祖坟的边缘，算是入土为安。

    虽然沈定极力弹压，但事发现场的人实在太多，消息还是慢慢传了出去。

    赵雨菲也听到风声，加上程墨一直没有回来，她担心得不行，让普祥四处去打听。普祥打听了半天，最后从武空的小厮小定那儿得知，程墨昨天曾去西市。

    今天西市依然午时一刻开市门，人并不见少。

    宜安居和富裕春也照常开门营业，因为两伙蒙面黑衣人并没有在店里打斗，两家店都不引人注意，反而程墨是仙人的传言越传越广，来的人很多。这一次，很多人不是来购买官帽椅，而是来打听程墨，求见程墨的。

    华掌柜快疯了，伙计们也快疯了，一个个地解释，人们却是不信。

    程墨让人放出风声，对付即将可能到来的流言，没想到最后会成这个样子。不过，他自然也不会太在意别人怎么说，流言这种东西，像一阵风，刮过了连痕迹都不会留。

    普祥去一趟西市，两眼放光回府道：“姑娘，外头都在说阿郎是仙人。小的想，既然是仙人，想必不会有事，您尽管放心好了。”

    什么仙人啊，赵雨菲哭笑不得道：“你一把年纪了，怎么不着调。”

    难怪五郎总说，普祥不靠谱，看来五郎说得没错。

    普祥哪里知道女主人起了把他撤下的心思，把昨天西市上两伙黑衣人打斗，最后自家阿郎路过，镇住全场，擒了其中一伙黑衣的人事绘声绘色说了一遍。

    “还有这事？”赵雨菲紧张道：“五郎没有受伤吧？”

    那些高来高去的游侠儿最可怕了，可别误伤了五郎。

    “那不可能，阿郎是仙人。”普祥与有荣焉，理所当然道：“那些游侠儿抵不过阿郎一根小手指的。”

    外间都这么说，定然不会错了。想到自己在一个仙人府里当管家，普祥觉得浑身都轻了几斤。那可是仙人啊，住在一个院里，也能沾沾仙气。

    赵雨菲看他像看神经病，简直跟他无法沟通，挥手让他退下后，又去和顾盼儿商量。

    顾盼儿有主见得多，细细思忖一番，道：“外头都这么说，想必五郎没有事，姐姐且安心等着就是。”又埋怨道：“他也真是的，夜不归宿，就不能打发个人回来说一声吗？”

    话一出口，才觉得有些过份了，不由伸伸舌头，扮个鬼脸，偷偷拿眼去看赵雨菲。

    程墨自小接受的是现代教育，并没有男尊女卑的思想，和两女颇为娇宠。要不然，也不会把顾盼儿惯成这个样子。

    眼看天色将黑，赵雨菲又着急起来，道：“怎么还不回来？”

    这都两天没回了，到底忙什么去？

    这一晚，两女没有心思吃饭，对坐无言。

    好在二更天时，翠花一路欢呼，飞奔进来，道：“阿郎回来了！”

    两女瞬间活过来，提了裙袂飞奔迎出去。

    程墨刚走到月洞门，两条苗条的身影纵体入怀，紧紧抱住了他，差点勒断他的脖子。他好些无语，顾盼儿也就罢了，赵雨菲难道不能自恃些吗？

    “呜呜呜，五郎总算回来了。”赵雨菲痛哭失声。昨晚程墨没回来，她担心得要死，今天听说西市有游侠儿打斗，偏巧程墨还在场，她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啦，偏偏管着府里的事，是女主人，得端着。这会儿一见程墨，可再也忍不住了。

    卧槽，怎么动不动就哭啊，幸好在张清那儿吃了晚饭，要不然把两女哄转过来，非饿死不可。程墨腹诽着，轻拍赵雨菲的后背，道：“我有事出城一趟，这不，办完事马上回来了。”

    “五郎明明没有出城。”顾盼儿拿脸在程墨衣领上蹭了蹭，娇滴滴道：“外头都传遍了，五郎成了大英雄啦，还是仙人呢。”

    “没有的事。”程墨一阵恶寒，还大英雄呢，那是人当的么？仙人也不是人。他一把把两女推开，道：“我忙到现在，茶都没喝一口呢。”

    他在张清院里用吃了晚饭，马上回来，确实没喝茶。整只猪肘子啊，张清非往他碗里搁，腻死他了有木有。

    这个时代，富贵人家也吃猪肉。据说鸿门宴上，攀哙就吃生猪肉，但程墨一直不信，应该是整块水煮，没有加配料的猪肉才对。

    赵雨菲听说他要喝茶，忙止了泪，让翠花：“快，备茶具。”

    顾盼儿只是看他，想看出他与以前不同的地方。说他是仙人，她是不信的，可一想到自己男人如此不凡，自豪感还是油然而生。

    程墨喝了几杯浓茶，消除掉肥腻的感觉，吩咐备热水，洗了个热水澡，倒头便睡。两女有些愕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赵雨菲才道：“想来五郎累得很了。”

    顾盼儿点头：“可不是。”

    想起程墨平时在床第间的荒唐，脸却不禁红了，昨晚他干什么去了，累成这样？

    此时，太仆府，灯下，上官桀一人独坐。从昨晚接报所有死士全军覆没，他就半天没有说过一句话。来禀报的小厮差点吓尿了，偻着腰，只盼能隐形。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上官桀道：“着人去打听沈子默怎么说。”

    子默是沈定的字。

    出这么大的事，他肯定会出面。

    上官桀在上朝的路上得知，沈定接手这个案子，和行刺程墨的案子并在一起调查。至于沈定从尸体上查出什么，无从得知。

    不过，上官桀清楚得很，沈定一定看出什么，从两伙黑衣人的尸体上找出共同特征了。这个沈定，真不简单。

    “阿郎，现在怎么办？”亲信小厮请示道：“要不要再派人把程五郎干掉？”

    他就不信了，程墨命这么硬。

    上官桀默然半晌，苦笑道：“外间都在传他是仙人，对吧？”

    小厮忙道：“乡野村夫无知得很，哪里做得准呢。”

    做不得准吗？可是人家就是总能全身而退。上官桀靠在软垫上，疲惫地想。良久，才道：“先按兵不动。”

    现在再出手，万一把沈定引来，就麻烦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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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肉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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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辰到，百官鱼贯而入，行礼参见毕，各自坐下，早朝开始。

    上官桀坐在位子上走神想心事，根本没听今天议的是什么。从来未央宫路上得到禀报，外间都在传程墨是仙人后，他的震撼难以形容。据说，始皇曾寻求仙丹，意欲得道成仙，却没能寻到，抱憾而终。

    难道世上真有神仙？难道这几个月，他被神仙盯上了了？这是要完的节奏啊。

    不对，怎么同侪们都盯着他看？他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如箭般投射在后背上，不由悚然而惊，然后，就听到霍光道：“上官太仆以为如何？”

    霍光只会搞一言堂，什么时候问过他的意见了？这不是明摆着看他走神，出他的丑吗？

    上官桀瞬间怒了。

    两人是亲家，曾经利益相关，也曾经走得很近，可自从上官桀送孙女上官樱入宫，当了昭帝的皇后后，两人的关系降到冰点。

    在上官桀看来，上官樱是他的孙女，也是霍光的外孙女，她当皇后，霍氏一族同样能够得益。因而，在起了送孙女入宫的心思时，还曾宴请霍光，和霍光商量这件事，请他代为操办。

    霍光是武帝托孤重臣之首，怎么着，有抚养昭帝名义的鄂邑长公主都得给他几分薄面。却没想到霍光想都没想，立即拒绝。

    两人是亲家，休戚与共啊。霍光这样，上官桀不怒都难。

    实在没办法，上官桀只好走鄂邑长公主奸夫丁外人的门路。那丁外人，不过是一个闲汉，只因长得好，被鄂邑长公主看上。他堂堂武帝托孤重臣，低三下四去巴结一个闲汉奸夫，许以爵位，赠以财帛，这脸啊，都丢光了。

    好不容易打通了丁外人的关系，丁外人在床榻之上，说服鄂邑长公主。他总算把上官樱送进宫，几个月后册封为后。这时候，他总得兑现许给丁外人的承诺吧？

    霍光真不是东西啊，居然不肯。

    电光火石之间，新仇旧恨在上官桀脑中过了一遍，他气极而笑，反问道：“霍大将军的意思呢？”

    今天朝堂中要议的，不过就那几件事，只要你说个开头，我自会反应过来。

    看当朝两位大佬扛上了，众多朝臣都垂下眼睑，暗自警惕，千万别成为炮灰才好。

    昭帝神色木然，不知在想什么。

    阳光洒满大地，程墨一觉好睡，睁开眼睛，再伸个懒腰，道：“什么时辰了？”

    刘淘甫实在给力啊，一下子给了三天假。

    顾盼儿含笑道：“快到午时了。”

    她一早起来，头枕手臂，一直痴痴凝视他的睡颜，直到春儿请她用早餐，她才醒觉，天色不早了。

    和赵雨菲一起吃了早饭，说几句闲话，她急急忙忙跑回来，坐在床沿，就那么看着程墨，看他长长的眼睫毛动了动，漂亮的桃花眼睁开。

    “这么晚了？”程墨起身穿衣，由她服侍洗漱，坐到桌前吃早饭时，问：“华掌柜呢？来了没有？”

    华掌柜在前院早就等得快疯掉了。两家店一大摊子事等着他去处理呢，偏偏榆树一早过去，说东家有请。可来了，又说东家还没起床，让他等着。这一等，就一个时辰啊。

    东、西两市午时一刻开市门，可上午还是开了角门，让店铺的人能够进出备货。因而，掌柜、伙计们是要一早干活的。

    华掌柜一想到市门一开，人潮涌来，便再也坐不住了，可东家有事吩咐，又不能走，当下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得团团转。

    “让华掌柜久等了。”程墨从天井走进来，人未到，声先到。

    华掌柜叹道：“哎呀我的东家，您可算来了。”

    你要不来，我就急疯了。

    “坐。”随着话声，程墨进屋，在上首坐了，示意华掌柜坐，道：“那件事，办得如何？”

    华掌柜道：“东家，兴业堂是挂在盛业堂名下的。听说我们要买兴业堂的名号，盛业堂的掌柜可真敢说，一开口便要价一万两。”

    不过是一个倒闭的空字号，便要一万两，他不如去抢。华掌柜当场就拉下脸，道：“一万两也不是不可以，却是要连兴业堂的店铺一并过户。”

    盛业堂的掌柜当然不肯，生意没有谈成。

    程墨笑道：“不是跟你说了嘛，只要兴业堂的空号。”

    如果是一间经营有起色的铺面也就罢了，还是倒闭的，要来做什么？现阶段，程墨的计划是把官帽椅开遍全国，没打算再在东市开店。

    “太贵了。”华掌柜无奈，道：“东家有钱，也不能这么胡花。”

    那是一万两啊，买一家倒闭的字号，当他是白痴吗？他想着，又气愤愤道：“那盛业堂的掌柜分明不想卖给我们，故意为难我们。”

    程墨点头，道：“我本想托武四哥着人去办，只是不想麻烦他。这件事，我们可以自己办。”

    不过多花些钱。就是要告诉幕后那个人，老子整垮了你的店，现在要买下你这个字号。你又待怎样？

    华掌柜显然没想那么多，一脸苦逼道：“太贵了。”

    东家这是钱多了嫌烫手么？难怪会昌伯说他是败家子，可真是……

    他摇了摇头，打断自己的思绪，把以前会昌伯絮絮叨叨数落程墨那些话甩到脑后。

    程墨怎么可能把内中曲折告诉他，只道：“你拿一万两的银票去，把契约签了。重要的不是钱，而是所有的掌柜、伙计的契书和花名册，也一并归我们所有。明不明白？”

    东家有话，他敢不听吗？华掌柜虽然肉痛，但还是一脸苦逼点头，道：“好。”

    “现在就去，别耽搁。”程墨叮嘱道。

    那盛业堂的掌柜不清楚内情，听说宜安居要买，因而故意吊高了价，可若让幕后之人琢磨出其中的道道，只怕不仅买不成，方掌柜的老命还会不保。因而，程墨特地叮嘱要快。

    看程墨催得急，华掌柜没奈何，只得起身。

    程墨还怕他肉痛，叫了榆树，道：“你跟他一块儿去，看着他些儿，不管多少钱，一定要买下。”

    榆树应了，拉了华掌柜便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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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救命之恩

﻿    方掌柜后知后觉，发生在西市的事传得沸沸扬扬时，他并没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直到莫先生来找他，他才意识到事情很不妙。

    莫先生很憋屈，生意上的弯弯绕他不懂，只能使出****的手段，以为只要放出风声，就能让富裕春开业不超过三天，再配以砸店，富裕春不倒闭都难。

    可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要怎么向上官桀交待？唯有把方掌柜推出去。

    方掌柜是什么人？他是从小在生意场上打滚的，最会看人眼色。莫先生在察颜观色上，比他差远了。他急忙分辩道：“莫先生，小老儿一切都照您的吩咐去做。”

    到处放风声，可是你的人押着我去的。

    莫先生冷哼一声，道：“兴业堂可是在你手里倒闭的。”

    不过一间小小店铺，倒闭也就倒闭了，并没有什么。可是因为这件事，让上官太仆丢了脸面，那就不行了。

    方掌柜道：“莫先生说哪里话，当时可是您坐镇兴业堂。”

    兴业堂是在你手里倒闭的。这个黑锅，方掌柜万万不敢背。

    莫先生一双三角眼竖了起来，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道：“你敢胡说八道？”

    他出身****，要不是大掌柜在上官桀面前力保，上官桀又正在用人之际，怎么会收下他？这时候想到让上官桀脸面无光，又死二十几个死士，如果不拉方掌柜垫背，这笔帐，就会算在他头上，到时候想在太仆府过安生日子，那是做梦了。

    死道友莫死贫道，这个道理，他实在是太懂了。

    方掌柜看他眼露凶光，吓得肩膀一缩，失声道：“你要做什么？”

    他年老力衰，哪里敌得过正当壮年的莫先生，何况莫先生出身****，手脚上有几分功夫。

    莫先生狞笑上前，心想，你不服，老子打到你服，让你自愿去向大管家承认，所有的事都是你做的就行。

    他的拳头如雨般落在方掌柜身上，方掌柜不断惨叫。

    “你做什么，怎么打我们的人？”有人奇道。

    莫先生停手转头一看，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站在身后，一脸淡漠看他。

    “哪里来的小子？如此不知死活！”莫先生勃然大怒，也不去想榆树怎么找到这里，而是怒道：“想为他说话？老子连你一起打。”

    他昔年学过一年多拳脚功夫，对付真正的游侠儿走不了几招，但对付老人孩子，还是绰绰有余的。方掌柜是老人，榆树个子矮小，算是半大孩子。

    榆树冷笑两声，扬了扬手里的竹简，道：“这是盖了印章的公文。这位方掌柜，已经是我宜安居的伙计了，你敢动他一根头试试。”

    一听到“宜安居”三个字，莫先生失控了，他现在最听不得这三个字啊。他怒火攻心，丢下方掌柜，如飞一般朝榆树扑去，想一招制住榆树，把他打死。

    这院子位置偏僻，院里只有方掌柜一人，就算打死了他，也不会有人注意。

    可是，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他冲向眼前这个矮小的小厮时，洞开的门扉出现一道身影，一柄长剑架住了他的手臂。

    这个时代，武人普遍使用青铜剑，铁剑和刀还没有出现。

    莫先生一怔，定睛一看，只见一个侍卫打扮的人看都没看他，转头对榆树道：“能不能快点？”

    阿郎还等着呢。

    黑子武功好得很，榆树对他可尊敬了，当下不敢再摆谱，越过莫先生，去扶方掌柜，道：“方掌柜，我家阿郎已买下兴业堂，让我过来接你。这就跟我们走吧。”

    方掌柜没反应过来，顶着一脸的青紫道：“你家阿郎是谁？”

    这小厮看着是有些面善，可兴业堂只剩一块招牌，臭名传遍京城，有谁会嫌钱多，买下它？方掌柜看榆树如看骗子，道：“我哪里都不去。”

    这个人，一定是莫先生找来唱双簧的，指不定骗他去什么地方，弄死他。

    对方掌柜如此执迷不悟，榆树也无语了，可是黑子催了，他只好直接了当道：“程五郎君买下兴业堂了，呶，这是文书。”

    “程五郎君？”方掌柜眼睛亮了，如果是程五郎，他就有救了。

    榆树没有和他叙旧的意思，道：“走吧。”

    “好好好。”方掌柜顾不得整理一下衣裳，忙跟榆树走了。

    莫先生被黑子的长剑吓住了，只好眼睁睁看着方掌柜离去。眼前这个侍卫，杀气腾腾的，一看就是真正的武夫，他真心打不过啊。

    “黑子大哥，你快点。”榆树在外头喊道。

    “今天先放了你，再敢找方掌柜的麻烦，小心老子的剑不长眼睛。”黑子威胁两句，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三人策马而去，剩莫先生一个人孤伶伶站在院中，只觉前途渺茫。

    看到坐在程府门前发呆的狗子，方掌柜才确定自己捡回一条命。他迈进门槛时，老泪纵横，哽咽道：“程五郎君呢？”

    这是救命恩人啊，岂止是涌泉相报，得以身相许。

    榆树一改刚才的冷漠，露出笑容，道：“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禀报。”

    “好！好！好！”方掌柜连连点头，暗下决心，此生一定要鞠躬尽瘁，以报程墨的救命之恩，知遇之恩。

    程墨听说方掌柜来了，迎了出来。这个时候，不迎出来不行。

    “哎呀呀，方掌柜来了，快快请进。”

    方掌柜听到程墨的声音，还没见到人，纳头便拜，额头磕在青砖上，道：“谢东家的救命之恩。”

    他已经从榆树那里得知，为了他，程墨花了一万两银子买下兴业堂。

    “快快请起。”程墨快走两步，扶起他，道：“屋里说话。”又对榆树道：“请华掌柜晚上过来一趟。”

    方掌柜起身，再拜，道：“五郎君的恩义，小老儿无以为报，此生唯有尽心尽力帮五郎君管好富裕春了。”

    程墨要的就是这句话。如果不是方掌柜让人递了消息，只怕刚刚开业第三天的富裕春早就让人砸烂了，加上那些长了翅膀的流言，别指望东山再起啦。他于富裕春有恩，程墨投桃报李，不惜花费一万两银子，把他挖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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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愤怒（求订阅）

﻿    “原是小老儿起了贪念，贪图大管家开出的条件，才会辞了旧东家，到兴业堂。等到一切准备好，即将开业时，才得知，兴业堂是挂在盛业堂名下。那时小老儿就觉得有些不妙了。唉！”方掌柜说了一番感谢的话后，提起旧事，懊悔之情溢于言表。

    若是大管家看重兴业堂，怎会挂靠在盛业堂名下？分明是不把兴业堂当一回事嘛。

    程墨把一杯茶放在他面前，道：“上官氏的产业，以前是上官华打理吧？后来才换大管家接手？都有哪些产业？”

    其实上官桀的产业再隐秘，以霍书涵的手段，也能打听得清清楚楚。他不过试方掌柜一试。

    官帽椅在这个时代是新兴产业，市场远远未曾达到饱和。方掌柜执掌兴业堂几个月，生意好得爆棚，他也越来越受大管家重视，越过盛业堂的掌柜，时不时叫他过去说话。

    兴业堂出事，盛业堂的掌柜借口有事去乡下，避而不见；大管家躲在太仆府不出来，他见不着，不得已，只好去求程墨。

    那时，连上官桀都以为是程墨在背后搞鬼，何况大管家？他们把矛头对准宜安居和程墨，也就不足为怪了。

    方掌柜先把所知道的上官氏的产业说了，再把兴业堂的前世今生抖了个透，叹道：“幸好五郎君高义，要不然小老儿的老命，也就交待在那儿了。”

    想起莫先生狰狞的样子，他不寒而栗。

    程墨对比了一下，他说的几个字号，都是霍书涵名单上有的，只是没有霍书涵说得全，可见他还不是大管家的心腹。

    “以后富裕春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和华掌柜商量就成。”程墨道：“我不大管这些事。”

    这是实话。掌柜相当于现代的职业经理人；东家，就是大股东。大股东对CEO指手划脚，那是要坏事的。

    方掌柜听了，更是感动，再三道谢。

    华掌柜得知方掌柜肯跳槽，放下手头的一摊子事，急急赶了过来。两人见面，自然有一番阔契。

    程墨留两人在这儿吃了晚饭，派人去跟程掌柜说一声。

    霍书涵有话在先，让程掌柜一切听程墨的。程掌柜自然没有异议，立即赶了过来，和华、方两人说了半夜话。

    程墨给他们留下说话的空间，独自去了书房。如果说，以前双方都在猜测的话，那么现在已经是明朗化了。盛业堂的掌柜多少有些妒贤嫉能，方掌柜以前的名头太响了，他怕有朝一日，方掌柜动了他的奶酪，才会借故放人。

    可是这件事大管家肯定兜不住，迟早会报到上官桀那儿。上官桀对他，那是恨之入骨了。

    接下来，上官桀会使出什么手段呢？

    书房的大书桌上，有一副茶具，小泥炉上炭火正旺，程墨慢慢烫着杯，嘴角微微上扬。事情发展到这儿，开始有些好玩了。

    与程墨的淡然不同，大管家已经快气疯了。天黑后，他才接到消息，兴业堂卖给了宜安居。他立即给送文书过来的盛业堂掌柜一个耳光。

    打了耳光，并不能解决问题。他急匆匆奔去书房，在门口跪下了。

    上官桀疲惫地靠在几案上，和霍光争论的结果，他又输了。昭帝没有站在他这边。

    说起来这件事还是他自作自受，只是他并不清楚罢了。昨天西市闹出那么大动静，沈定当然得上奏，昭帝一听程墨在现场，紧张得不行，过后想到程墨曾被刺杀，于是马上联想，会不会是有人再次行刺于他？

    自己就这么一位好兄弟、好朋友，这三天两头有人要弄死他，是想对自己下手吗？昭帝心情很不好，哪里有心思听霍光和上官桀扯些什么，各打五十大板也就是了。

    霍光一向谨慎，喜怒不形于色，被落了面子，也若无其事的样子。而且事情是他挑起来的，昭帝两人都数落，可见对他颇为袒护。

    实情当然不是如此，不过上官桀是这么想的，所以分外愤怒。

    他天黑前回府，气还没消，一个人坐着生闷气，大管家挑这个时候过来，撞在枪口上了。

    “兴业堂被程五郎买走？”上官桀气极反笑，笑容在灯下特别渗人。

    大管家额头碰地，浑身发拌，不敢答话。

    “去，把七郎叫来。”上官桀道：“来人，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活活打死。”

    上官华族中排行第七。

    上官桀话音刚落，大管家吓晕过去了，两个侍卫过来，拖起就走。

    其实他很冤枉，要不是上官桀心情不好，怎么着也不会活活打死他。想到上至昭帝，下至亲家霍光，都联起手对付他，已经让他憋屈得不行了。现在连个小小程五郎也敢捋虎须，他激怒欲狂。

    他拿这些人没办法，现成的狗奴才，不打死，还留他浪费粮食么？

    远在安仁坊的程墨，自然不知道上官桀拿自己的大管家出气。他喝了茶，心里有了计较，去了后院，和顾盼儿胡天胡地。

    清晨的阳光洒在宅院，程墨伸个懒腰，拥被坐起来。最近锻炼少了，这样不行啊。

    “五郎怎么不多睡一会儿？”顾盼儿脸蛋儿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似要滴出水来，道：“时辰还早呢。”

    昨晚程墨那么荒唐，今天还起得这么早，她心疼。

    程墨亲了她一口，起身穿衣，洗漱后去后园练箭了。感觉好些天没拿弓箭，有些生疏了。

    前院，狗子看时辰差不多了，拨下门栓，打开府门。门刚拉开一条缝，一个人闯了进来，脸差点撞断狗子的鼻子。

    “哎哟！哪里来的泼皮？”狗子痛得眼泪都出来了，泪眼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人，捂着鼻子道。

    “叫程墨出来。”来人冷笑三声，连名带姓道。

    直呼阿郎的名讳，这是要撕破脸的节奏啊。狗子顾不上鼻子疼，忙擦了眼泪，总算看清眼前一个中年人，手摇折扇，对着自己只是冷笑。

    这都深秋了，还摇扇子？神经病吧！狗子二话不说，抄起一旁的扫把打了过去：“滚你娘的！大清早上门闹事，也不看地方。”

    这里可是程府，也是你一个疯子闹事的地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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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作死（求票票）

﻿    扫把带着风，抡向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正是上官华。昨晚上官桀叫他过去，准他继续打理上官氏名下的产业，把他乐坏了，昨晚一宿睡不着，就琢磨着怎么到程府找碴。这不，一大早便过来了。远远的见大门紧闭，他刚想踹门呢，狗子恰好拉开了大门。

    这进门的姿势，不理想啊，还是踹门来得威风。他有些纳闷，更加冷笑起来，不过一个小小的门子，敢动他一根汗毛？开玩笑吗？

    狗子鼻子疼得厉害，也不知断了没有，更恼他提自家阿郎的名讳。这个时代直呼其名，跟现代指着人的鼻子臭骂没有区别啊。扫把狠狠落在上官华头上，打得他一阵眩晕。

    他定了定神，刚要喝骂，扫把夹带风声，第二次落下。这次，落在他肩头。他好生疼痛，大叫一声：“啊！”

    门口的随从听声音不对，探头进来一看，见他身子摇摇晃晃，似乎要倒了，忙抢进来扶住，对狗子怒目而视：“你作死！”

    呃，眼前的大汉好凶。狗子怔了一息，丢下扫把撒腿就跑，边跑边喊：“来人啊，抄家伙！”

    甭管你是谁，敢上门找碴，我们就打得你满地找牙。狗子多单纯啊，一边想着，一边跑进照壁，声嘶力竭大喊。

    一众下人仆从侍卫小厮都被他惊着了，一个个顺手抄起身边的家伙，飞奔出来，道：“怎么了？”

    狗子惊恐道：“有人打上门了。”无意间眼睛落在榆树手上，见他右手抓一个盘子，上面还沾有饼子渣，不由奇道：“你干什么？”

    榆树正在吃早饭，听到喊声，把盘子里的烙饼往桌上一倒，拿起盘子就跑出来了。狗子这么一问，他理直气壮道：“谁敢上门找碴，看我不砸死他。”

    狗子一想也是，点头道：“外头的人好凶，你小心些儿。”

    黑子白了榆树一眼，道：“还不快去禀报阿郎？”招呼几个侍卫：“兄弟们上。”

    榆树把盘子往狗子怀里一塞，转身跑向后院了。

    上官华好不容易稳住心神，嘴上骂骂咧咧，这个程墨真是可恶，连看门的奴才都这么可恶，他一定要把程墨，和看门的奴才一锅端了。

    上官华转过照壁，阳光下寒芒一闪，他吓出一身冷汗，只见三步开外，一个英俊少年一身劲装，手持弓箭，箭头正对他的胸口。这么近的距离，就是瞎子也能射中啊。

    “啊——”他下意识大叫，身子往后便倒。实在是不倒不行啊，不倒，就要被射死了。

    程墨见过一次上官华，就是两人结怨那次。可是，他还是没认出眼前这个身着大红锦袍，咋一看，有点像新郎倌的中年男人是谁。但这不妨碍他的箭头对准了这个男人的肚子。

    上官华吓坏了，那可是箭啊，这个时代最犀利的利器，不是开玩笑的。

    他把头埋进随从怀里，浑身抖得像糠。娘呀，原来程府这么可怕，早知道，就该多带些人来了。

    程墨看他实在抖得不像话，又好气又好笑，胆子这么小，还敢上门找碴，这得多没脑子啊。他把箭头下移，对准上官华的胯下，忍笑道：“站直了，要不然，老子让你断子绝孙。”

    一句话，把上官华吓尿了，黄的液体滴落在地。

    “你弄脏了我的府邸，要怎么算？”程墨的声音已带了笑意。实在是两世为人，没有见过这样上门找碴的怂货。

    上官华也臊得慌，主要是在随从面前，太丢脸了。可一泡尿要奔涌而出，他控制不住啊。反正脸也丢了，还怕什么？他从随从怀里站起来，随即躲到随从身后，只露出半张脸，万一程墨真的箭如流星，他也好赶紧缩头不是。

    这下子，连随从也无语了，不禁想，是不是该考虑换一个主子？

    “你，你，你，别拿箭吓唬人！”上官华结结巴巴道，说完这句话，又把头缩回去。

    程墨哈哈一笑，收回弓箭，道：“可以。我说这位躲在随从身后的英雄，姓甚名谁，为何大清早上门闹事？”

    上官华一听，火了，敢情人家没认出他来啊。别的可忍，这没有知名度孰不能忍啊。他生气了，见程墨收起弓箭，立即把随从推开，挺胸凸肚站到程墨面前，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认不出我？”

    程墨见一张沧桑的老脸，额头一道红杠，分外醒目，摇头道：“不认识。”

    说起来，被上官桀抛弃这几个月，上官华的日子着实不好过。没了打理产业的差使，就没有外快，这还在其次，更要命的是，族中谁不是看上官桀眼行事？族人听说他没了差使，对他白眼相加、冷嘲热讽，以前嫉妒他的，更是投井下石。没了进项，家中的婆娘也常冷言冷语，连小妾都甩脸子给他看。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少年害的啊。

    可是现在这个可恶的少年，居然说不认识他？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自己不敢上前，于是对随从怒喝：“干掉他！”

    随从有些无语地看他，这是在人家地盘好不好？您老没看我们被人家包围了么？

    这事要怪，也只能怪上官华，以为程墨不过一个小小羽林郎，哪里敢跟上官家族对抗？先前程墨和上官桀干了几仗，一来事情隐秘，他没听到风声；二来上官桀也不可能把他叫过去，向他汇报不是？他竟一点不知情。

    程墨笑吟吟道：“你要干掉谁？”

    这人，可真有趣。

    上官华见随从不肯听从，暴跳如雷道：“当然是干掉你！上官某难道奈何不了你一个小小的程墨？”

    再次直呼其名。一众侍卫脸都变了，羞辱人莫过于此。黑子朝阿飞点点头，阿飞转身出去，很快门外传来几声闷哼。

    他自称上官某，程墨便想起来了，道：“你是上官华？”

    上官桀我都不怕，会怕你一个上官氏的族人？族人若没有本事，只能仰仗家主而活，上官华也不像有本事之人。

    上官华一脸骄傲，道：“认出上官某了？哼哼，迟了。”

    这时候想求饶，却是迟了。...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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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投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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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华自少年时起，便清楚自己的家族是京城几个有权势的家族之一。只要有上官桀在，他便能横着走，只要不撞在皇亲国戚手里就行。

    后来，上官桀成了四大托孤大臣之一，上官氏也成了京城四大顶级家族之一。这时，连皇亲国戚都不放在他眼里了。

    他最爱欺凌弱小，特别是没落勋贵，欺侮他们，他们也没地儿诉去，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欺侮这种人，最爽了。

    在他看来，程墨不过是一个小小伯爵的旁支，在羽林卫混又怎么样？连昭帝都得看他堂兄上官桀的脸色，何况是羽林郎？所以，他把手伸向宜安居，以为拿了也是白拿。没想到程墨这混小子居然敢跑到未央宫问上官桀讨要货款。

    然后，他被上官桀冷落。

    他愤怒啊，吃拿卡要这么多年，居然有人狠狠抽他一耳光，说他这么做不对，得把银子还回来。他不恨行吗？

    要不是在族里到处受白眼，他早就要程墨好看了。

    迟了几个月，这利息，他一定要拿回来。哦，对了，还有刚才那个门子打他两下，他也要那狗奴才付出惨重的代价。

    想到这里，上官华不免得意起来，投胎是门技术活，他技术不错，投了个好胎。

    程墨眯着眼笑了，道：“确实是迟了。”手里的箭头又对准上官华，道：“老子在你身上射个窟窿，再报官。你私闯民宅，死有余辜，谁也救不了你。”

    上官华打了个寒战，貌似私闯民宅是重罪。可这么多年，他闯了无数府邸，有哪个敢对他说这句话？

    “你胡说什么？哼，某肯纡尊降贵，来你这贱地，是你的福气。”上官华声音不免带着颤音儿，退后两步，躲到随从背后，露出半边脸，道：“把手里的弓放下。”

    “哈哈哈！”程墨纵声大笑，弓拉如满月，箭****而出。

    “啊——”上官华惨叫一声，往后便倒，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黑子等侍卫都哄笑起来，道：“这人也太怂了，这就吓晕？”

    随从又羞又恼，俯身抱起他，在程府众侍卫的哄笑声中，走了。

    刚才那箭，擦着上官华的耳边飞过，劲风擦破了他耳朵上的皮，流了几滴血。

    程墨收弓。黑子飞身而上，取下射在屋檐上的箭，双手呈上，道：“阿郎，接下来怎么办？”

    上官桀还要面子，上官华可是连面子都不要的主。人都说，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现在把这么一个小人得罪得死死的，总得有所防备才好。

    程墨边往内院走，边道：“我等会儿进宫，找他家主投诉就行。这人，白活了一大把年纪，本质上，还是孩子。真是一把年纪活在狗身上了。”

    “这……可以吗？”黑子担忧。

    他本想说，不如再问安国公借些人手，可阿郎显然没有这个打算。

    程墨遇刺后，已开始训练死士，只是这件事，不是一时三刻之功，最少得三五年，才能见效。远水救不了近火啊。

    程墨继续练箭，待吃过早饭，半晌午才换了衣裳进宫。在廊下等了两刻钟，便见上官桀当先走出来。

    “上官太仆，”他笑眯眯上前两步行礼，道：“恭喜啊，你们兄弟又和好如初。”

    一下子损失二十多个死士，上官桀肉痛不已，一见程墨眼睛都红了，偏他还涎着脸上前，说什么“恭喜”。上官桀脸一沉，道：“五郎，你可不能仗着陛下宠信，胡作非为，给陛下抹黑。”

    程墨笑容不改，道：“程某不敢。今早程某还拥美高卧，令弟华拍门前来告知，他已执掌你名下产业，要我的好看呢。唉，上官太仆位高权重，捏死程某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上官华敢耀武扬威到程府闹事，程墨便估摸着他重新打理上官桀名下产业了。如果没有重新得到上官桀信任，他怎敢如此得意忘形？

    上官桀的眼眸骤然睁大了。这个堂弟，还真是狗肉上不了台面。昨晚刚叫他过去，吩咐他好生打理产业，今早便去程府闹事。这是嫌事儿不够大吗？

    满朝文武跟随上官桀迈出门槛，程墨和上官桀说话，很多人都停下脚步倾听，这时看向上官桀的眼神，都有些怪异。

    此时的程墨，跟几个月前在这儿追着上官桀要债的程墨，已大大不同。那时他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羽林郎，又有烂赌的名声。现在却已是昭帝跟前的红人，拥有宜安居，可谓有权势又多金。这时的他，说出的话，份量跟几个月前可谓天差地别。

    几个月前，群臣只会说他胡闹，现在却不得不掂量他话里的份量了。

    眼见同侪眼里闪着光，上官桀更是愤怒。霍光针对他，给他小鞋穿也就算了，你一个小小的羽林郎，居然三番四次在宣室殿前羞辱于我？

    “程五郎，饭可以乱吃，话却是不能乱说的。老夫两袖清风，一心为国。何来名下产业？御史乱弹劾的话，沈廷尉不也没查出证据么？”上官桀翻了翻眼皮，冷冷道。

    沈定哪里是没证据，只不过没公开而已。霍光和他虽然不和，此时却没到要除掉他的地步，接到沈定的奏报后，力劝昭帝不要惩戒他。人家好歹是先帝托孤大臣，当堂气晕了，还是给他留个脸子吧。给他面子，便是给先帝面子啊。

    如此这般，这件事便不了了之。群臣不知真相，听上官桀这么说，脸色怪异者有之，面露同情者有之，总之，表情都很精彩就是了。

    程墨“哦”了一声，念了几家店铺的名称，道：“原来这些产业，都不在上官太仆名下？如此说来，程某可以把他们买下了。”

    商贾地位低下，背后没有权势的人物撑腰，何以生意能做得如此之大？满朝文武，谁家没有产业？光靠收租，能支撑得了一大家子人的嚼用，撑得起门面，应酬得了同侪？开玩笑。

    道理谁都知道，可一听程墨念出那几家商铺的名字，还是有不少吸气声。这几家，可谓是京城老字号了，幕后的东家一直鲜有人知，没想到却是上官太仆的产业。

    上官桀脸色很不好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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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棘手

﻿    “简直胡说八道。”上官桀怒道：“刘大人，你放任属下如此胡作非为，可是对老夫不满？老夫要到陛下驾前参你。”

    却是不知什么时候，刘淘甫从殿中出来，跟着朝臣们围观看热闹。他本来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没想到躺着也中枪，不由讶然道：“这是太仆族人跟五郎之争，与老夫何干？太仆不如听老夫一句劝，还是约束族人些儿的好。”

    散朝离开，他走在上官桀后面，把两人的对话全听在耳中。上官华是什么东西，居然跑到程墨家中闹事。以他护短的性子，没有当场跳出来就不错了，上官桀居然招惹他？简直是岂有此理。

    群臣一听，看上官桀的眼神更加意味深长。

    现如今，权倾朝野的是霍光，还轮不到上官桀，他的族人便如此嚣张，不免让人反感。刘淘甫一句话，让更多人站到程墨这边，大家不免想，上官华连皇帝跟前的红人都要踩在脚下，何况他们呢？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上官桀看气氛不对，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回到公庑，他胸中愤愤不平，这些天到处碰壁，都是因为姓程那小子。不过是一个没落旁支，自己难道拿他没有办法了？

    他想了半天，悲哀地发现，还真拿程墨没办法，刺杀反而全军覆没，明着杀人家的后台是皇帝。

    他匆匆回府，召集幕僚议事。从午后议到三更，众幕僚得出结论，上官桀所遭遇的一切不公，都是因为霍光造成的，如果没有霍光压在上头，满朝文武勋贵公卿，谁不得看他眼色行事？到那时，连皇帝都得乖乖听话，何况一个小小程五郎？

    话说到这份上，接下来该怎么做，上官桀心里便有数了。可是，这件事实是太过重大，上官桀不犹豫起来。眼看天色不早，他道：“暂时散了吧，明天再议。”

    开了六七个时辰的会，也确实累了，众幕僚纷纷起身离去。只有一人走到屏风边，又转回来。这人正是莫先生。兴业堂卖给宜安居这么大的事，签名的是盛业堂的掌柜，背黑锅的是大管家，他反而没事，又干回幕僚工作。

    说起来，他还得感谢大管家，来不及将他招出来，便被活活打死了。要不然，他哪能在这儿站着？

    他对程墨的刻骨仇恨，却是无法消除。

    好得很啊，程墨自己作死，招惹上上官太仆这么一个强硬的存在。如今上官太仆要出大招了。莫先生赶紧抓住这个机会，重新走回，下猛药道：“太仆，某有一计，可扳倒霍大将军。”

    要弄死程墨，就得先扳倒霍光，扳倒了霍光，成为当朝第一人，便能把皇帝掌握在手心，到时候，身在羽林卫的程墨，能飞到哪里去？

    上官桀很意外。议了几个时辰，刚议到要不要对霍光下手，争取那个位子，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人，一下子从要不要做，跨越到怎么做。

    莫先生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道：“古往今来，只要摊上这种事，没能幸免者。某有把握把此事坐实了，请太仆下定决心。”

    上官桀对莫先生冷淡得很，这几个时辰，眼角都没瞟他一下，这会儿听了，也只微微颌首，道：“老夫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莫先生无奈告退，回去后想了半夜，决定加一把火，让上官桀下定决心。

    程墨没有想到上官桀对他的愤恨已到了感天动地的程度，因为再次被落面子，连霍光都想除掉。上官桀拂袖而去，他便面露笑容，朝朝臣们点点头，退回廊下等着。

    半个时辰后，昭帝和霍光一前一后出来。他上前行礼，霍光点头算是回应，昭帝却满面堆笑，道：“听说卿又涉险，朕好生不安。”

    这时殿外还有好多朝臣呢，黄安朝程墨连使眼色。程墨会意，含笑道：“臣谢陛下关心，陛下也要多多保重。”说着，眼睛瞟了寝宫方向一眼。

    昭帝会意，道：“你我君臣多日不见，正该好好说说话，卿且随朕来。”说着，迈步向寝宫。

    程墨应允跟上。

    在殿外留连看热闹的朝臣一听，程五郎果然圣眷隆重，不过两天没进宫，皇帝便这般想念，倒像几年没见一样。人家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也不过如此呀。呸呸呸，这话是形容男女的，用在陛下和程五郎身上殊不合适。

    不说朝臣们胡思乱想，思想龌龊，只说程墨和昭帝进了宫，坐下说话，问起前天西市的事，昭帝蹙眉道：“沈定能力也不过如此，朕有心想撤了他。”

    刺客没查出来，现在蒙面黑衣人也没查出来，可见这人能力不行。

    沈定是霍光的左臂右膀。程墨道：“沈廷尉能力是有的，陛下还请稍安勿躁，再等几天，定能石落水出。”

    昭帝明白程墨的意思，脸现厌恶之色，没说话。

    程墨不停开解，又道：“臣命大得很，陛下无须担心。”

    昭帝更是愀然不乐。

    程墨问起他最近锻炼得怎么样了，他道：“朕近来心烦气躁，不想动弹。”

    却是觉得力不从心，心情抑郁，因而不想动了。他这么说，可见这两天没锻炼。程墨少不得劝了几句，道：“陛下不可如此，龙体可是您自己的，只有龙体强壮了，才有精力治理天下。”

    昭帝道：“京城先是闹刺客，接着出现蒙面黑衣人。霍卿……”

    鬼知道霍光是怎么治理朝政的，居然出了这样的事。可恨他竟无能为力。

    说到底，还是因为程墨性命悬于一丝，却没能抓到歹徒，他觉得自己没用。程墨劝之再三，他只是不听。

    “陛下过两年就要亲政了，只要亲政便能励精图治，大展鸿图啦。”程墨小声道：“且再忍耐一些时日。”

    这些天，他一有空闲，便想，在那个平行空间，昭帝有没有亲政？在这个空间，昭帝能不能亲政？他的出现，能不能改变历史的轨迹？这些问题困扰着程墨，他好想迫使霍光提早为昭帝举行冠礼，让他提前亲政。可是，如果昭帝自己不强大，又该怎么办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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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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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忍耐忍耐！”昭帝愤愤道：“什么时候才是头！”

    真是老实人也会发火，他居于深宫，那些人拿他没办法，便朝他唯一的好朋友下手了。对程墨下黑手，跟对他下黑手有什么区别？昭帝的忍耐显然到了极限，眼周的肌肤因愤怒而泛红。

    程墨道：“陛下息怒。刺客只是针对臣一人，跟陛下无关。”

    前世程墨当了十多年一把手，如何不明白昭帝此时的心情？因为马仔被抹了面子，而觉得冒犯了自己。虽然他是被刺杀，比抹面子严重得多，但性质是一样的。

    他劝道：“陛下是陛下，臣是臣，那些人看臣不顺眼，可不敢对陛下有丝毫冒犯。”

    你是你，我是我，别混在一块儿。这样，你就不会那么愤怒了。

    昭帝意外道：“卿也不站在朕这边么？”

    程墨反问：“陛下意欲何为？”

    难道你想迫使霍光提早为你举行冠礼，好提早亲政？霍光只要一句：“没有先例。”便踢回来了。不仅没有效果，反而打草惊蛇。最不可取了。

    昭帝实只是纯粹愤怒，并没去想要怎样，良久，喃喃道：“朕要是年长几岁就好了。”

    想到自己幼年继位，又是庶出，上头还有两个活着的兄长虎视耽耽，这些年，时不时便有质疑他继位合法性的流言，如今连唯一的朋友都难以保全，这很多事涌上心头，不由潸然泪下。

    “陛下！”看他两道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程墨大惊，道：“何以至此？”

    怎么如此伤心？他拿眼看侧坐在角落里的黄安，意示询问。黄安叹了口气，道：“这些天陛下一直自责。”

    他把程墨遇刺和西市遇黑衣人的帐全算到自己头上了，认为自己身为皇帝，不仅不能让程墨风光，反而给他招来杀自之祸。

    程墨道：“陛下不可如此，是臣行为**，才招来杀身之祸，和陛下无关。”

    他这话没错，昭帝此时还没有亲政，只是潜力股，如果不是他照着自己的性子来，也不会遇上这一大摊子事。

    话说到这里，程墨实是有点烦，你不想着奋发图强，早点把权力拿到手，而是在这里自悲自怜，岂是男人的做为？他不由想到刘病已，这个迭遭大变的少年，努力而豁达。他不由道：“陛下可还记得废太子据？”

    “嗯？”昭帝在程墨的劝慰中寻找一点安慰，突然听他提起刘据，不由睁大了眼，道：“怎么了？”

    刘据是他嫡长兄，若不是出了蛊惑之乱，现在这个位子该是刘据的，他只能当个闲散王，远离京城，去封地就藩。

    程墨简单扼要把刘病已的来历说了，道：“陛下该跟他多多亲近才是。”

    昭帝怅然半晌，道：“算起来，他该是朕的侄孙。”转头吩咐黄安：“传朕口谕，让霍大将军把此子纳入宗室。”

    黄安领旨，跟霍光说了。霍光很意外，但不过是让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太孙重新入了宗室，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况刘据一脉人丁凋零，翻不起大浪，便应了。让宗正寺过来，立即把此事办了。

    然后，昭帝宣刘病已觐见。

    刘病已在程氏族学上学，突然接到圣旨，先是一怔，待意识到自己恢复宗室身份，皇帝要召见他，不由大喜，道：“真的么？”

    来宣旨的是小陆子，把圣旨递给他，笑眯眯道：“正是。陛下正和程五郎说话，您快去吧。”

    他是皇孙，但没有恩封，小陆子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怎么称呼才他好。

    原来是大哥为他说项。刘病已心里对程墨的感激难以形容，他整了整衣裳，随小陆子进宫了。

    昭帝已息了愤怒。这个比较好理解，听说有人比自己遭遇更悲惨，不平愤怒的心情便稍稍缓解了，再想到自己衣食无忧，出入仪仗前呼后拥，而长房嫡孙的刘病已却三餐不继，衣着破旧，补丁叠补丁，昭帝的幸福感已悄然来袭。

    原来，同是龙子龙孙，还有人比自己更不幸啊。

    刘病已站在巍峨的未央宫宫门前，听到里头内侍一声悠长尖锐的：“宣。”长吸口气，再次整了整衣裳，举步入内。

    他虽是第一次踏入犹如九重天的宫阙，心中却没有一丝畏惧，有的只有庄严神圣之感。

    殿中，昭帝居中而坐，程墨坐于下首。

    刘病已只瞥了一眼，便大礼参拜，道：“族孙病已参见陛下。”

    昭帝看拜伏在地的少年，虽比自己小两岁，看身形，倒似比自己还要高大些，不由感慨道：“卿长这么大了。”

    “是。”刘病已朗声道。

    昭帝道：“平身，赐坐。”

    刘病已在程墨下首坐了。程墨道：“陛下已恢复你宗室的身份，你乃皇室贵胄，岂可屈居人下？”

    从此刻起，他便是皇室贵族了，再不复平民身份。他身体里流着武帝高贵的血，却自小被人欺凌，直到此刻，才被承认，心中的激动可想而知。

    昭帝也道：“坐近些。”

    程墨和昭帝都这么说，刘病已红着眼眶点头：“臣领旨。”

    于是挪到昭帝下首，程墨对面坐下。

    昭帝问了几句他的饮食起居，叹道：“要不是程卿奏报，朕还不知族人流落在外。”

    这事不怪他，刘据出事几年后，他才出生。武帝晚年自省，不怪自己迷信，被人所惑，反而深恨那些迷惑他的人。武帝崩，昭帝继位，此事也就揭过了，再也没人提起。刘据一脉的踪迹难以上达天听。

    要不是程墨为了激励昭帝，无意中提起，只怕终刘病已一生，难有恢复宗室身份的一天。

    刘病已自小尝遍艰辛，如何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感激地看了程墨一眼，向昭帝再拜，道：“臣谢陛下大恩。”

    感谢你没有忘记大家都出自武帝一脉啊。

    程墨道：“臣先行告退。”

    你们亲人相见，分外亲切，还有好多话要说，我就不在这里听了。

    昭帝道：“卿说哪里话？快快坐下。”

    刘病已也道：“大哥且留步。”

    他和昭帝这辈子第一次相见，陌生得紧，能有什么话说？

    昭帝挽留，程墨只好留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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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打回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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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坐在那儿，听昭帝问一句，刘病已答一句，极像上下级之间的对答，不禁无聊起来。

    好在，昭帝问了日常起居，得知刘病已住在程府之后，便没再问，只是道：“有程卿照顾，朕很放心。”

    已经是宗族中人，你好歹封个爵位，赐座府邸，让他日子过得好点啊。程墨无语。

    刘病已低头应“是”，想必也想到这点，眼里没了初见亲人时的灼热，倒像是冷静了。

    又默坐十息，昭帝好像倦了，倚在抱枕上，懒洋洋道：“若有什么事，跟程卿说一声。”

    这就是觐见结束的意思了。刘病已虽是初步得睹天颜，但十分有天分，马上行礼道：“诺，臣告退。”

    程墨心想，有事跟我说有什么用？可这话到底说不出口，于是也道：“臣告退。”

    刘病已看向程墨，眼睛晶莹晶莹的，有一****进退的热切。程墨理解他，初次进宫，又是没有爵位、官职之人，一路上估计受了冷眼，便朝他微微颌首，意示鼓励。

    两人眼神交流之际，昭帝道：“病已先行回去吧，程卿留下。”

    实在是刘病已的名字不好拆单个字，要按他在同辈的排行称呼，一时之间，昭帝又没能算出他在族中排行第几。从武帝这儿论，他也没搞清楚，毕竟上头几个兄弟都就藩，他又一年到头，难得宣一次宗正寺。那就只好呼名了，他是皇帝，又高了两辈，谁敢说他的不是？

    刘病已听说要独自回去，有些失望，行礼退下了。

    昭帝留程墨说话用午餐，直到午后才准他出宫。还未走到巷口，便听巷里一片嘈杂声，很多人远远围观。一见他来了，赵大郎忙抢上道：“五郎，快去，刘郎顶不住了。”

    这话说的，程墨一脸懵逼，什么刘郎顶不住了？敢情嘈杂声从自家院里传来的啊？

    没等程墨问，众邻居七嘴八舌说开了。却原来晌午时分，上官华又来了，这次带了几十人，堵在府门口一通臭骂，一下子把众邻居惊动了。上官家的啊，谁敢上前？只好远远站着干着急。

    好在刘病已出宫回来，听到骂声出来和上官华讲理。上官华是讲理的人吗？污言秽语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下子骂得刘病满脸通红。

    赵大郎急道：“五郎快去瞧瞧吧，再不去，只怕上官七郎会动粗呢。”又对众人道：“各位高邻，快别耽误五郎的时间了。”

    先顶住上官华，别的事，以后再说不迟啊。

    其实一听到上官华的名字，程墨就明白了，向众人道了谢，把马缰丢给榆树，大步朝自家府邸走去。

    局面完全是一边倒啊。上官华气焰嚣张，胖粗如小萝卜的手指一下一下戳在刘病已的额头，他的额头已经被戳得一片通红，可是他毅然不退，昂首挺胸道：“要进去，先从刘某身上踏过去。”

    “哈哈哈！”上官华仰天大笑，道：“你一个小小穷鬼，就是踏死了你，又怎么样？”

    昨天从程府离开后，上官华惶恐不安，担心得不行。可是一天一夜过去，上官桀没叫他过去训斥，也没差人训斥他。他悬着的心慢慢放下，想起昨天被吓晕，于是带齐人马，上门找回场子。

    要不是程府的护院家丁人多，他早闯进去打砸抢了，哪里会跟刘病已废话？

    这人真是苍蝇，挥之不去呀。程墨怒极反笑，道：“你确定他是穷鬼？”

    上官华回头，见程墨来了，忙躲到随从背后，道：“有种你别射箭。”

    他只怕程墨射箭，别的倒不怕，好在程墨外出归来，空着手。

    他带来的随从们都无语了，被他挡在身前的随从更是暗暗摇头，这货真怂，要不是靠着上官氏这株大树好乘凉，昨天他就走人了好不好。

    程府的侍卫、护院家丁和邻居们都纵声大笑，笑声中，黑子道：“有种你别躲啊。”

    一句话，又引来无数笑声。

    刘病已喜极而泣，眼眶都湿润了，飞步迎上，道：“大哥，你来了！”

    平时没觉得什么，一有事，大哥不在，他真的顶不住啊。

    程墨拍拍他的肩头，道：“没事儿了。”

    刘病已退到护院一列，也站在大门前。狗子把一把扫把递过去，传授经验道：“照着脑门打。”

    昨天他因为拿扫把揍了上官华两下，得了程墨的夸奖和二两银子的赏银。今天信心满满，非得多打几下不可，要不然岂不辜负了阿郎的赏银？

    刘病已真心觉得扫把没什么大用，可还是接过拿在手里，用力点头：“好。”

    程墨走到上官华面前，修长的手指戳在他额头上，那姿势，跟他刚才戳在刘病已额头上一模一样，道：“不拿弓箭对你，也能打得你落荒而逃。”手指碰到他额头肌肤，又嫌弃道：“你多少天没洗脸了？瞧这脏的。”

    其实不是脏，是上官华肥头大耳，脸上都是油脂。

    刘病已大受鼓舞，笑得眼睛没了缝，就差拍手叫一声：“好！”

    上官华额头吃痛，怒而拍掉程墨的手指，道：“瞎了你的狗眼，敢对某如此无礼。”

    “哦？”程墨手指又戳了他的额头一下，这次很快缩回手，道：“瞎了你的狗眼，敢对刘氏宗室如此无礼。”

    上官华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解道：“什么刘氏宗室？”刘氏宗室是什么鬼？

    程墨慢条斯理道：“先帝姓刘，当今皇帝姓刘，你说什么刘氏宗室？”刚才失策了，应该替刘病已向昭帝讨要爵位，这个时候说出去，才威风嘛。

    刘病已心中五味杂陈，他这个刘氏宗室，可真是落魄啊。

    其实没有立即封赏并不怪昭帝，毕竟才刚听说有刘病已这么一个人存在，要照正常程序，得派人调查核实，才宣进宫见一下。至于封爵，他现在没有亲政，没这个权力，得通过霍光拟旨用印。也就是说，封不封爵，封什么爵位，得霍光说了算，然后以昭帝的名义下旨。

    昭帝为何如此郁闷，从这么一件小事便可看出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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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神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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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姓刘？姓刘又怎么样？你要改姓吗？哼，就算你改姓刘，也成不了皇亲国戚。”上官华得意，眼前这小子，怕是脑袋让驴踢了，居然想出改姓的主意。

    至于刘病已，不过是一个穷得活不去的小子，也就程墨这傻蛋才会收留。要是他，哪有那么多废话，让他签下卖身契，成为奴仆也就是了，还把他当主子供着，让他读书？美的他。

    程墨笑眯眯一指刘病已，道：“这位是武帝玄孙，当今皇帝的侄孙，今早刚见驾。你说是不是刘氏宗室？”

    “哈哈哈……”上官华先是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才意识到不对，笑声骤歇，瞪眼道：“什么？”

    刚才和他对恃的穷小子居然是宗室？先帝玄孙，皇帝侄孙？开什么玩笑？

    程墨喝道：“见了宗室敢不行礼？”

    上官华心下一凛，再没有比他更明白“宗室”两个字的份量了。他要不是上官桀的族人，能这么飞扬跋扈，欺压良善么？眼前的小子，可是皇帝的族人，身上流着先帝高贵的血。他拱了拱手，脸上换了一副巴结的表情，道：“这位是？”

    宗室，哪怕是世子，他也要仰望巴结啊，却不知是什么爵位？

    程墨沉下脸，冷哼一声，道：“你带人到我府上闹事也就罢了，如今冲撞了贵人，该当何罪？”

    黑子等人却不知昭帝已准刘病已重归宗室，听程墨一脸严肃，上纲上线，都极力忍住了笑。赵大郎等邻居看上官华本来一脸凶狠，人见人怕，鬼见鬼惊，突然换了一副嘴脸，还拱手行礼，都目瞪口呆。

    上官华陪着谄笑道：“不知者不怪，小的实是不知贵人在此。”说着，抬腿踹了随从一脚，道：“你们是死人吗？贵人在此，也不提前禀报一声。”

    随从对他已经完全绝望了，横他一眼，走开了。

    “你……你……你想造反吗？”上官华说着，一巴掌拍向随从，随从侧身避开。

    黑子等侍卫以及狗子等护院家丁大奇，怎么内哄了？

    程墨冷冷道：“上官七郎，休要顾左右而言他。你蔑视宗室，某定要奏报陛下，请陛下治上官太仆一个治家不严之罪，再严惩你，以儆效优。”

    这吓唬十分有效，上官华忙丢下随从，三两步赶到程墨跟前，陪笑道：“误会，五郎，误会啊。哥哥我这不是刚好路过这里，想起我们往日的交情，顺路过来你府上喝杯茶么？哎呀，手下的人跟贵府的护院冲突，不过是小事一桩，小事，哈哈。”

    程墨没吱声。

    上官华干巴巴的笑声在府门前的空地上回荡。

    赵大郎嘀咕道：“明明他要行凶，为何却说是误会？”

    这些有身份的人好难懂，说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啊。

    上官华见程墨不理他，转而走向手拿扫把，站在狗子旁边，随时准备打架的刘病已，深深弯下腰，行了一礼，道：“贵人大人不计小人过，还请不要与小人一般见识。”

    这会儿，他成了小人，成了弱势的一方，恳求强大的对手放他一马。狗子鄙视道：“真不要脸。”转头对刘病已道：“二郎君别放过他。”

    虽然狗子不知阿郎捡来的二郎君为何会成为贵人，但好歹是自家主子，自己人自然向着自己人。他担心刘病已一时心软，被上官华骗人，忙提醒。

    刘病已心里苦涩，如果没有宗室这层身份，他就是穷酸小子，有了这层身份，他便一跃成为贵人！脸上却平静无波，把扫把还给狗子，走到程墨身边，道：“今天这事，交给大哥处置。”

    不管他的身份如何，眼前这个年长他二岁的男子，永远都是他的大哥。

    程墨微微颌首，转向上官华，道：“你冒犯贵人，说一句误会就成么？是谁教你这么做的，好生招认，要不然大刑侍候。”

    大刑！上官华吃了一惊，这话要是别人说，他一定不信，可程墨如此无法无天，真要动大刑，他岂不是没命？好汉不吃眼前亏啊。他忙道：“别用刑，我全招了。”

    他招什么啊，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导自演，跟别人没有半毛钱关系。可眼前的形势，不拉人下水，怕是脱不了身啊。

    他一咬牙，道：“是我堂兄让我来的，他说，你落了他的面子，让我找回场子。”

    害得兴业堂倒闭，可不是落了上官桀的面子。

    程墨很意外，立即不信。上官桀再闲得蛋疼，也不会让上官华这个笨蛋到他府上闹事，这样除了制造事端之外，没有一丁点用处。

    有上官华这样一个猪队友，也是上官桀倒霉。程墨让上官华画了押，道：“押上，去廷尉署。”

    到他府上闹事应该交由京兆尹处理，可惊动宗室，到宗室府上闹事，性质便不同了。这是大案要案嘛，得交由沈定亲自案理。

    一听说去廷尉署，上官华吓坏了，转身就跑，边跑边喝随从：“给我顶上。”

    顶上做什么？顶上好让他跑路啊。

    程墨也不是真的要押他去廷尉署，不过是吓他一吓，好让他以后不敢到这儿闹事。他假意喊打喊杀，让人追赶两条巷也就是了。

    众邻居亲眼目睹神转折，大感快慰的同时，对程墨更为佩服。赵大郎等人都过来和程墨说话，听说刘病已是宗室，又大感惊奇，都上下打量他。赵大郎更道：“没想到小的一介平头百姓，居然有幸跟贵人同住一巷。贵人请稍待，小人今早刚买两条鱼，新鲜得很。”

    说着，飞奔回家，不到两息，飞奔回来，手上拎着两条串了草绳的鱼，非要往刘病已手里塞。

    刘病已从小受尽白眼，哪里见过这么热情的人？吓了一跳，双手连摇，道：“使不得，使不得。”又道：“大哥——”

    这阵仗，他没见过啊。

    赵大郎一向抠门，那是连半两鱼肉也不能便宜了别人的，今天如此反常，可见真把刘病已当个人物了。

    程墨笑道：“大郎，你再这样，我真收下你的鱼啦。”

    赵大郎一怔，神色犹豫，把邻居们都逗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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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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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华逃命似飞奔出12了安仁坊，直奔太仆府，等到天黑，上官桀才回来。

    “阿兄！”上官华紧走三步，扑上去抱住上官桀的腿，涕泪交加，道：“你是先帝托孤重臣，理应受人敬重，可陛下大事托于霍大将军，又宠信程五郎，文武百官不把你放在眼里，宗室也不把你放在眼里。呜呜呜，弟实是感到痛心。”

    说完，放声大哭。

    如果前两天他如此言行，上官桀一定好生训斥，让他不要无事生非，现在却触景生情，只觉这个堂弟句句说中他的心坎。他是武帝托孤重臣之一，孙女又是昭帝皇后，他应该是位高权重的外戚才对啊，为何落得再三被人欺到头上？

    上官华卖力哭了几声，察觉臂弯里的小腿没有动弹，心中大喜，更加大声干嚎，道：“你一心为国、为陛下，却为奸人所嫉。阿兄，你真的不能再这样了，你要这样，我们上官氏一族，就该被人欺上门啦。”

    明明是你欺上人家的门。一旁的随从心中默默纠正。

    上官桀冷声道：“起来！”

    “嗯？”上官华揣摩不准上官桀是什么意思，可他一向看上官桀脸色行事。上官桀让他起来，他哪敢不起来？于是一边干嚎，一边起身。

    上官桀脸色铁青，越过他，进了书房。

    不得呼唤，上官华进不去书房，只好在院子外头干着急。一盏茶后，一众幕僚来了，看都没看他，迈步进了院子。

    “切，拽什么拽！你们不过是我上官氏的走狗。”上官华低声说着，朝走在后面的莫先生竖了中指。

    莫先生大怒，可他刚刚在程墨那儿受挫，再怒也不敢在这时多生事端，只狠狠瞪了上官华一眼，心里记下这笔帐，进去了。

    上官桀端坐上首，受了众人的礼，沉声道：“莫先生，把昨天所议跟诸位说说。”

    众人大奇，姓莫的没什么本事，不过是仗着有个妹妹才混进来，前段时间讨了差使，还办砸了。这人是一向被众幕僚瞧不起的好吧，现在反而让他把整个计划向他们陈说？话说，昨天不是讨论要不要做嘛，这才一天，便已经定下来，连计划都部署好了？

    有幕僚要发难，被旁边的人拉住。那人一个眼色丢过去，要发难的幕僚会意，黑着脸没动。

    现在质疑，就是跟上官桀扛上了，抹的是上官桀的面子。他们不过是混碗饭吃，犯得着这么较真吗？

    莫先生顿觉一下子走到人生颠峰，得意洋洋起来，不免起身，说几句场面话，做作一番，才把昨天对上官桀说的那番话再说一遍。

    安仁坊，赵大郎被取笑一回，最终还是把两条鱼拿回去了。程墨让厨子整治酒席，请众乡邻喝酒，于是整条巷都热闹起来。

    这一席酒，吃到二更天才散。赵大郎喝得醉熏熏的，大着舌头道：“以后有事找我，看我不把那些小兔崽子打得屁滚尿流。”

    里正也被请来，看了被按在上首的刘病已一眼，骂道：“闭嘴！贵人在这里，说话斯文些。”

    真没想到啊，坊里居然出了个宗室，他这是祖坟冒青烟了，要不然今天怎么能跟宗室一块儿喝酒？

    老头激动半天，喝酒都小口小口地啜，不敢大口喝，生怕动作粗鲁给刘病已留下不好的印象，猛然听赵大郎说话粗俗，当即火了。

    里正还是很有威严的，赵大郎虽然神志不清，挨了骂，还是不敢吭声。

    从入席到现在，刘病已都浑身不自在。他多次望向程墨，程墨都向他微微点头，意示他不要紧张。

    可是他真的很紧张啊，长这么大，从没坐过席。

    席上，程墨谈坐风生，喝了很多酒，先是感谢众人高义，又说大家同住一地，理应守望相助。众人纷纷响应，举杯敬酒。

    大哥到哪都是焦点啊。刘病已感慨，想着以后得向程墨学习应酬之道。

    好不容易席散，众人离去。

    “大哥。”刘病已站在程墨身边，伸手扶他，吩咐婢女：“快取醒酒汤来。”

    人人向他敬酒，他酒到杯干，向刘病已敬酒时，也是他挡下，今晚实是喝了很多。好在这个时代的酒度数低，程墨并没有醉。只是当刘病已伸手相扶时，他没有推开，只朝他笑了笑。

    刘病已扶他坐下，接过婢女端来的醒酒汤，看着他喝了，又用热毛巾给他擦了手脸，道：“快歇了吧。”

    看他这么担心，程墨摇头道：“我没事。”

    他越说没事，刘病已越担心。好在赵雨菲得到禀报，酒席散了，忙过来，道：“怎么喝那么多酒？”

    “雨菲姐，”刘病已松了口气，让开些，道：“快扶大哥回去歇了。”

    顾盼儿也来了，一人一边强行把程墨扶回去。程墨哭笑不得，他真的没有醉啊。

    程墨本来以为刘病已是刘据的孙子，刘据一脉只剩下他这一支，昭帝又让他重入宗室，多少总该封个爵位。可是等了几天，什么都没等到，一打听，才知吴朝的爵位须有军功才能封。他是宗室，但是没有军功，因而不能封。

    还有这事？程墨觉得无法理解，又转弯抹角问了两三人，都这样说。

    武空得知他到处问这个，提醒他道：“你可千万不能找陛下要诰封，要不然御史一定参你。”

    程墨奇道：“还有这事？”

    难道不应该封个亲王郡王的吗？

    “嗯。”武空认真道：“你要是为他好，就别想这个。”

    宗正寺也真是的，到现在也没算出刘病已在族中的排行，害得大家都不知怎么称呼他。武空腹诽，又想或者是得了霍光的授意，故意让刘病已在宗室中不受重视，神情更加郑重道：“他住在你家，你凡事小心些儿。”

    程墨点头，道：“别让有心人抓住把柄是吧？”

    宗室的身份一向敏感，一个弄不好，便遭皇帝所忌。

    武空见程墨明白，道：“最好重新给他置一所府邸，让他另居。”

    这样，对两人都好。

    这府邸不是应该由昭帝赏赐吗？或者有关部门拨款建造也行啊，怎么得由他掏腰包？程墨不解。

    难得看他吃瘪，武空大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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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阴谋

﻿    刘病已只是一个贫穷少年，住在程府人家会夸程墨心善，乐善好施。可?12??病已成了宗室，住在程府，人家会怎么说？昭帝和霍光会怎么想？

    其中的道道，程墨怎么会不懂？因而，他忙着张罗为刘病已置办府邸。刘病已得知后，坚决不肯接受，道：“弟虽有宗室身份，但没有爵位在身，不过是一个懒散之人罢了。大哥若执意要为弟置办府邸，弟立即离去，弟情愿饿死路边，也不跟大哥分开。”

    这话说得决绝，程墨倒不好再坚持。

    刘病已恢复宗室身份不假，但他没领俸禄，不知是不是宗正寺忘了，总之宗室这个福利，他没得享受。除了名字写在宗谱上之外，其他一切照旧。

    程墨有次进宫，和昭帝闲谈，说起为刘病已置办府邸的事。昭帝想了想，道：“本来应该由宗正寺办理，只是先帝并没有让他重入宗祠。如今朕还没有亲政，很多事做起来不方便，待朕亲政后，有了威信，再赏赐于他。他还是暂住在你府中吧。”

    程墨要的，就是最后一句话。皇帝金口玉言让刘病已住在程府，谁敢说一个不字？

    可是，看昭帝把一切都寄希望于亲政，颇有点类似于现代那个笑话：等我有钱了，买两碗豆浆，喝一碗，倒掉一碗。把一切都寄托于亲政，现在却什么都不做，真到了亲政的时候，能搞得掂吗？

    何况，他亲政了吗？这是程墨一直不能确定的事，如果历史没有出现偏差，下一任皇帝是刘病已，这应该没错，照这么说，他纵然亲政，时间也不长久。一个亲政不久的皇帝，能做多少事？

    程墨道：“是，臣谢陛下。只是陛下也该振作……”他把所知道的，后世那些自强的故事，说了很多。

    昭帝听着听着露出不耐烦的神色，道：“卿不过是纸上谈兵，要奋发图强，哪有那么容易？朕没有亲政，谈何奋发图强？”

    程墨默然。两人的分岐点在于，程墨认为现在应该积蓄力量，先行准备，到了二十岁，纵然霍光不肯交出权力，为他加冠，他也能用自己的力量迫使霍光交出权力。昭帝却是想在得到权力后才努力。

    看他没兴趣听，程墨只好告退。这一次，昭帝没有留他。

    程墨走出宣室殿，扛着大戟站在门口，望着澄蓝澄蓝的天空，心里郁闷极了。

    此时，几个劲装骑士刚策马出了城门，一路晓行夜宿，数日后到了燕王刘旦府上。

    燕王刘旦是武帝第三子，昭帝的兄长。他比昭帝年长，却没能被立为帝，心里本就不服。这些年，不时联络京中大臣，质疑昭帝继位的合法性。

    武帝崩前立昭帝为太子，又让霍光、上官桀等人辅助，合法性不容置疑。因而，他搞了很多小动作，都没能动摇昭帝的皇位。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昭帝曾经郁闷愤怒，担惊受怕是在所难免的。

    如今，刘旦接到竹简，打开一看，却是上官桀约他杀掉霍光，废掉昭帝，立他为帝的书信。如果有重臣为内应，里应外合，他便有机会登基为帝了。

    看了信书，他大喜，马上修书一封，请求赴京觐见。

    藩王没有得到允可，不能进京。

    霍光接到奏折，当然不同意。这不时不节的，你一个藩王大老远跑来京城干什么？

    上官桀在早朝上再奏此事，昭帝对这位兄长本没有什么好感，以没有亲政为由，交由霍光处理。霍光再次拒绝。

    上官桀又再给刘旦书信，让他乔装改扮进京，保准让他如愿。

    皇帝的宝座在向他招手，这样绝世难逢的机会哪能放过？刘旦马上应允，借口打猎，乔装改扮之后，飞马赶到京城。

    这就是莫先生为上官桀定的计策了。

    霍光并不知危险逼近，如同往常一样处理政务。昭帝同样不知刘旦和上官桀的阴谋，依然郁闷地等待亲政的日子到来。至于程墨，则每天进宫当差，时常被宣进宣室殿说话。

    刘旦到京后，先去见鄂邑长公主，送了这位长姐大量的金银珠宝，以求取得她的支持。接着又上书历数霍光的罪状。这封奏折为防落在霍光手里，是通过鄂邑长公主呈交的。

    昭帝正和程墨闲坐说话，接到奏折时，颇为意外，道：“为何长公主有事不过来，而是上奏折？”

    鄂邑长公主自小抚养他，有些感情。这两年鄂邑长公主出宫回府邸居住，但两人的情份还在。

    上奏折，应该是有大事了。

    黄安道：“老奴不知，这奏折，是丁外人送来的。”

    昭帝皱了皱眉，没说话。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丁外人是长公主的情郎？既是他送来，自是机密事了。程墨起身道：“臣告退。”

    有些事还是少知道的好。

    可是迟了，昭帝已打开奏折，只看两行，脸色大变，听到程墨的声音，便把手里的奏折递给他。

    程墨犹豫了一下，这样好吗？他毕竟没有参与朝政。

    “卿瞧瞧。”昭帝的脸色更白了，脸上肌肤几近透明。

    看他脸色不对，程墨接过奏折，一目十行看了，重新坐下，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这是要政变的节奏啊。而且，以程墨两世为人的经验，刘旦上这样的奏折，目标肯定不是霍光，极有可能是昭帝。

    昭帝低声道：“卿如何看待此事？”

    程墨压低声音道：“鄂邑长公主呈奏折时怎么说？”

    要有人告诉他刘旦没有买通鄂邑长公主，他是绝对不信的。

    昭帝也是聪明人，得他提醒，马上道：“宣刘卫尉。”

    羽林卫是皇帝亲军，作用之一便是防止政变了。

    刘淘甫很快过来，得知此事，马上发布一连串命令，召回所有轮休的羽林郎，又在各要道安排人手，宣室殿四周实行戒严。

    程墨道：“燕王此时身在何处？”

    这个时代没有飞机高铁，他远在藩地，纵然政变成功，皇位也轮不到他。他又何必费这么大劲？

    昭帝得程墨提醒，忙道：“紧闭城门！”

    程墨心想，只怕迟了。

    “不如着人去长公主府中相请，只怕燕王已成为长公主座上宾呢。”这句话，程墨说得很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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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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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旦确实在鄂邑长公主府，坐在他对面12的，是上官桀的儿子、昭帝的老丈人，上官安。自从送女入宫为后后，上官安走路都带风，洋洋得意到处宣扬：“某是陛下的老丈人！”

    连皇帝都得对他礼遇有加，何况别人？也因此，他成了京城中的第三人，除霍光和他爹外，再也容不下别人了。

    想到很快可以把霍光干掉，他兴奋不已，道：“王爷，我们只需把陛下掌握在手里，别的不在话下。”

    霍光生性谨慎，肯定不会反抗昭帝的旨意，到时候除掉他，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这话说的，跟书信中写的有很大的差别，但刘旦并没有听出来，而是道：“令爱是皇后，你真的下定决心要除掉皇帝吗？”

    他接到书信，光顾着高兴了，还真没想到这一茬。昨天得鄂邑长公主提醒，才觉得要坏事，可别是他们丈人女婿合计要除掉他。

    上官樱册封为后，上官安封了侯。他又是嫡长子，以后上官桀的家产总归是他的。如果上官桀坐上霍光的位置，那么上官氏便成为当朝第一世家；如果运气好，上官桀登基为帝，那么他将成为太子，等上官桀百年之后，他便是皇帝了。

    其实莫先生献策时，只是要除掉霍光，再掌控昭帝。可上官安一想到昭帝在手，废立由他们父子说了算，便不镇定了。

    当然得废啊，废了他，先让父亲坐上这个位子，背上弑君的罪名，过两年再让父亲把位子传给他。这样他就能洗白，又能君临天下了。

    他算盘打得飞快，里面的弯弯绕门儿清，听刘旦这么说，打个哈哈，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过牺牲一个女儿，以后供养她也就是了。”

    上官樱只有十二岁，已入宫六年。

    刘旦朝他竖起大拇指，道：“大郎真乃豪杰。”

    连嫡女都说牺牲就牺牲，不服都不行啊。这下刘旦再无疑虑，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带兵杀进宫去？”

    他为不引人注目，进京时只带了十多人，这些人身手是极好的，只是人数实在太少。真要动兵逼宫，还需借用上官氏的力量。按理说，上官桀既然给他写信，自然一切准备就绪了，何以不立即动手呢？他耗不起啊，要让朝廷发现他擅离封地，那就糟了。

    上官安道：“王爷稍安勿躁，今儿霍大将军休沐，出城去了，我们奏明陛下，埋兵于他府外，待他回府时来个瓮中捉鳖。”

    刘旦傻傻问：“那陛下呢？”

    你们不是说要废掉昭帝，空出皇位让他坐么？

    上官安看他急切的小眼神盯在自己脸上，先喝了面前的酒，再夹一筷子鸭脑吃了，慢条斯理道：“王爷远离京城，只怕不知，如今政事尽在霍大将军手上，要废陛下，须先控制霍大将军。”

    这是第一步。这个好理解，刘旦一下子懂了。

    两人边喝酒边展现未来，无比愉快的当口，程墨带人来了，在门口和鄂邑长公主的管家交涉。

    鄂邑长公主也在府中，听说程墨奉口谕来找刘旦，便晓得事情不大妙。只是长公主府占地近百亩，程墨一个小小卫尉卫士，不可能进来搜查，倒也不用害怕。

    管家和程墨打太极：“陛下还没亲政，哪里有什么口谕？五郎莫不是走错地方？”

    也就是说程墨矫旨了。程墨一听他这么说，心里有数，道：“既然如此，程某就告辞了。”

    这么容易打发？传闻中很难缠的程五郎也不过如此嘛。管家很意外，又很鄙视，皮笑肉不笑道：“不送。”

    程墨呵呵笑道：“不敢不敢。”

    嘴里说着不敢，转了身。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黑子上前一步，伸手按住了管家的右肩膀，管家只觉半边身子不是自己的了，吓得“哎，哎”地叫唤。

    程墨依然呵呵笑着转回身，道：“哎呀，不要带管家回去。这人不老实，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就地解决掉。”

    管家以为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羽林郎，亲自出来见程墨，完全看在“口谕”的份上，既是皇帝口谕，料来不过是问候一下鄂邑长公主，哪里料到程墨一言不合便动粗啊。

    这时，几个门子懒洋洋在门口晒太阳说闲话，一听管家叫唤，都以为听错了，互相看了看，没人动弹。这里可是鄂邑长公主府，抚养皇帝长大的长公主啊，谁敢放肆？

    黑子明白程墨话里的意思，钵大的拳头朝管家身上招呼，边打边道：“你还是别说了，省得我给你留一口气。”

    什么叫省得我给你留一口气？管家立刻吓坏了，大声求饶：“别打别打，我招，我招还不行么？”

    幸好刚才听到“燕王”两个字，他马上给一个门子使眼色，让那门子入内禀报长公主了。这会儿想必长公主已把人藏好啦。管家想到这一层，心安了不少。

    “燕王是在府上，就在英华阁喝酒呢。”管家故意说得很大声。有本事，你进去找啊。

    程墨朝旁边的瘦高侍卫示意，侍卫点了点头，众人只觉眼前一花，身边立刻少了一人。门子们都没回过神，哪里知道少了人？

    程墨抬头望望天空，道：“哎，好大一块乌云，怕是要下雨呢。”

    “是呢，这个时候，下雪还早。”黑子说着，也抬头看。可不是刚好有一块极大的乌云飘过来，遮住了太阳，天阴了。

    有一个门子听两人聊天气，也跟着抬头看，突然脑袋上挨了一巴掌，不由奇道：“打我做什么？”

    “看什么看，管家晕过去了，快抬进府。”另一个门子拉起他就跑，飞快把被黑子打晕在地的管家抬回去。

    先前的门子走上台阶时还回头看了程墨一眼，奇道：“他们怎么不走？”还有，管家怎么好好儿的会晕？

    这时，别外两个门子也回过神，乱了起来：“有人闹事，快禀报大管家。”

    晕倒的这位倒霉蛋是二管家，府里还有一位位高权重的大管家，等闲人等难以见到。

    这时，英华阁也乱了，上官安惊叫：“王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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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端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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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安活了近三十年，12第一次瞧见如此诡异之事。前一息还和他对坐谈笑喝酒的刘旦，突然被人老鹰抓小鸡般提了起来。那人如一道轻烟，提了刘旦，穿过窗户，消失在廊下。

    这人是精怪么？可是他只来得及唤了刘旦一声，眼前便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了。

    屋里侍候的婢女也惊呆了，然后高音：“啊”

    廊下侍候的侍卫听到声音冲进来，有人扶住上官安，而刘旦的侍卫四下找了一圈，奇道：“侯爷，我家王爷呢？”

    难道去如厕了？可是他们一直在门口候着，没见有人出去啊。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不见？

    上官安惊吓过度，两腿抖个不停，哪里说得出话？

    府门外，程墨和黑子聊没两句，瘦高侍卫从天而降，把刘旦往地上一掷，双手朝程墨抱了抱拳，退到他身后。

    程墨淡淡道：“走。”

    刘旦吓晕了。突然腾云驾雾，除了晕，还有什么办法？

    黑子像拎破麻袋一样拎了他，一群人簇拥程墨而去。

    几子门子忙着抬管家入内，忙着去禀报大管家，并没有人注意到刚刚有一个身着锦衣之人被人横放在马鞍上。这些事说起来很长，其实还不到一息，府门外已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昭帝看着面前酒过度的兄长，脸晦涩难明。

    不奉诏擅自进京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何况之前刘旦干了那么多事。回想往事，昭帝又气又恨，看看眼前晕迷不醒的刘旦，他又有种“你终于落在我手里”的快意。

    良久，他才道：“弄醒他。”

    程墨上前掐了他的人中，他还不醒，再掐，依然不醒，便道：“拿冷水来。”

    一盆冷水淋下去，加上刚才狠狠掐了两下人中，刘旦总算动了一下。他身上湿沐沐的，大概觉得冷，**一声，睁开眼，茫然看着面前的程墨，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程墨退开。

    昭帝看他没有焦距的眼睛茫然而空洞，心里更气，喝道：“地上是谁？”

    刘旦不知昭帝在问自己，更没认出昭帝。毕竟兄弟俩好多年不见了，昭帝登基还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现在已长成一个少年，外貌变化太大。

    然后，他心里的火便腾腾往上冒，怒道：“你是谁？敢这么对本王说话？”

    程墨看他狼狈万分躺在地上，偏还要做出威严气概，笑了，道：“见了当今皇帝还不参见，该当何罪？”

    虽是质问的话，语气却带了些戏谑。这样的人若能造反成功，天下谁都可以造反了。

    刘旦心里一凛，脑子登时清醒了，一骨碌爬起来，看着昭帝道：“陛下？”

    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是当今皇帝，他的幼弟？他看了看四周，惊道：“这是哪里？”

    周围的景好熟悉，似曾见过。

    昭帝哼了一声，对程墨道：“卿问问他，何故擅自进京。”

    眼前这人还是亲王身份，不好羞辱。程墨笑眯眯道：“王爷可有听到陛下的话？你已在宣室殿，刘卫尉和沈廷尉都在，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刘淘甫在，宫中必定戒备森严，要想逼宫，那是办不到了。沈定在，各种严刑逼供的手法数不胜数，不招是不成的。

    刘旦人在藩地，心系皇位，京中有他的耳目，这些大臣什么品性，自然清楚得很。听程墨这么说，心胆俱寒，可他久居上位，看程墨一身羽林郎服饰，哪里怕他？瞪了程墨一眼，道：“老子若得登上大宝，第一个收拾你。”看你还能嚣张不。

    有这一句足够了，贴身保护昭帝的刘淘甫躬身道：“陛下，反贼已招，请陛下准臣捉拿反贼。”

    昭帝刚要应允，程墨道：“且慢。此人远离京城，何故突然发难？京中定然有他的同谋。”

    好好儿的，刘旦吃饱了撑的，晃悠到京城玩儿吗？他能在这时候来，一定有原因。

    刘淘甫赞赏地瞥了程墨一眼，这小子见识不错。他对昭帝道：“请陛下把燕王交给臣，由臣好生问询一番。”

    沈定是审讯能手，但他是霍光的人，信不过。昭帝道：“好，卿尽管放开手脚审问就是，如果京中有谋逆同党，一定不容放过。”

    谋反是诛九族的大罪，但凡沾上，绝没有幸理。

    刘淘甫应了，让程墨：“押他到偏殿。”

    程墨依然笑眯眯的，上前扶刘旦，道：“王爷这边请。”

    刘旦要拍开他的手，只觉他手上劲力大得寻常，不仅没能拍开，反而虎口被钳住。这个少年，小小年纪，难道身有武艺？

    其实羽林卫中哪个不会几招？只是练的，大都是阵上的功夫，会武艺的很少。都是勋贵纨绔，侍卫成群，哪里用得着寒冬酷暑练功夫？程墨前世练的柔道，这一世可没有荒废。

    程墨一招制住了他，半拖半扶，把他弄到偏殿，把他扔在地上，自己坐在刘淘甫下首。

    刘淘甫喝令武空等人进来：“此人既然谋逆，早晚定了死罪，先打二十示威杖再说。”

    “某是亲王！”刘旦吓得魂不附体，惊叫道：“你敢动我？”

    这话说得一点儿份量没有，武空等人如狼似虎上前拖起他就走。

    看看走到门口，程墨慢条斯理道：“大人，若是此人肯招出同党，将功折罪，不知可否免了这二十杖？”

    程墨一开口，武空等人的脚步便慢了，慢腾腾地抬腿，慢腾腾地迈步。

    刘旦听说可以免了二十杖，马上叫起来：“我招！我招！”

    开玩笑，好汉不吃眼前亏啊。他自小养尊处优，何曾受过一句重话，更没受过刑罚，二十杖下去，还不活活打死了他？

    刘淘甫瞟了程墨一眼，脸上露出笑意，声音却仍极是威严，道：“既然肯招，那就拖回来。”

    刘旦松了口气，也顾不上计较武空等人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门口拖回来了。

    既然要招，当然得摆摆谱了，武空等人一放开他，他马上端起亲王的架子，倨傲道：“某堂堂亲王，哪能无座？”

    其实就是要席子跽坐。

    这偏殿的摆设还是矮几案、席子嘛。

    刘淘甫笑道：“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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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猪队友

﻿    席子铺好，矮几摆上，刘旦总算找回亲王的优越感。他努力挺直身躯，12傲道：“你小小卫尉，何敢审问于我？”

    你们都是我刘家的家奴，领的是我刘家的俸禄，不对我恭敬点儿，还敢审我？胆子不小哇。

    程墨看他如看神经病，道：“大人，燕王吓傻了，不如请他清醒清醒。”

    刘淘甫脸一沉，道：“大胆逆贼，还不快快招来？是要大刑侍候么？”

    这回就不是打二十杖那么简单了，所谓的大刑，名目繁多，总体来说，会让人尝了后，后悔生而为人。

    刘旦开府十多年，府里私刑颇多，不过都是用在别人身上，一想到刑室中那些可怕的刑具有可能往自己身上招呼，他立马怂了。

    “撤下席子几案。”刘淘甫真怒了，犯人就该有犯人的样子，还想摆谱？门儿都没有！

    两个内侍上来，一人一边架起刘旦，再来一个，抽出他臀下的席子，又有人抬走他面前的几案。他“哎哎哎！”真叫唤，内侍们哪去管他？

    刘淘甫拿起面前的耳杯，当成惊堂木狠狠一拍，喝道：“招！”

    程墨看他把耳杯拍在几案上，脸颊一阵抽蓄，幸好这是青铜，要是瓷的，他的手非开花不可。

    偏殿中顿时杀气腾腾起来。

    刘旦本质上是一个纨绔，不过是身份很高的纨绔，要不然武帝也不会放着年长的他不立，而选择昭帝了。他何曾经历过这种场面？顿时慌乱起来，一眼瞄到跽坐在刘淘甫下首的程墨，记得这人曾在昭帝跟前帮他说话，忙对程墨道：“皇帝年幼，什么都不懂，霍光有谋逆之心，我是来救驾的。只要你帮了我，事成之后，马上封你为大将军。”

    大将军不仅管全队车马，还在朝堂上大权独揽，权力之大参照霍光。

    当着他的脸封官许愿诱惑他的部下？这人得多没脑子啊。刘淘甫气笑了，干脆如看猴戏般看他接下来怎么“表演”。

    程墨很意外，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痛痛快快把同谋供认出来么？阴谋已经暴露，同伙也躲藏不了多久，不如争取表现，戴罪立功，争取留一条命。毕竟他是昭帝的兄长嘛，昭帝哪怕做给天下人看，也不能真杀了他啊。可是饶他，那是有条件的。

    “你要我怎么帮你？”程墨笑眯眯道。

    看他态度很好，笑容亲切，桃花眼特别漂亮，刘旦放心了，招手让程墨走近，悄声道：“你偷偷溜出宫，去给上官少叔送个信儿，让他速速派兵围住未央宫，。”

    上官桀，字少叔。

    原来这件事，他和上官桀勾结。程墨道：“上官太仆手里有多少兵？你们是如何计划的？”

    这与招供何异？刘淘甫翻了个白眼，刘旦得有多傻，才会告诉他？

    刘旦为了取信程墨，瞟了上首刘淘甫一眼，声音压得极低，道：“上官少叔有的是兵马，你不用担心。”为了加强程墨的信心，想了想，又添上一句：“皇帝是我兄弟，我不会对他怎样的。”

    反正不过是随口一说，一旦皇位在手，要杀要放还不是由他？他觉得自己好有心计，为安程墨之心，随口许诺。

    程墨又问：“上官太仆有多少兵马，如何布置？你们是如何计划的？”

    重要的是他们有什么计划，要怎么举事。至于针对谁，刘旦出现在京城，一切都不用说了。

    刘旦不过是上官桀父子的棋子，到京后上官桀并没有现身，而是让上官安出面稳住他。父子俩的计划部署和兵力，怎么可能告诉他？京城防备森严，从藩地起兵攻打京城那是天方夜谭，想都不用想。因而，上官桀只把刘旦当成吉祥物，万一起事失败，把他推出去背黑锅。

    没想到吉祥物太引人注目，反而成为破绽。

    刘旦来来去去只说：“放心，某一定保你没事。”

    程墨看问不出什么，望向刘淘甫，意示询问。

    刘淘甫有些无语地看了刘旦一眼，真不知他是傻，还是有龙阳之好，怎么会晕了头要拉拢程五郎呢？他朝程墨点点头，起身走向寝宫，向昭帝奏报。

    昭帝看了一眼几案上的竹简，冷冷一笑，道：“可去宣霍大将军了么？”

    真是贼喊捉贼啊，明明自己谋反，却告霍光谋反。

    “已经着人去宣。”刘淘甫道：“可要宣上官太仆进宫么？”

    最好把上官桀控制起来，要不然若他带人逼宫，总有一番厮杀。宫里的羽林卫、禁军都是刘淘甫的手下，他实是不欲有伤亡。

    “宣。”昭帝说着，想起什么，道：“五郎呢？让他过来，朕想听听他的看法。”

    这些天的相处，程墨的处变不惊给昭帝留下深刻的印象，两人谈谈说说间，关系亲密异常，他对程墨已是极为依赖。

    “要问五郎？”刘淘甫诧异，想说他从没接触政务，懂什么？转念一想，昭帝看重程墨也好，这小子胆大心细，指不定真有什么想法呢。

    程墨安排人手，就在偏殿把刘旦看守起来。刘旦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以为程墨不相信他，不停试图说服程墨。

    听昭帝宣，程墨叮嘱武空等人好生看守，到了寝宫。

    “陛下还没亲政，事关重大，应该待霍大将军回来，请霍大将军处置。”程墨略一思忖便道。

    昭帝和刘淘甫都不明白，齐声问：“却是为何？”

    难道不应该趁此机会迫使霍光为昭帝加冠，让他亲政吗？

    程墨明白他的意思，道：“军政大权皆在霍大将军手里，只须他递出话去，陛下的麻烦不少。不如让两人当面对质，陛下裁决即可。”

    这也是程墨常对昭帝说的，先做好准备，一旦机会来临，便能逼使霍光归还权力。可是昭帝不听，如今机会来临，却没有可用之人。关键位置没有得力的人，只能任用霍光的人，这些人要搞乱，以昭帝的能力，定然镇不住。

    到时，更麻烦。

    而把事情推给霍光，则昭帝可独善其身。刘旦参的是霍光嘛，只能说宗室对霍光不满意，再拉上上官桀，让两人撕逼，卖一个人情给霍光，为以后亲政铺路。...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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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倒打一把

﻿    感谢杞洛打赏。

    今天是霍光的原配东闾氏的忌日，续弦霍显原是东闾氏的贴身婢女，东闾氏病死后，她得已嫁为霍家妇。

    为示她记住东闾氏的恩情，对东闾氏的敬重，每年这天，她都和霍光前去扫墓，今年也不例外。

    霍光再次站在原配的墓前，想起两人少年结发的情景，唏嘘不已。

    霍显从婢女手里接过巾帕，亲自擦拭东闾氏的墓碑，一边祝祷：“姐姐地下有灵，还请保佑七娘得门好亲。”

    霍书涵排行第七。她一年年大了，这亲事却高不成低不就，不免让霍显揪心。朝中想与霍家结亲，迎娶霍书涵的勋贵公卿数不胜数，只是霍显目光太高，除了坐在龙椅上那个，别人她看不上。

    可皇帝只有一位，如今的皇后是霍书涵的外甥女上官樱。她今年只有十二岁，怎么着也有五十年好活，想等她寿终正寝，霍书涵顺利成为帝国最尊贵的女人，只怕不成。

    这件事，愁得霍显一宿一宿睡不着，想起生霍书涵时的异象，她把上官桀父子恨得不行。要不是他们不要脸地横插一脚，皇后之位早就是霍书涵的了。

    祝祷完毕，墓碑也擦拭好了，霍显退到霍光身边。

    霍光出了一会儿神，轻轻叹了口气，到旁边的房间，在铺好的席子上坐了。

    霍家显贵，东闾乐的墓极是豪华，陪嫁品极多自不用说，墓旁还有几间屋子，以备每年这一天，霍光夫妻扫墓时可以歇脚。这里，有下人守护打扫，倒还干净。

    霍显刚奉上热茶，小厮进来禀道：“阿郎，陛下宣您进宫。”

    内侍刚到，就在外间。以霍光的身份，没得召唤，他哪敢进来？更不敢摆内侍的谱。

    霍显皱眉道：“怎么一天也离不了你？陛下也真是的，一丁点小事也非你处理不可。”

    虽是埋怨，语气却不无得意。

    霍光把内侍叫进来，道：“可知为了何事？”

    来的是小陆子，恭恭敬敬行礼道：“奴才不知。”连催促霍光快点进宫都不敢。

    霍显道：“陛下年纪已经不小，怎么不学着处理政务？我家阿郎日夜操劳，身体如何吃得消？”

    小陆子心想，陛下不知多么想亲政呢，还不是你家霍大将军牢牢把持着朝政，不肯放手？现在反倒打一把，唉。这话他是不敢说的，只是低头不敢吱声。

    霍光道：“你且回去，老夫随后就到。”

    要是别人得皇帝宣，还不上紧着换朝服急急进宫？可霍光与众不同，某方面来说，他是有实无名的皇帝，昭帝反而要仰他鼻息，看他眼行事。因而，他打发走小陆子，喝了茶，吃了点心，又再去墓前陪一会儿东闾氏，过了半个时辰，才摆仪仗进城。

    这个时候，已是午后，程墨把刘旦“请”到宣室殿了。

    鄂邑长公主府，英华阁中，早就乱成一团了。上官安吃了安神汤，总算说得出话了，可却坚持是精怪把刘旦捉走。要不是精怪，何能来无影去无踪？一定是精怪无疑啊。

    鄂邑长公主却是不信世上有精怪的，可一个大活人，如何无缘无故不见了？看上官安语无伦次，她只好打发人去请上官桀。

    上官安是上官桀的心头肉，哪能有失？上官桀接到消息，放下公务，火速赶来。上官安一见老父，心里踏实不少，精神好了些，把刘旦怎么和他喝酒，怎么突然跳进来一个人，捉了刘旦就走，详细说了一遍。

    上官桀皱眉道：“燕王可曾得罪了谁？”

    鄂邑长公主道：“他久在封地，刚到京城，只有令郎知晓他进京一事。”

    话中之意，若真得罪了谁，一定是得罪了你儿子，你儿子叫人黑他的。两人一块儿喝酒啊，上官安悬疑最大。

    这话说的，上官桀立即不高兴，道：“小儿一向守礼，对燕王礼敬有加，哪会做此不法事？要不是精怪，小儿何必惊吓过度？”

    没看我儿子吓成什么样了吗？这是在你府上出的事，你嫌疑最大。要不是鄂邑长公主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他早以窝藏燕王为由，把公主府抄了。现在他不敢有所动作，鄂邑长公主却反倒一把，把他气笑了。

    “公主！”管家醒过来，想起刚才的事，心有余悸，连滚带爬跑进来，扑倒在地，哭道：“那个程五郎……”

    真是太过份了，说打晕就打晕啊，到现在他脑袋都晕晕的，一定会落下后遗症了，呜呜。

    鄂邑长公主脸一沉，道：“放肆！”

    府上规矩大，堂上有客，不得召唤，奴仆哪能进来？管爱却顾不上了，飞快把程墨奉口谕讨要刘旦不成，把他打晕的事说了。

    上官桀对“程五郎”这三个字实在敏感，脸大变，道：“公主把燕王交给他了么？”

    “胡说什么？不过一个小小羽林郎，难道我会怕了他？”鄂邑长公主不悦道。昭帝的口谕对别人来说是圣旨，对她来说，什么都不是。要不然，她怎会差一个二管家，打发程墨走？

    上官桀一想也是，可一个大活人，怎会不见了？

    两人商量了半天，商量不出个所以然，又不能惊动沈定，只好派人暗中查找。

    上官桀埋伏在霍光府外的人直到天黑，也没把霍光等回来。此时，上官桀才觉得事情不妙。派人去程府找程墨，却被告知他进宫当差。

    上官桀是老狐狸了，心思敏捷，略一沉吟，便决定孤注一掷。程墨既能到鄂邑长公主府找刘旦，消息一定漏露了，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啊。

    宣室殿，霍光看了那封奏折，脸上平静无波，道：“陛下的意思呢？”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好不好，要是昭帝怀疑他，早就把他关起来了，何必赐座，又把奏折给他看？程墨瞥了霍光一眼，对他的深沉暗暗佩服，难怪能历经三朝，果然不听凡响。

    昭帝看了程墨一眼。

    程墨忝居末座，本来打定主意不说话，收到昭帝的信号，只好道：“陛下没有亲政，还请大将军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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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罪状

﻿    霍光再次拿起奏折，看了一遍又一遍，只是看个没完，一句话不说。

    程墨翻了个白眼儿，道：“霍大将军？”

    人家参你，你休想逃避得了，上官桀磨刀霍霍，你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难道你手拿一把竹简，刀便不砍下来了？

    昭帝也等得不耐烦，有把他和上官桀一并干掉的冲动。

    霍光依然没吭声。殿中寂静得诡异，所有人的目光全投在霍光身上，偏偏霍光却是无动于衷。

    就在刘淘甫忍不住要拍案而起时，上官桀来了。

    这时离宫门关闭只有不到一个时辰，若现在不来，只有等到明早早朝时才能发难了。一夜的时间，可以做很多事，他生恐有变。

    昭帝和程墨交换了眼神，昭帝从程墨眼中得到肯定和鼓励，道：“宣。”

    你不是要玩沉默是金吗，那你们俩当面撕逼去。

    霍光听到“宣”，才放下奏折，抬头看昭帝，又瞟了程墨一眼，道：“陛下休要听信人言。”

    这个人言，是指参他的上官桀，还是昭帝信赖的程墨，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程墨听他话中有话，笑了，道：“霍大将军这是为自己分辩么？”

    “不是。”霍光道。

    上官桀就在殿外候着，内侍一声“宣”，他便迈步进来。一进门，便瞧见霍光。霍光坐在昭帝左下首，那儿有窗，比别处明亮。

    他脚步迟疑了一下，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事已至此，只好硬着头皮应付。于是上前两步，行礼道：“参见陛下。”

    昭帝道：“兔礼，赐坐。”

    他谢了坐刚要坐下，一瞥眼见到末座的程墨，心头顿时火起，指着程墨道：“他为何在此？”

    不是说进宫当差吗？这是当差的样子吗？

    昭帝道：“朕特准程卿一起议事。”

    他是皇帝，有特权，让谁上谁就上，不行吗？

    上官桀怒视程墨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陛下，这不合礼法。”

    一个小小羽林郎也可以登堂入室，传出去笑掉天下人的大牙。主要还是程墨已列入他的黑名单，他差点说有程墨没他，有他没程墨了。

    程墨道：“你敢质疑陛下么？”

    上官桀更怒，袍袖朝程墨脸上拂去，道：“休要偷梁换柱！”

    袍袖带起一阵劲风，真被拂上了，脸庞一定会受伤。就算不会受伤，程墨也不能任由他的袍袖拂在脸上。他头一侧，避过袍袖，虎口钳住上官桀的手腕，脸上露出笑容，道：“上官太仆休要殿前失仪。”

    在皇帝跟前动手，若皇帝降罪，是可以贬官流放的。

    上官桀显然清楚后果，一拂不中，手腕又被钳住，马上道：“放手！”

    程墨当然不可能在昭帝面前和他动手，松开了手，笑道：“太仆有事还是快奏，再过半个时辰，宫门就关闭了。”

    上官桀被怒火冲晕了头脑，还真没想到这个。他狠狠瞪了程墨一眼，心想，只要事成，某把你剥皮抽筋，让你永世不得超生。这时还真不用在程墨这儿浪费太多时间，他在席子上坐了，道：“臣有事启奏，请陛下凭公决断。”

    他从袖里抽出奏折，呈上。这是早就写好了的，内容跟刘旦上的那份大同小异，只换了几个无关紧要的词。两份都出自上官桀之手。

    黄安过来接了，把奏折呈给昭帝。昭帝看了，微微一笑，递给黄安，道：“朕没有亲政，让霍卿一并处置。”

    事情越来越好玩了，想到霍光也有今天，他就想笑。

    上官桀眼眸猛地睁大，道：“陛下！”

    “嗯？”昭帝道：“卿还有何事？”

    如果没有刘旦的供词，他还会被蒙敝，会犹豫；有了刘旦的供词，事情已水落石出，再没有悬念。现在，他倒要看看霍光如何摆平这件事。昭帝想到这里，朝程墨看了一眼。

    程墨看他神，便猜到这份奏折也是弹劾霍光的，见他望过来，朝他微微一笑。

    上官桀把两人的眼神交流都瞧在眼里，更是愤怒，再次起了把程墨剥皮抽筋，让他死于全尸的念头。这么想着，脸越发阴狠。

    程墨朝他笑了笑，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上官桀回以凶狠的眼神。

    霍光把两份奏折摆在一起，看看这份，看看那份，以头伏地，道：“臣一心为国，对陛下忠心耿耿，不敢徇私，更不敢有不臣之心，还请陛下公断。”

    这是他的陈情，也是他第一次在昭帝面前做出臣服的姿态。昭帝很满意，道：“如今上官卿和王兄都弹劾于你，你如何自证清白？”

    你说没有造反不能算啊，总得拿出证据才行。

    霍光道：“燕王和上官太仆弹劾臣有谋反之心，不知有何证据？”

    “对啊，上官卿有何证据？”昭帝一脸纯洁，像个无知少年似的，转过脸问起上官桀。

    上官桀至此才知，刘旦的奏折也落在霍光手里。能把弹劾的奏折交给霍光，可见昭帝对霍光的信任。他暗叹一声，道：“霍大将军年初检阅京都兵备，附近的道路戒严，已是逾越；又将被匈奴扣押十九年的苏武召还京中，刻意与匈奴修好，意欲借匈奴的兵力谋反……”

    如此这般，列举了霍光很多罪状。

    程墨越听越想笑，如果这也是要谋反的话，天下都是谋反之人了。

    昭帝完全进入裁判的角，待上官桀说完，转向霍光，道：“霍卿有何话说？”

    这些事都是霍光当政时做的，昭帝都知道。苏武回朝，被封为典属国，世人多钦佩他坚韧不屈，在匈奴十九年，一直以使者自居，没坠了帝国的威风。

    霍光自然一口承认，道：“臣并无私心，还请陛下细察。”

    “是啊，这些事，朕都知情，并不能看出霍卿有谋反之意。”昭帝道。说着，又望向程墨，道：“程卿的意思呢？”

    “正是。”程墨道：“今早某在街上遇到燕王旦，他说奉上官太仆之命进京。却不知上官太仆为何能指使得动燕王，又为何要请燕王旦进京？”...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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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请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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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桀只觉脑袋一阵阵眩晕，差点气晕过去。原来燕王真的在程墨手里，却不知程五郎这小子从何处寻来身手这么好的游侠儿，能高来高去，居然有本事进鄂邑长公主府，把燕王抓走。

    “燕王何故来京，与老夫何干？黄口小儿休要血口喷人！”他怒拆了程墨，又朝昭帝行礼道：“陛下切不可信无行闲汉胡言乱语。臣与燕王从无来往，更不知燕王来京之事。”

    无行闲汉自然是指自己了，程墨笑容灿烂，道：“陛下居于宫中，何能与无行闲汉叙话？上官太仆，你身为九卿之一，如此胡言乱语，岂不叫人笑话？”

    你既说我是闲汉，我便是闲汉又如何？

    上官桀恨程墨入骨，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理他。

    程墨笑了，我就喜欢你恨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霍光伏身再拜，道：“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断无谋反之事，还请陛下公断。”

    这人也奇，不说一一辩驳上官桀的言论，而是一味表忠心。程墨双手拢在袖里，笑眯眯的，颇有看戏的意味。

    看样子撕逼不起来啊。昭帝倒想帮霍光，无奈霍光不肯多说一句，这可怎么帮？他是皇帝，是裁决者，怎么能偏袒太过？无奈之下，他只好向程墨投去求助的一瞥。

    程墨深深看了霍光一眼，他是当事人，哪能置身事外？

    昭帝眨了眨眼，算是回应程墨的提醒，道：“哎呀，上官卿言之凿凿，朕也很难做呀。”

    这小子真是过份。霍光瞪了程墨一眼，道：“臣对陛下忠心耿耿，问心无愧。所作所为，全为陛下计，为国家着想。程五郎乃是局外之人，可为臣证明。”

    上官桀弹劾他那些事，都是事实，没有一件虚假。只是他做这些事时，考虑的，皆是为君为国，并没有私心。如今上官桀和刘旦非得说他做这些事的出发点是要谋反篡位，他如何分辩？说这些事不是他干的吗？那不可能。

    事情已经做了，还做得众所周知，无法反悔。而且这些政务并无错处。上官桀和刘旦也没说这些政务是错的，而是说他做这些政务的目的，是出自私心，为谋反铺路。

    做决定时如何考虑，只有自己知道，别人如何晓得？而出自私心还是为大局考虑，却决定这些政务的性质，是一心为国，还是谋反。这个时候，霍光哪敢滔滔不绝为自己辩解？只要言语中被上官桀抓住漏洞，以此引申开去，他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正所谓，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他性子谨慎，怎会置自己于不利的局面？

    可是不分辩是不成的，所以他只好向程墨求助了。在座几人，也唯有程墨能言善辩，不按套路出牌。

    程墨朝他露出两排大白牙，道：“某只是一介小小羽林郎，何能参与政事？霍大将军休要害我。”

    你让我帮你，我就得帮你啊？上官桀可是刚刚指摘他为“无行闲汉”呢。

    霍光无奈。这小子疲赖，早在他的预料之中，要不然何以刚才不开口求他呢？可是没办法啊，皇帝只听这小子的话，他一个眼神，皇帝便改变主意。嗯，等上官少叔的事完毕，迟早收拾这小子。

    “事出有因，五郎可以证人的身份呈堂，还请陛下恩准。”霍光道。

    这就有点公堂审案的样子了，他和上官桀一为被告，一为原告，昭帝大概相当于县令，坐堂断案，程墨便是证人了。证人不管身份高低，都有发言权。

    程墨为他的急智点赞，难怪同为托孤大臣，这人能居于上官桀之上。

    上官桀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反对道：“你已是谋逆之人，何以能在堂上言事？”

    霍光自然不理他。

    昭帝道：“可。”

    也直接无视上官桀的反对，准了霍光所请，准程墨陈说。

    程墨道：“诺。臣遇燕王旦后，问他为何不奉诏进京。他说，有奉诏，从袖里抽出一卷书信，却是上官桀亲笔……”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上官桀忍无可忍，拍案而起，道：“陛下若再让此等不学无术之人喧闹朝堂，臣请挂冠离去。”

    这是见形势不对，要辞官开溜啊。

    霍光这时倒说话了：“上官太仆何必动气？且听他说完。”

    这小子倒有趣，编得跟真的似的。

    昭帝也很配合，道：“书信在哪里？”

    不消程墨提醒，黄安手捧托盘，托盘上两卷竹简。对上官桀如此抠门，程墨曾深深鄙视，你说商量造反这么大的事，还舍不得用锦帛书写，巴巴写在竹简上，巴巴让随从骑马送去，多费事啊。

    竹简与竹简之间，看似没有不同，但世家大族，特别如霍光、上官桀这等大家族，都会在简首刻上自家的标记。

    上官桀只瞥一眼，这一眼，落在简首的标记上，那是一朵莲花，正是上官家族的标记。

    连来往书信都落在人家手里了？他长叹一声，道：“请陛下准臣看看竹简上写些什么。”

    程墨撇了撇嘴，还以为昭帝拿他上奏的折子糊弄他，可能么？

    昭帝摆了摆手，黄安颌首，把托盘放在上官桀面前。

    上官桀拿起一卷，只扫一眼，便觉眼前阵阵发黑，上面确实是他的字迹，起首写道：“燕王爷明鉴……”正是他前些天邀刘旦进京，定保刘旦登基为帝的书信。

    “臣请燕王一见。”他咬牙道。

    这是要对质吗？昭帝又用眼神询问程墨。程墨道：“不到黄河不心死，就让你见了又如何？”

    “可。”昭帝道。又看了霍光一眼，心想，等会儿得跟他好好说道说道，此事，五郎居功甚伟。

    刘旦被关在偏殿大半天，武空等人寸步不离看得极紧，连他上茅房都有人跟着，要茶要水要点心，那是一概没人理的。偏殿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几案一张席子，他走来走去，越走越是害怕，已经快哭了。

    听说昭帝宣他，大喜，到底是兄弟啊，总算记起他了。他忙整整衣冠，端起亲王架子，道：“前头带路。”

    武空等人还是紧跟在他身后，随他来到殿门口。

    “陛下，臣日思夜想，只为见陛下一面，如今能偿素愿，虽死也甘心。”他迈步进殿，没看清殿中有什么人，便以袖掩面，大放悲声。

    你这是嚎丧么？程墨腹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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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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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帝皱了皱眉，他对这位兄长，实是厌恶到了极点。

    程墨看他匍匐在地，以头撞地，大放悲声，实是好笑，不由“噗嗤”笑出了声。

    刘旦如此做作，一是心里害怕，想以此打动昭帝。两人再怎么说，都是武帝的儿子，哪怕做给天下人看，博一个兄友弟恭的名声，他也得饶自己一命。他是皇帝啊，心狠手辣怎么行？二来，为自己没有擅自进京找借口。我擅自进京，是因为太想兄弟了嘛。

    可是程墨一声笑，却把他刻意营造出来的思弟之情冲没了。

    他抬起头，怒视笑声方向，看清是程墨后，脸色大变，爬起来朝昭帝冲过去，嘴里喊着：“精怪！精怪啊！”

    程墨问讯他，两人交谈过，他哪里会认不出？只是这半天，他回想被人提了衣领，腾云驾雾的经过，不由心里战战。要是真的精怪，他倒不敢出声了，就是知道程墨不是，又耻笑于他，打算转移注意力的同时，博取更大的同情。

    听到“精怪”两字，别人犹可，上官桀脸上戾气更重，沉声道：“是你把他捉来的？”

    此人该死！悔当初不该一念之仁，放过了他，以致今日之祸。上官桀真是悔青了肠子。

    程墨笑道：“我只是一个羽林郎，只有此本事？燕王神经错乱了吧？”

    刘旦距离昭帝还远，黄安已喝道：“陛下驾前，休得放肆！”

    臣子觐见行礼那是有距离的好吧，席子也离皇帝老远，并不是说你想跑到人家跟前，就能跑过去。

    刘淘甫长身而起，拦在刘旦面前，道：“燕王请自重。”

    你说程五郎是精怪，我管不着，你再往前，就是冒犯圣驾了，我把你抓起来那是职责。

    规矩刘旦都懂，不这么演，能混过去吗？擅自进京什么罪，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他心里早把上官桀父子咒骂千万遍，可事已至此，也只能插科打混，蒙混脱身了。只要能离了未央宫，他立即打马飞奔离开京城，回封地当土皇帝，逍遥快活了。

    以前觉得愤愤不平，凭什么他年长只能当藩王，刘弗陵那小屁孩却南面登基为帝？他不平了十年，此时却很想回封地当藩王。

    刘旦做惊恐状，指着程墨道：“此人是精怪。”

    “够了！”昭帝忍无可忍，斥责道：“如此喧闹，成何体统！”

    谁说程墨的不是，都让他火大。程墨是他的底线，轻易触碰不得。

    刘旦不敢再闹了，乖乖匍匐于地。

    昭帝看他老实了，把几案上一份竹简摔下去。黄安拿了，放在上官桀面前。竹简上是刘旦的供词，上官桀看了，脸如死灰。情报工作做得不到位啊，若是知道昭帝掌握他谋反的证据，他就该起事，而不是送上门，被人来个瓮中捉鳖。

    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臣罪该万死。”上官桀说出这句话时，想死的心都有了。谋反什么罪名，他怎会不清楚？想到上官一族满门千余口无一幸免，他一颗心沉入谷底，央求道：“樱儿并不知情，还请陛下网开一面。”

    家族谋反，上官樱身为皇后，纵然免于一死，也会被贬冷宫。他一心想要家族富贵，不惜将六岁的孙女送入宫中为后，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实是万死不足惜。可是，这一切，都是程五郎这小子害的。

    上官桀想到这里，双眼通红，怒瞪程墨，恨不得生啖程墨之肉。

    程墨看他似乎要生吃了自己，奇道：“你看我干嘛？”

    又不是我教唆你谋反的。

    “程墨，老夫来世一定不会放过你！”上官桀恨声道。

    看他如此凶狠，程墨丝毫不怀疑他说的是实话，要真有来世，他真会找自己麻烦。程墨心想，如果你死后穿越，处处与我作对，我也不怕你，何况你奈何桥上喝一碗孟婆汤，下辈子啥都不记得了，如何不放过我？

    “尽管放马过来。”程墨笑眯眯道：“看你占上风，还是程某占上风。”

    昭帝示意黄安让上官桀招供画押。他画了押，把手里蘸满墨汁的笔掷向程墨。毛笔落在地上，滴落的墨汁成了抛物线。

    果然是愤恨难平啊。程墨道：“当今皇后是你亲孙女，你不为她着想么？”

    皇后的娘家，无一例外都是当世第一大家族，已经位极人臣了还要谋反，实是无法理解。自己作孽，却责怪他人，又是怎么回事？

    上官桀听程墨提到上官樱，怒火更炽，他已被张清等人制住，双臂动弹不得，一口唾沫朝程墨吐去。

    程墨侧头避开。

    昭帝和上官樱六年夫妻，却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两人只在重大节日见过面，他连上官樱长什么样都记不大清楚，哪里有感情？可上官樱是祭过宗庙的皇后，也是不争的事实。

    外孙女到底隔了一层，哪里有亲生女儿亲？何况霍显天天在耳边念叨，霍光本以为要等上官樱空出皇后之位绝无可能，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娘家谋反，上官樱这皇后是一定当不成了。因而，霍光绝口不为外孙女求情。

    张清见上官桀向程墨吐唾沫，手上用劲。上官桀疼得脸庞扭曲，可瞪向程墨的眼睛却依然喷着怒火。

    就在这时，刘旦哀嚎起来：“臣受上官少叔老匹夫所惑，才擅自进京。陛下！陛下！臣冤枉啊。”

    上官桀怒而瞪他，狠狠骂道：“窝囊废！”

    上官桀比刘旦有骨气多了。程墨突然心生怜悯，道：“陛下，皇后并没有参与谋反，不该追究。”

    霍光很意外，拿眼看他。

    上官桀也很意外，奋力要挣脱张清等人，却挣不脱，只好道：“程五郎，你说什么？”

    他没听错吧？这小子居然为他的孙女求情？不会有什么阴谋吧？难道害他不够，还想害他的孙女？

    昭帝也很意外，道：“程卿为何为皇后求情？”

    程墨叹道：“皇后并没有参与谋反，她年少，心智发育尚不完全，还请陛下看在结发之情的份上，不予追究。”

    上官樱也很可怜，六岁便被父祖卖了数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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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水落石出（万赏加更）

﻿    昭帝对这位有名无实的皇后没有好感，也说不上恶感，上官桀父子谋反，废黜她皇后之位，禁之冷宫也就是了。但现在程墨为她求情，他不免踌躇了。

    上官桀反应极快，确定程墨为孙女求情后，马上道：“求陛下看在樱儿没有过失的份上，赦免了她。”又对霍光道：“子孟，樱儿也是你的外孙女，何以绝情至此？”

    霍光一声长叹，道：“你自作孽不可活，却连累老夫女儿、外孙女。罢了罢了。”

    上官桀诬他谋反，第一目标是他，第二目标是昭帝。要不是画蛇添足，把刘旦诓来京城，他的罪名就不是谋位，而是两位大臣之间的权力之争了。虽说失败者重则充军流放，轻则罢官永不录用，但总好过如此时般，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

    霍光长女霍荣嫁与上官安为妻，若是抄家灭族，霍荣也不能幸免。为了女儿，只好不计前嫌了。

    他拜伏于地，道：“五郎说得有理，皇后并无过失，还请陛下开恩。少叔父子谋反，臣女并不知情，还请陛下网开一面。”

    他是朝中第一人，此次上官桀又把目标对准了他，如今他宽宏大量，把上官桀感动得老泪纵横，不知哪来的力气，挣开张清等人，向霍光行大礼，道：“多谢子孟。”

    长媳有孕，若能保得一命，说不定能为上官家留下后呢，这个恩情太大了。

    程墨不解，道：“上官少叔为何独谢霍大将军？”

    做父亲的没有不爱惜女儿的，霍光为长女求情，何以上官桀要低头？

    上官桀想到能留后，心里有了一丝希望，便不怎么记恨程墨了，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清悄悄提醒程墨道：“霍氏有身孕。”

    京城中的顶级贵族就那么几家，霍荣又快临盆，张清听母亲提过，因而知道。

    原来如此。关键时刻能顾念父女之情，不愧为人父者。程墨对霍光的好感略增。

    霍光见昭帝抿紧双唇不说话，忙道：“少叔该央求五郎才是。”

    上官桀得他提醒，想起皇帝最听程墨的话，若是程墨能帮着说几句好话，说不定霍荣免死。可是，想到程墨把他害成这样，又不愿开口。

    程墨笑眯眯看他，一副你求我，我可以帮你美言的样子，气得上官桀胸中气血翻涌，差点摔倒。可是形势逼人，不开口求他，上官家就没有后了。

    “五郎，霍氏是霍大将军的长女，看在霍大将军面上，还请你美言几句。”上官桀咬牙道，语气**的。

    程墨道：“虽是霍大将军的长女，却是你的长媳。”

    她肚里，怀的是你上官家的种，你求我还是不求？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上官桀到此地步，也无奈了，只好道：“老夫恳请五郎为我上官家留下一脉，此情此德，老夫永铭五内。”

    张清撇嘴，道：“你不是投胎转世还不放过我家五哥么？你这人，不大靠得住。”

    被张清这么一个小辈指责，上官桀老脸红了一下，道：“老夫此前确实有此想法，现在时过境迁，不是改变主意了么？”

    谋反事败已成定局，无法更改，留下血脉却可以争取一下，说不得，只能对现实低头了。

    他如此机变倒让程墨意外。程墨本就有意为霍荣求情，本想卖一个人情给霍光，没想到上官桀低头。

    他二话不说，向昭帝行礼道：“霍氏怀有身孕，上天有好生之德，理该让她把孩子生下来。陛下不如暂且赦免霍氏，贬为庶人。”

    几人说话，昭帝一直端坐上首，没有出声，等的就是上官桀低头这一刻。他清咳一声，道：“既然霍卿和程卿都为皇后和霍氏求情，也罢，准程卿所奏，饶霍氏一命。皇后没有犯错，不曾参与谋反，不便降罪。”

    也就是说，程墨说什么是什么了。

    这样的结局，不要说上官桀大喜过望，就是霍光也很意外，不敢置信地道：“陛下是说，皇后还是保持原位么？”

    不要说废黜，贬到冷宫，就是降为妃都不曾。程五郎在皇帝心中竟有如此份量，这个人若能收为已用也就罢了，若不能，必将成为劲敌。这一刻，霍光再次起了杀程墨之心。

    昭帝道：“皇后暂且禁足吧。”

    暂且禁足？那济得甚事！皇后之位还是没有空出来啊，日后她生了儿子，便是嫡子，那是要立为太子，继承皇位的。这可如何是何？霍光一会儿想到霍显的埋怨，一会儿想到上官樱的儿子会不会公报私仇，对霍氏一族下手，额头冷汗潸潸而下。

    上官桀大喜之下，屏弃前嫌，向程墨下跪道：“谢五郎，老夫此生无以为报，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五郎的恩情。”

    又是下辈子！程墨双手连摇，道：“不用，你到奈何桥上，好生喝一碗孟婆汤，把这一辈子的恩怨都忘了吧。”

    一句话说得张清、武空等羽林郎都笑了。

    刘淘甫笑道：“正是，都忘了吧。”

    上官桀谋反之事，至此水落石出，刘淘甫带人抄了上官桀的府第，上官安、鄂邑长公主自杀，上官桀死于狱中。

    上官樱哭了一场，到宣室殿谢恩。

    程墨忙了一夜，天快亮时才回府，刚躺下，霍书涵的拜贴便到了。

    她年幼时，长姐便已出嫁。这些年，长姐时常差人送东西给她。她要什么没有？要紧的是这份心。因而，她和长姐的关系不错。

    上官家抄家灭族，霍华被送回娘家，霍书涵得知程墨在皇帝跟前替长姐求情，很承他这份情，因而派人送了拜贴，意欲上门道谢。

    赵雨菲出来见旺财，道：“五郎忙得很，什么时候有空可说不定。”

    她舍不得叫醒程墨，只好借口他忙了。

    旺财收了倨傲之色，恭敬道：“我家姑娘有命，让小的在这里等着便是。五郎君一旦回府，小的即刻回府禀报。”

    赵雨菲心想，真难得，你也会有恭敬的时候。

    既然他愿意等，那就让他等好了。赵雨菲让他在厢房闲坐，忙自己的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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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站队

﻿    赵雨菲刚进后院，狗子屁颠屁颠跑进来禀报，有一个小厮求见程墨，说霍大将军有请，吓了赵雨菲一跳。

    她想重新梳洗换一套见客的衣裳，又担心把人晾太久，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到时候霍大将军给程墨小鞋穿。可身上穿的，是日常衣裳，不够庄重啊。

    狗子也吓坏了，语无伦次道：“他说他要见阿郎……哦，不，他说霍大将军请阿郎过去，哦……”

    情绪是会传染的，狗子这么颠三倒四，让赵雨菲更为紧张，不由手足无措起来。还是顾盼儿见惯达官贵人，把心一横，道：“霍大将军再厉害，也没亲来。这人不过是一个小厮，何必怕他？”

    “不成啊，万一得罪了他，他在霍大将军面前说五郎的坏话，可怎么好？”赵雨菲愁得不行。

    说话间，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小厮被晾在大门口，倒没觉得不妥，程五郎可是连霍大将军都得巴结的人，他一个小小跑腿的，被晾一下，算得什么？可是，院子里不停有人从门口跑过去是怎么回事？他没看错吧，那些人是跑出来偷看他吗？

    小厮纳闷不已。

    后院，顾盼儿看看沙漏，急了，道：“姐姐要是重新更衣，衣裳早换好啦，这么耽搁实在不是办法。我陪你过去看看吧。”

    有顾盼儿陪着，赵雨菲心安不少，两人走到门口，小厮行礼道：“霍大将军请五郎君即刻过去，有要事相商。”

    怎么出来两个女子？程五郎呢？

    两女忙还礼。赵雨菲这才记起，还没叫程墨起床。她不善应变，只好望向顾盼儿。

    顾盼儿心疼程墨一宿没睡，收到赵雨菲的求助信号，笑靥如花道：“贵客请稍待，五郎即刻过来。”

    贵客！小厮吓得双手乱摇，道：“不敢当。小的不过是传一句话，这就告辞。”

    话传到就是，管程墨去不去呢，千万别得罪他才是正经。

    两女没想到他如此好说话，都怔了一下。赵雨菲道：“贵客请先回去，奴这就着人去请五郎，马上过去，马上过去。”

    这谄媚的语气，让小厮极不习惯，他不知怎么答应，只好落荒而逃了。

    程墨被叫醒，得知霍光和霍书涵都差人来请，又看赵雨菲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样子，苦笑道：“你不用太自我轻贱，霍大将军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跟平常人没有不同。”

    赵雨菲想起听到霍光名头时的慌乱，脸红了。顾盼儿一听厢房还坐一个，奇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何他们父女都找你？”

    “也没什么，不过是帮着他清除了政治对手而已。嗯，顺便救他一族，连同他出嫁的长女和外孙女都救了。”程墨淡淡道，可那语气，却透着得意。在自家女人面前，夸一下很有必要啊。

    都这样了还而已？赵雨菲和顾盼儿惊呆了。

    程墨梳洗完毕，把旺财叫过来，约了明天见霍书涵，打发他走后，才去了霍光办公的公庑。

    霍光忙得很，既要清除上官桀的余党，又要安抚那些中间派，还要巩固已有的势力。百忙之中抽空让程墨过去，可见程墨在他心里的份量。

    院里廊下，很多官员等着召见，见程墨走来，也没在意，直到小厮迎上来道：“五郎快请。”一个个都瞪大了眼。他们在这里等半天了好不好，也没见有人叫他们进去，何况，在霍大将军面前，谁当得起一个“请”字？

    上官桀一倒，霍光必将大权独揽。都是在官场混的老油条，谁不上紧着巴结？

    程墨笑得灿烂，道：“大将军让某过来，不知为了何事？”

    迎上来的正是过府相请的小厮，他对程墨分外恭敬，道：“小的不知。”

    霍光正和人说话，得报程墨来了，忙把那人遣出来，叫程墨进去，见程墨要行礼，忙道：“陛下曾说，此次五郎居功至伟，老夫不敢受五郎的礼啊。”

    程墨规规矩矩行了礼，道：“大将军说笑了，程某只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子，何以能当得起陛下如此评价？”

    霍光极为受用，让程墨坐了，道：“前些天，老夫曾要五郎拜老夫为师，五郎一口拒绝，此时旧事重提，五郎可还愿意？”

    程墨听着他和蔼如春风般的话，身上寒毛直竖。霍光的下场不好啊，跟他走得太近，怕会有被连累的一天。可他现在重提此事，分明是要程墨站队。如今唯一能与他抗衡的上官桀已被灭了，再也没人挡得住他了。

    如果不接受他伸过来的橄榄枝，只怕没能看到他两眼一蹬，族人被灭族的史实了。程墨起身，行大礼，道：“谢大将军青眼。”

    这就是答应了。至于学什么，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用一种方式联结彼此，成为一个利益共同体。

    霍光很满意，道：“后年五郎将行冠礼，到时老夫为你加冠。”

    男子行冠礼便是成年，自然很隆重，要请德高望重之人加冠、起表字。若能请到权倾朝野的霍大将军，不消说，那是极大的荣耀了。

    他不提行拜师礼，不以师尊自称，程墨同样不提，含笑道了谢，便告辞出来了。走过院子时，后头一阵嗡嗡声，羡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不以为然者有之，不一而足。程墨却也顾不了那么多，去了宣室殿。

    为奏事方便，霍光的公庑离宣室殿不远。

    昭帝把一份名单递给程墨看：“霍子孟要处置这些人。”

    程墨颇为意外，道：“陛下小心隔墙有耳。”

    霍光好歹是先帝托孤重臣，昭帝为示尊重，一向没有称呼过他的字，而是以卿称之。

    昭帝撇了撇嘴。直到此时，他才明白程墨之前的良苦用心，可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程墨看了名单，一点不意外，霍光如果不借此机会大肆清除异已，要什么时候清除？只不过，名单中有几人是当世大儒，以谋逆者论处，可惜了。

    “陛下还须边忍耐，边积蓄力量。”程墨小声劝道。

    没有人，不能夺回政权，说什么都是虚的啊。

    昭帝一声长叹，道：“卿说得极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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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街斗

﻿    上官桀谋反一案被霍光以雷霆万钧之势处理完毕，一部分投靠上官桀父子的官员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但并不影响京城民众的生活。

    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路上行人很多。程墨策马转过街角，前面一队侍卫装扮的人突然冲出来，要不是踏雪极具灵性，及时收蹄，只怕双方就撞上了。

    这伙人气势汹汹，策马飞驰而过，完全当程墨等人是透明的。

    程墨气笑了，道：“这是上哪打架去？”

    黑子怒极，朝这伙人吐了一口唾沫，道：“小心被打死。”

    一个老者手牵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在路上走，不知是没有避开，还是避之不及，总之被这伙人的其中一个撞上了，老者倒地，孩子直接被踏在马下。

    行人惊呼出声。程墨急道：“快救人。”

    黑子等侍卫忙拍马过去，可是迟了，这伙人没有收缰，一匹接一匹的马踏过去，可怜孩子转眼成为血肉模糊的一团，滩在地上。

    路上寂静极了，有那么一瞬，空气仿佛凝固。程墨眼角直跳，俊脸充血，鼻息粗重。

    已提缰冲过去准备救人的黑子等人猛勒缰绳，一个个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那可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啊，还没见识过这个世界的美好，就这么没了。

    老者的左手被踏断了，半截手臂同样血肉模糊，可是他顾不得疼痛，大叫一声：“三儿！”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这伙人看也没看老者和地上成为肉泥的孩子一眼，马速不减，向前而去。见最后一匹马也越过老者，行人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拦住他们！”

    真是一呼百应啊，目睹这一幕的人们纷纷边喊边追了过去；很快前面的行人听到声音，先是停下脚步，接着同样朝这伙人追去；再接着，在他们前面的人或是停下来，或是转过身，都试图把他们堵住。

    黑子回头要请示，见程墨眼睛漆黑得可怕，俊脸煞白，不由叫了一声：“阿郎？！”

    要冲上去跟他们干架吗？他们人数多，已方只怕占不到便宜。他心里犹豫，是不是该回去叫帮手？

    程墨已拍马赶上，越过多人，扬声道：“踏死人了，快停下。”

    这伙人充耳不闻。

    程墨喝道：“走路的捡石头，手里有东西的，都给我扔，砸死了算我的。”

    这伙人的行径已激起众怒，众人呼喝着要截下他们，只是想让他们给老者和小孩一个说法，却没人敢对他们动手。那些回身拦住他们的，还防着被他们踏入马下，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呢。

    听到程墨的话，人人精神大振，有眼前这人的话，真伤到人，他们也有个说法不是？于是有人在路边寻摸石头，寻摸不到的，看手里的东西，不是太贵重的，损失能接受的，都朝这伙人掷了过去。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物事如天女散花，朝这伙人的身上马上招呼。

    大家都是普通人，平时没练过，准头实在太差。这伙人身手又好，或用手里的长剑荡开，或侧身避开，物什虽多，并没有一样砸中这些人。但是马就不同了，既没有人的灵活，又没有人的身手，有几人运气不错，或砸在马屁股上，或砸在马肚子上。

    马受惊，不免长嘶跳动、乱跑。这伙人因此被阻了下来。

    领头的是一个身着赫色锦袍的汉子，回头看了程墨一眼，见是一个俊朗少年，心里先鄙视几分。

    程墨见没伤到人，又道：“大家选好目标，先瞄准，再用力掷，务求一掷必中。”

    赫色锦袍的男子冷笑两声，道：“谁敢？”

    他声音低沉有磁性，并不难听。

    被他寒气森森的眼睛一扫，很多人把手里的物什放下或是藏到身后，更有奔得近的，情不自禁退后两步，有那胆小的，一下子逃到别人身后去。

    不少人眼望程墨，希望他拿个主意。

    老者被救醒，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天啊——”

    听到的人无不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不是人的声音，更像频死的野兽。

    有人道：“快请大夫。”

    又有人道：“这手眼看是没用了，这可怎么办？”

    在这个没有消炎药的时代，一点破伤风就能要人的命，何况半只手臂被人踏得血肉模糊，鲜肉像水似地往下淌，看着就让人触目惊心？

    程墨同样寒气森森的眼睛盯在赫色锦袍的汉子脸上，声音比他更冷几分：“我敢！”

    管你是什么来头，今天要不给个说法，休想离开。

    赫色锦袍的汉子看程墨身着石青色锦袍，腰系金扣锦带，华贵非凡，胯下马匹毛发油亮，马踏处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这人，不是贵族，便是父兄在朝为官。若是往日，他一定先问个清楚，现在却没这个必要。

    他冷笑两声，道：“何不试试？”

    程墨分毫不让，道：“正有此意！”

    难道我怕了你不成？

    赫色锦袍的汉子旁边一人看程墨有恃无恐，没来由地心慌，道：“十三哥，不如算了？”

    “算了？你个没用的东西，别坠了我们的威风。”赫色的汉子骂了一句，大手一挥，道：“兄弟们，冲过去，把这兔儿爷连人带马踏成肉泥。”

    除了马匹受惊无法听命的，其余十几人都扬鞭催马，冲了过来。

    黑子等人已赶到程墨身边，可一看这加热，还是心惊。那些投掷东西的，围堵的，见这伙人凶狠，再有老者和孩子的下场就在眼前，都不由自主往后退。这一段的路面只余程墨六七人。

    “阿郎，怎么办？”黑子担心地道。

    奔马的惯性带来的力度实在不是肉身能抵挡的，要不，人们何用奔逃，能跑多远跑多远？

    程墨道：“你们都练过暗器吧？”

    一句话提醒了众侍卫，有练过暗器的四人都取出暗器，待这伙人进入投掷范围，便纷纷动手，或是羽箭，或是飞镖，都朝这伙人身上招呼。

    眼看他们越来越近，没有暗器的不禁着急，道：“阿郎，这可怎么办？”

    不是他们蠢，实在这种场面一辈子没见过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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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混战

﻿    感谢北冰洋之北打赏。

    一轮暗器过去，这伙人只有一人手臂中羽箭。一来奔跑中准头难以保证；二来这伙人身手极强；三嘛，自然是程墨并没料到会和人打架，随身携带的侍卫身手一般。话说回来，这些人，其实也代表了程府侍卫的水平啦，属于中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眼看一伙人越来越近，马匹扬起漫天灰尘，像是要把程墨几人吞噬。

    阿飞一夹马腹，越过程墨，挡在程墨身前。他要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抵挡这伙人的冲锋，为程墨赢得逃跑的时间。

    程墨道：“阿飞，退到一边。”

    阿飞紧抿双唇，脸现坚毅之色，身板挺得笔直，屹然不动。

    程墨道：“你不听我的话了？你挡在前面，我没法子动手，信不信我现在炒掉你？”

    “炒掉你”是什么意思，阿飞不懂，可“动手”两字阿飞听懂了。他精神大振，忙退到一边，准备一旦程墨危急，不顾一切拼上。

    程墨扬了扬手里的马鞭，道：“兄弟们，操家伙上。”

    他可是勤练不辍的，纵然没有武艺在身，可身手不错，空手道在马上发挥不出来，但胜在身手敏捷，想来逃避攻击不在话下。

    众侍卫纷纷亮出武器，拍马冲上，和这伙人战在一起。

    逃得远远的行人眼看程墨几人和这伙人混战，无不惊惧。

    附近的大夫被请来了，一看老者的手臂，脸色白得可怕，连连摇头。那个成了一团血肉的孩子已被好心人收起，装在一个干净的箱子里。

    帮着收起孩子尸骸的中年男子望着战团中手挥马鞭，战得吃力的程墨，喃喃道：“可惜了这位好心的郎君。”还有他身边那几人。

    程墨没有练家子，对方身手极强，每一招都往要害招呼，好几次只差分毫，程墨身上便开了花。

    黑子和阿飞守在他身边，见他连连遇险，眼都红了。黑子大吼；“先脱险要紧。”

    这个时候，得先把敌人拦住，让阿郎脱离险境才是。众侍卫心意相通，都紧攻几招，腾出手掏出暗器，招呼过去。

    混战中捉对厮杀，或是两人围攻一人，这伙人哪里想到程墨一方居然能缓得出手发暗器？双方实在离得太近了，只听惨叫声不断，立时有五人跌落马下。黑子等人恨他们对一个小小孩子尚且如此冷血绝情，只要有人跌落马下，马上催马过去，意图让他们尝尝被马踩踏的滋味。

    赫色锦袍的汉子大怒，一柄长剑挥舞成一团青光，怒道：“给老子杀。”

    他本来看程墨衣着气质不凡，手下留了三分，没想到黑子等人却欲置他们于死地。随着话声，他一刀朝阿飞胸口刺去。

    阿飞招架他，本就很吃力，此时他爆发，更落下风。

    同伙皆听这人号令，一个个不管不顾要把对手杀之而后快，程墨一伙立即落了下风。

    眼看不敌，黑子喊：“阿郎，怎么办？”

    可不要为人出头，把自己搭上啊。

    另一个侍卫也道：“快着人去找霍姑娘，请霍姑娘派人援手。”

    却是清楚今天遇到硬招子了，府里侍卫的身手跟他们半斤八两，来了也济不了事。霍书涵身边的侍卫身手一定极好，她邀程墨过去，必定有事相商，程墨有事，她不能袖手不管嘛。

    侍卫的心思可以理解，要不是霍书涵邀程墨过去一晤，程墨便不会在这个时间走这条路；不走这条路，便不会遇上这挡子事；不遇上这档子事，便不会愤而出手；不愤而出手，哪会陷入如此绝境？

    发生的这一切，起因都是因为霍书涵邀了程墨。她不管，谁管？

    黑子奋力抵挡另一个锦袍汉子，百忙之中还道：“说得是。”

    程墨伏在马背上避过敌手的长剑，坚决道：“不行。”

    他堂堂七尺男子，向一个小女子求援，像什么样子？

    那侍卫为了等程墨的回答，不免分手，躲得慢了，肋骨被刺中，顿时鲜血长流，还不忘喊：“要不然回府救援？”

    得多来几个帮手，要不然他们非全死在这里不可。他们死了也没什么，程墨可不能死，

    程墨马鞭抽出，击在敌方一只马的马头上，那马受惊，一头朝路边一棵树撞去，马上的汉子收势不及，被甩落马下。

    程墨左躲右闪，窥空便给敌方一鞭子，他不打人，只打马，已打了三只马啦。赫色锦袍的汉子对他的行径极为愤恨，此时见又有一匹马折损在他手里，连累一位兄弟，怒火大炽，喝道：“先宰了此人。”

    这个时候，顾不了那么多啦，先把此人结果了，敌人便不得不溃散，战斗也可以结束了。他暗自责怪自己决断不快，以致让兄弟们受伤，一边朝程墨冲来。阿飞拼死挡在程墨身前。

    路面不比战场，地方狭小，马匹不能灵活转身，被阿飞这么一挡，赫色锦袍的汉子便过不去了。

    “老子干掉你！”他面目狰狞，长剑再次凶狠地朝阿飞胸口刺去。

    阿飞身子不动，用尽全力大喊：“阿郎，快走。”

    只要阿郎能脱险，他就是命丧于此，又有什么？

    程墨大急，喝道：“有种，弃马而斗！”

    赫色锦袍的汉子剑尖离阿飞胸口不及一寸，却生生顿住。他一声长笑，道：“好！弃马又如何？你还能飞上天去不成！”

    他们也不惯骑在马上厮杀，要不是在马上居高临下，多少有些优势，他早命令兄弟们弃马了。程墨的提议正合他意。没有了马匹，他们能一展所长，程墨一伙更加逃不了。

    黑子也想到这一点，大喊：“阿郎，不可。”

    在马上，他们拼着性命不保，还能保程墨逃走，若弃马肉搏，他们把程墨围住，程墨性命休矣。

    在马上，程墨只能躲闪，施展不开身手，他早想弃马了，只怕这伙人不肯。

    阿飞死里逃生，想到阿郎为了救他一命，竟不惜自身冒险，急红了眼，道：“阿郎……”

    难道弃马，我就不能为你而死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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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背景够硬（求票票）

﻿    赫色锦袍汉子一方占优，也不怕程墨反悔。再说，吴朝风气，说出的话要不承认，会被人瞧不起的。他率先下马，同伴也纷纷下马。

    和程墨缠斗的胖汉子一柄长剑在程墨身周纵横来去，程墨被压制得只能东倒西歪地躲藏。胖汉子下马，压力陡消，程墨才得已下马。

    踏雪自行走开。

    黑子纵身一点马背，整个人朝程墨扑过去，意欲挡在程墨身前。阿飞飞快下马，一拍马股，手中长剑已点向胖汉子。

    赫色锦袍的汉子一声长笑，道：“老子扒了你这兔儿爷的皮，看谁敢阻老子的路。”

    他们闹市纵马并非无因，不过踏了个把小孩，用得着跟他们拼命吗？想到耽搁不少时间，他心头火起，看同伴受伤，他又恨程墨入骨，今天这事，断不能善了。以主人的权势，不用主人出面，他也非灭了程墨不可。

    程墨笑了，一边防备胖汉子突下毒手，一边还整了整衣衫，道：“既然知道自己长得丑，就不要出来影响市容嘛。”

    开口兔儿爷，闭口兔儿爷，你才是兔儿爷，你全家都是兔儿爷。

    黑子等人都大笑起来，道：“就是。知道自己长得丑，就不要出来影响市容嘛。”

    阿郎真有水平，骂人的话也让人听不懂啊。

    赫色锦袍的汉子大怒，五指箕张，朝程墨面门抓去。程墨侧头避开，右手快如闪电，一下子攥住汉子的手腕，把他槐梧的身躯掀翻在地，同时揉身而上，把汉子压在身下，拳头猛砸下去。

    不测陡生，赫色锦袍的汉子一伙都惊呆，直到汉子惊天动地的怒吼声传来，他们才回过神，纷纷怒吼着冲上。

    两人的实力差得太远，要不是刚才交过手，知道程墨身无武艺，只会在马上东躲**，赫色锦袍的汉子哪里会着了程墨的道？再说，空手道跟武术也不能比，两人实力差距悬殊，只要汉子缓过劲，程墨一定讨不了好。因而，一招制敌，程墨便往死里揍，先把你揍得倒地不起，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黑子等人也大感意外，大喜之下，竟来不及过去帮手，直到赫色锦袍的汉子悲愤的声音惊天动地，才反应过来。这时，对方的人也冲上来了。双方战在一起。

    程墨一气儿揍了十几二十下，直到赫色锦袍的汉子奋力把他掀开，一双大脚朝他身上踏去，嘴里不停骂骂咧咧：“他娘的，敢揍老子，老子杀了你！”

    其实程墨不揍他，他也要杀了程墨。

    程墨没命飞奔，朝站在远处围观的人群跑去，边跑边喊：“斗不过就逃。”

    刚才不逃，这会儿才逃，什么情况？赫色锦袍的汉子呆了一下，脚步停顿，刚好黑子赶到，一剑朝他刺去，他听到风声，躲闪不及，肩头中剑，鲜血长流。

    “啊！！！”他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大叫声中，丢下程墨，和黑子战在一起。

    阿飞等人听到程墨让他们斗不过便逃，都有些无法理解，可是阿郎不仅这么说，还身先士率，跑得飞快，可见“逃”之重要，于是被两三人围攻的，也都偷空儿跑了。

    黑子见势不秒，也丢下赫色锦袍的汉子跑了，紧追程墨而去。他还要去保护程墨呢。

    一时间，路面上只剩赫色锦袍的汉子一伙，除了伤者忙着包扎，其余的都十分茫然，什么情况啊这是？

    程墨瞅人多的地方跑，他还没到近前，人们有的迎上来，有的笑脸相迎，都朝他竖大拇指，道：“小郎君了不起。”

    有勇气为弱小者出头已难能可贵，更为了替人出头，拼得头破血流，这种人，无论哪个世道，都大受欢迎啊。

    程墨朝众人抱了抱拳，道：“见笑，见笑。”

    倒好象他不是打输了逃跑，而是把伤人致死的一方打残了似的。

    路的另一头，一群如狼似虎的差役飞奔而来，为首的班头边跑边喝：“把人都给老子捆起来。他娘的，光天化日之下，聚众斗殴，纵马伤人，当老子是吃素的么？”

    出了这么大的事，早有好事者去报官，伍全马上派班头点齐人马，飞奔赶来。因为是两伙人斗殴，因而几乎所有公差全线出动，声势十分浩大。

    黑子等人很快到程墨这边聚齐，看着凶狠的公差把赫色锦袍的汉子一伙人团团围住，都对程墨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们不惧公差，但沾染上，总得多废些唇舌，解释一番，费些时间。

    赫色锦袍的汉子一伙见公差手持水火棍把他们围在中间，先是愕然，接着都笑了。赫色锦袍的汉子道：“伍全还好么？”

    差役们怒喝：“大胆！敢直呼大人的名讳。”

    班头见赫色锦袍的汉子有恃无恐，心里打了个突，京城勋贵公卿多如狗，指不定哪天掉下一片树叶，就能落在某一个勋贵头上呢。看这人的气势，貌似有些来头？

    赫色锦袍的汉子微微一笑，朝班头道：“伍全呢？叫他过来。”

    班头拱拱手，道：“不知阁下是……”

    你若不是有些来头，我立即把你锁进大牢，让你把牢底坐穿。班头发狠了。

    赫色锦衣的汉子弹了弹衣角，抬了抬下巴，倨傲地道：“某是霍大将军府里的人，奉霍大将军之命，出城公干。”他在人群中寻找程墨，一时没找到，道：“刚才有一个兔儿爷强拦某的去路，你们把他锁去，好生大刑侍候，某定然在霍大将军面前为伍全美言。”

    霍大将军！班头倒吸口凉气，神态语气无比恭敬，道：“不知阁下怎么称呼？请报上名号，小的好禀报伍大人，请伍大人过来一趟。”

    满京城权力最大的霍光……的家将，那也是了不起的存在啊。这人，他真心惹不起。他怜悯地想，刚才不知哪位不知死活，敢捋虎须，阻这人的路，可真是不知怎么个死法了。

    赫色锦袍的汉子好象已经习惯了人们对他如此恭敬，勾了勾唇角，道：“不用了。你把兔儿爷拘禁起来即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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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一边倒

﻿    感谢小林9、amonks投月票。

    若是以前，班头定然以请示京兆尹为由，推脱了。可是现在形势不同，霍光已成了名符其实的皇帝，既是霍光的家将，便不能等闲视之。

    班头没有一丝踌躇，立即命令差役们搜捕“兔儿爷”。差役们忍着笑，应了，分成十几队朝人群走去。

    “差爷要干什么？”看差役走近，路人们七嘴八舌问开了。

    差役少不得道：“你们可曾见过一个兔儿爷？在哪里，快快说来。”

    什么兔儿爷路人不清楚，他们听踏死踏伤人的凶徒的命令，大家却有目共睹，有脾气急的，立马道：“刚才有人在这里纵马踏死了人，差爷为何不闻不问？”

    “对，差爷为何不拘捕凶人，反而要找什么‘兔儿爷’？”更多的人质问道。

    差役少不得解释一番。听说纵马伤人的凶徒是霍大将军的家将，大家都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了。有那胆小的，便悄悄移开脚步，离程墨等人远点。

    原来是霍光的人，难怪了。程墨撇了撇嘴。自从上官桀事败后，霍光大权独揽，朝中更多人依附于他，府里的下人骄横些可以理解，可是如此无法无天，却是人所难见。

    黑子悄声道：“阿郎切不可轻举妄动。”

    想到自家阿郎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他真是后怕，好在刚才没有通名报姓，要不然少不得和对方到霍大将军跟前分辩。不知霍姑娘会向着谁？无论如何，这个时候和霍家家将别苗头，总不是好事。

    阿飞想到刚才还有去霍书涵处搬救兵的想法，吓出一身冷汗，可别把人叫来，他们兵合一处，全力打自己一方。

    刚才程墨已问过老者的伤势，知道无法医治，不由暗自懊悔，前世要是学医，此时多少能帮他一些。现在一没消炎药，二没阿斯匹林，他又不懂医术，可真是束手无策了。

    他不理黑子，走到老者跟前，问了老者的地址，放下一张银票，道：“老丈切莫伤心，我这就去请大夫，若能为你医治，便请他过去；若不能，还请勿怪。”

    老者时而晕迷，时而清醒，睁得失神的眼睛茫然看程墨，干咧的嘴唇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程墨朝那个收了孩子尸骸的中年汉子抱了抱拳，道：“有劳大叔了。”

    中年汉子明白程墨的意思，叹道：“世道艰难，人命不如狗，要是不互相帮扶着些儿，这日子可真过不下去了。”

    真是让人寒心，世间再没公道可言了。

    程墨给他银票，他坚不肯收，道：“做人但凭良心。”

    程墨没有坚持，对黑子等人道：“走吧。”

    今天这事，大概不了了之了。虽说霍光是霍光，霍书涵是霍书涵，但他还是没了赴约的心情，叫过阿飞，道：“你去跟霍姑娘说一声，我今儿有事，去不了。”

    耽搁这么长时间，早过了约定的时辰，只怕霍书涵等得不耐烦了，不过，也无所谓了。

    阿飞劝道：“阿郎，下人所为之事，想必霍姑娘不知情。”

    不能把什么都算在她帐上吧？再说，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跟她解释一下，请她在父亲面前美言几句吗？怎么反而疏远她？

    程墨一声唿哨，踏雪很快来到跟前，马头蹭了蹭他。程墨摸摸它的脑袋，翻身上马。

    刚才两伙人下马，马匹散开，并没有走远。黑子等人各自寻到自己的马。

    他们在人群中，赫色锦袍的汉子一伙没能发现，如今离开人群，骑在马上，简直是最好的靶子啊。

    “兔儿爷！”赫色锦袍的汉子一指端坐马上，毫发无伤的程墨，心头火起，大叫着冲过来，道：“想跑，没那么容易！”

    害得他肩头受伤，想这么逃了，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程墨心情很不好，耷拉着脸，道：“你闹够了没有？伤了人，难道不该赔偿吗？”

    “哈哈哈——”赫色锦袍的汉子捧腹放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道：“你们听到没有，这小子让我赔钱。哈哈哈。”

    同伙似从没听到如此可笑之事，也跟着捧腹大笑起来。

    班头听说此人是‘兔儿爷’，马上呼喝差役过来，团团把程墨围住。见赫色锦袍的汉子笑得夸张，他也跟着笑，道：“小的从没听说您老还要赔钱。”

    程墨翻了个白眼儿，对班头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如何当上班头的？”

    如此谄媚，平时定然没少鱼肉百姓，这样的人，如何能当得了班头？

    班头哪去理他，对众差役道：“拿下，关进大牢。”

    见黑子等人跟在程墨身后，手一挥，划了个半圆，添上一句：“统统拿下。”

    阿飞拍马要走，一个差投听到“统统拿下”的命令，马上跳出来，拦住阿飞去路，冷笑道：“想跑，没那么容易。”

    这些人得罪霍大将军的人，死无全尸是分分钟的事，拿下他们不过是第一步。

    阿飞皱眉道：“敢拦爷的路，可问过爷手里的剑？”

    拨剑出鞘，横放马头。

    赫色锦袍的汉子笑道：“这人莫不是脑子坏了吧？”

    当众拒捕对抗差役，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十几个差役一下子把阿飞围住，为首之人喝道：“下来！”

    班头狗腿地问：“爷，要就地革杀吗？”

    班头当然不能随便杀人，哪怕犯人拒捕也不能，可若是霍大将军的家将就不同了，杀死个把人，算得什么？没瞧眼前这位，踏死了人，也没当回事吗？

    阿飞气笑了，道：“不过是霍家一个狗奴才，值得你们这样？你们也不问问我家主人什么来头，说出来吓死你们。”

    程墨拜霍光为师之事，并没有外人知晓，但黑子等心腹还是知情的，要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些人是霍光的家将，只担心程墨得到霍光跟前分辩，而不担心他会性命不保？他们担心的是，霍光有可能因此冷落程墨，而不是程墨会因此丧命。

    这些人如此有恃无恐，想必深得霍光信任，程墨却刚刚拜入霍光门下，连个拜师礼都没有，差别太大。

    赫色锦袍的汉子傲然道：“管你是谁，也不能越过霍大将军去。”

    阿飞刚要报程墨的身份，程墨道：“阿飞，何必跟这些人一般见识。”

    竟是不肯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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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谁关系近

﻿    赫锦袍的汉子揶谕道：“对啊，免得说了丢主人的脸。81中Δ文网”

    同伴大笑，班头大笑，众差役同样大笑。整条路笑声震天，震得路人耳膜嗡嗡响。

    路人们面有怒，人人攥紧了拳头。

    阿飞暴怒，长剑居高临下指在赫锦袍的汉子脑门。汉子料定自报家门后，没人敢动他一根指头，只是挑眉看阿飞，竟没闪躲。

    血朝阿飞脸上涌，他脸红得怕人，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嘣：“你羞辱我可以，羞辱我家阿郎，不行！大不了，我和你同归于尽。”

    看他凶狠的样子，班头差役不敢再笑，这人像是有些来头啊，他们这些小人物，还是别跟着趟混水。谨慎些的差役已低下头，眼望别处。

    “阿飞，别做傻事。我的尊严没你的命贵重。”程墨道：“霍大将军是？他此时在公庑处理政务，程某便与你一道去见他又如何？你可有腰牌，能否进得宫禁？”

    班头和差役都呆了，什么叫“霍大将军是？”这神情，这语气，好象很不以为然的样子啊。那可是霍大将军，一句话就能让人生、让人死的霍大将军啊。

    赫锦袍的汉子斜睨程墨，道：“你能进得宫阙？却又如何？能进宫的人可不少，当今朝廷，哪个无须仰我家阿郎鼻息？”

    他这话原没有错，自从上官桀被灭之后，原本的平衡被打破，变成霍光一人独大。以前霍光大权独揽，但很多事情还须和上官桀等人商量。他拟旨批奏折，类似皇帝言人，因而权力比上官桀大。这样已经有很多便利实现自己的政治主张，在外人看来，就是大权独揽了。

    现在没人制约，他想怎么做怎么做，不用和谁商量，也没人敢反对。这样的人物，谁不巴结奉承？

    他的权力，比历代皇帝还大，历代皇帝还有九卿制掣。

    可是程墨提到他时，语气却是轻飘飘的，这让赫锦袍的汉子暗怒的同时，语气也客气很多。他很乖觉，马上点出，能进未央宫并不能说明什么，皇亲国戚能进宫，可同样得仰霍光鼻息过活。

    而霍光，是他的主人。

    程墨笑了，道：“何必在这里废话，我们同到霍大将军跟前分辩一番就是。”

    本想一走了之，没想到这人得寸进尺，居然想动他的人，那就不能善了了。

    看他如此淡定，赫锦袍的汉子有些慌了。阿郎治下极严，若真得知他闹市纵马踏伤了人，一定不会轻饶了他。他在外人面前狐假虎威，回府向霍光禀事，连头都不敢抬，哪能让霍光得知他在外面如此胡作非为？这人，留不得啊。

    他起了杀程墨的心思，右手攥紧了剑柄，脸上堆了笑，道：“不知阁下是哪位？”

    如此轻描淡写说要到霍光跟前告状的人，他还从没见过。

    程墨本不欲在外人面前提起拜师之事，不愿给人留下自己是霍光的人的印象，可现在，却不想瞒着了。

    “某，拜霍大将军为师。”这句话，程墨压得极低，听在赫锦袍的汉子耳中，却如天雷滚滚。阿郎的徒弟，那是他的少主啊。

    这人杀不得了。他脸变幻半晌，抱拳行礼道：“见过少主。”

    围观的路人大奇，不知这位好心的小郎君说了什么，让凶人态度这么前倨后恭？班头和众差役也大吃一惊，忙跟着行礼，口称：“贵人。”

    可不是贵人。这人是赫锦袍汉子的“少主”，定然是霍大将军的子侄无疑了。

    班头谄媚道：“小的刚才不知贵人驾临，失礼之处，还请贵人大人不计小人过，饶了小的。”

    程墨淡淡道：“你是非不分，不能体恤民情，置百姓死活于不顾，何能再为班头？”叫过一个侍卫：“你去，跟伍大人说一声，撤了这人的班头一职，清除出府衙。”

    侍卫应声而出。班头脸如死灰，众差役人人两股战战。

    程墨再转向赫锦袍的汉子，道：“拿银子赔偿孩子一命，为老丈医治。若老丈不幸去世，也须好生安葬，附上一笔银两。今天的事，我会告诉霍大将军，至于他会如何处置，那是他的事。”

    “是，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少主宽恕。”赫锦袍的汉子一脸惶恐，要是阿郎知道这件事，他小命休矣。

    程墨冷漠地道：“孩子何辜？老丈又何辜？你为何不宽恕他们？”

    朝廷明文规定，闹市不能纵马，犯者治罪极严。现在这伙人不仅闹市纵马，踏死踏伤了人，还毫无伤，传扬开去，朝廷法度何在？这件事，程墨绝不姑息。

    赫锦袍的汉子脸如死灰，垂下高傲的头颅，道：“此事全是小的所为，与众兄弟无干……”

    程墨打断他，道：“某会如实禀报。”

    他再不多话，一夹踏雪马腹，踏雪迈开步子，走向众差役，所到之处，众差役自动让开，无人敢阻拦。

    众侍卫紧随在后，出了包围圈，阿飞拨转马头去霍书涵的别院，程墨去了太医院。

    太医令听说伤情如此严重，连连摇头，道：“只怕难救。”又叫了太医院里几位医术高明的太医过来询问，太医们一个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道：“某，无能。”

    程墨早料到以现在的医学技术，希望不大。从太医院出来，只见一个明眸酷齿的少女走了过来，似嗔似笑，道：“五郎君好威风，害得我家姑娘久等，你却在大街上和人打架。”

    霍书涵边看书边等程墨，并没觉得等了很久。青萝却觉得程墨应该先过来等她家姑娘，心里本就不愤，待得阿飞来说程墨不来了，小姑娘当场就作啦。

    阿飞也憋了一肚子火，两人一言不合便吵起来。阿飞愤愤道：“霍家的奴才自然比别家高贵些，要不然为何闹市纵马伤人还要把人拿进大牢？要不是我家阿郎有本事，此时只怕在大牢里蹲着了。你家姑娘等什么等？”

    青萝大惊，问清原讳，忙进去禀报霍书涵。

    霍书涵估摸着程墨生气了，不想见她，忙差青萝来请。既是霍府家奴犯下的罪，她这主人，少不得代为收拾手尾。...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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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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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萝在这里出现，程墨略感意外，他自是不会跟青萝一般见识，道：“你家姑娘呢？”

    难不成也过来了？

    青萝撇了撇嘴，道：“在别院呢。约好午时末，这天都快黑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也就是她家姑娘好脾气，要是她，早就不理这混蛋了。

    程墨抬头看了看天，翻身上马，道：“没办法啊，遇上点事。”

    青萝急了，道：“程五郎，你要去哪？我家姑娘可还在等你呢。”

    “没个尊卑，你家姑娘就这么教你的？”程墨道：“这样对待救命恩人，不厚道啊。”

    说着，打马扬长而去，黑子等人跟上。

    斜阳照在对面墙上，太医院门前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人孤伶伶站着，青萝快哭了。她跺了跺脚，喊：“有种，你别找我家姑娘。”

    程墨哪去理她。有一个侍卫童心突起，想调戏调戏这小婢女，学着她的腔调道：“有种，你家姑娘别找我家阿郎。”

    众侍卫哄然大笑，簇拥程墨一溜烟去了。

    青萝委屈气愤又为自家姑娘不平，竟是一路哭着回去的。回到别院，已是华灯初上。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霍书涵身着貂裘，倚着抱枕，手捧竹简，看得滋滋有味。

    “姑娘，那个该死的程混蛋，呜呜呜……”青萝想到太医院门前一群人丢下她一个小女子跑得飞快，泪水就止也止不住。这混蛋真是太可恶了，她一定要在姑娘面前狠狠告他的状，让姑娘治治她。

    “怎么了？”霍书涵放下竹简，看了晃动的门帘一眼，道：“他没跟你一起回来？还是你又跟他拌嘴了？”

    “奴婢哪敢啊，他明明听说姑娘等他，还自顾自走了。他手下那群坏蛋，居然说，有种姑娘以后别找他。姑娘，以后有事，让程掌柜跟他说好了，要不，我们跟他拆伙，这生意不做也罢。他又嚣张又讨厌……”青萝小婢女说了一大堆，然后现自家姑娘一双澄澈的眼睛如一泓深潭，深不见底。

    “呃……奴婢就是随便说说。奴婢知错了。”青萝越说越小声，不认错是不成的了，以姑娘的脾气，再不认错，非训她不可。

    霍书涵道：“错在哪了？”

    这个，青萝还真不知道。她老老实实道：“奴婢不知，请姑娘明示。”

    “你没礼貌又没诚意，他为何要过来？”霍书涵道：“罚你抄十遍《论语》，没抄完不许吃饭。”

    “哦。”青萝不敢违逆姑娘的话，行礼退下，去厢房抄书了。

    霍书涵想了想，叫了婢女进来研墨，给程墨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封好，叫旺财进来，道：“你去，务必把信交到程五郎手上，看他拆了信再回来。”

    旺财奇道：“可要回信？”

    这么晚了还送信，有重要事？

    霍书涵道：“不必。”

    旺财一头雾水应了，赶到程府。狗子进去禀报，很快出来，苦着脸道：“阿郎说，不见。”

    阿郎非要让他说不见，而不是推托不在府中，到底出了什么事？这样说，会得罪人的，得罪的，还是霍家的人，这可怎么好？

    旺财想起霍书涵的叮嘱，心里恍然，敢情两人闹矛盾啊。瞧这样子，是姑娘把人家得罪了，还得罪得不轻。

    “还请告知五郎君，小的送一封书信，交了书信马上回去。”旺财难得的和声悦气道。

    他如此低声下气，把狗子吓得不轻，说话都结巴了：“可是阿郎说了，无论你要做什么，他都不见。他……他说他睡了。”

    程墨确实这么说，还让他把原话奉上，敢添加修改一个字，马上卷铺盖滚蛋。

    旺财看狗子不似作伪，一颗心不禁凉嗖嗖的，心道：“姑娘哎，你差哪位姐姐过来不可，非要差我过来？”事到如今，实在没办法了。

    狗子心惊胆战等他飙，没想到眼前的人突然矮了一截，旺财直挺挺跪了下去，道：“请禀报五郎君，他不见小的，小的跪死在这里。”

    真是见鬼了，那么高傲不可一世的人，会用这么卑微的手段求见阿郎！狗子惊呼，跌跌撞撞跑到后院，大着舌头道：“阿郎……”

    天气越来越冷，程墨画了图纸，让匠人建造一套小型供暖系统，仿照现代的供暖设备，只是电力改人力，让人不停烧柴，以供取暖。他只是知道原理，有些地方不大明白，改了好几次，亏得匠人经验丰富，总算建好。

    这会儿，在暖融融的房间，倚在特做的大抱枕上，看顾盼儿身着冰纨跳舞，旁边赵雨菲泡好了茶，把杯子递到唇边。突然帘子掀起，卷进一阵冷风，狗子惊慌的脸出现在门口，不由皱眉道：“又怎么了？”

    “旺财不肯离去。他……他跪下了。”谁来平息他的震惊啊，狗子很想哭啊，变声变调道：“万一，万一霍姑娘知道……”他不敢说下去了。

    程墨挑眉：“就是要她知道。”

    狗子差点吓尿了，也跟着跪下，道：“他说只送一封信便走，阿郎不如见他一见。”

    这是要破家灭门的节奏么，连霍大姑娘也敢得罪，还摆明了就是要得罪你，简直是嫌死得不够快啊。

    “出去。”程墨道。

    见程墨脸不好看，狗子不敢再说，哭丧着脸出来。旁边厢房里，翠花听到动静，出来一看，急了，道：“这里是后院，岂是你能进来的地方？以后再敢乱跑，小心你的皮。”

    狗子道：“我们就要大祸临头了，哪还管后院前院？”

    把事情说了一遍，翠花一听，急忙闪身入内，掩了门，不敢出来。

    狗子到前头再三地劝，旺财就是不肯起来，没办法，他只好再入内禀报。

    程墨烦得不行，道：“叫霍姑娘来。”

    “啊？”狗子彻底傻了。

    旺财一听，马上起身，顾不得揉一揉冻得冰硬的膝盖，一腐一拐地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狗子觉得这个世界太玄幻了。

    顾盼儿跳了几支舞，额头微见细汗，**道：“我新近作了一曲子，五郎可要听听？”...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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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夜半

﻿    入夜，风更大了，青萝打起马车帘子，寒风直灌进来，冷得她打个寒颤。她赶紧跳下车，把车帘子掩下，走上台阶拍门。

    狗子还没有睡，今晚的冲击太大了，他惊骇致极，窝在被窝里发抖，是要逃跑呢，还是继续在这里干下去，跟阿郎共存亡？真是难以选择啊。

    门口方向传来“啪啪”声，吓得他双腿一缩，差点没掉下框床。难道霍大姑娘生气了，连夜点齐人马，要把他们灭了么？

    这个时候，应该去向阿郎报告，还是不予理会？谁能告诉他，该怎么办？

    敲门声不停，他急得赤着脚在地上走来走去，一会儿想应该给程墨提个醒，让他从后门逃走，一会儿又想以程墨的本事，开了门也没事。

    就在他纠结头痛时，风中隐隐传来女子的声音：“有没有人，开门哪！”

    青萝快疯了，拍了半天门，聋子也该听到啦，怎么里面没半点动静？她暗下决心，下次和程墨拌嘴时，一定拿这个说事，怎么能叫一个耳朵不好的人当门子呢，会误事的嘛。

    门一直没开，她冷得不行，回头看了马车一眼，急步回去，道：“姑娘，奴婢能不能大声喊啊？”

    霍家规矩大，奴仆婢女不能高声喧哗，重则逐出去，轻则受罚，因而她要高声须禀报。

    车帘掀起，霍书涵探出半张脸，看了紧闭的大门一眼，道：“喊吧。”

    车把式上，旺财蹙眉道：“他怎能这样？既请姑娘过来，又闭门不出，算什么？”

    到底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清楚，非得这样避而不见？他想了想，又道：“平时看程五郎是个没脾气的人，没想到一发脾气，这么可怕。”

    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啊。

    霍书涵轻叹一声，道：“他不过是看不过奴才们借主人的势横行霸道罢了。这是给我提个醒呢。他是一片好心。”

    下午的事，她已叫了伍全过来询问了。那位被程墨当场勒令撤职的班头也来了，受伤的老者她亲自见了，附近百姓的笔录她也看了。这件事，确实做得过份。若不是顶着霍家家奴的名头，这些人何以胆大至此？

    想到程墨这么生气，实是出于一片好心，为她爹着想，再受冷落，她也甘之如饴了。

    狗子趿了鞋，走出小房间，看看左侧的大门，再望望右侧通往月亮门的路，踌躇极了。这些人没撞门，好象不是来寻仇的？就在他决定过去开门时，一声高分贝的女子声音刺破夜空：“程五郎，滚出来！”

    不怪青萝生气，把她丢在太医院门口也就算了，这么半天不开门，她手脚都冻僵了，心里的火突突往外冒。

    是女子！狗子吓了一跳，难道阿郎又招惹了哪位头牌么？家里已经有一位花魁还不安份，真是花/心啊。

    狗子一边嘀咕着，一边过去开门。刚拨下门栓，门被从外头推开，推的力道猛了，差点撞坏他的鼻子。

    一个身披披风的女子冲了进来，双手插腰做茶壶状，道：“程五郎呢？”

    “姑娘，半夜三更的，你这是……”狗子往后退了两步，心想，到底得有多大的委屈，才半夜找上门来，契而不舍地拍门啊。唉，阿郎真是……

    狗子无语了。

    青萝哪去管他，直着嗓子喊：“程五郎，滚出来。”

    “好了。”霍书涵迈步进来，道：“你这样，会吓坏他们的。”

    青萝委屈道：“姑娘，他太过份了。”

    怎能这样冷落您呢？让您过来，又不开门，不是拿您开涮吗？

    狗子眼都直了，张着嘴，口水顺嘴角涎下，手足都不会动了，心里只是想，我的娘哎，天上仙人也没她好看。

    霍书涵女扮男装偷瞧赵雨菲时，狗子以为是男子，自然不会多瞧。

    青萝见他一副色狼相，心头火起，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喝道：“还不进去禀报，就说霍姑娘求见。”

    “霍姑娘？霍！”狗子扑通一声就给跪下了，磕头道：“霍姑娘饶命啊，我家阿郎不是故意的，您大人大量，别跟他计较。”

    果然找上门来了，还是他给人家开的门，这可如何是好？

    这是哪跟哪啊。霍书涵有些诧异，温声道：“你家阿郎让我过来，你快去禀报吧。”

    “啊？”狗子猛地抬头，不敢置信道：“阿郎请姑娘过来的？”

    怎么您那么听话，他让您过来，您就过来啊。狗子腹诽着，飞快跑去后院，这次是高兴，阿郎真有本事啊，连云端上的人都能搭上线。

    程墨没想到霍书涵真的会过来，还是连夜过来。他听顾盼儿唱了曲子，看天色不早，送赵雨菲回房，然后和顾盼儿歇了，这会儿正颠鸾倒凤呢。

    狗子一进后院便嚷嚷开了：“阿郎，霍姑娘来了。”

    那可是霍大将军的闺女，千万怠慢不得。

    开门的小丫鬟翻了个白眼儿，他要作死，可怪不得别人。

    一院子的丫鬟婢女都被惊醒了，赵雨菲刚朦胧入睡，也被惊醒，叫了翠花：“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翠花披衣出来，先把狗子骂一顿。

    外头吵成一片，框床上，程墨充耳不闻，继续冲锋。顾盼儿一边婉转**，一边红了脸。

    狗子挨了骂，不敢再说，老实在天井候着。

    翠花又道：“还不快请霍姑娘花厅用茶？好生侍候着。”

    “哦哦。”狗子应着，再次飞奔出了月亮门。

    霍书涵自然不会在风口里站着，只是几个要紧房间才有供暖系统，门旁给来客暂坐的房间狭小冰冷，青萝不免又抱怨几句。

    等了半天，狗子才出来，陪着笑脸道：“小的这就去烧盆炭，霍姑娘请稍等。”

    “五郎呢？”霍书涵道：“他怎么说？”

    再端着就有些过了，他不是那起子不知轻重的人哪。

    “嘻嘻嘻嘻。”狗子傻笑，忙忙端了烧得正旺的炭盆过来，又要去沏茶，被青萝赶开了：“我家姑娘只喝我沏的茶。”

    可不是随便什么人沏的茶都喝的，何况你一个低贱的门子，哪配为我家姑娘沏茶？

    狗子傻笑着退开。

    霍书涵道：“五郎怎么说？”

    不会一句“不见。”打发了她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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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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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姑娘来了，有失远迎，还请勿怪。”

    随着话声，赵雨菲身着罗裙，外披披风，一头墨发挽了个发髻，脸上薄施脂粉，笑容自然，脚步轻快走了进来。

    这是她有生以来着衣打扮最快的一次了。霍姑娘登门，她身为女主人，自是要出来陪伴的嘛。想到现在代表了程墨，她有了主心骨，立即不紧张了，神态举止也从容起来。

    霍书涵抬眸，看着走进来的温婉少女，微微一笑，道：“好说。”

    灯下，少女绝世容貌让赵雨菲惊艳，又觉得有些面善，可是这样倾城倾国的样貌，任谁见过一次，便难以忘怀。赵雨菲肯定自己没见过这位霍姑娘，怎么会有面善的感觉呢？真是奇怪。

    赵雨菲屈膝行礼，霍书涵端坐依旧，并没有起身还礼，而是宽袖一摆，纤手平摊，道：“赵姑娘，坐吧。”

    好象理所当然的，在这间屋子，她才是主人，赵雨菲反而是客。

    赵雨菲怔了一下。她性子温柔，从没与人争执，虽说霍书涵倨傲又居高临下，但一想她堪比公主，便释然了。

    程府早就不坐席子，何况此时天气寒冷，更不会坐于地上。赵雨菲在下首的官帽椅坐了，搜索枯肠，想找些话题来说，霍书涵已道：“五郎呢？”

    他让我过来，怎么避而不见？

    赵雨菲和顾盼儿感情深厚，两女平时的话题大多离不开程墨，怎会不知两人夜夜****？她心想，大半夜的，你还赶来，人家都睡了好不好，只怕你还打扰了五郎的好事呢，怎么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

    心里这样想，话不能这样说啊。她含笑道：“已着人去请，五郎很快过来，还请霍姑娘稍待。”

    霍书涵便不言语了。

    赵雨菲看她面前的茶杯半天没动，忙让翠花重新端了茶具，取了茶，亲自煮水煎茶。

    “不用忙活了，几句话说完，我就走。”霍书涵说着，以袖掩唇，打了个呵欠。

    赵雨菲收了手，安静在下首相陪。

    过了小半个时辰，外头脚步声响，程墨道：“怎好让霍姑娘久等？你们怎么不叫我。”

    随着话声，帘子掀起，程墨神清气爽站在门口，眼眸清明，俊脸含笑，道：“稀客呀稀客，霍姑娘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快请到书房待茶。”

    霍书涵翻了个白眼儿，还稀客呢，你都把人家晾半个时辰了。她打量他两眼，见他眼眸含春，唇边含笑，不像生气的样子，不由奇道：“你让旺财带话，要我过来，有什么事么？”

    怎么他脸色好得很，一片潮红呢？

    程墨刚爽完，暂时把下午的不快抛开，被霍书涵这么一问，想了想，才道：“哦，你不是给我写信了么？信呢？”

    他摊手问霍书涵要信，让霍书涵好生无语。大冷的天，把她叫来，大半夜把她晾在这里，原来什么事都没有啊。

    霍书涵不高兴了，俏脸一沉，道：“你以为你是谁？我为什么要给你写信？”

    “呃……”程墨被口水呛着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道：“你生气啦？”

    废话，换你被人这样对待试试，看你生不生气。霍书涵别过脸，不理他。

    赵雨菲起身，道：“五郎，天色不早，可要准备些宵夜？”

    程墨正好饿了，点头，道：“那就备些白粥小菜。”说完，又转头问霍书涵：“可要一起用些？”

    他可真没把她当外人啊，霍书涵气得妙目瞪了他一眼，连身子都别过去了。

    看来五郎没把这位比公主还贵重的霍姑娘放在眼里啊，赵雨菲忍着笑，道：“贵客在，哪能上白粥小菜。霍姑娘请稍待，奴这就去准备些吃食。”

    其实点心摆了一桌子，霍书涵没动一下罢了。

    “不用了，我这就回去。”霍书涵说着站了起来，还不忘狠狠瞪程墨一眼，难怪青萝总说这人混，果然不是好人，以后少跟他来往，富裕春嘛，暂时还是别拆伙了吧。

    赵雨菲忙陪着笑脸道：“您跟五郎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他这人忘性大，前头说过的话，转过头就忘了。您快别跟他一般见识。”又对程墨道：“有什么事，好好跟霍姑娘说说，人家特地过来的，你怎可这样对人家？”

    关键是，这大半夜的，一个姑娘家登年轻男子的门，也就这位霍姑娘做得出来了。

    程墨温声对赵雨菲道：“宵夜吃白粥最好啦，吃太丰盛肠胃受不了。霍姑娘这么美，宵夜吃太肥腻，身体会发福的。”

    看他说得煞有介事，也不知真假，霍书涵反而没有发作，只是冷冷瞟他一眼。

    赵雨菲却是信的，朝霍书涵行了一礼，道：“五朗常说白粥最养胃，若吃宵夜，只吃白粥，还请霍姑娘不要介意。霍姑娘请容我们尽一点心意，就留下用了宵夜再走吧。”

    她语气诚恳，一句话说得霍书涵心中的怒气消了不少，重新坐下了。

    程墨待赵雨菲出去后，才沉下脸，道：“下午的事，你了解清楚没有？老者和孩子可都无辜得很。”

    下午发生的事，太过血腥，他不欲赵雨菲知道。

    霍书涵看他说到正题，脸色稍缓，道：“当然。”

    所以，你这是故意给我下马威吗？想到刚才走进这冰冷的小房间，无聊枯等，她心里很是不快，道：“霍家家奴众多，出一两个败类在所难免，我若不知情也就罢了，既已知情，哪有轻饶的道理。家父日夜操劳，用日理万机来形容也不为过，何能体察入微到一个小小的家奴？你既发现，便该着人即刻告知于我，何以和他在闹市打了起来？”

    程墨暗暗对这位霍姑娘竖起大拇指，瞧人家这话说的多有水平，既承认是家奴所为，又说霍光忙于国事，顾不上家事，疏忽也能理解，再指摘程墨的不是，何以不及时过来告知？程墨不说，便是不对，以两人合伙人的关系，这个交情还是要卖的。

    这么一说，程墨反而不够诚意和小题大作了。

    不给程墨说话的机会，霍书涵接着道：“即便不告知我，也就罢了，所以不赴约，害得我枯等半天？我可不像五郎那般清闲，每天一大把的事情等着我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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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扬名

﻿    这楼歪的，程墨道：“晚上的事，是我做得过份了。我还真没想到你连夜赶过来，因而去忙别的事。”

    这个时代的人都睡得早，一般人家，掌灯后便睡了，凌晨三四点便起床，不早睡睡眠会不足的嘛。谁知道你大半夜的来拍门？

    霍书涵并不觉得半夜吵醒人家有什么不妥，澄澈的眼看着程墨，道：“这么说，扰了你的清梦，我还该给你赔不是？”

    “那倒不用。”程墨一点没客气，道：“说说下午的事吧，你怎么处理？”

    霍书涵道：“为首之人杖一百，逐出府门，其余人等各杖五十。那位老丈已抬去太医院，由太医令亲自医治。孩子已死，我让人买了地，拨了银子，让其父母好生安葬。”

    可以说，她已尽力把这件事做得圆满了。

    程墨真心实意道：“做得不错。你给我写信，要跟我说什么？”

    霍书涵揶谕道：“气消了么？”

    被她这么一说，倒显得他很小气似的。不可否认，在那种情况下，他极为恼怒，不免连霍书涵也恼上了，因而不愿见她。旺财求见的时候，刚好赶上他怒火未消，不免把火发泄在旺财身上。这怪他吗？应该怪霍光没管好家奴吧？看在她处置得宜的份上，算了，好男不跟女斗。

    程墨大度地道：“谁说我生气了，我不过是给你提个醒。”

    霍书涵笑了，一个时辰前她也这样认为，所以巴巴赶来，但是被晾了半个时辰后，她可就不这么想了。

    “我想，你是甩脸色给我看吧？难怪外头都说，程五郎仗着陛下宠信，横得没边。满京城有一个算一个，也就只有你敢这么做了。架子端得很足嘛。”

    程墨老脸一红，总不好说她来得不是时候。他呵呵干笑两声，道：“好说，好说。”

    还来劲了！霍书涵白了他一眼，起身，道：“你忙，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不知她是弦外之音还是无意之言，程墨心虚，热情洋溢道：“这大半冷的天，怎么着也得吃点东西再走。我跟你说，我府上的白粥，就着小菜吃，美味极了，你要不尝尝，会后悔的。”

    普通人家大多吃面食，吃米食的很少，但程墨前世习惯吃米食，穿过来后，经济允许了，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他府里特地请了厨子专事熬粥，那粥熬的，又软又糯又香，别的地方可是吃不到的。

    霍书涵听他说得神奇，重又坐下，道：“好。”

    要是不好吃，再跟你算怠慢的帐。

    两人说些闲话，等了一柱香时间，赵雨菲来了，后头翠花端着托盘，托盘上头一个砂锅，四样小菜。

    “霍姑娘久等了，这粥啊，熬起来最费时间了。”赵雨菲含笑说着，把四样小菜放在霍书涵面前，又舀了一碗粥，同样放在她面前。

    这讨好的举动，让霍书涵对她好感大增，不自觉露出笑容，道：“深夜来访，不便之处，还请勿怪。”

    程墨在旁边听了，大为纳罕，不可一世的霍姑娘也会有婉转道歉的时候？

    赵雨菲更是受宠若惊，连声道：“霍姑娘纡尊降贵，光临寒舍，那是请都请不来的。”

    可是，怎么她依然觉得曾在哪里见过呢？说话长相也就罢了，那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可是别人学也学不来的呀。

    霍书涵微微一笑，算是接受她的讨好。

    程墨接过白粥，指了指小菜，道：“尝尝。”说着当先吃了起来。

    霍书涵吃了一口，果然不错。她吃相斯文，吃得很慢。

    有她在座，赵雨菲不免有些拘束，吃得更慢，边吃，边拿眼睛瞟她。

    一碗粥吃完，程墨再添一碗，霍书涵却是够了，放下碗筷，对赵雨菲道：“多谢。”

    不怪程墨自夸，粥确实好吃，她诚心向赵雨菲道谢。

    赵雨菲笑眯了眼，顿时觉得，这位如在天边的霍姑娘也有接地气的时候嘛。

    霍书涵告辞离去时，已是三更末了。她来时轻车简从，程墨不放心，让黑子等人护送她回去。

    第二天程墨进宫当差，在宫门口遇到张清，他一把拉住程墨，眉飞色舞道：“你昨天跟人打架了？怎么不叫我？”

    那可是打群架啊，还在大街上。

    程墨问：“你怎么知道？”

    “很多人知道啊。罗十二在场，他说你大显神威，杀得霍大将军的家将血流满地。”张清埋怨地道：“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不叫上我？”

    程墨意外：“罗十二在场？”

    罗安怎么会在场？没瞧见他啊。要是瞧见了，那是一定要拉他趟这浑水的。

    “唉，那个胆小鬼！他说，他亲眼目睹踏死了人，不过那伙人太凶，他没敢上前，后来听说是……”这时已进了宫门，提起霍光，张清还是有些顾忌的，左右张望一番，才道：“他就很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出手了。”

    他上下左右前后把程墨看了个遍，道：“你没受伤吧？”

    双方斗得虽狠，但都没下死手，那赫色锦袍的汉子倒想杀了程墨，却一直没能得手。

    程墨道：“没有。”想了想，补上一句：“没有人员伤亡。”

    “不好玩，应该狠狠杀他几个。”张清小声道，望了一眼未央宫的方向。

    程墨了然。他是说哪怕为昭帝出一口恶气，也要杀一杀霍光的威风。

    现在霍光在昭帝跟前是完全以长辈自居了，要不是他生性谨慎，只怕见了昭帝早就不用行礼了。

    想起昭帝想要亲政，又不知从何下手，程墨沉默了。

    点了卯，来到宣室殿，交班的同僚同样说起昨天下午的事，程墨才确信，这件事已是无人不知了。

    昭帝散朝，听霍光分析政事后，宣程墨进去说话，道：“今天早朝，朕提出再请几位先生为朕授课，霍卿不准。”

    却是程墨告诉他，要培养自己的班底，并建议他先挑几个政务上有能力，又忠心的大儒为师。这些人，在他亲政后，可以帮他打理朝政。

    没想到，霍光察觉到他的目的，一下子拒绝了。

    昭帝很受打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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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今时不同往日

﻿    感谢北冰洋之北打赏。

    程墨没有安慰他，而是再给他出主意。这时候忧伤一丁点用都没有，要紧的是怎么保住小命，把政权夺回来。

    门外，有内侍扬声道：“程五郎可在这里么？霍大将军有请。”

    昭帝脸色骤变。

    程墨低声道：“陛下切切把身体养好，再积聚力量。霍大将军年纪大了，如此操劳国事，身体必定吃不消，不能持久。”

    霍光是五十七八的老人了，昭帝还是十八岁的少年，耗也耗死了他。前提是昭帝得有一具十八岁少年的强壮身体，要不然也是白搭。

    昭帝下决心道：“朕一定多吃些，多锻炼，尽快让身子强壮起来。”

    实在是不下决心不行啊，以前只是没了权力，现在会连小命都没啊。以霍光的权势，只要他愿意，废皇帝自立易如反掌，谁能阻拦，又有谁会阻拦？满朝文武，大多是他的人。

    “正是。陛下还有几十年的好日子呢，不争这一刻。”程墨安慰道。

    外面，内侍略感不耐烦的声音再次响起：“程五郎在这里么，霍大将军有请！”

    听到霍大将军相请，谁不屁颠屁颠跑出来，偏生这小子理都不理。这小子连霍大将军都不放在眼里，难怪敢跟上官桀作对。内侍想着，提醒自己不可烦躁，能得霍大将军一个“请”字的人，满朝不足一只手之数。

    “在呢。”程墨应着，向昭帝点了点头，起身走了出去：“让公公久等了，不知霍大将军相请，为了何事？”

    内侍在霍光的公庑侍候，因为霍光已成了名副其实的皇帝，他自觉身价暴涨，连昭帝都不放在眼里了，何况别人？他也听说了昨天之事，看程墨的眼神便很奇怪，透着打量，透着兴灾乐祸，道：“咱家不知。程五郎，霍大将军还等着呢，这就走吧。”

    一个没品级的黄门小内侍，居然自称“咱家”，这可是有品级的内侍，如黄安之类才能自称的。程墨微不可察蹙了蹙眉，道：“还请公公稍候，某去禀报陛下，再随公公一同过去。”

    内侍极不耐烦道：“有什么好禀报的？”

    不过是一个浪费粮食的废物罢了，用得着向他禀报什么？

    程墨懒得与他废话，转身入内，恭恭敬敬地行礼，朗声道：“陛下，霍大将军有事来唤，臣不得不过去，特来向陛下辞行。”

    他声音这么大，殿内殿外，只隔一扇屏风，门口的内侍如何听不见？内侍脸色古怪极了，小声嘀咕：“难怪人人说程五郎是怪人，他脑子有病吧？”

    现在朝廷上下，谁不以巴结霍大将军为荣？霍大将军可不是谁都能巴结得上的，巴结不上的人，便转而去巴结霍大将军府里的管事、幕僚、门客、姻亲、亲朋好友。要是七转八转之后，能攀上霍大将军的族人府里的管事，已可在人前扬眉吐气，到处夸耀了。

    程五郎这个怪物，昨天当街把霍大将军得用的家将打了，今天还对霍大将军摆谱，这是不想活了么？

    门口小陆子气极，却不敢还嘴。这内侍以前见了他，老远便迎上来，陪着笑话拍马屁，现在却高扬着那颗可恶的头颅，看都不看他一眼。他只敢在心里暗骂一句：“狗奴才，不要脸！”

    昭帝明白程墨的心意，也朗声道：“既是霍大将军有请，你去吧，说完正事回来，朕还有话问你。”

    “诺。”程墨应着，恭敬行礼起身退出。

    来到门口，神色冷淡，道：“走吧。”竟是没看那内侍一眼。

    内侍心里不快，想要发作，又不敢，这位可是连霍大将军府里的人都敢打的。偏偏小陆子一双小眼睛一直看他，眼里是掩饰不住的鄙视。他怒瞪小陆子一眼，恶狠狠道：“看什么看？再看咱家挖掉你的眼睛。”

    小陆子又怒又惊，心想这狗奴才仗了霍大将军的势，还真做得出来，自己没了眼睛也没什么，低贱之人，不过一死而已，只是势必连累干爹。他垂下眼睑，不敢吱声，耳边却听得程墨清朗的声音道：“他就看你又怎么样了？我倒要问问霍大将军，可是他让你对陛下的内侍如此无礼。”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如此目中无人，可是霍光教的么？

    小陆子心头狂震，猛抬头，向程墨抬去感激的一瞥，只见程墨停步回头看他，温声道：“有什么话，回头我们再说。”

    竟是要为他出头的意思。

    小陆子和程墨的交情一向不错。他拿了程墨无数的钱财，一直以为有帮得上程墨的时候，没想到现在程墨反而如此相帮，不由喉咙哽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点头。

    内侍听程墨说要到霍光跟前告状，先是吓了一跳，接着便冷笑起来，道：“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如此作死，能不能活过今天还两说呢。

    程墨一言不发走了，脚步快得内侍跟不上，气得在后面发狠道：“咱家可是侍候霍大将军的人，别以为咱家拿你没办法。”

    小陆子目送程墨远去，双手合十，默默祈祷程墨平安回来。他先得罪上官桀，再得罪霍光，可怎么好啊。

    程墨丢下内侍，脚步如风来到霍光的公庑。院里站了好几堆人，都是在等霍光召见的。御史大夫曾尝也在人群中，见程墨进来，招手叫他过去。

    对这位颇有正义感的御史大夫，程墨还是心生敬意的，走过去打招呼：“曾大人。”

    两人平日并没有来往，这会儿难不成有事？

    曾尝让程墨走近两步，神神秘秘道：“又惹事了？今早好些同僚劝老夫参你啊。”

    殃及池鱼啊，程五郎街头打架，关他什么事，怎么一大拨人非要他弹劾程五郎不可呢？他憋屈死了。

    “啊？”程墨微觉讶异，又很快释然。那些想抱霍光大腿的人，这个时候不跳出来，什么时候跳出来？不花一毛钱打杀了他；讨好霍光；把曾尝推到风口浪尖，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小子胡闹，给老大人惹麻烦了。”程墨是真心致歉。

    曾尝叹气：“你收敛些儿吧。”

    今时不比同日啊。

    程墨问：“不知老大人可要弹劾小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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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凶名在外

﻿    群号：五六二五三三九五一，有兴趣的朋友速来。

    曾尝只是叹气，旁边一人扯了扯他的袖子，道：“曾大人，何必跟这小子多费唇舌。”

    四周嗡嗡声四起，很多人赞成，道：“正是，曾大人还是自爱些儿吧。”

    赶紧离这人远点吧，这人的下场可想而知，别拖累自己。

    面对同僚们好心的提醒，曾尝唯有苦笑。

    程墨也笑，斜睨那人一眼，道：“曾大人，御史大夫难为啊。”

    曾尝深有同感，连连点头。

    刚才那人瞟了程墨一眼，这一眼，充满厌恶，好象他是苍蝇，携带病毒。

    程墨同样觉得那人恶心，当初排队给他送礼的，也有这人一份吧？何以如此势利。

    两人相互看不顺眼，那人抢先道：“有些人就是自不量力，非要拿鸡子往石头上碰，不摔个粉身碎骨，不算完。”

    他话音刚落，程墨身后一人带着谄笑道：“原来五郎君在这里。大将军已问了两次了，非让小的出来瞧瞧，可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五郎君快随小的来吧。”

    却是一直跟在霍光身边的小厮，程墨记得这人好象叫不语，平时还真不言不语的，在屋角站着，像透明人。

    不过，自从程墨答应拜入霍光门下之后，他见了程墨，总是含笑行礼，虽然没说一字，却以奴才自居。

    不语从廊下走来，众人都瞧见了，一个个向他含笑示好。他却目不斜视，直直朝这边走来。众人先还以为他是为了曾尝而来，没想到他一开口便是“五郎君”。于是，院里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那位嘲笑程墨自不量力的，脸红得可怕，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大家都清楚得很，不语是霍光的影子，一直跟随在霍光身边。霍光的机密事，从不避他。这些天，不知多少人费尽心机讨好他，他都淡淡的，何曾如此和言悦色？

    曾尝也大感意外。

    程墨笑道：“本来要进去，没想到遇上野狗，耽搁了一会儿。走吧。”

    先前那人脸色变得煞白，怒道：“谁是野狗？”

    当着这么多人，他下不来台啊。

    曾尝忙打圆场道：“何大人，少说一句。”又对程墨道：“五郎快去吧，别让大将军久等。”

    一句话说得那位何大人更是心塞。他散朝后马上赶过来，在这儿站得腿都弯了，还没轮到他，现在程墨一来便插队，还说霍大将军久等他不至。人与人之间的差别，咋这么大？何况他当众奚落程墨，已把程墨得罪了，若是程墨在霍光面前说他的坏话，可怎么好？

    他又悔又怕，不由自责起来。

    程墨笑道：“好。”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走了。

    不语不敢和他并肩，落在后面，众朝臣看了，表情各异。有人低声询问旁人：“那位管事何以以奴仆自居？”

    被问到的人没好气道：“我哪知道？”

    他也很想知道好不好，谁来告诉他？

    霍光跽坐于上首，下首跽坐一人，正在禀事。见程墨进来，霍光道：“你先坐会儿。”

    程墨应了，在那人对面坐下。不语端了茶和点心，放在他面前几案上。禀事那人惊骇欲绝，何人能在霍大将军跟前喝茶吃点心，还是不语亲手端来的？

    程墨坦然接受。那种加了十全大补药的茶他是不喝的，一早吃两碗白粥出门，这会儿也饿了，拿起点心便吃。

    那人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手指程墨，结巴：“你……你……”

    你太过份了，怎能在霍大将军跟前如何无礼？

    程墨问：“你可要来两块？”又对不语道：“再端两碟上来。”

    一碟点心四块，两人吃有些不够啊。

    那人惊骇欲绝，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不语去外面叫两个小内侍，把人抬出去，叫太医过来治诊。

    院子里等候的朝臣一打听，这人竟是被程墨吓晕的，不由人人心惊，忙忙打听他怎么得罪程墨。

    这个，内侍哪里知道？

    曾尝也觉奇怪，转头对先前那位何大人道：“何以如此？我观程五郎不是那起子小鸡肚肠的人哪。”

    什么事能让他把人吓晕，这得多大的仇？

    姓何的想起刚才当众给程墨没脸，不由两股战战，只觉裤档一热，有液体顺流而下，哪里顾得上答曾尝的话。

    地上滴滴答答的，一股尿臊味扑鼻，不要说曾尝，就是旁边几人，都对姓何的充满同情。

    有人喃喃低语：“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程五郎啊。”

    “可不是，”旁边有人心有戚戚焉道，“以后大家遇到他，还是小心些吧。”

    里头一个直接吓晕了，外头一个吓尿了，这人到底有多可怕？

    程墨可不知他的凶名已到如此地步，一碟子点心吃光，再上两碟子，吃得只剩一块，才掏出帕子擦嘴，示意不语可以端走了。

    霍光一直看他，眼眸里时而闪过一丝笑意，见他擦了嘴，一副吃饱喝足的样子，便沉下脸，道：“你做的好事！”

    程墨道：“大将军乃当朝第一人，理该约束下人，不可如此嚣张。难道大将军想在史书上留一笔，纵奴伤人么？”

    我好心帮你，你还对我吹胡子瞪眼，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霍光横了他一眼，道：“闹市打架的帐，等会儿再跟你算。老夫先跟你说说书涵的事，何以她昨晚迟归，却是你的侍卫送她回府？”

    为这事，霍显闹了他半夜，害得他没能好好睡觉，现在脑袋瓜疼得不行。

    “啊？”程墨一怔，道：“这事，确实不怪我。令爱半夜拍我的门时，我已睡下了。”

    他好委屈，差点被搅了好事。

    霍光精光四射的眼睛盯了他半晌，道：“书涵命格清奇，你可不要打她的主意。”

    他久居上位，王霸之气侧露，这时稍微显示，顿时一股威压让人喘不过气。

    程墨觉得好笑，双手连摇，道：“放心，我打谁的主意，也不敢打令爱的主意啊。不信，你问问她。”

    霍光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不想问吗？书涵昨儿回来晚了，老夫怎好打扰她？今早老夫上朝，她却还没有过来请安。”

    原来舍不得扰女儿清梦。这就是传说中的女儿控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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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管得宽

﻿    感谢振东哥1打赏。

    程墨出来时，院子里的朝臣们像约好了似的，“嗖”的一声齐齐转过身去，留给程墨一个或是胖肥，或是瘦削的背影。

    程墨摸了摸鼻子，在人群中找到曾尝，刚要过去问他怎么回事，曾尝眼角余光瞥见他过来，忙装作如厕，逃之夭夭。

    “大白天的，真是见鬼了。”程墨嘀咕一声，走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时，所有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顿觉空气清新，呼吸顺畅。

    程墨又去了宣室殿，陪昭帝用了午膳，才去当差。

    张清和他同班，一个人站了大半天，十分无聊，好不容易见他来了，取笑道：“看你成天忙忙碌碌的，也不知为谁辛苦为谁忙。”

    打架没他的份，陪皇帝用膳也没他的份，心里好不平衡啊。

    程墨从袖里拿出一个用帕子包着的小包，递了过去，道：“还堵不上你的嘴了？”

    张清接过打开一看，里面两色点心，大喜，拿起一块往嘴里塞，含糊不清道：“真是好兄弟。”

    这一定是从皇帝的御宴上偷来的吧？他三两下把点心嚼了，朝程墨竖起大拇指：“五哥了不起。”

    连皇帝的点心都敢偷啊。

    “想什么呢，陛下赏的。”程墨道：“赶紧吃了，站好。”

    接下来的日子，昭帝每天努力锻炼，食量也增加了。有一天，他喜孜孜告诉程墨：“朕觉得最近走路虎虎生风，身体健壮不少。”

    健壮不见得，但不再弱不禁风倒是真的。程墨还记得夏天的时候，有宫人撑黄罗伞遮阳，他出了宣室殿便喊热，喊不适，然后一大群太医呼啦啦冲进来抢救。现在他穿得暖暖的，抱着手炉，正午太阳暖和的时候，能在院子里走走，也算进步啦。

    “陛下还须坚持，龙体才能越来越健壮。”程墨给他打气。这样还不够啊，什么时候有一个十八岁少年该有的样子，才算得上真正的强壮呢。

    黄安心疼地道：“陛下每晚读书到起更，只是没有明师指导，十分苦恼。”

    霍光居心叵测，一直不肯给皇帝请先生，皇帝只有自己摸索，从书本里学习治理国事的经验了。唉，没爹的孩子可怜哪。

    程墨明白黄安的心思，道：“中常侍放心，得便我会跟霍大将军提的。”

    昭帝提过一次，霍光一口拒绝，年轻人脸皮薄，不好再提。他又做不来强硬，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可是，没有明师指导，他何能治理政事？虽说每天霍光都会为他分析政务，向他奏明政事，但还是缺乏理论基础啊。而且，昭帝对霍光完全不信任，谁能说霍光处理政务时没有私心，不是为了揽权？

    黄安佝偻着腰，向程墨行大礼，道：“多谢五郎。”

    “中常侍太客气了，这本是我身为臣子应该做的。我会尽量劝说，只是不知霍大将军会不会听从。”程墨沉吟道：“我们分两步走，他若肯最好，若不肯，我们再另想办法。”

    总得为昭帝的班底多找几个人，要不然以后他真接过权力棒，这位子也坐不稳哪。程墨又想起那个让他苦恼的问题，昭帝到底有没有亲政？还是说，原来的历史，昭帝没有亲政，但他意外的到来，却有可能改变了历史的轨迹？

    程墨想着，心里一阵小激动，马上道：“我这就去找霍大将军。”

    霍光公庑的院子里，依然人满为患，见他进来，一个个或是低头看自己的鞋尖，或是装作欣赏花树，都假装没瞧见他。

    程墨也不理这些人，对在廊下侍候的小厮道：“烦请通报一声，就说程某求见。”

    朝臣们都竖着耳朵听呢，他们刚来的时候都这么说，然后便被打发到院子里吹冷风干等了。现在听到这句熟悉的话，不禁都有一种违和感，难道程五郎也有等通报这一天？

    然而，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小厮客气地道：“五郎君请稍待，小的这就去通禀。”

    巧的得，今天那位姓何的也在场，他远远瞥见程墨，便躲到同僚身后，这时探出半个脑袋，问同僚：“怎么没让他填上姓名官职？”

    他们都是这样的，陪着笑脸跟小厮说话，小厮板着脸丢过来一卷竹简，让他们登记，然后便在院子里等。

    那同僚翻了个白眼儿，道：“那可是程五郎。”

    “程五郎”三个字，抵得上一切啊。

    两人说话的功夫，小厮出来了，向程墨行了一礼，道：“五郎君，霍大将军有请。”

    姓何的手指向小厮道谢，迈步走向那道门的程墨，惊呼：“他进去了！”

    为什么他总搞特殊，大家都在等，只有他次次不用等？姓何的泪奔。

    院中诸人见程墨进去了，都松了口气，感觉总算正常了。程五郎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同类，人家是显有特权的人物，不用等才正常啊。

    霍光案前堆着高高的竹简，他埋首于一卷竹简中，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道：“有事？”

    程墨行礼毕，在下首坐了，道：“特地为陛下而来。陛下年已十八，却没有明师教导，殊为不妥。还请大将军为陛下择一明师，悉心教导。”

    霍光手握毛笔，抬头看他，道：“你管得宽了啊。”

    路上遇见有人纵马，非要强行出头，现在皇帝没有先生，他也跑来插一脚，这到底是什么人？

    程墨点头：“是管得有点宽。”

    霍光一下子被他逗笑了，道：“既然知道管得宽，为何还要管？”

    就不怕他发怒，责罚于他么？

    程墨坦然道：“为了天道人心。大将军既是我师父，我自该为大将军着想，陛下总有一天要亲政，他一向没有明师教导，不免会出错，到时，朝臣会怎么说，史书上会留下怎样的一笔？师父，您可想过？”

    这是自两人定下师徒身份以来，程墨第一次以“师父”相称。

    霍光身体轻轻一振，斜睨程墨，冷笑道：“这么说，你是为老夫着想了？”

    程墨刻意疏远他，心里不愿拜他为师，他如何看不出来？只是，自武帝独尊儒术以来，尊师重教的风气渐盛，只要有师徒名份，霍光便不怕他对自己不利。

    要不然，为何一直没有行拜师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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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要紧

﻿    霍光对程墨留意多时，深知他和皇帝感情深厚，如此不顾一切为皇帝说项，肯定是皇帝絮叨了。在他的观感里，程墨这个人正义感爆棚，又易冲动。

    程墨诚恳道：“师父可曾想过月盈必缺，水满必溢的道理？霍家如今正是烈火烹油之际，理应为子孙后代打算了。陛下年轻，正是机会。不如为他延请名师，悉心教导，再以霍家子弟为伴读，以结陛下之心。”

    程墨说的是昭帝二十岁亲政的情况，昭帝二十岁时，霍光得把权力交还昭帝。为防霍家衰落，应该提前做好准备。怎么准备呢？当然是让霍家的年轻一辈和昭帝走到一起了。程墨这么说，也有试探霍光的意思。若他压根不想让昭帝亲政，必然拒绝。

    霍光垂下眼睑，半天不说话。

    程墨一直目不转睛看他，慢慢道：“师父的志向，可是要当伊尹般的贤臣哪。”

    伊尹是商初丞相，辅助商汤灭夏朝，历经五位君王，权倾一时。但他至死没有篡位。程墨这是在提醒霍光，你的权力再大，也不能篡位。

    霍光明白程墨的意思，道：“你先回去，老夫再思量思量。”

    他四子，二子过继给兄长霍去病，名下只有三子，长子霍云、三子霍山、四子霍禹都已娶妻生子，孙子辈并没有出脱之处，不足以承担光耀家族的重任。夫妻俩本把希望寄托在小女儿身上，谁知却被上官桀父子捷足先登。

    外孙女济得甚事？女儿做了皇后，才是荣耀啊。他脸色垮了下来，心情很是不好。

    程墨明白点到为止就好，再说下去，不免惹他生厌，应了一声，起身告辞了。

    走到门口，霍光又道：“回来。”

    程墨不解，折身返回，道：“师父？”

    以后在人前还是以大将军相称吧，这师父叫得好生别扭。

    霍光示意他坐，抬眸看他，道：“陛下可曾提过，他和皇后……”

    “？”程墨一脑门问号的样子。

    霍光似觉难以启齿，挥手道：“回去吧。”

    程墨道：“大将军可是想问陛下与皇后感情如何？”

    听他又改了称呼，霍光眼中精芒一闪，定定看他一眼，没说话。

    那就是了。程墨乖觉道：“那倒没有。大将军若想知道，小徒可代为其劳，嘻嘻。”

    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像喜欢八卦皇室隐秘的纨绔子弟。霍光一时拿不准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思忖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这就是同意了。

    程墨出来时，院中众人又急速背过身去。程墨懒得理他们，朝宣室殿赶。一路上，不免揣测霍光的用意，皇后是他外孙女，皇后的生母霍氏住在霍家，他的意思，是不是昭帝若与皇后和睦，便尽心扶持？

    回到宣室殿，昭帝借口让他陪伴散步，让众内侍远远跟随，和程墨在空旷处说话。

    “问朕与皇后感情如何，是何用意？”昭帝沉吟道。

    程墨把揣测说了，道：“他会不会想利用外戚身份，让家族一直兴旺？”

    这个很有可能，吴朝是太后政治，女子进宫为后得熬着，哪天熬到成了太后，不仅大权在握，连娘家也跟着沾光，不管以前出身如何，娘家都会成为当朝第一大家族了。

    昭帝没有跟皇后圆房，儿子自然没得生。霍光的意思是不是想让昭帝和上官樱圆房，这样他才放心？

    对于六年前的皇后之争，程墨并不知情，他的揣测完全是人情之常。

    两人绕着院子走了半圈，昭帝才缓缓道：“只怕不是这个意思，卿还须细察。”

    如何回答决定霍光如何行事，那么什么才是标准答案便十分要紧了。程墨深以为然，道：“臣再去打听。”

    走完一圈，送昭帝回殿，程墨马上赶去霍书涵的别院。

    别院的门子开门一见是他，十分意外，道：“五郎君可是与我家姑娘约好？我家姑娘并不在此。”

    程墨迈步便进，道：“你给你家姑娘送个口信，就说程某在此相候。”

    好霸道！你确定我家姑娘肯见你么？门子腹诽着，不敢不让他进去。

    霍书涵听说程墨有急事找，不知他有什么事，念着他救了长姐一命，便坐车过来。

    “五郎真是稀客啊。”一进门，见程墨倚在她往日倚的抱枕上喝茶，她妙目流转，似笑非笑道。

    程墨放下耳杯，笑着站起来，道：“多日不见，这不是想你了么？”

    虽是调笑之言，霍书涵还是俏脸一红，道：“你如此喜欢胡说八道，就不怕有一天会挨打么？”

    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调戏，她便是其中之一。

    程墨道：“嘴贱，没办法。”

    一句话说得霍书涵笑个不停，道：“谁会这样说自己？”

    想到程墨在这儿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她心情好得不得了，款款走来，在主位上坐了，道：“可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么？”程墨说着，瞟了她一眼，道：“半个月没见，你变漂亮了。”

    霍书涵葱白般的纤手摸了摸自己脸庞，道：“你今天吃错药了么？”

    要不然何以突然嘴这么甜。

    说话间，青萝端了茶具上来，故意做出打量程墨的样子，凑过去看了他一会儿，点头道：“姑娘说得不错，他确实是吃错药了。”

    “哈哈哈。”程墨大笑，道：“青萝小婢女实是有趣。我本来闲着没事，过来坐坐，现在一见青萝，心中欢喜，想问你讨她去作妾，不知你可同意？”

    青萝吓了一跳，赶紧躲到霍书涵背后，哀求道：“姑娘切切不可答应他，这人坏透了。”

    霍书涵不理她，正色道：“年关临近，我忙得很，可没有时间听你胡扯，有话快说。”

    程墨收起笑谑，道：“你外甥女年仅六岁便进宫，可有隐情么？她这个年纪，不是应该天真灿漫，无忧无虑么？”

    上官樱进宫时为婕妤，进宫一月后册封为后。

    虽是皇后，却不曾管理后宫，无法与皇帝圆房。她进宫时昭帝只有十二岁，虽说这个时代的人成亲早，但在程墨看来，十二岁，还没发育。

    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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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真相

﻿    不提起此事犹可，一提起此事，霍书涵就心塞得不行，脸也瞬间黑下来。

    房中气氛有些凝固。

    “陛下与皇后，感情如何？”程墨换个问法。

    霍光其实是想问昭帝对上官樱的心思如何。皇帝也是人，有人的感情，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有喜好偏爱。后宫女子数不胜数，为何总有人独宠？不过是这人对了皇帝的胃口，皇帝偏爱于她。

    皇后身份尊贵，可也不是没有皇后自始至终独守空房，而皇帝专宠某位嫔妃的。

    说到底，霍光就是想知道昭帝到底喜不喜欢上官樱，会不会专宠她，眼里只有她。

    昭帝在霍光面前，一直是乖孩子的形象，温和谦逊，懂事乖巧。这样的孩子，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隐藏得很深，霍光安插在昭帝身边的人，没能打听出来。

    程墨一时之间没想到这方面，没摸准霍光的脉搏。

    霍书涵讶异看他，道：“没想到五郎也有喜欢八卦的一天。”

    程墨任她取笑，道：“皇后年幼，令姐是皇后的亲生母亲，女孩子有话，不是都跟母亲说么？难道令姐没告诉你？”

    你们女人，不是最喜欢窃窃私语，说些感情上的事么？

    霍书涵翻了个白眼儿，道：“闺房私语，哪能与外人道？五郎有何用意，不妨直说。”

    你跟我没有一毛钱关系，我为什么要把和姐姐的私房话告诉你？

    程墨一点不尴尬，笑道：“陛下乃是帝国最有权势的男人，又聪慧又长得好，想必皇后一见倾心，再见倾情，三见难以自己。”

    霍书涵懒得理他，道：“谁说女子只认权势？难道你们男人只认相貌，别的一概不顾么？”

    食色性也，男人是感观动物，会为女子的皮相所吸引，但要说只重皮相，只怕没有哪个男人肯承认。

    同样的道理，女子喜欢强大的男人，但要说女子只认权势，却也未必。

    这个道理，程墨是明白的，他不过旁敲侧击，想探探皇后对昭帝的心思。这下子算是探出来了，以后不知道，目前来说，上官樱对丈夫没什么感情。

    程墨哈哈一笑，道：“说得也是。为何两人如此年幼，便成亲了呢？令堂忝为外祖父，可否同意这桩婚事？”

    他要同意才有鬼了呢。霍书涵叹了口气，道：“如果你今天找我，是为这事，那我们没必要谈下去了。你走吧。”

    没你这么揭人伤疤的。

    有蹊跷有隐情啊。程墨起身，郑重朝霍书涵行礼，道：“滋事体大，还请相告。”

    朝堂上的事，霍光怎么可能一一告诉女儿？父女之间，必定有代沟，程墨钻的就是这个空子。

    霍书涵受了他的礼，道：“什么事？你不说清楚，我如何相告？”

    程墨来的路上便想好了，能套话便套话，实在不行，只好实言相告了。虽说人家是父女，但女儿跟爹，还是有些不同的，只要不涉及家族利益，霍书涵不见得会站在她爹那边。

    程墨也说不清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他把经过大致说了，道：“陛下是你外甥女婿，你总不能看他把国家治理得乱七八糟吧？国家乱，遭殃的还是百姓。令尊执掌朝政多年，这个骂名，可是逃不了的。”

    听到“外甥女婿”四个字，霍书涵心塞得不行，倒不是她对昭帝有什么想法，而是母亲对昭帝有想法，天天念叨，导致她一听人提起皇帝便消化不良。何况，比她年小得多的外甥女已嫁为人妇多年，她却有成为老姑娘的趋势，怎么也不能让人心生愉快嘛。

    程墨看她脸色阴晴不定，忙道：“我说错了什么？”

    这关系，他没说错啊。

    霍书涵平复一下心情，道：“这件事，是上官少叔和我大姐夫做出来的，家父并不同意。他们走的是鄂邑长公主的情郎，丁外人的路子，才把樱儿送进宫。樱儿是大姐的长女，家父对大姐又疼爱异常，爱屋及乌，如何肯让这么一个幼童出嫁？”

    程墨恍然，忙指责道：“少官少叔父子利欲熏心，连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放过。”

    霍书涵黯然，总不好说，父亲想把自己嫁给皇帝吧？更可悲的是，事情已然如此，母亲还没忘了算命先生的胡说八道，还不肯给她说门好亲。京中已有人嘲笑她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了，她好冤的。

    程墨又向她问计：“要如何才能为陛下挑几位名师？”

    霍书涵道：“谁为帝师，得问陛下吧？”

    让她想办法对付父亲，她如何做得出来？虽说父亲大权独揽有点过份，但在这个位置上，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嘛。这可是她的父亲呢。

    程墨从别院出来，天色已不早，他先去见霍光，道：“陛下不喜欢皇后，等闲一年也没有宣皇后一次。”

    霍光意外，道：“你如何得知？”

    一年也不主动宣一次，可见对皇后没有丝毫好感了，要不然怎会不想见她？

    程墨道：“此事宣室殿谁人不知？大将军清楚得很，何必问我？”

    重要的不是皇帝对皇后有没有感情，而是你的标准答案是什么。当霍书涵说出霍光不同意这桩婚事时，程墨便心里有底了。

    “陛下要指哪几位为师？”霍光道。

    答对了，有奖，奖品便是几位帝师了。程墨一气儿报了几位大儒的名字，这几人，倒不一定居于高位，而是有真才实学，乃是名动京师的大儒。

    霍光点头，道：“老夫会安排的。”

    这就是答应了。程墨大喜，行大礼道：“谢大将军。”

    霍光微微一笑，道：“你如此用心，不亏他待你的一番情意。日后不可忘了，你乃是我霍子孟的徒弟。”

    难道他出宫又进宫，奔波半天，霍光都知道了？程墨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再行礼，道：“小徒不敢忘。”

    “去吧。”霍光重新埋首于奏折中。

    听说霍光同意了，昭帝高兴得直搓手，道：“多亏五郎能干。”

    程墨想了想，还是告诉他，霍光不同意这桩婚事。昭帝多聪明的一个人，马上道：“朕明白了。”

    以后，少和皇后来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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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池鱼之殃

﻿    霍书涵所居的三层小楼灯火通明，一个身披貂皮披风、满头珠翠的贵妇人在婢女们的簇拥下转过廊角，道：“今天谁当差？院子里没擦干净。”

    立时有一个仆妇恭身道：“老奴这就去处罚。”

    贵妇人自然就是霍显了。灯光照耀下，院子里靠近栏杆边，有两滴污迹。这在别家自是没什么，在霍家，特别是在霍书涵的院子，自然是不许的。

    仆妇很快揪着一个嗦嗦发抖的小丫鬟的耳朵过来，小丫鬟跪伏于路旁，不停磕头求饶：“夫人饶命，奴婢刚才擦的时候还没这污迹，不知哪个……”

    霍显哪去听小丫鬟哆嗦，脚步不停，一气儿去了。

    霍书涵刚沐浴好，身着轻裘，瀑布般的墨发披在肩头，听说母亲来了，忙迎了出来。

    “外面冷，怎么不多穿些？”

    霍显见女儿只披了日常在家时常披的粉色貂皮披风，脚穿绣鞋，却没有着袜，就这样迎了出来，不禁心疼，加快脚步走过去。

    霍书涵笑着上前挽了母亲的手臂，道：“娘亲还没歇下么？”说话间，不经意瞥见跪在地上，自打耳光的小丫鬟，奇道：“怎么了？”

    霍显两手把女儿的手握在手心，为她取暖，一边轻描淡写般道：“你呀，对下人就是太宽厚了些。院子没擦洗干净，也由着她。”

    府里的婢女都以能在霍书涵院里侍候为荣，却不知霍显对这里的婢女要求严厉得多。大冷的天，负责打扫院子的小丫鬟得跪在地上，用抹布一点点擦洗，得把地面擦得光可鉴人才成。有那么两点污迹，已是大罪了。

    霍书涵示意小丫鬟起来，道：“没擦干净就没擦干净，也没什么啊。”

    这么一点小事，也犯得着大发脾气么？

    “你呀。”霍显颇有些无奈地道：“就是心太善了。”

    霍书涵难得地露出小儿女态，呵呵地笑，和母亲一起进了暖阁。

    屋里炭火烧得旺旺的，特地定做、加宽加厚的官帽椅上，铺着柔软厚实的毡毯，坐上去又柔软又暖和。

    霍书涵扶霍显坐了，道：“娘亲尝尝我这里的茶。”

    青萝不待吩咐，早把茶具小泥炉端上来，一一摆好，再上四样点心，道：“可要让厨子再做些夫人爱吃的金饼么？”

    霍显最喜吃金饼，日常自用或是待客，必有金饼。

    霍书涵道：“让厨子备些吧。”

    她喝了一段时间清茶，发现这茶喝多了，肚子会饿，因而让厨子准备些金饼，以备母亲肚饿时，可以垫垫。

    霍显看她煮水烹茶，皱眉道：“你怎么做这下贱的活儿？”

    霍家富贵，府里专事择葱的婢女都千挑万选，她的女儿，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只须调羹递到唇边，张开金贵的唇儿即可。

    霍书涵道：“这是女儿新学的烹茶法，要自己动手才有趣儿。”

    很快把一杯清澈透亮的茶放在她面前，道：“母亲尝尝，初喝时有些淡，喝习惯了就好。”

    何止是淡，简直是没味道。霍显只轻抿一口，便放下耳杯，转而谈起正事，道：“儿啊，你爹说，陛下对樱儿没甚真情实意。上官家已谋反被诛，樱儿是犯官之孙，实不能居皇后之位。娘想让你进宫，你意如何？”

    霍华既要久居娘家，自是不能跟霍书涵挤在一起，霍显已另外安排院子给她居住，因而霍显说话没有顾忌。

    霍书涵笑盈盈的脸顿时垮了，道：“娘亲，陛下再好，也是樱儿的夫君。女儿可是长了一辈，何能居于樱儿之下？”

    跟外甥女抢丈夫，这事她做不出来。何况，她对皇帝没有半点情意。听说皇帝病歪歪的，天天宅在宣室殿，真要嫁人，还不如嫁给程五郎那个混蛋呢，好歹还活蹦乱跳到处走。霍书涵为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

    霍显一心只想把霍书涵扶上皇后宝座，辈份、亲戚，那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傻孩子，陛下和樱儿只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你要愿意，我马上劝你爹发动群臣，弹劾樱儿无所出，不配为后，让陛下贬她妃。你进宫为后后，好生待她就是了。”

    谋臣之孙女、犯官之女，得以为妃，还不是仗着有权势的外祖父。她这么做，已经很对得起东闾氏，对得起霍华了。

    霍显想着，一脸得色道：“你命格贵重，迟早为人中龙凤，避也避不开的。”

    还是她会生养啊，随随便便生个女儿，都是当皇后的命。

    霍书涵无语地看着母亲，半晌，道：“娘亲，女儿不嫁，就在家陪着娘亲。”

    霍显笑了，拍着霍书涵的手，道：“傻孩子，富贵逼人来，你不嫁也是不成的。要不然，为何陛下与樱儿成亲六年，至今未曾圆房？”

    这件事，已谈了很多次，今天重提，只有让霍书涵更为厌烦。她起身道：“娘亲，女儿累了，想早点歇息。”

    霍显见她不高兴，还要再劝，霍书涵由着她说，倚在抱枕上装睡，心里盘算着，明天约程墨过来，把他臭骂一顿。

    他打听他的，凭什么让自己受罪？

    程府的暖阁，同样暖融融的，赵雨菲跟顾盼儿学琴，总算能勉强弹奏一首简单的曲子。这会儿正弹给程墨听呢。

    手法是生涩了些，不过，还须鼓励。一曲终，程墨连连夸奖，道：“雨菲真有天份，学了一个月，便能弹得这么好了，再学下去，盼儿都要不及了。”

    赵雨菲本来心里忐忑，生怕弹得不好，被程墨取笑，没想到他竟然说自己有天份，比顾盼儿弹得还好。她不好意思了，脸红红的，道：“五郎休要胡说，哪里好了。”

    越说头越低，越说越小声。

    这么害羞，居然是信以为真么？程墨哈哈大笑起来。

    顾盼儿含笑道：“姐姐学得很快的。”

    其实赵雨菲并没有弹琴的天份，不过是想着学好了琴，日后顾盼儿跳舞，她抚琴，参与到他们之中来，因而拼命苦练。

    “是盼儿教得好呢。”赵雨菲真心实意道。

    程墨看两女互谦，再次哈哈大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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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有人欢喜有人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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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里下了薄雪，清早冷了很多，路上行人拢了袖，脚步匆匆。

    程墨起来的时候，雪已停了，天阴着，北风如刀，刮得人脸上生疼。

    练完弓箭，出了身薄汗，他想去洗个澡，走到廊下，却见刘病已脸上含笑，穿戴一新，迎面走过来。

    见到程墨，刘病已停下脚步，站在一旁，道：“大哥。”

    程墨见他脸上桃花开，纳罕道：“你这是怎么了？”

    新衣好解释，自他搬过来后，四季衣衫，赵雨菲都让裁缝给他做，现在天气冷了，做几件袍子披风御寒，正常得很。可他脸上一片春情**又是怎么回事？

    刘病已眉梢眼角都是笑，道：“正想和大哥商量呢，许伯伯让我这几天请媒过去求亲，过年后把亲事办了。”

    许伯伯是许平君的父亲许广平。

    程墨这些天忙得一塌糊涂，还真顾不上刘病已，听他这么说，道：“这可是大事，来，我们到暖阁说。”

    两人一起去了暖阁，刘病已道：“我和小君真心相爱，承蒙许伯伯不嫌弃，肯把小君许配我，我……”

    他满心感激的话，堵在喉咙口，就是说不出。他幼遭大变，母亲早逝，三餐不继，受人欺凌，一直是许广平一家救济他，要不然他早饿死了，哪能活到遇上程墨的时候？

    许平君和他一块儿长大，不仅没有瞧不起他，还时常省下自己那份饼食给他吃。两人年岁渐长，情愫日生，终成刻骨铭心的爱恋。

    他一直担心许广平不肯答应这门亲事，幸好遇到程墨，助他读书，助他恢复宗室身份，让他看到希望。他还想着再过两年，取得功名了，再去许家提亲，没想到反而是许广平先开口许亲。往事历历在目，深深感动着他。

    程墨看他无语凝咽，把翠花端来的水放在他面前，道：“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刘病已还担心程墨会嫌弃许平君是平民，想着怎么打动他，没想到他如此干脆，惊喜地道：“真的么？”

    他运气真这么好，能一帆风顺娶了心仪的女子么？

    “当然。你们青梅竹马，我为什么要反对？只是，有空，让小君过来坐坐。哈哈，我这未来大伯子，总得见见弟妹嘛。”程墨笑道，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好在有顾盼儿，要不然就成了没有老婆的大伯子了。

    想到赵雨菲还在孝中，不由有些头痛地想，得打听打听，可有什么法子，能在孝中把亲事办了的。

    刘病已大喜过望，起身朝程墨行了一礼，道：“我这就去跟小君说。”

    他心里一直当程墨是亲人，是大哥，如今唯一的亲人、大哥点了头，婚事再没阻滞了。行完礼，他飞奔出了暖阁。

    看他难得的少年举止，程墨发自内心地笑了。这孩子，憋屈太久，难得有真正开心的时候。

    帘子掀起，赵雨菲进来，道：“一个人傻笑什么呢？”

    程墨笑道：“要是我们也能择日成亲就好了。”

    这没头没脑的话，让赵雨菲不解，转念一想，他盼着成亲呢，心里又甜丝丝的，那笑，都带了蜜，道：“只怕不行呢。”

    她熟知当地风俗，既说不行，那就是不行了。程墨“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两人坐下吃饭，外头翠花道：“阿郎，那个旺财又来了。”

    自从上次在这里下跪之后，旺财上等家奴的气势就荡然无存了。

    “他来做什么？”程墨问，侧头望了望窗外，天阴着，看不出早晚呢。

    旺财来了，脸上依然一副欠揍的表情，但在翠花等奴仆眼里，形象是早就崩塌了。

    “我家姑娘有事相请。”旺财道：“车就在外面。”

    程墨继续吃粥，道：“什么事？昨天不是才见过么？”

    想到是从她嘴里套出真相，才能答出标准答案，程墨对霍书涵还是挺感激的。

    旺财没好气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程墨不再理他，慢条斯理吃完饭，放下碗，漱了口，擦了嘴，道：“我今天还有事呢。”

    “那可不行，姑娘在别院里等着了。”旺财急了，道：“不把你请过去，我会受罚的。”

    你可以不提前打个招呼就上门，难道我家姑娘还得次次请贴相请不成？真是岂有此理。旺财小心眼里为自家姑娘鸣不平。

    程墨今天确实有事。前几天和武空等人约好今天休沐去醉仙楼，再说，他还得去瞧瞧霍光答应的事有没有办呢，哪有空陪霍书涵闲话？

    可是旺财那架势，大有你不去，我把你扛去的意思。程墨估摸他有武功，只是不知深浅，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走一趟吧。

    霍书涵昨晚被母亲烦到三更，母亲走后又生了半夜闷气，这会儿气还没消，拿着书，哪里看得进去？

    程墨进来，见她坐在平时坐的椅上，侧头望着窗外一株光秃秃的树，不知想什么，手里的竹简快掉下了，也没发觉。

    “想什么呢？”他在原来的椅子上坐了，伸着脖袋望窗外，什么都没有呀。

    霍书涵回头看他一眼，道：“你打听帝后的亲事，有什么目的？”

    程墨看她脸色不好，眼眶儿有些浮肿，不知她怎么了，道：“也没什么，令尊问起，我不知其意，只好向你请教。”

    这是实情。

    霍书涵心里恍然，父亲一直对她的亲事不发表意见，其实还是听娘亲的。

    所谓异象，完全是无稽之谈；算命先生的话，更做不得数。可就是这无稽之谈，却要误了她一生，让她孤老无依么？霍书涵心里难过得很。

    看她澄澈的眼泛了薄雾，渐渐的，薄雾又起了潮，潮水把漆黑的眼眸浸染了，程墨心头一紧，没来由安慰道：“这世上，没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你有什么事，尽管说，我能帮你的，一定帮。”

    说完，又苦笑道：“以你的身份，哪有什么办不到的事？”

    她要什么，不用开口，便有人呈到她面前。多少人托着门路要巴结她呢，何用自己去凑热闹？程墨想着，道：“你这是做什么呢？”

    看他语无伦次，霍书涵微微笑了，这一笑，盈盈欲滴的泪便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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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帝师

﻿    程墨以为自己眼花，比公主还尊贵的霍大姑娘，居然会流泪。什么情况？

    霍书涵抬袖擦了泪，瞪了他一眼，道：“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挖了你的眼睛？”

    虽是威胁的话，却一点威胁感都没有，反而让人觉得心疼。程墨虽不明白她有什么事，以致伤心落泪，但他惯会洞察人情世故，稍一沉吟，便明白，这位霍姑娘，在为终身大事烦恼。很简单，因为他没听说霍书涵的婆家是谁。

    满京城勋贵公卿的事儿，就没有张清不知道的，但他从没提过这件事。当然，没提过不代表没有，但，除了这件事，她还会为什么事烦恼？

    “霍姑娘，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哪能事事如意？想开些，没什么坎过不去。”程墨温声道。

    霍书涵很意外，这个拽拽的家伙也会安慰人么？可是程墨接下来另一句，差点没把她气死。

    程墨接着道：“朝中惯倒，公主下嫁列侯。你不是公主，比公主也差不了多少。再怎么挑，也不过是嫁给一位侯爷，就别挑剔了。”

    “你！滚出去！”霍书涵差点失态做河东狮，真是够了，这混小子，还有没有完，居然这么揶谕她，真是岂有此理。

    程墨见她板起俏脸，柳眉倒竖，动了真怒，不由摸摸鼻子，道：“被我说中了？你不过十六岁，还小呢，过两年再说亲也不迟……”

    话没说完，一团巨大的黑影扑面而来，一团柔软的物事砸在他身上，霍书涵清冷的声音道：“滚出去！”

    好，滚出去就滚出去。程墨二话不说，抱起抱枕就走。出了房间，想起什么，掀起门帘，探进脑袋，一下子惊呆了，一向雍容华贵的霍姑娘梨花带雨。见门帘掀起，霍书涵抬眸看来。

    霍书涵不是伤心没有多余的皇帝可嫁，不是伤心没有婆家，而是被母亲逼到这份上，心中郁结难解，又被程墨说中心事，一时难以自己，唯有眼泪可以宣泄了。

    摊上这样强势，非要捉个皇帝当女婿的亲娘，她能有什么办法？

    程墨忙把门帘放下，小心肝怦怦跳。刚才他看到什么？不会是眼花了？她会不会杀人灭口？

    程墨虽然胆大，可没大到不怕死的地步，好不容易穿越一次，他还想抓住机会享受人生呢，没想这么快到阎罗王那儿报告。

    他飞快出了别院，一溜烟去霍光的公庑打听消息了。

    霍光得报他来了，提笔写了几行字，把竹简递给不语，道：“让他自己办去。”

    竹简上是几个人名，其中两人是昭帝指名要的，两人是霍光添上的。程墨看了，觉得四人才学都不错，先赶去大儒杜晴府上。

    杜晴，字子牧，少时随叔父游览名山大川，青年时拜名师发奋读书，至中年名声大躁，成一代大儒。此时年已七十七，须发皆白。他是真正有大才学之人，门下弟子无数，昭帝若能拜他为师，能学到治国的本事不说，也能得他门下弟子为已所用。

    “哎呀，原来是程五郎，老夫早闻大名，没想到却是如此俊俏的小郎君。”杜晴笑吟吟看着程墨，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程墨明白他话里讽刺的意思，不就是说他胡闹么，年轻人嘛，胡闹些有啥？

    “没想到杜先生居然略知微名，小子深感荣幸。”程墨笑道，说明来意：“陛下想延请名师教导，先生才名贯绝天下，陛下特命小子相请，先生可即随小子进宫见驾。”

    做皇帝的老师，那是读书人的最高理想之一了。帝师啊，那是何等的尊荣，死后也可以在族谱记上一笔了。

    杜晴心动，却没有立即答应，道：“可有圣旨？”

    圣旨以皇帝的名义下发，但拟旨的人却是霍光。杜晴是在婉转询问，这件事，可曾得到霍光同意。

    程墨这才从袖里抽出竹简，道：“霍大将军的亲笔信在此。若老先生首肯，自会有黄门内侍前来宣旨。”

    没有先谈好，圣旨是不可能下的。圣旨一下，断不能更改，到时你不同意，让皇帝面子往哪搁？

    杜晴人老成精，自是明白这个道理。既然霍光同意，他自然没有问题，便换了衣衫随程墨进宫觐见。

    昭帝见杜晴如见亲人，就差洒泪了。

    杜晴也很激动，没想到老了老了，居然有成为帝师的一天。两人相谈甚欢，极是投契。程墨在一旁相陪，看看天不早，一老一小不没有停下的意思，只好闷头吃点心。

    直到黄安奏宫门即将关闭，昭帝才依依不舍道：“先生暂且回去，待朕的圣旨便了。”

    “谢陛下。”杜晴意气风发行礼谢恩。

    还没行拜师礼，也不是上课的时候，行的是君臣之礼。

    程墨也跟着行礼准备退出，昭帝却道：“程卿留下，朕有话说。”

    你都说一下午话了，还没说完？程墨无奈，只好留下，杜晴在小内侍的引领下出宫。

    “陛下有什么吩咐？”程墨着急道。不着急不行啊，再耽搁下去，宫门就要关啦，他今天休沐，可不想被关在这里过夜。

    昭帝道：“朕观这位杜先生，确实博学多才，若是余下三位的才学能与他一样便好了。”

    却是昭帝与杜晴谈了一下午，有茅塞顿开之感。此时杜晴离去，他兴奋难以自已，想和程墨继续谈谈对杜晴的观感。就如，现代人看了一部好电影，想和好友分享，一个道理。

    程墨其实没怎么听他们谈话。他一直努力练字练箭练骑马，不过都是一些在这个社会生存的基本功，对经史子集的见解却浅，反正他是羽林郎，不用走科举之路，不会也没什么。

    杜晴引经据典，说的晦涩难懂，程墨开始还认真听了一会儿，没听懂啊。

    他生怕昭帝要和他谈学问，忙道：“既是有真才实学，陛下不如明天下诏，聘他为师。”

    好在他跟霍光提过，让霍氏子弟做为伴读，要不然，昭帝一时兴起，让他当伴读就糟了。程墨念头还没转完，昭帝已道：“卿为朕的伴读，如何？”

    程墨整个人都不好了。...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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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殷殷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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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帝深情款款，啊呸，是充满期待的眼睛就这么凝视着程墨。

    程墨倒想拒绝，可被昭帝这么看着，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昭帝仅有几个心腹，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大叔，唯有他年龄相当，难道让昭帝叫那几个大叔，如刘淘甫之流，去当伴读？或者让昭帝在霍氏子弟的围绕中，坐立不安的上课？身边连一个心腹人都没有，他能专心听杜大儒讲课么？

    程墨违心地道：“臣领旨。”

    说完，好忧伤，以后没好日子过了，悲剧啊。

    昭帝立即传谕霍光，把程墨从羽林卫调出来，升任伴读。

    霍光接到口谕，很意外。他已从族中挑了四个孙子辈，为皇帝伴读。这四人，两个是他的孙子，两个是堂兄弟的孙子，俱都是机灵之辈。既然皇帝钦点程墨，他便把程墨叫过去，嘱咐一番。

    不外乎是不要贪玩，好好读书。

    程墨是他的弟子，本来应该由他授课，只是他一直忙于政务，没有余暇，现在倒好，借由太傅们之手，帮他补上这一课了。

    程墨苦着脸，道：“我又不用科举，学这些做什么？”

    卧槽，他是准备混吃等死享受人生的，可不是来背书考试吃苦受罪的。

    霍光一直防着他，不肯真心培养他，要不然处理政务的时候，让他在旁边倒茶倒水，以他的聪明劲，哪有不学得飞快的？霍光担心的就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哪天昭帝亲政了，重用程墨，自己就得吃西北风了。

    现在一看程墨这个样子，顿时放心不少。不过他生性谨慎，不会因为程墨不好学而放松警惕。不学无术而野心勃勃的人他见得多了。

    “陛下总有一天要亲政，老夫也一天天老了，到时天下就交给你们这些年轻人啦。你不好好学习，将来如何辅助陛下？”霍光语重心长道。

    程墨大大咧咧道：“我一介武夫，如何治理国家？只愿衣食无忧，娇妻美妾子孙绕膝，此生无憾了。”

    霍光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作伪，不禁心里嘀咕，难道这人真的胸无大志？想到自己两次招揽，他才勉为其难拜自己为师，却又以职务相称，也没对外宣扬两人的身份，又有些释然。或者这混小子还不开窍，不懂得权力的妙处。

    “那也不行。你现在才多大，便想到孙子上去了？”霍光板着脸训：“年轻人，就得有年轻人的样子。好好拣起书本，多学些学问总是没错。”

    “哦。”程墨应得十分勉强。

    霍光摇了摇头，让他回去了。

    张清、武空等人得知他要离开羽林卫，相约下一次休沐去松竹馆为他饯行。

    刘淘甫同样把他叫去，语重心长，道：“你深谋远虑，为陛下下计，比老夫强多了。还请把握机会，多学些治国的学问，以备来日为陛下分忧。”

    程墨为昭帝能得明师教导直面霍光，他是知道的，抚心自问，以霍光今日的权势，他也未必有此胆量。他为程墨的勇气锐气折服的同时，也对程墨期望殷殷，深感后继有人。

    吴朝文臣武将并不是泾渭分明，而是可以转换。像霍光，是大将军，总管全国兵马，但同时又处理政务；像武帝时期的周亚夫带兵平定七国之乱后，封丞相，是文职；像本朝的上官桀昔年曾带兵平匈奴，后任太仆，负责皇帝车驾。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程墨现在还年轻，要走的路还很长。他出身羽林卫，但凭他和皇帝的交情，皇帝亲政后一定会重用他，若是他能学好治国之策，岂不是皇帝的臂膀，百姓的福音？

    昭帝钦点程墨为伴读，刘淘甫满心赞叹，深觉皇帝聪慧过人。可不是谁都有机会拜这几位大儒为师啊，这下，程墨能学治国之术了。

    程墨只是觉得昭帝这样不行，不管以后能不能亲政，总得积极准备，努力争取嘛，所以才为他争取读书的机会，没想到最后把自己搭进去。看着刘淘甫严肃的老脸，他深觉责任重大，认真思忖了一会儿，道：“还请大人放心，我一定不让有心人打扰陛下读书就是。”

    权力还是交给皇帝，让皇帝去认真学习就好了。

    “你啊！”刘淘甫叹气，道：“枉你这么聪明，难道没想过陛下亲政后，丞相由谁出任么？”

    程墨吓了一跳，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下巴，道：“大人慎言，丞相一职事关重大，岂是小子能屑想的？”

    何况现在的丞相完全是摆设，有时候并不是职务越高，权力就越大，还须看人，看能力。

    刘淘甫努力说服：“现在当然不可能，但假以时日，定然无人能阻挡你的脚步。”

    患难之交的情份，无人能比啊。到时，他们这些老头子早就去见阎王了，程墨又有了阅历，正好坐上这个位子。

    对于刘淘甫为自己树立的远大目标，程墨只是摇头，道：“小子只想干到二十五岁，然后娇妻美妾，含饴弄孙……”

    一句话没说完，刘淘甫气得抬腿就踹，大喝：“滚！”

    真是气死他了，二十五岁就想含饴弄孙，有二十五岁的老头子么？可气的是，这小子十八岁了，还没娶妻。他二十五岁哪来的孙子？这不是糊弄他么？

    程墨得以脱身，赶紧出宫回家。

    听说他要洗心革面，一心向学，赵雨菲忙为他准备书箱，顾盼儿忙去厨房，吩咐厨子为他准备点心。读书劳心劳力，万一饿了，也有点心垫垫不是？

    看两女忙活，程墨唯有无语问苍天，为嘛人人都盼着他读书？难道前世幼儿园不算，读了十六年还没读够么？

    好在，钦天监挑了正月十六为吉日，宜进学，他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玩乐。而且，因为他已成为皇帝伴读，自此不用去羽林卫当差，等于是提前放假。这福利，把张清等人羡慕死了，非要他在醉仙楼请客。

    很快，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个春节来临了。进入腊月，为防送礼的马车再次排到坊门口，他提前放话出去，今年一概不收节礼，也不送节礼。所以，这个月，文武百官勋贵公卿府门前都热热闹闹，唯有程府门可罗雀。倒也清静。...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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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恩惠

﻿    霍府占地一百多亩的府邸，屋脊连绵，一眼望不到边。西北角有一个小巧的院子，暖阁里，四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或坐或卧，颇有些放浪形骸，面前几案堆满酒食，边说话边吃喝。

    坐于上首的少年五官端正，依稀有几分霍光年轻时的样子，正是霍光的长孙，霍云的长子，霍宜。霍宜今年十七岁，是含着金钥匙出世的纨绔，自小深受霍光宠爱，这一辈的孩子，都唯他是从。

    他们都是过了年要成为皇帝伴读的天之骄子，这些天一直意气风发得不行，天天聚在一起聊天打屁，顺便展望未来。今儿听说得此殊荣的不止他们四人，还有会昌伯的旁支，程墨程五郎，都好生不爽。

    程五郎不过是一个没落旁支，怎么配跟他们一样成为皇帝伴读？

    几人气愤愤说了一会儿，霍宜喝了一口酒，摆了摆手。众人见他摆手，都闭嘴，静等他指示。

    “吵什么？我们给他个教训，让他自己滚出去，不敢成为陛下的伴读就是。”霍宜冷冷道。不过是一个没落旁支，他小指头儿动一动，就能把程墨收拾得服服妥妥，让他滚出去，他就得滚出去。

    其余三人都深知霍宜的本事，点头附和，道：“正是，还须大郎出手，我们才得以耳根清静。”

    要不然，天天跟这人坐在一起，看他的样子，听他聒噪，得有多烦？

    霍宜得族中兄弟奉承，只微微一笑。他自小被奉承惯了，这些话，已不足以满足他的虚荣心。

    相比大将军府门前的车水马龙，程府安静得过份。府里的下人忙完，都偷懒去了，或三五人聚在一起打打牌，或一块儿喝喝小酒，难得过年么。

    后院暖阁，刘病已带了许平君过来拜年。这些天，许平君时常过来，已和赵雨菲、顾盼儿混熟了，三人坐一块儿低声说笑。

    刘病已便和程墨说起亲事：“许伯伯说，我们都不小了，还是尽快成亲的好，过了正月，便好请媒上门提亲了。”

    说起来还得怪程墨，因为伴读这件事，天天被羽林卫的同僚缠去醉仙楼或是松竹馆，哪有空请媒去许家提亲？当然啦，想到自己还得再等两年才能娶老婆，他有些不爽，对这件事不太积极也是有的。因而，过年前竟是无暇请媒上门。这亲事，还没定下来。

    程墨一点没有自己拖了后腿的觉悟，点头道：“趁着过年，你我去许家走一趟，就当是拜年了。”

    刘病已大喜，道：“谢大哥。”

    大哥如此看重小君，是小君的福气啊。

    其实本地没有这样的习俗，程墨却是不懂，想着媒人嘴，绝对信不过，不如借拜年走亲戚之机，和许广平当面把亲事敲下来，媒人嘛，就走个形式好了。

    那边，许平君状似听赵雨菲说话，实是竖起耳朵听这边，听说俩人相约上她家去，红晕双颊的同时，双眼更有神彩。

    过了年，她就十七啦，别的女孩子到这个岁数，孩子都会打酱油了。拖到现在实是没办法，她非刘病已不嫁，刘病已又一贫如洗，哪有钱娶老婆？

    程墨却没注意女子们这边，道：“你既成家，便是大人了。我想着，买个小宅子给你们小两口居住，奴仆婢女一应俱全，你看可好？”

    刘病已推辞道：“怎好让大哥破费？”

    他囊中羞涩，娶老婆的银钱还得向程墨借呢，这两天一直想开口，又不好意思说，纠结得不行。要是大哥送一幢宅子，他更不好意思开口啦。

    “你我兄弟，如此客气就生分了。我看中两座宅子，都不错，你和小君去看看，喜欢哪座，跟帐房说一声，支银子买下就是。房契写你的名字。”程墨说着，把一张银票放在他面前，道：“娶老婆得花银子，这些你先拿去花，不够再去帐上支，我都交待好了。”

    刘病已大惊，道：“这怎么可以？”

    哪能白要大哥的银子啊。

    程墨笑道：“你有银子，要花自个儿的，也由你啊。”

    我料定你没银子，还得问我借，偏又脸皮薄，开不了口。要是别人，程墨非得看他如何忸怩不自在不可，可是刘病已嘛，还是别让他出这个丑的好。

    他这么说，刘病已的脸便红了，可很快，他便兜头行礼，大大方方道：“谢大哥。小弟确实囊中羞涩，还须仗大哥周全。”

    其实许广平催他三四次了，他口袋没钱，不敢答应，直到许平君把私房钱给他，让他请媒提亲，他才下定决心。看着在许平君怀里捂得热热的几十个铜板，他感动得快哭了，紧紧抱住许平君，发誓道：“小君如此待我，以后贫贱富贵永不相离。”

    这一生，他都不会离开她。

    程墨哈哈大笑，道：“你我兄弟，何必如此客气？”

    不过是银子，用银子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刘病已招手：“小君，过来。”

    许平君脸蛋儿红红的，像红苹果，顺从地走了过来，站在刘病已身边。

    刘病已起身，和她并肩站着，道：“我们一齐给大哥行大礼。”

    这是必须的。许平君刚要屈膝福下去，程墨忙拦住，道：“千万别这样，你们赶紧成亲生孩子就算报答我了。”

    刘病已一怔，道：“却是为何？”

    许平君害羞地低下头。

    程墨不过岔开话头，哪有什么用意，哈哈笑道：“这样我就能升一辈，成大伯子了。”

    这边，顾盼儿若有所思瞟了程墨一眼，一双纤手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心想，为何还没有动静呢？

    两人夜夜，按理说，早该怀上才是。他这是，想当父亲了？

    赵雨菲却低下头，好想早点嫁给他啊。

    刘病已跟着笑了，道：“承大哥吉言。”

    大哥这是祝他们早生贵子？天亲地亲，大哥最亲啊。

    旁边许平君害羞，瞪了刘病已一眼，刚要说什么，翠花在门外道：“阿郎，宫里来人，宣阿郎即刻进宫呢。”

    程墨一怔，皇帝不是在接受众大臣朝贺么？叫他进宫做什么？...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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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气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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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孩子的欢笑声，路人的寒喧声不时入耳，到处洋溢着欢乐的气氛。新年了嘛，过得不甚如意的，都盼望能转转运，新的一年过上好日子；过得好的，希望再接再励，更上层楼。

    程墨感受着节日的气氛，思绪飘得很远，不知此时在另一个时空的父母，是否也在过节？直到宫门映入眼帘，他才收拢思绪。

    朝贺早早散了，宣室殿一片死寂，内侍们候在廊下，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昭帝很生气，已经摔了耳杯，被内侍捡出去了。

    看到程墨进来，内侍们都向他投去感激的一瞥，救星来了。

    程墨转过屏风，便见昭帝苍白的小脸铁青，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他听到脚步声，抬眸见是程墨，沉声道：“五郎来了，快坐。”

    “是，参见陛下。”程墨行礼毕，在下首坐了，道：“怎么啦？”

    小陆子什么都没说，他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程墨心里嘀咕，下次一定要先问清楚，好有心理准备。

    昭帝未开口，先红了眼眶，沉声道：“霍子孟他……他太过份了！”

    原来，五更天，昭帝率群臣去祭天，举行祭礼时，霍光却比昭帝先行祭拜下去。他站在昭帝身后，昭帝还是听到声响，回头一看，才发现的。他几乎气炸了肺，慑于霍光的威势，不敢发作，勉强祭拜完，立即上车回宫。

    朝贺时，昭帝接受跪拜后，没有勉谕，直接宣布退朝。群臣愕然，按例，朝贺结束，还有些活动，或是皇帝与百官同乐，或是歌舞表演，新年嘛，总得乐呵乐呵，欢乐一番，哪有这样铁青着脸，冷冰冰直接解散的？

    昭帝气得狠了，说完，拿起面前几案上新沏上来的茶，狠狠一砸，耳杯里暗红的液体四溅。他还不解气，又狠狠砸了两下。

    霍光这么做是什么意思？难道有取皇帝而代之的心思？这个时代，君是君，臣是臣，一举一动皆有章法，也就是约定俗成又没有宣之于口的礼法。正常的程序应该是，以昭帝为首，群臣按官职排排站，然后昭帝拜下去时，群臣包括霍光才能跟着拜。

    霍光这么做，是大逆不道的行为，昭帝直接喝令拖下去，一刀两段也不为过。

    当然，霍光敢这么做，自然也料定昭帝拿他没办法。要是换了武帝，他这么做试试。这也是昭帝如此暴怒的原因了，分明不拿他当回事嘛。

    程墨沉吟道：“若说他想谋反，还须有确凿证据才成。陛下休要动怒，此事交给臣，臣暗中调查就是。”

    那个平行空间的霍光，终其一生没有谋反，反而是他死后三年，霍显和其子谋反，而被诛。这件事，程墨前世看百家讲坛时，听某位大学教授讲过，有些印象，当时的皇帝，是宣帝。

    程墨浑身一颤，霍家是被宣帝灭了族，而宣帝，是改名刘询的刘病已。

    不同的平行空间，历史的走向会一样么？他看向昭帝的桃花眼中，慢慢浮上一层薄雾。

    昭帝看他伤心欲绝的神情，心中大慰，不愧是他的好兄弟呀，听说他受委屈，竟如此伤心。他一颗心得到抚慰，感觉没那么气愤难受了，道：“五郎小心些，免得打草惊蛇。”

    程墨点头，道：“陛下宜放宽心胸，不要动气，动气伤身呢。”

    太医院多是霍光的人，得寻摸一个有正义感的太医，做昭帝的贴身太医才是。时光机安排他穿过来，不知能不能改变历史的走向？但无论如何，他都得努力，努力让昭帝活得长久些。

    昭帝才十八岁，如早晨点钟的太阳，是怎么早逝的呢？他的死因是什么？程墨皱紧眉头，早知道会穿越，前世大学时就该选修历史，要不然，何用如此纠结。

    昭帝见程墨剑眉拧在一起发怔，忙道：“五郎，怎么了？”

    难道有什么难处么？

    程墨回过神，道：“没什么。陛下最近可有锻炼？饮食如何？还须着太医用心调理才是。”

    太医不是按时问诊，俗称请平安脉么，有没有对皇室忠心耿耿的太医，若有，赶紧调到身边啊。这样的身体，就得时时有太医调理着。

    一直不出声的黄安不乐意了，道：“大过年的，五郎何以说如此不吉利的话？”

    过年，应该说些身体健康之类的喜庆话嘛，哪有问人看医生了没有？

    程墨笑了，道：“看我，倒把过年这回事给忘了。”

    您老可真健忘，黄安无语。

    昭帝自觉最近身体好了不少，道：“每次来的，都是一群太医，难以深谈……”

    他身体孱弱，每次被七八个太医围着，呼吸不畅，已经很难受了，还要被七八人轮流把脉，深受折磨，哪有心思去观察哪位医术高明，哪位忠心耿耿？

    程墨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问了日常来请脉的太医都是哪几位，记下名字，打算过年后细细打听。

    程墨又说了些外面的趣事开解他，然后朗声道：“陛下只须让身体强壮了，努力学好治国之道。总有一天，这江山是要交到陛下手里的，些些小事，不必理会。”

    昭帝很想说霍光今早的行为大逆不道，可诛满门，并不是些些小事，见程墨瞄了窗外一眼，便明白隔墙有耳，遂道：“卿说得是。”

    从宣室殿出来，程墨心情很不好。刘病已是他兄弟，继位于他或许更为有利，可昭帝待他着实不错，他可不想他的小命这么快没了。穿到这个时代大半年，不知不觉间，他已把昭帝当成最亲的人之一了。

    他一路慢吞吞地走着，快到宫门口时，一个人朝他撞来，他下意识避开，那人哈哈大笑，道：“我老远就看到你了，你这是干什么呢？不是说不用进宫当差了么？”

    却是祝三哥，他今儿轮值。

    程墨和他说了几句，出宫去了。大丈夫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刘病已能不能当皇帝以后再说，先救昭帝的小命要紧，毕竟人命关天嘛。

    程墨决定找个靠谱点的大夫帮他看看，到底是什么毛病，以致身体如此孱弱。...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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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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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回府马上安排人手调查那几个时常问诊的太医，至于靠谱点的大夫，只好慢慢查访了，这个急不来。

    霍光是否有谋反之心，就比较难调查了。朝中到处是他的耳目，谋反又是机密事，怎会敲锣打鼓，到处嚷嚷？

    好在程墨和霍光有师徒名份，他得去给霍光拜年。

    霍家宽大的门房坐满了人，都是一些没能入内的官员，他们递上拜贴，在门房坐一会儿，聊以算是来给霍大将军拜过年了。至于没能进去，没关系啊，不是他们不想进去，而是霍大将军没请他们进去嘛。

    大冷的天，几个门子忙得满头大汗，心情很不好。这些六百石以下的官员，在他们眼里，都是蝼蚁般的存在，可偏偏这些人没有自知之明，非要跑来凑热闹。过年这几天，他们哪天不累得腰酸背痛？都是这些人害的。

    这里是大将军府，门房也是大将军府的地界，里面的人坐下，不愿便走，人又不断进来，很快，新来的人只能坐到外面了。

    门房外面，便是大门口了，没有炭盆不说，那风还嗖嗖的。

    坐在外面的几人依然谈笑风生，只是看到卫尉也来了，不得不起身行礼。

    刘淘甫是皇帝的人，但大家同朝为官，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因而，他抽空来给霍光拜年。

    霍光迎了出来，两人携手而入。

    坐在外面的官员都羡慕嫉妒恨，一人道：“人生当复如是也。”其他人都点头赞同。

    能得霍大将军亲迎，才是人生颠峰啊。

    消息传到里面，里面的人同样羡慕，有人提议：“不如到外头坐去，还能见霍大将军一面。”

    话音刚落，倒有一大半人赞成，不少人站起来，涌到外面。

    看这些人不仅不走，还不安份，门子更烦。就在这时，程墨来了，把马缰丢给榆树，对站在台阶上脸阴沉的门子道：“麻烦通报一声，程五郎求见。”

    “这位就是程五郎啊？长得不错，不过，他以为他是谁，这么大刺刺的说话？”刚挪出来的一位四百石的官员打着官腔道。

    这人消息不灵通，并不知道程墨已是皇帝的伴读，心想，他是四百石的官，还只能老老实实在门口坐地呢，你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羽林郎，能顶了天吗？

    另一人也道：“这位就是程五郎啊？”

    语气不无赞叹兴奋，却是想起程墨追着上官桀讨要债儿的传闻。听说这人专找朝廷大员的渣，他这是来找霍大将军的麻烦了吗？今天有热闹可看了。

    这是程墨第一次到霍光的府邸，门子并不认识他，见他年轻，又无拜贴，本不想理他，却听他自报姓名是程五郎，不由一怔，上下打量他几眼。

    都说程五郎长得好，眼前这人确实帅得爆棚，看来是真人无疑了。门子刚要说话，见从府里出来四位锦袍少年，忙丢下程墨，上前行礼，谄笑道：“见过大郎君、三郎君、四郎君、六郎君。”

    几个少年看都没看他一眼。

    坐在门口的官员听这称呼，都惊着了，这几人，都是霍光的子孙啊，岂能不刻意巴结奉承？于是一个个忙跑过来，把几个少年围住，各种讨好。

    程墨被他们挤到一边。

    为首的少年正是霍宜，他们被长辈喝令在家待客，这几天不得自由，好生气闷。今天难得找借口溜出来，没想到一到门口便被一群老头子围住了。

    霍宜不耐烦极了，好不容易挤出人群，瞥见台阶上倒背双手做壁上观的程墨，不由脚步一滞，道：“你是谁？这儿也是你能来的么？赶紧滚。”

    他怎么看眼前的少年，怎么来气，没事长那么好干什么？还有，看他的眼神那么怜悯，没错，就是怜悯。老子是权倾朝野的霍大将军的嫡长孙，怜悯你妹啊。

    程墨看着几个鲜活的少年，想到几年后，这些人便会因为祖母和父亲谋反，而被诛，免不了在心里嘘唏一番。他还没同情完，为首的少年已颐指气使喝斥开了。他觉得好笑，唇角勾了勾，道：“说我？”

    “不是说你说谁？你是哪家的小孩，滚回家去。”霍宜一副大人的口吻道。

    说起来，程墨比他还年长一岁，而且程墨历经两世，举止沉稳，看起来最少比他年长三四岁。

    涌出来的官员看霍家的少主人和大名鼎鼎的惹事佬程五郎干上了，都是一副兴灾乐祸的神，有人兴奋道：“你们猜，谁赢？”

    有好事者道：“不如开个局，各自下注。”

    这人的提议得到热烈响应，很快提议者被推出来主持大局，大半都赌霍宜赢。很简单，他姓霍。

    霍宜如此大言不愧，程墨一点不生气，笑话，他是霍光的弟子，比这些小屁孩高了一辈呢。长辈哪能跟小辈一般见识？

    “你是霍家哪一位？”程墨道：“霍大将军是你什么人？霍书涵又是你什么人？”

    “什么？他提了谁的名字？”下注中的一个官员问另一个官员，惊愕极了。

    被问到那人下巴差点掉了，哪能回答他的话？

    霍宜怒了，道：“七姑姑的闺名也是你能随便提的么？”

    真是岂有此理，这是哪里来的登徒子？他喝令门子：“快打出去，哦不，送官法办。”

    少主人的吩咐，门子哪敢不从，马上找了绳索，就要上前捆绑程墨。

    “住手，胡闹什么呢？”一声娇斥传入众人耳中，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辆马车，从车辕上下来一位身披狐狸毛披风的少女。

    门子一见少女，马上把手里的绳索扔了，上前讨好地道：“青萝姑娘，外面冷，快入内喝口热茶。”

    青萝哪去理他，走到霍宜面前，道：“大郎君怎能尊卑不分？还不快向五郎君赔罪。”

    她是前几天刚刚得知，程五郎居然是阿郎的徒弟，真是服了他了，阿郎是怎么被他骗得认他为徒的啊。

    霍宜气愤愤地道：“青萝姐姐说什么胡话？”

    霍府规矩，小辈主子对侍候长辈的婢仆，得行半礼。青萝是霍书涵的人，压着他们呢。未完待续。...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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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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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官员看看霍宜，看看青萝，再看看那辆停在阶下的加长版马车，一脸懵逼。

    霍宜几人的眼睛同样看向马车，车帘一动不动，里面没有一丁点动静，可几人还是行礼道：“见过七姑姑。”

    众官员大惊，忙忙跟着行礼，道：“见过七姑娘。”

    满朝文武无人不知，霍家有一位娇贵的存在，或者马车中便是传说中，命格逼人的那位呢。这位可了不得，万万不能得罪。

    马车寂静。

    府门口黑压压一群人，保持躬身行礼的姿势不变，唯有程墨身姿欣长，倒背双手，做壁上观。他身量本就比别人高些，现在更是鹤立鸡群。

    车辕上，旺财抬眸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给霍书涵面子，也跟着众人一起行礼。程墨笑眯眯看他，像完全看不懂他的眼色。

    这小子真没眼色，枉姑娘对他那么好。旺财腹诽着，马鞭一指那些官员，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站在前头的太史丞傅义不敢怠慢，忙忙答道：“正值新岁之际，下官等人来向霍大将军拜年。”

    傅义三络长须拂于胸前，长相清癯，旺财看他顺眼，没有加以训斥，而是道：“既是来为霍大将军拜年，还请在门房等候。”又对霍宜道：“大郎君，你也不小了，天天这么胡闹，什么时候是个头？十六便要进宫伴读了，你们好歹多看看书啊。”

    这长辈训斥小辈的语气，听得傅义等人后背冷汗涔涔而下，难怪人说霍家家规森严，果然传言不虚啊。

    霍宜瞪了程墨一眼，道：“不是某胡闹，实是不知哪里来的小子，跑到府门前撒野。”

    这小子长得太俊了，一下子把他比下去啦。他心里窝火，非要给程墨个教训不可。

    旺财叹了口气，道：“此人姓程名墨，族中排行第五，是十六日与你一同进宫伴读的同窗。你不可如此无礼。”

    什么？霍宜几人大吃一惊，霍宜失声道：“他就是程五郎？”

    程墨笑微微道：“正是。论起来，我还痴长一辈。唉，老了老了，还要与你等小辈一起进学，惭愧啊。”

    什么叫论起来我还痴长一辈？还老气横秋说惭愧！霍宜大怒，喝道：“无耻之徒！”再躬身向马车道：“七姑姑，这人无耻之极，还请七姑姑为侄儿做主。”

    众官员如傅义之流凝神细听，马车里一直没有动静。

    阶下，青萝轻轻叹了口气，道：“大郎君，他说得没错，真要论起来，他确实是你的长辈。”

    程墨一副人走运没办法的得瑟样，道：“如何？还不快快上前行礼？”

    行什么礼？当然是行晚辈礼了。

    青萝如此说，马车里的霍书涵又不出声，也就是默认青萝的说法了。霍宜等人再嚣张，在霍书涵面前也不敢放肆，要不然不用霍书涵开口，他们的爹就能活撕了他们。

    当下，几人不情不愿拱了拱手，道：“见过五郎。”

    你小子给老子等着，总有收拾你的一天。霍宜心里发狠。

    程墨摆了摆手，依然笑眯眯的，道：“免了吧。我一个长辈，总不好跟你们这些小辈一般见识。”

    霍宜一口老血喷一地。

    跟着他一起行礼的几位族弟脸有愠色。

    围观的众官员目瞪口呆，怎么居然是程墨赢了？他又怎么长霍宜等人一辈了？众官员人人在心里过了一遍，最后无奈发现，没听说程墨和霍家哪位姑娘订过亲。

    旺财扬起马鞭，马车驶向侧门，从侧门进了霍府。

    霍宜狠狠瞪了程墨一眼，对众兄弟道：“走。”

    从随从前呼后拥，一群人一下子走得干干净净。府门前，只剩程墨以及一众官员。

    众官员呆了半晌，一人看向傅义，干咳一声，道：“这个……这赌注……”

    这赌注能不作数么？直接这么说太难为情了，要怎么说才能又婉转又不用还钱呢？

    “对对对，这赌还是别下了吧。”这人不好意思，另一个五十多岁的官员却一点不脸红，义正辞严道：“他们到底是一家人，我们胡乱下注，不大好。”

    屁的不大好，刚才你们全都下注押霍家小郎君赢的时候，怎么没说不好？傅义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来自己跟一群同僚对赌，所有人都押程墨输啊。

    “那怎么成。各位，愿赌服输哦。”傅义心情好到爆棚，没想到啊，程五郎是他的福星，今儿遇上他，大大赚了一笔。

    “这……”先开口那人犹豫了。刚才以为稳赢，下得有点多啊，没想到事情竟会大逆转，现在要拿出银子，好生肉痛。

    众官员纠结一阵，总归有老实之人率先掏银子。有人带头，大家又是同僚，都拼命往上爬，不好真赖这几个钱，于是人人掏腰包。

    很快，傅义的钱袋子满了。他笑得眼睛没了缝，语无伦次道：“承认，承认，哈哈。”

    傅义收钱收得畅快时，旁边一个清朗的声音道：“你们要赢也行，只要算上我一份。”

    傅义转头一看，程墨笑眯眯看他，准确点说，是看他手里的钱袋子。他不明白程墨话里的意思，有反应快的已朝程墨行了一礼，道：“请问五郎，如何赢？”

    必须恭敬，不恭敬都不行，这人，可是比霍家少主人高了一辈呢，霍家小郎君刚才可是行了晚辈礼的，他们都亲眼所见。

    程墨道：“这个容易，我认输便行。”

    众官员转念一想，都大笑起来。傅义还不明白，有好心人推了他一把，道：“快把赌银分五郎一半吧。”

    傅义也很快回过神，躬身双手把银袋子呈上，笑道：“不过是博个彩头，多谢五郎君高义，下官才有这彩头，小小心意，还请五郎君收下。”

    程墨哪会真要他的银子，摆手道：“收下就不必了，大家交个朋友吧。”

    难得他如此平易近人，众官员大喜，围着他说起话来。

    门子谄笑上前，道：“五郎君请这边坐，容小的入内通报。”

    门房旁边还有一间精致的屋子，是给王公贵戚的女眷登门时歇脚的，门子佝偻着腰，把程墨请到那儿用茶，一溜烟入内禀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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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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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淘甫告辞，霍光送到正堂门口，两人正拱手作别，门子进来禀报：“阿郎，程五郎求见。”

    据说，这人也是皇帝伴读，来头可不小，不知阿郎会不会见他？门子心里嘀咕，随时准备把大门口的一幕禀报。没想到霍光道：“快快有请。”

    连阿郎都知道这人啊，难怪青萝姑娘会为他出头。门子屁颠屁颠跑回去，越发恭敬有礼，把程墨引进来。

    傅义等官员目送程墨转过照壁，都觉人生应该如是，自己是不是活得太失败了？

    刘淘甫一听程墨来了，顿时不走了，道：“这小子总算懂事了，哈哈哈。”

    霍光识趣相邀：“难得五郎肯给老夫这个面子，介美不如一块儿见见他。”

    介美是刘淘甫的字。

    “正有此意。”刘淘甫笑着随霍光重新入内坐下。他是程墨的老上司，程墨是一早就去过了。

    程墨进来一见刘淘甫也在座，笑道：“大人要过来，也不叫我。”

    “你小子总算开窍了。”刘淘甫笑骂一句，朝霍光拱拱手，道：“以后五郎就拜托大将军照拂了。”

    听说昭帝钦点程墨为伴读，他很担心霍光借故暗整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今天过来，他也有试探霍光的意思。两人刚才言语交锋，霍光滴水不漏，他越发担心了。好在程墨适时到来，倒给了他一个把话摊开的机会。

    程墨对这位护短的老上司心存感激，心想以后寻个机会，把他已拜入霍光门下的事告诉他，免得他担心。

    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术一道，不仅提倡学生要尊敬老师，也提倡老师要善待学生，两者相辅相成。所以，自他拜霍光为师时起，他的小命算保住了。

    霍光抚须微笑，道：“介美放心，五郎就交给老夫。”

    我还希望有朝一日，他念在我待他不错的份上，承我的情，善待我的族人呢。这话，霍光自是不会说的。

    程墨识相地起身再次向两人行礼相谢。

    和刘淘甫一起从霍光府里出来时，府门口众官员还在，一个个探头探脑的，见到程墨，刚要围过去，瞧见他旁边的刘淘甫，又不敢造次，只好规规矩矩地行礼。

    刘淘甫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傅义犹豫了一下，朝程墨行礼，道：“下官可否过府拜访？”

    对一位没有品级的纨绔自称下官，傅义说得流畅自然无比，眼前这位可是皇帝的伴读，霍大将军的座上宾，连霍家的少主人都得行以晚辈礼的主，他不过一个四百石的官儿，恭敬些算什么？要能巴结上这人，平步青云有望了。

    众官员大感懊悔，恨自己没有傅义这般无耻，被他捷足先登了。

    程墨笑得一团和气，道：“自然可以。”

    傅义激动：“多谢五郎君高义。”

    走下台阶，刘淘甫道：“理他们作甚？”

    不过是一群马屁精，理他们做什么？

    程墨道：“大人不必如此。陛下总有一天要亲政，多些人对陛下忠心，总不是坏事。”

    这么做，也是为昭帝收买人心，难道人家自动送上门，还把人往霍光那里推吗？

    刘淘甫醒悟，道：“你说得对。”

    看来，以后他对这些中低级官员也得和善些，尽量为皇帝积聚人气。

    刘淘甫和程墨不同路，程墨送走他后，刚要上马，青萝不知从哪冒出来，拦在他马前，道：“你还没谢我呢。”

    程墨道：“要怎么谢？”

    青萝笑嘻嘻道：“我也不要别的，只要五郎当着众人的面，给我做个揖就好。”

    府门前车水马龙，不时有人过来拜年，递上贴子后，在门房坐地，人数比程墨刚才来时，多得多。

    程墨道：“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家姑娘的意思？”

    “呃……”

    “我的揖，你受得起吗？”程墨淡淡道：“只要你受得起，给你作揖也无妨。”

    青萝双手连摇，道：“不敢当，奴婢就是开个玩笑。”

    本想取笑他，看他难堪，没想到他倒认真起来了。他是阿郎的弟子，自己一个婢女，哪里受得起他的礼？青萝想着，屈膝行了一礼，道：“请五郎君恕奴婢失礼之罪。姑娘有请。”

    “快看快看，那婢女给他行礼了。”一个官儿蹭到傅义身边，失声道。

    傅义翻了个白眼儿，道：“我眼没瞎。”

    “快看快看，他跟那婢女一块儿走了。”官儿又一个劲儿地嚷，这次，全体官员一齐给他白眼。他们都有眼看好不好，何用他现场直播？

    这次，程墨从侧门进了大将军府。弯弯曲曲走了半天，来到一座院子，内中一座典雅的三层小楼拔地而地。京城很繁华，可两层小楼却极少，三层的小楼见所未见，这幢楼，只怕冠盖京师，再没有比它更高的了。

    程墨问：“这是你家姑娘的绣楼？”

    果然是最顶层的存在，连住的地方都与众不同。

    青萝得意洋洋道：“我家姑娘的院子，可不是等闲人等能来的，你能来一次，是烧了高香了。”

    我很希罕吗？程墨停步转身，道：“某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没办。跟你姑娘说一声，某下次再来拜访。”

    “你！”青萝急了，跺脚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还是不是男人了，这么小气。

    “五郎何必跟一个小小婢女一般见识？”随着话声，霍书涵从院子另一头走来，她身披披风，头戴风帽，笼住一头墨发，整个人包得严严实实的。

    正主儿出来，程墨自然不好再逗这自以为是的婢女了。他转身含笑道：“过年好。”

    富裕春开业半年的利润，比霍家名下四五个产业还多。两人好歹是合作伙伴，要不是霍书涵是女子，又居于深宅大院之中，理该相约吃个饭庆贺一下才是。

    “过年好。”霍书涵对这新奇的说法颇为喜欢，应了一声儿，道：“外面冷，入来说话。”

    “好。”程墨应着，随她进了暖阁。

    不知熏的什么香，有点儿像现代的古龙香水的味道。程墨扫了一眼室内摆设，暗暗点了点头，这姑娘品味不俗。...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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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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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书涵由青萝侍候，解开披风，取下风帽，端坐上首。

    她是天生的上位者，无论到哪儿，都理所当然坐于上首。

    程墨随意挑了个位子坐了，见她解下披风风帽，里头穿的是深衣，相当于现代的礼服，便道：“你这是？”

    大白天的，去参加晚会么？

    霍书涵对自己的去处自是不会多说，只道：“听说你是家父新收的弟子？”

    对于父亲会收他为弟子，霍书涵有些意外，但很快释然。这人能得皇帝宠信，足见本事，何况官帽椅横空出世，已成燎原之势，她是见识过程墨能力的。父亲一年年的老了，不得不为身后事计，让霍书涵有些心酸。

    程墨点头，取笑道：“难道你族中没有未出嫁的姑娘么？霍大将军为何会收我为弟子，而不是与我联姻？”

    这也正是他想不通的地方，他与赵雨菲私定终身，却没有行聘，表面上看，他还是一未婚青年呢。自古以来，联姻是巩固势力最好的方式，为何霍光不选择这种方式，而是费尽心机要收自己入门呢？

    他这还疑惑着呢，却不知霍书涵听他这么说，气血翻涌，差点翻脸。单身未婚的姑娘就在你面前，你这是睁眼瞎么？

    其实不怪程墨，他一直把霍书涵归到不能染指那一类，只能看不能吃，跟没有有什么区别？所以，他赤/裸/裸无视了。

    “你以为你是谁？也不看看霍氏女嫁的是什么人家！”最后，她没翻脸，语气却冷了不少，话也毒。

    程墨一想，还真是，霍光长女嫁给上官安，外孙女嫁给皇帝，都是有权有势的人物，自己一介破落户，人家瞧不上。他撇撇嘴，道：“不过是变相卖女罢了，有啥了不起？”

    本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心理，却把霍书涵的心击得粉碎，她看向程墨的眼睛复杂极了，道：“你不是有赵姑娘了么？你们男人，不也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嘻嘻。”程墨笑了两声，不言语了。

    他跟赵雨菲是真心相爱，可不是权势交易。说破了太打击人，不如不说，留一线余地。

    霍书涵也没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程墨道：“过了年，富裕春要准备在外地开店了，还有得忙，你手头有什么好掌柜，抽几人出来，别藏着掖着。”

    宜安居在京城以外的州郡开店的准备工作已经做得七七八八了，二月初新店的掌柜便会奔赴临近京城的州郡，以京师为中心向外辐射。新的一年，宜安居计划开店五家。

    而富裕春的准备工作过年后也将开始。

    同样的产品，不过是客户群不同，在程墨做来，便是换汤不换药了，一套方案，两家店都能做，只是具体到实施时的各种细节有所区别而已。

    两人现在勉强算是朋友关系，但话题只有一个，便是生意上的事了。两人真正的关系是合作伙伴嘛。

    霍书涵想了想，道：“大掌柜自然是抽调不出来的，不过有几个小子，年纪跟你差不多，看着还沉稳，假以时日一定能独挡一面。我让他们到富裕春跑跑腿，你看看合不合意。”

    什么叫做“年纪跟你差不多”？程墨干咳一声，道：“你年纪也不大。”

    “小心眼。”霍书涵嘀咕一声，也没跟他计较，道：“按你说，把店开到每个州郡，真的可以么？”

    若真如此，这生意未免做得大了，就算父亲告老荣归，霍家子孙十辈子也吃喝不尽了。

    程墨勾勾唇角，笑了，道：“那得看谁做。若是我做，当然可以。”

    若是你做，却是不行。不说别的，单说有时候需要你亲赴外地，你一个女子，又是如此尊贵的身份，就很不方便。

    程墨没说得很白，但一双桃花眼无比真读诚，霍书涵很快懂了。果然朝堂上是男人说了算，生意场上也是男人占优么？霍书涵表面上没显露出什么，心里实在忧伤。好吧，她承认，最近被母亲逼惨了，悲春伤秋起来了。

    解决这个问题，最好还是釜底抽薪啊。

    “陛下对你言听计从，你为何不劝他赶紧和皇后圆房？”若是樱儿怀孕生子，母亲会断了念想吧？

    程墨像看禽兽一样看她，道：“皇后过了年才十三。”

    十三岁啊，搁现代，是要按**判刑的。她这算什么？让自己做帮凶吗？

    霍书涵颇不以为然，道：“十三岁不小了，律法规定，女子十二岁，天癸至，即可嫁人。”

    所以，她是大龄剩女了吗？

    程墨头摇得像拨浪鼓：“太小了，万一怀孕，生孩子时很危险的。”

    这个时代没有剖腹产技术，一旦难产，孕妇极有可能死亡。

    霍书涵转头对一直在屋角做透明人的青萝道：“五郎此话，切切不可泄露。”

    若是让母亲得知，只怕她会想办法让樱儿怀上，在生产时使手段呢。唉，母亲真是魔症了。霍书涵暗暗叹气。

    青萝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道：“奴婢理会得。”

    程墨以为她不相信，加强语气，道：“起码要到十八岁，生产时才相对安全些。”

    其实到十八岁也还太早了，现代法律规定，二十周岁才能领证呢。

    霍书涵一听，大感熨贴，妙目睇了程墨一眼。她过了年十七了，若今年说了婆家，明年成亲，刚好十八岁。他这是安慰她吗？看来这人也不是太坏。

    程墨却是想到赵雨菲，心想她守孝期满，两人成亲，刚刚好。

    两人各怀心事，喝了茶，程墨便告辞了。

    傅义还等在府门口，见他出来，鬼头鬼脑道：“五郎君，下官能不能请教，您与霍大将军是何亲戚？”

    为什么论起来是霍家少主人的长辈呢？

    这事让他抓心挠肝，心想若能打听明白，便能在同僚中大大露脸一回了。好歹，程墨答应他上门拜访了，他也算是程墨的人了吧？

    程墨淡淡一笑，道：“无可奉告。”

    说完，带侍卫走了。明天要去许家走动，为的是刘病已的亲事，可大意不得，他还得赶回去看看准备好了没有呢，谁耐烦和不相干的人磨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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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 章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    许广平是看着刘病已长大的，对这孩子的脾性人品倒还了解，只是刘病已的身世，让他纠结了很久，要不要把女儿嫁给他呢？

    许平君不是大美人，却也是小家碧玉，这两年上门求亲的也有四五家，无奈她一颗心在刘病已身上，死活不同意。

    唉，女儿自己对姓刘的小子动心，许老汉也没办法，想着大不了，帮着拾掇一下他那破房子，让女儿过门之后有个居所。没想到刘病已居然时来运转，遇到程墨。

    程墨收留他，供他读书，待他如兄弟。

    这么一来，老实巴交的许老汉又纠结了，现在人家是读书人了，自己一个啥都不是的老百姓，哪里配得上他？

    这么纠结来纠结去，刘病已却水涨船高，皇帝准他重归宗正寺了。也就是说，他是皇室的一员了。虽然还是穷得叮当响，却是凤子龙孙，许平君更加高攀不起了。

    许老汉劝过女儿，无奈许平君一条道走到黑，哦不，心志坚强，放言非刘病已不嫁。

    这就没办法了，总不能把女儿养成老姑娘啊。许老汉泪奔，只好放下姿态，率先开口让刘病已托媒求亲。

    刘病已自然大喜过望，当场改口称“岳父”。许老汉这才满意，看来不是这小子成了皇孙，变心了。

    其实刘病已先是努力打零工，后又努力读书，目的便是赚钱娶老婆，确切点说，是想把许平君娶回家去。他头无寸瓦，除了聘礼、婚礼，还得整一座院子。相当于现代农民工想赚钱在京城买房子、娶老婆，谈何容易？

    没钱，只好一拖再拖，实在是手头拮据，没办法啊。

    要不是许平君被亲爹絮叨得不行，只好把女孩子的矜持放一边，取出仅有的一点私房钱，让他上门提亲，暗示他聘金意思意思就好，愿意跟他住那冬凉夏暖，月光当烛的房子，刘病已还抹不开面子呢。

    他对许平君用情极深，一直囊中羞涩又内疚得很，许平君此举，更是让他感动得眼泪洼洼，发出一生一世永不分离的誓言。

    在爱情巨大的刺激下，他终于鼓起勇气告诉程墨，他想成亲。

    程墨来自现代，崇尚恋爱自由，自是不会棒打鸳鸯，再说，他又不是刘病已亲爹，怎会蠢到干这吃力不讨好之事？

    于是，约定正月初六双方家长见面。刘病已父祖早亡，由程墨代表男方家长到访。

    许家家境普通，一大家子人住了两间厢房两间耳房，围墙围起来的小院子，约摸一间耳房大小。不过，打扫得很干净。

    许老汉一大早起来，把全家人从梦乡中喊醒，大家齐动手，再把屋子收拾一遍。所以，程墨和刘病已到来时，便见屋子里、几案上，一尘不染。

    “哎呀，稀客，稀客呀。”许老汉朝程墨拱了拱手，笑吟吟的。

    他已经听女儿说过了，刘病已的兄长可是新晋皇帝伴读，那可是跟在皇帝身边的人，不同凡响哪。皇帝的伴读，可不是普通人能当的，得是皇亲国戚或是权贵大臣家的孩子，还得是有前途又聪明的嫡子。如今程墨得了这差使，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程墨的到来，让许老汉倍感有面子。这样的人物亲来提亲，说出去可要羡慕死左邻右舍了。

    真是误会。程墨并没有上门提亲的觉悟，他只是觉得媒人不靠谱，不靠谱的人两边传话，会误事的，不如双方当面把话说清楚，媒人就当个摆设好了。

    “见过许伯父。”程墨以晚辈礼相见。若刘病已真有当皇帝的命，按例，许老汉会封侯。再说，他是刘病已的岳父，怎么着也是长辈了。

    许老汉哪受得起，忙抢上扶起，道：“五郎快快免礼。”

    把两人让进屋，非要让程墨坐上首，程墨哪肯？两人一通谦让，最后分宾主坐下。

    许老汉先开口：“病已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话题由此延伸开去，说了很多刘病已小时候的趣事臭事。

    刘病已没去听他说什么，与端了饼食出来的许平君眉来眼去。

    程墨倒是听得认真，如果刘病已真能当皇帝，这便是了解他的第一手资料了。许老汉见贵人有兴趣，说得更详细了。

    一老一小谈兴正浓，不知不觉到了正午。普通百姓一日两餐，桌上的饼食粗糙，程墨一直没动，这时不免肚饿了。

    “伯父，我已为病已置下院子。院子虽小，却足够两人窝居。不知你老还有什么要求？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给他们置办。”程墨打断许老汉的话头，含笑道。

    听说置办了院子，许老汉惊呆了，院子啊，那得多少银子？

    “呃……这倒不用，病已原来居住的院子就很不错，过了年，找几个人修茸一番即可。”许老汉忙道：“其实叫上几位邻居，修两天，只管饭，也用不了多少钱。”

    他原来是这样打算的啦。而且两家挨得近，女儿要回娘家也方便不是。

    程墨进门前曾扫了一眼右边的破院子，柴门倒塌大半，这样的危房如何住得了人？

    “不过是一个院子，花费不了几两银子。”程墨道：“还需什么，伯父只管说。”

    您可真有钱哪。许老汉张大了口，呆了半晌，连连摇头，道：“不敢当，不敢当。”想了想，觉得不妥，又道：“这样已足感盛情了，哪敢再让五郎破费？”又对刘病已和女儿道：“以后可要好生相待五郎，以兄事之。”

    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啊，一座院子随手就送了，他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如此大方的。

    刘病已和许平君郑重向程墨行礼道谢。

    程墨扶两人起来，笑道：“不值什么，银子嘛，就是用来花的。”

    以他现在的身家，完全有资格说这话。

    许老汉深感这门亲结对了，女儿嫁过去，一定会幸福的。

    他拉着程墨说话，无奈程墨急着回家吃饭，一再告辞。

    离开后，随便找了家干净酒楼，吃过饭，程墨带刘病已去看了给他买的院子。院子虽小，却一应俱全，把刘病已感动得眼泪洼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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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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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吃喝喝中，日子过得特别快，转眼到了正月十六。这一天，皇帝上朝，官府开衙，百姓干活，一年的劳作开始了。

    皇帝上学的日子，也在这一天。

    做为伴读，程墨一早进宫候着。暖阁里坐了四个得瑟少年，正是霍宜和三个族兄弟。一见程墨进来，三人都望向霍宜。

    初四在府门前的事，他们提心吊胆了两三天，霍光一直没有处罚他们，霍云也没有表态，似不知情。他们商量来商量去，好象上了青萝的当，程墨并不似他们长辈的样子。

    “这个场子，一定要找回来，不找回来，誓不为人。”霍宜如此对众兄弟道。

    长这么大，他还没吃过这么大亏呢。他们决定今天动手，给程墨一个下马威。

    皇帝要上朝，散朝后才行拜师礼，下午才上课，这时候不动手，什么时候动手？

    宫里的坐具依然是席子，暖阁也不例外。

    程墨进去扫了一眼，上首的位置空着，左右各坐两人，只余最末处一张席子。席子竹制，单薄地摊在地上，上面光溜溜的，啥都没有。

    而霍宜几人坐的席子，却是狐狸毛所制，席下还铺厚厚的褥子。

    这是摆明了整他吧？程墨嘴角噙了笑，二话不说，走过去在上首坐了。

    霍宜几人猛地睁大了眼，脑子一时有些乱，这上首，不是先生的位子吗？怎么这人大刺刺地就坐下了？如此一来，岂不是摆明了程墨的地位比他们高？

    霍宜一个眼色丢过去，族弟霍欣跳出来喝道：“大胆！上首也是你坐得的？”

    程墨在宫中当差大半年，在这宣室殿中和昭帝相谈甚欢也有几个月了，宫里不说都是他的人，内侍们多半与他交好却是事实。进来时小陆子已经悄悄告诉他，杜大儒在对面的房间休息。

    程墨瞟了几个义愤填膺的少年一眼，做讶异状：“难道这上首，不是你们给本长辈留着的么？”

    霍欣吐血，怒道：“你是谁的长辈！大言不惭。”想了想，加上一句：“不要脸。”

    “哈哈哈。”程墨大笑，道：“就是不要脸，你待怎样？”

    霍欣被噎得无言以对，转头看霍宜。

    霍宜示意出第二招，霍欣领命，刚要动手，只见门外一个尖细的声音道：“五郎君在么？”

    有情况。霍宜示意霍欣先别动手，四人一齐望向厚厚的门帘。只见门帘掀起，探进一张笑脸，接着是一个托盘，托盘里一套奇怪的杯子壶子，还有一个烧得正旺的小泥炉。

    四人正不知小内侍要干什么，小内侍已把东西一样样放在程墨面前的几案上，笑眯眯道：“陛下上朝之前吩咐过了，五郎君一来，马上把茶具端上来。”

    小陆子很贴心，小铜壶里的水将沸未沸，可见是一早就备着了。

    霍宜几人眼珠子瞪得快凸出来了，皇帝生怕他闲坐无聊，让人备了这玩艺儿让他玩，那他们呢？难道在这儿枯坐很好玩么？

    程墨道了谢，道：“杜先生那儿，可备下了？”

    总不能学生喝着贡茶，把先生晾着吧？

    小陆子道：“已上了茶，不过先生要了酢浆。”

    给杜大儒的，当然是那种加了十全大补料的茶，不会是这种高雅玩艺儿。

    听说杜晴那儿上了酢浆，而且貌似他不喝茶，程墨点点头，不说话了。

    霍宜几人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先生有酢浆，程墨有这个不知什么东西的玩艺儿，只有他们四人被另眼相看了。这是要枯坐两个时辰的节奏啊。

    身为一个三世祖，京城顶尖纨绔，霍宜表示无法接受。

    小陆子问了程墨要什么点心，拿了托盘刚要退下，只听左边一声巨响，却是手掌击打在几案上的声音，然后，那个长得不错的少年怒气勃发道：“你是什么人，敢如此对霍某？”

    小陆子眨巴眨巴眼睛，道：“霍小郎君何故生气？”

    凭你是霍大将军的孙子，就该被晾着，小陆子恨恨地想。

    初一祭天时，霍光抢先祭拜，皇帝的气没消，疑虑更没消，他们这些侍候的人自然把霍光恨到骨子里了。想想哪天霍光要是谋反，以他的权势，是一定会成功的，到时他们这些人，真是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了。性命交关啊，能不恨吗？

    这是明知故问吧？霍宜深觉受了戏弄，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小陆子道：“你给某等着。”

    等着就等着，这是宣室殿，难道我还怕了你不成？小陆子无视他的威胁，朝程墨行了一礼，退下了。

    “你——”霍宜抓狂中。

    霍欣气愤愤道：“哪里来的奴才，如此没有眼色。理该把这奴才处死，扔乱葬岗。”

    其他三人深以为然，另两人猛点头。

    他们就算把头点断也没用，这里是宣室殿，可不是霍大将军府，哪里轮到他们说话？

    很快，水沸了，程墨提壶泡茶，茶香弥漫开来，直往他们鼻子里钻。

    霍宜气极，捂住鼻子，道：“真臭。”说着，狠狠瞪了程墨一眼。

    程墨朝他笑，我就爱看你恨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咋滴？

    眼刀子嗖嗖朝程墨飞时，小陆子又来了，这次，托盘上放着两碟子点心。

    程墨跟他们混熟了，什么口味他们清楚得很，为啥会特地问一声儿？不就是为了打击霍宜等人么？可惜霍宜四人已经被那套茶具给华丽丽地刺激得不知东南西北了。有茶，自然要有点心嘛，这还用说？

    所以，当小陆子端了两碟子点心进来时，霍宜浑身的血直往脑门上涌，手握成拳，指节攥得发白。要不是隔着一段距离，他早就一拳朝程墨挥去。

    程墨喝了一口茶，拿起一块精美的点心咬了一口，朝霍宜扬了扬，笑眯眯道：“要不要来一块？”

    “你！”霍宜咬碎银牙，只恨这里是宫里，要不然，他一定把程墨这个混蛋撕碎了。

    程墨笑容更灿烂了，道：“不要啊？别客气嘛，在宫中可没有午餐吃，早上吃那点东西，挨到酉时，会饿的。”

    “你找死！”霍宜拍案而起，霍地站了起来。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程墨桃花眼更深遂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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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摆平

﻿    “这里是你喧哗的地方么？”程墨状似随意地道：“坐下坐下。”

    这就不能忍了。霍宜一个箭步冲过去，就要去揪程墨的衣领，霍欣几人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真的要在宫里动手吗？

    程墨刚好把最后一口点心放进嘴里，空出一只手，朝他面门扬了扬，五指箕张，对准了他的脖子。

    只要他再踏上一步，脖子就送到程墨手里了。

    霍宜急速刹住脚步，脸涨得通红，凌厉而慌张的眼睛对上程墨平静无波的桃花眼，只觉无所遁形。这个人，好可怕。

    “回去，坐好。”程墨淡淡道。

    不回去成吗？人家身手比他好得多啊。霍宜狠狠瞪了程墨一眼，退后两步才转身。

    程墨勾了勾唇角，还知道不把后背留给敌人？不错嘛。

    四人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程墨慢悠悠喝茶吃点心，从开始的愤怒，到渐渐麻木，那该死的小内侍没有再进来。

    冬天的太阳升得迟，阳光斜斜照进窗户时，昭帝散朝了。

    行了拜师礼，昭帝还要听霍光分析政务，杜晴和五人被领回先前的房间。午时末，昭帝宣程墨一起共进午餐。

    小陆子宣口谕时，故意耻高气扬，大声道：“陛下口谕，宣程五郎陪朕用午膳。”

    程墨起身飘然而去，眼角瞟都没瞟四人一下，小陆子转身时，却对四人挑了挑眉。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啊。

    霍宜双手撑在几案上，差点暴走。你个阉人，给老子等着。

    门帘重新落下，屋里只剩四人时，霍宜道：“大哥，情况不对啊。”

    先前他们以为，他们是霍大将军的孙子、族人，宫里这些阉人哪有不上紧着巴结的道理？程墨算什么，皇帝算什么，他们理该万众瞩目，众星捧月才是。可是两个时辰来发生的事，却让他们一再遭受打击。

    原来霍大将军的孙子，也会有不被放在眼里的时候。这可怎么办？霍欣有些惶然，看其余两人时，这两人眼中也带着惊慌。这里，他们毕竟是第一次来，先前以为能在这里收拾程墨，以为凭自己的家世，能差遣得动这些内侍。他们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的。

    现在看来，这里是程墨的主场才对啊。

    霍宜光顾生气，还没注意到这点，经霍欣提醒，才醒悟，忙找借口出了暖阁，寻到霍光的人，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内侍，差他去给霍光回话。

    小内侍听他哭诉：“祖父啊，孙儿让人欺负惨了。”之类的话，脸色古怪，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也只好勉为其难，把话带到了。

    霍光在公庑处理政务，接到霍宜的哭诉，摇了摇头，自是不予理会。

    霍宜四人等啊等，救星没等来，倒把程墨这个仇人等来了。

    程墨吃饱喝足，晃回来了。他是长辈，对几人显摆掉价，再说他也不是那起轻浮之人，活了两世，怎会做这些幼稚之事？因而，只旁若无人在上首坐了。

    小陆子重新摆上茶具和点心。

    霍宜看着那套精致的茶具，再次暴走，怒道：“天天喝茶，也不怕伤身！”

    主要是他想起程墨先前说的话，再想到他吃饱了，而自己却饿着，便难受得很。这时，肚子不饿，也觉得饿了。

    小陆子回头朝他“哼”了一声。

    程墨道：“早跟你说了，你没得午饭吃，你还不信。”

    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样儿，让霍宜更为火大。

    “你！”霍宜怒道：“你算哪门子的长辈！”

    有吃的丢下他们就走，还好意思在他们面前摆长辈的谱，太不要脸了。

    程墨睨了他一眼，笑道：“你不是不肯承认我是你的长辈吗？”示意小陆子出去，才道：“想知道我为什么比你们高一辈吗？”

    这个问题，霍宜几人早就猜很多次了，什么稀奇古怪的想法都猜到了，就是没能得到证实。听程墨这么问，霍宜重重“哼”了一声，你想说，我还不稀罕呢。

    对这傲娇少年，程墨淡淡一笑，见水沸了，泡起了茶。

    霍欣好奇心无法抑制，道：“你是我家什么亲戚？”

    “对，你是我家什么亲戚，说来听听。”其余两人齐声道。要说不清楚，看我们不打死你。两人对了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煞气。

    程墨喝了一杯热茶，轻启薄唇，道：“我是你们祖父的关门弟子，你们是不是该称呼我一声叔父？”

    “什么！”霍宜大吃一惊，道：“祖父怎会……怎么会收你为弟子？”

    多少人要拜入霍光门下，却不得其门而入。

    想到眼前这人确实比他高了一辈，霍宜不敢置信又不能不信，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是四人之首，看他这个样子，霍欣三人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程墨道：“师父让你们做为皇帝伴读，自有深意，你们切切不可浪费良机。”

    霍宜眼神涣散，也不知听进程墨的话没有。

    霍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霍宜是嫡房长孙，未来合法的继承人，第三代都以他马首是瞻。可眼前这人，却实实在在是他的长辈，这可怎么办？

    其余两人看看霍宜，再看看霍欣，手足无措。

    不怪他们对程墨的话没有怀疑，先前青萝已经让他们以晚辈礼拜见程墨，这些天他们也没怀疑程墨辈份的真实性，商量好今天给程墨一个教训，不过是想暗中动作，可不敢明着来。

    要不然，霍宜也不会暴怒中冲到程墨跟前，还是没敢下手。

    如今，程墨另一层身份揭开，以后，他们见了他，都得行晚辈礼了。唉，没得翻身啦。

    好一会儿，霍欣先冷静下来，起身向程墨行礼，道：“见过世叔。”

    这就是正式承认程墨的身份了。

    其余两人也跟着行礼。

    霍宜瞪了三人一眼，道：“你们……”话没说完，叹了口气。

    程墨笑了笑，道：“让你们进宫伴读，还是我向师父提的主意呢。”

    原来这样。霍欣长揖到地，道：“多谢世叔。”

    这次，就自然多了。

    总算摆平了。程墨摸了摸光溜溜的下巴，笑眯眯的。活了两辈子，不得不重新进学堂已经很憋屈了，要是同学老跟他捣乱，这日子可怎么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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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暗流

﻿    杜晴不愧有大儒之名，课讲得深入浅出，引人入胜。程墨听得津津有味，对这位老师的印象，好到爆棚。

    放学时，杜晴去给皇帝开小灶，讲时务。程墨五人起身恭送皇帝离开，目送皇帝的背影消失，霍宜抬眼狠狠瞪了程墨一眼。

    这眼刀子，既不伤人，又暴露自己。

    程墨对这傲娇小孩的智商很是无语，自然不予理会，收拾书本，准备离去。突然面前多了一人，霍宜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

    霍宜身高不到一米七，程墨约摸一米八五。他只到程墨肩头，偏要做强壮的样子，狠狠瞪他。

    一个时辰的课，杜大儒讲了什么，霍宜半句没有听进去，他一心一意只是想着，要怎么让程墨好看。

    这事有点难，程墨比他高一辈，他不能明着来，只好暗地里动作。可是霍宜自小想干什么干什么，何用避人？背后阴人的事，他不会。

    因为无能为力而痛苦，说的就是他这种人，现在这种状态。

    霍欣三人见他对程墨如此无礼，很是不安。程墨是长辈，要处罚霍宜，霍宜也只有乖乖受着。

    程墨淡淡看他，道：“我为你们争取到成为陛下伴读的机会，你若不要，我可以让师父换人。”

    霍欣心中哀号，果然，这人腹黑得很，就会告状。他连连向霍宜使眼色，可惜霍宜只是死死盯着程墨，一点没发现。

    霍宜只想表达他的愤怒，别的真的顾不得了。

    程墨拍拍他的肩头，拎了书箱，走了。

    霍宜目送他离去，下唇咬出一道深深的牙痕。

    “他既能说服祖父让我们进宫伴读，想必也能说服祖父……”霍欣瞄了一眼面无人色的族兄弟两人，打住话头，但话中之意，那两人又怎会不明白？

    两人瞬间打定主意，以后要以程墨马首是瞻，至于霍宜不爽？那就没办法了，谁让他在霍光心里的份量不如程墨呢？旁支嘛，本来就需仰仗家主而活，看家主脸色正常得很。

    “大郎，时候不早，我们先走了。”一人先开口了。

    另一人忙道：“对对对，家里还有点事，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两人丢下霍宜霍欣两兄弟，拎了书箱跑得没影儿。

    霍欣叹了口气，道：“大哥可看到了？他们一定是站在程五郎这边，才会丢下我们不管。”

    也就是说，若再跟程墨作对，只怕这伴读的资格就没有了。到时，两人在府里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指不定还有无数双脚踩上来呢。

    霍宜何曾不明白这个道理，只要失了祖父的宠爱，族中兄弟，府里奴仆，哪个不上紧着踩他们两脚？可他心里的怒火就是想发泄，怎么办？

    霍欣见他脸上阴晴不定，道：“祖父宠信他，我们何不利用他，在祖父跟前得些好处？”

    上午央小内侍向霍光求救，霍光一直没有理会，可见霍光是向着他的。霍欣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只有向程墨靠拢，才能保住眼前的地位。若是霍宜不听，说不得，他也只好叛变了。

    霍宜闷闷的，半天不说话。

    回府后，霍宜把自己关在屋里，不知想什么，霍欣等人也没找他一块儿玩。四人组难得的各过各的。

    程墨回家直接去了书房，却是认真读了下午讲的这篇文章。他前世记忆力就好，穿过来后更是过目不忘，下午看了一遍，文章早就记在脑子里，这时再细读，把杜大儒讲的内容一一对证。

    赵雨菲想着他读书辛苦，早早备了精致的点心慰劳他，没想到他一回来就把自己关进书房，不由焦急，道：“可是课堂上挨先生训了？”

    大家邻居多年，程墨可是一向以不喜读书，喜欢赌博闻名于乡邻的，皇帝非要他伴读，可苦了他了。

    顾盼儿借口送茶具进去，想打听一二，进了门，却见程墨捧着书，不知想什么。这是魔症了，她忙放下茶具，轻摇程墨的肩头，娇声道：“五郎，可别太费神了。”

    温软的身子靠了过来，吐气如兰的气息冲击着他的嗅觉，程墨惊觉，抬眸只见饱满高耸的**贴在脸旁，忙挪开一点，道：“你怎么来了？”

    顾盼儿柔声道：“姐姐见你不快，很是担心。”

    其实她也很担心。

    程墨哑然失笑，道：“先生讲得精彩，我一时想得忘形，倒把你们给忘了。”放下书起身，道：“走吧，吃点心去。”牵了顾盼儿的去了暖阁。

    赵雨菲见程墨没事，才放了心。三人说些家长里短，也就到了晚饭时间了。刘病已忙着布置新居，早就说了今晚不回来吃饭了，三人一起用了晚饭，程墨又回书房看书。

    皇帝每天清早要早朝，课便安排在下午。十六因要行拜师礼，所以得清早进宫，十六之后，只须午时进宫候着便了。

    程墨清早起来，练完弓箭，张清便来了，道：“如何？”

    却是担心程墨受霍宜等人排挤。

    程墨笑道：“杜先生讲得好，倒把我的兴趣勾起来了。”

    张清道：“我问的不是这个，。听说霍大将军送了族中四位少年进宫伴读，他们没有为难你吧？为着挑陛下伴读之事，多少人托到霍大将军跟前求情，呵，他倒心狠，一气儿全挑自己族中子侄。”

    好歹留两个名额给他们这些勋贵啊，安国公也动了心的，没想到霍光一下子定下人选，他气得不行。后来听说皇帝亲点程墨，还动了找程墨说情的念头，张清怕程墨为难，死活不同意。

    程墨听他语气不对，心想过年期间，也没听他露过口风，道：“我本来想求陛下连你一块儿叫进去，又想你素来不喜欢读书，还是别为难你了。你要是愿意，我跟陛下说说。”

    主要是怕强拉他读书，友谊的小船翻了。

    张清叹气：“家父为这事，急得嘴上起了泡。我倒是无所谓。”

    谁不知道成为皇帝同窗前途远大呢，这份同窗之谊，可是有钱买不到啊。

    程墨笑了，道：“我跟陛下说说，到时候我们兄弟纵横御书房，哈哈。”

    张清顿时豪气万丈，道：“那敢情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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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试探

﻿    宽敞温暖的屋里，偶尔几声咳嗽，夜里静谧，听起来特别清晰。

    霍光把笔搁在几案上，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道：“你说程五郎摆长辈的谱？”

    “是。非要让孙儿等人唤他叔父。”霍宜跽坐于侧，低头道。他在这儿半晌了，坐得腿都酸啦，以为祖父忘了他的存在了，祖父才放下笔，问他话，他不由更加小心地回话。

    “唔。”霍光若地所思应了一声，道：“今天先生讲什么？”

    “讲……讲……”霍宜吱吱咭唔半天，竟是想不起来了。

    霍光看他一眼，道：“讲《吕氏春秋》哪一篇？”

    被当场揭穿没有用心上课，霍宜满面羞惭，拜伏于地，道：“孙儿知错。”

    霍光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不怪他不放心，非要攀住程墨这小子，子孙辈不成器，他能怎么办呢。

    “把这一篇抄五十遍，天亮之前送过来。”霍光说着，又拿起笔，道：“程五郎确实是祖父的弟子，你若对他不敬，便是对你叔父们不敬了。”

    这是把程墨的地位等同于霍山、霍禹等人了。霍山也还罢了，霍禹却是霍显所出，除了霍云这位嫡长子之外，府里强悍的存在。

    霍宜变了脸，道：“祖父！”

    程五郎可是姓程，您怎能如此糊涂？

    霍光拿起一份竹简低头看起来，道：“去。”

    “孙儿告退。”霍宜低声道，心里连一丝不平都没有了，面对一个老糊涂的人，他能说什么呢？可怜祖父被程五郎所惑啊。

    霍宜退出不久，霍光吩咐不语：“请程五郎过来一趟。”

    这时候？天可不早了，不语有些奇怪，但他一向只遵从命令，不多话，应了一声，躬身退出，赶车去程府。

    顾盼儿的闺房，房门紧闭，廊下静悄悄的，只有若断若续的笑声飘了出来。房中锦帷低垂，帐中春无限。

    程墨正哄着顾盼儿，要玩新花样。敲门声急促响起，春儿不情不愿的声音道：“阿郎，霍大将军有请。”

    房中瞬间安静。

    程墨以为自己幻听，二更了，霍光不睡觉，找他做什么？

    春儿又拍了两下门，说了一声，添上一句：“是霍大将军。”

    是霍大将军，不是霍姑娘。显然，霍光和霍书涵有极大不同。

    这次，程墨听清了，道：“有什么事？”

    顾盼儿已在锦被了把中衣穿上，忙忙为程墨取来衣裳。

    “奴婢不知，来人就在外面，催得紧。”春儿其实很想骂人，这么晚了，还来请，是不想让人睡安稳觉么？

    程墨见问不出所以然，只好起身，由顾盼儿侍候更衣。

    不语早等得急了，一见程墨便行礼道：“五郎君，大将军有请。”

    程墨点点头，翻身上马，当先而行。

    不语见程墨如此干脆，心里暗赞一声：“不愧是大将军看重的人。”

    其实程墨只是因为外面寒冷，想快点赶路而已。要是不语知道真相，不知会作何感想。

    霍光每晚批奏折到三更，稍微睡一个多时辰，然后梳洗更衣上朝。老年人觉少，躺在床上也睡不着，不如多批些奏折。他要搁现代，可以颁五一劳动奖章了，只是昭帝对他的所为极不领情。

    程墨赶到时，已二更三刻了。骑在马上，有如现代开摩托车，脸和手都冻僵了，行礼时手僵硬得几乎弯不了。

    “五郎来了。”霍光朝程墨笑笑，示意他坐，把手里的奏折批完，才和他说话：“杜子牧讲得如何？”

    大半夜的找他来，就为问老师合不合格？程墨心里骂了一声，道：“杜先生不愧大儒之名。”

    霍光点点头，道：“陛下可曾认真听课？”

    我又不是你的间谍，你问我这些做什么？程墨腹诽，表面上依然恭恭敬敬道：“陛下听得极是认真。”

    霍光淡淡一笑，道：“如此，老夫就放心了。”

    程墨道：“请师父屏退左右，小徒有话说。”

    看他神神秘秘的，霍光有些意外，但还是示意不语退下。

    不语身负绝世武功，明是小厮，暗中却负有保护霍光的重任，从不离霍光左右。见霍光让他退出去，不由大急，道：“大将军！”

    霍光微微一笑，道：“五郎不会伤我。”

    这里是霍府，楼台亭阁数不腹数，他对地形不熟，又在晚上，就算有能力伤人，也难以逃脱。霍光对程墨了解颇深，知道他不是拼命三郎。一个怕死且爱惜性命的人，如何会行刺呢？

    不语深深看了程墨一眼，退下了。

    程墨赞道：“好个忠心的仆从。”

    室中只有一老一小两人，霍光道：“说。”

    且看你有什么话，需要屏退左右才能说。

    程墨以额触地，道：“如今京城中只知有大将军，不知有陛下，大将军为何不坐了那个位子，非拥护陛下不可？”

    霍光脸大变，厉声道：“你说什么？”

    难道不怕我把你当谋反处死吗？居然说这种话！

    程墨再说一遍，道：“若师父肯成大事，小子愿追随其后。”

    他以额触地之时，一触即起，看着像额头贴在地上，其实只是近地面，眼角余光却能瞧到霍光神。

    霍光万万想不到程墨会劝他篡位自立，大怒之后，很快冷静下来，叹道：“五郎，你如此作为，辜负陛下待你的一片心哪。”

    程墨为防他试探，特地道：“徒儿求师父事成之后，封陛下为列侯，留陛下一命，以全徒儿与陛下之义。”

    霍光看他不似作伪，叹道：“你纵然有心为我考虑，耐何我没有自立之心。先帝把陛下托付于我，我自当竭尽全力辅佐于他。”

    “可是外间都说，师父有自立之意，更有甚者，说师父连兵器都打造好了。”程墨抬起头，看着霍光，一脸不解道。

    霍光笑了，道：“傻孩子，你也会有被蒙骗的时候。外间传言何足信？不过是有人嫉妒为师大权独揽，恶意中伤而已。”

    至此，他对程墨有负昭帝之意再无怀疑，看来这小子是听说此事，以为他有取皇帝而替之之心，因而相劝了。...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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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算计

﻿    一老一小两只狐狸相互试探，都以为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同时哈哈大笑。笑声冲淡了室中低沉的气压，让人压力松了不少。

    霍光笑着招呼程墨喝酢浆：“为师每晚批奏折，总得喝三碗。”

    程墨嘴角抽了抽，这所谓的酢浆，其实就是淀粉加水，用麦推磨而成，光这卖相，程墨就没胃口，因而从没喝过。

    霍光上了年纪，肠胃不如年轻人，流质的东西更易吸收，因而钟爱这东西。

    室中温暖，说了这半天话，酢浆还温热，程墨端起碗，一气儿喝了，道：“师父要没别的吩咐，弟子这就告辞。”

    您老大半夜的找我来，不是为了跟我打听皇帝的事？宣室殿中有霍光的耳目，程墨早就知道。他老早打上昭帝的标签，霍光也是明白的。

    霍光看着程墨，道：“为师几个孙儿顽劣，还请五郎多多调教啊。”

    他语气真挚，眼神温和，一点不像调笑说气话。以他如今的地位，也不用转弯抹角和人说话，若对谁不满，直接废了就是。

    程墨定定看了他两息，正道：“师父何出此言？”

    却是把他的话当成试探了。大概他以为自己对他不满，又拿他没办法，把不满发泄到他的孙子身上了。程墨心里晒笑，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是这样的人吗？

    他念头没转完，霍光捋了捋胡子，道：“五郎休要疑虑，为师确是肺腑之言。”

    一个人再风光，总有老的一天，总得为家族打算，为身后事筹划，霍光也不例外。霍云资质平平，能守住家业就不错了，若霍书涵得以进宫为后，霍氏一族还能更上层楼。如今后位上坐着上官樱，霍光生性谨慎，不得不多做安排，程墨就是其中一条后路。

    这话的意思大致是，老夫把孙子托付给你了。程墨明白他的意思，吓出一身冷汗，你我只是利益关系，可没到托付后事的程度。

    程墨诚恳地道：“师父还不到六十岁，为何会有如此想法？大郎只是欠缺磨练，再磨练个三五年，也就好了。”

    大郎便是霍宜，第三代中，他族中排行第一，因而以大郎相称。

    霍光摇了摇头，神黯然。若是霍宜不来告状，他还没瞧出这个孙儿如此糊涂。霍云要守家业已是极难，到霍宜这一辈，前景堪忧啊。若霍宜有程墨的见识，他何忧之有？

    程墨大致知道霍光死后，霍家的下场。预先安排，提前布局，救个把人，为霍家留下血脉还是可以的。或者阻止某些事发生，以保全霍家全族。但，霍光与程墨的关系，并不足以他如此冒险。

    袒护程墨的是刘淘甫，赏识他的是昭帝，霍光没有恩惠于他，他便不想冒这个险。再说，另一个平行空间曾发生过的事，谁能保证就一定会在这个空间发生呢？

    霍光第一次提出要收程墨为弟子，程墨便生怕上了贼船，不肯答应。第二次为小命计，不得不答应，也没到为师父抛头颅洒热血的份上啊。

    眼前的老人意志十分消沉，程墨却只静静看他。

    良久，霍光长叹一声，后生可畏呀，自己扮足可怜相，还是没能打动他。

    “师父放心，该提点的，我会提点他。”程墨道。若霍宜自己要作死，他也没办法就是了。

    霍光拿眼看他，恍惚有种回到年轻时的错觉。四十年前，初到京城不久，得以跟在先帝身边的他，也是如此？

    程墨又道：“时候不早，师父还请早些安歇，弟子告辞。”

    三更鼓响有一会儿了，回到家，天快亮了。

    霍光默然。程墨给他交一个底，能做的就这么多，看来，得加紧让女儿进宫呀。

    让不语引程墨出府，霍光一个人默坐良久。这几年，多少人劝他篡位自立，他却坚持辅佐皇帝，感念武帝托孤之情是有的，但最主要的，还是他不愿让自己和家族涉险。一旦篡位，便不能回头了。

    可是皇帝一天天大了，总有一天得归政。到时，他要如何安全着陆？霍家一千多口人，何去何从？

    妻子总在耳边叨唠，说小女儿命格贵重，可保霍家满门，看来，也只有这一条路了。

    皇帝对他再无情，也不能对自己妻子下手，只要小女儿保住后位，霍家的富贵也就保住了。皇后的娘家，谁敢轻觑？

    霍光却忘了，上官氏父子同样是上官樱的父祖，皇后的娘家，不也落个满门抄斩吗？

    这一晚，霍光没有合眼，上朝时还好，下朝给昭帝分析政务时，便精神不济了。昭帝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做关心状，道：“霍卿可是病了？快宣太医进宫诊视。”

    霍光笑着摇头，道：“谢陛下关心，臣没事。”

    “可是你脸好差。”昭帝说着，一迭声催人去请太医。

    看他如此关心，霍光心里稍慰，只好由他。

    太医很快来了，诊了脉，只说劳累太过，开两贴安神的药，便退下。

    昭帝借机非要霍光回府休息。

    霍光对昭帝还是谨守君臣本份的，谢了恩，行礼退下了。待他走远，昭帝在殿中大笑三声，心道：“霍子孟啊霍子孟，你也有今天。”

    还是五郎说得对啊，锻炼身体，把自个人的身体锻炼强壮了，然后跟他比谁命长。哼，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头，能比我活得长么？

    昭帝越想越开心，巴不得立刻和程墨分享快乐之情，道：“五郎进宫了么？”

    黄安看看沙漏，道：“回陛下，午时未到。”

    程墨一般午时正进宫候着，两人说说话，未时正上课。这时还没来。

    “快宣他进宫陪朕用膳。”昭帝等不及了，好想把霍光撑不住的好消息告诉程墨，和程墨一起分享。

    这个时候，程墨沉睡未睡。昨晚回家已是四更，即凌晨一点，洗个热水澡，和顾盼儿颠鸾倒凤一番，天快亮时才睡。今早便起不来，没能早起练箭。

    可是皇帝宣，哪能让皇帝等？只好把他叫醒了。

    程墨以为昭帝有什么要紧事，忙梳洗了进宫。...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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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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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昭帝唠叨的间隙，午饭也吃好了，张清进宫伴读的事也搞掂啦。

    安国公接到圣旨，大喜，送了宣旨内侍一个大大的红包。送走内侍后，忙忙开了放珍宝的库房，挑了又挑，却没有中意的。想来想去，还是送人实在，于是去松竹馆买了两个清倌人，上赶着给程墨送去。

    这时，已是晚上了。程墨在书房练字，得报安国公来了，心中明镜似的，定然为张清进宫伴读的事来了。

    安国公一脸的笑，道：“五郎好手段，十二郎能进宫伴读，全赖五郎。老夫一点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手一挥，两个清倌人乖巧地上前行礼。两女偷看程墨时，眼睛亮晶晶的，能服侍这么俊的人儿，就是死也甘心哪。

    程墨很是无语。他示意两个女孩子起来，道：“伯父如此见外，让小侄好生为难。这么重的礼，小侄是万万不能收的。”

    开玩笑，收了两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子，他会有罪恶感的好不好。

    右边瓜子脸的女孩子屈膝再行一礼，软语央求道：“奴两人被卖进松竹馆，本以为只能卖笑过日，阿郎慈悲救我们出了火炕，才能与郎君相遇，求郎君留下我们，我们也好有个安身之所。”

    她珠泪欲弦的样子楚楚可怜，加上清丽难言的长相，让男人有狠狠虐她的冲动。只要是男人，便没能拒绝。

    安国公很满意，看来挑对人了，这两个小妖精最懂男人了。

    如果程墨不是来自现代，一定会心软留下她们，这时却只笑笑，道：“伯父的心意我收下了，人还请送回去。我眼十二郎情同手足，伯父如此作为，岂不是让我们的情谊蒙尘么？”

    他和张清要好，安国公自是清楚，听程墨这么说，倒不好再坚持了。他看看两个小萝莉楚楚可怜的样子，心想，你小子不要，老夫只好勉为其难，自己享用了。

    两个女孩儿被送回马车，心下惴惴，不知归宿在何处。

    程墨和安国公坐下喝茶，说些闲话，安国公少不得趁此机会打听宫里的事。程墨笑道：“伯父放心，十二郎在宫中当差日久，不会行差踏错的。”

    张清进宫当差一年多了，若说他没有些人脉，程墨断然不信。

    安国公只好呵呵笑了两声，喝了茶，起身告辞。程墨送到府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

    “这小子，真是滴水不漏。”马车驶动，安国公掀起车窗帘儿，望了一眼还站在台阶上目送的程墨，对车夫道：“难怪陛下如此看重他。”

    “是。”车夫应了一声。

    安国公一路盘算着，女儿过了年十五岁了，也该说人家啦，不如把女儿许他。

    程墨一点不知自己被觊觎，看马车出了巷子，回房继续练字。大半年勤练不辍，他的字基本可以拿出来见人了，当然，离写得好还远着呢。

    一宿无话。第二天中午，张清准时进宫，被引到伴读们歇息那间房。

    这两天，霍宜一直没敢挑衅，每次见了程墨，都极为勉强地行礼，然后气鼓鼓坐下，放了学立即开溜。霍欣三人倒是和气很多，但看霍宜的样子，也没敢上前和程墨攀谈。

    昭帝自是对霍宜四人没有好脸色，只和程墨说话。

    课堂上，分成两派。

    如今张清加入，可以说是昭帝这边多一人了。

    霍宜四人已经得到张清成为伴读的消息，商量着要给他一个马威。霍宜还真不信了，拿程墨没办法也就罢了，难道他连张清也无能为力么？

    张清坐在程墨下首，有些好奇地东张西望。以前，他作为羽林郎在外头当差，难得有进来坐的机会，得好好感受一下嘛。

    霍宜手端磨好的一砚池墨，走了过来。张清坐在他对面，说话间就到。

    程墨低头看书，听到脚步声响，抬头见霍宜站在张清几案前，顿感不妙，大喊：“闪开。”

    说时迟那时快，霍宜一砚池磨汁已朝张清拨了过去。张清听到程墨的喊声，发应极快，忙闪开，但衣角还是被泼上了。

    “你！”张清大怒，站了起来，二话不说，一拳挥去。

    霍宜没想到张清居然会出手，闪避不及，被打中胸口。他大叫一起，扑了过去，两人扭打起来。

    霍欣等三人都惊呆了，他们只是想作弄一下张清，可没想在宣室殿打架，这可如何是何？三人情不自禁朝程墨望去。

    廊下的内侍听到怦怦声，不知里头发生什么事，挑帘进来一看，大吃一惊，失声道：“这可怎么好？”

    几案打翻了，书箱倒了，席子飞了，满室狼藉。这也罢了，更让他们吓得没了魂的是，张清把霍宜骑在身上狠揍。

    霍宜很没骨气地惨叫。

    程墨看看打得差不多了，才出声道：“够了。”

    张清其实没怎么用力，打的也是霍宜身上，而不是他的脸。听到程墨的声音，他把霍宜狠狠一掼，道：“再有下次，老子绝不放过你。”

    霍宜想哭，你个小娘养的不按套路来啊，呜呜呜。

    程墨走到霍宜身边，蹲下看他，道：“你还好吧？要是没有大碍，自己起来。”

    什么没有大碍，他被打了很多下，快死了好不好？霍宜腹诽着，无意间对上霍欣的眼睛，只好乖乖爬起来。旁边还有三人看着呢，要不起来，他被人打残的消息便会传回府了。这让他的脸往哪搁？

    “没事就好。”程墨淡淡道：“都老大不小了，以后别顽皮，知不知道？”

    喂，你说归说，为嘛眼睛总瞧我？霍宜不忿，道：“你既是我们叔父，怎不为我做主？”

    你不是牛高马大么？揍这小子啊，把场子找回来。霍宜眼中满是挑衅的意味。

    程墨笑了笑，道：“你先挑事的吧？他不过还手罢了。”

    霍宜愤愤，道：“你敢不为我做主，我告诉祖父去。”

    “行啊，我们现在就去。”程墨当先迈步，道：“走吧。”

    “……”霍宜无语，我不过是威胁你一下而已。

    他没动，程墨也停步转身，道：“大家同窗一场，以后互相帮忙的时候还多着呢，何必闹到大打出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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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惊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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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拉偏架，霍宜气得要命，却只能暂时忍不下来，他从没吃过这么大的亏，让他就这样算了，那是不可能的。

    酉时初，天将黑未黑时，安国公在去松竹馆的路上被拦住了。他是当朝国公，敢拦他的马车，胆子不小哇。他怒冲冲掀开车帘一看，马车前四个少年，后面呼啦啦一群侍卫，这架势，看着有点吓人。

    霍宜毫不含糊，当场自报姓名：“某，霍大将军的长孙霍宜是也。”

    听说是霍家人，安国公吓得差点从马车里滚出来，娘哎，他咋招惹了霍光的孙子了？好不容易稳住心神，从马车里下来，安国公朝霍宜拱手，道：“小郎君怕是认错人了吧？我与小郎君素不相识，为何拦我马车？”

    他招惹谁，也不敢招惹霍光的长孙啊，这人可是霍光重点培训的对象，霍家的未来。

    霍宜老气横秋道：“张清张十二是你儿子吧？他把某揍了，某来找回场子。你要么让某揍一顿，要么让某的小厮揍一顿，你挑吧。”

    这信息量有点大，安国公瞬间惊呆了，很快又泪奔，道：“还有第三种选择么？”

    他一把年纪了，在街上被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揍，算怎么回事嘛。

    “没有。”这个时候，霍宜很淡定。原来只有程墨碰不得，别人还是很给他面子嘛。

    安国公连连作揖，道：“犬子不懂事，您老别跟他一般见识，还请霍小郎君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能不计较吗，张十二可是在程墨这混蛋的偏袒下揍了我好多拳。霍宜腹诽，一言不发挥拳相向，揍向安国公胸口。

    这一拳的落点，跟张清揍他时一模一样。

    安国公还想放低姿态，问清楚张清怎么得罪他了，再说几句好话，奉上一份厚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没料霍宜一言不合便出拳，一下子把他打倒在地。

    直到背部着地，他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然后，霍宜骑在他身上，拳头如雨点落在身上。

    安国公府的侍卫要上前阻拦，霍欣扬了扬手里的马鞭，嚣张地道：“哪个不怕死就上来。”

    侍卫们怕死，更怕动手惹来更大灾祸，可这样眼睁睁看主人挨打，又有违职业道德，正不知怎么办好，霍宜已打完，起身。

    倒不是霍宜良心大大的好，打几拳便解气，而是安国公不敢还手，护住头脸，身子任揍。打了几下，霍宜便没兴趣了。

    一群人扬长而去，侍卫才把安国公扶起来。

    安国公一张老脸胀成紫红色，道：“回府！”

    张清一下午都高兴得不得了，他可是把霍大将军的长孙揍了，还揍得人家没有还手之力。现在霍光权势熏天，霍府的家奴都敢路上纵马伤人致死，何况霍光的长孙？这件事，够他吹三个月了。

    放了学，他非要拉程墨去松竹馆。

    程墨本不想去，大冷的天，入夜北风那个吹，骑在马上，寒风直往嘴里灌，那个难受劲，就不用说了。可是架不住张清软缠硬磨，只好勉强同意去喝几杯酒，听两首曲子便回。

    两人刚在松竹馆坐定，安国公府的小厮便找来了，焉头耷脑道：“十二郎君快回去吧，国公爷等着呢。”

    张清一拍大腿，可不是，老爹还等他回府禀报今天进宫读书的事呢，于是和程墨告别，匆匆赶回。

    程墨得已早点回家。

    张清回到家，滕条已准备好了。安国公亲自执行家法，把儿子胖揍一顿，再问话，得知他确实把霍宜打了，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连夜带了张清来找程墨。

    “五郎啊贤侄，这可如何是好？”安国公急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程墨奇道：“不过是孩子们之间玩闹，伯父何必当真？”

    这么一点小事，就算霍光想帮自家长孙，也拉不下这个脸吧？程墨料定霍光不会为这么一件小事发作，才拉了偏架。

    “哪里是什么孩子之间的玩闹？那霍家的小郎君……唉！”安国公一摔袖子，把去松竹馆赴老友的酒宴，在路上被霍宜拦住打了一顿的事说了，道：“若霍大将军知道……”

    若霍光得知自家大孙子被张清打了，还不灭他满门啊。

    程墨道：“想必霍大将军早就知道了。”

    宣室殿中发生的任何事，霍光哪有不知道的？几个时辰过去了，他一直没有动作，霍宜只能自己出手，已足以说明他的态度。

    “啊！”安国公惊呼：“这可如何是好？”

    程墨忙道：“伯父稍安勿躁，霍大将宫非是那起心胸狭隘之人……”

    话说没完，安国公拉起他就走，急得声音都变了：“贤侄快陪我一起去大将军府向霍大将军请罪。”

    想必霍光会看在程墨的面子上，饶过他阖府满门。

    安国公拉着程墨走了几步，回头见张清不情不愿杵在原地，暴喝一声：“还不跟上！”

    程墨好不容易站稳，同时拉住安国公，道：“伯父休要如此惊怕。若你不放心，我先去探探大将军的口风。”

    以他对霍光的了解，霍光一定不会为此事而责怪张清，要不然霍宜不会亲自去找安国公。但身为当事人的安国公，却是不敢冒这个险，没有得到准信，想必他会惊怕至死。

    “如此，有劳贤侄了。”安国公跪下行大礼，道：“若能救我满门，我以后日日三柱清香，供贤侄生祠。”

    “伯父言重了，不过举手之劳而已。”程墨见他怕得厉害，一边扶他起来，一边安慰他道：“你我一同去吧。”

    “好，好，好。”安国公说着，紧紧攥住程墨的手，和他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到霍大将军府门外，程墨递了帖子进去，不一会儿门子回来，道：“大将军有请，五郎君请随我来。”

    安国公在马车里，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从掀开一条缝的车窗帘儿见程墨被引进去，才松了口气，有程墨说情，想必阖府有救了。

    这时，他深深后悔送张清入宫伴读，这是惹祸，不是招福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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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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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一件事，到霍光这儿，他总得在脑子里转三转，各种利弊分析一番之后，再做决定。

    程墨也就过年时例行公事般过来拜年，别的时候得他去请才会来。今天下午两个少年刚打了一架，他估摸着程墨为这事过来解释一下。

    这小子不错嘛，能拉偏架，还会事后补救。霍光想着，嘴角上扬，难得地露出笑容。

    程墨哪里想到霍光有此想法，行礼毕，说起下午的事，道：“大郎刚才把安国公打了，如今安国公过来赔罪，就在府门外。”

    这话怎么说怎么别扭，被人打了，还上紧着赶来赔罪，这都什么事。可以霍光的权势，这事在京城还真属寻常。

    原来是给安国公求情来了，霍光有些失望，眼神略黯淡，又拿起搁在笔架山上的笔，在砚台蘸了墨，道：“小孩们玩闹，何必当事。既是大郎不懂事，我教训他便了。”

    这是不高兴了？程墨道：“师父要不见安国公，想必他会忧郁至死。”

    你不见他，他非得担心死不可。

    霍光算看出来了，这小子有事求他，便喊“师父”，敢情两人的师徒关系被他拿来当人情使啊。霍光不乐意了，道：“没见为师正忙着么？你回去吧。”

    下逐客令了？程墨道：“国事繁重，全仰仗师父，师父还须保重身体。弟子告退。”

    这还像话。霍光总算满意了些，见程墨行礼毕起身穿鞋，一只脚已套进鞋里，却突然道：“对了，弟子如此对大郎，有些苛刻了，还请师父勿怪。”

    霍光“嗯”了一声。

    放学后霍宜跑来找他告状，被他训了一顿，一气之下才会去找安国公的麻烦。不过是一个国公，揍了就揍了，也没什么。

    程墨接着道：“弟子与大郎日日一处上学，他若心生不满，岂不麻烦？不如弟子向他赔个不是，冰释前嫌吧。”

    两人确实天天一起上学，总共就那么几个人，霍宜要是天天找碴，这日子哪能安生？程墨句句在理，更难得的是，这小子居然说自己有错在先。

    霍宜挨揍，霍光虽然把霍宜训了一顿，却是因为他挑衅在先。长孙挨打，他还是很心疼的，程墨的话，直暖到他心窝里。

    看程墨穿好鞋，要去找霍宜赔不是，霍光好心开口提醒道：“大郎在气头上，只怕不好说话。”

    “嗯？”程墨眼巴巴看他，桃花眼闪呀闪的。

    霍光提笔在竹简上写了几个字，道：“你拿去吧。”

    程墨接过一看，竹简上写了一句话：“此事就此作罢，不许再闹。”

    “谢师父。”程墨道了谢，一溜烟跑了。要的就是这个。

    这小子！霍光看他少年心性毕露无遗，不禁摇了摇头，平时装得挺老成，到底还是孩子。

    安国公顶着寒风，双手拢在袖里，不停在府门口走来走去，脖子都望长了。好不容易程墨出来，把一卷竹简给他看：“大将军的手信在此。”

    安国公足足看了三遍，确定无误后，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朝程墨躬身作揖，道：“五郎大恩，老夫阖府没齿难忘。”

    程墨道：“这下伯父可放心了？”

    “放心，绝对放心。”安国公确实放心得很，没见这是霍大将军的亲笔信么，要是这个都信不过，还有什么可相信的？

    程墨道：“伯父既放心，且先回去，我还有事。”

    “好，那老夫就先走一步了。”年轻人有年轻的事儿，安国公识趣，没有问，再三向程墨道谢后上车离去了。

    程墨目送他的马车远去，再次来到府门口，道：“你们宜大郎可在府中？”

    门子见他去而复返，找的又是霍宜，进去通报没有二话。

    霍宜刚出了气，正在一群兄弟跟前吹牛，听说程墨求见，大手一挥，道：“叫他进来。”又对族中众兄弟道：“来得正好，看我怎么收拾他。”

    那两个一起进学的族兄弟是亲眼见他揍安国公的，连国公都揍了，何况别人？两人立即争先恐后大拍霍宜马屁，别的兄弟也听说了他的“英雄事迹”，跟着奉承，一时间，暖阁中阿谀奉承之声如春雷滚滚。

    程墨还没进门，便听里头一人道：“大哥是我辈楷模，我们以后都听大哥的，大哥指东打东，大哥指西打西……”

    话没说完，另一人截口道：“哦，原来你以前一直不听大哥的话，哪像我，一向都是大哥说什么是什么，说怎样是怎样。”

    先前那人不依，争辩起来，接着闹哄哄的，听不清说什么了。

    小厮进去通报，里头才安静下来。

    程墨进去一看，室中坐了十几人，霍宜坐于上首，左下首是霍欣，霍欣下头，是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右下首是一个跟霍宜年龄相仿的少年，再过去一个年龄小了些。应该是霍光的直系孙子坐于前，族中孙子辈坐于后，以此类推。

    十几双眼睛全盯在程墨脸上。

    程墨微微一笑，道：“见了为叔，怎么不行礼？”

    霍宜最恼的便是他以长辈自居了，气得一拍几案，站了起来，道：“你来干什么？”

    奉承的众族兄弟有人低声问：“这就是那个程五郎么？”

    他可是听说了，就是眼前这位处处压制着霍宜。

    被问到的人狂点头，也压低声音道：“可不就是他。”

    刚才门子进来通报，可说得清楚，是程五郎求见。

    于是，一个个都饶有兴趣看起了戏。

    霍宜气得脸红脖子粗，他让程墨进来，可是要羞辱程墨一番的，没想到程墨死性不改，在大将军府中，还敢如此嚣张，比他嚣张多了。

    程墨直接无视霍宜暴跳如雷的样子，把竹简抖开，在他面前晃了晃，道：“看清楚了，这是师父亲笔。”

    确定霍宜看清，程墨卷了竹简，转身便走。

    “你！”霍宜气得倒仰。

    暖阁中，霍光慢慢道：“他出府又进府？”

    几案前一个小厮恭声道：“是。”

    霍光挥手让小厮退下，自言自语道：“大郎不是他的对手啊。”

    看来，自己这个大孙子又要过来告状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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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严父

﻿    安国公犹自心有余悸，回府便罚张清在院子里跪两个时辰。这么冷的天，在青石板上跪，还一跪两个时辰，非冻出毛病不可，安国公夫人急哭了，还是小妾出主意，赶紧派小厮找程墨过来捞人。

    程墨刚回府，小厮已等在那儿，一见程墨便跪下，抹泪道：“夫人求五郎君救十二郎君的命，要迟了，十二郎君的命就保不住了。”

    他是安国公夫人的心腹，张清又是安国公夫人的命根子，这时急主子之所急，哭得情真意切，那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不知道的还以为小命要没了的是他呢。

    赵雨菲在一旁也道：“这孩子到府门口便跪下了，怪可怜的。”

    程墨问清原讳，心想，安国公这么罚张清还是轻的呢，老人家以为阖府几百口人保不住了，不给张清一个教训，怎么成？可张清是他的好兄弟，还是要救的。

    赶到安国公府已是二更了，张清在院子里已经跪了大半个时辰。安国公不许人给他手炉脚炉，也不许他在膝下铺席子，更不许他身着貂裘，只许着单衫单裤。

    张清自以为没做错，硬气得很，梗着脖子直挺挺跪着，任母亲怎么哭求他向父亲服软，他只当没听见。

    正月里的天气，寒风刺骨，又是晚上，更冷得厉害。安国公为了让张清长记性，不惹更大的祸，只好这么罚他。可老婆边哭边求，小妾们跟在后面嘤嘤地哭，一院子的愁云惨雾，倒像哭丧，让他心烦得不行。

    他是一家之主，哪能轻易认输？正没台阶下，小厮跑进来喊：“五郎君来了。”

    真是天上掉下的救星啊，他三步并作俩，小跑迎出去，那笑直从心里溢出来，道：“贤侄这是从哪里来？”

    当然是从家里来了。程墨翻了个白眼儿，道：“小侄刚到家便听闻十二郎受罚，特地过来为十二郎求一个情，请伯父看在小侄薄面上，饶了他这一次吧。”

    照小厮说，张清已经快冻死了，程墨一见安国公，二话不说直奔主题。

    果然是为儿子而来。安国公老怀大慰，儿子交了一个好兄弟啊，听说他受罚，马上跑来。想是这样想，表面上还得装，一边把程墨往府里让，一边义正辞严道：“这畜生惹了泼天大祸，罚他跪两个时辰已是便宜他了。贤侄还请屋里喝茶，待两个时辰到了，再让他陪贤侄说话。”

    瞧你装的。程墨心里暗笑，也一本正经道：“伯父教训得是，只是天气寒冷，若寒气入侵，伤了身子骨，却不是玩的。”

    “贤侄说得是。”

    两人说着话，很快来到张清罚跪的院子，还没进门，便听得哭声震天，程墨嘴角抽了抽，道：“可是有女眷？若有女眷在，小侄倒不便进去了。”

    其实自张清入股宜安居，两家已成通家之好，安国公府的后宅，程墨不知来过多少回了。这时故意推托，却是不愿见到一群哭哭啼啼的女人。他天不怕地不怕，最怕女人哭了。

    安国公还等着他给台阶下呢，哪肯他这样离去，连推带拉，把他推进院里。

    一院子莺莺燕燕见程墨来了，忙止住悲声，退到一旁。

    安国公夫人不愧为府中的女主人，抢上来，一把攥住程墨的手腕，不停摇晃，道：“五郎，快劝劝你伯父吧，再跪下去，十二郎就没命了。”

    张清见程墨来了，颇为意外，却依然梗着脖子不动。

    程墨望了背影如一棵青松的张清一眼，道：“伯母休要悲伤。”你得先放手才行啊。

    安国公夫人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不放，还是身边的小妾机灵，见程墨瞟了一眼被攥住的手腕，忙道：“夫人且莫伤心，五郎君定能救十二郎君。”说着，上前搀扶安国公夫人，一边把她的手捏了一下。

    安国公夫人顿时醒悟，忙松手。

    程墨一得自由，忙行礼道：“十二郎已知错，还请伯父饶了他这一次吧。”

    张清哪里有半点知错的样子？

    可安国公要的不过是一个台阶，抢上扶起程墨，转头朝张清喝道：“畜生，看在五郎为你求情，你又知错的份上，饶了你这一次，若有下次，瞧我不打折你的腿。还不起来，向五郎道谢。”

    安国公夫人松了口气，身子一软，倒在小妾怀里。

    张清冻僵了，动不了。

    程墨弯腰，把他抱起。安国公这时倒着急起来，一迭声地道：“快快快，备脚炉，备热水，拿衣裳。”

    他心慌意乱，已不知自己说什么了。

    程墨先把张清抱进屋，放在床上，再让婢女烧两个炭盆来，然后帮张清按摩手脚。至于安国公让婢女拿上来的脚炉手炉，一概不用。

    屋中温暖，按摩又让张清自身血脉得以流通，好一会儿，张清僵硬的手脚才软和了些。

    “快把脚炉用上啊。”安国公急得不行，儿子明显是冻坏了，可千万不能落下后遗症。

    程墨让婢女端了热水，喂张清喝了，再用热毛巾为他敷手脚，道：“这个时候不能用脚炉手炉，骨头会坏的。”

    “哦哦。”安国公连连点头，在一旁搓手，心里早就悔青了肠子了。

    程墨不停按摩，一个多时辰后，张清的手脚才能动，他挣扎着坐起来，道：“你过来干什么？”

    安国公见他能坐起来，松了口气的同时，马上端出严父的样子，照着儿子脑门就是一巴掌，道：“五郎特地来为你求情，你不说一声谢，反而不领情，真是混帐。”

    其实张清不是不领情，他心里可感动了，只是男人有泪不轻弹，男人知恩图报也不是只挂在嘴上。

    “伯父！”程墨无语。

    安国公在外素来八面玲珑，面面俱到，怎么在家中，对着自己儿子，却是这样的不讲理？

    “贤侄请书房用茶。”安国公像变脸，对着程墨又是笑得一团和气。

    看张清没事，程墨道：“时辰不早了，十二郎还须静养，我就不打扰了。要是明天不能进宫，还须提前告个假。”

    “谁说我明天不能进宫了？”张清梗着脖子不服气道。

    程墨劝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纠缠下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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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娶亲

﻿    安国公把招惹霍宜的后果详细说了一遍，并举例若干，谁招惹了霍家族人，有何下场，加上程墨亲历，霍家家奴闹市纵马踏人致死，竟然没人敢参霍光一本。这些事一一摆在面前，张清再倔强不服气，也抵不过对灭门之灾的恐惧，只好答应对霍宜等人客气点了。

    安国公又念叨半天，才作罢。这时，天已快亮了。

    程墨看看发白的窗纸，苦笑，道：“小侄告辞。”

    安国公哪里肯放他走，道：“有劳贤侄了，还请用了早膳再走。”一气儿吩咐下去，什么银耳羹、燕窝粥，赶紧端上来。

    程墨道：“伯父客气了，小侄下午还要进宫，必须回去补眠。”

    他只想睡觉。

    安国公省悟，道：“既如此，我就不挽留啦。”转头对张清暴喝一声：“还不赶紧去补觉？”

    张清无语看了父亲一眼，道：“五哥不如就在这里歇了，午时初我们一起进宫。”

    安国公府刚好位于程府与未央宫之间，在这里睡一觉，中午直接进宫，倒省事得多。程墨答应了。张清大喜，一把揽了程墨的手臂就走。

    霍宜那边，程墨一走，霍欣便把程墨是祖父的弟子，一向阴险狡诈，当着祖父的面一套，当着他们的面一套，把祖父蒙骗得团团转，又利用比他们高了一辈，欺压他们，实在恶劣，告诉了一众族兄弟。

    众兄弟恍然大悟，原来程五郎如此奸险，难怪霍宜会被压制得死死的。于是，大家纷纷指责程墨。

    见众兄弟站在自己这边，霍宜心情稍好，勉强露出一个笑脸，道：“都散了。”

    这位长兄一向好面子，见他出丑，只怕会被他记恨哪，众人如蒙大赫，赶紧溜了，各回各的院子，背地里说些什么，霍宜却是不知。

    霍宜一个人生闷气呢，不语来了，传霍光的话：“此事以后休要再提。”

    却是怕霍宜心生不满，纠缠不休。若他能占上风也就算了，偏偏总是智商不在线，每次都败退。再纠缠，只是丢了霍光的脸面而已。

    霍宜还想分辩两句，一瞧不语那张没有表情的死人脸，顿时没了说话的。

    不语又道：“阿郎说了，大郎君若不听劝，家法伺候。”

    这是动真格了。他若挨了家法，只怕几位堂兄弟蠢蠢欲动，族人们的心思也会跟着动，到时就麻烦啦。

    不语却是不理会他怎么想，传完话便回去了。

    霍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无眠。他实在想不通霍光为何如此看重程墨，自己可是霍家长孙，示来的继承人哪，为何要对一个外人低头？

    想不通归想不通，霍光的吩咐却不能不听。中午，他顶着两个黑眼圈进宫，一进门，见程墨坐于上首，顿时脸很不好，又只能强忍一口气，上前叫了一句：“世叔。”

    “嗯，坐。”程墨道。

    你丫的，哪天大将军府由老子说了算，瞧老子怎么收拾你！霍宜恨恨地想。他跟程墨相差一岁，在他想来，他成了大将军府的家主，再花样折摩程墨不迟。

    霍欣三人上前行礼，道：“世叔来得好早。”

    程墨朝他们微微一笑，道：“都坐。”

    霍欣三人应了，都坐下。一个霍氏子弟想了想，起身帮程墨和霍宜添了茶。

    霍宜见他想两边讨好，别过脸去。

    张清自霍宜四人进来，脸黑如锅底，坐在那儿一声不吭。

    室中诡异的寂静，直到小陆子来请几人去上课。程墨出了暖阁，猛猛呼吸两下冰凉的空气，只觉这冷冷的空气，可比室中带烟味儿的空气好闻多了。

    张清走在他旁边，小声嘀咕：“好想揍他。”

    敢打他爹，不想活了么！

    程墨也小声道：“别忘了你爹怎么叮嘱你的。”

    别人张清不怕，亲爹他可怕得很，再说还有灭门之祸在前头等着呢，他哪敢轻举妄动？

    自此，几个伴读之中分成两派，各自行动，互不干涉。昭帝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对张清分外亲近，不时留他说话。

    安国公听知，大喜，只要儿子能得皇帝青眼，自己挨一顿揍算得了什么？

    日子就这样过得飞快，很快到了二月。刘病已请媒人到许家提亲，许家应允，亲事定了下来。吉期择在二月末，新房已备，一应所需之物由程墨出资购买，很快一切齐全。

    民间百姓娶亲，没有勋贵之家那么大的排场，需准备的时间并不多，只要银子齐备，置办起来很快。程墨吩咐帐房，任由刘病已支取银子，不到几天，便都办好了。

    刘病已提前搬到新院子居住，那里粉刷一新，婢仆用具一应俱全。

    吉日那天，程墨带了昔日羽林卫众兄弟去助阵，几百侍卫仆从簇拥，安仁坊的大人孩子都跑出来围观，人人纳罕不已。

    刘病已一簇新衣，胸系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列前头，顾盼之间，颇为志得意满。

    他被贬为庶人，祖父又犯了事，许平君肯嫁他，已让他感激涕零。以他的出身，有人肯嫁他就不错了，何况是如此可人温柔的女子，对他又情深意重？

    他囊中羞涩，无所居，更没有钱娶妻。他本来想凑点钱办些彩礼，把许平君娶回家。没想到程墨为他风光大办，还带了羽林卫的纨绔来给他做脸，这份人情，可就大了。

    “大哥，这样太过了。”他回身对落后一个马身的程墨道。

    人生得意莫过于此了。

    程墨笑眯眯道：“不过，刚好。”

    怎么感觉路边很多大姑娘小媳妇一双双眼睛只是盯着他瞧个没完呢。程墨一眼扫过去，帕子啥的便掷了过来。

    张清和武空并辔，不服气道：“这些人瞎了眼啊，怎么只掷给五哥？”

    他长得也很不错好不好，今儿还特地穿了一身新衣。

    武空微微一笑，道：“他连新郎倌的风头都抢了，你说呢？”

    这倒是，张清嘀咕：“刘病已瞎了眼啊，居然让他过来。”

    以后他成亲，一定把程五郎排除在外，免得风头被抢。张清暗下决心。

    到了许家，接了新娘，天已不早，一行人去了新房。未完待续。...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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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只争朝夕

﻿    感谢水墨唐枫打赏。

    酉时一刻，新人拜堂，送入洞房，酒席开始。

    刘病已虽名字记入宗室，却一直没有诏封。他成亲，昭帝没有表示，宗正寺也无视了，顶着皇孙的名头，办的却是平民百姓的婚礼。

    他非推程墨坐主位不可，程墨再三推辞。

    刘病已道：“大哥的恩情小弟无以为报，若大哥不肯坐主位，小弟只好长跪不起了。”说着就要跪下。

    武空劝道：“病已没有长辈，你这当兄长的，便坐了。”

    “坐了。”众羽林卫的同僚都道。

    今儿来的宾客，除了羽林卫这些人，便是坊中邻居，论与刘病已的关系，没人比程墨更近；论身份地位，没人比程墨更高，这主位程墨不坐，便没人敢坐了。

    程墨再三推辞，最后推辞不过，只得坐了。

    羽林卫的同僚如祝三哥之流，怎会放过这个把程墨灌醉的机会？一群人轮番上阵，不停上来敬酒，刘病已这个新郎倌倒被撇在一边。

    程墨看形势不对，喝了几杯，身子往前一扑，不动了。

    “这是醉了？怎么可能。”祝三哥不信道。

    历经霍宜之事后，张清已把程墨由好兄弟上升到生死之交了，截口道：“可不是醉了。”叫端菜上来的两个小厮：“赶紧扶五郎回去。”

    祝三哥狐疑中，程墨已被扶上马背。上了马背，程墨对小厮道：“快请赵姑娘出来。”

    小厮应了自去。很快，在新房陪新娘说话的赵雨菲出来，道：“这么快就要回去么？”

    “嗯。”程墨把赵雨菲拉上马背，一气儿回家了。

    第二天，刘病已带许平君回程府拜见兄长。自此小两口在新院独自过活。程墨吩咐普祥每个月送银子过去，以便刘病已安心读书。

    转眼两个月过去，许平君诊出怀有身孕。

    昭帝也没闲着，每天上朝认真听政，散朝后霍光为他讲解朝政时，他听得认真无比，与以前不管霍光怎么说，他总神游太虚大为不同。下午上课，更是聚精会神，杜儒等四位先生见皇帝用心学习，都喜不自胜。

    每天晚上，他常常读书到三更，黄安再三地劝，才肯歇息。

    他身体孱弱，这么搞法，不到两个月，身体便吃不消，病倒了。太医诊视之后，说积劳成疾，让他安心静养。

    程墨去看他，他小脸煞白，气息微弱，道：“让先生明天到寝宫上课。”

    真是奋起不要命啊。程墨劝道：“臣这些天一直苦寻良医，只是没能寻到好的。陛下请宽心养病，把身体养好要紧，读书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之前十八年没请名师都这么过了，就不争这一时三刻了。

    良医难寻，给皇帝看病的良医更加难寻，是以程墨四处托人，又派了信得过的随从侍卫到处寻访，至今没有访到一个好的大夫。不过暗中对太医院众多太医的调查倒有了眉目，这些人医德还是有的，虽有投靠霍光的，但为昭帝诊病时，倒还用心，只在事后把昭帝的病情详细禀报霍光。

    把皇帝的病情外泄，已是大患。这部分人，程墨想尽方法让他们自己离开太医院，实在没办法让他们离开的，也知会了昭帝，不宣这些人问诊。

    此次昭帝病倒，前来请脉的，便是骨子里皇权至上的那批人了。

    不知霍光是否知道程墨暗中动手脚，不过程墨也顾不得了，总不能怕他知道，而置昭帝的安危于不顾？

    昭帝叹道：“亲政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朕还没准备好。”

    程墨道：“陛下不宜劳神太过，过犹不及，还不如先把身体养好。”

    这话，他说了多次，昭帝一直没重视。

    黄安在旁边听着，插话道：“五郎说得是，只是陛下心急……”

    “心急也没用。陛下初亲政，想必霍大将军还会扶持陛下一段时日。陛下须有心理准备。”程墨心里想的，却是霍光未必肯按时归政。

    秦朝时，以嬴政之能，吕不韦还没有按时归政，而是拖了一年才为嬴政举办加冠礼。这一年中，嬴政使了什么手段，以致吕不韦不得不归政，还是个问号呢。程墨估摸着霍光不见得会准时归政，因而，昭帝有强壮的身体，强大的气场，手里有兵，才能逼使霍光归政，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可是，昭帝坚持要上课，程墨拗不过他，只好请先生过来。

    只是课听到一半，他便坚持不住，晕了过去。

    于是又人仰马翻。

    霍光亲来探病，把程墨训了一顿：“老夫以为你素来稳重，没想到如此不着调。陛下身体劳累过度，不说劝着陛下好生调养，反而让他劳神，如此作为，岂是人臣之道？”接着说处分结果：“罚你抄论语五十遍。”

    这是要把他和昭帝隔离啊。程墨只能应一声：“是。”乖乖去抄书。

    昭帝这一病，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才能下地。这一个多月，天天宣程墨进宫说话，又让程墨读书给他听，和程墨讨论国事。

    程墨每每有精辟见解。

    消息递到霍光那里，霍光危机感更盛，这小子不过上了两三个月学，便有如此见地，若真让他接触朝政，那还了得？

    霍书涵请安时见父亲眉头皱成“川”字型，关切地道：“父亲为何事忧心？”

    霍光欲待不说，又想女儿与程墨有过来往，或者旁观者清也说不定，便把原讳说了。

    “程五郎这人，与陛下亲厚，只怕会成为陛下亲政的助力。父亲还须早做打算。”霍书涵道。

    霍光默然。他何曾不明白这个道理？总有一天要归政啊，真是无奈。

    霍书涵道：“父亲不是收他为弟子么？为何不收他之心？”

    以霍光的权势，多少人趋之若鹜，偏偏程墨却虚与委蛇，没有一分真心，这却是为何？

    “这个人，太精明了。”霍光叹气。

    霍书涵道：“他曾说，是人便总有弱点。却不知他的弱点是什么？”

    她细细思忖一番，这人平时很低调，行事中规中矩，运气又好到爆棚，还真没有弱点呢。她道：“待女儿问问他。”

    “……”霍光一脑门问号。哪有问人家，你有什么弱点的。...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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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欺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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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路上人来人往，人们忙于生计，脚步匆匆。程府府门前马蹄声响，两匹马先后勒住缰绳。

    程墨跳下马背，急走几步，要扶后头马背上的老者下来，老者已翻身下马，身姿矫健不输年轻人。

    “华太医，请。”程墨嘴里说“请”，却拉了老者便走。

    老者姓华名健，进太医院三十年了，今年已八十三岁，头发胡子只有少许白发，脸庞红润，只眼角几条皱纹，看起来倒似只有四十多岁。

    华健平时专心研究医术，杂事一概不理。武帝在位时，常常宣他进宫问诊，昭帝继位时年纪幼小，由鄂邑长公主抚养，便没再宣他进宫。他不受皇帝待见，在太医院也就日渐被遗忘。他倒好，受武帝器重时平常心对待，如今备受冷落，依然不愠不怒，只研究他的医术。

    要不是把太医院的各色人等蓖过一遍，程墨还不知这位元老级的存在。既是一心扑在医学上，医术定然极高明的了，因而程墨亲自赶到华健府上，请他过来为顾盼儿诊脉。

    清晨，顾盼儿刚起床便干呕不止，把程墨吵醒了。她还说没事，程墨哪里肯信，忙梳洗更衣，去请华太医。

    华健一点没疑惑程墨为何识得他的府第，听说有病人，马上跟程墨过来。

    顾盼儿干呕已止，只是觉得有点累，靠在抱枕上不想动，听说大夫来了，只好换了衣裳出来。

    程墨把华健让到后院。华健并没注意到这是后院，对顾盼儿的丽色也全然视而不见，诊了脉，道：“小娘子这是有喜了。”

    “啥？”程墨一时回不过神，道：“有啥喜？”

    顾盼儿大喜，双眼亮晶晶的，起身朝华健福了福，道：“谢大夫。”又含羞嗔了程墨一眼，很是怪他不解风情。

    可算诊出喜脉了，再没怀上，她都要怀疑自己是否正常啦。

    程墨眨巴眨巴眼睛，道：“华太医，这是？”

    华健见惯了年轻男子初当爹时的囧状，也不以为意，笑眯眯道：“小娘子怀有身孕了。”

    “啊？！”程墨呆呆道：“我要当爹了？”

    顾盼儿瞪了他一眼，这一眼，饱含喜悦含羞，更有对程墨反应迟钝的娇嗔，当真是感情丰富。

    程墨再问一遍，得到华太医肯定的答复后，欢呼一声，拦腰把顾盼儿抱了起来。

    顾盼儿惊呼一声，紧紧抱住程墨的脖子，连声道：“快放我下来。”

    要是失手可怎么好，她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自己肚里的孩子着想啊。

    程墨高兴坏了，抱了顾盼儿转起圈圈。顾盼儿惊呼连连，只是道：“五郎，快放我下来。”

    要死了，再这样下去，会把孩子吓坏的。

    华健微笑道：“五郎快放小娘子下来，月份尚浅，恐动了胎气。”

    “啊！”程墨光顾高兴，一时没想到这个，听华健这么说，忙把顾盼儿放下，扶她站稳，再请教华健：“可有什么需要避讳的地方？”

    “小娘子年轻，身子强壮，胎位极稳，只要不乱动乱跑便没事。”华健话是这样说，还是提笔开了安胎的方子，道：“可吃可不吃。”

    程墨道谢，亲送华健回府。一路上，脑子里只是想：“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活了两世，还没当过爹呢，想到会有一个萌萌的娃儿追着自己叫爹，程墨的心便软得一塌糊涂，就差当街欢呼：“我有儿子了！”

    程墨把华健送回府，独自往回走时，脑子晕晕的，一连走错几次路，最后勒马站在一条陌生的路上，抬眼四望，喃喃自语：“这是在哪？”

    自己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不远处有一座临街开府的府邸，门口两个青衣小帽的家奴坐在台阶上说话。程墨打马过去，翻身下马，打算问清这里是哪里，突然一群人冲了过来，领头的是一个同样青衣小帽的青年男子。

    青年男子带了四五十人越过门口两个家奴，冲进朱漆大门，消失不见。

    台阶上两个家奴呆呆坐着不动。什么情况这是？程墨不解归不解，急着赶回去，还是上前道：“两位请了。”

    两个家奴突然嚎叫一声，丢下程墨转身便跑进门去。

    程墨摸摸自己的脸，难道他长得很可怕？刚要找个路人问一下这里是哪里，大门里传出砰砰巨响，接着哭声阵阵。

    好诡异。人都有好奇心，程墨也不例外，可眼下顾盼儿刚诊出喜脉，程墨急着回家陪她，哪有心情理别人的事？牵了踏雪走开几步，拦住一个路人，道：“劳驾，这里是哪里？”

    路人奇怪地看他一眼，指着这所府邸的牌匾道：“你不识字么？”

    可惜了，长得如此周正的一个小哥儿，居然不识字。

    程墨暗想，自己真是急糊涂了，抬头一看，牌匾上四个大字：武成侯府。

    武成侯庞赞，年约三旬，是有名的老好人。他在兄弟中排行第二，下头还有两个弟弟。本来应该长兄继承爵位，但长兄先其父而亡，他由第二顺位继承人升至第一顺位。两个弟弟很不服气，不择手段想置他于死地。

    他的父亲，老武成侯临死前，指定由他承爵。他想把爵位让给两位弟弟，最后是他母亲以死相逼，他才勉为其难继承了爵位。

    这么一个人，府里发生什么事呢？程墨纳闷了一下，也只纳闷一下，便打听回安仁坊的路怎么走。

    路人见是问路，便告诉他。

    程墨向路人道谢，刚要上马，刚才那群人又出来了，领头的青年双手叉腰站在台阶上，得意洋洋道：“武成侯，磕吧。”

    程墨大奇，松开马缰，走到一旁观看。

    只见一个上唇留彘须的锦袍男子双眼赤红，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在青年男子的冷笑声中，直直跪了下去。

    青年男子和同伴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青年男子冷冰冰道：“磕吧！”

    锦袍男子直直磕下头去，良久，起身时，两行泪滴在衣襟上。

    青男子既叫这人为武成侯，想必他就是庞赞了，却不知为何会对一群青衣小帽的豪奴磕头？程墨好奇心大起，一时不想便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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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仗势欺人

﻿    三个头磕完，庞赞已泪流满面。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直挺挺跪着。

    青年男子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和同伴扬长而去。

    阳光洒在府门前两只石狮子上，刺得人眼睛生疼。庞赞跪在门槛内，阳光照不到的地方，越发悲凉。

    那群人走后一息，他扑在地上放声大哭。

    院里更是哭声阵阵，整个武成侯府，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中。

    程墨看他哭得差不多了，走过去道：“男儿有泪不轻弹，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今天又是下跪，又是哭泣，却是何故？”

    一定有隐情，要不然不会对一群奴仆下跪啊。

    庞赞见蹲在身边的俊朗少年一脸关切，说的话又如此暖心，猛地双臂一伸，把程墨抱在怀里，再次放声大哭。

    “哎哎哎！”程墨边叫唤边挣扎，他不过好奇心起罢了，好奇心啊，是个人都有好不好，用不用反应这么大？他可没有龙阳之好，也不好男风，赶紧放开他啦。

    庞赞一双手臂把程墨抱得死紧死紧的，眼泪鼻涕全擦在他肩头的衣服上。程墨不好用力把他甩开，又挣不脱，道：“老兄，有话好好说。”

    庞赞哪去理他，哭了足足一柱香时间，才松开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道：“失礼了。”

    程墨看看被他的眼泪鼻涕湿了大半，粘粘糊糊的外衣，苦笑道：“算了。”

    果然是好奇害死猫，以后还是别跟着凑热闹好了。

    庞赞跪了这半天，腿麻了，无法起身。程墨见他在地上挣扎，伸手扶了他一把，也懒得问他到底出什么事了，省得这货又没节奏地哭，让他站稳，便道：“告辞。”

    其实他不是来人家府上做客，人家也没请他来，说告辞并不妥当。程墨心里自嘲，手臂却被一把拉住，庞赞道：“还没问小郎君高姓大名。”

    程墨回头看他。亲眼目睹他这样怂，他不会想杀人灭口吧？

    庞赞叹道：“说来惭愧，某无意中得罪霍大将军的家奴，那家奴便逼着某当众下跪，要不然定要灭了某满门。”

    “什么？”程墨道：“你得罪的是霍大将军的族人，还是霍大将军府里的家奴？”

    最近几个月，多有霍光族人借霍光之名做不法事，程墨已听过多次。先前霍氏家奴闹市纵马踏死孩子，踏伤老人，因遇到程墨，有程墨为老人出头，霍书涵把那个奴才逐出府门，请太医令为老人医治，又赔了一大笔钱。别的受害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只能忍气吞声。

    庞赞道：“是家奴。”

    他堂堂一个侯爷，却不得不对一个奴才跪头，还是跪在大门外，当众跪头，有多屈辱可想而知，难怪他泪流满面。

    程墨不会天真到质问他为何如此没有志气。一个男人，一个家主，在阖府老小的生命受到威胁时，屈膝有何可笑？难道为逞一时意气，而让阖府老小没命吗？

    以霍光的权势，庞赞完全相信那个奴才的威胁会变成现实。现在京城中，跟姓霍的沾点边，便能横行了。

    程墨无言以对。

    庞赞没有从程墨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轻视嘲讽，心下大为感动。虽说为了老娘老婆孩子不得不如此屈辱，但身为一个男人，怎么也不愿这样低三下气。

    他朝程墨拱拱手，道：“敢问小郎君高姓大名？”

    程墨道：“某程墨，族中排行第五。”

    “程墨？”庞赞狐疑道：“我好象在哪听过？五郎从事何业？”看程墨一身锦衣，不像普通人，又道：“可是勋贵之后？”

    如此俊朗的少年，其母必然天姿国色。庞赞估摸程墨或许是某位勋贵庶出的儿子，因而有此一问。

    程墨想了想，决定不隐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道：“某现为陛下伴读。”

    “陛下伴读？！”庞赞激动了，一激动，老毛病便发作，又朝程墨伸出魔爪。

    这次程墨有防备，退后一步，迈出门槛，道：“你想干什么？”

    难道想抓他当人质，威胁皇帝为他做主么？

    只听“扑通”一声，庞赞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地面上，道：“程五郎为我做主啊。我被霍大将军的家奴逼得好惨。”

    提起皇帝伴读他可想起来了，这位不就是闹市跟霍大将军的家奴打了一架，逼得霍大将军的家奴服输那位吗？他的故事，在市井中传得沸沸扬扬，多少受欺凌的人捶胸顿足，哀叹没有遇到程五郎，没有人敢为他们出头。

    程墨却不知自己名声已开，见他又跪下，吓了一跳，道：“快快起来。”

    这人还真跪出瘾来了，怎么逢人必跪啊。

    “五郎不答应，我不起来。”庞赞很光棍地道。

    程墨很想说，你喜欢跪就跪，关我屁事？可话不能这样说。

    “起来说话。”程墨说着，当先走到外面，在台阶上坐了。

    庞赞看这意思，是要坐下长谈了，想邀他入内待茶，内宅哭声不断，只得叹了口气，跟出去，在程墨身边坐下，把和霍光府里那个叫绿草的家奴结怨的经过说了。

    绿草便是程墨瞧见的带头青年了。庞赞袭了爵位，却没有封地，也没有实职，只能坐吃山空。他想长此下去，家底迟早吃光，可是他不会做生意，手底下也没有做生意的人才，便盘算着多买些良田，收租过日子。

    恰好，他看上的那块地，绿草也看上了。

    绿草的父亲是霍光的二管家，能在霍显跟前说上话，这些年也积攒下一份家业，其中不少是那些想巴结霍光的官员孝敬的。如今看上这块地，便想让庞赞买下孝敬他了。

    庞赞要买来收租，哪肯送他？于是，他便放话，三天内，若庞赞不当众向他下跪，他要灭庞赞满门。

    今天是第三天。

    庞赞没办法，只好托人说情，低了这个头。于是发生了程墨看到的那一幕。

    “可有告知霍大将军？”程墨道。

    庞赞叹气：“我一个小小武成侯，哪能进得了霍大将军的门？刚递上拜贴，便被赶走。绿草很快得知我到大将军府求见，威胁要把我十岁的女儿卖去青/楼，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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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弱点

﻿    “真是无法无天。”程墨皱眉，霍光治国是能臣，却放任家人不管，治家无能之至。

    庞赞只是摇头，道：“若对霍大将军磕头，我也认了，可是对奴才磕头，让我如何难忍？”

    真是老实人也发火，一群卑贱的奴才，如何当得起他这位侯爷下跪磕头？庞赞咬牙道：“此事定难善了。”

    这是不肯善罢干休了，程墨侧头看他，道：“你要如何不善了？”

    你有能力扳倒霍光吗？不过是过过嘴瘾，发泄一通罢了。程墨一向找办法，不报怨，所以见不得庞赞嘴上发狠。

    庞赞起身朝程墨便跪，道：“求五郎可怜我一门老小，为我做主。”

    我又不是包青天，怎么为你做主？程墨翻了个白眼儿，扶他起来，道：“我也须仰霍大将军鼻息而活，帮不了你。”

    被人当枪使，还使得这么理直气壮，除非他是傻子才会答应。程墨说完，也不管庞赞起不起来，转身走下台阶，翻身上马，回家了。

    庞赞呆呆坐了半晌，入内对还在哭泣的老婆小妾暴喝一声：“哭什么哭！”

    老婆小妾见他发怒，忙抹了脸上的泪，一脸希冀望他。

    “更衣。”他大声道。

    从今天起，他不再做一个任人欺凌的老实人了，他要为灭霍光添砖加瓦，等霍光死时，再吐上一口唾沫，一如绿草吐在他脸上那样。

    赵雨菲已得知顾盼儿怀孕，拨了几个丫鬟过来侍候，又忙前忙后，张罗给她吃的。

    最近两天，顾盼儿不大想吃东西，她倒没往怀孕上想，还以为天气渐热，胃口不好呢。这一诊出怀孕，看到清淡的觉得没味道，看到鱼肉觉得腻，夹一筷子拿到嘴边，便呕个不停。

    这可怎么好？赵雨菲急得不行时，程墨回来了。

    “五郎，你劝盼儿吃一点，她现在可是一人吃两人补。”赵雨菲拿筷子给程墨，指了指满满的八仙桌，让他给顾盼儿布菜。

    这是开宴席么？程墨道：“不用做这么多，你问她要吃什么，单给她做就好。”

    即将当父亲的喜悦被庞赞磕头一事冲淡不少，他心情有些沉重。

    顾盼儿走了过来，道：“我哪有那么娇弱？姐姐太小心了。”

    赵雨菲还要再劝，旺财送来请柬，霍书涵邀程墨下午到别院赏花。

    “没空。”程墨干脆利落地拒绝，道：“你家姑娘够闲的呀。”

    他一个大男人，赏什么花啊，要赏，也陪大小老婆赏，陪你一个外人，算怎么回事。

    旺财也不生气，又递上一封书信，道：“我家姑娘说了，若五郎不得闲，请看此信。”

    “不看。”程墨依然干脆，道：“请转告你家姑娘，有时间管管你们府里的奴才，别搞这些有的没的。”

    成天放任恶奴欺男霸女，跟自己干有什么区别？纵容奴才后果只有更坏，因为这些人的破坏人更大。

    旺财也是奴才，一听这话，脸色便不好看，语气也冷了下来，道：“五郎君这话从何说起？”

    今天你要不说出个所以然，我跟你没完。

    程墨哪去理他，对站在一旁的榆树道：“送客。”自己快步回了后院，去陪顾盼儿了。

    旺财气得不行，道：“五郎君留步。”抬腿就要追上去。

    榆树忙躬身拦住，道：“旺财哥，今儿府中有喜事，我家阿郎哪里走得开身？还请在霍姑娘跟前分说一二。”

    把顾盼儿怀孕的事说了。

    原来是要当爹了，可看他的样子，也没高兴啊。旺财纳闷得不行。

    霍书涵派旺财过来，不过意图试探，先说赏花，那是近女色，再送上书信，里头写的是几个官职，只要程墨稍微示意，她自能为他安排。

    看来这两样程墨都不喜欢啊。霍书涵得了旺财回报，道：“他的小妾，是松竹馆的花魅吧？”

    能做花魅的伎子，长相身段儿是首选，琴棋书画要出类拔萃，还需能言善道，会察言观色。这样的女子，却甘心嫁他为妾，可见他在她身上花了不少心思。要说程墨不好色，霍书涵可不信。难道他要求高，只对出众的女子感兴趣？

    挑几个绝色，好生教导也不是不行。

    霍书涵盘算着，道：“你说他为府里的奴才多有不法事动怒？”

    “是。”旺财点头。必须得动怒啊，要不然小妾怀孕，怎会不高兴？

    “还有呢？你把当时情景细细说来。”霍书涵若有所思道。

    旺财把程墨和榆树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更没漏过一个字。

    霍书涵听完笑了，道：“想来是府中的奴才做了不法事，生气了。”

    或者这就是他的弱点？心系黎民，最见不得弱小者受苦，俗称同情心泛滥。霍家鼎盛，所以被他轻视了，父亲也无法收他之心。

    这人，还真奇怪呢。

    过了两天，霍书涵亲自登门拜访，借口是听说顾盼儿怀孕，前来贺喜。

    顾盼儿什么身份，她什么身份，她怎会听说顾盼儿怀孕便亲来道贺？鬼才信。程墨腹诽，把她请让到花厅用茶，道：“盼儿害喜，不便见客，还请见谅。”

    “好说。”霍书涵笑笑坐下，道：“五郎如今有了家小，可不比以前，不为前途着想么？”

    前途在哪里？当然是在霍光手里啊。如今满朝文武臣服霍光，任霍家家奴横行，没人敢吭声，只有程墨一人愤愤不平。

    霍书涵绝对相信，若昭帝亲政，程墨一定会逼霍光清理旧帐，处死大将军府里犯过事的奴才。

    打狗还须看主人呢，自己的奴才再不堪，也不能让别人教训。

    程墨明白霍书涵的意思，白了她一眼，别过脸。

    霍书涵继续劝说：“你为些不相干的人伤了与家父的师徒情谊，可有想过家父如何伤心？家父走到这一步，要退是万万不能了，他何曾不可怜呢。”

    是，霍光站在悬崖边，再进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他若退，那些巴结奉承的人便会踩上千万脚。他很可怜，进不得，退不得。但是，这并不是他纵容家奴欺凌弱小的理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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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话不投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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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书涵端坐如仪，雍容华贵，如一朵盛开的牡丹。

    清风徐徐透窗而入，拂动她鬓边墨发，像拂动程墨的心。

    程墨想说的话，到了嘴边，说不出了。

    见把程墨说得哑口无言，眼望窗外，霍书涵很是得意，更是荣光逼人，道：“五郎没话说了吧？你是家父的徒弟，这师徒关系无论如何改变不了，何不尽心为家父分忧？”

    霍光从没对一个人如此重视。

    程墨摇了摇头，道：“师父厚爱，我铭感在心。只是，若师父再纵容家奴犯恶，只怕迟早会有大祸。与京城百姓为敌，殊为不智。”

    别以为弱小者尽可欺凌，家奴做的恶事，可是尽数记在霍光名下的。

    程墨深深地后悔为保命而拜霍光为师，他不屑与此人为伍。这样是非不分的人，何以能长久？

    “与京城百姓为敌？”霍书涵悚然一惊，道：“五郎休要危言耸听。”

    程墨道：“我自会和师父分说，你回去吧。”

    不知不觉中，与霍家牵涉太深了。程墨有了退步抽身的念头。

    “五郎？”霍书涵脸色攸变。何曾有人敢如此不客气地跟她说话？难道他真以为抱上皇帝的大腿，便能一世无忧么？

    程墨叹道：“霍姑娘幼读史书，可知历朝历代，何曾出过不能治一家之能臣？师父此举，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此时理应低调，约束族人家奴，才是正理。我自会劝师父，你不要介入。”

    “听你这口气，是为父亲着想？”霍书涵大奇。

    “要不然呢？”程墨反问。难道他吃饱了撑的，不怕死非得罪霍光不可？

    霍书涵也叹了口气，道：“父亲国事繁忙，无暇打理府中庶务。府中庶务，由母亲打理。”

    程墨大吃一惊，道：“师母？”

    他却不知霍显的出身，把京城的名门想了一遍，道：“敢问师母是谁家千金？”

    若出身名门，怎么会这么糊涂？

    霍书涵嘴里苦涩，总不好揭母亲的短，只得道：“家母出自东闾氏。”

    她这么说也没错，霍光的原配，她的大娘，确是出自东闾氏。而她的母亲，是东闾氏家的陪嫁侍女，就不足以为外人道了。

    东闾氏是京中数得着的名门之一，族中女子以举止优雅善治家闻名京城。程墨呆了呆，道：“师母怎会纵容家奴行恶而不加以惩戒？”

    从没听说东闾氏的闺女治家不严的。勋贵公卿都以能娶到他家的闺女为荣，程墨穿过来已有一年，时常跟张清、武空混在一起，多少听说一些。年前，安国公就曾为张清求娶东闾氏的闺女，人家嫌张清是幼子，不能袭爵，拒绝了。为此，张清把东闾氏的闺女贬得一无是处。看来，幸好亲事没成。

    霍书涵要知道程墨这样看低东闾氏，看低霍显，只怕老大耳括子打过去。她垂下眼睑，道：“家母不过是心软了些，我虽再三相劝，总抵不过恶奴狡诈，最后总不了了之。”

    霍书涵把霍显说成受恶奴蒙骗的女主人，程墨却是不信的。名门世家自有一套培养子女的方法，要不然拿什么一代代传承下去，最终成为名门？东闾氏的闺女无一不是嫁到豪门世家，成为嫡妻，很多还是长媳，下一代的当家人。若她们没有治家的能力，何以管理豪门大族？

    “还请跟师母分说明白，这等奴才，万万纵容不得，只会坏了师父的清誉。”程墨除了这样说，还能怎么说？

    其实霍显不是没想到，而是以为有霍书涵这个命中注定要当皇后的女儿，些些小事，何足为虑。她不懂，所有大事都是由一件件小事组成，等到民怨沸腾时，只怕霍光也压不住了。

    霍书涵不好说母亲的执念，只能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榆树来报武成侯在外求见。

    能找的关系，庞赞都找了一遍，结果四处吃闭门羹，听说他得罪霍光的家奴，亲戚朋友都避而不见。他实在没办法，只好找到程墨这里来。

    “就说我外出未归。”程墨深知他的来意，怎么肯见他？

    霍书涵不关心政事，对庞赞并不熟悉，见程墨对一位侯爷如此决绝，笑了，道：“可是成为陛下伴读之后，门下多走狗？”

    连武成侯都走他的门路，而他却见都不肯见人家一面，可见他现在水涨船高，难怪不把父亲放在眼里了。

    程墨翻了个白眼儿，没说话。

    很快，榆树重回，呈上一份礼单，道：“阿郎，武成侯送上一份厚礼，说请阿郎笑纳。”见程墨脸色不好，忙改口道：“是狗子递进来的，我原说阿郎两袖清风，不喜这些俗物……”话没说完，瞥见霍书涵戏谑的眼神，自知说错了，忙闭嘴，低头偷眼看程墨。

    程墨道：“我很爱财，只是不爱来路不明之财。把礼单送还他，让他赶紧走。”

    霍书涵以袖遮面笑得不行，道：“我今天才知原来五郎不爱财。”

    不爱财，怎么会做官帽椅，怎么开了宜安居，又开富裕春？只怕天底下没有比他更爱财的人了。宜安居一年的利润多少她不清楚，富裕春的帐她可是对过的，不过几个月的收入，已是她名下三四家店一年的总和了。

    “我还忙着呢，你走吧。”程墨脸上挂不住了，再次下逐客令。

    霍书涵敛了笑，道：“我是诚心相邀，五郎可不要推却才好。”

    她以合作伙伴的身份邀请程墨加入父亲的阵营，很有说服力，可惜程墨对霍氏一族的下场清楚得很，坚决不趟这浑水。

    霍书涵等了十息，见程墨没有表态，长叹一声，道：“为什么？”

    为什么人人趋之若鹜，你却避之不及？

    程墨道：“我还是那句话，低调才是王道。”

    话不投机半句多，霍书涵长叹一声，起身告辞，回报霍光去了。

    霍光沉吟良久，道：“想必他以为陛下年轻，我老了，跟着我没有前途。”

    这人也太较真了，难道真心投靠他，他交出权力时，不会扶他上马，再送一程吗？还是说，程墨有必胜的把握，不用他相帮，也能成为当朝权臣？霍光猜不透，越发疑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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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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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光不解的同时，程墨也在反省，难道他脸上写着皇帝党三字么？以致霍书涵特地跑来劝他。可是，若皇帝不这么看重他，只怕霍光要清理门户，逐他出师门了。政争最忌墙头草，自己这是犯了忌啊。

    程墨这里感慨呢，榆树在门口畏畏缩缩道：“阿郎，武成侯不肯走。”

    庞赞好歹是侯爷，总不好像赶苍蝇似的驱赶，只能婉转说主人不在家。庞赞被刺激得狠了，深知没有靠山太危险，只能孤注一掷，赖在程府门口。

    程墨道：“搬张官帽椅请他坐，上茶点，别太冷落他。他什么时候要走，随他。”

    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别把人得罪死就行。

    榆树苦笑道：“还搬椅子呢，他都在府门外跪下了。”

    这人可真够狠的，对自己狠，对别人同样狠，听说阿郎不在府中，迈出门槛，在台阶上便直挺挺跪下了，怎么劝也不肯走。

    “不肯走？”程墨道：“狗子说漏嘴了？”

    榆树把狗子叫进来，狗子指天划地，赌咒发誓，并没有说漏嘴。

    程墨想了想，道：“是了，你先前说进来禀报，又接了人家的礼单，人家要是猜不到我在府中，那智商也太低了。算了，请他进来。”

    庞赞一身锦衣，带了两个小厮，跪在大门口，街坊邻居进进出出，不免议论纷纷，好奇心重的，如赵大郎之流便过去问他为何在这儿跪。庞赞理都不理，只当这些人透明。

    赵大郎眼尖，见狗子出来，忙拉住他问：“这位是谁啊？怎么跪在这里？”

    “对啊，对啊。”众人齐声附和，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好想知道有木有。

    狗子苦笑道：“赵大郎君，您老就别跟着掺和了。”几步走到庞赞跟前，道：“侯爷，我家阿郎有请。”

    “是侯爷哎，他说是侯爷！”赵大郎听得真真的，一嗓子叫了起来。侯爷都得在门口跪，程五郎得当多大的官啊？

    众街坊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都赞叹不已。

    庞赞无视众街坊，起身跟狗子走了。

    “五郎若不肯救我，我阖府老小，只有死路一条了。”庞赞一见程墨二话不说便跪下，大声道。

    程墨伸手扶他，道：“侯爷切切不可如此，想我一个小小伴读，没有一官半职，哪有能力救你？”

    昭帝要封程墨为奉车都尉，程墨拒绝了。封这个官职的人，一般都跟皇帝同吃同住，皇帝走到哪，他得跟到哪的。同吃同住啊，想想就恶寒。所以现在他没有任何官职。

    “满京城只有五郎敢与上官桀抗衡，也只有五郎能抵挡霍大将军的家奴。如今五郎与霍大将军的长孙同为伴读，这同窗之宜，世所难敌。五郎不救我，谁人能救我？”庞赞不肯起来。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程墨名声已开，很多人都认为他不怕死，连霍光都敢得罪。这个时候，他就是庞赞最后的救命稻草，庞赞怎会不紧紧抓住？

    “争田之事已过，你何必如此？”前两天咬牙切齿说此事不能善了的是你，如今哭着喊着求人救命的也是你，你到底想怎样？程墨不鄙视他都不行。

    庞赞咬牙切齿道：“我要留一条命，等待雪耻的一天。”

    他就不信，霍光一族能永远风光，没有衰落的一天。皇帝总有亲政的一天，到那时霍光也老了，总要告老归乡？到时，他一定要痛打落水狗，一雪今天的屈辱。可是在此之前，他必须保全阖府老小的性命。

    程墨道：“还请起来说话。”

    事关阖府老小，谁也不能轻易许诺。程墨有家人、族人。他穿到这儿，成为程氏一员，自然要为程氏的族人考虑。

    庞赞听程墨有些松动，拱了拱手，起身坐下，道：“我这两天遍寻门路，没人敢捋霍大将军虎须，现在只有五郎能挡他的虎威了。”

    老实人果然是老实人，一上来就说实话。

    程墨道：“说来惭愧，我也畏惧霍大将军啊。侯爷刚才可见一位美貌少女出府？她便是霍大将军的幼女，前来兴师问罪的。”

    “啊！”庞赞大惊，霍地站了起来，道：“霍七姑娘？”

    身为霍光夫妻最宠爱的女儿，京城中无人不知霍书涵，只不过见过她真容的不多。刚才有一位殊丽少女在婢女簇拥下出府上车，他还以为是程墨的妾侍，不敢多看，却没想到竟是传说中命格贵重的那位。

    程墨点了点头，一副：“你看，人家上门找我麻烦了，我帮不了你啦。”的样子。

    庞赞一拍大腿，道：“原来是她啊，早知道是她，那得多看两眼啊。”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啊，不对，他若找不到靠山，迟早得死，会死得不能再死，反正都得死，不看白不看啊。

    看庞赞狼本显露无遗，程墨不悦道：“侯爷还有心情看美人，可见不用人搭救。我今儿还有事，就不招待了。”

    “五郎若不救我，我立即自尽于你面前。”庞赞道：“若美人不是霍家姑娘，我哪有心情看？”

    什么变态心理？程墨道：“我自身性命难保，真心救不了你。刚才你若当面求恳，说不定霍姑娘心软，会惩戒为恶的奴才也说不定，如今却是说什么都迟了。要不，你赶去大将军，求一求霍姑娘？”

    庞赞解下腰带，抬头看看横梁，有点高，便把腰带系在窗棂上，道：“五郎若不答应，我立即吊死在这里。”

    还耍无赖了。程墨道：“黑子，扶武成侯回府。”

    黑子双手插在庞赞肋下，庞赞连挣扎都不能，口里直喊：“五郎！”被黑子扶上马，一气儿去了。

    府门外围观的邻居还没散去，见堂堂一位侯爷如此狼狈，讶然不已，围着狗子打听个不停。狗子烦了，进府躲了起来。

    程墨在书房思量半晌，去了程氏族学。

    程氏族学收了四十多个学生，按年龄、学问不同分为三班，刘病已所在的班级算是高级班，只有八人。

    还没有放学，会昌伯听说程墨来了，踱了出来，道：“五郎怎有闲功夫过来？”...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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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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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为程氏族学的山长之后，会昌伯的日子越过越滋润。他脸上的皱纹如菊花盛开，灰白的头发用上好的羊脂玉绾住，一身新衣没有一丝折皱，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气神儿，话语间透着强者的气势。

    必须是强者啊，现在想进程氏族学的人可多了，让谁进，不让谁进，都由他说了算。

    实在太忙了，顾不上族学，也不知会昌伯把族学打理成什么样，不过没听刘病已抱怨，应该还不坏？程墨思忖间，笑眯眯道：“族伯好。”

    “好，我好得很。”会昌伯亲热地把着程墨的手臂往里走，道：“你忙，就不用过来了。”

    程墨成为皇帝伴读的事，在他的宣扬下，京城的读书人中，可以说人尽皆知了。程氏族学因此隐隐有压其他族学一头的意思，程氏一族，要飞黄腾达了。

    程墨不好说过来找刘病已，道：“有劳族伯了，若是缺什么，跟普祥说一声。”

    会昌伯一听这意思，是要再加银子啊，他两眼闪闪发光，道：“贤侄是说？”

    族学花费虽多，五十亩良田的租子也足够了。何况随着程墨的名声传扬开，很多人慕名而来，他成为皇帝伴读后，又有几个勋贵送族中子侄进学，这些人哪会在乎一点束脩？只求能进族学，大把银子砸下来。

    现在族学的帐上，有几百两银子呢。会昌伯私下收取的好处，自是不会入帐的。

    两人已走进会昌伯平时办公坐卧的房间，程墨在椅上坐了，道：“若有急事，我又不在府中，可跟普祥说一声。我回府，他自会禀报。”

    原来不是再拨银子，会昌伯好生失望，那笑容便淡了几分。

    程墨走到窗边，只见对面的教室，十几个幼童伏在几案上写字，先生一一指导。程墨一眼认出坐在窗边的孩子是赵大郎的儿子，赵小宝。他拿笔的姿势错了，先生手把手纠正，又让他重新提笔，写了两个字。

    这先生倒有耐心，程墨很满意。

    会昌伯不知程墨看什么看得入神，走过来顺他的目光望去，道：“这是小班，好几个孩子不用交束脩。”

    程墨看他一眼，没说话。

    气氛有点冷。

    刘病已得知程墨来了，向先生请了假，赶了过来，还没进门便道：“大哥来了？”

    程墨和会昌伯同时回头，会昌伯脸上堆了笑，道：“病已放学了？”

    可惜了这孩子，要不是名字入了宗正寺，便让他改姓程，入程氏族谱，以后说不定也能光耀程氏一族呢。会昌伯暗自感叹一番。

    “见过山长。没有放学，学生向先生请假了。”刘病已向会昌伯行了礼，转向程墨，道：“大哥今儿怎么得空？”

    程墨道：“顺路过来看看你。”

    其实是未来局势如迷雾看不清，霍光身故后，霍氏一族的下场并不好，昭帝好象也没有亲政，反而是刘病已成了最大受益者。若从结局逆推，他要如何站队，再清楚不过了。只是昭帝的知遇之恩，要如何报答？和霍书涵还有生意合作，又如何了断？

    程墨心烦意乱，便过来看看刘病已。

    刘病已听说程墨特地过来看他，激动了，道：“我也想念大哥得紧。”

    好想搬回去啊，一家人住在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程墨道：“弟媳可好？”

    自许平君怀孕后，赵雨菲和顾盼儿常过去看她，这两天顾盼儿诊出喜脉，还来不及跟小两口说呢。

    “好得很，特别能吃。”提起许平君，刘病已眼睛里的笑藏都藏不住，道：“她本来要过去，雨菲姐非让她安心静养，不要走动。她只好天天在屋里呆着，可把她闷坏了。”

    程墨心想坏了，要是天天坐着不动，会难产的啊。他加重语气道：“雨菲让她不要走动？那怎么成，过了三个月，就要常常走动了。”

    “是吗？”刘病已怀疑，道：“大哥懂医术么？”

    会昌伯插话道：“五郎不要乱说，哪个大户人家的妻妾怀孕会乱走动？都是静卧养胎。”

    所以难产的机率高。程墨道：“听我的没错，过了头三个月，一定要多多走动，每天走一个时辰为好。盼儿也诊出喜脉，这样，你和弟媳搬过来住，两个孕妇一起照顾，也省事。”

    想到若没有自己穿过来改变刘病已的生活水平，以他的窘迫，许平君就算怀孕，也一定得干活，不会像现在这样躺着不动。程墨着急起来，一刻也呆不住了，道：“你现在马上回去收拾，过两天我派人去搬东西，细软送过来就好，家什就不要动了。”

    他这边也得收拾房间让两人居住。

    刘病已喜道：“盼儿姐姐也有身孕了？真是太好了！”

    他的喜悦出自真诚，真心为程墨高兴。

    会昌伯听说顾盼儿怀孕，皱了皱眉，道：“五郎啊，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既没有娶妻，怎么能让小妾怀上？嫡长庶幼才是正理，若庶子年长，嫡子年幼，会生祸乱。”

    都是自己的孩子，在程墨心里可没有嫡庶之分，他打断会昌伯的话，道：“族伯多虑了。”不愿和会昌伯多说，道：“族学有劳族伯费心，告辞。”

    会昌伯摇了摇头，觉得少年太自大，不听老人言，总有一天要吃亏的。

    刘病已也急着回去，又已向先生告了假，不用再回去上课，道：“我与大哥同去。”向会昌伯行礼，和程墨并肩而出了。

    程墨回家，先给赵雨菲和顾盼儿洗脑，言及坐稳胎后须走动的利弊，再数落赵雨菲：“你不懂，不该乱说。”

    赵雨菲低头不语。

    顾盼儿抿了嘴笑，道：“五郎好不讲理，雨菲姐姐不懂，难道你就懂了？你一个大男人，哪懂妇人生孩子的事呢。”

    赵雨菲也笑了，道：“可不是。”

    程墨正道：“你们必须照我说的去做。现在盼儿月份尚浅，弟媳搬过来后，你们得劝劝她。”

    若刘病已得登大宝，许平君肚子里的孩子，便是未来的太子，以后的元帝了，这玩笑真真开不得。

    两女见他神郑重，都点头答应。...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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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发难

﻿    1016858178postphpd1003761343&cd343282618感谢广州榴莲投月票。

    小雨如丝，消了暑气。

    廊下几个内侍垂手而立，耳听殿中传来的争执声，脸惊惶，不时望一眼洞开的殿门。

    昭帝自康愈后重新上朝，脾气日益地大了，时不时在群臣商议国事时插上几句。他没有亲政，原则上上朝只是摆设，只能听，不能说。他这一插话，群臣便不知怎么办好了，只能望向霍光，请他示下。

    霍光很生气，让你上朝，是为了让你熟悉政务，不致于亲政时什么都不懂，可不是让你提前亲政。你这样乱插话，算怎么回事？

    皇帝是君，他是臣，心里再憋屈，面子还是得给，可长此以往，乱了规矩，坏了朝纲，这歪风是万万不能长的。

    今天早朝，霍光提议大赫天下，昭帝当场反对，群臣无所适从，最后不欢而散。散朝后，霍光照例过来给昭帝分析政务，除了说明大赫天下的必要性之外，还劝昭帝：“陛下年幼，政务尚不熟悉，还需多多学习才是。”

    昭帝一听这话，心里无名火直往上窜，脸一沉，道：“卿此言错了，朕八岁继承大位，至今听政十一年，怎说政务不熟悉？先帝命画师画《周公辅成王朝诸候图》赐卿，意欲卿辅佐朕，可不是让卿一直把持朝政。”

    这话说得重了。霍光只觉脸上辣的，声音也变了，道：“臣自问不曾负先帝所托，陛下何出此言？”

    他自认很尊重皇帝，也没有篡位之心，长年累月辛辛苦苦处理政务，日日批奏折到半夜三更，还不是为了大吴江山？这花花江山可是姓刘的天下！如今皇帝话里的意思，却是指责他大权独揽了，这叫他如何能忍？又怎么能忍？

    昭帝自知失言，可卧床养病这段时间，思及自己累到病了，朝政却由霍光说了算，心里这股邪火便压也压不住。他曾多次向程墨问计，要如何才能提前亲政？程墨却知他若现在亲政，身体必然吃不消，因而再三相劝。

    昭帝不肯听，越发心急起来。今天见霍光又要大赫天下，认为他利用手中的权力收买天下人之心，怒气再难抑止，忍不住发作。

    霍光见昭帝不仅不肯低头，还别过脸去，一副气愤愤的样子，不禁老泪纵横，痛心疾首道：“臣将近花甲之年，本应告老还乡，含饴弄孙，正是为了先帝所托，才拖老残之躯，为陛下分忧。陛下此言，置老臣于何地！”

    要不是你爹把你托付给我，我早搁挑子不干了，怎么会去管你，会为帝国这摊子事日夜忧心？霍光委屈得不行。

    凭心而论，霍光没打算谋反，对昭帝表面还算尊重。但霍光的族人和家奴，却因为他权势熏天而嚣张跋扈，无法无天。

    昭帝居宣室殿，外头的事多不知情。但霍光抢了他的活计，一切政事他没有发言权，还必须日日听霍光分析政务，也就是变相听霍光讲时事课了。这些都是发生在他身上，由他亲身体会，时间长了，正常人都会心不甘情不愿，爆发只是迟早的事。

    霍光觉得自己委屈，昭帝觉得霍光野心勃勃，不肯归政，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自己撸了，抢了他的位子。皇帝这职业没有退休，只有驾崩，到时位子不保不说，小命也不保了。这份担忧长久存在心中，却无处言说，连程墨这位好朋友也不能说，憋久了，心里总是不舒坦的。

    “卿劳苦工高，朕铭刻在心。卿既年岁已高，不如提早为朕加冠。”昭帝眼望别处，淡淡道。

    别说得你多么辛苦，又紧紧抓住权力不放。要是真的辛苦，赶紧把权力棒交回来。

    霍光一颗心拔凉拔凉的，他这是教导了一只白眼狼啊，这么理直气壮问他要权力。

    两人都没说话，也没办法说下去了，室中一时寂静。

    昭帝瞄了霍光一眼，唇边溢出一丝嘲笑，不是说年近花甲，要含饴弄孙吗？怎么不肯提前交出权力？

    霍光眼观鼻，鼻观心，端正而坐，不知在想什么。

    廊下几个内侍都为昭帝着急，**裸地跟霍光摊牌，万一激得他立即谋反，可怎么好？可是他们身份卑贱，又不能入内相劝、调和气氛，正急得想撞墙时，救星来了。

    君臣一番冷战，不知不觉到了午时初，程墨进宫了。

    小陆子站在外侧，最先瞧见程墨撑一把油纸伞走来，马上跑过去，道：“五郎君来了！”

    这是怎么了？程墨停步拿眼看他，道：“陛下用午膳了吗？”

    一般这个时候，昭帝应该在用午膳，若要他陪着一起吃，会提前宣他进宫。今儿没来宣。

    小陆子行礼道：“陛下和大将军说话呢，五郎君快请进去。”

    “哦，还在说政事啊？那我去偏殿等候。”

    程墨说着就要转身，被小陆子一把拉住，道：“陛下和霍大将军说僵了，五郎君快去劝劝。”不等程墨接话，扯开嗓子喊：“程五郎到”

    这嗓门可真响亮。程墨看他一眼，走到廊下等候传见。

    殿里两人听到程墨来了，都望向门口。昭帝朗声道：“宣。”

    小陆子一脸求恳，又是打千又是拱手，用嘴形道：“求您了！”

    帮陛下说说好话，打消霍大将军的疑惑。

    程墨迈步进殿，转过屏风，殿中的气氛果然不大好。

    他先参见昭帝，再向霍光行礼。

    昭帝道：“卿来了，赐坐。”

    待程墨谢坐，在下首坐好，霍光淡淡道：“五郎一向陪在陛下身边，还须劝陛下耐心些儿。想当年，老夫跟在先帝身边二十多年，才学会如何处理朝政，如今陛下年纪尚幼，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万万急切不得。”

    这是说他教唆昭帝要提前亲政吗？程墨正容道：“大将军说得是。陛下年纪虽幼，胜在有大将军辅佐，十余年来也学了不少东西。想来明年亲政，一定能处理好政务，让百姓安居乐业。”

    一语双关，既暗示霍光明年便须归政，又婉转说明自己并没有教唆昭帝什么。

    霍光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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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摆平

﻿    果然想两边搞平衡是不行的，程墨苦笑道：“师父，弟子怎么会坑您呢？您老从年初至今已大赫天下两次了，这才五月，要到年底，得多少次？把关在牢里的囚犯全都释放出来危害社会，真的好吗？”

    什么是危害社会，霍光不懂，程墨的意思他却是懂的。他今年大赫天下两次，没有诸如皇帝登基、生太子之类的大喜事，想大赫，就大赫了。他这不是为皇帝好嘛，每次大赫，百姓们都夸皇帝仁善。

    “你小子真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可以妄谈朝政了？”霍光训道：“让你陪陛下读书，不是让你陪陛下胡闹，你再对朝政指手划脚，老夫将你禁足三个月。”

    禁足就是关小黑屋，这个程墨懂。

    霍光这是拿出师父的派头惩戒顽徒了，程墨苦着脸对昭帝道：“陛下，臣帮不你了啦。”

    廊下小陆子等内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翘起大拇指。殿中两人为争权闹翻，程五郎三言两语间，便把权力之争变成顽劣少年胡闹，这分插科打浑的本事，世所难能啊。

    昭帝很讲义气，道：“一切全是朕的主意，霍卿何必怪罪他人？”

    门外小陆子等内侍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小陆子更是暗暗祈祷：“老天爷，快保佑陛下别乱说话。”

    真把霍大将军惹恼了，人家搁挑子不干，朝政可就没人理啦。现在朝堂上可都是霍大将军的人，这些人只听霍大将军的，要是他不干了，这些人要乱起来，国家就乱了。

    这么简单的道理，小陆子懂，程墨也懂，所以只能等昭帝加冠，霍光自愿交出权力，政权和平交接，安全过度。这也是程墨为什么劝昭帝锻炼好身体、学好知识，并且帮他拉拢人才的原因了。

    若没有得用的人，哪怕霍光交出权力，昭帝也玩不转。

    可昭帝是皇帝，从他的角度出发，臣强主弱，随时身家性命会不保，整天惶惶不安，这种心情，却是别人无法体会的了。因此，他分外迫切想要把权力拿回来。

    霍光先对昭帝道：“臣不敢。”再转头对程墨道：“陛下如此护你，你切切不可辜负陛下一片殷殷期盼之心。陛下亲政，你须用心辅佐。”

    这话纯粹是表面文章，哪怕没有他叮嘱，昭帝亲政后，也必然重用程墨，程墨也会尽心辅佐。

    可昭帝爱听这个，闻言，露出笑容，眼望程墨，仿佛他就要亲政一样。

    还有一年多呢，到真举行冠礼、归政的时候再说这话不迟。程墨腹诽，可话不能这样说，要不然就把眼前两人都得罪了。

    “臣一定尽心辅佐陛下，孝敬师父。”程墨诚恳无比道。

    两方面都顾及到，两人都满意了。

    霍光微微颌首，道：“时候不早了，陛下也该用午膳了，臣告退。”

    这次大赫，以昭帝胜利告终。昭帝难得赢一次，开心得不得了，道：“卿刚才说的是什么？”

    程墨怔了怔，才明白他指的是自己劝霍光那一段话，趁内侍摆膳，便向他解释一下。

    昭帝道：“朕也是这个意思。自古皇帝大赫天下，必有缘故，哪像霍子孟，无缘无故便大赫？”

    所以他当不了皇帝。昭帝狠狠地想。

    程墨道：“陛下说得是。”

    下午的课，昭帝上得特别用心，心情也特别好，放学后，留程墨说了好一会儿话，对亲政以后的日子充满憧憬。直到宫门即将落锁，才放程墨出宫。

    夕阳余辉照在台阶上，洒在庞赞的脸上，见程墨回来，他站了起来，道：“五郎回来了？”这语气，听着倒像程墨的兄长，见幼弟回来，亲切他打招呼似的。

    程墨很不乐意，道：“武成侯，你天天在我府门前坐，又有什么用？我帮不了你。”

    被架回府第二天开始，庞赞便开始每天辰时到程府门前静坐，狗子要关府门才回去。他堂堂一位侯爷，程墨总不好刻薄他，虽没请他进府，到饭点，还是让狗子端了菜肴出来请他食用，午膳、晚膳还有一小坛酒。

    庞赞吃了两次，对程府厨子的手艺赞不绝口，从狗子那里确定程府一日吃三餐后，便开始点餐了。

    这半个月来，他把厨子的手艺尝了大半。

    吃饭是小事，他天天跑家门口坐着，却是不行。程墨劝道：“你应该进宫求陛下，请陛下为你做主，跑我这里完全找错人了嘛。”

    老实人认死理，庞赞道：“满京城只有你不怕得罪霍大将军的家奴，我不找你找谁？”

    “你若知道我下午在宫中受霍大将军好一通通训，便不会这样说了。”程墨叹气。

    庞赞鄙视道：“只是挨训？你可知道多少人因为无意间得罪霍大将军的家奴而被逼得走投无路、家破人亡？挨一顿训算什么！多少人要挨训而不可得呢。”

    他说的是实情，程墨一时无言以对。

    “我就在你府门口坐着，哪天我投靠你的风声传到霍大将军耳中，我便安全了。”庞赞得意洋洋道。

    他打的便是把自己变成程墨朋友的主意，出入程墨府邸的事传扬开去，哪怕程墨不接纳，霍光的奴才们也不敢对他怎么样，这样他暂时就安全了。等哪天时机来了，他一定为扳倒霍光出力。

    “若传出你只在府门口坐，又什么用？”程墨无语。

    庞赞道：“那我不管。送礼你不收，我只好用这笨办法了。”

    他不愧老实人之名，想什么，要干什么，一概告诉你，然后不管你反对还是赞成，他一条道走到黑，自做他的就是。

    这样不是办法啊。程墨道：“进来。”

    “哎。”庞赞应了一声，高高兴兴跟在程墨身后进了大门，一边走，还一边评论道：“你这府邸小了点啊，要我说，买下一幢大些的府邸，多纳几个妾侍……”絮叨个没完。

    在花厅坐定，程墨道：“你可知道为何我敢与霍大将军的家奴对抗？告诉你也无妨，因为我是霍大将军的弟子。”

    “啥？”庞赞吓得从椅子上滑下来，眼睛瞪得铜铃大。未完待续。...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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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及时雨

﻿    程墨玩味睨了庞赞一眼，道：“我是霍大将军的弟子，霍氏家奴须尊我为主人。你说，他们怕不怕我？”

    庞赞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动弹不得，嘴里只是喃喃道：“难怪，难怪。”

    难怪程五郎敢追着上官桀要债，敢当街与霍大将军的家奴打架，敢让京兆尹处置这些恶奴。外间都说他英勇无双，却原来是帮霍大将军清理门户，这是人家自家的事呢。

    庞赞只觉人生灰暗，连程墨都投靠霍光，放眼满朝文武，还有谁敢与霍光抗衡？

    程墨拍拍他的肩头，道：“别坐地上，起来说话。”

    庞赞抬头看他，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唉，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啊。

    “要哭是？那哭个够，等你哭够了，我们再好好说话。”程墨说着，招呼候在外头的榆树：“进来侍候。”转身走了。

    庞赞呆呆坐着，并没有阻止。

    程墨先去看顾盼儿，和她说会儿话，再和赵雨菲、刘病已夫妻一起吃饭。顾盼儿害喜得厉害，闻不得饭菜味儿，赵雨菲给她开了小灶，让厨子小心侍候着。她没有和大家一起吃。

    吃完饭，去书房练半个时辰字，榆树来报：“武成侯请阿郎过去说话。”

    程墨到花厅一看，庞赞呆呆坐在椅上，眼望窗外，眼神空洞，不知想什么。桌子上两碟子点心一块没动过，满满一杯茶一口没喝。

    “武成侯，有什么话尽管说。”程墨道。

    庞赞回头见程墨进来，恶狠狠朝他扑过去。程墨忙闪开，道：“你要把大将军府奴才们的帐算在我头上吗？”

    真是岂有此理。

    庞赞上半身扑在程墨刚坐过那张椅子上，肚子撞上扶手，疼得直咧牙。他气得狠了，顾不上肚子撞痛，转身瞪着程墨道：“你们师徒欺瞒天下人，我要为被你们欺骗的人讨回公道。哪怕这条命交待在这里，我也认了。”

    这是要同归于尽？程墨道：“慢来慢来。我何曾欺瞒天下人？不过是做些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事罢了。那天在你府门口，若知恶奴是霍大将军的奴才，我早就挺身而出，为你讨回公道啦。这不是不知道么？你也不事先跟我说一声。”

    是的，庞赞觉得绝望，便是因为程墨能喝止绿草一伙为恶，却眼睁睁看绿草一伙逼他下跪磕头而不吭声。这等屈辱，他这辈子是洗刷不掉了。

    他却没想到，程墨迷路走到那儿，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怎么帮他？

    “少假惺惺，你们是一伙的。”庞赞道，话虽如此，却没再扑上来。

    程墨道：“坐下说话。”随意在官帽椅上坐了，拿起桌上一块点心吃了，道：“你饿吗？要不要为你准备晚膳？”

    天早就黑了，已经起更，这个时辰，很多人收拾歇下了。庞赞自然是饿的，但他气鼓鼓道：“我不吃你的东西。”

    “哈！”程墨笑出了声，道：“你已经吃了大半个月啦，我都被你吃穷了，这会儿才说不吃我的东西？你把以前吃过的饭菜吐出来呀。”

    早变成米田共，成了菜园里那些菜蔬的肥料了，哪里吐得出来。庞赞道：“我说不过你，反正不吃你的东西。”

    “好。你想怎样？”程墨示意榆树把冷茶撤下去，端茶具上来，煮水烹茶。

    庞赞很想把程墨揍一顿，出出被绿草羞辱的气，可程墨说得在理，他事先不知情。再说，两人素不相识，程墨也不欠他的。

    被程墨这么一问，他有些茫然。

    “坐下。”程墨指指对面的官帽椅，示意他坐，道：“你已经吃了我那么多餐了，也不在乎这一餐，先吃点点心垫垫，待填饱肚子，再好好想想你到底要干什么。”

    “报仇，此仇不报，殊不为人！”庞赞咬牙切齿道。

    “你要报仇，我不拦你。”程墨再次指指对面的官帽椅。

    听说程墨不阻他报仇，庞赞气消了些，在官帽椅上坐了，瞪了程墨一眼，道：“你得帮我。”

    程墨笑了笑，边用沸水烫杯，边道：“我是霍大将军的弟子，不帮霍大将军整你，已算不错了，怎能帮你对付霍大将军？”

    勋贵圈中人人说武成侯老实人一个，其实他不是老实，而是智商欠费？程墨觉得他有些缺心眼。

    庞赞还是那句话：“我不管，你要帮我。”

    程墨烫好杯，泡了茶，放一杯在庞赞面前，自己端一杯慢慢喝，心想，京城中不知多少人想扳例他，他却不晓高处不胜寒的道理，还想牢牢把持权力，不懂得退步抽身，唉。

    “我不会帮你，也不会纵容奴才们为恶。”程墨敛了戏谑之，道：“你若得知霍氏家奴为恶，尽可以来找我，我定会约束他们。霍大将军那里，自有我一力担承。但是，我与霍大将军的关系，你不能到处乱说。”

    庞赞双眼一亮，道：“当真？”

    “当真。”程墨翻了个白眼儿，他一直这么做好吗？

    庞赞低头想了半晌，觉得对付不了霍光，能治治他府里的奴才，让他丢脸，也挺好的，同意了：“好。”

    自此，庞赞带着自己的奴仆满京城转悠，一遇绿草之流横行霸道，便跑来找程墨。若遇上程墨进宫，他便在程府门口等，一挨程墨回来，便拉着程墨去受害人家里慰问。

    虽说程墨看不惯霍光纵容奴才，但时常被骚扰，也烦得不行。他跟霍书涵借了贴身婢女红玉，一旦庞赞来找，便由红玉出面，惩戒恶奴。

    这么一来，大将军府里的奴才收敛不少。只是红玉只能惩戒奴才，对霍光的族人就没办法了，所以，这些族人有恃无恐，常常欺凌文武百官。

    被欺凌的京官也有来找程墨的，只是程墨一概推脱。有机灵的托到武空、张清等同僚跟前，程墨只好帮着说合说合，把事情化解了。

    不久，他是及时雨的名声便传开了。

    这话传到程墨耳里，他瀑布汗，道：“谁再这么说，我就不管他们的烂事儿了。”

    他要不管，可真就没人管了，那些受他恩惠的人，再也不敢说这话。未完待续。...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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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前倨后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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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将军府占地广阔，身为女主人的霍显，所居华堂，前有九曲回廊，后有花园，花园后边，有一个大棚，种植四季鲜花，以供霍显插瓶。

    婢女们站在廊下，随时听候使唤。

    霍显身着深衣，端坐席上，门口一个身着锦衣的老仆跪伏于地，以额触地，呜咽道：“夫人，程五郎实在可恶，专门针对大将军府，只要大将军府的下人外出办事，他必定现身，仗着是阿郎的弟子，对老奴等人多方刁难。还有红玉那个丫头，处处帮他，比他更为可恶。老奴等人身为奴仆，死不足惜，只是坠了大将军府的威风，老奴死不瞑目啊。”

    老仆是府里的二管家，绿草的爹。他说着，额头把地面青砖磕得“怦怦”作响。

    绿草逼得庞赞下跪磕头在前，得良田在后，得意不到一月，庞赞求到程墨为他出头。程墨不仅让他把良田归还庞赞，还让人打折他一条腿。

    霍书涵听说，又把在家里养伤的绿草逐出府门，让大管家把他这当爹的训了一顿，罚三个月月例银子。

    儿子落得这般凄惨下场，自己没了脸面，都是程墨害的。程墨要不是霍光的弟子，他早带人闯进程府，把程府夷为平地了。现在他拿程墨没办法，只能指望霍显听信他的话，为他出这口气。

    霍显接过婢女递来的果浆喝了一口，道：“你去，传我的话，叫程五郎过来见我。”

    这些天时常有人到她跟前告程墨的状，她问过夫君，夫君让她不要多事，她也就不予理会。这会儿听到婢女红玉的名字，便深感不妙。

    红玉是宝贝女儿的贴身婢女之一，府里谁不巴结奉承她？这丫头眼高于顶，除了宝贝女儿，谁能指使得动她？现在程墨指东她打东，指西她打西，内中必有缘故，莫不是程五郎勾搭上这小婢女？若真如此，她断断容他们不得。

    二管家哪里猜到她竟是这个意思，听说叫程墨过来问话，跟捧了圣旨似的，爬起来兴兴头头走了。

    “霍夫人请我过去？”程墨奇道：“有事吗？”

    按理，他是霍光的弟子，理应上门拜见师母，只是一直没有举行拜师礼，去霍府见霍光，霍光也没提过让他拜见霍显之事。现在霍显突然叫他过去，为了什么事？

    二管家以为程墨就要倒霉了，眼望横梁，脸上是嘲讽的笑，道：“五郎过去便知。”

    太诡异了。程墨喊榆树：“你去看看霍大将军回府没有，若回府，速速来报。”

    榆树答应一声，飞奔出府，骑马去了。

    二管家奇道：“五郎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夫人还请不动你不成？”

    程墨道：“虽说你是府里上了年纪的奴才，辈份高，资格老，可程某是大将军的弟子，陛下的伴读，怎么着身份地位也不比你低吧？为何你见了程某，没有半份尊重？”

    那眼睛，都长到头顶去了。

    “老奴不敢。”二管家作势要行礼，却慢吞吞地做慢动作，等程墨让他不要行礼。

    程墨偏就那么看他，直到他行了礼，才道：“免了吧。”

    你个有娘生没娘养的兔崽子，你最好不要落到我手里，要不然，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二管家心理发狠，眼睛怨毒地瞟了程墨一眼，道：“五郎快随老奴走一趟吧。”

    保管你有命去，没命回。

    他眼里怨毒的光一闪而过，程墨哪会没看见？越发料定必有原因，更加不肯随便过去。

    二管家见程墨不仅没有动身，还坐下，很后悔刚才没有假霍光之名，现在没有回旋的余地，只好道：“五郎君怎么说也是大将军府的少主人，主母有请，怎能不去？还请不要让老奴难做。”

    程墨哪去理他？自顾自拿一卷书看了起来，自从跟杜晴等大儒读书，他对古文的兴趣日增，看书的时间也多了起来。

    二管家受冷落，大怒，要发作，转念一想，程墨好歹挂着阿郎弟子的名头，尊卑有别，只能借刀杀人。于是忍住，强露笑脸，打了个千，道：“少主人深受阿郎器重，理应早些去拜见夫人，还请随老奴一同前往。”

    他越是前倨后恭，程墨越觉得蹊跷，干脆拿书到窗边看，离他远远的。

    二管家在心里把程墨的祖宗都问候遍了，才上前陪笑道：“夫人早等得心焦，少主人快走吧。若迟了，夫人一定会怪老奴办事不力，求少主人体恤老奴吧。”

    程墨瞟了他一眼，道：“站远些，你的口水喷在我身上了。”

    “你！”二管家心里恨得牙痒痒，却只能退后两步。

    从五郎到少主人，谁知道你藏了多少算计？要不是看在你奉夫人之命而来，早把你打出去了。程墨腹诽，捧着书吟诵出声。

    二管家悄悄走到门外，对跟来的小厮道：“叫几个人，把这小子绑了。”

    他就不信，堂堂大将军府的二管家，拿这混小子没办法。

    小厮答应转身要走，黑子不知从哪冒出来，凶神恶煞挡在小厮跟前。小厮吓了一跳，连退几步，退到二管家身后，叫了一声：“二管家。”

    二管家低声怒道：“闪一边去。”

    小厮忙退到墙角。

    “你一个小小下人，何敢挡我去路？你可知道我是谁？”二管家挺了挺胸，淡然开口，一副高人一等的样子。

    屋里吟诵的程墨嘴角抽了抽，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黑子嘴笨，不跟二管家废话，孔武有力的手臂一伸，老鹰捉小鸡般把二管家提了起来，反剪双手，道：“绑了。”

    站在黑子身后的两个侍卫二话不说，手脚利落把二管家捆成棕子，丢到柴房。

    二管家回过神，忙扯开破锣嗓子吼开了，黑子扯下他的袜子，塞他嘴里，臭袜子熏得他差点晕过去，心里把黑子家里所有女性问候一个遍。

    小厮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眼巴巴望着如黑子，不知他要怎么折磨自己。

    程墨踱到门边，瞄了小厮一眼，笑了。废话千言不如放力一搏，该动用武力的时候，就该动用武力嘛。

    黑子提了小厮的衣领，去耳房审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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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背后中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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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时分，榆树急匆匆回来，道：“阿郎，霍大将军回府了。”

    霍光一般这个时辰回府，吃完晚饭，接着处理政务。所以，程墨几乎可以肯定，霍显找他，霍光不知情。

    二管家带来的小厮一问三不知，只会哭，气得黑子把他揍一顿，丢到柴房，把二管家拎出来。

    “我什么都不知道，有本事，你问夫人去。”二管家脸上满满都是嘲讽。

    黑子回应他的，是对着他的肚子狠狠一拳，然后再问：“说还是不说？”

    二管爱惨叫一声，干脆闭上眼。当然不说，他可是大将军府的二管家，不是阿猫阿狗，夫人见程五郎没有过府求见，又不见他回报，一定会找来。到时，看程五郎怎么死。

    黑子怎么问，他都不理，又不能真打死他，没办法，只好禀报程墨。

    程墨道：“放他回去。”

    绳子一解开，二管家带了小厮，连滚带爬跑了，赶回府向霍显添油加醋说程墨的不是。

    下午，霍显把红玉叫回来，二话不说，先打二十杖，再问话。红玉一向养尊处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她**鲜血淋漓，却硬气得很，只说奉霍书涵之命行事。

    霍书涵得知红玉被打，生气了。霍显这会儿忙着哄女儿呢，要不然大半天过去，程墨没来，以她的性子，岂有不派人上门兴师问罪的？

    女儿才是心头肉，二管家算什么？得报二管家在外头候着，她理都没理。

    二管家等到前后院之间的月洞门落锁，才一头雾水地出来。他郁闷得想撞墙，真是邪门，怎么夫人突然改了性子？难道他走后，有人在夫人跟前给他下眼药么？得把这个人找出来，给他个教训。

    “涵儿，是娘的不是，你别生气好不好？”霍显低声下气地哄着，一边端起几案上的银耳羹道：“吃几口，乖。”

    霍书涵无奈地接过银耳羹，道：“娘亲，父亲身居高位，一举一动天下人都看着，文武百官也都看着，我们应该低调，不给父亲添麻烦才是。你约束一下奴才们，父亲的官声会好很多。”

    以为父亲在这个位置，就可以为所欲为，却没想到奴才们胡作非为，最后的帐，都记在父亲头上。这样纵容族人奴才，真的值得吗？

    霍显敷衍道：“好，宝贝儿，你要怎么样便怎么样，娘亲都听你的。”

    霍书涵看她一息，长长叹了口气，道：“娘亲当这个家，十分辛苦，不如让大嫂帮你分担一些。”

    这话要是别人说，霍显一定翻脸，可出自宝贝女儿之口，她心里再不高兴，也只能陪了笑脸，道：“娘亲不累。快，把银耳羹吃了。”

    霍书涵知道再说无用，把银耳羹吃了，道：“母亲也累一天了，快回去歇息吧。”

    霍显见女儿关心自己，又吃了银耳羹，想必不再生气，又哄了几句，带婢女回去了。

    霍书涵去看红玉的棒伤，安慰她几句，赏了她，才收拾歇下。

    霍显回房，卸妆时才想起程墨一直没过来，二管家也不见人影，狐疑道：“老郑没去叫他吗？”

    老郑便是二管家了。

    不过一个二管家，她身边的婢女哪有闲功夫关心这么无足轻重的人，都回：“不知。”

    说话间，霍光来了，霍显便跟他抱怨：“你那个小弟子，叫什么程五郎的，太过份了。”

    “嗯？”霍光劳累了一天，看了一晚上奏折，眼睛酸疼得厉害，接过婢女呈上来的热毛巾，擦了擦眼睛，道：“他又怎么了？”

    这小子怎么招惹上自家老婆了？

    霍显把二管家禀报那些事说了，道：“他不是你的弟子吗？为何故意针对你？”

    这弟子像是来报仇的啊。

    霍光把毛巾递给婢女，道：“府里的奴才都被你纵容得无法无天了，他不过帮着收拾收拾场面，怎能说故意针对我？”

    “踩着你博一个好名声，还说是为了你？你不知道满京城都怎么说。”霍显气愤愤道。

    要真为霍光考虑，就该暗地里跟她说一声，由她出面处置犯事的奴才。怎么这样落她的面子。

    霍显却不想，程墨要真这么做了，她势必收拾程墨一番，而家奴有恃无恐，会更加肆无忌惮，到时霍光名声更坏。

    霍光不言语了。最近程墨风头正劲，他清楚得很。

    霍显见夫君听自己的，更加觉得程墨这么做不该，说了很多程墨的坏话，添了不少自己想当然的说辞。

    霍光越听越是心烦，道：“这些事，明天再说吧。”

    “你呀，就会护着外人。”霍显抱怨道，服侍霍光梳洗更衣。

    第二天清晨，狗子刚开门，二管家又来了，带了好几个孔武有力的侍卫，站在府门口喊：“程五郎，夫人说了，你要不去，绑你过去。”

    他一晚没睡，尽想着怎么在霍显面前说程墨的坏话，四更天便到月洞门门前守着，见门开了，霍光着朝服上朝，马上求见霍显。

    霍显心里正不自在，被他一通话说得火上添油，怒道：“你再去叫他，他若不肯来，绑了来。”

    她决意端了师母的架势，好好教训这个不识相的弟子。

    二管家一听，大喜，马上挑几个力气大的侍卫，兴冲冲赶来。

    狗子上下看他几眼，道：“叫什么叫？这里也是你乱嚷嚷的地方？再乱嚷嚷，把你捆起来。”

    几个侍卫看二管家的眼神便有些不对，二管家脸上挂不住，怒道：“先把这个狗腿子捆了。”

    再敢嘲讽，先揍一顿再说。

    狗子见几个侍卫走过来，马上跑进门，去找程墨了。

    程墨手持弓箭，走了出来，道：“你怎么又来了？”

    “夫人有命，你若不去，绑回去。”二管家洋洋得意指了指身边几个侍卫，道：“你敢不去？”

    程墨笑，道：“我自然不敢。去见夫人总得备一份大礼，你稍等，待我开了库房，挑几件值钱的古玩，再一块儿过去。”

    这还像话。二管家见程墨服了软，越发趾高气扬，道：“我等一番辛劳，可不能空手而归。”

    “放心，不会少了你们的。”程墨笑眯眯道，转身入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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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误伤

﻿    从清晨等到太阳挂上树梢，爬到半空，已近午时了，程墨还没出来，二管家急了，扯着嗓子喊：“程五郎！程五郎！”

    满京城谁听说霍夫人有请，不立刻屁颠屁颠跑去？哪有人像这小子一样慢吞吞的？挑什么礼得挑一个多时辰？真是的。

    狗子出来，道：“喊什么喊？自己进去。”

    二管家哪敢进去，万一再被捆了丢柴房怎么办？

    好在程墨换了衣裳，带了随从，从侧门出来了，道：“我先走，你随后就来。”

    见程墨肯去，二管家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陪笑道：“好，你先走。”只要你进大将军府的门，就算能活着也得脱一层皮。

    二管家紧赶慢赶，赶回府一问才知，程墨压根儿没来。他不相信，赶到华居，好话说了一萝筐，才从扫地的仆妇那里得到确信，果然被放鸽子了。

    程墨进宫，安安稳稳上完课，放学后去公庑找霍光，道：“师母派人叫弟子过去，不知有什么事。弟子想着，于情于理，也该去拜见师母，还请师父引荐。”

    霍光很意外，道：“是我疏忽了，难得你有心。”

    二管家去霍显那儿哭诉了一回，顺带说了程墨很多坏话。霍显气得不行，准备等霍光回来，好好跟他说说，得教训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弟子才行，没想到霍光提前回府，直奔华居，后头跟一个俊朗少年，一见她便上前行礼，道：“弟子五郎，见过师母。”

    这是什么意思？不是没把她放在眼里，她两次相请都不肯来吗？霍显不解，望向霍光，道：“夫君特地带他过来吗？妾受不起呢。”

    叫你瞧不起我是续弦，瞧我不往死里坑你。霍显心里得意，瞟向霍光的目光，便带着些许悲伤，老婆受人冷落，你这做丈夫的，是不是该为老婆出头？

    霍光道：“你派人去找五郎了吧？五郎懂规矩，央我引荐。”

    霍显不信，拿眼睛看霍光。霍光又点了点头，算是再次确认了。

    程墨乖巧地递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道：“师母要什么没有，不过是弟子一点小小心意，还请师母收下。”

    有礼物？霍显再次意外，接过小盒子打开一看，满满一盒胭脂，盒盖打开，清香扑鼻，伸指沾一点，手感细腻，不由十分欢喜，道：“你一个男子，从哪淘弄来这东西？”

    这么好的胭脂，她从没见过，瞧这颜色，给霍书涵用正合适。

    程墨不好说从顾盼儿那里拿的，脸上堆了笑，道：“弟子一直想过府拜见师母，因而留了心，今早刚得的这东西，因而拿来孝敬师母。”

    原来他昨天没来，是没寻到合适的礼物。霍显看程墨便顺眼了，二管家以及府里奴才们中伤程墨那些话顿时如风吹散。她露出笑容，道：“难得你有心，只是这颜色……”

    顾盼儿是花魁，走的是小清新路线，讲究的是妆容自然，用的胭脂水粉颜色趋于肤色。

    程墨道：“师母如此年轻，这颜色用着正好。”

    霍显再年轻，也快五十的人了，虽然保养得宜，看着像三十多岁，毕竟不年轻了，听程墨这么说，笑得像一朵花，道：“你这张嘴啊，可真会说。”

    程墨笑笑不说话。

    霍光道：“你找五郎，有什么事？”

    何以不等自己回来，私自找他？

    合上胭脂盖子，霍显觉得奴才的事，都是小事，不值一提，道：“我听说，五郎帮着我教训在外头走动的奴才们，可有此事？”

    原来是为这事，程墨正色道：“正要禀告师母，奴才们骄横，仗着在大将军府当差，多行不法事，若不惩戒，会坏了师父的名声，还请师母严加约束。”

    霍显不以为然道：“不过是几个奴才，能做什么坏事？我倒是听说，你对奴才们多有不满，每每帮那些低贱的百姓出头。五郎啊，你这样做，很伤师母的心哪。”

    要不是看在胭脂的份上，可就不是轻描淡写数落两句了事了。

    程墨郑重朝霍显行了一礼，道：“师母明鉴，弟子是为师父师母着想。奴才们模行京城，百姓们只认得这人是霍大将军府的，时间长了，大家都会说霍大将军的人横行不法。提到的先是师父的名号，这怎么行呢？”

    霍光点头，道：“五郎说得对，约束奴才没什么不好，阿显，你管管他们。”

    不过是几个奴才，怎么处理霍光都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程墨把昭帝放在第一位，处处为昭帝着想。

    霍显瞟了夫君一眼，道：“你们师徒倒齐心。”

    这事，由霍光一捶定音，就此揭过。程墨略坐了坐，便起身告辞，和霍光一起出了华居，在门口分手。不语为他引路，走向府门口的方向，霍光去书房处理政务。

    走了小半个时辰，只见前面一堵矮墙，矮墙后一个脑袋飞快缩了回去，程墨立即停步，道：“府里的奴仆喜欢捉迷藏吗？”

    不语不解。

    程墨指了指矮墙另一边。

    不语过去察看，一只脚不知踩中哪里，只见头顶一团黑影四散掉下。他飞快后退，肩上已沾了两团，臭不可闻。

    一群人从墙后跳出来，大叫道：“着了。”又有人道：“快拿住他，揍一顿。”却是一群身着青衣的奴才，为首者正是二管家。

    二管家没想到程墨居然敢上门，匆忙之中来不及布下天罗地网，只弄了一筐屎，叫了十多人，准备暴打程墨一顿出气。

    不语有洁癖，这时身上沾了屎，气得脸色铁青，喝道：“干什么？”

    他是跟在霍光身边的人，地位比二管家高了不知多少，二管家看清是他，吓了一跳，忙行礼道：“小的只找程五郎的麻烦。”

    这个必须说清楚啊，你中招完全是误伤，不关我事。

    不语一刻也忍不住，忙把外衣脱下，道：“自己去大管家那里领罚。”

    二管家应了，眼望程墨，道：“能否容小的把程五郎收拾一顿再去？”

    还要收拾程墨，他这是活得不耐烦了吧？不语大怒，手里的外衣卷成一条，稍用力，如一根铁棍，朝二管家挥去，狠狠击打在二管家脑袋上，道：“找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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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喜当爹

﻿    二管家仆倒在地不知死活，奴才们吓得一哄而散。不语道：“走吧。”跨过二管家的身体，在前引路。

    程墨出了府门，向不语道谢。

    不语摆摆手，返身入内。

    二管家就这么仙去了，大管家不敢报上去，霍显哪去关心一个二管家的死活，一个铜板也没赏下来。有了这活生生的例子，下人们再也不敢肆无忌惮在外胡来了。

    霍氏族人几次胡作非为，恰好遇到霍书涵，被她训斥一顿，也收敛不少。

    十月末，许平君生了一个儿子，母子平安，把刘病已高兴坏了。

    过了年，顾盼儿生了一个女娃儿，眉眼跟顾盼儿一模一样，长大也是个祸国殃民的美人儿。程墨可高兴坏了，抱着宝贝女儿不松手，还是**娘劝道：“小郎君，刚出生的婴儿不能老抱着，要不然以后粘手。”

    放下女儿，程墨挪不开步，就在旁边看她，不时和她说话。

    顾盼儿看着父女俩，笑得合不拢嘴。

    晚上，程墨想抱女儿睡，**娘以过来人的身份，坚决不同意。程墨央求半天，只好作罢。赵雨菲难得看他吃瘪，笑成一团。

    程墨一夜起来几次，非得看一会儿女儿才肯躺回去，顾盼儿被他吵醒，笑看他，道：“人家都盼着生儿子，只有你稀罕女儿。”

    接生婆说是女儿，她有些失望，也担心程墨不高兴，没想到程墨在产房外听说是女儿，马上冲进来，那高兴样，让产房里的婢女们都觉得不可思议。

    程墨笑道：“女儿好，我就喜欢女儿。”

    废话，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这可是他前世的情人，他不宝贝能行吗？程墨拿食指轻轻刮了刮女儿嫩滑的小脸蛋。刚出生的孩子，闭着眼睡得正沉，哪知道什么，程墨又凑上去亲了亲，笑眯了眼。

    第二天上午，昭帝宣程墨进宫时，程墨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恨不能把女儿抱去。到了宣室殿，见昭帝一人独坐，连一步不离的黄安都不在身边，不离大奇，道：“陛下可是有心事？”

    昭帝道：“朕再过五个月便要亲政了，应该提早做准备。”

    他六月出生，若没有意外，应该六月举行冠礼。

    程墨奇道：“霍大将军奏请六月为陛下加冠？”

    霍光肯准时归政吗？难道他准备好退路了？

    “朕满二十岁，他怎能不为朕加冠，不归政？”昭帝理所当然道。

    原来是想当然。程墨默然。

    “朕亲政，第一件事便是大赫天下，再重行先帝对匈奴的政策，把匈奴彻底消灭了，扩大帝国版图。”昭帝两眼放光道。想像自己灭了匈奴，把祈连山纳入版图，功绩比父亲更大，威信比霍光更高，昭帝不禁哈哈大笑。

    你这小身板，行吗？程墨默默看他。

    昭帝展望未来，志得意满，大感快意，午饭多吃了半碗饭，下午上课倍有精神。

    程墨却挂念刚出世的女儿，多次走神，被杜大儒训了两次。好不容易捱到放学，他忙向昭帝和杜大儒告假。

    “小妾生了女儿，何用告假？五郎，看你平时勤奋好学，怎如此不知轻重？”杜晴痛心疾首道。不过是一个庶出的女儿，哪怕是庶长女，也不用告假。富贵人家三妻四妾，孩子一生一大串，除了嫡长子比较重视之外，其余的，自有**娘嬷嬷侍候。

    程墨笑道：“先生见谅，学生忝为父亲，难免心喜，未免宠溺了些。”

    他没有嫡庶的想法，反正是他的女儿，便是他的心肝宝贝，他就想陪着她，看着他，别的什么也不想干。

    昭帝神色有些黯淡，道：“卿有女儿了？”

    他还是处男呢，身边侍候的，连一个宫女都没有，以前上官桀防他纳妃，现在霍光也防他纳妃，他到底碍着谁了？不对，霍光更为可恶，连皇后过来请安都让人防着，生怕他们处出感情来了。

    这样不是办法啊，他已经二十岁了，有二十岁的处男么？

    程墨道：“是呢，盼儿昨天酉时生了一个女儿。”

    他刚当爹光顾高兴，没想到差人进宫报喜，昭帝也是这会儿程墨说了才知。昭帝不能下旨，想了想，道：“黄安，备四色礼物，给孩子添喜。”

    黄安应了。

    昭帝拉程墨到廊下悄声道：“卿如何当的父亲？”

    “嗯？”程墨不解，见昭帝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试探着问：“陛下可是想要春/宫/图儿？”

    昭帝猛点头，可怜他活到现在，有些事还搞不明白呢。

    “赶明儿臣给陛下送来。”程墨笑道。

    昭帝笑眯了眼，道：“如此甚好。”

    所以说，还是好兄弟靠得住啊。皇后今年十四岁了，已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啦，他们成亲多年，早该洞房了。

    君臣相视一笑。

    张清在院子里等程墨，见他过来，照他胸口便是一拳，道：“你怎么不派人过来报喜？”又埋怨道：“你府里没有长辈，没个老成持重之人照应，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娘亲也好过去帮着照应。”

    顾盼儿坐胎满三个月后，日日在后花园走一个时辰，到生产的时候，从发动到生，不过半个时辰，连接生婆都说从没见过这样顺利的。

    程墨笑道：“提前半个月生，赶着去请接生婆，别的事顾不上。下次，下次一定请伯母过来坐镇。”

    “这还差不多。”张清满意了。

    昭帝送的是两对小小的羊脂玉手镯，两件小袄，都是小孩子穿戴的东西，在厅堂上摆了半天，便收起，准备给孩子穿上。

    朝臣们闻风而动，程府门前送礼的人排了长龙。程墨得报，苦笑摇了摇头，上次中秋节，没收礼还受弹劾，这次的礼哪敢乱收？吩咐普祥打发他们走了。

    程墨刚告假一天，宫里便出了事，小陆子赶来道：“陛下口谕，宣程五郎即刻进宫。”

    “怎么了？”程墨心想还没去搜罗那画册儿，可要拿什么搪塞？

    没想到却不是这事，小陆子道：“陛下和霍大将军吵起来了，两人互不相让呢，非五郎不能调解。”

    又吵起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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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后位

﻿    感谢忧郁の龙、amonks、水墨唐枫打赏。

    程墨赶到的时候，昭帝嘟着嘴，背过身子坐着，一副小孩生闷气的样子。

    霍光还好，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不过他城府深，看不出喜怒正常。

    程墨参见、行礼毕，霍光道：“五郎，你劝劝陛下。”又对昭帝行礼道：“老臣告退。”

    昭帝没吭声，直到霍光的脚步声渐远，程墨在霍光先前坐的地方坐下，他才道：“五郎，霍子孟好过份。”

    声音闷闷的，程墨很怀疑他哭过。

    “陛下，霍大将军如何过份了？”程墨问。你总得说清原讳，我才好开解你嘛。

    昭帝起身，走到程墨这边，和他挤一张席子，道：“朕不过要几个宫女侍候，他竟然不许。”

    他想挑几个合心意的宫女侍寝，当然，名义上是说挑几个宫女服侍，人刚挑来，霍光便追来了，非逼着他把宫女送回去不可。

    这里是他的地盘，凭什么由霍光说了算？他憋屈得不行。

    程墨深表同情，道：“陛下为何不先与皇后……”

    他和上官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两人行周公之礼合理合法，霍光不能说什么吧？

    昭帝道：“朕刚遣人去宣皇后过来，那小内侍走到半道，便溺毙了。接连两次，都是如此。你说，岂不是有人不欲朕与皇后见面？”

    一次还可以说是意外，两次就是有人暗下毒手了。昭帝气得不行，偏又无可奈何。

    原来，程墨走后，昭帝心急难耐，决定自己摸索，便开始行动，没想到两条路都被堵死了。

    “陛下是说，霍大将军阻挠您行人伦大礼？”程墨脑子飞快转动，难道霍光有换皇帝的想法？要不然为何不让昭帝有子嗣？还是说，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昭帝重重应了一声：“嗯。”

    “您没问原因么？”程墨道：“霍大将军想干什么？”

    臣子的权力再大，也不能阻挠君王行人伦大礼啊，这是人神共愤、大逆不道之举啊。霍光生性谨慎，不会不知此事的后果，怎会如此明白张胆？

    昭帝闷闷道：“他说朕龙体要紧。”

    人家留有后手呢。果然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哪。

    程墨道：“自家事自家知，陛下量力而行即可。霍大将军那里，臣去劝劝。”

    昭帝连连点头，道：“卿快去。”

    程墨赶到霍光公庑，霍光停了手里的公务，冷冷瞟他一眼，道：“五郎再三劝陛下锻炼身体，可是为了今日？”

    你小子蓄谋已久，是为了拆我的台吧？回公庑的路上，霍光越想越气，皇帝敢情被这小子教坏了。

    “啊？”程墨眨巴眨眼睛，道：“师父怎么这么说？弟子初觐见陛下时，陛下身体实在堪忧，当时弟子可没想到他竟没尝过男欢女爱的滋味。”

    程墨说着笑起来，道：“陛下成亲日久，此等宫闱秘事，弟子实是闻所未闻，还请师父见谅。”

    又来了，这小子有事求他，就喊师父。霍光深感上当，瞪了他一眼，道：“别嬉皮笑脸的。你可劝他了？”

    “劝是劝了，只是不知缘由，无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陛下不肯听呢。”程墨道：“师父有何打算？告诉弟子，弟子也好帮着师父再劝劝陛下。”

    别跟我说你要篡位，要不然我非打死你不可。程墨腹诽。

    出乎程墨意料的是，霍光神色有些惆怅，是的，惆怅。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道：“书涵没有订亲。”

    “啥？”程墨不明白。不是在探讨皇帝的人伦大礼么，怎么突然跳到霍书涵的婚姻大事上去？这频道转得有点快，他跟不上步伐啊。

    霍光白了他一眼，你小子给我装，再装，看我不揍你。

    程墨真的懵逼，倒不是装，他确实没把霍书涵和昭帝想到一块儿去。这两人，貌似井水不犯河水吧，以霍书涵的身份，哪怕尊贵如皇帝，也不可能让她作妾，皇帝又已大婚。

    一息两息过去，程墨还在发呆，霍光咳了一声，道：“书涵命格贵重，非尊贵已极的男子不能匹配。”

    你小子给我等着，看我等会怎么收拾你。对将不配合进行到底的程墨，霍光只能发狠等会找个借口收拾他一番。

    “然后呢？”程墨还是不明白，道：“京中勋贵公卿中出类拔萃的青年才俊多的是，师父没有合意的么？”

    霍书涵十八岁了，在这个时代，算是大龄剩女了。身为父亲的霍光为她的婚事担忧，也可以理解。

    见程墨还不开窍，霍光生气了，难道非要他说得直白么？都说要身份贵重才配得上了，满京城，有谁身份比皇帝更贵重？

    程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霍光接话，反而见他低头看起奏折，不由搔了搔头，道：“师父？”

    霍光哪去理他。

    程墨莫名其妙，看霍光批完一卷奏折，放到一边，再拿起一卷，不知哪根筋动了，恍然大悟道：“师父想让师妹进宫么？”

    所以说，这是未来岳父要女婿守身如玉吗？

    你小子不装了？霍光满意了，淡淡“嗯”了一声。

    程墨松了口气，不是要篡位就好，别的都好说。他试探般问：“师父是要弟子去探陛下的口风吗？”

    他要真肯把女儿送进宫为妃，昭帝的皇位可以说稳如泰山了。

    霍光以为程墨明白他的心意，搁下笔，放下奏折，含笑看他，道：“皇后年幼，不能打理后宫，又多年未曾生育。”

    老婆天天在耳边叨唠，女儿又一年年大了，他也没办法啊。

    程墨这次一下子明白了，敢情人家是冲着后位去的。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一拆一桩婚，这缺德事儿，他可不干。

    “师父既有此想法，为何不请朝中德高望重之人说合？”程墨一脸认真，道：“师妹如此美貌，陛下定然喜欢。”

    直接越过废后这一茬。

    小子还挺机灵。霍光笑了，道：“不如由你指定几位大臣，可好？”

    其实以他的权势，只要稍露风声，那些阿谀奉承之徒自会把事儿办得妥妥贴贴，只是霍光不想在史书上留下一笔，才想借程墨之口宣扬此事。到时，他默认就行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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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废黜

﻿    感谢amonks投月票。

    这么缺德带冒烟儿的差使，程墨怎么肯接？他做思考状，道：“我威德不够，年纪又小，哪有人肯听？师父觉得谁热心，等这人过府求见时，让侍候的奴仆露一点口风也就是了。这人自会揣测师父上意，把事儿办得妥妥贴贴。”

    模棱两可的话，最引人暇思了。

    这小子挺有一套嘛。霍光炯炯有神的眼睛定定看了程墨一息，点了点头，道：“没事了，你回去吧。”

    也就是同意了。

    程墨立刻溜之大吉，出了公庑的门，站在阳光下，猛然想起霍光曾问他皇帝对皇后可有感情，当时说得含含糊糊的，他跑去问了霍书涵，才大致猜出他的意思，敢情他垂涎皇后之位很久了？

    “人心不足啊。”程墨摇头，难怪霍书涵直到如今没有说亲。

    他这里摇头叹气，后面一人拍了拍他肩头，道：“贤侄要去哪里？”

    程墨回头一看，却是安国公。

    安国公满面堆笑，道：“刚才见贤侄出来，叫了两声，想是贤侄没有听见？”

    他有事求见霍光，一直在院子里候着。程墨插队已成习惯，一来便进去了。他本想等程墨出来，托他引见，一来不用在这里干等，二来事情也能办成不是。没想到叫了两三声，程墨愣是没听见。

    “原来是伯父。”程墨刚要拱手，安国公一把把住他的手臂。

    他离开羽林卫后，从武将转为文职，这行礼也从抱拳变为拱手了。

    安国公神神秘秘道：“我在这里等一个时辰啦，还请贤侄帮个忙，让大将军提前见我一面。”

    不过是走走后门，插插队，用得着这样么？程墨无语，把他带到廊下，跟廊下的小厮说一声。小厮进去禀报，很快出来引他进去了。

    果然还是程五郎好使，安国公大为感激，朝程墨拱拱手，不停夸小厮长得好，一路进去了。外面等的人喧然，有人要发作，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程墨朝他们笑笑，走了。

    过了几天，便传出有朝臣上表奏皇后无子，应该废黜，贬为妃的风声。程墨一打听，差点没晕倒，这充当急先锋的人，居然是安国公。

    这个时候，昭帝独木难支，程墨不好再躲在家里逗女儿，只好销假进宫了。

    皇后上官樱跪在地上，嘤嘤哭泣。

    可怜她六岁被送进宫，在宫中长到这么大，本以为很快可以夫妻和乐，生儿育女，没想到天降横祸，朝臣居然不放过她，上奏折要求皇帝废了她。上官樱想到悲惨处，哭得越发大声。

    程墨尴尬了，道：“臣告退。”

    他还是去外头候着吧，等你们夫妻俩谈完再进来。

    “卿来了，赐坐。”昭帝示意程墨在下首坐了，对上官樱道：“梓童求求五郎，他有的是办法。”

    程墨是清楚霍光心思的，连连摇头，道：“臣无计可施。”

    开玩笑，敢和霍书涵抢皇后的位子，霍光能生吃了他。虽然他很同情上官樱，但若霍光收拾他，谁来同情他？

    上官樱已转身朝他跪下。她刚才一直低头哭，这时抬起了脸，倒有几分霍书涵的殊丽，只是梨花带雨，让人心疼。

    程墨匆匆一瞥，侧身让开，连退几步，腿后跟撞到几案，才不得不停步。

    “娘娘快快请进，折煞臣了。”程墨惶恐道。

    这是实话。

    上官樱也很光棍，道：“卿不答应，本宫誓不起身。”

    还被赖上了。程墨苦笑道：“娘娘不如跟令外祖父陈情。”

    要求的人，是你自己的外祖父，求我可没用。

    上官樱虽然年幼，但在宫中八年，也不是全无心机，一听程墨这话，恍然，道：“可是外祖父……”

    你真相了。程墨只是微笑，一个字不敢说。

    上官樱站起身，抹了抹泪，转身对昭帝道：“妾回外祖家一趟。”

    不能去外祖父的公庑找他，家事，还是回家说，才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外祖父心软，放过她。皇后被废黜，下场实是凄惨。上官樱不得不全力以赴打这一仗。

    “好。”昭帝道。

    上官樱行礼转身离去，收拾打扮一番，摆鸾驾去霍大将军府了。

    昭帝默然良久，道：“卿说得没错。”

    要不是程墨递了消息，看到那些奏折他一定惊怒欲狂，皇后无过错，凭什么废黜她？可现在他却只剩满满的哀伤，身为男人，连自己的老婆都保不住，是何等的悲哀。

    “陛下休要悲伤。事情还有转机。”程墨劝道：“皇后和霍大将军乃是祖孙之亲，一家人总好说话些。陛下不妨许霍大将军些好处，打消他的疑虑。”

    昭帝抬眼看他，道：“朕远远不及他，有什么好处给他？”

    权力没他大，实力没他强，财帛他不在乎，自己有什么拿得出手？

    程墨道：“不妨许诺，封霍七姑娘的夫婿为侯。”

    霍书涵是霍光的心头肉，只能从霍书涵处想办法了。明着封她公主不可能，只能从她的夫婿着手。吴朝规矩，公主嫁列侯，许霍书涵夫婿列侯之位，也就是把她当公主看待了。

    事实上，她现在比正儿八经的公主还拉风。

    “好。”昭帝道：“传朕口谕，无论谁娶了霍氏，朕封她的夫婿为淮安侯。”

    “陛下，还须跟霍大将军说清楚再宣谕。”程墨忙道。

    在昭帝看来，圣旨是霍光拟的，也由他用印，把话捎给他，他便会收敛。程墨却知，这样示恩不行，现在是谈判，不是示恩，双方得你来我往，达成一致意见才行。

    昭帝不解，程墨只好解释给他听。

    “卿不妨跟霍卿说说。”昭帝干脆让程墨代表他去谈判。

    程墨苦笑，道：“臣若去，大将军肯定猜测这是臣给陛下出的主意。陛下不妨让霍宜去说。”

    他去了，霍光不收拾他这墙头草才怪呢，让霍宜去说，看在长孙的面子上，霍光会答应的机率大增。

    “好，传霍宜进宫。”昭帝道。

    大家同窗几个月，多少处出些感情，起码不像以前那样陌生。昭帝是皇帝，霍宜再嚣张，也不敢造次，因而昭帝对他印象还不错。

    霍宜第一次得皇帝宣召，换了新衣，得意洋洋进宫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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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受罚（月票三十加更）

﻿    “封淮安侯？”

    霍光笑容有些冷，吓得霍宜低下头，声音小很多，道：“是。陛下是这么说的。”

    未来姑丈好福气啊，只要娶了小姑姑，便得以封侯。霍宜听到这个消息，羡慕死了，封侯哎，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可为什么他兴冲冲跑来跟祖父说时，祖父好象很生气的样子？

    “陛下还说什么？”霍光强捺怒气问。皇帝还学会讲条件了，不用说，肯定是程五郎这坏小子教的，他到底算哪边的？

    怎么屋里冷了很多？霍宜缩了缩脖子，声细如蚊道：“没了。”

    皇帝就让他过来转达这么一句话，然后让他跪安。

    霍光不理他，转头对不语道：“程五郎呢？”

    这是让不语去找人了。不语默默出门。

    程墨蹲在摇篮边，看小女娃儿眨着乌黑乌黑的大眼睛，乐不可支。然后不语来了，顶着那张死人脸，道：“大将军让你即刻过去一趟。”

    “有事？”程墨问。

    “嗯。”不语应了一声，不容置疑看他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这是没得商量的意思了，程墨没办法，只好去了。

    霍光待程墨行礼毕起身，锐利的眼睛沉沉瞪着他的俊脸，道：“你干的好事！”

    程墨刚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发现平时放几案席子的地方空空如也，这是不让他坐的节奏？待听霍光一开口便是质问的语气，心里雪亮，肯定是帮昭帝保住上官樱的后位之事，被他发觉了呗。

    “弟子不知师父说什么。”程墨一脸懵逼道。肯定不能认啊，要不然会死得很难看。

    霍光审视的目光从他的头打量到脚，又从他的脚打量到头，来来回回几次。程墨眼睛平视，眼神清澄坦然，腰板挺得笔直，双手自然下垂，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

    “叫小九子过来。”霍光说了一句，把程墨晾在那儿，叫了一位官员进来问话。

    那官员看程墨杵在那儿，奇怪极了，又不敢问，回话时说一句，望他一眼，再说两句，这话便应得结结巴巴，前言不搭后语。

    霍光皱了皱眉。

    程墨朝官员笑了笑，道：“你当我不存地就是，说你的。”

    官员尴尬地擦了擦额头的汗，低下头，难道他表现那么明显么？坏了，一定给霍大将军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升迁无望了。

    霍光瞪了程墨一眼，对官员道：“你接着说。”

    官员更结巴了，那汗，跟浆似的，直往下淌。他先用帕子擦，帕子湿了，擦不干，又用袖子擦，擦了两下，觉得在霍光跟前失仪了，忙把袖子甩了甩。

    “哈哈。”程墨看得有趣，笑出了声。

    被程墨这么一笑，官员更紧张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头低到胸前，心里只是想，坏了坏了，要丢官了。

    “出去！”霍光喝道。

    官员连滚带爬跑了出去，大概太过害怕了，跑了两步，腿一软，坐倒在地，他不敢有丝毫耽搁，来不及爬起，手脚并用，爬了出去。

    霍光愕然，他说出去，指的是程五郎这小子呀。

    “哈哈哈。”程墨快笑爆了，这人什么智商啊，怎么会这样搞笑？

    官员慌不择路，一头撞在屏风上，发出“怦”的一声响。他吓坏了，连连磕头：“下官该死，下官该死。”

    “哈哈哈……”程墨笑得肚子疼。他却不想，他前世是站在最顶尖的那一拨人，今世得皇帝宠信，受霍光青眼，不知不觉中，已经挤进权力中心，虽然还没有发言权，但身份地位超然，已比一般官员高太多。

    这官员食俸只有四百石，要不是刚好有粮食上的事问他，哪有在霍光面前回话的机会？要不然也不会吓成这个样子。

    霍光无语半晌，对不语道：“带他进来。”话还没问完呢。

    待那人重新被带进来，双腿发抖站在霍光面前，霍光才对程墨道：“出去。不许乱跑，在外面等着。”

    他太了解程墨了，要不说清楚，这小子出了门，立马跑得没影儿。

    “哦。”程墨应了一声，看着官员又乐得不行。

    在外面等了约摸一柱香，小厮带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内侍进来，程墨看那小内侍有些眼熟，多看一眼，认出是宣室殿常在廊下侍候的小内侍。这么说，霍光把棋子安在外头，而不是殿中有通道，有人躲在通道中偷听了。

    小内侍看到程墨，一脸惊慌。

    又过了一会儿，官员出来了，刚迈出门槛，一跌坐倒，整个人似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浑身抖个不停。

    小厮道：“五郎君，大将军有请。”

    正是因为小内侍来了，霍光才让程墨进去，官员才得以解脱。程墨指了指上半身倒在门槛，把门挡住的官员，道：“进不去。”

    这人也太怂了，是男人吗？

    小厮把官员拖走，估计这人这一辈子想起今天的事，会做噩梦。

    霍光拿了奏折看，不语对小内侍道：“把你听到的话说一遍。”

    小内侍眼观鼻，鼻观心，干巴巴道：“诺。程五郎让陛下宣霍家小郎君进宫，让霍家小郎君跟大将军说许诺封侯的事。”

    程墨心里暗骂：“你个内奸。”

    他一直以为有暗道，没想到隔墙有耳，失算了啊。原来贴身跟随的人并不是心腹人，真不知昭帝怎么挑人的。程墨叹气。

    小内侍说完，霍光抬眼看他，眼神深沉，晦涩难明。

    程墨陪笑道：“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陛下当真了。”

    不语嘴角抽了抽，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被人当面揭穿，还能这样淡定，不服都不行啊。

    霍光只是看他，不说话。

    这一招，前世程墨用过多次，深知厉害，也不躲着藏着了，大大方方道：“弟子心软，见不得陛下难过。师父怎么责罚，弟子领着就是。”

    “你还有理了。”霍光语调平静无波，道：“一个月不许出府。”

    就这样？程墨意外，道：“好。”

    “抄《道德经》一百遍。”

    “啊？”

    “嗯？！”

    “诺。”

    见程墨乖乖受罚，霍光满意了，吩咐不语：“调一队人守住府门口，不许他出府门一步。”...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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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人心不足

﻿    程府门前两个带刀侍卫如两尊门神，引得邻居们不时走过去看两眼，问两句，没得到回应，满意回去。

    程墨把关禁闭当放假，自得其乐在屋里逗女儿。

    昭帝听说他被禁足，无限惆怅。好在上官樱去了一趟大将军府，哭诉一番，又有母亲帮着说情，再加上霍书涵再三地劝，霍显表面上不好说什么。

    霍光为昭帝许诺的“淮安侯”生气，深感程墨不贴心，这件事也就暂时搁下了，奏折留中。

    安国公等了三四天，宫里没有动静，又上了一封奏折，再次陈说皇后无子失德，奏请皇帝为江山社稷着想，废黜皇后。

    这一次，霍光还是把奏折留中。

    上次霍书涵明确表态不愿进宫，霍显心里本就不痛快，只是一向疼爱女儿，不忍逼迫她太过，只好偃旗息鼓。没想到安国公第二封奏折一上，她的心思又活泛了，转而做起霍书涵的思想工作。

    所以说，狗腿子最可恶了。

    程墨只是不能出府，别人来去倒是可以。张清等人听说他被禁足，虽担心他触怒霍大将军，但见是小小禁足，不禁啼笑皆非，霍大将军怎会做出这样开玩笑的惩罚？可不管怎样，他们能进府，程墨又不用进宫，随时有时间，好事啊。

    于是，羽林卫的同僚们只要不当差，便全往程府跑，不是玩骰子便是喝酒，恢复当初奉旨保护程墨的行径。

    宫里的消息就这样不断递到程墨这里。

    这是准备长期抗战么？程墨很是无语，用不用这么拼啊。在他看来，安国公逆天行事，上第一封奏折，已经讨好霍光，不管成不成，霍光总会高看他一眼，以后有什么好处，总不会忘了他，这就够了，何必揪着一个弱女子不放呢。

    张清也为父亲如此不着调感到羞愧，道：“我劝过他两次，他总是不听。”

    “难道为让你大哥袭爵的事？你父亲想提前把爵位传给你大哥吗？”程墨道。要说安国公无缘无故搅和到这件事里，完全是见义勇为，他是不信的。

    张清低头，脸微微有些红，犹豫了一会儿，道：“去年我父亲曾托媒向东闾乐求亲，被拒绝，你可记得？”

    “记得啊，怎么了？”程墨奇道。难道安国公被东闾乐刺激得神经失常，想让张清娶了霍书涵，因而大拍霍光的马屁？

    程墨仰起头，想像张清娶霍书涵的可能性，很快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张清眼望别处，没注意到程墨的异样，道：“东闾轩开出条件，只要我能袭爵，便把次女嫁给我。我父亲的爵位肯定由我大哥袭了，我若要有爵位，只能另想办法。”

    东闾轩是东闾氏这一代的家主。

    “我去，他们家的女儿只嫁爵位？”程墨睁大了眼，道：“霍大将军的夫人也出身东闾氏，我看能力也一般。京城名门那么多，为何非娶他家不可？”

    娶别家不可以么，为何非要跟东闾氏较劲呢。想到霍显纵容下人横行京城，程墨不禁摇了摇头，可惜了东闾氏的名声。

    他却不知，霍显是东闾氏的婢女，并不是正经的女儿，从小受的教养自然无法跟东闾家的姑娘比。

    张清苦笑，道：“我也不知道。”

    他问过，为何非娶东闾家的姑娘不可，安国公回答他的，只有一通训，他也无奈得很。

    “所以，伯父想出力促进这件事，为你博一个侯爵？”程墨无语到了极点，这些人拿婚姻当交易也就算了，别人的婚姻也拿来交易，算怎么回事？昭帝何其无辜，上官樱又何其无辜？

    张清清秀的脸胀得通红，道：“我劝过他好几次了，他总是不听。”

    程墨想了想，道：“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听，只能从霍姑娘那儿想办法。你帮我请霍姑娘过来一趟。”

    想到还是自己出的主意，程墨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霍书涵心情很不好，亲娘天天絮叨当皇后有多好，长姐又天天在她面前哭，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接到程墨的信，她想了想，还是坐车过来了。程墨一向鬼点子多，说不定能给她出出主意。

    祝三哥在程府花厅玩骰子，无意间抬头，眼立刻直了，指着窗外大着舌头道：“这是哪里来的姑娘？”

    我的亲娘哎，这姑娘比顾盼儿还美，那脸蛋儿，那身段儿，那通身的气派，走动间的风韵，无一不撩拨得他某个部位如蛟龙出海，要不是他坐着，就出丑了。

    一起玩的几人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眼也直了，都道：“美，真的太美了。”

    然后，透过大开的窗户，他们看到程墨迎了出来，道：“不能出府，未能远迎，呵呵。”

    不能出府，你好歹在府门口等着啊，人家美貌姑娘都走到院子了，你才迎出来，像什么样子？祝三哥翻了个白眼儿，把手里的骰子一丢，起身追过去了。

    另外几人见了，都不肯落后于人，也跟着站起来，走了出去。

    程墨把霍书涵迎进书房，还没坐下，祝三哥便在门口探头探脑，道：“五郎这里有客？”

    他眼神灼热，白森森的牙齿渗人得紧，像是要把霍书涵一口吞下。

    霍书涵在椅上坐了，头颈纹丝不动，眼角儿看都没看他一眼。

    程墨咳了一声，道：“三哥，还请不要冲撞了贵客。”

    不要怪我没提醒你，要不然，你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祝三哥却是不信，嘻嘻笑了两声，走了进来，冲霍书涵抱了抱拳，道：“在下羽林郎祝卫，族中排行第三，人称祝三郎，未敢请教姑娘尊姓大名？”

    霍书涵哪去理他，只当他是透明人。

    几个同僚随后赶到，刚好见到祝三哥受冷落，都笑出了声，一人笑道：“祝三哥，美人儿不理你。”

    这人说着迈步便进，也向霍书涵抱拳，刚要说话，程墨一个眼色丢过去，用嘴型道：“快走。”

    那人一怔，不解望向程墨。

    程墨道：“霍姑娘莅临，寒舍蓬荜生辉，这几位都是某昔日同僚，唐突之处，还请勿怪。”

    他在“霍”字上加重语气，又对几人眨了眨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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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釜底抽薪

﻿    姓霍？几人的脸都白了，这个姓，可真心招惹不起。先前那人道：“既然五郎有客，我们先回去了。”

    一扯**上脑，没反应过来的祝三哥，飞快跑了。

    霍书涵瞄了几人背影一眼，淡淡道：“你朋友？”

    程墨笑笑点头，道：“他们知道我被禁足，特地过来陪我。”所以你不要怪他们，也不要找他们的麻烦。

    霍书涵没搭腔，低头看小泥炉上的铜壶。

    这是在出神？程墨不敢确定，在椅上坐了，定定看她一息，见她神色木然，如雕像般不动，确实是神游太虚，再细看，长长微卷的眼睫毛根部，好象有些红？这是哭了？

    他曾亲眼见霍书涵哭过一次，当时不明白她比公主还尊贵拉风，有什么伤心事，以致不可控制地落泪。现在想来，一定是霍光夫妻期望太高，不可理喻，才让她如此伤心了。

    铜壶水沸，冒出白烟，热气袭来，霍书涵才回神，道：“水沸了。”

    程墨熟练地取茶、冲水，很快茶香弥漫。

    喝了一口茶，霍书涵觉得好受很多，道：“你找我来，有事？”

    本来是有事，但看你的样子，麻烦比较多。程墨放下手里的耳杯，道：“先说说你的事，看我能不能帮得上忙。”

    霍书涵抬眸看他，复又垂头看面前汤色清亮的茶，对年轻男子坦露心事，总有些难以启齿，可是这件事，她实在无解。

    低不可闻的叙述仅有几案对面的程墨听见，他神色郑重，不时点头。他果然没有猜错，霍书涵对进宫为后没兴趣。并不是每个女子都有坐上凤座的野心，要不然她不会如此苦恼。

    程墨沉吟半晌，道：“礼法制度摆在那儿，你想婚姻自主，实是不可能，可再不可能，也得把它变成现实，要不然，你和皇后都会痛苦一生。你可有意中人？”

    釜底抽薪的办法，便是她嫁人，或是有非嫁不可之人。得先找个心仪之人，当然，最好是两情相悦啦。

    霍书涵想了想，摇头。

    说实话，她从没想过为自找夫婿。通常的做法，是父母在门当户对的人家中选中几家，再征询她的意见，最后定下来。她的长姐嫁给上官安，二姐嫁给金日羊，都是这样。

    程墨道：“那这样，我们把世家、勋贵和食俸千石以上官员的人家梳拢一遍，把年龄合适又未婚的男子列出来，你看谁合适。剩下的你不用管，我给你办好。”

    霍书涵略一沉吟，点了点头。

    果然大气，程墨默默为她点赞。这个时候还能如此冷静不羞涩，不愧出身名门。

    霍书涵自小在京中长大，对各名门世家不说了如指掌，也有相当程度的了解。没落勋贵自不用说，眠花宿柳的也排除在外，庶出的当然也不行，剩下的，她说，程墨写，不一会儿，列了三十多人。

    程墨把名单看了一遍，道：“行，你不用管了，这些我再过一遍，再和你交流。”

    他完全公事去办的样子，让霍书涵惊奇，道：“你不能出府，如何处理？”

    难道翻墙出去么？他要真敢这么干，只怕父亲会要了他的小命。

    程墨道：“你不用管，安心回府，等当新娘子吧。对了，师父师母再劝你，你虚与委蛇，别跟他们硬碰硬。”

    他心里想着，已经让张清把春/宫/图送去了，不知昭帝上手没有，若运气好，说不定再过两个月皇后的肚子便有消息了呢。只要再拖一拖，就成了。

    “你想什么呢？”霍书涵敏感地发觉他走神，道：“可是有合适的人选？”

    其实那个人只要过得去就可以了，也不必两情相悦。霍书涵想着，心里有些难过。谁不说她比公主还尊贵，可谁知道她心里的苦楚？

    程墨道：“没有合适的也不要紧，捱过这段时间，就挺过去了。你别压力太大。”

    “嗯。你找我来，有什么事？”光顾说她的事了，他遇上什么麻烦还没说呢，不会是让她替他向父亲求情，提前放他出来吧？

    程墨展颜笑道：“我的事情都解决了。”

    请霍书涵过来，本想探探她对皇帝的意思，有没有觊觎皇后宝座，如今这个问题已迎刃而解了。

    霍书涵听程墨说了张清的困境，心中复杂难言，道：“真不知长辈们是怎么想的。”

    话是这样说，她自小见惯了霍显的手段和野心，很能理解母亲的所作所为。有时候她觉得，母亲是条件不够，才把当皇后的梦想寄托在在她身上，她不过是母亲实现梦想的工具罢了。

    两人密谈良久，霍书涵才离开。程墨送到大门口门槛边，刚转身，下巴差点撞上另一人的鼻子。祝三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前胸只差一丝贴着他后背，踮起脚尖伸长脚子向外张望，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了。

    “真美啊，那气质，啧啧……”祝三哥嗑巴嗑巴嘴，色/狼本色显露无遗。

    程墨扭身走了，道：“你可拉倒吧，再不改改你这脾气，小心有一天死在女人肚皮上。”

    站在滴水檐下的几个同僚都笑了，道：“五郎说得是。”

    先前那人道：“霍姑娘怎么会来这儿？”

    难道两人有猫腻？

    拜霍光为师之事只有极少数几人知道，这时自也不便说破，和霍书涵合伙做生意更不方便说，省得又起风波。程墨道：“顺路。”

    什么叫顺路？祝三哥和几个同僚一脑门问号。

    程墨哪去管他们，进屋坐下，道：“我有一个失散多年的孪生妹妹，最近刚寻回来，想为她说一门好亲，还请大家多多宣扬。只要成为妹夫，我一定奏请陛下，封他官职。”

    孪生妹妹？从没听说过啊。祝三哥不信道：“五郎可别骗我们。”

    “真的，比金子还真。”程墨严肃道：“我们是兄弟，我能骗你们吗？”

    那倒是。祝三哥惋惜道：“可惜我已经成亲了。唉！”

    你就算了吧。程墨腹诽，从几案上拿起那份名单，道：“多对这些人家宣扬，事成之后，我请你们去松竹馆，看中哪位姑娘，赎身银子记我帐上。”

    “真的？”祝三哥两眼闪闪发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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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君子好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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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六在程府门口站五天了，每天一大群羽林郎进进出出，早就习惯。可今天貌似有些不同，门前又来一群人，高头大马，身着新衣，当先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身锦衣，腰系一条同色腰带，扣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不是黄金所制又是什么？

    一群人翻身下马，小厮递上一碇银子，道：“请问，这里是程五郎的府第么？”

    这是第三拨了，每次来人，必定递上银子。黄六本以为这趟差使是苦差，没想到却是肥差，要能天天这样，一个月下来，得赚多少银子啊。他脸上堆了笑，道：“正是。”

    瞥见有人来，赶着出来的狗子翻了个白眼，又被这人抢了先，这些人要不表示一下，他决意不给他们通报。

    小厮刚要报上主人名号，狗子迈出一条腿，再慢慢迈出第二条腿，板着脸，倨傲道：“这里是程府没错，你找哪位啊？”

    小厮看看黄六，又看看狗子，有些摸不着头脑。刚才见门前直挺挺站着两人，他还以程府规矩大呢，可这刚冒出来，青衣小帽的男子，又是什么人？

    黄六笑了笑，把银子揣好，道：“找程五郎的吧？狗子，给通报一声嘛。”

    狗子“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心想，老子不是你的奴才。

    小厮再傻，也看出些眉目，后头主人又等得不耐烦，喊：“五郎可在府中？”这就是在催了。小厮没办法，只好再递上一碇银子，唉，程府的水真深哪，脸上还得陪着笑，道：“不知五郎君可在府中？”

    “你们是？”狗子接过银子，满意了，脸上有了笑容，语气也缓和不少。

    “请通报，长兴侯府何十三郎君求见。”小厮道。

    长兴侯府？狗子看了满脸不耐烦的少年一眼，道：“等着。”转身入内通报了。

    祝三哥等同僚放出风声，不到一夜，该知道的三十多户人家都知道了。

    程墨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又深得霍大将军青眼，能跟这样一个人物攀上亲，那是求都求不来的。何况程墨说了，成了他妹夫，他会求皇帝许以官职。

    官职啊，无论是虚职还是实权，对这些十多岁的少年来说，都是想都不敢想的，若得到，起点就比同龄人高了。因而，没有人不动心，其中又以勋贵最为热切。

    勋贵虽有封地，但袭爵的只有一个，也就是长子，别的儿子们怎么办呢？总得找出路啊，官职这两个字，灼热了他们的眼。

    眼前这少年，是长兴侯的嫡子，名何谕，今年十七岁，比程墨少小岁，也就是比程墨所谓的孪生妹妹小三岁了。不过没关系，女大三，抱金砖嘛。

    昨晚长兴侯得讯，连夜让他装扮了，今天过来探探情况。之所以让他亲自过来，也有让程墨相看的意思。毕竟程墨是皇帝近臣，谁离皇帝近，谁的地位高嘛。

    程墨刚送走前一个客人，寿宁侯三子，族中排行十一的齐康，进屋在赌/桌边坐下，刚摸了牌，狗子便来通报，何谕来了。

    祝三哥笑眯眯瞟他一眼，道：“五郎，可不要忘了我等辛劳。不如每人送两个伎子，如何？”

    这是坐地起价了。别的同僚都嘻笑起来，神情猥琐。

    “好啊。”程墨放下手里的牌，起身，道：“只要能促成这桩婚事，要多少伎子都行。”

    祝三哥大喜，朝他的背影喊：“君子一言啊。”

    何谕很紧张，特别是在见到程墨后，眼前这人比自己俊朗，比自己高，气场比自己大，会瞧上自己吗？可一想到自己的家世，长兴侯的爵位比会昌伯高，自己又是嫡房，程墨一个旁支实在没法比，小胸脯便挺了挺。

    他的神情举止程墨全看在眼里，杀马特少年那点小心思，他懂。你不是装逼吗？我就不提亲事，看你怎么装。

    何谕确实没办法装逼，自报名号后，便接不下去了，干巴巴坐了一柱香，咽了无数口水，不得已，开口道：“听说五郎家有淑女，不知可欲寻良配？某还未婚配……”

    我的天，早知道程五郎如此不通情理，他就该带媒人来，让媒人说提亲的话。少年人脸嫩，说到亲事，脸烫得不行。

    程墨点头，道：“舍妹自幼与我失散，上月才寻回，正欲择一清白人家。只是舍妹今年二十，十三郎只有十七，不甚相配啊。”

    这是看不上他么？何谕更紧张了，额头微见细汗，张了张嘴，不知说什么好。

    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霍书涵？程墨暗暗摇了摇头。

    两人在这里干耗着，外头又有人来了，却是永春侯的嫡长子，今年二十二岁的郭铭。

    郭铭誓要娶一名门，好做为臂助，因而拖延至今。听说程墨为妹择婿，他盘算一夜，早上又跟父亲商量半天，觉得可以过来看看，若程墨真能为他谋一官半职，这门亲事还是合算的。

    凭良心说，郭铭长得还是很不错的，国字脸，剑眉星目，身高也还可以，只比程墨矮一些，目测有一米八。

    他朝程墨拱了拱手，便坐下，对起身要和他见礼的齐谕直接无视。齐谕双手圈成半圆状，僵在那儿。

    嗬，还挺傲。程墨道：“郭四郎找程某有什么事？”

    郭铭的母亲是永春侯的正妻，成亲多年才生下他。在他之前，永春侯的小妾已生下三个儿子，都比他年长，他最讨厌人称他为四郎，可世俗称呼如此，实在没办法。

    “听闻五郎家有淑女，特来求亲。”郭铭一副嫁给我，是你妹妹的福气的神气。

    何谕对他毫无凝滞说出这句话，佩服得五体投地，忙道：“我也是。”

    他收获郭铭白眼一枚。

    程墨笑了笑，道：“今早亲来求亲的人家不少，程某还须和舍妹商量。两位先回去，若舍妹中意哪位，程某定亲自上门拜访。”

    何谕大喜，这就算完成任务了。他忙道：“有劳，某告辞。”跟后头有人追他似的，急匆匆走了。

    郭铭却不急着走，而是道：“某是嫡长子，家父百年之后，某必定袭爵，还请五郎多多和令妹分说。”

    意思是，选他才是强强联合。

    “好，某会的。”程墨点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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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病了

﻿    感谢北冰洋之北打赏。

    接下来四五天，程府门前门庭若市，黄六和狗子狠赚一笔。正当两人收银子收到手软时，那些阔绰少年没来了，只有如狼似虎的羽林郎天天准时报到。

    黄六好生失望，狗子多少知道些内幕，却是无论如何不会告诉他的。

    程墨把对这些少年的情况和对他们的客观评价写了封信，派人送给霍书涵。

    与此同时，昭帝研究了画册后，认为胸有成竹，便借口散步，不摆仪仗，晃到建章宫。他是皇帝，一路无人敢拦，不过路有点远，他走得气喘吁吁。

    上官樱见他来了，很是意外，把他迎进建章宫，奉茶后，夫妻两人坐下说话。

    当晚，他歇在建章宫。

    第二天清晨，霍光在上朝路上接到消息，脸色骤变。他千防万防，就是没料到皇帝居然会出宣室殿，而且更诡异的是，他怎么懂男女之间那点事？为了防备程墨这小子教坏皇帝，他才关程墨禁闭，不得出府。到底是谁暗中和他做对？

    内侍大多自小净身进宫，那种事不大懂。皇帝平时能接触的就那几个人，四个先生德高望重，又上了年纪，不好这一口，也放不下身段教皇帝这个。那就只能是几个伴读了，难道是霍宜他们？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盘算一番，马车刚好到宫门口。

    宫门口已有很多等候上朝的官员。见他的马车过来，纷纷过来见礼寒喧。

    正热闹间，黄安出来道：“陛下偶感风寒，罢朝一天。”

    宫门口一下子安静了，皇帝身体是不好，也曾罢朝，但从没一大早由内侍出来说罢朝的，听起来，倒像少年人贪睡赖床不起。

    霍光心头怒火大炽，什么偶感风寒，分明是迷恋女人。

    黄安宣完口谕转身要走，霍光叫住他：“中常侍留步，老夫与你一同进宫探望陛下。”

    “大将军对陛下拳拳之心可昭日月……”有朝臣感叹。

    “是啊是啊。”这是附和的。

    黄安嘴角抽了抽，转身道：“陛下身子不爽需静养，不敢劳动大将军。”

    他越不欲霍光入内探望，霍光越怀疑，干脆不理黄安，直接越过他，迈进宫门。

    黄安无奈，只好跟上，将如潮水般赞叹大将军忠诚的阿谀奉承抛在身后。

    走了一段，霍光看左右无人，问：“好好儿的，陛下怎么会病？”

    天色将亮未亮，灯笼的光雾蒙蒙的，黄安看不清他的脸，但直觉不想让他知道真相，略一思忖，道：“可能是晚上着了凉，歇歇就好了。”

    “宣太医了吗？”霍光锐利的眼睛亮如夜明珠，照亮黄安那张如菊花般的老脸。

    黄安不自觉垂下眼睑，道：“不用吧？”

    因为那种事而请太医，传出去会成为笑话的。

    霍光暴怒的眼睛定在他脸上一息，扭头大步走了，朝宣室殿的方向而去。

    黄安大惊，忙赶上，道：“大将军，错了，陛下不在宣室殿。”

    看来是瞒不住了，黄安叹了口气，赶到霍光身边，低声道：“实不相瞒，陛下昨晚和皇后娘娘洞房，想必身体太过虚弱，欢娱之后，有些吃不消，歇一歇就好。”

    果然这样！霍光大怒，喝道：“谁教陛下如何此乱来？他的身体，怎么吃得消？”

    黄安也很后悔没听程墨的话，要是早些督促皇帝天天锻炼就好了。谁能想到，他既然会因为履行男人的义务，差点把小命丢了呢？

    霍光吼完黄安，拨腿便走，走了两步，才想起皇帝不在宣室殿，于是停步喝道：“陛下在哪里安歇？”

    “陛下昨晚歇在建章宫。”黄安顾不得计较霍光失态，小声道：“待咱家派人抬陛下回宣室殿。”

    此事万万不能宣扬出去，要不然皇帝威严尽失啊。

    霍光怒瞪他一眼，道：“皇后是老夫外孙女，有何忌可避？”拨腿朝建章宫的方向去了。

    黄安在后急赶。

    两人都上了年纪，黄安却因为身上少了零部件，身体不如霍光，赶得气喘吁吁，还是赶不上。等他赶到建章宫，霍光已训完上官樱，坐在昭帝床前的席子上，痛心疾首道：“陛下不爱惜千金之体，老臣死后无面目去见先帝。”

    这话确是出自肺腑，武帝把儿子托付给他，若因行人伦大礼而崩，岂不是他失职？这个时候，已顾不上计较皇帝这么做，会不会使上官樱怀孕，从而涎下皇子了。想必，经此一事，皇帝对那事没兴趣。

    昭帝又羞又愧，以被遮面，不敢见他。

    黄安喘均了气，道：“大将军休要责怪陛下，陛下想宣程五郎进宫问话，不知大将军可否让程五郎出府？”

    就不要关程墨禁闭了嘛，皇帝的小命要紧。

    霍光眼眸猛地睁大，厉声道：“可是程五郎教唆陛下这么做？”

    果然是这坏小子教的，这小子到底有多不安分啊，禁足在府中，还能把皇帝祸害成这样？霍光此刻撕了程墨的心都有了。

    霍光一怒之威如天崩地裂，黄安心胆俱裂之下，连声道：“不不不不……”

    惊吓之下，“不是”两个字都未能说全。

    昭帝也吓了一跳，他到底是皇帝，霍光毕竟是臣子，这份认知还在。他拉下被子，露出一张惨白的脸，道：“朕不好请太医，只能问问五郎可有调养之法。”

    他中气不足，气息虚弱，声音未免弱了些，可霍光还是听到了。只要不是程墨吃里扒外，坏他的事，致使皇帝劳损过度便行，他道：“五郎不是大夫，懂得什么？还是宣太医要紧。”

    语气和缓不少。

    这时，黄安一颗心才回归原位，心有余悸道：“陛下脸嫩，哪能宣太医？”

    谁保证太医不会往外宣扬？若有一丁半点消息漏露出去，皇帝以后怎么见人？

    若是这个原因，倒可以接受。霍光想了想，道：“臣这就派人去叫他。”

    只要不是程墨干的，没有被背叛的感觉，他心头的怒火减轻很多。

    程墨听说皇帝因为纵欲过度，差点挂了，愕然道：“怎会这样？”

    他那小身板，哪能经得起多次摧残？

    小陆子急道：“五郎快去吧，陛下都等急了。”

    “哦。”程墨应了一声，心想，我又不是太医，去了能做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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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病得好

﻿    昭帝坐肩辇，由两个强壮的内侍抬着，回了宣室殿。霍光陪同一起去，临走前把上官樱训一顿，不许她再和皇帝行房。

    上官樱很委屈，可皇帝都成这样了，她能说什么？

    昭帝身体虚弱，稍微移动，便出一身虚汗，抬到宣室殿，便催着再去宣程墨。小内侍飞奔出宫门，半路上遇到程墨，一起回来了。

    程墨一来，昭帝忙屏退屋里服侍的人，把昨晚的情况说了。

    “陛下梅开二度？”程墨大惊，老大，你也得看看你的身体吃不吃得消啊，这么搞法，小命会交待在皇后床上的。

    昭帝不好说第一次不尽如人意，看程墨吃惊的表情，颇为骄傲道：“是。”

    他证明了他是男人，再大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宣了哪位太医？”程墨道：“怎么说？”

    从昨晚到现在，药都吃过了吧，怎么还这样虚弱？程墨严重怀疑太医放水。

    “朕没宣太医。卿有什么办法让朕好起来？”

    昭帝殷殷期盼的眼神把程墨雷得外焦内嫩，他不是太医，不懂医术，眼前这位又是九五之尊，岂能乱来？

    “臣恳请陛下宣太医。不必细说原由，只让太医开方子即可。”程墨给他出主意，既然不好意思说，那就不说，反正症状摆在那儿，太医就得斟酌开药方子。

    昭帝只是摇头。

    程墨道：“可以宣华太医过来诊治。他医术精湛，医德高尚，对陛下忠心耿耿，定然不会乱说。”

    华太医就是华健了。这人医术极好，人品也信得过，能混进太医院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昭帝担心的漏露风声基本不是问题。

    “华太医？”那个和气的老头子？昭帝道：“他行吗？”

    不确定的语气。

    程墨一听有门，笑道：“陛下要不放心，臣敲打敲打他，谅他不敢乱来。”

    谁也不敢拿身家性命开玩笑，把利害关系挑明就行。

    昭帝想了半天，勉强道：“好。”

    他真心希望程墨有什么偏方，一剂药下去，他便龙精虎猛。可惜程墨不是大夫，他身体又如此虚弱，哪敢乱来？

    华健在宣室殿门口遇见程墨，以为看错人了，定睛一看，没错啊，确实是那个俊朗少年。少年笑嘻嘻看他，道：“华太医请借一步说话。”

    程墨揽过华健的肩膀走到空旷处，附耳说了几句话，。

    华健大惊，敢情少年翻墙出来就是为了给自己挖坑？如果程墨没有事先挑明，他还可以假装脉不出来，给皇帝开张不吃也可，吃了没事的方子，然后叮嘱皇帝卧床静养。现在却是走不脱了，人家把前因后果告诉你，就是防你装糊涂，也防你漏露消息。

    现在他不仅不能有半个字漏露出去，还必须为皇帝遮掩。眼前这个少年，实在厉害。

    “唉，老夫耳背得厉害，五郎说什么，老夫一个字也没听清。”华健苦笑道：“医者父母心，我是大夫，眼里只有病人，别的看不到听不到。”

    也就是说，他会尽力医治，别的话一句也不会说。

    程墨要的就是他这句话，笑眯眯拱手道：“多谢华太医，请随我来。”

    走了几步，华健实在忍不住，道：“五郎不是被霍大将军禁足么？怎么出府了？”

    你要说你是翻墙出来的，我可不帮你瞒着。

    程墨道：“为了在这里等候华太医，霍大将军特准我出府。”

    “霍大将军……”华健的声音再次变了调，道：“在宫里？”

    这件事，连霍光都知道了？他是什么态度，自己怎么做才能自保？华健想到一个不慎，满门几十口的性命就没了，心生不甘，道：“老夫一向和五郎走得近，怎么这样坑我？”

    难道是只坑熟人么？早知道，就离这货远点了。华健快哭了，宫闱秘事，岂能随便乱听？他这是离死不远了。

    “华太医说什么呢？就是因为我们走得近，我才送你一份人情。霍大将军在偏殿喝茶，特命我过来迎华太医。”程墨指了指偏殿的方向，道：“不信，你去问他。”

    华健哪敢啊，拉住程墨，道：“真的假的？”

    “真的。”程墨道：“霍大将军对陛下忠心耿耿，希望陛下早日痊愈。”

    程墨这句话，相当于给华健吃了定心丸。他定定看程墨的眼睛，像是要看透程墨的灵魂，确定程墨没有糊弄他，才点了点头，甩开程墨的手，进皇帝寝室。

    他发誓，以后离这少年远点，要不然迟早会被坑死的。华健愤愤想。

    昭帝生怕华健问话，干脆闭眼装睡，由程墨移过他的手，让华健把脉。华健脉了半天，放下他的手，随程墨到外头开方子。

    华太医看了屋角低头垂目的小内侍一眼，扯过程墨的手臂，把程墨拉到身边，附在他耳边低吼：“陛下身体如此虚弱，怎可让他纵欲？”

    万幸啊，没死在床上，要不然今天就要议立新皇了。华健掐死程墨的心都有了，这少年实在太不靠谱了。

    老头子身体好得很，程墨手腕被攥得生疼，对屋角的小内侍道：“你先出去。”待小内侍退下，他也对华健低吼：“你以为陛下干这事问过我的意见？我也不知情。”

    他送他春/宫/图，是因为，哪个少年没有***学习的过程？只是没想到皇帝如此急切，立即实验，还两次，生生把自己的身体弄垮。

    华健被吼，松了口气，只觉堵在心里的那团气顺了，松开程墨的手，道：“陛下……”

    他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了。

    程墨道：“陛下这病来得好。”

    “嗯？”华健不懂，瞪眼看他。哪有人这么说皇帝的，要换了别人，不活活打死，也得挨三十棍。

    程墨指了指偏殿的方向。

    华太医略一思忖，懂了。

    最近废黜皇后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为什么要废后？那是因为霍大将军有一位待字闺中的女儿啊。皇帝病了，这事就不好再议了。

    “你小子！”华太医实在不知怎么说程墨好了，要不是他刚诊过皇帝的脉，知道皇帝身体实在虚弱，没有一年半载调养不好，一定会以为皇帝病了，是程墨的计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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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算了

﻿    华健斟酌再三，几次修改，总算拟好了方子，看着程墨道：“霍大将军那里……”

    别的时候还好，今天这事，皇帝这病，他真心不知若霍光问话，要怎么回答，霍光的真实意思又是什么？

    程墨道：“我陪你一起去，没事的。”

    你是说，若霍大将军怪罪下来，全推到你身上吗？华健渴望的小眼神闪闪发光，看得程墨莫名其妙，道：“怎么？”

    “那就有劳了。”华健正了正神色，整理整理衣冠，道：“请在前引路。”

    进了偏殿，华健低头垂睑不敢看霍光，见程墨停步，他也停步。

    程墨把药方放在几案上，道：“禀大将军，华太医诊了脉，开了方子在此，请大将军过目。”

    霍光拿起药方看了一会儿，“嗯”了一声，把竹简递给程墨，道：“照方煎药吧。你留下，老夫有话问你。”

    “诺。”程墨应了一声，转头把竹简递给华健道：“有劳华太医了。”

    华健见霍光没有问话，松了口气，这时才发觉后背小衣全是汗。他应了，躬身向霍光行礼，退后两步，转身急步出了殿门。站在廊下，定了定神，狠狠抹了抹额头的汗，暗道：“好险。”

    殿中只有霍光和程墨，程墨自己在下首了，霍光“哼！”了一声。

    程墨一脸讨好的笑，道：“弟子处理得不好么？还是宣华太医不合师父心意？”

    “你小子做的好事！”霍光声音沉沉的，道：“陛下怎么会突然宿在建章宫？”

    “我怎么知道？师父啊，我一直在府中带女儿，外面的事一点不知情。”程墨叫起撞天屈，道：“您老人家要怪，怎么也不能怪我啊，我不替您背这黑锅啊。”

    “什么叫替我背黑锅？”霍光瞪了他一眼，道：“再胡说八道，把你贬到外地，三五年不许回来。”

    贬到外地最好，省得夹在你们中间，天天费尽心力周旋。程墨腹诽，苦着脸道：“要不是安国公上奏折逼着陛下废黜皇后，陛下何用出此下策？安国公会这么做，师父……”

    师父，安国公不就为了讨好你吗？这话，我们就不用说那么白了吧。

    霍光狠狠白了他一眼，道：“就你话多。”

    这是承认了。程墨涎着脸道：“我在府中怎能跟陛下暗通消息？这件事，真不是我干的。陛下身边那么多人，谁知道哪个给他出的主意呢。再说，若陛下不愿意，也没人劝得了他。”

    天地良心，这件事，真是皇帝自己干的。

    霍光不说话，只是拿眼看程墨。黄六两人每天回报，程墨在府里和同僚掷骰子喝酒，确实没有出过府。他本来很放心，可刚才认真想了想，以程墨的狡黠，他不用出府，只需给皇帝捎一封信，以皇帝对他的信任，哪有不言听计从的？

    这件事，幕后策划者或许是这小子也说不定。因而，他决定试程墨一试。

    程墨脸皮厚，心里素质又够强，他哪里试得出来？嬉皮笑脸一番，倒让霍光更加拿不准了。

    “你要为陛下好，就该劝他别乱来。”霍光道：“他还年轻，只要把身体养好，要什么没有？”

    “那是，我一定劝他。经此一事，只怕他有心理阴影，要是就此萎了就麻烦啦。”程墨叹息一声，道：“师父，您老人家让安国公安份些儿吧。再逼迫陛下，万一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再逼他废后，只怕会出人命。

    霍光同样叹息一声，没搭腔。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他知道皇帝身体虚弱，只是没想到弱到这程度，要是把宝贝女儿嫁他，说不定女儿就要守活寡一辈子了。这怎么行？

    程墨没等到他的回答，道：“师父，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可别过段时间又折腾一次，皇帝折腾不起，他也不想折腾，只怕霍书涵更会受不了。

    霍光慢吞吞道：“听说你有一个孪生妹妹？”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霍光怎会不知？程墨笑了笑，道：“不过是闲来无事，寻些乐子罢了。”

    总不好说是为了帮您老人家挑女婿吧？

    霍光早把程墨的家世查了个底掉，他哪来的妹妹，还是孪生的？他不明白程墨搞什么鬼，这时把脸一板，道：“勋贵公卿岂是你能寻乐子的？再不老实，一定将你贬出京城，永不回京。”

    “哦。”程墨乖乖应了一声，道：“弟子告退。”

    绕过屏风，程墨回头望了霍光所在位置一眼，第一次对霍光对他的宽容心生感激。不知他纯粹是想为以后留后路，才不得不这么做，还是人与人之间真的有某种缘分？不知这件事，他知道多少，若是得知自己给皇帝送画册，只怕不止禁足这么简单了。

    程墨思忖着，去了昭帝的寝宫，安抚他一番，又劝他必须以身体为重，把身体养好，才能和皇后琴瑟和鸣。

    到此地步，昭帝才深切体会到有一具强壮的身体是多么重要。他道：“卿放心，朕懂。”

    过两天能下床，一定加重锻炼，争取一个月内把身体锻炼好。

    程墨要是知道他的想法，又得拿欲速则不达劝他了。

    君臣说了一会儿话，昭帝累了，程墨才退出来。回府继续关禁闭了。

    废后之事就此作罢，京中多有耻笑安国公枉作小人的，只有程墨才知，真正憋屈的人是霍光夫妻。

    安国公闹了这一出，羽林卫中有对张清不满的，便借机嘲讽他，自此张清最听不得“皇后”两字，一旦听人提及此事，必定和人打架。

    程墨劝他多次，和他陈说厉害，他每每答应，真有人开启嘲讽模式，又忍不住。这是后话了。

    几天后，那些有意和程墨结亲的人家开始托人上门打探消息，程墨总说：“舍妹还没有拿定主意。”

    他可没有说谎，霍书涵还没有给他一个准信呢。

    这会儿，大将军府那幢全京城最高的绣楼里，霍姑娘翻看着程墨的信，半天没有说话。

    青萝实在看不过眼，劝道：“要不就挑家世，谁家世好，姑娘就嫁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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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倾国倾城的脸

﻿    距亲自上门到现在，快半个月了，郭铭一天天数着日子，等着消息，越等越是心焦。他长相俊朗，身世又好，条件这么好的不找，要找谁？

    请托的人话说得横棱两可，像隔靴搔痒，不得要领，无法了解到真实情况。

    这样怎么行？他决定再去一趟程府，看看程氏到底有什么要求，当然，能见她一面最好啦。

    收拾打扮一番，郭铭带了随从礼物，来到安仁坊。

    程府门前的巷道不宽，但一人一骑顺次通过还是没问题的。郭铭走在前头，他眼神坚守，想着等会儿无论如何都要问程墨讨一个准信，不知不觉来到程府门口，他眼眸猛地睁大了。

    一个身着浅黄曲裾的女子如云墨发盘在脑后，纤腰一束，款款迈进府门，门口两个侍卫模样的男子眼望地面，躬身向她行礼。

    这女子不是程氏是谁？郭铭心头大震，见她迈进门槛，眼看快消失不见，忙伸长身子望去，刚好瞧见程墨笑吟吟站在门里台阶上，不知说了句什么，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院子。

    郭铭心头大震，哪怕这女子面如谟母，瞧这身段儿，他也动心。他一夹马腹，急急冲到府门前，跳下马，追了过去，在门口被拦住了。

    霍书涵没过来，黄六自然不会阻拦，但霍书涵在这里就不同了，姑娘与程五郎说话，岂能让人随便打扰？

    郭铭的小厮识想地递上一碇银子，陪笑道：“大哥求一个方便，我家郎君求见程五郎君。”

    在他想来，之前已经来过一次，有些面熟，通融一下没什么。

    黄六哪敢收他的银子，把他的手往外推了一下，板着脸道：“一边儿去。”

    郭铭急着追看刚才的美人，抬腿便往里闯。另一个侍卫何十看着小厮手里的银子，密切关注黄六会不会收下，一个不留神，郭铭进去了。

    “五郎，哈哈，多日不见，为兄想念得紧。”郭铭急步冲进院子，先打个哈哈，朝厅堂走去。

    霍书涵考虑几天，拿不定主意，想来想去，决定和程墨谈谈，挑几个他印象好的，暗中观察算了。就像先划定范围，再海选、初赛、复赛、决赛，最后选出获胜者。现在刚刚海选，哪些人入围，还须听取程墨的意见。

    程墨还在禁足呢，只能她来了。

    程墨把她迎到书房坐下，茶具还没端上呢，郭铭在院子里便嚷嚷开了。

    “谁啊这是？”程墨皱眉。

    “什么人？出去出去！”话音未落，狗子斥责的声音传来。真是的，他不过上一趟茅厕，怎么就有人跑进来了？

    他一身青衣小帽，又在府中，自然是程府的奴仆了。郭铭看在美人的面子上，难得的谦和一次，含笑道：“这位小哥，五郎可在府中？”

    虽是问话，眼神儿却明明说着，我知道你家主人就在府里。

    狗子翻了个白眼，道：“去外面等待通传。老子还没给你通报呢，进来干什么？”

    最重要的是，通报费没给。

    郭铭朗声道：“某已经来过一次，烦请通报一声，永春侯府郭四求见。”

    这话与其是说给狗子听的，不如说是说给程墨听，更是说给心仪的美人儿听的，心想以他永春侯嫡长子的身份，程墨的妹妹，那位美人儿一定心折，加上他长相俊朗，为人温和，亲事一定得成。

    声音这么大，书房里的程墨和霍书涵都听见了。

    程墨讶然道：“他怎么闯进来了？”

    郭铭给他的印象高傲得紧，怎会冒冒失失擅自闯了进来？

    霍书涵瞅了他一眼，拿出他写那封信，找到评价郭铭那条，念着：“身世显赫，个性高傲，长得不错。”念完，又瞅他一眼，讽刺意味明显。

    程墨摸摸鼻子，讪讪笑道：“他上次来，是挺高傲的。”

    哪知道十几天不见，会变了个人呢。

    院里郭铭等了一小会儿，程墨没应腔，倒是狗子不停驱赶，他心头不快，可一想到美人儿，又不愿就此离去，正没做理会时，何十在门口招手道：“喂，你出来。”

    郭铭何曾被人这么呼来喝去？顿时勃然大怒，道：“你一个小小奴才，怎么这样无礼？五郎呢，叫他出来，我倒要问问他平日是怎么管教你们。”

    书房里，霍书涵收起信，勾了勾红润的唇，道：“看来你没说错，确实够傲。”

    私擅别人府第，还指责主人没把奴仆下人管教好的，大概除了这位，再没别人了。

    程墨笑了笑，道：“我怎么会看错人？”

    他说的是实话，活了两世，自问从没看走眼过。

    霍书涵走到窗前，透过窗棂，只见阳光下站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长相还算可以，就是双眼望天，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郭铭感觉到右侧有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急速转身，看了过来。

    书房在古代也是见客的私人场所，关系亲近的人才会请到书房。但程墨习惯把书房当纯粹的书房用，日常在书房练字看书，为了采光好，这一片的院子并没有种植高大的植物。

    郭铭一眼见到窗边一张倾城倾国的脸，身子像被施了定身法，心中只是想，我的天，怎么有女子长这么美！

    霍书涵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脸一沉，转身走到椅上坐下。

    程墨就站在她旁边，看了如痴如醉，不能自己的郭铭一眼，笑道：“看来再藏不住了，我去见见他。”

    霍书涵拿了一卷书看，没应声。

    “四郎来了，有失远迎，哈哈。”程墨迈步出书房，先打个哈哈。

    这人死活不肯出去，狗子正窝火，见自家阿郎出来，并没有愠色，松了口气，行礼退下了。

    郭铭没动，目光呆滞望着刚才霍书涵站的地方，似在回味刚才见到的倩影。

    色狼啊。程墨腹诽，走到他身前，拍拍他的肩膀，道：“四郎！”

    郭铭浑身一振，手一挥，推了程墨一下，道：“别挡我视线。”

    他还想再见刚才的美人儿一面呢。这美人确实国色天香，不仅身段儿勾人魂魄，脸蛋更是美得很，跟她一比，世上所有女子都是庸脂俗粉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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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情迷

﻿    这人魔症了，程墨失笑，道：“郭四郎，要不要帮你请大夫？”

    郭铭又推了程墨肩头一下，当然没推动，他不耐烦了，瞪了一眼，眼前一个剑眉星目的少年笑吟吟看着自己呢，嘴角上勾，满满的都是嘲讽。

    只要能把美人儿娶到手，嘲讽算什么，眼前这位就是未来的大舅哥了。郭铭满脸堆笑，拱手道：“五郎。”

    程墨还礼，笑吟吟道：“四郎大驾光临，有事么？”

    郭铭侧头望了刚才的位置一眼，可怜那儿空无一人，美人倩影渺渺。他道：“家父曾托媒替我向令妹提亲，这么多天过去了，不知令妹考虑好了没有？若是令妹拿不定主意，不妨让我们见一面。”

    这个时代，有相亲的习俗，当然不是现代那种相亲，而是弄个赏花会，或是什么节日，约在哪里见面，周围一大群人，然后媒人指着说，那个穿什么衣服的就是。双方看看对方长相，要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亲事便成了。

    郭铭素有急智，这么意乱情迷的当儿，还想确定刚才的美人儿是不是程墨的妹妹。

    霍书涵用得着跟人相亲？开玩笑呢吧。

    程墨笑道：“那倒不用。舍妹刚回府，你便来了，只是前后脚的功夫，不知你可遇见她？”

    干脆利落承认他刚才所见美人儿，便是霍书涵。

    郭铭得到证实，心喜难耐，脸上那笑更深了几分，道：“家父年老，不日将让我袭爵，令妹若嫁了我，这永春侯府迟早是她的。”

    不要小看爵位，特别是侯爵，那是贵族的标志，也是进入上层社会的通行证。在郭铭想来，程氏，也就是程墨的妹妹，不过是会昌伯的旁支，顶了天能嫁给侯府旁支就算不错了。他可是未来的永春侯，前途不可限量。

    程墨道：“我会跟舍妹说的，只是求亲的人家实在太多，舍妹挑花了眼，还没定下来。一有消息我便告知媒人，四郎稍安勿躁，耐心等待就是。”

    “什么？”郭铭一听气炸了，道：“还有别家向令妹求亲么？难道这人也将袭爵？”

    嫡长子袭爵是约定俗成的继承方式，自皇帝到勋贵，无不遵守。一旦袭了爵，便是下一代家主，否则只能成为旁支，跟家主的关系一代比一代远，慢慢变成族人。

    郭铭估摸以程墨的身份，“程氏”的美貌，上门求亲的都是同等地位的勋贵，差别只在于能不能袭爵，因而他口口声声拿这个说事。

    “那倒没有。”程墨倒坦诚，也没什么好瞒的，真到说亲的时候，霍书涵的真实身份总得告诉对方，而对方有何反应，可想而知。

    郭铭得意了，声音大了几分，道：“那还考虑什么呢？”

    没有条件比我更优越的了，你妹妹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程墨笑了笑，道：“待我和舍妹商量后再说，四郎请回。”

    直接下逐客令了。

    郭铭却不肯就走，看着书房的方向，道：“程姑娘，某郭四郎，可否请见一礼？”

    这就十分失礼了，人家都让你走啦，还在这里纠缠。以他的脾气，要是一般女子不致这么失态，可霍书涵偏偏是魔鬼身材，天使脸孔，气质出众，纵然他万花丛中过，也在这一株面前迷失了。

    书房寂静，窗棂也好，门口也好，都没出现刚才的倩影。

    程墨道：“想是舍妹去花园散步了，四郎请回吧。”

    郭铭不死心，道：“我和五郎一见如故，听说五郎被霍大将军禁足，不能外出，不如这样，我送几个清倌人过来，你我在这里听曲共图一醉。”

    男人流连青/楼妓/馆不算什么，郭铭一点不用担心霍书涵因此嫌弃他。他只想和程墨搞好关系，因此不惜送他伎子。

    程墨笑笑道：“不用了。”转身去书房。既然你不走，那随你，反正我不陪你耗。

    两人的对话，霍书涵尽听在耳中，见程墨进来，白了他一眼，道：“你到底利用这件事，收了多少好处？”

    程墨叫起撞天屈，道：“哪有啊？我已经失业，家里就要揭不开锅了。”

    “？”霍书涵听不懂，一双妙目睨了他一眼，道：“现在怎么办？”

    她是指候选人啦。总得先挑一部分出来深入了解，再决定要选谁。

    两人说话都尽量放低声音，没想到刚说了这两句，门口一个脑袋探进来，道：“程姑娘，某郭四郎……”

    程墨的书房没有隔断，一边是待客闲坐的地方，放了套官帽椅；一边是平时练字的地方，放那张超大书桌，再有，就是一卷一卷的书了。

    这样，郭铭走到门口，便能看清屋里的情况。

    两人毫无防备，都吓了一跳，霍书涵还好，只瞟了他一眼，便别过头，脸上的表情一点没变。

    程墨皱了皱眉，道：“郭四郎，你怎么还没走？”扬声道：“榆树，死哪去了？”

    这小子端茶具上来后便不见人影，掉茅厕了吗？

    郭铭连连作揖，道：“实是令妹人品端庄，我……嘻嘻，君子好逑嘛，也是人情之常。若能得程姑娘青眼，我这就回府，请家父亲来求亲。”

    家长亲自上门求亲，跟请媒上门，自然是完全不同的，何况还是一位正儿八经的侯爷。郭铭自认已经给霍书涵足够的重视，自信满满等待对方点头。

    然后，下一秒，他被打脸了。霍书涵看都没看他，淡淡道：“让他出去。”

    这话自然是对程墨说的。

    程墨朝郭铭摊了摊手，做无奈状，道：“四郎，你都看到了。”

    不用我说了吧？

    到此地步，郭铭不好再赖下去，朝霍书涵行了一礼，再朝程墨拱拱手，道：“五郎，借一步说话。”

    程墨走出来，他一把拉住，走到院子中，道：“不知令妹喜欢什么？只要令妹喜欢的，就是上天入地，我也给她弄来。”

    程墨嘴角抽了抽，道：“她什么也不缺。”

    郭铭跑到府门口，从小厮那里取了礼物，再跑进来，递给程墨，道：“小小心意，还请不要嫌弃。”

    程墨无语，我真的不是贪图你的礼物啊。他不接，道：“舍妹一向管我管得严，我要乱收礼物，晚上就没饭吃了。”

    开玩笑，得罪谁也不敢得罪她啊，这位可是比公主还尊贵的存在。

    “啊？”郭铭傻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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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固执的人

﻿    第二天，狗子打开大门，一眼瞧见郭铭那张笑脸，然后，一碇银子亮瞎了他的狗眼。

    “烦请通报一声，某求见五郎。”这次，郭铭学乖了，先用银子开路。

    狗子接过银子，神缓和很多，道：“等着。”

    程墨在练箭，听到狗子禀报，一箭射中靶子，头也不回道：“让他回去。”

    这人一副狼样，是个女人都会被吓跑啦，何况霍书涵？本来还拿不定主意，这下直接拉黑名单了，他是绝对没指望了。

    狗子刚收了人家好大一碇银子，看在银子的份上，想帮人家说两句好话，还没开口，程墨已道：“怎么还不走？”

    “诺。”狗子悻悻回去了。

    “不见？”郭铭道：“你家姑娘怎么说？”

    说话间，小厮识相地再递上一碇银子。

    这次，狗子没接，他有些茫然，道：“我家姑娘？”

    赵雨菲还没过门，奴仆下人都叫她赵姑娘，难道这人打赵姑娘主意？狗子上下打量郭铭几眼，见他桃花上面的样子，随即怒了，**道：“不在！”

    真不是好东西，居然打未来主母的主意，这还了得？狗子差点拿大扫把赶他走。

    郭铭还想问怎么不在，狗子转身入内了。

    他转头看了靠在门框上的黄六一眼，见黄六没注意他，忙冲进去。

    程府格局简单，只有两进，他直接朝月洞门走。

    赵雨菲去厨房看早点准备好了没，转过庑廊，只见一个锦衣青年男子站在芍药旁东张西望，不由大吃一惊，道：“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狗子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居然放陌生男子入内。

    郭铭开始以为她是程墨的妾侍，待看清她梳的是姑娘家的发髻，也大吃一惊，道：“你是谁，为何在这里？”

    这是我该问你的？赵雨菲气笑了，对跟在后头的翠花道：“去请阿郎过来。”

    翠花飞奔而去，刚进花园便嚷嚷：“阿郎，有人调戏姑娘。”

    “什么？”程墨一分神，箭脱了靶。

    “来了一个登徒子，调戏姑娘呢，阿郎快去。”翠花跺脚道。真是太过分了，居然问自家姑娘是谁。

    程墨赶到的时候，赵雨菲正和郭铭大眼瞪小眼，两人都以为对方神经搭错线，才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

    “郭四郎？你怎么在这里？狗子呢？”程墨最后一句问翠花。

    翠花气鼓鼓道：“婢女找他去。”

    郭铭一见程墨便指着赵雨菲跳脚道：“五郎，这女子……这女子是谁？”

    太可怕了，怎么一觉醒来，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便变成如此难看的庸胎俗粉？枉费他一番思念之情啊，他可是五更天便在这儿等着了，就为了给美人儿一个惊喜。

    程墨嘴角抽了抽，道：“你怎么进我家后宅？这就是永春侯府的教养吗？”

    没有主人引荐，擅自进人家后院，是非常失礼的事，古板认真些的男主人，会以为头上的帽子绿油油了。这也是霍显两次叫程墨过去，程墨却要霍光引荐，霍光还帮程墨说话的原因了。

    郭铭脸胀得通红，他只是想见美人心切，又想已经跟程墨很熟了，这不是见过他妹妹了嘛，也算通家之好啦，就不用计较那么多了。可是程墨这么一说，他真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可以让他钻进去。

    赵雨菲道：“你们认识？”

    程墨点头：“认识。他没对你怎样？”

    要是真的调戏自己未来老婆，哪怕他是永春侯唯一的继承人，程墨也排打断他的狗腿不可。这事，绝对无法忍。

    赵雨菲还没出声，郭铭倒像受了多大羞辱似的叫了起来：“我对她怎样？怎么可能！就她这长相，不对我怎样我就烧高香了。”

    赵雨菲瞬间黑了脸。她虽然脾气好，但也受不了这样的羞辱。

    那就是没有了。程墨桃花眼深深看着郭铭，道：“这位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你向她赔礼。”

    “啥？”郭铭很意外，再看赵雨菲一眼，还是觉得这女子是庸脂俗粉没错，他对程墨的眼光深表怀疑，可眼前这人是未来大妗子，倒不好得罪，要不然在小姑子面前说他坏话，就惨了。

    他拱了拱手，道：“某失礼之处，还请大娘子勿怪。”

    赵雨菲气极，眼望别处，不理他。

    “走，去厅堂用茶。”程墨道。你今天要不把擅闯我后院，冲撞我未来老婆的事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两人到了前院，在堂上分宾主坐下，程墨不说话，只是拿眼看郭铭。

    郭铭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干笑道：“我想见令妹一面，呈上我的心意。没想到刚进后院，便遇上大娘子。”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用锦囊装的信，估计是情书。这货大清早的，送情书来了？

    程墨哭笑不得，道：“舍妹眼高于顶，一般男子不放在她眼里也是常事。四郎条件这么好，何必在舍妹这棵树上吊死？不如另择淑女。”

    直接劝他放弃了。

    郭铭一听急了，道：“那怎么行？我活了二十二年，一直没有娶亲，就是为了等令妹啊。我非令妹不娶。”他想起一事，道：“对了，不知令妹闺名是什么？”

    女子的闺名哪能随便告诉陌生男子？就算说亲，也要男方行问名之礼，才能写了送过去。他这是把霍书涵当成自己妻子了。

    程墨道：“舍妹昨晚跟我说，你不中她的意。”

    这话够直接，郭铭却无动于衷，固执地道：“我一片诚心，令妹总有被我打动的一天。大舅哥，哦，不，五郎，只要你玉成此事，我永感承情。”

    “爱莫能助。”程墨说着站起身，道：“不送。”

    郭铭跟着站起来，道：“除非令妹亲口对我这么说，要不然我不会放弃的。”

    他何曾见过这么美的美人儿？天仙也不过如此，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还耍赖了？程墨道：“舍妹很快就要订亲，你再等也没用。”说完，转身走了。

    郭铭追到院子里，喊：“说的是谁家？”

    管你说的是谁家，我都要撬墙角，让你们一拍两散，我好乘虚而入。郭铭想着，随时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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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作死

﻿    第三天，郭铭准时到程府报告。程墨不让他进府，他便让人去宜安居买一套官帽椅，摆在府门前的空地上，磨好墨，铺好绢，开始作画，画的是那天看到的美人儿。

    他画画上有天赋，曾延请名师指导过一段时间。

    邻居们好奇，又不敢上前看，远远地围观。

    昨天因为一不留神被他闯到后院，狗子被打十棍，罚三个月例银，这还是因为赵雨菲心软，要不然早被赶出府了。这会儿看他，如看仇人，眼神跟刀子似的，嗖嗖的。

    程墨听说郭铭在府门前作画，第一反应便是：“他脑袋进水了吧？”

    “阿郎快去看看吧，围了好多人。”狗子气愤愤道：“要是传出去，人家会说闲话的。”

    程墨挑眉看他：“说什么闲话？我最不怕的就是闲话了。”

    穿到这儿后，闲话什么时候断过？要是怕，他早不用活了。

    从清早画到正午，郭铭总算把美人儿的面部轮廓画好了，这是工笔画啊，很费工的。为了画出女神的神采，他昨晚打了一夜草稿呢。

    黄六和何十一直站在台阶上看热闹，开始兴致勃勃，越看脸越黑，这不是他们家姑娘么？大门口画他们家姑娘的画像，是要干啥？

    两人对望一眼，何十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黄六冷冷看他，眼神跟狗子有得一拼。

    郭铭自是不会把两个奴仆的不满放在眼里，晾干墨，小心翼翼收好，小厮过来收拾桌子，提了食盒，摆了四碟子点心。这是准备吃点心了。

    勋贵人家同样一日两餐，中间要是饿了，会吃些点心垫垫肚。半上午郭铭光顾作画，没吃，这会儿早饿了，擦了手，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

    黄六和狗子一起收红包，已经收出感情了，黄六阴沉着脸，和狗子耳语两句，狗子转身入内。

    “什么？他画霍姑娘的画像？”程墨吃惊道。

    不带这么作死的，他以为霍书涵是谁？这个时代，可没有模特一说，仕女图有，但多是文人墨客流连青楼之后，为相好的妓/女作画，而且这些画，大多会流传出去，不知落到什么男人手里。

    霍书涵身份贵重，岂能这样渎赎？

    程墨匆匆赶到府门口，扬声喊：“郭四郎，你做什么？”

    郭铭见他总算肯出来了，洋洋得意道：“五郎，可要吃些点心么？这是我府里特地请的点心厨子做的，用料上乘……”

    程墨截口道：“你画了舍妹的画像？赶紧拿出来，要不然要大祸临头了。”

    “哈哈哈。”郭铭仰天大笑，潇洒地甩了甩衣袖，道：“令妹天姿国色，恍如仙子，我是一见倾心，不能忘怀啊。既然令妹什么都不缺，我唯有以此画作，聊表寸心。”

    他是真心想为美人儿画一幅画，希望能打动美人心的芳心。

    若霍书涵真是程墨的妹妹，说明原讳，又有先前求亲被拒的经过，程墨最多揍他一顿，没收他的画作。可霍书涵绝对是不能惹的人物，程墨因为隐瞒她的身份在先，致使郭铭判断失误，原要拉他一把，没想到郭铭自己要作死，他也是无语了。

    “把画交出来，赶紧回去吧。”程墨面无表情道。

    郭铭哪肯，道：“要画像也行，请令妹出来一见。”

    他不信他这么好的条件人品，程氏会拒绝，说不定程氏也对他一见钟情，是程墨暗中作梗呢。

    程墨还要再劝，霍书涵来了。

    她俏脸如寒霜，一眼没瞧郭铭，而是定定看着程墨道：“你干的好事！”

    都是你出什么鬼主意，要在这些人家中挑选，现在好了，招惹来疯子了。

    程墨摸了摸鼻子苦笑，还没说话，郭铭已深深躬身，道：“程姑娘，我想得你好苦。你我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若不喜结连理，岂不可惜？还请程姑娘跟令兄说说，允了这门亲事。”

    这是指责他棒打鸳鸯吗？程墨苦笑，果然是疯子，还疯得不轻。

    霍书涵哪去理他，横了程墨一眼，道：“你自己把手尾处理好。”

    她好看的大眼睛这么一横，风情无限，郭铭口水都流出来了，只要能讨得她欢喜，要天上的月亮，他也搬梯子去摘啊。

    程墨道：“他要你一句实话，你跟他说了吧。”

    霍书涵又横了程墨一眼，迈步入内。特地坐车赶来，怎么着也得歇歇再回去嘛，而且程墨这里中午是有丰盛午餐的，大将军府依然保持一日两餐的习俗。

    郭铭见她进去，要跟进去，被程墨拦住了，道：“看见没？现在你还以为她钟情于你吗？”

    人家看都不愿意看你一眼，话都不肯跟你说一句，这也叫钟情？别开玩笑了。

    郭铭绞尽脑汁想了这么一出，大太阳底下画了半天画，好不容易才把美人儿盼来，眼见美人儿就这么走了，怎么甘心？他想把程墨推开，情急之下，力气用大了，程墨没防备他突然出手，一推之下，整个人向内侧跌去。

    霍书涵迈过门槛，走了两步，背后重物袭来，她同样没防备，一下子被扑倒在地。

    沉重的身躯压在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地上青砖又咯得她胸腹生疼。

    程墨只觉身下柔软无骨，如卧在棉花上，鼻上是淡淡的香味儿，不由痴了，一时竟忘了爬起来。

    陡然变生不测，黄六等侍卫大惊，忙喊站在门口台阶下的青萝：“快扶姑娘起来。”

    青萝跑过来一看，大惊，斥责道：“程五郎，你做什么？”

    这么欺负我家姑娘，你是不想活了么？

    程墨苦笑道：“我也是受害者。”

    他手脚并用，爬了起来，右手无意间碰到霍书涵的手背，只觉解手处滑如凝脂，好象被电了一下，后脑勺有电流流过。

    霍书涵见他趁机揩油，无语得很。

    郭铭见“程家兄妹”跌作一团，不由瞪大了眼，又想，美人儿果然是美人儿，无论什么姿势都是最美的，连跌倒的姿势也迷人得很。他心神激荡，上前要扶霍书涵，青萝一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怒道：“干什么！”

    吃了豹子胆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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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太玄幻了

﻿    郭铭自小到大，谁敢碰他一根小指头？如今一个小小婢女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巴掌，他当场就懵了，跟来的小厮侍卫也懵了。他们觉得很玄幻，很不真实。

    程墨刚刚站稳，听到“啪”的一声清脆至极，再看郭铭脸上五条鲜红的指痕，只觉头皮发麻。大姐，你要打人，先打声招呼成不？

    “快取药膏来。”程墨忙喊狗子：“找二娘子要。”

    顾盼儿刚生了女儿，肚子有孕痕，这阵子天天往肚皮上抹药膏，意图消掉那几条难看的疤痕，估计这药膏用在郭铭脸上正合适。

    狗子惊呆了，被程墨一叫，“哦哦”两声，走向院子，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彻底傻掉的郭铭一眼，小眼神充满同情。

    青萝拍了郭铭一巴掌，淡定扶霍书涵起身，帮霍书涵整理衣裳首饰，再回头瞪程墨一眼，很有让程墨给霍书涵赔罪的意思。

    程墨只当没瞧见，问霍书涵：“没事吧？”

    霍书涵狠狠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因为走得急了，胸脯隐隐作痛，刚才真的碰到地面了有木有。

    她纤腰款款，挺翘浑圆的臀迈步间传递无尽风韵，程墨不自觉咽了口唾沫，这个妖精，难怪只见一面，便把郭铭迷得神魂颠倒。

    程墨念头还没转完，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怒吼：“你个小娘皮，别走！”

    郭铭终于从玄幻世界回归现实。他脸上火辣辣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居然有人敢扇他耳光，扇他耳光的人居然是一个婢女！反了她了！

    他怒火冲天，拨腿冲青萝冲去，就算把这该死的婢女生吞活剥、剥皮抽筋，也不能解他心头之恨，雪他被打的耻辱。

    这个时候，他被怒火冲昏头脑，暂时把对霍书涵的爱慕抛到九霄云外了。

    程墨一见他神情动作不对，追了上去，道：“四郎，有话慢慢说。”

    郭铭心里盘算着让青萝死一万次的办法，对程墨的话恍若未闻。

    青萝扶着霍书涵朝书房走去，冷不防肩头被人拿住，刚要回头，只觉后脑一阵巨痛，首饰掉落地上，双丫髻散开，头发四散，有一络垂到脸额。她大惊，道：“干什么？”

    自从她成为霍书涵的贴身婢女后，吃穿用度，比官宦人家的姑娘还好，府里谁不奉承她？在外行走，地位比官宦人家的姑娘高多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有人敢对她动手动脚？

    郭铭右掌拍在青萝脑后，左手拿住她的肩头，眼看右手又要落下，程墨赶到，挡开他的手臂，道：“手下留情。四郎，不能动手啊。”

    大将军府一个普通的奴仆便能逼得武成侯庞赞下逼磕头，眼前这位可是霍姑娘的贴身婢女，霍姑娘又在现场，要是青萝有个闪失，郭铭小命保不保得住还两说呢，到时候亲事做不成，成仇家了。

    郭铭手臂被格开，双眼赤红，杀人的眼光狠狠剜在程墨脸上，道：“你护短？”

    “咳咳，护什么短啊，她要是我府里的婢女，怎敢对你动手？”到这时候，不说实话是不行了，程墨被自己口水呛着，咳嗽起来。

    “不是你府里的婢女，又是谁？”郭铭绝壁不信。

    霍书涵冷冷道：“是我的婢女。放手。”

    胆子够大啊，当着她的面，想打她的婢女，当她不存在么？

    程墨干笑道：“实不相瞒，这位不是令妹，而是霍姑娘。哦，择婿倒是真的。”

    听他和盘托出，霍书涵大为不满，妙目横了他一眼，道：“程五郎，你说什么？”

    哪有少女为自己择婿啊，纵然有，也是万中无一，总得悄悄进行，怎会敲锣打鼓闹得沸沸扬扬？程墨这么一说，霍书涵面子挂不住，当即否认。

    程墨苦笑道：“我什么都没说。”

    好吧，都是我的错，早知道不帮你了。

    霍书涵满意了，转头对郭铭道：“我的婢女打了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

    妹子，够豪气。程墨暗暗竖大拇指，只要你接下这茬就好。

    郭铭看着霍书涵，气势一点点下去了，脸上依然气愤愤的，却松开青萝的肩头，声音小了很多，道：“你的婢女怎如此不讲理？”

    这哪是要把青萝撕了的赶脚，分明是受了委屈向心上人撒娇嘛。程墨收回手，静观其变。

    “怎么不讲理了？她这是忠心护主。”霍书涵一句话给青萝打人的行为定性，道：“你为什么要画了的画像？还我。”

    “还没画好，画好了裱好，送你。”郭铭道：“你不责备你的婢女么？”

    他可是她未来的夫君哎，被她的人打了，怎么连一句安慰都没有？惹事的婢女也不见受罚，太不符合剧情了。

    “我不会责罚我的婢女，你以后别再纠缠了，我们不合适。”霍书涵直截了当道。

    程墨适时补上一句：“四郎不是要她给你一句明白么？现在听到啦？请入内用茶，敷一敷伤，咳咳，其实也不是什么伤啦，敷一敷，咳咳。”

    看他像得了重伤风，霍书涵又瞪他一眼。

    郭铭脸色阴晴不定，过一会儿，道：“若你肯允了这门亲事，今天的事就此作罢，要不然，却是没完。”

    他堂堂永春侯未来的继承人就这么被人打了，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在京城混？

    这货倒机灵，只要霍书涵嫁了他，青萝还不得作为陪嫁婢女，进了他府？到时候他要搓圆搓扁都随他了。程墨对郭铭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冷静权衡利弊，佩服得五体投要，不愧是永春侯精心培养的接班人啊。

    霍书涵依然冷冷淡淡的，道：“只要家父允了这门亲事，我自然没有二话。”

    父亲要是会允这门亲事才怪，母亲定然不准的。

    郭铭傻傻地道：“你不是父母双亡，只有五郎这个兄长么？”

    哪里又冒出一个父亲来了，真是奇哉怪呀。

    霍书涵道：“家父姓霍，名讳光，字子孟，乃是当朝大将军。你可请媒上门求亲。”

    “什么？”郭铭觉得自己一定是幻听了，一定是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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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要事业

﻿    霍书涵冷冷清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家父姓霍，名讳光，字子孟。”

    霍光霍子孟，当朝第一人。郭铭无法把霍光与眼前的美人儿联系起来，茫然很久，转头问程墨：“她说什么？你不是说她是你的妹妹吗？”

    当日程墨亲口承认窗口的美人儿便是他的妹妹，说亲的对像，要不然他怎会如此费尽心机讨好于她？

    “咳咳咳，”程墨又被口水呛着了，咳了半天，苦笑道：“说是妹妹也对，她是我的师妹。姓霍，族中排行第七。”

    满京城只有一个霍七姑娘，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郭铭心里的怒火被冰水浇灭了，心里只有悲凉。谁不知道前些天安国公上奏折请求皇帝废黜皇后，便是要皇后上官氏为霍七姑娘让位？眼前是未来的皇后，自己被她的婢女打一耳光算什么？若她进了宫，她的婢女就是要了他的小命，也是分分钟钟的事。可笑自己还费尽心机，想要抱得美人归。

    “哈哈哈！”郭铭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声越来越悲怆，最后揪住程墨的衣领，恨声道：“既是霍七姑娘，何用择婿？你玩弄勋贵于股掌之上，想干什么？”

    “放手。”程墨拍拍他的手背，道：“这是在府门口呢，我们入内细说。”

    围观的邻居们可都竖起耳朵睁大眼睛看着听着呢，大家好歹是勋贵啊，别让平头百姓笑话。

    郭铭满腔怒火化为悲愤，哪里肯放手，咬牙切齿道：“你要不给一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你要怎么个没完法？”霍书涵道：“就是告御状又如何？”

    告到皇帝跟前，皇帝不用听他说第二句，立即袒护程墨；要找霍光，更惨，霍光一听，你这货敢觊觎我女儿，那还了得，不让你充军流放算好的了。所以，不管郭铭怎么折腾，只能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霍书涵完全有恃无恐。

    郭铭想了想，还真不能拿她怎么样，他立即转向程墨，道：“既说是令妹，我只认令妹，别的全然不管。”

    你放出风声说有孪生妹妹要说亲，那就得把妹妹嫁我，要不然我跟你没完。他的意思，程墨懂。他无奈指了指霍书涵，“她确实是我师妹，真的要说亲。这不是让你上门求亲么，有什么问题？”

    推给霍光，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郭铭也不傻，哪肯答应，道：“是令妹，不是师妹。”

    认死理讲究起来，妹妹跟师妹当然不同，一个有血缘关系，一个完全没有。现在郭铭就死揪这点不放。

    “就算我妹妹要说亲，不也没说给你？”程墨火了，道：“你在这里纠缠什么？”

    一开始就是他死缠烂打，霍书涵压根儿没看上他好不好，这会儿倒像放定后上当受骗似的。

    郭铭不甘心，道：“你玩弄天下人在先，还有理了？今天我们不把话说清楚不算完。你亲口跟我说，令妹要说亲，对吧？现在却说是令师妹，我这就去问问会昌伯，你可有妹妹，再叫上曾来求亲的人家，一同过来讨个说法。”

    这是要把事情闹大了。既然你有皇帝护着，霍书涵又有霍光当挡箭牌，我拿你们没办法，那我把你们骗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且看以后谁敢娶霍书涵。哼，霍书涵嫁不出去，就等着当老姑娘吧。

    他说完转身便走。

    程墨和霍书涵对望一眼，程墨道：“四郎停步，有话好说。”抢上拉住他，道：“强扭的瓜不甜，就算你费尽心机把霍姑娘娶回家，琴瑟不谐，日子也不好过，何必呢？不如听我一声劝，此事作罢。我知你一向才学广博，志存高远，早有意向霍大将军举荐你。”

    郭铭是聪明人，怎会听不出程墨的弦外之音？他脚步一顿，看了站在原地不动的霍书涵一眼，神情犹豫。

    动摇就好办。程墨拉他到厅堂坐下，道：“令尊年富力强，想来还有二三十年的寿数，真到袭爵时，只怕你早就当爷爷了。不如先谋个前程。”

    要美人还是官职，你挑一样吧。要美人可能鸡飞蛋打，半分好处也没有，要官职的话，还可以商量。

    郭铭理智上觉得，还是谋个官职吧，有好处不拿白不拿啊，可脑子里转来转去，尽是霍书涵的倩影，她冷冷淡淡却雍容华贵的样子，叫人看也看不够。

    程墨不催他，吩咐上茶具，煎水烹茶。

    水沸了，茶好了，茶凉了，他的眉眼依然纠成一团。良久，才抬头道：“我能不能和霍姑娘说两句话？”

    刚才那样的情景，美人儿恼了，说了气话也未可知，不再问一次，他死不瞑目。

    程墨叫榆树进来，道：“去看霍姑娘可在府中，若是回大将军府，待我修书一封，你送去给她。”

    修书什么的，说给郭铭听，告诉他，我很有诚意解决这件事。

    郭铭很满意，朝程墨微微颌首。

    榆树道：“霍姑娘没走，在后院呢，要去请她么？”

    霍书涵去后院看顾盼儿和孩子了，这会儿正抱着没满月的孩子稀罕得不行呢。听说程墨请她过去，道：“文房四宝上来。”

    提笔写了两个字，道：“告诉你家阿郎，拿给他看后，收回来。”

    一字不给他，可见对他是何等地厌恶了。

    郭铭看竹简上孤孤单单两个字：不见，不由悲从心来，眼眶儿都红了，喉咙里酸楚难言。我这么爱你，你怎么能如何绝情？

    程墨把一杯热茶放他面前，道：“想哭，就哭出来吧，不丢人。”

    郭铭瞬间怒了，道：“谁想哭了？”

    你才想哭，你全家都想哭。

    程墨勾了勾唇角，道：“死心了么？”

    不死心也没办法啊，人家见都不想见他，何况别的？郭铭头颅抬得高高的，眼望横梁，道：“大丈夫当以事业为重，你什么时候把我引荐给霍大将军？”

    想得开就好。程墨笑眯眯道：“总得我能出府。你且安心等十天，十天过后，我便向霍大将军引荐你。”

    “哼！”郭铭得到准信，横了他一眼，起身走了。

    这算什么？程墨摸了摸鼻子，觉得自己真是闲得蛋疼，没事揽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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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红娘附身(求订阅)

﻿    最后一道夕阳隐没在天边，房中昏暗，只能隐约分辨霍书涵坐在窗边的身影。

    青萝点灯进来，叹了口气，道：“姑娘，你都坐半天了。”

    从程府回来，霍书涵一直坐在这儿，半天没动弹了。被郭铭闹这一出，她心情很不好，青萝可以理解，可也不用这样吧？这不像姑娘的性格。

    屋内光线明亮，照亮霍书涵殊丽的侧脸，长长卷曲的眼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剪影。

    “姑娘，这是怎么了？你要是气不过姓郭的胡来，婢女让人把他打一顿可好？”青萝慌了，自家姑娘一向淡定，什么时候会这样反常？看来是郭铭把她气狠了。

    霍书涵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眸看她，道：“不关郭四郎的事。”

    “那是程五郎惹姑娘不开心么？”青萝在霍书涵身边跽坐，双手握住霍书涵的手，仰头看她，央求道：“有什么事，你说出来，说出来，心里就不那么难受了。”

    青萝自小陪伴霍书涵长大，两人虽是主婢，却比亲姐妹还要亲近些。霍书涵道：“我不过自伤身世罢了。”

    谁不说她身份尊贵，就是当朝几位公主见了她，也与她亲密无间，可有谁知道她的苦楚？摊上这样的娘亲，她有办法？

    青萝明白她的心事，想了想，道：“程五郎说得是，只要姑娘有了意中人，夫人也拿姑娘没办法。只是这人却难寻得紧……”说到这里低呼一声，道：“我倒忘了，姑娘，不如就程五郎吧。他没说亲呢。”

    “什么程五郎？”霍书涵不解。别再跟她提程五郎，这货越帮越忙，现在把柄递在郭铭手里，若是他传扬出去，她岂不是成了京城的笑话？

    “人选啊。我看程五郎就挺不错，长得俊，又鬼计多端，最要紧的是，大家那么熟了，也算知根知底。”青萝越说越兴奋，道：“他不是没娶亲么，也没和那个赵姑娘订亲，最多，姑娘过门后，允他纳赵姑娘为妾好了。”

    程五郎？那个帅气又坏坏的混小子？他是没娶亲，可和赵姑娘青梅竹马……

    霍书涵没说话。

    青萝打量她的神情，没生气，也没拒绝，这是默许？

    这一晚，和程墨接触的点点滴滴像放电影似的，一幕幕在霍书涵脑里回放。这一晚，她失眠了。

    青萝也一晚睡不着，她越想越兴奋，多好的人选啊，真是灯下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嗯，她得把这件事促成了。

    被觊觎的程墨一点不知即将发生什么事，清早如常早起练箭，练完箭，洗了澡，准备吃早饭，青萝来了。

    她神神秘秘道：“五郎君，借一步说话。”

    程墨回应她的，是一个白眼儿，道：“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我跟你又没交情，有什么悄悄话可说？

    青萝见程墨坐在桌边准备开吃，只好对翠花几个婢女道：“你们出去。”

    翠花等人见主人没反对，都退下了。

    “五郎君，你年岁不小了，为什么一直没有说亲？可是没遇到合适的？如今有一桩天赐良缘摆在面前，你可不要错过。”青萝走到对桌边，对端起碗开吃的程墨道。其实她想放低姿态的，只是和程墨抬杠习惯了，软话儿说不出来。

    程墨刚喝进嘴里的粥如一道水箭，直喷出去，然后咳了起来。这次是真咳。

    好半天才咳完，道：“你想说什么？”

    “我家姑娘品德贤淑，长相又是百里挑一，像她这样的姑娘，打着灯笼也难找。五郎君又不眼瞎，怎么不托媒向我家阿郎提门？”说起霍书涵，青萝与有荣焉，她眉眼灵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

    程墨挑眉，道：“我们虽然常常口角，但我自问没有对你不起的地方，你怎能设局害我？赶紧的，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他要是敢这么做，霍光不撕了他才怪。

    青萝道：“我说真的。”

    “出去。”程墨埋头吃饭。

    青萝见程墨不相信，急了，跺脚道：“我问过我家姑娘啦，你是男人哎，怎么不主动一点？难道要我家姑娘求你么？”

    这人真是坏透了，姑娘一个女儿家，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嘛。青萝恨不得抢下程墨的碗，拉他去大将军府。

    “嗯？”程墨奇道：“怎么说？”

    我看你怎么编。

    青萝急得狠了，一咬牙，把昨晚对霍书涵说的话全说了，道：“我家姑娘可没说不喜欢你。不是不喜欢，就是喜欢啦，哎，你真是不懂女儿家的心思。”

    这么说，还是真的？霍书涵么，是个男人都想娶回家，哪怕供着，也好。可是她的身份摆在那儿，又不是随便哪个男人都能觊觎的。霍光的意思他完全明白，这件事，要怎么办才好？

    青萝见程墨停筷沉思，觉得他心动了，识趣的闭嘴。

    过了半天，程墨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青萝含笑屈膝行礼，道：“是。”

    这丫头是个聪明人，懂得察言观色，懂得进退。程墨对青萝的印象大为改观，点了点头，道：“去吧。”

    很快几天过去，程墨一直没有动静，青萝着急起来，霍书涵也有些奇怪，难道程墨对她一点不动心么？

    程墨禁足满一月，能外出了，郭铭一早在府门口求见，道：“五郎，别忘了你的承诺。”

    “你太急切了。”程墨笑道：“就不能缓两天？我还想着能出府了，得约上几位好友，上松竹馆一醉方休呢。”

    “你要帮我把事情办了，我请你上松竹馆。”郭铭胸脯拍得啪啪响，那天回府跟永春侯说了这件事，永春侯对儿子的机智大为赞叹，嘱咐他要抓紧这个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两人刚要出门，霍书涵来了，瞟了程墨一眼，道：“刚得自由，便想着往外跑？”

    郭铭见了她，只觉恍如隔世，那双眼睛依然挪不开。

    “去见大将军，帮四郎引荐。”程墨道：“你要没什么事，不妨在这儿等我，中午就在这里用便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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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不敢造次（求票票）

﻿    “禁足的感觉怎么样？”霍光低头看奏折，随口道。

    郭铭震惊了，霍大将军待程五郎果然与众不同，这是对待自家子侄的节奏啊。

    程墨苦着脸道：“不好。”

    “嗯。”霍光满意了，提笔在奏折上写几个字，放下奏折，又拿起一卷，道：“回去吧。”

    郭铭向程五郎又是打手势又是使眼色，程墨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道：“大将军，属下向您举荐一人，这位永春侯府的郭四郎，才学广博，志存高远……”

    话说没完，霍光打断道：“出去吧。”

    郭铭这些天绞尽脑汁写了一封冶国方略，本想借程墨引荐的机会递上去，引起霍光的关注，希望能籍此得个实缺，没想到霍光对他完全不感冒，看都没看他一眼。这一点，跟霍书涵对他一模一样。

    他招谁惹谁了？

    程墨也微微怔了一下，看了郭铭一眼，道：“诺。”随即拉着一脸不甘的郭铭出来。

    院子里很多等候召见的官员见程墨这么快出来，都很意外。

    两人刚走到廓下，郭铭便挣脱开程墨，道：“程五郎，你答应帮我引荐给霍大将军的。”

    程墨桃花眼眨呀眨的，道：“我引荐了啊，刚才你没听见么？那我再说一遍。”

    “可是霍大将军并没有……并没有……”郭铭悲愤了，他做梦都在等这一天啊，霍光咋能不理他呢？

    郭铭的声音太大了，本就竖起耳朵紧盯这里的官员都听见了，顿时哗然，敢情人家走后门啊，没想到程五郎居然开通新业务，不约而同的，一个个眼冒绿光，围了过来。

    郭铭一看形势不对，大急，道：“你们？”

    这是要干什么？

    程墨朝众官员拱了拱手，道：“诸位再会。”一扯郭铭的衣袖，走了。

    一路上，郭铭都在问：“现在怎么办？你答应帮我引荐的，可不能丢下我不管。”

    其实在霍光面前提起他，帮他说好话，就是引荐了，郭铭名利业太重，非要个结果，要不然觉得自己吃亏。

    程墨被他唠叨得心烦，道：“你以为我是谁，能逼着霍大将军重用你？”

    那倒也是，郭铭老实了。

    两人在岔道口分手，程墨回府一问，霍书涵在后院和赵雨菲说话呢。程墨走到后院，只见女儿睡着了，霍书涵和赵雨菲、顾盼儿围坐在摇篮边悄声说话，霍书涵脸上难得的浮现温柔神色。

    她五官较为立体，平时又常面无表情，给人冰山美人的感觉，这时神色稍稍和缓些，恍如冰雪融化，春暖花开。

    “五郎回来了。”顾盼儿先瞧见他，站了起来。赵雨菲也跟着站起来，唯有霍书涵端坐不动。

    不知怎的，程墨看到赵雨菲，突然有点心虚，脸上却堆了笑，道：“你们谈什么呢？”

    “说孩子呢。”顾盼儿含笑道。

    程墨深深看了霍书涵一眼，道：“我有事和霍姑娘说。”又对赵雨菲道：“准备午餐吧。”

    赵雨菲应了一声，霍书涵默默起身，和程墨去书房了。

    那天青萝从程府回去，便向她禀报找程墨之事，跪下请求责罚。她没罚她，而是保持沉默。她对这件事有种奇异的观望感，不强求，也没拒绝，只当自己是一个旁观者，静观事态的发展。

    或许跟最近霍显没有逼迫她太过有关，难得有一点**空间，她倒自在起来了。

    两人在书房坐定，榆树依旧摆上茶具。佳人就在对面，程墨却不知如何开口。要说主人没有允许，青萝胆敢跑来乱说，那是不可能的，她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水沸了，茶香飘散在屋内，两人各自喝了一杯茶，程墨依旧不说话。霍书涵瞟他一眼，道：“你不是有事跟我说么？”

    “这个么……是这样，”程墨话到嘴边，突然转了向，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啊？”霍书涵没想到他突然这么问，小嘴张成圆型，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她素来镇定，很快倨傲瞟了程墨一眼，道：“随便走走，不行么？”

    行，太行了。程墨“哦”了一声。

    两人又沉默起来，直到赵雨菲过来道：“五郎，可以用膳了。不如先用膳，用完膳你们再接着谈？”

    还接着谈呢，这哪谈得下去？

    霍书涵是贵客，赵雨菲安排好一切，自去和顾盼儿、许平君吃饭了。

    程墨和霍书涵沉默吃完饭，霍书涵告辞。

    程墨没有挽留，送霍书涵上了马车，看那辆加长版马车渐渐远去，程墨苦笑摸了摸鼻子，心想活了两世，什么时候这样前怕狼后怕虎了，不就是一个女人么，怕她干什么？

    马车里，青萝道：“程五郎可说什么了？”

    今天籍着程墨能出府，霍书涵过来瞧瞧，没想到一呆就是大半天，她虽没说来做什么，青萝却以为她来问程墨要一个准信。

    霍书涵摇了摇头。

    “这个懦夫！平时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真遇到事，一点用没有。”青萝气愤愤道。她对霍书涵的条件很有信心，一丁点没有程墨不喜欢自家姑娘的想法，他不肯说，一定是不敢说了。

    “明天我找他去。”青萝道：“非让他托媒上门求亲不可。”

    人家是强娶，青萝大姐是要强嫁啊。

    霍书涵白了她一眼，道：“不用。”

    其实程墨想说又不敢说的神情她全看在眼里，若说他对自己没那个意思，她是不信的。

    姑娘既说不用，青萝自是不敢造次。

    程墨既得自由，一帮损友如祝三哥等人，自然要约他去松竹馆一醉方休，如此闹了三四天，程墨接到霍书涵的请柬，请他去田庄散心。

    春末夏初的季节，射猎显然不合适，去田庄散散心，沟通沟通感情，正好。

    程墨欣然答应，向昭帝和杜大儒告了两天假，第二天清早，去大将军府接了霍书涵，一行人朝东城门而去。

    霍家的田庄位于东城城郊，离城约二十里，路途平坦，中午时分便到了。

    程墨骑在马上，极目远望，农作物长得正好，田地间不少农夫忙着耕作，远远望见一行人过来，都停下手里的活，赶到路边迎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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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情定

﻿    程墨勒了马，打算来一出亲民戏码，没想到马车没停，径直过去了。

    走了一柱香，绕过一个极大的池塘，在一座白墙黑瓦的院子面前停下，霍书涵在青萝的虚扶下下车，径直进去了。

    不像是来度假，倒像生气了。

    奴仆们抬了箱笼进去，霍书涵洗了澡，青萝过来请程墨：“姑娘请五郎君过去。”

    程墨居前院，霍书涵居后院。

    程墨抬头望望突然暗下来的天空，道：“吩咐厨子准备午膳。走吧。”

    “诺。”青萝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

    后院好大一片空地，种满桃树，桃子累累，隐约露出一角屋檐，程墨走近一看，却是一个八角亭，八根翠绿色的圆柱雕八种乐器，亭中一个身着素白色曲裾的少女坐于席上，面前一张几案，案上一套茶具，小泥炉上，小铜壶的壶嘴冒出袅袅白烟。

    程墨看得呆了。

    墨发微动，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转过来，霍书涵道：“你来了？”

    水已沸，人却没有到，她本想把水倒了，再煮一壶，没想到一转身，却瞧见站在桃树下那张俊脸。

    平平常常的一声，却像穿越千年时光而来，好象前世今生，她一直在这里等他。程墨喉头堵住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坐呀。”霍书涵觉得他怪怪的，白哲的肌肤绯红，双眼似有无尽心事要倾吐。

    “好。”程墨强抑心如鼓擂，进亭，在她对面的席子上坐了。

    程墨持壶泡茶，三杯茶罢，两人又相对无言。

    霍书涵被他看得脸热心跳，道：“去外面走走吧，后面是一片竹林，倒凉爽。”

    程墨想说天阴，可能要下雨，嘴上却道：“好。”

    好象在她面前，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角门，只见一条小路蜿蜒伸向远处，小路尽头是一片竹林。程墨走在前头，走了一段，咳了一声，道：“前些天青萝来找我了。”

    “嗯。”轻轻的一声儿。

    程墨瞧不见她的神情，等半天没听她接话，遂回头看。刚回头，陡然一阵大风，刮得人眼睛睁不开，风过去，豆大的雨哗啦啦落下来，打得人脸上生疼。

    这天气，太诡异了。

    程墨努力睁开一条缝，雨帘隔断视线，只能看到霍书涵模糊的身影，他抢过去道：“你还好吗？”

    这么大雨，她怎么受得住？

    霍书涵张开嘴，雨水直往嘴里灌，她干脆不说了，扯扯程墨的衣袖，指了指来时的路，意思是回去。这个时候，只能回去了。

    泥土路遇暴雨，泥泞难行。程墨扶着霍书涵，衣袖挡在她头顶，为她遮雨，霍书涵头靠在他肩头犹自不觉。

    程墨手扶她纤腰，她全身的重量倒有一半在他身上，程墨心跳加速，呼吸粗重，雨水打湿衣服，身形无所隐藏，好在雨太大，视线不明，丑态才没为霍书涵所察。

    万幸的是，刚才只走一小段路，可两人举步维艰，这么一小段路，走了足足一柱香，才隐约望见院子。

    小角门儿大开，榆树和青萝撑伞焦急的在角门口等候，一见他们的身影，飞奔过去。跑得急了，青萝一跤跌倒，又手脚并用爬起来。

    “阿郎，是你么？”榆树喊着，跑了过来，双手奋力高举，把手里的伞挡在程墨头顶，自己被雨淋湿。

    跌倒爬起来，爬起来再跌倒的青萝好不容易赶到两人身边，见自家姑娘整个人依在程墨怀里，呆了一下，叫了一声：“姑娘。”

    榆树自然是早就看见了，对青萝道：“你让开，别挡阿郎的路。”

    青萝让开让两人过去，和榆树跟在后面，心里默默地想，两人这是好上了吗？

    回到院子，梳洗更衣喝姜水，好一通忙碌，待得收拾好，坐到几案前，霍书涵神情无波，只妙目看向程墨时，有些笑意。这人，也不全是木头嘛，居然懂得借机揩油。

    刚刚那么亲热，霍书涵没有大发脾气，可见对他有情了。

    程墨咳了一声，道：“我会跟师父提的，只盼师母不要反应过激才好。”

    “嗯。”

    “你得配合我一下，我们这么做……”程墨低低说了几句。窗外风雨大作，哪怕隔墙有耳，也听不清了。

    “嗯。”

    两人商量了好一会儿，敲定细节，程墨才喊：“传膳吧。”

    门口候着的青萝应了一声，很快，各种产自田庄的时鲜菜肴一一端了上来。

    这所田庄离城较近，道路平坦，霍书涵几位兄长时常过来玩乐，厨子的手艺是极好的，虽是普通菜蔬，味道着实不错。

    两人对坐吃饭，偶尔抬头，视线在空间碰撞，便相视一笑，温馨无限。

    饭后，两人移到八角亭中赏雨喝茶……

    这场雨直到黄昏才歇，两人携手在桃林中漫步……

    第二天清早，程墨起床，推开门，好大的太阳，金黄的阳光洒在窗前的花花草草上，晃得人睁不开眼睛。昨天那场豪雨，恍如一场梦。

    程墨心头浮起那张美到极致的俏脸，嘴角上扬，那笑，直从眼里溢出来。

    又厮混到黄昏，才登车上马回城。

    道路泥泞难走，车队走得极慢。霍书涵坐在车中，一双妙目跟随骑在马上那个宽肩蜂腰的背影移动，脸上带了笑。

    青萝笑着打趣道：“五郎君长得可好了。”

    你怎么看都看不够啊。

    霍书涵依然目不转睛看着马上那人，温声道：“他本来就长得好。”

    初见时，就觉得这人长得俊，就是太无礼了些。

    程墨感觉到身后的视线，时不时回头。

    直到天黑透了，一行人才赶到城下，城上放下吊篮，旺财把大将军府的腰牌放进篮中，守卒验过无误，打开城门。

    进城后道路好走，很快到了大将军府，霍书涵透过车窗凝视程墨一息，吩咐道：“进府。”

    程墨目送马车消失在朱漆大门中，上前对要关府门的门子道：“烦请禀报大将军，程五郎有要事求见。”

    霍光在批奏折，听说程墨求见，道：“他回来了？”

    霍书涵去田庄散心，邀了程墨同去，他是知道的，不过是找个玩伴，他并不放在心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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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做戏

﻿    程墨转过屏风，来到霍光那张堆满奏折的几案前，跪下了，痛心疾首道：“弟子有罪，求师父责罚。”

    “嗯？”霍光从奏折堆中抬起头，一脸问号看他。

    程墨抹了抹没有半滴眼泪的眼睛。灯光下霍光看不大清，只看到程墨伤心抹泪，悲痛欲绝道：“弟子陪师妹去田庄散心，没想到突遇大雨，大雨之前又刮大风，大风起时，师妹刚好在池塘边钓鱼，风一吹，师妹就掉下去了。”

    “什么？”霍光大惊，笔失手掉落在看了一半的奏折上，留下好大一滩墨迹。

    程墨道：“弟子该死！弟子没照顾好师妹，请师父责罚。”

    “为什么不派人飞马来报？”霍光的声音飘渺得像来自天边，不是说女儿命格贵重么，怎会失足落水？她若就此仙去，自己也不活了。

    两道浊泪自霍光眼中滑落，他犹自不知。

    泪水泛着烛光，分外醒目。知道霍光把霍书涵当命根子，没想疼爱到这地步，这次，会不会玩得太大了？程墨小小内疚了一下。

    “好在弟子刚好瞧见，跳入水中，救起师妹。”程墨说完，一双桃花眼眨也不眨定在霍光脸上。

    霍光显然回魂，眼睛重新焕发光采，连声道：“救起就好，救起就好。”他就说嘛，女儿命格贵重，将来是要当皇后的，怎么可能夭折。

    “师妹遇险，是弟子之过，请师父责罚。”程墨又把话题绕回来。

    霍光怎会责罚他，脸上堆满笑，起身扶他起来，道：“你何罪之有？老夫还要谢你救涵儿之恩呢。来呀，取我的衣袍，赠与五郎。”

    可不要小看一件衣服，这是份外重视的亲近之人才能享受的殊荣。

    不语取了霍光日常所穿的外衣交给程墨，程墨接了，道：“谢师父。”

    希望您老知道真相之后，别拿刀砍死我，程墨想着，准备溜之大吉，道：“弟子告辞。”

    “可用膳了？”霍光难得地关心起他的吃饭问题。

    程墨哪敢在这里多耽搁，戏演完，不走，真等领饭盒吗？他道：“天色不早，师父还是早点安歇吧，我就不打扰了。”

    霍光点了点头，觉得程墨禁足一月之后，懂事多了。这小子，若能收收性子，倒是个可造之材。

    程墨出了大将军府，快马加鞭，一气儿回自己家了。

    他走后约摸一柱香时分，青萝朝华居的方向去。

    霍显听说霍书涵回来，要去看她，走到半路，遇到青萝慌慌张张道：“夫人不好了，姑娘要自尽呢，奴婢们怎么劝也劝不住。”

    “什么？”霍显一跤跌倒，好在身边婢女眼明手快扶住，她颤着音儿道：“好好儿的，寻什么短见？”

    “姑娘在田庄不小心落水，是程五郎救了她，两人在水中肌肤相亲，姑娘觉得没脸见人，只好自尽了。”青萝做戏做全套，呜呜哭道：“是姑娘小题大作了，程五郎不过抱姑娘起来，并没对姑娘做什么。”

    这个时代，男女大防不重，但男女相亲，也只限于夫妇之间。

    霍显一听，只觉眼前发黑，道：“姑娘为何落水？可受了伤？”

    要是女儿有个三长两短，她也不活了。一边想着，一边让两个婢女扶了，飞快朝霍书涵所居的绣楼而去。

    青萝跟在后面，心里窃笑，夫人关心则乱，想来不会追究程五郎君抱了自家姑娘。

    寻死觅活这种事，霍书涵是做不来，也不屑于做的，只能演后一段：寻死被救了。

    霍显赶到时，霍书涵身着月白中衣，墨发如瀑披散于肩，低头坐在梳妆台前。

    “宝贝儿，你怎么想不开？”霍显进门直扑向她，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泪如雨下，道：“程五郎碰了你，娘亲把他千刀万剐也就是了。他的手碰到你，娘亲砍掉他的手，他的身子碰到你，娘亲砍掉他的身子。你何必作贱自己？”

    霍书涵被母亲抱得喘不过气，哪里出得了声？

    青萝随后进房，刚好听到后面的话，只觉一股冷气自脚底直升上来，忙道：“夫人不可，程五郎可是陛下看重之人，若砍了他，陛下定然不允。”

    “陛下不允又如何？”霍显冷笑道：“谁叫他敢碰我的女儿？”

    她的宝贝女儿只有皇帝能碰，程五郎是什么人，也敢乱来。

    霍书涵好不容易挣脱开母亲的怀抱，道：“娘亲说什么气话？女儿已被他抱了，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再不作他想啦。只恨他有心上人，不肯娶女儿，女儿只好不活了。”

    霍显瞬间石化，敢情这该死的程五郎还嫌弃宝贝女儿啊。

    “他敢！”霍显气疯了，道：“你肯嫁他，不知是他几世修来的福份，他敢不娶试试。他的心上人是谁家女子？娘亲让人毒死便了。”

    敢和她女儿抢夫婿，活得不耐烦了。

    霍书涵瀑布汗，道：“娘亲！”

    青萝忙劝道：“夫人先别生气，程五郎说，姑娘命格贵重，他不敢娶，是不敢呢。”

    是不敢，可不是不要。霍显哼了一声，道：“算他识相。”

    她就说嘛，她的女儿，普天之下，谁敢看不上？

    就在这时，霍光来了。听说霍书涵落水，他放心不下，过来看看。霍显说了程墨一通坏话，道：“这小子还敢有心上人，反了他了。夫君，你明天叫他过来，让他托媒上门求亲吧。”

    到这时候，霍光哪有不明白程墨刚才请罪的意图，真是养了一头白眼狼啊，居然觊觎他的宝贝，最可恨的是，自家这宝贝，还心仪于他。

    “夫人不想涵儿进宫了吗？”霍光沉沉开口，脸色阴晴不定。

    霍书涵生怕母亲反悔，忙道：“女儿不愿进宫。”

    霍显无奈道：“当然想啊，只是涵儿说了，非那混蛋不嫁，难道为了进宫，逼死女儿吗？她可是我的心头肉，我怎忍心？”

    这混小子，真是该死，居然把他们夫妻玩弄于股掌之上，只是他是什么时候把女儿骗上手的呢？霍光脸黑如锅底，一言不发，拂袖而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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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双重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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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帝在华健精心医治下，在床上躺了半个月，能勉强下地，上茅厕不用人扶，便坚持要上朝。霍光拗不过他，只好随他。

    这些天，他在朝堂上靠意志坚持，才没有中途退场，可却没有精力上课了，只好让杜大儒每天下午到寝宫给他讲一个时辰的课，伴读们不用进宫，程墨关小黑屋出来后，每天下午进宫陪他听课，顺便和他说说话。

    今天早朝，朝臣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宫门开启，群臣进宫，排班时，才发现霍光居然缺席。朝臣们震惊了，二十多年来，霍光从没一天缺席，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么？

    院子里嗡嗡声大作，群臣惶惶，这是要变天了么？

    远远的，皇帝的仪仗迤逦而来，内侍尖锐的声音道：“陛下驾到。”

    群臣忙闭嘴，躬身道：“参见陛下。”

    昭帝走下御辇，一眼瞧见最前面那个位置空着，怔了一下，有些茫然，道：“霍卿呢？”难道他眼花了？

    群臣正不知如何回答，小内侍飞奔进来，道：“陛下，霍大将军府里来人说，霍大将军昨夜陡发急症，不能上朝，特恳求陛下开恩，准他休沐一天。”

    “霍卿病了？”昭帝说不清什么感觉，好象失落茫然的情绪更多一些，下意识道：“怎会病了？快宣太医过去诊治。”

    “霍大将军病了……”

    朝臣们交头接耳，朝中大多是霍光的人，人人以投靠霍光为荣，却没想到他也会有病倒的一天。如今这一病，倒像提醒群臣，他也是快一甲子之年的人了。难道要重新站队了么？该选择何人？群臣同样茫然。

    昭帝道：“既然霍卿病了，早朝作罢，诸卿随我一同去大将军府探望霍卿吧。”

    霍光不在，没有主心骨，政事无法决断。他是朝廷重臣，辅政十余年，皇帝亲去探望，以示恩宠，也是应该。

    群臣躬身应：“诺。”

    昭帝要上御辇，黄安在他耳边小声道：“陛下若无法支持，尽可派两位朝臣过去探望，何必……”

    大将军府离皇宫不远，可昭帝这身体，出未央宫都不行，能出得了宫门吗？万一再病了，怎么办？他为昭帝捏一把汗。

    昭帝微一迟疑，道：“走慢些，应该可以。”

    御辇宽大，他可以坐卧，应该可以吧？

    黄安道：“若陛下感到不适，马上回宫。”

    昭帝颌首，上御辇，皇帝长长的仪仗后面跟随文武百官的车驾，浩浩荡荡朝大将军府而去。

    霍光确实病了，心病。他捧在手心里养了十八年的娇花，居然被他的弟子拐了，这让他如何接受得了？所以，一早起来，便觉心闷，有点喘不过气的感觉。昨晚他气得一夜睡不着，霍显担心他的身体，派人进宫告假。

    霍光躺在床上，眉头皱成一团，对围在床前的子女、孙子、孙女们道：“我还没死呢，围着我干什么？”

    霍显见他心情不好，对孩子们道：“都回去吧。”

    霍云无奈，只好带了弟妹们，以及小字辈的孩子们退下了，走到屏风旁，回头一看，小妹没走。对这个妹妹，他一向敬畏，哪敢说什么，只当没瞧见，转过屏风，走了。

    现在霍光最不想见的便霍书涵了，见她站在床边，别过脸，不理她。

    霍显劝道：“涵儿也没想到会这样，你就别怪她了。”

    谁想到会掉落池中呢。昨晚她想了一晚，难道女儿命中应该嫁程墨？莫非程墨这小子是真龙天子？禁声禁声，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她想了一晚的结果，便是觉得反正女儿是要当皇后的，嫁给谁好象关系不大，只要能当皇后就行。

    这么一想，好象也不是非嫁给皇帝不可。再说皇帝那病歪歪的身子骨，能活多久还是问题呢，万一嫁过去没两年死了，女儿岂不是要守寡？

    霍光岂是一介无知妇人可比？什么掉落池中，什么程五郎下水去救，全是一派胡言，指不定两人早就陈仓暗渡，相约去田庄就是私相授受呢。一听说霍书涵寻死觅活，非程墨不嫁，霍光就觉得自己上当受骗，引狼入室了。

    他要是知道霍书涵认识程墨时，他还没听过程墨的名字，估计会更生气。

    其实他对送女儿进宫当皇后并没有妻子那么热衷，之所以会生气，气得不行，完全是觉得被欺骗、被出卖，还是被女儿和弟子双重出卖。这叫他怎么忍？

    程墨太了解他了，他心思慎密，城府极深，从片言只字中便能推出事情的大概，若不事先出面，只怕他会怪罪霍书涵。虽然他舍不得责罚霍书涵，可身为男人，程墨想和霍书涵一起承担。

    这才有了先前的请罪。请罪不假，却不是为救人而请罪，而是为两情相悦而请罪。霍光在霍书涵房中，听霍显说那么多话，如何还不明白？

    霍光深爱霍显，要不然怎么会在原配死后，放弃与名门世家结亲，转而娶了霍显这个侍卫为续弦？他一向没有违逆妻子，霍显也没想到夫君有一天会对自己的话置若罔闻。

    她生气了，道：“病糊涂了么？”

    霍光依然不理。

    霍书涵轻轻叹了口气，道：“父亲心情不好，娘亲少说两句吧。父亲是被我气病的，我就在这里亲奉汤药，侍候父亲。”

    霍光干脆转过身，面向里床。

    霍显还待再数落夫君几句，门子来报，皇帝和朝臣们来了。

    霍光大惊，道：“皇帝怎么来了？”忙吩咐更衣，穿戴整齐，带了妻子女儿迎出去。

    霍显看霍书涵一眼，心情复杂，女儿如此美貌，若是皇帝对她一见钟情，定要她进宫，她却非程墨不嫁，可怎么好？

    好在皇帝看都没看霍书涵一眼，下辇亲自扶起霍光，道：“卿还须以国事为重，保重身体要紧。”

    你还须留这具身体帮我干活啊。

    霍光感激涕零道：“臣万死，怎敢劳陛下亲至？快请入内用茶。”

    能得皇帝亲自探视，还是大张旗鼓带满朝文武百官前来探视，是多么大的殊荣、恩宠，这件事，必将记入史册，霍光的谨慎，顿生诚惶诚恐之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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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刁难

﻿    骑马是一件非常累的事，纵然只有二十里路，但泥泞难走，也把人累得够呛。程墨回到家，倒头便睡，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赵雨菲早就让厨子准备好早餐了。

    程墨非要和她一起用餐，她已经用过，但程墨要她陪，她便顺从地在桌边坐下。

    默默吃着粥，程墨状似不经意道：“霍姑娘可能要来我们家。”

    虽然没有正式迎娶赵雨菲，但两人早有婚约。霍书涵进门，只能为正妻，这件事必须跟赵雨菲说清楚，征得她的同意。

    赵雨菲没听明白，道：“霍姑娘来了么？我们赶紧去迎她。”

    “她来，须用大红花轿抬。”程墨抬眸看她，道：“可我们早有婚约……”

    这下明白了吧？

    赵雨菲一张脸瞬间煞白，咬着下唇不说话。

    程墨道：“不过是一个形式。”

    “嗯。”赵雨菲懂，点了点头，道：“好。”

    程墨睁大眼，这就同意了？见惯了前世女子们的犀利，他还以为赵雨菲会大闹一场，没想到她只“嗯”了一声，便没下文。

    两人刚吃完饭，小陆子来了，道：“霍大将军病了，陛下亲率群臣去探望，回宫路上感到不适，特地宣五郎过去。”

    昭帝和霍光君臣一番相得之后，昭帝摆驾回宫。在路上，他再也支撑不住了。黄安一边派人去请华健，一边派小陆子来请程墨。

    信息量有点大。程墨道：“霍大将军病了？陛下也不适？”

    霍光不是被他气病的吧？再有，昭帝病倒，为什么要宣他过去？程墨心里嘀咕，赶紧更衣随小陆子去了。

    御辇宽大舒适，路途不远，本来应该没事。但昭帝身体虚弱，御辇由马车拉着走，还是会轻轻摇晃，就这样，他已受不住。

    程墨赶到的时候，华健已在御辇上为昭帝把脉。

    “臣参见陛下。”程墨关切地道：“请陛下保重龙体。”

    明知自己身体不好，还要到处乱跑，真是服了你了。

    昭帝有气无力道：“程卿上来说话。”

    程墨的作用，在于能分散他的注意力，让他不觉得摇晃的御辇难以接受。

    程墨谢恩上御辇，华健刚好收回把脉的手，道：“陛下气血虚弱，歇一歇就好。”

    就是身体太虚导致晕车，到地方歇一会儿就好了。

    一路说着笑话趣事，到未央宫时，程墨早就口干舌燥了，待昭帝缓过劲，程墨才问霍光的病情：“听说大将军病了？”

    “没什么大病，他能自行行走，到府门口接驾，看着比朕还精神。”昭帝皱眉道：“突然告病，不会是为了废后一事吧？”

    这是甩脸子给他看吗，要不然，好好儿的，装什么病？

    程墨心里雪亮，见昭帝疑心病大发，笑着把和霍书涵私定终身的事说了，道：“估计霍大将军气病了，倒不是装的。”

    “真的？卿已让霍氏心仪么？”昭帝大喜，真是好兄弟啊，患难见真情，为了彻底帮他解决这个大麻烦，不惜以身涉险，把霍氏搞到手，这下好了，以后再也没人逼他废后啦。

    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他一高兴，头也不晕，身子也不乏力了，从抱枕上坐直了，道：“卿要朕如何赏赐你？”

    这么大的功劳，就是封侯也不为过啊。

    程墨苦笑道：“霍大将军不许，要不然也不会气病了，这件事麻烦得很。”

    霍光让他劝皇帝废后的话犹在耳边，现在自己却横插一脚，颇有监守自盗的感觉，他要不气疯了才怪。

    “朕可以为你们赐婚。”昭帝兴致勃勃道：“他不准这门亲事，也没办法。”

    如果你亲政，倒是可以，问题是你没有亲政，并没有颁圣旨的权力。圣旨得由霍光拟，由霍光用印。他要同意，怎么会气病？

    程墨道：“谢陛下，只是这件事勉强不得，还须慢慢说服他。”

    昭帝恨不得立即让程墨娶了霍书涵，以绝后患，急切地道：“朕为媒人，难道霍大将军会不允？”

    再怎么说，他是皇帝，霍光这个面子总得给。

    这倒是个办法。程墨道：“陛下先养好龙体，再为臣做媒。”

    皇帝为媒，古今中外，闻所未闻，这桩婚事，定然轰动天下。

    昭帝心情大好，很快恢复力气，在殿中走来走去，巴不得立即宣霍光进宫，说这件事。可惜霍光病倒，他刚大张旗鼓带领群臣前去去探望，倒不好强行宣他进宫。

    这一夜，昭帝几次醒来，不停询问内侍，什么时辰。

    到早朝的时辰，霍光上朝，群臣松了口气，只病一天，应该不是大病。

    昭帝从来没有看霍光这么顺眼过，坐在那儿也无心听政，只是盼着快点下朝，好替程墨向霍光提亲。

    皇帝今天有点奇怪。霍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但还是把两天并在一起的政事都议了，该决断的决断，该处理的处理，然后奏明昭帝退朝。

    接下来是霍光为昭帝分析政务的时间，两人刚坐下，昭帝迫不及待道：“朕受人所托，向卿请求一事。”

    霍光不解，肃容道：“陛下有何事，请说。”

    难道他想通了，肯废皇后？霍光甫一动念，心里喜不自胜，脸上的笑便深了几分。

    昭帝笑吟吟道：“程五郎少年才俊，世所难能，与朕又相契，朕想为他做媒，求娶令爱。不知卿可同意？”

    霍光大吃一惊，失声道：“什么？”

    他做梦也没想到皇帝竟会为程墨做媒，求娶霍书涵。皇帝的面子不能不给，可就这样允了亲事，他又不愿意。他低头思忖半晌，道：“陛下好意，臣感激不尽。只是程五郎性子跳脱，又未建立功业，与小女不甚相配。”

    一句话，程墨的官职地位配不上霍书涵。

    “这个容易，朕封赏他便是。”昭帝不以为然道，要官职还不容易，他一句话的事儿。

    霍光道：“若一年内，程五郎能凭自身能力为中郎将，臣便将小女嫁他也无妨。”

    凭自身能力？昭帝眨了眨眼，道：“行，就这么定了。”

    他相信，程墨一定做得到。

    官职的封赏有相应的制度，皇帝要任性，想随意封赏也可以。霍光的意思很明确，不许昭帝为程墨作弊，要程墨凭实力取得。这算不算刁难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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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小事

﻿    吴朝武官的等级划分只有将军、中郎将、校尉三级，将军不常设置，只有战时才冠以统兵者将军之称，平时一般武官所能获得的最高官职为中郎将，品秩为“比二千石”，掌管皇家卫队。

    大概相当于现代的卫戌司令。

    现在的中郎将由刘淘甫兼任。

    程墨知道霍光一定会提很高的要求，让他知难而退，没想到竟是要他获得武官的最高官职。现在是和平时代，一年内估计不会爆发战争，他上哪博军功，获得这么高的职位？

    当然，也不是绝无可能，哪天刘淘甫光荣退休，他以昭帝的心腹担任中郎将，掌管羽林卫，也是可以的。但是，霍光有言在先，要他凭自身能力获得。皇帝的信任行不行？行。但程墨半毛钱的军功都没有，霍光有的是借口反对。

    他反对，昭帝没辙。

    只有实实在在的军功，达到封这个官职的条件，加上昭帝的信任，才能担任。

    程墨听说昭帝一口答应，不禁苦笑，难道为了娶得美人归，他要发动战争，挑起大吴和匈奴之间的战事么？

    昭帝给好兄弟打气：“程卿不必烦恼，待朕亲政，封你便是。”

    这是做好开外挂的准备了。

    程墨却知没那么简单，昭帝能不能亲政还两说呢，再说，他纵然亲政，短时间内权力依然在霍光手里。要不然为什么始皇亲政后，逼得吕不韦饮毒自尽呢？只有你死了，我才能真正拿回权力嘛。

    “谢陛下好意，臣一定凭自己实力，博得这个官职。”

    程墨一句话没说完，昭帝脸色不对，起身跑向茅厕。

    昭帝便秘由来已久，太医也曾调理过，但没效果。他自己不重视，没当回事，因而长久以来，这个毛病没有治好。

    古人禁忌多，这种事，又是在皇帝面前，怎好拿出来讨论？程墨虽然觉得便秘不是小事，也不好天天劝，只能找华健讨论。华健的意思，皇帝的身体太虚弱，通肠胃的药只能下四分之一，不敢多下，怕他一泻千里。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不过，这次他在茅厕蹲的时间长了点，足足有两柱香时间。看来症状又严重了，程墨决定等会再找华健说说。

    昭帝好不容易出来，脸色苍白，头晕眼花，黄安扶他慢慢走到席上坐下。

    “陛下可是……”程墨话到嘴边打住，想了想，道：“不妨宣华太医过来瞧瞧。”

    昭帝摇了摇头，道：“没事，小事尔。”

    这怎么能算小事呢？程墨劝道：“人吃五谷杂食，有营养的吸收，没营养的须经过此道排出体外，若此道不通，必将影响进食，对肠胃也不好，日久，肠胃必然病变。”

    肠道癌很多时候便是这么来的。

    “既如此，宣华卿进宫诊脉。”昭帝见程墨说得郑重，同意了。

    华健诊了半天，道：“血气不足所致，陛下身体强健，此症将不治而愈。”

    也就是说，昭帝身体虚弱，肠胃供血不足，蠕动不够，导致便秘，这个，便不是一时半会能治好的了。

    程墨把前世听说的阿胶膏制造之法告诉华健，道：“我也是道听途说，主料肯定没错，就是不知有没有漏了辅料，华太健斟酌着办吧。”

    你是医术精湛的太医，现成的方子，能不能用，该怎么用，总能分辨得出吧。阿胶补血，昭帝吃正合适。程墨想着，若制出阿胶膏，坚持吃一两年，再加上有华太医精心调理，昭帝的身体会逐渐好转。

    华健沉吟半晌，道：“待臣试试，看可否制出来，若是制出来后吃了无碍，再呈上。”

    你都说道听途说了，我怎么敢拿皇帝的龙体乱试？华健打定主意，首选安全，没有十足把握，不能让皇帝吃，要不然，出了事怎么办？

    昭帝觉得小事，并不在意，点了点头，让华健下去，继续和程墨说话。

    这两天，霍书涵一直足不出户，只在绣楼看书。青萝进来，呈上一封信，道：“五郎君派人送来的。”

    好在夫人勉强同意这门亲事，没让人禁止姑娘和五郎君暗通消息，要不然这信可就递不到她手里了。

    霍书涵拆开看了，微微一笑，提笔回信。

    程墨接到回信一看，也笑了，不愧是女强人，信里列了本朝历任中郎将获得这个官职的方法，以便程墨参考。

    这个职位，军功倒在其次，最要紧的得是皇帝的心腹，能得皇帝信任。

    霍书涵在信里重点提到张武，诸吕之乱后，群臣拥立当时还是代王的刘恒继位，是为文帝。文帝进宫当晚，封张武为中郎将，负责巡察保卫皇帝，实际掌握宫中的军事力量。

    在平定诸吕的过程，刘恒没有半毛钱的功劳，却坐了天下，他的心腹，跟随他就藩代国的张武，同样没有寸功。

    霍书涵这是告诉程墨，如果没办法办到，可以此事驳倒霍光，让昭帝封赏他官职。

    谁不知道程墨是皇帝的心腹？仅此一条，足够矣。

    程墨把信折好收起，回信让她不要担心，说自己会处理好。

    现在吴朝对匈奴的政策是安抚，行的是老祖宗的和亲政策。当然，匈奴被武帝打怕了，吴朝肯把宫女嫁过去就谢天谢地啦，再也不敢要求真正的公主下嫁。

    霍光这么做，为的是与民生息。武帝时期打了几十年仗，家底都耗光啦，不休养生息是不行的。所以这个时候不宜挑起战事，为一已私利挑起战事，更不行，别说史书上会记上一笔，程墨先过不自己这一关。

    只能另想办法。

    这件事急不来，程墨写好回信，暂时把这件事丢开，去找华健，商量怎么熬制阿胶膏。

    华健把程墨写的方子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皱眉道：“用驴皮熬制，真的有补血作用吗？”

    “是。”这个程墨有信心，前世东阿阿胶卖得可贵了。

    华健半信半疑，道：“五郎确定么？”

    “华太医要不信，熬制出来后，我吃给你看。要是我吃了没事，你再呈给陛下。”程墨愿以身试药，可见对这方子的信心。

    华健满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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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晕厥

﻿    接连几天，程墨都在华府，和华健一起研究怎么熬制阿胶。前世看电视剧，好象很容易熬制的样子，真到自己动手，却有些无处着力的感觉。

    华健添减方子，买了几头驴，叫奴仆宰了剥皮，由徒弟们按方动手熬制，院子里又是血腥味又是药味，实在不好闻。

    程墨只知道制好的阿胶什么样，别的帮不上忙。可办法是他出的，方子是他提供的，华健每天一大早便派人去请他，等他来了才开工。

    试了几天，宰了七八只驴，废了好几锅药材，总算熬制出一锅胶了，杂质多得很。程墨吃了一点，难吃。

    用驴皮制药，从来没听说过，华健一直将信将疑，要不然也不会拉着程墨一起熬制。真能成胶，颇出乎他的意料，见程墨真的往嘴里送，表情复杂。

    程墨擦了擦手，道：“杂质太多了，不行。”

    “真的能吃？”华健问。

    其实说起来，原材料为驴皮，为什么不能吃呢？怎么也不会吃死人。只是华健当太医的时间长了，于药道上头，不免谨慎了些。

    程墨用小刀子切了一小块将凉的阿胶，道：“你尝尝。”

    华健嚼了咽下，过了一柱香时分，发现身体没有任何异样，总算放心。虽然药效有待验证，但不致置人死亡，要是验证确实有效，就可以呈给皇帝了。程墨把这东西说得神乎其神，或者皇帝吃了能康复，也无可知。

    华健想着，笑意直从眼里溢出来，吩咐奴仆道：“再宰一头驴。”

    程墨道：“华太医，方子还得调一下，要不然杂质太多，不能呈上去。”

    制作阿胶岂是那么容易的，要不然，怎么现代每一家制胶的药厂都有自己的老师傅呢？程墨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要不是华健根底扎实，只怕连这一锅也熬制不出来。

    华健信心大增，和程墨到厢房坐下探讨，话没说两句，小陆子慌慌张张跑进来，带着哭音儿道：“华太医快进宫，陛下……陛下不行了。”

    “什么？”

    程墨和华健大吃一惊，程墨越遇大事越镇定，还能稳稳站起来。华健刚站起，腿软绵绵如踏在棉花上，一下子摔倒在地。

    程墨顾不得扶他，冲了出来，道：“陛下怎么了？”

    小陆子听到他的声音，冲进来，泪水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淌，眼里只有华健，越过程墨，拖起瘫在地上的华健就走。

    程墨抢上抱起迈不开步的华健，喝道：“备车！”

    有什么事，车上再说不迟，无论发生什么事，时间就是生命，先赶进宫再说。

    小陆子哭道：“车在外面。”

    不待他说第二句，程墨健步如飞，抱了华健飞快出府。果然府门口停了一辆马车，是小陆子乘坐来的。

    程墨把华健放好，小陆子也手脚并用，爬上车。程墨喝道：“走。”

    车夫驾起马车，如飞朝宫门赶。

    华健缓过气，问小陆子：“陛下怎么了？”

    昨天不是好好的么？

    小陆子哭道：“陛下如厕小半个时辰，一直没有出来，奴才们不放心，进去看，才发现陛下晕倒在地。呜呜呜，可怜的陛下。”

    “如厕？可是蹲太久了，站起来头晕眼花，以致晕厥？”程墨问。这是血压太低吧？

    小陆子边哭边点头，道：“五郎说得是。”

    怎么程五郎如亲眼所见？

    华健一听皇帝晕厥过去，急了，又想起一事，一拍大腿，道：“我的药箱。”

    好在黑子等人见程墨抱华健上车，不用吩咐，翻身上马，跟了过来。程墨让黑子回去取药箱，华健又特地交待拿几枚特制的针。

    马车如飞赶到宫门口，程墨抱华健下车，拿腰牌晃一下，便进宫去了。他们都是惯常进宫的，宫门守卫并没细查，倒是见华健被程墨如抱小孩似的抱在怀里，觉得好笑。

    这时赶时间，华健也不计较这个了。

    昭帝不省人事，在太医院的太医已经来了，诊了脉，围在一处议方子，不知哪里说岔了，吵成一团。

    霍光也到了，神色焦急，见程墨抱华健来，道：“快入内诊脉。”

    华健是昭帝的主治医生，用什么药，他最有发言权了。

    “放我下来。”到寝宫门口，华健道。

    程墨放下他，小陆子递上药箱，扶他进寝室去了。

    程墨向霍光行礼毕，在下首坐了，道：“大将军，陛下怎么样了？”

    他得等华健诊好脉，才能进去看望皇帝。

    这是霍书涵“寻死觅活”后，两人第一次见面，霍光只冷冷瞟他一眼，不理。

    好吧，您老人家气还没消，我理解。程墨安安静静坐着。

    等待的时间特别漫长，程墨觉得过了好久，华健还没出来，他叫过一个小内侍，道：“你去瞧瞧华太医诊好脉了没有？”

    怎么这么久呢。

    小内侍进去一小会儿出来，道：“华太医在为陛下施针。”

    昭帝血压太低晕迷，“血压”一词来自现代西方，这个时代并没有这个词，但医理相同，华健用刺激**道的方法让他尽快醒过来。

    足足一个时辰，华健才浑身大汗淋漓，在小内侍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程墨和霍光齐声道：“陛下怎么样了？”

    华健虚弱地摇了摇头，道：“且看今晚能不能醒，要是能醒，精心调理，不再劳神，或可痊愈。”

    皇帝这次元气大伤，就算醒过来，没有一两年，只怕不能下床。想到自己尽心医治，皇帝却因为便秘以致酿此大祸，华太医不禁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程墨入内，只见那个和他同年的少年，脸白如纸躺在龙床上。如果他前世学医，或者穿越时带医疗系统就好了。程墨默默想着，在昭帝床边坐下，俊脸没有一丝表情。

    华健大哭一场，提笔开方子。

    霍光把太医们的方子对比了，见只有两三味药不同，便让内侍按华健的方子煎药。

    程墨扶起昭帝，霍光喂药，一汤匙的药倒有一大半洒在衣领上，可见连吞咽都困难了。

    程墨看着心里难过，在他耳边轻声道：“陛下快快醒来，你还要亲政呢。”

    希望能激起他的求生**，以意志战胜病魔，醒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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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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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霍光、华健以及朝臣们在寝宫守了一夜。每两个时辰，华健为昭帝用针一次，程墨不停在床边和昭帝说话，说了整整一夜。

    小陆子看着不忍心，端了水，劝道：“五郎，喝口水再说吧。”

    话未说完，泪水又掉下来，呜咽道：“陛下，你看到了吗？五郎为你，嗓子都哑了。”

    不停说了一晚，程墨嗓子哑了，嘴唇干裂了，可他还在说，说外面的趣事，说亲政以后的种种美好，全然不顾霍光以及群臣就在旁边。

    不少朝臣脸上做悲伤状，眼角不时偷觑霍光。

    霍光很悲痛，真心的。把一个八岁的孩子教导成人，花费的心血，不知凡几。现在皇帝说昏迷就昏迷，招呼都不打一个，让他怎么办？万一皇帝就这样撒手西去，谁来继承皇位？

    上官桀在时，担心嫔妃先有子，危及上官樱的子嗣，严防死守，不许昭帝身边出现雌性动物，一心要等上官樱长大诞下皇子。上官樱还没跟昭帝圆房，上官桀便以谋反罪被灭族了。

    他一死，霍显心思活了，一心想送女儿进宫当皇后。霍光耳根软，老婆一吹枕边风，他便答应了。既然霍书涵将为皇后，皇帝身边同样不能有雌性动物，要不然，将来发生夺嫡之事怎么办？

    可他万万没想到，霍书涵居然不喜欢皇帝，而是看上程墨这混小子。

    皇帝这一昏迷，本以为很多年后才需要考虑的继承人问题，突然摆在霍光面前。皇帝无子，若他迈不过这一坎，谁来继承皇位？

    程墨希望用昭帝最在乎的亲政，最喜欢的趣事唤醒皇帝，他何曾不希望皇帝能醒过来？哪怕醒过来后只能躺在床上，什么也干不了。皇帝只要有一口气就行啊。

    程墨一把推开小陆子端耳杯过来的手，温水泼在他的衣袖上，他浑然不觉，只是叫着皇帝，说着他们以前设想过的亲政后的情景。

    朝臣们这才知道，看来什么都不懂的皇帝，对未来有如此多的设想。

    窗纸渐渐亮了，光线透窗而入，内侍进来把灯吹熄。一夜过去，皇帝的病情毫无起色。

    程墨双眼赤红，眼窝深陷，漂亮的桃花眼黯淡无光。他的声音嘶哑难听，群臣却对他肃然起敬。

    小陆子再次端了水，放在程墨手边，劝道：“五郎，你喝喝水，嗓子要坏了。”

    若是嗓子坏了，发不出声音，便再也难以为官了。

    程墨一把推开耳杯，耳杯里的水洒了出来，湿了一小片锦被。

    小陆子拿起杯子，以袖遮面，哭出了声。

    黄安斥道：“闭嘴，哭什么！”

    皇帝这样，他又痛又悔，做好万一皇帝不行了，将随皇帝而去的准备。小陆子这一哭，他心里烦躁，忍不住出声斥责。

    小陆子不敢哭出声，死命捂着嘴，跑出去了。

    霍光叹了口气，道：“五郎，歇一歇吧。”

    皇帝这个样子，恐怕一时半会的，醒不了了，他得做两手准备了，只是迎立谁好呢？他上了年纪，一直以来案牍劳神，本就缺觉，加上一晚没有合眼，这会儿只觉脑袋昏沉沉的，实是支撑不住。

    和他一样一晚没睡撑不住的朝臣大有人在，只是没人敢说出来。

    程墨充耳不闻，只是说他的。

    霍光定定看了他一息，又叹了口气，想站起来，使了两次力，站不起，只好叫屋角侍候的内侍过来，搀扶他出去。

    他一走，群臣陆续散了。

    阳光透进窗棂，照在窗边的空地上，惨白惨白的。程墨一句话说了一半，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内侍大惊，跑出来喊：“太医快来，程五郎晕倒了。”

    又倒了一个！太医、内侍们顿觉天空灰暗几分。有两个内侍窃窃私语：“难倒撞邪了？”

    要不然为什么一个接一个晕厥？或者请巫师驱邪，皇帝就醒了。

    “胡说什么？”两人的话刚好被在偏殿眯一会，到时辰要过来为皇帝针灸的华健听到了，他怒斥道：“撞什么邪？程五郎是劳累过度，休息一下就好了。”

    程墨身体一直倍儿棒，他不过心神激荡，伤心过度，又太劳累，睡一觉就没事了，不会动摇根本，跟皇帝的虚弱晕厥完全是两码事。

    程墨被抬到偏殿躺下，小陆子给他盖上被子，守在他床边。他们都知道皇帝对程五郎非比寻常，可程五郎先拜霍光为师，后又看上霍光的女儿，这分明是想两头讨好嘛。他们私下里为皇帝不值，有时候难免埋怨两句，

    每次皇帝都说：“程五郎不是这样的人。”

    如今看来，是他们看走眼了，程五郎确实对皇帝忠心一片，要不然不会为了唤醒皇帝，不惜自身。

    程墨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他一骨碌爬起来，让小陆子赶紧给他梳头，头梳好了，顾不得擦一把脸，喝口水，拨腿就往昭帝寝室走。

    小陆子忙拉住，道：“你先喝口水。”

    程墨的嘴唇已干裂出血，血珠结了疤，碰到耳杯钻心地疼。他却顾不得，两三口把一杯水喝了，就要走。小陆子再次拉住，道：“中常侍让奴才们轮流在陛下床前说话，五郎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再去。”

    一天一晚米粒未进，铁打的人也顶不住啊。

    “中常侍派人在陛下跟前说话？”程墨有些意外，没想到黄安有这意识，略一想想，并不奇怪，黄安若不智商出众，如何能在一千多名内侍中脱颖而出，成为昭帝最信任的身边人？

    “是，奴才们轮流着说些有趣的事，晚上轮到奴才。”小陆子刚才在床边打盹，这时精神略有回复，想到晚上轮到他，又觉得责任重大，一脸严肃地道。

    程墨点了点头，道：“端水来我洗脸。有吃的么？”

    若是有人轮流，确保昭帝身边有人，他就放心了。略微放松些，他便感有些吃不消了，先吃饱饭再说。

    昭帝依然一动不动地躺着，这会儿在他床边和他说话的是黄安，说的是他小时候的趣事。

    程墨先看了昭帝，再郑重向黄安行一礼，道：“谢中常侍。”

    他完全不懂这么做的意义，却依然这么做了，程墨这一礼，发自肺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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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有希望了

﻿    又一夜过去，昭帝依然晕迷不醒。

    程墨接替黄安，守了一夜，天亮才去眯一会儿，中午过来的时候，华健刚为昭帝用完针。

    不过两天两夜，他像老了十岁，灰白头发根根如银丝，红润的脸迅速爬满皱纹，整个人摇摇欲坠，程墨不得不让小陆子搀扶他。

    “老夫已黔驴技穷，五郎可有什么偏方么？”像熬制阿胶那样的偏方。

    程墨摇了摇头，道：“该做的我们已经做了，现在只能靠陛下自身的求生意志啦。”

    不能像现代那样，用打点滴、输血这种快速把病人抢救回来的方法，只能靠病人自己的求生意志了，要不然为什么不停和他说话呢，就是要激起他的求生意志啊。告诉他，他还没有亲政，不能死；世上还有很多有趣的事等待他去发现、体验，不能死。

    华健无比失望。

    程墨坐在床边，继续和昭帝说话。

    天渐黑，黄安眯一会儿，过来要接替程墨，程墨摇了摇头，道：“我再陪他一会儿。”

    一天睡两个时辰，吃一点东西，他支撑得住。

    黄安也在床边坐下，凝视着皇帝那张迅速消瘦下去的脸，浊泪止也止不住。自他五岁自己便侍候他，本以为会看着他亲政，会看他有皇子，册封太子，没想到这一切没有实现，他便变成这个样子。

    内侍进来点灯，顺手给程墨端来一杯水。程墨喝了，刚要把耳杯递过去，突然见昭帝眼睫毛动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眼花，昭帝的眼睫毛又动了一下。

    “陛下醒了。”程墨狂喜，一把丢掉耳杯，喊：“陛下，陛下，臣在这里。”

    昭帝的眼睫毛动了两下，好象能听见。

    这次，黄安也看见了，他使劲擦了擦眼睛，声音颤抖，道：“陛下……”

    陛下哇，你总算醒了哇，你可知你若骑鹤西去，老奴也不活了。

    昭帝在两人的欢呼声中重归寂静，再没动弹半分。黄安激动半天，见昭帝没有动静，急了，问程墨：“陛下怎么不动了？”

    程墨道：“快端米浆来，喂陛下吃下，继续跟他说话。估计这两天就要醒了。”

    能动就好啊，能动，说明有救。

    “陛下有动静了？为什么不报我？”华健刚进门就听见两人的对话，急急忙忙冲过来，一边去翻昭帝的眼皮，一边抓他的手把脉，还不忘责怪程墨。

    光顾高光，把这事给忘了嘛。程墨道：“眼睫毛动了两下，估计要醒了。”

    要醒，还没醒，不过有动静，总好过一直没动静。

    黄安本已深陷绝望之中，这时只觉充满希望，急切地道：“华太医快快用药，说不定一剂药下去，陛下就醒过来了呢。”

    华健深以为然，道：“我先为陛下用针。”

    用完针，开了药，再细细问程墨，刚才眼睫毛怎么个动法。

    程墨觉得他认真得可笑，可昭帝能醒，自己也欢喜万分，想来他的心情是一样的，想获得第一手资料的心情可以理解。于是轻轻眨了一下，再轻轻连着眨两下，道：“就是这样。”

    华健沉思半晌，道：“陛下脉搏比先前有力了些，但力道还不足。如果阿胶制成……”话说到这里，又打住了。

    纵然阿胶制成，还须验证药效，并不能在没有人试药的情况下拿给皇帝吃。而他又觉得皇帝的身体实在虚弱，若有补元气的圣药，苏醒的时间将大大缩短。

    程墨明白他的意思，又不好说现代这东西的药效已被亿万人验证过，要不然怎么解释自己的来历？

    “华太医可让令徒照方熬制，待药成，由我亲自试药便是。”程墨道：“若我吃了没事，便可以喂陛下吃了。只是华太医想必清楚，任何药物治疗，都不能一剂而愈，补药更须长时间坚持吃才有效果。”

    可不要喂两次觉得没效果，便不吃了。程墨想起一事，道：“听说人参有吊命的效果，华太医何不试试？这人参就是健康的人也能吃。”

    人参能吊命，程墨是看某武侠的情节描写。前世他身为首富，要什么没有？家里藏了不少，只是一直当空中飞人，没有时间让厨师炖来吃。他穿到这个时代，倒白瞎了那数不尽的财富和一大堆顶级好东西了。

    这个时代，并没有人参吊命的说法。华太医不知人参为何物，问：“是什么？”

    这个，程墨怎么解释得清？想了半天，拿起笔，铺了绢，画了人参的样子，道：“就是这东西。”

    华太医茫然摇头。

    既然程墨说它能吊命，自然得试试，他忙让药膳房的人过来，细细问了一遍，确定药膳房并没这东西，还不死心，亲自去看了，果然没有。

    “五郎再想想，还有别的东西也有同样功效么？”华太医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看着程墨，央求道。

    程墨真能给他惊喜，一会儿是阿胶，确定吃不死人了，一会儿是人参，既能能以“人”字命名，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若真有这东西，让人一试便知，倒不用担心它的药效。问题是没有，只能指望程墨再想代替物了。

    黄安也朝程墨行礼，道：“有劳五郎了，快想想。”

    程墨苦笑，他不是医科出身，哪知道哪些药物能快速救命？这些不过是现代的常识。他想了半天，摇了摇头，道：“还是继续跟陛下说话，陛下眼睫毛能动，想必求生意志增强了。”

    华太医道：“再煮些縻来喂陛下吃。”

    这个可以，多吃一点，昭帝有力气么。

    这次不是白粥，而是肉縻，让几人欢喜的是，昭帝能慢慢吞咽了，虽然依然有一半从嘴角流下，但他喉结能动，可见真的有苏醒迹像了。

    华健面露喜，黄安跑到外面朝天跪拜，感谢老天。霍光听知，赶过来，听说是程墨先发现的，难得地露出笑脸，看着他“嗯”了一声，赞叹意味明显。

    夜渐渐深了，程墨和黄安、华健等人去偏殿眯一会，轮夜的内侍双眼大睁，眨都不敢眨，生怕错过皇帝一丁点苏醒的迹像，可是昭帝一动不动，不要说眼睫毛，连汗毛都没动一下。...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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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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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帝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自己被浓雾笼罩，浓雾中隐隐约约有两个长相奇怪的人拉起他就走，他浑浑噩噩跟他们走了很久，恍恍惚惚听到程墨的声音。

    “五郎，是你么？”他张嘴，声音却在迷雾中传不出去。

    那个声音很低，一直没有断。

    他听了很久，确定就是程墨没错，说着他说过的话：他说若他亲政，一定要继承父皇未竞之事业，把匈奴灭了，让四海夷服；他说若他亲政，一定要整治朝纲，宏扬正气；他说若他亲政，一定要让百姓安居乐业；他说若他亲政……

    程墨的话，勾起他的心事，他还没有亲政，这些都没办法完成。他不愿就这样离去，挣扎着要回来，两个长相奇怪的人却不肯，三人不免推搡起来。

    昭帝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力气竟是不小。

    他挣开两人拉他的手，跑了两步，手腕却又被攥住了。这样两三次，最终还是被按住，动弹不得，他再挣扎，却再也挣不开了。

    声音依然在继续，想到自己无法实现宿愿，他的泪水再也止不住。

    “陛下流泪了！”守在床边的内侍惊喜地叫出了声，皇帝总算有反应了。

    程墨在偏殿补觉，睡眠很浅，听到寝室中传来叫声，忙掀被起身，赶了过去。

    昭帝双眼紧闭，两行清泪自清瘦的脸颊流下。

    “陛下！”一声悲呛的呼唤，悲伤逆流成河，程墨泪难自禁，落在昭帝脸颊，和他的泪混和在一起。

    “华太医呢，快请过来为陛下用针。拿热毛巾来。”程墨说着，动手解昭帝的中衣，黄安也赶过来，一见程墨的动作，忙催内侍们端热水拿毛巾。

    热毛巾拿来，昭帝的中衣也被解开，程墨接过，为他擦拭身体。热毛巾所过之处，苍白瘦削的胸腹浮起一层薄红。

    擦拭好一会儿，昭帝轻轻哼了一声。

    “陛下出声了。”黄安喜极而泣，能出声就好啊，这是要醒了。

    华键在茅厕蹲着，听说皇帝流泪，这是有反应了，忙提了裤子跑出来。要不是去找他的小内侍提醒，他心神激荡之下，哪有注意裤腰带没系呢。

    “出声就好，我再用一次针。”华键忙取出金针道。程墨让开。

    用了半晌针，昭帝的眼睫毛又动了一下。这次，不仅程墨看见了，黄安等内侍也都看得清清的，黄安激动得泪花闪闪，一把抱住程墨，呜咽道：“陛下有救了。”

    内侍们低声欢呼，奔走相告，一时间，皇帝病情有起的消息传遍寝宫。

    霍光放下公务，过来，道：“如何？”

    没办法呀，帝国太大了，大事小事多如牛毛，活总得有人干，要不然朝政混乱，动摇基本。所以，这些天，霍光大多数时间在偏殿处理政务。

    黄安抢着道：“陛下就要醒了。”

    霍光面有喜，走近细看，见昭帝依然双眼紧闭，不禁狐疑地道：“真的吗？”

    他怎么看着不大好呢？不过这话万万说不得，眼前便有太医，只能问他了。

    华健忙着针灸，哪有空理他？还是程墨把事情经过说了，道：“比先前好些，希望能抢救过来。”

    霍光点了点头，在一侧坐下。等了一小会儿，皇帝还没醒，便让内侍搬了奏折过来，一边批奏折一边等。

    有消息灵通的朝臣听说，也赶过来，在外间等。

    华键针灸完，再翻昭帝的眼皮，点点头，道：“再过一柱香，陛下可能会醒。”

    屋里屋外一片欢呼声。

    程墨也松了口气，能醒过来就好。

    大家不约而同屏气凝神，眼巴巴看着床上的昭帝，静等他睁开眼睛的历史时刻。等了一息，黄安和华健商量：“不如点一支香？”

    不是信不过你，而是大家太心急了，觉得时间过得太慢，点了香，大家有个参照，便不会着急了。

    华健怎么会不明白这道理，要不然黄安以中常侍之尊，怎么用得着和他商量？

    一支香点了起来，内侍们便眼巴巴望着香，好象只要香燃到尽头，昭帝便能醒过来。

    迷雾中的昭帝不知哪来的力气，从那两个人的包围中挣脱出来，往回跑。浓雾好象越来越淡了，渐渐看清四周一片荒芜。

    “朕怎么到这里来了？”昭帝奇怪极了，眼前无路，他只是乱跑，突然一脚踏空，吓了一跳，不由失声惊叫起来。

    他定了定神，看清周遭情景，不由有些茫然。他躺在床上，程墨坐在床边，双手握着他的手，不停，霍光坐在程墨不远处，面前几案堆着高高的奏折，华健和黄安抱在一起，汗，这什么情况？他们怎么会搞到一起的？

    香燃到四分之三处，昭帝醒了，一屋子的人欢喜过度，静了一息，然后欢呼声四起，内侍们奔走相告，外室的朝臣们欢喜得直蹦哒，黄安更是失控，一把抱住旁边的华健。

    华健刚想起身为皇帝诊脉，没想刚直起身，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抱住他。他很冤啊。

    程墨疲惫的眼中溢出笑意，憔悴的脸露出笑容，和昭帝对视，良久，轻声道：“陛下醒了，可喜可贺。”

    听到他熟悉的声音，想起梦中的情景，昭帝眼泪禁不住直往下淌，哽咽道：“朕差点就见不到卿了。”

    要不是听到你的声音，我浑浑噩噩的，早被那两个人带走了。

    这时，他才福至心灵地想起，那两个长相奇怪的人就是传说中的牛头马面，他已经在去阎王殿报告的路上了，却被程墨叫了回来。

    想通这点，他对程墨的感激之情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全长作泪水了。这是死别啊，由不得他不哭。

    程墨眼中盈然，却忍住了，微笑道：“陛下醒了就好。”

    为了抢救你，我们可是费尽了心。

    霍光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床边，行礼道：“参见陛下。陛下万安，可喜可贺。”

    皇帝醒了，不用再伤脑筋考虑继承人的问题，真是太好了。霍光喜难自胜，脸上的笑如菊花盛开。

    昭帝没看他，一双眼睛只放在程墨脸上，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朕差点就见不到卿了。”...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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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驾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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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兵荒马乱后，华健暂时回家休息，明天再来，霍光因要禀事，所以留下。昭帝有很多话和程墨说，转念一想，这很多天，程墨一直衣不解带在榻前侍候，也该让他好好睡一觉，于是特准他回家。只是临走之前，他千叮万嘱，明天一定要早点来，弄得像生离死别似的。

    程墨回到久违的家，赵雨菲和顾盼儿齐齐扑进他怀里，温软的身子，熟悉的味道，让他身心彻底放松下来，只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再也睁不开。

    赵雨菲想和他说说这段时间的琐事，顾盼儿想和他说说女儿的趣事，两女齐齐张口，还没出声，只觉一个沉重的身体伏在两人肩头。程墨已沉沉睡去。

    他得有多累啊。

    两女心疼极了。

    程墨一觉睡到三更，然后被饿醒了，睁开眼见两女坐在床沿，目不转睛看他。虽然他长得帅，但被两个女人四只眼睛这么盯着看，也会感到不好意思嘛。

    “咳——”程墨出声。

    赵雨菲忙道：“翠花，快把鸡汤端来。”转过头问程墨：“可要加面片儿？”

    鸡汤是用整只老母鸡炖的，炖了两个时辰啦，早炖得稀烂，鸡汤黄油油的，一直放在灶上，灶火没有熄，就等程墨醒了，可以吃。

    程墨毫不犹豫立即点头，开玩笑，都饿醒了，现在他吃得下一头牛。

    女人看自己男人狼吞虎咽，有一种特别的满足感。围坐在程墨左右的两个女人此时都是一脸满足的样子，看程墨吃了一大碗鸡汤，飞快伸出碗，示意还要，都笑眯眯的。话说，这一大碗鸡汤，两个鸡腿，外加面片儿，她们两人一齐吃，都吃不完呢。

    吃第二碗了，肚里有东西垫着，程墨从容很多，这才发现两个女人的目光，想起什么，道：“要不，你们也吃一点？”

    大家一起吃，就不用这么看着我了吧？

    要知道程墨在昭帝的寝宫这么多天，每天都是饿了才匆匆垫一点。不是寝宫没食物，而是昭帝昏迷不醒，整个未央宫愁云惨雾，时有哭声，谁有心情吃东西呢。

    昭帝昏迷第一天，程墨不停不休在他床边说话，十二个时辰粒米未进，之后虽然多少垫一点，不过是为了生存，哪有吃的心情？

    现在昭帝醒了，他吃什么都觉得香甜。

    两女齐齐摇头，只是含笑看他。

    第二碗快吃完时，门外一骑飞驰而来，马未停稳，来人便跳下马背，两步跨到门前，使劲拍门。

    这些天，主人不在家，狗子警醒很多，今天主人回来，他觉得放下一半守护门户的重任，不免睡得沉了点。

    拍门声实在太响了，把他从睡梦中惊醒。他迷迷糊糊起来，道：“谁呀？”

    天还没亮呢，什么事不能等天亮再说？

    刚拨下门栓，外面的人便推开门，闯了进来，越过他，直朝照壁走。

    “哎，你——”狗子叫了一声，听那人“哇”的一声哭，转过照壁了。

    这是怎么回事？狗子忙把门关好，跟了过去。直追到月洞门，才追上那人，灯光下看得清楚，来人不是小陆子是谁？难怪这样熟门熟路。

    “公公，你这是？”狗子奇怪极了，探头探脑看他，见他不停用袖子拭泪，可那泪还是跟泉水似的直往外涌。发生什么事了？

    看守月洞门的小丫头好半天才起来开门，门刚开条缝，小陆子边号哭边推门进去了。

    小丫头惊呆了，这是怎么了？

    夜深人静，一丁点声响便传得很远，程墨突然停筷，道：“什么声音？”

    怎么声音那么奇怪？大半夜的，谁哭得这样伤心？

    “五郎，五郎，”小陆子站在院中，边号哭边叫唤。他不知程墨宿在哪间房，又悲伤又心慌意乱之下，哪能静心观察，哪间房有灯光？

    “小陆子！”程墨脸色大变，手抖了一下，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吃了一半的鸡汤面片儿全洒在他衣襟上。

    “怎么了？”赵雨菲和顾盼儿相顾失色，她们从没见程墨这个样子。

    程墨顾不得鸡汤湿透衣襟，烫得胸腹发疼，抢了出来，一把揪住小陆子的衣领，喝道：“你不在宫中服侍陛下，大半夜跑这里哭什么？”

    其实，看到小陆子这个样子，他早就知道了答案，不过是不愿承认而已。

    小陆子放声大哭：“陛下驾崩了……”

    程墨往后便倒。

    听到动静过来，刚转过庑廊的刘病已远远瞧见程墨倒了下去，大惊，飞奔来扶，幸好扶到他的后脑勺，要不然他的后脑就磕在**的地面上了。

    小陆子兀自放声大哭，边哭边道：“二更一刻，霍大将军去偏殿歇息，寝室中只有奴才们侍候，二更三刻，陛下睡下了。三更一刻，中常侍过来，陛下已是鼻息全无。”

    竟是死得无声无息。

    这时是三更二刻，也就是说，他们发现皇帝驾崩后，立即来报丧了。

    刘病已抱着晕过去的程墨，又是摸他心口又是摸他手脚，抬头对哭断肝肠的小陆子道：“快别哭了，大哥晕过去啦。”

    小陆子哪去听他的，哭得更大声了，道：“五郎一定去伴驾了，他和陛下生前要好，死后依然交好。”

    “……”喂，不带这么诅咒人的好吧。刘病已无语。

    在房中察觉不对劲的赵雨菲和顾盼儿刚走出房门，便听到小陆子说什么“死后依然交好”，两人吓得魂都没了，只觉腿软软的，半分挪不动。

    程墨身材欣长，又长期锻炼，身体很沉，刘病已比他矮了几乎一个头，走的又是文弱书生路线，抱他实在吃力。见小陆子帮不上忙，刚要喊人帮忙，转头见两女跌倒在地，忙道：“雨菲姐、盼儿姐，快过来帮忙，大哥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晕过去比死了强太多了，两女顿时有了力气，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奔了过来。

    程墨面如金纸，呼吸微弱。

    在两女帮助下，刘病已抱程墨入内，放在床上，榆树赶去附近请大夫。大夫来后，一番急救，程墨总算醒过来了。

    他刚睁开眼，便吐了一大口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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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悲痛欲绝

﻿    “小陆子，”程墨艰难地道：“陛下怎么会驾崩？”

    他不愿意相信几个时辰前刚刚苏醒过来，让他明早一早进宫，有很多话跟他说的皇帝，会这样撒手西去。

    小陆子还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将夜里的情况说了。

    “霍大将军二更一刻才离开寝室，去偏殿歇息？”程墨眼眸沉沉，道：“陛下崩驾时，他没有在跟前？”

    “没有，呜呜呜。”

    “他没有让你们侍候陛下吃什么，或是用什么汤药吗？”夜里只有他一人在宫里，他又是独揽大权的权臣，不由程墨不往别的方面想。

    小陆子在宫里长大，腌脏事见得多了，程墨一问，他瞬间明白程墨话里隐藏的意思，一下子止住了哭，细细想了半天，摇头道：“没有。晚上是奴才轮值，奴才一直在陛下屋里侍候。陛下晚膳吃了一碗肉縻，按你的吩咐，加了些菜蔬。华太医吩咐晚膳后一刻钟用汤药，奴才们是看着沙漏侍候陛下用的。再没有别的了。”

    也就是说，霍光并没有下毒或指示别人下毒。

    “霍大将军可曾让陛下不快？”程墨再问，昭帝身体这么虚弱，被气死也有可能。

    小陆子再想，最终摇头，道：“霍大将军择要紧的政务说给陛下听，陛下累了，他便停，陛下让他说，他又接着说。”

    所以说到二更一刻才说完。

    这么说，不关霍光的事了。

    小陆子道：“已经去请华太医了，五郎有什么疑问，尽可以问他。”

    是不是自然死亡，华健最有发言权了。

    程墨点头，道：“更衣。”

    无论他多么悲痛，都得去送昭帝最后一程。皇帝崩，是国丧，应该全身缟素，因而他身着白衣，随小陆子进宫。

    宫门有开启的时辰，但皇帝驾崩是大事，一般摊上这种事，都会有例外的时候。两人到宫门口，递上腰牌，从侧门进去。

    还没到未央宫便听得哭声震天，远远望去灯火通明。程墨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霍光官服外面披了白衣，双眼赤红，脸色铁青，双眉皱成“川”字型。有他主持大局，宫人内侍们未见慌乱。

    皇帝停灵正殿，皇后上官氏跪于灵前痛哭，一众宫人内侍也跟着痛哭不已。

    程墨强忍住泪，先到昭帝跟前拜了三拜，道：“陛下，臣来迟了。”

    一言未毕，泪流满面。

    昭帝面色如常，神色很安祥，想是在睡梦中去世，并没受什么痛苦。

    “五郎，”华健毫无悲容，走过来朝程墨行了一礼，道：“请节哀。陛下与你最是相契，想来不欲你悲伤。”

    程墨抬头看他，惊异于他的冷静，道：“陛下因何驾崩？”

    华健接到消息立即赶到宫中，此时头发乱蓬蓬，身上穿了官服，脚上却是一双布鞋，想来接到消息，来不及更衣，仆人取了官服追上送过来。

    “自然夭折。”华健说得很慢，但吐字清晰。

    昭帝年二十，只差两个月就可以加冠，算不得夭折。可他如此年轻便驾崩，也很令人痛心。他没有加冠，算不得成年，华健用“夭折”一词，也未为不可。

    也就是说，华健认可了昭帝是自然死亡，并不是被人弑了。

    他解了程墨心里最后一丝疑惑，他的话具有权威性，是小陆子无法比拟的。程墨起身向他行了一礼，道：“谢华太医。”

    华健深深看了程墨一眼，再向上官樱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程墨重新跪在灵前，看着昭帝，想着他对亲政充满期待，最后还是没能等到亲政那天，不由痛恨自己。人家穿越，他也穿越，为什么人家能改变历史轨迹，他却不能改变昭帝的寿命？

    他双眼圆睁，泪水一层层越过漆黑的眸，淌了下来。

    耳边上官皇后以及一众宫人嘤嘤的的哭，程墨的怒火越发疯长，差点失控要学疯子指责老天不公。

    突然几个内侍跑了过去，乱乱喊：“华太医自尽了。”

    华太医自尽了！自尽了！

    程墨只觉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白衫衣襟斑斑点点全是血迹。

    华健留下遗书，大意是没有医好皇帝，是他的错，既然皇帝死了，他也没脸活了，只好追随皇帝而去。

    他饮了毒酒。死时唇边含笑，想是能陪伴皇帝于地下，十分高兴。

    程墨看着他的遗容，身子摇摇晃晃，伸手想扶墙，手碰到一只有力的手，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五郎已尽力了，不用自责。”

    武空不知什么时候过来，见程墨脸色白得吓人，双眼如欲喷火，衣襟上又是血迹又是泪痕，形容狼狈不堪，不禁担心。

    程墨怒火冲天，又只得强自克制，见武空就在面前，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要走。

    武空忙拉住，道：“想哭，就哭出来吧。”

    他这样无声流泪，偏偏自己又意识不到在哭，是最伤身的，放声哭出来，情绪发泄一通就好了。

    程墨摇了摇头，道：“我不哭。”

    他想穿越回一年前。如果再给他一年的时间，哪怕获罪，他也要逼着昭帝天天锻炼，把身体锻炼好了。

    昭帝驾崩，武空等人才明白为什么程墨会常常劝皇帝锻炼，原来皇帝的身体虚弱到这般程度。可他劝归劝，皇帝不听他的，他不也没办法吗？那是皇帝，至高无上的存在，他能怎么办呢？

    羽林卫的同僚大多这时才体谅程墨的苦心，有霍光主持大局，一切有条不紊，羽林郎们各司其职，不能乱走，武空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溜进来看他。

    “好，我们不哭。”武空像哄小孩似的，温声说着，道：“刘大人很悲痛，你劝劝他吧。”

    刘淘甫是昭帝的心腹，也是热切盼着昭帝亲政的人之一，如今昭帝驾崩，他如何不悲伤？这会儿早哭得地动山摇。

    “好。”程墨道。

    刘淘甫的哭声，三里外都听见，一众内侍下属被他哭得受不了。话说，大家已经够伤心了，你这么哭法，顾及别人的感受了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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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议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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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啊！”刘淘甫涕泪交加，嚎啕一声，双手捶在几案上，用力过大，“嚓”的一声，几案碎成几块。

    程墨刚好转过屏风，看到他手掌被木板刺破，鲜血直流。

    “陛下啊！”刘淘甫又嚎啕一声，手要拍下去，发现面前只有残木，怒喝道：“换几案。”

    青山无奈道：“这都第五张了。”

    你这是要拆宫室的节奏吗，库房存货再丰，也顶不住你这么折腾啊。

    刘淘甫一掌拍在青山头上，青山不敢避，生受了这一掌。

    程墨真怕他头盖骨被刘淘甫拍断了，抢上道：“大人手下留情。”

    青山退后两步，勉强站稳身形，头盖骨倒是没断，只是头晕得厉害，看什么都是双重影儿，好象面前站着两个程墨。他苦笑道：“五郎君来了，快劝一劝阿郎吧。”

    他疯了。

    刘淘甫斜睨程墨，道：“陛下崩了。”

    “是，陛下崩了。”程墨点头，泪水模糊了双眼，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

    刘淘甫喊：“陛下崩了，呜呜呜……”

    伏在碎木上呜呜咽咽地哭，像受了无尽委屈的孩子。

    程墨看着心酸，上前扶他，示意青山把碎木块拾下去，道：“大人节哀顺变。”

    他已经够伤心了好不好，为什么还要他拿违心的话来劝别人呢？

    刘淘甫一把扯他过去，拿头脸在他胸腹蹭了蹭，呜呜地哭，眼泪鼻涕全擦在他又是血迹又是泪痕的前襟上。

    程墨同样落泪，任由他擦。

    旁边的人看了，同样伤心，或拿袖子，或拿帕子，悄悄拭泪。屋里众人一时间各哭各的，除了哭声，没别的声音。

    不知哭了多久，程墨感觉好些了，道：“陛下这样，谁都没想到。我只是后悔没有一直守在他身边。”

    太大意了，以为他醒过来了，慢慢调养，便能痊愈，没想到竟是回光返照。他还有很多话要对自己说啊，那些来不及说的话，是什么？

    程墨一直很冷静，遇事习惯先找办法，而不是找借口。昭帝死了，他伤心晕迷吐血，难以接受，可事实摆在眼前，又只能接受。如今陪刘淘甫哭了一场，情绪得到宣泄，脑子开始运转，能够考虑问题了。

    他说的是实话，或者当时他守在昭帝身边，时时察看，发现昭帝不对，马上宣华健，或者还能抢救回来。其实华健也不应该出宫。大概华健也想到这一点，才会自杀吧。

    没想到刘淘甫一听这话，渐渐平复的悲伤又被点燃了，大叫：“陛下啊，老臣还没见你最后一面哪。”

    不想还好，一想起真是悲伤逆流成河，连最后诀别的机会都没有啊。

    青山苦着脸道：“五郎君，你劝劝阿郎吧，他……有些不大对。”

    皇帝驾崩，已经有一个自杀殡葬，再来一个疯了，可真是……

    程墨在刘淘甫对面坐下，道：“大人可要送陛下最后一程？”

    刘淘甫一怔，睁眼看他，然后一巴掌便过去了，喝道：“你小子敢不许？我打死你。”

    其实他位列九卿，程墨是伴读，却没有实权，哪能阻止他送葬，又怎会阻止？

    程墨侧头避开，道：“大人若想送陛下最后一程，便振作起来。像我，恨不得随陛下而去；却不能，只能苟且偷生，好好活下去。”

    他已经死过一次，不想这么快再死第二次。

    刘淘甫大手停在半空，想了半晌，道：“好，老子听你的，走，去灵堂。”

    两人走到半路，内侍奉霍光之命请刘淘甫去承明殿议事。

    皇帝的葬礼最重要的一项，是需要有人领祭。这个领祭的人，就是未来帝国的继承人了。

    如要昭帝有太子，那么顺理成章的，太子领祭，然后登基为帝。如果有皇子，没有册封太子，那么按照嫡长子继承制度，由嫡长子领祭，祭完同样继承皇位。

    现在麻烦的是，昭帝没有子嗣，由谁领祭？这才是摆在霍光面前最大的难题。昭帝晕迷不醒这些天，他处理政务，批改奏折之余，也会想，万一皇帝驾鹤西去，皇位由谁继承？

    昨天皇帝醒了，真是万千之喜。他本以为这个难题永远都不用议到了，没想几个时辰后，皇帝却驾崩了。

    刘淘甫去议事，程墨去灵堂陪伴昭帝，已经天人永隔，能多陪他一会儿，就多陪他一会儿吧。

    上官樱没在灵堂哭泣，不知是被劝走，还是哭累了，回去歇息。

    程墨在灵堂前跪下，想着两人的过往，只觉恍如隔世。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内侍进来点灯，看程墨如石雕一样，半天没动一下，很是担心，过来探他鼻息。

    程墨道：“我没死。”

    听到他出声，内侍吓了一跳，想解释什么，程墨道：“有水么？”

    “有。”内侍很快端了水来，程墨一饮而尽。

    他忘了，他从昨晚三更吃一碗鸡汤到现在，粒米未进。

    宫里到处挂了白幡，更鼓声在白幡中越发凄凉，小陆子不知什么时候过来，道：“五郎，你歇一会儿吧。”

    也只有你一人明白陛下的心意，在这里陪他了。

    程墨摇了摇头，道：“我再陪陪他。”

    天快亮时，朝议散了，皇帝谥“昭”，是为孝昭帝，议由昌邑王刘贺领祭。皇太后上官氏宣刘贺进京的诏书已拟好。

    “昌邑王？”程墨不敢置信道：“确定么？”

    两个不同的平行空间，历史的轨迹竟是如此高度重复么？

    远在巨野的刘贺，是武帝和李夫人所生刘髆的长子，五岁袭爵，为昌邑王，今年十九岁。

    按辈份论，他是昭帝的侄子。

    程墨想找霍光问清楚，可是跪太久，站不起来。他叫一个内侍扶了，慢慢朝承明殿的方向走去。

    “五郎，你这是怎么了？”刘淘甫从承明殿出来，第一件事便是来给昭帝上一柱香，告诉他谥号已定，在庑廊见到程墨这个样子，惊问道。

    程墨道：“议立昌邑王么？”

    是那个当了二十七天皇帝，便被霍光废掉的刘贺么？

    刘淘甫气愤愤道：“霍大将军非要立他，我怎么劝也劝不住。你要是想去劝他，那不用开口，没用的。”

    霍光明明包藏祸心，还说得义正辞严，这种人最可恶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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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允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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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时一会儿就到的路，程墨走了一柱香。

    朝臣们都散了，殿里光线有些暗，伴着殿门口随风摇晃的白幡，实在很吓人。

    程墨对候在门口的内侍道：“麻烦通报一声，程五郎求见大将军。”

    从昨晚进宫到现在，他还没有跟霍光说过一句话，不知这位已经无人制约的权臣心里在想什么。

    霍光倚着几案打盹。昨晚他刚躺下，便听到内侍们慌乱惊叫，说皇帝驾崩了。他悲痛欲绝，却没时间哭一声儿，而是一直忙到现在。他是上了年纪的人，连轴转十二个时辰，又是在如此悲痛的情况下，身体哪里吃得消？这一坐下，倦意阵阵袭来。

    内侍还没进去，不语听到外面说话，走了出来，道：“五郎君，你让大将军歇一会儿吧。”

    他实在不忍心叫醒霍光。

    程墨没说话。

    老年人觉浅，只这两声，霍光已被惊醒，道：“谁？”

    不语应道：“程五郎求见。”

    “让他进来吧。”霍光道：“传膳，我和五郎一起用膳。”

    他也一天粒米未进了。

    不语一副你面子真大的眼神。

    程墨不理他，进去，行礼道：“大将军。”然后在下首坐了。

    霍光哼了一声，道：“还叫老夫为大将军？”

    “师父？”以前没外人的时候，程墨这么称呼他，现在两人中间隔了一个霍书涵，程墨拿不准他是不是要把自己开除出门墙。再说，以前他对他青眼有加，是因为昭帝宠信他，现在昭帝已崩，他已没有利用价值了。

    霍光冷哼一声，瞪了他一眼，道：“你小子哭糊涂了吗？”

    “嗯？”程墨不明白。

    不语随后进来，道：“五郎君，先帝在时，曾替你向大将军求亲，你忘了吗？”

    当然没忘，可霍光认他这个女婿是有条件的，要他依军功升为中郎将才行。现在他一介布衣，连皇帝伴读都不是了，霍光怎么肯允这门亲事？

    霍光没有斥责不语。

    程墨是什么人？最会察言观色，脸皮又厚，胆子也大。他瞄了霍光一眼，张口便叫：“岳父。”

    霍光瞟了他一眼，没吱声。

    没反对，我就当你默认了。程墨道：“听说岳父议立昌邑王？不知可曾派人打听此人的品性才情？”

    托海昏侯墓的福，现代人没人不知道刘贺这货。他的前世今生在现代媒体强大的报道下，已是妇孺皆知了。这货可是只当了二十七天皇帝，就被您老人家废掉。还不如大家省事些，您老人家别立他废他，他也不用巴巴从巨野赶过来了。

    霍光脸色攸变，厉声道：“你以为你是谁，敢议立皇储！来人，叉出去。”

    程墨一句话，成功让霍光没了和他一起吃饭的心情。

    两个内侍不由分说，架起程墨就走，程墨想挣扎，无奈一天没吃东西，又在灵堂前跪了一天，血脉不流通，手脚不灵活，哪里挣得开。

    看来，霍光是铁了心要立刘贺了。程墨不死心，叫道：“大将军，慎重啊。”

    称呼你为大将军，是希望你能为国家考虑，不要拿废立当儿戏啊。

    霍光气得只是叫：“叉出宫去，先帝没有发丧，不许出府。”

    其实他也是没办法才决定立刘贺啊。昭帝无子，只能按血缘远近，先从武帝的子孙中挑选。武帝的儿子们就不用考虑了，都死光啦。其中太子刘据被诬用盅术诅咒武帝，先起兵谋反，后被逼自杀，他的后代，可以直接排除。燕王刘旦同样谋反，子孙一样不用考虑。

    这样一个个算下来，只有刘髆是病死，没有犯恶，他的儿子，现在的昌邑王年龄也合适。十九岁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是可以调教的年纪。不立他，立谁？

    两个孔武有力的内侍架起程墨，出了宫门，送上马车，对车夫道：“送回程府。”

    程墨还要下车，车夫扬鞭驾车，走得飞快。

    又是禁足，能不能换点新花样？程墨皱眉。

    程墨半夜进宫一直没有回府，又值皇帝驾崩的非常时期，赵雨菲和顾盼儿都非常焦急，派人在坊门口守着，只要程墨回来，马上来报。

    程墨半夜随小陆子进宫，这会儿又坐霍光的马车回府，程府的奴仆哪有看到？直到马车在府门口停下，狗子才惊觉阿郎回来了。

    到这时候，程墨也不抗争了，抗争也没用啊，宣旨的内侍已出城了，追不回来啊。

    “扶我下车。”程墨掀帘对坐在台阶上东张西望的狗子道。车夫跟赶去投胎似的飞奔，他被颠得浑身像散了架，连下车的力气也没有了。

    “阿郎回来了。”狗子大叫一声，跳了起来，扶程墨下车。大概太高兴了，待程墨站稳，丢下他径直跑进府里，一路叫：“阿郎回来了。”

    程墨站在门口摇了摇头，好吧，他知道狗子一向缺根弦。

    “五郎回来了！”赵雨菲和顾盼儿大喜，飞奔出来，一见程墨，却大吃一惊，两女停住脚步，不敢置信地看他，哭出了声。

    不过一天不见，翩翩美少年像变了个人，变得形容槁枯，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这还是那个有京城美男子之称的程五郎吗？

    “快扶我进去。”程墨苦笑道。这两人是怎么了，只是看着他哭，死的又不是他，哭什么呢。

    “五郎怎么成了这个样子？”赵雨菲泣不成声道。

    有邻居从家里出来，朝这边望了一眼，大概见程墨这个样子，紧走几步，要过来看究竟。顾盼儿忙道：“快扶五郎进去。”

    程墨扶了两人的肩头慢慢进了家门，重新坐在椅上时，黯然道：“陛下崩了。”

    “嗯。”两人应声。

    就在这时，门口一人走进来道：“大哥回来了？”

    却是刘病已。他的名字虽记入宗正寺，但皇帝驾崩，并没有人叫他进宫参加丧礼，完全当没他这号人。他也不在意，只是担心程墨。本来他要到宫门口探听情况，赵雨菲不让，他只能时时到府门口望上一眼。

    这会儿刚要去府门口看看，走到前院，听到说话声，便过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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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奇葩

﻿    刘贺五岁时，父亲刘髆去世，他袭了爵，是为昌邑王。五岁的王爷，在封地是土皇帝般的存在，谁敢不顺着他？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发无法无天。

    宣诏的内侍丁荣到的时候，刘贺和几个美人正在玩人肉大战，听说有诏，光着上身，赤着双脚，只穿一条犊鼻裤便跑出来接旨。

    风尘仆仆的丁荣见他这副尊荣，着实吃了一惊，道：“还请王爷着装接旨。”

    你不穿朝服，谁相信你就是昌邑王？指不定是冒牌货呢，看你衣着举止，很有可能哦。

    接个旨还要着朝服？刘贺很不高兴，道：“把圣旨给我，我自己看就行。”

    不用你读，省得你摆谱。

    丁荣很无语，道：“奴才奉上官皇太后之命，前来宣旨。”

    反正在你无法证明自己是正品之前，我是不会宣读圣旨的。

    两人就这样僵住了。还是陪丁荣一起来，负保护之责的武空，打圆场道：“王爷，朝廷法度如此，丁公公不能违逆，还请王爷体谅。”

    程序得这么走，丁荣也没办法，你就不要为难他了。

    刘贺想了想，道：“既是朝廷法度如此，那算了，你等着，老子进府更衣。”

    大刺刺在宫人内侍仆从的簇拥下进府了，堂堂天朝正使就这样被丢在大路边吃土。

    丁荣连夜接了差事，一路晓行夜宿，就为早点接刘贺回京领祭，好让昭帝早点入土为安。这些天，一行人只顾赶路，每晚只睡一两个时辰的囫囵觉，好不容易赶到地头，想着新皇总得收拾行李，他们可以趁这时间吃个饭，睡一觉。没想到人家根本没请他们进府歇息的意思。

    丁荣在宫里日久，又得霍光信任，要不然也不会奉命出京宣旨。他一向养尊处优，哪里受过这种罪，这时又累又怒，脸一阵青一阵白。

    武空也很郁闷，不过他奉命保护丁荣，见他脸色不好，担心他在烈日下晕倒，劝道：“公公不妨上车歇息一会儿。”

    起码车盖可以遮阳。

    丁荣摇了摇头，道：“不用。”

    给他脸色看的是未来的皇帝，他只能受着忍着，还得上赶着巴结，要不然以后的日子怎么过？这个时候怎能上车？要是新皇以为他端架子，处处给他小鞋穿，他还能活下去吗？宫里有的是整治得人的法子。

    好在没等多久，身着亲王服饰，虽然穿得不甚齐整，但确实是亲王礼服的刘贺总算出来了。他来到丁荣面前，伸出手，摊开手掌，大刺刺道：“拿来。”

    接圣旨有接圣旨的流程。何况这份圣旨是新晋皇太后宣他进京领祭的诏书，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大开中门请宣旨内侍进府，摆香案接旨。哪有他这样，就在路边，什么都没有，直接伸手要？

    丁荣差点没吐血，跟着这样的主子，可以想像，以后的日子不好过。

    刘贺见他没把圣旨递过来，瞪眼道：“干什么？”

    你非说要着装，我这不是把亲王礼服穿上了吗？怎么还不给？亲王服有几种，朝见皇帝、祭祀的朝服各不相同，还有一种是常服，也是亲王服的一种，但比较随意。这会儿，他穿的是祭祀那种，没穿对。

    接圣旨如见皇帝，应该穿上朝的朝服。

    丁荣被他一瞪，想着这人回到京城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天下都是他的，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自己若非要他着朝服，摆香案，岂不是笑话？算了，给他吧。

    刘贺拿到诏书，颇有些心满意足，他可是特地去穿了亲王服的，也算拿得很辛苦了。可摊开一看，傻眼了，一个字都不认识。

    “还是你读吧。”刘贺把诏书塞回丁荣手里。

    丁荣怎么也没想到他不识字，见他把诏书当破布丢回来，气得差点没晕倒。

    武空看不过眼，道：“请王爷摆香案。”

    还要摆香案！你们事儿真多！刘贺不满道：“就这样读。”

    丁荣无奈，只好展开诏书，把上官皇太后宣他进京领祭的旨意说了。皇帝贺崩，上官樱晋为皇太后，是帝国位份最高的人，她的诏书如她亲至，却被刘贺这样对待，武空等人都颇为气愤。

    刘贺听说让他上京领祭，大喜，回头道：“把人叫上，备车，进京。”

    上京领祭是什么意思，他懂。所以迫不及待带了藩地的所有官员，连行李都没收拾，也不理此事是真的还是有人构陷，丢下宣旨内侍丁荣一行人，坐上马车，便朝京城进发。

    望着前面浩浩荡荡众多车马，丁荣和武空相顾无言，他们实在没见过这样的奇葩。没办法，正主儿都走了，他们也只好跟上。

    可一路所见，却令他们大为愤怒，每到州郡，刘贺必定要求当地郡令献上美女。先帝刚崩，正是国丧期间，他又是帝国未来的继承人，相当于太子，如此纵于**乐，很不应该。

    **乐也就算了，毕竟地方官献上美女，美女表面很温顺。真正让他们无法接受的，是某天刘贺突然叫停车驾，指示随从把避在路旁的一个少女掳上车，就在车里胡天胡地。少女的哭声叫声让路人侧目，让他们这些从京里来的人十分羞愧。

    这样的事不止一起。

    武空的任务，是保护丁荣到昌邑国宣诏，然后护送刘贺进京，他本来应该跟在刘贺身边，保护他的安全。可刘贺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他羞愧，他只好如实把情况写在信上，飞鸽传书进京。

    霍光接到信，震惊不已。

    消息通过各种渠道渐渐传进京中，大家都当新鲜事谈论，被勒令不许出府的程墨也听说了。他淡定得很，要是刘贺靠谱，怎么会只当二十七天皇帝，便被废黜？

    可他还是决定给霍光写信，让他赶紧改变主意，别真的弄到不好收拾。

    霍光接到他的信，沉吟良久，一声叹息，把信放在一旁。

    现在是个人都知道刘贺进京，是为了继位，这个时候再重新议立新皇，已经迟了。当初他力排众议，现在重新议立，岂不是自打耳光？

    再说，议立这么大的事，岂能如同儿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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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着急

﻿    程墨被勒令不许出府这些天，一直闭门谢客，张清天天到程府探望，天天被吃闭门羹。

    张清担心他悲痛过度，出什么事，急得不行，让人抬了梯子，准备翻墙。

    刚爬上墙头，便见程墨坐在阴凉处看书，只是瘦削些，看起来还好。

    他刚要翻过去，小厮在下头道：“有人来了。”

    张清回头，只见一辆马车在府门口停下，从车上下来一个十七八岁的俏丽丫头，跟他一样敲门，让他吃惊的是，他吃闭门羹，人家进去了。

    他差点从梯上摔下来。

    “五郎，你好重色轻友啊。”

    连一个小小婢女在程墨心中的地位都比他高，张清的心在滴血，爬上墙头，要进去找程墨拼命，

    听到叫声，程墨抬头，惊讶道：“你在上头干什么？”

    好在程府是民居，围墙不高，要是如大将军府那样的高墙大院，岂不危险？

    张清站在墙头，就要往下跳，程墨忙道：“别跳别跳，给你拿梯子。”

    虽然围墙不高，但还是很危险的。

    张清顺着梯子下来，一眼见那个俏丽丫头站在院中，一脸不屑，不由怒了，道：“哪来的贱人？”

    老子都得翻墙，你倒从门里进来了，真是岂有此理。

    程墨苦笑道：“她是霍姑娘的婢女。青萝，你回去吧。”

    青萝应了一声，行了一礼，转身走了。自从霍光口头允婚，她总算肯向程墨行礼了。

    张清待她出了院子，气鼓鼓道：“你真是重色轻友。”

    霍姑娘的婢女能进来，他这兄弟倒不能了。

    程墨和他在椅上坐了，道：“狗子不知是你。青萝来，敲门声约好的。”

    张清依然不高兴，这些天他担心得吃不下睡不着，程墨倒还有心情跟霍七姑娘暗通款曲，真是白瞎了他一片心。

    他哪里知道程墨心中的悲痛呢。

    程墨不理他，取出锦囊中的锦书看了，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张清好奇，顾不上生气，道：“那是什么？”

    程墨把信给他看，道：“青萝送来的。”

    昭帝死，程墨很悲痛。人在悲痛的时候有很多表现方法，程墨只想一个人静静，不愿意被人安慰，也不愿意羽林卫的同僚们天天往这里跑，只好闭门谢客。可外头的消息，他还是关心的，于是跟霍书涵约好，有什么消息，让青萝送过来。

    张清看上头写着刘贺强抢民女，抢了多少车，抢完民女又抢富绅，美人珠宝载了无数，不由目瞪口呆，道：“这样也可以？”

    他是进京当皇帝还是进京当强盗啊，这样搞法，霍光不理吗？

    刘贺一路张扬，劣迹斑斑，总算到京了。

    霍光原本打算亲率满朝文武到灞桥迎接，没想报信的人刚到，刘贺的车驾尾随其后，也到了。这下，霍光和朝臣们倒省了再跑一趟。

    武空交了差使，没有回府，先去找程墨。他一肚子火，不找人说说，会憋死的。

    程墨听完很沉默。

    “五郎，你怎么不说话？”什么想法好歹说一声啊，武空眉头皱得死紧死紧的，道：“那么多刘氏宗室，大将军为什么非要议立这个人？”

    他想不通。

    程墨道：“大将军的决定，不是我们能非议的。且看着吧。”

    要是霍光能姑息，刘贺也不会只当二十七天皇帝便被废了。

    武空不知后面的情节，只是着急，道：“把国家交给这样的人，会出大事的。”

    刘贺的丑态，他亲眼目睹，先是吃惊，再是愤怒，到现在，已是对这个彻底绝望了。如果让这样的人当皇帝，离灭国不远了。

    “议立时大将军并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相信大将军，他不会有负武帝所托。”程墨道。

    所以霍光才会在史书上留下废立皇帝之名，和伊尹并称，是为权臣。

    武空急道：“你快劝劝大将军。他不是允了你们的亲事么？”

    女婿说的话，多少会有些份量吧？

    程墨苦笑道：“劝了，所以才会被禁足。先帝没有发丧，我不能出府。”

    就是为了不让他再劝，嫌他碍事嘛。

    武空目瞪口呆，喃喃道：“大将军怎么能这样？他，怎么能变成这样？”

    怎么皇帝一死，一切都面目全非了？

    程墨看他失魂落魄，很不忍心，拍拍他的肩，劝道：“没你想的那么糟糕。振作起来，先回府梳洗，好好睡一觉吧。昌邑王到京，想来先帝的葬礼这两天就要举行了。”

    到时又有一番折腾。葬礼一向累人，他们都要参加，武空身为羽林郎，还有护驾之职。

    武空脚步沉重地回去了。

    第二天，不语奉命唤程墨进宫。

    宫里的气氛有点怪，未央宫到处挂白幡，但宫人内侍脸上却是气愤愤的神色。

    程墨走到灵堂门口，眼眶便红了。这些天没能来陪陪他，不知他会不会感到寂寞？想到他在世时天天宣自己去说话，程墨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他抬袖擦眼睛，刚要进去，身后一人叫住了他。

    程墨转身一看，是黄安。

    黄安像老了二十岁，腰佝偻得厉害，走路直摇晃，走一步，咳三下，看着真的很不好。

    “中常侍。”程墨上前扶他，道：“你怎么……”

    话到嘴边，却说不下去了。

    黄安点头，看着程墨，道：“老奴有事相求。明天陛下就要入土人为安了，老奴想在地下继续服侍陛下，还求五郎成全。”

    又是一个要殉葬的。

    程墨眼眸沉沉道：“中常侍有话请说，只要我做得到，一定不负所托。”

    黄安道：“老奴说了啊，想在地下侍候陛下。”

    程墨醒悟过来，道：“现在不是不让活人殉葬了吗？这个，只怕有难度。”

    他没有劝黄安，最好的结果，便是求仁得仁，心已死，非逼着他活，他会比死更痛苦。

    黄安道：“老奴苟活到今天，便是想看新皇是何等样人，地下也好禀报陛下，如今看到了，也该走啦。”

    皇帝死了，他便想随皇帝而去，只是一直挂心皇帝的身后事，才苟活到现在。明天皇帝就要下葬，该看的他都看了，可以走了。

    一个时辰后，黄安自缢于偏殿。

    程墨请求霍光，准他殉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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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糊涂

﻿    夜色沉沉，刚刚欢娱完毕，出来如厕的刘贺无意间望了宣室殿的方向一眼，只觉殿门口随风摇曳的白幡十分刺眼。

    他刚想叫人把白幡拆了，殿里衣着不整的女子娇声唤道：“王爷，快来。”

    他还没继位，还是王爷。

    美人唤得急，他没有空理会那些碍眼的白幡了。不久，屋里再次传出**声。

    义父死了，小陆子心里悲痛，一直在黄安灵前守着，这会儿想再去拿些纸钱来烧，走到承明殿不远处，听里面传出异响，不由摇了摇头。

    刘贺进宫，霍光把承明殿让出来，现在承明殿的主人是刘贺。当然，明天他继位后，会搬去宣室殿。

    这种声音，从下午到现在，时断时续，内侍们都听到了，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先帝尸骨未寒，嗣皇帝便如此无法无天，怎么对得起先帝？他再无心情去拿纸钱，转身去了宣室殿，跪在昭帝灵前，哀哀哭了起来。

    天快亮时，刘贺和几个美人胡天胡帝一夜，刚朦胧睡去，突然殿门口响起整齐划一的声音：“请王爷继承大统。”

    霍光带领群臣来劝进了。

    刘贺被吓了一跳，先是茫然，接着怒了，大半夜的，嚎丧吗？

    外面又整齐划一说了一声，这是第二请了。按理，他该推辞。

    刘贺胡乱套上犊鼻裤，赤脚下地，刚走两步，外面又传出第三声。

    这是三请了。本来应该分三次劝进，但钦天监择的日子比较近，加上刘贺一路的表现让霍光很窝火，便以天气热，先帝梓宫不宜停放过久为由，三请缩成三声了。可惜刘贺是草包，未能体会这个，只是嫌人家扰了他的美梦。

    吵醒他也就算了，居然吵个没完，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刘贺气冲冲打开门，门口的情景把他惊呆了，廊下灯火通明，看得分明，院子里黑压压的都是人啊。

    满朝文武都来了，能不都黑压压的吗？

    “你们干什么？”刘贺说着，往后缩。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一身肥瞟看，他会害羞的。

    霍光站在最前，见他这副尊容，真心想当场把他撸了，赶回封地。可是不能。只能强忍怒气，道：“臣等恭请王爷继承大统。”

    这个时候，但凡刘贺有点脑子，便应该推辞。群臣三次劝进，嗣皇帝三次推辞，自文帝时起，自此传了下来。

    可惜刘贺不懂。没办法啊，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请他当皇帝，而且他巴巴从巨野赶到京城，不就是为了当皇帝吗？这是众所周知的事，那还客气什么？于是，他点头：“好，待朕更衣。”

    看，还没当上呢，连称呼都改了。

    霍光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群臣相顾愕然。昨天初步接触，就觉得新皇帝的脑回路异于常人，没想到差得这么离谱啊。

    可现在，能说我收回刚才的话，不让你当皇帝吗？不能。

    于是群臣在外面等，听着殿里不停传出刘贺的催促声：“快点，哎呀，你快点。”

    他急着去当皇帝呢。这个时候，他倒不会因为好梦被扰而生气了。

    他越催，宫人越是手忙脚乱，动作更慢。

    等了半晌，他总算把哀服穿整齐，走了出来。

    礼官这个时候才有机会告诉他，接下来的步骤要怎么走。不是礼官不尽职，实在是昨天到承明殿后，刘贺便以累为借口，把要和他排练的礼官赶回去了。

    礼官教了两次，他还懵懵然，霍光心中大悔，脸上越发没有表情了。

    他好不容易记住了，礼官也累出一身汗，嗓子都说哑了。

    这时，登基吉时已过，可也没办法，嗣皇帝自己要误了时辰，怨得谁来？大家很有默契的不提这事，扶他上了御辇，去了前殿。

    他实在太睏了，刚入睡就被吵醒，能不睏吗？御辇由粗壮的内侍抬着，摇啊摇的，很舒服，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直到前殿到了，御辇着地，碰了一下，他才惊醒。

    霍光虚扶他在往日昭帝坐的席子上坐了，群臣跪拜。然后，他不知做什么，只好拿眼看霍光。

    礼官刚刚教过的啊，群臣抓狂了。好在霍光还淡定，道：“请陛下颁即位诏书、上尊谥。”

    颁即位诏书，就是告诉帝国所有臣民，他刘贺当皇帝了；上尊谥，就是宣布驾崩的老皇帝的谥号。谥号霍光等人已议好，是为孝昭。因为皇帝是帝国最至高无上的存在，所以上谥号必须打出“天赐”的旗号，意为上天赐给。

    礼官在后头不停抹汗，无比担心新皇不靠谱，把仪式搞砸了，最后自己成了替罪羊，会下大狱，过两天拉到东市“咔嚓”。

    果然，刘贺拿起那份霍光为他拟好的即位诏书，看了半天，一个字也读不出。

    霍光站得近，他刚拿起时已看得清楚，这货把诏书拿反了。明明是摆得好好的诏书，居然到他手里就拿反了，不得不说他很有本事。

    霍光已无力吐槽。

    刘贺用眼睛向霍光求助，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双眼在群臣中乱瞄，最后看到快把头贴到地面的礼官，伸手向他一指，道：“你，过来。”

    真是万众瞩目，群臣齐唰唰望向礼官。

    礼官差点晕过去，汗出如浆。

    “喂，过来。”齐贺急了，这东西他一个字也不认得，总得有人给他解围嘛，要不然他岂不是要出丑？

    其实这事真怪不了别人，要不是关键时刻他急着**，昨天把诏书背了，这会儿何用出丑？

    礼官见逃不过，只好从席上爬起来，双腿打颤，哆哆嗦嗦走了过去，心里哀嚎，老天啊，他得有多倒霉，才摊上这份差使。

    待他走到跟前，刘贺指着几案上的诏书道：“念。”

    看，没读书自有没读书的好处，反正有人代劳。

    礼官吓了一跳，从来没有皇帝让人代念即位诏书的。他偷偷望向霍光，霍光面无表情，点了点头。

    这就是允了。

    礼官松了口气。

    他手捧诏书，双手抖得厉害，好不容易才发出声音，把诏书念了。亏他撑得住，总算没有念错。

    群臣听着那个战战兢兢的声音，都有一种诡异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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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闹剧(求票票)

﻿    礼官念完即位诏书，赶紧跪伏在地。

    群臣再拜，三呼陛下。他们都觉得很违和，好象拜的是伏在地上嗦嗦发抖的礼官，而不是坐在帝位上那个肥胖的少年。

    刘贺腰板挺得直直的，优越感相当好，放眼望去，殿中黑压压的都是行大礼的老头，只有他最高了。哼，在巨野，他是老大；到京城，他依然是老大。

    朝拜毕，接下来便是上尊谥了。可群臣等了半天，刘贺半点动作也无，满面春风，不知在想啥呢。

    礼官只好道：“请陛下上尊谥。”

    刘贺漫不经心道：“先帝谥号孝昭。”

    霍光脸色阴沉，群臣面有愠色。你一个毛头小伙，有什么资格为先帝上尊谥？先帝尊谥岂是这样大刺刺就能上的？真是岂有此理！

    礼官小声提醒：“上天赐先帝尊谥。”

    是天赐，不是你赐，您老人家不要搞错。

    “反正差不多，就这样吧。接下来做什么？”刘贺不耐烦道，他睏死了，想快着回去睡觉，真心不愿意和这些老头子磨菇。

    礼官大惊，哪是差不多啊，是差多了。

    群臣愠色更深，眼望霍光，看他怎么说。霍光脸色阴冷，没有出声。群臣不知他在想什么，他没出声，谁也不敢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殿中一时静谧得诡异。

    可怜的礼官看看霍光，再看看皇帝，汗如雨下。到此地步，他只盼着死他一个，不要连累父母妻儿族人了。

    上尊谥礼仪极为繁复，先要群臣集议，拟上尊谥文，经嗣皇帝同意，再由丞相写出正式的谥册文。现在的丞相没什么权力，册文由霍光亲笔书写。这些程序在刘贺来京路上已办好了，他只需要做最后一道程序：亲行祭礼，把放在御案上的册宝安放在宣室殿。最后这位册宝放在永宁殿。

    也就是说，继位大典完成，他必须去祭拜昭帝，把上尊谥的册宝放在昭帝灵前，然后梓宫发引，也就是出殡了。最后回灵，引昭帝的灵位安放永宁殿。

    这些仪式办完，他就是正儿八经的皇帝了。

    刚才在承明殿，当着霍光以及文武百官的面，这些仪式，礼官教了他好几次，没想到他半醒半梦之间，现在全忘了。

    礼官心如死灰，也不说什么晦涩难懂的话了，直接请他去宣室殿。昭帝崩后，那儿布置成灵堂。

    这次不能上御辇，刘贺带领文武百官走路去。他眼皮都张不开了，只想快点回去睡觉。好不容易到了宣室殿，上了香，他想着，哎呀，总算可以回去睡了，心情顿时大好，脸上不禁露出笑容。

    霍光在看他，文武百官在观察他，史官一直盯着他。他脸上的笑，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都看见了。

    礼官已经连提醒他的力气都没有了，反正已经离死不远，还是多想想自己吧。

    以伴读身份排在队伍中的程墨也看见了，殿中人人震惊、愤怒，只有他面无表情。诸人不知道，他多少清楚，刘贺能在帝位上坐多久。

    霍宜和他站在一起，早就气得很了，瞥眼见程墨还能淡定，胸膛差点气炸。可现在实在不是咬头接耳的时候，他指节捏得发白，狠狠瞪着程墨。

    程墨没理他。

    皇帝登基之后，便开始寻找风水宝地，建造陵墓。昭帝登基时只有八岁，但四位顾命大臣商议之后，决定遵照先例办理。昭帝在位十三年，陵墓已建造十年。幸好如此，昭帝才能归葬。

    看着地宫的门合上，程墨又吐了一口血，泪水泪了衣襟。

    刘贺巴不得早点离去，礼毕马上登辇，文武百官只好跟随，一众宫人内侍也跟着走了。陵前只有程墨一人孑然**。

    程墨在陵前的泥地上坐下，望着昭帝的陵墓发呆。他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人却化作一抷黄土，教人如何不悲痛？

    不知坐了多久，头顶风响，有人怒道：“不要假惺惺的。”

    程墨避之不及，肩头着了一拳。他剧痛中回头一看，霍宜满面怒容，站在身后，又抡起拳头。

    众人都走了，霍宜不敢留下，可走了一段路，借口出恭，又偷偷溜了回来。在宣室殿祭拜时，他便一直瞄着程墨，为的便是找机会胖揍程墨一顿，见程墨没回去，他认为机会来了。

    程墨回头，脸上满是泪痕，他吃了一惊，这一拳便挥不下去了。

    “你……”他结结巴巴道：“你怎么……”

    我以为皇帝死了你不伤心呢，没想到你这么爱面子啊，人前不敢哭，躲起来偷偷哭。他也不想想，他当几个月伴读，昭帝死了，他躲在房中，悄悄抹了好几次泪，程墨跟昭帝感情深厚，哪会无动于衷？

    程墨看他，道：“只许你哭，不许别人哭吗？”

    “谁哭了？”霍宜心虚，在程墨身边坐下，道：“你要为先帝守灵吗？”

    皇家陵园不仅会有不得志的内侍守灵，还会迁一些百姓在皇陵附近住下，为死去的皇帝守陵。他想劝程墨，不用这么做。

    程墨摇了摇头，道：“我再陪陪他。”

    “哦。”他应了一声，道：“皇帝那个样子，你怎么不生气？”

    所以我得揍你一顿，让你记记先帝对你的好。

    “没空生气呀。”程墨道：“我忙着怀念先帝呢，哪有空去理他。”

    不过是一个当了二十七天皇帝的蠢货罢了，谁有空去理这样的笨蛋？

    原来这样。霍宜心里舒服多了，道：“我就说嘛，你不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

    如果你真是这样的人，我一定要打得你知道什么是情义。

    程墨哪去理他，只是看着陵墓发呆。

    霍宜又说了几句，见程墨没搭腔，也就不说了，陪他一起坐着。天色快黑时，不语赶来，道：“大将军见你没进城，猜你还在这里，让我劝你回去。”

    霍光心情很不好，开始时没注意，快进城时才发现程墨没跟上来，估摸着他跟昭帝感情深厚，不肯立即便走，担心他要在这里守个三年五载，忙叫不语赶来，叫程墨回去。

    程墨道：“我想在这里陪先帝一个月，一个月后便回去。你转告大将军，请他不要担心。”

    在这里结庐一个月，既可以陪伴昭帝，尽朋友的情份，也能够避开京城的闹剧，落得清静，有何不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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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君臣之义

﻿    不语走了，霍宜和他一起回去。

    程墨这一坐，便坐到清晨，阳光穿过云层，洒在他身上。他站起身，准备洗个脸，吃点准备，睡一觉。霍书涵来了。

    还是那辆加长版马车，停在陵园门口，她一身白衣从薄雾中走来，恍若仙子。

    程墨停住脚步看她，或许是一晚没睡的缘故，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在他面前停下，道：“你要在这里为先帝守陵么？”

    自文帝起，皇帝崩，国丧只有三天，早过了。不要说臣民，就是新皇帝，回宫后马上宣歌伎到宣室殿，歌舞到一半，满室**縻，不堪入目。

    自昭帝晕厥至今，两人一直没有见面，霍书涵见他丰神俊隽的一个人，突然变得形容瘦削，胡子拉碴，要多落柘有多落柘，心疼得直抽抽，道：“先帝已崩，你总该爱惜自己些。”

    别不拿自己当回事。

    程墨笑了笑，道：“好。”又问：“岳父让你劝我回去吗？”

    听到“岳父”的称呼，霍书涵心情复杂。昭帝崩，霍光悲痛之下，想起昭帝曾为程墨做媒求亲，一时鬼使神差的，允了亲事。这些天他既要忙于政务，昭帝的丧事虽有专人负责，最后却须他拍板，哪有时间回府？

    霍显也就没能见到他，不知道他允了亲事。等刘贺到京，霍显一打听，少年天子为昌邑王的时候娶过嫡妻，如今还在封地没接来京，随从他一同进京的，是封地二百多位臣子。这人把妻子丢在封地，只带臣僚进京，可见夫妻感情不怎么样。

    她便盘算着放出风声，让群臣请立霍书涵为后。

    昨晚霍光回府，她把盘算好的事儿跟他一说，霍光呆了呆，把允了亲的事说了。他确实没盯上刘贺。或者跟刘贺还在进京的路上，武空写了信禀报他刘贺的所作所为有关？

    霍显听说他把宝贝女儿许给程墨，大闹起来，非要他收回允亲的话，照她的操作，把女儿送上皇后宝座。

    如果在昭帝的葬礼上，刘贺不表现得那么差劲，或者霍光会考虑一下。现在他对刘贺除了失望便是窝火，哪有把女儿嫁给他的想法？于是坚决不肯退了亲事。

    霍显一心盼着霍书涵当上皇后，如今女儿皇后梦断，怎么肯罢休？于是上演一哭二闹三上吊全武行。

    霍书涵心烦得不行，还须强抑不快，劝了这个劝那个，霍显边哭边要她跟程墨吹了，要不然死给她看。

    她更没心情了。听说程墨要为昭帝守灵，略微收拾一下，便出府找他，大有有难同当的意思。

    程墨哪知道霍显闹的这一出，还以为霍光要他回去，有什么事呢。

    霍书涵一向冷冷淡淡，现在两人亲事已定，关系不一般，心防多少松动了些。程墨见她嘴角抽了抽，奇道：“还有别的事？”

    “没什么事，我出来散散心，顺便经过这儿，进来看看你。”霍书涵说着，指了指给内侍们守灵住的几房房子，道：“过去坐坐吧。”

    看他身上的白衣又是灰又是泥，屁股上还带了几根青翠的草，心中不禁猜疑，难道他在陵前坐一晚不成？

    程墨梳洗换了干净的衣服，两人坐在几案前，程墨吃早饭，霍书涵看着。

    “真没什么事？”吃完，程墨再问。他才不信大清早的，霍书涵会出城遛弯，还特地遛到这儿。这儿是什么地方？是陵墓。昨天她以臣女的身份参加葬礼，也到过这儿。

    霍书涵想了想，道：“你真的要在这里住一个月？”

    那我也在这儿住一个月好了。

    程墨“嗯”了一声，道：“我一夜未眠，去补一觉，陛下这里，你看着些儿。”

    他还是习惯称呼昭帝为“陛下”，而不是先帝。

    霍书涵点了点头，程墨在里间睡觉，她就在外间看书。近午时，刘病已来了，听说程墨在睡觉，便走到昭帝陵墓前，跪下拜了三拜。然后倒背双手看起这座陵墓。

    午后，不语又来了，看见霍书涵颇为意外，道：“大将军有命，准五郎君为先帝守灵七天，七天后便须回城。”

    这是命令，不是劝告。

    程墨一觉睡到日头西斜，得知刘病已等候多时，趿鞋出来，道：“你怎么来了？”

    “大哥没回去，雨菲姐和盼儿姐担心得紧，我便过来看看。”刘病已说着看他，道：“先帝已崩，大哥还须保重身体。”

    怎么瘦成这样？雨菲姐看见，要心疼死了。

    程墨也在看他，历史的轨迹越来越接近了，难道说，下一任皇帝会是他吗？

    “大哥？”刘病已见他眼神怪怪的，以为他病了，道：“可是不舒服？”

    程墨收回眼睛，道：“岳父既说准我在这里守七天，七天后我自回去。你们都回去吧，不用在这里陪我。”

    他要在这里全和昭帝的君臣之义，霍书涵和刘病不必留下。这里条件艰苦，刘病已也就算了，霍书涵是吃不了这个苦的。

    霍书涵不想回去，可不语知道她在这儿，若天黑前见她没回去，父亲一定会派人来接，倒不如这时回去，省得麻烦。

    刘病已放不下程墨，道：“我在这里陪大哥。”

    他很有可能是下一任皇帝，程墨怎么能让他陪自己守在这里，道：“家里没个男人不行，你还是回去吧。”

    刘病已一想也是，让三个女人带两个孩子过七天，他无论如何不放心。

    两人都走了，陵墓又清静了。

    每天什么都不干，只是坐在墓前，就像以前和昭帝相对而坐一样，慢慢的，程墨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他想，以后他会常来看他，一如他在世时，宣他进宫叙谈。

    七天很快到了，这天日暮，程墨进城。

    走到巷口，赵大郎和一个长相平常的男子不知说着什么，见程墨骑马过来，喊道：“五郎快来。”

    那男子约莫四十几岁，一双眼睛盈润平和，让人愿意亲近。见程墨翻身下马，走了过来，拱了拱手，道：“下官丙吉，见过五郎。”

    丙吉，现为霍光的长史。程墨是霍光的女婿，先帝的伴读，他这是以下属礼相见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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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天子气

﻿    “丙长史？你在这里做什么？”程墨和他见礼，奇怪地道。

    他和丙吉没有深交。但丙吉为人温和，风评极好，他会出现在这儿，程墨实在奇怪。

    丙吉指了指程府，道：“这是五郎的府邸？”

    赵大郎插话：“这位兄台打听这里住什么人呢，刚好你来了。哎，你们认识呀？”

    他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很想知道程墨的府邸有什么宝藏，最好能一起去看看，要是能分一点，就好了。

    程墨更奇怪了，道：“丙长史打听寒舍做什么？”

    我跟你的交情还没到互相上门拜访的地步，而且你这么偷偷摸摸的打听我府邸所在，想干什么？不是程墨警惕，实在是丙吉的行为有违常理。

    丙吉先向赵大郎道谢，然后再向程墨道：“不知下官能不过过府讨一杯茶喝？”

    这就是有事了。程墨当然答应。两人进了府门，在堂厅坐下，丙吉先开口：“不知府上住了什么人？”

    “嗯？”程墨挑眉。

    丙吉道：“我观五郎面相，位极人臣、王、侯是有的，却没有天子气，不知府中可有其他人？”

    这就对了。程墨笑微微道：“丙长史会望气？”

    望气，大抵相当于现代的看风水，不过比看风水更高明。看这个地方的天，就知道会出天子，那得多厉害？

    要是一般人听到“天子气”三个字，大多会吓得面无人色。当权者绝对不会留下祸患，你不是命中注定以后会做皇帝吗？那在你还很微弱时，我先把你干掉，威胁就解除了。可是程墨不仅很镇定，还很高兴的样子，这就让丙吉很奇怪了。

    “会一点。”丙吉肃容道。

    程墨笑眯眯道：“皇曾孙寄居在寒舍之中，这个时候应该上学还没有回来，丙长史不妨再等会儿，和他见上一面。”

    刘病已是废太子刘据的孙子，武帝的曾孙，因而程墨说他是皇曾孙。

    丙吉大吃一惊，道：“皇曾孙在这里？”

    他刚才路过安仁坊，无意中望见坊中有天子气，一路追寻过来，最后寻到程墨这里，没想到却是一位根正苗红的皇室后裔，若是皇曾孙，那便解释得通，为什么程墨会面露笑容了。

    程墨点头。

    果然两个不同时空，历史的轨迹没有太大偏差。

    丙吉没有走，而是一直等到刘病已放学回来，亲眼看了他，看了他的面相，赞叹不已，告辞而去。

    刘病已一头雾水，道：“大哥，这人要干什么？”

    怎么围着他转了半天，表情那么奇怪。

    “没什么。”程墨道：“我累了，去歇一会。”

    赵雨菲和顾盼儿听说程墨回来，迎了出来，走到半路，得知他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回府，只好先在后院等着，这会儿得知陌生男人走了，都跑出来。

    “怎么瘦成这个样子？”赵雨菲抚着程墨瘦削的脸颊，心疼得直掉泪。

    顾盼儿抱女儿见父亲，父女俩有几天没见了。小女娃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瞪着程墨看了一会儿，像是记起他了，伸手要他抱。

    程墨一颗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心伤昭帝之死的悲痛，在瞬间被治愈了不少。

    父女两人亲昵了一会儿，三人在厢房坐下，刘病已和许平君抱着孩子也来了。把两个孩子放一块儿玩，刘病已说起这两天在程氏族学听到的消息：“陛下从封地带了两百多位臣属，都委以重任，先帝在位时的重臣，大多被罢黜。”

    高层变动，有如地震，何况是两百多人被罢官，为从巨野来的人空出位子？震动很大，不要说族学，便是街头巷尾，也议论不休。

    京城中的百姓，政治敏感度比别的地方高得多，茶余饭后谈论皇亲国戚已是家常便饭，现在的谈资是皇帝，新皇帝的奇葩行为，早就传遍京城每一个角落了。

    没有被罢官的，当笑话谈，被罢官的，就恨得牙痒痒了。

    “还有呢？”程墨问。

    刘病已犹豫了一下，道：“好象陛下对上官皇太后的宫人下手，不过不知是不是真的。”

    这是小道消息，他有些犹豫该不该传。

    程墨点了点头，前世发现海昏侯墓的时候，各种报道铺天盖地，好象也有这么一条。哦，对了，刘贺海昏侯的封号还是眼前这位封的呢。

    刘病已拣可信度高的，一一说给程墨听，饶是程墨有心理准备，还是听得张大了嘴，合不拢。刘贺这才登基一个星期啊，怎么做这么多坏事？

    说了半天，看看天黑，一家人围坐吃了晚饭，顾盼儿非要程墨去睡觉，在她看来，他在平陵一定没有好好睡，要不然不会瘦成这个样子。

    第二天，程墨去见霍光。

    霍光神色疲惫，道：“好好歇几天。”

    新帝不经过他同意，直接下旨任免官员，已引起各利益集团的反弹，他压力很大，家里老婆又闹个没完，实在身心俱疲，没有时间和程墨废话。

    “岳父还须保重身体。”程墨道：“我回去啦。”

    程墨在院子里遇到丙吉，手拿几卷竹简，见程墨从屋里出来，打招呼道：“五郎。”

    默契的感觉从程墨心底闪过，他也笑着回应，道：“丙长史。”

    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一个内侍跑来，大声道：“陛下宣霍大将军见驾。”

    霍光还是大将军，并没有加封大司马。刘贺忙着分封从属地带来的臣子，哪有空报答这个力排众议，迎立他的恩人？

    与以前一院子官员等候接见不同，这时院子里只有几个官员，愁眉苦脸候着，听了内侍的话，好象已经习惯新帝这种行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霍光是权臣、重臣，有扶立之功，刘贺的龙椅还没坐热呢，怎能对他这么呼来喝去？

    程墨摇了摇头，走出院子。走了一段，前面是一片空地，出了这片空地，右拐，再走一段路，便出宫城了。

    空地本来没人，程墨走到一半时，一个胖子不知从哪跑出来，嘴里喊着：“别走！”

    程墨左右看看，没人，再定睛一看，这肥子不是刘贺是谁？

    他行礼道：“参见陛下。”

    刘贺却看都没看他，跑了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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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暗访

﻿    空地边角有一大丛雏菊，长得正好，刘贺直直朝这丛雏菊扑过去。

    这人神经错乱了吧？程墨心头刚浮起这样的念头，雏菊中响起尖细柔腻的娇笑声，让人毛骨悚然。难道雏菊成精了？

    程墨紧走几步，想看个究竟，只见刘贺整个人扑进雏菊丛中，等程墨走近一看，饶是他一向镇定，还是恶心得想吐。只见刘贺压着一个内侍，在胡天胡地，内侍的小粉臀浪的哟，程墨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他吐完，霍光也来了，一脸端正肃穆站在雏菊旁，看刘贺直播儿童不宜动作片。

    不愧是青史留名的权臣，心理承受能力超强。程墨暗暗竖起大拇指，道：“岳父……”

    霍光道：“要不要让人送你回去？”

    你吐成这样，看起来不大好呀。

    程墨苦笑道：“不用，我这就走。”****不断传来，想到刘贺身下是一个不男不女的怪物，程墨巴不得赶紧离开这地方。

    霍光叫过不语：“用老夫的车送五郎回去吧。”

    不语眸中闪过一丝异样，应了一声，要去扶程墨，手还没碰到程墨的衣角，程墨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赶紧跳开两步，跟后面有人追他似的，走得飞快。

    回府之后第二天，他派人向霍光告病假，决定好好在家休养。霍光派太医过来诊治，太医说他悲伤太过，伤了心肺，劝他静养。

    张清、武空等同僚常来看他，知道他须静养，便陪他喝喝茶，说说话，打牌喝酒等等费神吵闹的事都不做。

    这么过了几天，丙吉再次来访，说是来探望程墨，又状似随意问了问刘病已的学业人品，然后告辞。

    程墨差点笑出了声，不就是为刘病已来的吗，还装。

    刘贺已闹得百官怨声载道，又不敢指责霍光看走眼，立了这么一个**无度的人，只是或写奏折弹劾皇帝各种不法事，或劝皇帝收敛，光是这种奏折，内侍每天就抬五六筐。

    这些奏折，刘贺哪有时间看，他不识字，也看不懂，只让人送到霍光这里。

    刘贺带来的人中，也不是没有人劝他，有一个叫王吉的，便劝他以霍光马首是瞻，一切听霍光的就好。可惜刘贺不听，以为自己是皇帝，霍光不过是朝臣，应该以他为尊，不应该管他，照样乱搞。

    王吉很固执，每天必定劝一两次，连续几天，把刘贺劝烦了，不让他上朝。

    宫里宫外都是霍光的人，刘贺以及一众属臣的所作所为，他如何不知？若说刘贺刚到京时，他还想着事已至此，将错就错的话，到现在这地步，早有了废帝的心思。

    让他没有下定决心的是，废了刘贺谁来做皇帝？数遍武帝的子孙，没有一个可以放心把江山交给他的。

    人有思虑，多少能在举止神情中看出来，哪怕你心机再深，有心人还是会看出你与平时不一样的地方。霍光为新人选烦恼，不知不觉皱头多蹙几次，丙吉看在眼里，这天送奏折进来时，便道：“下官半月前路过安仁坊，望见天子气，一打听，才知道皇曾孙住在那里。”

    “嗯？”霍光心脏漏跳一拍，抬眼看他，道：“你说什么？”

    他没听错吧，安仁坊有皇曾孙？

    丙吉一看霍光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放下竹简，把怎么路过安仁坊，怎么无意中望见天子气，一路追寻，终于找到程墨府中，一问才知，原来刘病已住在他那儿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霍光先是震惊，接着怒了，道：“五郎这混小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皇曾孙在他府中，竟然没透露半点声息。”

    昭帝在时，准刘病已的名字记入宗正寺，还是他同意的呢。他这是贵人事忙，把这茬给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丙吉一提，他才想起来。

    丙吉道：“皇曾孙是废太子一脉，想来五郎有所顾虑。”

    刘据获罪被废，按常理论，这一脉便没有继承皇位的可能了，谁也不会扶立一个获罪者的子孙当皇帝。

    丙吉倒不是为程墨开脱，他说的是实情。

    其实，程墨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有向霍光举荐刘病已，也不是要避嫌，而是他一直没有机会跟霍光提这件事。他先前劝霍光不要迎立刘贺，便有意向霍光举荐刘病已，最后的皇帝既然是他，何必舍近求远，多走弯路？

    可是他刚提了个头，霍光便让人把他架出去，勒令他不许出府。再接下来，刘贺到京，一切已成定局；昭帝梓宫发引，他又悲痛过度。这件事便搁下了。

    霍光想了想，觉得也是，废立之事，哪是他一个毛头小子插得上话的？

    丙吉点到即止，退下去了。

    霍光让人去打听刘病已的情况，两天后回报，说皇曾孙谦恭仁义。霍光这才换了常服，坐车悄悄来到程府。

    程墨一见霍光亲至，心里明白他为什么来，却没有说破，把他迎到书房，请到上座，道：“岳父这是？”

    霍光眼眸沉沉看他半晌，道：“皇曾孙在你府中？”

    果然是为刘病已而来。

    “是。”

    “为何不报告我知道？”霍光心里窝火得很，道：“你怎能随意窝藏皇曾孙？”

    老丈人，你要欲加之罪，也不是这样加法。程墨笑道：“没有窝藏。我正想着向岳父禀报皇曾孙之事，只是，陛下新立没有一月……”

    他故意吞吞吐吐。

    话中未尽之意，霍光自然是明白的，瞪了他一眼，道：“先帝待你不薄，临终之前，还为你向小女提亲，你怎么能对他的事不上心，怎么忍心他的江山被人糟蹋？你对得起他吗？”

    老官僚化身文艺老年真可怕，说得昭帝一死，程墨心里就没有这个人似的。

    程墨叹道：“岳父可没说要废帝，小婿怎么敢胡言乱语？”

    昭帝死了，你还要利用他，他会死不瞑目的。

    霍光这些话只是下马威，发作完了，进入正题，道：“你看皇曾孙为人处事怎么样？”

    程墨把他和许平君相恋相知的事说了，道：“一直守礼，并没有乱来。”

    这就很难得了，也从侧面说明刘病已是一个懂得自制的人，跟行事乱七八糟没有章法的刘贺相比，好上天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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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废黜

﻿    刘贺继位以来，三天两头无缘无故罢朝，今天又罢朝。现在朝中多是他从巨野带来的人，对他的脾气了解得很，听说他不上朝，并无二话，纷纷离去。

    天色大亮，宣室殿静悄悄的，刘贺沉睡未醒，宫人们走动都很小心，不敢弄出声响。

    突然，内侍特有的尖锐嗓音响起：“皇太后驾到。”

    宫人内侍慌乱起来，他们不敢叫醒皇帝，可皇太后驾到，又不能不叫醒他，正不知怎么办，几个内侍冲进来，闯进寝室，把光溜溜不着寸缕的刘贺架到殿前台阶下，让他跪着听宣。

    上官樱让内侍宣读他的罪状，一共一千一百二十七件，内侍宣读完，上官樱轻启朱唇，宣布废黜他。

    从登基时算起，刘贺一共当了二十七天皇帝。

    一千余条罪状，光是读，也得大半个时辰了，可刘贺跪在地上，从头到尾就没清醒过。

    上官樱以皇太后的身份宣布废黜他以后，还担心他自杀，派两个人守他。直到太后车驾离去，他还懵懂问身边的内侍：“太后说什么？”

    刘贺以为今天罢朝，却不知霍光和一群朝臣在前殿议事，上官太后列席。议的便是废黜他的事儿，提出废黜他，朝臣们没有一人反对，于是上官太后坐车亲至。

    说起来上官樱比刘贺还小几岁，却在废立大事面前十分镇定。虽然照霍光的吩咐行事，但以她的年纪，也十分难得了。

    这边刚宣布废黜，刘贺从巨野带来的两百多人，除王吉之外，全都被拿下。然后霍光马不停蹄，带领文武百官，到程府，迎立刘病已。

    刘病已一早被程墨告知，今天不要上学，却又不说什么事。看看天已近午，并没什么事，他纳闷得很，过来问程墨：“大哥，有什么事么？”

    程墨只是笑笑，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知道什么？刘病已不解。

    他没有等多久，狗子便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跑进来，禀报道：“阿郎，外面……”

    天啊，外面来了很多大官。

    霍光上次来，身着便服，他不知道这位便是连皇帝都想废就废，想立就立的主，现在一下子来了数不清身着官服的男人，把他吓得不轻，他从没同时见过这么多官，大官。

    其实不怪他，霍光把满朝文武都带来了，先前被刘贺罢官的人，也官复原职，一起来了。这阵仗，一般人还真见不到。

    刘病已以为出什么事，想出去看，刚站起来，程墨道：“坐下。”

    “大哥？”刘病已不懂，他觉得大哥今天怪怪的。

    程墨笑道：“你以后不能再叫我大哥了。”

    “……”这是为什么？

    霍光带领群臣来到前院正厅阶下，恭声道：“臣，霍子孟，恭迎皇曾孙继位。”

    正厅只有程墨和刘病已。

    事出突然，刘病已惊愕不已。

    程墨待他说完，也站到一侧，躬身行礼，道：“请皇曾孙准霍大将军所请。”

    刘病已觉得脑袋嗡嗡地响，道：“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真实还是梦境？

    程墨道：“上官皇太后已废黜新帝，派大将军带领群臣迎陛下继位，陛下勿疑。”

    这件事，他们早就商量好了，要不然程墨也不会让刘病已别去族学上学了。在没有废黜刘贺之前，程墨又不能提前告诉他，这个时代没有手机网络，什么时候废黜，程墨哪知道？只能在这里等了。

    刘病已稳了稳心神，道：“上官皇太后立我为帝？”

    这是天上掉馅饼吧？幸福来得太突然，他头有点晕。

    “正是。”程墨道：“此事千真万确，陛下勿疑。”

    程墨再三强调“陛下勿疑”，是生怕刘病已不信，推掉这桩好事。

    如果程墨没有在旁边，刘病已是绝对不信的。他已沦落为老百姓好多年了，一直过着安生日子，突然某天有人跑来跟他说：“我们找不到人做皇帝，就你吧。”他怎么肯信？

    可是有程墨在旁边，清楚明白告诉他，这件事是真的，你不要怀疑。所以，他信了。

    “霍大将军和诸位请起，”刘病已道：“请霍大将军入内说话。”

    霍光和群臣还在厅外台阶下呢，这是让霍光进来谈这件事了。

    霍光松了口气，道：“臣领旨。”

    群臣也松了口气，他们还真怕刘病已因为祖父刘据的事，有心里阴影，不肯答应。到时，他们上哪找一个合格的刘氏子孙当皇帝？

    其实皇帝没人不愿意当，只不过是担心其中有诈而已，哪会真的拒绝？霍光和群臣当局者迷，担心得有点多余了。

    霍光进来，再参见，完全是臣子见皇帝的礼节。

    刘病已还礼，道：“某只是宗室，大将军没必要这样。”

    他还没登基，不必以臣子礼参见。

    这话霍光听着舒服，也就不矫情了。

    程墨要退出去，被刘病已叫住：“大哥请留步。”

    霍光久居上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上位者气场让刘病已莫名紧张，见程墨要走，他急了。

    霍光看出刘病已很紧张，道：“五郎留下吧。”

    现在刘病已只信任他一人，只有他在场，事情才能谈妥。

    程墨应道：“是。”站在一旁。

    霍光见他懂得进退，很是满意，觉得这个女婿没有挑错。

    既然要谈事情，自然不能站着谈，三人都坐下。霍光再次道：“国不可一日无君，皇曾孙乃是武帝一脉，理应继承大统。”

    刘病已道：“陛下现在怎么样了？”

    “已被太后废黜。”

    霍光从袖里拿出那封写着刘贺一千一百二十七条罪状的诏书，道：“皇曾孙请看。”

    二十七天便犯了这么多条罪状？刘病已讶然。

    刘病已看完，递给程墨看，道：“大哥以为如何？”

    这是问他，这次请立，答应还是不答应了。

    程墨道：“前两天霍大将军曾和我详谈过一次，问询你的情况，我照实说了。”

    这是证实，今天霍光带领满朝文武前来迎立，并不是突然事件，而是早就计划好的了。

    刘病已沉思半晌，道：“某无才无德，不足以当立。”

    我才学品德，达不到当皇帝的标准。这是第一次推辞，也就是说，他答应了。

    台阶下群臣听到这句话，都面有喜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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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三请三辞

﻿    霍光带领群臣走了，厅里只剩程墨和刘病已相对而坐。刘病已还没有从劝进的不真实感中回过神，道：“大哥，这件事，是真的么？”

    “当然是真的。”程墨道：“废立大事，岂能儿戏？”

    霍光再闲得蛋疼，也不可能带领满朝文武百官遛弯玩儿啊。

    刘病已也明白是真的，只是有点消化不良，感觉像做梦，担心哪天梦醒了，一切成空，所以得找个信任的人再三确定。

    这种心里，就叫不敢置信吧？

    程墨估摸着这么大的事，他得一个人静静，消化消化，于是站起来道：“我去去就来。”

    借口去茅厕，走了。

    霍光带领群臣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仅赵雨菲和顾盼儿都知道了，跑去向许平君道喜，就是街坊邻居也都听说了，不到一柱香，安仁坊都传遍了，程家出了一位皇帝。

    全坊出动，都涌到程府门前看热闹，顺便沾沾喜气，皇帝啊，平时都是住在宫里的，什么时候平头百姓能这么近距离接触？

    狗子可得意了，站在台阶上，说得口沫横飞，道：“陛下可了不得，读书那个认真哟，三更天房里的灯还没熄……”

    老天爷哎，他居然跟皇帝住在一个院子里，给皇帝开过门，和皇帝说过话，老了可以在孙子曾孙们跟前好好显摆显摆了，那都是他亲身经历的哎。

    “狗子，你干什么呢？”榆树拉了他就走，道：“阿郎说了，关门。”

    他的声音太响亮了，跟高音喇叭似的，程墨走出厅堂便听见了。这还了得，刘病已还没登基呢，狗子倒抖起来了。他赶紧叫榆树把他拉进来。

    狗子好遗憾，这种好事，就是投胎八辈子，也遇不上啊。

    大门关了，邻居们却不肯走，人反而越聚越多，不知谁开的头，一个个都去摸大门上的门环，说是这样能沾喜气。

    第二天，狗子开门一看，两个门环铮亮，不由纳闷，他记得没擦过门环呀，怎么这么亮？

    门刚打开没一会儿，霍光带领文武百官来了，这是第二次劝进。

    经过一夜的消化，刘病已比昨天淡定多了，应对更加得宜。这次，当然还是拒绝。

    霍光再次带领群臣回去。

    百官的仪仗刚刚离开，安仁坊的百姓们全员出动，争先恐后去摸门环。经过一夜的口口相传，程府的两个门环变成了，有使妇人生男丁的神力，那些成亲后多年未生育的，或是只生女儿，想生男丁的妇人，都争着去摸门环。因为人太多了，好多人被踩了脚，惊叫声不断。

    外面有多的混乱，程墨并不理会，送走霍光和群臣后，他马上命狗子关门，省得狗子又在门外胡说八道。

    第三天，霍光和群臣再次准时出现在程府门口。

    这次，不仅安仁坊轰动了，就连附近几个坊的百姓都涌来，大家都想看热闹，沾喜气，程府的门环已被传成包治百病了。若门环有灵智，不知会作何感想。

    这一次，刘病已依然拒绝了。

    三请三辞嘛，当然得拒绝三次。

    不过到这程度，大家都知道，戏演得差不多了。

    历史性的时刻到了，霍光带领群臣第四次劝进。这次，刘病已答应了。群臣欢呼，躬身请新帝登辇进宫。

    御辇就在坊门外，霍光命令京兆尹伍全拆坊门，清理沿路民居，以便御辇能够进来。刘病已阻止，道：“我还没有登基，便这样扰民，于心不安，不如步行到坊门，再坐御辇。”

    群臣都道：“陛下圣明。”

    于是在群臣簇拥之下，刘病已出了程府。他回头一看，程墨没在身边，于是停步，道：“大哥？”

    群臣心中一凛，不约而同四处张望寻找程墨。

    程墨没有跟来。

    霍光就在刘病已身边，道：“快去请程五郎。”

    他早就打听清楚，刘病已深受程墨重恩。

    有朝臣答应了，要回去找，刘病已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去找找大哥。”

    群臣大惊，皇帝要亲自去找，可见对程墨非同一般的重视，先帝在时，程墨便深受宠信，如今先帝崩了，他反而更受宠吗？

    有人偷偷拿眼去看霍光，见他神色如常，于是先恍然大悟，接着暗叹老狐狸果然是老狐狸，早早把女儿许给程墨，就是看好程墨嘛。

    其实霍光允了亲事，只不过心伤昭帝之死，心神激荡之下，想到昭帝曾为程墨求亲，想圆他心愿，霍书涵又非程墨不嫁，才允了这门亲事。

    若他当时想立刘病已为帝，何必多此一举，先立刘贺？

    这么想的人，有点想当然了。

    刘病已往回走，霍光也跟了回去，群臣自然跟着回去，于是一群人轰轰然往回走。转过照壁，只见程墨站在滴水檐下，含笑望着他们。

    刘病已应允继承大统，群臣一拥而上，行礼参拜，程墨被挤了出来。在座哪位不是二千石以上的高官？程墨一介白衣，自然是避在一旁了。

    刘病已走到程墨跟前，道：“请大哥一同进宫，若大哥不去，我也不去。”

    群臣大惊，这是要和程五郎共坐江山吗？霍光却知刘病已不是这个意思，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刘病已对程墨的情义了。这个皇帝，是重情义的人。

    程墨含笑道：“陛下说哪里话？陛下进宫，是为继承大统，臣进宫，做什么？”

    他说的是实话，这个必须对群臣说清楚，要不然人家要误会的。

    刘病已道：“进宫听封。”

    是的，他要程墨进宫听封。他成了皇帝，程墨待他的恩情，足以封侯了。

    程墨道：“臣领旨。”

    刘病已伸手握住程墨的手腕，和他并肩而行，霍光反而落后一步。

    群臣心里嘀咕，要说功劳，一定是霍大将军大呀，是霍大将军决定立你，你怎么反而把霍大将军给丢在后头呢？

    也有朝臣觉得，霍光和程墨是一家子，不管谁得宠，反正霍家都权倾天下。

    刘病已心里只有程墨，程墨却不能不为他着想，朝他使了个眼色。刘病已是什么人，怎会不明白？于是也握住了霍光的手腕。变成了霍光和程墨一左一右，伴驾而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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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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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病已改名刘询，登基为帝，封程墨为永昌侯，加封霍光为大将军大司马。程墨说丙吉有举荐之功，于是再封丙吉为关内侯。

    关内侯比列侯低一等。

    霍光的小儿子霍禹，得知程墨封侯，而霍光只加封大司马，没有封王，大为不满，在筵席上道：“如果家父没有立他为帝，他还在程氏族学混日子呢，当了皇帝，就忘恩负义。”

    完全以恩人自居，却不想想，自武帝设内廷以来，大司马大将军是臣子最高的官衔了，一般当到这个官职的，都是位极人臣的主，若有军功在身，便要小心功高震主了。

    这话很快传到程墨耳里，

    程墨忙着搬家呢。刘询赐了一座临近御街的府邸作为他的侯府。听到霍禹的话，他一点不意外，换作谁的父亲连皇帝都想废就废，想立就立，身为儿子，也骄傲得紧。

    可骄傲太过有时候会要人命，还会引来灭族之祸。

    如果程墨没有和霍书涵定亲，不是霍光的弟子，他一定会旁观霍禹自取灭亡，现在却不行，他得把霍家从悬崖边拉回来。

    好在他家里人口简单，奴仆又少，打扫屋舍，收拾细软，两三天也就收拾好了，在新居再收拾一天，便安置下来。

    现在的永昌侯府是原来的赵王府，屋宇连绵，亭台楼阁数不胜数。高祖崩，吕后称制，一连搞死了四任赵王，大家都说赵王的封号受到诅咒，再也没人敢接受这个封号，赵王府也就空了下来。

    不过，倒是时常修葺，要不然，刘询也不会因为这座府邸离皇宫近，宣程墨进宫方便，而把它赐给程墨了。

    赵雨菲和顾盼儿各自挑了一座院子，这会儿收拾好了，兴致勃勃地参观新居。程墨正要去找霍光，还没出府，霍禹来了。

    霍禹是霍显所生，又是幼子，在四个儿子里面，霍光自然要宠溺他一些。他比霍书涵大两岁，从小被告知，妹妹长大后要进宫当皇后，得让着妹妹，对这位妹妹又是畏惧又是嫉妒。现在霍书涵却许给程墨，无缘后位，让他笑掉大牙。

    今天他和几个巴结逢迎的纨绔子弟去莳花馆，喝到半醉，又说起霍光没有封王的事，心头火起，决定过来羞辱程墨。不为别的，就为让这个一直爬在他头上的妹妹难堪。

    狗子依然是新府的门子。现在他跟着水涨船高，成为侯府的门子，住在高门大宅里，跟当初那两进院子天差地别了，于是也抖了起来。

    霍禹一伙人在府门前下马，抬头一看，已经换了崭新的牌匾，都哄笑起来，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笑道：“不知永昌侯有没有赵王的运气，哈哈哈。”

    什么是赵王的运气？第一代赵王是被吕后下毒毒死的；第二任赵王是被吕后饿死的；第三任赵王被吕后的几句话吓病，不到一个月病死了；第四任赵王是吕后的亲侄子吕禄，死于平定诸吕之乱中。

    总之，当了赵王的，都活不过一年。

    霍禹等人都听出这人话里的意思，顿时大笑起来。这话听起来没什么，可只要了解这座王府的历史，都明白，那是恶毒的嘲讽和诅咒。

    狗子不清楚赵王的历史，见一伙人在府门前指指点点哄笑，站在台阶上喝斥道：“什么人敢到这儿撒野？”

    这儿可是临街开府的永昌侯府，门前有两只威武的石狮子，有上马蹬，栓马柱，可不是安仁坊那个小小院落，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这儿指指点点的。

    刚才的青年笑道：“哟嗬，哪里来的傻子，敢对四郎不客气！”

    霍禹排行第四。

    狗子右手连挥，跟赶苍蝇似的，道：“走开走开，别在这里碍眼。”

    要是不走，他可就要叫家丁护院了。

    霍禹一伙都大笑起来，犹以青年笑得最大声。笑声中，霍禹翻身下马，走上台阶，直直往里走。

    狗子见他越过自己，朝高高的门槛走去，急了，抢上拦住，道：“你干什么？”

    他没有通报就敢往里闯，想找死吗？现在的狗子可不是初到程府的的狗子了，他是永昌侯府的门子，身份可是非同一般。

    霍禹哪去管他。

    狗子不干了，伸手去扯他的衣袖，道：“给我站住。”

    霍禹抽回袖子的同时，扇了狗子一巴掌，迈腿进去了。

    狗子呆了，然后怒了。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过呢，以前也就算了，现在他可是堂堂永昌侯府的门子，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这么打他，阿郎的脸面往哪搁？

    他怒吼一声，追了进去。

    这时，霍禹已转过照壁，进了前院，准备找个人问问程墨在哪儿，听身后一声吼，还来不及回头，风声响处，一件沉重的物事压了下来。

    他天天斗鸡走马，早就酒色过度，这时又有几分醉意，哪里避得开？被狗子结结实实压在身上，挥起老拳，揍了起来。

    纨绔们深知程墨在皇帝心中的位置，哪敢随便乱闯，只在府门口等着，并不清楚里面发生的事。

    霍禹身上吃痛，酒便醒了，大怒，道：“你一个小小奴才，敢对我不敬？”

    反了他了，敢骑在他身上揍他！

    狗子回应他的，是如雨的拳头，原来打人这么爽，他得多打几下。

    霍禹挣了几下，挣不开，怒道：“老子灭你满门！”

    敢打他，他一定要让父亲灭了程墨满门。

    这句话把狗子震住了，手停在半空，道：“你说什么？”

    霍禹趁他失神的功夫，推开他爬了起来，看他呆若木鸡的样子，心里来气，伸腿踢他，道：“老子要灭你满门。”

    “切，”狗子刚才被吓住了，这时回过神，不屑道：“你以为你是谁，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也不打听我家阿郎是谁，就到这里闹事。”

    瞥见树下不知谁丢的棍子，随手拿了，指着霍禹的胸前，道：“快走，要不然再打你。”

    霍禹气笑了，道：“我是霍大将军的儿子，灭你满门是说大话吗？不信，试试？”

    好吧，这是“我爹是李钢”的古代版。

    霍大将军的儿子？狗子彻底被震住了，呆了呆，丢下棍子，扭头就跑，边跑边喊：“阿郎。霍大将军的儿子来砸场子了。”

    霍大将军的儿子嘛，狗子自问惹不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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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事实上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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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见霍禹锦衣皱巴巴的，胸腹间还沾了泥，不禁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霍禹气呼呼道：“今天你要不把你家的狗奴才宰了，我跟你没完。”

    敢骑在他身上揍他，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他要就这么算了，以后还怎么在京城混？

    狗子躲在程墨身后，嘟囔：“谁叫你没通报姓名？我哪知道你是霍大将军家的郎君？”

    要知道是霍大将军的儿子，打死他都不敢得罪。

    程墨回头道：“闭嘴，一边儿去。”

    这时候还火上添油，就没眼色了。

    霍禹气笑了，道：“程五郎，大家都说你是无赖出身，现在看来，果然没错。你家里都是些什么人？这么一个愣头青，也能让他当门子？赶紧的，捆了让我带回去，要不然，我跟你没完。”

    正主儿出现，他就不跟狗子说话了，没的掉价。

    程墨挑眉道：“原来大家对我评价这么高呀？我可受不起。高祖也是无赖出身，却打下天下……”

    “你说什么？”霍禹跳脚道：“你还要脸不？拿自己跟高祖相提并论。我跟你说，你给高祖提鞋也不配。”

    “哦，这么说，你配跟高祖提鞋。”程墨点头，道：“提鞋兄，你要没别的事，就回去吧，我还有事呢，没空跟你胡扯。”

    什么提鞋兄？霍禹气得倒仰，道：“今天要不说清楚，我告诉父亲去，让父亲退了你跟妹妹的亲事。”

    他一定要到父亲跟前告程墨的黑状，一定！

    程墨讶然，道：“原来你是为令妹的亲事而来？这门亲事有什么问题？”

    霍禹气得狠了，有些口不择言，道：“陛下没有立后，母亲想送妹妹入宫。退了这门亲事，正好。”

    刘询是霍光迎立的，朝中宫中又都是霍光的人，不得不步步小心，把许平君接入宫中后，跟霍光商量立她为后，霍光没有吭声。他不知霍光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好暂时封她为婕妤，后位一时空缺。

    刘询并不知道的是，群臣演三请三辞的戏码演得正欢时，霍显得知许平君出身平民，便动了让霍书涵为后的念头。这几天一直跟霍光闹，埋怨他一时嘴快，口头上许了这门亲事，又说不过是口误，并没请媒，又没下聘，不如赶紧退了这门亲。

    历经刘贺的闹剧，再立刘询又增了威信，昭帝崩的悲痛已荡然无存了。如果霍显不闹，霍光没再动把霍书涵送进宫的心思。现在霍显埋怨他误了女儿终身，说女儿命格贵重，命中注定是要当皇后的，现在只能当列侯夫人，都是他害的……

    他烦得不行。谁知道刘贺不成器呢，当时许了程墨的亲事还有一个原因，刘贺的嫡妻是周亚夫的曾孙女。周亚夫虽然被景帝下狱，最后在狱中绝食吐血而死，但朝中门生故旧还是很多，让周氏让出皇后之位，有些说不过去。

    他没有想到刘贺会这样不成器，要不然也不会急着允了这门亲事，哪怕程墨已经封侯，比他提的要求高很多，但毕竟是封侯，而不是官至中郎将，要反悔的话，勉强也说得过去。亲口允亲了，他就有些说不出口。

    霍显见枕头风没有用，装病不起来了。

    霍禹是霍显亲生，自然跟母亲一条心，要不然也不会想起霍书涵许配给程墨，便来找程墨的麻烦了。

    这个时代流行的是一诺千金，霍光许了亲事，怎么能反悔？程墨问：“岳父想送书涵入宫为后？这件事陛下答应了？”

    刘询要是能答应才怪。

    霍禹洋洋得意道：“他敢不答应吗？”

    敢不答应，父亲废了他！要皇位还是要老婆，是个男人都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程墨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个。”吩咐黑子：“看住他，别让他搞破坏，他要走，随便他。”

    黑子领命，一双眼睛盯紧霍禹，连他一分钟眨几次眼都看得清清楚楚。

    霍禹不知道程墨要做什么，道：“你……”刚开口，却见程墨转身走了。

    程墨出府，来到霍光的公庑，被告知，霍光进宫了。

    霍光的威权更重了，昭帝在时，霍光还会为昭学分析政务，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这样做。现在刘询在位，他颁布任何决策，决定任何事，事前不用跟刘询打招呼，事后也不用跟刘询解释，坐在皇位上的刘询，只不过顶着一个皇帝的头衔而已。

    霍光成了事实上的皇帝。

    这会儿君臣对坐，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刘询完全是一副应声虫的样子，无论霍光说什么，他都点头称是。

    霍光对他的表现很满意，这才是他要的皇帝嘛。

    内侍禀报程墨在外头求见，刘询先望向霍光，意示询问。霍光最近正为霍书涵和程墨的亲事烦心，听说他来了，没有表情。

    刘询没从霍光脸上看出什么，只好和他商量：“朕几天没见大哥了，想念得紧，不知可否请大哥入内叙话？”

    皇帝开口，面子总是要给的，霍光道：“叫他进来吧。”

    刘询忙向内侍道：“快宣。”

    程墨进来一看，霍光和刘询相对而坐，而不是坐在下首，不由暗暗摇头，难怪他身死之后，霍氏会被灭族，这就是取祸之道呀。

    “参见陛下，见过岳父。”程墨行礼。

    刘询一脸喜色，道：“大哥免礼，快快请坐。”

    他一个人在宫里战战兢兢，就等着程墨搬完家，进宫来复旨呢，待程墨坐下，道：“刘介美辞官，卫尉一职空缺，朕想委任大哥卫尉一职，还请大哥不要推辞。”

    刘淘甫心伤昭帝之死，先是大病一场，昭帝梓宫发引后，便辞官。当时刘贺继位，巴不得空出所有官位给从巨野带来的人，立即准了。这都走了一个月啦，估计他快回到老家了。

    廷尉一职，刘贺委任的是从巨野带来的人，他被废后，巨野臣僚两百多人，除王吉外，其余人等，都被霍光腰斩，弃于市。

    刘询继位几天，一直没有封廷尉，便是在等程墨。这个位子，他给程墨留着呢。

    程墨很意外，道：“臣……”

    刘询打断他的话，道：“大哥若推辞，朕还是回程氏族学上学去吧。”

    他只有程墨一个信得过的人，不把身家性命交给他，交给谁？

    这威胁十分有效。

    程墨只好道：“臣领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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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不知自己是谁

﻿    霍光看看程墨年轻得不像话的脸庞，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不过二十岁，已封侯，官居九卿之一的卫尉，这样的少年，不知有多少豪门世家、勋贵公卿抢着把女儿嫁给他。如果不是女儿命格贵重，命中注定要当皇后，他确实是不错的女婿人选。

    程墨来找霍光，本想劝劝他，可见他一直面无表情，看自己的眼神又很古怪，心便凉了半截，看来霍禹说得没错，他有反悔之意了。

    刘询有很多话和程墨说，可霍光一直坐着不动，他不好让他退下，只好沉默。一时间，殿中三个男人各想各的心事，都没说话。

    黄安殉葬后，小陆子被拨到掖庭侍候，刘询进宫后，想起了他，特地拨他过来。现在，他是刘询的中常侍。

    他在廊下候着，看看时辰差不多，便端了点心进来。本来这些事不用他干，只是宫中到处是霍光的耳目，他多一个心眼，凡是刘询用的吃的，都绝不假手他人。

    刘询很小心，进宫后每餐都吃得很少，每样菜都只夹一筷，不管这菜多好吃，多喜欢吃。而他每餐的份例只有十二个菜，也就是说，他一餐只吃十二口，小半碗饭。这样，怎么都不能吃饱。

    上午散朝后，小陆子会上点心，下午未时正，也会上点心。就为让刘询垫垫。

    点心碟子碰到几案，发出轻微的声响，很轻，但在沉默的殿里，清晰得很。

    霍光正心烦意乱，听到轻轻“咔”的一声，又接一声，不耐烦地道：“做什么？”

    刘询是皇帝，有吃点心的待遇，他没赏赐，霍光便没有。因而，小陆子照例只上一份。他一开口，小陆子手有点抖，不知怎么解释好。

    刘询道：“再端两份来，赐与大将军和大哥。”

    小陆子应：“诺。”刚要出去，霍光已很不高兴道：“不用了，臣告退。”然后不等刘询说话，站起来没有行礼，就那样走了出去。

    这哪是臣子，分明是皇帝好吧。程墨看直了眼，再回头看刘询，却见他神色如常，并没有异样。

    “他每次都这样？”程墨问。

    难怪啊，刘询忍了他三年，好不容易忍到他死了，又等了三年，总算等到霍显、霍禹谋反，把霍氏族灭。

    刘询点了点头。

    小陆子跑到门口，望了一眼，确定霍光已经走远，把门掩上，返身拉住程墨的衣袖，眼泪洼洼道：“五郎，你可来了！陛下一直念叨你呢。陛下在宫里度日如年，霍大将军实在是太过份了。”

    是很过份，都不知自己的位置在哪了，难怪霍禹会在筵席上说出那样的话。程墨抽回自己的袖子，对刘询道：“臣马上布防，以保护陛下的安全。”

    哪怕得罪霍光，未央宫也得是个安全干净的场所。

    程墨和霍光的关系，刘询是知道的，只是他习惯于依赖程墨。再说，他入宫时日尚短，除了程墨，也没别人可以依靠。把卫尉一职交给程墨，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提前跟霍光打过招呼了。

    刘询道：“有劳大哥。”

    程墨认真道：“陛下以后切切不可叫臣‘大哥’，臣担当不起。”

    他还想长命百岁呢，哪能爬到皇帝头上？

    刘询认真想了一息，道：“既然如此，没有外人在时，我还是这样称呼大哥，有外人在时，我们以君臣之礼相见便是。”

    也就是在群臣面前叙君臣之礼，没有外人在，叙家礼了。

    这样也好。程墨行礼出殿布防。羽林卫负有保护皇帝之职，这些天一直群龙无首，像盘散沙。现在程墨担任卫尉，他们一点不意外，皇帝以前就住他家，把皇宫交给他护卫不是挺正常的吗？

    和程墨交好如张清、武空等人，都高兴坏了，老大是自己人啊，张清手舞足蹈，道：“以后谁敢不听大人的话，就是跟我张清过不去。”

    一句话没说完，被武空拉了回去，低声道：“闭嘴。”

    现在轮到你说话吗？

    张清一点不介意武空的斥责，咧了嘴笑，一脸与有荣焉地看着程墨。

    程墨微微一笑，道：“我和众兄弟共事两年，大家都知根知底。以后大家还须互相扶持，共同迈过这个坎。只要事情做得好，我自然不会忘了众兄弟。若是有人想暗中下黑手，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现在宫中情况不明，难保羽林卫中没有投向霍光或宗族的人，以期对刘询不利。程墨说到后面，已是声色俱厉。

    被他凌厉的眼睛一扫，众同僚都心下一凛，其中犹以罗安最为不安，这个时候不赶紧站出来表态，说不过去呀。他赶紧出列，道：“大人放心，我等愿唯大人之命是从，大人指东打东，指西打西，不敢有违。”

    后悔死了，当初怎么会嘴贱嘲讽他嘛，以后得在他手下混日子，不上紧着拍马屁，怎么行呢？自程墨封侯后，罗安已打定主意，找机会抱紧这条粗腿了。现在好了，机会总算来了。

    祝三哥也想出列表态，慢了半拍，被罗安抢了先，心里有些恼火，瞪了罗安一眼，出列大声道：“罗十二说得对，罗十二说的都是我的心里话，以后大家唯大人之命是从，大人指东打东，指西打西。”

    众羽林郎齐声道：“我等唯大人之命是从，大人指东打东，指西打西。”

    喊声震天动地，未央宫的宫人内侍都望向南殿，羽林卫所在的方向。有内侍默默想，没想到程五郎有如此魄力，一下子便收了羽林郎们的心。

    不怪有人这么想，程墨实在太年轻了。

    程墨待他们喊完，道：“大家说错了，我们唯陛下之命是从，陛下指东我们打东，指西我们打西。”

    “我们唯陛下之命是从，陛下指东我们打东，指西我们打西。”羽林郎们齐声大吼，其中罗安、祝三哥、张清等人吼得最大声。

    声音远远传了出去，宣室殿中的刘询听得真真的，紧绷几日的神经总算松了下来，绷得紧紧的肩头也稍稍垮了些。这是他的亲军，会护卫他的安全。带领这支亲军的人，是他最信得过的兄弟。他有什么不好放心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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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功高震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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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把武空、张清等信得过的兄弟安排在未央宫值卫，重点守护宣室殿，叮嘱他们用心点，然后从掖庭拨一批宫人内侍到未央宫侍候。这些人，或是以前在宫里受排挤；或是犯过小错，或是无意间得罪了人，总之，都被贬到掖庭。

    掖庭，是宫里条件最差，最没有前途，离死不远的地方。他们本以为命不久长，过一天是一天，没想到程墨会给他们活命的机会，他们感激涕零，跪下给程墨磕头，其中一个国字脸的内侍道：“多谢卫尉大恩，奴才一定尽心尽力服侍陛下和婕妤。”

    程墨看他机灵，问了问他的来历。这人名叫于贤，刘贺在位时，不小心惹他的美人不快，才被贬到掖庭，本身并没犯什么错，于是道：“只要你们认真侍候，自有你们的好日子过。”

    于贤领宫人内侍们再拜，道：“奴才们一定尽心侍候。”

    这些人到宣室殿，这个于贤同样很快引起刘询的注意，说他：“应对得宜。”把他留在宣室殿侍候。其余人等，由小陆子安排，都分拨下去。

    几个重要的地方有自己人，刘询放心多了，把内侍屏退出去，向程墨道谢：“多亏大哥，要不然朕都不知道怎么办好呢。”

    他现在位子没有坐稳，霍光又有迎立之功，只能扮小白兔。有刘贺的例子在前，不得不小心哪。

    程墨道：“陛下说哪里话？这些都是臣的份内事。”

    你是老大，我是小弟，有事小弟服其劳，难道还能让老大你亲自出马？哪里说得过去嘛。

    刘询道：“大哥放心，若是霍大将军有微辞，朕一定力保大哥。”

    也就是两人唱双簧，如果霍光不高兴，刘询就站出来当和事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把霍光明目张胆安插在宫里的人手架空，放上自己的人，霍光一定会不高兴，这个时候就得有人站出来背黑锅，程墨就是那个背黑锅的人了。

    程墨道：“不行。若霍大将军有微辞，陛下只管把一切推到臣身上就行。”

    我就是专业背黑锅的，你把自己摘出来，全推到我身上就行。一句话，把刘询感动得眼泪洼洼，道：“那怎么成？”

    程墨道：“臣犯错，不过关禁闭。陛下不能犯错。”

    其实程墨很怀疑刘询在演戏，又要他背黑锅，又要做出不忍心的样子。程墨清楚他日后会钓鱼执法，灭了霍光一族。这人，自从登上帝位之后，就成了腹黑总裁，表面像小白兔般对霍光言听计从，其实却把霍光骗得团团转，临死前还觉得这个皇帝自己没立错。

    当然，他对自己的感情是真的，这一点，程墨还是相信的。

    刘询被他点醒，恍然大悟，道：“只是这样，太委屈大哥了。”

    “没事。”程墨话锋一转，道：“霍大将军功高盖世，不知陛下可有封他为王的想法？”

    不知霍禹那番话传到他耳里没有？程墨不禁试探他一下。

    刘询讶然，道：“高祖曾和群臣相约，异姓不得封王。想是大哥不知这一段，才会这么说。”

    完全是一副以为程墨为霍光讨封的样子。

    高祖定天下，分封群臣之后，为防以后异姓王夺了江山，便和群臣相约，只封刘氏宗室为王，异姓不得封王。其实是要把江山传给后代子孙。不过，这句话在朝堂上说没几天，吕后称制，立即分封娘家的侄子兄弟为王。异姓不得封王的诺言告破。

    程墨明白，刘询这么说，是没有封霍光为王的打算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到了宫门关闭的时辰，程墨告辞出宫。

    程墨骑马走在御街上，身后侍卫随从前呼后拥，威风无比。看看离府不远，程墨拨转马头，道：“走，去大将军府。”

    这个时候，霍光也该回府了。

    两人在大将军府门口遇上，霍光听说程墨来了，挑起车帘子，道：“你怎么来了？”

    程墨笑嘻嘻道：“有事请教岳父。”

    平时还好，这会儿听他叫“岳父”，霍光觉得有些刺耳。他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道：“我也有话跟你说，进来。”

    两人进了府，在书房坐下。

    程墨先开口，道：“我今天从掖庭放了些人出来。”

    霍光正为这件事生气，安排羽林郎守卫宣室殿也就罢了，居然把他的人都架空了，这让他怎么不生气？

    “你翅膀硬了。”霍光语气很冷淡。

    程墨道：“陛下孤身进宫，日夜不安。岳父为什么不做做姿态，让他安心？”

    霍光不说话，一双眼睛像深潭，平静无波，就那么看他。

    程墨道：“岳父没有废帝的想法，何必让那些低贱之人摄取情报？难道知道陛下一餐吃多少，吃什么，很有趣吗？”

    刘询什么都只吃一口，你又怎么知道他的喜好，而以他的喜欢控制他？

    霍光道：“你懂什么？”

    他只是想把一切都掌控在手心而已。

    程墨道：“听说四郎在外放言，岳父功高，没有封王，陛下有负迎立之功。不知岳父是不是也这样想？”

    这话说得好直接，霍光老脸一红。没错，他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只不过没有说出口而已。

    程墨看他神，心里拨凉拨凉的，道：“自古功高震主者，都没有好下场。难道岳父不知道周勃的故事吗？”

    周勃是周亚夫的父亲，有平定诸吕之乱的大功，迎立文帝之后，先为丞相，后被诬入狱。文帝心善，只找个借口把他关进大牢，吓吓他，达到目的也就算了，并没有弄死他。

    霍光同样有迎立皇帝的大功，同样功高震主，现在不知收敛，还妄想封王，真是不知死活了。

    听到周勃的名字，霍光眼中闪过精芒，道：“皇帝说什么了吗？”

    你到底怕了。程墨冷哼，道：“那倒没有。只是岳父这么做，只怕有一天也会步周勃的后尘。”

    事实上，你犯的事，比周勃严重多了，周勃不过是关几天，就放出来，文帝还让周勃的二儿子周亚夫袭了爵。你可是灭族啊。...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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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私奔

﻿    周勃的事，霍光怎会不知？只是他从没把别人的事联想到自己身上。听程墨这么说，他顿时勃然大怒，厉声道：“你说什么？”

    他怎会像周勃一样？

    程墨道：“岳父，霍氏一族三千多人，全系于你一身，还请慎重。”

    你不约束妻儿，任由他们胡来，是取祸之道哇。

    霍光头脑阵阵晕眩，这混小子反了，居然这么说他！他努力克制掀几案的冲动，沉声道：“以后不要再叫我岳父。出去！”

    程墨挑眉，道：“你要退婚吗？”

    老婆还躺在床上装病呢，不退婚能行吗？霍光道：“退婚又怎样？”

    “不怎样。”程墨勾了勾唇角，道：“最多我把小涵拐跑，我们到乡下同吃同住，过个三年两载，给你抱回两个外孙。你看怎么样？”

    “你……”谁能告诉他，这是哪儿来的无赖流氓？

    程墨道：“我言尽于此，岳父考虑考虑。”说完起身，施施然走了。

    霍光眼睁睁看程墨扬长而去，气得胸膛像风箱呼呼喘气。

    霍显从屏风后转出来，冷冷道：“你都听到了，还要把涵儿嫁给他吗？”

    她装病，是为了逼夫君把亲事退了，送女儿进宫当皇后，所以只在霍光回府时躺在床上。刚才听说程墨来了，悄悄躲在屏风后偷听，没想到程墨居然是来劝霍光约束家人的。真是岂有此理！夫君连皇帝都想废就废，想立就立，她怎么用得着收敛？霍氏可是普天之下第一家。皇帝算什么，敢不听话，让她的夫君废了就是。

    霍光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现在她不过想让女儿当皇后，霍光却犹豫起来，说到底，都是程五郎这混小子，坏了她的事。

    如果说，有谁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话，那除了程墨再没有别人了。

    她过来偷听，原是存了挑程墨话中的毛病，好在霍光耳边吹枕头风，没想到程墨自己找死，居然来劝霍光。真是不知所谓！这样的人，怎么可以成为她的女婿？

    霍光被妻子这么一说，更加生气，道：“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涵儿许了这小子？若是现在退婚，再嫁皇帝，涵儿成了什么人？”

    退婚的女子名声不好听呢，想进宫为后，只怕有人反对。

    霍显听出霍光想把婚事退了，只是有些顾虑，不屑道：“这有什么？现在朝堂上你说了算，谁敢多话？”

    她压根儿没考虑刘询的感受，在她的认知里，皇帝敢不听话，废了重立就是。正所谓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她确实是疯狂得不行了。

    两人说话间，婢女进来禀报：“姑娘留书出府了。”

    霍显奇道：“这么晚了，去哪儿？”

    这个时辰，京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营业的是勾楼伎院，男人的福地，女儿半夜外出，要去哪儿？

    婢女递上霍书涵的信，道：“姑娘留下一封信。”

    霍光打开一看，差点没晕过去。霍书涵信里只有一句话，她要搬去永昌侯府。

    “快把姑娘追回来。”霍光急道。

    这是胳膊肘儿向外拐？这样跑到程墨家里，传出去，他的脸往哪搁？

    霍书涵的马车出了大将军府，走了一段，拐个弯，在树旁下停住，程墨从树后转出来，笑眯眯道：“你倒果断。”

    车窗帘子挑起，淡淡月光下，露出霍书涵那美到极致的脸，她翻了个白眼儿，道：“你让人送信给我，让我留书出府，若是父亲到你府中要人，你拿什么交给他？”

    程墨很光棍地道：“怕什么，只要岳父丢得起这个人就好。”

    “别以父亲拿你没办法。他若向陛下施压，只怕……”霍光轻咬贝齿，道：“你还是小心些。”

    只要母亲怂恿，父亲肯定会找程墨的麻烦。

    程墨道：“不怕。我送你去别院。”

    霍书涵打理族中产业三四年，买了几处院子，有在城中，有在城外，霍光忙于政务，哪能知道？这是要送她到某处别院居住了。

    霍书涵想想觉得好笑，窗帘放下的瞬间，轻声笑了起来。可惜笑声很轻，程墨在车外，并没有听见。

    一人一骑，七弯八拐的，走了半天，来到安仁坊，在一座小巧的院子门前停下。院子在巷里，门面很小，若是没人说明，真真想不到霍书涵居然会购下这么小的院落。

    程墨瞥了眼马车，刚好霍书涵下车，感觉到他的目光，望了过去。两人眼神在空中交流，柔情无限。

    院子只有前后两进，前院只有厅堂和两间厢房，后面一样，连一个小小花园都没有。程墨好奇，霍书涵怎么会买下这么小的院子？不禁又看了她一眼。

    霍书涵俏脸微微一红，好在黑暗中程墨没看见。

    留守的老仆没想到霍书涵会亲至，手忙脚乱地要打扫，被青萝赶了出去。她亲自拿了扫把，里里外外打扫一遍。

    程墨和霍书涵在小小的院子坐了，程墨道：“让你住这样的地方，真是过意不去。”

    她平时锦衣玉食，还真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霍书涵白了他一眼，道：“连你都没想到我会住这样的地方，父亲母亲更没想到，任他们翻地三尺，也找不到我。你放心。”

    就是料定父母不会找到这里，她才挑了这所院子。

    程墨笑了笑，道：“说得我好象很怕你进宫似的。”

    好，他是不愿意她进宫，但也不愿意她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霍书涵瞟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怎么笃定父亲不会听你的劝？”

    程墨很想说，你的事儿，在另一个平行空间上演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笑道：“我掐指一算，便算出来了。”

    程墨胡扯半晌，直到青萝打扫完毕，程墨帮霍书涵安置好，才回去。这时，调来保护她的侍卫也到了，就住在前院。

    霍光派了几百人，分十几路追赶，霍书涵却像凭空消失一样。他不禁大怒，赶到永昌侯府，怒问程墨：“涵儿呢？”

    他折腾了半夜，这时已经三更末了。程墨身着中衣，睡眼惺忪的样子，道：“岳父这是怎么了？涵儿怎么会在我这儿？您老人家梦游了？”...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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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闹翻了

﻿    “衣裳不整，怎么能见客？”霍光脸阴沉得可怕，声音沉沉道：“你这样子，怎么配得上涵儿？”

    他真是悔青了肠子，怎么一时嘴快，允了这门亲呢。

    程墨上身一件月白中衣，下身一条纨裤。他腹诽，我没穿犊鼻裤见你，已经很给你女儿面子了。

    衣裳不整见客，对来客是极大的羞辱。霍光已经凌驾于皇帝之上，到哪谁不诚惶诚恐，谁敢这副尊荣出来见他？他要不怒就没天理了。

    “岳父大人见谅，小婿睡得正沉，听说您老人家来了，急急忙忙从床上爬起来，来不及穿衣。要不，您老人家等会儿，我去把官服穿齐整了？”程墨愁眉苦脸道。

    一旁的不语偷瞥了霍光一眼，不知霍大将军会不会飙，敢这么对霍大将军说话的，眼前这位，不说空前，也是绝后了。

    霍光怒不可竭，但他一向自制，不会随便显露情绪，何况这个时候作于事无补，不如秋后算帐。他声音更阴沉几分，道：“涵儿呢？”

    若是传扬出去，女儿未嫁先跑到夫家居住，他这老脸往哪搁？

    程墨道：“涵儿不是好端端在你家么？怎的半夜跑我家找人？”他两手一摊，做无奈状，道：“岳父要不信，便搜上一搜。”

    霍光确实想搜，见程墨这么干脆，二话不说，大手一挥，不语立即吩咐下去，他带来的几百人，都搜查起来。

    侍卫们清楚得很，人家再怎么吵，也是翁婿，不能做得太过份，所以搜查的人只是四处看看，见霍书涵没在，赶紧退出来。

    永昌侯府占了整整一条街，搜查起来哪有那么容易，这一忙活，很快天就亮了。

    程墨穿戴齐整，站在正堂滴水檐下看来来去去的霍府侍卫，好象在看戏。

    霍光脸黑如锅底，来回事的侍卫心里打鼓，不知会不会一个应答不宜，成了替罪羊。

    天光大亮，太阳挂在树梢，侍卫们一个个垂头丧气排成两排。都搜过了，哪里有霍书涵的影子？

    滴水檐下诡异地静默，霍光怒瞪程墨。

    程墨面无表情道：“我这就请钦天监择良辰吉日，迎娶涵儿。”

    不语心头打一个颤，耳边是霍光沉沉的声音：“你敢？”

    “为何不敢？难道你想一女许二家不成？”程墨淡淡道：“涵儿我非娶不可。”

    “这门亲事，就此作罢。若是让我查出你窝藏涵儿，我让你死无全尸。”霍光狠道。

    程墨勾了勾唇角，道：“退亲的事，休提。”

    霍光狠狠瞪他一眼，袍袖一拂，带了众侍卫离去。

    程墨紧跟他身后，骑马出门，两人一往未央宫，一往大将军府。

    霍光今天没有上朝，也没有派人进宫说一声，群臣看前排他的位子空空，都大感意外，同时又诸多猜测。

    刘询咳了一声，道：“大将军不知为什么没有上朝，散朝后朕会派人过去看看。诸卿有事上奏，现在就说。”

    完全没有因为霍光不在，而心里没底，像是霍光在与不在，没有任何差别。

    一阵沉默之后，御史大夫曾尝出班奏事，早朝如常开始。

    散朝后，不少朝臣相约去大将军府看看究竟生什么事，霍光可是历经三朝，二十多年来没有一天缺勤记录呢。

    刘询也很奇怪，散朝后马上叫小6子去看看。今天程墨也没上朝，不过有派人进宫告假，说家里有事。刘询也让于贤过去看看他家里有什么事。

    于贤还没出宫门，程墨来了。

    “哎呀，卫尉，你可来了。”离得老远，于贤便从马上滚下来，满脸堆笑迎上去，道：“陛下一直念叨您呢，说不知您家里有什么事，可需要帮忙，让奴才赶紧去瞧瞧。”

    他虽然是内侍，身上缺了零部件，但仪表堂堂，说话只是语音尖细了些，并无一丝娘气，若不是那身内侍的服饰，不细看还真看不出这人是内侍。

    程墨点点头，道：“陛下在宣室殿？”

    “是。”于贤说着，自动自跟在程墨身后。

    内侍们都在廊下候着，宣室殿里静悄悄的。自继位以来，刘询从没如今天这般爽过，政事并不难处理嘛，大臣上折子奏事的时候，都会把处理意见想好了，你只需要从他给的建议中挑一条就好。而且，这些建议实施后有什么后果，臣子们也解释清楚了。

    他直到今天，才体会到当皇帝的乐趣。可惜只是今天，明天又得看霍光的脸过日子了。刘询不无遗憾地想。

    程墨来了，见到处静悄悄的，问：“陛下呢？”

    内侍回道：“在里面。”

    刘询听到声音，扬声道：“大哥来了，快进来。”又道：“上点心。”

    他心情舒畅，正想找人分享呢，最好程墨能帮他想一想，怎么让霍光永远不上朝。

    皇帝开口，内侍们自然不会阻拦。程墨迈步进去，见刘询笑容满面，坐于几案旁，几案上堆着奏折，也笑了，道：“霍大将军没上朝，奏折都送到陛下这里来了？”

    “大哥消息好灵通，怎么知道霍大将军没上朝？”刘询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霍光果然被猜忌了，要不然刘询怎会笑得这么欢畅？程墨在下坐了，把霍光带人搜查他底邸的事说了，道：“臣特地来请旨赐婚。”

    皇帝赐婚，是十分荣耀的事。一般来说，只要圣旨一下，不管你愿不愿意，都无可更改了。此前从没有更改的先例，霍光若想抗旨，等于告诉所有人，他不把皇帝放在眼里。虽然现在也没放在眼里，但大家不说破，遮羞布还在。

    刘询这才知道，原来两人没上朝，是因为同一件事。

    “好，朕马上拟旨。”刘询说干就干，马上写好圣旨，叫过于贤，道：“你即刻到大将军府宣旨，要一路宣扬。”

    最好敲锣打鼓，闹得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于贤会意，道：“奴才领旨。”

    接了圣旨，带了人，去大将军府宣旨了。

    程墨笑向刘询道谢，道：“想必大将军气得狠了。”

    刘询抚掌笑道：“这样最好，且看他到时上哪找女儿出嫁。”

    君臣心意相通，相对大笑。...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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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一脸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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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书涵是霍显的心肝宝贝、希望、梦想、生活的重心、此生的寄托。皇帝在民间的嫡妻身份低微，正是送她入宫为后的好时机，眼看梦想就要照进现实，只要霍光点头，她放出风声，自然有如安国公之流出面上奏折，皇帝不答应也不成。

    就在霍显以为生活充满阳光，目标在望时，霍书涵失踪了。她的希望、梦想，后半生的幸福生活，就这样没了。

    霍光派人追霍书涵，到处寻找的时候，霍显快疯了，誓要处死霍书涵院子里的婢女。她赶到那幢全京城最高的绣楼时，却现院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从贴身侍女到粗使丫鬟，一个都不见了。

    霍显从楼下走到楼上，从楼上走到楼下，越走越心惊，总有一种很玄幻的感觉。到最后，她像后面有人追赶，逃也似跑出来。

    她一向端得很，从没这么狼狈过，把身边的婢女看得一怔一怔的，不知生什么事，只好也跟着飞跑出来。

    这一晚，整个大将军府鸡飞狗跳，没人安宁。

    霍显把自己的府邸掘地三尺，也没找到女儿。她精疲力竭，坐在席上喘气时，霍光回来了。

    一见霍光，她的力气又恢复了，跳起来放声大哭：“把我女儿还我，要是不把女儿还我，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是滴，她要死给他看！

    平时霍光对她多方迁就，每次只要她一哭二闹三上吊，总会哄她，答应她的要求。可今天不同，他在程墨那儿受了一肚子气，正没处作呢，回到家婆娘还朝他吼，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啊。

    “要死是？去啊。”霍光沉声道。

    女儿被人拐跑，亲事又退不掉，现在老婆又要寻死，他真是够了。

    没有大吼大叫，只是普普通通一句话，却把霍显惊呆了。她呆了一下，大叫一声，跳起来就朝墙上撞去。

    屋里侍候的婢女们忙抢上，抱腿的抱腿，抱腰的抱腰，都哭着劝。霍显也哭。顿时屋里一片哭声，知道的说霍显大闹，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人了呢。

    霍光烦得不行，然后，小6子来了。

    他代表皇帝，又说皇帝见霍光没上朝，派他过来送温暖，霍光哪能不见？不过大开中门之类的，就免了，直接叫他进去。堂堂中常侍，就这样灰头土脸地从侧门进府了。

    霍光坐着听小6子宣完皇帝口谕，冷冷道：“没什么事，你回去。”

    小6子心里愤愤，可也没办法，现在连皇帝都得看人眼，自己不过是一个奴才，哪能给皇帝惹事？刚要走，于贤来了。

    于贤把刘询大肆宣扬的精神贯彻得很彻底，叫了一个大嗓门内侍，一路吼：“奉旨赐婚——永昌侯与霍大将军之女喜结良缘。”

    走一路，吼一路，无数路人伫足，看一队禁军护卫宣旨内侍策马奔驰而过。随着队伍过去，这条劲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飞鸟，瞬间传遍整个京城。

    小6子是皇帝派来关心他的，霍光还有耐心见一下，听说于贤过来宣旨，居然还是赐婚的旨意，他立即怒了。

    女儿都跑没影了，还赐什么婚？不是，重点不是这个，如果皇帝的圣旨是召霍书涵入宫，他还能接受，现在居然赐婚，什么玩艺儿？

    他的回应是，不开门，不接旨。

    于贤吃了闭门羹一点不在乎，让那个大嗓门内侍站在大门口，跟复读机似的，一个劲喊：“奉旨赐婚——”

    霍大将军临街开府，占在还挺广，来往送礼走门路攀关系的官员还挺多，在府门口对门子陪笑脸塞银子的官员、在门房侯见的官员，都炸了。

    永昌侯程墨，是新晋的勋贵，皇帝以前就住他家，跟皇帝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比亲兄弟还要亲。他少年得志，又没有正妻，不知多少官员想把女儿嫁给他呢，要不是有传言说霍光捷足先登，把女儿许了他，他家的门槛早被踏矮三寸啦。

    有些相信传言不足信的官员，正忙着托媒上门提亲呢。现在好了，皇帝赐婚，强强联合，他们是半丁机会也没有哇。

    门子见大门口跟菜市场一样，急了，忙入内禀报。

    霍光气得两眼黑，要说这不是程墨这混小子搞出来的，打死他都不信。

    “叫那个阉人进来。”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小6子还没走，听到“阉人”两字，脸红得像血，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指节白。要羞辱人，也不是这么个羞辱法，当面叫他们“阉人”，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侧门开了，于贤不肯进。

    “咱家奉旨而来，怎么能走侧门？”他正气凛然道：“圣旨到，如陛下亲至。难道陛下来了，你也让陛下走侧门不成？”

    皇帝是我家阿郎立的，有什么不了起？门子想一口唾沫吐他脸上去，可他身量比门子高，又一脸正气，门子的唾沫吐不上去了。

    他当门子日久，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情况，不耐烦道：“爱进不进。”

    又不是我们请你来的，我家阿郎还不乐意见你呢。门子腹诽，转身要走。

    于贤一声大喝：“把这个目无陛下的狗腿子拿下。”

    立即便有两个禁军上前，反剪门子双手，解下腰带捆好，丢在地上。

    门子傻了眼，这很多年，他一直被人巴结奉承，谁敢对他不敬？什么时候有人敢把他捆起来？

    这还不算，在他目瞪口呆中，于贤命禁军打开大门，双手捧圣旨，大摇大摆进去了。

    不要说他，就是对这桩婚事议论纷纷的官员们也目瞪口呆，原来还有人敢对霍大将军不敬呀。

    于贤来到正堂门口，站住，扬声道：“霍子孟接旨。”

    自从武帝崩，霍光受命托孤，辅佐昭帝后，再也没人敢直呼他的字了。听到有人叫他，茫然道：“什么？”

    小6子气得不行，憋得不行，一肚子火正不知怎么作，也不敢作时，听到这一句，也呆了一下，这样直呼其字，真的好吗？

    于贤见堂中静悄悄的，又扬声喊了一句：“霍子孟接旨。”...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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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定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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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嚎丧吗？

    霍光怒了，道：“去，叫他闭嘴。”

    让人闭嘴的方法有很多。不语应了一声，出来道：“大将军让你闭嘴。”

    在宫里混的，比普通人更没安全感，更懂这句话的意思，不语认为只有这一句，足够了。他没想到于贤跟别的内侍不同。

    “怎么能闭嘴呢？陛下让我来宣旨，要是闭嘴，这旨还怎么宣？”于贤义正辞严道：“快让大将军摆香案接旨。”

    摆香案……不语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霍大将宫进宫，皇帝得站起来束手向他行礼，待他坐后，才会坐下。现在皇帝没有亲至，只不过是圣旨而已，还要摆香案？

    不语嘴角抽蓄一下，道：“圣旨在哪里？”

    于贤双手高捧圣旨，腰板挺得直直的，道：“你没看到吗？”就在这里啊，用得着问吗？

    不语扫了他手上卷成一卷的锦轴一眼，伸手拿起就走。

    于贤只不过眼睛眨了一下，手上一轻，东西就没了。他不干了，追了上去，道：“把圣旨还我。”

    不语哪去理他，拿进房中，放在霍光面前，道：“大将军，圣旨。”

    这时，于贤也追进来了，见霍光面无表情打开圣旨，扫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起身就走，当即怒了，指责道：“你怎能这样？”

    身为臣子，哪能不守臣子之礼？

    霍光哪去理他，径直出房去了。倒是不语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生怕他闹事，欺身拦在他面前，道：“你要怎么样？这里可是大将军府，哪能由你胡来？”

    皇帝都得对我家阿郎客客气气呢，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撒野？

    于贤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王之滨，莫非王臣。霍大将军身为臣子，怎能对陛下不敬？”

    圣旨代表皇帝，他对圣旨不敬，便是对皇帝不敬了。

    不语双眉竖起，沉声道：“你要怎么样？”

    小6子忙拦在于贤身前，道：“他一个新来的，不懂事，你别跟他计较。”拉起于贤就走，道：“旨意宣到就好，我们走。”

    于贤挣开小6子，道：“中常侍，他欺人太甚。”

    小6子小声道：“形势逼人，不得不低头哪。快走。”拉起于贤就走。

    他是宫中太监总管，于贤不能不给他面子，十分憋屈地随他出了大将军府，气愤愤回宫复命。

    程墨还在宣室殿和刘询说话，听说于贤一路宣扬，两人大笑。

    “陛下，恐怕霍大将军有反意。”于贤额头抵在地上，把霍光如何对待圣旨详细说了一遍，没有夸大，也不为他遮掩。

    笑声嘎然而止。

    刘询脸阴沉，道：“你们退下。”等两人退下，低声对程墨道：“依大哥看，他可有反意？”

    若没有反意，为何如此明目张胆，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这样在奴才们面前作贱他，想干什么？

    程墨没说话。在另一个平行空间，霍光是没有造反的，他死后三年，续弦霍显和儿子霍禹等人造反，最后被族诛。可谁知道，他有没有反心呢？若是他命长些，会不会造反，谁又说得清？何况，史书上记载，霍书涵确实进宫为后。为了让她当上皇后，霍显甚至买通医官毒死皇后许平君。

    刘询的眼睛一直看他，半晌，道：“大哥有何妙计？”

    程墨扬眸看他，把昨天劝霍光的事说了，道：“当此情况下，想必他不会接受。”

    不会接受什么？当然是把权力交出来啦。

    刘询道：“请大哥帮我。”

    他一没有人，二没有实力，短时间内要夺回权力，实在是有点难度。可放任霍光这样坐大，任谁都没办法做到。现在只有程墨可以信任，他不找程墨，找谁？

    程墨道：“我们定下计策，让他自行退却，可好？”

    刘询两眼光，道：“有什么计策？”

    就是要他辞官归田，别再攥取权力不放嘛。

    程墨低声说了几句话，刘询大喜，道：“大哥，好计。”

    两人商量了一会儿，相视一笑。

    程墨心想，老泰山，我是为你好，你可别怪我。

    在大将军府生闷气的霍光突然打了两个喷嚏，不语以为他着凉了，拿了外袍给他披上。

    两人商量好，程墨告辞出宫，在府门口遇到会昌伯。

    会昌伯见程墨回来，笑道：“巧得很，我还以贤侄进宫谢恩，得在这里等一会儿才能见到贤侄呢。”

    程墨下马要行礼，他忙下车拦住，道：“快别客气。陛下赐婚，你可知道？可有进宫谢恩么？”

    程墨封侯，他便想挑个日子开祠堂，办三牲之物祭拜祖先，跟祖先说一声，家里出一位列侯了。现在日子定下来，特地过来告诉程墨一声，没想到在路上听说皇帝赐婚，女方还是权倾朝野的霍大将军之女。一时之间，他与有荣焉，巴不得立刻赶到永昌侯府，凑凑热闹。

    程墨自不会细说，只道：“刚从宫里来。”

    “真是万千之喜。想是祖宗显灵，你才有这样的福份。”会昌伯说着，和程墨并肩而入，心里想的是，怎么这样的好处，没降落在他两个儿子身上呢？却不想想自己两个儿子是什么货，何况他们早就成亲，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程墨指了指正堂的方向，道：“族伯这边走。”直接对他的话无视了。

    两人在堂上坐定，会昌伯又说起赐婚的事，道：“说的可是霍七姑娘？听说她极是美貌，又是这样显赫的出身，你可别辜负人家。”

    程墨干笑两声，道：“我哪敢？”

    你有什么事，赶紧说。

    会昌伯又叨唠几句，无非是霍书涵家世显赫，能娶出身这样显赫的媳妇，是祖宗保佑，让他好好珍惜。

    好，都是祖宗的功劳。程墨懒得和他争辩，只道：“族伯说得是。”

    会昌伯见他身居高处，还这样谦虚，很是满意，笑意更盛，道：“择了二十日开祠堂祭祖。我想画你的画像挂在祠堂里，供后代子孙瞻仰，又觉得你太过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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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宰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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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挂画像这事，会昌伯也很纠结，程氏一族，从高祖定江山至今，近百年了，终于出了一个列侯，实在是祖宗显灵。按理，应该把程墨的画像挂上去，跟封伯爵的那位祖先的画像一样，挂在祠堂里，每年春秋祭祀。可程墨实在太年轻了，挂少年郎的画像，有些诡异。若是等程墨年老时再挂画像，他都化为白骨了，这殊荣，他享受不到。

    好，这是他的小小私心，想黄泉之下，向祖先们炫耀，在他的教导下，族里出了一位列侯。

    程墨看他眼中满是希冀的光，不禁摇了摇头，道：“族伯说笑了，我还年轻呢，再过五十年再挂画像不迟。”

    会昌伯眼中的光黯淡了一下，又展颜笑道：“也好。”

    心里想的是，哪天他两腿一蹬，家主之位就是这小子的了，唉，旁支变嫡房呀。

    家主，一直是家族中地位最高那个人担任。一般都是第一代家主传给嫡长子，以后代代相传，族中资源也向这一房倾斜，以保证这一房的利益和地位。

    自皇帝到勋贵、公卿，以至百姓，无不如此。

    如果程墨还是那个把父亲传下来的家业输个精光的程五郎，那下一代家主便是会昌伯的长子，程大郎了。现在程墨横空出世，会昌伯不禁为儿子在家族中的地位担忧。

    不过，担忧归担忧，他还是很高兴的，家族中出了一个列侯，他的腰板硬多了，见到那些列侯，也不再觉得低他们一等。他族中的列侯，还得叫他族伯呢，他怕啥？

    程墨哪里知道他想这么多？还在等他接着往下说呢，狗子在门外禀道：“侯爷，霍四郎带人围住我们府，扬言你不把霍七姑娘交出来，他要拆了我们的府邸。”

    拆府什么的，狗子当笑话听，只是人家气势汹汹围住了府邸，实在不是玩的，他只好急急进来禀报。

    程墨挑了挑眉，道：“知道了。”

    他话音刚落，做完自我心理建设的会昌伯刚好听到狗子的话，大惊失声，一下子从椅上蹦起来，大声道：“什么？霍四郎……哪个霍四郎？”

    程墨道：“就是族伯以为的那个霍四郎啊。”

    要是别的霍四郎，你用得着怕成这样吗？

    刚站起来的会昌伯一屁股坐倒在官帽椅上，干瘪的嘴唇一张一合，双眼失神，心里只是想，坏了坏了，得罪霍大将军了，这下要灭族了。

    程墨叫过黑子，吩咐他点齐人马，回头对会昌伯道：“我这里还有点事，族伯请先回去……”

    话没说完，会昌伯跳起来吼：“你个败家子，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霍大将军，你这是要灭了我程氏一族啊。”

    什么开祠堂，什么挂画像，做梦去，你小子就是来灭我全族的。

    这个时候，神智失常的会昌伯，早就把皇帝赐婚荣耀忘到瓜洼国了，只想着这下坏了，完蛋了，得赶紧跑路了。不对，霍大将军权倾朝野，连皇帝都想立就立，想废就废，他能跑哪去？

    想到悲伤处，他一屁股坐在地上，老泪纵横，放声大哭，边哭边指责程墨：“你小子从小不学好，当年你爹就想打死你，还是我劝他来着。我为什么要劝他，就让他把你打死了，岂不干净……”

    这就是传说中的翻老帐？对这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族伯，程墨无语，叫榆树：“在这里看着，待他哭完了，扶他回去。”

    榆树应了，站在屋角同样一脸无语看会昌伯“表演”哭功。

    程墨带了府中侍卫，还没出府门，霍禹的骂声便远远传来。

    霍禹在青楼喝酒，突听邻座说起皇帝赐婚的事，还感概程墨圣宠隆重，艳福不浅。霍禹听了两句，大怒，三两步过去，把那人按在席子上狠揍，差点没把人打死，然后回府带齐人马，赶到永昌侯府。

    他骂得正欢，程墨一身便装，手摇羽扇，风度翩翩站在门槛边，笑吟吟道：“小舅子来了，怎么不进府坐？”

    他比霍书涵年长两岁，但兄弟中排行最小，所以程墨称呼他为小舅子。

    霍禹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呛”的一声拔出佩剑，遥指程墨，道：“你小子不要胡说八道，要不然，我拆了你的府邸。”

    他气得晕，早把这座府邸的历史忘得一干二净了。

    程墨笑道：“好啊，你拆了，我搬到大将军府居住也一样。我们是一家人，不分彼此嘛。”

    霍禹双眼如欲喷火，喝道：“射箭射箭，把他射死。”

    众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动弹。眼前这位，可是霍家的姑爷，霍七姑娘的夫婿，要是伤了他一根汗毛，霍七姑娘要他们的人头怎么办？人家兄妹斗气，他们犯不着趟这浑水。

    霍禹见侍卫们没动弹，怒不可竭，道：“谁不射箭，我宰了谁。”

    众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人人脸上有难。

    他身后的小厮低声道：“四郎君，你要伤了他，姑娘会生气的。”

    霍家地位最高的，自然非霍光夫妻莫属。可到霍禹这一代，托霍显的福，十多年言传身教，小女儿才是光耀门楣的人。霍书涵在府中地位然，四位哥哥都得让着她，更不要说奴婢们了。谁若得她多看一眼，都会被同伴羡慕死。

    皇帝赐婚，圣旨一下无可更改，要不然，皇帝的面子往哪搁？所以，程墨迟早是霍家女婿，霍书涵的夫君。侍卫们哪敢得罪霍书涵？一个个都想往后缩。

    霍禹没把皇帝放在眼里，圣旨对他来说，就是一块抹布，全没当真。他不停催促，侍卫们只是不动，气得他狠道：“谁不上前，我宰了谁。”

    程墨长笑而出，站在台阶上，摇了摇羽扇，道：“我们郎舅的事，何必让下人们为难？小舅子有闲，请入内喝一杯茶，顺便帮我参谋参谋，带什么礼物上门拜见老泰山好。”

    “你……”要不是小厮扶住，霍禹就站不稳了。他气得眼前阵阵黑，好不容易稳住心神，自己持剑冲了上去，道：“我宰了你。”

    杀了这小子，妹妹就能进宫为后了，这主意好极。...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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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吵闹

﻿    持剑的中二青年冲了上来，黑子也冲了下去，两人手中的长剑“啪”的一声，交了一招。

    一股大力排山倒海般推了过来，霍禹立脚不稳，退了三步，胸前气血翻涌，又退了两步。他抬头望去，台阶上的俊朗少年面露微笑，轻摇羽扇，一派仙风道骨，仿佛要随风飞去，羽化成仙。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霍禹气道：“来人，把永昌侯府的大门给我拆了。”

    老子先拆了你的两扇朱漆大门，抬了你的门板游街示众，看你还怎么装逼。

    侍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怎么办好。且不说这大门能不能拆，就说程墨站在台阶上，他们怎么能越过他，去拆了他的大门。这操作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啊。

    “你们都不听老子的话了是？”霍禹气得跳脚，他带几百号人过来，不是当摆设啊。

    小厮劝道：“四郎君，有话好好说，别动气。”

    你们郎舅斗气，遭殃的是我们这些奴才呀。

    话音刚落，就挨了霍禹一巴掌。霍禹怒道：“什么时候这里轮到你说话了。”

    程墨摇了一会儿羽扇，看够霍禹表演，才淡淡道：“来人，去大将军的公庑禀报一声，就说霍四郎君大违他老人家意志，抗旨不遵，不同意两家结秦晋之好。”

    阿飞闪身而出，抱拳应了一声：“诺。”骑马飞驰而去。

    霍禹怔了怔，大笑道：“抗旨不遵？什么玩意儿？”

    皇帝是他家立的，抗旨就抗旨，又能怎样？

    程墨冷冷道：“你出言不逊，离死不远了。”

    “啥？”霍禹笑声停顿了一下，道：“什么意思？”

    皇帝要不听话，让他爹废了就是，怕什么？

    程墨懒得和这白痴废话，道：“赶紧的，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这话霍禹听明白了，顿时大怒，道：“你说什么？”走上两步，道：“有种你让开，让我把大门拆了。”

    “哈哈哈……”永昌侯府的侍卫们哄堂大笑，程墨也莞尔。

    待笑声稍歇，黑子笑道：“你要有种，就直接过来拆门，何必怕我家阿郎。”

    “我怕他？”霍禹说着撸袖子上前，越过程墨，朝两扇朱漆大门走去，来到门前，拨出佩剑，高高举起。

    程墨冷冷道：“你要敢动大门一下，你我两家永世为仇。”

    这冰冷的声音让霍禹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不自禁打了个寒颤，嘴硬道：“永世为仇就永世为仇，我怕你吗？”

    话是这样说，高高举起的剑却劈不下去了。

    程墨语气稍缓，道：“你想送涵儿进宫为后，你自己好为国舅，就没问过涵儿愿不愿意，陛下愿不愿意吗？陛下在民间可是有妻子的。”

    霍禹收剑转身，不以为然道：“那又怎样？”

    “如果是你，会怎样？”程墨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道：“心爱的妻子不能封后，却不得不封一个不相干的女子为后，你会怎样？”

    谁能说，这不是历史上刘询钓鱼执法族灭霍光的根源？何况，霍显为了送女儿入宫为后，还趁许平君生二胎的时候，买通医官下毒，致使许平君产后失血过多而死。清除后位上的障碍后，霍显再指示群臣上书，刘询迫不得已，只好立霍书涵为后。

    如果程墨没有穿越，没有和霍书涵相恋，没有和刘询情如兄弟，许平君被害，霍氏被族灭，跟他有一毛钱的关系？现在不是老婆家里棒打鸳鸯嘛，还要害死那么多人，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人死于非命？

    偏偏这个，还没办法跟眼前的白痴分说清楚。

    霍禹认真想了半天，道：“妻子死了，再娶一个也就是了，有什么了不起的？”

    反正现在想嫁到他们家的名门淑女很多，他不愁没老婆啊。

    对这样的白痴，程墨实在无语，道：“你这样想，陛下也这样想吗？”

    “那倒不一定。”霍禹道：“你别糊弄我，涵儿命格贵重，是要进宫为后的。你是什么人，就能娶她？”

    程墨气笑了，道：“难道嫁给我，命格就不贵重了？我可是堂堂永昌侯，怎么配不起她？”

    命格贵重的鬼话，也就你们自己信，封建迷信害死人哪，要是你们不迷信这个，也不会灭族。程墨怜悯地看了看霍禹，摇了摇头。

    “你什么意思？”霍禹受不了了，缠着程墨问：“把话说清楚。”

    程墨哪去理他。

    霍光心里正烦着呢，听说霍禹带人找程墨的麻烦，皱了皱眉，对不语道：“去把他叫回来。”

    没想到啊，皇帝在这件事上，如此坚决。

    他不同意皇帝立许氏为后，不就是为霍书涵留位子吗？可现在皇帝来这一手，是逼着他公开抗旨啊。他生性谨慎，抗旨这种事，不是他的风格哪。

    他像人格分裂症患者，一边是抗旨，在史书上留下一笔，一边是悔婚，送女儿进宫为后，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打架，他头痛得不行。

    这时，负责寻找霍书涵的侍卫回来禀报：“几处别院都没有姑娘的踪影。”

    霍家名下的产业，所有的掌柜都被叫去问话，霍书涵名下有什么产业，他们都查清楚了，也去搜查过，但霍书涵就跟失踪了似的，踪影全无。

    “没有找到？”霍光两条眉毛皱成“川”字型，道：“怎么会没找到？”

    侍卫道：“城门要不要严加戒备？”

    这都快一天了，她要出城，早就走了？霍光沉吟。

    侍卫道：“把城门守卒叫来问问，或许有线索。”

    毕竟霍书涵那种美女，丢在人堆中一眼就能认出来，她又锦衣玉食惯了，出行排场肯定大，守卒多少有印象。

    “好。”霍光同意了。

    霍禹见不语来了，两眼放光，道：“父亲怎么说？可是让我拆了他的府邸？”

    不语顶着面瘫脸，对霍禹道：“四郎君，阿郎命你回去。”

    要是这么容易把一位列侯的府邸拆了，列侯还会是位份最尊的臣子吗？封侯还是臣子们拼命搏军功的动力吗？...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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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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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禹大失所望，“啊”了一声，垮下脸，道：“让我回去啊？”

    父亲啊，你怎么就怕了这小子呢？他不死心，跟不语商量：“你等一会儿，我现在就让人把他的大门拆了。就一会儿，行不行？”

    你说行不行？不语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一眨不眨看他。

    他真受不了这张面瘫脸，不觉退后一步：“要不，拆了台阶？”

    他已经让步了好不好，从拆府邸，到拆大门，现在只拆台阶，已经退无可退了。

    不语依然那样看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被他这么看了十息，霍禹火大，嚷：“受不了你了。走啦走啦。”

    他誓，一定要把这死面瘫弄到床上，爆了他的菊花，以解长久以来受的鸟气。

    他带来的几百号人都松了口气，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真拆了永昌侯府的大门，霍禹肯定没事，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

    不语哪知道霍禹心里的龌龊念头，见他翻身上马，拍马扬长而去，也跟着走了。

    几百人呼啦啦一下子走了个精光。

    程墨目送他们远去，摇了摇羽扇，挥散马匹扬起的灰尘。

    会昌伯哭了半天，现周围寂静得可怕，抹了抹泪，抬眼张望，只见屋角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厮面带不屑看他。他瞬间怒了，道：“干什么？”

    他好歹是永昌侯的长辈，一个低贱的小厮居然敢直视他，还面带不屑，反了他了。

    榆树撇了撇嘴，道：“您老人家哭完了没，要是哭完了，我送你回家。”

    什么叫哭完了没？会昌伯老脸一红，悻悻道：“谁哭了？”想了想，又厉内荏道：“你见谁哭了？”

    榆树更加瞧不起眼前的老头了，哭了就哭了，有啥不好意思的？可话不能这么说，他垂下眼睑，道：“我家阿郎让我送你回去。”

    “老夫用得着你送？你以为你是谁？”会昌伯老大不高兴，真是的，他要知道屋里还有小厮，怎么会哭得这样难看嘛，现在老脸挂不住啊。

    榆树也不乐意送他，道：“那行，小的这就去复命。”

    是你不要我送的，可不是我不送你。

    他说完迈步就走。会昌伯怔了一下，想起什么，火烧屁股似的，跳了起来，道：“霍家郎君现在怎么样了？”

    最好别牵连他，别牵连程氏一族。想到程墨当了列侯，还不改惹祸精的毛病，他愤愤然决定，暂时别把他的画像挂在祠堂了。

    追到廊下，哪有榆树的身影。程墨刚搬了府邸，小厮仆人丫鬟使女很少，他四处找了半天，竟是一个人影也没找到。

    “这个狗杀才！”会昌伯气极，决定到程墨跟前告榆树的黑状。他出了院门，转了半天，还是没能找到通往大门的路，走着走着，迷路了。

    “有没有人啊？”他快哭了，这府邸怎么这么大哪。

    好在，一刻钟后，他遇到顾盼儿和赵雨菲，两女刚欣赏完东边的景致，打算去西边瞧瞧。

    “伯爷，你这是？”赵雨菲一眼认出他，奇怪极了。她们远远的见一个老头绕着亭子转圈，还以为哪来的神经病，没想到却是会昌伯。

    会昌伯见她如见救星，道：“赵姑娘，快带我出府。快！”

    赵雨菲见他一脸焦急，还以为他不好意思，毕竟在客人府里迷路，说出去有些丢脸。她应了，吩咐翠花引会昌伯出去，顺嘴又问了一声：“怎么五郎不让人给您带路呢？他去哪了？”

    她不问还好，一问，会昌伯便跳着脚骂榆树，骂了几句，想起更重要的事，又着急道：“五郎把霍大将军给得罪了，你还没跟他成亲，赶紧跑，能跑多远跑多远。”

    没成亲，就不算亲眷，不会被谋连哇。

    “……”您老还是五郎长辈呢，这样说真的好吗？赵雨菲无语看他。

    顾盼儿微微一笑，如冰雪融化，道：“五郎跟霍大将军是翁婿之亲，霍大将军怎会对五郎不利？”

    “怎么不会？”会昌伯道：“上官太仆何曾跟他不是亲家？上官安也是他女婿，上官一族下场如何，你们都知道？”

    赵雨菲和顾盼儿对望一眼，两女的俏脸微微一变，齐声道：“伯爷说什么呢！”

    上官家犯的可是谋反大罪，五郎怎么会谋反？赵雨菲性情温和，只觉心里不快，顾盼儿却在这一刻，深深憎恶上了会昌伯。她俏脸一板，对赵雨菲道：“我们走。”转身便走，竟是再不多看会昌伯一眼。

    赵雨菲还想叮嘱翠花两句，顾盼儿见她没跟来，过来拉起她便走。

    会昌伯见顾盼儿随即变了脸，也很不高兴，想教训她两句，她早走上右边的小径。他身为长辈，难道还追上去教训小辈的妾侍不成？

    正犹豫间，翠花道：“伯爷，我送你出府，快走。”

    都是眼前的老头碍事，她也很想跟主人去西边逛逛好不好。

    翠花在前面走得飞快，会昌伯一路小跑，跑得气喘吁吁才跟得上。来到大门口，只见空无一人，什么霍家四郎君，什么程墨，统统不见了。

    翠花把人送到，一溜烟跑回去了。

    会昌伯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道：“坏了！”

    程墨不会被霍禹捉去了？

    “咦，伯爷，你怎么坐这儿？”

    霍禹被不语叫回去，程墨进府，永昌侯府的侍卫也散了。这会儿，狗子带两个新来的门子，刚要给他们培训一下，教导教导当门子的规矩，就见会昌伯坐在地上，不禁奇怪极了。

    “五郎呢？”会昌伯带着哭音儿道。

    “阿郎？在府里啊，你不是刚从府里出来吗？”狗子严重怀疑会昌伯神经不正常。

    会昌伯大喜，道：“他没事？”

    “有什么事？”狗子挺了挺胸，昂道：“有事的是那位霍四郎君，被霍大将军派人叫回去了，估计得去跪祠堂了。”

    “啊？”会昌伯傻眼了。

    狗子先不理他，把两个新来的门子好一通训。他现在当了小头目，是门子的头了，日子越来越有奔头啦。

    会昌伯想了半天，对狗子道：“你前面带路，我有话跟五郎说。”

    他得亲眼见程墨没事才相信哇。

    狗子指了一个新来的门子：“你，去通报一声，会昌伯求见。”...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看书的朋友，你可以搜搜“”，即可第一时间找到本站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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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偷鸡不成

﻿    霍禹挨了霍光一顿训，心里窝火得不行，回自己住的院子，刚进门，差点和一个妾侍撞个满怀。他抬手给妾侍一巴掌，怒道：“没事乱跑什么？”

    几个妾侍捉迷藏，哪里知道触了他的霉头，挨了巴掌那个双眼含泪，和其余妾侍一块儿上前服侍。

    “滚一边去。”霍禹心情不好，看这些女人心烦，喝斥一声，带几个心腹奴才入内商议。他居中而坐，道：“这口气，老子无论如何咽不下去，你们看看怎么给他一个教训。”

    奴才中有个叫审爱财的，原是平头百姓，看到霍光权倾朝野，费尽心机巴结上霍禹，为了尽心巴结，自卖自身，成了霍禹身边得力的奴才。这人掉钱眼里了，什么都可以用银子衡量，久而久之，真名反而没人叫，大家都叫他爱财。

    审爱财自从成为霍禹的奴才后，借霍禹的名义大肆揽财，早不知置下多少田地主产了。他到处拿霍禹的名头出来显摆，巧取豪夺也是借霍禹的名义，谁不是敢怒不敢言？因而，他对霍禹更加用心讨好。

    听霍禹说要出气，他眼珠子一转，道：“四郎君不是要拆了永昌侯府么？”

    “嗯？”霍禹一向知道这个奴才鬼主意多，忙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审爱财谄媚道：“这个容易。不能明着拆，我们便借他的手，让他自己拆。”

    “让他拆了自己的府邸？”霍禹大喜，道：“这样更能让我出气啊，快说，有什么办法。”

    哼，让程墨拆了自己的府邸，父亲可就怪不到自己头上了。他得意地想着，加上一句：“你若有办法，某赏你两个美人儿。”

    要真能拆了永昌侯府，就把玩厌了的两个妾侍赏他，又有何不可？

    审爱财大喜，道：“四郎君就是人太好了，没想到别的地方去。现在天干物燥，永昌侯府的下人们一个不小心，失手打翻灯烛，也是有的。到时候大火一起，就算没把永昌侯府夷为平地，烧掉他百八十间房屋，也很平常。您说，烧坏了的房屋，那么残破，他不是得自己拆了，重新建造么？”

    “放火？”霍禹两眼闪闪发光，一拍审爱财的肩膀，道：“真有你的。”指了两个玩厌的妾侍，道：“这两个美人赏你。”

    他怎么就没想到呢，放火真是好计策啊，这么一来，他的气出了，父亲又不知道是他干的，程墨的府邸又烧成一片白地，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他仰天大笑，审爱财也跟着哈哈大笑，划算呀，说两句话得两个美人儿，还是霍四郎君赏玩过的，赚大发了。

    别的奴才看审爱财的目光便有些不屑，有种你光明正大去拆人家的府邸，偷偷放火算什么好汉？

    霍禹笑了一阵，道：“你们赶紧去准备，天黑之后，我们到永昌侯府放火。”

    他总算不是太草包，知道放火得趁天黑。

    审爱财答应一声，赶紧去准备点火之物，又叫人去永昌侯府看看哪里容易着起来，好方便点火，又叮嘱那人道：“你远远看着就是，别被永昌侯府的人发现。”

    要是发现了，这个黑锅他是断然不背的。

    那人答应了，赶到永昌侯府，刚好见程墨带几个侍卫，从府里骑马出来，不知去哪儿。他看好地方，赶着回去报到了。

    程墨在城中七弯八绕，确定没有人跟踪后，才转到小巷，来到霍书涵居住的小院。

    小院静谧。

    听到三长两短的敲门声，老苍头开了门，含笑道：“侯爷来了，快请进。”

    主人可吩咐过了，只能让永昌侯进门。

    霍书涵斜倚几案，坐在廊下看书，见程墨进来，抬眸看他，道：“又有什么坏消息？”

    最近程墨来，除了赐婚外，带来的都是坏消息。跟霍禹一样，她也没把刘询的圣旨放在心上。在别人眼里，皇帝赐婚是荣耀，在她眼里，不过是多此一举罢了。

    程墨在她对面坐了，道：“怎么我来，就是坏消息呢？”

    霍书涵瞟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看书。

    好吧，手底下所有掌柜都被叫去审问，名下的产业被收回去，她现在除了私房钱，再也没一两银子的进帐，他就不跟她计较啦。程墨摸了摸鼻子，道：“你再忍耐几天，待陛下立了皇后就好了。”

    皇帝立了皇后，我再把你娶回家，你娘不死心也没办法了。

    想到霍显为了把女儿送上皇后宝座，不惜毒死许平君的疯狂行径，程墨对这位未来丈母娘可真不敢掉以轻心。

    霍书涵抬眸看他，道：“陛下敢立后了？他不怕我爹不答应吗？”

    皇帝要真是男人，继位第二天便应该立后了，拖了这么些天，不就是父亲没点头，他不敢立吗？想到刘询怂成这样，她便打从心眼里瞧他不起。

    程墨道：“赐婚，便是为立后做准备的。你以为呢？”

    你以为皇帝吃饱了没事干，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赐婚啊。

    霍书涵是极聪明的人，略一思忖，便明白了，道：“他是为了堵群臣的嘴吧？难道有人上奏折？”

    程墨点头，道：“陛下继位第三天，安国公上奏折，说你素有贤淑之名，理应立你为后。”

    要不然，张清怎么气得搬到别院居住，不肯认安国公这个父亲呢。

    这件事，霍书涵却没听说过，睁大眼，道：“还有这种事？”

    安国公也太不要脸了。

    程墨笑道：“不止他，还有十几人也陆续上书。他不过是第一个而已。”

    第一个总是比较容易记住，至于跟随者，便涅没于众人之中了。

    霍书涵笑了，道：“你今天来，还真有好消息。”

    程墨鬼计多端，要帮许平君争取到后位，为他们两人的幸福生活谋划，不过是举手之劳。她早就奇怪，为什么她在这儿住了四五天，程墨一直没动静，原来是引蛇出洞哪。

    程墨又道：“岳父把京城掘地三尺，连城门守卒都盘查过了，都没能找到你。”

    实在是没想到她会大隐隐于市，住在这样简陋的小院中。

    霍书涵妙目睇了他一眼，娇嗔道：“父亲哪有你主意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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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放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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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月亮又大又圆，银光遍地。程墨陪霍书涵在月下吃了晚饭，才告辞，一路上七弯八绕，走了大半天，才到自己府邸门口。

    程墨在门前下马，侍卫们也跟着下马，黑子上前拍门，没想到手刚碰到门环，门却开了。原来侧门虚掩，并没有上栓。

    “狗子越来越不像话了。”黑子埋怨一句，把门推开，回头道：“阿郎请进。”

    永昌侯府是原来的赵王府，建制是王府的规格，府门前地方开阔。月光下，哪有程墨的影子？不要说他，就是一众侍卫也不见了。

    “这……”一股寒意自黑子脊背升起。

    他转头四处寻找，隐隐听得左侧有脚步声，走过去一看，只见程墨和几个侍卫按住了两个黑衣人，还有十多个黑衣人四散奔逃。

    “阿郎。”黑子叫了一声，接过程墨手里的黑衣人。这些人半夜三更鬼鬼祟祟的，肯定没好事。

    程墨转头问一个身着中衣的男子：“你没事吧？”

    黑子仔细一看，发现这男子是狗子，不由瞪大了眼，道：“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在床上睡觉吗？难道说，他勾结歹人，意图对主家不利？黑子看向狗子的目光，很警惕。

    狗子哪里知道黑子心里在想什么，郑重向程墨行礼，道：“多谢阿郎求命之恩，小的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这辈子，我这条命就卖给你啦。

    听到“以身相许”四个字，再看看长相差强人意的狗子，程墨一阵恶寒，赶紧道：“别，你还是别报了。”

    狗子急了，道：“阿郎……”

    阿郎不会不要他了吧？

    程墨道：“你不用以身相报。回府，把刚才的事好好说说。”

    原来狗子为了摆谱，让新来的门子关大门，躺下睡了一会儿又不放心，犹豫半天，还是爬起来查看。

    门倒是栓得紧紧的，只是他透过窄小的门缝，看到亮晶晶的府门前，几个黑影一闪而过。他不知是什么人，开门出来查看，一下子被制住了。要不是程墨刚好回来，小命就不保了。

    程墨一审捉到的黑衣人，黑衣人立刻就招了。

    “霍四郎君要放火烧我的府邸？”程墨大感意外，这二世祖来真的啊。

    把两人关了起来，派人看守，一夜无话。第二天散朝后，程墨押了两个黑衣人到霍光的公庑，把人交给霍光，道：“小婿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岳父责罚，可别放火烧毁房屋，火水无情，可不是玩的。”

    霍光对霍禹的行径很是恼火，可被程墨这么不咸不淡的说上两句，又很不满，他沉声道：“小孩子淘气，做得出格也是有的，你别当真。”

    小孩子！程墨只能呵呵了，这位小舅子，早就娶妻生子了。有娶妻生子的小孩子吗？可他能说什么？

    那两个被捉的衣人中，有一个就是审爱财。他为博霍禹欢心，争当急先锋，亲自点火，火没点起来，程墨带了侍卫过来，把他捉个正着。

    霍光亲自提审两人，审爱财一见霍光便吓尿了，竹筒倒豆子，把一切都招了。

    真去人家府上放火，这还了得。霍光生气了，又怪审爱财教坏儿子，先让人把他活埋了，再把霍禹叫来，狠狠训了一顿，然后让他去跪祠堂。实在是不罚跪祠堂，不能让他长记性了。

    霍禹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心腹被老爹弄死，自己没了面子还受罪，他不敢埋怨老爹，不怪自己，只怪程墨，把程墨恨得牙痒痒的。

    刚在祠堂跪下，便派人送信给母亲。

    霍显听说儿子被程墨害得在祠堂罚跪，气得把程墨臭骂一顿，道：“他想娶涵儿，除非我死了。”

    婢女忙劝她不要生气。

    霍显怒气不息，卸了钗环，**装病，让人给霍光送信，她就要死了。

    霍光几案上的奏折堆积如山，他批奏折批得两眼发晕，累得腰酸骨折，听说老婆又病了，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就这样去了。

    怎么就不能过两天安生日子呢。

    霍显见霍光没有立刻回府，又让人急报，说她快断气了，就想见霍光最后一面。

    又来这招！霍光叹了口气，道：“问夫人想干什么吧。”

    她要干什么，他满足她就是了。这么闹法，真心吃不消啊。

    霍显想让霍书涵当皇后。

    霍光想了想，让不语把奏折带上，回府了。

    “夫人啊，陛下赐婚，涵儿进不了宫啦。”虽然他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抗旨，但老婆还是得这样劝嘛。

    “陛下是你立的，收回旨意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霍显很不以为然，她又不是三岁小孩，拿这个哄骗她，骗得了吗？

    霍光道：“我身为大将军大司马，是臣子们的表率，若抗旨不尊，以后谁还会尊陛下的旨意？陛下的圣旨岂不成了一张空文？”

    这也是原因啦，但不是主要原因，不过老婆就得这么哄。

    霍显道：“陛下的圣旨是给你的，你爱接不接，反正我不接。这件事你别管，若是陛下对涵儿有意，自会立涵儿为后。”

    她心里还有一个小算盘，皇帝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想抱自己夫君这条粗腿呢？立了霍书涵为后，霍光便会死心塌地辅佐他，他的皇位便稳如泰山。她就不信，这么浅显的道理，皇帝没看出来。

    除非他不想要皇位了。可他已当了皇帝，不要皇位，便会连小命都没了。谁不爱惜性命，哪个男人不爱权力？

    这才是霍显固执地要把霍书涵送进宫的原因，在她的认知里，全是程墨碍事，只要把程墨这块绊脚石踢开，女儿就是皇后了，她也就成为皇帝的丈母娘了。

    霍光沉默了一会儿，长叹一声，道：“好，我不管，你想怎样便怎样吧。”

    这件事，他真心不想管了。

    霍显大喜，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笑意殷殷道：“夫君待妾真好。”

    忙忙让婢女摆上丰盛的酒菜，和霍光共饮，哪有半点病了的样子？

    到这地步，霍光只好随她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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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一捶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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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室殿里，刘询打开一卷奏折，脸色阴沉一分，再打开一卷奏折，脸色又阴沉一分，几案上堆得高高的奏折看完，脸黑得不行。

    小陆子陪着小心道：“陛下不如宣永昌侯进宫商议。”

    这些人太过份了，怎么能这样呢。

    刘询沉声道：“宣。”

    他不宣程墨，程墨也要进宫。赐婚的圣旨刚下三天，朝中大半朝臣却在安国公带领下，上奏折请求刘询立霍书涵为后。这把皇帝和他置于何地？

    小陆子得报程墨来了，小跑迎出来，小声道：“陛下很生气。”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这些人把皇帝的旨意置于何地，把皇帝置于何地？以后皇帝的话，在朝中还管用吗？皇帝的威信可是被安国公这帮老家伙彻彻底底踩在脚下了。

    程墨点点头，道：“知道了。”

    小陆子见他神色如常，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陛下赐婚，霍大将军也曾许婚，霍姑娘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老婆就要被人抢了，你怎么还能没事人儿一样？不是应该抄家伙把安国公这老家伙砍成肉酱吗？

    正因为霍光允亲在前，皇帝赐婚在后，众所周知，霍书涵是程墨未过门的妻子，现在满朝文武却逼着皇帝把她据为已有，无视皇帝在民间有妻子的事实，也无视霍书涵是程墨名义上的妻子。所以，不少人兴灾乐祸想看他的笑话。

    越遇大事，程墨越冷静，他想的是怎么解决问题，而不是生气。如果生气有用，他一定会生气，可惜生气只会让人失去理智，让事情更糟糕。

    “我去瞧瞧陛下。”程墨淡淡说了一句，转身进殿，留下一脸诧异的小陆子呆在当地。

    刘询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眼望前方，嘴唇紧抿，一副庄严肃穆样，不知道的以为他在思考国家大事，程墨却知，他真的生气了。这货生气了，闹别扭了，会躲起来一个人呆着，越是生气，越是严肃。

    “参见陛下。”程墨行礼。

    刘询深呼吸，声音有些干涩，道：“大哥免礼，快坐。”

    想到安国公等人，身为臣子，居然逼君主抢兄弟未过门的妻子，刘询气不打一处来，待程墨坐下，朝面前几案一指，道：“大哥看看这些人都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程墨微微一笑，道：“不过是安国公等人上的奏折而已，陛下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他快气炸了。刘询道：“大哥可有办法让这些人知难而退？”

    真是岂有此理，自古到今，当皇帝软弱可欺到这程度的，只怕他认了第二，没人认第一了。他一定要给这些人一个教训。

    程墨低声说了几句话，道：“陛下只要这么做，臣料定他们一定知难而退。”

    刘询面部线条柔和了些，眼睛亮晶晶的，道：“多谢大哥。”

    还是大哥主意多啊。

    第二天上朝，群臣参见毕，安国公出班奏道：“请陛下准臣等所奏，立霍氏为后。”

    我就不信你敢当众说你不要霍大将军这个老丈人，除非你不要皇位了。安国公说完，有恃无恐昂首而立，唇边是嘲讽玩味的笑容。

    刘询瞟了他一眼，又扫了首位的霍光一眼，脸上是淡淡的笑，道：“朕有一把宝剑，失落于民间，今下诏寻找这把宝剑。小陆子，宣读朕的诏书。”

    群臣相顾失色，一个个看着霍光，没人说话。

    谁不知道皇帝的“宝剑”是指民间的妻子，现在的婕妤许平君呢。

    程墨出列道：“陛下登基为帝，理应册封皇后，婕妤许氏贤淑，又涎下皇子，请陛下立许婕妤为后。”

    涎下皇子，这个很重要，有了皇子，皇位便后继有人了。

    群臣见剧情突然反转，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少人转头去看霍光，也有一些人望向安国公。

    自从昭帝在位时，安国公知情识趣，请立霍书涵为后后，霍显便对他另眼相看，两人时有走动。这一次，安国公察言观色，猜到霍显的心思，率先上奏折。果然，他奏折一上，霍显顿觉成为皇帝丈母娘大有希望，闹得跟来劲了。

    这次霍光表态不管，霍显放开手脚，向安国公递了话。安国公大喜，这是十拿九稳抱紧霍光这条粗腿的机会啊，这样的机会要错过，他枉生而为人。

    这几天他一直在忙活，到处走动串联，总算形成绝对优势，要让皇帝承受不住巨大压力，收回赐婚的旨意，没想到皇帝竟然当众表明立场，不舍弃在民间的妻子。

    一个男人，为了糟糠之妻视皇位如无物，不惜得罪霍光这样的权臣，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可是这个时候不说话，霍显那儿不好交代啊。安国公措辞中，就听刘询道：“准奏。”

    “准奏。”两个字轰得安国公耳膜嗡嗡响，这就一捶定音了？

    程墨道：“谢陛下。”

    刘询打铁趁热，道：“拟旨，许氏平君性情温和，贤淑节俭，册封为皇后。”

    群臣愕然，这么快？不是刚准奏么，怎么着也得和霍大将军商量一下，征得他老人家的同意啊。你怎么能擅作主张？万一回头霍大将军不同意，你还能把旨意收回来不成？

    人人望向霍光，他站在最前，只看见他一个背影，唯有刘询见他面无表情。

    到这地步，争的就是先手，先生米煮成熟饭再说。这是两人在宣室殿商议时，程墨的原话。刘询深以为然。

    今天早朝，他们哥俩唱双簧，就是要把皇后之位坐实了。

    小陆子应声而出，拿出早拟好的圣旨，去宣旨了。

    群臣见皇帝连圣旨都写好了，才反应过来，原来人家早有预谋，亏得自己还在这里随声附和呢。

    霍光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生气，要说今天这事不是程墨计划好的，他绝对不信。皇帝单纯得很，又乖得像小白兔，这样杀伐果断的事，他做不出来。

    更让他生气的是，程墨居然越过他，把他和群臣玩弄于股掌之上。你以为娶了涵儿，便能安枕无忧了？哼，给老子等着，看老子怎么收拾你。霍光气愤愤地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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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老羞成怒（月票六十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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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就不议别的了，刘询随即宣布散朝。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再三询问：“诸卿可有事启奏？”也没有征得霍光的同意，直接宣布散朝。

    以前每次散朝，他都会确认群臣没有新的议题，再询问霍光：“大将军还有何事？”征得霍光同意后，才宣布退朝。

    今天有些不同啊。群臣感慨，很多人望向皇帝的目光有些怜悯，望向安国公的目光有些异样。出了殿门，三三两两走在一起，边往外走，边猜测皇帝和安国公，谁会更倒霉。

    安国公脸上血色褪尽，一会儿恨程墨恨得咬牙切齿，一会儿又担心霍显找自己麻烦，正不知怎么办好，有人轻拍他的肩头，道：“想什么呢？”

    朝臣们都走得差不多啦，唯有他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发呆。

    肩头被拍，安国公吃了一惊，抬头看时，顿时变了脸色，厉声道：“你想干什么？”

    程墨站在他身边，笑吟吟看他。这人一定是来笑话他的，一定是！

    “伯父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程墨笑吟吟道：“我新迁了府邸，正欲择日宴请众位亲朋好友，你我两家是通家之好，伯父一定要赴约啊。”

    安国公一脸惊恐看他，道：“你要办什么筵席？”

    他现在已经里外不是人了，若再来赴程墨的侨迁宴，岂不坐实了和程墨勾结，让霍光出丑？霍显会杀了他的。

    程墨只笑笑道：“一定要来哦。”说完转身扬长而去。

    刘询没有坐御辇，而是慢慢步行，一边走，一边等程墨。当皇帝这么多天，今天最爽了，想想群臣的嘴脸，他就想放声大笑。

    见程墨过来，刘询招手道：“大哥快来。”

    两人到宣到殿坐下，刘询大肆赏赐，又叫了钦天监过来，命他为程墨和霍书涵的吉期挑选良辰吉日。

    程墨道：“大哥驳了大将军的面子，须防大将军不乐意。”

    霍光不能好好管束老婆，霍显这个女人又太疯狂，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

    刘询笑道：“大哥不是留了后手么？”

    话音未落，在霍光公庑侍候的小内侍来请程墨，道：“大将军要问卫尉宫中防务，请卫尉过去一趟。”

    别的事犹可，宫中防务却是不能假手他人的。程墨还没说话，刘询道：“不劳大将军费心。”

    小内侍眼望程墨，意示询问。

    程墨道：“陛下说得是。”霍光手再长，也插不到宫中防务上。

    霍光得报，大怒，道：“他真这么说？”

    登基还没有一个月，便如此不听话，是要逼他再废帝吗？想到皇帝信任程墨尤在信任自己之上，心中怒火更炽。他本想以此为借口，让程墨不得不过来，没想到刘询居然胆大包天，敢顶撞他派去的人。

    他也不想想，他的夫人儿子没把圣旨放在眼里，他不过派一个小内侍传话，刘询身为皇帝，不让程墨过来也正常。

    小内侍为他强大气场所摄，头垂得更低，战战兢兢道：“是。”

    “下去！”霍光喝退小内侍，闭了闭眼，只觉头晕目眩。他最近常有眩晕的感觉，又常常觉得累。

    不语适时送上一杯酢浆，为他按摩太阳**。

    “你去，叫他过来。”霍光觉得舒服些了，吩咐道。

    不语应了一声，来到宣室殿。

    他是霍光的亲信，刘询不敢不让他进殿。他参见毕，对程墨道：“五郎君，大将军有事相请。”

    这就不是为了宫中防务了，刘询不放心，道：“有事？”

    不语不答，只是看程墨。

    程墨问：“为了早朝的事？”

    不语点头。

    你要说是早朝的事，皇帝何必阻拦？这件事，程墨迟早得面对，他还想娶人家闺女呢，这个坎怎么也绕不过去。何况今天让霍光下不来台，为刘询的皇位计，程墨怎么也得分说分说。刘询是皇帝，不好低下这个头，只有程墨去办了。

    “既然如此，臣告退。”程墨向刘询告辞。、

    刘询“嗯”了一声，道：“若有事，大哥叫人过来说一声。”

    他担心霍光对程墨不利，他是皇帝身份，若真有什么事，拼着皇位不要，救下程墨应该没问题。

    两人肝胆相照，他的心意，程墨自然明白。程墨心里感动，道：“臣遵旨。”心里却打定主意，无论霍光再怎么过份，也不能让刘询知道，免得他跟霍光翻脸，危及皇位。

    刘询又让小陆子：“你陪卫尉一起去。”

    这是看准程墨情愿自己扛，也不愿意连累他了。

    小陆子应了，道：“卫尉，圣命难违。”

    程墨苦笑，只得让小陆随行。有兄弟如此，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霍光一见程墨，便摔了面前的耳杯。耳杯在地上滚了几滚，落在程墨脚边。

    程墨把耳杯拣起来，放在霍光面前的几案上，笑道：“岳父可是担心岳母不同意这门亲事？”

    我就不说是你自己不同意，给你个台阶下。

    霍光看他嬉皮笑脸的，叹了口气，道：“你岳母那里，你自己想办法，别让她闹腾我。”

    现在再后悔心伤昭帝之死，一时心软，答应这门亲事，已经于事无补了。霍光现在的心态是，你们怎么闹都好，别来烦我。

    这就是答应了。

    程墨行礼道：“谢岳父。”

    霍光“哼”了一声，道：“臭小子，你诡计多端，变着法儿让老夫没脸，老夫可不能轻饶你。”

    不就是想娶涵儿嘛，早说啊，用得着和皇帝演戏吗？皇帝被你教坏了，已经敢不听老夫的话了。

    程墨在他几案对面坐了，道：“岳父一意孤行，可不是小婿给您老人家没脸。”

    你自己说话不算话，怪谁？

    霍光想起早朝上的事，便光火，道：“罚你五年内不准娶涵儿。”

    对老丈人这命令，程墨目瞪口呆，道：“岳父，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过五年再成亲，霍书涵就彻底成了老姑娘啦，有这么坑闺女的爹吗？

    霍光又道：“这五年，你们不许见面。偷偷见面也不许。”

    这是什么命令？程墨哭笑不得，道：“陛下已令钦天监挑吉日，想必很快会让我们成亲。”

    你这是要我抗旨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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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天上掉下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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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的一声响，又一个盘子摔下，盘子里的点心四散，婢女们惊恐万分，刚要上来收拾，又是“当”的一声，这次是耳杯，杯子里的酢浆泼了一地。

    屋里的婢女们心惊胆战，廊下侍候的婢女们更是腿肚子打颤，谁都害怕自己会成为主人的出气筒，小命不保。

    霍显怒不可竭，再怎么发作，心中的怒火也无法抑制，她只想把程墨撕成碎片，这样宝贝女儿就不用嫁他了。

    几案上的物件摔完，接着是博古架上的摆设……很快，便一室狼藉，屋中连一丁点下脚的空儿都没有了。

    大管家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陪着笑道：“夫人息怒……”

    听说皇帝当众下诏，封许平君为皇后后，夫人便疯了，唉，换作是他，也会疯的。大管家暗暗叹了口气。

    他一口气没叹完，一个象牙玩件带着呼呼风声直飞他面门而来，吓得他往地上一蹲，才避开这件“暗器。”

    “滚！”霍显怒道。

    大管家躲到门后，确定“暗哭”砸不到，才道：“夫人息怒。您想啊，本来好好的事儿，都是那个程五郎，啊，是永昌侯，出来搞事。夫人啊，我们这是犯小人了。”

    “犯小人？”霍显手举一件古玩，刚要掷下，听大管事说中了她的心事，想了想，道：“照你说，怎么办？”

    可不就是犯小人了，好好儿的，出来个搞事的。

    “老奴的婆娘前几天拉肚子，请太医看了两次也不见好……”在霍家当奴才待遇就是好呀，婆娘病了，还能请太医。这是仗了霍大将军的势呢，虽然病没治好，但这份恩情，他得报呀。

    可惜霍显不耐烦听他说这个，手里的古玩飞了过来，砸在门上，发出“嘭”的一声响，掉在地上，吓得他赶紧把头缩回去。

    “夫人听老奴说完，”大管家急急道：“老奴遇到一个神仙，治好了老奴婆娘的怪毛病。神仙说，我们府的上空有乌去盖顶，最近有不顺心的事发生。没想到这话刚说了两天，果然应验了。”

    可不是应验了，皇后被别家抢去了嘛。

    “神仙？”霍显伸向博古架的手伸住了，过一息，飞快转身，道：“滚出来。”

    神仙这种稀有物种，一向可遇不可求，照大管家这么说，他竟遇到一个？

    夫人这么说，不会有什么价值连城的古玩飞过来，砸烂他的脑袋了。大管家终于放了心，慢慢从门后探出脑袋。

    婢女们忙忙清理了一小片地方，铺了席子，请霍显坐下。

    平时高高在上的贵妇人，这会儿钗环松乱，衣衫凌乱，知道的，为婢女下人们捏一把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大管家把前两天遇到的事细细说了。他的婆娘，一向也是养尊处优的，比一般六百石的官员的妻子还要优渥一些，衣食好了，身体自然发福。两天前的晚上，吃多了，突然拉起肚子，到天亮，差点虚脱了。他仗着是大将军府的大管家，去请了太医院的太医过来诊治，没想两剂药下去，倒是不用一刻钟跑三次茅厕了，改成不停呕吐。

    这呕吐有时候比拉肚子还折磨人，胃里没东西，拿什么吐啊？只好不停地吃，一边吃一边吐。这个时候，太医也没办法了，只好向他告罪，请他高抬贵手。

    他以为婆娘没救了，跟岳丈一说，大舅子小舅子全来了，差点没把他家砸个稀巴烂。他被逼得快上吊了，没办法，只好再去请太医。在去太医院的路上，遇到一个仙风前骨的人，一见他，便说他有灾难。

    他见这人跟别人有些不一样，又一语说中他的事，便问可有什么解救的办法。那人自称是神仙，望见大将军府乌云盖顶，特地腾云驾雾赶来相救。他既然是大将军府的管家，也罢，顺手救一下他的婆娘吧。

    果然，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粉，和水让他婆娘吃下去，不过三刻钟，他婆娘不呕吐了，也不拉肚子了，虽然瘦了一圈，但人却精神得很，有力气骂他了。

    府里谁不知道夫人要把七姑娘送进宫当皇后啊，这乌云盖顶的事，他本来是不敢说的，可现在皇后梦断，夫人雷霆万钧，谁也承受不住，再不说，夫人会把府邸拆了的。

    霍显听他哆哩哆嗦说完，气得扇了他一巴掌，道：“为什么不早说？”

    神仙都说大将军府的上空乌云盖顶了，你还要隐瞒，没请神仙作法消灾，弄得她的宝贝女儿皇后宝座没了，这狗奴才实在可恶。她越想越气，道：“拖下去，打二十棍。”

    一众婢女松了口气，真是天上掉下来的救星啊，大管家来得及时，把夫人的怒火接了去，光荣地成为出气筒。有几个心软的婢女便想着，看在大管家这么仗义的份上，明天抽空去瞧瞧他的婆娘。

    大客家傻了眼，他真心想不明白，为什么他送上这么重要的情报，夫人还要打他？

    他是府里的大管家，行刑的粗使仆妇哪敢真用力，不过意思意思罢了。二十棍不痛不痒打完，他没受什么皮肉伤，只是这面子……好吧，他受到一万点伤害。

    这时，屋里也收拾好了，霍显换了衣裳，头发也盘好，坐着喝酢浆，淡淡道：“神仙在哪里，带来见我。”

    大管家快哭了，你既然相信有神仙这回事，怎么还打我？这话他是不敢问的，只好含泪委屈地道：“暂时寄居在东郊。”

    很快，那个自称来自蓬莱仙山的神仙就被请了过来。这人自称诫大，居于蓬莱仙山上，某天无意间往京城方向一望，只见一块硕大无比的乌云盖在霍大将军的府邸上，他心想霍大将军为国为民操劳，他无论如何都得为大将军解这厄难，于是驾了祥云，飞来了。

    霍显见他长相清癯，一派仙风道骨，对他先有三分好感，待听他对夫君评价这么高，又说是特地来解救的，不由露出笑容，道：“如此，有劳了。若真解了厄难，我自重重有赏。”

    诫大道：“我为解民于倒悬而来，不求重赏。”

    这话是说，没有霍光，百姓便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了。霍显听了，笑意更盛。这人果然是神仙无疑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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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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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诫大为取信霍显，玩了一手火中取物的把戏，在婢女的惊呼声中，从烧得正旺的炭火中取出一把短剑。

    火盆热气逼人，霍显离得远远的，还能感觉到热气扑面而来。普通人手伸进去，早就烧成焦炭了，哪里能从火中出东西？确实是神仙无疑了。

    霍显更加确信眼前的男子就是神仙，神情恭敬道：“求仙人拨开乌云。”

    她嫁给霍光之后，什么时候低下高贵的头颅？这时候对诫大低头，那是对神仙低头，有求于仙。要是诫大真能让许平君见鬼去，把霍书涵扶上皇后宝座，她低一低头颅，又有何不可？

    诫大见她信了，道：“贵府占地广阔，需要做法才能除去乌云。”

    大将军府能不大吗？霍光揽权之后，霍显不停吞食附近的府邸，扩充自己的大将军府。现在大将军府，占地两三百亩，比皇宫还大。

    霍显一想也是，这么大的地方，盖在上面的乌去，得有多大啊，要把这么大的乌云驱除，确实需要做法，马上叫了两个小厮，按诫大开的单子，采买应用物事。

    很快一切应用之物买来了，诫大掐指一算，道：“今天不宜做法，明天是吉日，辰时便是好时辰，我明天辰时开始做法，未时结束，到时不许任何人打扰。”

    真是神仙啊，掐指一算便知时辰吉凶。霍显忙不迭应了。

    诫大吩咐完，就要告辞离去。霍显哪肯让神仙走了，极力挽留，又生怕他走了之后再不回来，那可是神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于是点了两个极是妖娆的歌伎，道：“仙人不妨在这里住下，这两个歌伎给仙人铺床叠被。”

    两个歌伎高耸的胸脯，细细的腰伎，吹弹欲破的肌肤……诫大咽了口唾沫，口是心非道：“我是修仙之人，哪能沾染红尘俗事？这就告辞。”

    霍显再三地劝，诫大坚持要走，道：“明天辰时我一定过来，夫人不必再说。”

    真的要走啊？难道她与神仙无缘么？霍显无比失望，只好央求道：“仙人明天一定要来，妾在这里恭候。”

    诫大点点头，袍袖一拂，飘飘若仙，扬长而去。

    霍显望着他的背影，有些神往，若是能巴结好神仙，说不定她也有成仙的一天呢。她叫过大管家，细细打听神仙的喜好。大管家一脸懵逼，他要知道神仙喜欢什么，早就是神仙了好吧？

    诫大出了大将军府，走进闹市之中，七弯八绕，确定身后没人跟踪，才闪身进了一间客栈，换了一身行头，从后门出来，坐上一辆早就等在那里的马车。

    马车外观陈旧，跟普通百姓日常所乘坐的并没有不同，混在车流中，哪里认得出来。

    马车再七弯八绕，几乎把京城绕了个遍，看看天色已晚，才换上另一辆新马车，又绕了几绕，来到永昌侯府，从角门进去了。

    一身商贾装束的诫大，只是一个长相清癯的中年男子，哪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样子？

    “小人拜见侯爷。”诫大向坐在官帽椅上的程墨行礼。

    程墨笑吟吟站起来，伸手虚扶，笑谑道：“仙人请起。”

    诫大也笑，面有得色，道：“侯爷取笑了。”

    这就是程墨和刘询在宣室殿商量的计策了。你不是说女儿命格贵重，非皇帝不能婚配吗？你不是牢牢把持权力，至死不肯松手吗？那行，我便让“神仙”点醒你，告诉你，你身死之后，妻儿族人有什么下场。

    程墨找了几天，才找到诫大这个长相清癯的无赖。这人没有正当职业，又无一技之长，不过是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在邻里之间名声极坏。

    听说永昌侯找他，他便意识到机会来了，起码能大赚一笔，马上表态一条心跟程墨走到黑，程墨怎么说，他怎么做。

    程墨笑道：“事成之后，我给你买一座两进的院子，四个绝色婢女。若你办砸了，只需让你娘到我府中为婢即可。”

    这人平常说话做事不着调，却是一个孝子。据说他是遗腹子，他娘守寡把他拉扯大，所以他和娘亲相依为命，娘亲就是他的命根子。

    要不是娘亲在永昌侯府，霍显送他歌伎挽留他时，他怎么舍得走呢。

    诫大在下首坐了，把事情进展说了，道：“明天就能见分晓。”

    想到能欺骗当朝第一人的夫人，诫大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待这件事办完之后，他一定要在朋友们跟前好好吹吹，让朋友们知道他的英雄事迹。

    程墨眼眸沉沉瞟他一眼，道：“明天才是关键，你一个不慎，满盘皆输不说，还有性命危险。你最好给我小心些儿。放心，你若是被霍夫人宰了，我会养你娘的。”

    被霍夫人宰了！诫大脸色一变，收敛了得意之色，起身行礼，道：“求侯爷教我。”

    接下来要怎么做，我全听你的就是。

    程墨细细叮嘱一番，道：“切切不可大意。”

    按照程墨说的，诫大演练一次，确认无误之后，道：“小人记住了。”

    不记住不行啊，永昌侯不是说了嘛，一个不慎，会被霍夫人宰了。

    程墨看他做得似模似样，点了点头，道：“你今晚最好练熟了，明天闭着眼睛也不会做错。事成之后，赶紧离开，千万别贪恋富贵。”

    可不要霍显一封官许愿，你就忘了自己是谁。

    “小人不敢。”诫大忙道：“霍夫人厉害得紧，小人还是溜之大吉为上。”

    她看人的眼神太犀利了，像要把人看穿啊。

    其实他冤枉霍显了，霍显一见他便眼睛亮晶晶，完全是他“神仙”的名号招惹的，他要是一普通人，霍显怎会看他一眼？

    诫大在居住的小院演练到半夜，确认不会出错，才**睡了。

    程墨在书房和一人对坐，那人下巴胡子拉碴，一脸疲惫，要不细认，还真认不出是张清。

    安国公第一次上奏折请立霍书涵为后，张清事前并不知情，第二次这么干，张清没想到父亲会这么无耻，知道后，父子俩狠狠吵了一架。

    这是第三次，赐婚的圣旨已下，父亲还如此胆大妄为，这就不是无耻了，这是抗旨不遵，会灭族的。而且，父亲一而再，再而三这么干，把他和程墨的兄弟情份置于何地？

    他不干了，离家出走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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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仙人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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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天，张清备受煎熬，又愤怒又伤心，又觉没脸见程墨这位好兄弟。父亲干出这样的事，他以后是没脸在京城混了。

    程墨找到他的时候，他喝得烂醉如泥，扑在八仙桌上，一只手拎手壶，一只手不停捶桌，嘴里不知嘟囔什么。小厮们一脸惊恐，缩在屋角，见程墨来了，如见救星。

    程墨扶他，他感觉有人碰他，挥手就是一拳，嘴里怒喝：“滚！别打扰老子的酒兴。”

    还酒兴呢，你就差溺死在酒里了。程墨抓住他的手臂，让黑子和阿飞扶他上了马车，送到府上，睡了一天，这会儿刚醒。

    “你找我做什么？”张清苦笑。

    他就是没脸见程墨，才躲起来的，现在倒好，在人家府里睡了一天，现在又跟人家面对面。

    程墨把一杯闷得酽酽的茶放在他面前，道：“醒酒汤的味道不好，你喝这个吧。”

    张清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伯父是伯父，你是你，不能沦为一谈。你又不跟他一丘之貉，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程墨不屑道：“害得我到处找你，你好意思吗？”

    这个好意思，跟父亲有愧程墨，他不好意思见程墨性质不同。

    张清低头闷声道：“有这样的父亲，我也是够了。”

    他甚至有反出安国公府，从此做个游侠儿的念头，只恨自己懦弱，没有勇气，只好借酒浇愁，希望逃避现实。

    “人最不能选择的，就是自己的出身，自己的父母。你何必为这个愧疚？”程墨道：“别再犯傻了。你要不想回家，就在我这里住下。估计伯父现在也不好过，你别回家跟他吵。”

    这个才最要紧，只怕安国公现在绞尽脑汁想怎么把事情圆回来呢，哪有时间听你的劝？父子俩一定会一言不合便吵起来。

    张清得知刘询当众下诏封许平君为皇后后，大喜，道：“这样，霍夫人就不会再逼霍姑娘进宫了吧？”

    这么一来，程墨的婚事也就顺遂了。看来，他的担心多余了，程墨出手，哪有搞不掂的？他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真心为程墨开心。

    程墨怎么会告诉他，霍显太疯狂，不把霍书涵送上皇后宝座，不死心呢？在另一个平行空间，她为了让霍书涵当上皇后，不惜对刚产子的许平君下药，让许平君产后失血过多而死。

    “是。”程墨笑道：“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赶紧去洗澡，身上都是酒味，臭死了。”

    事情解决了，张清的担心愤怒愧疚全都放下，只觉身子累得很，鼻端隐隐有酒味，于是起身去洗澡了。

    这一晚，他难得的睡了个安稳觉。至于父亲怎么焦头烂额，那是父亲自作自受，他就不管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程墨上朝去了。诫大也起床了，依然是一身商贾的装束，坐上昨天那辆马车，从侧门出去，七弯八绕，来到客栈，换上昨天那身装束，再换马车，再次七弯八绕，到辰时初，来到大将军府门前。

    霍显带了一众婢女仆从，呼啦啦一大群人，等在那儿。对待神仙么，自然应该有对待神仙的礼遇。昨晚她想了一宿，决定再低下身段儿，拢络住仙人，看能不能让她也成为神仙。

    有神仙的噱头，皇后宝座已经不够看了，她如今让霍书涵当皇后的念头淡了些，因为她发现，还有比当皇后更好的事儿。

    车里的诫大见到这么大的排场，吓了一跳，想起程墨的话，忙沉住气，做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样子，大刺刺的不下车，道：“夫人这是做什么？”

    霍显陪着笑上前行礼，神态恭敬，道：“仙人大驾光临，寒舍蓬筚生辉，请下车。”

    说着，纡尊降贵，亲自来扶诫大。

    她是当朝第一人，事实上的皇帝霍大将军的夫人，当今皇太后上官氏名义上的外祖母，身份尊贵无比，满朝勋贵公卿等闲难得见她一面，何况是她这样亲自来扶的人物，更是放眼天下，绝无仅有了。

    不要说列队的婢女仆从，就是诫人，见她伸手来扶，不知什么料子所制的衣袖在初升的太阳底下闪闪发光，也懵了。这是要扶他？他怎么当得起！

    可很快，他便醒过神，他是神仙，不能露馅，要不然老命不保。

    “夫人礼重了。”他露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微笑，任由霍显保养得极好的纤纤玉手搭在自己的衣袖上，才起身下车。

    这一幕时间虽短，诫大却觉得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了，心里只是想，回去得跟永昌侯说说，问问这样行不行。让这么尊贵的女人扶他，他心里着实没底啊。

    诫大装得好，霍显觉得在她如此强大的气场面前，她这样的礼遇下，诫大还能坦然接受，没有一丝不自然，也只有仙人做得到了。

    只要能成仙，就是扶他一下又有什么？她扶的可是仙人。不过，怎么仙人衣着的布料，跟凡人所穿的，并没有不同呢？或者，他到凡间，为了不露形迹，便穿凡间的衣服？

    两人各怀鬼胎，互相谦让客气一番，总算进了府，到预先准备好的小院子。

    院子里摆了供案，供案上摆放五牲以及纸钱香烛。

    诫大向霍显颌首，道：“夫人请留步。”

    霍显停步，含笑道：“有劳仙人了。”

    她带众婢女退了出去，走出小院子时，朝一个心腹婢女丢了个眼色。那婢女会意，点了点头，放慢脚步，待霍显离开后，复又蹭到小院门口，隔着一条门缝朝里面张望。

    诫大在做法。

    亏得程墨记性好，上学时看电视剧中道士装神弄鬼，做法驱神的场面还记得，于是把这一套教了诫大。诫大演练熟了，这时施展出来，倒也似模似样。

    诫大紧记程墨的话，不要以为关上院门，院子里没有人，就可以乱来，这里是大将军府，一切都要做得跟真的一样。所以，他以做法不能被打扰为由，请霍显离开，一套动作却做得如行云流水，真像那么回事。

    婢女看得张大了眼，原来仙人做法就是这个样子啊，这个仙人真了不起，难怪夫人对他另眼相看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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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神仙预言家

﻿    亏得诫大身体素质好，从辰时装神弄鬼到未时，一点不带累。

    霍显得到婢女的禀报，知道眼前的“神仙”修为高深，不敢怠慢，午时末带了一众婢女在小院门口候着，待到院门打开，小心翼翼陪着笑脸道：“有劳仙人了。”

    诫大见一大群人站在门口，不知她是否一直在门外偷看，吃了一惊，暗道：“永昌侯料事如神，果然不能掉以轻心，幸好我一刻不敢松懈。”

    想到一直都按程墨教的来，没有一处做错，他心下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道：“夫人放心，盖在贵府上头的乌云已经移走了。”

    有婢女抬头望望湛蓝的天空，哪里有一丝云彩？这婢女不解问旁人：“怎么说我们府上头有乌云呢？我怎么没看到？”

    这个问题，她昨天就想问了。

    旁人翻了个白眼儿，道：“你懂什么，要是你看得出，岂不是神仙？再说，你没听神仙说嘛，乌云已经被他做法移走了。”

    所以你才看不到。

    这婢女眨巴眨巴眼睛，想不明白，不过，她明不明白实在无关紧要。

    这边，霍显把诫大请到华居奉茶，再三巴结，重新送上四位美貌歌伎，又奉上八位俏丽婢女，送了一座府邸，道：“还请仙人留下仙踪，盘桓些时日，妾身好时时请教。”

    诫大眼观鼻，鼻观心，道：“蓬莱仙山上有两位仙友还等着我一块儿下棋呢，不得闲哪。”

    霍显大失所望，刚要求他把什么蓬莱仙山上的仙友一块儿请来，就听诫大道：“虽然贵府的乌云移开，免了府上的灾祸，但只能保府上三年平安。三年后，府上有灭门之祸。好了，我这就告辞。”

    说着，诫大站了起来。

    霍显惊呆了，花容失声道：“仙人请留步。不知仙人刚才所说，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乌云已经移开了吗？怎么还有灭门惨祸？再说，她家夫君权倾朝野，连皇帝都得对他行礼恭迎，又有谁敢灭她满门？这是从何说起？

    诫大一副世外高人，高深莫测的样子，淡然道：“天机不可漏露。”

    去你娘的天机不可漏露，要真的天机不可漏露，刚才你为嘛告诉我这个？

    霍显瞬间怒了。她是谁？她是连皇帝都没放在眼里的主，用得着看谁的眼色？要不是诫大是“神仙”，她会这样客气么？

    这时一怒之下，连神仙也不客气了，示意身边的婢女把门关上，语气冰冷道：“还请仙人把话说清楚。”

    今天你要不把话说清楚，就不用走出这道门了。

    诫大心里打鼓，神情依然是淡定，微微一笑，道：“我这就驾起祥云，回蓬莱仙山。”

    你关院门，也挡不住我。

    霍显一听，登时慌了，人家会腾云驾雾，她还真的关人家不住。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她立即换了一副笑脸，下座走到诫大身前，屈膝行礼，道：“妾身无状，还请仙人大人不计小人过。请仙人看在霍家一门三千多人的份上，救霍家一救。”

    这还差不多，诫大暗哼一声。他今天来，还有一个目的，装逼装够了，才道：“贵府可有一位命格贵重的姑娘？这位姑娘与当今皇帝生辰八字极不相配，若送她入宫，霍家必有灭门之祸。夫人慎之。”

    “涵儿？”霍显惊呼，道：“仙人是说？”

    诫大点到为止，不肯再说，又要告辞。

    霍显哪里肯让他走，央求道：“妾身怀小女时梦有异像，自小便有算卦之人说她命格贵重，非至尊不能匹配。仙人怎会说送小女入宫，必有灭门之祸？妾身不懂，还请仙人分说明白。”

    诫大道：“姻缘首先要八字相合，令爱和当今皇帝八字相冲，若非送令爱进宫不可，只能另立皇帝了。话已至此，夫人自已思量吧。”

    另立皇帝？霍显想了想，道：“请仙人在府上住下，待大将军回来，妾再和大将军商量。”

    诫大听她对另立皇帝没有异议，着实吓了一跳，心想难怪永昌侯说这个女人厉害，永昌侯诚不欺我，连皇帝都能随意废立的主，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啊。

    他哪敢留下，道：“我暂住东郊，夫人有事去东郊找我就是。嗯，大将军为国为民，功绩不小，若是大将军有事相询，我倒是可以停留两个时辰。”

    霍显见他只肯留两个时辰，露出失望之色，道：“仙人请稍待，妾身这就派人去请大将军。”

    万一你的仙友来请，你驾起祥云走了，我去哪找你？

    诫大无奈，只好道：“好。”

    霍显忙差人去请霍光。

    霍光听说霍家三年后有灭门之祸，大吃一惊，谁也不敢拿这种事来赌好吧，纵然诫大胡说八道，他也得问个清楚明白。于是他立即放下公务，坐车赶了过来。

    诫大见到霍光，很紧张，手微微发抖。可他现在扮仙人，霍光再怎么牛逼，也只是一个凡人，所以他很快稳住。和霍光见礼之后，把送霍书涵进宫，三年后必有灭门之祸的事说了一遍。

    霍光眼角直跳，道：“为什么？”

    你要说不出个所以然，我现在就宰了你。

    诫大道：“霍大将军的寿数，在三年后。”

    霍光变了脸色，道：“你怎么知道？”

    诫大心想，自然是永昌侯告诉我的啊。

    霍显解释道：“仙人无所不知。”

    她对诫大的话深信不疑，一想到夫君只能再活三年，心里悲伤，眼眶红了，语气哽咽。

    霍光心神微乱，只一息，又恢复常态，怒道：“胡说八道。”

    虽说人生七十古来稀，但他不是普通人，怎么着活个七十岁应该有吧？他今年只有五十八呢。

    任谁被人指着鼻子说你只能活三年，都会勃然大怒，程墨早跟诫大分说过了。诫大见他发怒，一点不意外，微笑道：“明天大将军上朝，左车辕会断。”

    “啊！”霍显失声惊呼。真是神仙啊，连这个都算得出来。

    霍光道：“把他关起来，若是明天老夫的车辕不断，定然杀了你。”

    他现在就叫人对上朝的马车严加看管，任谁都做不了手脚。

    诫大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道：“我就在这里留宿一晚，又有何妨？”心里却暗暗叫苦，不停暗暗祈祷，程墨千万别坑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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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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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光未亮，朝臣们纷纷出府，走在去上朝的路上。

    大将军府离未央宫很近，霍光每天都是四更二刻出府，五更正到宫门口，马车停稳，宫门开启。

    二十多年来，从没出过差错。

    今天同样四更二刻出府，只是车夫被霍显叮嘱小心，走得稍慢些。霍光觉得马车走得慢了，问：“出了什么事？”

    随从刚要禀报夫人让他多加小心，还来不及说，车夫大叫一声：“阿郎小心！”

    只见车子一头载了下来，歪到一边，左车辕骨碌碌滚了开去。

    随从们惊呆了，一时反应不过来。

    车里的霍光端坐如仪，突然整个人失去重心，左侧撞上车壁，疼得半边身子不能动弹。他反应极快，道：“来人！”

    不语听到叫声，抢了上来，掀开车帘，见霍光形容狼狈，忙扶他出来。幸好今天车速不快，才没有出大事。

    不语道：“车辕真的断了。”

    他一向话少，却每每有出人意料之言。霍光惊魂未定，听他这么说，想起府里那位神仙，不禁心中一凛。这人铁口直断，说自己今天上朝，左车辕会断，没想到上朝路上，左车辕真的断了。

    要说霍光心里半点不信，那是不可能的，可要他承认府里那人真是神仙，他又难以接受。毕竟武帝迷恋神仙时，他已跟在武帝身边，武帝各种“神仙”见了不少，最后不也没能羽化成仙么？

    不语见他脸色不好看，以为他受了惊吓，道：“请阿郎上马，小的为阿郎牵马。”

    以他的武功，哪怕霍光从马上摔下来，他也能稳稳接住。

    霍光上马而行，比往常迟了一刻钟才到宫门，文武百官大为惊奇，纷纷悄声打听，为什么霍大将军今天不准时？

    霍光心里有事，早朝议什么便心不在焉。刘询看了他好几次，见他不大开口，不得不问：“大将军可有话说？”

    难道他册封许平君为后，霍光心里不爽，消极怠工么？

    群臣都觉得霍光今天很不对劲，众人都小心翼翼，生怕触了他的逆鳞，惹下大祸，只要不是十万火急之事，都把奏折藏在袖里，不敢拿出来了。

    因为霍光的缘故，今天的早朝提前半个时辰散朝。

    散朝后，霍光立即回府，半息都没有停留，又惹得群臣各种猜测，连刘询都好奇，让人去打听，霍大将军府里发生什么事。

    诫大一晚上担惊受怕，就怕霍光的车辕没事，自己老命难保。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更鼓声，一更、二更、三更……直到窗纸亮了，眼看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的无赖性子发作，想着怕也没用，不如坦然面对，能把霍夫人骗得团团也不亏了。

    侍候梳洗时，婢女见他笃定得很，不禁心生佩服，不愧是神仙啊，事到临头，还这么淡定。要说霍光的车辕好好儿的，突然会折，打死她们，也是不信的。

    霍显却深信不疑，梳洗完毕，便差人过来看诫大起来了没有，得知他还在，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她就怕一觉醒来，神仙飞升，从此鸿音渺渺，再也不能遇上。她叫过大管家，道：“派一辆车去接阿郎。”

    大管家一直担着心事，万一诫大是骗子，骗局又被揭穿，他会受连坐的，现在见霍显信了个十足十，心里更是打鼓，想着万一……呸呸呸，没有万一，诫大一定是神仙无疑。

    他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调了马车，亲自给霍光送去，一路走，一路忐忑，到宫门口，找到霍光的随从，一问，才知霍光的马车真的在上朝的路上折了车辕。他立马就抖起来了，道：“我就说嘛，神仙说的哪里有错。”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忐忑。

    随从看他的目光，有些敬畏，这人可是第一个遇到神仙的，大概有些仙缘？

    大管家回府一说，阖府都惊动了，人人奔走相告，阿郎真的在上朝路上折了车辕啦，府里的神仙真灵啊。

    诫大说他早就辟谷，但是夫人诚意殷殷，他就勉为其难，勉强吃了早饭。他被请到华居后，一直端着，看着身边如屏风般的婢女，心里暗暗叫苦，真是一入侯门深似海啊，进得来，出不去，早晚得死在这里。

    正担心得要死，突然听说霍光折了车辕，真是喜从天降，老命得保哇。他差点跳起来手舞足蹈，瞥见旁边婢女如看神人一样的目光，好不容易才忍住。

    人家真的在看神人啊，在她们眼里，面前这位可真是神仙。

    霍显神态更为恭敬，道：“仙人请在这里再停留几天，妾好早晚请教。”

    她早就说了，眼前的真是神仙，现在再一次被证实，夫君再无怀疑，他们夫妻俩得好好请教神仙，怎么才能成仙啊。神仙这种稀有物种，怎么能轻易让他走了？

    诫大担惊受怕一夜，无论如何不肯再留下了，道：“小仙真的有事，就不打扰了。”

    看把他逼的，连“小仙”的自称都出来了，可见真是急了。

    霍显哪里肯放，一边让歌伎们歌舞，一边美酒佳肴不断端上来，又亲自把盏，殷殷劝酒。

    美女美酒哪有老命重要，诫大一本正经道：“小仙辟谷已久，不饮这些俗物。”

    霍显更为恭敬，神仙就是与众不同啊。

    一个要走，一个非留不可，推拒间，霍光回来了。

    他自己亲自看过了，车辕确实是突然断的，并没有被人做了手脚，何况昨晚他派人守了一夜，无人能够靠近，这么说来，眼前这人，确实有几份仙气了。

    他看向诫大的目光，便有些敬畏。

    诫大彻底以神仙自居了，见了霍光也端着，并没起身见礼。

    霍光并没见怪，道：“还请仙人教我。”

    你不是说我只能活三年，我死之后，霍氏会满门被灭吗？要怎么避免灾祸？

    诫大道：“只要大将军肯舍得，激流勇退，可保霍氏满门，自身也能增加十年寿元。”

    激涌勇退是程墨教的，十年寿元啥的，是他自己加上去的，反正他很快逃之夭夭，霍光要是活不到十年，难道还能从坟墓里爬出来找他算帐不成？要紧的是，赶紧逃出去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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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抉择

﻿    在霍显依依不舍的目光中，诫大总算走出大将军府，马车驶离大门的瞬间，诫大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程墨在永昌侯府等他。

    “小的幸不辱命。”想起霍光深沉的目光，他心有余悸道：“小的差点就回不来了。”

    霍显好糊弄，霍光的气场着实强大，在霍光面前，他差点说不出话啊。

    程墨把一张厝契、一张田契、一叠银票递了过去，道：“现在就送你和你娘过去，以后好好做人，别再坑蒙拐骗了。”

    诫大的眼睛立即亮了，他还想再诉诉苦，抹抹泪呢，没想到程墨这么爽快。

    “谢侯爷！小的立即洗手革面，重新做人。”他说着，真心诚意给程墨行了大礼。

    他的母亲从屏风后转出来，道：“儿啊，你听侯爷一句劝，以后别再骗人了。”

    儿子除了孝顺一无是处，四十多岁了，连个老婆也没有，真不让人省心哪。

    送走这母子俩，程墨若无其事和张清、张空等人一起喝酒打牌。武空得知张清在这儿，带一群兄弟过来了，一群大男人在一块儿，除了喝酒打牌，还能做什么？

    大将军府，诫大走后，霍光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霍显有些担心，亲自端了银耳羹过来，见房门紧闭，柔声道：“夫君，开门哪。”

    她叫了几声，门纹丝不动，不由微蹙眉头。

    霍光心情不好，本想一个人静静，没想到老婆在外头叫个不停，只好出来开门，道：“怎么了？”

    “妾亲手做的银耳羹，夫君尝尝。”霍显说着，把银耳羹放在几案上。

    霍显久不下厨，偶尔下厨，只做两样霍书涵爱吃的小菜，霍光难得享受这样的殊荣，不禁有受宠若惊之感，端起银耳羹吃了一口，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夫君，妾身想来想去，不如算了吧。神仙既说涵儿和皇帝八字不合，这桩亲事不做也罢。”霍显有些纠结，又有些不甘地道。盼了十几年，一直以为女儿会是板上钉钉的皇后，没想到临了，却冒出一个神仙，说女儿跟皇帝八字不合，嫁了会有灾祸，这件事，当真难办。

    霍光太了解自己老婆了，瞥了她一眼，道：“皇帝没有犯错，废帝之事，你想都不要想。”

    霍显低头，委屈道：“妾身并没说什么。”

    可是你的神情眼神，把不该说的都说了。霍光叹了口气，道：“我已经把涵儿许给程五郎，他现在成了列侯，又是卫尉，也配得起我们涵儿。就这样吧。”

    就这么定下来吧，别再横生枝节了。

    霍显道：“程五郎没那个福气，要是娶了涵儿，会被克死的。”

    他被克死霍显不关心，女儿守寡她会心疼的。

    霍光道：“不管怎样，我都不会废了皇帝。”

    皇帝很听话，怎么能废？再说，废了刘询，上哪找一个合适的刘氏子孙当皇帝？若是能找到合适的，他也不会扶立废太子刘据的孙子了。

    霍显还要再说，霍光道：“好了，我还有事，就这样吧。”

    女儿的婚事是小事，他现在考虑的，是诫大所说的，他只能再活三年。若诫大真是神仙，想来预言不会有错。他只有三年的时间了，这三年，得为子孙后代留下点什么，而不是他两眼一闭，霍氏被灭门。

    霍显愤愤嘀咕：“你这样为皇帝着想，他待你如何？若真对你好，为何以后会灭我们满门？”

    霍光心中一凛，老婆说得没错啊，难道留着皇帝，日后杀了自己子孙吗？

    霍显见他动摇，打铁趁热道：“依我说，不如找个借口废了他，刘氏子孙那么多，怎么也找到一个合适的吧？”

    霍光垂眸沉思半晌，道：“什么才是合适？遍观刘氏子孙，不是纵情声色，便是昏庸无能，把江山交到这样的人手上，我对得起武帝，对得起先帝吗？死后没面脸去见武帝和先帝哪。”

    见霍光这么坚定，霍显不好再说，心里到底不乐意，道：“程五郎这小子奸滑得紧，不知把涵儿藏在哪里，若真把涵儿嫁他，他还不飞上天去？到时把你踩在脚下，皇帝面前哪还有你站的地儿？”

    霍光抬眸看了老婆一眼，叫不语进来，吩咐道：“去请永昌侯过来一趟。”

    霍显大喜，道：“夫君是要……”

    你要是不好意思开口提退婚，我替你开这个口，退了婚事，再换皇帝，这次最好换一个没有娶妻，省得再来故剑情深的戏码，她真是受够了。

    霍光不理她，让小厮把奏折抱来，批起了奏折。

    程墨听说霍光有请，勾了勾唇角，道：“我还须进宫，能不能下午再去？”

    不语也知道他时常在宫中轮值，今儿难得有一天休沐，可主人有命，哪敢不从？顶着一张面瘫脸，道：“阿郎让你现在过去。”

    可没说让你讨价还价。

    张清心里正不爽，喝了一口酒，插话道：“没见永昌侯有客么？”

    要不是霍光，他父亲安国公用得着枉作小人吗？他们父子会反目吗？都是霍光惹的祸。

    不语哪去理他，只是看着程墨。

    程墨却知诫大的话起作用了，装够了，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道：“霍大将军有命，谁敢不从，兄弟们玩吧，我去去就来。”

    不语满意了，心道，这还差不多。

    程墨见了霍光，道：“岳父脸色不大好，可是劳累太过？”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乐开了花，任谁好端端坐在车中，车辕突然折了，也会吓个半死吧？再被一个“神仙”预言只能活三年，身死之后会被灭满门，这一桩桩一件件，任谁也不会开心的好吧？

    霍显走了，不语退出，书房中只有两人对坐，霍光抬眸看他一息，沉声道：“陛下对你信任有加，你不可辜负陛下对你的期望。”

    “嗯？”程墨挑眉道：“岳父怎么突然说这个？陛下把宫中防务交给我，我自然要护他安全。”

    不用你说，我自会对皇帝忠心耿耿。

    霍光又不说话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程墨道：“岳父叫我过来，有什么话说？”

    你不就是要说遇到仙人的事吗？我听着就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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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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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仙这种事，霍光年轻时，在武帝身边曾经遭遇过一回，那些享受高官厚爵，甚至迎娶公主的神仙，最后都被拆穿了。武帝闹了好大的笑话不说，最后还带着成仙的梦，驾崩了。

    可同一件事，摊到自己头上，他却有些将信将疑，以前的神仙不可信，可万一这个是真的呢？

    神仙的预言，他赌不起，也不敢赌。谁会听说自家将会族灭时，还无动于衷？他没把诫大宰了，说明他有信了几分。

    霍光又看了程墨一会儿，叹道：“我老了，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觉得怪。程墨道：“岳父说哪里话？您还年轻着呢，再活个二十年没问题。”

    霍光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黯淡下来，道：“你和涵儿的婚事，就这么定下来吧。涵儿在哪里？让她回家。”

    找了这么多天，女儿就像凭空消失一样，一定是被程墨藏起来无疑了。

    程墨道：“谢岳父，只是岳母那里……”

    你确信你管得住你老婆吗？

    霍光眉毛竖起，道：“怎么，老夫说话不管用了？”

    在朝堂上，霍光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程墨的话让他大为不快。

    你能保证你老婆对皇帝死心就好。程墨行大礼，道：“如此，谢过岳父。”

    霍光受了他的礼，又看他一会儿，道：“钦天监挑好日子，过来说一声。”

    程墨看他眼神怪怪的，似有无尽心事，无限哀伤，不禁道：“岳父？”

    难道诫大的话对他的伤害这么大？这么说，他全信了。

    “就这样吧。”霍光道：“今天就把涵儿送回来。”

    她要掉一根汗毛，我宰了你小子。霍光心里发狠，面上却不动声色，唯有提到“涵儿”两个字时，嘴角微微上翘，弧度很浅，可程墨观察细致入微，还是瞧见了。

    程墨道：“涵儿住在她名下的别院，我会通知她，回不回家，什么时候回家，随她。”

    既承认他知道霍书涵的所在，也点出他没有藏起霍书涵的事实。

    霍光很意外，道：“她名下的别院？”

    霍书涵名下的别院，他都派人去搜查过了，哪里有霍书涵的影子？

    程墨点了点头，并没多说，道：“岳父要没有别的事，我告辞了。”

    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霍光道：“我现在派人去接她。”

    这是要知道她住在那里，好随时接她回府了。程墨道：“我答应她，不把她的藏身之所漏露出去。”

    霍光怒道：“我是她父亲！”

    她防的，不就是你们这对奇葩父母吗？程墨没有说话，微微颌首，转身出了书房。走到廊下，只见一群婢女簇拥一个贵妇人站在那儿，正是霍显。

    程墨还没到，霍显有事走了，估摸着程墨差不多到了，她又赶来，没想到程墨已经进去了，她就一直在这里等。

    “见过岳母。”程墨行礼，道：“岳母找我有事？”

    霍显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看程墨不顺眼，觉得他很欠揍。

    程墨见她脸臭臭，只是盯着自己看，微微一笑，道：“岳母要没什么事，小婿告辞。”

    谁也不乐意被丈母娘这么盯着看啊。他说完，抬腿就走，一点不带犹豫。

    “站住。”霍显道：“别以为大将军许了这门亲事，你就能娶到涵儿。”

    程墨转身，迎视霍显要杀人的目光，讶然道：“难道岳父的话不顶用么？”

    霍显气结，她就是威胁一下，不行么？

    程墨正色道：“陛下没有过失，不宜再废。岳母可曾想过，岳父废立皇帝，在皇帝心中有何威慑，朝臣心中又如何畏惧，史书上会留下什么评价？若陛下无过失而被废，只怕岳父会在史书上留下奸臣的骂名了。”

    至于继位皇帝如何忌憎，朝臣们如何畏惧，自不必说。

    霍显站在这儿，脑子里盘璇来去，想的便是怎么逼霍光废了皇帝，见心事被程墨点破，不禁老羞成怒，道：“你一个黄口小儿，如何知道朝堂大事？”

    程墨昂然道：“某是陛下亲封的永昌侯，如何能说黄口小儿？”

    什么是黄口小儿？就是小孩子。他连女儿都有了，霍显居然说他是小孩子，他当然不爽。

    “那又怎样？哪怕国公，也怕不上皇帝。涵儿跟了你，不过是诰命夫人，又不是皇后。”她要女儿成为皇后，她要成为皇后的亲娘。

    想当皇后，你自己去当，别扯上你女儿。程墨腹诽，道：“涵儿对后位没兴趣。你这样蛮不讲理，可想过涵儿的感受？后宫之中，波澜诡异，涵儿不见得喜欢，你若真疼爱涵儿，又怎会逼她做不愿做的事？”

    程墨说完，再不看霍显一眼，扬长而去。

    “你！”霍显气结，好一会儿才缓过气，定睛一看，程墨已走得远了。她对着远处的程墨扬声喊：“涵儿分明被你拐骗。”

    怎能说她逼涵儿做她不愿做的事呢？

    程墨远远听见，回头笑了笑，笑容充满嘲讽。霍书涵要是愿意进宫，何必离家出走？

    他出府上马，到霍书涵所居的小院。

    霍书涵渐渐习惯这种平静的生活，在树萌下和青萝下棋，见程墨来了，抬眸道：“今天怎么有空？”

    最近几天，他忙着布局，又要进宫轮值，没时间过来。

    程墨看了一会棋局，待青萝弃子认输，才道：“把你们的好茶端上来，再来两碟子点心。”

    霍书涵虽然蜗居在这样简陋的地方，衣食可一点不比住在大将军府逊色，厨子是程墨挑选手艺好的送来。

    青萝笑道：“我们这里哪有什么好茶？”

    话是这样说，却手脚轻快，把棋盘撤下，把茶具端了上来，又拿了上次程墨送来的茶，道：“这个可好？”

    两人对坐烹茶，程墨把怎么设局，怎么逼得霍光同意两人的婚事说了。

    霍书涵含笑听完，妙目睇了程墨一眼，道：“亏你编得出来。想必父亲吓一跳吧？”

    程墨很想说，霍光的寿命，霍氏一族灭门，都不是他编的，只要霍显再往前走一步，这些事便会真实地发生，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展颜笑道：“可不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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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吉期

﻿    听说父亲让她回去，霍书涵垂下眼眸，端起面前的耳杯，浅浅抿了一口茶，没说话。

    程墨心里明白，她这是气还没消呢，道：“话我带到了，你什么时候回去，随你的便。”

    霍书涵慢慢把一杯茶喝完，道：“父亲把我名下的产业没收了，又把我的人好一通折腾，现在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行吗？”

    以后她还怎么服众？

    程墨道：“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

    霍书涵眼中有了笑意，道：“嗯。”

    程墨没有刻意隐藏行踪，从大将军府直接到的这儿。他留下黑子等人，以防霍光强行把人带走。

    他离开不久，大管家果然来敲门，一脸谄媚道：“夫人命老奴接姑娘回府。”

    应门的是青萝，面无表情道：“姑娘没在府中，你明儿再来吧。”说完，不理大管家什么反应，“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大管家气得咬牙，又无可奈何。

    刘询得知霍光再次允了这门亲事，笑得见眼不见缝，道：“还是大哥有办法。”

    不管程墨用了什么手段，只要能让霍光别再把眼睛瞄准皇后的宝座就好，想到许平君册封为皇后后，心惊胆战的样子，他就大为光火。

    程墨道：“霍大将军嫁女，排场自然小不了，只是臣想快点把婚礼办了。”

    两家都是非同一般的人家，一个是权倾朝野的权臣，一个是新晋的勋贵，这场婚事，堪比世纪婚礼了，光准备，就得一两年。

    可是程墨太了解霍显了，这个女人狠着呢，万一哪天她又发疯，想悔婚，岂不再生波折？而且，真要准备个一两年，许平君怀二胎、生子的时间足够，另一个时空的故事就要重演了。还是速战速决，赶紧把霍书涵娶回家的好。

    刘询宣钦天监进宫，道：“霍大将军准了霍姑娘和永昌侯的婚事，你赶紧择吉期。”

    几天前钦天监接了旨意，但一直没回音，刘询用脚趾头想，也明白这货怕得罪霍光，不敢推算吉期。

    果然，钦天监听说霍光同意这门亲事，先向程墨贺喜，再喜孜孜道：“臣这就去看黄历。”

    待他退下，刘询才叹了口气，道：“朕有负列祖列宗哪。”

    坐在皇位上的是他，可发号施令、颁布政令、处理政务的却是另一个人，只要这个人存在，他的身家性命就会不保，逞论管理这个国家？

    程墨听他说出这话，为霍光捏了一把冷汗，难怪他忍到霍光死了，然后钓鱼执法，灭了霍氏一族。

    “臣劝过岳父激流勇退，只是他一时难以转弯，陛下给他一些时间吧。”程墨决定再好好敲打敲打霍光，无论如何，这个权，得放下。

    “真的？”刘询大喜，起身行礼道：“有劳大哥了。”

    要是霍光真能放手，他也省了一番手脚，毕竟这个人把自己扶上皇位，真要对他动手，只怕会在史书上留下忘恩负义的一笔。再说，由他出手除掉霍光，群臣心里会怎么想？后续的处理，他得做好多工作的。

    就像篡位坐上皇位的皇帝，必然励精图治，希望用政绩证明自己比原先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更强、更出色，但到底无法抹掉“篡位”这两个字。他是霍光扶立的，若出手除掉霍光，哪怕他有一万条理由，也难免落下一个忘恩负义的污点，哪怕他的政绩再好，这四个字也会永远跟着他了。

    所以他不能出手，只能隐忍。忍字心头一把刀啊，他日夜担心霍光动了篡位自立的心思，又担心霍光讨厌他，会像废了刘贺一样废了他，再扶立另一个刘氏宗族子弟。大家都是姓刘，机会面前人人平等嘛。

    只要程墨能劝霍光自愿交出权力，他立即封程墨为异姓王。

    他是皇帝，程墨哪敢受他的礼，侧身避开，道：“陛下折煞臣了。”

    刘询端端正正行完礼，才坐下，又赐坐，道：“大哥放心，只要大将军肯激流勇退，朕一定保霍氏满门富贵。”

    程墨行礼道：“臣替岳父谢过陛下。”

    为防隔窗有耳，君臣说话都很小声。

    钦于监跑去向霍光道喜，其实是确定他是否真的同意这门亲事。霍光见他来了，道：“烦请把小女和永昌侯的生辰八字算一算，看八字可合。”

    万一八字不合，这门亲事只能作罢了。这是昨晚他对老婆的承诺。

    钦天监听他这么说，以为他真的允了这门亲，世人成亲虽然不一定非合八字不可，但大将军异于常人，行常人不行之事，也是有的。他心中再无怀疑，当着霍光的面推算起来。说来也怪，两人的八字倒还真的相合。

    “很相合，大将军不必担心。”若是霍光不同意这门亲事，再相合也要说不合，现在霍光同意这门亲事，不合也要说合，何况真的合？钦天监立即按照卦像解说起来。

    霍光听后很是满意，道：“什么日子合适？”

    钦天监又推算一番，道：“明年八月初六、今年十二月十八、下个月二十，都是好日子。”

    之所以最远的日子先说，是因为霍光嫁女，准备的时间一定很长。在他想来，一年多的时间不一定够，若是要到后年，只得重新推算了。

    霍光看了他写下的三个日子半天，道：“你禀明陛下，请陛下择一个好日子吧。”

    “啊？”钦天监傻眼了，你女儿又不是嫁给皇帝，请皇帝挑日子干什么？可霍光这么说，他哪敢违逆，只得行礼退出来，赶到宣室殿。

    刘询看了日期，递给程墨，道：“大哥看哪个合适？”

    越快越好啊。

    程墨扫了一眼，笑道：“那就下个月吧。想来霍大将军一切齐备，再已准备好了。”

    霍显不是一直想把霍书涵送进宫吗？嫁妆肯定早就准备好，就算没准备，程墨有的是钱，也不在乎这个。

    钦天监惊奇，心道，你连这个都知道啊？

    既然日子都定下来了，他便赶到霍光的公庑禀报。

    霍光目光沉沉，不知想什么，屋里气氛压抑，钦天监差点吓哭。

    “你去请永昌侯过来一趟。”霍光吩咐不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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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杀人于无形（月票九十加更）

﻿    程墨很快过来，道：“岳父可是为吉期的事？涵儿已经二十了，再拖下去，就成老姑娘啦，不如尽快完婚。”

    霍光眼眸沉沉看着程墨，道：“我只剩涵儿一个女儿未出阁，这嫁妆必不可少，就算只用普通物件陪嫁，现在采办，也来不及了。”

    程墨笑道：“小婿家中没有长辈，不挑这个，嫁妆不齐备，就不要嫁妆好了。”

    你都快满门被灭了，还磨蹭啥？赶紧把女儿嫁过来啊。

    “胡说！难道会昌伯不是你的长辈？”霍光道：“就定在年底吧，不能再提前了。”

    那就是十二月十八了。霍大将军一锤定音，再无回旋余地。

    两家结亲的事很快传扬开去，朝臣们看程墨的目光如看天神。

    前几天，大半朝臣勋贵紧跟安国公的脚步上奏折，要求皇帝册封霍书涵为后。这些人，哪有不明白是霍显授意？在他们想来，霍书涵迟早是皇后。现在却传出她即将嫁给程墨的消息，让不少人浮想联翩。

    有人认为，程墨从皇帝嘴里夺食，胆子够大；有人认为，程墨手段够好，要不然霍光不会把这位命格贵重的女儿许给他。

    这么些年，谁不知道霍书涵命格贵重，是当皇后的命？现在她要嫁给程墨了，是不是意味着程墨是下一任皇帝？

    程墨听到脑洞开这么大的话，着实吓了一跳，在这个时代，成为皇帝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会掉脑袋的，他还想长命百姓呢。

    他马上进宫，把这件事奏明刘询，道：“请陛下下旨追查造谣之人。”

    刘询道：“大哥不必担心，流言很快会如风飘散。”

    什么都可以是玩笑，偏偏这件事不可以，指不定哪天刘询会想起这事，然后各种不快，这就皇帝心里的一根刺啊。皇帝一怒，伏尸百万，到时要收拾他，那是分分钟钟的事。

    “陛下天命所归，哪有任由屑小胡说八道？”程墨道：“臣这就把散播谣言之人揪出来。”

    他是卫尉，肩负保护皇帝的重任，现在有人散播谣言，动摇皇帝的宝座，追查此事，也可以说是他的职责嘛。

    程墨撸袖子准备公权私用，刘询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道：“若大哥非要追查此事，不妨让廷尉办理。”

    看着刘询笑得像小白兔，程墨心里咯登一下，万幸啊，好在他存一个心眼，要是真和他论兄弟情谊，没有及时表明立场，刘询会怎么做，真不好说。

    程墨立即行礼道：“这样最好，有劳廷尉了。”

    由廷尉洗涮他的清白，再好不过了。

    刘询昨天听到这话，心里很不舒服，但他生性能忍，想着程墨若是没有异心，一定会找他说清楚。果然，散朝后程墨便来了。在程墨来之前，他已召了廷尉，下旨让廷尉彻查此事，看是谁放出风声，动摇他的皇位。

    此时，他心情很好，吩咐小陆子上点心，道：“大哥以前喝的茶，是怎么个煎法？”

    早在程府居住时，他就想喝程墨自创的茶了，不过当时没条件。当了皇帝后，又谨言慎行，连喝这新煎法的茶也不敢。今天心情好，程墨又在这里，便想尝尝。想必看在程墨的面子上，霍光不会说什么。

    刚才两人没说几句话，但三言两语间，刘询的心机已显露无遗，程墨差点后背出汗。他平息一下心情，含笑道：“就是只放一味茶叶，别的没放。”

    待小陆上上了茶以及各式配料，他指着茶叶解释道：“这茶最好用小杯子喝，若用碗，就是牛饮了。陛下若要喝这茶，臣画了图纸，让将作监制作各式茶具。”

    “好。”刘询其实早就知道茶具不同，当下由程墨画了图纸，派内侍送到将作监。

    虽然茶具不就手，但皇帝想喝，程墨还是演练一遍，泡了茶请刘询品尝。

    刘询喝得很慢，一杯茶喝完，赞道：“味道果然不错。”

    说得你在我府中，好象没喝过一样，现在用的茶叶是贡茶，比我府中喝的要好一点而已。程墨腹诽着，道：“是。”

    表面上君臣相得，实际上两人都在演戏。

    茶喝完，程墨告辞走出宣室殿，只觉清风徐徐，空气清新，回想刚才的场景，劝霍光归隐的念头更盛。

    同一时间，霍显亲自坐车到霍书涵蜗居的小院，见到眼前的情景，一颗心抽成一团，两行清泪从脸上流下，她高贵的女儿，怎么会住在这样简陋的地方？

    霍书涵见母亲来接她，一点不意外，脸上淡淡的，道：“母亲何必亲自跑这一趟，我在这里挺好的。”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小院太简陋了，霍显不愿进门，返身上车，只把车帘挑起，道：“这种地方也是你来的？还不随为娘上车回府。”

    母亲亲来，自不容她再留下。霍书涵上车，青萝带人留下收拾，婢仆随从前呼后拥，车驾回府。

    霍显细细打量，见女儿光彩依旧，才放心，把吉期说了，道：“现在外间都在说，永昌侯是下一任皇帝，我就说嘛，你命格贵重，是当皇后的命。”

    霍书涵倏然色变，道：“这话，是母亲放出去的吧？”

    她到底有多恨程墨啊，要这样置他于死地？

    霍显道：“不是我。不过是几位命妇闲坐，大家说些趣事，我说起你小时候，有术士批你的命，说你命格贵重，长大是一定要当皇后的。没想到第二天便传出永昌侯会当皇帝的话。”

    霍书涵气结，这样还不够吗？难道她得亲口说出，霍大将军会扶立永昌侯为帝的话才算？

    “停车。”霍书涵一刻也呆不住了。

    马车应声而停，车夫不解，回头等待进一步命令。还是骑马跟在后面的旺财了解她，翻身下马，取了脚凳放下。霍书涵下车，骑了旺财的马，拍马扬鞭飞驰而去。

    霍显急了，尖声道：“快跟上去保护姑娘。”

    没带侍卫就跑，要出了事可怎么办啊？

    不用她吩咐，黑子等人已经跟了上去，临走之前，把不语也捎上。一行人风驰电掣赶到永昌侯府，霍书涵二话不说，直往里闯。狗子见是她，哪里敢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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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无语的爹

﻿    张清在永昌侯府住下，天天和武空等人打牌喝酒，借酒浇愁，直到程墨和霍书涵的婚期定了下来，程墨道：“想必伯父的日子不好过，你应该回去看看才对。”

    “回去干嘛！”张清仰脖子喝了一口酒，道：“他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啦。”

    程墨劝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说不定霍夫人会迁怒伯父，到时候……”

    得罪霍显有什么下场，不用程墨提醒，张清自然明白。他变了脸色，霍地站地，大步走了，走时手里还拎着酒壶。

    武空也在场，同时变了脸色，道：“五郎，大家兄弟一场，能搭把手时，可要搭把手。”

    霍显可是他的岳母，多少有些香火之情，可不能见安国公不识时务，横加插手，便见死不救。

    程墨明白武空的意思，道：“四哥放心。”

    张清回府，听说父亲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转圈圈，心便软了。他一只脚迈进门槛，又想起父亲做的这些事，心里有气，把脚缩回来。

    没想安国公瞥见他了，道：“十二郎回来了？”

    他的脚像粘在地上，再也迈不动了。

    真是天上掉下的救星啊，安国公赶了出来，热情万丈道：“你可回来了，这些天去哪啦？为父担心得日夜睡不着，快快快，进屋说话。”

    实则，张清离家出走，安国公忙着讨好霍显，连派人去找都没有，还是安国公夫人担心儿子，派奴仆去亲朋好友处打听。

    张清见到父亲眼中希冀的光，多日来的怒气不知不觉消散了，被他拉进屋，在椅上坐下。

    安国公见他乖巧，大为满意，亲自把一杯茶端到他面前，道：“你这是从哪里来？”

    儿子多日不见，还是衣着光鲜，可见这些天在一个安全所在，在哪里他并不关心，不过是打开话匣子，让父子俩更亲近些罢了。

    张清心里有了暖意，脸上愤愤然的神色便没了，低声道：“在五哥那里。”

    他嘴里的五哥，便是程墨了。安国公眼睛亮晶晶的，道：“永昌侯可了不起，虎口夺食，把霍七姑娘抢了。”

    虽说皇帝是个摆设，但皇帝的尊严还是不可侵犯的，他却能从皇帝手里抢老婆，这得多犀利？现在这个牛人会不会秋后算帐，还有霍显那儿，要怎么糊弄过去？

    安国公已经是火烧上房了，徒然听说儿子从程墨那里来，不由喜从天降，道：“十二郎，你跟永昌侯是生死之交，能不能在他跟前帮为父说几句好话？”

    希望程墨看在儿子的份上，放过他，别找他的麻烦，他好专心对付霍显。

    在他看来，程墨比霍显可怕多了，霍显不过是一个后宅妇人，没什么可怕的。可程墨了解这段历史，深知霍显的破坏力，对她颇为忌惮，要张清过来，为的就是帮安国公在霍显手里活下来。

    张清翻了个白眼，道：“父亲，五哥本来就没怪你。”

    你枉作小人，人家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还为你的安危担心呢。

    “啊？不怪我？真的？”安国公不敢相信，张大了口。

    张清对这个爹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了，过了两息，才道：“五哥说，霍夫人可能要个说法，让你想办法对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为什么会掺和到这件事里？”

    俗话说，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咱们不过是小人物，不说离远点，还上赶着掺和，不是惹祸上身吗？张清真的想不通，父亲为什么会做这种傻事。

    安国公瞪眼道：“还不是为了你这臭小子！为父要不是想为你谋一个列侯的封赏，用得着这样费力不讨好吗？”

    想到自己费尽心机讨好霍显，串联群臣，忙得一身汗，到最后鸡飞蛋打，不由心里有气，道：“你这小子太不像话了，既知永昌侯能把霍姑娘娶到手，何不早说？”

    要是儿子早点提醒，自己早点抱程墨的大腿，用得着空忙活一场，里外不是人吗？

    有这样一位不讲理的爹，张清好生无语。

    安国公见儿子拉下脸不说话，到底心虚，道：“既然永昌侯不怪我，那就没什么可怕的了。我这就去大将军府，跟霍夫人分说分说。我不过是上奏折请立，陛下不听，我也没办法啊。”

    他准备去霍显跟前哭，顺便说说皇帝的坏话，把霍书涵嫁不成皇帝的责任，全推到皇帝身上去。他是皇帝，他不背黑锅，谁背？

    张清拉住他，道：“你想好怎么对霍夫人说了没？”

    程墨虽然没明说，但张清跟他在一起混久了，太了解他啦，能让他上心的人，都不简单。他既然能劝自己回家，肯定是父亲遇到大麻烦了。程墨跟自己是过硬的交情，这时候不仅没怪罪父亲，还为自己着想，那麻烦肯定来自霍显了。

    安国公道：“霍夫人一介妇人，懂什么？”

    说几句好话也就哄骗过去了。

    张清道：“怕没这么简单。”

    安国公自认跟霍显很熟，不以为然道：“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他着急担心的只是把程墨得罪惨了，现在程墨那里没事，他就淡定了，连带对张清也没了热情，道：“你母亲想念你得紧，你赶紧去见你母亲。”

    张清还想再说，安国公一连声催促张清去后院，自己急急出府了。张清拉都拉不住。

    安国公自认进大将军府如履平地，门子跟他混熟了，没想到这次，进不去。他想在府门口等，看有没有机会混进去，门子连门口都不让他站，像赶苍蝇一样把他赶得远远的。

    他挨到天黑，没办法，只好回府，找来张清：“你能不能跟霍姑娘说上话？”

    张清白了他一眼，道：“不是说了吗？霍夫人没那么好说话。”

    以前人家和气，那是有用得着你的地方，现在你把人家得罪了，指不定人家怎么收拾你呢。

    安国公福气心灵，道：“永昌侯可说了什么？”又怪儿子：“你怎么不早说？”

    张清很是无语，这样捡软柿子捏的爹，他也是醉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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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脸皮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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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国公找对思路，立即雷厉风行起来，逼着张清来求程墨。

    你带领朝臣们上奏折请求皇帝册封霍书涵为后时，怎么不想想和五哥是通家之好，现在倒拿这个出来，要人家教你怎么逃过一劫？张清拉不下脸，不肯来，挨了安国公一顿揍。

    张清的妹妹十四娘看不过眼，叫他的小厮，赶紧到永昌侯府报信。

    小厮在这里混熟了，一路畅通无阻飞奔进去，一见程墨便哭：“侯爷再不过去，十二郎君要被国公爷打死了。”

    程墨嘴角抽了抽，这是唱的哪一出苦肉计？

    “你去请国公爷过来，我有话说。”好兄弟有难，不得不救啊。

    安国公一听程墨肯出手相助，换了衣裳赶了过来。

    他脸皮比城墙还厚，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见了程墨，笑得跟一慈善长者似的，道：“恭喜五郎，贺喜五郎，得配淑女。”

    本朝风俗，长辈称呼晚辈，按族中排行称呼，他这是打亲情牌呢。程墨还真没跟他计较，道：“伯父请里面坐。”

    两人刚坐定，安国公还没说上话，霍书涵风风火火来了。她一向雍容华贵如牡丹，这时跟一阵风似的，把程墨看得一怔一怔的，道：“怎么了？”

    霍书涵眼角瞄都没瞄旁边起身，要和她打招呼的安国公，道：“我有话跟你说。”

    这就是不欲让安国公知道了，安国公识趣，忙道：“我刚好内急，两位有话慢慢说。”叫过廊下候着的榆树，道：“茅厕在哪里，快引我去。”

    榆树带他去了。

    待他走远，霍书涵才道：“外间传言，你可听说了？”

    她的墨发被风吹乱，垂落在脸颊两侧，没了那种高高在上的高贵范，更像俏丽的邻家小妹，程墨的呼吸乱了，很想凑上去亲个嘴。

    见他眼神灼热，霍书涵急了，道：“你知道外间都说什么吗？”

    要是那些话传到皇帝耳里，哪怕亲如兄弟，也会小命不保啊。霍书涵急得跺脚，实在是淡定不能。

    程墨定了定神，别过脸，尽量不去看她，道：“你是说下一任皇帝的传言吗？陛下已着廷尉去查了。”

    “陛下知道了？”霍书涵花容失声，道：“他怎么说？”

    有没有怀疑你？

    程墨道：“我们慢慢说，你先坐下。”

    既然皇帝已经知道此事，也就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了，霍书涵深深呼吸，在椅上坐了。

    刚好水沸了，程墨泡了茶，把一杯热茶放在她面前，道：“你什么时候回府？”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好吧？霍书涵瞪他。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眼神清澄，黑白分明，被这么一双妙目瞪了一眼，程墨半边身子都酥了，把和刘询的交锋说了，道：“幸好我没藏私，要不然陛下可真要疑心了。”

    皇帝是高危职业，一旦被揪下宝座，会连小命都没，所以坐上这把椅子的人，都会变得小心又小气，眼里不揉沙子。被皇帝猜忌的后果，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听说程墨不仅知道了这件事，而且做了最好的应对，霍书涵松了口气，这一放松下来，才意识到自己墨发散乱，不禁伸手抿了抿鬓边的碎发。

    她一抬手，包裹在衣衫中的高耸尽显，刚刚急驰，俏脸红晕还没褪尽，修长白哲的脖颈更让人移不开眼睛。

    程墨全身的火都往某一点涌去，情不自禁起身，亲了她一下。

    温热的唇一触即离，霍书涵猝不及防，怔了一下，抬眸看去时，见程墨眼观鼻，鼻观心，正容端坐，好象刚才的“偷袭”不是他干的。

    霍书涵不禁莞尔。

    程墨看似老僧入定，其实眼角一直偷偷瞄她，见她没生气，也笑了，道：“难为你特地跑来。我们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没什么好怕的。”

    这是看出她惊惧，安慰她呢。

    霍书涵道：“是母亲放出的风声。”

    这句话，她说得很慢，声音很低，眼底有抹不开的阴霾。母亲这么做，是全然不顾她了。

    这是人家两母女的事，程墨不好说什么，过了一息，才道：“是岳母做的，廷尉就算查出来，也不会拿她怎么样，你放心好了。”

    现在只有霍光拿皇帝怎么样，皇帝可不敢拿霍光怎么样，霍显妻凭夫贵，安全得很。

    霍书涵不说话，把面前的茶喝了，道：“大概母亲不死心……”

    程墨也这么想，把和霍光的吉期之争说了，道：“岳父尚不知道自己惹陛下猜忌，还想着牢牢把控权力，只怕杀身之祸不远了。”

    最可笑的是，一门富贵、鸡犬升天不知足，还一心一意要把女儿送进宫。自古以来，后宫的女人何曾能左右朝堂，引导历史走向？

    霍书涵叹了口气，道：“母亲一味孤行，父亲又退不得。他在朝中再谨慎小心，也得罪不少人，要是退了，只怕不得善终呢。”

    程墨很想说，恰恰相反，他死后，你母亲和兄弟们无法无天三年，皇帝看在他有扶立之功的份上，都没对你们一家子怎么样，要不是你母亲作死，要谋反，事情败露，皇帝还不敢动你们呢。

    “现在朝堂上下，都是岳父的人，岳父有什么可担心的？”程墨道。

    连皇帝都是他扶立的，得看他脸色呢。

    霍书涵低头不说话了。

    两人都明白，到霍光这程度，是不舍得放弃到手的权力。权力于男人，就像白粉，一旦沾上，没几人戒得了。

    他们相对而坐不说话，外边假装上茅厕，溜达了一圈的安国公坐不住了，他还等着程墨救命呢，何况霍书涵就在里头，若求得霍书涵一句话，岂不是比程墨出面更强？现在是求人的时候，又不能催，只好在廊下不停踱步。

    他做的那些事，永昌侯府哪个不气愤？榆树正想捉弄他一下，出出气，武空来了。

    安国公一见武空，忙陪笑走上两步，道：“四郎也在呀？？”

    你也是来找程五郎的吗？太好了，快把里头卿卿我我的两个人分开吧。

    武空没想到安国公还有脸来，怔了一下，才行礼道：“伯父也在这里？”

    您老脸皮可真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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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恶心到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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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空也不傻，听说霍书涵在这里，轻咳一声，道：“我刚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处理，伯父请在这里等候，我去去就来。”

    “哎哎哎——”安国公连声呼唤，无奈武空脚步轻快，早去得远了。

    屋里两人听到安国公的呼声，对视一眼，霍书涵轻声道：“这人十分可恶，不给他一些教训，不消我心头之恨。”

    要不是他争表现，极力讨好母亲，串联朝臣们上奏折，她用得着离家出走，蜗居在那个简陋的小院吗？想想就火大。

    程墨宠溺道：“好，给他教训。”

    外头榆树本来看安国公十分不顺眼，见他连声呼唤，不冷不热道：“国公爷，这里是永昌侯府。”

    可不是你的安国公府，由着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被一个小厮这么说，要换常人肯定会老脸挂不住，可安国公脸皮极厚，咳了一声，套近乎道：“你不就是一直跟五郎的那个小厮吗？我记得你常到我府里。”说着，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玉佩，质料不算好，是他平素上青/楼，赏那些伎子的，递给榆树，讨好地道：“拿去玩吧。”

    玉质再不好，那也是玉，要是以前，榆树肯定会犹豫一下再拒绝，可现在他对安国公的好感度为零，脑子都不过一下，依然不冷不热道：“谢国公爷。我家阿郎也有很多这种玉佩，常常赏赐小的们。”

    这个时代没某种塑胶产品，程墨从不在外头乱来，更不会为了讨好青/楼女子弄这些伎俩。榆树夹枪带棒，不过是心中一口气，不出不快。

    “是是是，谁不知道五郎钱多？”安国公一点不生气，连声称是，道：“官帽椅带来滚滚财源，要说做生意，五郎认了第一，没人认第二。”

    屋里两人听着外头的对话，都抿嘴笑，手牵了手，在窗下坐了，欣赏榆树踩安国公的戏码。

    安国公姿态放这么低，榆树还真再说不出刻薄的话，嘟着嘴，别过脸，意思是不想理他了。

    可安国公是你不想理，就能不理的人吗？他堂堂国公爷，对一个小厮这么低声下气，所为何来？他换了一副央求的语气，道：“小兄弟，你是跟随五郎惯了的，日常端茶递水也是有的，能不能再端茶进去，顺便提一提老夫？”

    他估计，程墨见猎心喜，一见霍书涵这么一个美人儿，骨头都酥了，早把他这糟老头子忘到瓜洼国，得有个人进去提醒他一下，榆树是最好不过的人选了。

    程墨和霍书涵跟廊下说话的一老一小，只有一墙之隔，两人听到安国公低声下气半天，终于说出目的，相视一笑。程墨在霍书涵耳边道：“瞧瞧这老不要脸的能磨叽到什么程度。”

    堂堂国公爷，对一个小厮这么讨好，传出去，他的老脸往哪搁？

    霍书涵只觉耳边热热的，痒痒的，俏脸一下子红了，微侧过脸，道：“这样不够。”

    可别看在张清面上，稍微羞辱他一下，就放过他了。

    “那是，”程墨道：“他害得我的宝贝老婆受这么多苦，那能这么容易放过他？”说着，顺势又亲了一下。

    霍书涵俏脸红如朝霞，却没生气。

    程墨在屋里揩油，外头安国公低声下气道：“只要小兄弟帮了我这一次，我为你赎身，再送你几亩良田。你就是良民了，再娶一房媳妇，以后子子孙孙都是良民。小兄弟啊，这么好的事，别人可是求都求不来呀。”

    众多勋贵人人想巴结奉承霍光，不得其门而入，转而巴结霍氏族人，还不一定巴结得上，只有安国公一枝独秀，巴结上了霍显，不是没有原因的。他拿定主意，认准目标之后，不择手段，只求达到目标。

    看他对榆树一个小小小厮如此下血本，可见一斑。

    榆树先是不理他，接着嫌他烦，走开几步。他追了过去，不停说不停说，许诺种种好处。

    榆树被他说烦了，大吼一声：“你有完没完？”

    屋里程墨捂着嘴无声大笑，他一定要把安国公的丑态说出去，让有志一同的兄弟们好好乐呵乐呵，就是不知张清会不会老羞成怒，跟他打一架。

    霍书涵待他笑完，鄙视道：“这人太恶心了，让他闭嘴吧。”

    想到母亲居然被这样一个无耻的老家伙骗得团团转，差点误了自己终身，她心里很是不舒服。

    佳人既然不喜，程墨自然听从。他忍住笑，扶霍书涵坐好，打开门，咳了一声，做讶然状，道：“伯父来了，怎么不进来坐？”

    安国公正纠缠榆树，一见程墨，如天上掉下馅饼，两眼放光，丢下榆树，提袍袂跑了过来，道：“哎呀，贤侄，五郎！”

    屋里霍书涵听他语无伦次，差点恶心得吐了。

    程墨笑吟吟道：“伯父快别外头站着，里头坐呀。”

    榆树气愤愤瞟了他一眼，向程墨告状道：“阿郎，国公爷非要送小的东西，小的都说不要了，他还非送不可。”

    简直了，谁稀罕啊。

    安国公一点没觉得撬人墙角不好意思，笑道：“这小厮长得清秀可爱，很合我眼缘，我才想帮他一把。”

    “咳咳咳！”程墨被口水呛着了，好不容易咳完，正色道：“伯父纵然有龙阳之好，也不能看上我的小厮啊。”

    清秀可爱的小子到处都有，别搞到我府里来。

    榆树气得两眼如欲喷火，他决定跟狗子说一声，以后这老家伙来，不给他通报。

    “啊？”安国公怔了一下，难得的老脸一红，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真是不好意思，把夸那些**的话用到眼前这小厮身上来了，可他确实长得不错嘛，要不是运气好，遇上程墨，指不定真得当**呢。安国公觉得自己完全没说错。

    榆树气得狠了，豁了出去，恨恨在安国公面前的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转身走了。阿郎要责罚他，他领罚就是，这口气却是非出不可的。

    奴仆对主人的客人吐唾沫，可谓大不敬，不活活打死，也得发卖了。

    程墨却只当没瞧见，把了安国公的手臂，道：“快入内说话。”

    安国公也当没瞧见，和他并肩而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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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水深火热

﻿    霍书涵真心不想见安国公这老货，整理好衣裳，刚要走，安国公和程墨并肩而入。

    安国公装作刚看见她，端端正正给她行了一礼，笑眯眯道：“霍姑娘也在这儿啊。”

    霍书涵再不待见他，看在程墨面子上，也不能不理他，只好回礼，冷冷淡淡“嗯”了一声，转身对程墨道：“我先回去了。”

    程墨还没说话，安国公抢着道：“霍姑娘请留步。”说完一撩袍袂，就跪下了，道：“老夫糊涂，没把事情办好，得罪了夫人，还请霍姑娘在夫人面前美言几句，求夫人饶过老夫阖府满门。”

    霍书涵差点没把隔饭夜吐出来，好不容易忍住叫人把他拖下去打一顿板子的冲动，勉强道：“安国公快快请起。”

    你想方设法拆散我和五郎，让我的亲事徒生波折，我早就想把你剥皮抽筋了，现在还求我去母亲面前求情？真当我是傻子不成？

    安国公当然不肯起来，不仅不起来，还要把程墨拉下水，道：“五郎帮我求求情。”

    程墨失笑，道：“伯父别为难小姑娘。”示意霍书涵别理他，只管走。

    霍书涵一切看在程墨面子上，安国公哪放在她眼里？见到程墨的眼色，不再理会安国公，转身走了。

    “霍姑娘……”安国公哀嚎。

    可惜美人去意已决，再不可挽留。

    程墨待霍书涵走了，才弯身扶安国公起来，道：“伯父有话只管说，何必这样？”

    安国公老泪纵横，也不知真哭假哭，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道：“霍大将军权倾朝野，我本想抱住这条粗腿，为十二郎谋一个列侯的封赏，好求娶东闾氏家的姑娘，没想白忙活一场，反而把霍夫人得罪惨了，现在没有活路啦，呜呜。”

    程墨由得他哭了一会儿，才道：“十二郎喜欢东闾家的姑娘吗？伯父可曾想过，用这样不光彩的手段得到的列侯，十二郎不见得会接受。何况，列侯由陛下封赏，我岳父哪来的权力？”

    你搞错对象了吧，要封侯，应该帮皇帝把霍光赶走啊。

    安国公从没想过张清喜不喜欢东闾氏家的闺女，反正东闾家是名门，就足够了。他喜欢儿媳妇出身名门，至于儿子喜不喜欢，呃，儿子的意见重要吗？不重要吧，可以忽略不计啦。

    被程墨这么一问，他怔了一下，道：“东闾家的姑娘个个美貌贤淑，十二郎怎么会不喜欢？”

    哪有男人不喜欢美貌女子嘛。

    程墨冷冷道：“我岳母，霍夫人就是出身东闾氏。”

    霍显是东闾氏的侍女，虽然霍光为她脱了奴籍，娶为续弦，但这段过往，却颇不光彩，因而她成为霍夫人后，绝口不提，知道的人并不多。

    安国公哪敢深究霍显的出身？这时才得知原来霍显就是出身东闾氏，先是讶然，接着高兴，娶了东闾氏家的闺女，就成为霍光的亲戚啊，太划算了。

    看他笑得满脸的折子如菊花盛放，程墨皱了皱眉，道：“伯父高兴什么？”

    安国公一拍大腿，道：“我要早知道这件事，早就请五郎做媒，为十二郎求娶东闾氏了，何必这么麻烦？”

    他到处串联，传达霍显想把霍书涵送进宫的精神，他容易吗？现在事情没办成，得罪霍显不说，连那些在他的劝说下，一起上奏折的朝臣勋贵，也对他有意见了。他忙得一身汗，到最后却里外不是人。

    程墨听他话里有怪自己的意思，气笑了，道：“说不定十二郎有意中人了呢，伯父还是消停些吧。”

    霍显如此丧心病狂，程墨对东闾氏家的闺女一点好感也没，更不希望张清自此被绑架在权力的战车上，一生不得安宁。

    安国公张了张嘴，道：“这事以后再说。五郎啊贤侄，当务之急，是解了霍夫人的雷霆之怒啊。”

    他连大将军府都进不去了，想想就让人焦心。

    程墨道：“岳母那里，我可以帮你，陛下那里，却需要你自己去解决。”

    “陛下？”安国公不解，茫然道：“陛下哪里有什么事？”

    他一个摆设，能有什么事？

    程墨勾勾唇角，道：“众所周知，陛下和许皇后鹣鲽情深，早有意立她为后。可你却横插一脚，非逼他立霍姑娘为后，他心里会不窝火？”

    安国公想了想，道：“我这样做，也是为陛下好，陛下就算窝火，也得领我的情。”

    领你妈的情。程墨真想一脚把这老不修踢个跟头，声音更冷几分，道：“是吗？我想，陛下斥责的诏书很快就会下了。”

    刘询可不是昭帝，他能下诏。

    安国公一副皇帝没什么好怕的样子，心里早怯了，先得罪霍显，再被皇帝下诏斥责，以后还怎么在勋贵圈中混？那些被他拖下水，趟这浑水的朝臣们岂不是会把唾沫吐到他脸上？

    “五郎，陛下那里，你也帮我美言几句。”刘询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他能下诏，安国公陪着笑脸，道：“我前几天新到手两百亩良田，上好的良田，我明天就把田契送来。”

    这是他的口水费吗？程墨不耻安国公的为人，脸上笔容一点没减，道：“陛下那里，可不是一两句就说得过去的，你得拿出诚意来。”

    他一个摆设，还要诚意？安国公淡定不能，愤然道：“陛下要求未免高了些。”

    程墨淡然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执土之滨，莫非王臣。你我都是臣子。”

    你我的身家性命都是皇帝的，你敢跟他讲条件？

    安国公没话说了，低头想了半天，道：“有什么办法化解么？求五郎教我。”

    这个时候，轻视刘询的心思已经荡然无存了。

    程墨道：“只有立功才能化解啊，要不然，陛下养我们这些臣子有什么用？食君之禄，为臣分忧嘛。”

    安国公茫然问：“陛下有什么忧心之事？”

    他天天在那儿当摆设，有什么忧虑的？难道想多纳几个妃子，霍大将军不许，所以忧心吗？安国公推已及人，做如此推想。

    程墨看他糊涂成这样，真想给他一脚，话说到这里，你不是应该开窍吗？还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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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打机锋

﻿    安国公真不是装，他眼里只有霍光，全然没有刘询，怎么能想像刘询有什么心事？臣子会费尽心思揣测圣意，也得皇帝威权日重，生杀预夺。

    不知道，那就问啊，安国公又把两百亩良田拿出来献宝，文绉绉道：“我明天就把田契送来，求五郎告知，陛下所忧何事？”

    去你的两百亩良田。程墨道：“伯父再不要提良田的事，我和十二郎情如兄弟，你这样，我倒不好帮你了。”

    不要贿/赂还肯帮忙，那敢情好啊。安国公大喜，道：“有劳五郎了。”

    程墨换了一副严肃的神情，道：“陛下继位不久，朝中多是我岳父的人。”

    安国公等了半天，见程墨严肃依旧，却没了下文，不得不问：“然后呢？”

    怎么不说了，难道嫌弃两百亩良田太少，要四百亩吗？安国公真心不相信世上有不要良田银钱的人，情义只有用来出卖的时候才值钱，没出卖，就一文不值了。

    他转着念头，想换种说法，添到四百亩良田，程墨说话了：“那还用问吗？换作你是陛下，会怎么想？”

    换作他是皇帝？安国公怔了一下，他只知道皇帝是摆设，从来没去想坐在皇位上那个人会有自己的思想、想法。

    安国公接不上话，程墨又不往下说，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程墨确定这货跟自己不同频道之后，准备送客了，道：“伯父不妨回去好好想想，若你是陛下，当前情况下，会怎么办。”

    “啊？”安国公傻眼了，他哪知道坐在皇位上那小子在想什么啊。看程墨起身，他忙道：“五郎，你跟十二郎情如兄弟，就如我的侄子一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还请实言相告。”

    大不了我送你四百亩良田。

    京城人稠田稀，良田更加难寻，简直是有价无市，不到走投无路，没人肯出手。他买下这两百亩也是机缘凑巧，要不然上哪找去？

    程墨只觉恶心，道：“这个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难道我会告诉你，皇帝想搞掉我的亲亲老岳丈？这件事不仅皇帝不宜出面，他也不能出面，还要做得漂亮，要不然，他会在这儿跟安国公磨叽吗？

    安国公实在没辙了，只好告辞回去，一回府，马上把张清叫来，催着他赶紧去永昌侯府，套程墨的话。

    “父亲，你不要再害人了行不行？”张清一听要套程墨的话，立马炸毛。老父一而再，再而三对程墨下手，实是让他忍无可忍，怒道：“你要再这样，我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安国公回应他的，是弯腰脱鞋，用鞋底抽他，边抽边道：“臭小子，翅膀硬了，不要为父了。我让你断绝父子关系！我让你断绝父子关系！”

    张清气极，扭身跑了。

    他出了府，站在大街人，看着人来人往的行人，发了半天呆，还是来找程墨。

    霍书涵已经回去了，程墨见张清形容狼狈，笑道：“又跟伯父吵架了？”

    张清气愤愤把原讳说了，道：“我是出卖兄弟的人吗？”

    居然让他来套话，当他是什么人了？

    程墨笑眯眯道：“还真不能算你出卖我，也不损我们的兄弟情谊。伯父不愿动脑子而已。”本来就是等你来问嘛，你不问，我怎么告诉你呢？

    张清一向直来直去，这时自也不会往细处想，道：“五哥，你说过唯有父母是无法选择的，我有这样的父亲，也不是我想要的。你不会怪我吧？”

    还想解释，他真的不会出卖程墨。

    程墨只得悄声道：“你跟伯父说，陛下想要大将军退隐，若他能劝得大将军退隐，便是立了大功，为你博一个列侯的封赏，不在话下。”

    “啊？”张清惊呆了。

    程墨待他消化完了，道：“你照原话告诉伯父即可，他懂得怎么做。”

    程墨的话不可谓不直接。若来的是安国公的话，他还会婉转再婉转，张清不懂弯弯绕，要婉转，指不定传到安国公那里，会传成什么样呢。偏偏刘询对霍光忌惮，若想保霍氏一族，只能劝霍光退隐。

    安国公得知真相，呆了半晌，道：“大将军怎么肯听我的劝？”

    这是要他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吗？

    张清再羞于与他为伍，也不能看他被逼到这份上，无法袖手旁观，只好再跑一趟，道：“五哥，我父亲进不去霍大将军府，要怎么劝说？”

    连人家的面都见不着，还让人家听你的，不现实啊。

    程墨笑道：“这个容易，我岳母那里，让涵儿去说。我们的婚事，男方的媒人就请伯父，怎么样？”

    这样一来，安国公怎么也不会进不去大将军府了，媒人嘛，是要奉为上宾的。

    张清一拍大腿，心服口服道：“还是五哥有办法！”

    “请我当男方媒人？”安国公大喜，道：“十二郎，你挑朋友的眼光真不错，为父很是放心。”

    有程墨这样的兄弟，儿子怎么也不会在朝堂上混不开了。

    霍显先是忙着对付程墨，抽不出手收拾安国公，待发现皇帝不仅没对程墨怎么样，廷尉的人还在查流言的出处时，霍书涵回家了。

    女儿流落在外，她日夜忧心，越是忧心女儿，就越恨程墨，要不是他，宝贝女儿怎么会离家出走呢？

    现在女儿回家，真是喜从天降，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女儿各种讨好。

    霍书涵的神色一直淡淡的，母亲说十句，她应不上一句，直到接到程墨的信，才对母亲道：“许氏和陛下青梅竹马，陛下立她为后，也是应该的。母亲也太强人所难了。现在事情不成，害得我成为笑话，唉，我是没脸出去见人了。”

    知道的说是母亲贪图富贵，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看上皇帝呢。

    霍显不敢在她面前说程墨的坏话，恨恨道：“都是安国公这老货多事，要不是他，你怎么会被人笑话？”

    要是安国公听到这话，估计得泪流满面了。

    霍书涵道：“母亲说话好不公道，若不是你动了心思，安国公再巧舌如簧又能怎么样？”

    你若没动心，安国公又怎么会有机可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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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祭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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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国公等了几天，皇帝斥责的诏书没下，霍显也没找他的麻烦，不禁对程墨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做为男方媒人，安国公得上门向女方提亲。哪怕男女双方情投意合，认定对方，也得请媒人上门提亲嘛，习俗如此。

    再次踏进大将军府，他感概得不行。现在他的身份是媒人，三管家特地引他进去。他进大将军府多次，从没享受这样的殊荣，不禁飘飘然。

    霍书涵特地交待过，若是亲事不成，她就离家出走，再也不回来。因而霍显虽然拉着脸，总算赏了坐。

    能在霍夫人面前有席坐，说出去已经能羡慕一条街了。

    安国公不时偷觊霍显的脸色，心想若能活着从这里出去，他得去祠堂上香，再打听程墨喜欢什么，好寻摸来孝敬他。

    “程家有男，霍家有女，双方门当户对，特地来求亲。”安国公说明来意。

    霍显不耐烦听他哆嗦，道：“行了，就这样吧。”

    连吉期都定下了，这个时候才来提亲，算怎么回事嘛。

    “啊！”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安国公不敢相信，还想再说，霍显道：“你回去吧。”

    真能活着走出去，没被大卸八块啊？安国公激动了，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用来讨好霍显的田契，双手递上，道：“偶然得到这块良田，特地留着孝敬夫人。”

    霍显接过一看，是两百亩的田契，脸上才有淡淡的笑容。

    这就是安国公送了程墨几次，程墨坚持情义为重，不肯收的那块田了。

    见霍显肯接受，安国公真正松了口气。出了大将军府，屁颠屁颠跑到永昌侯府复命。两家的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自从那天差点吓得尿裤子之后，会昌伯一直深居简出，生怕霍光对程墨下手时，顺手把他宰了。这时听说两家真的结亲，大惊，忙派奴仆去打听。奴仆去不到半个时辰便回来了，道：“阿郎，外面都传遍了，是真的。”

    之所以会这么快传遍京城，全赖安国公的宣扬之功。他有幸成为男方媒人，那是多少人打破头也抢不到的好差使，岂有不大肆宣扬之理？再说，也可以借此告诉勋贵们，他和程墨的关系非同一般啊。

    两家真的结亲了？会昌伯再三确定后，翻了一下黄历，决定明天就去开祠堂，宣告祖宗。他原先就想开祠堂来着，这不是担心程墨惹怒霍禹，有杀身之祸，连累全族吗？现在好了，再怎么着，霍禹也不会杀了妹婿，让妹妹守寡。

    “明天开祠堂？”程墨早把这茬忘了，听会昌伯说得口沫横飞，奇道：“族伯前段时间不是开过了吗？”

    嘴上开过，简称嘴炮。那次还要把他的画像挂在祠堂，以供子孙后代瞻仰呢，后来听说霍禹过来闹事，吓跑了。

    “你这孩子！要是开过了，你会不知道吗？你可是主要人。”会昌伯无奈了，总不好说自己胆小怕事吧？

    这时代宗族活动是大事，程墨再不愿意，也不好拒绝，只好勉强答应了。

    第二天，程墨下朝回府，会昌伯早等着了，一见程墨，欢喜道：“就这样去最好。”

    穿着朝服，祭拜祖宗时也有面子不是。

    两人到程氏祠堂时，族中男丁早在耳房等着了，一见程墨和会昌伯过来，都迎了出来，长辈的，看程墨的目光，颇感欣慰；晚辈的，都是羡慕嫉妒恨了。程墨一一应付，气氛还算融洽。

    会昌伯的长子程大郎没少听父亲夸程墨，骂的时候当然也不少，现在见众人讨好程墨，心里老大不服气，心想这货不过走了狗屎运，要不然还在赌场混呢，早就输得快当裤子了，现在倒人五人六起来。

    他盯着程墨看了半天，越看心里越来气，皮笑肉不笑道：“五郎有通天的本事，娶霍大将家的闺女，我们都觉得脸上有光。霍七姑娘可不大好说话，可别哪天得罪了她，惹恼霍大将军，给我们惹来灭族大祸。”

    族人们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一个族伯道：“大郎，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今天可是开祠堂祭告祖宗，程墨封侯，是喜事，你这样乌鸦嘴，多扫兴啊。

    会昌伯生怕儿子得罪程墨，忙斥责道：“闭嘴。”

    这句话像打开一个缺口，程大郎一直压在心里的火气，再也控制不住了。本来他身为嫡长子，会昌伯死后，他袭爵，成为下一任会昌伯，理所当然是程氏一族的家主，那是多么风光的事？

    现在程墨横空出世，爵位居于会昌伯之上，虽然不至于现在抢了会昌伯的家主之位，但等会昌伯死后，族人自会认他为家主，到时自己这正房，反而成为旁支。旁支跟正房，那是天差地别啊，何况自己现成的家主，就这样没了。叫他怎么忍？

    “父亲一直夸他，谁不知道他是惹祸精呢？我看，程氏一族迟早会坏在他手里。”他愤愤然说着，怫袖而去。

    他走还是留没人在意，可他的话，却让族人们大惊失色，小辈们还没觉得什么，长辈们却觉得大不吉利，一个个望向会昌伯的眼睛便有责怪的意思。

    会昌伯面子上挂不住，又怕得罪程墨，想说什么，又觉说什么都不合适，实在尴尬。

    程墨笑了笑，道：“族兄喝醉了吧？”

    “是是是，他喝醉了。”会昌伯有台阶，马上下，道：“回头我罚他在院中跪三个时辰。来来来，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们进去。”

    众人见程墨谈笑风声，浑在不意，都暗道：“不愧是见过皇帝，做了霍大将军女婿的人，这份胸襟，没人比得上。”

    “五郎走这边。”刚才说话的族伯热情地招呼程墨，众人簇拥他，一起进祠堂去了。

    这次，会昌伯没有重提把程墨的画像挂在墙上。程墨上了香，抬头看着灵牌后的画像，想到自己的画像差点就挂在这里，不禁有啼笑皆非之感。

    会昌伯见他在看画像，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曾爷爷了，高祖封他为会昌伯。”

    画像上的老者须发皆白，笑容慈祥。

    族伯凑上来，道：“五郎好好干，日后你的画像也会挂在这儿。”

    他说的是肺腑之言，程墨却只想笑，好不容易才忍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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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娶为妻

﻿    勋贵朝臣们惊讶地发现，安国公又成为霍大将军府的常客，而且貌似混得更好，门子见了他们，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见了他，多少和气一些。

    这人长袖善舞啊。不少勋贵感叹。

    安国公心知肚明，门子肯给他通报，那是霍书涵打了招呼。这些天他忙着和霍显修复关系，为劝说做准备，他容易么？

    程墨这里，他更是费尽心机巴结。张清不肯做间谍，他只好亲自出马，收买榆树未果，转而收买狗子，被狗子狠狠敲了一笔，然后捅到程墨那里。

    要不是现在用得着他，程墨哪会跟他走得这么近？程墨无奈了，道：“伯父有什么事直接问我就好，舍近求远，不麻烦吗？”

    安国公没有一点被拆穿的羞耻感，理直气壮道：“我想偷偷关心你嘛。”

    真恶心。程墨好不容易才没把中午饭吐出来，道：“不劳伯父费心，你把事情办好，我自会请求陛下封十二郎为列侯。”

    幸好张清不肖父，要不然友谊的小船早就翻了，他哪里会为张清请封？

    让安国公出面，事成之后封张清为侯，是经过刘询同意的，所以只要安国公把事情办成，张清必然封侯，没有半点悬念。

    安国公胃口很大，要的不仅是张清封侯，而是抱紧程墨这条粗腿，谋求更大的福利。他若不知道霍光即将退隐也就罢了，现在得知这么机密的消息，立即猜测，霍光退隐后，谁将接替他。

    皇帝龙潜时一直住在程墨家，继位之后，没有急着册封皇后（其实是霍光不准），而是先封程墨为侯，接着把羽林卫交给他，可见对他多么信任了。霍光退隐后，程墨即封为大将军，那是迟早的事。

    安国公打着小算盘，自认为清楚朝廷接下来的重大人事变动，第一要务是巴结好程墨，霍光反而被他放在第二位了。

    自打安国公成为男方媒人之后，霍光对他的印象便一落千丈，劝霍显：“这人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不宜走得过近。”

    也不知他怎么巴结上程墨，居然能成为男方的媒人，真是岂有此理。

    霍显贪图安国公的钱财，何况安国公会说话，像枚开心果，常常逗她开心，有这么一个小丑在跟前凑趣，也不错，便没把霍光的话放在心里。

    如此这般过了大半个月，赵雨菲的母亲去世三年的忌日到了，赵雨菲换了素衣，回家祭拜。

    自母亲去世，她便搬到程府，现在又搬到永昌侯府。程墨从赵氏族中挑了一位叫赵紫的过继，是赵雨菲的族兄，原来的房屋便给了这人。

    既是过继，便当奉赵雨菲的父母为父母，待赵雨菲为妹妹了。赵紫没想到程墨竟会封侯，妹妹嫁给一位侯爷，自己也抖了起来不是。因而，一直想走程墨的门路。

    今天赵雨菲过来祭拜母亲，赵紫热情得不行，叫媳妇：“快把点心端上来。”

    家里那包点心，是他昨天特地买的，孩子闹了一晚上，也不给吃。他媳妇陪着笑把一包点心放在赵雨菲面前，道：“素芳斋的点心呢，小菲快吃。”

    赵雨菲哭笑不得，道：“我今儿是来祭拜母亲的。”

    可不是来吃点心的。

    说话间，族人们三三两两到了。本来按当地习俗，三周年忌日，本家祭拜即可，族人不必过来，现在不是有些不同么？

    赵大郎先提起程墨，道：“小菲，你跟侯爷说一声，他府里要是缺个跑腿采买，叫我去啊。”

    有这好差使，轮得到你么？赵紫翻了个白眼儿，道：“族兄说笑了，我跟小菲可是兄妹。”

    他过继到赵雨菲家，名义上，是赵雨菲的兄长。

    赵大郎一听火就大了，过继这么好的事摊给你，现在采买的事也得摊给你？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立即翻脸，道：“赵紫，你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直呼其名，那是骂人了。越紫翻脸了，两人就在赵母的灵前对骂起来。

    赵雨菲劝了这个，又劝那个，两人谁去听她？只好让翠花：“去请侯爷。”

    祭拜完赵母，赵雨菲就出了孝期，可以嫁人了。程墨本想过两天和赵紫说一声，择日先迎娶赵雨菲过门，这时见翠花来请，说有人吵架，便过来。

    一见他，赵大郎和赵紫都闭嘴了。

    程墨先给赵母上了一柱香，再和众位赵氏族人说起迎娶的事。

    众人都知道皇帝下诏，赐婚霍书涵，但赵雨菲一直住在永昌侯府，这门亲事，是跑不掉的，见程墨亲来求亲，顿时都感脸上有光，纷纷拍胸脯表态同意。

    程墨觉得好笑，其实他只是信不过媒人，想把一切谈妥，再让媒人走个过场，哪是他们想的那样？

    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婚期择在下月初二。

    时间有点紧，好在一切齐备，倒也不见局促。

    刘询住在程府时，多蒙赵雨菲照顾，这时特地下诏，封她为宜人。

    赵紫立时抖了起来，族里出了一位夫人，可不简单，以后赵氏一族再也不是平头百姓啦。他如此想着，大有从此横着走的意思。

    程墨按娶妻的礼节迎娶赵雨菲，六礼齐备，拜堂送入洞房之后，再去和一众宾客喝酒。

    张清等羽林卫的兄弟们已经喝开了，武空手端耳杯，走到程墨跟前，小声道：“你这样大张旗鼓的，就不怕霍姑娘不高兴吗？”

    他想劝程墨来着，可连皇帝都下诏，他又觉不好劝，不劝心里又不安，总之各种纠结。

    程墨和他碰了杯，道：“我跟涵儿打过招呼了。”

    他来自现代，对女人们的小心眼深有体会，自然是要面面俱到的，要不然，为什么在迎娶霍书涵之前，迎娶赵雨菲呢？就是考虑到两女的感受。

    武空讶然道：“霍姑娘同意么？”

    霍书涵如此尊贵，怎肯容忍夫君娶别的女人，还这样大张旗鼓？

    程墨道：“是。”

    他确实和霍书涵商量过。霍书涵沉默半晌，道：“她跟你青梅竹马，就算迎娶她过门也不为过。”

    娶为妻，纳为妾。

    赵雨菲是他患难之时陪他一起走过的人，与别人不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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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一环套一环

﻿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院子里，窗纸亮了。程墨还在沉睡，赵雨菲却醒了，痴痴看了身边俊朗的男人一会儿，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披衣起身。

    夙愿得偿，终于嫁给眼前的男人，赵雨菲眼里的笑甜得快化不开了。

    婢女奴仆们没想到她这么早起床，都停下手里的活儿，恭敬叫一声：“夫人。”

    “哎。”赵雨菲应着，笑容越发甜蜜。

    程墨睡梦中感觉有一只肉乎乎的小手在脸上摸来摸去，奋力睁开眼睛，只见女儿趴在床上，小脸离自己鼻子不到一寸，两只肉乎乎的手在自己脸上乱摸。

    这孩子，程墨抓过她一只手，放嘴里轻咬，女儿“咯咯”笑起来。

    程墨左右看了看，才发现赵雨菲不在，他问抱孩子过来的顾盼儿：“雨菲呢？”

    顾盼儿笑道：“雨菲姐一大早忙活开了。”

    火力全开啊，比以前更勤快了。

    程墨在顾盼儿服侍下穿衣洗脸，正在吃早饭，张清和武空来了。

    “你们怎么起得这样早？”程墨惊奇，难道昨晚的酒喝得不够多？

    虽然这个时代的酒度数很低，但喝多了也会醉，张清昨晚没少帮他挡酒，怎么今早这么龙精虎猛？

    张清笑眯眯道：“五哥起得好早。”又埋怨武空：“都是四哥耽搁了时间。”

    原来两人约好一早过来捉弄程墨，没想武空嘴里答应，却故意拖拖拉拉，过来的时候已日上三竿，程墨早就起床了。

    程墨得知原讳，似笑非笑道：“十二郎若是娶亲，我们也一起去乐呵乐呵。”

    张清脸一红，道：“谁要娶亲了。”

    武空也笑了，道：“听说伯父看上东闾家的姑娘了，这家出来的姑娘规矩大，你可小心着点吧。”

    “谁稀罕东闾家的姑娘了？”张清嘀咕。他决定，若父亲真给他说这门亲，一定要多纳妾侍，把这鼻子顶到天的东闾氏当摆设。

    程墨和武空取笑张清一回，三人去书房喝茶。

    同一时间，安国公正为给儿子博一个列侯之位而努力。霍显已经把他当成最忠心的狗，对他的话多有听从，他认为时机成熟了。

    刚好，他费尽心机给程墨寻摸礼物时，得了一对玉质上乘的玉熊，他犹豫再三，决定另寻礼物做为程墨婚礼的贺礼，这对玉熊，便送给了霍显。

    玉熊雕得栩栩如生，胖墩墩的身子又特别可爱，霍显一见，便喜欢上了。收下玉熊后，难得地赏了他一碗茶，吩咐大管家：“这玉熊不错，留给姑娘添妆吧。”

    大管家应“诺”，把玉熊收下入库了。

    安国公深觉自己有先见之明，给霍书涵添妆，最后不还是送到永昌侯府嘛，程墨该得的好处一点没少，他又能讨霍显的欢心。

    霍显这么高兴，正好下说辞。安国公道：“我恍惚听说，前段时间有仙人现身京城，待要细细寻找，又遍寻无踪，真是可惜。”

    霍显没细想，顺嘴道：“仙人倒是在我府中住了一天，说让大将军退隐，方可保满门。”

    这一出，安国公自然是听说过的了，程墨建议他从这里入手。他故作惊讶，道：“果真有仙人？听说仙人能知过去未来之事，不知可是真的？”

    见了他的神色，霍显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她可是和仙人说过好多话，留仙人在府中住了一宿的，比起安国公连仙人的踪影都见不着，实是荣幸至极了。

    “当然是真的，要不然怎能预知大将军日后之事？”她瞟了安国公一眼，淡淡道。敢质疑她的话，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安国公自然要问仙人怎么为霍光预言，听说要霍光激流勇退，方可保十年寿元，保全族，忙一拍大腿，道：“仙人的话不可违逆，大将军怎么敢不当回事？万一大将军不激流勇退，真的只有三年寿元，可怎么办？”

    你是要命，还是要权力？

    霍显没想到这个，被他点醒，呆了一下，倏然变色，道：“去，请大将军回府，就说我有急事。”

    安国公点到为止，又说了几句闲话，借口有事，告辞了。

    霍显心里有事，哪会留他？

    出了大将军府，坐上马车，安国公越想越觉得程墨好心计，为了算计霍光，一环套一环。这人得小心奉迎，千万不能得罪，要不然怎么死都不知道呢。

    “去永昌侯府。”他吩咐车夫。

    书房是府里最机密的地方，任何府邸都是如此，因而，程墨挑了这个院子做为书房后，特地改造过，加装了隔音材料。这里原先有地下室和通道，若遇急事，可以通到府外。如此一来，再安全不过了。

    武空自小被教导祸从口出，不要乱说话，因而话很少，张清可没什么顾忌，这时正气愤愤说起霍光越礼的事，道：“大将军纵然有扶立之功，也不该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啊，每次他坐下后，陛下才坐，他倒理所当然了。”

    武空不停给他使眼色，张清只当没瞧见。

    程墨笑道：“四哥，再眨，眼睛就要瞎了。”

    武空讪讪笑了一下。

    张清接着道：“不是我说啊，五哥，你这位岳父，要完。”

    哪天皇帝动了杀心，还杀不了你一个臣子吗？满朝文武都是你的人又怎样，难道皇帝不能换一批臣子？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做官的人了。

    武空咳了一声，道：“十二郎，不要乱说。”

    这话若传扬出去，会没命的，好在三人是好兄弟，程墨不至于到老岳丈跟前说这个。

    程墨叹道：“四哥这是防着我呢。”

    皇帝对霍光忌惮是高度机密，说不得，只好道：“我们一辈子的兄弟，用得着想这些有的没的吗？”

    张清也道：“就是，四哥想太多了，五哥不是这样的人。”

    好吧，他里外不是人了。武空讪笑一下，不再说话。

    张清在宣室殿中值卫，见得这些事多了，大为不愤，说了一通，心里好受了些，榆树来报安国公来了。

    “父亲来干什么？”张清跳了起来，道：“我赶紧躲起来吧。”

    他真心不想见父亲奉承人的那副嘴脸，丢人丢到姥姥家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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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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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管家着急忙慌亲自去请，霍光不知发生什么事，放下公务赶了回来。

    霍显难得地出来迎接，虚扶他下车，道：“夫君快快入内说话。”

    “怎么了？”她很久没这样贤惠了，霍光估计出大事了，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两人在房中坐下，霍显道：“照仙人所言，夫君若激流勇退，方可保十年寿元，保全族。若不激流勇退，岂不是只有三年寿元？”

    仙人的话有玄机，只说他能活十年，可没说若他继续揽权，只能活三年。多亏安国公点醒，要不然以霍显的智商，也没想到这个。

    “？”怎么又提这个？霍光不解看她。

    霍显道：“夫君，不如归隐吧。”

    “仙人又现身了？”霍光微觉不快，道：“在哪里？”

    坚持劝他退隐，难道是有人设局么？

    霍显不说是安国公点醒，道：“我不是闲来无事，琢磨到这一层么？夫君啊，生死大事，不可儿戏。”

    灭门之祸的预言太虚幻了，她没往心里去，可霍光是家里的顶梁柱，不能出事啊，若霍光真的三年后殁了，可以想像，全族也保不住了。到那个时候，再想退步抽身就太迟啦。

    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霍光确实常有力不从心之感，可真要言之凿凿说他只活三年，他却是不信的。

    “不要胡说八道。”他温言道：“生死之事，岂是我辈凡人能预知的？”

    “仙人这么说啊。”霍显更信一分，凡人参不破，神仙的话却是可信的，她急声道：“夫君，兹事重大，开不得玩笑啊。”

    若预言成真，后果不堪设想啊。

    “夫人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对预言这么敏感？

    霍光再三追问，霍显只是不说，霍光问婢女，婢女看了看霍显，低头不敢说。

    “可是安国公又说什么了？”霍光语气稍严厉了些，他早劝过老婆了，不要和安国公走得太近，老婆不听，现在弄得像神经病。

    既然霍光猜到了，霍显不再隐瞒，把和安国公的对话说了一遍，道：“要不是他提醒，我还没往深处想。夫君，你已位极人臣，若不再进一步，不如退了的好。”

    再进一步，便是登基为帝了。霍显以前也曾婉转劝他自立，被他严辞斥责，现在不敢明着说，只能转弯抹角地劝。

    以霍光现在的权力，若想篡位，易如反掌，这也是刘询忌惮他的原因。可霍光念着武帝托孤的恩情，一点自立的心思也没有。

    “夫人也认为我应该退了？”霍光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道：“安国公可是程五郎请来的媒人，你确定里头没有猫腻？”

    可不要以为联姻就没有利益之争，上官桀是他亲家，诬他谋反，上官安是他大女婿，抢着把六岁的上官樱送进宫为后，这些可都是事实。

    霍显明白他的意思，不就是怀疑小女婿要夺权，想方设法赶走他吗？她想了半天，道：“不会。别的不敢说，涵儿不会这么做。”

    霍光气笑了，道：“涵儿当然不会，可是程五郎这小子，就难说了。来人，请永昌侯过府。”

    他得好好问问，安国公这老混蛋，是不是程墨这小混蛋派来的。

    永昌侯府地方大，要躲起来还不容易？张清和武空就在书房喝茶，榆树在一旁侍候，程墨在厅堂见安国公。

    安国公把事情进展说完，一副求夸奖的表情，道：“接下来就看霍夫人的水磨功夫了。”

    哪个女人听说老公只能活三年也淡定不能好吧，霍光又对老婆言听计从，大概不用多久，霍光就会提出辞呈了。

    程墨道：“越是要紧关头越不能大意，伯父先回去，最近几天我们不要走动。”

    “为什么？”安国公不明白，他费了好大劲，送了无数贵重礼物，才讨得霍显的欢心，才有机会说这番话，不是应该表扬他，在钱财上弥补他吗？怎么反而说出不要走动的话？

    真是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安国公是巴结奉迎的天才，运筹帷幄却是短板。程墨跟他认识两三年了，多少了解一些，知他不明白，解释道：“若是让我岳父发现我们来往亲密，他必然以为我们设计。”

    霍光以谨慎小心闻名于世，岂是那么容易骗的？

    原来是为了取信霍光，而不是事情办完，他成为弃子。安国公放了心，起身告辞。

    他的马车驶出永昌侯府不到一盏茶功夫，不语来了，道：“大将军请侯爷过去一趟。”

    程墨听说霍光有请，施施然去了。

    “岳父可是为赵氏的事？”程墨行礼毕，坐下后，先发制人道：“赵氏和我早有婚约，陛下又下诏封她为宜人，实是不能以小妾相待。”

    赵雨菲才是预定的原配，霍七姑娘是插队的。

    霍光没想到他竟会说这个，眼眸暗了一下，道：“涵儿跟我提过了。”

    看看吧，这小子把他的涵儿迷成什么样了，居然提前为他打预防针，为他说项。

    程墨一脸懵逼样，道：“那岳父叫我过来，有什么事么？”

    您老人家没事找我干什么？要知道刘询批了他五天假，现在还在婚假中。

    霍光可不理他休不休沐，眼眸沉沉看了他一会儿，道：“满朝勋贵那么多，为何独独请安国公为媒人？”

    要是请了别人，他绝对不会疑心两人有猫腻。

    程墨讶然道：“我和张十二情如兄弟，两家又是通家之好，他自荐为媒人，我不好说什么。有什么问题吗？”

    你是要我换媒人吗？这要求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没有别的原因？”霍光问，是不是设局，要把他赶出朝廷。

    程墨叹道：“我对安国公的为人是有些不齿，但看在张十二的份上，也不好说什么。”

    他一副完全是看在张清的面子上，才让安国公当媒人的样子。

    程墨和张清、武空等人的情谊，霍光是知道的，当初调查程墨的时候，呈到他案上的，就有这一条。

    程墨走后，霍光一个人想了一晚，又把霍书涵叫来问话，觉得安国公跟程墨勾搭成奸的可能性不大。不过，想是这样想，他还是派人乔装成商贩，在两人府门口守着，看两人可有来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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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撑不住

﻿    五天假满，程墨上朝当差，完全没有发现府门外有人窥视的样子。

    散朝后，刘询回宣室殿，同时宣程墨过去，两人对坐说话。一刻钟后，霍光过来，刘询起身到门口恭迎，程墨只好照做。

    霍光昂首直入，见程墨在场，看了他一眼，道：“五郎有事尽管去忙。”

    这是要支他出去了。

    程墨对刘询行礼道：“臣告退。”

    刘询眼中闪过极不甘心的神色，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身为皇帝，想留臣子说话都不行，这样的皇帝，当了又有何乐趣可言？

    程墨走出宣室殿，站在院中，抬头望一会儿湛蓝湛蓝的天空，转身走了。他的公庑是原来刘淘甫那个院子，平时在那儿办公。

    不一会儿，张清蹭了过来，看看左右没人，道：“父样让我告诉你，霍夫人意动了。”

    昨天安国公又去一趟大将军府，得到准信，特地让张清跟程墨说一声。

    真是服务到家。程墨道：“知道了，这几天让伯父小心点。”

    切切不可露出马脚。

    程墨在宫门关闭前出宫，直接回府，大门口不远处蹲一个卖梨的小贩，脚边放一篮梨，双眼直勾勾盯着大门看。

    这个时候还没回家，要说不是探子，那就是有鬼了。程墨勾了勾唇角，让黑子把梨买下：“你们解解渴。”

    小贩听说要把他篮里的梨全买了，脸现惊恐之色，道：“今天只剩这么点了，客官若要，我明天多摘些来。”

    要是都买了，他还怎么在这里呆下去啊？

    黑子道：“天色不早，你早卖完早回家，还不好？”丢下一块碎银子，拿起篮子就走。

    小贩欲哭无泪，这碎银子买十篮梨都够了，他怎么能不卖？可是卖了，他就不能在这里监视了，万一安国公晚上过来呢？

    程墨见了小贩脸上的表情，笑了笑，把缰绳丢给榆树，进府去了。

    赵雨菲一直在府中主持中馈，现在忝为新妇，做起来更是得心应手。程墨回家，菜肴丰盛，一家人围坐吃完晚饭，去花园盛凉，程墨闲来无事，逗女儿玩。

    小女孩已经会走路了，虽然跌跌撞撞，却不要人抱，自己满地走。

    程墨给她取名程佳，小名佳佳。

    桌上有点心瓜果，小泥炉上水正沸，程墨手提铜壶泡茶，茶香四溢。顾盼儿叫过女儿，让她拿一个桃子给程墨。

    桃子有点大，小佳佳两只手抱，有点抱不稳，走两步，掉一次，弯腰捡起来，再走两步，又掉一次，这么走走掉掉，又重新捡起来，到程墨跟前时，桃子早烂了，表面坑坑洼洼。

    “给。”佳佳双手伸直，把桃子递给程墨。

    程墨正在洗杯，没有及时接过来，小佳佳把桃子放老爹脚边，扭身跑了。跑几步，躲到母亲背后，探出小脑袋看程墨。

    大家都被她逗笑了。

    程墨也笑，捡起地上的桃子放桌上，朝女儿招手：“过来。”

    小佳佳见老爹没发怒，慢慢走了过来。

    程墨一把抱起她，在她小脸上亲了亲，把桃子给她：“拿去玩吧。”

    摔烂成这样，是不能吃了。

    永昌侯府后花园其乐融融，大将军的上房却一片寂静。霍光把自己关在书房中，谁也不见，连不语都被赶了出来，在廊下侯着。

    随从们都知道，要出大事了。

    霍光几案前放了几卷竹简，其中一卷写着，辰时永昌侯府的采买出府买菜，一个时辰后，菜贩送小半车肉菜进府，然后一上午没人进出；未时倒是有两个官员来访，不过程墨没见，两人连府门都没进。

    这是永昌侯府一天的人来客往。

    按说，程墨深得刘询宠信，满朝文武应该巴结逢迎才对。但事实并非如此，一来程墨没有拉帮结派的嗜好，二来现在霍光当权，连刘询都成天担心皇位不保，那些惯会见风使舵的朝臣，哪个把他放在眼里？既没把他放在眼里，自然不会巴结程墨。因而，程墨的日子还算平静。

    霍光看着面前一卷卷的竹简，眉头皱得紧紧的。

    一连几天，安国公的马车都没有在永昌侯府门外出现，程墨不是足不出户，便是出宫回府。霍光不禁狐疑，难道自己真的想多了？难道他真的应该退隐，把权力交出来？

    他不甘心。

    又是一个无眠之夜。第二天，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朝，朝议中不知不觉睡着了，还是刘询叫了他两声，他才惊醒。

    “霍大将军老了。”不少朝臣心里做如是想。

    程墨心想，看你撑到什么时候。

    潜意识的力量，或称自我暗示的力量，是非常大的。霍显天天在霍光耳边絮叨，让他退隐，要不然只能活三年，这些话不知不觉做为潜意识的一部分，在霍光心里扎了根。

    他的身体忠实地按照“只活三年”的目标开始运转了。

    事实上，他确实活到六十一岁，只有三年的时间。

    霍光回到公庑，提笔批奏折，却不知不觉打起瞌睡，加上最近常有力不从心之感，他不禁自问：“我真的老了吗？”

    其实就算年轻人，失眠一夜，第二天也会犯睏，坐着不动也会打瞌睡。

    这一天，他的奏折没有批完，本想带回家接着批，没想最后倚着几案睡着了，笔掉在腿上，在袍子上落下好大一片污迹。

    如此过了三天，他把程墨叫过去。

    这次，程墨老实得很，乖乖行礼后坐下。

    “五郎，我老了，家里子孙多不成器，还望你多多提携。”霍光眼眸没了以往的神采，看着程墨，说话间打了个呵欠。

    他最近特别渴睡，只想一睡方休。连续几天失眠，实在撑不住啊。

    “岳父还年轻，说这个做什么？”程墨讶然，装的。

    霍光摇了摇头，道：“只要陛下保我全族，我情愿退隐。”

    你终于撑不住了！程墨心里暗笑，表面上却是一副又诧异，又痛心疾首的样子，道：“陛下刚刚继位不久，还须靠您扶持，还请岳父再帮陛下几年。”

    俗话说，扶上马再送一程，你可不能只扶上马，不管马儿跑到哪啊。

    霍光苦笑着摇了摇头，再扶持几年，只怕他要化成白骨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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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达成

﻿    霍光那里的奏折堆积如山，没有得到极时批复，刘询却闲得蛋疼，天天在宣室殿闲坐。如果是别人，成为当世第一人，没人制约，又有时间，岂有不胡天胡帝的道理？

    但是他没有，规规矩矩在宣室殿静坐，既没有宣歌舞，也没有要纳妃的意思。一是他生性谨慎，这点和霍光有得一拼，二是有刘贺的例子在前，他生怕稍微惹霍光不快，被废。

    他如老僧入定般，呆坐半天，得报程墨来了，才有一点生气，道：“快宣。”

    程墨笑容满面，行礼毕，道：“臣有话说。”

    这就是要屏退左右的意思了，刘询会意，手一挥，小陆子带领内侍们退了出去。

    “恭喜陛下，大将军想通了。”程墨把霍光愿意退隐，只有一条，要皇帝保全霍氏一族的意思说了。

    刘询本就不愿手上沾血，听闻，欣然道：“若大将军的家人没有谋反，朕自会保全霍氏一族。”

    果然如此。所以你才会钓鱼执法，引导他们谋反，然后灭他们全族。程墨对刘询的心计深深忌惮，脸上笑容一点不减，道：“若陛下应允，臣去回复大将军。”

    “好。”刘询道：“朕将当着霍大将军的面发誓。”

    这个时代的人们信鬼神，誓言还是挺管用的，何况他以皇帝之尊起誓？他如此郑重，可见是真的怕极了霍光。

    身边有这么个人，随时能废了自己，谁也不敢睡安稳觉不是？

    霍光听说皇帝愿意发誓，微微一惊，道：“陛下真这么说？”

    他是三朝元老，久在帝皇身边，对帝皇的心思把握极准，之所以没揣测刘询，不过是因为这人是自己立的。说到底，还是轻视。

    现在他要离开，皇帝没有一言半语挽留，反而愿意发誓答应他的条件，心里的悲凉可想而知。他心思慎密，自然而然地想，难道安国公竟是皇帝的人？是皇帝要除掉他吗？

    越想，心头越惊，脸色越不好看。

    程墨见他脸色苍白得可怕，半天不说一句话，不禁道：“岳父若有问题，尽管提出来。有我在，自会保全霍氏一族。”

    就算皇帝说话不算数，不还有他吗？

    霍光看他半晌，叹了口气，道：“皇帝在民间时，一直住在你府中，你觉得，他为人禀性怎样？”

    在决定是否迎立刘询时，霍光也曾问过程墨，还怕程墨有私心，毕竟刘询住在程墨府中，若他登基，程墨将得到极大的好处，在派人调查刘询时，连带程墨也被再次调查一回。

    程墨知他心中不安，想了想，道：“陛下禀性仁厚，不喜杀戮。”

    这是对帝皇的评价了。

    霍光沉思半晌，道：“不见得。”

    现在他没有掌权，说这些尚早。

    程墨道：“陛下在我府中居住时，有一次厨子家里有事，回去了。雨菲亲自下厨，想炖鸡，不敢杀鸡，刚好陛下经过，便让他把鸡杀了。陛下迟疑半天，不敢下手。”

    之所以迟疑，是因为住在程府，赵雨菲又是府中的女主人，她吩咐的事，他不敢不听，可又实在下不了手。

    这件事被顾盼儿笑话好几天，堂堂男子汉，连一只鸡都不敢杀。

    霍光眼眸一亮，道：“还有这事？”

    “是。”程墨道：“当时宜安居的生意刚有起色，府中只有一个厨子。这鸡，还是门子杀的。”

    狗子杀了鸡，对刘询还好生瞧不起呢。

    连鸡都不敢杀，何况是人？

    霍光总算信了。

    “治大国如烹小鲜，大意不得。陛下不懂如何处理国政，还须我教导，就以半年为期如何？”霍光道。

    这半年，霍光要教刘询治国之术，半年之后，便是霍书涵出阁之时，到时他也将挂冠离去。

    有关权力交接的大事，程墨自不会自作主张。

    刘询同意了。

    自这天起，霍光在宣室殿批奏折，批好的奏折，交给刘询。刘询看后，有不懂的，提出来，由霍光详细解答。

    这样有点像师傅带徒弟，不过，在实例中学习，进步却是极快的。

    程墨让张清告诉安国公，半年后请封他为侯。这倒不是程墨不兑现承诺，而是担心现在请封，被霍光觊破真相，徒生波折。

    安国公圆满完成任务，大为高兴，又清楚程墨和张清的交情，当即答应。

    这天程墨回府，发现装做在府门口摆摊的小贩们不见了，会心一笑，下马进府。

    赵雨菲迎了出来，道：“听狗子说，今天大门口静得很。”

    她觉得很诡异，为什么突然门口多了些摆摊设点的人，突然这些人又不见了呢？

    程墨不欲她担心，笑道：“或者他们没有生意，移到别处去了。”

    赵雨菲一想也是，道：“也就我们好说话，哪家的门口让人摆摊呀。”

    要卖东西，不是有东市两市吗？小摊小贩到处乱窜，他们可以让京兆尹派人过来驱赶的。

    “不过是混口饭吃而已，跟这些人计较什么？”程墨说着，张开双臂，赵雨菲乖巧地上来服侍他更衣。

    程墨在她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她脸一红，嗔了他一眼，道：“今晚你到盼儿院里吧。”

    “这就嫌弃我啦？”程墨苦着脸，道：“我们才成亲几天啊，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赵雨菲为母守孝三年，他心疼她苦守，想疼爱她一些，自成亲后，一直宿在她房中。

    “你总是这么折腾，人家怎么吃得消？”赵雨菲脸红如大红布，声细如蚊道。哪次不是她求饶他才放过她啊，可怜她每次都得哀哀求饶，他还非要花样百出，让她说那些难以启齿的话，才放过她。

    “那我以后就宿在盼儿房中。”程墨气愤地说完，穿着中衣就要走。

    赵雨菲忙拉住，低声央求：“五郎！”

    程墨板着脸道：“求我，要不然我就再不过来啦。”

    他最爱看赵雨菲可怜兮兮的样子了。

    在床帏之中也就罢了，这还白天呢，求饶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啊。赵雨菲脸红得似要滴出血来，正不知怎么办好，门外一个萌萌哒，软绵绵的声音道：“父亲。”

    小佳佳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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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再闹

﻿    程墨飞快换上一副慈祥笑容，绕过屏风，把女儿抱起来。

    小佳佳在他脸上亲一下，小手环住他的脖子，把头靠在他肩头，笑眯眯看他。

    顾盼儿站在门口，无奈道：“她非吵着要找你，我拗不过她。”

    程墨每天这个时辰回家，一来就逗她，小孩子记性好，就记得天快黑时，父亲陪她玩耍，每天到这个时辰，就要和父亲一起玩，今天不是没见到嘛，便吵闹起来了。

    赵雨菲脸上红红的，臂弯上搭了程墨的官服，朝顾盼儿招手道：“快进来。”

    顾盼儿似笑非笑瞟程墨一眼，和赵雨菲到里屋说话。

    过了几天，赵雨菲开始忙碌起来，准备下聘的聘礼。

    最近一段时间，霍书涵都没过来，顾盼儿笑和赵雨菲道：“霍七姑娘不会是害羞了吧？”

    赵雨菲觉得她的性子冷冷清清的，实在与“害羞”两字不搭，摇头道：“我看不见得。大概没什么事，才没过来。”

    她来，只找五郎说话，对她们既客气又疏远。想到以后要和她一府相处，赵雨菲表示压力很大。

    霍书涵在绣楼里端坐，神色依然淡淡的，对面坐的青年却一脸愤愤然。

    霍禹听说父亲要退隐，立马炸了。霍显说这是神仙的预言，只要退隐，才能多活十年，保全族满门老小，让他不要胡闹。他却是不信的，什么神仙，明明是术士，是骗子，想骗父亲退隐，好为程墨这小子让位。

    他想找程墨麻烦，又想上次折了两个得力助手，程墨这块硬骨头不好啃，正烦得不行，随从给他出主意，先找霍书涵讨个说法。

    以前他怯霍书涵，让着霍书涵，那是因为霍书涵要进宫当皇后。现在她亲事已定，只能成为列侯夫人，那他还怕她干什么？二话不说马上冲过来。

    “妹妹，你找的好男人！以为皇帝在民间住在他家，就了不起了，想方设法要把父亲赶走。哼，门儿都没有。”霍禹气愤愤道。

    霍书涵慢条斯理喝着杯里的茶，瞟了他一眼，哪去理他？

    “我告诉你啊，别再跟我摆皇后的谱，你别以为母亲偏爱你，你就没把我放在眼里……”霍禹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霍书涵一杯茶喝完，又拿一块点心慢慢吃。

    青萝看不过眼，道：“四郎君，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扬声道：“外面谁跟着，四郎君喝醉酒了，扶他回去吧。”

    要不是喝醉了，借他个胆，也不敢跑这儿撒野啊。

    “我喝醉？”霍禹冷笑道：“你是什么东西，一个低贱的婢女也敢在我面前哟三喝四。”

    扬手要打青萝，青萝不敢抵挡，缩了缩脖子。

    霍书涵冷冷道：“四哥真的喝醉了，连我的婢女都敢打了。婢女低贱不假，我的婢女却打不得。来人，把四哥拉出去。”

    廊下侍候的两个婢女进来道：“四郎君，请吧。”

    霍禹不想走，一对上霍书涵冷冷清清的眼睛，在她积威之下，心里先怯了，黑着脸起身，一句狠话不敢说，走了。

    出了绣楼，随从们跟上，一人道：“上次去永昌侯府放火，这次……”

    他们真没想到霍禹这位兄长，在妹妹面前如此不济，看来还是程墨好欺负，柿子还是得捡软的捏嘛。

    其他人忙赞成。

    霍禹本来觉得没脸，被随从们这么一说，顿时又精神起来，道：“走，去永昌侯府。”

    难道程墨还能再去父亲面前告状不成？想赶父亲走，父亲一定恨死他了，定然不会向着他说话，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呢，这个时候找程墨麻烦，最好不过了。

    一群人呼啦啦去永昌侯府了。

    程墨没在府里。最近霍光倒是尽心教导刘询，但是朝中都是霍光的人，朝臣们对刘询的态度并没有改观，有的更认为皇帝是霍光的跟屁虫，虽碍于皇权，言语不敢放肆，但神态之间，却满含不屑。

    刘询想改变状况，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

    他是布衣皇帝，来自民间，继位时日又短，只有程墨这个心腹，不找程墨商量，又找谁？是以，屏退内侍，只留程墨在殿中说话。

    “陛下不妨做一件事立威。”程墨道。

    这个好理解，在现代公司，老员工会对空降的领导不服，找茬在所难免，空降兵要是真有能力，便会找一件事立威，杀一儆百。

    刘询道：“做什么事立威好？这件事，总得有据可寻，让臣子们服气才行。”

    威可不能乱立，而是要让人口服心服，要不然只会更加让人瞧不起，搞不好还会触怒霍光，若他动了废自己的念头，自己就成了刘贺第二啦。刘询不爱杀戮，封刘贺为海昏侯，给他封地，让他过安生日子，再另立一位皇帝，搞不好会暗中弄死他这位前皇帝。

    程墨对历史知道得不多，道：“陛下容臣想想。”

    刘询点头，道：“我们都想想。”

    程墨为了他，已经大义灭清了，他总不好再让程墨为难。想到程墨在霍光和他之间，义无返顾选择了他，他便心生感激，若程墨站到霍光一边，他可真是连一个能用的人都没有了。

    程墨哪里知道他这么想？帮霍光，不过是为了霍氏不灭族，那可是三千多条人命，能救自然是要救的。

    君臣又说了一会儿话，程墨去公庑办公，刘询继续研究奏折，学习政务。

    这个时候，霍禹一群人已到永昌侯府门口。

    狗子见这伙人气势汹汹，忙叫人入内禀报，自己把大门一关，躲到门后就着门缝往外头瞄。

    光天化日之下，难道他们竟要放火？狗子手心里全是汗，两条腿抖个不停。

    赵雨菲正和管家普祥商量要不要把桌上几件古玩记入聘礼名册，就见一个门子慌慌张张跑进来，叫道：“夫人，不好了，霍四郎来放火了。”

    新门子来得迟，也听说过霍禹放火的事。狗子难得当一回英雄，哪有不大说特说，天天吹嘘的道理？

    赵雨菲忙道：“快派人去宫里报信。”

    程墨是卫尉，宫里的防卫由他负责，家里有事，传个话进去不成问题。

    程墨听说霍禹又来放火，气笑了，道：“还没完没了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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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拆了

﻿    霍禹带人气冲冲赶到永昌侯府，没等他出声，随从们便在府门口骂开了。能跟在他身边的，都是聪明人，看出他心情不好。再说，他刚在霍书涵那儿吃瘪，不在程墨这里找补回来，这口气怎么出？

    狗子看了半天，见一群人只是骂，心便放了一半，转念一想，上次这些人可是跑到后面放火的，赶忙让另一个门子从角门出去，看那里有没有人，确定没人才放心。

    霍禹见骂了半天，府门紧闭，没人理他，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怒道：“给我扔石头。”

    众随从早就骂得口干舌燥，又不敢停，听说扔石头，大喜，忙四下寻找石头，找了半天，哪里找得到？府门前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沙子都没有。

    有一个叫浪八的随从，想起来的路上有一户人家盖房子，路边堆了木材，忙招呼两个人，骑上马跑回去，买了好些碎木头。

    狗子见他们不骂了，只是站在门前看，不知他们要干什么，突然院子里传来“嘭嘭”声，一块块一尺见方的木头从天而降。

    真是岂有此理！狗子瞬间怒了，道：“我们扔回去。”

    你们扔木头，我们可以扔石头。

    这不是要迎娶霍书涵嘛，她是大妇，院子定在华堂，赵雨菲让工匠画了图纸，送到大将军府，请她过目，并说有什么不满意的，改到她满意为止。

    霍书涵没大改，只要求在院子里加一座假山。昨天刚来了几车石头，就是给华堂堆假山用的。现在这些石头就在华堂院子里堆着呢，狗子一边派人去向赵雨菲禀报，一边带人往华堂赶。

    听说霍禹往院里扔木头，赵雨菲生气了，道：“可以扔，就是别砸到路人。”又吩咐府里的奴仆下人都躲起来，别被木头砸到。

    霍禹骑在马上，看着一块块木头越过高高的院墙，落在永昌侯府，大声道：“给我扔，使劲扔，不够再去买。”

    今天要不砸伤几个人，他心头那股邪火还真发散不出来呢。

    有他这话，随从更来劲了，浪八又带几个人去买木头，刚走没几步，空中一团黑暗，带着呼呼风声，直朝他扑过来。他大惊，刚要勒马避开，无奈黑影来得太快，一下子砸他头上，他一声没出，摔落马下，脑浆并裂，死了。

    扔木子扔得不亦乐乎的随从听到叫声，刚回头，只见空中一团团的黑影，迎面扑来，不由大骇，纷纷躲开，有躲闪不及的，或被砸中腰，或被砸中肩头，一时哀嚎遍地。

    霍禹看得清楚，这些黑影都是一块块石头，块头大，份量也不少，不由大惊，翻身下马，跑到府门前躲起来，扬声叫：“快躲。”

    不用他提醒，随从们但凡能跑能走的，都跟他一起躲到大门口，这儿有屋檐，石头砸不到。那些受伤走不动的，就惨了，一个个又惊又怕，哀声道：“四郎君救我。”

    石头不停从院里飞出来，谁敢去救？运气不好的，二次遭殃，生生被砸死了。

    约莫一柱香后，石雨总算停了，霍禹忙指使随从们救人。众随从不敢不听，战战兢兢跑出来，不管死活，拖起地上的同伴就跑，有人去拖浪八，可怜他脑袋像开瓢的西瓜，红的白的流了一地，再也不能活了。

    霍禹点了一下，这一轮，死了三人，伤了八人，比上次偷偷摸摸来放火死伤更为惨重，不由怒了，道：“给我拆了！”

    拆了哪里？众随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所措。

    有一个随从无意间瞄到朱漆大门，灵机一动，道：“就拆这大门吧。”

    反正出了事，有主子兜着，怎么也处罚不到他们头上。

    众随从恍然大悟，不少人对先点出“大门”的随从竖大拇指，拆大门好啊，大门不是有屋檐嘛，石头再怎么飞，也落不到他们头上。想起刚才的石头雨，他们实在胆战心惊。

    拆大门得有工具啊，要不然怎么拆？有人从腰上解下佩剑，有人从身上拿出武器，齐齐往朱漆大门上招呼。

    这些人有些是拍马屁的狗腿子，更多的是霍禹身边的侍卫，身上都带有趁手的兵器。一时间，各种怪声大作。

    院子里，狗子带人扔石头扔得不亦乐乎，突然听到大门方向传来声音，忙跑过来看门缝，好家伙，只见一人拿着剑直直刺过来。

    他一只眼贴在门上，感觉那剑就是冲着他的眼睛来的，吓得他魂不附体，一屁股坐倒在地。那剑穿门而过，插在他头顶上。

    握剑那人是一名拍马屁的狗腿子，平时出门佩一把剑装逼用，没想到会有作剑劈门的一天，实在是有苦说不出。门缝极紧，要抽出真的费了他好大的力气。

    很快，程墨侨迁时刚油漆一新的朱漆大门就坑坑洼洼，不能看了。

    程墨带人回来，来到府门口，只见门前空地上又是木块又是石头，还有身着奴仆服饰的男子倒地不动，再抬眼一看，一群人围着他的大门搞破坏呢。

    这就不能忍了。他怒喝一声：“统统给我抓起来。”

    黑子等人一见眼前的情景，也怒了，不用程墨吩咐，一个个翻身下马，抽出随便携带的兵器就要冲上，有程墨的命令，更加如飞般扑了过去。

    霍禹没有加入到破坏大军中，站在台阶上，不时看看头上的屋顶，以防石头从天而降，一边给随从们加油：“再加把劲，这样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拆下？”

    众随从忙得满头大汗，有一人道：“四郎君，工具不趁手，快不了啊。”

    “不趁手也要快，这门太厚实，这样拆，得拆到什么时候？”霍禹一句话说完，嘴便被捂住了。

    怪就怪在他太专心望头顶了，拆门的声音又太大，一时没发现身后来了人。

    他的衣着佩饰摆在那儿呢，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主，黑子先对他下手，绑了他的手，随手点了他的**。

    霍禹一见坐在马上，满面怒容如天神的程墨，心里先怯了，想说什么，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黑子这时已看清他的尊容，提了他，把他扔到程墨马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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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高明整人

﻿    在黑子擒霍禹的同时，阿飞等侍卫相互打个手势，各自朝看好的目票掩过去，一人擒一人，很快把搞破坏的众人都拿下了。

    油光亮丽的朱漆大门已坑坑洼洼，遍是坑洞剑痕。

    狗子见程墨回来，高兴坏了，打开门，跑出来，到程墨马前，道：“阿郎，这些人实在太坏了。”

    你真的要和这样的人家结亲吗？想到霍禹即将成为主人的小舅子，狗子不禁犯愁，要是他以后天天带人搞破坏，可怎么好？

    程墨下马，道：“打扫一下。”越过地上的霍禹，进府去了。

    霍禹想破口大骂，无奈**道被点，半点声音发不出，被黑子提了衣领，带进府了。

    程墨居中而坐，黑子阿飞等侍卫排成两排，一个个圆瞪双眼，气势强大，看起来倒像廷尉审案，就差没有拿水火棍。

    霍禹脸现不屑之色，下巴高高抬起，那小眼神分明在说：“是我干的，你能把我怎么样？”

    他可是霍大将军的嫡子，挂名的尚书令，虽然从没上衙办公，官职还在嘛。

    程墨眼眸沉沉，道：“点他十二个时辰**道，关一天，其余人等送廷尉署。”

    不能打你，那就下黑手折磨你好了，我会拿你没办法？程墨说完起身走了。众侍卫应一声：“诺。”分别行动。

    霍禹身上的大**都被点了，哑**也没落下，浑身又酸又麻，动弹不得，被扔在一间没有窗户的小房间里，半天没有人声。他想大叫，却发不出声音。这样过了不知多久，好象隐约听到水声，不，是水滴在地上发出“咚”的了声，细听，这声音又没了，就在他不去想这声音时，又是“咚”的一声。如此反复。

    他快疯了。

    隔壁房间里，黑子看着吊在横梁上的小瓶子，不解地问：“这样真的有效吗？”

    小瓶子上弄了一个小孔，里面盛满水，孔很小，小半个时辰才滴下一滴，这样真的管用？在他想来，不过是一滴水，能起什么作用？不如使暗劲把霍禹暴打一顿，只要不在表皮上留下伤痕，霍光也无话可说。

    程墨勾了勾唇角，道：“明天就见分晓。”

    小黑屋外面，有人轮班守着，霍禹身不能动，想逃跑，也跑不了。

    廷尉沈定追查流言案，渐渐查到霍显身上，不敢再查，奏报刘询，请刘询定夺。刘询看了面前写着证人证言的竹简半天，轻启薄唇，道：“就这样吧。”

    意思是，查到这里就好，不能再查下去了。

    君臣两人都心知肚明，程墨是下一任皇帝的预言，是霍显放出去的。不管霍显想坑程墨，还是为程墨造势，放出这样的预言，都是杀头的大罪。现在只能让它成为沉案，不敢再查，沈定心里很不是滋味。

    沈定是霍光的人，但也有自己的底线，这件事，显然触犯了他的底线，加上霍光的族人、奴仆多有不法事，这些天，他常常自问，站在霍光的队列里，是对是错？

    站队这种事，一个不慎，就可抄家灭族，万万大意不得。

    普祥把霍禹的随从送到廷尉，说明这些人破坏永昌侯府的大门。沈定忙亲到永昌侯府查看，一见那两扇坑坑洼洼惨不忍睹的大门，眼眸眯成一条线，道：“回衙。”

    带人匆匆赶回廷尉，审问霍禹的随从。这些人一向跟随霍禹无法无天惯了，不过是破坏两扇大门，有什么了不起的？都招认不讳。

    沈定查验死者，确是被重物所砸致死，死者同伴都说是被永昌侯府飞出来的石头砸死，要求沈定把程墨绳之以法。

    人有点多，审讯费了点时间，待得审完，已快四更了。沈定走出刑房，望了一眼黑沉沉的天空，长长叹了口气。

    这一晚，他没有睡意，只和衣躺了一会儿，打算待散朝后请示霍光，看霍光怎么说，再做定夺。

    在小黑屋的霍禹快崩溃了，现在只要放他出去，哪怕让他给程墨提鞋，他也愿意。

    他一直流连花街柳巷，没在家里过夜是常事，老婆小妾都不以为意，霍显更没觉察到异常，大将军府的人们，一切照旧，该睡觉时睡觉，该吃饭时吃饭。

    霍光照例早起上朝，散朝时被沈定叫住，道：“大将军请一旁说话。”

    霍光以为他查辑到什么不法事，要私下里和他商量，再禀报皇帝，昭帝在位时，有些案子沈定就是这样干的，先问他的处理意见，再写奏折上去。

    两人到偏殿，沈定三言两语把霍禹派人破坏永昌侯府大门的事说了，道：“现在霍尚书令不知身在何处，不过证据确凿，想来不会错了。”

    他从袖里取出几份竹简，都是平时跟在霍禹身边的人的供词。

    霍光脸色很不好看，道：“永昌侯呢？”

    程墨居然没有跟他说一声，直接把人送到廷尉署，显然不想私了了。

    沈定道：“人是永昌侯府的管家送来的，永昌侯本人并没有出面。”

    “难道是管家自作主张？”霍光皱了皱眉，很快否定，道：“这件事你先别判，我问过永昌侯再说。”

    散朝后，程墨马上回府。

    过了一夜，该审的，沈定已经审完了，他是老手，这个时候自然要找霍禹问话。

    之所以用精神折磨法对付霍禹，一是不想和霍书涵的婚事横生波折，二是要让霍禹害怕，以后不敢再来生事。

    被关了八个时辰的霍禹已经崩溃了，靠墙坐在地上，双眼没有焦距，像没有了灵魂。听到开门声、脚步声，眼睛都不会转一下。

    黑子解了他身上的**道，把像破布袋一样的他提了起来。

    在小黑屋关久了，徒然见到阳光，只觉刺眼，他下意识把眼睛闭上。

    阳光下，他脸色苍白，像行尸走肉，无论黑子提了他的衣领把他带到哪里，都不关心。

    程墨看着面前没有人形的霍禹，很是满意，道：“送霍四郎回去吧。”

    黑子刚提起他的衣领，便被程墨阻止了，道：“这是我的小舅子，客气些儿。”

    “诺。”黑子忍笑忍得很辛苦，上前挽起霍禹的手臂，道：“舅爷，这边走。”架起他，出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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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奸诈

﻿    霍禹的妻子赵氏见到他的样子，当场就哭了，赶紧派人去请霍显。霍显过来一看，心疼得直抽抽，好好的儿子变成白痴，换谁不心疼？

    霍禹还在崩溃中，脸色苍白，眼睛没有焦距，跟白痴也没差别了，一夜之间，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可是她强势惯了，心疼不到一息，立即怒了，厉声道：“谁干的？”

    敢动他的儿子，想造反吗？她要不灭了这人全族，她就不是霍大将军的夫人！

    赵氏怯生生道：“永昌侯府的人送过来的。”

    黑子太实在，一直将霍禹送到府门口，把人交给门子，门子认出他是程墨的侍卫。

    “什么？”霍显以为听错了，道：“话都说不清楚了吗？谁干的？”

    赵氏在她积威之下，吓得眼里两泡眼泪滚了下来，口齿无比清楚道：“谁干的儿媳不知道，是永昌侯的人送四郎回来的。”

    两家都忙着筹备亲事，霍显不相信程墨会在这节骨眼上对霍禹动手。她想了想，道：“五郎不至于这样。”

    她是程墨岳母，以五郎称呼之。

    除非程墨不想结这门亲了，才会这么干。

    她派人去跟霍光说，霍光赶回府一看，脸黑如锅底，沉默半晌，道：“怎么不是程五郎干的？就是他干的，四郎把人家好好的朱漆大门给毁了。”

    毁人大门，跟打人脸有什么区别？只是程墨太狠了，难道不能过来跟他说一声，让他训斥霍禹一顿吗？非得把人折磨成这样？而且，他是怎么做到的？

    赵氏反复检查过了，霍禹全身皮肉完好，没一块瘀青。

    霍光本想等程墨自行上门解释，为什么把他府里的随从送廷尉署，现在等不了了，只好派人去请。

    程墨早等着他了，二话不说，立即过来，把霍禹带人扔木头砸门的事说了，道：“我不敢对四舅兄不敬，让他走了，只把他的随从送到廷尉署。四舅兄之后去哪里，我完全不知道啊。”

    他才不会笨到承认把霍禹弄成这样，要不然霍显非撕了他不可。

    霍光没说话。

    这些天霍书涵常在母亲跟前说程墨的好话，霍显多少听进去一些，下意识觉得程墨是个良品青年，不至于干这么坏的事。她道：“四郎身边没人，你怎么不派人跟着？”

    像霍禹这种纨绔子弟，成天前呼后拥，出府肯定带一大群人，绝对不可能一个人在街上闲晃。

    程墨做痛心疾首状，道：“是我疏忽了。”又问：“四舅哥这是怎么了？可要请太医过来瞧瞧？”

    把黑子送回来的事略过了。

    霍显好糊弄，霍光却不行，他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盯着程墨看，掌权者的威压扑面而来，内心不够强大者，一下子便撑不住，实话实说了。

    程墨是什么人？前世站在商业最尖端，曾被天朝的掌权者接见过，穿过来后又和皇帝混在一块儿，内心那是相当强大，当下只微微一笑，坦然迎视霍光打量威逼的目光。

    “你那个随从，从哪里找到他？”霍光总算开口，一言切中要点。

    程墨开始胡扯：“我府上大门被四舅兄弄成这样，我得让人赶紧重新做两扇大门啊，所以散朝后赶紧回府，在路上发现四舅兄倒在路边，于是让人送他回来。岳父要去看发现四舅兄的现场吗？”

    霍光摇了摇头。

    “四郎倒在路边？”霍显的心又开始直抽抽，赵氏再次无声啜泣。

    “岳父、岳母要没什么事，我告辞了。”程墨说着起身。

    霍光目送他的背影在屏风后消失，不禁自问，把全族性命交给这么阴险的人，合适吗？这人看着是个俊朗阳光的青年，整起人来，可真狠辣。只是这话，他不会告诉霍显，免得霍显发作，又要悔婚。

    送到廷尉那些人被放回来了，活蹦乱跳回到大将军府，每人挨了三十板子，霍显的原话是：“让他们长长记性。”

    把主子都弄丢了，最后变成白痴，不打他们，怎么解她心头之恨？这三十棍，非打不可。

    霍禹由太医诊治，只是一时半会的，怕是好不了了。

    程墨本没对沈定抱多大希望，把这些人送廷尉署，不过是表明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他像个受气小媳妇一样向霍光告状，他不屑为之，只好用这种方式了。

    刘询听说程墨大门差点被拆，叹息：“他真的是太无法无天了。”

    也不知他口里这个“他”是指霍光，还是指霍禹。

    程墨道：“陛下，上次说的立威，臣想到一事，请陛下斟酌。”

    刘询眼睛一下子亮了，道：“快说。”

    程墨道：“先帝并没有为武帝立庙，陛下不妨借此事，立威。”

    为驾崩的皇帝立庙是大事，一般都是下任皇帝的份内工作，但昭帝一直没有亲政，因而这件事一直搁下。

    刘询眼前一亮，双掌轻拍，道：“大哥好机智。”

    他一下子想到，可以借立庙这件事树立自己的权威，同时宣扬自己继位的正统性。他是先太子刘据的孙子，刘据是武帝和卫皇后所生，是嫡长子，如果没有巫蛊之祸，刘据理所当然，会在武帝崩驾后继位。那么，刘询作为皇孙，在父亲刘进之后继位，同样理所当然。

    也就是说，从武帝算下来，他是长房嫡支，继位完全符合周礼所制定的嫡长子继承制度，他才是正统。昭帝是婕妤赵氏所生，是庶出，继位并不合理。

    这是宣扬他继位合理性、正统性的大好时机啊。只有合法的继承人，才能为先帝立庙嘛。

    刘询一下子抓住重点，不禁敬佩地对程墨行礼道：“多谢大哥。”

    程墨哪敢受他的礼，忙行大礼，以额触地，道：“陛下折煞臣了，臣受不起。”

    眼前这位，可是心机腹黑男，千万大意不得。

    既然决定从这方面入手，刘询便在霍光过来批奏折的时候和他商量：“武帝驾崩已久，却没有立庙，朕身为曾孙，甚是不安，想为武帝立庙，不知大将军意下如何？”

    霍光正心伤活蹦乱跳的儿子成了废人，哪有心思多想，道：“容老臣想想。”

    没有想清楚的事，他是不会做决定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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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干还是不干

﻿    长信少府夏侯胜自从被点为太皇太后上官樱的师傅后，便觉得人生灰暗，除了每三天进宫为上官樱讲课外，其余时间都借酒浇愁。

    这天，他在醉仙楼喝得醉熏熏的，怀抱涓滴不剩的酒坛，大声道：“小二，你个狗杀才，还不拿酒上来。”

    遇到酒品不好的酒鬼，实在没办法，小二苦着脸，怀抱一坛酒，走了过来，旁边一个俊朗青年走过来，道：“把酒给我吧。”

    程墨在邻座观察夏侯胜很久了。

    夏侯胜一喝酒便撒酒疯，拍着几案骂人，逮谁骂谁，要多难听有多难听。醉仙楼开门做生意，不能得罪客人。他是客人，又是客，小二是民，赚一点生活费，被骂了也是白骂，哪敢还嘴？何况跟一个醉鬼争执，岂不让人笑话？

    小二见有人接过酒坛，大喜，道：“多谢郎君。”

    程墨把酒坛放在几案上，在对面坐了。

    夏侯胜眼里只有酒，伸手要去拿酒坛，手刚触到酒坛，酒坛如长了脚般，移开了。他再去拿，酒坛干脆稳稳落在地上。

    他醉眼朦胧抬头，眼前两张模糊的脸不停晃来晃去，不禁怒道：“哪来的狗才，敢偷某的东西？”挥拳便打。

    他馋虫上脑，没酒实在忍不住，谁抢他的酒，他跟谁拼命。

    小二在远处看着，暗自庆幸，好在有客人帮他送酒，要不然自己被打也是白打，东家肯定不敢为自己出头。

    程墨轻轻松松侧头避开，招呼小二：“拿井水来。”

    小二赶紧提了一大桶井水过来。程墨接过，从夏侯胜脑袋上浇下去。小二吓了一跳，急声道：“郎君！”

    你这样真的好吗？

    刚提上来的井水，冷沁沁的，这一浇，夏侯胜的酒醒了大半，他怒喝一声，抓起几案，朝程墨掷去。

    几案上的杯盘菜肴散了一地。

    程墨避开，道；“夏侯少府，坐下说话。”

    听到有人叫出他的官职，夏侯胜剩下的五分酒意也醒了，定睛一看，道：“永昌侯？你干嘛寻我晦气？”

    有小道消息说，这人把霍大将军的儿子，堂堂的尚书令整成白痴，霍大将军还不能拿他怎么样，这样的人物，谁不怕？遇上也要忍让三分。

    程墨让小二重新找一个干净座头，两人坐下，道；“你想不想升官？”

    夏侯胜浑身湿透，拿湿袖子擦脸上的水渍，道：“当然想。”

    要不然他怎么会因为当长信少府没有前途，又没有门路人脉，觉得人生无望，只能借酒浇愁呢？

    程墨道：“现今有一条升官的门路，摆在你面前，不过会先有牢狱之灾，但没有大碍，只要在牢里蹲几个月，某保你从此官运亨通。”

    世上有这么好的事？蹲几个月牢，便能官运亨通？他睁着红通通的眼睛，道：“你没骗我？”

    虽然他想升官想疯了，可不代表他很好骗。夏侯胜自认才学不错，只是缺少运气，才会摊上教导一个妇人这样倒霉的差使。只要他运气来了，机会到了，一定前途远大。

    程墨道：“我很得闲吗？”

    “那倒也是。”夏侯胜道。

    谁不知道他即将迎娶霍大将军的闺女，忙着准备婚礼，哪有时间和自己开玩笑？这么说，是真的了？夏侯胜有几分相信了，道：“你说要怎么才能升官？”

    程墨笑道：“你醉成什么，跟你说了，只怕你记不住。你若有心，不妨明天酒醒了，到我府上找我。”

    夏侯胜回府喝了醉酒汤，左思右想，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他一向运气不佳，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会轮到他头上？

    人在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总希望有个人帮自己拿拿主意。他有一个好朋友，名叫黄霸，是从地方上升起来的，到京城后和他很投契，便想让黄霸帮他参谋参谋。

    黄霸在地方上做官，是收集信息的好手，很多信息汇集到他这里，然后不经意间使出来，常让人不知他的深浅，转而把他当成神一般的存在。比如，他为郡守时，有一次让一个老差役去办事，叫人在后面蹑着。老差役走到半路内急，蹲在路边大号，突然一只乌鸦从旁边的树上飞起。

    就这么一件小事，被蹑在后面的人看到了，禀报了黄霸。老差役完成任务回去交差，黄霸笑笑道：“被乌鸦惊到了吧？”

    老差役的下巴差点掉了，认为他跟神一样有千里眼，从此什么事都不敢瞒他，办差时也不敢打折扣。

    诸如此类的事多不胜数，慢慢风评极好，最后惊动霍光，认为这人是个人才，便把他调到京城为官。现在是丞相府长史，相当于现代国/务/院秘书长。

    他在地方可以这么办，到京城后，便没办法这么干了，能力又不能跟京城中那些精英比，不免常常成为笑话。他自己却没有跟不上趟的觉悟。

    不过他和夏侯胜很谈得来，两人一见如故，成为知交好友，无话不谈。

    “还有这样的事？永昌侯为什么找你？”黄霸摸着下巴想了半天，好可惜这是在京城，他的情报网力不能及，要不然派人跟踪程墨，有什么发现也不一定。

    夏侯胜苦恼地道：“我就是不知道才找你啊。”

    两人商量半天，还是没办法决定冒风险跟程墨干，最后黄霸道：“明天我和你一起去见永昌侯，问问他为什么找你。”

    第二天下午，两人一起来了。

    黄霸在地方上的政绩，程墨有所耳闻，见夏侯胜不瞒他，皱眉道：“夏侯少府，这么机密的事，你怎么能到处乱说？”

    黄霸抢着道：“侯爷，你为什么要找三郎呢？”

    他跟夏侯胜私交甚笃，常以族中排行称呼之。

    程墨翻了个白眼儿，道：“关你什么事？他要不干，我找别人就是。”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啊，不过是我刚好和一群兄弟去醉仙楼，看你醉成这样，又见你为人还不坏，刚好需要这么个人，才拉你一把。

    机会稍纵即逝，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夏侯胜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声道：“我干！”

    黄霸本着有难同当的侠义情怀，也大声道：“算我一个。”

    你当是大街上买白菜啊，还买一送一？程墨无语，这么好的机会，很难找好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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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推手

﻿    霍涵考虑再三，最终还是同意了。

    刘询下了一道全面颂扬曾祖父武帝的诏书，要求丞相、御史、列侯、二千石以上的官员、博士（官名）讨论武帝的尊号和庙乐。

    既然经过霍光同意，群臣怎么会不赞成？都奉旨。

    就在这时，长信少府夏侯胜上了奏折，说什么：“武帝虽有攘四夷广土斥境之功，然不宜为立庙乐。”

    此时的丞相是蔡义，也是霍光的人，一向唯霍光马首是瞻。霍光同意这件事，他自然要把这件事办成，哪能让一个小小的长信少府坏了事？马上召集群臣开会，商量声讨夏侯胜，又认为自己之所以能当上丞相，是霍光借昭帝之手下的诏，他得回报霍光的人情，于是身先士率，上奏折反驳夏侯胜，洋洋洒洒写了一万多字。

    用竹简写一万多字，还是很费工夫的，内侍把一筐竹简抬进来，按标好的顺序一摞摞摆在御案上。

    刘询笑指那些竹简，对程墨道：“他倒用心。”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自明。

    自武帝增设内廷后，丞相已形同虚设，权力集中在大将军手中。但能当到丞相这么高的官，也足以傲视群雄了，为人臣子者，走到这一步，已是登峰造极，人生巅峰，无更进一步的可能。所以，虽然丞相没有实权，只是霍光的应声虫，打破头想坐上这位子的人还是大把。

    蔡义这个时候争取表现，表面上看，是带头支持皇帝，实际上是支持霍光。

    为武帝立庙这件事，是刘询提出来的，但霍光没点头，刘询不敢下诏。说到底，还是霍光在操办。

    程墨笑道：“大将军把这份奏折送到陛下这里，想来是为丞相立项了。”

    他几个月后就要退隐，这是要保住马仔了。

    刘询道：“难为他费这么多功夫。”

    好半天，他才把这份奏折看完，蔡义水了一万多字，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夏侯胜非议诏书，毁先帝，罪当诛。”

    刘询看完，示意程墨也看一看。

    程墨真心不愿意看这些华而无物的东西，但皇帝有命，只好拿起来一目十行看了，道：“他字写得不错。”

    废话，能做到丞相的人，字能差得了吗？字可是当官者的门面，未见人，先见字，有时候，上司极有可能因为你的字，而对你这个人产生良好的印象，你的发迹也就可期了。

    蔡义是举荐上来的，字要是差了，能从地方一级级被举荐到京城，最后坐上丞相这个位子吗？

    刘询把这份奏折留中。

    过了一天，御史大夫田广明和大半朝臣再次上书声讨夏侯胜，要求把夏候胜处死。

    这个时候，夏侯胜正躲在府里嗦嗦发抖呢，虽然程墨提前打预防针，但事到临头，他还是怕得不行。这种被人围攻的滋味，他从没感受过，表示压力很大啊。

    黄霸在旁边安慰他，再次表示有难同当之意。

    到这时候，夏侯胜已经不相信他了，说好的有难同当，真正上奏折的只有他一人，黄霸早干什么去了？

    其实黄霸有苦说不出，程墨没打算把他拉下水，他不敢乱来，要不然，到时候夏侯胜有人捞，他成了替死鬼，咋办？

    他劝了半天，夏侯胜一声不吭，这在以往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他横下心，道：“我这就去找永昌侯，讨他一句话。”

    只要他点头，我马上上奏折。

    夏侯生焉焉问：“真的？”

    有人分担些火力也好啊。这可是丞相亲自上奏折要求皇帝把他宰了啊，他何德何能，得享这份殊荣？

    到此地步，黄霸也不好说他其实很害怕了，要不然朋友就没得做了。

    程墨听他再次自告奋勇，说明天就上奏折，声援夏侯胜，不由微微一笑，道：“你既要跟他一起坐牢，我有的是法子。”

    不是为了坐牢啊，黄霸抓狂了，他有病啊，好好的官不当，争着要坐牢？

    “你回去，静候佳音就是。”程墨端汤送客。

    这个时代，送客不是端茶，而是端汤。

    人家碗都端起来了，黄霸只好起身告辞，在街上走了半天，猛然想起，没有讨程墨一句承诺，到时候可一定要捞他啊。

    第二天，又有更多朝臣上书，要求严惩夏侯胜，罪名都定了，就是：“非议诏书，毁先帝。”

    朝臣们很有信心夏侯胜小命不保，丞相亲自带头要弄死的人，谁能保得住？

    有朝臣笑话夏侯胜想出风头想疯了，居然跳出来反对这件事；也有朝臣觉得他不识时务。他天天在醉仙楼买醉的事，更被抖了出来。更有人道：“不过是个酒鬼，丞相上奏折弹劾他，是他的福气。”

    就在朝臣们都觉得夏侯胜完了的时候，又有人揭发，丞相长史黄霸早就知道夏侯胜反对为武帝立庙，却知情不报，没有举报揭发，应该连黄霸一起严惩。

    群臣哗然，黄霸在地方为官风评极好，那是以前，现在他是丞相府的长史，理应和丞相同一阵线，怎么还包庇夏侯胜呢？这不是吃里扒外吗？

    群情再次汹涌，要求连同黄霸一起处死。

    黄霸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和夏侯胜相对苦笑，道：“这位永昌侯，果然厉害。”

    如果他上奏折声援夏侯胜，一定起不到这么好的效果，程墨做事，果然出人意表啊。

    群臣气愤愤，差点没把夏侯胜和黄霸撕了时，幕后推手程墨正和腹黑皇帝刘询对坐喝茶，两人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程墨修长的手指飞快地烫杯，一点不怕烫。

    刘询笑吟吟道：“大哥，什么时候把他们下狱合适？”

    找夏侯胜出面反对，就是要立威，让群臣知道反对皇帝的下场。黄霸不过是个添头。

    程墨把一杯茶色清亮的热茶，放在刘询面前的几案上，道：“让他们再闹两天，把事情闹大再说。”

    只有把事情闹大，才能达到既定效果嘛。

    外面一片喊打喊杀声，吓得夏侯胜不敢出门，多少有些后悔答应程墨做这件事，知道有风险，没想到风险这么大啊。

    黄霸已被愤怒至极的丞相蔡义开除了，这会儿没有官身，反而很淡定，道：“不是有永昌侯吗？怕什么？”

    事到如今，怕也没用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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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立威

﻿    夏侯胜还是很怕的，白天不敢出来，半夜蒙了脸，坐上马车，偷偷跑去找程墨。

    天色不早，狗子督促手下关好大门，刚躺下，听到拍门声，起来一看，以为有人要抢劫，大声嚷嚷。新来的两个门子听到嚷声，立即跑出来。

    “别嚷，别嚷，我求见永昌侯。”夏侯胜忙扯下脸上的黑巾，露出真容，陪着笑脸道：“麻烦通报一声。”

    说着，递了一锭银子过去。

    狗子提灯笼在他脸上照了照，认出他几天前来过，才给他通报。

    程墨和赵雨菲在屋里腻歪，听说有客来访，赵雨菲有些不开心，低声道：“谁这么不懂礼数？”

    大半夜前来求见，不觉得失礼吗？

    程墨笑道：“估计他吓坏了，白天不敢过来。”

    开玩笑，丞相亲自带队收拾他，朝臣们群情汹涌要处死他，不时有一些儒生跑他府门前骂街，这种情况下，他白天要敢出来才怪。

    夏侯胜被带进府，在门房旁边的小房间候着，焦急得不行，不停走来走去，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一个清朗的声音道：“别走了，再走地都让你走塌两分啦。”

    一听到这个盼望已久的声音，夏侯胜顿时热泪盈眶，差点扑上去抱头痛哭：“亲人啊，比亲人还亲的亲人啊，你可出来了。”

    程墨一身家居常服施施然走进来，道：“你不用担心，我派人在你们俩的府门外，要是他们敢动粗，讨不了好去。”

    原来程墨一直派人暗中保护自己啊。夏侯胜感动了，道：“谢侯爷，某无以为报，来生做牛做马相报侯爷。”

    你还是别报了吧。程墨道：“不用客气。你再忍两天，过两天，陛下把你们下到狱里就好了。”

    大牢起码能保护你们俩的人身安全，不致于担心被那些情绪失控的人冲进府里殴打。

    夏侯胜小心翼翼问：“侯爷，下狱之后，可会处死？”

    别到时候把他斩了，他就是想诉冤也只能到阎王殿了。

    “放心吧，不会。”程墨道：“赶紧回去吧。”

    这一晚，夏侯胜总算睡了个囵囫觉。

    朝臣们在蔡义的煸动下，在早朝集体发难，要求刘询立即处死夏侯胜，黄霸知情不报，也是死罪，理应一同处死。

    在蔡义看来，是不是处死夏侯胜和黄霸，刘询应该征询霍光的意见，他已经提前请示过霍光，霍光会让刘询罢两人的官。而这两人，已经被罢官了，有没有处罚，其实并没有区别。

    蔡义瞄了霍光一眼。他坐在霍光下首，刚好看到他的侧脸，见他神色平静，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不禁心生佩服。

    刘询一直在注意蔡光的举止，见了他的神色，心知肚明，道：“既然众卿都说应该把这两人处死，那么先下狱吧。”

    蔡义一怔，怎么这次，他不征求霍大将军的意见了？

    霍光也怔了一下，但他一向谨慎，喜怒不形于色，连眉毛都没皱一下，更不用说表情有一丝变化。

    群臣习惯了刘询有事问霍光，现在他直接做决定，都有些发怔。

    程墨带头道：“陛下圣明。”

    有他带头，群臣有人反应过来，道：“陛下圣明。”

    这一声“陛下圣明”说得参差不齐，没有气势之极。

    散朝后，刘询和程墨在宣室殿说话。

    蔡义急着去请示霍光，下一步要怎么走。

    反对皇帝诏书的臣子已被下狱，皇帝的威权已初步确立，霍光还能说什么？当然是让蔡义别再生事。

    群臣很快议出方案：尊武帝的庙为世宗庙，在庙中演奏《盛德》、《文始》、《五行》等曲，武帝生前巡视过的州郡，都建立世宗庙。

    方案报上去，刘询立即同意了，并批示，为庆祝此事，全国成年男子加爵一级。

    举国上下皆大欢喜。

    程墨去看在狱中的夏侯胜、黄霸这对难兄难弟。狱卒陪笑道：“侯爷吩咐，好生优待他们，小的不敢有违。”

    眼前这位可是列侯，他吩咐下来的事，狱卒哪敢不听？

    夏侯胜和黄霸见他亲来探视，才真正放心。他们被关进来后，狱卒安排最好的房间给他们住，一日两餐有鱼有肉，对他们很客气。在这里，除了不能随意走动之，其他还好。

    “谢侯爷提携之恩。”夏侯胜真心实意向程墨道谢。这时他已信了七八分，自己不仅没有性命之忧，只怕真的能升官呢。

    黄霸跟着行礼道谢。

    程墨道：“安心在这里住几个月吧。”

    “诺。”两人以后就是程墨的人了，当下齐声答应。

    钦天监择了下吉日，刘询带领文武百官，按周礼，为武帝立庙，礼成，群臣看他的目光大是不同。

    霍光一直跟在刘询身边，同御辇来，同御辇往。他在车上，刘询如芒刺在背，浑身不自在，好不容易御辇回宫，刘询从辇里下来，才觉得浑身松快。

    程墨身为保卫皇帝安全的卫尉，一直骑马跟在御辇后面，御辇停下，他下马过来，刘询见了他，大喜，道：“大哥。”

    有程墨在身边，他顿觉安全很多。

    程墨行礼道：“参见陛下。”

    霍光目光沉沉看了程墨一会儿，道：“臣告退。”

    自发生立庙乐之争后，霍光把一半州郡的奏折交给刘询批，说是要考校刘询的理政能力，刘询批好，由他过目，首肯后，再发回去。

    这时，想必是要回去处理政务了。

    他转身走了几步，觉得一口气上不来，胸口滞闷，不禁抚胸停步。

    程墨刚要随刘询去宣室殿，听到背后内侍叫了一声：“大将军”，下意识转身一看，发现不对，忙抢上扶他，道：“岳父？”

    霍光脸色苍白如纸，说不出话。

    “快宣太医。”程墨喊一旁的内侍。

    内侍飞奔而去。

    刘询察觉到异常，停步差小陆子来问：“大将军怎么了？”

    程墨道：“看着不大好，请禀明陛下，准大将军入殿歇息。”

    估计是长时间案牍劳神，以致心肌劳损。

    刘询自然没有不准。

    程墨让人抬木板过来，把霍光放平，让内侍抬进宣室殿。他上大学时学过急救，想着救人要紧，刚要为霍光做急救，太医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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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看不透

﻿    太医针炙后，霍光终于缓过气，呼吸顺畅一些。

    程墨禀明刘询，抱起霍光，放进车里，让他躺好，自己坐在车旁，吩咐车夫驶慢些，送他回大将军府。

    颈下是柔软的枕头，身上盖着锦被，所有的一切，都是身边这人细心办理的

    霍光眼神复杂望向一侧，挑帘看外面的程墨，这个人，他越来越看不透了。

    车子出宫城了。程墨放下帘子，道：“岳父歇一会吧。”

    这个时代没有救心丹之类的药物，一时半会的，恐怕他不能上朝、处理政务了。

    霍显听说霍光病了，立时乱了起来，心里只是想，神仙说得没错，没有立即归隐，病就来了。她又怕又悔，抢到府门前，等了好一会儿，才见侍卫们在前面开路，后面霍光的马车缓缓驶来。

    “快去请大郎、二郎、三郎。”霍显吩咐一声，疾步迎了上去。

    车帘挑开一条缝，露出程墨俊朗的脸，道：“岳母请让开，让岳父的车驾过去，有什么话，回府再说。”

    门房里等着送礼的官员们见一位贵妇人神色大变，在门口翘首以待，早就互相打听这位是谁，有认识的，便说了。众人大惊，大将军府发生什么变故，以致霍夫人如此焦急？

    待见到霍光的仪仗和车驾，不少人吓得站了起来，纷纷涌出门房围观，就见霍显让到一旁，仪仗车驾过去了。

    “出大事了。”有人小声嘀咕，有人匆匆离去。

    府门大开，车子直驶进府，在华堂停下，程墨抱霍光下车。

    霍光感觉到他有力的心跳，心中感慨，年轻就是好啊。

    “夫君，你怎么了？”霍显追了过来，见霍光连路都不能走了，吓得魂都没了。

    霍光闭了闭眼，没说话。

    程墨代答：“不过是有些不舒服，没有大碍。”

    “怎会没有大碍？”霍显抢上去，握住霍光的手，关切地道：“夫君！”

    你不能就这样撒手西去啊，现在涵儿已当不成皇后了，我们家只能靠你啦。

    霍光的眼睛越过她，停在程墨身上。

    程墨在为他盖被子。只是盖被子，却专注得像全天下只剩盖被子这一件事一样。

    霍显察觉夫君没看自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由怔了一下，盖被子有什么好看的？

    程墨盖好被子，在床边坐下，道：“岳父安心睡一觉，我就在这里侍候，有事叫我。”

    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他在床前尽孝也是应该的。

    霍光没说话，自他觉得喘不过气到现在，程墨的表现可圈可点，哪怕是亲生儿子，也没他这么细心。他阖上眼，只是想，程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门外环佩叮当。

    霍书涵绕过屏风走进来，道：“父亲，您怎么了？”

    程墨起身让开，把床边的位子让给她。

    霍书涵一见霍光脸色蜡黄，双眼紧闭，不由大急，又叫了一声：“父亲！”

    程墨道：“太医说劳累太过，歇几天就好。”

    把在宫中的情况说了。

    霍光听他描述客观，既没夸大，也没粉饰，就像平平常常说话一样，这份冷静，他四个儿子，就没一个做到。

    霍书涵和霍显一颗心悬了起来，霍显大声道：“快宣太医在府中候着。”

    万一再发生这种事，再请太医，就来不及了。

    程墨道：“岳母，太医随后就到。”

    话音刚落，人报太医来了。

    “快叫他进来。”霍显说着，急步出去。她要训斥太医一顿才是，夫君平时由他诊脉，怎么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却不想想，要是太医能提前预知霍光会发病，那就是神仙，不是太医了。

    程墨安慰霍书涵：“你也不用太担心，岳父是初次发病，症状尚轻，细心调养，会恢复过来的。”

    霍光一向养尊处优，又费心劳神，加上上了年纪，有心脑血管的疾病，很正常的好吧。

    五十八岁，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老年人了。

    听说能恢复，霍书涵总算好受了些。

    约莫一刻钟后，一脸怒容的霍显在前，战战兢兢的太医在后，走了进来。

    太医姓曾，名强，可以说是霍光的主治医生了，霍光要有个头痛脑热的，都由他诊治。

    此时曾太医脸上的汗跟雨水似的往下淌，到霍光床前，再次把了脉，道：“回夫人，大将军好多了。”

    霍显回应他的，是冷哼一声。

    霍书涵猜也猜得出母亲给人气受了，指不定连吓带威胁，说父亲有个三长两短，便要把人怎么样，便微微叹了口气，道：“母亲不要忧心，五郎既说调养就好，还是让父亲静养吧，我们到外面说去。”

    几个人杵在父亲床前，吵得他不能好好歇息了。

    程墨暗暗点头，霍显虽然狠毒不着调，好在女儿比她识大体得多。

    四人在外间坐下，只留不语在内室侍候。

    霍书涵问了病情，派人引曾太医去厢房歇息。

    不久，人报三位郎君都有事，不能及时赶回来，霍显又生了一次气。

    程墨看她这个样子，只是暗暗摇头。

    这一晚，程墨在霍光床前侍候，亲奉汤药，跟儿子也没差别了。

    看看天亮，霍光道：“我这里没什么事，五郎去睡一会吧。”

    昨晚睡足四个时辰，他感觉好多了，想来会这样，是睡觉的时间太少了，想起那些怎么批也批不完的奏折，霍光轻轻叹了口气。或者他应该退了。

    霍显梳洗了过来，见霍光脸色比昨天好多了，道：“夫君，我昨晚想了一宿，越想越觉得，神仙说得对，你看，你没有立即归隐，便有损寿元的征兆。”

    好险，要是一口气上不来，命便没了。难怪神仙说他有三年寿元，原来是发病的时候程五郎在他身边，神仙真灵验啊。

    霍光哪里知道她竟这样想，缓缓道：“仙人之说，总是虚幻。”

    传出他退隐，是相信了神仙的说辞，岂不成为笑话。

    程墨道：“岳父说得是，神仙一说，岂能相信？”

    霍显对程墨的态度明显有所改善，道：“你懂什么？”

    话是这样说，神态却温和。

    程墨心道：“你能知道得比我清楚？”

    只是这话不便说破罢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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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权力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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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到三个时辰，霍大将军病了的消息已传遍朝野。早朝时，宫门外三五成群，热闹如菜市场，不少人都道：“陛下定然要去探视。”

    也有人叹道：“人生当如是。”

    活蹦乱跳时大权在握，把皇帝当摆设，一旦有个头疼脑热的，皇帝还得带领群臣浩浩荡荡去探望，这样的人生，才让人羡慕嫉忌恨啊。

    说话间，宫门开启，百官上朝。

    刘询道：“霍大将军病了，众卿随朕前去探望。”

    群臣都暗道：“果然如此。”

    刘询和群臣到时，霍云等三人并没在家，霍禹不用说，还没恢复过来，整天缩在房中不敢见人，只有霍显和府中女眷，由程墨带领，在大开口迎接。

    刘询见程墨在这里，眼中有了笑意，道：“大哥辛苦了。”

    两人约好有朝臣在时，刘询不以“大哥”相称，徒然听到他这一声，群臣都大吃一惊。嫡长子继承制之下，皇帝哪来的大哥？纵然有，那也是要封王的。

    不少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难道说，皇帝龙潜在永昌侯府时，和永昌侯结为异性兄弟？更有人觉得程墨这买卖做得好，简直是一本万利。

    程墨恭恭敬敬道：“臣惶恐。”

    不管两人私下相处怎么样，在群臣面前，程墨一直对刘询恭恭敬敬。

    刘询道：“大将军可好些了？”

    心里多少还是觉得遗憾的，要是昨天程墨没有在场，没有施救及时，哪怕不让霍光平躺，只怕霍光也会一口气上不来，就这么去了。他便能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力了。

    程墨道：“已经好很多了，本想前来恭迎陛下，只是走动间呼吸困难，担心有闪失。陛下这边请。”

    霍光自然是没打算亲自到大门口迎接的，程墨这话是说给群臣听的，暗示霍大将军很尊重皇帝。

    霍显听了很不乐意，撇了撇嘴。

    程墨在前引路，一行人到了华庭，程墨先引刘询进去。

    霍光挣扎着要起来，刘询忙抢上按住，道：“不可。”又关切地问他的病情，叫曾太医过来询问。

    “大将军好生调养，缺什么，让人到宫里取。”刘询道。

    霍光看出他眼里的关切之意，心里微暖，道：“谢陛下。”

    刘询到中堂坐地奉茶，二千石以上的官员依次入内探视，由大将军府的大管家在旁应答，程墨自去中堂伴驾。

    刘询低声道：“大哥觉得他怎样？”

    程墨把太医的诊治结果说了，不过是“劳累太过”，又道：“臣估摸着，应该是上了年纪，身体不如壮年，又太劳累，才会这样。”

    这话没错，老年人的身体各器官衰退，霍光又不管不顾，久坐不动不说，还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长久下来，哪能撑得住？大概这时他的身体开始不好，两三年后便与世长辞了。

    刘询露出一口大白牙，无声地笑了。

    霍书涵虚扶霍显过来拜见，霍显勉强行礼道：“臣妇见过陛下。”

    这小子是夫君扶立的，居然大刺刺受她的礼，真是岂有此理。霍显心里不高兴，脸上的笑容极勉强。

    刘询温言抚尉几句，对霍书涵道：“妆奁可齐备？”

    霍书涵道：“还在筹备之中。”

    刘询便不再说了。

    一碗茶喝完，群臣也探视得差不多了，于是摆驾回宫。

    程墨等人送到府门口，直到御辇走远，才转身回府，一路上，霍显埋怨道：“他好不懂礼数。”

    难道见了她，不应该行礼吗？怎么反受她的礼？

    霍书涵道：“母亲说什么话，陛下乃是天子。”

    纵然是父亲扶立了他，他坐上这个位子，便是君，我们只是臣，君臣有别哪。

    大半个月过去，霍光的病情渐渐好转，他想让人把奏折送到府里批，霍显不让，道：“仙人可说了，夫君若不退隐，只有三年寿元。”

    以前霍光对这话很不以为然，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后，霍显再说这些话时，便别有感触，心里隐隐相信诫大说的可能是真的，牢牢攥住权力的心有些淡了。命没了，什么都没哇。

    程墨一直衣不解带，在床前侍奉汤药，赵雨菲派人送了两次衣物过来，并没多说什么。

    霍府上下算是见识这位新姑爷的为人处事了，以前只见到他拽拽的一面，现在才知他极平易近人，总是未语先笑，不免觉得自家姑娘有眼光，挑了这么好的男子。

    他这么有心，霍书涵自是记在心里，道：“女红我不擅长，为你缝制衣裳就免了，你有什么要我去办的，尽管吩咐就是。”

    她含着金钥匙出世，自小**母奴仆成群，哪里用得着动一根手指头？何况霍显一直对她当皇后很有信心，更不会让她碰这些东西。

    程墨桃花眼笑弯弯看她，道：“真的什么事都成？”

    霍书涵道：“除了女红，别的大致我还能做到。”

    你能做到就好。程墨几乎笑出了声，道：“那就先记在帐上吧。”

    霍书涵一瞥眼，见这坏蛋一双桃花眼不怀好意盯在自己胸脯上，脸微微有些发热，道：“也不是什么事都成……”

    程墨截口道：“除了女红嘛。放心，我不会让你为我缝制衣裳的。”凑过去在她耳边道：“我怎么舍得？”一句话说完，嘴巴飞快在她俏脸上亲了亲。

    像电流流过全身，霍书涵连耳根子都红了，娇嗔他一眼，道：“你……”

    她一双杏眼水洼洼的，像生气，却更似害羞，看得程墨心跳加快，恨不得把她就地正法。

    他灼热的眼睛让霍书涵无所遁形，跺脚道：“你这人没一点正经，我不跟你说了。”

    看她抬股扭腰，似一阵风般转过庑廊，一下子走远了，程墨哈哈大笑。

    刘询派小陆子探视霍光病情的同时，也让小陆问程墨什么时候进宫一趟。

    程墨忙问有什么事。小陆子道：“陛下最近处理政务，忙得团团转，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想起和侯爷相契，想请侯爷进宫叙话。”

    霍光不能理政，刘询批完奏折，送来给霍光看，可是霍显不让他操劳，让人传话：“陛下自决。”

    于是这些天，刘询颇有大权在握的感觉，很想找人分享喜悦。(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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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圣眷隆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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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光可以起床，在院子里走动，程墨便回府了。

    霍光足足在府中养了两个月，才上朝，开始处理政务。他生性谨慎，一件事不想三遍，不会做决定，现在把谨慎用在保命上，更加地小心。那可是命啊，还是自己的，不小心怎么成？

    曾太医被命随侍在侧，一个时辰诊脉一次，药也带进宫里煎，按时吃。

    日子好象有些不一样，又好象没什么不同，不知不觉中，第一场雪下来了。群臣才惊觉，冬天到了。

    霍书涵站在绣楼上，看远处两排身着簇新青衣，腰系红腰带，手捧各式物事的小厮，走向自家府门口，唇角微微向上翘。

    今儿是放定的日子。

    青萝看了半晌，星星眼道：“侯爷好大的手笔，这得多少聘礼啊。”

    送聘礼的人迤逦三里，姑娘虽没进宫为后，也足以傲视京城了。

    程墨在华居，和霍光霍显说话呢，霍光面前的几案上，放了一叠厚厚的锦书，那是礼单。霍显越看眼前的女婿，越是满意，光这份聘礼，就足够轰动京城了，他还算懂事。

    很快到了迎亲的日子，真真是十里红妆，送妆的人迤逦近十里，很多路人停步驻足观看。

    人群中一个青年叹道：“娶妻当如是。”

    旁边有人不齿道：“那也得你有永昌侯的本事。”

    程墨身着崭新官袍，骑着高头大马，走在花轿前头，一路上顾盼生辉，享受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新人刚要拜堂，狗子飞奔进来禀报，皇帝、皇后到了。

    有官员对旁人道：“这门子话说得不清不楚，想必是陛下的诏书到了，怎能说陛下和娘娘到了？”

    有官员道：“永昌侯圣宠隆重，霍大将军又是股肱重臣，陛下亲至也未可知。”

    观礼的宾客议论声未歇，程墨朗声道：“诸位请随我一同出府恭迎圣驾。”

    当朝两位最得圣宠和最有权力的人家结亲，满朝文武都到了，济济一堂，恍如上朝。这时迅速按官职大小排好，由程墨和霍书涵带领，在府门口迎接。

    皇帝御辇停下，众人行礼参见。

    “兔了。”车帘挑起，刘询道：“朕和皇后来讨一杯喜酒喝，众卿随意。”

    在他想来，他来自民间，继位之前在程墨府中住了几年，程墨娶妻，他们夫妻前来参加婚礼正常得紧。

    群臣却想，哪怕亲王娶妻，皇帝也不一定亲至，何况携皇后一同前来？可见对永昌侯确实与众不同了，有远见的人便想，他既圣宠隆重，又是霍大将军的女婿，以后得多和他走动。

    程墨直起身，笑道：“怎敢劳陛下和娘娘亲至？”

    说话间，刘询走下脚踏，上前两步，挽起程墨的手臂，道：“大哥说哪里话？走吧。”

    程墨吓了一跳，和皇帝并肩而行，是要当一字并肩王吗？他应了一声：“诺。”落后半步，两人一同入内，

    许平君同样挽起霍书涵的手，微微一笑，道：“大嫂。”

    霍书涵平时冷冷淡淡的一个人，此时却艳若桃李。许平君这一声“大嫂”叫得她百感交集，想到为了程墨离家出走，为了不和眼前这人抢皇后之位，多次和母亲交锋，再看眼前这张温和充满善意的脸，她微微屈膝，叫了一声：“娘娘。”

    许平君也很感慨，更有无限感激。群臣在安国公的串联下多次上奏折，逼刘询立霍书涵为后时，她曾对刘询说，只要能保他的皇位，她情愿不为后，可刘询却不离不弃，顶着巨大的压力，非要立她为后不可。

    如果不是霍书涵离家出走，刘询要么因为立后一事触怒霍光，被废；要么顶不住压力，立霍书涵为后。无论怎么说，现在有皇后金册的不是她。

    正因为这些过往，许平君才会对霍书涵如此亲热，尊她为嫂。

    “大嫂不必多礼，今天你是新娘子，你最大。”许平君赶紧双手相扶，和她把臂，道：“他们走远啦，我们快跟上。”

    刘询和程墨已上了台阶，迈进府门了。

    群臣看到这一幕，风中凌乱了。皇帝皇后是什么意思？

    拜完堂，刘询封霍书涵为一品淑人。霍书涵谢恩。

    新人送入洞房，酒宴开始，刘询夫妇还没走的意思。这几个月，他接过一部份政务，不似以前那样是摆设，群臣在他面前，多少有些拘谨。

    程墨回到中堂，笑道：“请陛下摆驾回宫。”

    劝皇帝回宫是臣子应有之义。

    刘询含笑看了许平君一眼，道：“朕说了，和小君来讨一杯喜酒喝。”

    从来没有皇帝皇后参加臣子娶妻的酒宴，这是怎么说？群臣一个个目瞪口呆。

    程墨知道他想全当日之情，低声道：“陛下和娘娘万金之体，怎可混迹于群臣之中？还请陛下和娘娘回宫。”

    许平君笑道：“大哥的恩情，我们没齿难忘。就让我们以百姓身份，喝这杯喜酒，又如何？”

    程墨道：“来人，上酒。”

    酒上来了，程墨亲自用银针试过，然后满了三杯，道：“臣敬陛下、娘娘一杯。”

    你不是要喝喜酒吗？喝完，赶紧回宫去吧。

    刘询和许平君相视一笑，齐齐端起酒杯，分别和程墨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大哥可是欠了朕和小君一顿酒宴啊，过两天我们一定再来喝过。”刘询借举袖饮酒的间歇，小声道。

    还要来啊？程墨也低声道：“陛下和娘娘轻车简从，臣和涵儿一定奉旨。”

    只要你不全副仪仗，招摇过市就行。

    刘询倒也爽快，道：“好。”

    他们夫妻俩感念程墨和霍书涵的恩情，喜酒是一定要喝的。

    恭送皇帝、皇后上辇回宫后，群臣轰然炸开了，一个个抢着上来和程墨说话，程墨被挤得差点站不住脚。

    张清站在官帽椅上，扯开嗓子大吼：“快快入席。”

    安国公见儿子太不着调，不停向他使眼色，张清充耳不闻。

    连续吼了好几嗓子，渐渐有好说话的官员道：“主家既说入席，那就走吧。”招呼要好的同僚：“走走走，入席去。”

    好不容易人走了大半，程墨才得以喘口气，朝张清竖了个大拇指。

    张清一脸得意，嘻嘻地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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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程家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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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席一开始，宾客们便争先恐手持酒杯要向新郎敬酒，站起来后，才发现新郎倌不见了。

    程墨又不傻，不跑，难道留在这里等被灌醉不成？

    众人乱纷纷时，安国公出来救场了，道：“诸位稍安勿躁，侯爷有事，去去就来。”

    既然是有事，那就边吃边等吧。

    新房里，霍书涵盛装端坐，前院的哄笑声隐隐约约传来。青萝笑道：“姑娘好福气，今儿文武百官都到齐了呢。”

    她特地去打听了，人人都说，这样盛大的婚礼，除了皇帝大婚，再也没别的人家比得上了。

    皇帝大婚，那得是按娶皇后的礼节，才会有这样的排场呢。如果是先接进宫，过一段时间再册封为后，虽不至于一抬小轿从侧门抬进去，也静悄悄什么都没有的。哪能像现在这样，满京城轰动？

    青萝真心不明白，为什么夫人一定要自家姑娘进宫，像这样风风光光嫁给永昌侯多好啊，满京城不知多少女子羡慕嫉妒恨呢。

    霍书涵看她边说边解下披风，道：“又跑去看热闹了？”

    青萝笑了笑，小声辩解：“我不是为姑娘高兴吗？”

    “约束她们，都老实着点。”霍书涵道。

    “她们怎么不老实了？”程墨说着，走了进来，道：“难道青萝顽皮了？”

    霍书涵没想到他这个时辰回来，惊喜地抬头望去，只见他笑吟吟站在面前。

    “侯爷。”青萝起身行礼，一边训斥外面侍候的婢女：“侯爷回来了，怎么不吱一声？”

    主仆两人说的话都被他听了去啦。

    程墨道：“我让她们不要说的。青萝，侍候夫人更衣。”

    刘询封霍书涵为淑人，已是最高级别的夫人了，程墨有两位诰命夫人，这在京城中，是绝无仅有的。

    “诺。”青萝应了一声，朝霍书涵眨了眨眼，笑吟吟道：“请夫人更衣。”

    霍书涵怎会听不出她的戏谑之意，白了她一眼，起身换下喜服。

    喜娘带众婢女退了出去，屋里只有夫妻俩人。两人对视半晌，相视一笑，霍书涵轻声道：“我嫁给你啦。”

    一句话道尽辛酸婚姻路。

    程墨轻轻“嗯”了一声，把她揽进怀里，心道：“如果不是我，你就得进宫，先过几年风光日子，再在冷宫中度过余生了。”

    只是这些，霍书涵并不知道。

    依偎一刻，程墨轻声道：“今天累坏了吧？睡吧。”

    早上开始各种繁琐礼节，折腾到下午，然后他去迎亲，黄昏时花轿进府，又是接驾又是拜堂，各种折腾，她又穿这一身重重叠叠的嫁衣，能不累吗？

    霍书涵脸热了一下，低不可闻“嗯”了一声。

    终于到这一步了。

    罗帐低垂，烛影轻摇，框床像风浪中的小船，急剧摇晃。远处，劝酒声，猜拳声还没有歇呢。

    看看天色不早，程墨还没回来，几个急性子的宾客找到安国公，道：“怎么永昌侯还不回来？”

    他们还等着把他灌醉呢，没想到一杯酒没敬上，他们互相敬酒反倒都有七八份醉意了。

    武将们和羽林郎们捉对猜拳，喝得醉熏熏的，祝三哥正四处找人“厮杀”，无意中听到这话，拍了拍说话那人的肩头，道：“你找五郎有事啊？”

    他是武将，力气大，随便一下子，那文官半边肩膀便麻了，疼得直咧嘴。

    会昌伯见满朝文武百官都到齐了，本想说几句场面话，长长面子，没想到程墨一下子跑没影了，众人又喝得不像话，只好随波逐流，以程氏家主的身份，四处向人敬酒，不一会儿，便醉得不醒人事。

    这一场酒，直喝到天快亮，眼看上朝的时辰就要到了，才停歇。

    第二天上午，程墨和霍书涵去拜见会昌伯。

    “哎呀，我岂敢受侄媳妇的礼？”会昌伯一见霍书涵要行礼，忙抢上虚扶，道：“程家有幸，才能娶了你这么贤惠的媳妇。我真是高兴，呵呵。”

    怎么他两个儿子，没一个把这么高贵有地位的女子娶回来呢？

    他这么说，霍书涵便就势起身。

    落座后，会昌伯道：“上次听说大将军有恙，我想过去探望，只是担心影响大将军休息。”

    其实他倒真的去了，只是没能进府。想到两家结亲，他是程氏家主，相当于程墨的家长，霍光的亲家，大将军府那瞎了眼的狗奴才居然不给他通报，心里就窝火。

    霍书涵哪里清楚曾有这么一件小事？今天过来，不过是按礼拜见族中长辈，应付一下也就是了，当下不咸不淡道：“不敢有劳放伯，家父现在已好多了。”

    会昌伯见她没一丝热情，心里有些不快，瞟了程墨一眼，道：“五郎，你媳妇儿身份不一般，你可不能惹她生气。”

    这是什么话？霍书涵微蹙蛾眉，只是长辈和夫君说话，她自然不会插嘴。

    程墨也很不爽，道：“族伯说笑了。族学什么时候放假？”

    自程墨封侯后，会昌伯大肆宣传，族里出了一个列侯，一个伯爵，还是和别的族学有很大不同的，闻风而来的学童儒生多达近百人，现在程氏族学俨然挤身几个最好的族学之列了。

    族学是会昌伯的骄傲，提起这个，他满脸皱纹如菊花盛开，道：“二十已经休沐了，正月十六开学。休沐这几天，好多人托到我这里，求着让家中的孩子入学。”

    程氏族学生生被他办成贵族学校，学生除了程氏本家族人之外，多是勋贵子弟，他也因此在勋贵圈中有了不少影响力。他野心勃勃，要把程氏族学办成京城最大的族学，并为此不遗余力。

    程墨看他满脸放光，笑着就这个话题说了小半个时辰，才和霍书涵起身告辞。

    三天回门刚好是大年三十，霍显看着容光焕发的女儿，感慨道：“好好的皇后不当，非要去当夫人，你让我说什么好？”

    封为淑人又怎样？到底不是皇后。

    霍书涵嗔道：“母亲，你又来了！”

    您老人家这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啊？还常常不定时发作，不服都不行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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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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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光和程墨在华庭喝茶，霍光一双眼睛只是盯着程墨看，像是他脸上长了一朵花。

    “岳父有什么吩咐，尽管说。”程墨总觉得他最近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对，像在探究什么，这时又是一副这样的眼神，于是装作漫不在意般道。

    霍光端起茶碗，垂下眼睑，呷了一口茶，抬起眼又用那种眼神看他，就是不说话。

    要是心里素质不够强大的，被上位者这么看，心里早怯了。

    程墨干脆眼观鼻，鼻观心，微垂眼睑，由得他看。

    这人真是看不透！霍光心里喟叹，道：“待涵儿好一点。”

    “是。”程墨才不相信他打量自己半天，像要看透自己五脏六肺似的，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大年三十，家家都在忙着准备晚上的团圆饭，大将军府又是一日两餐，中午不吃饭，因而程墨和霍书涵午时初便告辞出来了。

    马车里，霍书涵看着对面的俊朗男子一息，笑道：“总算回家了。”

    在这个家生活了二十年，只嫁三天，回门时，却觉得有些陌生了，只想快点回自己的家。

    程墨道：“可是岳母说你什么了？”

    霍显绝对不会问琴瑟是否和鸣，在夫家过得可惯之类的话，她关心的是权力，只要有权力，便是好。

    霍书涵道：“没什么。”过了一会儿，又道：“和长姐说了一会儿话，她有再嫁的念头，只是母亲不同意。”

    程墨只是静静听着，并不发表意见。

    霍书涵也只说这么一句，便不再说。

    今天过年，街上行人很多，马车几次不得不停下来，好不容易回府，已是午时了，赵雨菲和顾盼儿迎了出来。一家人吃完午饭，霍书涵开始理事。

    热热闹闹过完年，开始上朝上衙，刘询便等待霍光请辞了，并不是请辞一次便行，为示恩宠，还得演一出挽留的戏码，留下一段君臣相得的佳话。

    这一等，就等到出了正月，看看天气转暖，霍光还没有动静，刘询忍不住了，和程墨抱怨：“他不是身体不好吗？”

    怎么越看越觉得他龙精虎猛，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是头？

    程墨估摸着刘询这是让他去套霍光的意思，道：“陛下请耐心等几天，容臣去问问。”

    本来说好霍书涵出阁，霍光便退隐，这时问一下也没什么。

    临到交出权力，霍光又不放心了，权力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才有安全感嘛。他思之再三，干脆当没有约定这回事，天天照旧批奏折，处理政务，只是让曾太医配了安眠的药，每晚多睡两个时辰，又时时注意身体状况，一旦觉得累了，便搁笔休息。

    只看他的神情，程墨便知道他后悔了。

    刘询叹道：“当时应该让他立下字据。”

    他还是心太软啊，想着别撕破脸，想着维护表面的君臣相得，现在怎么办？

    程墨道：“不宜逼迫太过，朝中大多依附于他。”

    一言点醒刘询，忙道：“正是。”

    “陛下可以广开言路，招贤者入朝为官，同时下诏，现在的官员，没有意外，职位不会变动，以安群臣之心。”程墨给他出主意。

    加些新人进来，成为心腹，再保证老臣子的利益，以安这些人的心。这么一来，霍光要废他，就得想想。

    “大哥说得是，朕马上下诏。”

    诏书送到霍光那里，他眯了眯眼，皇帝这是等不及了啊，如果是皇帝他倒不怕，怕的是皇帝身边那小子。自己的亲女婿到底向着哪边？

    他派人叫霍书涵回府一趟。

    霍书涵不知有什么事，收拾了马上回去，等到下午，霍光才回来，一见面，劈头盖脸一顿训：“你那夫君做的好事，有他这样胳膊肘向外拐的吗？不说巩固我们家族的利益，反而帮着皇帝削我的权。”

    霍显一听就急了，叫大管家：“去，把永昌侯绑来。”又嗔霍光：“这事涵儿并不知情，你对涵儿嚷嚷什么？”

    堂堂列侯，在她眼里，直如无物，是想绑就可以绑的。

    大管家应了一声，只是拿眼看霍书涵，实在是霍书涵在娘家的地位太过超然，奴仆们都怕她。

    “下去。”霍书涵先吩咐大管家，然后再温声对霍光道：“五郎不是这样的人，父亲听谁说的？”

    霍光不答，道：“你告诉他，除非我死了，要不然却是不会退的。”

    这是公然撕毁约定了，霍书涵叫了句：“父亲。”道：“您这样，五郎很难做。”

    你眼里没有皇帝，他却不能跟你一样。

    “他难做又怎么样？”霍显好了伤疤忘了痛，早把霍光病倒的惊恐忘到脑后，道：“现在你没有进宫为后，府里就靠你爹撑着，他哪能退？要是退了，万一有个风吹草动，怎么办？”

    权力还是掌握在自己手里才保险啊。

    霍书涵深知她的性格，解释道：“想必陛下让他来问问，他不过转达陛下的话而已。”

    您老人家若不退，皇帝不放心哪。

    霍光沉默一会儿，道：“或者是。”

    皇帝继位至今，从没行差踏差，就算他想废帝，也得找到借口哪。霍光道：“你让五郎告诉他，我不会对他怎样。”

    “他说这句话，就是大逆不道了。”程墨摩挲着手里的茶杯，道：“我答应陛下劝他退，实是为他好。”

    如果历史走向没有偏差，他活到六十一岁，只有两年时间了。

    霍书涵轻轻把脑袋靠过去，道：“我知道。”

    所以，你不用解释什么。

    程墨哭笑不得，这不是你知不知道能行得通的。

    刘询得到霍光不退的明确答复，半天没有说一句话，一开口便道：“大哥救我。”

    宫里防务由程墨负责，羽林卫又是专事保护皇帝的，为防霍光下黑手，只能靠程墨了。

    程墨道：“大哥不用担心。我看他，并没有废帝的想法。”

    刘询不说话，只是长长叹了口气，他赌不起啊。

    程墨不能说在另一个平行空间，霍光直到死，依然没有废了他，只是不停安慰他。

    二月中旬，寒潮来袭，京兆尹报冻死几十个贫民，程墨便有了把现代的供暖设备，在京城大面积铺开的想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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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黑锅

﻿    这是一项大工程，若接下这笔生意，后半生就衣食无忧了。原先为程府和永昌侯府做供暖设备的工匠，又兴奋又激动地在厢房等候，不时低语几句。

    程墨刚从长安城西北边回来，城中普通百姓多住那里，他刚穿过来时的小院，原来的程府，也在那里。以前没想法便没注意，刚才去察看，要怎么铺设供暖的管道。

    “侯爷。”几个匠人见程墨进来，都站起来，几人中最年长、最有威望的毛老汉道：“活儿要怎么做，请侯爷指示。”

    先前接了两个府邸的活计，虽然要求很高，更改多次，但报酬丰厚，几人都想接下这活。

    程墨道：“都坐吧。”待几人屁股沾椅坐下后，道：“我原先想在京城大面积铺设管道，现在看来，只怕不能实现。”

    几个工匠都惊讶地瞪大了眼，一个年轻些的匠人急切地道：“侯爷是说，不做了吗？”

    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毛老汉也道：“侯爷，可是有什么难处？”

    想必有大官阻止，永昌侯才会这么说，唉，当官也不容易啊。毛老汉心里无比感慨。

    程墨笑道：“那倒不是，只是官道铺得齐整，若要铺设管道，必要挖开路面。这么一来，路面就变坑坑洼洼了。”

    再说城中的官道，中间最阔的地方是驰道，即是专供皇帝御辇行走的专用通道，真要挖开路面，被有心人参上一本，一个大不敬的罪名是跑不掉了。

    若是这个原因，那这活就接不成了。毛老汉等人都难掩失望。

    程墨道：“只是不能全城铺开，若有人愿意做，也可以小范围铺设。你们先回去，过两天再叫你们过来。”

    永昌侯府的管道是铁做的，用不了几年会生锈不说，烧制也极不容易。这个时代没有风箱，温度不高，要极高明的匠人才能炼制出好铁。这种匠人往往是大师级了，一般只铸剑，让他们放下身段，炼制管道，他们肯定不干。他府里那些管道，还是用巨金央求一个老匠人炼的，费了好多口水。

    要炼制纯度高的铁，就得先造出风箱，这是先决条件。他这两天忙着考察京城中的建筑，还没画出风箱的图纸呢。唉，要是有石油就好了，直接整出塑料，哪里用得着这么费事？

    毛老汉道：“侯爷是说，这活还能做？”

    匠人不就是关心活计嘛。

    “能做，只是不能大范围铺开。勋贵公卿愿意做一套的人少不了，放心吧。”程墨道。

    有活干就好。几人互相看了看，起身向程墨道谢，回去了。

    程墨和刘询说起供暖的事，道：“本想办一项利民工程，现在看来，办不成了。”

    刘询眯着眼笑了，道：“以前住在大哥府中，有供暖，一进房间暖呼呼的。搬到未央宫后，只能烧炭盆，还得担心会中毒，连觉都睡不安稳。我就说大哥什么时候也帮我弄一套，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一个冬天。大哥怎么才想起这事？”

    亏得他会忍。想起程墨说过，烧炭会产生一种什么气体，人在睡眠中不知不觉吸入多了，会无声无息死去，这个冬天，夜里他都让人守着，一个时辰开窗通风十息，一旦觉得呼吸不畅，马上唤醒他和许平君。

    他可是提心吊胆了整整一个冬天啊，万幸没有出事。

    程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讪笑道：“陛下居于未央宫，臣哪敢造次？”

    在未央宫通管道，不说群臣的口水会把他淹没，只要霍光一句话，他就做不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刘询道：“朕不带头，朝臣们哪会接受这个？”

    最流行和最时髦的东西，都是从最核心的权力圈开始流行的，只要站在尖端的那几个人使用了，才有权贵跟风，然后漫延到京城，再传到各州郡。

    程墨笑道：“陛下，臣家里就装这个，只要带他们到臣府中饮宴一次就行了。其实也不用特别宴请他们，臣大婚时，满朝文武都到齐了，他们当中，怎么没人觉得异常？”

    谁家宴客，不是摆几个炭盆？唯独他大开宴席，一个炭盆也看不见，朝臣们不奇怪才怪。当时没人问，不过是大家都指望别人先开口罢了，后来你和皇后又亲临，吸引足够眼球，大家便把这事忘了。

    刘询叹道：“说来说去，你就是不肯帮我弄一套。”

    他真心不想一睡不起啊。

    程墨道：“如果陛下能让大将军上折子，臣倒可以考虑一下。”

    说来说去，就是怕你老丈人呗。刘询白了他一眼，道：“你是我大哥，不帮着我，怎么还把我推出去？”

    这是要让他干活，还要让他背黑锅的节奏了。程墨坚决不干。

    说话间，霍光来了，后面跟了两个内侍，抱了两大摞奏折。

    刘询和程墨起身束手而立，待他坐下，程墨行礼。

    “大将军，大哥刚才跟朕说，他府里搞了一套什么东西，不用烧炭，冬天整间屋子都暖呼呼的，让朕也搞一套，冬天就不用烧炭盆啦。”刘询恭恭敬敬道：“大将军觉得，朕该不该准了？”

    居然说是他提议。程墨翻了个白眼。

    霍光看了程墨一眼，以训斥晚辈的语气道：“五郎不要胡来。”

    这里是皇宫，你以为是你的永昌侯府，想怎么乱搞都成吗？

    程墨向刘询摊了摊手，意思是：“他不同意，我没办法。”

    刘询垂下眼眸，装作没看见。与其天天活在会中毒的恐惧中，不如强硬一次，弄一套这样的东西。

    霍光摊开奏折，又看了程墨一眼。这是要和皇帝一起处理政务了，程墨识相地起身告辞。

    晚上霍光回府，对霍显道：“五郎年龄渐长，这惹祸的毛病一点没改。”

    想当初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羽林郎，竟敢跑到宣室殿追着上官桀要债，现在好几年过去，他年纪已不小，又娶妻成人，还不改改性子，居然想给皇帝弄什么生暖的东西，真是岂有此理。

    霍显下午和几位夫人聚会，去茅厕回来时，刚好听到一个夫人在背后说，霍书涵既是命格贵重，怎会只嫁了个列侯？她虽然当场让人下不来台，心里这股火，总是消不不下去，便愤愤道：“要我说，夫君把涵儿嫁他，是错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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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抢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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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清的书房分成两间，里间放一张框床，被褥枕头俱全，外间是一套官帽椅。他一向不喜欢读书，用来做书房的这两间屋子，有点小，外间又坐了程墨和武空，几个侍候的小厮端茶递水，人有多点，空气不流通，炭烧不到半个时辰，气味便有些难闻。

    “我说过，不能在屋里烧炭，特别是门窗紧闭的房间，你们都不听。赶紧开门通风。”程墨说着，站起来，走了出去。

    廊下空气冰凉清爽，比书房强多了。

    武空也跟着走出去，道：“自古至今，不都是这样取暖吗？偏你要跟别人不同。”

    他常去程墨府中，哪里不清楚他搞这些新奇玩艺，弄什么管道供暖？一开始他也觉得很新奇，想在府中来一套，回家跟父亲一说，挨了父亲一顿训，说什么一直都是烧炭取暖，弄管子破坏风水。

    他倒成了破坏风水的家族罪人了。

    程墨知道他做事求稳，说好听是谨慎，说难听是遇事畏畏缩缩，上头又有父亲，遇事以家族为重，并没反驳他的话，只是笑了笑。

    屋里，张清的咳嗽声传来，人也走了出来，大大呼吸几口清新空气，道：“五哥，听说你要弄什么管子？”

    这事还是他的小厮和榆树在廊下侍候时，榆树无意中说的。

    程墨道：“本来想办利民工程，没办成。”把得挖开路面说了，道：“不能大面积铺开，但一座座府邸单独弄，倒是可以，府上添几个烧炭的下人罢了。”

    他考虑的是百姓，才会这么说。达官贵人讲究多，貂裘多，再冷也冻不死，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还要挖开路面啊？”张清奇道：“为什么啊？”

    程墨比划道：“埋管子啊，要不然暖气哪能通到每家每户？不过北阙不用。”

    达官贵人居于未央宫北阙，以靠近未央宫为荣，现在最靠近的府邸是程墨的永昌侯府。

    张清拉了程墨就走，道：“走，到你府上看看去。”

    以前他觉得，弄根管子还是烧盆炭，差别不大，都有小厮们侍候着，把房间弄得暖暖的，怎么也冻不着他。今天端上来的炭盆，不知怎么的，烟那么多，差点没把他呛死，他才想起来，管子是没有烟的，必须看看，五哥弄出来的东西，一定差不了。

    程墨拍开他的手，道：“急什么？”

    三人一起去了永昌侯府，张清把那套供暖设备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惊奇道：“还能这么搞？”

    叫两个人轮流烧热水，热水可以做别的用途，但是热水冒出来的热气，通过这些管子，却能让房间温暖如春。

    “五哥，快帮我弄一套。”他急不可耐道。

    早知道是这么回事，他应该弄一套啊，哪里用得着天天闻这有毒的炭？五哥可是说了，这东西吸入的多了，有可能死得无声无息。他还不想死呢。

    程墨道：“可以啊。”

    安国公府他说了不算，但他可以在自己院子弄一套。

    武空若有所思地道：“十二郎先弄吧，帮十二郎弄好，也帮我的院子弄一套。”

    只要别动父母的院子，想来父亲不会反对。

    程墨叫了毛老汉等人过来，商议怎么给张清的院子弄一套供暖系统。毛老汉见有活计，大喜，立即赶了过来。

    程墨很快画了图纸，道：“等风箱做出来，便能炼出好铁，到时就能放开干了。”

    有了风箱，毛老汉很快炼出高质量的铁，得到认可后，他跪下道：“侯爷，这风箱实在好用，能不能别告诉别人？”

    有了风箱，能炼制好铁不说，产量还很高，一天的活计，顶平时三天。照这么下去，他不发财都难。

    程墨扶他起来，道：“那可不行，这东西也藏不住，同行迟早会知道。”

    所以，他决定推广风箱，同时推动炼铁业向前迈进一大步。

    毛老汉愁眉苦脸站起来。

    他只不过是风箱的试用者，验证产品能不能用，看效果，应该是不错的。程墨安慰道：“你也不用担心，供暖的工程由你施工，单这一项，已经够你们几人大赚一笔了。”

    那倒也是，毛老汉道谢道：“多亏侯爷赏口饭吃。”

    要不是遇到程墨，他哪能窥见这么高端的东西？

    毛老汉的铁匠铺，紧挨着的是同行阿三的铁匠铺，两家关系还算不错，时常来往。毛老汉过来求见程墨，小徒弟第一次见质量这么好的铁，拿到手里把玩，被串门的阿三瞧见了。

    阿三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抢过小徒弟手里的铁块，道：“这是啊里来的？”

    这是精钢啊，非大师级的宗匠，做不出来。

    小徒弟先不肯说，架不住阿三又哄又骗，只好道：“是我师父做的。”

    “哈哈哈。”阿三抱着肚子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道：“你师父？你当我是小孩子啊，你师父能做出这么好的东西？”

    小徒弟气不过他瞧不起自己师傅，指着墙角的风箱道：“本来不行，但有这东西就可以。”

    “这是什么东西？”阿三忙蹲下研究，又喊自己徒弟过来，道：“快烧火。”

    他要试试这东西的效果。

    果然，有了风箱，炉的温度高了太多。

    阿三目瞪口呆，道：“这是哪里来的？”

    这么高端的东西，打死他，都不相信是毛老汉研究出来的。

    等毛老汉赶回铁匠铺，见小徒弟蹲在铺门口哭，奇道：“我不是让你守紧门户吗？你哭什么？”

    难道光天化日之下，有人敢从他铺里抢东西？他瞄了一眼铁匠铺，好象没差什么呀。

    小徒弟哭哭啼啼把经过说了，毛老汉大惊，那可是他准备珍藏，用来傲视同行的宝贝，要是被抢了，他的梦想就破灭啦。

    他两步抢到隔壁铺门前，只见两扇门板高高竖起，竟是人去铺空了。

    毛老汉一阵天晕地转，坐倒在地。

    “风箱被抢？”程墨道：“可见你说的敝帚自珍行不通，这东西迟早会推广开的。”

    就像前世，风箱是再普通不过的物事了。

    “侯爷……”毛老汉觉得很绝望。

    程墨道：“行了，别哭啦，过半个月，第一批制造出来，你再买一台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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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重逢

﻿    程墨建了个作坊，开始成批量生产风箱。他要进宫轮值，便把风箱的原理教了榆树，让他暂时充当监工。

    榆树大受鼓舞，每天一大早赶到作坊，跟工人们同吃同住，每个生产出来的零部件都详细检查，天黑作坊关门，工人们收工回家，他才回府。

    对这新生事务，工人们也很好奇，程墨工钱给得高，工人们热情万丈。

    这天，程墨从宫里出来，想回府换身衣掌，再去作坊看看，没想刚到府门口，一个人从门房跑出来，抱住他骑在马上的腿，道：“侯爷！”

    卒不及防，程墨吓了一跳。

    那人紧紧抱住他的腿，脸还在他腿上蹭了蹭。

    黑子等侍卫见他被人突袭，大惊，飞快把那人围住，手中的剑虚指那人背心，喝道：“谁？！”

    那人一身商贾服饰，头上绾了一根木簪，后背背一个包袱，衣服上满是灰，显得风尘仆仆。

    狗子从门里出来，道：“阿郎，华掌柜回来了，在这里等你半天啦。”

    黑子示意众侍卫把剑撤下，自己过去扳开那人的肩头，可不正是华掌柜。

    他身子被黑子扳开，程墨才得自由，翻身从马上下来。刚才他就感觉这人没有恶意，要不然哪会任由他抱着？

    “华掌柜来了，快进府。”程墨说着，把马鞭扔给黑子，拉起华掌柜就走，道：“吩咐厨房准备几个菜，我给华掌柜接风洗尘。”

    华掌柜为了推广官帽椅，一年多来奔波在外，不可谓不辛苦。

    狗子应了一声，忙传话进去。

    两人在书房坐定，华掌柜高兴得眼眶发红，道：“恭喜东家，贺喜东家，已是列侯了。”

    他出京时，程墨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卫尉卫士，没想到现在已是列侯了。什么是列侯？就是能一代代传下去的侯爵啊，程墨是永昌侯，以后每一代的嫡长子都是永昌侯，这可是多少勋贵盼也盼不来，让人无比羡慕的爵位。

    程墨看他高兴成这样，心里微暖，道：“是，以后你们在外走动，也有底气了。”

    他是列侯，生意圈中若有人敢打官帽椅的主意，就得掂量掂量。当初若不是没落旁支，又何必拉张清入伙，一起做官帽椅呢，虽说两人兄弟情重，但当时多少也有些借势的考量。

    华掌柜连连点头，道：“东家说得是，以后我们谁也不怕。”

    张清入了股，跟东家自己封列侯，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程墨让人打了水来让他洗脸，然后两人坐下，说起官帽椅的生意。

    “已在奉明、霸陵、南陵、杜陵开了店，生意都还不错。”华掌柜说着打开包袱，拿出几本帐册，道：“侯爷请看。”

    这几个地方，都在长安附近，行政规划上，归长安节制。但因为交通不方便，所以来往并不容易。

    接照计划，以长安为中心，向周边辐射，再由点及面，把官帽椅的生意做遍全国。

    程墨点了点头，道：“辛苦你了。”

    虽说一年多的时间，才开了几间店，相比于现代来说，速度实在是太慢，但这个时代不能跟现代比，一个伙计从学徒到能独挡一面，得二三十年。宜安居在短短两三年间，有这样的规模，已算是奇迹了。

    华掌柜道：“东家说哪里话？这是我的份内事。我们是从京城来的，当地士绅都十分捧场。”

    那是当然，什么新事务，只要是从京城传过去的，都是好的。

    程墨看帐册时，厨子已做好菜肴，小厮长丰来请示，什么时候上菜。

    “现在上吧，温一壶好酒。”天气乍暖还寒，还是喝热酒的好，再说，华掌柜上了年纪，冷酒怕他受不住。

    华掌柜起身道谢，道：“哪敢和侯爷共席？请侯爷赏小老儿两碗菜肴，让小老儿在耳房用餐，已是天大的恩宠了。”

    现在他可是列侯啊，最顶级的贵族，又出入宫禁，深得皇帝信任，能得这样的人物赏饭，已足够让人羡慕了。

    程墨笑道：“你为我的生意四处奔波，我请你吃一餐饭，算得什么？”

    他刚做官帽椅时，华掌柜便跟了他，两人也不是第一次一起吃饭，不过是一起吃顿便饭。

    华掌柜再三辞谢。

    菜肴已如流水般端了上来。程墨很少亲口吩咐厨子准备膳食，厨子不知来了什么尊贵的客人，猜测可能是皇帝来了，打叠十二分精神，做了几十个菜，摆了满满两张八仙桌。

    看上这么多菜肴，华常目瞪口呆，他何德何能，有此恩宠？

    程墨也十分意外，他不过是见了华掌柜风尘仆仆抱着他的腿哭的样子，心里一软，才给他接风洗尘，怎么厨房弄了这么多菜？这是大餐啊。

    当着华掌柜的面，他自然不会问，笑道：“一年多没吃我这里的菜了吧？还记得味道吗？快坐下。”

    菜都上了，不吃就把东家得罪了，再说，这么有脸面的事，他哪能真往外推？华掌柜行礼道谢，屁股沾一点椅边沿，待程墨拿起筷子，才跟着拿起筷子。

    程墨见他坐成那个样子，笑道：“你不要想着我是侯爷，就不会觉得拘束了，放开些，赶紧吃菜，这么多菜，不吃多浪费。”

    可你是侯爷啊。华掌柜在心里嘀咕，道：“没拘束。”

    要不是两人识得早，在他面前，自己哪敢坐？不拘束才有鬼了。华掌柜嘀咕着，放眼望花，只觉眼花缭乱，不知从哪下筷。

    程墨见他只是看，不敢下筷，随手往他碗里夹菜，道：“我们是多年宾主了，不用客气。”

    华掌柜吓得丢下碗筷站了起来，苦笑道：“真是折煞我了，小老儿哪当得起侯爷布菜？”

    他会折寿的。

    程墨见他浑身不自在，叹道：“你不要老想着我是侯爷，就不会觉得不自在了。不过是一餐饭，用得着弄成这样吗？”

    他在宣室殿和刘询吃饭，什么时候会这样战战兢兢了？要是这样，这饭不吃也罢。

    华掌柜低头想了几息，笑道：“侯爷说的可是真心话？”

    这两三年，他跟着程墨，也见了不少世面，不是以前那个落魄商贾了，两人又宾主相得，没什么放不开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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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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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掌柜喝得酩酊大醉，程墨只好让人送他回去。

    张清略翻了一下帐册，递给程墨，道：“五哥，接下来怎么办？”

    今年的分红又十分丰厚，当时觉得和程墨投缘，手里又有零花钱，便投了一股，没想到给他带来如此丰厚的回报。

    程墨把帐册放好，道：“要在最短时间内把生意做遍全国，还须有人手。先让华掌柜歇半个月，然后由他为店里的伙计们培训。”

    要按照师傅带徒弟的方式来，只怕到他头发胡子白了，宜安居还不能发展到全国呢，要快速发展，就得解决人才和交通不便的问题。交通方面，暂时只能用信鸽和马，但人才是可以用培训的方式加以培养的。

    张清不懂培训是什么，程墨解释了一下。

    “让华掌柜给伙计授课？”张清瞪眼道：“这不是先生做的事吗？再说，怎么做生意，是华掌柜一辈子积下来的经验，他怎么会答应？”

    程墨笑道：“估计是我亲自给他接风洗尘，把他高兴坏了，我一提，他没犹豫，马上答应啦。”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华掌柜已经后悔了，拢着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想着怎么推脱呢。

    “你请人家吃一顿饭，就要人家把积了一辈子的干货拿出来？”这也太离谱了，张清不相信，道：“他有没有让你为他养老送终？”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谁不是一路摸索，学了二三十年，才学会的？怎么肯倾囊相授？

    程墨道：“我制定了完整的培训计划，并不是一下子把东西都教了，而且，我答应每开一间分店，给他半成干股。”

    这样，店开得越多，他的收入就越多，或许某天，他只需要在京城的总店培训伙计就行了，不用全国到处跑。

    张清张大口看了程墨半天，竖起大拇指：“你狠。”

    半成干股就这么毫不犹豫地送了，他还有什么话好说？

    程墨笑道：“放心，并不是谁都能得到培训的机会，我也制定了一套完整的升职计划，伙计只要达到指标，便能升一级，每升一级，便有相应的福利，包括培训。但，培训却是升级最重要的指标。”

    他前世白手起家，创造高达几百亿的商业王国，是站在最顶尖的少数人之一，这些于他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张清却没接触过，想了半晌，道：“五哥，你不去做商人，真是可惜了。”

    这样高明的手段，亏他想得出来。

    程墨笑笑不语，前世，他就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只不过这个时代商人地位低下，必须依托权贵才能生存，而在前世，一切向钱看，商人的地位很高。

    宜安居的伙计们得知这一升级计划，真是喜大普奔，人人干劲十足。别的店的伙计听说，都过来打听，宜安居可要招人？

    宜安居生意红火的同时，不知哪里传出，有人在找一样叫做“风箱”的东西，说找到了，重谢五百两银子。

    五百两银子啊，那可是一笔巨款，听到的人都动心了，只是大家都没见过风箱什么样，可要怎么找呢？也有人问，这风箱是干什么的？

    阿三抢了风箱，躲到乡下亲戚家中，心想不知毛老汉会不会报案，避过风头再回来，却是不知有五百两的谢银，要不然倒要纠结一番，是要风箱好，还是要谢银好了。

    十天过去了，风箱还没找到，功能却人人皆知了。原来有这东西的助力，能炼出好铁，这还得了？铁是战略物资啊，能炼出好铁，意味着战斗力能大幅提升。

    京兆尹伍全得知后，忙让差役追查消息来源，寻找风箱，若真的找到，哪怕找借口没收了，也是拿回来，呈上去。

    又是十天过去，东市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间小店开业了，店里只摆一样东西，就是长方形的木制箱子，箱子一侧还有一个把手。不少人好奇，过去一问，大吃一惊，失声惊呼：“风箱！”

    原来这东西就是失主四处寻找，愿意付谢银五百两的风箱啊。得知真相的人都有抱起一个跑去领赏的冲动。

    “是，就是风箱。”伙计是一个圆脸少年，看着很忠厚老实，笑眯眯道：“客官可要买一个？新店开张，有优惠哦。”

    风箱出现在东市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京城，不到一个时辰，伍全便听说了，带人赶了过来。

    “这就是风箱？”他看了半天，这东西实在不起眼，怎么能炼出好铁？莫不是传言有误？

    伙计笑得亲切，道：“是，不过只有铁匠才用得着，大人要这个做什么？”

    铁匠才用得着，那就是了。伍全命差役买下一个，随意交到一个铁匠那里，让他试试。

    铁匠很快打一把铁锹出来，道：“大人，确实好用，又快又好。”

    可惜了，这么好的铁，用来做铁锹。这可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打出这么好的铁。铁匠不无忱惜。

    伍全亲眼验证过了，大喜，叫人带上风箱，连同那把铁锹，一起呈到霍光那里。

    这天东市临关门前，小店里的风箱已被抢购一空。毛老汉提前得到一个，已把张清院子里的管道做得差不多了，听说此事，叹了口气，道：“侯爷行事，不是我们能想像得到的。”

    谁知道他竟会制造风箱出售呢，真真没想到。

    铁匠把风箱当宝，程墨却觉得没什么，能推动生产力发展，又能谋利，有什么不好？难道得藏起来，只准自家用，不让别人知道吗？至于制造武器的精铁，自有相关官员出面，他还是别插手的好。

    春末，张清院子里的供暖设备总算做好了。

    “什么时候天才冷啊？”摸着发热的管子，和温度渐高的屋子，张清感叹道。

    程墨和武空都笑了。程墨道：“要是天冷再做这个，就来不及了。”

    在现代，哪个房地产商建房子，水、供暖的管道不是提前铺设，新房没有完工便建好了？真等到天冷再建，那就等着挨冻吧。

    安国公也跑过来看，啧啧称奇，道：“五郎，不如把我这安国公府都建成这样，让我在勋贵圈中露一回脸。”

    天冷了，大宴宾客一回，还不羡慕死他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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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婉转相询

﻿    安国公府的面积虽比不上永昌侯府，但也很大，占地五六十亩，真要全府供暖，可是大工程。

    程墨在安国公府走了一圈，道：“要全府供暖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点贵。”

    如果是现代，这样的工程真心没什么，但以现在的技术，还真不便宜，别的不说，管道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安国公可不敢说钱不是问题之类的话，连程墨都说贵，那他得问清楚，忙道：“得多少银两？”

    可别到时肉痛。

    决定要改变京城冬天取暖的方式，建造京城供暖设备的时候，程墨手里是有两个人才的，这两人一个叫李青，个子矮小，但办事很迅速，是设计房屋的行家，原来在将作监做事，后来得罪上司，被开除了。

    另一个叫方略，长得很阳光，是宜安居的伙计，算术上特别有天赋，算工程造价，没一点偏差。

    程墨把这两人叫过来，让他们画建造的图纸，算造价。

    自年过完，安国公便添了心事。本来说好，霍书涵出阁，霍光退隐，程墨为张清请封，现在霍光不肯退，程墨也就没有为张清请封，张清就一直只是他安国公的小儿子，和东闾家的亲事就没办法谈。再拖下去，人家的闺女可都说婆家了。

    可是他不敢催，想婉转提一提，还生怕程墨不高兴，只能找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借着让程墨建供暖设备，暗中送一笔银子，再问的话，想必程墨不会生气。

    他把程墨请到书房，让婢女上了最好的茶，做为难状，道：“五郎啊，有件事，伯父想问你，又不好开口，唉。”

    程墨道：“伯父可是为十二郎请封的事？此事我跟陛下提过了，陛下的意思，还是按约好的来。”

    也就是说，程墨为张清求情，让刘询先封他为侯，但刘询不肯预付款，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现在霍光不肯退，程墨也不好说什么。

    “十二郎还年轻，侯爵迟两年再封也没什么，只是这亲事……”安国公连连搓手，神态不似作伪，可见真的急了。

    张清的年纪也不小了，过了年十九，再拖下去，便成老男孩啦。

    程墨真心不愿意安国公为了攀附权贵，为张清娶一个他不喜欢的姑娘，略一沉吟，道：“不知伯父为十二郎说的是东闾家哪位姑娘？只要十二郎喜欢，我来想办法。”

    安国公素来知道程墨的本事，大喜，道：“如此甚好，多谢五郎。”

    过了几天，张清来找程墨，道：“父亲看中东闾家的十七娘，今年十六岁，是东闾英的小女儿。我想着，这样家庭出来的女子，必定难侍候，还不如取个平常勋贵人家的姑娘。”

    也就是说，他不中意。

    “你可见过这位姑娘？要是没见过，不能一概而论。你嫂子也是大家族出身，人还是不错的。”程墨道。

    张清撇了撇嘴，满京城谁不知道霍书涵是冰山美人？也就程墨降得住他，他可没有降住东闾十七娘的信心。

    他走后，程墨向霍书涵打听：“东闾家的十七娘长相品性如何？”

    霍书涵和这些表姐妹只是面子情。从小，霍显以她长大后要当皇后为由，把她当皇后教养，不许她和身份地位太低的人家的姑娘玩，久而久之，便养成她这样冷冷淡淡的性子。

    东闾氏是老牌世家，女儿们也很骄傲，对霍书涵这个侍女续弦所生的表姐妹，也很不感冒，因而，大家都只是点头之交。

    不过，彼此的性情，还是清楚的。

    霍书涵道：“十七娘是大表舅四十大寿那天所生，老来得女，十分疼爱，有几分娇纵，但人很良善。婢女若有小错，并不责罚。”

    像她们这样人家的姑娘，能做到这一点，已很不容易。

    程墨笑道：“像你这样，出身好又不娇纵的姑娘，想必没有几个。”

    因为她冷冷淡淡的，要娇纵也娇纵不起来。

    霍书涵翻了个白眼儿，道：“我倒想娇纵来着，小时候跟父亲撒娇，母亲看见，便大声训斥，几次下来，便不敢了，总是端着。”

    其实端着挺累的，只是她端习惯了，只有在程墨面前才放下，在别人面前，不端着，倒不知用什么姿态对人了。

    夫妻俩说笑一回，便歇了，被翻红浪自不必细说。

    “娇纵啊？”张清道：“我最讨厌那种自以为是，不知轻重的姑娘了。五哥帮我想想，怎么推了这门亲事才好。”张清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央求程墨给他出主意，想着要是程墨不肯帮他，他只有以绝食相威胁，逼着父亲不要盯着东闾家的姑娘不放了。

    程墨却知，他被人家一拒再拒，提的要求又是难以完成的任务，伤自尊了，劝道：“不如见一见这位姑娘，实在不喜欢，我们再找别家，你要有合意的姑娘，我帮你说服伯父。”

    吴朝男女大防不重，相亲也是常有的事，张清想了想，答应了。

    过了两天，霍书涵借故去看一趟外祖母，顺便邀姐妹们过来玩。

    霍显脱籍嫁霍光为续弦，必须经过原配娘家，也就是东闾英和母亲，史老夫人的同意，霍禹和霍书涵出生后，尊史老夫人为外祖母。

    霍书涵自小懂事，史老夫人很喜欢她，只是每次听霍显提起她长大后要做皇后的话，便不悦，道：“深宫寂寥，为什么非要进宫不可？”

    待程墨和霍书涵的亲事定了下来，反而欣慰地道：“只要两情相悦，嫁给永昌侯也很好。”

    这一次，是霍书涵出阁后第二次去外祖家，史老夫人听说她要邀请表姐妹们去永昌侯府赏花，笑对在旁边侍候的儿媳妇道：“涵儿嫁了人，亲和了不少，可见是一门好亲。”

    换作以往，她怎会和表姐妹们亲近？

    儿媳妇们见史老夫人高兴，也跟着凑趣，第二天，让女儿们收拾打扮了过来。

    东闾十七娘临上车前，笑对婢女道：“听说这位表姐夫长得极俊朗，不知能不能见着。”

    她们可都听说了，程墨京城第一美男子的美誉，早有心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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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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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昌侯府右侧的院落大多带有花园，霍书涵居住的正房，花园尤其大。这会儿正是初夏，百花齐放的时节，景色非常怡人。

    东闾氏人丁兴旺，未出阁的姑娘一共有十三位，这次来了六位，还有七位年龄在十二岁以下，没有过来。

    东闾十七娘下车，便被永昌侯府的气派惊着了，在她想来，除了未央宫和大将军府，再也没有府邸比得上她们家，没想到眼前所见，明堂威严庄重，古柏高耸入云，笔直宽阔的甬道能同时并驰三辆马车。

    这样的府邸，比未央宫也差不了多少吧？没想到霍书涵嫁得还真不错。

    她正想着，旁边的姐妹已和迎上来的霍书涵打招呼，道：“姐姐今天这一身，可真气派。”

    霍书涵特地精心打扮过，要把表姐妹们比下去。

    对女子们在头饰衣裳佩饰上头互相攀比的的心思，程墨识相地不予置评，和一早过来的张清、武空在书房闲坐。

    张清对这位东闾十七娘有抗拒情绪，一进门便拉着脸，武空正劝呢。

    看看到了巳时末，武空转头问程墨：“应该来了吧？”

    他说得口都干了，张清就是一声不吭，可累死他了。

    程墨一边闲闲泡茶，一边听两人说话，听武空问起，笑道：“我打发人去看看。”刚要叫长丰去看看，青萝来了，行礼后禀道：“夫人让奴婢送几样鲜果过来。”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手捧漆盘的小丫鬟。

    这是约好的暗号，程墨道：“放下吧。”

    张清脸色不好看，不知嘀咕了句什么，武空没听清，刚要问，程墨道：“外面风和日丽，我们窝在这里做什么？不如去外面走走。”

    “可不是，”武空笑着拉歪在官帽椅上的张清：“走走去。”

    张清歪着不动，小声嘀咕道：“不过是一个世家，摆得好大的谱。”

    他没封列侯又怎么了，不是没有机会博军功吗？哪天他博了军功，封个列侯恶心死这势利的女人，到时她哭着求他，他看都不看她一眼。

    武空一脸无奈，怎么劝都不听，这事就难办了。

    程墨笑道：“你若要我们帮你说服伯父，就得听我们的。”

    这桩婚事，到现在为止，都是安国公剃头担子一头热，女方那边冷冷淡淡的，张清是一听“东闾”两个字，脸就拉下来。如果东闾家的这位十七娘确实不是良配，程墨自然不会由着安国公把张清往火坑里推，怎么着也拉他一把。

    张清眼中闪过一抹光芒，站了起来。

    三人一起朝霍书涵所居的华庭走。程墨搬进来后，并没有改变这座府邸的局格，他所在的书房，是原来赵王的书房，霍书涵所居的院子，是原来赵王妃所居的正院，两处相差不远，两刻钟也就到了。

    来到花园角门，三人不约而同停步，侧耳倾听，里面静悄悄的，并没有女子们在一起的喧闹。

    程墨和武空对视一眼，迈步入内。

    几个明眸皓齿的面生婢女垂手站在树下，见有男子进来，都面露惊讶之色，却没人声张，只是瞪圆眼看他们。

    这是东闾姑娘们带来的侍女了。

    同样在一旁候着的婢女屈膝行礼，低声道：“阿郎，四郎君、十二郎君，可要奴婢通报么？”

    她竟称呼“阿郎”，便是点明了程墨主人的身份了，那几个瞪圆了眼看着他们的婢女也跟着屈膝，道：“表姑爷。”

    霍书涵是东闾家的外孙女，算起来，程墨便是东闾家的表姑爷了。

    她们虽然垂下眼睑，心里不禁想，难怪人人说永昌侯是京城第一美男子，长得可真好看。

    武空站在程墨身侧，见刚才婢女们一双双瞪圆了的眼睛只是在程墨脸上身上转来转去，嘴角勾了勾，回头看了板着脸跟在后面的张清一眼。

    张清对婢女们视而不见，好象树下并没有站人。

    几人眼神交锋，说来话长，实际不过是一息之间的事。程墨道：“夫人在花园？”

    有婢女在这里侍候，肯定是她在这里了。

    那婢女道：“是，夫人外祖家的几位姑娘过来赏花。”

    有外客，还是女眷，不便直接往里头闯，这是根本礼节。

    程墨道：“通报吧。”

    十七娘刚刚赏完花，在八角亭坐下，婢女识相地过去给她扇风，她一边接过婢女递来的帕子擦汗，一边道：“表姐，你这府邸可真不错。”

    别的不说，这花园，比她们家的花园就要大，种的花品种也好。

    今儿来的，还有一位十五娘，比十七娘大三个月，是三房所出，两人是堂姐妹，偏又合不来。不待霍书涵说话，十五娘抢着道：“那还用说，永昌侯可是深得陛下信任的人，府邸好有什么稀奇？也值得你大惊小怪？”

    实则她心里满满的都是妒意，凭什么霍书涵成了老姑娘，还能嫁得这么好？

    十七娘眼角没看她一下，冷冷道：“我跟表姐说话，你插什么嘴？”

    两人昨晚刚吵了一回，还没和解呢。

    十五娘不甘示弱，道：“我也跟表姐说话，你插什么嘴？”

    两人吵了起来，婢女进来在霍书涵身边低声禀报：“阿郎来了。”

    旁的堂姐妹见两人吵个没完，道：“都少说一句吧，永昌侯来了。”

    她们是世家没错，可到这一代，也不过仗着祖上的余荫，有个世家的名声罢了，族里可没出什么人才，要不然长辈也不用想方设法把她们嫁给列侯了。

    列侯是世袭，长此以往，在世家的名声之外，他们能多一层保障。东闾英就十分羡慕霍书涵轻轻松松嫁给程墨，要不然也不会让她们过来了，不过是想和霍书涵多走动，希望能得她相助，嫁个好夫婿。

    两人听说程墨来了，都想看看这位京城第一美男子是如何的俊朗，不约而同闭了嘴。

    很快，几人便见远远的，三个青年男子从甬道走来，前头那个皮肤白里透红，鼻梁高挺，一双桃花眼波光潋潋，让人一见移不开眼睛，偏偏他又身姿挺拔，让人不敢逼视。

    有他在，身边的人只是陪衬罢了，谁还去看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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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拆散

﻿    霍书涵站了起来，十七娘等几个堂姐妹也跟着站起来。

    看看程墨三人到了亭子附近的忍冬青树旁，霍书涵迎了出来，未语先笑，俏脸在阳光下灼灼生辉，道：“五郎来了。”

    程墨笑挽起她的手，和她并肩入亭，扫了一眼在场几位姑娘，微微颌首，道：“你这里有客？”就像根本不知道她请了表姐妹们过来玩似的。

    霍书涵便一个个地介绍，程墨等三人都是见过世面的，惯会装，听到十七娘的名字时，就当没议亲这回事，可东闾家的姑娘听到张清的名字时，都多看他一眼，颇有打量的意思。

    张清自然是挺直了脊背，身姿如松，由她们打量去。

    至于武空，就直接被她们忽略了。

    十七娘看了看张清，又拿眼去看程墨，颇有比较的意思。其实张清剑眉星月，长得很好，只是没有程墨那么妖孽罢了。

    程墨感觉到她的比较之意，心里不悦，面上一点不显，桃花眼一闪一闪的，笑眯眯道：“夫人在这里待客，我们就不打扰了。”

    霍书涵估计他们该看的已经看了，道：“好。”

    张清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看十七娘很不屑的样子，随程墨转身走了，三人出了亭子，听到身后隐约传来女子的轻哼声：“那位十二郎，也不过如此。”

    比永昌侯差多了。

    话声随风飘来，程墨暗暗摇头，东闾家的姑娘果然娶不得，一点教养也没有。

    张清脸色黑如锅底，加快脚步，抢在前头朝程墨书房去。

    三人在书房坐定，武空叹道：“伯父这门亲挑的，实在差强人意。”

    与其和这样的名门世家结亲，不如挑一户小门小户的人家，只要女子品性好，比什么都强。

    程墨看张清气呼呼端起凉茶仰脖子往下灌，道：“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要拿定主意不结这门亲，伯父还能硬绑你拜堂成亲不成？再说，我们也会帮你。”

    主动权在你手上，端看你怎么做。

    张清道：“我回去就绝食。”

    程墨笑着吩咐长丰：“去厨房说一声，多做些点心，装在匣子里，给十二郎君拿回去。”

    武空也笑了。张清脸色稍霁。

    张清回府，就闹了起来，先是说如果和东闾家结亲，他就去修仙，把安国公夫人吓得魂都没了，接着又要绝食自尽，把送进房里的膳食统统砸了。

    安国公开始当他小孩子脾气，劝老婆：“不知他抽什么风，过两天就好了。”

    安国公夫人悬着心，度日如年，一天挨过一天，看看都第二个两天了，儿子还没有要吃饭的意思，着急起来，忙派人去请程墨。

    程墨在宫里轮值，不能过来。

    “这可怎么好？”听着屋里又是一阵乒乒乓乓声响，安国公夫人泪水再也忍不住。

    砸完饭菜碗碟，待小厮收拾好出去，张清拿出程墨送的点心，就着茶水，慢慢吃着，还是五哥想得周到啊，要没他这几匣子点心，他哪能这么有底气把香喷喷的饭菜砸了？

    天黑后，他的小厮清越悄悄出府，来找程墨。

    程墨哪里是在宫里轮值，不过是要吊一吊安国公夫妇俩罢了。

    “你家郎君可还好？”他问。

    清越忍着笑，道：“好着呢，天天在房里睡觉，醒了就吃几块点心。他说府上的玫瑰糕做得好，让我再拿些回去。”

    这是来要点心了。

    程墨哈哈大笑，吩咐厨子立即给张清做点心。

    又过了三四天，安国公夫人天天和安国公吵，说如果他不改了主意，立即和离。安国公看着实在没办法，只好在宫门口守着，总算把程墨等到了。

    “贤侄，那逆子就听你的，你快劝劝他。”安国公一脸讨好地道，说话间，把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了过来，也不知盒子里装了什么珍宝。

    程墨哪里肯收，把小盒子推回去，道：“伯父有话到车里说，这里人来人往，说话不方便。”

    “是是是。”安国公连连点头，和程墨上了停在远处的马车。

    “贤倒啊，我真是没办法了，这都快十天了，那逆子，不吃不喝，躺在床上不起来。”安国公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哽咽了，道：“你是他的知交好友，不能看着他真的活活饿死啊，你得劝他一劝。不过是一个妻子，娶回来摆在屋里，他喜欢多少美貌女子，要纳多少妾侍，不都随他吗？”

    在安国公看来，和东闾氏联姻顶顶重要，这样，安国公府就两条腿走路了，既有勋贵的尊荣，又有世家的名声。

    如果不是东闾氏瞧不上庶子，他也不会这样逼张清。

    安国公絮絮叨叨说完，见程墨冷着脸看他，一双桃花眼更是没有丝毫表情，不如讪讪住了嘴。

    程墨这才道：“伯父可知，我们见过东闾家的姑娘？长相中上，只是眼高于顶，并不是十二郎的良配。”

    安国公的心凉了半截，道：“这么说，你是要十二郎另择良配了？”

    没有千年传承，哪能算得上世家？满京城也就那么几个，他可是仔细打听了，才挑了这一家，其余几家，都比不上这家。

    程墨道：“十二郎若是列侯，公主也尚得，何必非巴着他们东闾家？这样低声下气，有什么意思！”

    男子立于天地间，何必为一个眼高于顶，不能满足的女子屈膝？

    公主尚列侯，这是开国之后的惯例。

    安国公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如果张清能封侯，以安国公府的身份地位，再加上程墨和刘询非同一般的情份，尚公主不是没有可能，何必求东闾氏？

    安国公被程墨一言点醒，道：“贤侄说得有理，可说到底，打铁还须自身硬，十二郎不是还没有封侯吗？”

    意思是让程墨出面，向刘询求封。

    程墨道：“伯父不要着急，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只要程墨肯答应，就能办成，安国公拱了拱手，道：“多谢。”

    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霍书涵得知，白了程墨一眼，嗔道：“哪有你这样的？不说帮着我表妹说门好亲，反而拆散人家的姻缘。”

    程墨笑道：“若他们真是三生石上注定的姻缘，我想拆，也拆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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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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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略把安国公府全府供暖的造价算出来时，在风箱的帮助下，能提高铁的质量的奏折，也送到霍光案前。

    霍光让人去调查，又把伍伍叫来询问。

    伍全前一天上折子，霍光第二天便派人叫他，他估摸着是风箱的事，来的时候带齐了人和物。行礼毕，还没坐下，霍光开口便问起风箱。

    伍全立即让人抬了风箱进来给霍光看。

    霍光起身走到风箱旁边，看得很仔细，还动手试拉了几下，感觉到有风从另一侧出来，叫过不语，让他拉，自己到另一侧，把手掌放在出风口。

    不语的力道岂是霍光能比的？稍微用力，霍光便觉劲风扑面。

    伍全见霍光这么认真，想过去接替不语拉把手，不语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如果炼铁的时候使这个，是什么情况？”霍光试了一会，示意不语停下，抬头问伍全。

    伍全忙道：“匠人在门外候着，大将军要叫他们进来吗？”

    难道要在院子里炼铁不成？

    霍光看了不语一眼，不语点头，转身出去，霍光坐回去继续批奏折。伍全不知他是什么意思，又没让自己退出去，只好双手放在膝上，正襟危坐。

    过了小半个时辰，不语进来，低声禀道：“都准备好了。”

    霍光这才放下手里的朱笔，站了起来。

    伍全忙跟着站起来。

    “走吧，看看去。”霍光说着，当先而行。

    伍全带来的铁匠和一切用具都安放在后院，铁匠惶恐不安地搓着手，见一群人呼啦啦走来，忙低头跪下。

    霍光温声道：“你是铁匠？”

    铁匠忙道：“是。”

    霍光道：“你用这风箱，演示一遍给我看。”

    铁匠答应了，爬起来，到炉火旁，和徒弟忙活起来。

    有了风箱，炉子的温度高了一倍不止，霍光等人站得远远的，热浪还直往身上脸上扑，只好往后退，直退到院子门口，才感觉好些。

    铁匠挥汗如雨，铁锤如疾风般敲打在铁块上，不到半个时辰，一块铁块就炼好了，成色确实比普通的铁块要好。

    霍光摩挲铁块几息，交给不语，转身走了。

    程墨像往常一样回府，刚要进府，门房那边跑出来一个圆脸少年，叫了声：“东家”，快步过来，道：“霍大将军叫小的过去，想盘下我们的店。”

    说是盘，不过是给一点银子，全盘接手。

    程墨知道什么东西一旦跟战略物资扯上关系，便不能以常理度之，点头道：“我知道了，我叫人去办手续，你明天回宜安居吧。”

    伙计本来就是从宜安居叫过来的，办完事，自然要回宜安居去。

    伍全的奏折摆在刘询面前，后面附上霍光用朱笔批的处理意见，刘询看了，道：“就依大将军。”

    你把什么都做好了，才来告诉我，我不答应行吗？刘询心里有些不爽，脸上却跟平常没什么不同。

    霍光又指导道：“像这样的新生事物，必须亲自验证了，确信其事，才能做决定。”

    刘询应了，道：“多谢大将军指教。”

    待霍光说完公务离去，程墨过来，刘询便向他抱怨：“不过一个小小风箱，也有这么多话说。”

    把那份奏折递给他看。

    程墨细细看了，笑道：“既可以炼成精铁，自然应该重视，大将军做得没错。只是禁止民间使用，却有些过了。”

    为了防止这种新技术流入匈奴以及周边国家，霍光指示，民间不准销售、使用风箱，可是老百姓犁田耕种的农具，却离不了铁产品。

    不过，这些东西对铁的质量要求不高，普通的铁就能使用了。

    刘询又在几案上翻了一下，抽出一份奏折给程墨看，道：“匈奴又侵边了，到这地步，还不安份。”

    程墨打开一看，边关急报，不过烧掠的规模比较小。

    “今冬北方大雪了吗？”程墨回忆一下，京城天气正常，也没听说匈奴那边遭灾啊，不过掠夺是他们的本性，天气好时，掠夺的规模小些，遭了灾的年份，却是大规模掠夺甚至整个部族南下。

    匈奴不会耕种，物资又少，掠夺是天性，他们不侵扰吴朝边境，也侵犯别的国家，总之，他是一个恶邻居，家里没吃的，就会想办法从邻居们家中抢点。

    武帝把匈奴驱赶到漠北之后，他们已不复当年气焰，可这掠夺的天性却是改不了。

    霍光现在的对匈政策，还是以和亲为主，不过性质却与文帝景帝之时的和亲不同。这时的和亲，有天朝上同恩赏安抚小国的意思，和亲的也不会是公主，或是宗族中犯事的女子，或是宫中的宫中，封个公主的封号，送去和亲。

    对这项国策，程墨并没有多说什么，穿过来两三年，也没见藩国朝贡或是公主和亲。现在看奏折，只是下意识觉得，难道匈奴又没有吃的？

    刘询道：“自先帝行与民生息之仁政以后，匈奴越发昌狂了。”

    武帝把匈奴打得落荒而逃，名留青史，可积了三代的财富也在三十年的战斗中消耗贻尽。昭帝继位，霍光等人辅政，颁布多项利民措施，与民生息，要不然不知始皇帝二世而亡的旧事会不会重演。

    当然，这个有诅咒亡国之嫌，谁都不能乱说，不过这十多年来，老百姓的日子好过很多，却是事实。老百姓只要有饭吃，便不会想着造/反，政权便能稳定。

    程墨应道：“是，不知我岳父怎么处理？”

    这份奏折并没有霍光的朱批。

    刘询笑道：“下午大将军要过来为朕授课，大哥不妨过来听听。”

    程墨有些意外，没想到霍光如此尽职，道：“是，谢陛下。”

    霍光进来，见程墨在座，微觉奇怪，看了他一眼。刘询道：“朕让大哥过来听听，长长见识。”

    霍光没说话，神色如常，又看了程墨一眼。

    程墨直觉他不欲自己在这里，便起身道：“臣还须去巡视，先行告退。”

    刘询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笑道：“既是大哥有事，尽管去做，下次有机会再来听听大将军说话也不迟。”

    “诺。”程墨行礼退出。

    想必霍光有什么重要军情跟刘询说，不方便外人听，程墨并不介意，随意走出宣室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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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轻视

﻿    报上来的造价比安国公想像的要低得多，而且他想借机送程墨银子，对报价并没有异议，立即决定全府建一套供暖系统。?  ?八?一中文? ?㈧?．?８㈧１㈠Ｚ?㈧．?Ｃ㈠Ｏ?Ｍ?

    程墨更加关注匈奴的动向，不过连续一个月，边境并没有送来匈奴侵边的奏折。他半是遗憾半是玩笑地对张清道：“本来还想借此机会为你博一个列侯，没想到没了下文。”

    大军出动可不是玩笑，小小侵边，只需让守关边将加强防守即可，朝廷不会兵。

    张清道：“我父亲也真是的，最近常怂恿我和永安公主搭讪。”

    永安公主是是昭帝同父异母的姐姐，前些年嫁给靖海侯，两年前靖海侯死了，那时昭帝还在位，接她回宫暂住。刘询继位，自然不会让她出宫回府。

    羽林郎在宫中轮值，若是有心，要遇到这些贵人并不难。只是永安公主比张清大了近十岁，又是寡居。程墨没想到安国公如此急切，居然瞄上了她，不禁一阵无语，又有些后悔跟安国公说“若是封了列侯，不如尚公主”的话。他只是打个比方，没想到安国公如此痴迷权力。

    “你看中哪家的姑娘，我帮你想办法娶到手就是。伯父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程墨拍胸脯保证。再这么让安国公搞下去，非把张清折腾死不可。

    安国公府的供暖做好了，安国公宴请程墨，席间非常遗憾地道：“怎么天还不冷呢？”

    天冷了，就可以露一回脸了。

    程墨莞尔。

    武空也请程墨在自己的院子建一套。父亲吉安侯很不放心，天天过来看，待建好，又请了术士，确定没有破坏风水才作罢。

    转眼到了秋天，霍书涵的肚子还没有动静，霍显着急起来，亲自到永昌侯府探望，奴仆侍卫从府门口一直排到御街。

    程墨出宫，本想回家，得知丈母娘来了，想了想，借口有事，去了安国公府。

    昨夜起了风，今早起来有些凉，安国公借机下请柬宴请有来往的勋贵，也给程墨下了请柬。程墨不想去，以有事为由推脱了。这会儿门子通报：“永昌侯来了。”安国公还有些不相信，道：“真是永昌侯来了？”

    几位好奇地打量着供暖的管子的列侯听到程墨的名字，都望了了过来，一人道：“这管子是永昌侯弄的？”

    好好的列侯，怎么不干正事，弄什么管子啊。

    另一人道：“应该是吧？年轻人脑子活络，敢想敢干，要是这管子有用，我也弄一套。”

    省得烧炭盆子时，好半天屋里才暖和，每一个院子还得备一个专门烧炭暖屋的丫头。刚才安国公可给他们演示过了，只要一班两个仆妇轮流烧水，不过一刻钟，这屋子就温暖如春。据安国公说，别的院子也会很快暖和。

    而且，这费用，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这么好的事，何乐而不为？

    先前说话的是淮南侯，为人一丝不苟，据说早上出门，先迈哪条腿，几十年来一直不变。他的府邸已现破败之像，却说是祖宗传下来的基业，不能动，因而不肯修缮。知道的说是淮南侯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危房，已成为京城的笑柄。

    安国公这么活络的一个人，不知怎么的，居然跟他走得近。

    淮安侯却是个随遇而安的，别人种两株花，他也会想着在自己的花园里种两株，因而他一见这套设备，立刻就喜欢上了，想着自己也要弄一套。

    不过，这两人一向说不到一块。

    淮南侯听淮安侯说要弄一套，脸色就不好看，张口就训上：“你年纪一大把了，怎么没个正形？这样大动土木，也能说建就建？”

    如果安国公建之前跟他说一声，他是绝对不同意的。

    淮安侯怎么受得了他像训孩子似的口吻？何况两人一向合不来，当即反唇相讥：“哪里有动土了？不过在墙上装根管子，连墙都不用动。谁像你一样，一百年了，府里连株小草都不敢拨。”

    旁边几位列侯听着，脸上的笑绷都绷不住。

    淮南侯怎么不知道满京城的勋贵笑话他的府邸？他虽然按着夫人长子，不让修缮，可谁愿意住在破破烂烂的地方？何况还被人耻笑？久而久之，这府邸修不修缮，就成了他的心病。

    安国公迎了程墨回来，便见两个老头吵得面红耳赤，旁边几人不痛不痒地劝上几句。

    “你们这是怎么了？”安国公道：“我给你们引荐一下，这位是永昌侯，这位是准南侯……”一个个介绍了。

    其实京城的勋贵也就那么些人，没有见过也听说过，在座几人，程墨只有准南侯没有见过。

    程墨见他气得满脸通红，一根枯瘦的手指快点到淮安侯的面门，不禁莞尔，道：“淮南侯这是怎么了？”

    大家同为列侯，品阶相同，他虽然年轻，但近在皇帝身边，又是霍光女婿，地位稳稳居于几人之上。

    淮南侯想到都是因为这小子，自己没来由受淮安侯奚落，不由来气，枯瘦修长的手指点到了程墨面门，道：“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寸功未立，凭什么封列侯？”

    一句话没说完，旁边一人赶紧捂住他的嘴，笑对程墨道：“他喝醉了，永昌侯别跟他一般见识。”又小声对淮南侯道：“你乱说什么？他怎会寸功未立？对陛下有恩，就是大功了。”

    皇帝龙潜时住在他家，你这样胡说八道，可是要惹来大祸的。

    程墨笑笑道：“我是年轻了些，但有志不在年高，年轻不见得比年长差。淮南侯倒是年长，也不见有什么建树嘛。”

    你的爵位是祖上传下来的，我的爵位是自己博来的，谁高谁下，一目了然。

    淮南侯气极，挣开拉住他的那位列侯，厉声道：“你小子说什么？”

    程墨好歹也是列侯，却被他一口一个“小子”说得火起，道：“我是小子又怎么了？总比有些人为老不尊的好。”

    淮南侯气得额上青筋一跳一跳的。

    安国公忙上前劝道：“都是我不好，没招待好几位，酒菜已备好，快快入席，我自罚三杯。”

    要知道淮南侯会疯，就不请他了。安国公后悔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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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闹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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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南侯说话直了些，五郎不必和他一般见识。”安国公说着，束手做请，道：“我们先入席吧。”

    他称呼淮南侯的封号，而叫程墨五郎，亲疏立现，在场众人看了淮南侯一眼，都觉得入席时很有必要坐离他远点的位置。

    偏偏淮南侯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屑也不会察言观色，听安国公说他说话直，立即不高兴了，拉下脸，道：“他一个小孩子，就是被你们这些人给惯坏了。国公爷，你家十二小子跟这小子常在一块玩吧？他没父亲，你怎么不管教他，还跟着他胡闹？这祖宗传下来的基业，哪能说动就动，在墙上弄根管子，算怎么回事……”

    絮絮叨叨个没完。

    在场人人禁声，表情怪异。

    安国公快气疯了，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他得多没有眼色，才会跟这样一个人交朋友？怎么就不想想他多么地腐，还请他来赴宴？

    程墨听他左一个“小子”，右一个“小子”，不屑之色溢于言表，气极反笑，笑眯眯道：“我们这些小子只跟同龄人玩，不跟老小子玩。”

    “老小子！”旁边几人再也绷不住了，或是低头无声地笑，或是背过身去笑，乐得不行。

    淮南侯大怒，变了脸色，厉声道：“你说什么？！”

    他一出生便是嫡长子，自懂事时起，就没人敢驳他的面子，父亲去世后，他是淮南侯，在府里更是说一不二，什么时候被人指着鼻子骂过？还骂他老小子！这让他怎么忍？

    安国公息事宁人般道：“宇权，你少说两句。”

    宇权是淮南侯的字。

    淮南侯更怒，觉得安国公拉偏架，他性子执拗，这时更是性起，一双欲喷火的眼睛盯着安国公，怒道：“你没听他怎么说我吗？”

    居然叫我老小子！

    安国公心道：“还不是你为老不遵？”

    旁边另一位国公，定国公看不过眼了，劝道：“都少说一句吧。”

    淮南侯愤愤，觉得大家同为勋贵，时常走动，关键时刻没有一人和他拧成一股绳，却站在程墨这个原来的没落旁支这边，很伤自尊，一张脸时红时白。

    一直没有吭声的淮安侯适时补上一刀，不阴不阳道：“淮南侯一向话多。”

    淮南侯气得吐血，决定和安国公这老货绝交，一言不发，拂袖而去。

    他居然一见面便把程墨得罪了，安国公也不想再跟他来往，嘴里说着：“宇权，你要去哪里？”脚却没有动。

    厅中众人默契地没吭声，直到淮南侯出了厅门远去，淮安侯才笑道：“不是说可以入席了吗？我早就饿了。”

    “哎呀，早就可以入席了。”安国公笑容可掬地道：“这边请。”

    席上大家推杯换盏，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淮南侯走了一段，见身后静悄悄的，回头一望，连个鬼影也没有。身为主人的安国公竟然没有追出来，连作一下姿态也不肯。他一颗心拔凉拔凉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走出安国公府的大门，回头望着黑色牌匾，他决定给安国公和程墨一个颜色瞧瞧。这时，程墨这小子的无礼反而不算什么，被安国公这老朋友出卖的感觉更加强烈，他要出这口气！

    回到家，淮南侯马上写了一封弹劾程墨不务正业，安国公破坏祖业的奏折。

    安国公府这边，宾主尽欢，淮安侯、定国公等人都说供暖设备好，有意做一套，请求程墨把匠人介绍给他们。

    程墨沉吟道：“我一时起意弄了这套设备，

    本来是打算自己使用，为的是冬天的时候取暖方便，没想到十二郎喜欢，伯父便做了一套。你们要做，我找个办事老到的人帮你们把事情办妥就是。”

    他是列侯，又不是供暖公司的业务员。众人会意，道了谢，接着喝酒。

    这一席酒，喝到二更天才散。

    程墨回去时，霍书涵还没睡，坐在灯下看书。

    “小心眼睛。”程墨没让通报，悄悄走过去，拿过她的书放在一旁。

    霍书涵一直等他，见他满身酒气，让人拿醒酒汤来，道：“怎么喝这么多？”又埋怨道：“安国公太不靠谱了，你以后别跟他来往。”

    一想到他不停上奏折闹着要皇帝册封自己为后，霍书涵就对他没丝好感。程墨帮着安国公建供暖设备，霍书涵便有微词，又不缺那几个钱，帮他做什么，让他冬天冻死算了。

    程墨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道：“这是利民的好事，迟早会在京城铺开的。”

    现代的帝都，地方比吴朝的京城大太多了，还不是全城供暖？他有信心把这利民工程做成，再说，霍光不愿退隐，他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霍家走向灭族的深渊吧？他娶了霍书涵，便得救她的家人一救，供暖不过是一个工具，让他把人心聚起来而已。

    只是这话不便对霍书涵说得太白。

    霍书涵虽然聪明，却对政事不大感兴趣，而是把精力放在生意上，现在宜安居和富裕春已由她打理，所以才会觉得供暖工程赚钱不及官帽椅多，又要程墨亲自出面应酬，不如不做。

    霍书涵一边侍候他脱衣服，一边道：“那就指定一个人去做，我觉得榆树就很不错，他不是刚从作坊回来吗？由他出面好了。”

    风箱收归国有，民间不得私自制造，作坊便关了，榆树回来，依然是程墨的小厮。

    程墨失笑，道：“谁不知道他是我的小厮？再说，他什么都不懂，能做什么事？”

    说话间，热水备好，程墨去洗澡。

    第二天，程墨叫方略进府，升了他做工程的管事，让他接手这个项目，叮嘱他道：“你代表我，在他们面前，不用太过卑微。”

    别见着这些勋贵，就吓破了胆。

    方略应了，道：“小的晓得。”

    他去这几家接洽时，淮南侯的奏折也呈到霍光案前。

    霍光把奏折放在一旁，到下午，想起什么，又打开看了一遍，道：“叫淮南侯。”

    得阻止这个工程了。霍光真心没想到安国公这个墙头草居然出来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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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挖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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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国公的嫡长子张勇，是张清一母同胎的兄长，和张清易冲动的性子不同，他性子沉稳，做事老成，低调内敛，安国公吩咐下来的事，从没出过错。也正因为如此，外面都说，安国公府后继有人。

    不过，张清却和他合不来，无他，两人性子不同，他看不惯张清飞扬跳脱，常要斥责两句。

    张清参股宜安居后，手里有了钱，说话有底气，以前怕被他斥责，远远见了他就避，现在不仅不避他了，还敢和他顶嘴。最近父亲又听了他，在府里装什么供暖的管子，张勇心里不爽，便约了几个要好的朋友外出打猎。

    秋天，是狩猎的好季节。

    几人带了侍卫小厮仆从出城两天，打了不少猎物。回城的时候，心情都不错。

    城里不许纵马，进了城门，他们马都慢下来，张勇更是落在后头。

    从城门直通北阙的甬道又直又宽，几个朋友的马已过去了，张勇想着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有些恍神，突然身下有人惊叫，他一惊，忙勒住缰绳，马人立起来。

    地上躺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双手抱腿，在地上滚来滚去，不停哀嚎。

    张勇的随从不用他吩咐，立即下马查看。那青年连声惨叫，又不知从哪里跑来几个跟青年年纪差不多的男子，有的去察看青年的伤势，有的站在张勇马前，指责张勇纵马伤人。

    他哪有纵马？张勇翻身下马，道：“不知你们的同伴怎么会突然跑出来，一时勒马不及，才会误伤。”

    要不是这个人莫名其妙跑出来，怎么会出现在他马下？好在他马不快，要不然就真的踏死了。

    为的青年长相周正，一双眼睛精光四射，一看就不好说话，指着张勇道：“要不是你闹市纵马，六郎怎么会受伤，这件事没完。”

    说完，和同伴扶起受伤的青年迅离去。

    张勇和朋友都愕然，这是怎么回事？

    “你们等等，请大夫看了再说。”张勇忙让小厮去追他们，可那几人头也不回，快步走了，小厮没有追上。

    一起去打猎的几个朋友中，有准安侯的三子蔡培，看着觉得不对劲，道：“大郎，不会有什么事吧？”

    张勇也觉得不对劲，道：“我们去看看。”

    几人追了上去，却不见那几个青年的踪影，小厮指着前面岔道口道：“往那里去了。”

    放眼望去，路上人来人往，这些人早就淹没有在人群中了。

    张勇一路上心里总觉得不踏实，没想回府却现安国公又在宴客，还带客人看供暖的管子，道：“已让人去烧水了，不用一刻钟，屋子里就暖暖的。”

    京城的夜，已有些寒意，等会屋里温暖如春，正好喝酒。

    张勇有些厌烦，跟各位世伯世叔见礼后，便回了自己的院子，走到半路，问起张清，小厮说，张清还没有回府。

    张清在程墨府上。

    “五哥，这供暖的生意，我想入一股。”张清为程墨满了杯里的酒，道：“京城这么大，只要一成人家建一套这样的管子，这生意就财源滚滚了。”

    他可想过了，光是勋贵公卿达官贵人，所有府邸都建上这么一套，就够赚一笔了，何况京城除了勋贵公卿，还有数不清的大户士绅，上行下效，只要勋贵公卿流行起来，还怕这些人不跟风？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啊。

    程墨赞赏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张清跟他混了两年，眼光有长进了。

    张清见程墨不说话，放软了声音，道：“我不入干股，有什么交给我去办的，你尽管说。”

    宜安居的生意，他花一点钱入了一股，第一个月的分红就赚回来了，现在回想，也明白程墨有借安国公的势的意思。现在当然不能这样，他总得办点事才成。

    程墨不想瞒他，把霍光不同意弄这工程的事说了，道：“虽说国库不充盈，但拨几万两银子在贫民区建供暖设备，还是拿得出来的，我岳父不同意，这事办不成了。”

    贫民们的居处逼仄集中，装管道的花费并不多，而且这些人家要么没有钱冬天烧不起炭盆子，要么用炭头烧炭，常出人命。

    程墨清楚霍光的性子，一时半会的让他接受新生事务不容易，所以打算先从顶层开始，若是过半勋贵都建了，朝臣也会跟风，花个两三年的时间慢慢渗透，总能把事情办成的。但是霍光的态度，还是得跟张清说清楚。

    张清身处大家族中，得为家族考虑，不像他，想做什么做什么，没那么多顾忌。

    果然，张清沉默了。

    程墨把面前的酒喝了，道：“也不是非做供暖不可，这世上只缺现赚钱的眼睛，并不缺赚钱的机会。”

    张清道：“谁像五哥一样，能轻易现赚钱的机会？”

    在他跟程墨走得近之前，他并没有赚钱的能力，天天啃老，还是父亲托了人，才把他弄进羽林卫。

    程墨拍拍他的肩头，道：“多练习就会了。”

    你能看到供暖的市场潜力，已经大有进步啦。

    这个时候，霍光已回府，和霍显一起吃完晚饭，正要回书房处理政务，不语悄无声息走了过来，低声禀道：“已经下手。”

    霍光就像没听见，径直往前走。

    第二天，有人到衙门递了状子，状告安国公长子张勇闹市纵马伤人。

    律法规定，闹市纵马，可以腰斩弃于市。

    伍全接到状纸，检查了原告的伤势，又让人去传张勇。

    张勇一夜心里不宁，总觉得什么事不对，没想到刚练完箭，府衙的人便来传，他马上觉得有人挖坑让他跳，对领差人进来的门子道：“快去禀报阿郎。”

    安国公得知，大吃一惊，他是绝对不相信张勇会闹市纵马的，可人家不仅受了伤，伍全还受理了。这是怎么回事？他来不及细想，换了衣服赶去府衙。

    伍全在审案，见安国公到了，中断审理，迎出来，道：“原告邱八，右腿骨折，确系被马踏伤。”

    安国公一听，脸色便变了，道：“不可能。”

    他的长子不可能闹市纵马。

    伍全把他请到堂上，指了邱八给他看。邱八躺在地上，脸色惨白，犹自心有余悸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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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疑点

﻿    京官不容易做，京兆尹更难做，可是伍全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八年，可见他的能力。

    京城中勋贵公卿多如狗，外戚更是横行无忌，一个不慎，就会得罪贵人，万劫不复。可这些高不可攀的贵人到伍全这儿，却被和平民同等对待，并无例外。

    伍全以他的公平公正立足，自昭帝在位时上任至今，没有挪过位。

    这件闹市纵马伤人的案子，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并没有悬念，可是纵马者不肯招认，这就没法判了，犯人，也就是张勇暂时收监。

    证人和原告离开后，安国公便着急上火，想求见伍全疏通关节，伍全以公务繁忙为由，没有见他。他又去找霍显，霍显倒是见他了，却因为他匆促之间，没有送礼，而拒绝了。

    从大将军府出来，安国公茫然上马，小厮问他：“阿郎，我们去哪里？”

    安国公不答，只是任由马儿往前走，前面看看到了十字路口，小厮道：“阿郎，不如去求求永昌侯，他和十二郎君交好，一定会帮大郎君的。”

    是啊，程墨诡计多端，或者他有办法也说不定。

    他到永昌侯府一问，得知程墨进宫轮值，便圈转马头，赶来未央宫。没有宣召，他不能进宫，好在张清今天也轮值，他托人把张清叫出来。

    “什么？大哥闹市纵马伤人？”张清大吃一惊，眼睛瞪得铜铃大，道：“他不是常教训我，在城中骑马，要小心再小心吗？怎么他自己反而纵马？”

    安国公府又不是大将军府，伍全怎么能轻易放过他？想到霍光的家奴闹市纵马，最后还是霍书涵出面，才收拾了那个家奴，他便觉得悲愤，道：“父亲怎么任由京兆伊把大哥收监？”

    要是大哥在狱中有个闪失，怎么办？

    其实霍光的家奴纵马伤人，伍全事先并不知情，人家气焰嚣张，不仅当场踏死人，程墨出手追赶他，他还叫了一个班头，带一群差役要拘捕程墨呢。

    安国公无奈道：“要不然我能怎么办？”

    谁不知道伍全公正不阿？连霍光的家奴都不敢惊动他，要不然当时也不会找一个班狐假虎威了。

    张勇是他精心培养多年的接班人，突然出事，他六神无主，一时真的不知怎么办好。

    张清看他茫然无措，叹了口气，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五哥。”

    “你大哥闹市纵马？为了什么事？”程墨奇怪极了。张勇这个人，程墨见过几次，每次都板着脸，目不斜视，十分古板的样子。这样的人，怎么会冒冒失失，在闹市纵马？他挑眉问张清：“不会是你纵马，你大哥帮你顶罪吧？”

    如果是张清倒还有可能。

    张清气道：“我们这么要好，我什么性子你会不知道？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原来他在程墨心中这样不靠谱啊。

    程墨摸了摸鼻子，道：“是我错怪你了。”谁叫你平时冒冒失失，常常像炮仗，一点就着啊。

    两人走出宫门，只见安国公在宫墙边站着，脸色憔悴，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伯父，到底怎么回事？”程墨和张清并肩过去，程墨行礼后问。

    安国公叹道：“大郎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也不知是怎么了。”把事情经过说了，道：“伍大人找了当时在场的两个目击者，都说确是大郎伤了那人，那人在地上滚来滚去，十分痛苦。这怎么可能嘛。”

    为什么前面的蔡培等人没有踏伤人，反而是走在后面的张勇踏伤人？程墨目光微闪，道：“那个人，为什么看到他们过来，不闪避？”

    安国公道：“我哪知道？”

    他心乱如麻，

    脑子一片空白，只是相信他的长子不会做这样的事，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

    “走，我们去找伍大人。”程墨叮嘱张清几句，和安国公一起去了府衙。

    伍全正在审问张勇，听说程墨和安国公来了，让人把张勇收监，迎了出来。

    “国公爷，侯爷，里面请。”他客气地道。

    三人入内坐下，程墨问起张勇纵马伤人一案，道：“为何那人会突然冒出来？”

    如果张勇走在最前，还能说他马速太快，邱八逃避不及，被他所伤，明明他走在几匹马之后，前头的人没伤着邱八，反而是他伤了，很不合理。

    伍全把卷宗拿起程墨看， 道：“证人证词全在这里，那人一条腿都断了，确实是被马踏伤。”

    程墨花大半个时辰看卷宗，每个字都细细咀嚼，看完了，提出疑问，道：“那人辩说在路上走，因为大郎马速过快，逃避不及，才被踏于马下。他既在路上走，为何蔡培等人没有看见他？为何不是伤于走在前面的几人马下，反而是伤在走在后面的张勇马下？”

    伍全接过卷宗，重新看邱八的证词，沉吟几息，道：“侯爷有何高见？”

    如果不是有这个疑点，他早就对张勇用刑了，何必慢慢审问？

    程墨道：“只能说，这个人是突然冒出来的，极有可能是针对张勇设的局。伍大人为何不审问他，可和张勇有嫌隙生怨？”

    伍全又看了两遍这段供词，吩咐差役：“传邱八。”待差役应诺出去，他转头对程墨道：“侯爷是说，这个人和张勇有仇，情愿废掉一条腿，也要坑他？”

    以这个时代的医术，被马所踏的这伤腿，以后就废了，这个人会成为废人。

    程墨也知道，粉碎性骨折，以现在的医术，是没办法医治的，大概因为这样，伍全才没有怀疑有人做局害张勇。

    他道：“或者有足够大的诱惑，或者这人有家人亲属在幕后者手中，不得不废一条腿以救家人亲属，待这个人来了，问过便知。”

    伍全见程墨眼神澄澈明亮，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不由低头把那段供词再看一遍，道：“如果这样，那幕后之人又是谁呢？”

    程墨笑道：“那就有劳伍大人审出结果了。”

    伍全失笑，怎么三言两语之间，自己便被他牵着走呢？亚洲第一美女，**翘臀，火辣身材完美身材比例!!关注微信公众号：meinvlian1（长按三秒复制）在线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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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蹊跷

﻿    两人从府衙出来，程墨安慰安国公道：“是非黑白总能查清楚，伯父不用担心。．．”

    想到程墨的身份，安国公心安不少，定了定神，道：“还请五郎在大将军面前美言几句。”

    想到孝敬了霍显那么多田契珠宝古玩字画，事到临头，霍显却不肯帮他说一句话，不由心灰意冷，道：“如果五郎不帮我，我和大郎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程墨道：“伯父安心，我一定尽力相助。”

    就是清面上，他也不能袖手旁观，何况他怀疑这件事有猫腻，不查个水落石出，实在难以心安。

    安国公再三道谢，转身离去，受此打击，平时挺得笔直的腰也弯了，像个年过六旬的老者。

    程墨手执缰绳，目送他离去，才翻身上马，道：“我们走吧。”

    他没有回府，而是去张勇出事的现场查一段路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现场早被破坏，哪里什么，就是要找目击证人，也没地方找。程墨怀疑那两个目击者的真实身份，叫过黑子，道：“你去查这两个人。”

    如果连伍全都跟着陷害张勇，那就麻烦了。

    程墨先去书房，把张勇的事捋了捋，再去霍书涵那儿。赵雨菲和顾盼儿也在，三个女人见他来了，都笑着迎出来，顾盼儿最会察言观色，认真一息，道：“生什么事了？”

    怎么他很不高兴的样子？

    程墨自认七情六欲从不上面，没想到还是被顾盼儿来，只道：“没事。”

    顾盼儿不信，还要再问，佳佳跑了过来，一头扎进父亲怀里，和父亲咬耳朵：“娘亲下午打牌输给大娘。”

    以顾盼儿的牌技，打牌会输？程墨瞟了她一眼，再瞟一眼吩咐青萝上菜的霍书涵，勾了勾唇角。

    一家人吃完晚饭，程墨又钻进书房。二更时，去调查张勇最近可有和人结怨的阿飞回来了，道：“张家大郎君从没行差踏错，说话也极谨慎，可以说把沉默是金贯彻到底，应该没得罪什么人。”

    张勇的性子和安国公截然不同，从不多说一个字，什么事都不表意见，初次认识，不清楚他性格的人，常常不知怎么和他相处。

    有一次，他去参加霍光的生日宴，不知怎么的，被安排和一位二千石官员同席。那官员刚从州郡调进京中，不了解他的性情，又想和他结交，便不停地说，从坐席说到席散，可是张勇从头到尾，没有回应一个字，差点没把那官员弄疯。

    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

    他的朋友不多，就是那几个一起去打猎的纨绔。

    这几人，程墨也派人去查。

    第二天上朝，霍光目光沉沉，在程墨脸上停留了一息。程墨感觉到他的目光，朝他微微一笑。

    霍光别过脸去。

    自从霍光毁约后，对他这位女婿极不待见，每次见面都没有好脸色，程墨早就习惯了，并不以为意。他以为程墨想取他而替之，自然不待见他。

    霍光明确表态不会退隐后，刘询又当起了摆设，明确表示奏折先送到霍光那里，请霍光批示就好，因而，上朝时只是听，极少表意见。

    散朝后，程墨处理完公务，马上出宫。

    黑子在宫门口等他，脸色不大好，低声道：“阿郎，伍大人连夜提审那两个证人，可不知怎么的，天亮前，这两人死了。”

    “死了？”程墨眉头一跳，道：“确定吗？”

    黑子点了点头，道：“确定。伍大为这件事着急上火呢。我查了，这两人一个是进城走亲戚的农民，一个是去东市逛完，要回家的百姓。”

    身份都没问题。可突然一起死了，就很有问题了。

    这次连伍全都摊上麻烦了，要不然他也不会着急上火。程墨一边往外走，一边问：“怎么死的？”

    两具尸体七窍流血，全身黑，瞎子都中毒而死。伍全却还是亲自查验，仔细。

    接到扫案，伍全以为是平常的纵马伤人案，只是因为张勇坚不认罪，蔡培等人以及几人的侍卫都证实张勇没有纵马，而是邱八突然跑出来，才为马所伤，所以把张勇收押。那两个证人却是自愿留下来做证，又说家在城外，没地方可去，他才让差役安排两间干净的牢房让两人歇一晚，没想到他刚刚起疑，审问这两人，两人便中毒而死。

    这件案子，也因此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安国公听说两个证人死了，呆了半晌，赶到狱中，见张勇好端端的坐在铺着稻草的地上，面前摆了一碗冷饭，一口气松了，再也站不住，坐倒在地。

    “证人死了？”张勇立刻把手里的碗筷丢了，干硬的米饭洒了一地。他些粗糙的米粒，不禁庆幸，幸好他吃不下这么粗粝的米饭，万一吃了，他会不会也被毒死？

    这两天安国公急糊涂了，脑子不大好使，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吓得脸都白了，尖声道：“你可吃了？”

    要是吃了，得抠出来。

    张勇摇了摇头，对站在安国公身后的小厮道：“你回家带点吃的来。”

    安国公来得急，没有带吃的。

    小厮刚走，程墨来了，手里拎一个食盒，道：“估计这里没什么好吃的，我让厨房给你做了些，你将就着吃吧。”

    安国公感动得眼泪快下来了，连声道谢。

    张勇打开食盒，一共四层，每层两个菜，有荤有素有汤有饭，还算丰盛。饭菜的香气直往鼻子飘，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然后盖上食盒。

    安国公急得不行，又担心张勇早上没有吃饭，又担心他从昨天到现在滴水未进，道：“大郎，你多少吃一点，我们正想办法救你出去。”

    程墨也道：“这件事还在查，放心，我会尽量把你救出去。”

    昨天他不敢拍胸脯保证，是因为若张勇真的纵马，按律法必然判罪，不腰斩也会流放，但两个证人一死，程墨便明白他被冤枉了，既然这么说，是要保他的意思了。

    既然要保他，自然不会在饭菜中下毒。

    张勇一息，拿下食盒盖，低头吃饭。

    安国公来不及起身，连身道谢。

    程墨扶他起来，道：“伯父请放宽心，总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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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抽丝剥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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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不是针对张勇，那便极有可能是针对安国公，或者是针对安国公府了。程墨开始着手调查安国公最近都做了些什么。

    人刚派出去，安国公来了，哭丧着脸道：“五郎，京兆尹坚持要把案子移交廷尉署。”

    出了人命案，证人又死得这么蹊跷，伍全是京兆尹，负责治安，可没有能力审理重案要案，他觉得应该移交给审重案要案的沈定。

    沈定那个人大家都了解，虽然不像武帝朝的张汤那么熟知典律，可也是一位酷吏，张勇落到他手里，没有罪也能被他审出有罪来，能不能活着走出廷尉署还两说呢。所以安国公一听伍全把案子移交廷尉署，差点没晕过去。

    他话音刚落，狗子在门外禀道：“阿郎，淮安侯家的三郎君求见。”

    蔡元等人没想到一次小小的出游，会把张勇弄进大牢。他们去安国公府找安国公，被告知安国公不在府中，便分头行事，各自去找门路为张勇疏通。蔡培上马走了一段，又圈转马头回来，一打听，安国公上马车时曾吩咐车夫到永昌侯府，他便赶了过来。

    程墨和蔡培没有交情，听说他来了，想了想，道：“请他进来。”

    这个时候来，肯定是为了张勇的事。

    安国公不愤几人一起出城狩猎，蔡培等人活蹦乱跳的，只有张勇还在狱中生死不知，冷笑道：“他来做什么？难道他和五郎交好？”

    他倒没想到蔡培是这样的人。

    其实勋贵是一个圈子，要说没有听过对方的名号，那不现实，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圈子里也有利益纠葛，各人又有各人的性格，也不是人人交好。再说，蔡培已三十几岁，和程墨张清这样的小年轻怎么能玩到一块？

    程墨朝狗子挥手，示意他把人带进来，然后道：“他不是和张大哥一起出游吗？他既然来了，我想问问他当时的情况。”

    阿飞是向几人的侍卫打听的，程墨见事态越来越严重，本就有找几人问问的意思，没想到蔡培会在这个时候上门。

    安国公恨恨道：“不知是谁提议出城狩猎，挖这么一个坑让大郎跳。”

    提议出城狩猎的人有极大悬疑。若让他知道是谁在幕后害张勇，他定然不放过他。

    程墨安慰他几句，又让人去打听伍全把人移过去没有，道：“我等会跑一趟，跟沈定说一声，还是把案子交给京兆尹审理。”

    就是不知沈定肯不肯听。

    安国公见程墨肯出面，吁了口气，连声道：“多谢。”

    幸好张清交了程墨这个朋友，要不然他真不知道找谁好。勋贵是顶级贵族，但人人趋炎附势，只有锦上添花，断然没有雪中送炭的，闹市纵马又是重刑，谁闲得蛋疼没事掺和进去？所以说，程墨真心值得一交。

    安国公胡思乱想间，狗子引蔡培进来了。

    他是淮安侯的嫡子，程墨是正儿八经的列侯，又是当朝卫尉，官阶爵位比他高，不用亲自出去迎接。

    “世伯侯爷。”他和安国公程墨见礼，道：“深夜来访，失礼之处，还请侯爷勿怪。”

    安国公摆了摆手，没有说话。他现在一就觉得烦，只是想着怎么在狱里的是儿子，而不是蔡培，哪还有心情跟蔡培说话？

    程墨还礼，含笑道：“久闻蔡三郎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据说蔡培极会相马，有伯乐之称，只要经他相过的马，无一不是千里良驹。

    蔡培谦逊道：“岂敢，只是朋友间取笑，侯爷切切不可当真。”

    安国公听两人寒暄，心里更烦，语气生硬道：“你来做什么？”

    蔡培敛了脸上的笑，叹了口气，道：“没想到会生这样的事。”把几人相约去探望张勇，从狱中出来后又去安国公府，想安慰安国公，但他不在的事说了一遍。

    安国公黑了脸，道：“你们去了？”

    程墨却听出另一层意思，道：“张大哥还在京兆府狱中？”

    不是说移交廷尉署了吗？

    “是，还在原来的乙字号牢房。”蔡培道，不待程墨询问，便把那天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他们几个走在前头，对后面生的事不太清楚，他这两天想来想去，觉得很有可能有人设局，要不然解释不通。

    “大郎说，他没有得罪过谁。”他最后道。他们几个也不相信张勇会得罪人，要不是大家从小玩到大，张勇怎么能跟他们交朋友？张勇这个人，实在是谨慎太过，什么事都置身事外。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得罪人？

    程墨点头，道：“确实如此。”又问谁提议出去玩。

    蔡培道：“是大郎。”

    安国公傻了眼，总不能说儿子自己给自己设局吧？

    是人总有些喜好，张勇的喜好就是狩猎，他在郊外有自己的农庄，养些小兔子狐狸等小动物，每到秋天，便约上几个至交好友，一起去打猎，纯粹是喜欢打猎的乐趣。

    程墨道：“你刚才来，有没有注意到被人跟踪？”

    如果不是提议者设局，便是被跟踪了，要不然不会这么巧，也不知这个局已经设了多久。

    蔡培变了脸色，再也坐不住了，道：“我去问一下随从。”

    匆匆出门去了。他还真没注意到，要是那伙人也用这种方式陷害他，他岂不是完了？

    安国公也坐不住，道：“我得去狱中”

    “我跟伯父一起去。”程墨说着，站了起来，道：“我去尹怎么说。”

    不能让他把人送到廷尉署，要不然张勇就没命了。

    两人走到门口，蔡培刚好问完侍卫的话往回走，听说两人去府衙，道：“一块去。”

    伍全前的卷宗，陷入沉思之中，这件案子，真是棘手。得报程墨来了，他皱了皱眉，迎了出来，道：“这么晚了，侯爷可是有事？”

    安国公和蔡培没去伍全处理公务的衙门，而是去狱中还在不在那里。

    程墨和伍全见了礼，道：“听说伍大人要把这个案子移到廷尉署？不知是为了什么？”

    伍全无奈道：“沈大人说纵马是小案，由我审理即可。”

    其实沈定说的话比这个难听多了。本站推荐丝袜美腿,童颜**,丰满肥臀图片视频在线看!!快速关注微信公众号：meinvtao1（长按三秒复制）在线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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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真相

﻿    程墨道：“伍大人可曾审问原告？这个人为什么会突然跑出来？而且当时张大郎等人的马速并不快，要是马速稍快，他哪里还有命？”

    若真的闹市纵马，只怕邱八当场就死了，怎么会只断一条腿？

    伍全抬眸看他，道：“邱八跑了，我正派人寻找。”

    程墨眯了眯眼，道：“案情如此明显，伍大人还要判闹市纵马吗？分明是有人设局陷害，请伍大人为张大郎洗清冤屈。”

    伍全心里也有几分怀疑，可他办案只讲证据，道：“案情未明，侯爷切勿乱说。我这里事情颇多，就不奉陪了。侯爷若有空闲，不妨去瞧瞧张大郎。”

    张勇入狱，安国公和程墨大把的银子撒下来，只求张勇住得舒适，要什么有个人应答，不受那些狱卒的气，事情报到他这里，他很生气。他自认办事公正，严厉约束差役狱卒不可收受贿/赂，这两人非要坏了他的规矩。

    程墨见他逐客，起身告辞，去了沈定所在的廷尉署。

    朝中谁不是见他沈定望而切步？凡是到他这里来的，下场总不太好。沈定得报程墨来了，笑了笑，对身边的差役道：“走，见见去。”

    他身处刑室中，正在对一位犯官用刑，室中血腥味极浓，这一笑，阴森森的，办案的差役心头打了个颤。

    程墨微垂眼睑，站在台阶上，不知想什么，阳光照在他身上，更加让人移不开眼睛。沈定一双三角眼不免在他脸上多停一息，才道：“难得卫尉看得起，肯光临我这里。”

    一个是廷尉，一个是卫尉，都是皇帝重臣，官阶相同，不过程墨是列侯，地位又比他要高。他掌管廷尉署，满朝文武，人人对他忌惮，再闲得蛋疼，都不会到他这里串门。他的笑容，有些玩味。

    程墨开门见山道：“为了闹市纵马案来请教沈大人。”

    这就对了。沈定敛了笑，道：“请。”折身入内。

    两人坐下，程墨说起这件案子，道：“疑点甚多，还请沈大人指点一二。”

    沈定办案经验何其丰富，一针见血道：“肯定是张大郎得罪人了，要洗清他的嫌疑，只须把幕后指使找出来即可。”

    这种设局陷害的事，他见得多了，不过是皇帝想扳倒谁，他就给谁挖坑。现在皇帝是摆设，霍光为人谨慎，这些事他才做得少。他的老前辈张汤，曾做过无数这种事，他翻卷宗时，总是对张汤的手段拍案叫绝。

    “没有得罪人。”程墨语气很真诚，道：“这才是我请教沈大人的原因。”

    沈定压根不信。挖坑这种事，需要费脑子人工成本，一个操作不好，消息漏露，遭到报复就麻烦了。没怨没仇的，谁吃力不讨好？

    程墨一脸真诚，道：“沈大人审的都是大案要案，我本来还想是我岳父相托，让沈大人给安国公一个教训，可沈大人不愿接手这案子，想来和我岳父无关。”

    如果是霍光的命令，沈定肯定不会推脱，而是主动接过这案子，他不是一个怕事的人，恰恰相反，是一个不怕事大的。

    沈定确实没有接到霍光的命令。他没说话，瞟了程墨一眼。

    程墨把心中的疑团说了，道：“如果证人不死，张大郎还有可能坐实纵马的罪名，现在证人已死，原告又跑了，死无对证，这案子岂不是不了了之？对方有什么后手，还请沈大人教我。”

    沈定熟知典律，又是审案高手，更重要的是，若霍光真让他出手，哪怕他再淡定，程墨自信也能看出来。如今看来，却不是。

    沈定难得地笑了一下，道：“卫尉不用着急，若是有人设局，这两天也就该露出真容了。”

    让他不要着急，等对方下一步行动。

    程墨的猜想得到证实，点了点头，道谢告辞。

    果然，第二天散朝后，刘询拿一份奏折给程墨看，道：“张十二为人不错，怎么张大郎反而会纵马伤人？”

    程墨一目十行看完，淮南侯弹劾张勇闹市纵马，安国公为息事宁人，下毒毒死两个证人，同时弹劾京兆尹伍全畏惧权贵，不敢处理此案。

    淮南侯？程墨眯了眯眼，道：“这个淮南侯跟臣在安国公府曾有过口角。”把那天在安国公府中发生的事说了，道：“之后就发生张勇闹市纵马的案子了。”

    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详细说了，道：“陛下还须压这奏折两天，臣让人去查查淮南侯。”

    要是查出是他干的，一定饶不了他。程墨动了真火。为几句口角，便要置人家精心培养的继承人于死地，这也太损了。

    刘询慢条斯理道：“这份奏折，是昨晚小内侍送大将军批好的奏折过来时，拿错的。你看上面，没有朱批。”

    拿错了？程墨心头一震，飞快拉到奏折后面，果然空白，没有一个字。他抬头望着刘询，道：“陛下的意思？”

    刘询很少用这样的语调说话。

    “你是不是帮张进装了一套供暖系统？”刘询依然慢条斯理道：“他最近大宴宾客，把这套供暖系统夸得天下无双？”

    安国公名张进。

    原来是这么回事。程墨眼为精芒一闪，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剑，浑身透着凛冽，道：“这么说，张大郎救不出来了？”

    如果这件事是霍光的手笔，他要灭安国公满门也不过需一个借口而已，何况一个小小的张勇？而且他以有心算计无心，张勇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刘询拿起那份奏折，丢进烧得正旺的炭盆里，看着竹简着火，冒出青烟，才转头低声道：“朕居于深宫之中，什么都不知道。”

    程墨心里感动，在席上躬身行礼，道：“谢陛下。”

    刘询道：“大哥都是为了我，说这些就见外了。若需要请假，尽管说，朕准了。”

    宫里的防务是程墨负责，他负有保护刘询安全之责，怎么能为了安国公家里的事，丢下刘询不管？程墨郑重道：“陛下说哪里话？臣当然是安排好防务，不耽误公事，再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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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猪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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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霍光整理奏折的小内侍荣芝满头大汗，趴在地上，四条寻找。外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他以额触地，跪在地上。

    霍光走了进来，坐下后，见荣芝跪着不动弹，问：“怎么了？”

    送上来的奏折都有备份登记，大将军迟早会发现不见了一份，与其等大将军发现，不如现在坦白，还能祸及自身，不殃及家人。荣芝拿定主意，头磕得砰砰响，道：“奴才今天找来找去，少了一份奏折。”

    少了一份奏折！霍光眼中精芒大盛，吓得荣芝差点晕过去，结结巴巴道：“或者落在几案下面……。”

    怎么可能落在几案下面？霍光声音很冷，道：“少了一份什么奏折？”

    荣芝颤着声音道：“少了第十五份。”

    负责打理奏折的内侍收到奏折后，会在上面编号，然后奏送到霍光这儿，由霍光批示，再送去给刘询御览，哪些送去，哪些留下，都登记在册，不会乱。

    霍光第一个反应，便是能接触到奏折的人中，出了内奸。不用他吩咐，不语已翻了册子，低声道：“是淮南侯递上来的。”

    偏偏少了这一份，要说不是被拿走，霍光怎么相信？不用他吩咐，不语挥了挥手，便有两个孔武有力人的内侍把荣芝拖下去。

    霍光沉默良久，道：“五郎还是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吗？”

    程墨这几天的动静，有人跟踪，全都报到他案前。

    “是。”不语低声把程墨昨天去廷尉署，在里面呆了一刻钟的事禀了，道：“沈大人亲自送他出来。”

    霍光没有表情的脸便有了一丝笑意，道：“这小子胆子倒大。”

    人人避沈定不及，他还敢往前凑。廷尉这职位，坐上的人一般都得有做孤臣的觉悟，或是本来就是孤臣，在朝中人缘极差，是酷吏，才会被挑去做这活计。如果不是昭帝没有亲政，刘询又是霍光扶立的，沈定也会是一位只忠于皇帝的孤臣。

    因为皇帝势微，霍光权大，沈定便只忠于霍光。这也是为什么上官桀诬告霍光谋反不成，很快被判灭族的原因。当时霍光和上官桀在昭帝跟前分辩，昭帝表态相信霍光不会谋反，然后接下来便是沈定的事了，他不声不响，判了个灭族。报上来后，霍光同意了。

    霍光道：“叫沈定过来一趟。”

    他要问程墨找他做什么。

    不语应声而去。

    淮南侯却不知道他再次弹劾程墨和安国公的奏折丢了，等了一天，没有回应，心里惴惴，趁夜色掩映，跑来找霍光。

    他没有送礼，门子不肯给他通报。

    他在门口站了大半夜，看看再站下去，天就要亮了，只好转而求见不语。

    轮值的门子早就睡了，听到拍门声，十分不耐烦，披衣起来一看，又是淮南侯，脸色便不好看，一言不发要关门，淮南侯央求道：“麻烦跟中郎将说一声，我有事求见。”这次，他学了个乖，递上一碇银子。

    门子望了一眼夜色中的大将军府，道：“明天再来。”

    银子递过去了，淮南侯哪肯就这样算了，道：“我有急事求见中郎将，还请通报一声。”

    霍光一门荣耀，不语在昭帝时期，已被封为虎贲中郎将，因为跟在霍光身边，在外行走，没人不敢高看三分。他是霍光的随从，一直住在大将军府中。

    门子刚要拒绝，淮南侯又递了一碇银子过去。他人有些腐，却不是全然不懂世情，想到要是早递上银子，说不定霍大将军也见了，不由十分沮丧，暗叹世道崩坏。

    门子收了银子，本不想理他，淮南侯低声念叨了一句：“我就想问问奏折的事。”

    这下子，门子不敢不给他通报了，白了他一眼，道：“你怎么不早说？”

    竟然是上了奏折，肯定有大事，他可不敢耽搁。

    不语刚脱下外衣要睡，听说淮南侯求见，皱了皱眉，吩咐带他进来，重新把衣服穿上，在厢房等他。

    “什么？你把证人毒死了？”不语十分震惊，像看白痴一样看他，道：“你不弄死原告，弄死证人干什么？”

    淮南侯低头道：“原告是我府里小厮的堂哥。”

    谁也不敢在奔驰的骏马腿下走一遭，他只好许以重金，让身边的小厮帮他找人，最后刚进府跟他不到三个月的小厮说，他一位堂兄急需用银子，愿意冒这个险，只是求他保证堂哥的安全。

    他怎么保证？马的腿落在哪里，谁又说得清？可除了这个人，他没有别的人选，只好答应了。好在张勇马速很慢，邱八的运气也不错，才没有死，要不然马腿踏在邱八胸腹，哪还有命在？

    邱八废了一条腿，拿了赏银，逃到乡下养伤了。

    他想着邱八跑了，安国公定然找不到，便放过他。那两个证人却是他府里做粗活的奴仆，卖了死契，命都是他的，死了也就死了。

    不语十分后悔掺和这件事，道：“你回去吧，明天在府里等消息，待大将军散朝后，我禀报大将军一声。”

    也就是说，明天霍光会见他。

    淮南侯十分高兴，不停地道谢。

    他走后，不语再也睡不着了。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霍光做事十分谨慎？现在被猪队友拖下水，不知怎么震怒呢。

    他让身边一个**岁的小厮去打听霍光睡了没有，不一会儿，小厮回来道：“大将军书房的灯还亮着。”

    霍光还在批奏折。

    他马上让小厮去把淮南侯追回来，又赶去书房见霍光。

    淮南侯去而复返，浑然不觉身后一直跟着一个黑衣人。

    程墨睡到半夜，窗户响了三下，他轻轻推开怀里的赵雨菲，披衣起床，走到门外。

    阿飞低声道：“不出阿郎所料，淮南侯在大将军府门等了两个时辰，才得以进府。”

    这件事，果然是霍光的手笔。

    又是一天清晨，今天早朝议的事相对顺利，巳时便散了朝，霍光回到公庑，发现新换的小内侍战战兢兢送了奏折过来。他随手拿起一卷，却是吉安侯弹劾淮南侯败坏祖业，有损勋贵脸面的奏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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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反击

﻿    吉安侯是个随大众的人，一件事大部份人都做了，他才会跟风，从来没有出过头，高过调。这次居然会跳出来弹劾淮南侯，着实让霍光吃了一惊，难道吉安侯吃错药了？

    这份奏折，霍光留中，没有送去宣室殿，可不知为什么，不过半天功夫，朝中大半朝臣都知道了，勋贵圈更是传遍。大家都当笑话谈，说淮南侯的府邸像破厝。

    府邸破败修不修缮，在于个人，有人愿意住富丽堂皇的屋子，有人愿意住破屋，谁管得着？可吉安侯这么当成一件正经事拿出来说，大家便心照不宣想到另一方面：淮南侯穷得没钱候缮，只好找借口说不愿动祖业。

    被议论的人，总是最后一个知道，淮南侯直到天黑后才偶然听说，气得差点晕过去。他哪里没钱修府邸了？他是真的不愿动祖宗传下来的基业好不好。

    气过之后，他去找吉安侯理论。吉安侯去冷笑道：“京里谁不知道你靠俸禄过日子？”

    他确实不会钻营，没有生财之道，可被人当面这么嘲讽，还是真心受不了。

    可是他被吉安侯嘲讽的话，又很快传了出去。

    安国公看淮南侯名声扫地，心里总算好受了些，和程墨商量：“五郎，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这十多年来，霍光想弄死谁，哪次失手？这次瞄上他，看来他要步上官桀的后尘了。想到家族在他手里完蛋，族人奴仆几百条鲜活的性命会化为白骨，安国公的心在滴血，可他在程墨面前却没有一丝显露，出门之前还安慰老婆，张勇会很快出狱回家。

    程墨见他脸色惨白惨白的，脸瘦了一圈，咋一看，脸上只有一双眼睛，知道他得知幕后是霍光深受打击，请他坐了，道：“伯父放心，别的不敢说，我担保你一家没事。”

    安国公是因为支持他，率先建供暖设备才弄成这样，程墨一定会救他。

    安国公想到程墨起的头，最后霍光却拿他开刀，心里更加悲凉，道：“多谢五郎，你若能救十二郎，为我张家保留香火，我就感激不尽了。”

    希望他看在张清是他兄弟的份上，从霍光的屠刀下救出张清。

    程墨道：“伯父不用这么悲观。我岳父不也只能弄个纵马案吗？只要洗清张大哥的冤屈，张大哥便能出狱了。”

    安国公府会一点事都没有的。

    “那有这么简单。”安国公眼中满是哀伤，怕程墨看到，低下头，心里想着，一定是霍显不肯让霍书涵守寡，霍光没办法，才对他下手。想到上官桀的长媳，上官安的正妻，是霍光的长女，可霍光收拾上官桀、上官安父子毫不手软，他只觉呼吸都不顺畅了。

    程墨道：“这件事是我和大将军之争，不该连累你，我的人已经在找当日的目击者。我一定会洗清张大哥的冤屈。我岳父权势再大，也不能为所欲为。”

    不能为所欲为，能只手遮天啊。安国公快哭了。

    程墨见他不信，不再劝，走到书桌边拿了一卷书看起来。

    安国公伤心了一会儿，突然觉得周围太安静了，没有一点人声，定睛一看，顿时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阖府就要被灭，长子还在牢里蹲着呢，程墨居然有心情看书？

    程墨确实在看书，还看得有聚精会神。

    安国公怒而夺过他手里的竹简，一把掷在地上，实在气极了，连踩两脚。

    程墨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安国公，不由眨了眨眼。

    “你不把大郎救出来，我跟你没完！”安国公凶神恶煞说完，拂袖而去。

    程墨望着他的背影勾了勾唇角，还是激将法好使。

    第二天散朝，程墨还没出宣室殿，黑子递了条子进来，说找到一个目击者，只是那人不肯出面做证。

    茫茫人海，能找到一个，真心不容易。

    程墨跟武空交待一声，匆匆出宫。

    这个目睹全过程的人是一个妇人，今年三十余岁。那天她带两个孩子回娘家，走到路上，刚好目睹邱八突然从路旁跑出来，然后被张勇所伤这一幕。她还被邱八撞了一下，要不是十四岁的大儿子阿牛扶了她一把，就摔倒在地了。

    程墨到这妇人所居的院子，妇人上前行礼，然后低头垂手站在一旁，道：“贵人若是为了让我出面做证的事，那就不要再说了。”

    站在她旁边的阿牛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程墨道：“你儿子一副聪明样，不知有没有读书？这么大了，也该进学啦。”

    穷人家的孩子，早早帮家里干活，哪里敢去想读不读书？阿牛听程墨有资助他读书的意思，目中光芒一闪，然后低下头。

    妇人倒是个聪明人，看了儿子一眼，叹了口气，道：“贵人多心了，阿牛已经当了伙计，过两年说门亲事，该娶媳妇了。”

    阿牛眼神黯淡，飞快睃了母亲一眼。

    程墨笑了笑，道：“如果你肯出面做证，我一定保你全家安全，阿牛读书的束脩由我负责，阿牛娶媳妇，我奉上五十两银子贺礼。如何？”

    这是给她做证的酬劳。

    五十两银子，像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吃穿花费，可以花五六年了，何况还让儿子读书。妇人低头想了半晌，道：“贵人真能保我一家的平安？”

    阿牛一直想读书，她这个当母亲的再清楚不过了。

    程墨微微一笑，让人莫名安心。

    黑子道：“这位是永昌侯，陛下龙潜时，住在侯爷家中。”

    原来是收留皇帝那个好心人啊。妇人不禁睁大眼打量了程墨一息，又想这么看他不敬，才把头低下。

    程墨道：“怎么样？”

    妇人毫不犹豫道：“我愿意做证。”

    刘询曾快饿死，幸遇一位贵人收留的事，早就传遍京城了，妇人也曾听人说过很多次，只是没想到程墨有一天会出现在她面前。既是他，他们一家自然没有性命之忧。

    淮安侯几家已经出了报价单的勋贵不知从哪里听说，张勇出事，是因为安国公建了套供暖设备，惹怒了霍光。他们不约而同地退缩了，一个个找到程墨，各种借口，说来说去，就是想暂时不建。

    程墨表示理解，并不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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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站队

﻿    夜已深，吉安侯书房的灯还亮着，武空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父亲。”他行礼后，在书桌旁坐下。

    吉安侯的书房陈设全套官帽椅，新式书桌。他坐在书桌后的椅上，头靠在椅背，闭上双目，听到武空的声音，只“嗯”了一声。

    武空耐心等了一会儿，见吉安侯一直没有出声，于是道：“父亲让我过来，有什么事交待？”

    他在自己书房中思索父亲为什么要一反常态，出面弹劾淮南侯，还没想清楚，便被父亲叫来。父亲自幼对他严苛，他长大后，对他更是严厉，要是没想明白，若父亲问起，会被训斥。

    吉安侯不答。

    外面梆子敲了两下，已经二更了。

    武空意识到出大事了，神色更是严肃，身姿坐得笔直，静待父亲吩咐。

    良久，吉安侯睁开眼睛，道：“我们家，一向隐忍，到现在，也该做些事了。”

    武帝托孤时，他的父亲老吉安侯还在世，说主少国疑，必生祸端，约束他们收敛，以待时机。两年后，老吉安侯病逝，他袭了爵，按照老吉安侯的遗嘱，一切随大流。现在，他却觉得是时候奋起了。

    武空趁机道：“父亲为何会弹劾淮南侯？”

    你们两人虽然没有来往，可也没有仇怨啊，您这样害得淮南侯声名扫地，他还不把您恨死？

    吉安侯淡淡笑了笑，道：“他给张大郎挖坑，我不过让他没了面子，算得什么？”

    武空默然。因为几句口角便置人于死地，淮南侯心胸也太狭隘了些。他当了几年羽林郎，日日在宫中轮值，见识毕竟不凡，道：“您是要站在五郎这边吗？”

    他和程墨交好，父亲一直不予置评，大有“你们年轻人交朋友，是你们年轻人的事”的样子，程墨也只逢年过节拜见他，平时到吉安侯府，都是由他接待。

    可听父亲话里的意思，他竟是瞒着自己和程墨见了面。武空愕然。

    吉安侯敛了笑，严肃起来，道：“霍子孟老了，程五郎却还年轻，他和陛下的交情无人能比，只要他不谋反，子孙后代富贵可期。这样的人，我不站在他这边，难道站在霍子孟这边？”

    霍光本来说等程墨二十岁生日到了，为他行冠礼、加冠。可是临到他二十岁生日，霍书涵为他离家出走，昭帝又为他做媒，霍显一哭二闹三上吊，霍光烦得不行，自然也就把他行冠礼这一茬给忘了。

    程墨来自现代，自然没有行冠礼才成年的观念，这件事便这么过去了。

    没有行冠礼，长辈没有赠字，于是亲近的只能以五郎相称，公事上的人，便只能以职务爵位相称了。

    张清曾经提醒过他，霍光既然是他老丈人，正儿八经的长辈，理该为他补办冠礼，为他赠字，让他跟霍光提一下。程墨完全不在意，一笑而过。

    他习惯人家叫他程墨，好象起了字，人家叫他的字，便把前世今生切断了似的。

    张清劝他两次，见他不为所动，只好随他去。

    听吉安侯这么说，武空吓得站了起来，道：“父亲是说……”

    难道这次，不是为了几句口角，而是程墨和霍光角力？他这一吓，站起来的力道猛了些，差点带翻了椅子。

    吉安侯见儿子总算上道，老怀大慰，点了点头，道：“你看有几家勋贵靠隐忍名动京师？我们再隐忍下去，只怕徒有虚名，只剩空壳子了。你上次跟我说，五郎弄了套供暖设备，想为京城的贫民供暖，我估摸着，五郎有深意。果然，安国公率先响应，张大郎便进了大狱。”

    武空瞪大眼，道：“那您还……”

    您老是不是也想把我送进大狱？

    吉安侯道：“你还没看出来吗？五郎和霍子孟借这什么供暖设备，争权呢。”

    真是醍醐灌顶，武空惊道：“五郎要夺权？”

    霍光不是他老丈人吗？他怎么会？

    吉安侯心里暗叹，自己再怎么精心培养，儿子还是比不上程墨这个妖孽，人家都忙活半天了，自己儿子还没着出底细，这眼力，可真是！他不得不耐心解释：“自古以来，只有君王能悲悯天下，大灾时开仓放粮。春季一场倒春寒，却让五郎有了为贫苦百姓解决寒冻的想法，若他不是图谋陛下皇位，那便是想要霍子孟手里的权力了。”

    开仓放粮，解衣捐食，这些都是收买人心的仁举，这么做的人，皇帝是一定要弄死的。可刘询却想在未央宫弄一套这样的设备，高调支持程墨，可见程墨不是瞄上刘询的皇位，而是为了还政于刘询了。

    朝堂重新洗牌，有些家族可能借机崛起，有些家族可能万劫不复，端看你怎么站队，怎么把握了。

    吉安侯想借机崛起，他敏锐地发现了这个机会，所以才会连夜上奏折弹劾淮南侯，向程墨示好。

    程墨亲自过来拜见他，两人长谈了一个时辰，达成了协议。

    “不是夺权，而是还政于陛下。”吉安侯淡定道。

    这倒是个好借口，于五郎名声无损。武空第一次对这位不声不响，一直约束他们自持的父亲竖起了大拇指，您老装模作样起来，真有一套。

    吉安侯说起叫儿子过来的用意：“以后听五郎驱策。”

    自他上奏折时起，两个家族已紧紧绑在一起了。

    武空点头，道：“好。”又有些担忧地道：“现在站队，会不会太早了？”

    他虽然和程墨交好，但一旦涉及到家族利益，自然是要以家族为重。想到张勇现在还在大狱里蹲着，他便有些心寒，如果霍光也对他下手，他怎么办？

    吉安侯道：“你以后出门，只坐车，不骑马。”

    这样，也就不会发生闹市纵马伤人的案子了，他们诬无可诬，只能另想办法，除了这一件，别的他可不怕。

    武空明白父亲的意思，决定以后小心再小心。

    他从吉安侯的书房出来后，即刻去找程墨。

    程墨和霍书涵被翻红浪，正在激情中，听说武空来找，有些啼笑皆非之感，道：“让他等着。”

    半夜三更扰人好事，真是岂有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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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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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贫民建供暖设备件事，霍书涵看出不妥，但她知道程墨一向有分寸，也就没说什么，然后霍光不同意，程墨没有再提，只为安国公府建了一套。亲戚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也是应该，她更不会说什么了。

    可接着发生张勇纵马伤人案。霍书涵自小被做为皇后培养，父亲又是权倾朝野的霍光，她对政事再不感兴趣，也觉得不对，正想劝程墨，没想到程墨胡搅蛮缠，她很快丢盔弃甲，想说的话早忘到瓜洼国了。

    两人恩爱一回，事毕，程墨又陪霍书涵说了一会儿话，安抚她后，才穿衣去书房。

    武空已喝了两碗茶。大半夜的，把程墨叫出来，他有些不好意思，可见程墨一副神清气爽，唇边含笑的模样，他还是怔了一下。

    程墨一点没把人晾了一个时辰的觉悟，道：“四哥大半夜来找我，有事吗？”

    看他的样子，并不像有急事。程墨说着，瞟了他一眼。

    武空已回过神，可吉安侯跟他说的话，太过重大，沉甸甸压在他心里，他想露出一个笑脸，笑不出来。他道：“你想取霍大将军而替之吗？”

    程墨挑眉看他。

    武空垂下眼睑，道：“我父亲已告诉我了。我想跟你说，以后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

    程墨讶然。在他印象中，武空是个怕事的人，一件事的后续没有发生，便先往消极方面想，然后苦口婆心劝他。这个人，很消极，瞻前顾后半天最后不敢动。

    现在他和霍光对上，以霍光的权势，对他和他身边这些人，怎么会手下留情？上官安就是例子。可武空大半夜跑来，等了他一个时辰，就为了向他表态。

    程墨很感动，他穿越过来后，第一个遇到的同僚便是武空，武空也很照顾他，这个时候能表态跟他站在一起，实在是太难得了。可他还是道：“四哥怎么会大半夜来说这个？”

    有什么事也得天亮再说，大半夜的扰人清梦，确实不好。武空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父亲说，以后我们跟五郎站在一起，五郎指哪，我们打哪。”

    也就是说，吉安侯整个家族都唯程墨马首是瞻了。程墨和吉安侯谈过，吉安侯表示看好程墨，他上奏折弹劾淮南侯，只是看不过淮南侯挖坑陷害张勇，从张清和武空这一块论，两家也算通家之好，他不过是为张勇鸣不平，并没有说跟程墨走。

    人各有志，程墨并没有说什么。没想到今晚武空居然来跟他说这话，还说是奉父命。这么一来，两家将紧紧绑在一起了，吉安侯的人有什么事，程墨得援手。他不知道为什么吉安侯突然会一百八十度转变，但这是好事，他自然答应。

    武空走后，程墨看看时辰差不多，干脆洗漱更衣，上朝了。

    天色微明，城门开启，等在城里的人一拥而出，进城的人一拥而入，城门口热闹非凡。人群中，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低着头，几次被撞得趄趔，却头也没抬，双手抱紧怀里的褡裢。

    进了城，走了一段，人群分散向不同的官道，人便渐渐少了。少年向路人打听一番，折向东边。

    前面一间药铺，中年大夫摆了几案，为病人看病，另有几个病人或站或坐等候。少年眼眸一亮，上前对药童道：“麻烦拿几味治断腿的药。”

    药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小哥家里有病人，还请送病人过来请赵大夫诊冶，这药却是不好乱拿。”

    没大夫的方子，谁哪乱拿药给他？万一吃死了人，他们是要吃官司的。

    少年求了半天，

    药童只是摇头，旁边几个等候的病人都道：“把人送来看看就是，你这样，赵大夫怎么知道他哪里不好？”

    又有人道：“这孩子太不懂事了，怎么总说不明白呢？”

    少年在众人的指责声中眼中含泪，低下头，抱紧怀里的褡裢，慢慢离去。

    旁边等候的病人中，有人嘀咕一声：“还得等多长时间？家里还有事呢。”站了起来，走了。众人并没有注意这人跟少年走的是同一个方向。

    少年又去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都被同样的理由拒绝了，每一家药店或问他要药方，或让他把病人送来看看。

    已到中午，太阳明晃晃挂在天中，气温比早上热了些，少年眼眶又红了。他站在街上，不知怎么办好。

    突然一只大手拍在他肩头，他回头一看，一个相貌平常的男子， ．．ｃom 和气地道：“小哥可要草药？我这里有刚采的新鲜草药，专治断腿折腿的。”

    少年大喜，并没有细想男子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进城的目的，立即道：“要要要，在哪里？”

    他天没有亮就出门赶路，在城里又奔波半天，一口水没喝，早就又累又渴了，极盼买到药，好早点回去，家里的表叔还等他买的药抱扎呢。

    “在我家里，离这里只有一个坊，你跟我去，要多少有多少。”男子更加和气了。

    少年道：“好。”又催男子：“快走。”

    男子一只手还放在少年肩头，两人并肩走了，消失在人群中。

    邱八没想到被马踏一下，会伤得这样重。他打听过，最多骨头断，找大夫看的话，接一下骨，几个月后便能行走，哪怕找的大夫不靠谱，骨头接不好，走路有些拐也不妨事。

    可他现在，却觉得不是腿断那么简单，整条腿，像没有骨头，疼得他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偏偏乡下没有大夫，他不敢进城，只好让乡下亲戚的儿子二娃进城帮他买药。

    这天都黑了，怎么二娃还不回来呢？他心里埋怨亲戚，二娃从没出过门，怎么能让他独自进城？要是迷了路，他今晚岂不是又要疼一夜？

    亲戚也着急起来，道：“我到村口看看。”

    要是儿子丢了，他一定把邱八赶出去。他想着，匆匆出门，还没走到村口，只见十几个男子簇拥他的儿子二娃，也就是那个四处买药的少年走来。

    “二娃，这是怎么了？”他是二娃的爹，见儿子一副做错事的样子，还以为儿子真的丢了，被好心人找到，送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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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事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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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八就这样被拎回了京城，程墨答应请大夫为他治腿，一问，他什么都说了。

    霍光忙于政务，这么一件小事，当然不会过问，只是让不语传话，让淮南侯给他们一个教训。

    “他们”是谁，不用直说，淮南侯也明白指的是程墨和安国公。可他想着程墨是霍光的女婿，是那个比公主还拉风的霍七姑娘的夫婿，哪敢有动程墨的心思？他连安国公都不敢动，只能对张勇下手，然后跑去跟不语说，已给两人一个教训。

    还别说，这个教训挺管用的，勋贵们都不敢再跟着安国公建供暖系统，安国公也几乎一夜白发，差点崩溃。

    邱八是淮南侯的忠仆，往上推，祖、父和他，连着三代，都在淮南侯府里当差。淮南侯腐了些，说什么不能动祖业，府里房子大多破破烂烂，能住人的真心不多，奴仆也少，只有十几个人，忠仆更只有邱八一个。他不找邱八，找谁？

    何况他答应给邱八两百两银子，承诺他去乡下养好腿伤，回府即涨他月钱。邱八想着最多养几个月，能赚两百两银子，事成之后又涨工资，这么好的事，上哪找去？立马答应了。

    他真心没想到会伤得这么重，而且在乡下，不要说正儿八经的大夫了，连赤脚的大夫都没有一个。疼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程墨还算厚道，让人给他请个大夫。大夫看了他的腿伤，又听说被马踩的，直摇头，道：“小的无能为力，还请另请高明。”

    程墨当着他的面道：“这腿到底伤成什么样，还请大夫直说。”

    榆树递上一块碎银子，低声道：“这人跟我家阿郎关系不大。”

    他管过一段时间作坊，不再像以前那样凡事没有主见，而是学会遇事动脑筋，估摸着大夫以为邱八是程墨看重的人，不敢说实话。

    大夫接了银子，看了一眼躺在木板上的邱八，道：“小的摸了，没摸到骨头，这条腿只怕废了。”

    马的重量，马上还有个一百多斤的张勇，加上奔跑的惯性，所有力量都踩在邱八那条可怜的腿，他的腿要是还能用，踩他的还是马吗？

    邱八一听就懵了，半天回不过神。

    程墨吩咐把他送到伍全那里。

    伍全正四处搜查，要追缉他，见程墨把人送到，连声道谢，又觉得程墨只用两天便把人找到，手段实在厉害，说话间，多看了他两眼。京城繁华，人口多，地方大，要找个人，如大海捞针，真心不容易。

    程墨不动声色在旁边坐了，一副要旁听他审讯的样子。伍全只好婉转道：“我还有事忙，侯爷请便。”

    程墨笑笑道：“好，这就告辞了。”

    走出府衙，给黑子丢了个眼色，黑子从旁边的马车里把那个目击妇人请了出来。妇人旁边还跟着一个二十余岁的女子。

    女子身姿挺拔跟在妇人身边，一起进了府衙。

    居然有人主动来报案，说目睹纵马伤人案的全过程，实在让伍全意外。为证实妇人说的是否属实，伍全把几个人关在一起，让妇人去认，妇人很快指出墙角的邱八，道：“这人鼻头有一颗痣。”

    当时邱八从路边窜了出来，撞到她时，她清清楚楚看到他鼻子上的痣。

    伍全让她退下，审问邱八，邱八承认当时确实撞到人，只是他一心在即将策马过去的张勇身上，没看清楚撞到了谁。

    这就对上了。

    伍全重新审讯，案情很快真相大白。

    一天后，张勇出狱。

    安国公感激涕零，备下厚礼跑来找程墨，抹泪道：“五郎，

    你可是大郎的再生父母啊。”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呢？程墨笑道：“伯父快别这么说，是我应该做的。”

    只是淮南侯他却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安国公道：“待大郎梳洗更衣后，让他过来拜谢你。”

    程墨道：“伯父不用客气，张大哥辛苦了，让他好好休息两天。”说着，压低声音道：“伯父还须大宴宾客，高调宣扬张大哥回府之事。”

    让那些观望的人瞧瞧，他有能力保护站在他这边的人。

    安国公心领神会，答应了，匆匆离去，回府后马上大撒请柬，定在第二天大宴宾客，庆祝张勇无罪释放。除了淮南侯，勋贵们都接到请柬，要好的朝臣和位高权重的重臣，如霍光之流，也都接到请柬。

    淮南侯得到消息，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倒在地，喃喃道：“这可怎么办？”

    霍光得知事情败露，ＵU看书  没有说话，只是淮南侯求见的时候，没有见他。

    淮南侯如同弃子般，在大将军府外焦急地走来走去。

    偏偏霍显半个月没见霍书涵，想她了，让人请霍书涵和程墨过府用晚膳。程墨坐在车中和霍书涵说话，听外面一个奴仆粗声大气喝斥道：“大将军哪有空见你？赶紧滚，要不然对你不客气。”

    能到大将军府门前求见的，没一个布衣，不是勋贵就是公卿，门子再不待见求见的人，也不会这样不客气。程墨撩了车窗帘子一看，那被喝斥的人很面善，只见那人把一块金子塞了过去，门子却不肯收，像赶苍蝇一样，挥手道：“快滚快滚。”

    这是谁？程墨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车子已近侧门。门子见是永昌侯府的马车，知道霍书涵来了，忙陪笑跑过来，躬身道：“姑娘回来了，奴才去禀一声。”

    霍书涵哪去理他？旺财道：“快去。”

    淮南侯也瞧见车侧永昌侯府的标记了，想起弹劾程墨的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这里正五味杂陈，侧门打开，一个珠光宝气的女子笑吟吟走过来，行礼道：“夫人让奴婢在这里恭迎姑娘和姑爷。”

    程墨也来了！淮南侯想到刚才的丑态被程墨看在眼里，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让他钻进去。

    程墨扶霍书涵下车，又看了淮南侯一眼，问一旁笑得谄媚的门子道：“这是谁？”

    门子道：“回姑爷的话，这是淮南侯，非要见阿郎。您说，阿郎日理万机，哪有空见他？”

    淮南侯没脸呆下去了，掩面疾走，隐约还听得程墨慢吞吞道：“原来是淮南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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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贪小便宜

﻿    淮南侯坐车来的，不知那辆马车是不是年久失修，走到半路，车辕不知怎么的，断了一条，一边的车轮也折了，车子往前一倾，他整个人扑倒在车板上，磕断了两颗门牙，磕坏了鼻子，满脸满嘴的血。

    车夫看他满脸的血，以为他断气了，吓得魂不附体，抢过去扶起他，带着哭腔道：“侯爷，你可别就这么去了啊！”

    淮南侯疼得快晕过去，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声音：“快扶我出来。”

    他干瘦的胸脯撞在车板上，撞得他胸腹生疼，他觉得整个人都不是自己的了。

    听他出声，车夫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忙抱他出来。只是他一向节俭，出门只带一个小厮，连个侍卫也没有，自然没多余的马给他骑，只能解下绳索，丢弃车子，骑马了。

    这时天色将晚，路上行人不多，车夫手牵缰绳，走在路上。小厮本来坐在车辕，车辕折的时候，他掉在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什么事都没有，这会儿在旁边扶着淮南侯。

    淮南侯觉得疼，疼得难以忍受，巴不得快点回府，先是踹开小厮，接着拿鞭子抽车夫，让他滚开，然后拍马往前赶。

    车夫和小厮生怕他有闪失，忙飞跑跟上，可还没等他们追上那匹套车的马，淮南侯就出事了。

    他只顾着自己疼得难受，没有看路，那倒霉的马又解了辔头，难得自由，欢快地往前窜，于是悲剧了，把好端端走在路边的一个路人给撞了，那人肩头被马头撞了一下，幸好同伴眼明手快，一把拉开，要不然就得被踩在马下了。

    路人伤得不重，只要淮南侯肯赔钱，这事也就揭过去了。偏偏路人惊魂未定，还没开口，后面有人叫起来：“有人闹市纵马伤人，快扭送京兆府。”

    这一嗓子，立刻得到众多路人的响应，不知从哪冒出两个汉子，把淮南侯从马上拉下来，捆了，抬了就走。车夫和小厮在后面连声求饶，哪有人去理他？

    淮南侯已经懵了，他还急着回府请大夫呢。

    又是一宗闹市纵马伤人案，伍全接到案子，不敢怠慢，赶紧把一干人等传进去审问。

    天已经黑了，大将军府灯火通明，华居的上房不时传出笑声。霍显对板着脸的霍光道：“涵儿难得回一趟家，你怎么不言不语的？”

    霍书涵在外人面前冷冷淡淡，在自己母亲面前，可是笑语喧喧，哪有半点冰山美人的样子？因而，屋里不时传出母女俩的笑声。

    霍光见老婆开口，勉强道：“涵儿看着瘦了些。”

    霍书涵笑盈盈瞟了程墨一眼，道：“父亲看走眼了，我最近不仅没瘦，还胖了。”

    你胖了，为什么要看我？程墨不解望回去，却听霍书涵接着道：“五郎在家里吃饭时，常给我夹菜，这么一来，我每餐都吃多了。”

    实则是程府一日三餐，大将军府一日两餐，她嫁过来后，肉菜的食量增加了百分之五十，大半年下来，能不胖吗？

    霍显觉得女儿嫁后，脸色红润，气色很好，唯一让她不放心的，就是肚子还没动静，听说程墨每餐都给女儿夹菜，对他印感大增，道：“还是五郎有心。”

    程墨干笑道：“府里那么多事，都靠涵儿操持，涵儿这么辛苦，我疼她一些也是应该的。”

    我疼自己老婆，就不用你夸奖了吧。

    霍光冷冷瞟了程墨一眼。

    霍显看出他不高兴，道：“你们男人朝堂上的事，我们女人不懂，现在是在家里，这些事就别带进来了。五郎是你女婿，你怎么也得照拂他一些，怎么甩脸色给他看……”

    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上官华是霍光的原配东闾氏所出，到底隔了一层肚皮，霍光要收拾上官桀和上官安，霍显一声没吭。霍书涵可是她的亲生女儿，她的心肝，她的珍宝，霍光只不过对程墨冷淡了点，她便不乐意了。

    霍光当着女儿女婿的面被老婆训，郁闷极了，道：“我知道了。”

    程墨没想到霍显一点面子也没给这位权倾朝野，连刘询都极为忌惮的权臣，忍着笑道：“岳父对我很好，岳母不用担心。”

    霍显道：“你们别以为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政事，不就是一套供暖的东西吗？算得什么，你明天让人过来给我装一套。现在天气越来越冷，晚上得烧炭了，要有这东西，我也省几车炭。”

    至于装这东西的费用，当然是程墨这女婿孝敬了。

    霍光大惊，道：“夫人……”

    一句话没说完，霍显截口道：“难道这家里我还做不得主？”

    看她柳眉倒竖，若不依她，今天晚上以及接下来的很多个晚上，都不得安宁，霍光突然不想说话了。

    程墨笑道：“好，明天就让人过来看地形，画图纸。”

    霍显满意了，道：“阖府都要装。”

    这样，连奴仆们的炭也可以省了。府里三千多人，每年的炭得多少银子？要是装了一套供暖的，炭钱得省下多少？这么算下来，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霍书涵亲昵地挽了母亲的手臂，把头靠在她肩头，道：“府里地方那么大，要是全都装了，只怕天气真冷了，来不及供暖，不如先装母亲和父亲、哥哥、姐姐们所居的院子，别的地方，明年再说。”

    也就是先装几个主要院落，下人们的院子，不用装。

    大将军府占地一百多亩，占大半个坊，要是全都装，程墨岂不亏死？

    霍显呵呵笑了两声，对霍光道：“都说女生外向，果然没错，这才嫁过去几天，就帮着女婿省钱。”

    霍光真心不想在夫人面前说话了，以袖遮口，只顾饮酒。

    霍显没从霍光这里得到回应，转过头，脸便沉了下来，对程墨道：“阖府装，一个院子也不能少。”

    霍书涵还想说什么，程墨递给她一个眼色，笑道：“好，阖府装，一个院子也不会少。”

    不仅要整间府邸都装，还要让勋贵公卿们都知道，大将军府也装供暖系统。(未完待续。。)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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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露脸

﻿    霍光实在是没眼看了，放下酒杯，道：“我喝多了，先回去歇了。”

    霍显一边埋怨他：“让你别喝那么多，你偏不听。你年岁已高，怎么能喝那么多？”一边让婢女扶他回去。

    霍光不愿意在程墨面前让老婆没面子，什么也没说，一出屋子，甩开两个扶他的婢女，大步走了，哪有一点醉酒的样子？

    程墨和霍书涵起身送他，直到他出了屋子，才重新坐下。

    霍显对霍书涵道：“难得回来一趟，这鹿肉鲍鱼笋稻米羹是你最爱吃的，我一早让厨子熬了，就等你来呢。”

    婢女把一碗香喷喷的羹放在霍书涵面前的几案。

    霍书涵笑着应了，又让青萝去吩咐厨房：“给父亲做碗醒酒汤。”

    想到父亲上了年纪，母亲还唠叨没完，便劝道：“父亲国家繁忙，母亲少说两句。”

    霍显叹道：“我这不是为你们好吗？你倒不领情。”

    还向着你父亲。

    霍书涵见母亲吃干醋，只好撒娇，把母亲哄高兴了。看天色不早，饭也吃得差不多了，道：“我们该回去了。”

    霍显看着霍书涵把一碗羹全吃完，才肯让他们回去，他们临前走，叮嘱程墨道：“多找几个厨子，别让涵儿受委屈。”

    程墨应了。

    霍书涵笑喊：“母亲！”道：“家里本来有六七个厨子，我又陪嫁三个，就那么几个人，哪用得这很多？厨子们都没事干呢。”

    意思是不用再请。

    霍显感慨：“女生外向。不过是让女婿请几个厨子，她倒不乐意了，我这不是为她好吗？”

    程墨哪去搭她的话，扶霍书涵上车，待车帘放下，霍书涵依在他怀里，叹道：“下次要过来吃饭，我得午餐不吃才行。”

    母亲这样，她真心吃不消啊。

    程墨柔声问：“可是吃撑了？”

    “可不是吃撑了，最后那碗羹，我差点咽不下。”霍书涵苦笑。她小时候喜欢吃鹿肉鲍鱼笋稻米羹，霍显便让厨房天天做这个，吃到她差点吐了，一闻那个味儿就没胃口，已经很久没吃了，不知霍显怎么想起她喜欢吃，又让厨房做。

    程墨亲了亲她的脸颊，道：“我们去花园散步。”

    回到府里，霍书涵去换衣服，程墨也把穿了半天，满是酒气的衣裳换下，榆树进来侍候，低声道：“已经得手。”

    程墨不记得淮南侯的长相，并不妨碍手下的人跟踪、办事。淮南侯以闹市纵马为由，把张勇送进大狱，要张勇的小命，程墨便吩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淮南侯也尝尝蹲大牢的滋味。

    淮南侯出门坐车，无处下手，手下的人想起霍光曾经断折车辕，于是暗中下手，也把淮南侯的车辕弄断，逼他骑马。

    只是张勇有他出面捞出来，不知什么人会把淮南侯捞出来？

    程墨点了点头，换了衣服，陪霍书涵去花园散步，两人在花园走了两圈，霍书涵消了食，觉得好了些，才回房。

    吉安侯既然决定跟随程墨，这让霍光不快的供暖系统，却是无论如何也要建的，不为别的，就为用行动支持程墨。

    毛老汉等人已把吉安侯府的图纸画出来了，算好造价，正要报价，被告知大将军也要建一套这样的系统，工程比吉安侯府大了七八倍，让他赶紧把吉安侯这边的活交给别人，赶到大将军府。

    他一开始还以为听错了，霍大将军不是不让皇帝在宫里建这个吗？怎么自己反而要建呢？来传话的小厮道：“你要不信，亲自去问我家阿郎。”

    程墨的话，他怎么会不信，忙连声道：“信，我信，我这就去。”把手里的活计交给另一个匠人阿木，急急赶了过来。

    他在路上和穿戴一新，骑着高头大马的张勇擦肩而过。一个是低贱的匠人，一个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张勇不会注意他，纵然注意他，也只觉得面善，而毛老汉认出张勇后，只是觉得安国公好手段，哪敢上前打招呼？

    张勇回家好好睡了一觉，养好精神，便按照程墨的吩咐，故意骑马，带侍卫仆从，在城中转悠。不少纨绔子弟都看见他，先是惊讶，接着或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或是露出欢喜的表情，上前寒喧。

    “我哪里有纵马，不过是有人设局陷害，伍大人一审，原告便招认是诬告了。”张勇笑微微道，神情一如往昔，显然并没有因为蹲了大狱而沮丧消沉。

    听的人自然要附和几句，道：“我就知道张兄不会在闹市中纵马，要不是人微言轻，早就为张兄作证了。”

    双方假惺惺一番，分道扬镳，各自干各自的去。可张勇确实无罪释放，在大街上遛达的事，还是很快在勋贵公卿的圈子里传遍了。不知情的说没想到安国公有这么大的面子，这么多年，霍大将军要收拾谁，还从没松过手；知情的说，人家翁婿神仙打架，张勇小鬼遭殃，好在程墨肯把他捞出来，要不然就算小命保住，也得判个流放。

    更有人觉得程墨小小年纪，有这么好的手段，能把人救出来。

    议论纷纷中，安国公府门前车水马龙，接到请柬的人，大多赴宴。在他们看来，既然安国公有本事保住张勇，有实力是一定的，不能得罪。但是霍光权倾朝野，更不能让他不快，最好是来应个景，打声招呼，然后告辞。

    有霍光这座大山压在头上，安国公一直惴惴，不知有多少人会来赴宴，没想到酉时未到，客人们便陆续到了。

    他站在大门口迎客，笑得合不拢嘴，儿子出狱，他也跟着大大露了一回脸。

    先来的客人一进门，便觉得屋中有些不同，没有放几个炭盆，没有炭的味道，可屋里却暖暖的，像三月时节。

    谁不知道安国公第一个响应程墨，建了套供暖系统？上次没有收到请柬，没有参观过这套供暖系统的人，便好奇地问起来，参观过的人自然要帮忙解释一番，让府里的奴仆带着去参观。

    一时间，身着锦衣的勋贵们围着管子看个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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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试过才知

﻿    淮安侯也在受邀之例，跟在众勋贵中，来到管子旁，伸手摸了摸热得烫手的管子。

    带他们参观的小厮瞧见了，恭敬道：“侯爷小心烫。”见众人不解望他，便解释道：“热气顺着管子输送到各个房间，这管子很热，一不小心，会烫伤。”

    能把这么大一座府邸的房间都弄热，可见管子的温度有多高了。

    众勋贵顿时觉得神奇，嗡嗡议论一阵，有人问：“真的是通过这管子弄的？”

    怎么他们站在管子旁边，一点不觉得热呢。

    小厮为人机灵，毛老汉等工匠过来装设备的时候，安国公让他跟在旁边，缺什么跟管家说一声。他跟在毛老汉身边这段时间，可没少问。毛老汉见要什么他都能拿来，又常送点心给他们吃，只要他问，能告诉他的，都会告诉他。

    这么一来，理论上的东西，他学了不少，要不然管家也不会让他带勋贵们参观了。

    “是呢。国公爷、侯爷、伯爷，请随小的来。”小厮说着，在前领路，带他们去厢房，指着墙边一个四四方方的填漆盒子道：“热气从这里出来，所以房间温暖如春。国公爷、侯爷、伯爷站的地方，并没有这样的出口，只要不摸管子，便没事。”

    晋安侯好奇心起，走过去，不顾形象蹲下，伸手要试试可有热气出来。小厮变了脸色，急声道：“侯爷不可。”

    一句话没说完，晋安侯的手已递到盒子旁边，只觉灼热的气息烫得皮肤生疼，飞快缩了回来，定睛一看，盒子中空，由一条条四方棍子隔开，热气就是从这些隔开的空间进来。

    众人见小厮变了脸色，晋安侯也是脸色大快，缩回了手，都问：“怎样？”

    晋安侯把手藏在袖里，道：“很热。”

    淮安侯挤了过去，道：“我看看。”

    晋安侯一边往后退，一边道：“还是别太靠近了。”

    他离那盒子一步远，脸上的皮肤都被烫红了，刚伸出去的手，被烫得生疼，也不知会不会起泡，可是让他问小厮要烫伤的药敷一下，他丢不起这个脸，传出去，会成为笑话的。

    淮安侯领了晋安侯这个情，向他点点头，道：“多谢。上次安国公宴客，我在座，倒没注意这个盒子。”

    那次，大家还是不大相信一根管子能让整间屋子温和起来吧？所以没人关心这个。当然，也有可能大家看不惯安国公那牛逼烘烘的样子，不想问。淮安侯思忖着，在晋安侯蹲下的地方停下。

    他试过热气的威力之后，好几人也跟着走近去感受，但是没人像晋安侯那样，伸手去摸盒子。小厮见没人再伸手去摸出气口，松了口气。

    看过一回后，小厮请勋贵们坐下用茶，晋安侯趁人不注意，走到小厮旁边，悄声道：“贵府可有治灼伤的药？”

    小厮吃了一惊，看了晋安侯一眼，也悄声道：“侯爷请稍待。”

    勋贵们坐下，谈论着这管子和那个出热气的盒子，气氛热烈，有人道：“很方便，不用再烧炭，倒可以装一个。”

    至于装一个多少钱和每年可以省很多炭，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不用说出口。

    会稽伯是三流勋贵，一向在勋贵圈中不受待见，此次要不是安国公要扬眉吐气，大撒请柬，遍请所有勋贵，断然不会请他。他坐在末座，听了半晌，冷不丁道：“管子烧得这么热，得很多柴吧？”

    不烧炭，得烧柴啊，这日夜不停地烧，得花多少柴，他哪里拿得出来？

    屋里顿时静得落针可闻，坐在他旁边的兴安伯悄悄往外挪了挪。

    他们都是勋贵，如果连柴都烧不起，还算什么勋贵？会稽伯实在丢人。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声音带笑，语气亲热，道：“难得五郎特地从宫里赶来，快快请进。”

    勋贵们齐齐望去，两个人从门里走进来，前头是主人安国公，和他并肩的是本朝新贵永昌侯程墨。

    安国公在大门口迎客，和客人寒喧两句后，便让府里的奴仆把人带进来。要不然，何必让小厮带他们参观供暖的设备？

    没想到安国公待永昌侯这么不同。勋贵们心里同时浮起这样的念头，不约而同站起来和程墨见礼。

    程墨露出八颗大白牙，道：“我今天要轮值，来得迟了，诸位前辈可别怪罪。”

    越是尊贵的客人来得越晚，程墨是位列九卿之一的卫尉，来晚了也应该，可他肯解释一两句，这就十分难得了。

    有人在心里嘀咕：“外间传言，永昌侯无法无天，连曾经的太仆上官桀都不放在眼里，怎么这会儿看着，却是十分和蔼可亲？”

    勋贵也分三六九等，有些人顶着勋贵的头衔，却没有实职，日子过得十分艰难，没了应酬的银子，在外间走动就少。程墨和羽林卫的同僚走得近，和那些身为家主的勋贵倒不怎么来往，这样一来，很多人都听过程墨，却少和他接触。

    淮安侯已迎了上去，笑着和程墨见礼，道：“永昌侯少年英雄，今日得见，十分有幸。”

    他先是踊跃要建供暖系统，听说张勇出事，又马上缩了回去，今天为张勇庆祝，他又是第一个到，安国公对他的印象差得无以复加，见他向程墨示好，心里撇了撇嘴，决定若是他再提装供暖系统的事，得搅和搅和才对得起自己。

    程墨笑吟吟道：“淮安侯谬奖，我可不敢当。”又和别人拱了拱手，道：“今日同为庆祝张大哥平安归来，来的都是朋友，大家不用拘束。”

    淮安侯有些尴尬，见旁人并没注意他，迅速把程墨围在中间，不停和程墨说话，遂拉过笑得眼睛没了缝的安国公，道：“我可是先定了管子的，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早晚都得烧碳了，国公爷帮我跟永昌侯说一声，先帮我装了吧。”

    你当我是傻子啊？安国公皮笑肉不笑道：“只怕工匠不得闲，大将军府全府都要装，这项工程明年开春不一定能装好呢。”

    “什么？”淮安侯大吃一惊，道：“大将军府也要装？”

    不是说霍光不喜欢这管子，安国公不听话，张勇才会进大狱的吗？难道传言有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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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人人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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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南侯撞大运般才跟霍光身边的不语搭上线，高兴得不知自己姓什么，逢人便说。勋贵们第一时间听说，淮南侯背后站着霍光，张勇入狱，是霍光的意思。

    安国公府最近只做一件事，装了一套供暖的设备。可见这套设备碍霍光的眼了。

    可现在，安国公却说大将军府也要装这碍眼的设备？淮安侯额头的汗就下来了。

    安国公得意洋洋道：“可不是，这件事，是霍夫人主动提出来的，说天气冷了，赶着要装，让把在吉安侯府干活的工匠抽调过去。唉，霍夫人是五郎的岳母，五郎能说什么呢？对吧？”

    他嗓门特别大，厢房中的人都听见了，一齐转头望向和会昌伯说话的程墨。

    会昌伯也在受邀之中，一边跟众人参观管子，一边在心里把程墨骂了个狗血淋头。他现在还是程氏家主呢，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招呼他一声，白白益了别人？他却忘了，张勇刚从狱里出来。

    待程墨进来，没寒喧两句，他便不管不顾，把程墨拉到角落，埋怨道：“我看着你长大，一直对你照顾有加，你怎能忘本？”

    不说孝敬他一套这样的好东西，还把他给忘到瓜洼国，要不是安国公下请柬，他来赴宴，哪里知道这套设备这么好？

    程墨低声道：“我岳父不喜欢这套供暖系统，觉得还是循古例，用炭盆取暖的好。我怎么敢向族伯引荐？”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你岂不是要吓得屁滚尿流？

    会昌伯连连点头，道：“要是霍大将军不喜欢这东西，那就算了。”

    千万不能惹霍光不快。

    他这里话音刚落，安国公说大将军要装供暖设备的话震得屋子里的人耳膜嗡嗡响，所有人全都望向程墨。

    会昌伯瞬间怒了，恶声恶气道：“我又不是不付你银子，你怎能这么耍我？”

    事实上他确实不想掏银子，又要这套设备，刚才还想，待装好了，倚老卖老让程墨孝敬。

    众勋贵心头刚浮起：“原来永昌侯搞惦了丈母娘。”的想法，顿时觉得程墨高大上，会昌伯便来拆台。

    程墨面露微笑，先回答会昌伯的话：“族伯说笑了，我哪能耍你？昨晚去岳家用膳，岳母问起，说要装一套，我怎么好说不？”

    是昨晚在席间定下来的，我还来不及告诉你情况有变化嘛，而且是霍光的夫人，而不是霍光本人喜欢这设备。

    程墨的话，证实了安国公所言不虚，大将军府确实要装一套供暖的设备，而且是由霍光的夫人，当朝第一夫人亲自提出来的。霍显比当朝皇后还拉风，在座这些勋贵，无不削尖了脑袋，也想让自家老婆跟她搭上话，只是霍显眼高于顶，连皇后都不放在眼里，何况别人？

    如果我府里也装一套，是不是能够借机跟霍夫人搭上话呢？反应快的，如淮南侯之类，立即陪了笑脸，对程墨道：“永昌侯，这天气越来越冷，再过半个月，雪也该下了。屋里烧炭盆子还是冷得很，你看……”

    反应慢的，这时也回过神了，抢着道：“我们也建一套。”

    屋里顿时乱糟糟如菜市场。

    安国公出来解围，道：“诸位，说句公道话，这设备怎么样，诸位已亲自体验过了，不用我多说。只是大将军全府都要装，只怕五郎抽不出人手。”

    淮安侯急道：“我可是半个月前就定下来了，大将军府的设备装好，就该给我装吧？”

    他不能越过大将军去，可要能紧跟大将军的步伐，也能讨大将军的欢心不是。

    可是定国公、兴伯等人却不干了，七嘴八舌道：“凭什么你排在大将军后面？”

    你以为你爵位比我们更高，还是说大将军更亲近你一些？

    悄悄出屋敷了药回来的晋安侯刚进屋，还以为走错地方了，不由问旁边的武恩侯：“怎么回事？”

    怎么大家都一副要把淮安侯吃了的样子？

    武恩侯道：“还不是为了这设备。”

    他也急着装一套，不说别的，单说整间屋子，走到哪里都暖和，不像烧炭盆，只有炭盆旁边方圆两三尺的地方温度高些，离炭盆远了，有跟没有一个样。

    晋安侯一听也急了，道：“我也报名。”

    他可是亲身体验过这设备的威力的，还为此被灼伤，要是不装一套，他岂不白受皮肉伤？

    会稽伯默默站在角落，心里是满满的哀伤，他也想装，不知能不能赊帐？

    京中勋贵三十多人，除了淮南侯成为仇家没在邀请之例外，其他人都悉数到场，三十多人齐齐开口说话，吵得程墨头晕，道：“诸位稍安勿躁。”

    他一开口，吵嚷声渐歇。

    程墨道：“这套设备可不是那么容易做好的，别的不说，光是那些管子，就得精铁打造，费时费力。”

    淮安侯道：“大将军要的，难道不能召集京城的铁匠，把精铁打造出来？”

    霍光要装，待遇自然大大不同。

    程墨道：“我岳父岂是这样的人。”

    不少人附和：“正是。”

    淮安侯十分后悔前几天一时冲动，说出不要装的话，他早该想到，有程墨在这，张勇定然没事。

    程墨却不再给他们纠缠的机会，道：“今天是为张大哥接风洗尘，时辰不早了，不如请张大哥出来。”

    众人一进门便被设备吸引，竟然没人想起正主儿张勇没在，当下人人道：“理该如此。”

    张勇要是不出来，只怕不能开席了。

    安国公笑吟吟吩咐一个来往奉茶端点心的婢女：“请大郎君过来。”

    本来张勇要在府门口迎客，程墨不让，让他最后出来，这样一来，万众瞩目，省得站在府门口，每来一人，都要问起在狱中那些事。

    张勇担心把勋贵们都得罪了，安国公道：“有五郎呢，怕什么？”

    他现在是死心塌地跟随程墨了，程墨说什么是什么。

    趁婢女去请张勇的功夫，勋贵们便说起张勇被诬闹市纵马，幸好伍全凭公而断来，不少人凑到程墨跟前，道：“还是永昌侯有办法，才能帮张大郎脱罪。”

    更有人想，要不是你有个权倾朝朝野的泰山老大人，张勇岂能无罪释放？只是这话在心里打转就好，不宜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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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兄弟

﻿    张勇身着锦袍，已在旁边的院子等候多时，婢女过去一请，即刻过来。

    “哎呀，大郎气色真好。”淮安侯眼尖，第一个见到走进来的张勇，要挤过去，无奈前面站了五六人，实在挤不过去，只好大声道。

    勋贵们齐齐鄙视。

    张勇一脸温和的笑，向安国公行礼后，和众勋贵点头示意，道：“承蒙诸位奉场，为某庆祝，某感激不尽。”

    一如既往的惜言如金。

    晋安侯站在最外头，好奇心起，不由就近多打量他几眼，淮安侯并没有说错，张勇确实气色很好，红光满面。

    安国公笑道：“诸位这边请。”

    当先束手做请，请程墨和宾客到正堂就座。

    这就要入席了，众人纷纷随程墨去设宴的正堂。

    安国公要请程墨坐首位，程墨不肯，两人谦让。勋贵们纷纷道：“这首席永昌侯不坐，断然没有人敢坐。永昌侯还请不要推辞。”

    以程墨的身份，这首座只能他坐了。

    程墨推辞不过，只好坐下，其余人等按受霍光重视程度、爵位高低而坐。

    席上，勋贵们各怀心事，有的热情万丈向程墨敬酒，有的拉着安国公，求他在程墨面前美言几句，待大将军府的设备装好，马上为他安装。

    淮安侯和晋安侯一直跟在程墨身边，一旦有人敬酒，两人便抢着挡了，咋一看，还以为两人和程墨是生死兄弟呢。

    今天的宴席不过是让张勇高调亮相，让勋贵公卿确认张勇真的活蹦乱跳，一点事都没有，彰显程墨手段的同时，为安国公扳回面子。既有人在面前挡酒，程墨便借口上茅房，溜出正堂，去了张清的院子。

    张勇入狱这几天，张清坐立不安，急得不行。他的生母安国公夫人只生他和张勇两人，其余的兄弟都是庶出。平时兄弟俩在一起说没几句话，必定吵起来，现在长兄出事，他才意识到血浓于水，加上安国公夫人一气之下病倒，他进宫轮值之余，一刻不离在榻前侍奉汤药。几天下来，又累又急，真心顶不住了。

    好在张勇无罪释放，要不然他也要跟着病倒了。

    程墨见他迅速消瘦下来，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抽空安慰他几次，可是安慰并不能解决问题，还是找到邱八和证人，事情才有转机，最终把张勇救出来。

    昨天张清接张勇回府后，马上去找程墨，只是程墨陪霍书涵去大将军，今天又在宫里轮值，到现在才抽空去看他。

    “五哥，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张清一直紧绷的脸难得地露出笑容，把程墨让进屋，郑重道。

    他跟程墨一见如故，又参股宜安居，银子如水般流进他的腰包，现在程墨又把他的胞兄救出大狱，程墨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程墨道：“我们是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张清帮他良多，他刚做官帽椅时，以国公府嫡子的身份掺股宜安居，要不是有张清，宜安居哪能这么顺风顺水？有刺客暗杀，程墨的性命受到威胁时，借他身手高强的侍卫。这些，程墨都记在心里。

    此次，安国公又第一个响应建供暖系统，要不然也不会成为出头鸟，说到底，还是受程墨拖累，程墨怎么好承张清的情？

    张清也不矫情，让小厮端茶具上来，道：“五哥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他现在什么都学程墨，那种加了十全大补料的茶是不喝了，也喝不惯了，问程墨要了套茶具，学泡工夫茶喝，只觉茶汤入口甘香，回味无穷。

    程墨笑道：“你安心当差就好，别管那么多。”

    霍光有多可怕，程墨再清楚不过，他可不想张清搅和进来。

    张清嘻嘻笑了两声，道：“怕什么，不就是和你岳父对着干吗？陛下是你兄弟，难道我就不是？你能帮陛下，我也能帮你。”

    程墨正色道：“我们身为臣子，和陛下称兄道弟的话以后不要再说。”

    和皇帝称兄道弟，是会掉脑袋的。

    张清笑笑不说话，显然没把程墨的话放在心上。

    程墨不放心，道：“自陛下登基那一刻起，他是君，我们是臣。无论什么时候，你都要紧紧牢记。”

    只要霍光不篡位，便是权臣，和他对着干有可能掉脑袋，却不是谋逆，若他篡位，便是奸臣，人人得而诛之。

    而刘询是君，这是不争的事实。

    两人的身份有本质的不同。

    张清见程墨说得郑重，敛了笑，道：“我知道啦。”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婢女进来禀道：“阿郎请侯爷过去一趟。”

    席上众人发现程墨不见了，都嚷着要安国公把人交出来，安国公被吵得头疼，只好让人过来看程墨有没有在这里。

    这次的宴请，主角是张勇，张清自然不会出席，他昨晚轮值，今天一直在家。

    张清道：“急什么，待喝了茶再说。”

    水还没沸呢。婢女瞄一眼小泥炉上的铜壶，道：“群情汹涌，侯爷不过去，他们要敬阿郎的酒。”

    闹得最凶的，就是淮安侯和晋安侯了。

    程墨起身道：“我去瞧瞧。”

    张清送程墨到院子门口，程墨道：“回去吧，只要你好好当差，就行。”

    别的事，就不要掺和了。

    宴席上，一群人围着安国公灌酒，闹糟糟的，说是茶楼酒肆也不为过，哪有半点勋贵的矜持样子？安国公真心顶不住，见程墨回来，松了口气，道：“装不装设备，由五郎说了算，我说了可不算。”

    别再在我这里吵吵，也别再灌我酒了。

    “永昌侯。”一群人呼啦啦围过去。

    会昌伯不甘人后，抢到程墨跟前，大声道：“五郎，我好歹是你族伯，有好事别落下我。”

    话一出口，人人侧目。

    淮安侯道：“你和永昌侯是一家人，怎么还跟我们抢？”

    “正是。”众人附和。

    会昌伯突然在耳边扯开喉咙吼，程墨被震得耳膜生疼，要走开一步，身前身后都是人。他皱眉道：“族伯，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

    你别就添乱了。

    会昌伯却想现在人多，程墨一定不愿落下不顾族人的名声，道：“你知道我是你族伯就好，这设备，什么时候帮我装？”

    最好连银子都由你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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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小心思

﻿    “会昌伯，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淮安侯见坐末席的人迅速把程墨围在中间，实在挤不过去，站在外围笑吟吟道：“你虽是永是侯的族伯，也不能插队啊。”又眼望程墨，道：“永昌侯若是要为会昌伯开方便之门，我们可不答应。”

    霍光当权，他苦无门路，前些天无意间打听到，最近一段时间，安国公时常出入大将军府。他考虑再三，决定抱安国公的大腿，看能不能哪天也蹭光踏进大将军府的大门，见霍光一面不敢想，能见府里的大管家就好。

    没想到霍光稍微不喜，张勇便入狱。现在虽然有些波折，但安国公府也算屹立不倒了。今天又在这里见到程墨，那是比大将军府的大管家在霍光面前更有话语权的人物，他怎么也要给程墨留一个好印象，于是敏锐地抓住程墨不欲会昌伯胡搅蛮缠的心思，开了口。

    会昌伯怜悯弱小，要不然也不会在程墨刚穿过来时对他照顾加，但又胆小怕事，遇事不敢向前，待这件事尘埃落定的时候，又开始马后炮。这样的人，注定不讨喜。他在勋贵圈中，人缘很一般。

    霍光权倾朝野，甚至废、立皇帝，瞎子都看出只要能巴结上霍光，便能风光无限。他倒想巴结，可也只是想想而已，真到行动时，又瞻前顾后。

    因为，要见霍光一面，难如登天，光是打点大将军府的奴仆，就花钱如流水。他一直在等程墨主动为他引荐，却又没露出一丝巴结霍光的意思。程墨不是他肚里的蛔虫，哪里明白他的心思？

    自程墨迎娶霍书涵后，他对程墨便有些不满，觉得自己成了霍光的亲家，却没得到相应的尊重。

    今天安国公大撒请柬，遍请京中勋贵，他跟在人群中，看着那套精巧的设备，听着人人交口称赞程墨心思巧妙，对程墨的不满达到了顶峰。他是程氏家主，程墨有这么好的东西不孝敬他，反而给安国公装，那他成了什么？

    他却没有去想，就因为安国公第一个响应支持程墨，张勇才会被诬下狱。至于程墨弄这套设备的用意，以及霍光如何地警惕，层次太高，他自然领悟不到。

    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要装这套设备的话，于他来说，已是大为不易，没想到程墨只是笑微微的不搭腔，而淮安侯却冒了出来，他顿时觉得脸子挂不住，不知从哪里来的无名火噌噌噌往上冒，再也抑制不住，厉声对淮安侯道：“我们自家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闹哄哄的正堂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眼巴巴看着程墨。

    这是勋贵们的聚会，不是程氏的家族活动，说什么我们自家人？程墨摸了摸鼻子，含笑道：“诸位要装这套设备，请到张伯父这里报名。族伯，有什么话，我们到外面说。”

    这是答应帮他们装，人人有份，不落空了。

    安国公接话道：“来人，笔墨侍候。都到我这里登记吧。”先前一句话是对侍候的婢女说的。

    晋安侯抢先道：“好啊，我第一个报名。”把这一茬揭了过去。

    淮安侯怎肯让他抢了先，不服气道：“我早在安国公这里备案了。”

    若不是他中途退缩，现在工匠早就进场了。

    婢女抬了桌椅过来，笔墨竹简也端上来，安国公坐下，道：“好，就你们俩先。”

    众勋贵围了过去，一个个报上自家名号。

    会昌伯还想说什么，程墨低声道：“族伯，我们到外面说话。”

    “好吧。”会昌伯悻悻，只觉胸口堵得厉害。

    两人在院子里空旷处站定，程墨低声道：“族伯若是对这设备有兴趣，待我抽出人手，便为你装一套。只是可能迟些，大概要等两三年。”

    会昌伯板着脸没说话。

    有些话实在不方便告诉他，程墨解释道：“我岳父府邸极大，今年一定装不完，只怕明年宫里也里装，我真的抽不出人手。”

    刘询本来就要装，只是碍于霍光反对，只得作罢。

    会昌伯怎么也不能越过皇帝去，他一听，原来不是程墨现在富贵了，看不起他了，而是要为当朝最有权势的人物装，他心气立即平了，讪讪道：“你安排就好。”

    程墨微笑道：“族伯也知道我们是一家人，应该对我有信心才是。您对我照拂良多，这设备就当是我孝敬你好了。”

    也就是不用他掏银子。会昌伯心情大好，脸上有了笑容，心想，程墨是他看着长大的，到底还是向着他。

    程墨安抚好他，两人回正堂。

    武恩侯和定国公吵了起来，中间还夹着一个兴恩伯，三人吵得面红耳赤，一见程墨进来，都道：“永昌侯，你来评评理。”

    “这是怎么了？”程墨道，在安国公旁边停下。

    安国公把竹简递给他看，道：“他们为争先后，吵起来了，我怎么劝也不听。”

    武恩侯说话实在太快，他一句话没说完，便被打断了，兴恩伯歪楼的本事又天下无双，他不要说劝，连重点都找不到了。

    武恩侯一把拉过程墨，道：“永昌侯来得正好，你评评这个理，定国公明明排在我后面，可现在却说他爵位在我之上，要排在我前头。你是按爵位高低排先后，还是按报名顺序排先后？我一个列侯确实比不上定国公的爵位高，那不是高祖分封群臣时，按立功大小封的吗？我先祖只给我留下一个列侯的封号，我有什么办法……”

    他的声音如炒豆，又快又脆，谁能接得下话？

    定国公气得脸色胀红，想说他根本不是这个意思，刚张口，声音便被武恩侯给淹没了。

    好不容易武恩侯总算停顿一下，换换气，兴恩伯接话了：“你先祖比我先祖的功劳还大，我先祖只给我留下一个伯爵。”

    安国公快崩溃了，这是比先祖谁功劳大的时候吗？

    这楼都歪得没边了。程墨道：“先祖的功劳以后再说，现在是武恩侯和定国公论先后吗？要不，你们抓阉好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勋贵们都笑了。

    笑声中，定国公怒道：“抓阉就抓阉。”

    他实在受够了武恩侯，他说话那么利索，怎么不去说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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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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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抓阉的结果，武恩侯排在前头。定国公很想反悔，小声嘀咕：“这么多人，要轮到我，岂不是得好几年？”

    竹简上的名字，一排排的，这得多少人？

    程墨笑道：“只要我岳父同意，召集全国的工匠进京，京城的建筑全部装上供暖设备，也不在话下，何用等几年？”

    淮安侯、定国公等人的眼睛都亮了，道：“那你快跟大将军说说。”

    若是工匠足够，说不定他们过年就能享受一室皆暖的舒适了。

    程墨但笑不语。

    晋安侯看出端倪，待席散后，落在后面，看看没人注意，走到程墨身边，低声道：“永昌侯，借一步说话。”

    张清让婢女传话，请程墨席散过去一趟，因而程墨没走，这会儿和武恩侯说话呢。

    武恩侯见晋安侯凑过来和程墨嘀咕，笑道：“有什么话不能让我听听？要不，我回避？”

    他在勋贵圈中素有百灵鸟之名，可晋安侯真见他如此口若悬河还是第一次，这样一个人，招惹上，绝对会让自己下不来台，一如今晚的定国公。晋安侯不敢得罪他，陪着笑脸道：“没什么，没什么。”

    没什么要请永昌侯到一边说悄悄话？武恩侯老大不高兴，道：“要是没什么，就别打扰我们，要是有什么，就大大方方说出来，能帮你的，永昌侯一定会帮。你这样顾左右而言他，岂不是让永昌侯为难……”

    长篇大论，说个没完。几个正跟安国公告辞的勋贵，如会稽伯之流，都望过来。晋安侯大窘，接话吧，说不过他，不接吧，倒显得自己怕了他似的，一时十分为难。

    程墨道：“武恩侯说得是，俗话说，天下事无不可对人言，就在这里说也无妨。只是，晋安侯可能有些私事跟我说，武恩侯请稍待。”

    既赞成武恩侯的观点，又答应晋安侯所请。这么一来，武恩侯倒不好说什么了，一双丹凤眼眯了眯，心想，难怪京城纨绔子弟这么多，只有永昌侯能娶霍七姑娘，以后还得跟他多多走动才是。

    晋安侯见程墨为他解围，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道：“正是。”打定主意，以后离武恩侯远点，这人太可怕了，实在说不过他。

    程墨和晋安侯走到院子中间的大槐树下，晋安侯道：“可要我上奏折为民请命？”

    报名后，又接着入席，晋安侯却一直在思忖程墨刚才的话。他们是勋贵，和公卿天生对立，要站队，也应该站在程墨这边。可是得罪霍光有什么下场，张勇就是例子，他犹豫了半天，想出去透透风，醒醒脑子，便借口去茅房，没想遇到吉安侯。

    吉安侯不是前两天上奏折嘛，他还好好地来赴宴，一点事没有呢。晋安侯心安了，决定表态跟程墨站一块儿，万一出事，也有程墨捞他。

    程墨一点不意外，霍光势大，很多人巴结讨好他，也有很多人忌惮他。

    “如果能以陛下的名义，为贫困百姓装这套设备，是利民的好事，不过，花费也多。”程墨道：“但是，我们可以先把此事提上议程。”

    只能以皇帝的名义为百姓谋福祉，要是以个人名义，会有收买人心之嫌。程墨相信，刘询很愿意做这件事，只是他现在说话不顶用，霍光没点头，他做不了。

    晋安侯听明白了，道：“好。”

    这是他投靠程墨的投名状，他不敢轻视，和程墨心照后，马上向安国公告辞，匆匆上车，回府凭烛疾书，写就一封忧国忧民的奏折，为民请命。这是后话。

    程墨目送吉安侯离去，刚要去张清的院子，武恩侯又凑上来，道：“我想明天过府拜访，不知可方便？”

    说话快的人，大多数思维活跃，他怎么会看不出程墨和霍光之间有些不对路？他想问问程墨有什么底牌，再衡量到底要不要站在程墨这边。

    程墨却没有给他机会，道：“明天我须进宫轮值。”

    他是卫尉，负有保卫皇帝之责，日常要进宫轮值，非常时期，还得呆在宫里。

    武恩侯很失望，道：“那我过几天再去拜访。”

    事关个人前途，全族性命，他得谨慎再谨慎，问清楚再做决定。

    程墨自然由他。

    “五郎，”吉安侯走了过来，道：“我没打扰你们吧？”

    两个时辰了，他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跟程墨说话，这会儿瞅着人少，宴席都散了，再不说，程墨就要走了，才过来。

    武恩侯没了耍嘴皮子的心情，苦笑道：“你们聊。”转身走了。

    “伯父。”程墨迎上两步，道：“多谢你。”

    能在张勇入狱的当口上奏折，得有大勇气，这份情，程墨记下了。

    吉安侯笑道：“五郎见外了。”

    他既决定跟随程墨，自然不会留后路。

    程墨道：“接下来你静观其变即可。”

    没必要再三上奏折，徒惹霍光不快。

    吉安侯答应了。他还想着过两天再上一封呢，这么说来，倒不用了。

    张勇帮父亲送客，人人说他运气好，今后必定有大气运，他难得的脸上有了笑容，道：“多谢。”

    只要不是太迟钝的人，多多少少看出程墨的用意，如晋安侯这样立即表态的很少，就是淮安侯，也觉得很有必要回府考虑清楚再说。

    他们都没意识到，今天赴宴的人，在霍光心里，已打上程墨的标签。

    霍显自作主张要装供暖设备，霍光气得不行，当晚宿在书房。第二天一早上朝，晚上回府，也没去华居，而是再次宿在书房。

    霍光位极人臣，权倾朝野，却没有纳妾，也没有通房，可见对霍显感情深厚。他对霍显一向纵容，何曾给过她冷脸？

    霍显被宠坏了，见霍光连续两天没回华居，很生气，吩咐婢女：“让灶上熄火，早点歇了。”

    霍光常批奏折到半夜，灶上的火一直没熄，就为给他做宵夜。

    厨子不敢不听，早早熄了火，歇下了。

    二更时分，霍光肚子饿了，没见霍显过来小意温存，也没有端宵夜的婢女，一问才知，后宅一片黑暗，连灯都没给他留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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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滚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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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光很生气，后果一点不严重，他忍着肚饿，上床睡了。

    清早起来，没有早饭、热水，灶上连火星都没有，霍光忍了，上朝。

    霍显醒来后，听说霍光没事人似的上朝了，很生气，嫌婢女端来的洗脸水太热，把这个倒霉的婢女卖了，又让人给霍书涵送信，让她赶紧过来一趟。

    散朝后，程墨回到公庑刚坐下，水都没喝一口，不语来了，道：“阿郎让你过去一趟。”

    他的脸上永远看不出喜怒，程墨也不理他，自顾自把防务安排好，然后起身，道：“走吧。”

    不语冷冷道：“谁敢先忙自己的事？”

    满朝文武，谁不是一听霍大将军有请，三步并作两，就差插上双翅飞过去，哪有像你这样，慢吞吞把公务处理完，再过去的？

    程墨失笑，他就说，为什么不语双手抱胸，眼刀子直朝他飞，原来是为这个。

    “我负责陛下的安全，跟别的公务不同。走吧。”程墨说着，当先出了公庑。

    不语也明白他负责的是宫中防务，不能有丝毫大意，可见他把皇帝的安全放在霍光的命令之上，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程墨哪去管他，径直去了霍光的公庑。

    霍光往日上朝，霍显总是吩咐厨子准备两匣子点心，散朝后，霍光便能垫垫肚，处理公务之余，肚子饿了，也能吃一些。这点心由霍显亲自过问，每日花样翻新不说，还非常可口。

    这两天两人冷战，霍显故意冷落他，没让厨子给他做点心。

    霍光从昨晚饿到现在，饿劲已过，心里的火却烧得正旺，心情极度恶劣。

    程墨一只脚迈进门槛，便觉屋里比外面要冷几度，再一看，霍光几案前的炭盆烧得旺旺的，红色的火苗吐着火舌。烧炭盆，虽然不能让整间屋子恒温，但屋里肯定要比外面暖和。他瞟了低头看奏折的霍光一眼，露出八颗大白牙，上前行礼：“见过大将军。”

    在公庑，谈公事，他以职务相称。

    霍光放下朱笔，抬头冷冷看他。

    程墨找到屋子比外面空旷处还冷的原因了，敢情冰源在这里呢。霍光不表示，他便只能抱拳而立，不能在下坐下。

    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霍光道：“罢了。”

    “谢大将军。”程墨在下坐了，道：“大将军叫我过来，有什么吩咐？”

    霍光看了刚刚在屋角站定的不语一眼。不语会意，躬身行礼，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你那个供暖设备，是怎么回事？”霍光的声音更冷三分。

    也不知他给老婆吃了什么**汤，老婆为这个跟他闹，害得他连点心都没得吃。霍光现在对程墨是满满的怨气。他突然很怀念霍显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那说明她在乎自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程墨道：“不过是冬天让屋里每个角落都温暖起来的一套设备，不值什么。”

    现代这样的设备在北方的城市，装遍每个封闭的空间，包括地铁都是用这样的设备供暖，确实不值什么。可在这个时代，却是了不起的创新了。

    新技术刚面世，总会受到一些人的抵触。程墨理解。

    霍光道：“我府中不装。你自己跟你岳母解释清楚。”

    这是让他背黑锅的节奏？程墨道：“岳母是长辈，喜欢什么东西，我们做小辈的，理应孝敬，怎能藏着捂着不给？”

    你要有种，不怕老婆，那就拿出男子气概来，让老婆打消装这设备的念头，凭什么把我推出去背黑锅？程墨心里鄙视，脸上满满的都是诚恳，道：“烧炭时会产生一种有毒气体，人不知不觉吸入体内，会损害身体，吸过量，更会中毒而亡。岳父，用蒸汽取暖，有百利而无一害。”

    哪天探测出煤和石油，还能更加便捷呢。

    霍光道：“自先秦至今，皆是烧炭取暖，何曾不妥？分明是你野心勃勃，弄这些奇怪的东西混淆视听，真要装这个，也不应该由你出面。”

    你若真只想为百官谋福利，为什么要自己出面？可以暗中和他商量，以他的名义，由他的人去做这件事嘛。霍光敏税地现，程墨藉由这件事，想夺权，真让他做成了，自己的权力也被架空了。

    程墨道：“岳父辅佐先帝十多年，陛下也信赖岳父，以国事相托。”他指了指几案上堆得高高的奏折，道：“每天送来的奏折，已让岳父没有歇一歇，睡个午觉的时间，不过是装个供暖的设备，这样一件小事，我怎么敢打扰岳父？”

    霍光不说话，只是看他。

    程墨和他接触得多了，知道他有时候不说，要你意会，让你猜，你要是猜不出来，那就麻烦了。

    “岳父可是担心大禹治水之事重演？”程墨笑得一团和气，道：“这个工程，可不能跟大禹治水相比，岳父不必多心。”

    大禹治水，把所有的人力和物资都抓在手里，最后逼得舜禅让，并把舜的儿子囚禁起来。也因此，但凡与民有利的事，都得以皇帝的名义去做，要不然就有收买人心之嫌，会遭忌，下场总不太好。

    程墨一言点破霍光的心事，让霍光哭笑不得，板着脸训道：“胡说，我是这样的人吗？”

    你不是皇帝，却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以舜自居？程墨道：“岳父不如以陛下的名义下诏，挑一个人做这件事，于百姓有利的，总是好事。”

    别的不说，起码每年冬天，能少几个冻死，少几个吸入过量二氧化碳而死的人。

    在霍光看来，程墨这是表忠心了，他“哼”了一声，道：“谁让你多事？你就没想过，装这些管子，会破坏风水吗？”

    你老真会开玩笑，在墙上装几个管子，就破坏风水了？

    程墨道：“我只听说淮南侯穷得揭不开锅了。”

    “你这孩子！”霍光想起吉安侯奏折上列举淮南侯为了省钱，做出的各种丑事，脸皮抽了抽。

    程墨笑道：“岳父为民谋福祉，功在千秋，虽是以陛下的名义，史书上自有公断，还请岳父三思。”

    对这样一块滚刀肉，霍光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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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站队

    供暖无可争议，是民生大事，绝对不是程墨说的小事。霍光有清醒的认识。程墨坦然建议他以皇帝名义下诏，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做这件事，他能放心吗？不能！

    看着程墨那张比阳光更灿烂的笑脸，霍光只觉胸闷，一眼也不想看见他，道：“回去吧。”

    别在这里碍眼了。

    程墨应了一声，施施然走了，在廊下遇到抱奏折过来的内侍。

    淮安侯想了一夜，衡量一夜得失，天亮时才合眼，醒过来时已是中午。老婆告诉他，兴安伯来了，坐了一刻钟，又走了。

    “怎么不叫醒我？”淮安侯急了，他正想找个人商量呢，兴安伯平时和他走得近，这会儿过来，一定是来和他商量这件事的。

    老婆期期艾艾道：“你昨晚跟烙饼似的，翻了一夜，难得睡一会儿，我哪敢叫醒你？”

    他难得歇在老婆屋里，虽然心事重重，两人啥都没干，但老婆还是万分珍惜，生怕他一醒马上走人。

    “你……”这婆娘真是不识大体。他懒得和老婆说话，起身匆匆走了，在第七房小妾屋里梳洗了，赶去兴安伯府。

    兴安伯虽然祖上只传下个伯爵，但在他苦心经营下，却一年更比一年好，日子过得比一些列侯还要富足。眼前是个机会，他肯定有自己的思量。

    可是淮安侯赶到兴安伯府，却被告知兴安伯不在府中。

    淮安侯本想回府，走到半路，终于下定决心，去了永昌侯府。程墨没在府中，兴安伯却在花厅用茶，两人见面，相视一笑。

    两人这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

    看看天色将晚，两人还没有告辞的意思，管家普祥不得不出来道：“侯爷、伯爷，可要上些点心？”

    喝了一下午茶，点心也上了两次，可这不加佐料的茶，颇为消食，淮安侯食量又大，饿了，厚着脸皮道：“那就再来两碟。”

    你当是茶楼点菜啊？普祥脸皮抽了抽，道：“好。”

    很快两碟点心端上来，婢女又换了新茶，添了水，屈膝退下。

    花厅里没有奴仆侍候，淮安侯过去掩了门，压低声音道：“万春，你是怎么想的？”

    兴安伯字万春。

    “大将军再权倾朝野，也老了。”兴安伯声音压得很低，近似耳语，道：“张大郎能出狱，可见永昌侯是个有担当的。”

    要不然，张勇必然死在狱中。谁不知道民事案中，闹市纵马是重刑，从重判决？程墨居然能找回原告，找到证人，可见他的手段。这样的人，跟了他放心。

    兴安伯一言提醒淮安侯，他拱了拱手，道：“多谢。”这是帮他做决定啊，要是站错队，轻则没落，重臣没命，可不是玩的。

    “你我十几年的交情，说这些就见外了。”兴安伯道：“那小婢说永昌侯进宫轮值未回，也不知是真是假。”说着，又感叹道：“就凭他跟陛下的交情，也稳占大将军一头。”

    刘询不声不响的，厉害着呢，端看他为武帝立庙号，就确立了自己继位的合法性，可见这人不简单。要不是霍光有扶立之功，只怕早被赶出朝堂了。

    他点到即止，淮安侯却有醍醐灌顶之感，道：“万春说得是。”那他便死心塌地跟随程墨好了，程墨身后站着皇帝呢，哪怕一时不能掌权，假以时日，定然前途不可限量。

    两人正嘀咕呢，门轻轻被推开，光线透了进来。两人忙各自坐回椅子，做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婢女好象没看见两人凑在一起嘀咕，点了灯，行礼退下。

    淮安侯叫住婢女，道：“永昌侯还没回府吗？”

    婢女微笑回道：“侯爷稍待，小婢去打听。”

    这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吗？难道程墨回府，门子没有禀报有客人等候？淮安侯刚要发作，兴安伯忙递了一个眼色过去，笑微微道：“有劳了。”说着递了一碇银子过去。

    婢女接了，解释道：“这个时候我家侯爷也该回府了，若没有回府，定然有事耽搁了。”

    兴安伯点头，笑容不改，道：“那就有劳姑娘打听一下，若永昌侯回来，请为我们通禀一声。”

    婢女答应了，转身离去。

    兴安伯叹道：“永昌侯圣眷在身，又是大将军女婿，府里的下人却如此通情达理，实是不易。”

    淮安侯明白他故意说给婢女听，但笑不语。

    约莫一盏茶功夫，婢女又回来了，道：“我家阿郎回来了，刚净手洗脸，正往这里赶。”

    两人都道了谢，再次感叹永昌侯府的地方大。淮安侯更道：“整座府走下来，只怕得一天吧？”

    婢女应了一句：“是。”屈膝退下。

    程墨确实回来了，在霍书涵房里，和霍书涵说话呢。

    “父亲和母亲也真是的，这么大年纪了，还为一件事呕气，互不说话。”霍书涵叹道：“我劝了半天，母亲还不依不饶的，说话已经放出去了，这设备装也得装，不装也得装，要不然她的面子往哪搁？看这样子，想必一时半会的，不能跟父亲和好了。”

    霍显当了二十多年霍夫人，居侈气，养侈体，早忘了自己的出身，霍光对她又宠得没了边，她早就习惯霍光对她百依百顺，哪有去想霍光为何会坚决反对？

    霍书涵隐隐猜到原因，但一边是丈夫，一边是父亲，她又能说什么？

    程墨顺着她的话道：“岳母也太霸道了些。”

    霍书涵深以为然，一边由青萝服侍更衣，一边道：“她的脾气越来大了，父亲要不压制压制，早晚要出事。”

    可不是得出事，你父亲去世后，她便和你那些兄弟们计划着谋反呢，事情还败露了，被灭了族。程墨腹诽着，道：“家和万事兴，你劝劝岳母也是应该的。”

    霍书涵以为他说的是今天这事，连连点头，道：“可不是。”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程墨又为霍书涵捏了肩膀，才起身来到花厅。

    淮安侯和兴安伯把两碟子点心吃光了，正在等水沸，弄杯茶喝，程墨走了进来，笑吟吟道：“让两位久等了。”

    他可真没想到，两人居然一直在这里等他出宫回家，要是他今晚歇在宫里，不知两人会不会一直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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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烦躁

﻿    淮安侯和兴安伯齐齐起身，和程墨见礼，道：“永昌侯辛苦了。”

    出入宫阙如出入自家大门的人，让人不佩服都不行。

    程墨请两人坐了，问起两人的来意：“可是要安装供暖的设备？昨天没有在安国公那儿登记吗？”

    淮安侯道：“昨天登记了，只是来跟永昌侯说一声，这设备，我们装定了。”

    得提前打招呼，霍光为此把他们的儿子下大狱的时候，程墨才会把他们的儿子捞出来啊。

    程墨笑道：“不过是装一套设备，不用弄得跟上刑场似的。”

    瞧这架势，倒像他们把身家性命都赌上似的。他是要用这套设备做些事，可也不是什么人都收啊，像淮安侯和兴安伯这样的，也就是凑凑人数，没什么大用。

    淮安侯难得下定决心，上次又因为中途退缩把安国公得罪了，这次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重蹈覆辙了，抢着表态道：“永昌侯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淮安侯、兴安伯离开后，武恩侯来了，接下来两天，在宴席上报名的勋贵都到永昌侯府表态支持。

    霍显在霍书涵的劝息下，总算吩咐厨子照旧为霍光准备吃食点心。可两人一个没进内宅，在书房批奏折到深夜，然后歇在书房；一个绝步不到霍光书房，有什么事让婢女传话。

    霍光气得不行，处理政务时，不免严苛了些。批好的奏折送到刘询案前，刘询看了直皱眉，却什么都没说。

    晋安侯那封请求皇帝下诏为民谋福祉，为京城无恒产的百姓建供暖设备的奏折，被霍光严厉批评，然后驳回。

    晋安侯得知，心里惴惴，跑来找程墨，道：“接下来怎么办？”

    他以后出门可不敢再骑马了，也会约束族里子弟尽量不要出门，免得被霍光盯上。

    程墨道：“你再上一封。”

    “啊？”晋安侯傻眼了，抚着那天被管道烫伤，还没好利索的手指，心里极是不安，道：“万一……”

    他可没有本事娶霍光的女儿，没有护身符。

    程墨道：“你要信不过我，我让别人上一封，这功劳落在别人手里，你可别怪我。”

    还有功劳？那必须紧紧捞在手里啊。晋安侯连声道：“我这就写。”

    “你知道怎么写吗？”程墨面授机宜：“浓墨重彩写那些贫苦无依的百姓，重点描述那些人有多么地惨，再跑一趟京兆府，查一下每年冻死多少人，附上数据。”

    敢情之前那封写得不对啊。晋安侯虚心受教，行礼道：“多谢永昌侯。”

    枉自己年长人家二十年，这见识，自己是拍马也追不上啊。这下子晋安侯真心服了，写好奏折，又巴巴赶过来请程墨过目。

    程墨看后，指出奏折中两处用词不当之处，都是小问题。晋安侯虚心受教，回去重新抄了一遍，再呈上去。

    霍光看到这封奏折，当即摔在地上，不语捡了起来，道：“阿郎，何必动气？”

    他跟随霍光五六年了，从没见他生气过，不知奏折上写了什么，把他气成这样？

    霍光好一会儿才调均呼吸，脸色恢复正常，道：“上茶。”

    这是不想批奏折了吗？不语应了一声，出去端了茶上来，把几案上的奏折放到一边，上了茶，道：“最近京中流行用整套的陶瓷饮茶，那茶汤清清亮亮，没有一丝杂质，喝过这种茶的人，都说好。”

    现在吃这种加了十全大补料的茶的人很少了，不语的意思，是问霍光要不要也试试新的泡茶法。

    霍光语气生硬道：“是从五郎那里传出来的吧？”

    现在霍书涵回娘家，再也不喝原先的茶了，非得上了茶具，才肯喝茶。

    不语微怔，失笑，道：“可不是从姑爷那里传出来的。”

    这位姑爷啊，把戏真多，亏得阿郎受得了。不语在心里嘀咕。

    霍光这几天和老婆呕气，想来想去，这些事都是程墨搞出来的，对程墨意见很大，要不是现在程墨身居卫尉之职，他早就家法从事，先把他打十棍再说了。

    喝了两口茶，他心里一动，把碗往几案上一搁，道：“上茶具。”

    不语应了，很快端了茶具上来，道：“这套茶具上好的瓷质，通体洁白，还有绘梅兰竹菊图案、绘仙鹤图案、绘人物花鸟图案……”

    巴结霍光的大有人在，京中流行新茶饮法，自然有大把的人把各种新花样的茶具送上来。公庑的耳房放了二十多套。

    霍光听了心烦，道：“你话怎么那么多？”

    不语马上闭嘴，在洁白的陶壶中添了水，放在小泥炉上。

    程墨一向觉得铜壶煮的水喝了对身体不好，但是用陶制壶比制杯要求高得多，壶嘴和壶把对不上，水就倒不出来。陶匠试了很多次，总算做到制壶之法。

    小泥炉上的火舌偶尔窜出来，舔在洁白没有一丝杂质的陶壶上，红白相映，煞是好看。霍光看着火舌出了一小会儿神，道：“怎么，水还没沸吗？”

    喝一口茶得费这么多工夫，不如不喝。他心里烦躁得不行。

    不语陪着小心道：“我对这茶具并不熟悉，不如请姑爷过来看看？”

    如果姑爷能劝劝阿郎别跟夫人呕气就更好了。

    “别提他。”霍光冷冷道。

    难道姑爷也惹阿郎不快不成？不语应了一声“诺。”

    他话音刚落，霍光又改变主意了，道：“叫他过来吧。”

    不语觉得自家阿郎今天很不对劲，这种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做法，从来没在阿郎身上出现过。可是他不敢多话，立即赶去程墨所在的公庑。

    “岳父请我喝茶？”程墨奇怪地看他。

    要不是不语神经搭错线，就是霍光脑子有问题了。

    不语道：“是。”他懂得为奴之道，主人的事，不该说的，一个字也不会说。

    程墨估摸着晋安侯再次上奏折，惹怒霍光，霍光找他去，大概是要训他一顿。可这请他喝茶的说洗，还是让他哭笑不得。

    程墨进门，见几案中间放一套茶具，堆得高高的奏折就在小泥炉旁边，不禁有些意外，还真喝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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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退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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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光眼眸沉沉，看着壶嘴冒出白烟的陶壶没说话。

    程墨就像没发现他很不对劲一样，行礼毕径自在几案对面坐了，提起陶壶，开始洗杯泡茶。

    一杯汤色清亮的茶放在霍光面前，他看了看茶汤，又抬眸看了看对面俊朗的青年，突然抽出一卷奏折，朝程墨脸上掷过去。

    事出突然，屋角垂手而立的不语吓了一跳，差点失声惊呼。

    程墨偏过头，奏折落在他肩头，掉在地上。

    是晋安侯上的第二封奏折。刚才霍光摔在地上，不语捡了起来，放在几案外侧那堆奏折最上面。霍光状似无意，实则留心，准准抽了出来。

    程墨打开细绳，看了半天，才看完，道：“辞藻华丽，写得不错。”

    晋安侯可真懒，他说有两个词用得不当，他就只改那两个词，别的地方一字没动。

    霍光冷冷道：“你真要做这件事？”

    不知他怎么怂恿自家老婆那个蠢货，莫名其妙跳出来支持他，现在又跳出来一个晋安侯，接下来想必有更多人跳出来，难道他怕了？霍光眼眸越发冰冷。

    程墨道：“不是我，是岳父要做这件事。”

    我愿意把为民谋福祉的功劳让给你，只要你能为百姓的冷暖着想。

    这是两人第二次谈论这件事，程墨并没有指望他会同意，表态支持。

    霍光端起面前的茶杯一口仰尽，略微苦涩的茶汤入喉，他不禁皱了皱眉。

    程墨见他像饮酒似的饮茶，笑道：“岳父，这是驴饮，茶要慢慢品，才能体品出茶中的甘香。”

    重新洗了杯，再泡一杯，依然放在霍光面前，道：“还须趁热喝，要是冷了，就不好喝了。”

    霍光白了他一眼，道：“你真来喝茶？”

    纨绔子弟只知道吃喝玩乐，就是弄个供暖，不也为了让自己住得舒服？霍光一颗心突然软了，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些。

    程墨笑道：“不是你让我过来喝茶的吗？”

    不管你同不同意，支不支持，反正这供暖设备我是一定要做的，哪怕你再三阻挠，我也能做成。程墨活了两世，下定决心的事，必然勇往直前，直到达成目标。因而，相比霍光的郁闷，他显得毫无压力，不过是把事情做成而已，付出代价也是应该的，有心里准备就好。

    霍光哪里知道他竟是这个想法，再次一口把茶喝了，重重搁下茶杯，道：“回去吧。”

    程墨二话不说，起身走人。

    水再次沸了，霍光学程墨的样子洗杯，手指却被烫得发红，只好搁下陶壶，让不语把茶具撤下去。

    晚上，他再次歇在书房，看着被炭火映红的帷帐，只是睡不着。他得到密报，那晚众勋贵争先恐后报名要装供暖设备，只怕不用一年，大多数勋贵的府邸都装上了，然后朝臣们也会要求装上一套，接着，这种新的取暖方式就在京城流行开来，富绅大户会以装这设备为荣，没有装的，会被人耻笑。

    不用两三年，中产之家人人有一套这样的设备。

    那他岂不成了笑话？他极力阻挠，又有什么意义？程墨就是算准这一点，所以才有恃无恐的吧？

    想起程墨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云淡风轻般的言谈举止，他突然很想叫他过来问问。

    “什么时辰了？”他问。

    值夜的小厮回道：“阿郎，二更三刻了。”

    “叫七姑爷过来一趟。”他道。

    小厮怔了一下，道：“诺。”

    转身要出去吩咐粗使仆人套马车，霍光又道：“不用了。”

    不用问也应该知道，程墨一定是打着这个主意，要不然哪会胜券在握的样子？他小小年纪便有这样的心计，不可小觑呀。霍光叹气。

    小厮听着帐里的霍光唉声叹气，十分不解，不明白自家阿郎如此权势滔天，还有什么可烦恼的。

    这一晚，霍光翻来覆去到四更天，直到起来洗漱，也没有合眼。

    进宣室殿时，他若有深意看了程墨一眼，才在右排第一个位子坐下。

    程墨刚走到自己位子边，感觉到右上方有人看自己，抬眸望过去，霍光已垂下眼眸，他只看到两个乌黑的眼圈。

    霍光上了年纪，又天天劳神，一旦睡得不好，黑眼圈不仅特别明显，两个眼袋也越发地大。程墨微微勾了勾唇。

    当天下午，霍光吩咐内侍把晋安侯的奏折和其他奏折一起送到宣室殿，奏折末尾空白，没有批示。

    刘询看后，把这份奏折拣出来，让小陆子去请霍光。

    霍光来后，刘询把奏折拿给他，道：“大将军，这里还有一封奏折没有批示。”

    “这份奏折，臣不敢擅专，特地请陛下朱批。”霍光面色如常道。既然事情无法挽回，多想无益，不如承认败绩。

    刘询讶然，道：“大将军要是觉得此举可行，不妨准了，要是觉得此举不妥，驳回便是。为何不敢擅专？”

    你们夫妻俩连朕立谁为后都要干涉，现在反而谨守为臣的本份，不是笑话吗？刘询心里颇不以为然，道：“朕不懂政事，还请大将军决之。”

    自从当了皇帝，刘询苦练忍者神功，已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霍光苦笑，道：“陛下也觉得这种供暖方法可行么？”

    你不是率先要在宣室殿装这设备吗？如若将这供暖方法合法化，只怕你也要装上一套了。霍光顿时觉得，自己白忙活一场，到最后众叛亲离，不禁十分灰心。

    没想刘询推得干干净净，道：“朕没见过用这办法供暖，到底怎么样，说不上来。”

    霍光再次苦笑，道：“永昌侯府中装有一套，据说引领京城新时尚，大家都想装。”

    所以晋安侯才会连上两道奏折，非要皇帝开国库拨银子，为贫苦百姓安装这设备。

    刘询做恍然状，道：“原来如此。”

    你就装吧，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霍光第一次觉得，扶立一个太过聪明隐忍的皇帝于自己大大不利。他道：“若陛下准了，臣便朱批。”

    “好。”刘询想都没想，立即道。

    你是多迫切想要帮助程五郎啊。霍光皱了皱眉，难道自己应该如程墨所说，激流勇退不成？

    这个念头浮上心头，他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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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众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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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下诏，召集全国的铁匠、泥匠进京，听永昌侯程墨调遣，同时号召京城周边大户捐款，资助年收入二百石以下的百姓建供暖设备。

    诏书一下，勋贵们大多奔走相告，这下他们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再也不用担心霍光随便找借口收拾他们了。唯有淮南侯吓得脸都白了，在屋里团团转，不停道：“这可怎么好？”

    勋贵圈已经把他排除在外，走到哪都被人嘲笑，拍霍光的马屁又拍在马腿上，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他老婆方氏气得不行，骂他道：“你个老不死的！你不知道安国公是谁的人吗？还敢设局害他！”

    他哭丧着脸道：“我哪知道张大郎能无罪释放。”

    要是他知道程墨的手段这么好，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一定把那晚的气忍了。

    方氏气得直瞪眼，道：“还不赶紧备份大礼，上门赔罪？”

    难道他还希望安国公主动和他亲近不成？

    打开库房，里面空空如也，哪里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去古玩店买吧，一是手里没银子，二是肉痛，夫妻俩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结果。

    这边，安国公府热闹非凡，不要说勋贵几乎到齐了，就是很多平时没怎么来往的朝臣，都借故跑来蹭杯茶喝，然后说起他那套别出心裁的供暖设备，非要参观一番。

    安国公乐呵呵地亲自带人参观，少不得说上几句：“这是永昌侯亲手设计的。他说啊，晚上紧闭门窗睡觉，不知不觉吸入烧炭的气体，人会死得无知无觉。有了这套设备，别的不说，白天能放心安坐，晚上能放心睡觉了。”

    他不说，别人没觉得长时间坐在烧炭的房间有生命危险，他这一说，人人自危。大家都爱惜生命得很，可不想一闭眼就是一辈子，再也醒不过来。

    太史丞傅义道：“永昌侯真是七窍玲珑心，连这么复杂的设备都想得出来。”

    太常丞陶然也在场，他一向和傅义不大对付，只要是傅义同意的，他必然反对，这时质疑道：“烧炭会死人也是永昌侯说的？自古以来都是烧炭取暖，怎么没见死人？我们烧的还是银霜炭呢，普通百姓烧的可是低劣有杂质的炭，不也没事？”

    一句话没说完，唾沫星子淹死了他，不用傅义和安国公开口，便有人反驳道：“你屋里有轮夜侍候到天亮的婢女，哪里是普通百姓可比？普通百姓要是死亡，自会报到京兆府，哪里轮到你管？”

    大家居于庙堂之上，哪里去关心治安小事？真出了人命案，也会报到京兆府，自有伍全处理。再说，小民大多无知，死了人，偷偷埋掉也未可知。京城这么大，琐事那么多，谁又会天天盯有没有发生人命案，死了什么人，什么原因死的？

    陶然被别人一说，深以为然，别人死了没关系，自家可得好好活着。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很多人从安国公府出来，便直奔永昌侯府，一时间，永昌侯府门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程墨在宫里轮值。

    几个门子在狗子带领下，分头接待来客，道：“待我家阿郎回府，小的自会代为禀报。”

    来访者或是留下拜贴，或是坚持要等程墨回来。留下等待程墨的官员，都请到花厅奉茶。

    不到一个时辰，花厅坐了十多人，傅义和陶然前后脚赶来，都在座。

    这些人坐在温暖如春的茶厅，眼中看到的是各色精致的点心，鼻中闻到的是香气扑鼻的清茶，还有俏丽的婢女在一旁侍候。

    傅义吃了一块点心，端起面前的茶杯，闻了闻茶香，叹道：“这才是人生啊。”

    人家不用烧炭却整间屋子恒温，自己天天闻那难闻的炭味儿，一不小心还有一命呜呼的危险；人家喝的是汤色清亮的茶，自己喝的却是乌黑如地沟水的茶；就连人家吃的点心，也比自己家里的美味可口。

    人活一世，当如是。

    这次陶然没有和他唱对台戏，而是就近取了一块玫瑰糕放进嘴里，三两下嚼了，道：“我早就说永昌侯不同凡响，果然没错。”

    你什么时候说永昌侯不同凡响了？傅义腹诽，要反唇相讥吧，又怕被有心人在程墨面前搬弄是非，要是程墨对他反感，在这套设备上刁难，拖个三两年再给他装，他岂不是要多“享受”三五年银霜炭的味道，要是万一不小心，吸入过多的炭，只好到阎罗王那儿报到，岂不是不值？

    他白了隐然一眼，拿起一块绿豆糕，像要咬陶然的肉似的，狠狠咬了一口。

    陶然难得胜了一局，心情大好，笑眯眯看他。

    花厅里不时有人进来，大家起身寒喧，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程墨在宣室殿和刘询喝茶，两人面前几案上的小陶壶冒着白烟，程墨熟练地洗杯烫杯，把一杯茶放在刘询面前，道：“宫室不宜随便动，陛下若要装，还须在朝会上和众臣商议。上次不是有人上奏折说装这些管子会破坏风水吗？最好请风水先生看看，堵堵这些人的嘴。”

    刘询在程府住过两三年，早就习惯了不用烧炭而冬天室内依然如三四月的天气，自去年当了皇帝，搬进未央宫，深秋天气寒冷，宫中开始烧炭，他便各种不适，总觉得屋里有一股臭味儿，挥之不去。

    可御供的炭，已是天下最好的了，他不好说什么，有霍光压在上头，更不敢表现出不适，要不然霍光以他不宜居于宫室为由，废掉他，他怎么办？

    现在难得这套供暖设备合法化，他也想早点摆脱难闻的炭味儿，所以一早叫了程墨过来，商量尽快在宫中装一套，如果和大将军的工程相冲突，那就先在宣室殿和建章宫安装，别的宫殿以后再说。

    没想到程墨考虑周全，为不落人口实，得把这件事做成朝堂上下一致要求的结果，而不是皇帝非要一意孤行。

    刘询道：“大哥可否让人上书？”

    程墨会意，笑道：“好。”

    两人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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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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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询喜孜孜道：“皇后有了身孕，还不到两个月，待三个月满坐稳胎，再公布天下。”

    许平君怀了第二胎，如果史没有偏差，这一胎也是皇子。在另一个平行空间，霍显买通医官衍于淳，待许平君产下皇子后，在汤药里下毒，致使许平君产后大出血，很快死去。

    现在霍书涵嫁了他，大概霍显没必要这么做了，程墨想着，含笑道：“恭喜陛下。”

    虽然第二次当父亲，刘询依然笑意直从眼里溢出来，声音也温柔几分，道：“昨天下午诊出的喜脉，朕和小君都高兴坏了，你要不要去瞧瞧他？”

    果然是高兴坏了，论公，自己一个外臣，跑到后宫跟皇后讨论怀孕的事，岂不让人笑话？论私，哪有大伯子跟弟媳妇讨论怀孕的？程墨笑微微道：“臣即刻让涵儿进宫向娘娘道贺。”

    你要早说，我一定让涵儿清早进宫，哪里用得着这个时辰再派人传话？

    刘询立即醒悟，赫然道：“朕即刻让人去府上报喜。”

    这就对了嘛。程墨道：“谢陛下。”

    刘询即刻叫过丁荣：“去一趟永昌侯府，向永昌侯夫人报喜，要做得机密。”

    一般来说，怀孕没满三个月，不能满世界嚷嚷，只能告诉几个至亲。刘询这是当程墨兄弟，才会提前告诉他。

    丁荣一向机灵，所以让他去。

    “诺。”丁荣欢欢喜喜应了，领旨出宫。

    在一旁侍候的小陆子一阵气闷，他好歹是中常侍，当朝第一大太监，报喜得厚赏的好事轮不上他，一旦有什么事，担责任的却是他，再想想丁荣那副熘须拍马的样子，他更是气恼。

    说了半天闲话，程墨退出宣室殿，去了公庑，酉时回府，见霍书涵坐在灯下托腮沉思。

    “这是怎么了？”他上前揽她的肩，道：“谁惹你不高兴了？”

    难道她下午进宫，许平君给她气受不成？

    霍书涵抬眸看程墨一眼，道：“皇后都怀第二胎了。”

    “嗯。”程墨道：“是怀第二胎啊，你没进宫探望吗？”

    “我是如此不通情理的人吗？”霍书涵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把头靠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道：“皇后摸肚子时的神态让我好生羡慕，怎么办！”

    原来是想要孩子了。程墨摸摸她的墨发，道：“我们成亲才几个月，急什么？”

    顾盼儿为程墨生下佳佳，程墨能生育已被证实。这两三个月来，霍显不停追问她可有饮避孕的汤药，催她赶快生一个，她心里本就郁闷，再看许平君因为怀了孩子，一脸满足的样子，更是感触颇深，在宫里略坐了坐，便心事重重出府了。

    霍书涵紧紧搂着程墨的腰。

    程墨见她一副小儿女的姿态，不禁失笑，在她耳边低语：“不就是要孩子吗？我给你啊。”

    霍书涵扭头不依，两人打闹一番，霍书涵总算脸上有了笑容。

    用过晚饭后，程墨去了吉安侯府。

    诏书一下，吉安侯大为高兴，一个人在府中自斟自饮，喝得大醉，这会儿刚睡醒，睡眼惺忪之际，得报程墨来了，鞋都没有穿，迎了出来。

    程墨打趣道：“人说倒履相迎，就是伯父这样吧？”

    吉安侯呵呵地笑，道：“五郎快请屋里坐。”

    程墨见他头发蓬乱，身着中衣，忙让婢女拿衣服来，道：“小心着凉。”

    吉安侯不好意思吩咐婢女：“快请四郎君过来。”话音刚落，武空进来了。

    武空上午轮值，未时交了差使出宫，吃过晚饭，看看天色不早，过来请安，刚进门，便听到程墨的声音，于是加快脚步，走了进来。

    “四哥。”程墨笑吟吟扶住要行礼的武空，道：“又不是在宫里，不必客气。”

    吉安侯忙道：“你们先聊，我去去就来。”

    连衣服都没穿，就出来见客，虽说程墨和武空交好，如自家子侄，也很丢人哪。吉安侯老脸没地方搁，一熘烟跑了。

    程墨没想到吉安侯也有如此不修边幅的一面，忍笑忍得很辛苦。

    两人在吉安侯的书房坐了，武空道：“多谢五郎，我父亲今天可高兴了。”

    要不然，也不会喝醉。

    程墨笑道：“今天高兴的事可真多，我们也应该喝一杯才是。”

    武空忙让婢女烫酒上菜，又吩咐把炭盆子移开些，道：“呛得难受。”

    程墨明白他的用意，道：“虽说诏书已下，但要传达到州郡，只怕得两三个月，匠人们接了诏书，上路赶来京城，又得几个月。只能先把京城现有的匠人和京城附近的匠人凑在一起，先赶工。”

    武空道：“我明白。”

    程墨道：“这是个机会，如果你想挪一挪位置，倒可以自请监工。”

    刘询把这个工程交给他，他自然得办好，不过他只是工程总指挥，还有很多监工、管事空缺，需要大把的人手。他想用自己人，如张清、武空等兄弟，既用着放心，也让他们有晋身之阶。他们毕竟不能当一辈子羽林郎。

    武空听程墨这么一说，两眼亮晶晶的，道：“多谢五郎。”想了想，道：“五郎提携之恩，我不敢忘。”

    “四哥说什么呀？”程墨笑道：“四哥还记得我被罗安嘲笑，不得不答应和他比武时，是四哥和兄弟们为我撑腰，才没被罗安等人围殴么？”

    要不然罗安人多，他双手难敌四拳，就算比武赢了，最后还是不免被打伤。

    提起旧事，武空颇不好意思，道：“五郎说笑了，我们只不过站着凑凑人数。”又问起靖海侯：“那天可去赴宴？”

    羽林卫中，谁不知道罗安得罪过程墨？程墨青云直上时，罗安在羽林卫的日子便艰难起来。程墨并没对他做什么，可大家都疏远他，更有一些人常常借故讥讽他。

    他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常担心程墨收拾他，借口祖母病了，要在祖母跟前尽孝，辞了羽林卫这份差使，自此深居简出，不与往日同僚来往。

    而靖海侯却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该干嘛干嘛，有人问起时，更是以：“孩子们打闹，不必当真。”揭过去。(未完待续。。)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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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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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国公遍请勋贵那天，靖海侯也去赴宴，不仅去了，还抢着报名安装供暖设备，那天的名单上，他排在第二位，好象派刺客刺杀程墨的是别人，不是他。

    刺客的事，程墨追查一段时间，最后所有线索全都指向靖海侯。干掉一位列侯可不是一件轻易的事，必须有正当理由，如谋逆；还必须有皇帝支持，如皇帝说他谋逆，才能办到。

    昭帝当了十多年皇帝，一直没有亲政，现在刘询在位，政事由霍光把持，他还得故作大方，公开表态，说奏折先送到霍光那里，待霍光朱批后，再送到宣室殿。

    在这样的情况下，程墨只能按兵不动。靖海侯以为程墨查不到幕后指使，干脆当没这回事，程墨没封列侯前，偶尔遇见，他总是摆出一副长者的嘴脸，说什么“十八郎和五郎同在羽林卫，五郎就跟我的子侄一样。”

    直到程墨封列侯，他才和程墨互相见礼。

    刘询登基后，他倒想巴结程墨，派人送了两次拜贴试试水，程墨都以在宫中轮值为由，没见他。过年朝拜时，两人在宣室殿相遇，他依然当没这回事，笑眯眯和程墨说话，也没提上门拜访的事。

    程墨有时候怀疑他的脑回路不是人类，好在罗安不像他，比较正常，知道羞耻。

    武空怀疑刺客是罗安派的，对靖海侯府的人便冷冷淡淡，这时恨恨道：“要我说，这设备，不给他装。”

    就晾着他，满京城的勋贵公卿都装了，就不给他装，让他依然烧炭去，让他成为京城的笑柄。

    程墨笑道：“我也这么想。”

    武空心中一动，道：“这规划得有个人管吧？不如我负责这个。”

    现在是要在全城安装供暖设备，必须预埋管道，而要预埋管道，必须预先规划，要不然以后做到哪，挖到哪，三天两头把路面挖得坑坑洼洼，高低不平，跟现代某些部门有何不同？

    负责预埋管道这一块的监工，需要一个有大局观，熟悉城市规划，懂土木建设，又谨慎小心的人。武空对京城很熟悉，生性谨慎，还没开始行动，便先想这件事做后有什么后果，这样的人，恰恰适合这个职位。

    至于需要懂土木建设，给他找两个高明的匠人做副手就是了。

    程墨正有此意，要不然也不会问他可要挪位置了，自然一口应承，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好。”武空认真道，长长出了一口气。他在羽林卫五年了，混了五年资历，一直没找到机会调动，吉安侯凡事不出头，事到临头，谁会帮他？这两年看程墨做事随心，青云直上，他不知多羡慕呢。

    程墨道：“你找一座院子，不用太大，地点要好，我们做为公庑。”

    公庑就是办公室了，程墨是卫尉，公庑在未央宫南边，进出宫禁需要验腰牌，并不是谁都能进的。他总管这个工程，需要打交道的人很多，勋贵公卿不能随便进宫，那些工匠更是不可能进宫，所以必须在外面有个指挥所。

    武空应了，问清楚要求，道：“我即刻找去。”

    程墨叫住他，道：“也不急在这一时。你还挂在羽林卫，我另外安排人替你轮值。”

    也就是说，他以后不用进宫轮值。

    武空心里欢喜，难得地咧开嘴笑，吉安侯走进来的时候，刚好见儿子笑眯了眼，不由道：“什么事这么好笑？”

    程墨和武空一齐站起来，武空把程墨要他参与到供暖工程的事说了。

    吉安侯大喜，道：“当真？现在很多人都想跟随五郎，五郎仁义，你得好好谢他。

    ”

    有工程，就有油水，古今皆同。就算没油水，不也有功劳吗？以后要升迁，也是一分实实在在的功劳。诏书一下，脑袋瓜子灵活的，都跑到永昌侯府递贴子送礼。

    他要不是喝醉了，武空一回来，早就让武空去找程墨了。他刚才还在想，等会儿求求程墨，没想到他还没开口，程墨却主动提出来，这份恩情，可就大了。

    武空少不得再郑重行礼道谢。

    程墨赶紧扶他起来，道：“我们兄弟，何必来这些俗套。”

    吉安侯还是再三道谢，道：“亏得你在宫中轮值，要不然定然被晋安侯、淮安侯等人烦死。”

    程墨微微一笑，道：“伯父打听得可真仔细，到我府上递拜贴的，还不止这几人。”

    还有很多官员，也盯上这个工程了。

    吉安侯老脸一红，呵呵笑了两声，道：“我酒量浅，偏又喜欢喝两杯，这不是一喝就醉嘛，看书 ”

    其实他酒量浅是真的，喜欢喝两杯却是借口，不过是心里高兴，喝两杯，然后两杯就醉了，一觉睡到这时候。

    程墨笑道：“今天来找伯父，有一件事相托。伯父不妨上书，请求陛下保重龙体，在宫中安装供暖设备。”

    吉安侯张大嘴，怔了一息，一拍大腿，道：“这主意好。五郎，你这是把一份功劳送到我手里啊。”

    大家都想着这么大的工程，怎么捞一份功劳，却没有人想到，皇帝也是人，皇帝所住的未央宫也需要供暖。如果连贫苦百姓都住在暖烘烘的房子，只有未央宫一到冬天便冰冷刺骨，只能靠炭盆取暖，那是多么的大不敬？何况程墨说了，烧炭取暖，是有毒的，一不小心便能让人死得无声无息，谁都可以死，唯独皇帝不能。他这奏折一上，必然龙颜大悦。说不定皇帝记住他了呢。

    简在帝心他不敢想，只要皇帝偶尔记得有他这么一个人，便行了。

    “五郎，大恩不言谢。”吉安侯双手紧紧握住程墨的手，大有你是我的再生父母之感。

    程墨装作端茶杯，把手抽出来，道：“伯父不妨明天上书。”

    “好好好，四郎，你陪五郎说话，我现在就去写奏折。”吉安侯激动得不行，一刻也不愿意耽搁，叮嘱武空几句，大步走了。

    武空不好意思道：“我父亲就是急性子。”

    他从小到大，印象里的父亲都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从没见过这样急切的父亲，真不习惯。

    程墨笑道：“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去了。”

    哪里是急性子，不过是生怕好事落在别人手里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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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掳人

﻿    霍光几案上摊着吉安侯的奏折。．』．

    又是吉安侯，他到底要干什么？霍光火起，卷起奏折，放在一旁。

    刘询在宣室殿等了一天，把内侍送来的奏折翻了再翻，依然没有找到那封上书奏请在宣室殿装供暖设备的奏折，只好让小6子去问程墨，有没有安排人上书。

    “没有找到这份奏折？”程墨蹙眉，道：“确定所有奏折都送来了吗？”

    奏折必须经过霍光批示，会不会被他留下？

    小6子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陛下让我来问问，可有哪位大人上书。”

    程墨跟他相识日久，知他资质平平，刘询用他，不过是忠心耿耿的份上，也不跟他细说，道：“我走一趟吧。”

    刘询找了半天，找的什么，小6子没搞清楚，见程墨肯亲自去向刘询说明，很是高兴，道：“多谢侯爷。”

    程墨到宣室殿，帮着找了找，确实没有吉安侯的奏折，道：“陛下不如让人过去问一声。”

    刘询犹豫了，要是问了，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将自己的想法暴露在霍光面前？

    他现在是受气小媳妇，还没熬成婆，程墨理解他的心思，道：“这件事交给臣吧。”

    刘询点头，道：“有劳大哥了。”

    于是，接下来，淮安侯晋安侯武恩侯兴安伯等人不约而同上奏折，要求未央宫装供暖设备，会昌伯无意间听说此事，想着自己好歹是程氏家主，怎么也得用行动支持程墨一次，于是跟风上了一封。

    霍光很生气，奏折统统留中。

    这么多天过去，他还歇在书房，开始是赌博气，现在却拉不下面子，霍显没服软，他哪能回华庭，那不是认错了嘛？

    霍显也很生气，这么多天过去了，你还住书房，敢情是要跟我分房睡的节奏啊。

    两人僵住了，只是苦了身边服侍的奴仆。

    这会儿霍光回到书房，越觉得宽大的书房冷冷清清，心里一团火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语见他独自坐了半天，没动弹一下，很是担心，吩咐身边侍候的人用心些，自己来找程墨。

    程墨和张清在书房说话，不语突然从窗户跳进来，把两人吓了一跳，张清更是失声惊呼：“有刺客。”

    程墨认出不语，道：“不是刺客，是我岳父身边的侍从。”

    张清瞪了不语一眼道：“既是大将军的侍从，为何不走正道，非要翻墙跳窗？”

    这人有毛病吧？

    不语在屋顶没细听，恍惚听得一两句，估摸着两人在谈管子的事。他急着回去，不去理睬张清，右手快如闪电点了程墨的穴道，把程墨挟在肋下，飞身从窗棂跳到廊下，再跳上对面屋顶，消失在空中。

    张清惊得呆了，待回过神，哪里还有程墨的身影？

    “有强人掳了五郎！”张清带着哭音儿的声音回荡的院子里，把奴仆们都惊动了，纷纷跑出来，赵雨菲听说程墨被掳，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霍书涵脸色苍白，倒还镇定，道：“五郎说这人是我父亲的侍从？”

    张清跳脚道：“定是大将军的侍从起了反心，才会把五郎掳走，快让大将军文，通辑这个强人，要是抓到，把这该死的强人千刀万剐。”

    虽是着急，却没否认程墨确实是被霍光的侍从掳走。

    霍书涵道：“备车，回大将军府。”连衣裳都没换，急急坐车出府。

    程墨只觉胸前一麻，身子便被挟在肋下，跟着腾云驾雾起来，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此时不语已跃上屋顶。程墨听到自己的声音，见不语没点自己哑穴，想来没有恶意，接着道：“生什么事了？”

    不语从一间间屋瓦上飞跃而过，道：“阿郎和夫人僵持多天，你和姑娘怎么不劝一劝？我想请你回去，劝劝阿郎。”

    原来是为了老丈人夫妻不和的事。程墨哭笑不得，道：“你让人传个口讯不就行了？用得着这样？快放我下来！”

    难道你不知道这么高来高去的，很可怕吗？要是一个失手，我就粉身碎骨了。

    不语显然没有程墨命悬他手的觉悟，道：“太慢。”

    卧槽，你嫌太慢就这么掳我玩儿啊？程墨破口大骂：“你个混蛋，赶紧放我下来，要不然我杀你全家。”

    不语哪去理他，自顾自脚点，一路飞跃。

    高空中，嘴一张，风直往嘴里灌，程墨骂了几句，只好闭嘴。

    从永昌侯府到大将军府，坐马车大概小半个时辰，骑马会快一点，但在闹市中得控制马，也快不了多少。这一来一回，加上换衣裳等通报的时间，大概得一个小时。不语如空中飞人，在鳞次栉比的宅院中“嗖”的一下飞过去，只用一刻钟就到回到霍光书房所在的院子。

    他把程墨放下来，向程墨行礼赔罪：“姑爷，小的多有得罪。”

    程墨身子不能动，翻了个白眼，他真心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不语赔礼毕，不知点了哪里，程墨觉得手指能动了，二话不说，立即一巴掌扇朝不语扇去。

    不语不敢避开，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出“啪”的一声脆响。

    廊下婢女列成两排，却鸦雀无声，这“啪”的一声特别清脆，连霍光都惊动了，道：“谁？”

    不语左脸火辣辣地痛，很快浮了五个修长的指印，却很快在门外应了一声：“阿郎，姑爷来了。”

    霍光很意外。他刚才专心控制自己的脾气，没现不语出去，突然听不语的声音在廊下响起，又说程墨来了，便道：“请姑爷过来。”

    他正想把程墨训一顿呢，程墨来得倒巧。

    不语做了个“请”的手势，他是暂时不能进去了，得把脸上的指印消了再说。

    程墨狠狠瞪了不语一眼。

    不语连连做揖，低声道：“你就帮阿郎这一次吧。”

    他见霍光吃不好，睡不好，心疼得不行，早就想求程墨劝劝他了。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就是向老婆低头又怎么了？

    他话声虽低，霍光却听见了，道：“你和谁说话？”

    难道程墨不是在院子外头吗？

    “和姑爷。”不语道，又朝程墨做揖。

    这个时候，程墨不好不出声，只好道：“岳父，是我。”

    没得他允许，程墨居然畅通无阻来到他书房门口，这满院的婢女仆从是摆设吗？霍光思忖，道：“进来吧。”公告：本站推荐一款免费APP，告别一切广告。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appxsyd (按住三秒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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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劝和

﻿    程墨安坐家中，和张清这个好兄弟说话，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没有着朝服，也没有穿袍服，而是穿家居常服，不语突然跳窗进去，二话不说挟在肋下，跳窗就跑。．』．现在程墨身上依然是那套在家里穿的家居常服，大致相当于现代的睡衣。

    霍光见程墨穿成这样，一双眼睛瞪得滚圆。他一向着家居常服不出内室，出了内室的门，必然衣着齐整，哪有像程墨这样，穿睡衣到老丈人家做客的？

    程墨低头自己身上的衣服，苦笑道：“不语掳我过来，来不及换衣服，让岳父见笑了。”

    并不是我对你不敬，而是你的侍从不讲道理，这黑锅，程墨坚决不背。

    “不语掳你？”霍光眼珠子快掉地上了，道：“他为何掳你？”

    程墨在几案对面坐下，很光棍地道：“我也不知道，岳父不妨问问他。”

    不语平时一直在屋角站着，霍光要叫人，都是由他出去把人叫进来，现在不语没在屋里，霍光实在不习惯大喊大叫，把外面的人喊进来。他道：“叫不语进来。”

    听这意思，是指使自己跑腿了？程墨四处张望，现足有二百平方的书房里，除了他，只有霍光，再没有第三人。他只好起身，打开门，对在院子里侍候的婢女道：“叫不语进来。”

    不语静坐运气，希望能把脸上的“五指山”消除，再进去侍候，听说霍光找，只好赶了过来。

    他右脸红彤彤，霍光一见便猜到几分，问程墨：“你打的？”

    程墨坦然承认：“是。”

    霍光便挥手让不语退下，转头问程墨：“你可有什么事？”

    没事就回去吧。

    来都来了，那就劝解一下吧。程墨道：“听说岳父和岳母呕气，不知为了什么事？”

    霍光再次觉得意外，随即恍然，想必不语掳他来，是为了这个？他道：“并没什么事，你岳母那人，有些倔强，过段时间就好了。”

    难道他能说是为了在府里装供暖设备的事？何况现在已经不是为了府里谁说了算的问题，而是为呕气而呕气了，两人的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程墨恳劝地道：“俗话说，少年夫妻老来伴，您这么大年纪了，身边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您老天天睡书房，连个帮着盖被子的人都没有，成什么样子？”

    要不是两人闹到不可收拾，不语不会急吼吼把他掳来，程墨猜也猜到两人已到井水不犯河水的地步，只是不知霍光在书房睡多久了。

    霍光却以为不语连这个都告诉他，脸色微愠，道：“我政务繁忙，常常批奏折到三更，就近在这里歇了又有什么？”

    大将军府地方大，从霍光的书房到霍显所居的华庭，最少得走三刻钟。

    程墨道：“那让岳母过来陪您。无论如何，您都不能一个人睡。”

    要是你够胆纳妾或是跟婢女眉来眼去，那收两个娇俏的婢女也可以，只怕你不敢。程墨腹诽，脸上一点不显。

    霍光想起晚上冷冷凄凄的样子，默然。

    这时，霍书涵的马车一路急赶，总算停在大将军府门口。马车未停稳，她急急下车，直奔霍光的书房。

    “函儿来了？”霍光墨一眼，道：“让她进来。”

    霍书涵目光落在程墨身上，见他安好无恙端坐在几案前，眼眶一下子红了，顾不上向父亲行礼，先把他拉起来，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仔仔细细遍，确定他一根汗毛也没掉，脸上才有了笑容，屈膝道：“见过父亲。”

    霍光瞧她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点了点头，道：“去后宅见你母亲吧。”

    “诺。”霍书涵应了一声，瞟了程墨一眼，转身要走。程墨一把拉住，附耳低声道：“劝岳母服个软。”

    霍书涵虽然不知道不语为什么掳他过来，但听他在这要紧当口，却说这么一句话，明白几分，也小声道：“好。”

    站在一起，郎才女貌，赏心悦目如一对璧人，霍光有片刻的恍神，又见两人窃窃私语，便笑道：“天天在一起，有什么话没说完？非得在我这里说？”

    少年夫妻到底不同，分开一时半刻，便有说不完的话。霍光心里的酸水咕噜噜直往上冒，脸上是半点瞧不出来。

    霍书涵俏脸一红，娇嗔地白了程墨一眼，道：“父亲好不讲道理，还取笑人家。”

    语气神态全是撒娇的味道。

    霍光呵呵地笑，心里总算平衡了些，道：“好，不取笑你。”

    要是女儿只顾程墨这小子，不跟自己亲近，他非好好收拾程墨这小子一顿不可，现在倒不用了。

    霍书涵告辞，去了内院，程墨重新坐下，道：“涵儿娇憨，我常让着她。女子嘛，嫁给我们，不就是让我们疼着让着些儿吗？”

    这是劝他先服软，去华庭哄老婆吧？霍光笑骂：“你小子才成亲几天，能懂多少？”

    华庭的暖阁，霍书涵母女也在说悄悄话。霍显把婢女们都打出去，和霍书涵坐在烧得旺旺的炭盆边，一边嫌弃炭盆的难闻味儿，一边大倒苦水，诉说霍光这些天对她如何的冷淡。

    霍书涵边听边点头，待她说完，把一杯热茶放在她面前，道：“父亲日理万机，有些事做得不周到也是有的。母亲就体谅他一些，好不好？”

    你说父亲怎么不好，那不是他忙，顾不上吗？一点没怀疑霍显的话有夸大其词的成份。

    霍显心里受落，道：“我要是一次让他，以后得次次让他了。”

    “不会的，父亲心里有数，”霍书涵道：“他心里只有更感激你，更敬重你。母亲，男人们在外打拼，不就是为了让我们丰衣足食吗？他们那么辛苦，我们让他们一些，又有什么？”

    霍显心里一动，脸色和缓了些，嘴上却道：“你这丫头，才出嫁几天，就懂这些弯弯绕？”

    霍书涵笑着起身，道：“我们去瞧瞧父亲，刚好五郎也来了，大家热闹热闹。”

    这是要霍显先服软的意思了。

    霍显没说话。

    霍书涵便让婢女去打听，霍光这会儿有没有空，说若是有空她们即刻过去，若是要和姑爷说话，夫人吩咐送几碟点心过去。公告：笔趣阁APP安卓，苹果专用版，告别一切广告，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appxsyd (按住三秒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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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和好

﻿    霍光孤孤单单过了好几天，听说霍显派人送点心，顿有受宠若惊之感。

    他脸上细微的变化，哪里逃得过程墨的眼睛？程墨马上道：“奏折哪有批完的时候，岳父久坐，不如起来走动走动，顺路去岳母那里蹭点心吃，可好？”

    “你小子，就记挂着吃。”霍光笑骂道，到底还是起身，和程墨去了华庭。

    霍显要梳妆打扮，内室里忙成一团，突然院子里的婢女齐声道：“见过阿郎。”

    霍显一怔，对站在梳妆台旁为她挑选首饰的霍书涵道：“你父亲来了？”

    没闹僵以前不觉得，怎么现在感动得快哭呢？

    霍书涵微笑道：“是，父亲来了，我去迎一迎。”

    可别被程墨生拉硬拽过来，走到门口又掉头回去。她丢下手里的首饰快步出了内室，霍显却不安起来，她还没打扮好呢。

    程墨走到院子便停步，霍光道：“我们去厅中喝茶。”

    他已经先服软，真让他去卧室，看老婆的脸色，他做不到，若是老婆不识趣，还要端架子，那就不怪他生气了。

    程墨含笑道：“好。”

    两人刚转身，霍书涵脆生生在背后喊：“父亲、五郎，你们来了？”又笑吟吟道：“父亲，母亲正念叨您呢，说不知挑哪支钗子好，您帮她挑选一支吧。”

    霍光老脸一红，道：“我哪会挑什么钗子？”

    话是这样说，心里却很受落，快步走向内室。

    程墨和霍书涵相视一笑，去厅中坐了，婢女喜气洋洋上了茶点。程墨握紧霍书涵的手，道：“吓坏了吧？”

    霍书涵依在他怀里，道：“还好。”

    只要你平安，就好。

    程墨轻揽她的纤腰，道：“我打了不语一个耳光。”

    不语是霍光最信得过的心腹，陪在霍光身边的时间比他们多得多，若有心挑拨离间，说不定会让霍光和霍书涵父女生份。

    程墨这是给霍书涵提一个醒。

    霍书涵道：“我知道了。”

    夫君打不语，自有打的道理。

    霍光和霍显刚刚和好，有说不完的话，程墨和霍书涵等了一刻钟，两人还没过来，倒是不语让婢女通禀，过来赔罪。

    程墨有些意外，道：“叫他进来吧。”

    不语脸上光洁如初，看不到一点指印的痕迹，上前行礼，道：“小的一时唐突，还请姑爷、姑娘不要见怪。”

    事先没有说清楚就把人掳来，确实是他不对，必须赔罪才是。

    程墨道：“你不怪我扇你耳光吗？”

    别这时跑来赔罪，关键时刻在老丈人面前给我挖坑。

    不语苦笑道：“怎么会？”

    他不善言辞，道理却是明白，这件事他不对在先，再说程墨是主人的东床快婿，是主子，他再得主人恩宠，也是奴才，哪敢怀恨在心？

    程墨笑道：“你不怪我就好。你常陪在岳父跟前，倒替我们尽孝了，快请坐。”

    不语道谢坐下。两人这就算是冰释前嫌了。

    直到天色快黑，霍光和霍显才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霍光神色如常，霍显头上插了赤金步摇，身着大红宽袖曲裾裙，嘴快咧到耳根了。

    不语起身退到屋角，程墨和霍书涵起身行礼。

    霍显看程墨无比顺眼，道：“你很好，不愧涵儿挑中了你。”

    要不是女婿赶来相劝，夫君不会回去转意，何况又是女婿陪夫君到她院子里，要是没有这么一个好女婿，他们夫妻俩不知僵到什么时候呢。

    程墨暗暗撇了撇嘴，什么叫涵儿挑中了他，明明是他挑中了霍书涵好不好？

    霍书涵笑看程墨一眼，道：“母亲以后可得对五郎好些。”

    别成天说他坏话，觉得把女儿嫁他亏了。

    “那是那是。”霍显连连点头，道：“我已吩咐厨子多做几个菜，你们翁婿好好喝两杯。”

    今天她无论如何得好好招待女婿。

    “哎呀，”霍书涵想起一事，道：“我来时，雨菲晕了过去，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喊在外面侍候的青萝：“你快回去看看。”

    她先是担心程墨，接着记挂父母不知和好了没有，直到此时才想起赵雨菲晕倒了，普祥去请太医，不知现在怎么样。

    “雨菲晕倒了？”程墨哪里还坐得住，道：“你在这里陪岳父岳母，我回府看看去。”

    “我和你一起回去。”霍书涵有些内疚地道：“我听说你被掳，急着赶过来，来不及等她醒来。”

    两人说话间已起身向霍光和霍显告辞。走出厅堂，程墨握住霍书涵的手，道：“事出突然，哪里能怪你？”

    他急着回府，不愿坐车，向霍光借了马，急急往家赶，好在此时天色已黑，路上行人不多，一刻钟便到家。

    赵雨菲已醒来，坐在床上垂泪，顾盼儿一脸焦急，坐在床沿劝她。

    听说程墨被掳，顾盼儿也快晕过去，无奈赵雨菲先晕了，霍书涵又匆匆出府，府里没个主事的人，她只好强自支撑，让普祥赶紧去请太医，又约束下人们不要乱跑。

    好在赵雨菲只是受惊过度，太医用针后也就醒过来了。

    见程墨大步进来，顾盼儿一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道：“我担心死了。”

    程墨怜惜地轻拍她的背，搂着她走向床榻。

    赵雨菲的泪水如决堤的江水，一层层从眼眶里漫出来。

    程墨把她搂进怀里，亲亲她的额头，哄道：“不哭啊，乖，不哭。”

    赵雨菲哭得更厉害了，泪水把程墨前襟都弄湿了。

    顾盼儿道：“雨菲姐快别哭了，你有了身孕，不宜悲伤。”

    程墨和站在床边的霍书涵齐声道：“什么？”

    她什么时候有身孕了？

    赵雨菲倒是止了泪，U看书  害羞地把脸埋在程墨怀里。

    顾盼儿笑道：“刚才太医诊出喜脉，说幸好雨菲姐身子强壮，要不然太过悲伤，孩子定然保不住。太医说了，就是因为有了身孕，雨菲姐才会晕厥。”

    有了身子的人，到底经不起大喜大悲。

    “雨菲，真是辛苦你了。”程墨紧紧搂住她，似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子里。

    赵雨菲一直想要孩子，她已年过二十，身体适合生育，这时候怀上，再好不过了。

    霍书涵却五味杂陈，说不清什么滋味。(未完待续。。)u()《权臣风流》仅代表作者梁可凡的观点，如发现其内容有违国家法律相抵触的内容，请作删除处理，的立场仅致力于提供健康绿色的阅读平台。【】，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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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庭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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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哄赵雨菲到三更，总算把她安抚好，只来得及眯一个时辰，然后匆匆起床穿朝服上朝。这会儿骑在马上，不停打呵欠。

    几个侍卫簇拥一辆马车迎面而来，车前高高挑起的灯笼上写着“吉安侯府”四字，程墨放缓马速，待马车驶近，问：“可是伯父？”

    吉安侯没有实职，不用上朝，这大清早的，乱跑什么？

    吉安侯坐在车中，车窗帘高高挑起，灯光朦胧中看清是程墨，喊了一声：“五郎！”

    车夫停下马车。吉安侯从车里出来，道：“五郎，借一步说话。”

    不用他说，程墨已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身后的黑子，走了过来，道：“可是有什么变故？”

    难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吉安侯一脸焦急，道：“那倒不是。五郎，我上奏折三四天了，怎么没有一点动静？”

    你的奏折早被我岳父毁尸灭迹了，哪能有动静？程墨生怕他受惊吓，哪敢告诉他实情，道：“想必我岳父事情多，还没看呢，今天朝议，我提一提。”

    吉安侯正是这个意思，这几天他等得心焦，连续两个晚上睡不着，再等下去就要崩溃了，才在程墨上朝路上拦他，希望他能在朝堂上提起此事，让朝臣们在早朝上商议。

    “谢五郎。”吉安侯拱手道：“只要能引起诸位大人重视，此事就能成了。”

    他本来以为皇帝看到这封奏折，一定会大作文章，以应臣子所请为由，下诏在未央宫装供暖设备，现在看来，皇帝并没有这个意思。那他岂不是白得罪霍光了？

    程墨道：“不仅你上奏折，淮安侯、武恩侯等人也上奏折了。”

    你并不孤单，我们就在你身边。程墨道：“伯父放心。”

    焦灼成这样，还是潜意识里不放心他呀。

    吉安侯着实吃惊，道：“还有别人上书？”

    他以为只有他一人巴巴跳出来呢，要是知道大家组团得罪霍光，他怎么会担心成这样？

    程墨没跟他多说，道：“我赶着上朝，先走了。”翻身上马而去。

    未央宫门口停了很多马车，朝臣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见程墨过来，有的向他注目，有的和他打招呼，只有沈定一人双手笼在袖中，目不斜视。

    霍光特制的马车缓缓驶近，朝臣们顿时鸦雀无声。他一向谨慎，又善于掩藏真实情绪，但朝臣们哪个不是人精，不少人从发回的奏折的只言片语中猜测，这位当朝第一人可能心情不大好，于是最近几天，朝臣们在巴结大将军府的家奴时，拐弯抹角地打听，大将军府发生什么事。

    这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朝臣便在窃窃私议。霍光本人一向洁身自爱，儿女们又没什么大变故，大家都猜不出他有什么事，以致在朱批中用词稍为严苛。

    霍光下车，还是不形喜怒，但沈定还是从他比昨天略快的步伐中猜测他心情不错。昨天看什么都不顺眼，不过一夜，却已是心情大好，到底发生什么事呢？沈定的职业病犯了，拿出破案的专业精神研究起这位权臣。

    霍光所过之处，朝臣们纷纷行礼，程墨也不例外。他在宫门外站定，刚好未央宫的宫门开启，说起这点，无人不服，每次都能算准时辰，放眼满朝，也只有他一人了。

    朝臣们跟在他身后，鱼贯而入。

    刘询入，群臣参见毕，霍光道：“陛下，吉安侯、淮安侯、武恩侯等人上书，请求在未央宫装新兴的供暖设备，臣以为，皇宫庄严，不宜随便改动，故而驳回。”

    这一晚，他歇在霍显房中，身边有人嘘寒问暖，心情大好，总算能静下心处理棘手的政务了，头一件便是在未央宫装供暖设备的事。

    程墨刚要出声，被他抢先一步，而且他一开口便表态不同意。

    刘询很意外，这么多人上奏折，他一封也没收到，全被霍光没收了。他不由眼望程墨，希望他出来说两句。

    程墨没让他失望，朗声道：“大将军差矣，诏书召集全国铁匠、泥匠进京，举全国之力为京城建供暖系统，假以时日，必然成功。普通百姓每年冬天，一室皆暖，唯陛下堂堂人主，却只能忍受冬天的寒冷，烧那有毒的银霜炭，岂是我等臣子所为？”

    话说得文绉绉，却直指霍光有私心，以有毒的炭放在宫室中，有谋害皇帝性命之嫌。

    群臣见他们丈人女婿撕逼，乐得当吃瓜群众，一时齐唰唰望向霍光。

    霍光没想到程墨话锋如此犀利，谋害皇帝，那是谋逆的大罪，却被程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他心里愠怒，面上不显，连语速都没变化，道：“宫室岂可以乱动？一旦装了设备，管子破裂，把宫墙损坏，谁担当得起？”

    程墨哈哈笑了两声，道：“大将军错了，管道破裂不是损坏宫墙，而是有可能出人命。这个责任，没人担当得起，所以用来装供暖设备的管子，必然经得起寒热考验。大将军不用担心。”

    你担心的问题十分可笑，不懂就不要乱说话，省得怠笑大方。

    霍光沉默一息，道：“总之，这件事以后再议。”

    刘询不得不咳了一声，出声宣示主权，道：“大将军，朕觉得，卫尉说得没错。朕在民间，曾在卫尉府中住过几年，对这供暖的设备十分熟悉，以朕看来，管子并没有问题，不会破裂，也不会损坏宫墙。”

    刘询一直当摆设，极少在朝会时发表意见，此言一出，群臣更感兴趣，不知合皇帝和程墨二人之力，能不能把霍光压下去。

    霍光老神在在道：“新生事物没有验证，还须验证后才可以进宫，请陛下三思。”

    刘询心头火起，难道你要等全城百姓无论贫贱，都享受这新式供暖后，才为朕装上？他再次望向程墨，寻救帮助。

    程墨微微颌首，你是君，我是臣，有事我服其劳就是。

    “大将军，这设备并不是新生事物，而是已经存世几年。陛下刚才说了，在民间时，曾在我府中体验过。”程墨慢吞吞道。

    你再说新生事物，只能说你孤陋寡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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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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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中光线明亮，照在朝臣们的脸上。大半朝臣想笑不敢笑，一副忍笑样；小半朝臣对程墨心生佩服，能当众这么抹老丈人的脸，不服都不行；也有一两人觉得程墨太过份，霍大将军好歹是他岳父，怎能这么不留情面？

    霍光心里暗骂，干脆不搭话，低眉垂眼坐着，像入定的老僧。

    殿中一片寂静，刘询几次张口，到底惧于霍光的气场，没有吐出一个字。

    程墨道：“臣请陛下准吉安侯等人所请，挑选手艺精湛的匠人，炼制精钢，铸造安装未央宫的管道。”

    皇室有将作监，如修补宫墙，堆个假山，甚至煳个灯笼，都由将作监的匠人负责，这些人也像官员一样每月领俸禄。

    群臣很意外，难道未央宫装供暖设备，要越过将作监？

    程墨解释道：“管道必须由精钢铸成，将作监的铁匠不多，能炼制出精钢的更少，不如另外选拨人手。”

    所谓的精钢，就是质量上乘的铁。供未央宫的管道，自然必须优中选优。程墨希望能说服少有的几个铸剑大师为皇室铸造。俗话说，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皇家，能为皇帝做事，是这几人的荣幸，谁敢不奉召？

    虽说铸剑大师改铸管道浪费人才，可那是皇帝的宫室，这份荣耀，足以让这几人心折了。

    他这么说，霍光立即明白，抬眸看了他一眼，复又垂下眼睃，心想，你就使劲折腾吧。他决定不给程墨收拾手尾，看他能折腾到什么时候。

    刘询大喜，道：“程卿说得有理，这么一来，便不存在管子破裂，损毁宫室，致人死亡了。要请哪些匠人，可需朕下诏？”

    最后一句话是问程墨的。

    群臣见他们君臣两人越过霍光，自顾自讨论起铸造管子的细节，觉得十分怪异。

    程墨微笑道：“臣先筛选出顶尖的铁匠，再派人去请，若是请不动，请陛下下一份手书即可。”

    手书不是正式的诏书，但能代表皇帝，相当于纸条。再顶尖的铸剑大师也是百姓，有皇帝一张纸条足够了。

    刘询道：“好，那就有劳程卿了。”又问霍光：“大将军，你说呢？”

    你们都商量完了，还问我做什么？霍光道：“臣不懂铸造之事。”

    这就是撒手不管了。没有霍光同意，要办什么事可难得很，现在程墨把霍光彻底得罪了，他能不能建这供暖系统可就两说了。霍光的心腹大有兴灾乐祸之感，都想看程墨的笑话。

    程墨道：“臣领旨。”

    现在他是工程总指挥，一切事宜由他负责。

    朝会又议了几件事，到巳时末才散。程墨走出宣室殿，傅义凑了上来，道：“卫尉失策了。”

    你把霍大将军得罪得死死的，你倒不怕，我们这些跟随你的人可怎么办，会不会成为替罪羊？年轻人太冒失，不是好事啊。

    程墨看了走在前面，刚步出殿门的霍光一眼，道：“大将军胸怀广大，不会因为政见不同而迁怒我。何况我们连政见不同也算不上，不过是意见相左罢了。”

    傅义摇了摇头，唉声叹气走了。

    又有几个朝臣在傅义之后过来说同样的话，都是决定跟随程墨的人。

    程墨以安抚为主，只是他有霍光女婿这层身份，大家都不大相信，或是勉强答应，或是忧心忡忡。

    刘询却很高兴，待程墨安排好防务过去，道：“朕全力配合你，需要什么，尽管说，朕下诏。”

    他现在能给程墨的，只有诏书。程墨清楚他的处境，道：“那倒不用。陛下今天表现过多，还须韬光养晦，不宜太出风头。”

    “大哥说得是。”刘询也觉早朝上自己话太多了，道：“你看，我要不要给大将军赏赐？”

    就当是赔罪了。现在霍光势大，适当的低头还是很有必要的，要不然他觉得自己不听话，心血来潮要废帝，自己连小命都不保了。

    程墨道：“自然是要的。”

    刘询立即拉程墨去私库挑选礼物。

    傅义出宫直奔吉安侯府。

    吉安侯在府中等待消息，门子突报傅义到来，大奇，道：“他来做什么？”

    两人并没有来往。

    门子道：“小的不知。”

    话没说完，傅义已闯了进来，在院子里喊：“吉安侯，请出来说话。”

    太没规矩了。吉安侯皱眉，踱了出来，道：“傅大人为何擅闯私宅？”

    你今天要不说出个所以然，我跟你没完。想到他有程墨为后盾，不用再忍气吞声，吉安侯不由把胸膛挺了挺。

    傅义道：“吉安侯一向不问世事，为何突然如此高调上书？议的还是未央宫之事。”

    未央宫是皇帝的家，岂是你一个赋闲的列侯能议的？

    其实同等级别的列侯地位还在朝臣之上，往日傅义见了吉安侯，还得先行礼，今天实在是怕得很了，怒气勃发之下，不管不顾跑来质问吉安侯。

    吉安侯一颗心高高悬起，道：“如何？”

    他问的是这件事议得怎么样，傅义却以为他有恃无恐，怒道：“你知不知道得罪霍大将军的后果？”

    “哦。”吉安侯应了一声，他早就知道会得罪霍光，迟也得罪，早也得罪，有什么可怕的？

    傅义等了半天，只有这无意义的一声，不由奇道：“难道你不怕？”

    “怕。”吉安侯道：“可是我不能因为怕，所以不去做啊。我们身为臣子，怎忍心看陛下身受寒冷，又有毒气相伴？这是不忠不孝的行为啊。”

    程墨没说之前，谁也不知银霜炭燃烧后会产生有毒气体，他说了之后，大家都觉得必须远离银霜炭，要不然小命不保。

    傅义鄙视道：“你倒大义凛然，可知卫尉被你害死了？”

    “什么？”吉安侯大吃一惊，失声道：“五郎怎么了？”

    难道连皇帝也保不住程墨？

    看你还淡定不？傅义看吉安侯脸色惨白，手指哆嗦，确实是怕得很了，总算心理平衡了些，道：“因为你的奏折，程卫尉和霍大将军在早朝吵起来了。敢如此跟霍大将军撕破脸的，程卫尉还是当朝第一人。他被你害死啦。”

    最后一句话语气轻松，任谁一听，都明白程墨没事。

    吉安侯道：“五郎让我上书的。”

    傅义傻眼了，程墨这是要做什么？(未完待续。。)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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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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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少史何立，去年在霍光公庑的院子里等候传见时，嘲笑过还是卫尉卫士的程墨。程墨传出和霍书涵定亲，他鄙视程墨靠女子的裙带上位，程墨因功封列侯，他生怕程墨报复，赶紧告病，过了一个月，发现程墨没有收拾他的意思，才销假上衙。

    这天偶然听到程墨早朝抹了霍光的面子，霍光冷面以对，感觉机会来了，忙带了礼物到丞相长史黄霸府中，怂恿他上书，为霍光鸣不平。

    黄霸到京后常有力不从心之感，同僚也多嘲笑他，现在只想尽快融入这个圈子，哪敢无事生非？因而拒绝了。

    何立没办法，想了再想，决定铤而走险，搏一把，若能得霍光青睐，说不定青云直上呢。这天刚上衙，马上直奔丞相苏执的公庑，在门外候了一上午，才得以见到苏执。

    “丞相，国事全靠霍大将军操劳，程卫尉却在朝堂上对霍大将军不敬，我们总不能看霍大将军受辱啊。”何立义愤填膺道。

    苏执是霍光的人，一直活在霍光的阴影下，说是天天上衙，实际只是摆设，什么事也轮不到他决断。昨天朝会，他也在场，程墨的话只让他觉得舒爽，可没觉得有什么可气愤的。

    不过，这个就没必要跟何立分说了。他待何立说完，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何立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出了公庑，走到僻静处，不禁低声骂苏执：“窝囊废，不是男人！”

    谁不知道苏执是霍光的人？主人被人指着鼻子骂，他这只狗连吠两声都不敢，霍光要他有什么用？说不定一气之下把他撸了。霍光可是连皇帝都想废就废，想立就立的。

    何立在外头转了一圈，决定去霍光的公庑碰碰运气。

    上次他过来，是运气好，霍光叫他过来问话，还一等就是一天，这时自己跑来求见，哪里见得着？等到天黑，也没人给他通报。

    好不容易等到一群人簇拥霍光走出来，他赶紧跑过去，扑通一声跪在霍光面前，就差抱霍光大腿了，痛哭流涕道：“大将军，下官为您不值，你为国为民如此操劳，卫尉还对您言三语四……”

    霍光蹙了蹙眉，越过他，走了。

    何立卖力地说着，突然胳膊被架起，身子腾空，重重掼在地上。

    一群人呼啦啦从身边走过，剩他一人孤零零像被遗弃的小狗。他发了半天呆，还没起身，已有人赶他走。这里属于未央宫的地界，酉时将到，宫门就要落锁了。

    何立摸着屁股，一拐一拐走出宫门，刚好遇见程墨接过缰绳，翻身上马，扬鞭而去，马蹄子扬起的灰，洒了他一头一脸。

    太欺负人了。何立恨恨朝程墨的背影吐了口唾沫，抹了抹脸上的灰尘，回家了。

    程墨一心想早点回家，哪去注意宫门口一个小小的何立？早去得远了。

    赵雨菲害喜害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阖府上下都小心侍候着，程墨哪能不挂心？公事办完，心早飞回家了。

    赵雨菲靠着大迎枕坐在床上，面前一只小几案，几案上一碗稀粥，两碟小菜。她吃了两口，放下汤勺，不吃了。

    程墨端起碗，哄道：“我喂你，来，乖，张嘴。”

    赵雨菲摇了摇头，朝在床旁侍候的翠花招手，翠花默契地递上痰盂，她低头呕吐。

    这怎么得了？程墨心疼地道：“再请肖太医过来瞧瞧吧？”

    赵雨菲怀孕后，请的是太医院的肖培肖太医。太医院的太医们大多不擅长妇科，只有一个华健例外，他自尽殉昭帝后，再没有妇科高手了。宫里倒是有擅长妇科的医官，程墨不大信得过这些人，医官也不能随便出宫。

    翠花埋怨道：“肖太医说，过几天就好了，连药都没开。阿郎，不知他医术高不高明，夫人病成这样，奴婢看着多揪心，哪能不开药呢？”

    赵雨菲好不容易呕吐完了，漱了口，喘了口气，道：“不要胡说，肖太医既说没事，自然没事。”

    她记得顾盼儿怀佳佳时，可没这么呕吐过了。

    程墨吩咐重新盛碗粥来，柔声道：“再吃几口。”

    刚才吃的那几口，全都呕吐光了。

    赵雨菲摇了摇头，待翠花端痰盂下去，把头靠在程墨怀里，歇了半天，才道：“娘娘赏了好些东西。”

    两人月份差不多，许平君得知喜讯后，连续几天都有赏赐。

    程墨轻抚她的后背，道：“陛下得知你有喜，也想赏赐，被我拦住了。”

    “嗯。”赵雨菲应了一声，只觉他怀里很舒服，闭上眼睡了。

    程墨给她盖了被子，换个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些。过了半个时辰，翠花在门外道：“阿郎，张十二郎君来了。”

    张清这么晚来，肯定有事。

    程墨把赵雨菲的头放在枕上，让她躺好，起身去了书房。

    张清负责京中铁匠泥匠的登记管理，忙到这时，总算忙完，水都没喝一口，匆匆赶来，把名册递给程墨，道：“都在这儿了。”

    程墨翻了翻，见铁匠只有两百余人，有些意外，道：“只有这么多？”

    京城这么多的人口，按理不止两百余名铁匠才对。张清苦笑道：“有些自恃清高的，得知消息，马上离京。”

    虽是匠人，却有高低之分，那些自认为大师级的人物，自然不屑这样随大流被呼来喝去。

    程墨道：“离京的可有名册？可知去向？若有真本事，你亲自去请，务必把他们请来，未央宫也要安装设备，需要这些人铸造高品质的管道。”

    为皇帝的宫室出力，和为百姓出力，有本质的不同。

    张清喜道：“未央宫也要安装吗？那敢情好。”

    话说完，他匆匆告辞回去。

    程墨去赵雨菲房中，见她睡得正香，叮嘱翠花好生侍候，才去霍书涵屋里歇了。

    第二天散朝后，武空来说看中一个两进的院子，离北阙不远，很适合办公，路途也近。程墨处理完手头的公务，马上去看，觉得不错，便定了下来，做为供暖工程的临时指挥所。

    陶然时常关注程墨这边的动向，见连衙门都齐备了，跑来自告奋勇道：“我的字还算可以，要是卫尉不嫌弃，我毛遂自荐，为这新兴的衙门写一副牌匾，怎么样？”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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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棘手的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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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然的字，在京中有名气，士绅想请他写字，要送上一份厚礼，还得上无数好话，还得看他心情。现在他主动要求挥毫，程墨自然应允。

    霍光不管，刘询不敢管，临时指挥所还没起名呢。陶然几次提笔，又把笔搁下，道，“卫尉不如重新取个好听的名字？”

    写供暖设备啥的，跟这院子不搭调啊。

    程墨倒想牌匾上写“供暖公司”四字，但考虑到这四个字挂上去引起的惊悚，只好作罢，道：“写供暖所就行。”

    陶然道：“太直白，没有意境。”

    不是应该起个暖香阁之类的好名字吗？

    “没事，能认出这是负责京城供暖的所在就行。”程墨道：“太常丞写完，我们正事。”

    陶然可不就是为正事来的？听程墨这么，赶紧挥毫泼墨，三个大字一挥而就，拿给程墨看：“卫尉，这样可以不？”

    锦上墨迹淋漓的三个大字，磅礴大气，确实不负盛名。

    程墨赞道：“写得好。”

    “嘻嘻，”陶然颇为自得，道：“我也就这拿得出手了，别的，一无所长。”

    当年要不是这一手好字，他可得不到举荐，所以，人还是得有一技傍身啊。

    程墨起正事：“陛下下诏，着京中士绅大户自愿捐款，为二百石以下的贫苦百姓安装供暖设备。伍大人公务繁忙，不能分身，只能派人协助，我想请你主导此事，你愿不愿意？”

    皇帝下诏在全城建供暖系统，可是国库却一毛钱都没拨，这银子全指望士绅损助，要是没人捐款，为贫苦百姓供暖就成为笑话了。

    陶然立刻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郑重道：“卫尉如此看重我，我这里谢过。”

    能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可见程墨对他的信任，迟早会重用他。这下子，他总算放心了，以后就死心塌地跟随程墨好了。

    程墨道：“先别谢。诏书没有许给捐款的士绅爵位，没有好处，

    这些人不见得肯掏腰包。你告诉他们，我将会择地建亭，在亭的周围竖一面白墙，捐款两百两银子以上的，能够在这面墙上留下名字。”

    有人求名有人求利，让人出钱，总得给甜头。但是，若许诺捐款达到多少银子可以给一级爵位，那是不行的，刘询的诏书里可没有这一项，他自作主张，必然很麻烦，所以只能给个虚名了。

    陶然还在激动中，没想到让士绅掏腰包有多么地难，听程墨这么，有些傻眼，道：“有诏书呢，难道他们敢不奉旨？”

    程墨微笑道：“他们不敢逆旨，但也不奉旨。他们可以拖。”

    前世捐款的名目花样繁多，各种钻营的人也多，为图名利空许诺的不少。总之，这件事，很棘手，要不然，程墨不会让陶然去做。

    陶然这个人，能力是有的，做事还算沉稳。他跟黄霸一样，是从地方举荐上来的，但跟黄霸不同的是，他做事踏实。

    程墨稍微拨，陶然立即明白，道：“卫尉有命，我自当赴汤蹈，万死不辞。”

    程墨笑道：“没你想的那么悲观，你先做好宣传，待人人皆知此事时，我名下的宜安居和富贵春会率先捐款，为你做表率。”

    “谢卫尉。”陶然行礼道：“可否请卫尉拨一两个能干之人给我？”

    如果能从宜安居那里弄一两个好掌柜，帮忙应付那些难缠的士绅就好了。

    程墨道：“我跟大掌柜一声，给你拨两个人过去。”

    陶然又是感动又是心事重重地走了，程墨派人去请华掌柜。

    华掌柜回京休息半个月，然后便开始考察伙计。程墨要开展掌柜速成计划，让他培训一批掌柜，他觉得人品第一，所以一直在店中细心考察，几个月下来，倒有几个伙计入了他的眼，觉得这几人人品不错，刚要跟程墨一声，将这几人列为重培训对象，程墨便派人来叫。他以为程墨要问培训班的事，忙坐车过来。

    “侯爷，我觉得这几人是可造之材。”进门行礼毕，华掌柜便把写有几人名单的竹简递过去。

    程墨接过看了，道：“好，你择日开班吧，再挑选两个稳妥的人，帮忙协助陶太常丞在京中捐款。”

    协助捐款是什么鬼？华掌柜张大了口，半天才道：“侯爷的意思是？”

    程墨把事情经过简略了，道：“陶太常丞到底是官，也就装一下门面，跟士绅打交道，还得能会道的人，他问我借人，我答应他了。你挑选两个人品信得过，又机灵会话的，帮他办事跑腿，若差使办得好，也把他们列入培训计划。”

    人家堂堂太常丞，在你眼里成了装门面的！华掌柜无语望天，道：“好，就在这名单上挑两人，您看，孙华、万牧如何？”

    孙华、万牧的名字在名单的首位，可见华掌柜对这两人的人品很满意。

    程墨道：“行，明天你把人带来。”

    明天陶然开始在供暖所上班。因为有刘询的诏书，满朝文武，程墨要谁，只需打声招唿即可。陶然挂了太常丞的官职，办的是捐款的差使，领的是原来的俸禄。

    “那培训班什么时候开？”华掌柜道：“是否等捐款的事告一段落后再开？”

    孙华和万牧是他计划中的重培训对象，少了这两人， 对培训班的预期就少很多，华掌柜实在是不愿落下这两个得意弟子。

    “行，你看着办吧。”程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要推迟也可以。”

    可是推迟一天，在全国开遍宜安居分店的计划就慢一天啊。华掌柜郁闷地走了。

    傅义得知陶然领了差使，顾不上埋怨吉安侯，赶紧备了厚礼来找程墨。

    程墨没空见他。

    傅义怀疑吉安侯在程墨跟前黑他，以致程墨不待见他，心里只是想，这可怎么办？他已决定跟随程墨了，要是被放弃，岂不是被人笑话？

    他不愿离开，门子也没赶他，任由他在台阶上站着。他只站了一盏茶功夫，便见三人求见程墨，每人身后都跟着抱了礼物匣子的厮随从。

    “这怎么行？”他急了，再不想办法，真的连一口汤都喝不上啊。(未完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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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解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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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义去东市选购两件古玩，赶到吉安侯府，又是作揖又是拱手，道：“您大人大量，就不要跟我计较了，小小心意，就当我向您赔罪啦。”

    吉安侯茫然，道：“你为什么向我赔罪？你什么时候得罪我了？”

    傅义是上奏折弹劾他，还是在背后说他坏话啊？他怎么不知道呢？

    “侯爷，你不仗义啊，”傅义叹气道：“我质问你几句，不也为你好吗？你怎么可以在程卫尉面前说我坏话？”

    吉安侯更茫然了，道：“我什么时候在五郎面前说你坏话了？”话一出口，回过神，立即不干了，道：“我是背后说人坏话的人吗？在你心里，我人品这么坏？”

    你要是到处宣扬我背后乱嚼舌根没人品，岂不是坏我名声？

    傅义也很茫然，道：“你没在程卫尉跟前说我坏话，为什么我去永昌侯府，程卫尉不肯见我？”

    那是为什么？

    “关我什么事啊？”吉安侯道：“你是不是到处说我坏话？你现在立即给我澄清。”

    傅义断然否认，道：“我刚猜到是这个原因，马上来向你求证了，哪有到处说你坏话？”

    吉安侯哪里肯信？他一向谨言慎行，就怕落人话柄，现在被人诬蔑，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他一指桌上装古玩的匣子，道：“你没说我坏话，怎么会带礼物来向我赔罪？不行，你得给我澄清。”

    这还说不清了，傅义低头想了想，道：“你说你没在程卫尉跟前说我坏话，我们到程卫尉面前对质。”

    吉安侯又不傻，道：“你这是利用我吧？”

    这人可真够坏，不仅到处说他坏话，还想利用他见到程墨，真是岂有此理。

    傅义道：“要不然呢？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吉安侯想了想，和他到程墨跟前对质确实是个好办法，起码能洗清自己的嫌疑，但是凭什么呢？他道：“行，若是五郎证实我没说你坏话，你要怎么还我清白？”

    只要能见到程墨就行啊，傅义道：“真是这样，要剐要杀随便你。”

    “我怎会杀你？你只要在府衙旁边的墙上贴一封书信，为我澄清就好。”吉安侯严肃地道。

    府衙旁边有一块公示牌，刘询的诏书就被抄写一份贴在那儿，要不然京中的百姓如何知道朝廷要为他们建供暖系统？士绅大户如何知道朝廷要他们共襄善举？可是这牌子只供官府出告示，个人不能在上面涂鸦，不过，这个不在吉安侯的考虑范围之内。

    傅义不干，道：“我负荆请罪如何？”

    “也行，只要你丢得起这个人。”吉安侯道。

    两人说走就走，即刻赶到永昌侯府。

    赵雨菲又呕吐得一塌糊涂，程墨守在她身边，心疼地抱着她，问：“肖太医还没来吗？”

    这样不停地呕吐，什么时候是个头？眼看她迅速消瘦下去，下巴都尖了，程墨眉头皱得紧紧的，听说吉安侯求见，随口道：“请到花厅用茶吧。”

    两人被请到花厅，婢女奉上清茶。

    傅义坐在擦得一尘不染的官帽椅上，喝着温热刚好的清茶，感慨道：“还是侯爷的面子大。”

    要是他，送再多的礼，也会被拒之门外吧？他看吉安侯的眼神，便有些羡慕。

    吉安侯笑了笑，低头喝茶，不屑于搭理傅义。

    肖培今天第三次过来了，他边走，边用帕子擦头上的汗，道：“怎么会呕吐得如此严重？可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翠花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道：“今早起来就喝两口温水，别的什么也吃不下。”

    夫人连胆汁都快呕出来了，怎么可能吃得下东西？想起赵雨菲病成这个样子，翠花不禁怀疑道：“肖太医，你到底会不会啊？为什么你越用针，我家夫人害喜越严重？”

    肖培脚步一顿，声音不自然地道：“这是程卫尉的意思吗？”

    如果程墨也这么想，那他这份差事可就保不住了。

    翠花可没想那么多，只顾往前疾走，道：“不是。肖太医，走这边近些。”

    府里布局精巧，十步一景，肖培却无心欣赏，心事重重随翠花来到赵雨菲所居的院子。

    “肖太医，快瞧瞧吧，这是怎么了？”程墨怀抱呕得浑身无力，只是喘气的赵雨菲，剑眉皱成“川”字型，对走进来的肖培道。

    坐在床沿的青年，强大的气场让肖培心头一跳，他顾不上别的，抢上去抓过赵雨菲的手腕，把起脉来。

    翠花见他情急之下去抓夫人的手，想喝斥，程墨摇了摇头。

    脉了良久，肖培才松开赵雨菲的手腕，道：“夫人前几天受了惊吓，稍微动了胎气，所以害喜比别的妇人严重些。我开一剂药，吃了再说。”

    程墨觉得他没有把握，问：“可是胎儿保不住？”

    肖培沉吟道：“那倒不是。这药只起到固本培元的作用，稍为抑制肠胃翻腾。”

    程墨不知中医有没有吃汤药补充能量的说法，但肖培显然是这个意思。赵雨菲只有出，没有进，能量透支，已经奄奄一息了。

    “好，请肖太医开药。”程墨略一思忖，终于还是做出决定。

    赵雨菲气若游丝道：“我不要吃这药。”

    她再也不相信这个太医了，脉了这么多次，越脉她呕得越厉害，越难受。

    程墨亲了亲她的额头，道：“乖，听话。”

    哪怕保不住孩子，也要保住大人。

    肖培开了药，不敢告辞，道：“我在这里守着，待夫人吃了药好转，再回去。”

    他有直觉，这位赵夫人若出了什么事，他吃不完得兜着走，为安全计，只能小心侍候了。

    程墨吩咐婢女带他到厢房待茶。

    赵雨菲每隔半盏茶呕吐一次，感觉生不如死时，药总算煎好了。吃了药两盏茶后，她感觉好一些，呕吐的气数也渐渐少了。

    这药对症了！肖培抹了抹额头的汗，略微添加两味药，再开三剂。

    霍书涵吩咐厨房熬了稀粥，亲自用汤勺舀了，送到赵雨菲嘴边：“多少吃一点。”

    赵雨菲眼眶微湿，张嘴吃了，道：“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们了。”

    她呕吐得没力气了，要不然早交待后事了。

    程墨和霍书涵齐声道：“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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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生疏

﻿    赵雨菲吃了粥，能安稳睡一觉，已是起更时分。

    吉安侯和傅义喝了一下午茶水，饿得肚子咕咕叫，程墨才过来。

    “让伯父久等了。”程墨先向吉安侯致歉，再问傅义：“太史丞怎么在这里？”

    傅义喝了半天清茶，快饿晕了，有气无力道：“我和吉安侯一起过来。”

    吉安侯免不了把两人的争执说给程墨听，道：“五郎，你说说，我可曾在你面前说他的坏话？你一定得证明我的清白。”

    程墨示意两人坐，道：“伯父怎么是背后中伤别人之人？这种事，谁都会做，就是伯父不会做。”

    吉安侯大为满意，挑眉看傅义，道：“怎么样？五郎亲口所说，你总该相信了吧？”

    “相信。”傅义说着再次向吉安侯赔礼，道：“是我错怪你了。”

    吉安侯“哼”了一声，提醒道：“别忘了负荆请罪。”

    傅义尴尬了，却不敢说一个“不”字。

    程墨道：“两位饿了吧？不如就在这里吃顿便饭，权当我赔罪了。”

    吉安侯自然应允，傅义受宠若惊的同时，再次感慨吉安侯在程墨面前混得开，要是他，哪怕等到天亮，别说便饭了，点心也没一碟。

    男人交情铁有三件事：一起吃过饭、扛过枪、嫖过娼。现在上了饭桌，傅义自然要尽量表现，拍着胸脯道：“我虽比卫尉虚长二十多岁，但甘愿追随卫尉，还请卫尉不要拒绝。”

    程墨道：“太史丞说哪里话？我现在揽了这么一个工程，要人没人，要钱没钱，只要太史丞不嫌弃，我自然欢迎。”

    能拿吉安侯当枪使，智商可不低，又是自动送上门，程墨哪有往外推的道理？傅义在太史丞的位子上一呆就是五年，急于寻晋身之阶，程墨是早就了解的，既然他想抱自己大腿，程墨便收下他。

    三言两语说开，傅义放下心事，不停向程墨敬酒。三人喝到两更三刻才散。

    第二天上午，华掌柜带了两个弟子孙华、万牧过来。孙华浓眉大眼，眼睛黑漆漆的，透着一股机灵劲，万牧却显得很沉稳，没有问他话，他只认真倾听。

    程墨很满意，把陶然叫过来，将两人引荐给他。

    陶然和两人谈过话后，也觉得很好，跟程墨道：“孙华脑子灵活，口才好，常有出人意料之语，可以应付那些难缠的士绅，万牧举止沉稳，用来管理帐目再好不过了。”

    程墨也是这么想的，道：“你可以制作几十辆花车，一路招摇，宣传陛下体悯百姓疾苦的心意，让中产以上之家响应陛下的诏书，多多捐款，再多多宣扬我将为捐款两百两以上者立名，想来响应者不少。”

    陶然连声应是，道：“我想请那些有头有脸的士绅赴宴，说服他们带头捐款。”

    他领了这个差事，想了一夜，想出这么个主意，情愿自掏腰包，请一些有影响力的士绅赴宴，在席上说服他们捐款。对那些家资丰厚的人来说，面子比两百两银子重要得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两百两银子总不好不捐吧？

    两相对比，显然程墨的法子比他的管用得多，他只把目光瞄准那些家资丰厚的士绅，程墨却是揽括了所有中产之家。

    任何办法都可以一试，程墨道：“好，你去办吧。”

    陶然应允退下，去想办法弄马车和马制作花车了。

    程墨处理完公务，先回府看赵雨菲，见她已能少量进食，霍书涵有事外出，顾盼儿在房里陪她说话。

    “好多了，半个时辰呕吐一次，我估摸着，再吃一剂药，这呕吐之症便能控制住。”顾盼儿喜孜孜告诉程墨。

    程墨点头，道：“有劳了。”

    他公务繁忙，赵雨菲这几天全靠霍书涵和顾盼儿照顾，还是这个时代好啊，现代哪会有这么心胸宽广的妹子？

    顾盼儿道：“说什么话呢！雨菲姐对我和佳佳照拂颇多，她病了，我照顾她一下，用得着你谢吗？”

    好吧，是他多事了。程墨摸了摸鼻子，讪笑道：“我知道你们情谊深厚。”

    “那是。”顾盼儿道：“你有事，尽管忙去，雨菲姐这里，交给我就是。”

    程墨又叮嘱赵雨菲几句，才去供暖所。

    京中的铁匠、泥匠逐渐应诏报告，由张清管理，院子里站了几十人，乱纷纷的。

    陶然准备了二十辆马车，又去向太乐令借了四十人，再来请示程墨：“明天就让花车出动，你看可好？”

    二十辆马车就停在外面，真的是百搭，什么颜色规格都有，也不知他从哪里找来。

    程墨道：“统一规格制作，外车壁画上图案，画什么图案，我过两天拿小样给你。还有，四十个歌伎远远不够，你有诏书，可以随意征集烟花女子在车上歌舞助兴。”

    二十辆车，弄四十个女子，还是问太乐令借的，亏他想得出来。

    太乐令手下的歌伎都是些什么人？都是官伎，分为两种，一种是为皇帝歌舞的，一种是祭祀时在太庙歌舞的，这样的人才，他也敢借？

    陶然连声应是，嚅嚅道：“二十辆车的费用不少……”

    主要是手头没钱啊，他弄这二十辆马车，可是费了不少唇舌。

    程墨道：“需要多少银子，去找我的帐房支取，我先借你，待捐款到位，再还我。这些，都从帐上走。”

    有钱就好办。陶然千恩万谢地走了。

    程墨突然觉得，自己用他，是不是用错了？或者他的能力在治理百姓，而不是搞慈善？

    好在陶然没再让他失望，只半天功夫，便办得妥妥贴贴，同规格的马车一溜儿摆在程墨面前，差点没亮瞎了程墨的眼。

    程墨用炭手绘了一幅动物图案，道：“就按这个思路走，画风欢脱些。”

    陶然不确定地道：“这样可以吗？”

    这是捐款，很严肃的事情好不好？

    程墨道：“可以，只要让士绅知道，还有很多贫苦无依的人需要他们救助就成。你可以每一辆马车绘一种动物，只要是年壮的动物照顾年老年弱的动物就成，有典故也可以用上。”

    其实他想用典故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只好作罢。

    陶然字写得好，画也画得不错，领了最高指示，自去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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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各有心思

﻿    地图是禁物，除了皇帝，谁也不能私藏，违者按谋反论处。可是要在全城装供暖系统，没有京城的地图，连规划都没办法做，何况安装？

    平时那幅京城全图，很随意地卷成条轴，和别的书画一起搁在卷缸里。如果刘询是一个昏庸的皇帝，程墨定然趁觐见时顺手牵羊，拿走了事，可惜刘询隐忍聪明，明明是一匹狼，非要装小白兔，什么都门儿清，偏偏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这就不好糊弄了。

    程墨没有犹豫，直接了当道：“匠人已初步到位，捐款也在进行中，只是臣没有京城地图，无法做管道铺设规划，想问陛下借地图做参考。”

    地图这个词刘询还是第一次听到，奇道：“地图是什么？”

    程墨也不解释，起身从卷缸抽出一卷卷轴，打开来，正是京城全图，未央宫、北阙、民居、防务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原来这就是地图？”刘询道：“这不是堪舆图吗？”

    他继位后搬进宣室殿，很快在卷缸中发现两张堪舆图，一张全国的，一张京城的，平时他从没多看这两张图一眼，宫门落锁后，却常遣了小陆子等内侍，独自打开这两张图，观看良久。

    程墨道：“正是。臣想知道街道布局，好在大街小巷预埋管道。”

    全城供暖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费钱费力不说，还不讨好，但若做成，却是功德无量。刘询如果不是亲身体会过这套设备带来的安全舒适，肯定会以为程墨别有用心，现在却不会有这种想法。

    他吩咐小陆子：“拿一匹白绢过来。”

    小陆子恭敬应：“诺。”很快取了一匹绢进来。

    刘询道：“宫里规矩，堪舆图不能离宫，大哥拓一幅就是。”

    程墨用刚拿来的白绢拓了一幅，一旁小陆子脸色都变了，几次嘴唇嗡嗡，最终却什么话都没说。

    “谢陛下，请陛下把不该标注的东西涂了吧。”程墨把拓本展开，对刘询道。

    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京城防务不归他管，还是别知道太多。

    刘询让他拓，待他真的拓了，心里又惴惴，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几十年后，程墨会不会起了反心？这东西留在他手里，总归不好，可是他刚才大气地让人家拓，现在总不好让人家把某些东西涂了吧？

    听程墨这么说，笑意直从他眼里溢出来，道：“好。”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都明白对方那点小心思。程墨生怕留这东西，让刘询猜忌，刘询生怕这东西在程墨手中，日后生变故。现在一个示忠，一个示宽，各取所需。

    程墨铺在大书桌上，和武空一起做规划的那份地图，已经不是从宫里拓出来这一份了，而是重新拓了一份，没有不该存在的东西，也没有刘询御笔所涂的痕迹。

    京城共有十二座城门，每面三座，每座城门均有三个门道，每个门道宽约八米，相当于四个车轨的宽度。

    这十二座城门，除了与宫城宫门相对的四座城门外，其余八座城门各与城内一条大街相连，街道笔直，宽阔。

    这八条大街，预埋的管道，直径最大，在每个坊留接口，接入坊的管道小些，接入百姓家的管道又再小。这么一来，就有三种规格的管道。

    程墨手指八条笔直的大街，道：“你做规划的时候，一定要想好怎么预埋。”

    挖开路面容易，怎么回填？一个不慎，被弹劾还是小事，弄得路面坑坑洼洼，刘询出行，御辇走在上面，把他颠得七荤八索，可是会掉脑袋的。

    武空明白，道：“征集民夫，以建宫殿地基之法把挖开的路面回填，不知可不可行？”

    未央宫的地基是怎么建的？征集大量民夫，以大型沙包不停夯实地基，达到一定硬度。

    看黄土路的结实程度，也只有用这个办法了，只是这样一来，费用将大大增加。程墨道：“征集多少民夫，用时多久，损耗多少银两，都要有个计划。”

    可别想一出是一出。

    武空应了，越发觉得肩上的担子沉重，道：“霍大将军可允许我们挖开路面？”

    要是没有他同意，这路面挖不得啊。

    程墨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交给我好了。”

    武空不再多话。

    那天早朝，程墨让霍光下不来台，朝臣们各种猜测，绞尽脑汁想从中看出什么，有的甚至已做好站队的准备，如傅义之流，更以为一定会有大事发生，霍光不收拾程墨，也会迁怒跟随程墨的人。可是好几天过去，霍光一如既往地上朝议事，下朝批奏折；程墨一如既往地安排宫中防务，忙着供暖系统的事。

    等到机灵些的朝臣发现，原来什么事都没有，他们真的想多了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这天下午，程墨像所有丈夫一样，陪老婆霍书涵回娘家。

    霍显热情万丈地问程墨喜欢吃什么，道：“新近来了一个厨子，做的肉脯很美味，你要是喜欢，待会带些回去。”

    程墨讶然。霍显一直觉得他不是皇帝，委屈了霍书涵，大有要娶她闺女得篡位自立当皇帝的意思，就差宣之于口了。他过府多次，她总是冷冷淡淡的，什么时候会关心他吃什么？更不会指名送他东西。

    霍书涵却明白自从程墨劝父母和好后，母亲对程墨立即改观，嘴角高高翘起，道：“母亲有所不知，五郎喜欢吃鲜肉，不喜欢吃肉脯。他呀，说肉脯是腌制的东西，不新鲜。”

    说话间，妙目瞟了程墨一眼，风情尽现，程墨心头一荡，咧嘴朝她笑了笑。

    “喜欢吃鲜肉？鲜肉有什么好吃的？”霍显尽显第一夫人霸气本色，让人上了鹿肉脯，夹一块放程墨碟子里，道：“你尝尝，宫里的厨子做的，美味得很。”

    许平君怀孕，她按礼进宫探望，许平君留她用膳，她吃了觉得肉脯做得不错，便把御厨带回来了。

    肉都夹到碟子里了，程墨能不吃吗？他尝了一口，点头道：“味道确实不错。”

    “那多吃一点。”霍显接连夹了三四块，放在程墨面前的碟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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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善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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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并不忌口，前世养成食物要新鲜无公害的习惯，因而少吃腌制久放的食物，不过几块肉脯，为这个跟丈母娘闹不愉快，就没必要了。

    他道了谢，收下丈母娘热情送来的肉脯，放下筷子，对一直闷头吃饭的霍光道：“岳父，路面开挖预埋管道，须把黄土回填，还请岳父允许征集民夫。”

    霍光停筷静静听他说完，半声没吭，接着低头吃饭。

    室内的气氛很微妙。

    霍显道：“夫君，不就是征集民夫吗？你答应不就完了？”

    女婿多尊重你啊，事情还没办，先向你禀报，征求你的意见。在霍显看来，程墨能做到这一步，着实不错。

    霍光平静无波的眼眸看了老婆一眼，依然吃他的饭。

    程墨要是看不出他非暴力不合作，就白活两世了。我已经跟你提过了，你不同意，我还是要做的。程墨不再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霍显看看霍光，再看看程墨，一头雾水，这是咋了呢？

    吃完饭，喝了茶，闲话一刻钟，程墨和霍书涵告辞。两人上了马车，霍书涵道：“你怎么让父亲不高兴了？”

    霍光对供暖系统极度排斥，就算没有那天早朝发生的事，他也不会积极支持。程墨道：“我哪有让岳父不高兴？想必岳父国事操劳，精神不济，反应慢了。”

    霍书涵娇嗔地白了他一眼，道：“说什么呢？你要这么咒父亲，我可不答应。”

    程墨笑笑，用别的话岔开去。算起来，如果没有意外，霍光只有两年的寿命了，不知他有没有感觉到身体已大如前？这个时候还紧紧把持权力不放，不服他都不行。

    霍光非暴力不合作，刘询却很支持，只是他不敢公开表态和霍光对立，所谓的支持也只在口头上，一点不顶用。

    不过程墨还是问他要了一道手谕，有需要的时候也师出有名，然后，在招募匠人的同时，开始招募民工。

    武空只用了两天便把规划做出来，道：“五郎，你看看这样可不可以。”

    程墨见他双眼熬得通红，估计两天两夜没有合眼，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牺牲睡眠时间，快回去睡吧。”

    武空在椅上坐下，道：“没事，我还挺得住。”

    这是要他看了，确认这么做行不行吧？程墨打开规划书，对照地图，仔细看了，道：“这样很好。”

    武空得到肯定，精神一放松，只觉睏意袭来，强忍着才没有打呵欠。

    未央宫要安装供暖系统，管道必须先从未央宫埋起，霍光再怎么权倾朝野，也不能越过皇帝。散朝后，程墨去直通未央宫的御街察看，武空等人在后跟随。

    确定了开挖点以及尺寸，剩下的便交给武空了。程墨回到供暖所，陶然已等在那里，把二十辆花车的图案小样给程墨看：“您看这样可不可以？”

    每一幅图案都是一只动物，有十二生辰，也有虎、鹿等动物，其中一张图案，一只老母鸡带一群小鸡，画得生动有趣。

    程墨一张张看了，道：“可以。”

    陶然兴冲冲坐车离开，并没有注意墙后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脸，男子长相还算周正，只是眼神不善，正是何立。

    何立一直在关注程墨的一举一动。从最初担心得罪程墨遭到报复，到现在一心想寻程墨的错处，心态的转变让他变得疯狂，每天上衙无心处理公务，天天溜到供暖所附近看有什么人进出，程墨什么时候过来。

    陶然很快把花车的图案画好，歌伎分配好，沿路游行宣传。

    很快，百姓茶余饭后议论的话题便是捐款的事了。

    城东士绅洪诚有一个年近三十的儿子洪全，不务正业，成天吃喝嫖/赌。洪诚家资丰厚，供儿子挥霍一辈子不愁，可他一心希望儿子能出仕为官，曾为此送了很多的礼，但是儿子名声太坏，没有人肯举推荐他，因而近十年来，一直无所事事，混迹青/楼/赌/场。

    看到花车宣传让士绅百姓捐款，洪诚觉得机会来了，赶紧拦住花车，找到陶然，说明来意：“不知我捐多少银子，陶大人肯举荐犬子？”

    花车巡游半天，便有人主动要求捐款，陶然信心大增，满心欢喜，刚要夸奖洪诚两句，没想到人家是来求官的，不由呆了一呆，道：“不知令郎品行如何？”

    举荐人为被举荐的人担保，是潜规则，若是没有考察，随便举荐，以致让人品败坏、没有能力的人为官，举荐人名声扫地不说，还会受处分。

    洪诚早料到陶然有此一问，自然把儿子夸得天上地下无双，道：“犬子人品端方，相貌堂堂，本来早就应该出仕，只是前几年我母亲卧病在床，他代替我在我母亲跟前尽孝，耽误了。”

    吴朝以孝治天下，孝道大过天，只要仁孝，就算能力差些，也可以举荐。陶然道：“明天带令郎过来，让我看看。”

    虽然没有捐款多少可以举荐的制度，但若洪全真的仁孝，他可以私人名义向上举荐啊。

    洪诚连声道谢，捐了两千两银票，高高兴兴地走了。

    这是供暖工程得到的第一笔捐款。陶然看着两张面额一千两的银票，心花怒放，让随从宣扬洪诚大手笔捐款的事迹。

    待花车到达西市，华掌柜把早就准备好的银票呈上时，陶然笑呵呵道：“华掌柜，有人比贵店更为支持供暖工程哦。”

    宜安居这两年异军突起，赚得盆满钵满，此次率先捐款在众商票意料之中，好几人跟在华掌柜身边，也想捐一笔善款，听说有人拨了头筹，纷纷问是谁。

    陶然捋须笑道：“士绅洪诚。”

    洪诚在西市有一家成衣店，掌柜此时也跟着看热闹，听说自家东家第一个捐款，奇怪地道：“东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难道是脑子被驴踢了么，平时常克扣伙计的工钱，这会儿倒做起善人来了。

    华掌柜也很意外，不好说程墨吩咐他率先捐款，起带头作用，只好道：“恭喜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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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送女

﻿    陶然天黑透了才回府，还没坐下，洪诚来了，谄眉地笑着，道：“陶大人为京城百姓谋福祉，辛苦了，我买了两个长相妖娆的的伎子，还请陶大人笑纳。”

    他双手互击三下，便有两个丰乳肥臀，年方二八的女子娉娉婷婷走进来，风情万种地向他和陶然行礼。

    洪诚道：“这两个伎子虽是处子，在莳花馆调教已久，颇为知情识趣。”

    不用他吩咐，两个伎子走上前，一左一右抱住陶然。

    陶然只觉香风扑鼻，两个温软的身子贴了上来，顿时心跳加快，跨下某处抬头，要不是袍袖宽大，便出丑了。

    “不行不行。”他赶紧推开两个伎子，道：“我只是奉程卫尉之命行事，这两个伎子要送，也该送给程卫尉，怎么能送给我呢？”

    洪诚谄笑道：“陶大人不用担心，我已另外挑选四个绝色伎子送给程卫尉，只是我身份低微，见不着程卫尉的面，还请陶大人代为转达的我心意。”

    他双手再次轻击三下，四个婀娜多姿的少女鱼贯而入，齐齐向两人行礼。这四个少女或胖或瘦，俱都风情万种，长相上佳。

    陶然在京中已经五年了，烟/花之地去过很多次，可从没见过这么绝色的女子。

    洪诚见他眼都直了，下颌的胡须轻轻抖动，就差流口水，不由放缓语气，道：“大人觉得，这四个女子送给程卫尉，可不可行？”

    陶然喉结上下滚动，已说不出话。

    洪诚低声叮嘱六个少女几句，行礼退下。陶然魂飞天外，全然不知他已走了。

    这一夜，他在温柔乡中度过，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第二天，程墨像往常一样，安排好防务，在宣室殿和刘询说了半个时辰的话，然后出宫到供暖所。

    他一进门，便觉得气氛古怪，每一个路过正堂的人，都像脖子突然被人扭过去，只能望向正堂的门。而且，有的人好象着了邪，来回走过正堂门口，他翻身下马的功夫，有人已经来回走了两趟。

    “去看看怎么回事。”他吩咐黑子。

    黑子到正常门口瞄了一眼，回来禀道：“阿郎，陶大人带四个绝色女子坐在堂上。”

    虽然四个少女论长相没有霍书涵漂亮，论气质没有霍书涵雍容华贵，但是确实长得好看，其中一个还有几分顾盼儿的神韵。

    程墨皱眉道：“乱弹琴！”

    陶然不时朝门口张望，见程墨来了，巴巴跑过来，道：“卫尉，请借一步说话。”

    程墨径直进了正堂。四个美貌少女只觉眼前一亮，只见一个身着朝服的俊郎青年站在门里，随随便便那么一站，却玉树临风，剑眉微微上挑，极是倨傲，偏又让人觉得，他本来就应该这样。

    坐在右边第一位的瓜子脸少女起身屈膝行礼，道：“可是程卫尉？奴玉琴见过程卫尉，能侍候程卫尉，是奴的福份，还求程卫尉不要嫌弃奴貌丑。”

    这少女隐隐是四人的头儿，她这么屈膝行礼，其余三个少女也跟着起身行礼。

    程墨待她文绉绉说完，转头问陶然：“搞什么？”

    陶然昨晚同时让两女服侍，身体透支得厉害，这时腿软绵绵如踏在棉花上，精气神也有些跟不上，竟然没看出程墨已是声色俱厉，还在笑，道：“是城东士绅洪诚送的，昨天他捐了两千两银子，天黑后又送了两个女子到我府上。这四个是他托我转送给您的。”

    大有要嫖大家一起嫖的意思。

    三女在那自称玉琴的少女的带领下，轻移莲步，款款朝程墨走来。门外找各种借口故意路过的官员、小吏、差役、匠人全都停步倾听，一个个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洪诚是什么人？为什么送你女人？”程墨走到首位坐下，四个少女扑了空，都摆出一副娇嗔的样子，刚要转身追上去，便感觉一股威压扑面而来，不禁脚步一滞。

    陶然只觉压力很大，不自觉放低声音，道：“他说让我举荐他的儿子。”

    这个时代跟明清时期大大不同，要出仕为官，不是走科举之路，而是必须有朝臣或是大儒举荐，否则不能为官。

    程墨冷笑道：“你见过他的儿子了？”

    要是洪诚的儿子靠谱，何必行赂？分明是挖坑让陶然跳。

    陶然道：“昨晚约好下午带来让我见一见。我这不是想着尽快把女子送过来吗？本来应该送到你府上，只是霍夫人……”

    他早听说过霍书涵的名头，这么大的来头，不知程墨够不够胆纳妾，万一送到永昌侯府，霍书涵一气之下，让程墨跪搓衣板，他岂不是把程墨得罪死了？他这么做，完全是为程墨着想，也不知程墨能不能体会他一片苦心？

    站在门口的黑子嘴角抽了抽，心道：“你这是脑子进水了吧？送女人送到这种地方。”

    程墨大马金刀坐着，道：“把这四个女人送回去，哦，还有你府上那两个，也一并送回去。再把洪诚的儿子带过来。”

    敢行赂，就算姓洪的德行人品过得去，他也要断了姓洪的青云之路，让这人从此只能做一个地位低下的商贾。

    陶然连声答应，赶紧把四个女子带走。

    在厅堂门口不远处围观的各色人等一哄而散，几个前来报告的铁匠领了差使，边往外走，边说着刚才的事：“那四个女子可真嫩，一掐就掐得出水来，嘻嘻。”

    何立见一辆马车送几个女子过来，一个时辰后，又是这辆马车，送这些女子出去，进出之际，都有女子挑起车窗帘朝外张望，正不知这些女子的来路，陡然见几个匠人从供暖所出来，议论的又是女子长得如何如何的，便闪身从墙后出来，朝几人拱手，道：“几位请了。”

    几个匠人说得高兴，被打断话头也不怒，一人道：“这位郎君有事？”

    何立换下官服，只做一个文士打扮，匠人见他是读书人，很是客气。

    “我有一事相问，这里不远刚好有一处酒楼，几位不如一起过去坐坐？”何立笑容可掬道。

    几个匠人互相望了一眼，先前搭话那人道：“那敢情好。”

    有人请喝酒，谁会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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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害人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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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们被送回来，洪诚大惊，忙问究竟。玉琴道：“是程卫尉让陶大人送我们回来的，陶大人不敢不听。”

    提到那个俊朗青年的官衔，她便两眼放光，程五郎不愧有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称，如此出色的男子，哪怕不能为妾，只要每天能看到他，就是为奴为婢，她也情愿。

    洪诚狐疑道：“可是你们说了不该说的话，触怒程卫尉？”

    他为了让儿子出仕，实是煞费苦心，不仅银子花出如流水，还买了十多个美丽小姑娘，从小培养教导，等的就是这一刻了。

    玉琴道：“阿郎，我们受您养育大恩，如今您又把我们送到官宦人家，我们定然要好好把握，希望有一天能报答您的恩情，怎么会乱说话？再说，我们也没机会开口啊。那位程卫尉可真厉害，正眼都没瞧我们，只厉声对陶大人说话。”

    她真的很想此生得以陪伴在程墨身边啊。

    其余几人都点头，齐声道：“陶大人也是迫于无奈。”

    那两个和陶然春风一度的少女更道：“阿郎不如请陶大人牵线，见一见程卫尉。陶大人很好说话呢。”

    她们听玉琴几人说了，那位程卫尉风采逼人，若是平生不能一见，岂不是憾事？

    洪诚见少女们都直指程墨不肯笑纳她们，低着想了半晌，恍然道：“程卫尉有一位厉害的夫人，想来他是惧内。”

    怕老婆啊？少女们不禁同情起程墨来，玉琴道：“他的夫人可是母老虎？”

    能让程卫尉这样风流的人物惧怕的人，必然很凶悍。

    洪诚道：“这我就不知道了，街坊传说，他是当朝权臣霍大将军的女婿，娶的是霍大将军的闺女。”

    原来这样。玉琴向往地道：“不知那位霍夫人是什么样的人物？他天天生活在老婆淫威之下，有何快乐可言？”

    言语间十分同情心疼程墨。

    被少女心莫名其妙同情了一把的程墨，此时正在训陶然：“让你负责捐款，不是让你沉迷女色，你若再这样，马上交了差使，该干嘛干嘛去。”

    陶然脑子里只是两个少女嫩滑如绸的肌肤，在床上的豪放，肉痛得不行，程墨训了半天，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只听到让他交了差使，回太常署，这可怎么成？他现在已经贴上程墨的标签了。

    他顾不得回味两个少女的软玉温香，赶紧跪下道：“卫尉息怒，我一时不察，才会着了洪诚的道，想着若他儿子确实仁孝，便举荐他也没什么。以后定然不会了，求卫尉再给我一次机会。”

    话是这样说，心里还是有些不服的，人还没见呢，你先把人判了死刑，要是洪全真的仁孝，人品才学都是上乘，朝廷岂不是损失了一个人才？

    程墨道：“人家送女人你收，人家送金银财宝，你收还是不收？”

    这话说得重了，陶然叫起撞天屈：“苍天地上，我可没收洪诚的金银财宝啊，他捐了两千两银子，我一分不落全都入帐。”

    他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谁能为他证明？他脑子飞快转动，道：“万牧掌管帐目，卫尉可叫万牧过来，一问便知。”

    程墨冷笑：“万牧住在你家？”

    洪诚可以趁夜送女人，难道不能趁夜送银票？

    陶然呆住了，过了半天才恨恨地道：“这个洪诚，真是害人不浅！”程墨这么说，他死的心都有了，道：“卫尉派人去我府上一搜便知，我靠俸禄过日，家无余财。我府里人口简单，屋舍也小，只有一进的院子，还是租赁的，搜查很容易。”

    他出身贫寒，靠写得一手好字得到地方的名流儒士举荐，得以为吏，兢兢业业走到今天，就因为没有多想，接受洪诚的赠礼，在程墨面前失了诚信，真是得不偿失啊。

    陶然的为人，程墨还是信得过的，而且他一来便坦然说明洪诚送了两个少女给他，还算磊落。不过有过失，便得处理，不能姑息，臭骂一顿，吓唬一下是少不了的。要是程墨真的不用他，怎么会浪费时间训他？早让他滚回太常署了。

    程墨道：“你当我不敢啊？”

    陶然快哭了，老大，我真心实意让你搜啊。他知道这个时候，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如不说，只好以额触地，一言不发。

    程墨不理他，自顾自处理公务，过了半个时辰，才淡淡道：“起来吧。”

    陶然哪里爬得起，一屁股坐倒在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程墨头也没抬，道：“在你府上收拾一间客房，让万牧居住。”

    这是信不过他，让万牧监视他吗？可同时也让他继续负责捐款的事了。陶然大喜，连声道谢：“多谢卫尉，我这就让小厮回家跟婆娘说一声。”

    他想给程墨磕个头，可是浑身酸软，手臂无力，哪里动得了？不禁在心里再骂一声：“洪诚这个老货，实在害人不浅，下次遇见他，非收拾他一顿不可。”

    程墨挥手道：“下去吧。”

    今天因为要送女人过来，花车暂停巡游，陶然想到误了正事，再不去干活，程墨追究下来，真的会让他回太常署，不知哪来的力气，爬起身一腐一拐地走了。

    程墨给他一间耳房，供他临时办公之用。他由小厮搀扶，一边朝耳房走去，一边吩咐下去：“花车半个时辰后出动。”一句话没说完，远远望见双手拢在袖里，在耳房门口来回走动的洪诚。

    洪诚想求陶然引荐程墨。玉琴说得没错，他和陶然已经建立了某种“友谊”，这个时候去求陶然，送上一份厚礼，陶然定然会答应。他身上带了厚厚一叠银票，每张五百两。

    陶然一见他，火往上冲，喊两个路过的差役：“把这老货给我丢出去。”

    这人太可恶了，差点害得他连官都没得做啊。

    洪诚被架起就走，不知出了什么事，一边挣扎一边喊叫，引来无数人侧目，待被掼在门外的黄土路上，差点摔成残废时，还在喊：“我是来找陶大人的，你们不能这样！”

    难道陶大人得罪了人，那人拿他出气么？

    陶然气得让小厮：“堵上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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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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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双臭袜子塞进嘴里，熏得洪诚差点没晕过去。

    小厮塞完袜子，不管洪诚双手能得自由，随时能把臭袜子抠出来，转身回去复命。

    洪诚抠出臭袜子，不停干呕。他祖上是商贾，传到他这一代，大把的银子花出去，博了个善人的名声，又费尽心机跟名士结交，虽然常受冷落，但常以名士自居，何曾受过这样的气？他手指供暖所的大门，气得脸色青紫，说不出话。

    自他被人架出来掼在地上，何立就一直注意他，见他气成这样，觉得时机到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兄台，借一步说话。”

    洪诚迅速转身，见是一个中年文士，衣着普通，不由心头火起，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

    他落魄到谁都可以来踩一脚吗？

    何立并不生气，微微一笑，道：“兄台可是受了程卫尉的气？程卫尉少年得志，眼高于顶，谁也没放在眼里，受他的气纯属正常。”

    “嗯？”洪诚眯了眯眼。

    程墨这样的重臣于他如在天上，他就是重新投胎，也不可能接触到这样的人物，平时圈子里的朋友议论的，多是道听途说，然后各种羡慕嫉妒恨，何曾敢用这样的语气？洪诚能将祖上传下来的家业发扬光大，也是个精明人，马上换了一副笑脸，弹了弹身上的泥土，拱手道：“兄台可是识得程卫尉。”

    “识得啊。”何立理所当然地道：“两年前就见过，初次见面是在霍大将军的公庑。不过后来他青云直上，我却难有寸进罢了。”

    两年前就认识！洪诚眼睛瞪得滚圆，道：“不知大人可否代为引荐？我有重谢。”

    他马上改口，思忖着这人是什么来头，，要送几张五百两的银票。

    何立怅然摇了摇头，道：“你没听我说吗？他会钻营，成为霍大将军的女婿，青云直上，我却难以升迁。”

    这话虽是埋怨，却无异于承认他是一个官。

    洪诚是民，是一个巴结着官，想让儿子当官的民。他以前见过的最大的官是长安郡的郡令，现在见到的最大的官是陶然。可是眼前这个不起眼的中年文士却说能进霍大将军的公庑，曾和程墨当差不多的官。

    这么好的机会，洪诚要不紧紧抓住，他就不是洪诚了。

    “不知大人姓基名谁，官居何职，可否借一步说话？”洪诚恭敬地道。

    何立笑了，刚才他跟洪诚说这句话时，换来的是洪诚的疾声厉色，现在局面反过来了。他道：“那边有一座酒楼，你我不妨到那里坐坐。”

    那边确实有一间小酒楼，昨天何立便在那里请几位匠人喝酒，把陶然送程墨美女的事情打听得一清二楚。当然，何立是不相信匠人所说的，程墨非要陶然把美女关走的，在他看来，这话不过掩人耳目，以防消息传进霍书涵耳里，程墨定然另置宅第安置这几个绝色美女。

    洪诚自然应允，还很狗腿地道：“大人请。”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小酒楼。

    供暖所门口发生的事，程墨全然不知，处理完公务，他去了作坊。

    这么多铁匠汇聚在一起，需要多么大的地方才能供他们作业？制造出来的管道又要存放在哪里？

    程墨吩咐张清就近在京郊买一块地，按需要盖一座作坊，前面做为制造管道的场所，后面做为仓库，存放生产出来的管道。

    风声传出去，一个名叫时渐的商贾找上门，称在城外有一座大院子，占地十多亩，愿意献给供暖所，做为炼制管道的场所，并献上地契。

    程墨确定他没有所图，亲自去郊外看了这座院子，院前道路畅通，院后一块空地，约三四亩，刚好可以做仓库。

    这个地方程墨很满意，也就收下了，承诺到时在善人榜给他注上一笔。

    前来报告的铁匠都安排在这里，程墨搞了个计量计质评比，每十天选出优胜者，第一名有奖励。铁匠们大受鼓舞，每天热火朝天地干着，很多人把得第一名当目标。

    程墨远远地便听到打铁声，走进去，院子里堆着铁料，每个房间都有匠人在打铁制造管道。

    一是刚开始生产，需要有人盯着，二是不断有赶来的铁匠前来报到，张清大部份时间都呆在这里。得报程墨来了，他赶紧迎出来，道：“五哥怎么来了？”

    程墨道：“我来看看。”

    张清在前带路，一边介绍：“我把匠人分为五级，每个级别一个院子，第五级的匠人是大师级别，目前只有两人，专门负责制造一号管道。”

    一号管道是预埋在十二条大街的通道，尺寸大，炼造难道也大，所以只能由大师级的匠人炼造。

    “这样不行，只有两人炼造，要什么时候才能完成所需管道？你应该允诺完成任务后为他们请功，让他们把炼造的手艺传授给第四级的匠人。”程墨道。

    张清摸了摸脑袋，道：“对哦，我怎么没想到？”

    程墨去了五级匠人所在的院子，东西两间厢房，分别是两位匠人的工作场所，右边厢房的匠人四十多岁的样子，下巴留一大蓬短短的胡子，正抡动铁锤不停锤打面前的一根管子，程墨等人进来，他眼皮也没抬一下。

    不管他的手艺怎样，光是这份专注，程墨就很满意，相信他是一个好匠人。

    程墨看了小半个时辰，匠人把手里的管道锤炼成型，才放下手里的铁锤，朝程墨和张清望过来。

    这是完成了？程墨上前两步细细察看管子，见做工细腻，表面光滑，确实是一根好管子，不禁赞了一声：“好！”

    匠人拿布抹了抹额头的汗，笑道：“多承贵人夸奖，要不是有风箱，小人也难以炼制这么好的精钢。”

    没有好钢，可不能制造这么大的管子。半个月的活干下来，他觉得，炼制管子比炼剑还难。

    张清介绍道：“这位是在京中负有盛名的叶大师，叶丰，炼得好剑。”

    能炼剑，说明这人确实是宗师级了，能炼好剑，已是极难得的站在行业顶尖的人物。

    叶丰逊谢道：“不敢当。”

    他不是呆子，怎么会看不出眼前的锦袍俊朗青年地位在张清之上？因而言语间极是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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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嚼舌根

﻿    程墨问起炼钢之法，叶丰一一说来，不敢藏私。西厢房的匠人刚好锤打完手里的管道，听徒弟说有贵人到来，让徒弟过来问能不能见一见贵人。程墨道：“请过来说话吧。”

    这位匠人名赫宝，眼角有深深的皱纹，脸庞红润，一见程墨便行礼道：“见过贵人。不知贵人可是永昌侯程卫尉？”

    叶丰也早就猜测来的是这位传说中的人物，要不然也不会对炼钢的秘法坦然相告，这秘法可是他师门秘而不宣的珍宝，加上他天赋过人，多年来炼钢的心得。

    程墨见两人四只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笑道：“正是程某。”

    听他承认，叶丰和赫宝都欢喜地再次行礼，道：“卫尉美名播于京城，今日一见，风采让小民心折。”

    程墨道：“两位大师见笑了，只要你们为朝廷出力，我自会为你们请功。”

    张清便把希望他们培训四级匠人一起炼制一号管道的想法说了，道：“程卫尉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两人略一沉吟，赫宝先开口道：“既然程卫尉吩咐，我等岂敢不从？”

    完全看在程墨的面子上，才肯答应授徒。

    程墨道：“我知道你们秘法秘而不宣，也不用教他们太多，只要把炼制一号管道的技巧教他们就行，他们能学多少，就看他们的天份了。”

    也就是说，并没要求他们倾囊相授，叶丰明显松了口气。

    程墨走遍五至一级的匠人所在的院子，勉励他们好好干，看看日头西斜，再不走城门就要关闭，才带侍卫随从回城。

    太阳隐没在晚霞后面，天边的云彩像织女手中的彩带绚丽多姿，春儿怀抱佳佳，手指天边的云彩给她看：“是不是很美？”

    “嗯，比佳佳身上的衣裳还美。”佳佳连连点头，小手扯了扯身上的裙子，指指天上的云彩，奶声奶气道：“佳佳要母亲做一件比这个更美的衣裳。”

    好吧，小屁孩一向爱美。春儿对佳佳不解风情，只喜欢漂亮衣服的作法很不以为然。

    可是佳佳再也无心在花园玩耍了，吵着要回去，找母亲要新衣裳。

    春儿只好抱她往顾盼儿所住的院子里走，转过一座假山，恍惚听见假山里传来说话声，她本无心理会，可是听到“阿郎”两字，抬起的脚便放下了。

    两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坐在假山里突起的山石上说话，一人叹气道：“三夫人巴巴的身赎自身，上赶着倒贴，非阿郎不嫁，没想到阿郎是这种人，唉！”

    这丫鬟名叫巧芬，在顾盼儿院里做些跑腿的活，人很机灵，春儿对她的印象不错，有旧衣服常赏她。

    坐在巧芬对面的小丫鬟是两个看守角门的小丫鬟之一，名叫菘菜，据说她娘怀她的时候，一味只想吃菘菜，她自小也喜欢吃菘菜。

    巧芬什么时候跟菘菜这么好了？两人居然坐在一起议论阿郎？春儿眉头皱得紧紧的，在佳佳耳边道：“别说话。”

    佳佳小大人似的点头，一双乌漆漆的大眼睛看看假山里的两人，再看看春儿，在她耳边，用同样小的声音道：“捉迷藏吗？”

    在她的认知里，大概只有捉迷藏，才会躲在外面，不让里面的人发现了。

    春儿点头。佳佳便咧了嘴笑，为猜中了而高兴。

    假山里两个小丫鬟的话不断传进耳里，让春儿心惊。

    菘菜深表同情地道：“说是买了一座院子让几个女子居住，还说这事千万不能让大夫人知道，唉，我只是为三夫人不值。”

    巧芬道：“这件事千万不能让三夫人知道，要不然她一定会伤心的。”

    顾盼儿没有诰封，不能称呼为“夫人”，但府里的人都以三夫人称呼她，以二夫人称呼赵雨菲。

    春儿心道：“算你还有良心。”

    菘菜撇了撇嘴，道：“要我说，这件事必须尽快让三夫人知道才行，夫人们都不知道阿郎在外面干了什么，岂不便宜了他？”

    一个婢女能说出这样的话，也是奇葩了。春儿想着，菘菜不能留了，得跟普祥说一声，发卖出去。

    巧芬显得很犹豫，道：“阿郎没有把几个女子带进府，想必顾忌大夫人，三夫人就算知道，也说不上话，不如别告诉她。”

    想到顾盼儿出尘如仙子般的气质，不禁埋怨道：“这女人嫁了人总是吃亏，三夫人那么天仙似的一个人，也不能免俗。我以后还是别嫁人了。”

    她嫁不嫁人，菘菜真心不关心，还在那里劝她：“这件事你一定要递到三夫人那里，让三夫人跟大夫人说一声，大夫人要是不管，阿郎岂不是太逍遥自在了？”

    “胡说什么呢？”春儿再也忍不住了，横眉冷眼现身假山门口，道：“谁教你乱嚼舌根前后议论主人？巧芬，解下腰带，把她捆了，交给管家发落。”

    菘菜面露惊慌之色，嘴硬道：“春儿姐姐，我说的句句是实，阿郎太过份了。”

    春儿哪去听她狡辩，喝令巧芬把她捆了，押到普祥那里，可是这件事也包不住了。

    “五郎私置外室？”顾盼儿奇道：“你发烧了吗？怎么说胡话呢？”

    自己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她怎么会不知道？

    菘菜道：“我在角门当差，听两个妇人说的。说是有一个叫洪诚的商人，送了四个美人给阿郎，阿郎买了一座院子让美人居住。”

    霍书涵气笑了，道：“还在乱说，掌嘴。”

    程墨回府，察得气氛有些怪异，怎么霍书涵看他的眼神儿很是戏谑呢？他摸了摸自己的的脸，道：“我脸上长了花吗？”

    你干嘛这样看我啊？

    霍书涵笑道：“花倒是没长，不过听说你又给我们找了几个姐妹，怎么不带进府让我们瞧瞧？”

    消息传得这么快？程墨在椅上坐了，也笑道：“听这意思，你是嫌姐妹不够多？明天我向陛下请两天假，满京城打听打听，看谁家闺女长得俊，娶回来给你作伴，如何？”

    京城最美的名缓非霍书涵莫属，她已嫁进永昌侯府，程墨上哪找比她更美的名缓？

    两人对望一眼，同时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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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背黑锅

﻿    何立派小厮假扮成乞儿，在永昌侯府门口守了两天，霍书涵一直没有出门。不仅霍书涵没有出门，赵雨菲和顾盼儿也一样没有出门。难道消息没有传进府？霍书涵比公主还尊贵，怎么能接受程墨置外室？不可能啊。他心里狐疑，让家中的仆妇再去角门探探消息。

    仆妇一问，才知菘菜已被发卖，不知去向。

    何立惊疑不定，实在不相信霍书涵会大度到这个程度。他让仆妇再去套话，守角门的丫鬟一张嘴却像缝了线，一个字也不肯透露，到最后更是把角门一关，不见人。

    何立犹如困兽，在屋里走来走去，恨不得乔装打扮一番，亲自去永昌侯府打探。他焦灼了一夜，第二天上衙应卯，却被上司丞相史李文好一通骂。

    这些天，他一直无心处理公务，天天往外跑，案上的公务堆积如山，李文要找一份公文，找了半天，才发现压在他这里。

    事到如今，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把程墨借捐款之机收受美人的事捅出去，才能交差了，要不然，李文要治他一个玩疏职守之罪，只怕他连丞相少史这个官位也保不住，说不定会降为议曹或是辞曹，那就成笑话了。

    他咬咬牙，狠下心，花了两天时间写就一封奏折，递了上去。

    霍光看到这封奏折，着实愠怒，把程墨叫过去，掷了这封奏折给他看。

    程墨一看奏折上说的是陶然送四个美人的事，道：“确实有这件事，我当时就让陶然把人送回去了，这位丞相少史说的，全是捕风捉影。”

    他实在想不起何立是谁，丞相少史负责协助丞相处理从郡县来的公务，丞相都是摆设，他一个小小的丞相少史，跳出来做什么？神经搭错线了吗？

    霍光吩咐不语派人去叫陶然。

    陶然带花车巡游到城东，听说霍光找，忙赶了过来，一进门还没行礼便被霍光好一通训。他不敢吱声，更不敢问为什么，只是低头挨训。

    不语垂手站在屋角，惊奇地看霍光一反常态，语气冷淡用各种典故骂陶然，心里翻江倒海。什么事摊上永昌侯就是不同，如果陶然的美人不是送给永昌侯，哪有资格在这里挨骂？

    霍光训完，心里畅快了些，道：“出去。”

    陶然赶紧行礼退出，站在院子里一阵茫然，到底出什么事了？霍大将军这么生气，他的小命是不是不保？是不是会危及家人和族人的生命？

    院子里等候召见的官员们见他一来便被叫进去，一进去就呆大半个时辰，羡慕得要命，他们都在这里等大半天了，估计进去也就说两句话，然后出来。

    一个官员对陶然道：“恭喜啊，你这是要升官了。”

    陶然茫然道：“没听说霍大将军骂了谁，谁会升官啊。”

    难道霍大将军改了脾气？骂他是把他当自己人，要破格提拨吗？可是他已经跟随程墨，不可能改换门庭了啊。

    官员们却炸了窝，七嘴八舌道：“霍大将军骂你？”

    怎么可能！霍大将军这么谨言慎行的人，怎么会骂人？你以为你是谁？要是看你不顺眼，把你贬了就是，哪有闲功夫骂你啊。不对，霍大将军估计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吧？

    众官员议论了一阵，齐齐鄙视，像躲瘟疫似的躲他，无他，这人神经病。

    官员们说什么，陶然一句也没听进去，他脑子嗡嗡半天，望着门口，直到不语从屋里出来，忙迎上去，行礼道：“中郎令请了，不知霍大将军为了什么事动怒？”

    他幼读诗书，霍光用的典故又不生僻，哪里会听不懂？可是，为什么呢？他什么事惹这位大佬不快了？

    不语急着去上茅厕，没空跟他废话，看了他一眼，走了。

    这一眼，是什么意思？陶然苦恼极了。

    有官员追上不语，道：“请问中郎令，大将军刚才是不是训了陶大人？”

    这是来救证的。

    不语哪去理他，脚步不停。

    这人跑回众官员所在的角落，低声道：“我猜是真的，刚才中郎令没否认。”

    他本以为会被不语训斥一顿，没想到不语只是看他一眼便走，这是默认的意思吧？

    众官员顿时哗然，纷纷道：“他几世修来的福份，霍大将军肯花时间训他？”

    他们想挨训，还没资格呢。

    陶然想了半天，不得要领，只好去找程墨，把挨训的事说了，道：“难道霍大将军不同意捐款？”

    程墨一边看公文，一边道：“我岳父怪你送女人给我呢。他不骂你，骂谁？”

    霍光就是要骂他这个女婿，也得看女儿答不答应啊。

    陶然大吃一惊，道：“这件事大将军怎么知道？”

    难怪霍大将军能独霸朝纲，果然有过人之处，想到供暖系统没有得到他的支持，不禁忧心忡忡道：“我们办什么事，是不是先请示大将军？”

    省得霍光下次不高兴，又把他叫过去骂。

    程墨道：“不用，以后安心办事，别搞花花心思就好。”

    一句话说得陶然老脸一红，嚅嚅道：“我哪有搞花花心思？”

    想起那两个妖孽的少女，心中却是一荡。

    洪诚带洪全过来，程墨打个照面，一句话没问，就让洪诚父子走人。洪诚再三央求，他一点情面也不讲，没两天就传出洪全人品败坏的话。洪全的仕途就这样断了，以后没人会举荐他了。

    陶然很怀疑程墨公报私仇，怪洪诚没有眼色，送女人，害得他跪搓衣板。在陶然想来，娶了霍书涵那样尊贵的女人，定然妻管严，要是他，也不会这么做，却没想到程墨不是他。程墨是怪洪诚行/贿。

    花车巡游一个月，捐款达到十万余两，已经超过预算。程墨吩咐暂停巡游，在供暖所辟了一间耳房，由陶然拨一个人在那里坐班，接受捐款。

    一号管道已足管铺设两条大街，征调的民夫也已到位，钦天监择了吉日，开始开挖路面。

    大量的民夫手挥铁揪，对着路面猛挖，把路过御街的朝臣吓得不轻，他们不停催问什么时候到府里装供暖设备，却没想要装这东西，必须预埋管道。

    一时间，弹劾程墨的奏折如雪片般飞到霍光的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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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龙脉

﻿    霍光越看奏折，脸色越是晦涩难明，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没经过他的同意，居然敢挖开御街的路面，这是在作死啊。

    不语悄悄出屋，吩咐一个候在外面的随从：“赶紧请程卫尉过来。”

    他嗅到风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要是程墨不过来解释一番，霍光非气爆不可。

    程墨没在公庑。

    伍全带大批差役赶到御街，厉声对武空道：“我一定要参程卫尉和你一个损坏御街之罪！”

    这路只挖了一天，他办公的公房差点没被踏破，京城权贵多如狗，树上随便掉一片叶子，都能砸到权贵头上，这些人畏惧程墨的权势，不敢出面阻止，一个个全跑到他那里拍桌子瞪眼睛，就差没吃了他。

    他当这个京兆尹，真心不容易啊。

    武空也很心塞。他事前对御街路面的夯实程度有过估计，没想到还是估计不足，路面比他想像的硬多了，五十个民夫挖了一天，只挖不到十丈，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把路面挖开，把管道埋进去？他刚打算明天增派人手，争取这一段路十天完工，伍全带了一群如狼似虎的差役，气势汹汹地来了，一来便朝他吼。

    武空眉头皱得紧紧的，脸阴得快出水，道：“伍大人，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阻挠我们办公，要是进度赶不上，谁负责？”

    他这边和伍全说话，民夫们没有得到停止的命令，还在作业呢。

    伍全见民夫们继续挥动铁锹，乒乒乓乓地挖路，更加生气，脸色十分难看，道：“武四郎，你再不赶紧住手，我立即拘捕你。”

    武空傲然道：“你试试！”

    伍全手一挥，差役们一拥而上。

    不用武空吩咐，随从侍卫们也一拥而上，双方形成对峙的局面，最搞笑的是，这边剑拔弩张，那边民夫们还在挥动铁锹，继续干活。

    程墨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伍全和武空四只眼睛差点碰在一起。

    “两位，这是怎么了？”程墨笑吟吟走过来，道：“伍大人怎么有空过来关心我们？”

    伍全一听差点喷血，沉声道：“程卫尉，你肩负陛下安全，不在宫中坐镇，却指使民夫把御街挖得坑坑洼洼，是什么意思？”

    这话颇不客气，程墨官阶比他高好几级，又是列侯，按里他应该上前行礼。

    程墨从袖里抽出诏书，在他面前扬了扬，道：“未央宫要安装管道，不挖开路面，怎么预埋大管？诏书在这里，你自己看吧。”

    伍全叹气，道：“诏书说在全城安装供暖系统，可没说开挖御街，你这是顾左右而言他，现在把挖开的路面填上，此事就此算罢，要不然我一定参你。”

    气极了，才会当面说我要弹劾你，我要参你的话，这是不留情面了。

    程墨道：“你参我，我也得干活，要不然怎么向陛下交差？”

    伍全听他口口声声只是拿刘询做挡箭牌，气道：“行，我现在就进宫。”

    我就不信拿不到诏书阻止你。

    他是京兆尹，相当于现代帝都的市长，论官阶是没资格觐见的，但他负责京城的大事小情，若是皇帝想了解民情，便会召他进宫。

    程墨道：“你有诏书，我自然不敢抗旨。”

    他漫不在乎的样子，让伍全脚步一滞，坊间传说，皇帝口口声声叫他“大哥”，万一袒护他呢？

    武空扬声道：“要是没拿到诏书，就别来掺和我们的事。”

    伍全回头狠狠瞪了武空一眼，加快脚步走了。

    不语差来的随从找到程墨的时候，他正蹲在御街的路边，对着一条挖开的沟子看得入神。

    “姑爷，你快去看看吧，阿郎动了真怒。”随从苦着一张脸道。自家这姑爷真不让人省心，平时就不大听阿郎的话，现在连御街都挖开了，这可怎么好？

    程墨头也没回，道：“怎么了？”

    随从把事情简略说了，眼巴巴望着程墨的背影。

    路基确实很硬，挖了一天，深度只有一尺，也就是一个浅浅的坑，真要挖开，得到什么时候？程墨拍拍手里的泥，对武空道：“没有工具，只能这样了。”

    要是有现代的挖土机，哪会这么龟速？

    武空很失望地应了一声，喊道：“加紧挖，每人多两个铜板。”

    程墨道：“多两个铜板作用不大，我让家里做点心的厨子做大白馒头，你也让府里的厨子过去学一学，晚上每人多两个大白馒头吧。”

    这大白馒头的做法，还是程墨教给点心厨子的呢。

    武空常去永昌侯府噌饭，尝过馒头的味道，确实美味，还管饱，大喜，道：“那敢情好。”于是大声喊道：“侯爷说了，只要大家加紧干活，每人晚上赏两个大白馒头。”

    民夫们不知大白馒头是什么东西，但想是侯爷赏的，一定是好东西，轰然应了一声，加快挥动铁锹。

    程墨走开几步，对跟过来的随从道：“走吧。”

    和随从去了霍光的公庑。

    霍光指了指几案旁的箱子，道：“你自己看吧。”

    满满一箱子的竹简，不用说，都是弹劾他的奏折。

    程墨拿起一卷看了，摇了摇头，放下，再拿起一卷，看了一个多时辰，才把这些奏折看完。

    很多朝臣弹劾他挖开御街路面，破坏龙脉。如果皇帝看到这些奏折，一定会杀他。

    你得多想谋反，才会毁我的龙脉，坏我的气运？

    所以，霍光很生气，可是再生气，也没把这些奏折送到宣室殿。刘询和程墨感情再好，涉及皇权，也不会轻易罢休。

    程墨道：“谢岳父。”

    这份舔犊之情，他收下了。

    霍光一双眼眸如深潭，看不出喜怒，平静地道：“你想怎么办？”

    你要怎么收场？

    程墨道：“当然继续干下去啊。”

    “你！”霍光气得倒仰。他想过程墨有可能求他平息此事，有可能辩解，却没想到他如此执迷不悟。

    程墨道：“路面已经挖开，要是这样破坏龙脉的话，那龙脉已经被破坏啦，再怎么补救也没用了。可是，这是预埋管道，跟龙脉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我为什么要瞻前顾后，畏于人言？”

    霍光怒道：“死到临头还嘴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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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隐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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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第一次见霍光发怒，不知出于什么心里，居然有些好奇，像看珍稀动物。上次提出让他隐退，他也没怒气上脸。

    “岳父，如果御街的泥土回填，是不是就不会坏了龙脉？”程墨神色郑重很多，道：“或者不再开挖，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然后让御街出现一个一尺深，十丈长的坑？”

    这是名副其实的挖坑吧？有这么坑的吗？

    霍光闭了闭眼，没说话。程墨说得没错，已经开挖，说什么都迟了。这件事刘询如果怪罪下来，程墨满门抄斩还是轻的，可怜自己的女儿，嫁他不到一年，就要被他坑死了。

    就算刘询不追究，哪天想起来，再翻老帐，程墨还是逃不脱满门抄斩的宿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脑残到连御街都敢挖？霍光揉了揉额角，只觉头越来越痛了。

    霍光最近头常痛，放下朱笔，歇一会又好。

    程墨接着道：“高祖时，陈丞相在这里建未央宫，可没说这里是龙脉。”他一指箱子里的奏折，道；“这些人不过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罢了，看我挖路，要先为未央宫安装管道，他们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装上，想把未央宫安装管道的事搅黄了，他们能尽快装上。”

    陈丞相就是陈平。

    霍光只觉头痛欲裂，脑子也不好使了。

    程墨终于发现他很不对劲，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道：“岳父，你怎么了？”

    怎么脸色这么差？

    霍光不愿被人发现他有头痛之症，更不愿发现他病情的人是程墨，担心程墨又要劝他隐退，只好道：“还不是被你气的！”

    程墨看他脸色蜡黄，额头青筋一跳一跳，马上对不语道：“快请太医。”

    不语清楚霍光的身体不天不如一天，二话不说，立马去外面叫人传太医。

    霍光道：“我没事，用得着传什么太医？”

    程墨真心实意地道：“岳父，霍氏一门全靠你庇护，你要是身体有恙，我们怎么办？所以，有病得医，小病小灾的，治一治就好了，没什么。”

    这话霍光听着心里微暖，也就没再坚持，由着他请太医了。

    程墨不再跟他说奏折的事，静坐和他闲聊，待太医来了，诊了脉，开了方子，才道：“岳父别再操劳了，歇两个时辰吧。我去陛下那里看看。”

    霍光道：“你还想吵嚷得无人不知吗？”

    这些奏折他可以留下来，甚至毁尸灭迹，再叮嘱上奏折的官员，让他们别乱说话，只为破坏龙脉的说辞别传扬开去。刘询长在民间，这些道道不一定懂，能糊弄过去，便可以保住程墨了。看在霍书涵的份上，他也得保程墨啊。

    霍光觉得自己可谓用心良苦。可现在，程墨居然说要去面圣！他头痛得不行，气呼呼道：“要不要把这些奏折送过去？”

    让皇帝也看看朝臣们是怎么说的。

    程墨笑道：“那倒不用。伍不缺进宫告我的御状，我得去陛下跟前分辩分辩。”

    伍全字不缺，这表字也绝了。

    霍光靠在大抱枕上，无力地道：“你又怎么招惹他了？”

    伍全会跑去宣室殿告御状，只有一种可能，肯定是程墨做了什么不法事，他又节制不了，只好出此下策。想到政务由自己处理，有什么事伍全没来向他禀报，而是跑去跟没有实权，只是摆设的皇帝告状，霍光很生气，决定敲打敲打伍全这个不识时务的家伙。

    程墨道：“还不是为了御街预埋管道的事。”

    又是破坏龙脉的事！霍光无力吐槽，挥了挥手。

    程墨行礼退出，快步追上走在前头的太医，道：“我岳父的身体状况如何？”

    这位太医姓陈名坚，一直专为霍光请脉，也只为霍光请脉，别的人请不动他。

    陈坚只是看着程墨笑，一句话也没说。

    程墨叹气：“不方便透露是吧？他是不是血压偏高，所以常常头痛？”

    陈坚不懂什么是血压，陪笑道：“卫尉见谅，大将军吩咐，他的病情谁也不能透露，我若说漏了嘴，全家性命不保。”

    如果是这样，倒不能强人所难了。程墨道：“打扰陈太医了。”

    程墨看霍光的症状，很可能是血压太高。他锦衣玉食，又没运动，得三高的机会大增，高血压很正常。只是怎么跟霍光普及什么是血压，又要怎么证实他确实得了这病呢？

    程墨一边想，一边走，很快来到宣室殿。

    伍全还没得宣召，在宣室殿门口候着，见程墨走来，黑着一张脸上前行礼。

    程墨笑道：“伍大人不用多礼。”

    廊下候着的内侍不用程墨吩咐，已进去禀报，很快出来道：“陛下宣卫尉进去。”

    这就是差距啊，伍全气得要死，又无可奈何，一张国字脸黑如锅底。

    刘询在看书，见程墨进来，把书往几案一搁，道：“天气越来越冷，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装管道？”

    要是过了年再装，这个冬天就用不上了。他看程墨未央宫、供暖所两头跑，忙得团团转，因此问一下。

    程墨道：“要安装未央宫的管道，得先预埋一号管，已经在挖路了，只是御街的路面夯得太坚实，进展缓慢。”

    “为什么要预埋管道呢？你府上安装这套设备，可没有埋管道。”刘询不解地道。

    程墨解释：“臣不是只安装一间府邸，自己烧炉吗？现在全城供暖，工程大了无数倍，需要建锅炉，有专门烧炉的衙门。臣请求把犯官的家人没入这个衙门，让他们烧炉，为全城百姓供暖。”

    刘询道：“这主意不错，省得掖庭人满为患。”

    犯事的官员府上人口不少，尽数没入掖庭，时间长了，掖庭人很多。他登基后没有纳妃，像平常人家的夫妻，只有一家三口而已，留大把的宫人全是浪费粮食，多生事端。

    他想着，和程墨道：“朕把年过四十的宫人放出去，大哥觉得怎样？”

    年过四十，在这个时代已经是奶奶级的妇人了，这个岁数放出去，嫁人生子已经太迟，可是能让这些宫人后半辈子得以恢复自由，也是功德无量。

    程墨道：“陛下行仁政，是天下苍生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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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两肋插刀

﻿    负责种植花草的内侍每年开春都会砍下一大片树枝，很多年来，未央宫的树木一直稀疏低矮，宣室殿外也如是。

    程墨坐在窗边，阳光斜照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上一层金光，恍若神仙。

    刘询暗赞一声：“难怪朝臣们都说大哥俊朗，确实气质非凡。”笑意直从他眼里溢出来，道：“大哥说哪里话，朕不过是可怜那些宫人罢了。”

    宫人大多十一、二岁入宫，在宫中蹉跎到老，不能嫁人，难以和家人团聚，很是可怜。

    程墨见他笑得真诚，以为他也喜欢听好话，不禁想，高帽子果然人人喜欢，没想到皇帝一向低调，也不能免俗。他也含笑道：“是。陛下，臣擅自令民夫开挖御街，百官颇有微辞，您看，要不要继续挖下去？”

    你要是不同意继续开挖，我可就让民夫回填黄土，把路面夯实了。

    刘询看了屋角小陆子一眼，小陆子乖巧地上前磨墨。

    这是要写诏书了。程墨道：“臣为陛下磨墨。”

    “好。”刘询道：“他们是不是牵扯到大义上去？他们就喜欢夸大其词，大哥不要有心理负担，尽管去做，一切有朕呢。”

    你不怕我岳父了吗？程墨奇道：“陛下可是听到什么风声？”

    “那倒没有。”刘询道：“昨天的奏折到现在还没送上来，朕估摸着，霍大将军有些为难，想必朝臣们说你开挖御街，危及皇室气运。”

    霍光再怎么不待见程墨，为了霍书涵，也得袒护他。程墨不比上官安，他是没落旁支，就算有威胁，也在霍光可控范围内。上官安却有上官桀这个顾命大臣，自身又是出了名的纨绔，不仅妾侍无数，连继母都不放过，对霍华实在不怎么样。

    上官桀父子谋反，上官氏灭族，霍光为长女霍华开脱，接她回娘家。何况霍书涵是他心爱的小女儿？

    能让霍光按下奏折没有送过来，只能是群臣奏折中论及，程墨所作所说危及皇权，霍光要为女婿开脱。

    刘询至此方知，霍光也忌惮他。

    这些事说来复杂，在有心人眼里，抽丝剥茧一番，并不难猜。

    程墨道：“陛下英明。”

    这话出自肺腑，没有一丝拍马屁的成份。昏庸的皇帝，可不会看得如此清楚。

    刘询笑看程墨一眼，道：“你让霍大将军把那些奏折烧了，别送到朕这里。”

    不看，就不会成为心里的刺，不会有一天想起来，恼他怨他，兄弟情谊便能永远。刘询的做法无疑很聪明。

    程墨心里感动，在席上行礼道：“谢陛下。”

    凭这份情谊，他就得尽心辅佐他，让他坐稳江山，掌握实权。

    刘询摆摆手，道：“我们兄弟，何必这样客气？”

    小陆子放下墨条，退到屋角之际，听到这话，忍不心心头一跳，皇帝的兄弟是亲王，难道陛下掌了实权后，会封永昌侯为王不成？

    程墨却没想那么多，再次行礼，然后磨起了墨。

    一封手谕很快写好，揣在程墨怀里。

    刘询道：“大哥快去吧。”

    群臣群情汹涌，大有生吞活剥了他的意思，他得赶紧拿手谕堵这些人的嘴。刘询这么说，实在是太善解人意了。

    程墨也不客气，行礼退出。

    伍全见程墨在殿中呆了两刻钟，便从殿中出来，从神色上看不出喜怒，拿不准他有没有在皇帝面前进谄言，正在猜测之际，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宣，伍不缺进殿。”

    皇帝这是在等永昌侯进宫分辩吗？要不然，为什么他等了大半天，永昌侯一走，便宣他？他陪着小心进去，行礼毕，刘询道：“朕着永昌侯便宜行事，你尽量配合。”

    什么叫便宜行事？就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了。他这还没开口呢，皇帝已表态让他支持，他装了一肚子的话也不用说了。

    伍全沉默一息，道：“诺。”

    大不了，文武百官再闯进府衙，他便把皇帝的口谕拿出来，堵上他们的嘴。他这里正盘算呢，刘询从几案上拿起一卷锦书，递了过去，道：“这是朕的手谕。”

    伍全接过一看，大惊，以额触地，道：“陛下，永昌侯可是挖掘龙脉！”

    挖了龙脉，您老就有可能连皇帝都没得做了。皇帝不做皇帝，不能回去当庶人，像普通百姓一样活着，而是会没命。

    刘询讶然，接着笑道：“他们都这么说吗？”

    难怪霍光没有把奏折送上来。

    伍全道：“正是，诸位大人闯进臣的公房，说永昌侯挖掘龙脉，断了皇室气运，让臣阻止。臣前去阻止，没想到吉安侯府的武四郎带人和臣对峙。陛下，若不阻止，诸位大人会把臣的公房拆了，求陛下着廷尉拘捕永昌侯。”

    京兆尹不好当啊。

    刘询道：“若有人情绪失控，你让他来找朕。”

    您这么为程墨两肋插刀，真的好吗？伍全惊愕地张大了嘴，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只是失礼地傻看刘询。皇帝老大，你有没有听清我说的话啊，永昌侯坏您龙脉，是要让您当不成皇帝啊，您咋这么护着他？

    刘询吩咐小陆子：“扶他出去。”

    小陆子恼他进谄言陷害程墨，出殿低声吩咐在廊下侍候的内侍：“把他架起来扔出去。”

    两个内侍领命，进来架起伍全就走，拖出殿外，扔在地下。

    伍全屁股生疼，总算回过神，爬起来要进殿，被内侍拦住：“没有宣召，谁敢擅闯？”

    伍全眼望殿门，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哭丧着脸走出宣室殿，感觉手里拿着什么，低头一看，可不是皇帝的手谕？他深吸口气，狠下心，赶回府衙。

    他的公房门大开，里面坐着四五个身着朝臣的官员，一个个热烈地议论着什么。伍全刚要转身躲开，有眼尖的瞧见他，道：“伍大人，你可算来了。”

    伍全苦笑进屋，把皇帝手谕高高举起，道：“陛下着我尽力配合永昌侯行事。”

    所以，你们就别为难我了。

    几个官员哗然，一人道：“陛下年轻，不懂得其中厉害。”

    另一人道：“走走走，我们面圣去。”

    得好好跟皇帝分说分说，要不然这江山就不是刘氏的了。

    几人倒没为难伍全，一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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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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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吩咐把弹劾永昌侯的奏折烧了？”霍光很意外，他知道刘询和程墨感情深厚，没想深厚到这种程度。

    “是。”来传话的小内侍垂眼不敢看霍光，道：“陛下说，把其余的奏折送过去就可以了。”

    霍光的亲信遍布朝廷，有些人受不住供暖设备的诱惑，和程墨走得近一些，有些人却是死硬的霍派，见程墨连御街都敢挖，觉得这是个打击程墨的好机会，其中奉常贾阳就是其中的激进派。

    贾阳联合众多霍派官员上书弹劾程墨，以为此举一定合霍光心意，霍光一定会第一时间以谋反罪把程墨下狱，再处斩。这样，就能永除后患，再也没有威胁了。

    上书后，他又跑去伍全的府衙给伍全施加压力，伍全进门时，他正在游说其他几人。这些会在府衙等伍全的官员，都是从中看到机会，想要程墨小命的人。这些人，都没有报名安装供暖设备。

    伍全没想他们这么容易打发，不由有些发怔。

    贾阳等人赶到霍光办公的公庑，便听说霍光奉旨把奏折烧了，不语在院子里，当着那些等待传见的官员的面烧的，浓烟呛得他们直咳嗽。

    “这还了得！”贾阳怒道：“陛下怎么能如此不顾大将军的脸面？”

    在他心里，刘询不过是霍光扶立的一个傀儡，霍光让刘询往东，刘询不敢往西。现在傀儡居然胆敢当家做主，指使起扶立他的恩人？反了他了！

    贾阳不敢往里闯，急切地外头扬声道：“大将军，我要陈情，求大将军恩准。”

    霍光让他进去。

    他情急之下，忘了行礼，一进门便道：“大将军，程卫尉自寻死路，挖断皇室气运，乃是谋逆大罪，怎么能就这样算了呢？”

    应该拘捕下狱，着廷尉审问才对嘛。

    奉常主办祭祀、宗庙之礼，虽然没有实权，但意义重大，也是很重要的一个官职。贾阳能被霍光安排在这个位置上，可见霍光很看重他。

    可是这件事，霍光确实想大事化小，小事化小，要不然也不会扣下奏折。贾阳的话，让他颇为不快，只是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贾阳没看出他生气了。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他头也不抬地道，继续批他的奏折。

    贾阳在几案对面的席子上坐了，以额触地，希望引起霍光的注意，沉声道：“他今天能挖御街，明天便能拆宫室，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可怕了，还请大将军防患于未然。”

    说来说去，就是担心程墨坐大，和霍光争权。

    霍光搁下朱笔，直视他，道：“陛下已传口谕，烧掉这些奏折，以后凡议此事者，杖二十。”

    你们再说，屁股是要挨板子的。

    贾阳不屑道：“小皇帝的话，大将军何必在意？”

    霍光重重“嗯！”了一声，道：“你说什么？”

    贾阳意识到自己失言，就算他们仰慕霍大将军，死心塌地追随霍大将军，没把皇帝放在眼里，也不能这样直白说出来嘛。霍大将军生性谨慎，怎么会让这样不利于声名的言论传扬出去呢？他赶紧道：“是我失言。大将军，陛下的面子要给，程卫尉也要惩戒。”

    程墨是刘询唯一的心腹，若是处斩程墨，刘询连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卫尉一职安插上他们的人，刘询岂不是任人鱼肉？若是霍大将军想篡位自立，可以很方便地逼皇帝禅让，再让皇帝死得无声无息。这一箭双雕之计，不知霍大将军想过没有？

    霍光平时谨言慎行，从不多说一个字，批奏折用词也很谨慎，常要他们费心猜测一番，才能明了这位大人物的心思。贾阳拿不准霍光有没有篡位自立的想法，不仅是他，追随他的朝臣们也拿不准，他们私下议论时，总会提起这个话题，一说半天。

    霍光依然只有一句话：“我知道了。”

    贾阳道：“程卫尉负责宫禁，若是他获罪，宫禁由大郎君负责……”

    他口里的大郎君便是霍云。他们谄媚霍光，尊称霍光几个儿子大郎君、二郎君等等。

    话说到这程度，霍光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眼眸沉沉看他，道：“做你该做的事即可。”

    我当不当皇帝，你别瞎操心。

    贾阳不敢再说，再次以额触地。

    霍光吩咐不语：“让他出去。”

    不语道：“贾大人，你是要自己走出去，还是要我拎你出去？”

    贾阳无奈道：“我自己走出去。”

    可是到了外面，同僚们围上来一问，他又心生一计，道：“大将军忠心耿耿，既有陛下的口谕，怎么会不遵从？我们理应求见陛下陈情一番才是。”

    把霍光烧奏折说成不愿抗旨的无奈之举。

    大家一想霍光行事谨慎，刘询不出声便罢，既然出声，那是一定会给刘询面子的。便有人恍然道：“原来根源在于陛下。”

    贾阳道：“正是。走，我们到宣室殿。”

    你一个傀儡敢乱说话，得让你知道谁才是真正掌权的人。

    贾阳一呼百应，不仅一起来的几人，就是院子里求见的人，也有大半跟他一块走了，留下的都是些霍光派人叫来，有公务相询的。

    刘询听到朝臣们在宫门口求见，只说了两个字：“不见。”

    内侍出来一说，贾阳不干了，道：“我等有要事求见陛下。”

    内侍道：“陛下案犊劳神，正在歇息，你们还是回去吧，有什么事明天上朝再说。”

    贾阳等人怎么肯？顿时吵闹起来。

    小陆子看情形不对，派人去找程墨。

    程墨就在御街，很快过来，道：“你们是要逼宫，还是要造反？”

    贾阳一见程墨便大声道：“程卫尉，你破坏龙脉，罪大恶极，还不自请罪责？”

    对这样的迂腐，程墨回答他的，只有三个字：“抓起来。”

    羽林郎们两个服侍一个，不一会儿的功夫，在场二十三人全都捆了。

    程墨道：“先关起来饿一顿再说。”

    小陆子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道：“要不要请示一下陛下？”

    这些人好歹是朝臣，真关起来影响不好。

    “不用。”程墨道：“不用两三天，他们就会以谋逆罪被腰斩了，饿一顿算什么？”

    命都没了，可不是饿一顿就了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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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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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阳没料到程墨如此狠辣，开口便说要腰斩他们。他是霍光的人，霍光自会保他，性命定然无虞。可是被程墨这么威胁，他很愤怒，厉声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说话！”

    程墨傲然道：“某乃九卿之一的卫尉，世袭的列侯，你说是什么东西？”

    在场这些人，官阶都比他低太多，更没有谁封列侯，不少人听到这话，都耷拉下脑袋。跟风而来的更是后悔莫及，万一程墨发狠，不管不顾，真把他们腰斩，他们岂不是死得很冤？

    贾阳嘴硬道：“你是卫尉又怎么样？我等没有犯罪，你以何理由腰斩我们？”

    腰斩是最重的刑罚之一，把人从腰中间斩为两段，肠子五脏流了一地，却没有断气，那种惨状，不是正常人能够承受的。

    他们犯了什么罪，会得到这么重的刑罚？真是开玩笑！

    程墨凉凉道：“你们逼宫，意图谋反，难道不该腰斩弃市，灭三族？”

    贾阳呆了，脑子有些不够用，他们只是给皇帝施加压力，怎么就成了逼宫，成了谋反？他口不拣言道：“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

    话一出口，啷呛呛一片刀剑出鞘的声音，羽林郎们一个个抽出腰间佩剑，怒目而视。陈三更是厉声道：“你说什么？眼前可是堂堂卫尉！”

    堂堂卫尉，九卿之一，被你说成小子，你当自己是什么？

    陈三原名陈亮，是策马团成员，罗安得罪程墨，退出羽林卫后，策马团便解散了，他想加入盛夏团，这两天不用轮值，便去帮武空管理民夫。今天是下午的班，刚好遇上。

    贾阳被他疾声厉色一说，无言以对。

    “卫尉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有人哭叫起来，道：“贾奉常让我们过来壮声势，我也就跟过来看热闹，求卫尉饶命。”

    逼宫、谋逆，哪一条罪状，他都吃罪不起啊。

    有人带头，从公庑跟过来的官员都纷纷哭叫起来，有的更大骂贾阳：“我跟你近日无怨，往日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更有人一口唾沫吐到贾阳脸上，道：“我做鬼也不会饶你。”

    贾阳双手被捆，脸上的唾沫无法抹掉，只能任它风干了。

    程墨手一挥，羽林郎们各自提起一人，找了一间偏殿，把他们扔在里面，锁上门，派人把守。

    程墨去宣室殿，刘询笑道：“他们都吓坏了吧？”

    任谁被安上逼宫谋反的罪名，都会吓晕的，何况当中很多人只是凑热闹。

    程墨也笑了，道：“是。”

    他当然不会真的以谋反罪奏请刘询腰斩他们，要不然不会关他们小黑屋，而是会直接将他们交给沈定了。

    沈定熟悉典律，就算他们没有谋反，也有办法以谋反定他们的罪。

    事情报到霍光那里，霍光微抬眼眸，一声不吭。

    去报信的内侍道：“程卫尉这么做，是没把大将军放在眼里啊，大将军……”

    他话没说完，霍光轻哼一声，吓得他不敢再说，乖乖退下。

    程墨私设牢狱，关押官员的事，飞快传遍京城，京官们众皆愕然。霍派的官员火速赶到霍光的公庑，聚在院子里，求见霍光。

    也只有霍光能救贾阳等人了。

    不语出来道：“此事大将军知道了，你们回去吧。”

    什么叫知道了？没个结果，他们能安心回去吗？可是他们不敢违逆，只好一望三回头地走了。

    程墨刚从宣室殿出来，便被不语请到霍光的公庑，沿路的内侍，敬畏如看天神般看他，恭敬地行礼。

    不语时不时瞟程墨一眼。

    程墨挑眉，道：“怎么？”

    不语道：“没有。”

    心里却想，放眼当朝，也就永昌侯有这胆量了，这是公开挑战大将军的权威啊。

    关进小黑屋的不是霍光的人，便是在霍光的公庑等候传见，他这么做，谁都会以为他是针对霍光。

    皇帝对霍光毕恭毕敬，吩咐奏折先送到霍光那里，由霍光决定，连国事都不敢置喙，对霍光的惧怕可想而知。满朝文武更是揣测霍光的心意，以霍光的心意行事，何曾有谁敢这么放肆？

    程墨这么做，连不语都佩服不已。

    霍书涵接到消息，大吃一惊，忙换了男装，坐车来到霍光的公庑。

    程墨走到公庑门口，见前面一人身段儿婀娜多姿，像极了霍书涵，急走两步，追了上去，来到她身边，眼前着男装的俏佳人杏眼桃腮，不是霍书涵是谁？

    “你怎么来了？”他奇道。

    霍书涵担心霍光发怒收拾程墨，想抢在前头，为程墨求情，正疾步急走，听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定晴一看，眼前一张俊脸，漆黑的眼眸含笑看她，不是程墨是谁？

    “五郎！”霍书涵喉头微哽。

    程墨仔细看了看，确认她眼眶微红，道：“怎么了？”

    谁敢欺负他老婆，他要谁好看！

    霍书涵也上下打量他一番，确认他身上没少零部件，手脚没上镣铐，才放心地道：“没什么，我来见父亲。”

    霍光在公庑处理公务，如果不是家里出了大事，霍书涵怎么会在这里？程墨沉声道：“出了什么事？”

    霍书涵见他俊脸微沉，知道瞒不过，道：“外间都在传，你得罪我父亲。”

    所以，她是来求情的吗？不语嘴角直抽抽，大将军还没把女婿怎么样呢，女儿已经找上门了，难怪都说女生外向。

    “我没事，你先回去吧。”程墨吩咐跟在后面的青萝：“送夫人回府。”

    青萝眼望霍书涵。

    霍书涵温温柔柔地应了一声，转身便走，乖巧得让不语眼珠子掉了一地。什么时候霍七姑娘这么好说话了？

    程墨看了不语一眼，进了霍光的公庑。

    霍书涵出了公庑，上了停在门口的马车，吩咐旺财：“你去打听，看阿郎如何处理此事。”

    旺财是霍书涵的陪嫁，霍光是他的旧主人。他答应一声，飞身上了屋檐。

    公庑里，霍光正冷着脸训程墨：“谁让你擅作主张，把人关起来的？”

    就算要关，也得他关。

    程墨道：“我是卫尉，肩负保护陛下安全之责，他们在殿门外喧闹，不教训一下怎么成？”

    我行使职权，有什么错？

    瞧把他理直气壮的，霍光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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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生死一刻钟

﻿    霍光对贾阳等人还算厚道，说不过程墨，直接下命令：“宫门落锁之前放他们出宫。”

    程墨也没有打算留这些人在宫里过夜，能在宫里过夜的，除了皇帝一个男人，只有不能算正常男人的内侍，羽林郎在宫里轮值，只能呆在未央宫南殿，不能随意乱走。贾阳等人若留在宫里，只能去除臊根了。

    “好。”他道，表面恭敬，实则顺坡下驴。

    程墨终于肯听话一次，霍光很满意，道：“既然陛下都不追究，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你赶快把御街的管道埋了，把路面夯实，过年前未央宫的供暖务必安装好。”

    离过年不到两个月，工程很紧，不知这是霍光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还是他给出的难题。程墨答应了。

    宫门落锁前一刻钟，贾阳等人双手得以自由，被告知限他们一刻钟内出宫，若一刻钟内不能出宫，宫门落锁，按擅自闯宫论处。

    擅自闯宫什么后果？处斩！

    贾阳等人深知厉害，顾不得和放他们的陈亮理论，一个个拨足飞奔，深怕一刻钟内不能出宫，老命不保。

    贾阳五十多岁了，身子胖肥，平时没有运动，走快两步便喘得不行，这时也顾不得喘气如牛，不要命地往前跑。

    陈亮看这些身着官袍的中老年不顾形象地跑，年轻些、体力好的，跑在前头，年纪大，体力差的，跑没几步，就跑不动了，或是扶着树喘气，或是跌倒在地，要多狼狈有多狼狈，不由哈哈大笑。

    寿宁侯第三子齐康站在陈亮身边，心悦神服地道：“卫尉好计策。”

    哪怕不能真杀了他们，也得好好羞辱他们一番，这些人平时一个个道貌岸然，一副读书人的样子，老是看不起他们羽林卫，不是说他们一介武夫，就是说他们纨绔子弟，哼，以后还有这些人说嘴的地方吗？

    陈亮大笑声中看了齐康一眼，深有同感地道：“卫尉确实有过人之处，要不然如何能短短两三年之间强势崛起？他两三年的成就，别人一辈子也做不到。”

    有几人能封列侯，又有几人能成为九卿之一的卫尉？在场的羽林郎连连点头，齐声道：“正是。”

    陈亮既后悔当初拉罗成入策马团，和程墨结怨，又庆幸当初凭公处理，今天还有转圜的余地，以后他就死心塌地跟程墨走了。

    齐康也和陈亮一样的想法。此次报名安装供暖设备，寿安侯有些犹豫，担心会得罪霍光，被霍光怪罪，不如暂时明哲保身，待局势明朗之后再说。齐康劝父亲道：“程卫尉和陛下是过硬的交情，霍大将军若不废帝，程卫尉一定圣宠隆重，与其以后再讨好他，不如早做打算。”

    谁都知清楚，不仅仅是一套供暖设备的事，那是投名状，表明跟着程墨走的决心。

    寿宁侯问齐康：“程卫尉为人怎么样？”

    齐康极有心计，程墨遇刺时，昭帝派羽林郎去程府保护程墨，他便毛遂自荐，和武空、祝三哥等人一起在程府喝酒赌牌。

    他告诉父亲：“程卫尉年纪虽轻，却极有主意，别人不敢做的事，他敢，偏又能逢凶化吉，除了运气好之外，遇事沉着也是主因。”

    一个智勇双全的人，确实值得他们跟随。寿宁侯这才下定决心跟随程墨。

    陈亮一向和齐康不大对付，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看不惯齐康无论大事小事都要计较一番，所以一有机会，便要嘲讽他两句。齐康每每一笑而过。他没注意齐康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听他赞成自己的话，第一次看他顺眼了些，难得地朝他笑了笑。

    齐康也朝他咧嘴笑。

    关他们的小黑屋距离宫门并不近，在内侍的带领下，得走半个时辰。现在贾阳等人夺命狂奔，眼看已走了一半路程，不知从哪冒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内侍，喊了一嗓子：“哎呀，你们走错路了。”

    “什么？！”贾阳离得老远，听到这一嗓子，大吃一惊，一口气松了，跌倒在地。

    有机灵的官员一把攥住小内侍的手，急切地道：“求公公带我出去，重重有赏。”

    什么是时间就是生命，这就是了，命都没了，要钱财何用？

    那人力气出奇地大，小内侍用力挣扎，居然挣不开，心里暗骂自己：“真是作死啊！卫尉早叮嘱过，喊完就走，你偏要显摆，偏不走，现在好了，走不脱了吧？”

    其他人也围了过来，有的拉住小内侍另一只手，有的抱住他的胳膊，有的抱住他的腿，都道：“求公公带路。”

    走错路，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小内侍大急，哇的一声哭了。

    众官员傻了眼。

    贾阳从地上爬起来，气喘如牛赶到时，天色昏暗中只听到一片凄惨的哭声。他心中一凉，叹气道：“罢了罢了，若是命中注定要死在这里，我又有何怨？”

    左右不过是个死，早死几年，晚死几年有什么区别？他心如死灰，行礼对哭成一团的同伴道：“都是我连累诸位，我们黄泉之下再见。”

    众人被小内侍一哭，想到自己官做得好好的，莫名其妙沦落到如此地步，不禁悲从中来，也跟着哭泣，听贾阳这么一说，哭声顿歇，有反应快的便道：“我们跑了多久？”

    应该说，宫门还有多长时间落锁？

    众人齐齐望向小内侍。

    小内侍抽搐道：“我哪知道？”

    一个四十余岁的官员放开抱小内侍的胳膊，道：“不管怎样，都得搏一搏。”说完转身就跑。

    能活谁愿意死？有几人响应道：“正是！”

    哭了这一场，倒把小内侍说的走错路的话给忘了，一群人放开他，再次夺路狂奔。

    贾阳怔了一下，也跟着他们努力奔路，途中摔了几次，同伴人人自危，哪里顾得上他？他咬牙爬起来接着跑，转过甬道，眼见宫门在望，心中一喜，没注意脚下，再次跌倒，脚踝跛了，不顾脚踝触地疼痛难忍，奋勇飞奔。

    宫门口摆了桌椅，桌上一套茶具，小泥炉上紫砂壶冒着热气，程墨端坐椅上，正好整以暇地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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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9章 生死两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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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身后站了几个羽林郎，长兴侯的儿子何谕不时朝来路张望，道：“卫尉好计策，这个点掐得恰到好处。”

    就算不能宰了他们，也要给他们教训，省得以后动不动就拿龙脉说事。难道在未央宫装供暖设备，也是动了龙脉？真是岂有此理！

    程墨勾了勾唇角，提起紫砂壶，洗杯泡茶，茶香四溢间，招呼几人：“都过来喝茶。”

    此时已是十月中旬天气，露天寒冷，喝杯热茶暖暖肚子。程墨一向不会亏待自己和下属。

    何谕几人躬身道：“谢卫尉。”

    遇到好上司当真不容易，这茶喝得人心里暖暖的。

    何谕眼尖，看到不远处两个黑影一前一后跑来，于是禀道：“卫尉，有人来了。”说话间，他下意识望了一眼旁边的沙漏。

    从小黑屋到宫门，抄近路的话，一刻钟是能够到达的，但这些人徒然听说一刻钟内让他们出宫，定然不会打听最近的路径，而是扭腿就跑。这是人之常情，这些人定然不能免俗。程墨肯定会放他们，但死罪难免，活罪却不能饶。

    程墨淡淡道：“宫门落锁。”

    时辰到了没有，他说了算。

    负责关闭宫门的卫士令是程墨的手下，一直站在身墨身后，得到吩咐，手一挥，何谕和同僚上前推动宫门。

    跑在最前的明堂丞关承，是贾阳的属下，一直以贾阳马首是瞻。贾阳要到宣室殿闹事，他自然要跟随。他上个月刚过四十岁生日，算是小黑屋中最年轻的一个，也跑得最快。

    他已力竭，双腿像灌了铅，但远远的，看见宫门口挂了两盏灯笼，灯光下一人坐在桌边，身形挺拨，身后站了五六个身姿笔直的男子，不用说，坐的肯定是程墨了。他不知哪来的力气，如箭般冲了过来。

    离宫门只有半箭之地，吱吱声响，他抬头一看，只觉全身的力气被人抽尽，一屁股坐倒在地。就差这么几步路，宫门怎么能说关就关，不打一声商量呢？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掌故卫东，见他坐倒在地，大吼一声：“赶紧冲出去！”

    一门隔断生死，这个时候不拼，什么时候拼？卫东早就跑不动了，全靠意志支撑，这时更是拿出吃奶的力气，朝缓缓移动的宫门冲去。

    宫门笨动，必须两人同时推动，才能移动，从开始推动，到完全关闭，怎么着也得半柱香功夫。他们已离宫门不远，半柱香足够了。

    关承本已绝望，被卫东吼这一嗓子，看他如风般从身边跑过，不知哪来的力气，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也冲了过去。

    何谕回头眼望程墨，询问要不要以时辰到了为由，把他们拦下。

    程墨轻轻摇了摇头，再次提壶泡茶，一杯茶泡好，卫东已如飞从关了一半的宫门冲出去。

    卫东全身脱力，软倒在地，半天无法动弹。

    宫门只容两人通过时，关承也冲了出去，和卫东一样，虚脱倒地。两人对望一眼，笑了一下，接着痛哭失声，活了一辈子，没受过这样的屈辱啊。

    在他们之后，是太中大夫黄受。黄受和贾阳一样，是霍派的中坚力量，眼中只有霍光，没有皇帝，更不会把程墨放在眼里。被关在小黑屋时，就数他话多，不停咒骂程墨，被放出来后，他跑得不慢，眼看前面有灯光，深知宫门在望，加快脚步一头朝灯光处扑来。

    可是他到底慢了一步，堪堪离宫门一丈时，宫门彻底合上。他失神地看着何谕等人上栓，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何谕几人关好宫门，转过身，便听到一声巨响，黄受直挺挺倒了下去。不用程墨吩咐，何谕像拖死狗一样，把黄受拖到一边。

    紧接着，又有几人跑到宫门口，一个个眼望紧闭的宫门，或是体如筛糠，或是软倒在地。

    贾阳到的时候，宫门口或躺或坐已有十多人。他自知体力不行，出宫无望，虽然全力冲刺，多少还是做好挨一刀的准备，不过是尽人事，以听天命而已。他能死，却不愿见别人受他连累而死。

    黄受刚醒，失神地靠树而坐，听到脚步声，看清是贾阳，苦笑道：“你来迟了。”

    宫门外是阳间，宫门内是黄泉啊。

    贾阳数了人数，问：“谁出去了？”

    没人回答他。黄受不知道，别人没心情理他。

    他连问三声，依然无人理会，这段时间，又有两人到达。加上这两人，在宫门口的，一共有二十一人。

    贾阳一个个辩认后，道：“关、卫两位年轻，跑在前面，想必已经出宫了。”

    黄受顿时悲从中来，涕泪交加。能出宫，就能活命啊。

    程墨拿碟子里的点心咬了一口，啧啧赞道：“这点心做得不错，来来来，你们也尝尝。”

    何谕几人都过来行礼道谢，人人笑容满面，拿起桌上的点心往嘴里送。

    黄受哭得更大声了，心如死灰坐倒在地的官员，也有五六人跟着哭了起来。他们好不容易才得以在京为官，平时只想怎么光宗耀祖，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今日啊。

    黄受哭了一阵，对贾阳道：“悔之晚矣。”

    大家都惧怕霍大将军，生怕一个不慎，让霍大将军不快，满门不保，谁也没想到得罪程墨会掉脑袋啊。要是知道，他再忠于霍大将军，也不会趟这浑水。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何谕一边吃着宫里的美味点心，一边看朝官们哭声大作，人生快意，莫过于此。

    程墨笑吟吟又泡了几杯茶，道：“吃完点心，喝杯茶润润喉。”

    “谢卫尉。”几人齐齐行礼，端起茶杯。何谕特意高高举起耳杯，朝朝官们扬了扬，得意之情表露无遗。

    其余几人都有样学样。然后仰脖喝尽杯中茶，齐声道：“好茶！”

    黄受怔怔看着他们，眼泪都哭干了。他爬到食禄一千石的太中大夫之职，着实不容易，他还不想死啊。

    有朝官受了刺激，手拍地面，痛哭出声。

    贾阳心如刀割，沉声道：“程卫尉，士可杀不可辱，要杀就杀，要剐就剐，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话一出口，宫门口哭声一片。黄受默默地想，这就要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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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执迷不悟

﻿    天已全黑，四周黑漆漆的，关承和卫东稍微歇息一下，不约而同爬起来，互相搀扶走向自家马车，吩咐车夫：“去大将军府。”

    一门之隔，贾阳厉声喝道：“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有所为有所不为，不过一死尔，哭什么！”

    哭声嘎然而止。

    事已至此，哭也无益。黄受不愿输给贾阳，挣扎着要站起来，无奈怕得狠了，手脚无力，爬了两次，无法起身。他正在为站起而努力，耳边响起掌声，程墨凉凉道：“贾奉常好英雄气慨啊。”

    黄受抬眼望去，光晕下，俊朗青年一手持杯，饮了一口，唇边一抹淡淡的讥笑，扫了他们一眼。

    反正都是要死，求饶也无用。贾阳素性豁出去了，挺胸往前几步，道：“我就是做鬼，也要到阎王殿前告你破坏龙脉。”

    “哦？”程墨挑眉，好整以暇转动手里的耳杯，道：“这么说，你是要一条道走到黑了？”

    贾阳抬腿一走，无意间走到黄受身边。黄受伸手扯了扯他的袍角，低声道：“还有大将军在。”

    黄受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就算要处斩他们，也得霍光朱批。他们是霍光的人，霍光怎么也会先救下他们，要不然，以后岂不寒了跟随者的心？这么一想，黄受信心大增，他们能活下来也说不定呢。

    贾阳本以为必死无疑，才敢这样嘴硬，被黄受提醒，怔了一下，反而有些下不来台了。

    程墨耳朵极灵，四周又静悄悄，黄受话声虽小，他还是听清了，嗤笑一声道：“你们擅闯宫禁，死有余辜，我现在先把你们宰了，明天我岳父想救你们，迟啦。”

    宫门关闭，不能随意开启，要不然关闭宫门还有何意义？

    贾阳一个激灵，信念在瞬间崩塌。他怎么没想到，霍光和程墨是翁婿之亲呢？他腆起的胸膛凹了下去，头也低了，一屁股坐倒在地。

    黄受却更加笃定程墨不会动真格，用衣袖抹了抹脸上的泪痕，手脚也不酸软了，起身向程墨长揖到地，道：“程卫尉，是我等没有了解情况，太冲动了。”

    贾阳喝道：“太仓，你胡说什么？！”

    黄受字太仓。

    贾阳痛苦地道：“我就是死，也不愿向他低头。陛下年少无知，才被他蒙骗，你怎么也对他屈服？”

    他口里的“他”，自然是指程墨了。

    黄受道：“我不是屈服于他。我们上了奏折，陛下怎么会不知道他断了龙脉？可陛下却不闻不问，如今我们受宫门所阻，陛下也没有赦免我等。可见，我等此举不合陛下心意。”

    也就是说，错在他们。

    其他人本来垂头不语，听黄受这么说，都抬头看他，软倒在地的，也慢慢坐了起来。他们为刘氏江山着想，为皇帝的皇位着想，可为什么皇帝却对“龙脉”这样的敏感字眼无动于衷？内情到底是什么？有什么他们不了解的东西？

    贾阳感到气氛有些不对，气极败坏地道：“陛下受他迷惑，我等理应劝谏陛下才是。”

    一个坐起来的朝官道：“我看，陛下清醒得很，是我们没有看清才对。”

    贾阳气道：“挖开御街，在地下埋东西，怎么不是挖断龙脉？陛下年轻不懂事，你们怎么也不懂事？”

    另一个官员嘲讽道：“我们都不懂，只有你懂！”

    他们太轻信贾阳了，没有细想，便相信贾阳的话，被他迷惑，才致有今日之祸。二十人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地以额触地，道：“我等罪该万死，请程卫尉发落。”

    这是服罪了。

    贾阳气极，跳脚道：“你们！”

    同伴跽坐行大礼，唯有他站着，无力感阵阵袭来，他们抛弃他了吗？

    程墨朗声道：“起来吧。”

    “谢程卫尉。”黄受等人磕头三次，才直起身。

    程墨道：“没有追究你们的诏书，大将军有令，放你们出宫。”

    黄受等人脸有喜色，再次以额触地。

    贾阳气得拿脚踢一个两百石的官员，道：“起来，谁让你给他行礼？”

    那官员屁股挨了一脚，动也不动。

    程墨丢一个眼色过去，何谕和同僚快步走向贾阳，反剪他的双手，解下他的腰带，把他捆了起来。他奔走大半天，又从小黑屋跑到宫门口，一路跌倒无数次，朝服上又是泥又是折痕，早就狼狈不堪，何谕恼他出言不逊，把他双手绑在头顶，另一个羽林郎却踢了他一脚。

    他脚踝扭了，本就强自支撑，再被踢了一脚，只觉痛入骨髓，忍不住呻/吟出声。

    同伴都不屑地看他，你不是硬汉吗？有种别叫啊。

    黄受叫他的字，劝道：“明亮，识时务者为俊杰，大将军既让程卫尉放了我等，你为何还执迷不悟？”

    贾阳道：“你说什么？”

    难道连霍大将军也认为挖掘御街没有什么？还是说，霍大将军想保住这个女婿，才不愿意把事情闹大？想到他进霍光的公庑陈情，求霍光拘捕程墨时，霍光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他后背冷汗淋淋而下。

    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大失霍大将军之心，霍大将军才任由他受这些苦吗？想到以霍光的能耐，若是要救他们，宫门怎么会那么巧，在他们快到达时落锁，把他们关在里面呢？他万念俱灰，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呆呆看着黄受。

    黄受道：“程卫尉不是说了吗？霍大将军有命，放我们出宫。”

    也就是说，他们能活下去。

    如果程墨说的时候，朝官们还没反应过来，黄受再加重语气重复一次，一半人已醒悟，欢呼出声，大有在鬼门关走一遭的感觉。不明白其中关键的人，同伴解释一番，也喜极而泣，互相抱在一起。

    贾阳呆呆道：“你是说，程卫尉会放我们？”

    如果能活，他为什么要死？

    “正是。”黄受道：“快谢程卫尉不杀之罪。”

    你以为我们刚才在干什么？不就是因为程卫尉允诺放了我们，我们感恩戴德吗？

    贾阳不敢置信地道：“他会放了我们？”

    不少人怜悯地看他，心想：“程卫尉饶我们一命是肯定的，但肯不肯饶你，还两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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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出宫

﻿    宫门落锁前，霍光下衙回府，这会儿刚和霍显吃完晚饭，夫妻俩闲坐叙话。

    霍显笑盈盈把一块切好的桃子递到霍光嘴边，声音比往日温柔几分，道：“这个时节还有桃子，也是他们有心，夫君尝尝味道怎么样。”

    十月哪来的桃子？自然是有心人用秘法让桃树晚结果，这个时节才成熟，然后费尽心机送进大将军府。这桃子，刘询也是没有口福尝一口的。

    霍光道：“又有人求你办事了吧？”

    霍显笑道：“那倒没有。几筐桃子也不值什么，还托不到我这里来。”

    夫君日理万机，难得有机会茶余饭后陪她说话，她自然要温柔小意地服侍着。

    不是求她办事就好，霍光接过桃子，尝了一块，又脆又甜，十分好吃。

    霍显看他三两口吃完，用赤金制的小叉子又插了一块，道：“再尝尝。”

    霍光又吃了，道：“你有空跟涵儿说说，让她劝劝五郎，闹得太过，终究不好。”

    要不是行曲线救国的路子，霍光怎么有闲功夫陪老婆说话？带回府的奏折又是两大箱，三更天还批不完。

    霍显眉眼弯弯，道：“好。”

    她年过四十，保养得宜，看起来如三十许人，比青涩少女更增风韵，霍光某个部位已有很久不曾有过反应，此时灯下看美人，只觉心跳加速，差点丢下奏折不管。

    霍显把头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

    霍光哈哈大笑，道：“阿显，你怎么如此调皮？”

    不语接到消息，程墨竟然把大部分人关在宫里，意图十分明显。他不敢耽搁，就像没听到霍光的笑声似的，在门外禀道：“阿郎，只有两人出宫。”

    霍光脸上的笑容未敛，道：“什么？”

    不语道：“只有明堂丞关承、掌故卫东得以出宫，其余人等，尽数留在宫中。”

    留在宫中过夜，只能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去势，成为内侍。这些人可是朝官！程墨此举，是给霍光下马威啊。不语心塞得不行。

    霍光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很多念头，起身走了出来，道：“人呢？”

    不语道：“就在府门口。”

    关承和卫东只是两百石的小官，门子哪会为他们通报？他们哀求再三，没人理会，只好转而求门子跟不语说一声。两人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送礼，门子才勉强派个人到不语所住的院子，说有这么两个落魄的人求见，问他要不要打发了。

    不语出来一问，明白事态严重，于是立即赶到华庭禀报。

    关承和卫东很快被叫进去。两人死里逃生，一进屋，便跪下哭泣，把程墨限定他们一刻钟内必须出宫的事说了。

    霍光见两人头发蓬乱，官服脏兮兮，不像作假，难免心头火起。他可是亲口跟程墨说了，放他们出宫。程墨这是要跟他对着干吗？

    “备车。”霍光吩咐完返回华庭更衣。

    霍显老大不高兴，冷着脸问婢女：“又有什么事？”

    夫妻俩难得坐在一起唠唠家常，这些人还不依不饶的，真不让人省心。

    婢女打听后回来回话：“说是他们要对姑爷不利，被姑爷收拾一顿，来找阿郎哭诉呢。”

    “岂有此理！”霍显怒了，道：“都有些什么人？你去打听一下，把名字记下来，看我不好好收拾他们一顿。”

    敢对她的女婿不利，不要命了吗？

    婢女答应一声出去，小半个时辰回来，附在霍显耳边说了十几个名字。

    霍显不停冷笑。

    宫门口，贾阳话一出口，又自己否决道：“休要惺惺作态，不过一死而已，怕你何来？”

    在他看来，程墨真要放他们，又怎么会关闭宫门？这样做，与关门打狗有什么不同？分明是骗他们认罪，待他们签字画押后，再悄无声息地杀了他们。

    他却不想想，这里是未央宫，不是永昌侯府，在未央宫杀二十几个朝臣，怎么会不走漏风声？刘询又怎么会容忍有人在自己家里杀人，然后再没事人儿似的扬长而去？哪怕这个人是程墨，他也不能容忍。

    程墨笑了笑，道：“你想死，我可以成全你。”

    贾阳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放过我们。”

    黄受等人如看白痴般看他，程卫尉都说要放他们啦，偏你还在这里自以为是。

    程墨笑得很不怀好意，道：“你真聪明，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来呀，把贾奉常请到偏殿用茶，其余人等，即刻出宫。”

    贾阳一下子傻眼，他没听错吧？

    黄受等人再次行礼道谢，然后一个个眼巴巴望着程墨，宫门落锁，卯时一刻未到，不能开启，您难道要冒天下之大不讳，违背祖制不成？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们不服都不行。

    何谕和同僚抬了一张长梯，在宫墙上架好，先上去两人，另有两人再抬一张长梯，让上面的人接住，顺了出去。

    何谕下梯，过来道：“你等跟我来。”

    黄受等人不是傻子，怎么会猜不出他的意思？一个个顿时精神百倍，由黄受带头，向程墨行礼告辞，然后登梯翻墙出宫。

    贾阳眼睁睁看同伴爬上宫墙，出宫而去，心中大悔。站在他身边的齐康笑嘻嘻道：“贾奉常，走吧。你非闹着要死，卫尉成全你。”

    黄受站在外面的梯子上，望了贾阳一眼，扬声道：“贾奉常，珍重！”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这样执迷不悟，离死不远了。

    黄受的头颅消失在宫墙后，贾阳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他不怕死，可不想作死啊。

    朝官们鱼贯上梯，鱼贯出宫，多一人翻过宫墙，走下出宫的长梯，贾阳的心就如被切下一刀，不停往外淌血，他悔恨得想拿头撞旁边的柏树。

    最后一人消失在宫墙后，程墨凉凉地道：“撤梯。”

    我等你半天了，你还不服软，那就不能怪我了。

    两个羽林郎上梯，爬上宫墙，弯身提起外面的长梯。长梯露出两横节，贾阳不知哪来的勇气，跪下大声道：“下官知罪，求程卫尉责罚。”

    在活命机会面前，他还是不愿意死啊。

    两个提梯的羽林郎看了他一眼，一人笑道：“他不是不怕死吗？”

    另一人道：“他不怕死，才求卫尉责罚啊，你没听他自请罪责吗？”

    贾阳血往脑门上涌，差点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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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吓晕

﻿    程墨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慢慢踱到贾阳面前，居高临下看他，道：“外臣不得留在宫中过夜，你非留下不可，有何居心？来呀，即时为他去势，明天交由廷尉审问。”

    众羽林郎轰然应诺，何谕唰一下拨出佩剑，道：“我这把剑是祖上传下来的，锋利异常，不如用这把剑为贾奉常去除臊根。”

    青铜古剑在灯光下泛着绿幽幽的光。

    齐康笑道：“去势了的贾奉常，还是奉常吗？”

    众羽林郎捧腹狂笑。

    身上少了重要零部件，就能永远留在宫中当内侍了。小内侍一般八九岁去势，进宫从粗活做起，要是运气好，拜了师父，有人提点，迟早能熬出头。贾阳五十多岁高龄，进宫后哪个傻蛋会收他当徒弟？齐康这是嘲笑贾阳，越活越回去了。

    程墨偏不笑，一本正经接过何谕手里的剑，认真看了看，点头道：“确实不错。你倒好心，用此利器为贾奉常去势，他定然感激你。”

    众人爆笑不已，有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揩眼泪一边狂笑，有人捧着肚子笑道：“不行，肚子笑爆了。”

    贾阳觉得人生灰暗，莫不如是。他本以为大不了一死，却没想到程墨这样卑鄙，不杀他，却比杀他更让他痛苦。

    他恨恨瞪着程墨，咬牙道：“有种你就杀我！”

    程墨笑吟吟道：“杀，我是不杀的。我岳父让你们出宫，你非要留在宫中，**宫室。我只好出此下策了。”

    贾阳气得眼前发黑，他五十多了，已经不能人道，何来**宫室一说？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

    齐康凑趣，弯腰扯下贾阳的纨裤。这个时代没有内裤，里面穿一条裤子，外穿官服，裤子被拉下，贾阳两条大腿凉嗖嗖的。

    何谕手持长剑，在他胯下比来比去，剑锋离他重要部位不及三寸。

    贾阳又气又怒又羞又惊，黄白之物不受控制地一泻千里。

    众羽林郎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儿，先是一怔，接着再次狂笑，笑声中不知谁踢了他光溜溜的屁股一脚，道；“亏你还是奉常呢，真是丢了文官们的脸面。”

    一人道：“我们得把今天的事宣扬开去，看那些儒生以后还敢不敢说嘴。”

    不就是吓唬一下嘛，用得着大小便失禁吗？真是太丢人了。

    “对，就应该这样。”众羽林郎齐声道。他们身份高贵，却被儒生轻视，早就对儒生多有不满。贾阳是儒生，平时也没少对他们横挑鼻子竖挑眼，双方多有口角。

    他以后真的没脸见人了。贾阳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卫尉，这人太不经吓了。”齐康探了探贾阳的口鼻，道：“晕了。”

    程墨道：“先关起来。”叫过隐在树后的小陆子，道：“你跟陛下说一声，这个人我送去南殿，不会让他到处乱走。”

    南殿是羽林郎的轮值之所，呆在那里，算是没有嫌疑。

    小陆子看戏看全套，朝程墨竖了竖大拇指，道：“卫尉真好本事，我这就去向陛下复旨。”

    把二十多个朝臣玩弄于股掌之间，不佩服不行啊。

    刘询在建章宫，陪伴怀有身孕的许平君。小陆子绘声绘色把刚才看到的事情说了，刘询和许平君同时哈哈大笑。笑了一阵，刘询道：“你跟大哥说，他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顾虑。”

    把一个男人关在宫里，任谁都有负担。

    小陆子传完话，道：“卫尉，陛下对你可真是好得没话说。”

    光是这份信任，满朝文武，就没人得到。

    程墨道：“正是。”

    刘询对他越信任，他做事越应该有分寸，要不然也不会提前禀明刘询，让小陆子旁观。小陆子就是证人，证明这些留在宫中的朝臣没有乱来。

    何谕道：“卫尉，老小子晕过去，就这么算吗？”

    他很想提一桶冷水把他泼醒，再接着折辱他。不能杀他，尽量折辱取乐也不错。

    程墨道：“他们信奉士可杀不何辱，再折辱下去，只怕他羞愤之下，会自行了断。”

    “便宜了他。”何谕一脚踢在贾阳光溜溜的大白腿上，见他皮肉松驰，又嫌弃道：“他也太老了些。”

    贾阳被关在南殿的偏殿，何谕和齐康轮流守他，以防他醒过来后，到处乱跑。若他跑出南殿，霍光就是想保他，也保不住，非得去势在宫中当一个做粗活的内侍不可。到时势必引起文官们的反弹，这也没什么，霍光那儿却不好交待。

    霍光赶到宫门口，夜色沉沉，四周寂静，厚重的宫门隔断内外，无法传递消息，实是不知道里头什么情形。

    他望宫门兴叹，脸黑如锅底。

    不语把一件披风披在他身上，劝道：“姑爷做事一向有分寸，想必不会只放两人出宫。”

    霍光冷冷道：“他还是一个羽林郎时，便敢追到未央宫问上官太仆要债，现在自己成为卫尉，又有陛下护着，什么事做不出来？”

    不语无奈地道：“大将军！”

    您冷静一点行不行？

    霍光道：“递字条进去。”

    “是。”不语道：“请大将军进马车写手书。”

    您老人家总不能在御街上写字吧？御街挖开的路面没有回填，沙土堆在路边，夜风一吹，扑得人满头满脸的沙。

    霍光转身上了马车，在锦书上写了两行字，不语不敢看，卷成一卷塞进宫门的门缝。

    宫里遍布霍光的耳目，宫门口也安排了人，每隔一个时辰过来看一次。

    这么多年，都没有在夜里传递过消息，不知这个人会不会松怠？不语很是担心，道：“大将军在马车上假寝一会儿，小的到宫门口守着就是。”

    霍光背倚车壁，闭上了眼。

    不语为他盖上薄被，出了马车，压紧车帘，站在宫门门缝处等，风沙不停往他嘴里灌，他只好以袖掩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门缝。

    不知等了多久，一卷白色的物事从门缝里露了出来。

    不语眼明手快，赶紧接住，心里松了口气，幸好里头的人没有松怠，他得帮这人换个位置才是，起码得连升三级。

    内侍也有品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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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3章 宫门口

﻿    白锦上只有六个字：“贾奉常在宫中。”

    霍光眉头皱得紧紧的。二十三人被留在宫中，只有关承和卫东得以在宫门落锁前出宫，跑到他府上报信，两人离开时，宫门已落锁，其他人无法出宫，为什么锦书上却说只有贾阳留下？其余二十一人去了哪里？

    他思忖半晌，把锦书递给不语。

    不语接过扫了一眼，讶然道：“难道吕宇叛变不成？”

    吕宇是递锦书的内侍，幼时家贫，父母早丧，只剩兄弟七人，他排行老大，最小的七弟饿死时年仅两岁。他听说去势进宫当内侍，能得温饱，还能接济家中兄弟，狠心切了臊根，一路乞讨来到京城，在京中乞了半年，找不到门路进宫，幸好遇到霍光，帮他进宫。

    他进宫多年，家中兄弟早就靠他吃上饭，穿上衣，娶了媳妇。

    霍光眼皮跳了跳，没说话。

    不语又拿起锦书看了两遍，劝道：“宫门紧闭，无法进出，阿郎不如回去？”

    反正您现在留在这里什么事也干不了，不如先回府睡觉，待宫门开启，岂不是一切明了？

    霍光摇了摇头，倚车壁而坐，闭上了眼睛。这是要在这里等宫门开启的意思了。

    霍光心中愠怒，怪程墨不听话，又想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本来打算观察程墨一段时间，若是他肯听话，自己便隐退，由他接手政务，现在看来，他就是一匹倔驴，只照自己的意思来，霍氏一族断然不能指望他了。

    他面容平静，心里翻江倒海似的翻腾，哪里有半分睡意？

    不语见他一动不动，以为他睡着了，为他掖了掖被角，出马车压好车帘，在车外守着。

    夜色中，脚步声响，一队禁军越来越近，离有十丈远，最前面一人喝道：“谁人在此？”

    啷呛呛声响，他身后的同僚不约而同抽出佩剑，一个个严阵以待。

    卯时一刻宫门开启，在此时辰之前，任何人、马匹、马车不能靠近宫墙，更何况把马车停在宫门口，马车后面还有两队高头大马的侍卫？

    不语从车侧走过来，道：“霍大将军在这里。”

    “什么？”带队的禁军大吃一惊，道：“请出示凭证。”

    霍大将军怎么会这个时辰出现在御街？谁不知道霍光二十多年如一日，每天马车到达宫门，刚好是卯时一刻？他的马车刚刚停好，宫门便开启，从没差过一分一秒。

    不语手提灯笼，往自己脸上照了照，道：“你可认得我？”

    禁军领队看清是他，更是惊疑不定，道：“中郎令，你……”

    您老人家不会是易容的山寨版吧？

    不语把腰牌递上，领队仔细辨认半天，才把腰牌递回去，看了一眼马车，道：“大将军真的在这里？”

    怎么他感觉像做梦呢？

    不语点了点头，道：“你们继续巡视吧。”

    他们绕宫室一圈，大约半个时辰，也就是说，到卯时一刻，他有可能遇到这队人几次。不语抬头望了望天空，想看星辩时辰，无奈今晚乌云太厚，天上的星星一颗也没，更不要说北斗星了。

    领队陪着小心道：“宫门百丈之内都是我等的职责，大将军在这里，我等自然负有保护之责，还请中郎令允准，由我们尽一份心。”

    你是真的，腰牌也是真的，谁知道马车里是不是真有霍大将军？不派人看着，我怎么放心？真出了事，我的脑袋可是会搬家的。

    不语点了点头，退到车侧。

    领队便点了四个人，道：“你们小心护卫，必务保证霍大将军的安全。”

    四人抱拳应命，分站马车四角，手按剑柄，一动不动。

    未央宫南殿，程墨和衣躺在轮值的房间，睡得正沉。羽林卫在宫中轮值，每人有一个抽屉放置换洗衣物，四人一个房间，可以轮流歇息，每人睡两个时辰。程墨是卫尉，有单独的房间，整个的衣柜。

    他睡梦中咳嗽，把自己咳醒了，鼻中闻到满屋子的炭味儿，睁眼一看，炭盆熄了，冒着白烟。他起床一看沙漏，才寅时初。他披上披风，推门走出屋，冷洌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贾阳也醒了，冻醒的。他看清四周，再摸摸自己胯下，零部件还在，以为做梦，于是用力掐了自己一下，没想这一下掐得狠了，疼得叫了一声。

    夜中寂静，一点声音便传出老远。他这一声，把坐在席上打盹的齐康惊醒，也把站在廊下的程墨吸引过去了。

    齐康面前一张矮几，矮几上放两碟点心，一套茶具，小泥炉上炭火将灭未灭。他拿铁夹子添几块炭，擦了手，拿起一块点心放嘴里慢慢吃，边吃边拿眼睛看贾阳。

    贾阳昨天天没有亮吃两碗粥进宫上朝，一天奔走于霍光公庑、宣室殿之间，天黑前又来一次三千米冲刺，晚饭自然是没得吃的，到这时又饿又冷。他努力抬起头颅，想做不屑状，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齐康哈哈大笑，道：“你求我，我可以考虑赏一块点心给你。”说话间，他一双眼睛还在贾阳胯下瞄来瞄去。

    贾阳被拉下的纨裤垂在小腿，胯下光溜溜的，露出某个零部件。

    “你杀了我吧。”贾阳羞愤欲死。

    齐康走到他身前，用靴尖挑了挑他轻软绵绵垂在大腿中间的物事，笑嘻嘻道：“那怎么成？”

    贾阳恨声道：“贼子！我变鬼也不饶你！”

    真是欺人太甚了。

    齐康再次用靴尖去挑那物事，笑嘻嘻道：“你要怎么不饶我啊？”

    程墨推门而入，道：“十一郎，别折辱他。”

    贾阳双手双脚被绑，无法动弹，气得差点没晕过去，突然见程墨进来，一口浓痰朝程墨吐去，恨声道：“贼子！”

    要不是你这贼子挖掘龙脉，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两人离得远，他又躺在地上，这口浓痰自然吐不到程墨的衣角，但饶是如此，齐康也不肯放过他，一腿朝他胯下的物事踹去，恶狠狠道：“敢对卫尉不敬，我把你的子孙根切下来喂狗。”

    贾阳见他凶神恶煞，不像说笑，吓得身子往后缩了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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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起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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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怕了！”齐康冷笑道。

    贾阳目吡欲裂地看他，恨不得生啖他的肉，生饮他的血。

    程墨走到齐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道：“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贾阳一听这话，大为不满，怒道：“我三岁进学，五岁能背《论语》，十八岁得举荐，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想必被齐康吓怕了，这次虽然怒气勃发，到底没有口出恶言。

    程墨道：“那又怎样？你见事不明，思想陈旧，行事迂腐，除了丢读书人的脸，丢祖宗的脸，还能有什么作为？论官阶，你比我低了不是一点半点，凭什么在我面前说嘴？”

    贾阳能上朝，但排在极末，除了议祭祀之事，别的政务根本没有他说话的地方。他有资格上朝，不过是个凑数的。

    程墨就不同了，他是九卿之一，有话语权，又是皇帝心腹，若皇帝掌权，他的意见必然深受重视。

    何况程墨只有二十一岁，青春年少便居此高位，谁都清楚他前途无量，贾阳却垂垂老矣，几乎没有晋升的可能。

    贾阳先是怒瞪程墨，接着慢慢垂下眼帘，脸上现出悲哀神色，没有说话。

    齐康喜道：“你没有话说了吧？你不是自认满腹经纶，口才很好吗？怎么不说话了？”

    儒生也不过如此。齐康见程墨一句话说得贾阳哑口无言，大感与有荣焉。

    贾阳确实没有话说，想到自己奋斗一辈子，自小是家族的骄傲，临到老了，却沦落到现在这般由人任意折辱的境地，满腔的怒意渐渐消退，代之的是满腔的悲凉。

    程墨道：“把他的官袍盖上。”

    齐康觉得没必要对这死倔的老头这么好，但老大吩咐，不敢不听，随手扯过他的官袍，盖住他大腿根部的重要部位。

    贾阳睁眼看了程墨一眼，复又闭眼。

    程墨吩咐端炭盆进来，就着烧得旺旺的炭火和齐康喝茶。有了炭盆，屋里渐渐暖和，贾阳不时偷窥程墨，看了几次，觉得他行事颇有章法，虽然玩弄他们于股掌之间，但到底还是没有杀害他们，心地倒还不坏。这么一想，便觉得程墨没那么可恶了。

    水沸了，程墨提壶泡茶，茶香四溢。

    齐康笑道：“怎么能让卫尉泡茶呢？应该我泡茶才对。”

    程墨大多数时间不是在宣室殿和刘询说话，便是在公庑处理公务，最近更是忙得团团转，要拍他马屁还找不到他呢，像现在这样和他对坐喝茶的机会更是难找。不过，上有所好，下必仿焉，他喜欢喝茶，羽林卫的同僚们倒是学了个十足十。

    “算了吧，你泡的茶不好喝。”程墨毫不留情取笑他，又笑对地上的贾阳道：“贾奉常，要不要喝杯茶暖暖肚啊？”

    贾阳大感意外，霍地睁大眼睛，他不是即将被去势，成为废人吗？

    齐康也睁大眼睛看程墨，眼睛里满满的都是问号。

    程墨笑道：“贾奉常忠于陛下，为陛下着想，虽然迂腐不通情理，这份忠义，我还是很敬佩的。”

    贾阳泪流满面，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齐康过去解开贾阳手脚的绳索，眼睛有意无意再次扫了他胯下一眼。

    贾阳下意识飞快把纨裤拉上，起身整理衣衫，然后向程墨行礼，道：“多谢程卫尉。”

    程墨让他手脚暂时得以自由，穿上纨裤，这是给他尊严，他理该道谢，倒不是他改变立场。

    程墨道：“过来喝茶吧。”

    贾阳不客气地坐下，喝了一杯热茶，拿起点心便吃。

    齐康不停瞪他，道：“你还真没当自己是外人啊。”

    贾阳哪去理他？他已经服了软，又饿得狠了，既坐下吃喝，何必惺惺作态？眨眼间碟子里剩下的两块点心便进了肚。

    程墨道：“再去取些点心过来。”

    刘询继位后，对羽林卫这支“嫡系”极其优待，不仅吩咐御膳房为他们准备点心，每餐还加一份肉，这些点心有专门的柜子存放，管够。

    不一会，齐康取了四碟点心过来，道：“小心噎死你。”

    贾阳吃喝中不忘还嘴：“所以说，你只能当羽林郎，当不了卫尉，气量小。”

    齐康气得夹手夺下他手里的点心。程墨哈哈大笑，道：“贾奉常故意气你呢。”

    吃饱喝足，贾阳抹了抹嘴，伸手在炭盆上烤火，说起少年时游学的经历：“……霍大将军之后，再无大将。贰师将军大败的消息传来，我很是不愤，乔装改扮一番，越过祈连山，到匈奴地界。”

    他绚怀在回忆中，脸上神采风扬。

    齐康奇道：“你还去过匈奴？”

    你这个老家伙，不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武人吗？想到有一次在宫中遇到贾阳，他正和同僚说着什么，没有看路，差点撞到自己身上，反而蛮不讲理地怪自己撞了他，大声训斥他。

    能进羽林卫的都是纨绔子弟，脾气都不小。齐康本身是寿宁侯的嫡子，身份尊贵，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两人当场吵了起来，程墨等同僚闻讯赶来，大家好一通嘲讽，才把贾阳这老家伙说得哑口无言。

    他不确定贾阳还记不记得这事，总之，这个胖肥的老家伙，就是烧成了灰，他也是记得的，要不然今天为什么白辱他？就是为了报一撞之仇嘛。

    贾阳点头，道：“我少年时曾有一段时间想仗剑走江湖，当一个游侠儿，特别崇拜霍大将军。”

    他两次提到的“霍大将军”不是霍光，而是霍光的异母兄长霍云病。正是因为对霍去病崇拜得不行，入仕后才一心投到霍光门下，成为他的忠实粉丝。这个，就不必跟眼前这两位说了。贾阳心里唏嘘不已。

    程墨道：“匈奴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你可有了解？”

    贾阳摇头道：“不过是少年人的意气用事，真到了匈奴，才知他们生活艰苦，稍微有天灾，百姓便冻死饿死无数……”

    齐康打断他道：“你忘了自己的根吗？怎么同情匈奴，为匈奴说话？他们生性残忍，烧杀掠夺，你有空，多同情同情我们的边境百姓吧。”

    贾阳难得地拱手，道：“承教。”

    谈谈说说间，钟声响起，宫门开启的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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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冰释（月票一百二十加更）

﻿    黎明时分，是人最疲倦的时候，霍光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直到耳边传来马车声，他才惊醒。

    霍大将军居然打破了保持二十多年的准时的记录？朝臣们惊异极了，互相用眼神询问发生什么事，被问到的人，都摇了摇头，转身问起别人。

    钟声响起，霍光整理衣冠下车，宫门开启。

    “程卫尉呢？”宫门刚开一条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缝，霍光便大步进门，冲开门的羽林郎沉声道：“叫他来见我。”

    他就不信，留外男在宫里，程墨会安心回家睡大觉。再说，关承和卫东异口同声说，他们亲眼看见宫门关闭，程墨就在未央宫里面。

    两位羽林郎聚精会神推动厚重的宫门，像没有听到他的话。

    朝臣们面面相觑，霍大将军这是怎么啦？

    霍光站在宫门中间，不动。他不走，后面的朝臣谁敢走在他前面？只好跟着停住脚步，按官阶大小排好队。宫门口诡异地排成两行，恍若上朝时。

    程墨大步走来，老远便道：“岳父。”

    霍光见程墨来了，大步过去，道：“走。”

    他前面走，程墨后面跟，转过两个弯，在一株松树下站定。这个时候，两个羽林郎才把宫门固定好，两人对望一眼，都当没听到霍光刚才的话。

    “你把贾明亮等人怎么了？”霍光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程墨，只要程墨答得不妥，他便打算让霍书涵和程墨和离。这样不听话的人，不能当他的女婿。

    程墨笑吟吟道：“除了贾明亮之外，其余二十二人，照您的吩咐，已在昨晚出宫。”

    吕宇果然尽职。霍光闭了闭眼，语气和缓很多，道：“为何独留贾明亮在宫中？”

    就算他是带头的人，也不能这样害他呀。

    “他自己不愿意出宫呀，非要舍生取义，我没办法，只好让小陆子禀明陛下，把他关在南殿。”程墨两手一摊，无奈道。

    程墨是外男，不能去皇后所居的建章宫，只能让中常侍小陆子代为禀报。

    霍光看着程墨，不知说什么好。贾阳的性子他非常了解，是迂了一些，但要说不肯出宫，完全是托词，分明是他倔脾气发作，程墨为了教训他，特地把他留在南殿，不知这一晚，贾阳会受怎样的折磨呢，不过性命无碍却是肯定的了。

    “即时让他出宫。”霍光道：“今天准他休沐一天，不用上朝。”

    程墨应了，让一个小内侍去跟齐康说一声。

    到了换班的时辰，何谕来替换齐康，齐康正听贾阳讲古，不愿离开，两人便一起边喝茶边听贾阳说话。

    “程卫尉让你出宫，你走吧。”齐康遗憾地道：“可惜不能再听你说趣事了。”

    一个时辰前他想尽情折辱贾阳，现在却觉得这老头学识渊博又风趣，倒有些不舍得他就这样出宫，再次变成那个不可理喻的死老头。

    谈谈说说间，贾阳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以前他觉得羽林卫都是些纨绔子弟，社会的蛀虫，除了浪费米饭，一无是处，程墨是这些蛀虫中最大的那只，以前连祖业都输得精光，要不是攀上皇帝，怎么会青云直上？这样的人渣就该扫出官员的队伍。

    现在他觉得羽林卫的纨绔没有想像中那么不堪，他们也要在宫中轮值，彻夜不眠，程墨更是为人机智，知礼仪，晓进退，和他想像的基本不是一回事。

    因此，齐康这么说，他便笑道：“我出身河东大户，你若愿意和我结交，我们常来常往有何不可？”

    程墨官阶比他高太多，他不敢说和程墨结交的话。

    齐康喜道：“那敢情好。”

    何谕奇道：“你不告程卫尉了吗？”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就是到黄泉之下，也要在阎王面前告程卫尉挖掘龙脉吗？怎么关了一夜，反而想通了？

    贾阳老脸一红，道：“那是我一时的气话。”

    临走前，他再三托齐康跟程墨说一声，依依不舍之情溢于言表。齐康跟他开玩笑：“要不，你就留在宫中算了。”

    贾阳哈哈大笑，大袖一挥，快步走了。

    当天下午，霍光叫他到公庑，询问为什么大家都出宫，只有他一人留下。他把事情经过说了，以额触地，道：“大将军，是我糊涂，没想到程卫尉这样宽宏大量。”

    程墨要是真的想害他，不用杀他，只须连夜切去他的臊根，他羞愤之下，断然不会苟活，不用动手杀他，也能除去他。可是程墨并没有这么做，反而邀他一块喝茶，让他吃饱，几碟点心的恩情，他永生难忘。

    霍光很意外。他没有想到程墨这样机智，结结实实给这些朝官们一个下马威，又保住他们的性命，自己的命令执行了，他的目的也达到了。

    刘询听说贾阳全须全尾出宫，笑问程墨：“可要留他？”

    程墨道：“依陛下看，贾明亮能力如何？”

    这是不计个人恩怨了。

    刘询想了想，道：“他能力是有的，只是……”

    只是忠于霍光。

    程墨道：“陛下自决，臣不置喙。”

    刘询道：“既然大哥不跟他一般见识，那便暂且放过他。以后他若再生事，定然不饶。”

    关卫和卫东天亮后得知去宣室殿闹事的同伴都安然出宫，不禁喜极而泣，道：“本以为要和你们阴阳相隔了。”

    大家共同阻挠程卫尉挖掘御街，你们若死，我们也不愿独活了。

    黄受叹道：“说起来，还是得感谢程卫尉。我们备下厚礼，亲去程卫尉府中拜谢，诸位以为如何？”

    任谁被戴上这样抄家灭族的罪名，都得整死他们，程墨只是戏弄他们一下，便让他们出宫，这活命的恩情，可就大了。

    关承等人齐声道：“理该如此。”

    他们备下厚礼，约齐了，到永昌侯府投拜贴。

    程墨请他们到花厅见面，道：“你们别怪我童心大起，故意拿捏时间，让你们翻墙啊。”

    “不敢。”关承等人齐声道。

    贾阳没有跟他们一起来，而是单独求见，没有送礼，道：“卫尉大恩，我无以为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只要不与大将军的政令相佐，我定然听从。”

    这是要效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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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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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光亲信遍布朝野，其中难免有些人因为程墨和霍光的关系而对程墨心怀善意，但贾阳绝对不是这样的人，他以前崇拜霍去病，现在忠于霍光，能说出这番话，着实不容易。

    程墨道：“我和大将军乃是翁婿之亲，如何会做和大将军政令相佐之事？”

    贾阳一揖到地，道：“如此，有事但请吩咐，明亮万死不辞。”

    程墨欣然道：“好。”

    两人相视一笑。贾阳又道：“坊间传闻，永昌侯府的美食贯绝天下。我不敢求卫尉赐宴，但求两匣子点心。”

    程墨前世食不厌精，穿过来之后，生活条件稍微允许，便精心挑选厨子，又把前世吃过的美食教给厨子。他前世满世界飞，美食实是吃了无数。点心也是集名地所长，不局限于京城，超越这个时代。

    京中盛传，永昌侯府的美食，远胜御膳房。

    贾阳以前听到这些话，只会鄙视程墨纨绔败家，现在却觉得人生短短几十年，与其对自己苛刻，不如享受人生。

    不过两匣子点心，程墨又怎么会吝啬？

    贾阳在宫中的遭遇不知怎么传扬出去，朝臣们听说堂堂奉常被一群男人拉下纨裤，人人觉得胯下凉嗖嗖的，再也没人敢跳出来阻挠施工。但是挖出来的泥土堆在路边，马车、随从通过不便不说，风一起，黄沙扬得人满头满脸。

    此时入冬，北风犹其的大。

    可是有贾阳等人的前车之鉴，谁也不敢吭声。

    霍光把程墨叫过去，道：“限你两天之内把路面夯实。”

    朝臣们路过，马车外壁扬满了沙，侍卫们人人如“沙人”，像什么样子。

    程墨苦笑道：“岳父，原先的路面太生硬了，五十名民夫拿出吃奶的力气使劲挖，每天挖不到十丈，总得把路面全挖好，埋好管道，才能回填呀。”

    意思是两天内绝对做不到。

    挖了三天，也不过挖了三十多丈，差得远呢。

    霍光道：“两班轮流，挑灯夜战吧。但是宫禁重地，必须做好防务。”

    未央宫三面护城河，只有正面是御街，供皇帝出行，朝臣进出宫禁，可见当初建设的时候，安全性做得多好。现在皇帝、皇后住在宫中，民夫在宫外挖路，程墨等于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若是夜里挖掘，万一有个把别有用心的，整出点什么事，程墨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程墨沉吟未决。

    调重兵在宫外防守不妥，不做任何防护，任由民夫手举铁锹在外面作业，也不妥。要知道，铁锹有时候也可以成为凶器。

    刘询得知后，道：“这个容易，朕和小君去别宫暂住一段时间即可。”

    反正安装管道的时候，他也得避开，总不能他在殿中安坐，匠人在殿中安装管道吧？这像什么样子？

    程墨道：“谢陛下。”

    这样最好了。

    朝臣们却不干了，别宫在城南，离北阙很远，他们上朝最少得提前半个时辰出门，还不一定能赶到。他们议论纷纷，却没有人敢上书劝谏，无他，惧怕再受贾阳之辱而已。

    何立听到消息，去找黄霸，道：“陛下乃一国之君，哪有君为民夫让路的道理？长史应该劝丞相上书才是。”

    黄霸也觉得有些不对，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正纠结，何立刚好给他指明方向，便点头道：“你说得是，我跟丞相进言一番。”

    苏执的公庑坐满了人，他愁眉苦脸道：“诸位，你们不妨请霍大将军劝劝陛下，我是没什么办法的。”

    他当了丞相，已是人生颠峰，既能过过官瘾，死后的画像又能挂在祠堂，供子孙后代瞻仰，这就够了。真有什么事，霍光没出声，他哪敢开口？

    众朝官都沉默了，摊上这样一个没有担当的丞相，有什么办法呢？众人摇头叹气地走了。

    黄霸进来，道：“丞相，程卫尉也太嚣张了，居然要陛下迁出未央宫。您不如上奏折，请陛下让程卫尉在五天之内把御街恢复如初。”

    苏执道：“然后呢？”

    “然后？”黄霸不解地问。

    天下哪有君为臣让路的事，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哪有什么然后？黄霸直眨巴眼。

    苏执叹道：“然后，我无端得罪程卫尉，又讨了霍大将军的嫌，若是程卫尉觉得我不听话，这丞相之位应该由别人做，你说霍大将军会不会听从？”

    如果他运气好，撑到霍光光荣退休，说不定还可以大展鸿图呢。要是乱说话，一个不慎，被人撸下来，那就什么指望都没有了。

    黄霸身为他的长史，协助他处理公务多时，却不懂他的心思，听他说得如此直白，呆了一下，才道：“属下胡乱说话，丞相勿怪。”

    苏执摆摆手，道：“下去吧。”

    何立等了两天，去黄霸的公房一问，黄霸两手一摊，道：“我们不用上朝，难得走一次御街，这事，就让大人们去操心吧。”

    意思是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何立怎么肯就这样算了？挖御街是挖掘龙脉这样的说法，他想不出来，要不然哪里轮到贾阳出面？他早就跳出来大闹了。贾阳深夜南殿受辱的消息传出来后，他才猛拍大腿，觉得失了攻讦程墨的机会，要是他得到消息，到宣室殿陈情的一定有他。

    他四处打听，见大家只是暗中议论，没有人敢出头，怒道：“难道世道这样崩坏了吗？遇到不平事，也不敢吭声了。”

    上司李文讥讽道：“你若出面，说不定立下大功，到时越级提拨可期，我等还要靠你提携呢。”

    得皇帝青眼，连升三、五级不是不可能，程墨便是现成的例子，他简直是坐火箭，从一个卫尉卫士一下子升到卫尉。不过，像程墨这样的人，当朝没有第二个。李文是嘲笑他咸吃萝卜淡操心，食二千石的官员还在观望，你一个二百石的小官儿，凭什么说大话？

    何立砰然心动，他是没有机会觐见皇帝，若是有机会见皇帝一面，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把皇帝说心动，也定然能得圣眷，到那时，便有机会把程墨踏下去啦。

    他越想越觉得应该争取机会见到皇帝，在皇帝心里留下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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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举措

﻿    霍光的亲信没有上奏折，而是一窝蜂跑去公庑求见，力劝霍光阻止刘询去别宫，有人甚至拿皇后怀有身孕，不宜车马劳顿出来说事，那意思，霍光若不出声，便是不重视皇嗣。

    霍光气笑了，什么时候他的亲信只会给他施加压力，而不敢直面程墨了？这还是他的亲信吗？

    他待众人说了半天，才慢慢道：“此事我并不知情。”

    也就是说，刘询并没有告诉他。没有告诉他有两种可能，可能刘询只是说说，并没有真的要移驾别宫；另一种可能是，刘询已经有能力脱离霍光的掌控，也就是说，霍光权倾朝野的时代结束了。

    到底是哪一种？

    亲信们心存疑虑之际，霍光冷冷道：“回去！”

    众人行礼退出，贾阳和黄受却不约而同留了下来。贾阳道：“大将军明鉴，程卫尉定然会尽快完工。”

    黄受道：“正是。大将军，千万不能听信他们。”

    听说很多同僚到霍光的公庑求见，两人深怕霍光听信馋言，特地赶来，刚才听这些人说得激昂，他们很是担心，可还来不及出声为程墨辩解，霍光却让他们退出。

    霍光哭笑不得，道：“都回去吧。”

    这些人把他当什么了？他就那么容易摆布吗？

    贾阳和黄受不敢再说，行礼退出。出了院子，贾阳道：“我想跟程卫尉提个醒，你要不要一起去？”

    贾阳表明效忠程墨，黄受并不清楚，奇怪地道：“你不恨程卫尉吗？”

    他刚才还以为贾阳留下，是要落井下石呢，没想到却是为程墨求情。他什么时候想通的？

    贾阳叹道：“我在宫中的遭遇你听说了？想必很多人暗中笑话我，大概有人盼我早点致辞吧？”

    黄受沉默一息，决定实话实说，道：“确实有人这么说，我曾亲耳听过。”

    他们虽同为霍光一党，但党中也有竞争，贾阳激进，不问是非，只为霍光考虑，深得霍光信任，要不然也不会把他安排在奉常的官职上。这个时代，祭祀是无比重要和神圣的事，贾阳能坐上这个位子，迟早会受重用。

    有看他不顺眼的人便放出他不知羞耻，被人羞辱至此，却厚颜贪念官位不去的说辞。

    贾阳经历过南殿一夜，思想有很大转变，变得淡泊名利，看淡生死了。他笑了笑道：“你们只知我宫中受辱，却不知程卫尉的为人。”

    黄受奇道：“程卫尉怎么了？”

    在他看来，程墨能不违祖制，别出心裁让人架长梯放他们出宫，是极机智的一个人，难道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贾阳叹道：“他不用杀我，只须让我去势，我便只能出尽了。”把那晚晕迷醒来后的事简略说了，道：“他才多大？便有如此胸怀，叫我如何不心折？”

    黄受点头，道：“我正想去供暖所，一起走吧。”

    两人同上马车，在御街走了两箭之地，车夫放慢车速，道：“阿郎，前面一人，好象程卫尉。”

    刘询想移驾别宫引起这么大反弹，程墨不可能不知道。一动不如一静，如果能够尽快完工，又何必多生事端？皇帝可以为了他移驾别宫，但此事势必永远受人诟病，他不想把话柄递在别人手中。所以，他增加两百个民夫，每人每天要求必须挖掘十五丈路面。他下朝后亲自过来督工。这会儿正蹲在路边，察看一个民夫挖出来的沟渠呢，这人比别人挖得快，深度又达标，想必有什么窍门。

    “程卫尉，”贾阳和黄受下车，不顾风沙扑面，提起袍袂过去，蹲在程墨身边，道：“你这是做什么？”

    程墨见是两人，起身道：“两位有事？”

    御街已变成工地，他们这些儒生出身的人，是不屑也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贾阳道：“请借一步说话。”

    三人到路对面。贾阳道：“朝中诸公对陛下移驾别宫意见很大，若有别的办法，还是别惊动陛下圣驾为好。”

    黄受道：“不如多征集民夫，把工期赶出来。”

    两人说的，都是中肯之言，也确实是为程墨着想。程墨道：“多谢两位，我已劝陛下不要移驾别宫了。”

    他开始没想那么多，回府一说，赵雨菲道：“娘娘怀有身孕，坐车不方便吧？”

    万一路上肚里的皇子公主有个三长两短，夫君岂不内疚？朝臣也定然会攻讦夫君谋害皇嗣。

    程墨想的比赵雨菲更多，第二天进宫，把刘询劝住了。刘询深爱许平君，自然看重他们的孩子，哪肯让她有一点点危险？当下连声道：“是朕没有考虑周全。”

    朝臣们闹个没完，这件事却已揭过去，要不然以刘询的性子，除非霍光表态，要不然岂会几天过去，没有动静？

    贾阳和黄受齐齐松了口气，露出笑容，道：“如此甚好。”贾阳又加上一句：“卫尉还须跟霍大将军说一声。”

    要不然霍光心里没底，不知会有什么举措。

    程墨却想，或者霍光在等他解释呢，再次向贾阳道谢道：“多谢贾奉常提醒，我这就去岳父那儿一趟。”

    霍光确实在等程墨禀报此事，无论刘询是否打消移驾的念头，这件事，程墨都必须跟他说一声。

    “你自己劝的陛下？”霍光道：“陛下不移驾，御街一天半天的又不能恢复原状，你想怎么办？”

    难道依然让朝臣们冠帽、官服上满是风沙地去上朝吗？上朝时，殿中除了皇帝，满朝文武像是从风沙里爬出来似的，像什么样子？

    程墨道：“已增加民夫了，分成三班，一班挖掘路面，一班预埋管道，一班回填泥土。”

    “预埋管道了？”霍光搁下朱笔，道：“走，我们看看去。”

    他很想看管道是怎么埋在泥土中的，照程墨的说法，这些管道供热汽流过，却不知怎么做到热汽不外泄？

    开始挖掘的那一段路面的泥土上，堆放几根半人高的管道，一个匠人模样的人正在向民夫讲解怎么操作，再三强调：“……一定要把我讲的顺序记清楚，若没有按规定操作，会出事，会死人的。听明白没有？”

    会出事民夫们没有往心里去，会死人却听得清楚明白。民夫们齐声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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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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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光不解道：“会出什么事？”

    匠人正是毛老汉，一看程墨毕恭毕敬陪着一位身着官服的老者过来，老者居然会问他的话，他顿感受宠若惊，立即恭敬地道：“回贵人的话，这些管子都非常沉重，若是一个不慎，会砸死砸伤抬管道的人。”

    霍光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毛老汉再三讲解，确认抬管道的民夫全都明白了，才指导他们操作。

    霍光站在旁边，看着八个民夫抬一根管子，慢慢走下深沟，放在沟中，不禁问程墨：“如何让热汽不外泄？”

    程墨指给他看：“这些管道的接口都有螺旋，互相咬合，便会严丝合缝，热汽因此不会外泄。”

    霍光至此才相信程墨能把供暖系统做好，试想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到了，又如何会做不好呢？他却不知，现代接口用螺旋咬合，是再普通不过了。现在有了风箱，可以炼出好铁，程墨已画了图形，注明尺寸，让铁匠制作螺丝。

    他穿到这个时代，没有改变这个时代历史的走向，却改变这个时代的生活，以后，还会有铁锅，人们能炒菜吃。

    看完安装一根管道全过程，霍光才回公庑。他官袍上全是沙，随从回府取来干净的官袍让他换上。

    对程墨加快工程进度的做法，他还是满意的，叮嘱道：“切切注意民夫安全。”

    刚才他可听毛老汉说了，若操作不当，会死人，真要死几个民夫，被有心人利用，事情就麻烦了。

    程墨明白他的意思，也防着这个，要不然不会把操作要点让毛老汉背熟了，教给民夫。这些挑管道的民夫，都是特地挑选过，身体强壮有力气的，只要按顺序操作，定然没事。

    “是，岳父放心。”程墨道。

    你这样胆大妄为，我还真不放心。霍光腹诽，语气平静道：“一切以安全为首要。”

    既要保进度，还要保安全，可不能为了进度，把安全抛之度外。

    程墨应了，回御街监工。在三倍工钱、白米饭管饱，大白馒头管够的情况下，近三百民工只用五天便把御街的管道预埋好，黄沙回填完毕，路面夯实如初。

    贾阳脱鞋光脚来回踏在平静挖掘过的地方，又蹲下用手抚摸路面，跟站在路边看着路面微笑的黄受叹道：“程卫尉办法真多。”

    朝臣们反对皇帝移驾别宫，他便用实际行动堵了他们的嘴，让他们再也说不出一句不是，这年轻人，到底还有多少本事没有使出来？

    黄受笑着打趣道：“你现在还觉得勋贵子弟多不务正业吗？”

    贾阳已经由黑转粉，自己何曾不是？只是没有贾阳表现这么明显罢了，要不然两人也不会相约过来细看。

    贾阳哈哈大笑，道：“总有一两个特例，除了程卫尉，别人可难说得很。”

    到底不肯承认自己有偏见。

    霍光在马车路过御街时，下车察看良久，才上车。他虽神色依旧，但不语还是从他明亮的眼睛里看出一些赞许。

    何立也趁暮色四合，无人发现时，偷偷来看，趴在地上用手一寸一寸的摸，地面平静坚硬，跟另一边没有挖掘过的地方并没有不同，要不是泥土的颜色深一些，谁都会以为两边没有差别，这还怎么找碴？

    连日赶工，民夫们累得不行，程墨让他们休息两天，在府里设宴请武空、张清等人，何谕和武空关系不错，也跟过来噌饭。

    席间，程墨道：“全城供暖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心难，要是烧柴，只怕没几年就把秦岭烧光了。”

    朝臣们各种抱怨闹腾，都是冲着程墨去的，可武空做为具体的负责人，压力还是很大，特别是有些朝臣路过御街时，纵容指使随从谩骂民夫，把堆在路边的泥沙踢回沟里去，个别人还故意在马车后面系上树枝，扬起大量沙尘。

    程墨没在的时候，他必须出面沟通，朝臣们惧怕程墨，可不怕他，每次他都是尽量耐心说服，才把这些人劝住。每次他都累得不行，心累。直到程墨亲自坐镇指挥，这种情况才没有发生，很简单，有不开眼的闹事，程墨直接拿人，根本就不跟人废话，三两次后，再也没人敢打碴了。

    今晚武空放下心事，喝得有点多，醉熏熏间，听程墨说困难还在后头，不禁大着舌头道：“那怎么办？”

    张清、何谕等人听说会把秦岭的树木烧光，面面相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程墨道：“地下埋有焦煤，要是能挖出来，就不用烧柴了。”

    武空睁着醉眼“哦”了一声，道：“焦煤在哪里？”

    程墨道：“并州，地下多产煤矿，只要探测到矿脉，征民夫挖掘，便能为京城供暖。”

    张清怔怔道：“并州离京城可不近，如何把焦煤运到京城？”

    虽不知焦煤是什么东西，但可以想像，运输是个大问题。

    程墨胸有成竹地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他这些天可没闲着，正在画铁路的图纸呢，待全国各地的铁匠陆续到位后，便抽调一部份人制造火车，铺设铁轨，做一条专线，运煤进京。

    张清想想还是不放心，道：“五哥真的有办法？”

    不是张清信不过程墨，实在是这个时代交通不便，运输是大问题，现在运粮多用独轮车，路途稍远，运的粮还不够民夫路上吃的。

    程墨道：“放心吧，不用独轮车，也不用水运。”

    主要是没运河可以运，要不然用船运煤也不错，起码省时省事省力。

    难道你有仙法，能把煤从并州变到京城？张清一脸懵逼看他，却没有再问。

    程墨道：“你们谁愿意去并州探测煤矿？”

    何谕今天跟过来，本就有讨份差使的想法，刚才程墨一开口，他便想不管差事怎么难办，先把差事接下再说，于是道：“卫尉要是不嫌我能力低下，我便走一趟，怎么样？”

    这些天，程墨一直在考察何谕和齐康，何谕相对沉稳些，也阴狠些，探矿这事，更适合何谕，他今天要不跟来，程墨也要找他。

    “好。不过这事可不容易办，又得去荒山野岭，你可愿意？”程墨道。

    何谕道：“万死不辞。”

    荒山野岭怕什么，辛苦两年，换来锦秀前程，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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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白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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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鼓三漏，急剧摇动的匡床慢慢平复，帷帐里，霍书涵俏脸靠在程墨胸前，喘息未歇。

    程墨一手轻抚她光洁如绸的肌肤，一手把她圈在臂弯。

    霍书涵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轻声道：“前几天母亲过来，提起了你。”

    “嗯。”程墨轻声应着，知道霍书涵定然还有后续。

    果然，霍书涵接下来道：“这次的事，你闹腾得太大了，父亲有些不高兴。”

    有些话，由夫人出面，比男人自己出面要好。霍光这是让霍书涵劝他呢。程墨亲了亲她的额头，柔声道：“接下来未央宫要安装管道，还有得他们说嘴呢。”

    刘询起码得避开几天，群臣上朝也不方便，这些人，不找点事，刷刷存在感，总是不甘心。主因在朝臣们，不在他。

    霍书涵自是明白这个道理，轻叹道：“父亲还是不愿意做这个系统吧？”

    以霍光的强势，只要他肯出声，谁敢多话？又不是嫌命长。

    程墨不好在老婆面前说老丈人的不是，道：“想必岳父考验我呢。”

    他真相了。霍光是在考验他，但不是考验他的能力，而是考验他的忠心。在霍光看来，程墨只有对霍氏家族绝对忠诚，将霍氏家族的利益放在第一位，才能接过他的权力棒，他才能安心隐退。

    如果不是霍云、霍山几个儿子资质平平，霍光早就把所有资源交给儿子了，何用如此煞费苦心地考验程墨？女婿再好，总究隔了一层。

    霍书涵深知父亲的脾气，知道他不放心，道：“以后我常回娘家吧。”

    常去娘家走走，缓和夫君和父亲之间的关系，说不定两人能亲近些。

    程墨心疼地道：“你不要夹在中间。”

    如果他得靠老婆的裙带关系，靠老婆为他奔走，还算男人吗？

    霍书涵道：“母亲也盼我能常回娘家看看，并不完全为了你。”

    程墨笑道：“岳父怎么会想到请岳母出面，跟你说这些？”

    他为了不让霍书涵为难，朝廷里的事，大多不回家说，夫妻俩闲坐，总说些轻松话题。霍光这是打破规则啊。

    霍书涵隐隐觉得，父亲定然拿程墨没办法，才会让她劝程墨，只是父亲在她心里，一向如山般伟岸，她不愿承认父亲也会有束手无策的事，这几天每每念及，便把想法岔开。

    “父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你让着他些。”霍书涵最后只能这么说。

    “嗯。”程墨应了，喉咙里低笑一声道：“看在老婆大人的份上，我也得对老丈人好啊。”

    这话就有些调笑的意味了，他的手在被子里乱动，霍书涵被撩拨得双颊红晕，娇嗔道：“正经些。”

    虽是娇嗔，却只见妩媚，哪有半点不快的样子？程墨心跳如雷，拉过被子一盖，帷帐再也藏不住春意，不知过了多久，匡床又急剧摇动起来。

    第二天散朝，刘询宣程墨去宣室殿，摒退内侍，低声道：“大哥有没有听到什么闲言碎语？”

    皇帝没有家事，自然也不会传八卦，刘询这么问，定然有原因。程墨略一思忖，道：“不知陛下指的是什么？”

    朝廷中常常谣言传言满天飞，从没安静的时候，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意思？

    刘询面前的几案上有时摆笔架、砚台，有时随手搁他没看完的书，有时堆放霍光送来的奏折，但从没有摆过匣子，而且这个匣子还很精致。程墨说话间，眼睛不免多看匣子两眼。

    刘询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钥匙，打开匣子的锁。

    程墨这才知道，这匣子是上锁的，他满眼问号，道：“这是？”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啊，身为皇帝，还亲自把钥匙放在身上？

    刘询打开匣子，取出一块折得四四方方的白绢，白绢上有墨迹。匣子里只有这张写了字的白绢，再无别物。这块白绢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这是扫地的内侍在茅厕门口捡的，他不敢擅专，交给小陆子，小陆子交给朕。大哥看看这上面画着什么。”刘询把白绢递给程墨。

    程墨深知事情非同寻常，郑重接过白绢，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幅画，画中一老一少两个男子站在一起窃窃私语，对另一个年轻男子指指点点。画画的人画工实是不错，廖廖几笔，把站在一起的两年男子画得维妙维肖，可不就是霍光和程墨。被他们指指点点的年轻男子头戴冕冠，身着冕服。

    程墨把白绢放在一旁，行大礼，以额触地，道：“陛下明鉴，臣对陛下断无二心，更不会和岳父背后议论陛下。”

    身为臣子，背后议论君王，想干什么？皇帝疑心重的，更会怀疑这两人商议要取他而代之。偏这绢只有图，没有一言半语，更让人猜疑。

    刘询再信任程墨，也是皇帝，一旦涉及皇位，怎么会不多心？程墨想到这绢的恶毒用意，额头冷汗渗出。

    刘询起身扶起程墨，道：“大哥想差了，我不是怀疑你。”

    “？”程墨抬头看他。

    刘询叹道：“大哥看这图，着冕者的五官不肖我，这人定然没有见过我。而大哥和霍大将军的面容却维妙维肖，这人是见过你们的。我想，会不会羽林卫中有谁无意中得罪了人，这人设局，陷害你？”

    他只说有人想陷害程墨，而不说有人想陷害霍光，盖因霍光有废立皇帝的历史，他要看刘询不顺眼，随便找个借口废掉就是，不必在背后指指点点。

    这图看起来，更像程墨向霍光陈说刘询的不是，劝霍光废掉刘询。

    “嗯？”程墨重新拿起图细看，果然刘询的五官画得不像。

    刘询居于宣室殿，除近身的内侍宫人之外，见过他的内侍不多。

    “陛下说得是，我即刻着手调查。”程墨道。

    刘询道：“三天时间够不够？我会尽量约束内侍不要乱走。”

    不让内侍到处乱走，有心人便不能传递消息，方便程墨调查。

    “谢陛下。”程墨感动地道。

    刘询笑道：“你我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

    看到这图，他也惊疑不定，可想到程墨资助他读书，待他如亲兄弟，他的心渐渐安定，再三盘问捡到白绢的内侍，越问越疑心有人要借他的刀，要程墨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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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不知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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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捡到白绢的内侍名叫远志，家底殷实，父母生了六个女儿，才盼来这么一个儿子，特地请私塾的先生起了这个名字。

    父母是把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要月亮不会给星星，一味宠他哄他，只要他高兴就行。这样长到六岁，那年元宵节，他吵着要看花灯，父母想也没想答应了，六个姐姐也吵着要一起去，于是一大家子一起进城赏灯。

    街上人山人海，姐姐和婢女们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渐行渐远，他嫌父亲走得慢，吵着要去找姐姐们，父亲只好让婢女带他去，然后他和婢女一起被人贩子拐走了，几次转手被卖，最后去势卖进宫中。

    他进宫三年，一直在宣室殿扫地。

    程墨看面前的小内侍惶恐的小眼神时不时偷瞟他一眼，又惊慌地垂下眼睑，似是要观察他有没有恶意，又害怕被他发现。这样掩耳盗铃的小孩子太可爱了，他神色缓和了些，温声道：“白绢是怎么捡到的，说说。”

    “回卫尉的话，奴才扫地扫到茅厕门口，见地上有一块白绢，就过去捡起来了。”远志说话间，又飞快睃了程墨一眼。

    程墨道：“就这样？”

    信你才有鬼了。

    远志连连点头，道：“就这样。”

    程墨道：“你上过私垫吗？白绢上写的是什么？”

    远志只是摇头。

    十月天气，北风很大，白绢又轻又薄，远志负责打扫院子，他指的捡到白绢的地方是露天，那里如果放一卷竹简，短时间内可能还在原位，若是放一块小小的白绢，一眨眼的功夫，就被风刮走了，哪会叠得端端正正让远志捡？

    程墨摸了个底，宣室殿的内侍，几乎没有一个识字。字都不识一个，更不可能会画画。他让小陆子借一匹内库的白绢出来，对比之下，发现画画的白绢颜色偏暗，质地没有内库的白绢细腻。

    管理内库的内侍道：“卫尉，您的白绢大概出自东市。”市面上随便能买到的东西，哪里用得着跟内库的贡品对比？一眼看去，很明显是富户用的物事。

    程墨几乎可以肯定所谓的茅厕门口捡到云云，全是托词，分明是有人带进宫中，这个人是谁，只能着落在远志身上。

    程墨闲闲道：“你的养父送你入宫时，曾说过让你富贵后出宫见他，对吧？”

    远志惊慌地抬头，道：“奴才……”

    提起最后买下他的那个男子，他小小的身子不停打颤，那人太可怕了，一天打他三四次，喝醉酒了打他，赌输了打他，每次总把他打得遍体鳞伤，他在宫中日子虽然不好过，好歹没有人打他啊。

    程墨对齐康道：“带他的养父过来。”

    “我说我说，”远志慌忙道：“求卫尉不要叫我养父进宫。他把白绢交给我，让我说是在茅厕门口捡的，要是让他知道您不相信，他会打死我的，呜呜呜。”

    说到最后，他掩面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他口里的养父，是把他卖进宫的男子，叫什么名字他不知道，只记得在他手里一个多月，如在地狱，最后男子不知从哪听说让他去势进宫，宫里会给一大笔钱，便磨了菜刀，强行切除他胯下的东东。他流了很多血，又疼又怕，以为自己会死了。

    “你养父给你的？”程墨确认。

    远志边哭边点头，小肩膀不停抽搐。

    程墨道：“你在宫里，他怎么把东西交给你？”

    “丁公公带我见他。”远志道。

    丁公公便是丁荣了。他自从从掖庭拨到宣室殿后，很快和宣室殿的内侍们打成一片，人缘比老实木讷、做事死板的小陆子不知好了多少倍。远志的养父何宏便是通过他，把远志送进宫的。

    丁荣被叫来，很爽快地承认白绢是他交给远志的：“陛下前天赏赐大将军的东西是我送去的，我刚出宫门不远，便遇到何七郎，他说有东西捎给远志，求我转交。我看他爱子情深，便答应了，又想远志进宫，他难得见一面，便跟他约好时间，让他在宫门口候着，把远志带到宫门口，让他们父子说一会儿话。卫尉，可是有不妥么？”

    说话间，丁荣不时瞟一眼几案上的白绢，眼露疑惑。

    “当然不妥。宫里的内侍随便和外男见面传递东西，这次递进宫的是一块白绢，下次若是递进一把菜刀呢？”程墨淡淡道，转头吩咐齐康：“查查那天宫门口谁当值。”

    齐康答应一声，快步去了。

    丁荣脸都白了，跪下道：“我一时失察，求卫尉责罚。”

    程墨说得对，万一真的有人悄悄带进一把菜刀，趁皇帝没防备，确皇帝两刀，他就万死莫赎了。他在皇帝跟前越来越得重用，正盼着皇帝长命百岁，他有一天能够接替小陆子，成为中常侍呢，谁都能死，皇帝可不能死啊。

    程墨道：“你回掖庭吧。”

    “什么？”丁荣疑惑道：“卫尉？”

    您老人家可不能这样啊，怎么能说翻脸就翻脸呢，我求你责罚，不是随便说说，表白一下认错的态度吗？丁荣腹诽着，还以为程墨开玩笑，陪笑脸道：“卫尉可别吓我。”

    他还想当中常侍，好好风光风光呢。

    “不吓你。”程墨对站在旁边的小陆子道：“即刻把他交给于贤。”

    于贤是掖庭的头儿。

    小陆子早看不惯丁荣到处出风头的样子，只是他一向没心计，不知怎么办好，现在有了机会，马上喜气洋洋答应一声，吩咐人把丁荣带走。

    来真的啊？丁荣走到廊下，才回过神，大叫道：“卫尉，求您让我向陛下辞行。”

    他得去求求皇帝，皇帝对他宠爱有加，一定会替他向程墨求情，让他留下的。可惜小陆子没给他机会，直接让人堵了他的嘴，带走了。

    远志吓得忘了哭。

    程墨吩咐陈亮：“去查查这个何宏。”

    陈亮应了，出了公庑，脸上的笑绷也绷不住。程墨总算肯派他差事了，还是这么重要的差事，可见他这些日子的努力没有白费。

    齐康很快回来禀道：“是祝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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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 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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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三哥最近很颓废。同僚们如武空、张清之流得程墨重用，他没话说，人家关系不同嘛，可是连何谕都有了前途，他心里就不平了。

    他跟程墨同为盛夏团成员，大家一起喝过花酒，嫖过娼，争过花魁，关系铁得不能再铁，凭什么临了程墨把他丢下？

    他心里郁闷，轮值的时候就不那么用心，丁荣又是常出宫的人，有他说情，祝三哥也就没阻拦，让丁荣把远志带出宫，在离宫门三四丈的地方和何宏说话。

    祝三哥自然没有注意两人说了什么，何宏递什么给远志。

    程墨一问，他便不满地嘟囔：“丁荣也是宫里的老人了，他说帮个忙，我好意思不帮吗？”

    “他让你去死，你去不去呢？”程墨一点不留情面道。

    犯错还敢不服管，反了他了。

    祝三哥憋了很多天的火气直冲上脑，不管不顾地咆哮：“凭什么他们都有差使，就我没有？难道我不是你兄弟？”

    同为盛夏团成员的十几人关系比其他同僚要亲密，连何谕这样的“外人”都有差使了，凭什么他就没有？

    程墨道：“你跟我提过，你想挪地方吗？日常轮值都做不好，你还能做什么？”

    “啊？”祝三哥傻眼，道：“还要毛遂自荐啊？你早说嘛。卫尉啊，我在羽林卫六年了，再呆下去，就成老头啦，你好歹给我换份差事啊。”

    说到后来，他已换了嘻皮笑脸的嘴脸。

    程墨抖了抖白绢，道：“你先把这件事解释清楚，要是解释不清楚，我把你列为同犯，送到廷尉署。”

    “不是吧？”祝三哥看程墨面无表情，不像说笑，吓一大跳，道：“这绢哪来的？”

    他一眼扫过去，便清楚事情很严重，马上改口道：“都是丁荣搞的事，跟我没关系，要不是他答应把宫中秘术传我，我怎么会睁只眼闭只眼？我哪里知道他心这么黑？我完全不知情啊。”他语无伦次地道：“你要相信我，一定要相信我。”

    这个时候，他什么怨气都没了，就差跪下自证清白。

    “行了行了。”程墨嫌弃地道：“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丁荣有什么秘法传授给你？”

    丁荣在掖庭多年，一直做低贱的粗活，能有什么秘法？

    祝三哥急切地道：“他说有夜御五女不伤身的秘法。”

    “这话你也信？”程墨看了齐康一眼，齐康转身便走。

    祝三哥道：“我不信啊，可是他说，武帝曾用这秘法，夜御七女。我想我身体比武帝强壮，一定也可以。”

    武帝曾说过能三日无食，不能一日无女的话，可见有多风流了。羽林卫中谁不知道祝三哥好女色？丁荣惯会投其所好，自然要以此说动他，只是何宏是什么人，值得丁荣这样费尽心机？

    程墨骂道：“你没有脑子吗？他说什么你都信？他是内侍，哪懂男女之事？你这样为女色误事，我怎么敢派给你差使？”

    祝三哥垂头丧气不敢再说。

    齐康回来，在程墨身边道：“丁荣招了，确有其事。我把他带过来，您要不要问他的话？”

    他做事十分细致，想着程墨有可能让丁荣和祝三哥对质，干脆把丁荣押回来了。

    程墨道：“带进来。”

    祝三哥一见丁荣，冲上去就是两脚，道：“让你害我！”

    “你好意思说他？”程墨冷冷道：“也不想想为什么他不挑别人输值的时辰。”

    还不是因为祝三哥的缺点很明显，易拿捏。

    祝三哥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对丁荣动手。

    丁荣挨了踢，不敢还手，陪笑向程墨行礼，道：“卫尉，远志乖巧伶俐，我只想让他们父子说说话，并没有别的想法。”

    程墨不说话。

    齐康提起他的衣领，道：“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们到耳房好好说道说道。”

    这就是要用刑了。

    丁荣吓得大声惊叫，道：“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叫喊到后来，他语带哭腔。

    齐康把他放下，道：“说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说不清楚，我们走着瞧。”

    丁荣哭丧着脸，跪下道：“卫尉有所不知，我是京郊人氏，少年时好赌，在赌场认识了何七郎，两人极是投契。他运气比我好，时常赌赢，我却是霉运连连，从没赢过，越输，就越想翻本，最后把父母气死，家里几亩薄田也被我当了，两把牌输得精光，走投无路之际，何七郎曾收留我住一个多月，供我吃喝。人说一饭之恩当以涌泉相报，我欠他的恩情哪。

    一个多月后，听说宫里要内侍。我想着这样下去也不是事，心一横，便报了名，由宫里的公公去势，养了几天，进宫了。

    卫尉，承您提携，我才能有今天，这份恩情我永世难忘。可我还欠何七郎的恩情呢，我出宫宣旨时，在路上遇到他，被他认出来，他知道我混得好了，便天天在御街等我，总算把我等到啦。提起当年的事，我自然要照顾他一些。

    他求我把他的养子送进宫，我也就同意了，又说要来看望养子，我想着，不过是让他们父子见一面，不是什么大事，便答应了。

    哪里想到，这个何七狼心狗肺，居然想出这么毒的招数来害您哪。”

    他说到后来痛哭流涕，十分后悔的样子。

    程墨不置可否。

    祝三哥却完全傻了，敢情人家真的利用他的色心哪。他冲上去要踹丁荣，被齐康拦住了，道：“你冷静点儿。”

    丁荣指天发誓道：“卫尉要是不信，可以找何七问一问。”

    程墨道：“把他关到耳房。”

    齐康拎丁荣的衣领出去了。

    祝三哥像摇尾巴的小狗似的，讨好地道：“卫尉，我没嫌疑了吧？我真的没有起心害你啊。”

    程墨翻了个白眼，道：“你还想起心害我？”

    “我没有哇！”祝三哥快哭了，道：“我以后要是再贪恋女色，就去势在宫中当内侍，可以了吧？”

    这誓发得够毒，走进来的齐康似笑非笑看了他胯下一眼。

    程墨也似笑非笑道：“你说的？”

    祝三哥只觉某个部位一紧，但接触到程墨戏谑的眼神，心一横，脖子一梗，道：“我说的。”

    “行，以后你要再犯，我让你去势。”程墨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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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只差一步

﻿    陈亮办事效率很高，不到一天，便把何宏的前世今生摸了个底掉。更新最快

    何宏的父亲是商贾，南货北贩，见识了京城的繁华，不愿回归故里，有了积蓄后，在靠近城门的仁美坊买下一座小院子，一家人定居京城。

    何宏的父亲常年不在家，子嗣不旺，只有何宏一个独子，又没时间管教，何宏少年时起便不务正业，流连赌/场/妓/馆。他的父亲发觉时，已管教不了他，又因常年在外奔波，一身的病，不到两年便去世了。

    何宏赌运不错，赢多输少，家业变卖不多，但到底慢慢的消耗光。他在赌场结识了人贩子贾六，两人一拍即合，商量做贩/卖/人/口的生意，赚钱做赌资。

    贾六常在庙会、灯会等热闹场所拐骗幼儿、年轻女子。京城繁华，能卖个好价钱，只是人生地不熟，没有销赃的地方，有了何宏，他算是在京城有个窝点了。

    远志是两人合作后，他带来的第一个孩子。

    何宏没有做过这种生意，有些无处下手，眼看远志一时不能脱手，还得供他吃喝，烦躁得不行，天天打他出气。一个多月后，听说宫里要人，才托了丁荣，把人送进来。这一笔，他赚得不多，算上远志一个多月的饭食，微亏。

    他只能自认倒霉了。

    陈亮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程墨道：“这块白绢，哪里来的？”

    一个社会最底层的二流子，哪来的机会认识他和霍光？哪懂得朝政之事？更不会拿起画笔画出维妙维肖的他们，且画工还不错。画画这人，肯定是个熟读诗书，字写得不错的儒生。

    陈亮故意停顿一下，就是为了让程墨询问，闻言笑道：“何宏有一个出了五服的族人，名何立，是个读书种子。几年前何立奉调进京，为丞相少史。”

    “何立？”程墨想了想，没印象，道：“这个何立又怎么了？”

    两年前何立在霍光的公庑嘲笑过程墨，不过几句话，程墨又不是睚眦必报的人，哪会跟他计较？只是一笑置之。当时在场有十多人，程墨大多不认识，何立又是食俸二百石的低级官员，程墨怎么会去问一个二百石的小官叫什么名字？所以，此时想来想去，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陈亮敛了笑，

    道：“何宏说，白绢是何立交给他的。”

    他十分不解，程墨什么时候得罪过何立？这得有多大仇，才想出这个罪当抄家灭族的阴谋陷害程墨？幸好刘询十分冷静，要是遇到一个见事不明又急燥的皇帝，只怕程墨已经在廷尉署了。

    程墨道：“查了何立没有？”

    “查了。这人以前倒还兢兢业业，公务上没有出什么大错，只是最近两个月，他天天往外跑，公务堆积如山，上司李文正打算把他贬回州郡呢。”

    程墨沉沉笑了笑，道：“派人跟踪他。”

    “诺。”陈亮看程墨没别的吩咐，行礼退下。

    小陆子奉旨陪同审案，听到这里，咋舌道：“怎么这么复杂？我听着都觉得头晕。”

    这人物关系也扯得太远了吧，真是想都想不到。

    程墨翻来覆去看那幅画，听，回了一句：“这人很聪明。”

    要不是刘询绝对信任他，何立就得逞了。

    小陆子叫了起来：“卫尉咋还夸他呢？”

    你不是应该把他千刀万剐吗？这事可大可小，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还是上纲上线，全在皇帝一念之间，你的身家性命因为这块白绢，全在皇帝手里捏着呢。

    小陆子深知君恩难测，君王寡义，所以提着一颗心，虽说皇帝让程墨查清楚，可真相皇帝信不信还两说呢。当然啦，他定然会把看到听到的一切向皇帝禀报的。

    程墨道：“能想出这计策的人，确实是个人才，只是用错了地方。”

    被程墨夸奖的何立在酒肆喝得酩酊大醉，由小厮扶着往回走，边走边哼着小曲儿。这次，程墨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他的隐患消除了，接下来该着手忙活让皇帝召见他的事啦。

    他酒醒，已是日上三竿，慢吞吞挨到天色已晚，才换了衣服去黄霸府。

    黄霸听说要联名弹劾程墨，只是摇头，道：“这事我得考虑考虑。”

    他只有虚名，可比不上贾阳、黄受等人是实打实的大儒，这些人还被程墨好一通收拾呢，他凑什么热闹？

    何立道：“程卫尉仗着是霍大将军的女婿，横行京城，视大臣为无物，长此以往，朝将不朝，国将不国了。”

    黄霸只是能力不足，心眼却多，怎么会上他的当？只是摇头。

    何立再三劝说，黄霸磨不过他，道：“要是苏丞相肯参与其事，我署上自己的名字，又有何妨？”

    黄霸不大相信何立敢去劝说苏执，苏执是众所周知的老滑头，断然不会做这种得罪人的事。黄霸料定何立劝不动他。要是万一苏执脑袋让驴踢了，那么他跟跟风也无所谓，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呢。

    何立没办法，只好告辞。

    他一连去了三个同僚、上司的府上，都没人应和。

    第一天把白绢送进宫，第二天白绢到皇帝手里，他估摸着只须两天，程墨便会被下狱，极有可能抄家。这天晚上，他睡得极是欢畅，天刚蒙蒙亮，便起床梳洗出门，赶去公房。等到中午，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同僚们该办公的办公，该处理公务的处理公务。

    到下午，他觉得有些不对，借口送公文，去李文的公房，道：“上面可有什么事故？”

    李文奇道：“有什么事故？”

    难道何立手眼通天，  消息比他这个上司还灵通？那他还做什么上司啊，把位子让给何立算了。

    何立被李文看得头皮发麻，只好道：“没什么。”

    李文教训道：“好好干活，没事别到处晃悠！”

    何立应了一声，匆匆退出李文的公房，赶到供暖所旁边的小巷，站在平时他偷窥的位置，往供暖所的大门看。

    天色黑了下来，供暖所的大门透出灯光，过了半个时辰，程墨在一群侍卫的簇拥下，骑马出门。

    “不可能啊，难道是哪里出错？”何立纳闷极了，刚要凑近过去看清楚一点，衣领一紧，身子被人提了起来。(未完待续。。)r()《权臣风流》仅代表作者梁可凡的观点，如发现其内容有违国家法律相抵触的内容，请作删除处理，的立场仅致力于提供健康绿色的阅读平台。【】，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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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好奇宝宝

﻿    陈亮亲自跟踪何立两天，把他的一举一动全瞧在眼里，可怜何立一无所知，还到处蹦哒。

    何立跑到供暖所旁边院子的墙角蹲守，陈亮哪还有疑惑，当然要捉现行了。

    “好汉饶命！”何立吓得魂飞魄散，说话都不利索了，道：“我荷包里有几两碎银子，腰间有一块玉佩，虽然不是上品，但也值几两银子。这些统统给好汉，只求好汉不要伤我性命。”

    陈亮“呸”了一声，道：“睁大你的狗眼瞧瞧，老子是谁。”

    何立吓得浑身僵硬，脖子哪里转动得了？

    陈亮也不跟他废话，将他拎进供暖所，找了间耳房，把他往地上一扔，叫两个杂役进来，道：“先给我打二十大板再说。”

    何立见他进了供暖所，才知道是里面的人，可他明明只见程墨出去，并没瞧见有人进来，这人从哪来的？

    两个差役各自随手抄了根棍子，就朝何立后背腰间招呼，疼得何立哭天喊娘。

    陈亮抱胸站在旁边看，估摸着打了二三十棍，道：“够了。”

    一个差役道：“还没有二十棍，我只打十七棍。”

    他们以为一人打二十棍呢。

    陈亮打赏了两人，让两人下去，蹲在何立面前，道：“招不招？”

    棍子没有水火棍大，但两个差役乱打一气，何立后背还是火辣辣的痛。他咬牙道：“你私设公堂，我要告你！”

    “哟，还嘴硬！”陈亮的靴踏在何立腰眼，用力磨了磨，疼得何立惨叫一声，冷汗涔涔而下。

    “说不说？不说我现在就宰了你。”陈亮说着，右手摸在何立的喉咙上，冰冷的指甲划过何立的喉结。

    何立有种脖子被人切断的感觉。

    “我招。”他带着哭音儿道。

    陈亮拉过一张椅子，坐了，道：“说！”

    程墨回府，先去看赵雨菲，陪她说话，翠花来禀，华掌柜来了。

    华掌柜回京中快一年，眼看又将过年，开分店的计划实施不到十分之一，非常着急，过来请示，是否年后再去州郡开分店。

    他身后跟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圆圆的脸，粉嘟嘟的唇，行礼之际，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骨碌碌看着程墨，一点不害怕。

    华掌柜低声斥道：“没规则。”又无奈地道：“侯爷，这是小女，名叫锦儿，今年十二岁了，还像长不大的孩子，唉，都是被我宠坏了，失礼之处，求侯爷勿怪。”

    要不是两人相交于程墨微末之时，程墨怎么会亲自见他一个小小的掌柜，最多让府里的管家传话罢了。

    华锦儿常去宜安居玩儿，伙计们说起程墨时，常是与有荣焉的神态，她一直想瞧瞧程墨是否如伙计们说的那么能干，因而一直磨父亲到永昌侯府时，带她过来。

    华掌柜一直不肯。今天她去宜安居，华掌柜看时辰差不多，估摸程墨差不多回府，便让她回家，说自己要过来一趟。

    华锦儿偷偷跟在后面，尾随来到府门口才现身，求父亲带她进来。

    华掌柜一向疼爱她，拗不过她，只好带她进来了。他来惯了，狗子没阻拦。

    程墨见华锦儿像个好奇宝宝，不禁失笑，道：“我脸上长花吗？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华锦儿羞红了脸，低下头，但随即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道：“侯爷，您长得真俊，我跟她们说去。

    “这孩子！”华掌柜大感丢脸，恨铁不成钢，就差捂了她的嘴，道：“不许胡说！”

    华锦儿果然规规矩矩站着，不敢再乱说话。

    程墨让华掌柜坐了，道：“培训班先开吧，两个月时间可够？争取第一期两个月内结业，过了年，让他们去外地试试水，你把把关就成。”

    华掌柜得了准信，高兴得脸上的褶子像盛开的菊花，道：“谢侯爷。”

    告辞时，华锦儿一边走一边回头望。

    不过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程墨哪会跟她一般见识，解下腰间的玉佩，道：“拿去玩吧。”

    “谢侯爷。”华锦儿不顾父亲不停眨眼，行礼接了，道：“侯爷，你真是好人。”

    程墨笑问：“我怎么是好人了？难道脸上刻了字？”

    两人站得近了，灯下看得清楚，她虽然年纪幼小，但皮肤极好，白得几近透明，灯光照在她脸上，隐隐似流光在动。程墨多看了她一眼。

    华锦儿道：“我爹总说我没规矩，天天训我，您比他和气多了，实在是好人。”

    不训她，就是好人了。程墨见她说得有趣，哈哈大笑起来。

    华掌柜大窘，又不敢在程墨面前教女，只好不停向她眨眼。

    华锦儿道：“爹，你别再眨啦，再眨眼睛就瞎了。”

    “……”华掌柜以手遮面，有女如此，他真的是没脸见人了。

    程墨哈哈大笑，道：“令爱天真烂漫，华掌柜不必这样。”

    十二岁，搁现代，也就是刚上初中的年纪，上学还要父母接送呢。

    华掌柜羞惭道：“多谢侯爷宽宏大量，不跟小女计较。”转头便沉下脸，道：“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华锦儿“哦”了一声，倒也不怎么害怕。

    程墨赏她两匣子点心，道：“拿去送人吧。”

    小姑娘怀抱两匣子点心，心满意足地走了。两人出了门，华掌柜的训斥声便传来，果然如华锦儿所说，她是天天挨训的主。

    两人在院子里和陈亮擦肩而过，华掌柜不该看的不敢看，目不斜视而过，华锦儿却惊奇地打量着陈亮，他手里拎着一个中年男子，这是怎么回事？

    陈亮进屋，行礼毕，道：“卫尉，何立已招，人就在外面，要不要带进来？”

    说着，递上何立的供词。

    程墨看了一遍，眼眸猛地瞪大，又再看一遍，道：“可是事实？”

    “应该是事实，属下这两天跟踪他，他去了黄长史等人的府邸……”陈亮把何立这两天做过什么事，去过哪些地方，每次呆多长时间一一说了。

    程墨道：“带他进来。”

    何立嘴里塞了自己的臭袜子，手上绑了自己的腰带，被拎进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恶狠狠地看着程墨。

    程墨道：“就因为嘲笑过我几句，所以要置我于死地？”

    这人，是不是丧心病狂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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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生不如死

﻿    何立有信心程墨会下狱，被沈定用刑，甚至屈打成招，最后抄家灭族，直至身死，都不知道害他的是谁。他从没想过会有和程墨面对面的时刻，估计程墨不会放过自己，又凶狠起来。

    陈亮踢了他一脚，喝道：“再看，老子挖了你的眼睛！”

    说着，拿掉他嘴里的臭袜子。

    袜子离嘴，何立立即破口大骂：“姓程的，你仗着是霍大将军的女婿，横行京城，欺压良善，老天定然不会放过你。”

    程墨气笑了，到底是谁欺压良善？他阴谋害人还有理了？程墨不跟他废话，对陈亮道：“堵上嘴，先饿他两天再说。”

    何立叫道：“我是朝廷命官，你敢拿我怎么样？”

    一句话没说完，陈亮拿起刚才的臭袜子，堵上他的嘴，狠狠踹了他两脚，道：“你以为你是谁，也配跟卫尉说话？”拎起他，行礼退出，回供暖所，把他交给差役阿良：“给我看着他点。”

    阿良做事勤快，心眼又活，别人到点点卯，他总是提前半个时辰到，天黑透了还没走，这会儿供暖所除了轮夜的，只有他。别人都躲在屋里取暖，他在打扫院子。

    他看着地上的何立，像看一个烫手山芋，不知怎么办好。

    陈亮恨何立阴险，低声对阿良说了几句话。

    阿良睁大眼，道：“这样可以吗？”可别到时候出了事，拿他当替罪羊。

    陈亮道：“出了事，有我呢。这人谋害卫尉，我们能对他客气吗？难不成饿他两天就算？卫尉宽宏大量，我们可不能便宜了他。”

    饿两天又不会死，难道到时候放他出来再继续害程墨？陈亮觉得程墨太善良了，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无论如何，他都得好好收拾何立一顿，让何立就算得自由，也没脸再做官了。

    陈亮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私心里觉得，何立和程墨官阶相差太远，程墨不屑于和何立计较，他身为下属，自然得好好教训何立一番，让他付出代价，以后不敢再乱来。

    阿良一听这人居然敢谋害卫尉，马上义愤填膺道：“您说得是，我这就去办。”

    何立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差点没晕过去，要挣扎抗议，苦于嘴上塞了臭袜子，手脚被捆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分毫。

    陈亮满意地走了。

    阿郎拎起何立，进了轮夜几人的耳房，把来龙去脉说一遍，坐在炭盆边烤火的四五个差役眼睛都亮了，一齐转头去看何立。

    有人看清他的长相，嫌弃道：“太老了些。”

    另一人道：“这人可是官，哪年轻得了？反正不要钱，将就着玩呗。”

    说话间，这人便扯下何立的纨裤，露出他光洁溜溜的大腿，粗造的手摸了上去。

    何立是儒生，一向受普通百姓尊敬，优越感爆棚，要不然也不会自信心爆棚，想拉程墨下马，让程墨身死了。见一群身穿短褐的苦哈哈围了上来，对他动手，又气又怒，又恨又愤，一口气上不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杂役们拿灯照了照何立后庭，觉得还不错，将就下得去手，也就轮着上了。

    何立是疼醒的，下身疼痛难忍，流了很多血。

    这一晚，阿良没有回家，一直在供暖所等候陈亮。

    陈亮回府时，心情很是愉快，第二天一早进宫轮值，未时交了差使出宫，才过来。

    阿良见他进院门，马上上去行礼，道：“照您的吩咐，事情已经办完，共有六人经手。”

    “六人？！”陈亮笑出了声，道：“他还能活吗？”

    这些人定然动作粗暴，又没有任何保护措施，陈亮估计何立一定后庭开花了。

    阿良见他笑容明亮愉快，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也跟着笑道：“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肯定要去啊，这么有趣的事，怎么能不观赏一番呢？他到囚禁何立的小房间一看，地上一滩发黑的血迹，何立下身赤裸，脸色惨白，脸上泪痕未干，双眼紧闭，不知死活。

    陈亮道：“死了吗？可惜了。”

    阿良道：“没死，小的不敢让他死啊。”

    您可没交待弄死他，我们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陈亮点了点头，用脚踢了踢何立裸/露在空气中的大腿，道：“有气吗？有的话吭一声。”

    什么得到皇帝重用，什么收拾程墨，什么权倾天下，在这一刻，都如梦般幻灭，何立现在只求速死。

    陈亮踢了一脚，见他没动，看了阿良一眼。

    阿良道：“一个时辰前我来看过，有气呢。”说着，他伸手去探何立的鼻息。

    何立屏住呼吸。

    “呀，死了？”阿良脸色变了，惶然道：“我交待他们，别玩死他的，怎么会……”

    可别要他偿命啊，他还想活呢。

    一滴血自何立的大腿滴落在地上。陈亮笑了，道：“你再装死，老子让人再爆你的菊花。”

    何立吓得双腿缩了一下。

    “哈哈哈，”陈亮大笑，道：“把他的纨裤穿上吧。”

    阿良应了，道：“没死就好，小的这就帮他收拾一下。”

    看来这人脾气还很大呢，可别气死了他，自己要担责任。

    程墨把事情经过禀明刘询，道：“竟然是远志悄悄捡到的，不宜闹得人人皆知。臣的意思，不如以玩疏忽职守为由，贬了他丞相少史一职，让他进宫当差算了。”

    这样算是处罚较轻的了。

    刘询明白程墨不欲授人口实，现在他在风口浪尖上，一旦事情传扬出去，那些嫉妒他的朝臣们不知有什么说辞，指不定又会另生枝节，便道：“大哥说得是。”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陈亮得知是这么个处理结果，笑道：“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啊。”

    把让差役羞辱何立的事说了。

    程墨也觉得好笑，道：“你小心他羞愤自尽。”

    陈亮道：“我跟他说了，他要敢自尽，我立即把他老婆女儿卖进松竹馆，他就算不为自己着想，难道能不为老婆女儿着想？”

    好吧，你够狠。程墨道：“这件事，你去办。”

    陈亮应了，提了何立进宫，跟小陆子交待一声。

    至此，何立才深切体会到什么是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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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请罪

﻿    宫闱重地，食禄二百石的官员居然能随便传递东西进宫，随意诬陷大臣，这让程墨细思极恐，开始整顿羽林卫，准备清退行为散漫的羽林郎。

    祝三哥听到风声，大惊，他是绝好的杀鸡儆猴的材料啊，还是现成的，他要完了。他想来想去，决定去求武空帮他在程墨面前求求情。

    未央宫即将安装管子，武空生怕出意外，正忙着挑选民夫，调查进宫民夫祖上三代呢，哪有空理他？

    他来了两次，一泡茶喝到茶汤发白，武空也没空和他说一句话。

    “兄弟，你要不拉哥哥一把，哥哥只能以死谢罪了。”祝三哥拿掉武空手里的竹简，火急火燎地道。

    武空叹气，道：“我看，你最好去认罪，卫尉讲义气，定然会从轻发落。”

    你别以为我现在有了差使，就有那么大的面子帮你求情啊，我也是担着责任呢，进宫安装设备的事，民夫要是管理不好，有一人留在宫里，我的脑袋就得搬家。武空愁得天天睡不着觉，就怕一个不慎，自己死不足惜，还会连累家族，连累程墨，所以小心再小心，哪有精力听祝三哥唠叨？

    祝三哥急道：“我怕我一求情，卫尉把我砍了。”

    “砍了不至于，最多把你开除出羽林卫。”武空实话实说，道：“总好过你这样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

    起码知道结果是什么，总好过心里没底，一味惧怕。再说，要求情也应该找程墨，跑他这里发牢骚算怎么回事呢？

    自前天程墨说看他表现后，祝三哥就慌了，他拿不准程墨是什么意思，是送钱送美女还是真的好好当差？他想找人给他参谋参谋，张清找不到人，武空忙得没时间见他，别的同僚有的说是送钱，有的说好好当值就行，还有的说，要不走走顾盼儿的路线，让顾盼儿帮着吹吹枕边风。这些人，说得他心里乱极了，更加不知怎么办好。

    然后，程墨开始整顿防务了，现在任何人进出未央宫，都必须有他颁发的符。羽林郎们在宫中必须两人结伴而行，没有到换班的时辰，不能擅离职守，违者处罚，根据情节不同，共有十五项处罚。

    想到自己先前犯下的错，祝三哥死的心都有了，当时怎么猪油蒙了心，上了丁荣这阉货的当呢？他决定以后有机会，一定得好好收拾丁荣一顿，出出这气。只是以后还有机会进宫轮值吗？他想着，沮丧极了。

    “我就怕他开除我呀。”祝三哥道：“这些年，我不就是仗着在羽林卫当差，才能在父亲跟前说上话吗？要是被开除了，我在家族里也就没立足之地了。”

    武空道：“敢情你还想什么事都没有啊？”

    以程墨的为人，怎么可能？

    祝三哥道：“我这不是来求你吗？”

    武空心道，我就那么好当枪使吗？嘴上却劝起祝三哥：“你要肯听我的，就老老实实向卫尉请罪，拿出你的诚意来。大家兄弟一场，想来卫尉会从轻发落。”

    “真的？”祝三哥像溺水的人抓到救命稻草，道：“你跟我一块儿去，也帮我说说好话。”

    武空坚决不肯，道：“我哪有空啊，我这里一大摊子事呢，要是出一丁点差错，不要说开除，就是妻儿老小都保不住。”

    “这么严重？”祝三哥惊呼道：“你别吓我。”

    武空把要带民夫进宫的事说了，道：“万一有哪个不开眼的，在宫中乱走，冲撞了陛下，我就万死莫赎了。你说，这事严不严重？”

    祝三哥呆了，喃喃道：“是挺严重的。”

    原来自己遇到的事还算轻的，他不好意思再麻烦武空，道：“你忙你的吧，我自己想办法。”

    出了供暖所，他在街上溜哒半天，还是决定去向程墨请罪了，只要不开除他，什么处罚他都接受。主意拿定，心也安定了。

    程墨看着面前的名单，眼眸沉沉。羽林郎是勋贵之后、纨绔子弟，这些人都是含着金钥匙出世，受到良好教养，素质应该比别人高，但事实并不是。

    约过细致的调查，他发现其中有一成人轮值的时候只是当个摆设，只要有人送礼，便让人随便进出。这些人能随意进出，自然能传递东西，祝三哥只是运气不好，遇上丁荣而已。

    他在羽林卫时日不短，名单上的人他大都认识，有些平时看起来，还很老实木讷，没想到也是奸滑之辈。

    他食指轻敲桌面，想着要怎么处理，祝三哥来了。

    “卫尉，”祝三哥陪着笑脸行礼，道：“我犯的错实在太大了，造成恶劣的后果，特地来自请处罚。”

    “哦？！”程墨抬眸看他，道：“你犯了哪一条？”

    祝三哥一指程墨公庑墙上挂的《处罚条例》，道：“第五条，私自收受贿/赂，放没有腰牌的人出宫；第八条，收受贿/赂，纵容没有奉旨传递私物。”

    “该怎么处罚？”程墨道。

    祝三哥哑巴了，第五条的处罚是开除出羽林卫，永不录用，第八条的处罚也一样。他就是那只被拿来儆猴的鸡啊，呜呜。

    程墨道：“你既知错，我也不为难你，自明天起，离开羽林卫吧。”

    这是劝退了。

    我想留在这里啊！祝三哥心里咆哮，哭丧着脸，道：“您不是说要看我的表现吗？能不能让我戴罪立功？”

    程墨道：“我确实说过要看你的表现，这两天你的表现怎么样？”

    “我这两天……”祝三哥说不下去了，这两天，他想着即将会受到的处罚，慌了，哪有把心思放在轮值上？昨天要不是同班的兄弟机灵，就被一个内侍蒙混过去了，当然，这内侍也吃不了好，但是他却是实实在会受处罚了。

    程墨道：“怎么不说了？”

    你不是挺能的吗？还敢指责他不顾兄弟情义，没有给你派差使，要是不想在羽林卫干，早说啊，别误了他的事。

    祝三哥道：“卫尉，我们兄弟一场，你要让我出羽林卫也行，但一定得给我一条活路啊。”

    起码得在供暖所给他安排一个差事，祝三哥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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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 提拨

﻿    程墨穿到吴朝，是羽林卫的差事，让他得以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一份俸禄，能温饱。又跟羽林卫的同僚一起摸爬滚打，说没有感情，那不现实，不过是祝三哥太风流了些，比较另类。

    祝三哥这次是真的撞在枪口上了，不管程墨整不整顿内务，都不可能放过他，他自知罪责难逃，才真的害怕了。

    程墨被他一句话气笑了，道：“合着我欠你的？”

    “卫尉，五郎，我们不是好兄弟嘛，你不能见死不救啊。”祝三哥赌咒发誓道：“我以后一定改，再不好女色，行吗？”

    他不是说过，要是再好女色，便去势进宫吗？怎么这么不相信他呢！

    “不行。”程墨道：“你要是不好女色，但照样误事，怎么办？”

    “老大，我要是再误事，就去势，行不？”祝三哥真的哭了，不带这样的啊，这还让他怎么活？

    程墨满意了，勾了勾唇角，道：“写保证书。”

    保证书是什么鬼？祝三哥茫然。

    程墨拿出一圈竹简，道：“照这个格式写，写完后，在上面签名画押。”

    想必他是第一个将保证书这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带到古代的人了，程墨想想都觉得好笑，亏自己想得出来。不过，要治祝三哥的毛病，也只能这样了。

    祝三哥一脸懵逼把保证书写完，陪着小心道：“您看这样行不行？不行我再重写一份。”

    他敬畏得不得了，不知不觉用上了敬称，能想出这么强大的东西的人，不服都不行啊。

    程墨看了，道：“画押吧，你要是再犯，我真的让你去势，拨到远志手下干活。”

    远志因为年小无知，只被罚饿三天，算是小惩大戒，三天后照样扫地。在远志手下干活，也就是成为扫地的小太监了。要真是这样，羽林卫的同僚定然天天过来围观嘲讽他，这日子还怎么过？祝三哥打个寒颤，保证道：“我以后办事都打十二分精神，再也不敢出错了。可是老大，卫尉，五郎，您总得再给我一次机会啊。”

    可不能收了他的保证书，就一脚踹了他。

    程墨道：“你不是怨怼我没给你前途吗？你既然认为在羽林卫没前途，怎么不离开？”

    前途这事，是相比较而言的，若有更好的选择，自然是在羽林卫挂个名，像武空一样，然后去干大事业，要是实在没别的去处，那就在羽林卫混日子算了。可是这事不能跟程墨说啊，他要生气了，岂不是鸡飞蛋打，自己啥都捞不着？

    祝三哥盘算一番，小心翼翼道：“我全听卫尉的，卫尉安排就好。”

    还会耍滑头了，程墨瞟他一眼，道：“如果我让你去势呢？你听不听？”

    祝三哥立马给跪了：“卫尉，不是说再给我一次机会么？”

    您老人家怎么说变就变呢？

    程墨看吓得差不多了，笑了笑，指墙上十五条处罚条例，道：“你去看看上面写什么？”

    祝三哥不解，不是刚才才看过吗？可程墨让他看，他不敢不看，走过去仔仔细细再看两遍，字还是那些字，没发现不同啊。

    他回头看程墨，一脸问号。

    程墨道：“日期。”

    日期是昨天，有问题吗？祝三哥没看出什么花花来，道：“老大，您直说了吧。”

    程墨也不为难他，道：“上面不是说了嘛，即日起，照此条例处理。日期是昨天。”

    “嗯。”祝三哥还是不解，道：“然后呢？”

    真不知他是笨还是实在，程墨没好气道：“自己想去，我忙着呢。”把他赶出去了。

    祝三哥在廊下想了半天，不得要领，刚好齐康过来禀事，见他倚着柱子发呆，奇道：“你怎么了？”

    “齐十一，你帮我想想，这是怎么回事。”祝三哥一把拉住他，把事情经过一字不漏说了，道：“你说，卫尉是什么意思？”

    齐康略一思忖，笑道：“恭喜你，卫尉是说，你犯错，是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了。”

    “啥？”祝三哥不信地瞪大眼，接着一想程墨可不是没拿他怎么样，被他烦了半天，只是把他赶出来，于是一蹦老高，道：“这么说，卫尉真的饶了我？”

    齐康笑道：“饶不饶你，我不知道，不过条例应该是这个意思，以前犯的，没说，以后犯的，一定要处罚。”

    也就是说，以前犯的，处不处罚，全凭程墨心意了。

    祝三哥丢下齐康，扭身就跑，冲进公庑，朝程墨一揖到地，道：“谢卫尉，您真是我的好兄弟，我这条命，以后就交给你了，你指东我往东，你指西我往西，绝无二话。”

    程墨道：“不后悔？”

    “不后悔！”祝三哥掷地有声道：“以后但凭差遣。”

    程墨道：“不怨我了？”

    “不敢不敢。”祝三哥道：“我知道卫尉一定是为我好。”

    程墨让他坐下，道：“陛下的安全至关重要，我事情多，不能常在宫里，宫里的防务，你得看着点。”

    祝三哥呆了，道：“卫尉是说？”

    程墨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原来程墨这么信任他啊。祝三哥这才知道，错怪程墨了。

    “你要是不戒了女色，我还真不敢重用你。”程墨道：“你是一个讲义气的人，这样的人，一诺千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这些天，程墨大多数时间在供暖所，在公庑的时间少了，宫里的轮值依然照旧，但没人盯着，程墨不放心。他想提拨祝三哥做卫尉丞，又担心他因色误事，刚好出了白绢这件事，他顺便教训祝三哥一场，让他长长记性，再提拨他。

    祝三哥出了公庑，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幸福来得太快，让人措手不及。齐康在外头候着，见他像梦游似的脚步虚浮，拉住他，道：“卫尉怎么说？”

    没把祝三哥拿下，可见果然不追究了。他本以为程墨定然会拿祝三哥杀杀羽林卫中的不正之风，没想到程墨比他想像的更强势，根本没必要杀鸡儆猴。

    祝三哥傻傻道：“卫尉提拨我了。”

    齐康失声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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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完毕

﻿    祝三哥被提拨的消息瞬间传遍羽林卫，同僚们大多不相信，以为他想升官想疯了，走火入魔。不少人取笑他。

    他也觉得不真实，平时挺能说会道的一个人，此时只是傻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武空也大感意外，他以为程墨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能让祝三哥继续留在羽林卫，就不错了，没想到还越级提拨。他在供暖所向程墨禀完民夫进宫的准备工作后，看程墨心情不错，便道：“卫尉为何提拨祝三哥？”

    程墨道：“他在羽林卫中时间最久，对羽林卫的情况最了解，在兄弟们中也有影响力，只要用心办差，不会出错。”

    祝三哥常呼朋唤友流连青/楼/妓/馆，同僚们谁没跟他喝过花酒？连程墨都被他拉去松竹馆，因而认识顾盼儿，最后一双两好。他在羽林卫中，实是有深厚的群众基础。

    武空细细一想，便笑了，道：“卫尉知人善任。”

    程墨也笑，道：“话说回来，他若犯错，我还真阉了他。”

    在自家府中得意洋洋向父亲禀报此事的祝三哥，没来由地打了两个喷嚏。

    程墨这话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大家遇见祝三哥时，眼睛不免朝他某个部位扫几眼，搞得他莫名其妙。

    民夫在散朝后，由武空领进宣室殿安装管道，刘询避到温室殿，这样作业了五天，总算把宣室殿的管道安装好了。程墨亲自察看过，没什么问题。武空才长出口气。至于建章宫、长乐宫等宫室，依样处理。

    程墨肩负双重责任，天天在宫中跟进，幸好他整顿防务后，羽林卫有章法得多，同僚们一改传承多年的松散，人人打起精神，哪怕是一只蚊子，没有符令也飞不过去。

    祝三哥新官上任，更是如同吃了兴奋剂，放弃轮休，干脆带了换洗衣物，日夜在宫中守着。程墨对他的表现很满意，着实表扬他一番。

    这天，程墨路过清凉殿。清凉殿夏天相对凉快，武帝便起了这个名字，每年入夏搬过来住两个月，昭帝和刘询懒得搬来搬去，没在这里住过，不过倒是几年一修缮，并不因没人居住而显得破败。不过，冬天根本没有人过来。

    程墨也是因为抄近路，才拐到这里。

    清凉殿的大门开了半扇，风中隐隐有的声音传来，如果是往日，程墨定然不会在意，但现在不同，宫里还有一百多名民夫在安装管道，万一有人逃到这里，**宫室，他的罪名可就大了。

    程墨推开门走进去，只见廊下一个内侍在扫地，旁边一个内侍手拿鞭子，骂两句，打扫地的内侍一下。扫地的内侍不敢还嘴，也不敢闪避。

    这是怎么回事？程墨走近，只见打人的是一个生面孔的胖大内侍，扫地的却是何立。

    两人都看见程墨进来，何立头垂得更低了。

    程墨问胖大内侍：“为什么打他？”

    胖大内侍行礼，道：“回卫尉的话，这奴才该打。”

    程墨道：“何立，怎么回事？”

    何立眼眶中有泪水滚来滚去，没说话。胖大内侍替答道：“回卫尉的话，这人，做了不该做的事，所以得受惩罚。”

    何立突然丢下扫把，跪下道：“求卫尉准我死了吧。”

    陈亮可是说了，他若敢自尽，便把他的妻儿卖进青楼，现在他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程墨皱眉对胖大内侍道：“不许欺凌他。”又对何立道：“好死不如赖活，别再寻死了。”

    胖大内侍道：“卫尉有所不知，这老货想着自己通经史，比别人多识几个字，老是拿乔。要不教训教训他，他哪知道规矩？”

    程墨撇了撇嘴，你们不过是因为他得罪我，故意整他而已。何立于他就如一只蝼蚁，无论在哪里，都不能掀起风浪，他不在意他以后会整出什么妖蛾子，也不屑于和这样的人计较，道：“就事说事，别整有的没的。”

    胖大内侍听着，程墨像既往不咎的意思，忙陪着小心道：“卫尉的意思是？”

    程墨最瞧不起这种踩高踏低的人，冷冷道：“你是哪个公公手下？”

    胖大内侍吓了一跳，忙道：“卫尉的意思，奴才明白了。”

    程墨再不多看他一眼，转身便走。

    目送程墨离开清凉殿，胖大内侍只觉汗湿中衣，心道：“人人都说程卫尉威权日重，没想到如此可怕。”他低头见何立还跪在地上，踹了他一脚，道：“还不起来？”

    想着程墨是不追究的意思，以后倒不好十分欺负何立了，心里有气，又踹了他一脚。

    程墨到刘询那儿，和他说起清凉殿，道：“此时寒冬天气，不宜住人，不如锁了门，别有居心的人便不能随意进出了。”

    宫里的陈设古玩都得登记在帐，清凉殿曾经作为皇帝居住的宫殿，定然有摆件，像胖大内侍这样的人想进就进，谁能保证他不会顺手牵羊？这还是小事，若是利用清凉殿做些不法事，谁能发现？

    刘询觉得有道理，道：“武帝在时，嫔妃众多。朕只有小君一个皇后，这很多宫殿，大多没人居住，理应锁了。”

    叫了小陆子，去清点久不住人的宫殿中陈设摆件可还在，哪里应该修缮，然后该锁的锁了，该派人看管的看管，该追究的追究。

    不清点不知道，一清点才发现好几个宫殿都缺了东西。

    许平君得知，也让人清点建章宫。一时内侍们都慌张起来，生怕上头怪到自己头上。

    好在民夫那边，武空管得极严，谁也不敢乱走，连上茅厕都限定时间，两人结伴而行，只用十天便把管道都安装好了。

    民夫们出宫，武空清点完人数，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笑容，道：“总算不辱使命。”

    万幸啊，没出什么事。

    亲自监督他们的是祝三哥，同样笑容满面，道：“四郎，后会有期。”

    武空笑道：“晚上一起喝酒吧？”

    还后会有期呢，哪天不见面？

    “不喝酒，”祝三哥笑道：“我戒酒了。你快去向卫尉复命吧。”

    程墨向刘询禀报管道安装调试完毕，道：“陛下要不要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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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8章 任性

﻿    感谢海静静夜默默打赏。

    说话间，殿中渐暖，小陆子将炭盆端了出去。

    刘询很是满意地道：“不用看了，这样挺好。”

    他在程府居住时，已经享受过这种新的取暖方式，现在重温，颇有亲切感。

    程墨又说一会儿闲话，然后告退，在公庑处理手头的公务后，出宫去看看华掌柜的培训班办得怎么样。

    培训班设在宜安居的后院，他不用伙计引路，自己悄悄走了过去。

    华掌柜正在讲课，讲的是怎么盘帐。十几个学生听得聚精会神，当中还有一个小丫头，正是华掌柜的爱女华锦儿。

    程墨在门口听了一会儿，觉得基本知识能教授到，便转身离开。华掌柜以为他有什么事，忙结束讲课，布置作业，然后出来，赶到厢房，道：“侯爷，可有什么吩咐？”

    程墨闲闲坐着喝茶，笑道：“没什么事，顺路过来看看。”

    最近一段时间忙得很，他已很久没有过来。

    华掌柜放了心，跟他说起宜安居的生意：“临近年关，生意越发好了。过了年，想再开十二家分店，这些学生，每人划一座州郡，让他们试试水，要是第一年能获利，再提拨。”

    他按照程墨的吩咐，将掌柜分级，分店也一样按营业额和利润分级，打算将这些人先定为四级，若是明年年末能够盈利，再升三级。

    “行，你看着办吧。”程墨同意了。

    华掌柜又道：“这些人放出去，要不要让老成的伙计跟着？”

    毕竟他们都太年轻了。程墨可是让他挑选年轻人着重培养的。

    程墨道：“不用，放手让他们去干。”

    华掌柜应了，突然觉得后背凉嗖嗖的，回头一看，门帘被撩起一条缝儿，华锦儿不知什么时候溜过来，露出半边脸偷窥。

    “你这丫头怎么这样没规矩？”华掌柜火大，低喝道：“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

    程墨道：“她还小呢，别吓着她。”

    华锦儿朝华掌柜扮个鬼脸，扭身跑了，把华掌柜气得不行，又担心冒犯程墨，再三向程墨赔罪，道：“这丫头越来越不服管教了，看来得给她说个婆家，赶紧让她嫁出去。”

    年纪太小嫁人生子，对身体损伤很大，孩子夭折的机率也大。

    程墨劝道：“孩子还小嘛，慢慢教就行，别动不动就吓唬要把她嫁了。”

    华掌柜想说女儿十二岁不小了，又觉不便驳他，只好应了一声：“是。”

    华锦儿跑到院子里，想了想，又折回来，刚好听到父亲说要给她说婆家的话，她嘟了嘴，一溜烟跑了。

    程墨坐了一会儿，起身出门，只见华锦儿耷拉着小脑袋站在路边光秃秃的树下发呆，便笑问道：“想什么呢？”

    小姑娘乌黑的长发梳了双丫髻，越发衬得脖子上的肌肤雪白如雪。听到程墨的声音，她回头看了一眼，刚好见程墨翻身上马，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道：“侯爷要走了吗？”

    “嗯。”程墨道：“有心事？”

    华掌柜那么粗鲁的教育方式，不知小姑娘受不受得了？程墨想着，笑容便温和几分。

    华锦儿道：“我想跟李志哥哥去外地开分店，我爹不同意。”

    李志是店里的伙计，也是此次参加培训的骨干之一。李志和华掌柜两家是邻居，华掌柜成为宜安居的掌柜后，李志的娘托了华掌柜，把李志送到宜安居当伙计。

    华锦儿和李志自小一块儿长大，听说他要去外地开分店，十分舍不得，便想跟他一起去。华掌柜不同意。

    程墨笑道：“要不要我替你向你爹说情啊？或者把你俩的亲事定下来，你爹便同意了。”

    或者华掌柜刚才说要为华锦儿说婆家，是有意把女儿嫁给这位叫李志的伙计？

    华锦儿俏脸一红，道：“我才不想嫁他呢。”

    小姑娘害羞了。

    程墨哈哈大笑，道：“你可想好了哦，回头我跟你爹说，你不喜欢李志。”

    华锦儿跺脚道：“侯爷！”

    她又羞又气又急，小脸涨得通红，不要说程墨，就是黑子等侍卫都菀尔。

    程墨让黑子去把华掌柜叫出来。

    华锦儿见程墨真的让人去叫她爹，又喜又羞，一扭身跑了。

    华掌柜刚送走程墨，要去继续讲课，听说程墨找，不知他有什么吩咐，忙赶了出来，道：“侯爷？”

    程墨笑道：“伙计中可是有位叫李志的？”

    “有。李志做事勤快认真，是此次外派的人选。侯爷问他做什么？”华掌柜不解程墨怎么问起一个伙计来。

    程墨道：“令爱对他情有独钟，想跟他一块儿去外地，你不妨把他们的亲事定下来。”

    华掌柜变了脸色，低声道：“侯爷有所不知，我提过，李志拒绝了。”

    “嗯？”程墨不解道：“为什么？”

    “不知道。他只说他不想说亲，却没说原因。难道我还上赶着求他？”华掌柜叹道：“所以我想赶紧把小女的亲事定下来，让她收收心。”

    原来是这样。程墨点头，道：“行，我先走了。”

    既然人家亲爹这么说，他就不跟着掺和了。

    华掌柜送走程墨，晚上回家把事情跟女儿说清楚，道：“李大郎不喜欢你，你赶紧死心吧。”

    华锦儿倔强地道：“才不会呢。”

    两人在一块玩得多好啊，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她越想越生气，吃过晚饭，趁华掌柜没注意，偷偷跑了出去，到李志家，质问李志道：“你不喜欢我啊？”

    李志长相清秀，为人谦逊有礼，任谁一看，都对这少年有好感。他正在脑子里温心下午听的课，冷不丁被华锦儿这么一问，吃惊地看她，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华锦儿再问：“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李志见她大眼睛里蓄满泪水，慌了，忙摇头，道：“没有没有，我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那我要做你的妻子。”华锦儿破啼为笑，大声宣布。

    李志吓了一跳，急忙道：“不行不行，那怎么行？我……我就像喜欢妹妹一样喜欢你。”

    天知道，他有喜欢的人啊，这个人还不能宣之于口。要是别的女子就算了，是跟他一块儿长大的锦儿妹妹，怎么能娶了她，又喜欢别人？

    华锦儿强横地道：“我不管，我就要嫁给你。”

    “啊？”李志傻了眼，不知怎么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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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抱怨

﻿    大将军府的暖阁里，霍显和霍书涵母女对坐，几案旁边放一个超级大的炭盆子，炭火烧得旺旺的。

    “这烟味儿，熏得人头晕。”霍显抱怨着，意有所指地瞟了霍书涵一眼。

    霍书涵叫婢女：“把炭盆子拿开一些，开了窗通通风。”

    这是拿开不拿开，通不通风的事吗？霍显白了女儿一眼，道：“都说女生外向，果然没错。你不说劝着他点，反而帮他说话，枉我生养你二十年。”

    自从御街开挖，霍显便没有好声气，先是在府里抱怨，接着把霍书涵叫过去抱怨，每次霍书涵总是劝了再劝。

    “母亲，帝王之尊摆在那儿，容不得五郎乱来。”霍书涵含笑劝道：“我前几天听五郎说，匠人这两天就把图纸画好了。”

    “这是图纸的事吗？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我是你的母亲，怎么说，他也不能这样目无尊长。”霍显冷淡道。

    婢女送上新做的点心，把凉了的点心撤下去，帘子掀高了点，风刮进来，吹在炭盆上，扬起一阵灰，呛得霍显咳了两声。

    霍书涵忙倒了温茶送到她唇边，边轻拍她的后背，边道：“母亲喝口茶润润嗓子。”

    霍显面有愠色，接过茶喝了一口，道：“我的好女婿不是说，这烧得旺旺的炭有毒吗？他可真有孝心，天天让我吸这个，这是想毒死我啊。”

    五郎没说这个之前，您不也天天吸这个，吸了几十年吗？霍书涵腹诽，拍她后背的手更加的温柔，道：“管子没装好之前，请母亲过府居住，可好？”

    这主意貌似不错？霍显有些意动，却不肯就这样算了，道：“可是你父亲呢？他为国操劳，陛下不说先让大将军府安装管子，反而要五郎把未央宫的管子先装了。”

    说来说去，她就是不愤自己反而排在刘询之后，不过是夫君扶立起来的，胆敢跟自己抢，真是岂有此理。

    霍书涵只好道：“母亲劝劝父亲一块搬过去，好不好？”

    父亲要是肯搬过去才怪呢。他是当朝实际的掌控者，一举一动满朝文武都看着呢，要是搬到永昌侯府，文武百官会怎么想？

    霍显显然也想到这一点，冷笑道：“我如何劝得动他？”

    霍书涵只好把一块温热的点心放在霍显面前的碟子里，道：“这玫瑰糕是母亲最爱吃的，还热着呢，母亲快尝尝。”

    “你就会哄我。”霍显抱怨道，到底接过糕，吃了一口。

    霍书涵回府，程墨已经回来了，在书房画火车头的图纸。前世，他大学时选修过机械工程，曾经研究过火车的制作原理，但知道原理，跟制作出来，还是有很大差距，只能先把图纸画出来，再让铁匠们制作一个模型，看能不能成功。

    他最近一回家便把自己关在书房，霍书涵没有打扰他，而是去看赵雨菲。

    赵雨菲过了孕吐期后，吃得下了，脸色也红润些，又听程墨的话，每天都去花园散步一个时辰。这会儿她刚从花园散步回来，依在大迎枕上吃燕窝羹，见霍书涵来了，要站起来，霍书涵忙按住，道：“快别动。”

    霍书涵看着没什么不同，但赵雨菲凭直觉，觉得她有心事，先问她要不要吃燕窝羹，然后再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霍书涵道：“你今天走了多久？”

    赵雨菲笑道：“还是一个时辰呀，中间歇了两次，比前几天好多了。”

    她刚开始散步的时候，半个时辰得歇好几次，这是越来越好了。

    说话间，室内暗了下来，翠花点了灯。

    霍书涵叫青萝：“去看看阿郎忙完了没有，要是忙完了，准备开膳。”

    程墨一忙起来便忘了时辰，直到青萝过来，才发现外面黑漆漆的。图纸也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不如先吃饭。程墨放下笔，道：“准备晚膳吧。”

    吃完饭，程墨和霍书涵三人闲坐喝茶，说笑一回，才起身去书房。霍书涵陪他出来，走到院子里，状似漫不经心，道：“建章宫的管道，都装好了吧？”

    程墨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道：“大将军府的图纸前些天已经出来了，岳父看过后，觉得安排合理，已经让铁匠铸造合适的管子了，再过几天就能安装。”

    皇宫的管道因为要挖御街，耽搁了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铁匠也将管道铸出来了。大将军府因是独立供暖，只预留接口，待全城供暖时接下大管即可，所以要等二号管子铸好。

    霍书涵想到母亲的抱怨，上前一步，握住了程墨的手。

    程墨把她揽在怀里，道：“可是岳母说了什么？”

    难道这件事霍光没跟霍显说么？

    霍书涵叹道：“我母亲那人，嘴碎，说什么，都不必往心里去。”

    那倒也是。程墨道：“你明天过府说一声，让她安心。”

    霍书涵应了，夫妻俩在前面甬道分手，程墨去书房，霍书涵回自己院子。

    程墨一直忙到二更天，霍书涵提了食盒，送宵夜过来，一起吃了，才回去歇了。

    第二天，霍书涵果然回娘家，把正在铸造管子的事说了，道：“母亲且忍耐几天，很快就能过来安装了。”

    霍显脸色稍霁，嘴上却道：“我还以为他没把我这个岳母放在心上呢。”

    “母亲前些天不是老夸他吗？”霍书涵取笑道：“怎么又说他没把您放在心上？”

    霍显听霍书涵取笑，白了她一眼，道：“你就会帮他说话。”

    如果不是程墨曾帮着劝说霍光，帮他们夫妻和好，她早就打上门了，而不会只是抱怨两句了事。说到底，女儿还是向着女婿啊，霍显心里感叹不已。

    霍书涵笑道：“他是您女婿，我不帮他说话，帮谁呀？”

    过了五六天，民夫进大将军府，开始安装华庭的管子，霍显这才不再抱怨。

    民夫分两路，一路去报名的勋贵、朝臣府中安装管道；一路继续挖掘大街，预埋一号管，到过年时，已安装了四家，御街到北阙的一号管全都预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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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0章 识时务

﻿    过年总要走走亲戚，拜访同僚，或是去上司府中坐坐。

    大将军府就不用说了，递了贴子能进来坐一坐，喝一杯茶的，都是当朝不一般的人物，如丞相苏执。

    几个月来，供暖系统闹得沸沸扬扬，朝臣们或真心实意地反对，或别有用心地上书，或像何立之流，想从中寻找机会，把程墨拉下马，而上窜下跳的，只有苏执如泰山般巍然不动。他坚定信条，霍光没有暗示明示，他便以静制动。

    大将军府是朝臣们中第一个安装这新奇玩艺儿的府邸，按说他应该立即跟上霍光的节奏，可他得到的消息却是，这件事霍光并不同意，霍夫人为此还和霍光大吵一场，两口子冷战好几天。霍光明确表态不同意的事，他哪敢往前凑？

    因而，朝臣们改口，说这设备多么多么好时，他只当没听见。

    此刻，他坐在温暖如春的花厅，喝着微甘略苦的清茶，闻着几案上花觚插的鲜花的香气儿，突然觉得，这才是人呆的地方，自己辛苦大半辈子，喝的是辛辣混浊的茶，闻的是呛鼻的炭味儿，据说那炭味儿还有毒，自己图什么？

    他想着，只觉人生灰暗，苦忍多年毫无价值，雄心壮志都要消磨光了。

    待霍光进来，寒喧毕，苏执便问起供暖的事，道：“我看着比炭盆还要暖和，只是这热气是从哪里进来的呢？”

    霍光一指墙角的博古架，道：“出气口在后面。安装的时候，五郎亲来看过，说出气口不能裸/露人前，不然不好看，那些工匠便都装在隐僻地方。五郎虽然跳脱了些，做起事来还是可以的。”

    苏执自然明白他口中的“五郎”是指程墨。他说这话时，难得的眼里有了笑意，语气温和，脸部线条也柔和很多，显而易见，程墨此举，深得他心。

    千金易得，得霍大将军一句夸奖难哪，何况还是这么愉悦的夸奖。

    苏执心里不是滋味，不是说他不满意程墨这个女婿吗？不是说他为了供暖设备跟老婆大吵一架，连后宅都没回吗？怎么说起女婿来，没口子的夸奖，又毫不掩饰对这供暖设备的满意？难道自己的消息有误？

    霍光没有料到苏执心里在咆哮，继续道：“这设备还真不错，起码屋子里好闻很多。”

    霍光明确表态了，苏执应该高兴才是，可是他现在真心高兴不起来，脸上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道：“好。”

    霍光的书房里堆着奏折，因而本人没有在书房时，任何亲信都不会请到书房待茶，只请到花茶奉茶。他道：“走，我们书房说话。”

    苏执应了，两人去了书房。

    一进门，暖气扑面而来，炭盆子可没有这效果。

    苏执坐下听候吩咐，待事情谈完，忍不住再问一句：“听说大将军起初并不同意装这设备？”

    他是霍光的心腹没错，可同时也是当朝丞相，要说没有盼霍光早点退出朝堂，自己能取而替之的心思，那是不可能的。他又担心一个马屁拍不好，惹霍光不高兴，把他撸了，那时他可就连这摆设都当不成了。

    所以，大将军府有他的耳目，是他花重金好不容易巴结上的。霍光在书房歇了小半个月，那人怎么会不知道？要不然他也不会按兵不动啊。现在看来，确实是失策了。

    霍光道：“确实是，我先前以为五郎乱来，让他别乱搞。没想到装了后，才知道其中的好。照五郎说，这供暖设备是新生事物，开始不能接受，纯属正常。”

    程墨确实这么说过，在大将军府的设备装好后，试供暖，霍显一见屋子里任意角落都暖融融，房间里没有炭味儿，又不用提前烧炭，大为高兴，把程墨狠狠夸了一顿，又当着女儿女婿的面，嘲讽丈夫跟不上潮流。

    霍光在女儿女婿面前下不来台，当场黑脸。

    程墨便说了这一番话，把他老丈人面子圆回来。

    苏执听着更加不是滋味，合着现在程墨说什么是什么，我这跟着你走的反而什么都不是？他还不敢露出真实想法，勉强道：“看来这设备真不错？”

    “是不错。”霍光道：“你可以装一个。”

    老大开口，不装也不成了。苏执那个郁闷。

    他的身份摆在那儿，就算是摆设，文武百官也没一个会不开眼到晾了他，照例要去他府上走一趟，拜个年。

    程墨过去的时候，他自然要说一说这事。

    “丞相也感兴趣？”程墨道：“今冬只怕来不及了，算算工期，只能三四月装好，年末入冬时用上。”

    这个年，文武百官拜年时，谈论得最多的便是这套供暖设备，就今天上午两个时辰的功夫，已经有五人向程墨表达了要安装的意愿了。程墨坚持按报名先后顺序安装，而不是按官位，苏执现在说，已经有点迟了。

    苏执苦笑道：“无妨，无妨。”

    要是他反应更快一点，传出大将军府要安装的时候，他也跟风，就好了，便能跟霍光同步。现在，反而落得里外不是人，不知霍光会不会嫌弃他反应不灵敏，百官会不会以为他被霍光抛弃，而轻视他？

    程墨见他笑得极是尴尬，安慰他道：“今年时间紧了些，大部份人都赶不上，其实也没什么，出了正月，天气也该暖和了。”

    “是呢，呵呵。”苏执干笑两声，道：“卫尉少年英雄，我们这些老家伙比不上啊。”

    瞧这为人处事，哪怕他没有成为霍光的女婿，也能混得风生水起吧？苏执心里感慨着，起了和程亲近之意，道：“我痴长二十几岁，卫尉要是不介意，不妨叫我一声伯父。”

    程墨讶然，你不是庙里的菩萨，什么话都不敢说，什么事都不敢做吗？这样摆明要成为通家之好，不怕传出去他岳父有想法吗？他自然没必要得罪苏执，笑道：“伯父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苏执提着心呢，就怕程墨自以为是霍光的女婿，没把他放在眼里，当面拒绝，听程墨改口，笑容顿时灿烂起来，道：“五郎，岂敢，岂敢啊，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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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苏家有女初长成

﻿    程墨告辞，苏执以丞相之尊，亲自送到门口，不顾在门房等候的官员眼珠子掉了一地，亲热地拍拍程墨的肩膀，道：“五郎，听说你煎得一手好茶，得便可要请我饮茶啊。”

    这就是约下次面谈了，程墨笑道：“一定。”

    所谓的煎得一手好茶，说的是程墨带到吴朝的清茶，现在喝老式煎茶，会被人笑话。这茶带有程氏烙印，苏执此举有接受程墨新派作法的暗示。

    程墨走向台阶，向苏执抱拳道：“丞相留步。”

    大过年的，路上车来车往，丞相府面向大路开府，有马急驰而来，程墨并不在意，可这马直冲丞相府门前的栓马柱，马上骑士堪堪距程墨一步之遥勒住马匹，还是把程墨吓了一跳。

    马上跳下一个英姿飒爽的大姑娘，约莫十七、八岁，一头如墨长发扎成马尾，在她脑后晃荡。

    “你这人怎么回事？干嘛挡在这儿？”姑娘一瞪旁边的程墨，老大不乐意，率先发作道：“走路也不带眼睛，要是我手脚慢点，你就被马踏伤了，知不知道？”

    程墨好歹是列侯、九卿之一，这两年到处受人尊重，谁敢对他这么不客气？何况这姑娘闹市纵马，急驰而来，差一点点就撞到他了。

    阳光下，姑娘光洁的脸庞因急驰而布满潮红，杏眼圆瞪，很是不满程墨像木头一样杵在这里。

    能在丞相府门前这样无礼，来头定然不小。程墨有心逗她，以手捧胸，“哎哟”一声，道：“疼死我了。”

    马头离他胸口不足半尺，要说被马头撞了，倒也说得过去。

    姑娘一点同情心也没，白了他一眼，埋怨道：“你怎么不长眼睛？我一人一马这么大个，你就没看到？我看，你是故意赖我的吧？”

    我去，哪里来的蛮横姑娘！程墨心里气笑了，故意两眼一翻，向后便倒。他当然没倒在地上，而是被一人扶住，耳边传来苏执喝斥的声音：“妙华，不得无礼。”

    那叫妙华的姑娘不服气地道：“他不是一身武将的服饰吗？怎么这样不经吓？我看，是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

    看出他身着卫尉的服饰，居然还敢如此无礼，程墨决定教训她一下，任由苏执扶着，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更是双眼紧闭，做出晕迷状。

    黑子牵马站在石狮子那儿，不知程墨是否真的被撞，把马缰交给同僚，过来扶他。

    苏执见程墨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先对门子道：“赶紧去请太医。”又对黑子道：“五郎受了惊吓，老夫想请他入内歇息。”

    黑子是侍卫头领，他只能征得黑子的同意了。黑子不知程墨生死，只好抱拳道：“小的遵命。”

    苏执招人抬了软椅过来，再对一脸不屑站在旁边看热闹的苏妙华道：“去我书房跪一个时辰，不到一个时辰，不许起来。”

    苏妙华不服气地道：“父亲，你没看出这小子装死吗？喂，你一个大男人，当着这么多人装死真的好吗？”

    最后一句是对程墨说的。

    原来是苏执的女儿，难怪敢这样无法无天，只是苏执一心当庙里的菩萨，却不知为何生了这样一个会闯祸的女儿？程墨好奇心起，却不好真的被抬进府，由太医诊视，一挺后腰，站直了身子，笑道：“我没事。”

    苏执见程墨“醒了”，脸上堆满了笑，致歉道：“小女无知，五郎别和她一般见识。”又对苏妙华喝道：“这位是永昌侯程卫尉，还不快上前见礼？”

    自苏华妙下马到现在，他都是一副严父的样子，只是苏妙华并不怕他，撇了撇嘴，道：“就他？这么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能保护陛下吗？”

    最可恨的是，居然装晕，而且自己还没看出来，以为他真晕了，害得自己被父亲罚跪。

    “你这孩子。”苏执说着，挥手要打女儿。

    府门前人来人往，门房里坐了不少递贴子等候拜见的官员，还有不少马车到来，有人刚好掀了车帘准备下车，苏妙华这么大的姑娘，要是当街挨打，脸上哪里挂得住？程墨忙拦住，道：“伯父切切不可动怒，我不过是与令爱开个玩笑。”

    苏执也并不是真要打爱女，趁势收回扬起的手掌，道：“五郎有所不知，小女顽劣得紧，实难管教。唉，也不知谁家倒霉，才会娶她为媳妇。”

    有你这样说女儿的爹吗？程墨瀑布汗，干笑道：“伯父说笑了。”

    苏妙华狠狠瞪了程墨一眼，跺了跺脚，“蹬蹬蹬”进府去了，可见提起婚事，说中了她的软肋。

    果然，苏执叹道：“不瞒五郎说，小女年已十八，倒也说了几个婆家，每次刚交换庚贴，她便跑到婆家，找到未婚夫婿，喊打喊杀，非逼着人家把婚事退了才肯罢休。你说，这样怎么嫁得出去？”

    程墨大奇，道：“令爱为何如此？”

    难道她性取向有问题，不喜欢男子，喜欢女人？程墨在心里小小八卦了一下，决定以后有机会打听一下，这位苏姑娘有什么嗜好。

    苏执头摇得像拨浪鼓，道：“她说非英雄不嫁。你说，这太平盛世，哪来的英雄？”

    乱世出英雄，太平盛世，刀枪入库，马放南山，英雄没有用武之地，看来这位苏姑娘得空等一辈子了。

    程墨却觉得这只是她的借口，搞不好这人真的性取向有问题。他自然不会说破，笑着安慰苏执：“想必令爱有心上人，伯父不妨耐心问问。”

    “如果她真的有心上人就好了，只怕是想当老姑娘，不愿意嫁人啊。”苏执说着，一把攥住程墨的手腕，道：“五郎，羽林卫多英才，你看可有年龄相当的羽林郎，与小女匹配？”

    程墨不动声色抽回手，道：“这个，倒没注意。”

    苏执却像迷雾中看到一丝灯光，重又攥住程墨的手，道：“还请五郎帮帮忙，我感激不尽。”

    羽林卫中多的是年轻男子，身份尊贵，配苏华妙这千金小姐，倒也门当门户。可这么凶悍的女子，程墨一万个不想招惹，只是推托。

    苏妙华哪知道她爹又在为她找媒人？气冲冲去了书房罚跪，一边盘算着怎么出这口恶气，是把程墨打一顿呢，还是把程墨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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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求婿心切

﻿    张清大年三十回京城，陪父母过了年，和兄弟姐妹相聚，又应酬了三姑六婆，今天总算抽出时间到永昌侯府，和程墨说起工匠的情况。

    两三个月来，外地的工匠陆续赶来报告，人数急剧增加的同时，做为作坊的大院子也不够用了，程墨已让他就近买几十亩地，扩大作坊的同时，建房屋把工匠安顿下来。

    张清第一次管这么多人，提起工匠，兴奋得脸庞发光，道：“……除了第五级，就是那些宗师级的匠人之外，其余四级我都提拨一人出来当管事，这样易于管理。”

    这件事他之前写信征询过程墨意见，程墨也正有此意，回信同意了，现在两人会面，他顺便再提一次。

    程墨刚要说话，外面黑子暴喝一声：“谁？”

    永昌侯府虽不是铜墙铁壁，但防范很周密，到处遍布明岗暗哨，有谁能悄悄掩了过来，而无人发觉？

    程墨和张清对望一眼，屋顶上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程五郎，给我滚出来。”

    这声音听着好熟。程墨道：“出去看看。”和张清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只见书房对面耳房的屋檐上坐一个梳马尾辫的姑娘，两条大长腿一晃一晃的，垂在空中。

    屋檐下，两排侍卫长剑出鞘，严阵以待。

    苏妙华跪满一个时辰，马上出府来找程墨算帐，她不走寻常路，自然不屑于递贴子等通报，直接飞身上屋顶，一路寻找过来，居高临下之际，见这处房屋花木丛中、柱后，到处有侍卫，料定此处非寻常的屋子，想潜伏下来察看，不想被黑子发现了。

    “程五郎，你这个怂货，怎么不敢出来？”她扬声吼了一嗓子，见程墨没现身，于是嘲笑道：“胆小鬼。”

    程墨暗暗摇头，就你这脾气，难怪你爹会担心你嫁不出去。

    张清奇道：“谁啊？”

    这姑娘好剽悍。

    程墨道：“苏丞相的千金。”

    “……”张清目瞪口呆，丞相千金，难道不应该娴淑端庄么？怎么不仅爬上屋檐，还出口伤人，状如泼妇？

    黑子见苏妙华贬低程墨，怒道：“姑娘私闯府邸，是要行刺吗？”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当成刺客抓起来。他手一挥，身后的侍卫长剑整齐划一地虚劈三下，破空之声大作。

    苏妙华料定程墨看在老父面上，不敢把她怎么样，才如此无法无天，见到黑子等侍卫的阵势，吃了一惊，道：“程卫尉呢？叫他出来见我。”

    黑子不客气地道：“你以为你是谁？我家卫尉日理万机，哪有空见不相干的人？”

    苏妙华扬声大叫：“程五郎！滚出来！”

    程墨没好气地道：“嚎什么？你瞧瞧你像什么样子？这样没规矩，难怪你父亲要罚你了。”

    苏妙华只顾和黑子说话，全然没注意对面廊下站着两个长身玉立的青年，这时循声望过去，发现程墨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手一按屋瓦，便跳了下来，道：“你害得我被父亲责罚，我跟你没完，只好打你一顿出气。”

    程墨翻了个白眼儿，道：“黑子，去请苏丞相过府，把女儿带回去管教。”

    苏妙华只比程墨小三四岁，两人算是同龄人，被程墨这么一说，脸上挂不住，怒道：“我说你怂，你还不认？有事没事就会告状，算什么好汉！”

    谁要做好汉了？程墨不理她，催促黑子道：“快去，快去。”

    黑子交待副手和侍卫们保护阿郎安全，急步出府，骑马飞奔而去。

    程墨对苏妙华道：“女孩子就应该有女孩子的样子，你这样，不像女孩子，像强盗，知道吗？”

    说完，也不管她高不高兴，和张清一起进屋，不再理她。

    苏妙华要闯过去，被侍卫们拦住，气得在外面骂程墨：“怂货，你有种就跟我决斗。”

    来来去去就这两句，程墨哪去理他。

    张清听着院子里阵阵叫骂声，惊吓道：“这姑娘说了婆家没？谁受得了她？”

    程墨笑道：“她还不想嫁呢。”

    张清突然定定看了程墨两息，道：“她不会看上你了吧？”要不然为何跑到这儿骂街？张清越想越对，好心提醒：“你可不能娶她啊。”

    程墨见他说得认真，哈哈大笑，道：“你想什么呢？”

    笑声远远传了出去，苏妙华听到，更为恼怒。程墨不是敌人，她不好真对侍卫们动手，真的快气爆了。

    其实以她的武功，也不见得能打赢一两个侍卫，不过侍卫碍于她的身份，真动起手来，也不会全力以赴就是了。

    双方对峙时，苏执飞马赶到，不及通报，在黑子陪伴下急急进来，先喝止女儿，道：“你再这样无法无天，我一定把你送回老家，永远不许到京城，以后也在老家出嫁。”

    苏执老家在涿县乡下，在老家出嫁，极有可能嫁给一个目不识丁的田舍汉。苏执实是气坏了，才会以此相威胁。

    苏妙华见父亲动了真怒，不敢再说，只是嘟着嘴。

    程墨听说苏执来了，和张清一起迎了出来，行礼道：“丞相到来，有失远迎。”

    苏执拱手还礼，一双眼睛只是盯着看张清看，道：“这位小郎君好标致，却不知是谁？”

    张清虽不及程墨妖孽，却也长得仪表堂堂。

    程墨笑道：“安国公幼子，张十二郎，名清。”

    安国公的儿子？苏执眼眸猛地亮了，道：“原来是故人之子。我与安国公曾有数面之缘，没想到十二郎已长这么大了。”

    程墨听他语气，颇有他乡遇故知的唏嘘，联想到他诉苦为女儿说亲的坷坎，不禁同情地看了张清一眼，心想，苏执若肯主动求亲，以安国公的世故，想必不会拒绝。

    程墨这一眼，只把张清看得后颈凉嗖嗖的，但从小的教养还是让他彬彬有礼地道：“没想到丞相见过家父。”

    这不是废话么，京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是百官之首，我父又是勋贵，在某些场合遇到不是再正常不过吗？

    张清腹诽中，苏执已亲热地问他：“今年多大了，可曾娶妻，在哪里高就？”

    他真心热情太过，程墨捂脸不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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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相中

﻿    这样的情景实在是太熟悉了，苏妙华气结，道：“父亲，你这是做什么？”

    张清也觉得不对劲，悄声问程墨：“他想干什么？”

    人说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位如菩萨般只会当摆设的丞相，想干什么？

    程墨笑着低声道：“不知道。”

    张清和他多年兄弟，看他笑得不怀好意，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道：“你不知道才怪。”只是当着苏执的面，还得客套一番，勉强道：“我今年二十一岁，还未娶妻。”

    未娶妻！三个字如天簌般钻进苏执耳朵，他顿时骨头都轻了几两，笑容更亲切几分，道：“却不知为何未曾娶妻？”

    张清笑笑不说话。你我素未谋面，交浅言深，真的好吗？

    苏执自然是要追问个究竟的，到底是张清有暗疾，还是曾经说过亲，未婚妻没过门便夭折了？这个时代夭折的孩子多，这种情况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他接连问了几次，张清只是笑而不答，苏执不免尴尬。程墨打圆场道：“院里寒冷，丞相和十二郎不如入内喝杯热茶？”

    苏执正有和张清长谈，好生了解的打算，想也没想，立即道：“好。”不仅答应，而且当先举步便朝书房走。走了两步，想起苏妙华还杵在那儿，又转身喝道：“还不快回家？”

    苏妙华老大不乐意，只是不敢在外人面前违逆父亲，只好狠狠瞪程墨一眼，转身走了。她一走，侍卫们长剑入鞘，又退回各自岗位。

    程墨把苏执、张清让进书房，三人坐下，程墨煮水泡茶。

    苏执还在追问不休，任谁都会觉得他不大正常，张清故意道：“曾说过亲。”

    他并没有说谎，安国公确实曾经托媒向东闾乐求亲，只是被拒绝了而已。

    苏执眼眸中的狂热丝毫不减，道：“可是女方早夭？”

    若是这样，只能说明张清的生辰八字太硬了，不过也无妨，最多合一下八字，说不定和女儿的八字刚刚好呢。苏执深知女儿脾气不好，恶名在外，要说门好亲难上加难，但凡不是生死相克，他也就忍了。何况张清是国公之后，又身在羽林卫，现在又得程墨重用，面子里子都有，这样的人才，上哪找去？

    张清已经不想说话了。

    程墨只是专心泡茶，决不掺和到两人的对话中去，场面一时有些冷。

    喝了一杯热茶，张清起身告辞，道：“还要去几家亲戚府上走走。”

    大过年的，谁也没办法久坐叙谈，苏执表示理解，道：“还请转告令尊，明天我过府拜访。”

    他是丞相，百官之首，如果武帝没有设内庭，丞相不会大权旁落，现在权倾朝野的便是他。可就算他没有实权，只是摆设，官职摆在那里，很多公文还是必须有他的署名州郡才会执行。

    这样的人物，却说要去拜访安国公？

    安国公是世袭的公爵，身份尊贵，但传到他这一代，家族中已没有出色的实权人物，假以时日，张清或者能带领家族崛起，但现在却还只是一个名义上的羽林郎，并没有得到皇帝的重用。

    这么一来，谁不清楚苏执过府拜访另有目的？

    张清毫不犹豫地拒绝：“家父陪家母去外祖家中，只怕要过两天才能回来。”

    “哦？”苏执抚须略一沉吟，道：“既然如此，那老夫过两天再行拜访。”

    还不死心啊。张清也是无语了。

    程墨向苏执告罪，要送张清出去，随即吩咐榆树进来侍候。榆树会意，不就是看着点儿，不该动的，不让苏丞相动吗？

    苏执还想深入了解张清呢，不顾身为客人，有些喧宾夺主地挽留：“天色还早，不妨再坐一会儿。”

    如果天色已晚，你会留我用膳吧？张清腹诽，彬彬有礼地道：“谢丞相，只是和亲戚早已约好，不便让他们久候。”

    苏执十分遗憾，不免说了热心地道：“有空一定要过府玩。”

    张清自然不会当面拒绝，敷衍地应了一句：“有空一定去。”没空就不会去了。然后行礼走出书房。

    程墨送他出了院子，悄声把苏执有意为女儿择夫婿的事说了。两人是好兄弟，他当然要提醒张清。

    张清差点咆哮：“我去，不会看上我了吧？”

    程墨怜悯地看他，就差说一声：“极有可能。”

    他的眼神张清怎么会不明白，忙道：“五哥，你可得帮我想想办法。”

    要是娶这样一个母夜叉，不如让他死了算了。

    程墨觉得张清十分可怜，和苏妙华比起来，东闾家的姑娘虽然不太靠谱，但没有家暴啊，这样一个动不动爬屋顶的货色，万一哪天把张清打残了怎么办？这个忙，一定要帮。

    程墨道：“为今之计，只好尽快把亲事定下来。你我都想想，有哪家姑娘品行过得去的，赶紧托媒去求亲。”

    事急从权，张清的亲事可不能再耽搁了。

    张清连连点头，也无心和程墨说话了，道：“我赶紧去姐姐家中看看可有合适人选。”

    实在不行，就随便娶一个吧。

    看他步履匆匆，程墨也在心里飞快把相熟的人家在心里过了一遍。

    苏执站在窗边，依依不舍目送张清的背影消失，直到程墨回来，才重新坐下，问起张清的事。

    两人极是相契，要推托不知，就太假了，程墨干脆把安国公属意东闾家的姑娘直言相告，道：“……想必不久即将下聘。”

    人家有属意的人家，就差下聘迎娶，你总不好横插一脚吧？

    没想到别的事犹可，唯在女儿的婚事上，苏执却是一往无前。他道：“苏家虽不是名门世家，我身为丞相，却也没有辱没了他。”

    程墨劝道：“天下好男子多的得，也没必要非十二郎不可。”

    关键是，人家被你女儿吓跑了。

    苏执道：“我看张十二郎着实不错，进退有据，举止有度，和小女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这段姻缘不能错过啊。”

    女儿自小粗鲁无礼，难得找到一个这么有教养的男子，她嫁过去后，生下外孙，也有好家教不是？

    他这么固执，程墨真心不想再劝了，唯有想办法帮张清把亲事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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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女强盗

﻿    程墨好不容易把苏执送走。其实苏执谈兴正浓，一点不想走，只是书房里的光线逐渐暗了下来，榆树进来点灯，程墨还没有留宴的意思，他只好告辞了。

    走出永昌侯府，上了自家马车，他马上派小厮去安国公府送拜贴，言明安国公哪天回府，他哪天过府拜访。

    安国公夫人的娘家在京城，正月初三夫妻俩已经去过，即日回府。安国公今天一整天都在府中，接到拜贴，他大为高兴的同时，也很是不解。

    朝政由霍光把持，刘弗陵和刘询两任皇帝都得当摆设，何况苏执这个臣子？他能被霍光任命为丞相，除了够听话之外，能力也很不错，而且丞相的官位摆在那里，无论什么时候，他过府拜访，都是荣耀。

    可是两人只见过几面，并没有私交，为什么苏执突然纡尊降贵，要来给自己拜年呢？安国公双手连搓，想来想去想不明白。

    张清心急火燎去找姐姐张芳。张芳嫁给晋安侯的长子，已生下一儿一女，在晋安侯府算是地位稳固。张清找她，自然是希望能在晋安侯的亲戚中挑一个相貌才情过得去的姑娘，赶紧把亲事定下来。

    张芳深知父亲的性子，听说苏执相中幼弟，眉头锁得紧紧的，道：“匆促之间，哪里来得及？就是下了聘，只要苏家有意说亲，父亲也会把亲事退了。”

    当初不就是看中夫君能袭爵，才把她嫁到晋安侯府的吗？

    张清急道：“我不娶苏家姑娘，那女人太可怕了。”

    张芳犹豫半天，道：“我家小姑性子倒是不错，长得也可以，只是……”

    只是安国公未必会同意这门亲事，而且她已经嫁过来，晋安侯府断然不可能把女儿嫁到她的娘家，这样，会被人耻笑两家“换亲”。

    只要能找个正常女子先把亲事定下来就行，张清道：“姐姐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不等张芳再说，告辞出府，赶来找程墨，道：“你能不能说服我父亲，请媒到晋安侯府提亲？”

    父亲决定跟随程墨，程墨说的话比他这个亲儿子有份量多了。

    程墨道：“晋安侯府那位蔡姑娘人品性情如何？你了解吗？”

    这位蔡姑娘，张清是见过的，道：“长相一般，性子木讷，我先把她娶回家，再纳几房妾侍也就是了。”

    男子三妻四妾，怕什么？

    “话不能这样说，她是你的妻子，若不能和你琴瑟和鸣，人生岂不有缺憾？”程墨却觉得不能这样草率，道：“若是你太过冷落她，令姐在婆家也难做。”

    张清一想，这倒是，为了姐姐，也不能拿蔡姑娘当挡箭牌，不由跺脚道：“那怎么办？你族中可有合适的女子？”

    程墨道：“稍安勿躁，容我想想。”

    这件事，起因在苏执，只要打消苏执的念头，就能釜底抽薪，可是要如何打消苏执的念头呢？

    苏执回府跟苏妙华一提张清，苏妙华就炸了。当时廊下两个青年并肩而立，她只扫了张清一眼，目光便完全被程墨吸引。张清长得很不错，但站在程墨身边，光芒完全被程墨掩盖啊，现在父亲居然要自己嫁给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男子？那怎么行！

    要是张清听到她这番话，非气吐血不可。程墨是京城第一美男子，这两年又居侈气，养侈体，手握羽林卫，掌管宫禁安全，成为九卿之一，气场强大，魅力值爆棚，京中除了权倾朝野的霍光，谁能跟他比？霍光年轻时倒是美男子一枚，现在却已年老。

    “父亲若要我嫁张十二，我就把张十二打残废。”她丢下一句，转身出府，要去找张清算帐。

    永昌侯府人少，很多房屋没人居住，自然没有丫鬟使女来往走动，她很轻易便找到程墨的书房。安国公人丁兴旺，府里住得满满当当，到处是人，她在屋顶上跳来跳去，找了两遍，没找到张清的院子，见有婢女走来，想问一下。那婢女见有黑衣人带着一阵风，从屋顶跳下，捉住自己，尖叫一声：“有强盗！”便晕了过去。

    这一声，把整个院子的人都惊动了，主人婢女隔窗看到只有一个女强盗，便从各个房间涌出来，把苏妙华团团围住，家丁护院也手持棍棒赶来。

    苏妙华急了，扬声喝道：“张十二，给我滚出来。”

    这院子是张清的大哥张勇居住，大嫂唐氏听说女强盗要找张清，不高兴地道：“我小叔的院子在东北方，你跑我们这里做什么？”

    也不知张清平时都结交些什么人，怎么连强盗都上门？

    阖府的婢女奴仆抄家伙朝一个方向涌去，乱糟糟地嚷着有强盗，立马把安国公惊动了，带了护院，赶了过来。

    苏妙华辨明方向，刚翻上屋顶，安国公来了，喝道：“哪里来的强盗，胆敢夜闯安国公府？”

    这还是清平盛世呢，什么强盗有这么大的胆子？何况强盗只有一人，安国公真心不怕。

    苏妙华见一个锦衣老者在众护院簇拥下朝自己怒斥，便问：“你是张十二的父亲吗？你告诉他，我是无论如何不会嫁给他的。”

    安国公大惊，道：“你和我家十二郎私相授受？”

    这还了得！待十二郎回来，看自己不打断他的腿。

    苏妙华撇嘴，以为安国公上了年纪，耳朵不好，于是更加大声地道：“我不会嫁给他，要是我父亲过府求亲，你别答应。要不然，哼哼，我一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大胆强盗，胆敢胡言乱语！”

    “放肆！”

    “来呀，给我把这强盗捉下来。”

    听说要打得安国公满地找牙，唐氏和一众婢女奴仆纷纷怒斥。

    安国公的关注点却在“提亲”两字上，真是奇了，强盗还敢上门提亲？真当他安国公府没人？

    “你是何方强盗？”安国公朗声问道。

    苏妙华道：“总之，我父亲来提亲，你不许答应。”

    唐氏插话道：“你父亲是谁？”

    反正不管你父亲是谁，我们家都不会娶一个女强盗的。唐氏腹诽，颇有些戏谑屋顶上强盗的意思。

    谁知道，接下来苏妙华一句话石破天惊：“苏文举。”

    苏执字文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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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一拍即合

﻿    当朝丞相的大名、表字如雷贯耳，但要是以往，安国公一定不会把堂堂丞相和女强盗联系在一起，只以为是名字相同的另一个人，现在却不同，他苦想半天苏执为何会突然要来拜访，又听苏妙华说到提亲之事，于是嘴巴比脑子转得快，嘣出一句话：“你是苏丞相之女？”

    话一出口，他又哑然失笑，怎么可能？

    先前，苏执一心想让苏妙华接受书香的熏陶，几次说亲，说的都是儒生之子，甚至是大儒之家，所以苏妙华跑到未来婆家一威胁，人家就觉得这个儿媳妇不甚合意，以苏妙华的威胁为借口，退了这门亲事。

    有这样一个女儿，苏执无可奈何之下，自然不会到处宣扬，就是退亲之时，也央求对方守口如瓶，所以除了少数几个文官知道这件事之外，勋贵们大多不知情。

    安国公刚摇了下脑袋，屋顶上苏妙华清脆的声音响彻整座院子：“正是，你要敢答应亲事，我一定把张十二打残废。”

    以前她就是这样威胁的，人家也如她所愿，把亲事退了，她没觉得这么说有什么不妥。她说完，转身几个跳跃，消失在空中。

    安国公喝令阖府上下，不许对张清透露消息，违者赶出去，然后回房，拿起苏执的拜贴看了再看，思忖良久。第二天一早，便派管家去丞相府送上自己的拜贴，让管家代为转达道：“怎敢丞相万金之体过府拜年，理应老夫过府拜访才是。”

    列侯地位虽然尊贵，但丞相可是当朝第一人。虽然这是以前，但安国公还是一如既往地尊敬。

    苏执大感意外，于是吩咐备下宴席，待安国公过府时好生款待。

    安国公得到管家回信，说苏执在府中恭候，马上换了衣裳出门。

    两人见面，寒喧过后，苏执便问起张清的亲事。苏妙华闹了这一场，安国公有五六分猜测苏执的来意，见他提起，又增加到七八分，故意一声叹息，道：“十二郎的婚事颇多波折。”

    把求婚东闾氏不成一事说了。

    苏执爽快地道：“东闾氏虽是大族，但近两代已没有担当要职的人才，苏某虽然不才，却忝居丞相之位，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如今某有一女，和十二郎年龄倒也相当，某欲成全他们两人，不知安国公意下如何？”

    这下，安国公的心总算落到实处，假意问起苏妙华的相貌年龄。

    苏执没有隐瞒，因为隐瞒不了，直言道：“小女自幼喜欢舞枪弄棒，不爱读书，为人倒是乐善好施，常接济城中贫因百姓。”

    也就是身为丞相千金，却行游侠之事了。

    安国公不在乎这个，只要能娶丞相千金，为家族添光彩就行，哪去管丞相千金是贤良淑德，还是女侠？进了他家的门，就得行他家的礼，怕什么？

    他道：“但求令爱八字，若是八字合得上，我即刻请媒上门提亲。”

    苏执大喜，真心难得男方肯上门提亲啊，这待遇他还真没享受过。当下写了苏妙华的生辰八字，交给安国公。

    张清昨晚回家，果然没人敢跟他说一声，他院子里的小厮几次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他心烦意乱之下，并没有发现。胡乱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便去找程墨。

    程墨夜里问霍书涵，可有族人年龄和张清相当，长相才情人品又是上上之选？霍书涵笑道：“你要求好高。安国公眼界这么高，你怎么不在皇室中寻找？”

    她看不起安国公的为人，不肯把族妹嫁到安国公府，试想，有这样一个不靠谱的公公，族妹嫁过去，岂不是有得苦头吃？吴朝以孝治天下，孝道是一切的基础，张清再怎么着，也不敢为了妻子违逆父亲。

    程墨苦笑道：“我也这样想，这不是找来找去，没找到合适的吗？”

    昭帝没有子嗣，武帝自诛三族，子嗣被他自己杀得差不多。皇室人丁凋零，要不然霍光也不会为了找一个刘氏子孙继位，还得大费周章。男丁如此，宗族女更加难找。

    霍书涵一边拿玉梳轻轻梳着如绸般的墨发，一边道：“你记得平阳侯吗？他可是卫长公主的嫡孙，你为什么不打听打听，他有几个女儿，可曾婚配？”

    卫长公主，是武帝和卫子夫的长女，戾太子刘据的胞姐，皇帝刘询的嫡亲太姑母。关系一理顺，程墨立即两眼放光，道：“平阳侯的爵位还在吗？”

    难道当年巫蛊之祸，卫子夫和刘据被逼自杀，卫长公主还能幸免不成？程墨穿过来两年多，还真没听过平阳侯这号人物。

    霍书涵道：“巫蛊之祸发生于征和二年，卫长公主已经仙逝，平阳侯一家得以幸免。只是老平阳侯吓破了胆，约束子孙小心行事，不与列侯来往应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和一般富贵之家无异。”

    “原来这样。”程墨高兴地道：“我明天派人打听去。”

    想到张清的婚事可能有着落，程墨笑揽霍书涵的香肩，接过她手里的玉梳，道：“我给你梳头。”

    霍书涵的头发长得极好，又密又黑，程墨没有做过这种细致的活，用力大了，扯得霍书涵的头皮微疼。她皱了一下眉头。

    她面前的铜镜不仅映出她的花容月貌，也映出她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

    程墨的俊脸贴了上去，道：“扯疼你了？”

    “嗯。”霍书涵接过他手里的玉梳，随便梳了两下，放在梳妆台上，道：“睡吧。”

    程墨巴不得有她这一句，一搂她的纤腰，滚向床榻。

    一夜恩爱，程墨日上三竿才起，未曾梳洗，先让榆树去打听平阳侯。

    他还在吃早饭，张清来了，两眼通红，像是一夜未睡，道：“你说，我离家出走，这门亲事能否作罢？”

    一时半会之间，上哪找一个家世门风比苏执更高的人家？看来他只好去作坊避一避了。

    程墨招呼他一块儿吃饭：“今天的油条炸得不错。”

    真不容易，厨子在他的指点下，经历无数次失败之后，总算把油条做出来了，咬一口满颊留香。这可是用豆油炸的油条，完全无公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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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心意

﻿    油条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要是平时，张清一定不客气地抓起一根大嚼，现在却没了心情，在桌边坐了，沮丧地道：“万一父亲把亲事定下来，怎么办？”说着，不免又恨恨地道：“那东闾氏太可恶了，白白耽误了这很多时间。”

    不愿意结亲还不直接拒绝，非要提他封侯才肯嫁的条件，害得父亲非张罗着要他封侯。

    他不提起这事还好，提起这事，程墨多少有些惭愧，当初做为劝老丈人退隐的条件，老丈人没退隐，这件事便不了了之，搞到今天，张清不仅没封列侯，还有被安国公卖掉的危险。

    “十二郎，全靠你管理工匠，皇宫才能快速安装管道，你算有大功，我现在就去大将军府，为你请功。”程墨说着，放下吃了一半的油条。

    东闾家的姑娘再不好，也不会比苏妙华差。程墨想说服霍光，准张清封侯，哪怕不能封列侯，封个低一级的关内侯也行啊。张清封侯之事，刘询一早答应，会阻挠的只有霍光，所以程墨想争取一下。

    “五哥，不过是管理五六百个工匠，算得什么功劳？”张清苦笑道：“我跟着你，封侯是迟早的事，他东闾家的姑娘势利眼，不娶也罢，怎能为了这种势利姑娘，害得五哥被大将军不喜？”

    霍光任命官员一直有底线，何况是封侯这样的大事？程墨只是想尽量争取一下，并没有把握一定能说服霍光，因而眉头紧皱，没有坚持。

    “如果伯父一定要为你求娶苏姑娘，我一定力劝。”程墨坚定地道。若是说服不了，便以不结盟相威胁，虽然那样做无趣得紧，但为了张清的终身幸福，程墨认为值得。

    张清要的便是这句话，也只有程墨能说服父亲了。他感动地道：“谢五哥。”

    程墨吃完早饭，已近午时。天气晴朗，正是出门拜访亲友的好天气。同一时间，安国公和苏执越谈越投契，苏执不顾中午不食的古例，设宴招待安国公。

    安国公喝得醉熏熏地回府。能和苏执做亲家，他心里高兴得不行，进门便问：“十二郎呢？”

    他清早起床，便一心念着和苏执会面的事，哪有空去管张清？现在亲事得成，自然要跟张清说一声。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要苏妙华的八字不会克死儿子，便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小厮回道：“十二郎君一早出门，还没回来。”

    “成天不着家。”安国公嘟囔一句，由管家扶回房睡觉。

    张清不想回府，派人去叫武空、祝三哥、何谕、齐康等兄弟一起过来喝酒赌/牌。祝三哥府里有客人，接到口讯，赶紧端茶送客，飞马赶来，一进门便嚷：“人到齐了没有？”

    兄弟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喝酒/赌/牌，实在是太怀念了这样的日子了。

    牌桌一拉开，忙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才坐到一起的兄弟们，一下子赌得天昏地暗。程墨做庄，大杀四方，把张清、祝三哥等人杀得一片哀嚎。

    “卫尉好运气。”祝三哥一边摇骰子，一边道：“这一把再输，我就得当裤子了。”

    一句话，引得兄弟们哄笑不已，齐康笑道：“快叫你的小厮回家取银票吧，要不然就得光屁股回家了。”

    何谕笑道：“那倒不用，真输掉裤子，借她的裙子遮掩一下，先回府换了裤子回来再战就最。”

    他说着指了指屋角端茶倒水的婢女，那婢女身材苗条，见何谕拿她取笑祝三哥，也跟着抿嘴笑。

    祝三哥也不生气，道：“难道堂堂永昌侯府，还没有一条多余的裤子？你们也太小看卫尉了。”

    一句话说得程墨也笑了，道：“你要真输得当裤子，我哪好意思不借？新裤子不好说，旧裤子有的是。”

    他混了两世，哪会看不出兄弟们故意在赌/桌上输钱？特别是祝三哥，那可是带了大把银票，拼了命地输。只是没有说破而已。

    兄弟们都哄笑起来，道：“就是，旧裤子多少有一条，放心吧。”

    笑声中，祝三哥叫小厮回府取银票，道：“今天非赌个尽兴不可。”

    不知赌了多久，屋里光线渐暗，刚才的婢女点亮了灯。程墨刚拿了副牌，榆树悄悄进来，在他耳边悄声道：“已打听清楚，平阳侯家中有五位小娘子，两位嫡出，三位庶出，其余四位已出嫁，只剩最小的嫡女，排行第十。蔡十小娘子今年十四岁，尚未许配人家。”

    榆树禀报完，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程墨把这局牌打完，笑道：“憋了一天，快憋坏了，我去茅厕。”

    说着，朝张清丢了个眼色。

    张清有心事，没精打彩地打着牌，接收到程墨约他一块儿出去的信号，也跟着站起来，道：“我也得去一趟。”

    祝三哥笑道：“卫尉，兄弟们今晚可要叨扰了。”

    这是要接着赌了。

    何谕笑道：“你不怕把私库输光吗？到时候就不是没裤子的事了。”

    大家心照不宣，只有祝三哥最拼，他最近升了官，投桃投李也是应该的，可是有他珠玉在前，他们这些人就不够看了。何谕带来的两千两银子输得差不多了，再赌下去，可就得学祝三哥，让小厮回府取银票了。

    程墨面前好大一堆银票银子，怕是不下一万银，他笑道：“大家先吃饭吧，吃完饭再继续。”又指那堆银票银子，道：“你们分了吧。”

    他们够意思，他可不能没一点表示，要不然怎么让他们死心塌地跟随他？

    何谕、齐康等兄弟大感意外，祝三哥讪笑道：“这怎么可以？”

    他输了三四千，要说不肉痛是假的，但真拿回来，这借赌送银票的心意岂不白废？

    程墨道：“兄弟们跟着我忙碌了一年，这些银票，就当是我给兄弟们喝花酒吧。”

    这是犒劳他们了，武空道：“那怎么行？”

    他没有借机送钱，输得不多，粗略算下来，大概输两百多两的样子。

    张清急着和程墨出去，不耐烦地道：“四哥，五哥都这样说了，有什么不行？”

    他也输得不多，现在他的头顶大事是亲事，输多输少，真心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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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自作主张（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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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廊下的灯笼照得院子里的花草影影绰绰，程墨和张清去茅厕解决个人问题后，在一株松树下站定，程墨道：“我打听到一家家世显赫的勋贵，平阳侯曹山，想必和他结亲，伯父会同意。”

    张清早猜到程墨叫他出来，是为了亲事，真听到程墨这么说，还是怔了一下，道：“平阳侯？好象没听人提起过。”

    勋贵子弟多数自小一起玩耍，就算没有深交，拐个弯也能认识，可程墨所说的平阳侯曹山，他却是听都没听过，而且不确定京城中有没有这么一位列侯。

    程墨道：“这一代的平阳侯的曾祖母，是卫长公主。”

    如果从卫长公主算下来，曹家有皇室血脉，你说显不显赫？最重要的是，卫长公主是皇帝刘询的亲祖父刘据的胞姐，刘询还得叫曹山一声表叔呢，这亲戚够牛逼吧？安国公一心攀附权贵，拿儿子的婚事壮大门楣，定然会动心。

    张清明白程墨的意思，道：“那位曹姑娘品性才情如何？”

    程墨道：“这倒不知，事不宜迟，我们这就看看去。”

    看看去？张清一脑门问号，和程墨一起出门，直奔平阳侯府。

    卫长公主曾受武帝宠爱，赐食禄盐邑之地，收入颇丰，被逼改嫁神棍栾大时，把盐邑尽数给了儿子。这些年，曹家虽然风光不再，靠祖上传下来的产业，日子还是过得很滋润的。

    平阳侯府是卫长公主下嫁时武帝赐下的府邸，白墙黑瓦，屋瓦连绵。

    程墨和张清策马到达时，两扇朱漆大门紧闭，榆树上前拍了半天门，才有一个老苍头打开角门，露出半颗白发苍苍的头颅，含糊不清地道：“谁呀？”

    榆树上前递上程墨的拜贴，道：“程卫尉亲至。”

    老苍头看了台阶上的程墨一眼，也不知看清了没有，一言不发，又把门关上。

    张清嘀咕道：“这家真有人？”

    怎么看着死气沉沉的样子？

    其实程墨很想学苏妙华翻墙，跳上屋顶，跑到曹姑娘的院子里看看她的庐山真面目，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没有轻身功夫。

    程墨望一眼府门前两只在风中摇晃的灯笼，道：“为了怕惹祸上身，平阳侯一直遵照祖训，低调内敛，不参与政事。据说他四个女儿的婆家，都是京城中的普通人家。”

    若张清真的中意这位曹姑娘，只怕人家听说他是勋贵之后，不满意这门亲事呢。不过，这个不用程墨和张清操心，只要把安国公的注意力从苏妙华身上吸引过来即可。这么一想，程墨心中一动，道：“不管曹姑娘才情相貌如何，我们大可跟伯父提一提。”

    哪怕曹山的女儿不甚合张清的意，只要拖几天，说不定便能为张清找到一门好亲了。

    看平阳侯府门前如此冷清，老苍头又阴恻恻的不像正常人，张清打起退堂鼓，只是程墨为了他，辛苦半天才打听到这么一户人家，他不好说回去，听程墨这么说，猛地一拍大腿，道：“有道理。”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要走，角门恰好在这时打开，一道暗淡的灯光透了出来，老苍头含糊不清地道：“请问哪位是程卫尉？”

    曹山接了拜贴，居然没有迎出来，放眼满朝勋贵，谁会这么不通情理？

    程墨停步道：“某就是。”

    老苍头提了一只褪色陈旧的灯笼，慢慢走出来，道：“家主言道，程卫尉卫戍宫禁，曹家不敢犯程卫尉虎威，不知何事见教？”

    让一个颤颤巍巍的老苍头出面，问堂堂九卿之一的卫尉上门拜访为了何事，到底是曹山托大，没把程墨这个卫尉、永昌侯放在眼里，还是真的要与世无争到底？真要做到与世无争，怎么不搬出京城，找一处僻静的地方隐居？程墨心里不爽，决定吓一吓曹山，道：“某受人所托，特来说媒。”

    “说媒！”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清朗一含糊。却是张清和老苍头同时吓了一跳。

    张清没料到程墨会如此直接了当，万一那位曹姑娘貌如无盐，性情如苏妙华，他后半辈子可怎么过？

    老苍头没想到程墨以卫尉之尊，居然大半夜的跑来说媒，对方是什么人家，才能请得动他？这可怎么好！

    “程卫尉……”老苍头睁着混浊的老花眼，看了程墨一息，勉强道：“请稍待，容小的入内禀报。”

    “不用了。”程墨哪还会再在这里吹冷风，生硬地道：“你跟平阳侯说一声，明天把曹小娘子的庚贴送到永昌侯府即可。”

    老苍头吓得不轻，差点站不稳摔倒，道：“那怎么成？”

    这不是强行娶亲么？

    程墨哪去理他，转身走下台阶，接过黑子手里的缰绳，翻身上马。张清自然紧跟在后，也翻身上马，两人带了侍卫，扬长而去。

    老苍头回去禀报的路上，两行老泪便流了下来。

    曹山在堂中不停走来走去。最近两三年，京中风头最劲的人物非程墨莫属，只要不是聋子，谁没听过程墨的大名？只是他一向关门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可能招惹上程墨这样的风云人物，不知程墨突然来访，为了何事？

    老苍头进门便哭出了声，呜咽道：“不好了，程卫尉看上十娘子了。”

    曹山闲来无事，除了唱曲，便是纳妾，儿子生了六个，女儿却生了十几个，长到十二岁以上的，只有五个，现在没有出嫁的小女儿曹容是正妻所生，排行第十。

    生曹容时，妻子难产，差点没命，好不容易抢救回来，养了五年才好，所以夫妻俩对曹荣爱如掌上明珠。

    “什么？程卫尉看上十娘？”曹山一个趄趔，扶住门框才站稳，道：“他不是娶妻了吗？”

    娶的还是权臣霍光之女。

    老苍头先哭了一场，哭完才把程墨的话转达，道：“……我可怜的十娘啊。”

    曹容的乳母是老苍头的儿媳，他看着曹容长大，把曹容当成自己的亲孙女般看待。

    “原来是做媒。”曹山松了口气，道：“我就说嘛，霍氏娘家权势熏天，怎么肯允他纳妾？”

    赵雨菲和顾盼儿先于霍书涵进门，所以很多人都以为程墨惧内，娶霍书涵之后一定不敢觊觎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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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取舍

﻿    安国公被婢女唤醒，说永昌侯和自家十二郎君在书房相候，马上梳洗更衣赶了过去。

    程墨在路上已经把打算告诉张清，道：“……几天时间足够了，我已经派人引那位曹姑娘出府，我们亲眼瞧瞧，若是你中意，这门亲事便定下，若是你不中意，另寻一家便是。”

    张清一想，很有道理。大丈夫何患无妻，他以前不是没把娶妻一事放上日程么，真要娶妻房，怎么会娶不到情投意合的淑女？他立即放宽心，一边等待父亲梳洗了过来，一边和程墨说些闲话。

    昨晚他们从平阳侯府回去，祝三哥等人赌兴正浓，武空面前堆满了一大堆银子银票，见程墨和张清回来，招呼道：“你们去哪了？”

    今晚旺庄，谁做庄谁赢。他说着，推让由程墨做庄，程墨哪肯？

    兄弟们赌到天亮，吃了早饭才散，程墨没回房补觉，干脆和张清一起到安国公府。

    等了一刻钟，安国公一路小跑过来，在门外便道：“五郎起得好早。”

    晨光初露，彩霞满天，时辰还早呢，你怎么不多睡会儿？难道大过年的，还早起晨练？安国公思忖，对程墨身居高位，还如此勤奋心生敬意。

    “见过伯父/父亲。”程墨和张清一齐起身行礼。

    程墨见安国公面宠有醉酒后的浮肿，想来昨天喝多了，也不废话，立即说明来意，道：“听闻平阳侯的幼女紧惠淑德，正是良配，十二郎年纪已然不小，伯父怎么不为十二郎求娶平阳侯家的姑娘呢？”

    “平阳侯？”安国公一怔，随即头摇得像拨浪鼓，道：“曹介平那人，胆小怯懦，他的女儿料来也好不到那儿去。”

    他不认识平阳侯曹山，但少年时曾听长辈过提过他的父亲曹宗，说为人木讷，又说儿子曹山生性怯懦，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转眼二十年过去，曹宗曹山父子在勋贵圈中消失，如平头百姓一般，不复勋贵的荣光。这样的人家，简直比一般大户还不如，哪能娶他家的女儿？

    张清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您眼里只有苏丞相之女，自然看谁都不顺眼了。

    程墨笑道：“怎么会？平阳侯的曾祖母乃是武帝嫡长女利当长公主，有武帝血脉，如何会怯懦胆小？”

    卫长公主封利当长公主，不仅是武帝的嫡长女，还是武帝朝唯一一个封长公主的皇女。卫青、霍去病纵横匈奴时，她深受武帝宠爱，要不然也不会赐以盐邑之地做为封地了。这个时代往下一千多年，盐一直是重要物资。

    “武帝血脉？”安国公怔住，道：“真的假的？”

    怎么他从没听过？

    自巫蛊之祸后，平阳侯一家为避祸与世无争，逐渐淡出百官的视线，百官、勋贵也没人敢多嘴惹祸，提起卫长公主曾下嫁的往事，安国公竟不知听说过。

    程墨只是笑眯眯看他，并不说话。

    安国公自知失言，以程墨今时今日的地位权势，何必编故事骗他？他正想找借口把刚才的话圆过去，张清已道：“父亲派人去打听不就清楚了？”

    百官、勋贵无人敢提起这桩旧事，不代表百姓不敢啊，平阳侯的邻居多少知道一些吧？

    安国公叫过心腹小厮，道：“即刻去打听，两个时辰之内来报。”

    小厮抹汗，两个时辰，怎么能够？可是主人吩咐，不敢不遵。

    安国公便留程墨喝茶说话，一点没提及和苏执成了儿女亲家之事。程墨估摸着他怕自己坏了张清和苏妙华的亲事，也不说破，只是陪他闲扯。

    安国公待婢女端上点心，借口上茅厕，到外面，叫过管家，让他把张清和苏妙华的生辰八字拿去请城北的“仙人”甘蛰合了，速去速回。

    程墨隔着窗棂，远远看到安国公和管家耳语，便问张清：“伯父昨天可在府中？”

    张清问屋里端茶递水的婢女，婢女犹豫了一下，想安国公并没有下封口令，不许把他昨天醉酒的事说出来，便道：“昨天下午，国公爷喝得醉熏熏地回来，说十二郎君的亲事有着落了。”

    张清和程墨对望一眼，程墨道：“还说什么？”

    两家合生辰八字，确实可以算这门亲事八字有一撇了。

    “没有了。”婢女说着看了张清一眼，道：“若是国公爷不喜，还请十二郎君救我。”

    张清拍胸脯道：“放心，若是父亲怪罪，自有我一力担承。”

    婢女这才放心，退回墙角时又偷偷瞄张清一眼。

    程墨起身走了出来，到廊下叫过榆树，道：“你悄悄跟随管家，看他做什么。”

    他不相信封建迷信那套东西，要不然早就把城中几个有名的神棍收买了，也可以从封建迷信这一套打消安国公的主意。不过，现在还不迟，且看安国公派管家去做什么吧。

    安国公叮嘱完，重新进书房，和程墨说话，又召府里的歌伎过来歌舞唱曲，不知不觉，时将过午，派去打听的小厮回来了，禀报道：“平阳侯确实是卫长公主的曾孙，他膝下还有一位年方十四的小娘子没有出阁。”

    一边是卫长公主的玄孙女，一边是当朝丞相的嫡女，安国公好难取舍。

    程墨道：“依小侄之见，丞相的门楣虽高，但皇室血脉却更难寻，陛下若知道有这么一门亲，定然要相认。”

    刘询在襁褓之中便家破人亡，在民间长大，自然没人跟他提起还有这么一门亲。

    安国公听话听音，双眼一亮，道：“五郎说得是。”

    程墨的话听在他耳里，竟是要提醒皇帝认这门亲的意思。若是这样，平阳侯府就要风光了，皇亲国戚的威风哪是苏执这个当摆设的丞相可比？

    安国公有些意动。

    程墨要的就是他动摇，故意道：“伯父没有和苏丞相定下亲事吧？”

    安国公瞬间做了决定，不如跟苏执说，八字合不上，这门亲事作罢。他果断道：“没有。”

    听他言不由衷，程墨和张清对望一眼，眼中都有笑意。

    就在这时，普祥来了，道：“阿郎，大将军府来人，说大将军病了，夫人请您一起过府探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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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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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光病了。

    昨晚霍显兴致很高，夫妻俩对饮了两杯，今早起来，霍光的头便痛得厉害，一边请太医诊视，一边派人去永昌侯府报信。

    大过年的，怎么就病了呢？霍书涵一听就急了，一边开库房取珍贵药材，一边派人四处找程墨，要他一块儿过去。

    程墨起身向安国公告辞：“家岳病了，得去探病，十二郎的婚事还请伯父多多费心。”

    不用他叮嘱，安国公也会打起十二分精神帮张清找一门显赫的妻房。

    张清送到门口，道：“五哥，有什么办法见那位蔡姑娘一面？”

    可千万别让他再遇见像苏妙华那样喜欢舞刀弄枪的女子了，他虽是武将之后，可喜欢的却是赵雨菲那样温柔贤淑的女子。

    程墨道：“稍安勿躁。我已经用计，派人把蔡姑娘骗出来，到时我们一起去看看就是。”

    有程墨在旁出主意，张清才真正放心，当下陪笑道：“多谢五哥，事成之后，我送你十双谢媒鞋。”

    吴朝风俗，为亲朋做媒，事成之后，亲朋会送一双鞋谢媒，所以张清拿这个开玩笑。

    程墨笑道：“谢媒鞋就不用了，请兄弟们去醉仙楼喝酒才是正经。”

    “没问题。”张清道：“只要亲事定下来，我不仅在醉仙楼请客，吃喝完再请兄弟们去松竹馆。”

    松竹馆去年秋出了一位据说才情不在顾盼儿之下的头牌，兄弟们一直忙得团团转，抽不出时间，还没去见识一番呢，祝三哥早就放话出来，兄弟们谁也不许和他抢，谁和他抢，他和谁急。

    “松竹馆？”程墨挑眉看他，道：“我倒忘了，其实祝三哥家里也有几位未出阁的姑娘。”

    祝三哥祝卫乃是长春侯嫡长子，未来的长春侯。只是祝三哥之父祝亮生性老实，自祝三哥成亲后，便把庶务交给嫡长子，自己当起富贵闲人，所以祝三哥虽没有侯爵之名，却有侯爵之实。

    长春侯退居二线后，闲来无事，便在脂粉堆里混，妾侍和通房丫鬟不知有多少。祝三哥同父异母的弟妹一个个地出世，十二岁以上，没有出阁的姑娘有四五人，十岁以下的程墨也不知有多少，只知最小的是过年前生的，还没满月。

    两人都知，长春侯是二流勋贵，嫡出的姑娘安国公都看不上，何况庶出？所以两人才没有要和祝三哥结亲的意思。

    张清也知道程墨拿他开玩笑，戏谑道：“祝家的姑娘容貌长得不错，如果五哥肯向我父亲提议和祝家结亲，我倒不介意。”

    程墨是聪明人，要是肯去碰这钉子才怪。

    “有道理，我这就和伯父说去。”程墨不肯服输，嘴上说得响亮，脚下走得飞快，走下台阶，翻身上马，早带着侍卫去得远了。

    程墨和霍书涵到大将军府时，曾太医开的药刚煎好，霍显坐在榻前，亲侍汤药，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程墨没想到这个野心勃勃的丈母娘居然会有流泪的一天，不由多看她一眼，再问起霍光的病情。霍书涵已接过母亲手里的药碗，用银勺把汤药喂到霍光嘴里。

    “说是头疼得厉害。”霍显叹着气，道：“你岳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一大家子人可怎么办好？”

    霍禹、霍山、霍云都在榻前侍候，听见霍显这话，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程墨总觉得霍光是三高，极有可能是高血压，只是这个时代没有血压一说，又没有仪器可以检测，他先前曾劝霍光不要成天坐着不动，批奏折的间歇也得起来走动走动，特别是从书房到华庭，不要坐轿，最好能走过去，算是运动。只是霍光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岳母请放宽心，岳父吉人天相，自然药到病除。”程墨宽慰霍显道。

    霍禹一直看程墨不顺眼，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找碴，难得今天碰上，便冷笑道：“不痛不痒的话谁不会说？你要真有本事，怎么不为父亲寻找一位良医？太医院那些人，一个个都是饭桶，只会糊弄人。”

    霍云也道：“四弟说得是，父亲常夸你小小年纪便闯出偌大的家业，怎么连一个好郎中都找不到？”

    敢情他们不愤霍光夸自己啊。程墨勾了勾唇角，道：“大舅兄、四舅兄错了，天下的名医尽在太医院中，何来太医院尽是饭桶一说？却不知你们可曾寻访到名医？”

    霍禹冷笑地道：“我们哪比上你有本事？更比不上你会甜言蜜语，把小妹骗得团团转。”

    要不然，小妹早就进宫为后，自己也成国舅了。太后还是自己外甥女呢，这天下岂不是自己说了算？想到程墨坏了他的事，便狠狠瞪程墨一眼。

    “够了。”霍光把一碗汤药喝完，喝斥道：“都少说两句。你们出去吧，五郎留下。”

    霍禹不服气地道：“父亲！”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向着他！

    霍书涵把药碗交给婢女，转身望向霍禹，眼眸一片冰冷，道：“四哥，你说话先动动脑子好不好？曾太医乃是天下名医，先帝才征辟进太医院，他若医术不好，你倒说说，还有谁医术好？”

    所谓的昭帝征僻，其实是霍光的手笔，昭帝没有亲政，不能下诏，诏书一概出自霍光之手。十年前，霍光听说并州出了名医曾强，便下诏征到京中，安排在太医院。这十年来，曾强成了他的御医，两任皇帝都没能享受曾太医诊治的待遇。

    霍禹自小惧怕霍书涵，见她生气，不敢再说，低下头。

    霍光温声道：“都出去吧，我有话和五郎说。”

    最近两个月，他时有头风发作，今天这一病，更让他觉得心灰意冷，刚才闭眼假寐，实则心思电转，觉得程墨说得有道理，还须多动，才能强身健体。

    “都到外面候着吧。”霍显虽不知霍光有什么话和程墨说，但还是把儿女们带了出去。霍书涵走在最后，走到门口回头望了程墨一眼，夫妻俩四目交投，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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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权力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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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融融的屋里，霍光略微凌乱的灰白头发散在枕上，他想坐起来，头刚向上抬起，眼前金星乱冒，只好抱着枕头不动。

    程墨看出他的意思，道：“岳父可是要坐起来说话？”拿过枕头，扶他起来，让他舒舒服服地坐了，自己才在榻沿坐下。

    霍光叹道：“我老了，最近常有力不从心之感，你几个舅兄又纨绔习气太重，唉！”

    午后的阳光透窗而入，照在墙边博古架的珍玩上，发出炫目的光彩。

    霍光长长一声叹息，却让这位权倾天下的权臣有英雄末路之感。

    程墨知道，如果历史没有改变，霍光的天年将尽，这也是他力劝霍光退隐，劝霍光多动运的原因，这样没日没夜的劳心劳力，不讨好也就算了，还累死，值得吗？

    可想是这样想，还得安慰他一番。程墨道：“岳父过了年才六十岁，哪里老了？只是不宜像年轻人那样操劳。”

    霍光勉强笑了一下，道：“你小子净睁着眼睛说瞎话，六十岁还不老，难道要活到一百岁，成为老妖精？”

    程墨跟着“嘻嘻”笑了两声，道：“如果岳父放下政务，一心调养，活到八十岁肯定没问题。”

    霍光心里有些悲凉，笑骂道：“难道我能跟阎罗王讲条件？真是胡说八道。”

    程墨正色道：“以岳父的身子骨，每天早睡早起多运动，活到八十岁肯定没问题。若是少眠少觉，天天操劳国事，只怕……”

    就看你是要命，还是要权了。

    霍光见程墨说得郑重，不再试探，敛了笑，道：“你能力是有的，只是太过冲动了，我若退，你肩上的担子太重啊。”

    所以，如果可以，他还想继续干下去。

    他话中未尽忱惜之意，程墨如何听不出来？只好劝道：“岳父是三朝老臣，只要岳父健在，陛下必然不敢动霍氏分毫；只要霍氏子孙安分守已，阖族定然稳如泰山，加上小婿竭力照顾，何忧之有？”

    霍光有扶立刘询的大恩，刘询如果不想寒了天下人的心，就不会动霍氏一族一根汗毛。历史上也是如此，如果霍显和霍禹等人没有谋反，刘询怎么会灭霍氏一族？他做的只是钓鱼执法，纵容霍显母子，让他们野心膨胀到失去理智，以致不自量力地要谋反。可就是这样，他也在没有抹杀霍光的功劳。

    所以，霍光的担心完全没必要，只要他能约束子弟族人，霍氏一族便稳如泰山。何况，还有他呢，真有个万一，他怎么也要保住霍氏一族，要不然有何面目见霍书涵？

    身后事霍光浑然不知，他遍数族中子弟，唯一能肩负起家族荣光的只有程墨这个女婿，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但毕竟是两个家族，他又如何放心把一切交给程墨？上官安也是他的女婿，最后还不是和父亲上官桀诬陷他这个老丈人谋反？好在昭帝英明，要不然被诛九族的便是霍氏，而不是上官氏了。

    自从程墨劝他退隐，他便在考察程墨的能力、忠心，几次想把权力交给程墨，临开口又犹豫起来，一拖再拖，直到今天。

    他的心思，程墨多少了解，将心比心，换作自己也放不下。权力这东西堪比毒/品，权力越高，瘾越重，几个身居高位的能放下？何况他是权倾朝野，废立皇帝的霍光？只是他若不放，霍氏再发展下去，有灭族之忧，程墨不得不劝。

    两人各怀心思，屋里一时静谧，直到霍光两声咳嗽才打破寂静。

    霍光接过程墨递来的水，喝一口润润嗓子，道：“最近有朝臣抱怨奏折两三天还没批示吧？”

    “是。”程墨道。不仅是朝臣有人暗地里抱怨，刘询也问过几次。

    霍光苦笑道：“同样的时间，头痛之下，已批不了那么多奏折了。”

    帝国幅员辽阔，事务多如牛毛，州郡无论大小事情，都要写奏折报到朝庭，百官又有很多的事情报上来，还有大局方向，林林总总堆积下来，他的奏折越批越多，永远批不完。

    程墨不知说他什么好，一阵无语之后，才道：“说句不怕岳父生气的话，您并不是皇帝，为何要操这个心？”

    霍光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道：“不错不错，我不是皇帝啊。”

    他批奏折习惯了，竟忘了自己只是枪手，完全把正主儿忘了。

    程墨待他笑歇，道：“陛下接触政务已有一段时间，不如把这朱批之权交回陛下，岳父好好调养，若陛下政务有难决之处，自会召岳父相询。”

    难道你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相信皇帝能处理好政务不成？

    霍光本想把朱批之权交给程墨，又担心他太激进，若是脑洞大开，只怕会引起动荡，真心没想把政务还给刘询，听程墨这么说，怔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是说，把朱批之权交给陛下？”

    一支朱笔在手，生杀予权，谁不眼热？是程墨不动心，还是自己说得太婉转了？

    程墨道：“陛下乃一国之君，朱批是他的权力，谁能擅越？”

    霍光怅然若失。他以为程墨胆大包天，听他自言力不从心，定然会主动要求接过权力棒，没想到程墨竟劝他把权力还给皇帝，那以后霍氏一族怎么办？荣光不再啊。

    程墨暗暗摇头，道：“陛下总有成长起来的一天，支持他的朝臣也不在少数。小婿何德何能，敢不守臣子之礼？若岳父把朱批之权还予陛下，我将辅佐陛下，守护霍氏一族。”

    他还想活到一百岁呢，何必为了这虚无的权力，而惹皇帝忌惮，不得善终？身死之后，还要连累老婆孩子，真是得不偿失。

    霍光没说话。他没想到程墨在大是大非上头，竟如此坚决。

    程墨也不再劝。

    不知过了多久，婢女在外头道：“阿郎，夫人问您可要吃些点心？”

    却是霍显不知翁婿说什么一说半天，让婢女过来探听消息。

    霍光道：“不用。”

    婢女应声退下。

    霍光一双眼睛停在程墨年轻英俊的脸宠上，只见他眼神坚定，薄唇紧抿，显见决心，不由长叹一声，道：“容我细想。”

    “是。”程墨道：“还请岳父以身体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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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迁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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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安国公意料的是，张清和苏妙华居然八字好合，管家笑得眼睛没了缝，道：“阿郎，大仙说了，苏家姑娘是旺夫之命，只要成为她的夫婿，必然青云直上，比程卫尉升得还快。”

    安国公府的管家身披狐狸毛披风，足蹬乌靴，带了十几个随从，前呼后拥，好不威风。算命合八字的神棍又不是真的瞎子，怎么会说八字不合？而且为了讨好管家，还把名满京城的程墨拿出来当参照物。

    管家一听大喜，果然赏银多给十倍。

    安国公一听又喜又愁，真是难以选择啊。

    管家见主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忙陪着小心道：“阿郎，出了什么事？”

    这大过年的，谁招阿郎不高兴了？

    管家跟随他三十年，自然是信得过的心腹，安国公长叹一声，把增加人选，平阳侯家的地位也不容小觊说了，道：“若是平阳侯在五郎的帮助下，和陛下认了亲，岂不是一门荣华？”

    刘询重情重义，要不然也不会对程墨言听计从，信任宠爱到无以复加。他自小被弃民间，若知道还有这样一门亲戚，定然要大加重用。可苏执是丞相，能娶丞相之女，也是让人艳羡，荣耀之至的事，这可怎么好？

    管家比他冷静多了，低头想了两息，道：“阿郎可曾向平阳侯提过亲？”

    安国公一拍大腿，道：“是啊，五郎可没说平阳侯急着结这门亲。”

    苏家可是丞相苏执亲自提的亲事，曹家怎么想的还不知道呢，程墨接到老丈生病的消息。急匆匆地走了，他来不及问。

    他很快决定，亲去平阳侯府和曹山见面，探探曹山的口风再说，苏执那边，先放一放。

    曹山被程墨到门口而不入闹得神经紧张，整夜睡不着，白天几次坐着打盹。他年纪不轻了，又纵情声色、戏曲几十年，身子快被掏空了。哪有精神见安国公？想也没想就道：“不见。”

    老苍头到府门口回复安国公，生硬地道：“家主没空。”

    “什么？”安国公眼睛瞪得滚圆，道：“他不是有闺女要说亲吗？这么重要的事都没空，什么事有空？简直是岂有此理。”

    昨晚程墨曾说特地来说亲，老苍头哭了一场，今天安国公再次提起，他便镇定多了，道：“不知说的是哪户人家？”

    安国公斥道：“没规矩！就是说亲，也得跟你家阿郎说去，跟你这老奴，有什么好说的？”

    难不成我儿子会娶你这老苍头的女儿？真是莫名其妙嘛。

    老苍头挨了斥，也不生气，问清楚确实是要给曹荣说亲，便请安国公稍等，再次入内禀报。曹山刚刚打了个盹，便被叫醒，听明来意，皱眉道：“他莫不是为永昌侯而来？”

    难道自己的女儿国色天香，引得程墨垂涎？可永昌侯府有母老虎坐镇，这门亲事怎么能答应？再说自己闺女是嫡女，哪能与人为妾？他断然道：“不见。”

    老苍头央求道：“阿郎，不如请进来问清楚，若是亲事不合适，也可以让他们死心。”

    曹山一想也是，这样没日没夜地跑来骚扰，真心顶不住啊。

    安国公被请进来，沿路的景色和他想像的不一样，虽不奢华，但亭台楼阁却也美仑美奂，看来平阳侯这些年过得还不错。他渐渐收起轻视曹山之心。

    曹山不情不愿地和安国公见礼，刚要问安国公是不是来为程墨说媒，安国公已开门见山把为张清求娶曹荣的事说了。

    曹山下巴差点掉了，道：“你要为儿子求娶我的女儿？”

    没搞错吧？

    安国公道：“正是，我家十二郎现在羽林卫供职，在程卫尉手下甚为得用，不会辱没你的女儿。”

    看他不像说笑，曹山头摇得像拨浪鼓，道：“不行。”

    曹家有祖训，不能再跟权贵有任何关系，安国公善于钻营，儿子又在羽林卫，还深得程墨重用，这是要让他违祖训，把曹家拖进深渊的节奏啊。

    安国公没想到他一口拒绝，不禁有些恼怒，道：“要不是令祖母为卫长公主，我哪会亲来求亲？”

    男方尊长亲自上门求亲，可是给了女方好大的面子。

    曹山最不愿意别人提起卫长公主的事，不禁变色道：“难道你要向陛下告密？”

    所以说，求亲是假，把他们一网打尽是真吗？

    安国公这么说，也有当面验证真假的意思。曹山这么说，他一听就乐了，笑眯眯道：“原来确有其事？五郎果真没有骗我。这门亲事我说定了，你若不肯答应，我就请五郎做大媒，由他出面，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曹山问：“五郎是谁？”

    哪个五郎这么厉害？

    安国公傲然道：“永昌侯程卫尉。”

    我去。曹山绝倒，道：“你是显摆跟永昌侯为通家之好吗？”

    太欺负人了。

    安国公得意洋洋道：“正是。告辞。”

    我就显摆了，怎么着？

    他大步出府，上了马车即刻吩咐去丞相府。

    苏执正在劝苏妙华，苏妙华怎么肯听？父女俩吵成一团之际，突报安国公求见，苏执还以为有好消息，顾不得和苏妙华吵，赶紧换了衣服迎出来。

    苏妙华气得不行，想去找张清算帐，脑海里浮现程墨那张俊朗淡定的脸，又改变主意，再次策马奔永昌侯府而来。她也知道找程墨不合理，可不知为什么，就是想和他大吵一架。

    霍书涵留下侍奉汤药，程墨从大将军府回来，刚在书房坐下，苏妙华便在院子里大叫大喊：“程卫尉，给我滚出来！”

    黑子接茬道：“苏姑娘有什么事，还请递贴子，这样翻墙，成什么样子？”

    你以为你是谁，能对我家主人呼来喝去？

    苏妙华和黑子在外面拌嘴，程墨坐在桌前思考眼前的局势，若霍光退隐，要如何平稳过度？又要如何保住霍氏一族？

    现在大部份勋贵都站在他这边，但满朝文武却是由霍光提拔起来的，对霍光心存感激者不在少数，虽然刘询为武帝立庙树立了继位的合法性，但要怎么收这些人的心呢？

    要做的事还很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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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各有各的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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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妙华身披大红披风，脑后的马尾随着她不停东张西望而一晃一晃的，充满阳光和活力，侍卫们眼都直了。

    “程五郎，你这个胆小鬼。”苏妙华又吼一嗓子。没办法，程墨到现在还没表字，她总不好直呼程墨的名，若是直呼其名，那就真的结仇了。

    程墨自然不会理她。

    苏妙华喊得嗓子有点干，还不见程墨出来，不禁有些不耐烦，一跺脚就朝书房冲了过去。黑子不敢硬拦，只好步步倒退，直退到书房门口。

    “让开，要不然我一剑砍掉你的脑袋。”苏妙华怒道。

    黑子额头见汗，眼前这位，可是最顶尖的官二代之一，真拿剑乱砍，自己自然不会乖乖把脑袋奉上，可只要自己一闪身，这女子便会冲进去骚扰阿郎了。

    好在没让他等太久，程墨清朗的声音适时在背后响起：“让她进来。”

    程墨把两人的对话尽听在耳中，哪会真让苏妙华砍了黑子的脑袋？

    黑子松了口气，转身面朝里行礼应了一声：“诺。”让开一步。

    “哼，算你识相。”苏妙华朝黑子皱皱小瑶鼻，冲了进去，在程墨对面坐下，手托香腮，道：“你赶紧想个法子，打消我父亲的想法，要不然我真得被他逼疯了。”

    程墨抬眼看她，手里的毛笔还没放下。

    苏华妙一把抢过他的毛笔，搁在笔架山上，道：“我是绝对不嫁给张十二的，我父亲要是再逼我，我就搬到你这里住，哼。”

    本姑娘就这么任性，你看着办吧。

    程墨道：“你想嫁什么人？”

    一个文官之首的千金，居然有嫁英雄的想法，真是奇了怪了，不知她脑袋里长的是什么？程墨压根不相信苏执的话。

    苏妙华慢慢道：“我不想嫁人。”

    “为什么？”

    “又要打理庶务，又要生孩子，麻烦死了。”苏妙华不满地嘟囔。

    不想生孩子，这意识够超前啊。程墨绝倒，道：“如果你能说服你父亲让你嫁寒门子弟，生不生孩子，还不是你说了算？只要你肯让他纳妾，想来他不会有意见。”

    苏妙华两眼放光，随即又敛了光芒，沮丧地道：“我父亲怎么可能答应？”

    堂堂千金下嫁寒门子弟，岂不让人笑死？

    程墨开解道：“反正你不嫁张十二，也得嫁某个勋贵高官之子，根源在你父亲，不关我和张十二的事。”

    所以，赶紧回家和苏执闹去吧，别在这里吵我。

    苏妙华一想也是，垂头丧气地道：“我想搬过来住几天，避一避风头，可以吗？”

    “不可以。”程墨断然拒绝，道：“我家有贤妻，你是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住到我这里来？赶紧回去吧。”

    苏妙华软声央求：“我没地方可去啊，刚跟我父亲吵了一场。”想想又悲愤不已：“为什么女子就得嫁人呢？我不想嫁。”

    所以，你喜欢女人吗？程墨漆黑如深潭般的眼眸静静看她，道：“你是不是一见漂亮女子便觉得心跳加速？”

    “那倒没有。”苏妙华摇了摇头，脸微微红了一下。其实她这样和程墨面对面，近距离看他长长的眼睫毛在白哲的脸上投下一片剪影，悬胆鼻下一张薄唇，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难怪人说，永昌侯程墨是京城第一美男子，果然名不虚传啊。

    没有还脸红？鬼才信。程墨心里小小鄙视一下，道：“我会想办法劝你父亲，不再逼迫你嫁给张十二，但以后他再逼你嫁给别人，你可不能再来找我了。”

    又不是逼你嫁给我，你找我也没用。

    苏妙华脸更加地红了，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这才有点女子的样子嘛。细看，苏妙华长得还是不错的，虽没有霍书涵倾城倾国之色、雍容华贵的气质，也没有顾盼儿精致的五官、出尘不同凡俗的清俗，但也是中上之姿，眼睛漆黑有神，一身阳刚气，而且为人爽直，如果苏执真能不拘一格，准她嫁入武将之家，说不定也能夫唱妇随，幸福一生。

    程墨思忖着，语气温柔了很多，道：“你一个姑娘家，也不要时不时翻墙跳上屋顶了。”

    “嗯。”苏妙华乖得很，又应了一声。

    “好了，我还有事，你先回去吧。”程墨道，又拿起毛笔。

    苏妙华再次确定：“你真能劝我父亲，不逼我嫁给张十二？”

    “当然。”程墨朗声道，就差告诉她，张清畏她如虎，坚决不肯娶她。

    张妙华终于放心地走了。

    丞相府，苏执却差点跳起来，道：“怎么可能？八字怎么可能合不上？”

    他的女儿八字好得不得了，他可是让人算过的，难道说，张清的八字不好？

    安国公心虚，陪笑道：“我做梦都盼着和丞相结亲，得知八字不合，心里实在难过，这不，马上赶来和丞相商量。”

    听说安国公愿意结亲，苏执很快恢复常态，沉吟道：“不知令郎的八字是什么，可否让我去合一合？”

    “这个……”安国公犹豫了，万一合上了呢？

    苏执殷切地看他，见他沉吟，心里疑惑顿生，眼睛慢慢黯淡下去，道：“既然八字不合，不好勉强。”

    安国公松了口气，干笑道：“正是。”

    待安国公告辞离开，苏执便派人尾随，看他去哪里。半天后，仆人来报，安国公去了永昌侯府。

    “看来，还得从程卫尉着手。”苏执在心里道。他和程墨一朝为官，对程墨多少有些了解，知道这个青年极有城府，难道他不同意这门亲事？为什么呢？

    安国公确实去找程墨，把向曹山求亲被拒的事说了，道：“五郎，你看这事怎么办好？”

    当然是凉拌啊。程墨安慰安国公道：“伯父别急，容我想办法。”

    只要你肯想办法就好。安国公又闲聊一会儿，心满意足地告辞了。

    终于摆脱苏妙华这个悍女，可把张清高兴坏了，道：“五哥，还是你有办法。”

    程墨道：“我得到消息，曹姑娘后天出城走亲戚，到时我们去认识一番。”

    这个时代道教还没传开，佛教更没传进来，也没什么去庙里上香之说，要找借口骗曹姑娘出门，可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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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放手

﻿    平阳侯府自曹宗这一代开始，子女结亲的人家都极普通，曹容甚至有一个姑姑嫁到郊外，成为地主的长媳。虽说这位姑姑是庶出，但以列侯之女嫁到乡下，还是下嫁了。

    这位姑姑过年进城探望父母，在府中住了几天，然后力邀曹容这亲侄女去乡下玩几天。

    曹家的生活低调枯燥无趣，能去乡下玩几天，何乐而不为？曹容立即答应，命婢女收拾细软，于今早出府。

    正月的天气还很冷，农田还没有耕种，一路望去，旷野空无一人，冷冽的空气却随挑起的车帘渗进车中。

    出了城，道路没有城中那么好走，马车颠簸，走得又慢，曹容看了一会儿，刚要把车帘放下，后面马蹄声响，十几匹马奔驰而来，有人勒马道：“请问兄台，前面可是大续乡？”

    好一个俊朗少年郎，曹容看着笔直坐在马上，抱拳向车夫问路的张清，眼睛再也挪不开。

    不知是不是感觉到她的视线，张清回头朝她微微一笑，道：“小娘子这是要去哪里？”

    曹容长得不错，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哲，姿色中上。

    她心如鹿撞，强自镇定道：“走亲戚。”

    张清浅浅一笑，眼睛亮如星辰，道：“听小娘子口音，是京城人氏？”

    曹容自然听出他口音与自己相同，加上搭了话，素性放开，道：“正是，郎君想必也从京城中来？”

    两人一在车中，一在马上，便攀谈起来。后面身着侍卫服饰，帽子压得低低的，混在侍卫群中的程墨只是窃笑，这算是王八看绿豆，对上了眼吗？

    曹氏的马车走在前面，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发现后面的马车没跟上来，心里一咯噔，忙派人寻过来。

    “原来是平阳侯府的姑娘，”张清露出八颗大白牙，道：“久仰平阳侯大名。在下来自安国公府，族中排行十二，名清。”

    “原来是十二郎君。”曹容道：“不知十二郎君在何处供职？”

    曹山并没有把安国公亲自求亲之事告诉曹容，因而曹容完全不知，听说这位俊朗少年出身勋贵，心里还有些担忧，生怕父亲嫌弃。

    张清道：“某在羽林卫供职。”

    羽林卫是天子亲军，能进羽林卫，是莫大的荣耀。曹容脸露崇拜之色，道：“原来张大哥在羽林卫啊。”

    已经叫哥了，程墨差点笑出声。

    曹氏派来的婢女一路寻到这里，见自家姑娘和一陌生男子说话，不由奇道：“你是何人？”

    张清和曹容交谈一刻钟，已对她略有了解，有苏妙华珠玉在前，这位言语温柔的姑娘可真是天上掉下的美娇娘。

    “多谢姑娘指路，某告辞了。”张清哪去理会一个小小婢女？向曹容抱拳道谢，带了侍卫策马而去。一群人绕着城门转了半圈，从西门进了城，程墨差点憋成内伤，刚进城便放声大笑，道：“十二郎果然怜香惜玉。”

    他原想派人冲撞曹容的马车，看她怎么处理，可是张清坚决不同意，说什么会吓妹小姑娘，只要能见这位曹姑娘一面，和她交谈三言两语便能了解她的为人。这一番交谈，岂止三言两语？分明是恋恋不舍。

    黑子等人也跟着捧腹狂笑。

    张清脸颊微红，道：“五哥，就是她了。”

    程墨会意，好不容易笑够了，道：“包在我身上。”

    目的达到，两人回府。张清终于找到心仪的女子，心里高兴，刚在书房坐下，便连声道：“快请四哥、齐十一、祝三哥等人过来，我们去醉仙楼。”

    小厮应声刚要出去，霍书涵来了，道：“五郎，父亲派人传话，让你回府即刻过去一趟。”

    已经三天过去，想必霍光想通了。程墨无心和张清等人喝酒，道：“待事成之后再去醉仙楼未迟，我现在先去一趟大将军府。”

    张清自然答应，却也没回安国公府，而是留在书房等程墨回来，霍书涵只好让人给他整治几个菜，暖一壶酒，再去请武空过来陪他。

    霍光考虑了三天，又问曾强，自己的身体到底坏到什么程度。曾强苦笑道：“大将军操劳国家多年，身体已极为劳损，又有痛风之症……”

    言下之意，是说他命将不久。

    霍光心头一片冰冷，道：“难道回天乏术了么？”

    曾强又细细脉了半天，半闭着眼睛想了半天，道：“若是细心调养，能多活三五年。”

    对行将入土的人来说，能多活一天也好，何况三五年？霍光遂下定决心。

    程墨行礼毕，霍光便开门见山道：“你说得没错，过了年，我便把朱批之权交还陛下。只是你必须说服陛下，不能动我霍氏一族分毫。”

    做为霍光和皇帝权力交换的中间人，程墨自然责无旁贷。

    因为是过年，朝庭上下大小官员全部放假，霍光病倒的消息并没有奏报刘询，文武百官虽有人得知，但不是由大将军府正式传出消息，不敢有所表示。霍光这次病倒，竟是静悄悄的，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刘询知道，只是没有接到奏折，只当不知。

    “大将军有扶立朕之功，只要霍氏一族不谋反，朕如何会为难霍氏一族？朕不仅不会为难霍氏一族，还会优待他们。”刘询掷地有声地道：“朕这就手书一份，大哥带去安大将军之心。”

    程墨心道，只要你有心，纵容撩拨霍显、霍禹等人谋反，还不是易如反掌？可是谋反搁在任何朝代，任何皇帝的身上，都是不能容忍的大罪，程墨不能违心劝刘询容忍霍显谋反，只能想办法让霍光多活几年，到时霍显也老了，想必没精力折腾。

    霍光接到刘询的手书，心中大定，执程墨的手，殷殷叮嘱道：“五郎，霍氏以后就靠你了。”

    若没有他，霍禹、霍山几个儿子的官职迟早会被撸了，到时朝中只有程墨这个女婿支应门庭，若是程墨不护着点，霍氏族人可就不妙了。

    程墨道：“岳父放心，有我一天，我保霍氏族人一天。”

    如果你们敢谋反，我定然把你们的行动消灭在萌芽中。

    得到程墨明确的答复，霍光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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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交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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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到了正月十六，群臣上早朝。让他们没想到的是，犹如一声惊雷，霍大将军在朝会上宣布退居二线，保留大将军的封号，请辞大司马的官职，以后政事由皇帝自决，所有奏折悉数送到宣室殿，由皇帝批示。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最后把目光齐齐望向苏执。

    苏执额头见汗，身为霍光最忠实的跟随者，他真心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连劝一句都来不及，这可怎么办？

    可是此情此景，他身为丞相，又不能不站出来说话。他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清咳一声，道：“大将军为国事操劳，天下人钦佩，只是陛下年轻，国事还须仰仗大将军，请大将军收回辞呈。”

    群臣松了口气，有人出来说话就好，不约而同以额触地，道：“请大将军收回辞呈。”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总会有人站出来劝，苦劝，霍光头痛之症还没痊愈，没精力应付，这才一直没有召心腹商议，也没有把人脉交给程墨。

    一般人都会认为，程墨身为霍光的女婿，接收霍光的人脉，继承霍光的治国之志，保持霍氏一族当世第一大族的地位，在情理之中。但是程墨不这样认为，他是霍光的女婿不假，却没必要依赖霍光，他相信靠自己的能力，完全可以闯出一片新天地。

    所以，这件事，他对谁也没提。

    此时满朝文武全伏在地上，只有程墨一人身姿挺拨地跽坐。刘询含笑看了他一眼，再看向脸色蜡黄，佝偻着腰坐在右侧第一位的霍光。

    霍光道：“丞相不可如此，诸位同僚快快请起。老夫年纪大了，处理国家常有力不从心之感，陛下年富力强，又有程卫尉国之栋梁辅助，理应还政于陛下，诸位切勿再劝。”

    白痴都听出，他临走之前扶了程墨一把。群臣脑袋虽抵在地上，眼睛却偷偷瞥了程墨一眼，只见程墨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苏执不敢再劝，再劝就把皇帝得罪了，今时不同往日，以后皇帝不再是摆设，而是大权在握啦。

    “请大将军保重身体。”苏执道。

    群臣也跟着道：“请大将军保重身体。”

    刘询对苏执的知情识趣颇为满意，刚接过权力棒，也不能立即便把丞相撸了，那样会让群臣人心惶惶。他干笑两声，道：“朕仰仗大将军之处甚多，以后还须时常向大将军请教治国之道，特加封大将军为太傅，还请大将军勿推辞。”

    霍光虽然退居二线，但治国经验老到，若有难决之事，当向他请教。吴朝并没有太傅一职，程墨想起明朝有这个官职，便提议刘询在保留霍光大将军的封号上，再加封他为太傅，意为皇帝的老师。

    刘询是霍光扶立的，加封他为老师也没什么，便欣然答应。

    霍光很意外，眼眸无波看了程墨一眼，对程墨的保证又放心了一分，看来这个女婿口口声声为自己的身体着想，并没有撒谎。

    群臣第一次听说“太傅”这个官职。能混到朝堂之上的，都不是白痴，听字听音，自然联想到太傅意为皇帝的师傅，既是皇帝的师傅，自然不比大司马差，于是人人放心，齐声道：“恭喜大将军。”

    要不是叫大将宫叫顺口，他们便要改口叫太傅了。

    霍光脸上浮现一丝笑容，道：“希望你们尽力辅佐陛下，让百姓安居乐业，让刘氏江山永固。”

    今天只议一件事。刘询终于成了名符其实的皇帝，兴奋之情无法言传，群臣却因为发生这么大的变故，惴惴不安者有之，觉得机会来了者有之，想尽快巴结程墨者有之，想讨好皇帝者有之，谁也没心情议别的事。

    刘询宣布散朝，道：“程卿随朕到宣室殿。”

    程墨应诺。群臣行礼恭送圣驾，刘询却走下御座，亲自去扶霍光，道：“先送太傅回府。”

    群臣顿时心知肚明，从今往后要改称呼了。

    霍光坐了小半个时辰，早就支撑不住，也不强撑，道：“谢陛下。”

    刘询特赐肩辇，程墨扶霍光上了肩辇，群臣送到殿门口，看肩辇远去，才各自散去。

    宣室殿里，君臣对坐，刘询只觉一身轻松，笑对程墨道：“多亏大哥斡旋，朕才有今天。”

    终于不用担心会被霍光废掉了，皇位保住，小命也保住了，一切多亏程墨这位大哥啊。如果说霍光对他有扶立之恩，程墨对他却有再生之义。

    程墨心道，我只是不忍见霍氏被灭族，可不全是为了你，只是这话却不好说出口。程墨道：“陛下说哪里话，为君分忧，是臣子应有之义。”

    他是臣，刘询是君，这是底线，万万不能逾越。

    刘询笑得眼睛没了缝，道：“如今大司马之位空缺，朕想加封大哥为大司马，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程墨推辞道：“臣负保护陛下之职，若没有合适的人选，卫尉一职还须由臣担任，这大司马还是另委他人吧。”

    大司马是三公之一，他现在太年轻，不能服众，还是别自找麻烦的好。再说，权力大小，在于实力，而不在于职位，空有大司马的封号，而没有相应的实力，顶什么用？

    显然刘询也想到程墨太年轻，见他推辞，不再坚持，道：“如此，朕的安危就依靠大哥了。”

    放眼满朝文武，能让自己信任，以身家性拿相托的人，也只有程墨这位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大哥了。

    小陆子进来禀道：“陛下，奏折送来了。”

    “抬进来。”刘询意气风发道。

    四个内侍抬了两筐奏折放在御案旁边，躬身退下。

    这就是今天收到的奏折了，刘询随意拿起一封，打开匆匆浏览一遍，见是州郡奏报有人不孝，不肯赡养父亲，请求把这人处以死刑。

    要是以往，这样的奏折，或者他看不到，或者看到的是霍光批好的，现在，他才是帝国真正的皇帝啊，想到这里，他胸中豪情顿生，命小陆子研墨，毛笔蘸满朱砂，在奏折上批了：“徒三年。”三个字。

    放下笔，朝程墨笑道：“以后国泰民安，就看我们兄弟了。”

    程墨行礼道：“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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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送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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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光的马车还没到大将军府，退居二线的消息已传得沸沸扬扬。

    苏执出了宫，没有去公庑，而是直奔自己府邸，开库房精心挑选一份厚礼，然后坐车去永昌侯府。和他一样的，还有很多朝臣。

    他们都清楚，程墨在宫中面圣，想必皇帝会以国事相托，身为霍光的人，自然要向程墨投诚，起码表达一下依附之意。

    不过小半个时辰，递上来的拜贴已堆了满满一漆盘，无一不是朝中重臣。接拜贴的狗子一头雾水，喃喃道：“这是怎么了？”

    以前就算有朝臣来访，也没一下子来这么多重量级人物啊。

    狗子站在台阶上，望了一眼门前长长的马车，以及马车中不时传出来的说话声，急急入内禀报霍书涵。

    昨天，霍光把女儿女婿叫回府吃饭，饭前把霍书涵叫到书房，亲口告诉她自己即将退隐之事，并叮嘱她一定要和程墨夫妻和睦。

    霍书涵听说父亲要退隐，大吃一惊，但很快从父亲狡黠的眼神中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便点头道：“父亲和母亲生养之恩，女儿如何能忘？定然维护娘家兄弟，光大霍氏一族。”

    霍光叹道：“若你是男子，我何用担心？”

    四个儿子不成器，小女儿反而心思灵敏，处事沉稳，霍光也只能徒呼奈何了。

    霍书涵和程墨在大将军府用过晚饭后，一起回府，在马车上，霍书涵便提起父亲即将退隐之事，用以试探程墨。

    程墨把她揽在怀里，声音虽轻，语气却不容置疑，道：“我已答应岳父，光耀霍氏一族的重任由我挑起，他只要好生将养就是。”顿了顿，又道：“我已派人寻找武功高强的游侠儿，希望能招徕府中，教岳父练习剑法或是拳法，用以强身健体。”

    最好是太极剑或太极拳，但这个时代太极还没创造出来，程墨前世又没学过，只好另想办法，看能不能找到适合霍光练习的功夫，让他练后身体强健了。

    霍书涵听他这么说，感动极了，水洼洼的大眼睛看着他，在他耳边吹气如兰道：“谢夫君。”

    她以为程墨或许会许诺照拂娘家，没想到程墨不仅承诺光耀霍氏门楣，还想办法让父亲身体强健，虽说哪怕找到肯效力的游侠儿，也不一定能找到适合霍光练习的功夫，但程墨的心意还是让她感动。

    说完，她嫩滑的樱唇在程墨脸颊上亲了一下。

    程墨心旗摇曳，手上微微用力，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在她樱唇上吻了一下，附在她耳边说了两句什么，把她说得脸颊通红。昨晚两人缱绻缠绵，不可以与外人道也。

    所以，得到狗子禀报，霍书涵心知肚明，这些人是来示好。她拿起拜贴一张张看了，道：“文官请到花厅用茶，武将请到厅堂用茶。”

    以苏执为首的文官武将们，鱼贯而入，由小厮们分别引到花厅和厅堂。

    霍书涵着诰命服，先到花厅和文官们相见。苏执道：“夫人风采更胜往昔。”

    “苏丞相气色红润，想必家有喜事？”霍书涵含笑道。她这一笑，文官们顿时觉得花厅亮了不少，不少人更是羡慕嫉妒恨地想：“永昌侯何德何能，能娶如此美貌又家世显赫的女人？”

    寒喧过后，苏执奉上礼物，道：“程卫尉肩负保护陛下之责，又要操心供暖系统，实是辛苦，小小礼物略表寸心。”

    并没有说明精美的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自苏执以下，文官们按官阶依次送上精心挑选的礼物，霍书涵一律道谢命普祥收下。见她收下，文官们无不面露笑容，更有人觉得，京城传言多不能信，霍氏性子温和，不似传言所说，是个冰美人。

    普祥一一接过礼物，登记造册。

    送完礼，苏执率先告辞。自己带来的礼物造册登记完毕，文官们都陆续告辞。自有永昌侯府的小厮引出府去。

    霍书涵再到武将所在的厅堂。武将最高官阶为大将军，统领全军，现由霍光担任，厅堂里的武将可以说是霍光的部下。

    他们见到霍书涵时，更为亲切。自昭帝在位至今没有战事，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戍将军三个最顶级的将军封号空悬，次一级的抚远大将军为公孙弘的孙子公孙息，袭武威侯，年前报名安装供暖设备，此刻工匠还没过府安装。

    公孙息笑容可掬地道：“打扰夫人了，息等真是该死。”

    其余武将都跟着客气起来，说些不该劳动夫人之类的话。二十多年没有打仗，武将们思战的同时，地位也有所下降，要不是霍光封大将军，为武将之首，只怕文官们要看轻武将了。

    现在霍光退居二线，不知人事有什么变动，更不知皇帝接下来有什么动作，武将们多少有些不安。他们今天相约过来，原有请求程墨劝说皇帝出兵匈奴，把匈奴从地图上抹去的意思。

    现在对着霍书涵，倒不便说这些了。

    霍书涵依然含笑道：“承蒙各位不弃，过府拜访，夫君不在府中，我自然应该出面招待，谈何打扰？”

    羽林卫是皇帝亲军，曾出过霍去病这样的统帅，但自程墨官拜卫尉后，不知什么缘故，公孙息和程墨并不亲密。

    这也是他觉得不好意思的原因，本以为自己是除霍光之外，本朝官阶最高的将军，不用理会程墨这个卫尉，没想到霍光突然就退了，这让他无所适从的同时，又觉得前路茫茫。

    寒喧后，在公孙息的带领下，武将们送上大礼。

    普祥边登记边嘀咕：“阿郎今天要发一笔横财了。”

    这些人送的礼都价值不菲。

    送走武将后，霍书涵忙派人去未央宫禀报程墨。

    程墨刚从宣室殿出来，便接到霍书涵捎进来的纸条，不由失笑，道：“他们行动倒快。”

    居然等不及他出宫回府，就这样一窝蜂跑去他府上送礼，真的好么？

    “告诉夫人，我知道了。”他对等在宫门口的小厮道。

    不过是一份礼，收了也就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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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金口玉言

﻿    羽林郎们听到霍光退隐的消息，大为兴奋，以前霍光把皇帝压得死死的，以致他们的老大程墨也只能看霍光的脸色，现在好了，霍光总算退了，以后就是老大说了算啦。

    程墨刚打发走小厮，祝三哥来了，嘴咧到耳根，大声道：“我在醉仙楼定了酒席，约上兄弟们，为卫尉庆贺。”

    程墨背着手往回走，道：“庆贺什么？”

    “嘻嘻，”祝三哥奸笑两声，凑上去道：“庆贺陛下重掌朝政啊。”

    总不好说庆贺霍大将军退居二线吧？朝中遍布霍光的人，这些人现在不知如何地惶惶然呢，想想就让人开心啊。

    程墨翻了个白眼儿，皇帝什么时候掌过朝政了？这不是新媳妇上花轿头一回吗？不过想到刘询看奏折时的兴奋劲，程墨决定不训斥他，道：“你们好好当差就行，庆贺就不必了。”

    庆贺老丈人退隐，传到霍书涵耳朵里，她有何感想？还是算了吧。

    刘询批了半天奏折，放下微微发酸的手腕，伸了个懒腰，以前不满霍光独揽朝政，现在才知处理政务真心不容易，不要说大事小情千头万绪，光是这样一坐半天，就累得够呛，也不知霍光是怎么做到的？

    小陆子见他放下朱笔，很有眼色地端了温热刚好的茶上来，放在御案上，再含笑道：“陛下可要进些点心？”

    刘询恰好有些饿了，道：“好。你去看看大哥出宫了没有，若是没有，宣他过来。”

    永昌侯无论什么时候，圣眷都是这么的隆厚，小陆子思忖着，应了一声：“诺。”

    程墨在公庑处理休沐半个月积下来的公务，以祝三哥为首的羽林郎一进门便把程墨围在中间，祝三哥经齐康提醒后，识趣地道：“昨夜元宵佳节，兄弟们未能聚会，今天诸位兄弟抽空再聚，还请卫尉赏光。”

    “对对对，请卫尉赏光。”齐康等人齐声道。

    我们只是找个喝酒的借口，可不是要庆贺你老丈人交出权力。

    程墨放下手里的公文，笑道：“今天有事，只怕不能陪众兄弟喝酒了。”

    满朝文武都跑去府上送礼，不回府处理怎么行？哪有时间喝酒啊。

    祝三哥一点没觉得遗憾，道：“不知卫尉哪天有空，定下时间，我包下醉仙楼，兄弟们一醉方休。”

    既然众兄弟这么有心，程墨便不推辞，定了后天。今晚轮值的羽林郎顿时高兴得跳起来，后天轮值的羽林郎却哭丧着脸。

    众人正笑闹，小内侍来请程墨，说皇帝宣他即刻觐见。

    刘询志得意满端坐御案后面，御案上奏折堆得高高的。程墨行礼参见毕，瞄了一眼他右手边的奏折，道：“陛下辛苦了。”

    刘询笑道：“虽然辛苦，却是值得。”

    那摞奏折约莫有二十几本，想来他两个时辰批了这么多。程墨真心实意道：“陛下也不能久坐不动，还须一两个时辰起来走动走动。”

    你虽然年轻，一坐几个时辰，又是跽坐，腿上气息不畅，于身体不利。

    刘询一边让小陆子上茶具，准备煮水烹茶，一边道：“朕请大哥过来，正是为了这事。昭帝在位时，大哥送了一套官帽椅进宫，几年过去，不知是否还在库房。朕想把几案席子全换成桌椅，请大哥派人清点一下，应该送多少进来，银子由朕的私帐支付便是。”

    皇帝有自己的小金库。但是程墨却不能让皇帝掏腰包，当下应了，道：“不过是几套桌椅，不值什么，由臣孝敬便是。”

    刘询知道宜安居给程墨带来滚滚财源，程墨现在财大气粗，原不在乎几套桌椅，也就答应了。

    程墨借笔墨写了一封手书，出殿叫在门外轮值的羽林郎：“去一趟宜安居，调十套八仙桌和官帽椅进宫。”

    羽林郎应了自去。

    程墨重新入内坐定，刘询摒退内侍，一边招呼程墨吃点心，一边道：“去年安国公劝说霍大将军退隐，至今日才达成。朕当时答应大哥，事成之后，封张十二为列侯。”

    “嗯？”程墨刚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还没咽下去，赶紧咀嚼两下，咽进肚里，掏出帕子擦了嘴，道：“陛下的意思是？”

    刘询笑微微道：“朕怎么好让大哥失信于人？”

    身为帝王，一言九鼎，哪能言而无信？许张清列侯之位，是他做皇帝后答应的第一件事，此时兑现承诺，实是浑身畅快。

    程墨道：“谢陛下。”

    这样，张清的婚事也就不会徒生波折了。

    刘询当场写诏书，当场用印，待墨迹干了，递给程墨，道：“一事不烦二主，有劳大哥了。”

    程墨接了诏书，出宫赶往安国公府，在安国公府门口遇到张清。

    张清今天一大早便出城去作坊，没想到中午时分，安国公派人去找他，让他务必尽快进城一趟。他以为有家里出了什么事，跟作坊的管事说一声，马上赶回来。

    他并不知道，就在一个时辰前，安国公听说霍光退隐，脱口而出道：“十二郎要发达了。”

    心腹小厮不解道：“为什么十二郎君要发达了？”

    退隐的是霍大将军，接过权力棒的是皇帝，即将大权独揽，令出法随的也是皇帝，跟自家十二郎君有一毛钱关系吗？

    安国公道：“陛下必然重用五郎，十二郎又是五郎的好兄弟，飞黄腾达旦夕可待。”

    所以必须把儿子叫回来，耳提面命一番。

    张清飞马赶回府，才知家里没什么事，得知霍光退隐，他道：“就是霍大将军不退隐，五哥也混得风生水起。”

    安国公本来还感叹张清有眼光，跟了程墨这么一个皇帝跟前的红人，没想到他这么不开窍，便道：“傻儿子，你赶紧让五郎把你的亲事定下来，再让他给你换个好点的位置啊，天天混在工匠堆中，能有什么出息？”

    “这是五哥吩咐我做的。”张清说着，转身便走：“我去见见五哥。”

    也不知程墨有什么事吩咐他去做。他连自己院子都没回，急匆匆出府，刚要上马，程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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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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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福来得太突然，张清一个趄趔，差点没站稳，失声惊叫道：“陛下封我为承恩侯？”

    程墨扬了扬手里的诏书，道：“快摆香案接诏吧。”

    张清返身入内，边跑边喊，把阖府都惊动了。接了诏书，安国公拉着程墨的手，老泪纵横道：“全凭五郎周旋，十二郎才有今天。”叫过张清，道：“以后，你要以兄长事五郎。”

    亲兄弟都没这么亲啊。现在安国公府有一位公爵，一位侯爵，放眼当朝，也是显赫的人家了。想到这个侯爵来之不易，他越发感激程墨。

    张清道：“父亲不消说，我早就把五郎当兄长了。”

    至于自己的亲兄长，那是自小互相看不顺眼，他恨不得把自己掐死，自己也恨不得他早点一命呜呼。所以，他的兄长从今以后就是程墨了。

    程墨笑道：“这件事还真没有我的功劳，是陛下主动提出要兑现承诺。陛下是诚信之人，一言九鼎，言出必践。”

    安国公赞道：“陛下真是有道明君。”又和程墨商量：“我想买座府邸，让十二郎开府另住，日后成亲，便在新府开枝散叶。”

    程墨当然赞成。

    安国公又提起张清的亲事：“十二郎非平阳侯的闺女不娶，五郎可有什么办法？”

    程墨道：“平阳侯不过是担心伴君如伴虎，情愿夹着尾巴度日，才消磨了雄心壮志，只要打消他的顾虑就好。这事包在我身上。”

    安国公对他的能力自然是一百个放心，既然提到这件事，便打铁趁热道：“不如我们现在去一趟平阳侯府，把亲事定下来？”

    程墨当然答应，两人出府上马，直奔平阳侯府。

    曹山消息闭塞，还不知道霍光退隐之事。他昨晚和妻妾儿女赏灯，喝了酒，半醉半醒之间突然有了灵感，想写一部新戏，上午酒醒，却再也想不起脑海里一闪而过的灵感了，正烦躁得不停揪胡子，老苍头来禀报：“阿郎，前次来的程卫尉和安国公又来了。”

    “不见。”曹山连连挥手，道：“告诉他们，没空。”

    一声长笑自门口传来，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走了进来，道：“平阳侯忙得很啊。”

    老苍头打开角门，一个气势汹汹的汉子递上拜贴的同时，铜铃大的眼睛凶狠地瞪他，像要把他生吞活剥。老苍头吓得腿肚子打颤，慌乱之下角门没关紧，被黑子推开门，请程墨和安国公进去了。

    曹山愕然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程墨笑道：“某是永昌侯、卫尉程墨。你面子可真大，我来了两次，都吃闭门羹，难道你不怕我在陛下面前参你一本，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吗？”

    曹山惊疑不定，半天才道：“你们到底要干什么？”这话却是问跟在程墨身后的安国公。程墨的气场太强大，他压力不小，说话都不利索了，转而问安国公。

    安国公还是很温和的，毕竟是来求亲，而不是来置仇。他陪笑道：“平阳侯，永昌侯并没有恶意。犬子爱慕令爱，想结秦晋之好，还望你玉成。”

    曹山犹豫道：“小女年幼，过两年再说。你们请回吧。”

    说话间，又看了程墨一眼，眼前这俊朗的青年便是名满京城的永昌侯？听说皇帝在民间时，曾住在他家，没想到他竟长这个样子。

    程墨在席上坐了，道：“令爱今年十四岁了吧？再不出阁，就要成为老姑娘啦。当今陛下以仁治国，断然不会有残暴之事发生，你是卫长公主的孙子，论起来还是陛下的表兄呢。明天早朝，我定然奏明陛下，宣你进宫认亲。”

    吴朝律法规定，女子十二岁出嫁合法。曹容今年已经十四岁，所以程墨戏谑她为老姑娘。

    曹山顾不得这个，听说程墨要把他是卫长公主之后的事捅出来，大惊失色，一跤跌倒在地，半天说不出话。

    卫长公主是武帝嫡长女，出身高贵，会辱没他？程墨鄙视道：“平阳侯，令祖有胆量尚公主，你怎么没胆量承认啊？你身上可还流着卫长公主的血呢，这是无论如何都洗涮不掉的哦。”

    有种，你就抹脖子，把身上的血流干啊。

    安国公温声劝道：“永昌侯说得是，令祖尚公主，才有你的存在，先祖荣光，哪能说抹就抹？陛下仁慈，若知道有这门亲戚，定然欣喜不已，怎么会怪罪？”

    刘询继位后，为祖父刘据平反，赐谥号戾以昭刘戾之冤，可见他明辨是非，不以祖先为耻，而以祖先为荣。

    曹山苦笑道：“天威难测。当年若不是家祖母早逝，只怕世上再没有平阳侯这个封号了。”

    祖母卫长公主曾受武帝宠爱不假，可大将军卫青去世后，卫皇后失宠，连累女儿卫长公主，要不然祖父曹襄去世后，武帝也不会让祖母改嫁栾大那个神棍，曹家失势啊。

    忆起往事，曹山清腔悲愤，只是他小时候被武帝王天威吓破了胆，这些话哪敢当着程墨的面说出来？

    对于武帝追求长生不老到丧心病狂的地步，程墨多少听说过一些，他身为臣子不好置评，只道：“陛下不是武帝。”

    “是啊是啊。”安国公附和道：“你不用担心。”

    曹山只是摇头，道：“祖训如此，如之奈何。”

    祖训神马的，都是骗人的借口。程墨道：“你把女儿嫁给承恩侯，又不用敲锣打鼓，闹得人尽皆知。”

    “承恩侯？”曹山惊吓道：“哪里来的承恩侯？”

    安国公得意洋洋道：“犬子已获封承恩侯，你女儿嫁过去，便是承恩侯夫人了。”

    怎么样，够荣耀吧？安国公想到东闾氏非要张清得封列侯才肯把女儿嫁过来，又顺嘴道：“要不是犬子看中你家闺女，我就托媒向东闾氏求亲了。”

    东闾氏是世家大族，曹山要不是祖母为卫长公主，那是拍马也追不上的。他默然不语。

    程墨道：“要不，你问问令爱再说？若是她跟承恩侯情投意合，你这样一味拒婚，岂不是害了她一辈子，让她伤心？”

    提起曹容，曹山总算有些动摇，沉默半晌，道：“我问问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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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更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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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进宫复旨，然后出宫回府。

    一拨一拨的朝臣勋贵来了又走，府门前车水马龙，有人眼尖，看见远处来的是程墨，忙抢上前迎接，道：“程卫尉，你可来了。”

    一句话把在台阶上等待通报的人都吸引过来，一窝蜂地涌了出来。

    程墨下马，抱拳道：“诸位厚爱，某感激不尽，还请尽心辅佐陛下。”

    反应快，散朝后立即携带厚礼过来表明亲近之意的，是苏执、公孙息等身居高位的文武大臣，等到风声传出，群起而效仿的，是两千石以下的中低级官员。至于只有爵位，没有实权，不用上朝的勋贵，却如安国公般，中午才得到消息。每次权力更迭，都意味着机会，这些人争先恐后地来了，武威侯，淮安侯等人都在人群中。

    “我等自当尽心竭力辅佐陛下。”众人俱躬身朝未央宫所在方向行礼，声音齐整道。

    程墨吩咐把这些人请进府中待茶。众人大喜，朝程墨或拱手或抱拳，由一个门子在前带路，纷纷大步进府去了。

    程墨先去华居，和霍书涵说话。

    霍书涵已换下诰命服，一身粉红衣裙，坐在窗前，见程墨进来，忙站起来，道：“五郎回来了？”

    她语气温柔，看不出异常，但跟她有肌肤之亲的程墨还是觉得她忧心忡忡，于是上前轻轻抱了抱她，道：“只要岳父健在，霍氏无虞，你不用担心。”

    这是事实。刘询绝对不会背忘恩负义之名。要不然，程墨何必煞费苦心派人寻找游侠儿，难道霍光权倾朝野，侍卫如云，哪里用得着舞枪弄棒呢？还不是希望霍光通过锻炼，身体好转。

    霍书涵是聪明人，自然明白这个道理，不过事情落到自己头上，还是有些忧虑不安。她抬眸看程墨，道：“父亲为人谨慎，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辞去大司马之职，把朱批之权交还陛下。”

    程墨道：“陛下并没有逼迫岳父，他是平民皇帝，根基尚浅，也没有威胁岳父的实力。”

    不要以为我和皇帝暗中下黑手啊，程墨瀑布汗，要是老婆这么想，以后还怎么性福？

    霍书涵依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实在是接连好几盘满满的拜贴端进来后，她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地难受，才起了疑心。想来也是，父亲权倾朝野，哪有那么容易撼动？可是到底是什么让父亲放弃牢牢握在手中的权力呢？

    不怪霍书涵疑惑，要不是程墨穿越，历史还是按以前的轨迹走，霍光是在大将军的位子上逝世的，临死前依然牢牢攥住权力不放。

    程墨道：“岳父的身体大不如前，曾太医更说，若是岳父再操劳下去，只怕活不过两年。”

    对当朝第一人下这样的诊断，曾强的勇气实在让程墨钦佩，也从侧面说明，霍光对他有多信任了。

    霍书涵想到父亲自正月初四卧床不起后，一直没有恢复，也就释然了，道：“苏丞相等人曾过府求见。”

    “我知道，不止是他，还有很多人，花厅里怕是坐满了。”程墨苦笑道：“我去见见他们，打发他们走。”

    人情冷暖，大多如此，只怕现在大将军府门可罗雀了。霍书涵有些落寞，却也无可奈何，退后两步，离开程墨的怀抱，道：“五郎快去吧。”

    程墨在她额头亲了亲，也不换下朝服，就这样去花厅和朝臣们相见。人太多，就算有心钻营的，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是夸他年轻有为，说以后靠他提携。程墨一一应了，道：“只要忠于陛下，陛下自然不会亏待。”

    在这皇权重于一切的时代，他是决不拉帮结派的，起码不能当众表示要拉帮结派。

    众人露了脸，寒喧完，再奉上准备好的厚礼，然后告辞。

    人来人往地直闹到三更天，府门前车马渐稀，狗子打了个呵欠，道：“终于可以关门睡觉了。”

    今天虽然累得够呛，可也收获不少。几个门子都喜笑颜开地关了门，有一个叫蚕豆的烫了一壶酒，道：“狗子大哥辛苦了，我这里备下一壶酒，一只鸡，大哥吃喝了再睡。”

    以后能不能多在门口轮值，全靠狗子分派，自然要讨好他。

    有的门子暗暗朝蚕豆竖大拇指，有的却想，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狗子在永昌侯府几年，早不复当初快饿死的穷光蛋模样了，不仅长胖，衣着光鲜，也小有积蓄，一壶酒一只鸡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给蚕豆几分薄面。他招呼几个门子一块坐下喝酒吃鸡，闹到三更二刻才歇。

    忙了一天，程墨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都笑僵了，这会儿泡在撒了玫瑰花瓣的热水中，当朝浑身舒泰。

    今晚他歇在霍书涵屋里，要是歇在顾盼儿的屋里，有顾盼儿纤纤玉手搓背按摩，更是销魂，现在只能靠自己搓澡了。

    他身着犊鼻裤，外披长袍走了出来，便闻到食物的香气，不禁有些意外，道：“你还没睡么？”

    卧室里灯光朦胧，霍书涵坐在桌前，面前一口小巧的锅，两个碗，香气便从这冒着热气的锅飘来。

    “五郎喝了一晚上的茶，饿了吧？我吩咐厨房准备宵夜，吃了再睡。”霍书涵说着，如葱白般的玉手拿起了碗，亲自盛了一碗粥。

    粥不是普通的粥，而是燕窝粥，吴朝通俗的叫法是燕窝羹。

    “太晚了，不能吃太腻的东西。”霍书涵解释道。

    程墨接过粥，道：“我正好有些饿了。”

    反正他决定今晚卖力讨好老婆，既然她要先吃粥，那就吃吧，只要她高兴就好。

    吃了粥，两人收拾安歇，梅开几度，霍书涵心中的郁闷也消弥于无形。程墨起床梳洗上早朝时，她还在呼呼大睡。

    今天的早朝与以往不同，没有霍光，刘询有些不适，群臣却像早就习惯。不过刘询很快就意识到大权在握的舒爽了，以前群臣奏事时，眼角瞧也没瞧他，只一味看霍光的脸色，现在一个个都看他，揣测他的喜怒。当皇帝的感觉真好，他真想大笑三声，和程墨以茶代酒，庆贺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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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廷议

﻿    天色将明未明，靠墙摆放的青铜油灯照得满殿敞亮。刘询唇边含笑，扫了群臣一眼，道：“众卿还有事启奏么？”

    一早上解决三件事，都是由自己一言而决，群臣无不信服，这才是当皇帝的感觉嘛。

    以苏执为首的文官纷纷道：“臣等无事。”

    一般事务都是写在奏折上，送给皇帝批示，只有大事或有争议的国策才会拿到早朝上讨论，要不然一两个时辰的早朝哪讨论得完？今天只有三件大事，都议完了。

    再说，苏执以前从来没有独挡一面，一切看霍光的脸色行事，做霍光的应声虫，难得拿一件事在早朝上讨论，也是霍光暗中授意，或是揣测霍光的心意而为之。猛然间，真的成为文官之首，他只有一丝兴奋，倒有八分茫然，一分害怕，心想总得了解皇帝的性情后，才好行事吧？

    刘询意犹未尽，看了程墨一眼。

    程墨道：“陛下，臣有一事启奏。”

    果然还是兄弟靠得住，刘询两眼放光，道：“程卿有什么事，快说。”

    程墨道：“陛下，自高祖以来，实行的是举察制和征僻制，天下英才未能尽入朝中为官。臣请陛下实行科举制，开科取士，取天下英才为陛下所用。”

    开科取士之法，程墨已经跟刘询提过，刘询听后深觉此法精妙，只是为了不触怒霍光，不敢实行。

    在朝政由霍光把持时，提出科举制不仅没有实践的机会，反而会引起世家的反感，而刘询又不能成为有力的后盾，所以程墨直到此时才提出这件事。

    此言一出，殿中议论纷纷。

    凭良心说，现在能出仕为官的，都是名门世家或是地方大族的子弟，寒门子弟几乎没有为官的机会。试想，在必须有官员或是大儒的举荐信，才能为太守等地方官所聘任的年代，寒门子弟哪来的机会展示自身才华？又有哪个官员、大儒会自降身份和寒门子弟结交？

    程墨此举，可以说，断绝了地方官以国家公器为已所用，网罗人才的机会。同时给了寒门子弟出人头地，得以出仕为官的良机。

    武将的功绩来自沙场，开科取仕也好，举察入仕也好，对他们影响不大，议论几句后便渐渐做壁上观。

    文官这边，却是越说越大声，殿中乱糟糟像菜市场。

    这提议一出，必然受到来自文官以及世家等既得利益者的激烈反对，程墨早有心理准备，面带微笑端坐在位子上，由得文官们说去。

    刘询却更加兴奋，朝臣有纷争，最后只能由自己这个皇帝出面当裁判，按自己的旨意行事。这样的机会，他已经等很久了。

    “陛下，万万不可。寒门子弟吃穿都成问题，哪有银钱读书？既然连字都不识，何能参与政事，出仕为官？”司徒罗光拨高声音率先跳出来反对。

    罗光身为三公之一的司徒，能力是有的，报国之志也是有的，只是霍光权倾朝野，他便聪明地选择迎合霍光，在不违背自己底线的政事上，遵从霍光的决定，适当的向霍光谏言献策，所以霍光才把他提拨到司徒之位。

    要不是苏执够会忍，丞相之位怕早就是罗光的了。

    现在霍光退隐，罗光本想一展抱负，正想找几件事向皇帝进言，只是提出哪几件事还没定下来，准备今天再捋一下思路，明天再提。没想到上朝第一天，程墨先于自己提出改革人才选拨制度。这于他，无异是石破天惊。所以，他淡定不能，稳了稳心浮气躁的情绪，便出言反对。

    程墨道：“罗司徒此言差矣，寒门子弟世代耕种不假，要说温饱尚未解决，却不见得。再说，陛下乃是有道仁君，怎么会让百姓挨饿？”

    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刘询马上表态道：“程卿说得是，朕平生之志，便是让百姓吃饱穿暖，若是百姓连温饱都无法解决，朕这皇帝不当也罢。”

    罗光没想到程墨拿他话中漏洞做文章，来不及恼恨程墨，先伏地请罪道：“臣罪该万死。”

    说帝国的百姓连温饱都成问题，岂不是说皇帝是昏君？要是遇上脾气暴躁的皇帝，只怕立即把自己下大狱了。程墨果然厉害，一不小心便着了他的道。罗光思忖，对程墨又是警惕又是怨恨。

    刘询大度地道：“朕知罗卿不是有的放矢，只是这话不可乱说。”

    这次我不治你的罪，若有下次，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罗光再次请罪谢恩：“罪臣谢陛下不罪天恩。”心里却想，程墨啊程墨，你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报这一箭之仇。

    其实昨天到程墨府上送礼的朝臣也有他，告辞时，他就走在苏执后面。昨天还想和程墨搞好关系，今天却已和程墨结仇，这是他意想不到的事。

    程墨看罗光眼中仇恨的光芒一闪而过，估计他恨上自己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程墨清楚提出这件事会得罪人，得罪罗光也好，得罪苏执也罢，都在意料之中。

    刘询道：“如何举行科举制，由程卿详细罗列出方略，递奏折到朕这里。”

    这便是一言而决，不让群臣再行商议了。

    文官们大吃一惊，他们的心思十弯八曲，有的是反对的理由，可现在一句话还没说呢，皇帝便要把这件事定下来吗？

    不少人望向苏执，他是文官之首，应该站出来反对。不知是苏执当摆设的时间太长了，习惯不发表意见，还是没想到反对的理由，竟是一言不发。

    其实苏执也是有苦说不出，他倒是想说，只是话到嘴边，心跳加速，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此时他才明白，在霍光手下当一个摆设也很幸福。

    程墨朗声道：“臣领旨。”随即从袖里抽出一封奏折，道：“臣已写好方略，请陛下御览。”

    到这地步，谁还不明白这对君臣在演戏？只怕人家早就商量好，等这一刻呢。

    罗光心里十分后悔，早知道事情会急转直下，自己就该学苏执，不做这出头鸟了。现在怎么办？

    小陆子把奏折接了过去，呈到刘询御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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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反对

﻿    天已经大亮，只是乌云密布，光线不明，殿中依然用油灯照亮。

    朝臣们一双双眼睛望向小陆子手里的奏折。看似轻飘飘的奏折，却能改变天下无数寒子的命运，改变名门世家执宰天下的格局。

    刘询接过奏折，立即打开看了起来。殿中落针可闻，只有灯芯轻轻爆开的声音。

    程墨坦然端坐，准备接受来自朝臣们的攻讦。

    一刻钟后，刘询把程墨扬扬洒洒两千字的奏折看完，面露喜色，道：“甚好，就按程卿的方略执行吧。”

    说完命小陆子宣读奏折。

    简单说来，程墨的方略以明代的科举制度为蓝本，分为四级考试制，即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考生参加县试，及格者称为童生，取得院试资格，前往州郡参加院试。院试及格者称为生员，又称秀才。

    秀才才有参加乡试的资格。乡试每三年举行一次，在秋天举行，由皇帝派主考官主持，考中者称为举人，第一名是为解元。

    乡试第二年春天，在京城举行会试，考中者称为贡生，第一名称会元。

    只有贡生才有资格参加最后一场考试，即殿试。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考中者是为进士。殿试分三甲出榜，一甲三名，是为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二甲若干人，赐进士出身，俗称进士，三甲若干人，赐同进士出身。

    至于考试的内容，当然是治国纲要了，也就是由考官出题，考学生的政治主张，治国方略。考生可以在考题上阐述自己的政治主张，只要不是谋反言论，朝廷不得治罪。

    只要是帝国的子民，不论贫富贵践，都可以参加考试。

    一句句通俗易懂的话传进耳里，罗光大受震撼。他以为程墨借改革排除异已，没想到程墨设想得如此周全，这是完全为帝国网罗天下英才的节奏啊，程墨图什么？

    罗光目光如炬盯在程墨脸上，只见这年方二十二岁的青年剑眉星目，面如白玉，一脸平静，既没有会为朝臣攻击而惶恐，也没有讨好了皇帝而得意洋洋。他想，这青年好沉稳。

    刘询继位，封程墨为九卿之一的卫尉，程墨开始了每天早上天还没有亮，便起床上朝的苦逼生活，但他在早朝上极少陈述自己的主张。他一来年轻，二来曾收留龙潜时的皇帝，很多朝臣以为刘询在报恩，除了羡慕嫉妒恨他走了狗屎运，在路上随便捡个人便能成为皇帝之外，更多的是轻视。

    年底程墨心血来潮，要在京城建供暖系统，很多朝臣持观望态度，踊跃报名安装的大多是勋贵，朝臣直到大将军府安装好后，才开始报名。

    刚才见程墨提出改举察制和征辟制为科举制，文官们吵吵嚷嚷，多为嘲讽，虽不敢指名道姓嘲笑程墨，但主意是程墨提出来的，指不指名，又有什么不同？

    现在听了这么周密的方略，不要说罗光，就是苏执等文官，都在心里暗赞一声：“这青年设想得好周全。”

    若是按程墨的方略执行下去，只怕天下英才，如过江之鲫，都奔帝京而来了。到时，皇帝取天下英才以供自己驱策，帝国想不强大，也不可能了。

    苏执却想，这方略果然不计出身，只要有真才实学，便能得以入仕，倒是一视同仁。他在庆幸没有出言反对的同时，又想起自家女儿，难怪以程墨的出身，权倾朝野的霍大将军会把女儿嫁给他，霍大将军分明是慧眼识英才啊。

    小陆子念完，把奏折放在御案上，躬身退下。

    刘询道：“诸位爱卿，可有补充？”

    殿中静谧，没有人出声。罗光想反对，还没找到方略的破绽。

    过了十息，刘询再问一遍：“诸卿可有任何补充？”

    依然没人出声。

    程墨脸色如常，心里却爆笑不已，这是自唐宋以来，到明清得以不断完善的科举制度，是历经一千三百多年实践，切实可行的开科取士的方法，你们刚听完，就能想到反驳补充的方法，那也太牛了，开外挂也不能。

    刘询对这方略满意得不行，道：“既然诸卿没有补充，那就按这方略执行。拟诏，把开科取士的方法传诏天下，先从州郡开始考试。”

    “且慢，”罗光忙道：“若有世家大族子弟要出仕，又将如何？”

    刘询笑道：“罗卿定然没听详细，方略不是说了么，无论贫富贵贱，都可参加考试。世家大族子弟若有真才实学，也可报名参加。”

    在今天之前，世家大族的子弟都会轻而易举地得到举荐信，得以被地方官请到衙门为官为吏，以致到东汉，各大军阀籍此网罗人才，壮大自己的实力。但这优势自今天开始，不复存在了。

    罗光想到，原打算今天请苏执向皇帝举荐儿子，这还没开口呢，便被程墨打了闷棍，以后儿子只能跟那些泥腿子一块儿考试，就心塞得不行，勉强道：“陛下三思，此法若是实行，只怕寒了世家大族的心，若因此引起这些人的不满，社会将动荡不安啊。”

    抚远大将军公孙息再也听不下去了，道：“罗司徒此举差矣，从来没有听说过世家不满，会引起民变。再说，若有人谋反，我等自当引兵平反，何虑之有？”

    众武将都道：“正是。”

    更有人道：“我等正苦于没有立劳机会，若真如此，便是我等立功之日了。”

    罗光差点吐血，你们武将不跳出来插一脚会死么？他望向苏执，可惜苏执没看他，只是看斜对面的程墨，眼露异彩。

    他哪里猜想到苏执在想什么？心里暗骂苏执尸位素餐，道：“不知丞相对此大事有何看法？”

    “对啊，不知丞相有何看法？”不少文官附和道。

    倒不是他们要反对程墨提出来的方略，而是大半天没听到苏执的声音，心里不是滋味。开科取士改变千万人命运的同时，也将改变朝堂的格局，不久后，坐在殿中的同僚将不再是同样出身世家大族的子弟了，难道苏执一点不介意吗？

    苏执的家族虽然没有东闾氏那样显赫，但在老家，也是地方大族，要不然怎么有出仕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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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不好忽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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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空飘起如柳絮般的小雪，落在地上，很快融化。

    小内侍轻手轻脚地进来添灯油，然后无声无息地退下。

    所有朝臣，包括程墨都望着自己，让苏执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看这形势，不说点什么是不行了，可是说什么好？

    苏执看了一眼御案后的刘询，再看一眼眼睛明亮如星晨的程墨，艰难地道：“臣以为，举察制和征僻制自高祖传到现在，若就这样废除，不免有违高祖本意，不如三制并存。”

    世家子弟不用考得死去活来便能出仕为官，寒门子弟也有了出身之阶，岂不是皆大欢喜？这样总可以了吧？苏执为自己的急智而骄傲，颇为自得地挺了插胸脯。

    罗光很失望，身为当朝丞相，哪能首鼠两端，一味粉饰太平？他道：“丞相差矣，太祖定下的规则不可废，新法却不可行。寒门子弟哪能识文断字？若让这些人进入朝堂，势必会误国殃民。”

    程墨道：“罗司徒说哪里话？寒门子弟只是投胎技术差了些，人并不蠢笨，怎么就不会识文断字，怎么就误国殃民了？若没有真才实学，又有谁会出乖露丑，报名应试？方略上写得明白，初试由郡丞任主考官，若郡丞录取目不识丁之人，陛下自会治罪，何劳司徒操心？”

    刘询道：“是啊，若有人徇私舞弊，朕定不轻饶。”

    罗光眼望和他交好的大司农吴渊，用眼神向他求助。

    吴渊出身乌县望族，为人傲慢，早就想跳出来反对了，只是罗光抢先一步，他一直找不到说话的机会，这时收到罗光的信号，便道：“陛下，臣以为，程卫尉乃一介武夫，纳贤才乃国之根本，岂是程卫尉能置喙的？”

    吴渊憋了半天，一出口便进行人身攻击，立即让罗光松了口气，附和道：“大司农言之有理。”

    程墨笑道：“大司农既知纳贤才乃国之根本，又怎说某不能置喙？某也是国之重臣，九卿之一。”

    同为九卿，我的官职并不低你，你凭什么拿我的官职说三道四？

    公孙息马上道：“程卫尉说得是，大司马言语欠妥，怎能说开科取士是文官之事？”

    吴渊没好气道：“难道不是？如果按照执行程卫尉的方略，主考官岂不是由我等文官担任？难道你们懂得文章好坏么？”

    这个时代读书的人少，喜欢舞枪弄棒的，都不是读书种子，朝中的武将倒有一大半斗大的字识不了一萝筐，若是一身好武艺又熟读兵力的，便能居三军主帅了，但在武将中，这样的人毕竟少数。

    程墨道：“若是大司农畏为主考官，由某担任也可。”

    不少武将都笑出了声。吴朝文武之分并不如明清时代那么旗帜鲜明，武将转为文官的先例也不少，如周亚夫，带兵平定七国之乱后封列侯，又为丞相。以程墨受刘询信任的程度，要担任文官不过是一封诏书的事，有什么难？

    听到笑声，吴渊和罗光脸色很不好看。

    刘询道：“主考官之事，朕自会考虑，不劳吴卿费心。”

    任命主考官是皇帝的工作，你吴渊凭什么来抢？

    吴渊只好行礼请罪，道：“臣该死。”

    做什么不可以，非得和皇帝抢活干，可不是死罪？

    程墨笑道：“大司农心好大，看来九卿之一的大司农已无法满足你了。”

    一众武将都道：“看来我等有机会捞功劳了。”

    若是有人谋反，武将领兵平叛，便有功劳可捞。

    吴渊面如土色，浑身颤抖，以额触地，哆哆嗦嗦道：“臣不敢，臣罪该万死。”

    罗光也吓出一身冷汗，以后谁再说武将没脑子，他一定不同意。

    刘询摆手道：“程卿开玩笑呢，吴卿不必惊怕。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吧。”

    吴渊哪还敢再说？再说就要被下大狱了。

    罗光再望向自己身侧的同僚，文官们或是低下头，或是面无表情。今天完全败在猪队友手上啊，罗光愤愤，却无可奈何，只能散朝后回府和儿子商量接下来怎么办了。

    苏执率行响应，道：“臣等自当尽心竭力为陛下取尽天下英才。”

    看看吴渊的下场，便明白自己两边不得罪是多么英明了。苏执为自己危急关头的英明决定而沾沾自喜，脸上不自禁便有了些笑容。

    罗光回天无力，只好和一众文官一起行礼道：“臣等领旨。”

    吴渊直到刘询宣布散朝，摆驾出殿，才敢抬头。他额头触地的地方一滩水渍，却是刚才汗如浆下留下来的。

    罗光把他扶了起来，两人落在后面，待同僚们走得差不多了，才道：“你怎么能这样说话？”

    就事论事不成么，非要攻击程墨，这不是找死吗？

    吴渊刚刚在鬼门头走了一遭，惊魂未定之际，不仅没有得到好友的安慰，反而挨了埋怨，不免怫然不悦，道：“要不是你向我示意，我怎么会出声？”

    好在他没有第一个跳出来，要不然罗光一定不会帮他说话，大狱是坐定了。

    罗光如何不清楚他的脾气？何况自己跟他一样，嫉妒程墨如火箭般窜红，平日闲谈提到程墨，言语间多有鄙视不屑。他长叹一声，道：“陛下亲政，以后你我须和程卫尉多多亲近了。”

    要不然，这官就做不长啦。

    吴渊长叹一声，沉默不语。已经得罪了程墨，还有弥补的机会吗？只怕他会给自己小鞋穿啊。

    程墨和公孙息走在一起，两人已经走到院子里，公孙息站住了脚步，道：“听说匈奴内乱不止，正是出兵的良机，还请卫尉劝一劝陛下。”

    武将的功名都得出生入死，在战场上搏来，这样总不动兵，他上哪捞功劳？

    程墨道：“陛下刚刚亲政，不宜出兵，这话武威侯休要再说。”

    公孙息也明白，霍光刚退，群臣还未对刘询心悦诚意，诚心归附，这个时候妄动刀兵，徒增动荡。他以为程墨年轻，想拿程墨当枪使，没想到程墨不好忽悠，不由干笑两声，道：“是我太过心急了。”

    看来，程墨并不像传言说的那样，有勇无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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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    雪越下越大，雪花直朝衣领子里钻，冷风刮在脸上，跟刀似的。

    程墨不愿意在院子里站着，对公孙息道：“告辞了。”

    公孙息从小练武，身体强壮，风雪刮在脸上，落在身上，就跟挠痒痒似的，没半点知觉。他还想跟程墨多多亲近呢，道：“卫尉有闲么，某想去公庑坐坐。”

    程墨的公庑在未央宫南边，出了宣室殿再走一刻钟就到。

    “我手头还有公务要处理，今天没空呢。”程墨含笑道：“以后得便，一定邀武威侯过府喝酒。”

    公孙息年过四十，早就不在羽林卫任职，这时想和程墨走动，却徒然觉得两人之间有极大的年龄代沟，玩不到一块去。他心里感叹，脸上露出笑容，道：“好，我静待卫尉佳音。”

    心里打定主意，不管是喝酒还是押/伎，一定要和程墨成为兄弟。

    齐康拿伞候在一边，待程墨转身走了几步，便跟上去，为他撑伞，道：“苏丞相在公庑等卫尉。”

    苏执今天还算配合，要是他率领文官集团反对，只怕连刘询都压制不下。程墨加快脚步，去了公庑。

    “卫尉今年已经二十了吧？”苏执笑吟吟地和程墨见礼，道：“可曾举行冠礼？如若不弃，老夫愿为卫尉冠礼的主持人，赠上表字。”

    霍光也曾说为程墨举行冠礼，赠表字的话，只是程墨二十岁生日的那段时间，刚好霍书涵为了他离家出走，霍光一气之下，没再理会他冠礼的事，直到现在，程墨也没举行这成/人礼，更没有表字。

    程墨不知苏执为什么突然提这个，笑着请苏执坐下，道：“我已经二十二岁了，这冠礼不举行也罢。”

    难不成再补办一次？

    苏执不免有些遗憾，又说起开科取士之事，道：“不知卫尉怎么想到这么周全的办法？”

    难道你想转做文职，和我争丞相之位么？丞相是皇帝的副手，由皇帝任命，凭程墨和刘询过硬的交情，若他有意于丞相之位，苏执还真得被撸下来。

    原来是为这个。程墨笑道：“治大国如烹小鲜，可见治国不易，我等只需尽力辅助陛下，让国家强盛即可。”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苏执又道：“只怕朝中还有不少人反对科举。”

    只是皇帝看了你的奏折立即表态同意，反对的人来不及发表意见，毕竟像罗光那样敢驳逆圣意的臣子只是少数。苏执这是好心提醒了。

    程墨点头，道：“有阻力是必然的。不过，今年实行，会试和殿试最快也得后年春天才能举行，若这段时间，有人向陛下举荐贤才，只要有真才实学，想必陛下会接纳。”

    也就是说，自此官二代再也不能以举察入仕了。身为官二代，年纪轻，比不得那些大儒。

    苏执道：“听闻罗司徒第三子罗明聪明好学，是少见的良才，卫尉若能举荐罗明，想必罗司徒不再反对科举。”

    苏执只是不敢表达自己的意见，本身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他这是劝程墨向罗光递橄榄枝，把罗光的儿子安排好了，新制度的实行便少了一股强劲的阻力。

    程墨似笑非笑看着苏执，感觉这位丞相很有和平使者的风范，巴不得天下太平。刘询亲政，正是恩威并施的时候，罗光自己跳出来找死，程墨怎么会拉着？他道：“多谢丞相提醒。”

    你放心，我定然会阻止刘询接纳罗明的。程墨心道。

    苏执又说了半天闲话，多是些家长里短，程墨搞不清楚他来做什么，又不好下逐客令，只好陪着他闲坐。

    雪更大了，院子里的树木全笼罩在白茫茫中。祝三哥进来禀道：“卫尉，可要加强防务？”

    若是有人趁视线不明混水摸鱼，岂不危险？程墨道：“我正要叫你过来吩咐，传令下去，防务升为二级。”

    自程墨执掌羽林卫后，把防务划为三级，日常防务是三级，加强警戒为二级，若有刺客或是出现任何异常情况升一级，到了一级的时候，便是格杀勿论了。

    祝三哥行礼退下，传令下去，顿时宫中各处多了不少羽林郎的身影。

    苏执不好意思再呆下去，起身道：“卫尉公务繁忙，老夫这就告辞。”

    程墨送他出了公庑，吩咐小内侍为他撑伞，然后出去巡视一番，看众同僚各就各位，便去宣室殿。

    刘询坐在御案后批奏折，得报程墨来了，道：“快宣。”待程墨进来，笑道：“大哥总算来了，朕等你半天啦。”

    程墨把苏执去找他闲话的事说了，道：“陛下找我有事？”

    “朕等大哥一块儿吃饭呢。快摆膳。”刘询最后一句话是对小陆子说的。

    小陆子躬身应了，吩咐下去，很快便有内侍提了各式食盒进来。每个食盒分两层，上层放菜，下层装了沸水，这样可以保证食盒里的菜一直热着。

    热腾腾的菜端上来，程墨告了罪，坐在下首，两人吃完了饭。

    对刘询的心理，程墨多少猜测到一些，不过是一直受霍光压制，终于在朝堂上一言而决，心里兴奋，想找人分享快乐。

    同一时间，已经回府的罗光正和儿子罗明在书房说话。

    罗明今年二十五岁，是罗光所有儿子中最聪明有野心的一个，罗光原来的计划，是扶罗明上位，以保家族荣耀。

    霍光掌权时，他托苏执向霍光举荐过罗明，但霍光以罗明年纪尚轻，须磨砺几年为由，没有任命他官职。

    罗光本想刘询亲政，罗明的机会来了，没想程墨竟然在刘询亲政第一天提出科举制，这无异于晴天霹雳，他自然要反对。可是当堂反对无效，还把好基友吴渊害得差点入狱，这就真是棘手了。

    “三郎，你看接下来怎么办？”把早朝上的事告诉罗明后，他问。

    罗明五官端正，身高七尺五寸，算得上相貌堂堂。他少年时，罗光曾三顾茅庐，请求大儒杜晴收他为学生，跟随杜晴学习三年。昭帝在位时，程墨曾向昭帝举荐杜晴为帝师，说起来，他和昭帝还是同窗呢。为此，他认为自己一定会受重用，只要有人向刘询举荐，他定然能出仕。

    “父亲勿忧，我即刻去拜访程卫尉，看他怎么说。”他胸有成竹道。

    以他的才学，何愁不能折服程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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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救人

﻿    风雪天黑得早，程墨出未央宫，已是伸手不见五指，大风夹着雪漫天飞舞，刮得人眼睛睁不开。路上没有行人，只有他和侍卫们放缓马速朝家赶。一行人摸黑赶路，谁也没说话，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呼地响。

    黑子突然道：“阿郎，好象有人呼救。”

    风雪夜，若是有人露宿街头，怕是要冻死了。程墨勒住马，凝神细听。众侍卫见他勒马，也跟着停下来，马踏声骤歇。

    风声中隐约有人带着哭腔喊：“救命！救命啊！”

    程墨道：“去看看。”

    黑子奉命下马，朝声音来处走去，在刚刚经过的槐树下停下脚步，从怀里取出火折子点亮，以袖挡住风雪，防火折子被吹熄。

    火苗跳跃，程墨等人总算隐约看到槐树下有一团黑黑的东西，不停蠕动。黑子离得近，看清是一个人，正是这人呼救。他二话不说，提了这人的衣领便走，来到马前，道：“阿郎，是一个老翁。”

    “带回府。”程墨说着，双腿一夹马腹，策马而行。

    黑子答应一声，把老者横放在马上，翻身上马，追上程墨。

    霍书涵和顾盼儿得报程墨回府，赶忙迎了出来，赵雨菲也要跟出来，霍书涵不让，道：“风雪太大，你还是在屋里等着好了，我们和五郎一起过来。”

    门帘刚挑起，风夹着雪直往屋里灌，赵雨菲挺着大肚子，走路不方便，还真有点怵，听霍书涵这么说，也就应了，吩咐春儿传膳，道：“五郎回来，刚好吃口热汤暖暖肚。”

    程墨走到前后院之间的月亮门，刚好和霍书涵、顾盼儿遇上，婢女撑着伞，风吹起她们的披风，露出里面的裙袂，直如凌波仙子。

    “你们不在屋里呆着，怎么出来吹风？”程墨说着，一手一人，扶住两人，让她们走得更稳一些。两人接过婢女手里的伞，移到程墨头上，为他遮风挡雨。

    霍书涵道：“风雪太大了，五郎再不回来，我就要派马车去接啦。”

    “瑞雪兆丰年嘛，新年第一场雪，越大越好。”程墨说着，和两人很快回了赵雨菲的院子，一进门便闻到饭菜的香味，笑道：“这就摆上饭了？我正好肚饿。”

    赵雨菲挺着大肚子迎上来，叫了声：“五郎。”帮着他解下蓑衣披风，含笑道：“快坐下吃饭。”

    一家人正吃着可口的饭菜，青萝进来禀道：“阿郎，郑八说，路上救的老翁醒了，说是一名匠人，问阿郎见不见他？”

    黑子姓郑，族中排行第八，青萝等有头脸的婢女都叫他郑八。

    当然要见。程墨吃完饭便过去。

    老翁其实不老，也就四十多岁，五十不到的年纪。他只是冻晕过去，在有暖气的房间，盖上热被，再喂一碗热姜汤，也就醒了。黑子问他的来历，他自称名叫欧阳蛰，是一名手工匠人。

    要是以往，黑子定然不会把一名匠人放在心上，可最近程墨派人四处寻找匠人，不管是什么匠人，只要能做出精妙绝伦的手工活，便高薪请回来。所以黑子一听说这人自称是手工匠人，与之交谈，得知他会捏泥人，便让月洞门的小丫头入内禀报。

    “小老人谢过郎君的救命之恩。”欧阳蛰一见程墨气度不凡，不待黑子开口，便从椅上站起，跪在地上磕头。

    程墨扶他起来，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活屠，老丈不用客气。”

    欧阳蛰并没有起身，而是跪在地上道：“小老儿来自交州，原是到京城寻亲，前两天身上的盘缠被偷，想着到了京城，找到亲戚便能安顿下来。没想到好不容易寻到亲戚的住处，却是铁将军把门，亲戚举家外出。我今天想再过去，却遇上大风雪，要不是郎君相救，早就冻死在路边了。”

    到下午他已觉得身体僵硬，要不是靠意志支撑，早就冻死过去了，哪有被救的机会？

    “交州欧阳蛰？”程墨想不出交州有这样一个出名的人物，不过他是手工匠人，是一个小人物，不被载入史册也不奇怪。

    欧阳蛰道：“正是。小老儿捏的泥人维妙维肖。唉，原想京城富庶，凭着小老儿的手艺能挣口饭吃，没想到却差点冻死。”

    他说着不停摇头，感概不已。

    程墨既然决定改举察制和征僻制为科举制，普及教育便迫在眉睫，仗着穿越的光，他决定发明纸张和活字印刷术，让书本不再成为奢侈品，让寒门子弟能轻易买得起书本。这样，读书的人多了，参加科举的人自然也多，朝廷便能优中择优，录取到更多高素质的人才。

    他只知道纸张和活字印刷术的原理，真要让他动手，那是做不来的，只好四处寻找手脚灵活的匠人。

    看来欧阳蛰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啊。程墨道：“老丈先休息一晚，明天我们再细说。”

    欧阳蛰自然满口称谢，答应下来。程墨让人带他去匠人歇息的院子住下，吩咐一日三餐热饭热菜款待。

    把欧阳蛰安顿好，程墨刚要回房，狗子来报罗明求见。

    罗明下午冒雪过来一次，无奈程墨不在府中，他留了机灵的小厮在府门外候着，吩咐小厮，若程墨回府，即刻回去禀报。这不，得到消息，马上赶来。

    不管程墨对他多么不感冒，看在他风雪无阻的份上，还是决定见他。

    “见过卫尉。”罗明看着面前的俊朗青年，心里很是惊奇，怎么有人长得这么俊美？

    程墨也在看他，道：“罗三郎不用多礼，你顶风冒雪过来找我，有什么急事么？”

    这样的天气，不是应该在暖气房里，温一壶酒，和心爱的女人啊，红颜知已啊，谈谈情，说说爱么？你冒雪赶来，想干什么？

    罗明怕冷，坐马车过来的，倒也没冻僵，只是进了屋子，觉得像温暖的三月，不禁有些诧异，只是他现在没心情说别的，开门见山道：“不怕卫尉笑话，我在京城也小有薄名，写得一手好赋。”说着，接过身后小厮递来的匣子，道：“里面有我写的几篇赋，请卫尉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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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斗气

﻿    《诗经》、《离骚》名满天下，引无数儒生竞折腰，能写赋，有才名，是会得到举荐机会的。

    可惜程墨来自现代，深知能写诗赋，并不一定有治理政务的能力，两者之间，实在不能划等号。你奶奶的，会写赋了不起啊。他腹诽，接过匣子，并没打开，道：“你冒雪前来，有什么话直说吧。”

    罗明脸色微变，道：“某想向卫尉求一封举荐信。”

    他不确定程墨不肯看他呕心沥血，熬了无数个夜晚，写下的赋是因为不识字，还是武人的通病，轻视他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但不管怎样，他都会说出自己来的目的。以他堂堂三公之子，向程墨这九卿之一求一封举荐信，那是看得起程墨，有向程墨示好之意，要不是程墨在早朝上提出开科取士的建议，又被皇帝采纳，他还不屑低头上门求程墨呢。

    程墨示意他坐，道：“陛下已下诏，开科取士，广纳英才，三郎若有真才实学，何妨考场相见？”

    这是把他当傻子啊，开科取士是他提出来的，这货居然还跑来求他举荐，让他以已之茅攻已之盾，真是过份。程墨腹诽，看向罗明的目光很是不善。换作谁，被人当白痴都不会太开心友善。

    罗明以为自己肯低头，又有父亲撑腰，程墨定然不好拂了他的面子，没想到程墨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年轻气盛，当即冷笑一声，道：“卫尉看也不看某的赋，难不成你不识字？”

    外间传言，程墨是走了狗屎运，收留了流落民间的皇帝，才得以担任卫尉一职，大家关注的焦点在他的运气，而完全忽视昭帝信任他的事实。罗明气极，不免口不择言，恶意中伤。

    程墨还真不在乎罗明怎么想，道：“某和令尊同朝为官，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真是太无教养了。来人，送客。”

    他比罗明还小三岁，居然以长辈自居，罗明差点气得吐血，站起来拂袖而去。

    程墨回后院，和妻妾喝茶闲聊，完全没把罗明的感受放在心上。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过了几天，程卫尉不识字的传言不径而走。

    下半夜雪停，清早程墨坐马车上朝，路面泥泞，马蹄踏在路上，真是一步一个脚印。

    宫门口照例停满马车，雪停后气温更低，程墨懒得挨冷风，干脆窝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罗光比他早到一刻，不顾天气寒冷，走下自家马车，上了吴渊的马车，不知嘀嘀咕咕说些什么，直到宫门开启，才和吴渊一起下车。

    今天的早朝，程墨并没有提出议案。散朝后，他去供暖所，直到天快黑才回府，让人把欧阳蛰叫过来说话。

    “这是小老儿捏的泥人。”欧阳蛰带些讨好，把两个眉眼精致的泥人呈上来。

    程墨接过一看，不禁哑然失笑，这是两个泥人美女，云鬓高耸，曲裙曳地，虽是泥人，却让人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眼睛。

    “果然好手艺。”程墨赞许，道：“我想设计一种能印字的技术，不知老丈能不能研究出来。”

    历史上活字印刷术直到宋朝才面世，若是能研究成功，便提前千年投入使用了。

    欧阳蛰听了程墨的设想后，想了半晌，道：“郎君大才，能想前人所不能，若蒙不弃，小老儿就住下细心研究，只怕没有三五个月，不能成功。”

    若三五个月研究出来，已经很了不起了。程墨道：“老丈就在府中住下，需要什么，只管跟管家说。”

    把普祥叫过来，吩咐他配合欧阳蛰，需要什么东西，尽量提供。

    普祥不知欧阳蛰是怎么说服程墨的，但既然家主这么说了，自是没有二话，点头应允，把欧阳蛰带到偏院，和一众匠人住在一起。

    这所在前院位置偏僻的院子，住满了匠人，有些是在研究造纸，有些是在研究印刷技术，一听欧阳蛰的来历，很快便接纳了他。

    皇帝开科取士的诏书已贴在府衙的公告栏，昨天大雪，没人出门，今天公告栏前却人山人海，围满了人，不到半天时间，京城百姓已是人尽皆知。很多寒门士子闻言大喜，不免信心满满要在下个月的县试一试身手。

    诏书上可说了，先进行县试，录取者才有参加院试的资格，若是县试都通不过，连参加院试的资格都没了，谈何乡试会试？更没有面见天颜的机会。

    而那些像罗光一样忙着钻营，想把儿子送上仕途的名门世家，都惊怒不已。东闾氏的家主东闾英就是其中之一，他刚想为年仅十六岁的儿子谋取举荐，便得知霍光退隐，这还不算完，又接到皇帝开科取士的消息。

    “真是岂有此理！”他把手里的耳杯砸在地上，道：“备马车，我去一趟大将军府。”

    真不知道霍显这个婢女长的是什么脑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差人过来说一声？唉，不是自家姐妹到底隔了一层啊。他在心里又是埋怨又是感慨，无比想念去世多年的亲姐姐。

    操劳几十年，难得退居二线，霍光顿时觉得一身轻松，头痛之症好象也好了很多。他正在书房挥毫泼墨，小厮进来报东闾英来了。

    “引他去见夫人吧。”霍光头也不抬道。

    小厮领命，去禀报霍显。

    霍显对不再成为当朝第一夫人感到很不习惯，又怪霍光要退隐没跟她商量，正在生闷气，黑着脸问小厮：“他来做什么？”

    东闾英是她名义上的兄长，不见说不过去。

    小厮道：“奴才不知。”

    东闾英在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被请进来，心里的怒气再也压制不住，一进门便埋怨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派人说一声？”

    霍显原是东闾英家的婢女，要不是成了霍光的续弦，此时见到东闾氏，还得行奴仆之礼。碍于这层关系，她一直表面上对东闾英很尊敬，这时却再也忍不住，反唇相讥道：“我一个妇道人家，懂得什么大事小事？”

    东闾英气得倒仰。

    这边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斗气，司徒府中的书房中，罗光和几个世家聚在一起密谈了半天，午后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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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维护

﻿    大雪后连续三四天都是晴好天气，积雪融化，路面不再泥泞。

    刘询宣布散朝，百官恭送圣驾。他回到宣室殿，奏折已摞好摆在御案上。他在御案后坐了，拿起一封看了起来，越看脸色越不好，连着看了三四封，已是脸黑如锅底。

    小陆子不知出了什么事，心里惴惴。

    突然，刘询把手里的全折重重搁在御案上，道：“宣罗光觐见。”

    罗司徒惹陛下生气了？小陆子思忖着，应了一声，疾步出殿，吩咐候在外面的内侍赶紧去叫人。

    罗光已在殿外等候多时，散朝后，他并没有回公庑，而是一直在宣室殿外等候，听说皇帝宣，马上进来。

    “陛下，选纳贤才是国之基本，千万儿戏不得。”罗光行礼参见，还没直起腰，便劝说开了。皇帝年轻，又来自民间，没有治国经验，最好糊弄了，只要拿大帽子一压，准能让他听从，想必程墨便是这样忽悠他的。

    罗光想得挺好，可惜刚开了个头，一肚子话便说不下去了。因为刘询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罗卿是三朝元老，怎么见事如此不明？开科取士乃为刘氏江山，万世基业，何来儿戏一说？若卿再固执，朕只好立威了。”

    刘询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让罗光心惊。怎么立威，拿什么立威？当然是拿你罗光啊，还能拿谁。

    在和皇帝作对和保住荣华富贵之间，罗光聪明地选择了后者。他马上跪下请罪，道：“臣糊涂，臣是为陛下着想……”

    刘询打断他的话，道：“你不糊涂。”

    罗光只好闭嘴。

    四封奏折掷到他面前，露出里面的朱批，都是两个血红的大字：“胡闹！”

    罗光联络了京城的世家，在自家的书房商量了大半天，好不容易商量出弹劾程墨的切入点，相约于今天上奏折弹劾程墨。为了把奏折放在最上面，他还给抬奏折进来的内侍送了厚礼。没想到内侍确实把奏折放在最上面，皇帝果然最先看到，但结果却不是他预料的那样。

    刘询训斥道：“罗卿以后须把精力放在处理政务上，而不是攻讦同僚，互相掐架。若是如此，你这司徒朕将考虑换人。”

    罗光吓得赶紧以额触地，连称：“臣该死，臣不敢。”

    皇帝话说得这样直白，他还能怎么样？

    可这还没完，刘询又道：“一起上奏折的人，朕就不一一宣召了，卿可传朕口谕，若有人再反对开科取士，攻讦程卫尉，朕定不轻饶。”

    说到后来，他已声色俱厉，帝王之威显露无遗，罗光吓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再也不敢对皇帝有轻视之心，声音颤抖地道：“臣该死。”

    “退下吧。”刘询冷冷道。

    罗光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倒退到门口，才转身出去，自此再也不敢在同僚面前中伤程墨。

    小陆子目送罗光离去，撇了撇嘴，心想，陛下和程卫尉的交情，也是你能中伤的么？他虽然不知罗光弹劾了程墨什么，但不妨碍他悄悄把这件事告诉程墨。

    程墨道：“多谢，我知道了。”

    “罗司徒恶意中伤，幸亏陛下圣明，要不然只怕没那么容易善了呢。”小陆子愤愤，道：“这人真是太可恶了。”

    人做什么事都有目的，罗光自然不例外，他是为儿子搏前程。程墨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劝了小陆子几句，让他以后不要为这种小事生气。

    “这哪是小事？”小陆子更加不愤。

    程墨也不和他分辨，把话题岔开了。

    刘询训斥罗光的话到底还是传了出去，满朝文武看程墨的目光更加的敬畏，皇帝问都没问一声，便极力维护，这是要接替霍光，成为权臣的节奏啊。

    罗光忍下这口气，打发儿子罗明回老家应试。因为诏书上写得明白，县试、院试只能在原籍报名应试，只有一路拼杀到会试，才有资格到京城应试。和罗光一样收拾行囊回老家的官二代、世家子弟很多，最近一段时间总能在灞桥边看到依依送别的人群，大多是回乡参加县试的纨绔子弟。当中不乏恨程墨的，不过程墨不过乎。

    正月末又下了两场小雪，到二月中旬，天气便一天天地暖和，树梢露出嫩芽儿，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华掌柜的培训班已经结业，二十名学员每人领了开分店的启动资金，划分一个县，带了十名伙计，即将奔赴各地。华掌柜做为他们的师傅，将随同出京，若学生们在开分店的过程中出现问题，由他就近解决。

    憋了一年，总算可以大展鸿图了，华掌柜大为兴奋，拟安排好京城总店的事务便出发，在这节骨眼，妻子苏氏却一病不起。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咬咬牙，决定按原计划执行，三日后出京，临行前一天，来永昌侯府辞行。

    程墨见华掌柜笑容并没有直达眼底，很是奇怪，道：“华掌柜有什么心事？”

    你不是直嚷嚷要去外地开分店吗？怎么真要离京，又不高兴了？

    华掌柜道：“没有没有，我这是高兴呢。”

    你这是骗鬼呢。程墨把跟随他的小厮叫进来问话。

    小厮不敢看程墨，低头道：“回侯爷的话，华掌柜家中有事，他还非要离京，我们怎么劝他都不听。”

    华掌柜苦笑道：“你这小子，嘴怎么那么碎？”又对程墨道：“侯爷宅心仁厚，若得知贱内生病，定然不允我去外地。”

    “苏大娘病了？”程墨道：“可曾请大夫诊治？”

    华掌柜道：“只是偶感风寒，并不严重。”

    “既然这样，推迟半个月出京，待苏大娘病好再去未迟。”程墨道：“要不然，你在外地也不放心。”

    又要忙事业，又要担心家里，事情怎么办得好？

    华掌柜怎么肯答应，坚持道：“贱内有小女照顾，我还是明天出发好了。”

    见他这么固执，小厮嘴快地嘀咕了一句：“侯爷不如接苏大娘和小娘子过府住下，她们有侯爷照顾，华掌柜便能放心外出了。”

    华掌柜觉得这主意挺好，嘴上却道：“怎敢麻烦侯爷？”

    程墨笑道：“有什么麻烦的，你为宜安居四处奔波，我照顾你的妻女也是应该。”

    立即吩咐普祥去接苏氏和华锦儿进府，拨给她们一座院子，让她们住下，然后去太医院请太医给苏氏看病。

    太医的医术跟一般大夫不可同日而语，何况要不是沾了程墨的光，华掌柜一介商贾，哪有资格请太医？心里感激，没口的道谢，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宜安居开遍帝国每个州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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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我们私奔吧

﻿    忽如一夜春风来，平阳侯府后花园的梨花一夜之间全开了，层层叠叠洁白如雪，芳香扑鼻，

    梨树下一少女孑孓独立，神态落寞，对满园的花香美景视如不见。

    园外不远处，一行四人勒马停缰，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路旁树上，然后朝院墙走来，边走边取笑右侧的紫色锦衣青年。

    四人组成员分别是程墨、张清、武空、祝三哥。要说祝三哥怎么跟他们混在一起，那就得从张清和曹姑娘的亲事说起了。

    曹山坚决不答应这门亲事，不仅不同意，还四处托媒，要把曹容的亲事定下来，说的人家都是平头百姓，有两户还是乡下种田的农民。

    曹容对张清一见钟情，得知他托媒求亲，更是芳心暗许，以死明志，不肯嫁给别人。

    程墨本想请刘询赐婚，张清不愿意，说两家结秦晋之好，应该自愿，不能弄得像仇人一样，他要慢慢感化平阳侯，让他点头同意这门亲事。

    既然当事人都这么说了，程墨只好随他。只是大半个月过去，亲事还没有眉目，曹容却有被嫁掉的危险，张清着急得不行。祝三哥便跳出来，力劝他拐跑曹容。

    私奔这种事，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行。程墨得知后，让张清会一会曹容，看曹小娘子怎么说再决定。

    张清这两年算是历练出来了，但面对心爱的姑娘，还是腼腆得不行，扭怩着不敢自己来。在帮助兄弟泡妞的大事上，祝三哥热心得不行，自告奋勇陪同，顺便把好兄弟兼好上司程墨拉上，至于武空，那是担心张清，不得已跟来。

    一人多高的院墙对四人组来说不成问题，各自两手一撑，翻上了墙头。花园泥土松软，跳下去毫发无伤。

    曹容听到“砰”、“砰”声连响，吓了一跳，定晴一看，从墙头跳下几个男子，其中还有那日在郊外一见难忘的青年。她本想惊呼出声，声音到了喉咙口又咽回去，只是瞪大杏眼看着张清，心道：“你不是安国公府的郎君吗？怎么学贼人翻墙？”

    张清没想到刚跳进来就遇到曹容，眼中喜悦的光芒一闪而过，然后就尴尬了，若是佳人问自己为嘛翻墙，可要怎么解释？

    祝三哥见面前一妙龄女郎全神贯注在张清身上，眼里再没旁人，不禁无语，张十二什么时候这么有女人缘了？

    武空是被挟持而来的，见花园里有人，还没看清对面女子的长相，先面红耳赤，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让自己钻进去。

    几人大眼瞪小眼，花园里一时寂静，只有微风吹过，梨花落下的声音。

    关键时刻，还是程墨脸皮厚，一点没觉得跳墙进人家后园有何不妥。他看看曹容，再看看张清，清咳一声，道：“姑娘请了，我这位兄弟特地过来找曹小娘子，不知姑娘可否代为通报一声？”

    一言提醒祝三哥，忙干笑两声，道：“是啊是啊，这位是张十二郎，也就是正和你们家小娘子议亲那位郎君。”

    他看曹容的衣饰，估计是曹容的姐妹，却没想到是曹容本人。

    “我……”多日未见梦中人，几乎相思成灾，甫一见面，张清大脑立即当机，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只说一个“我”字，喉咙便卡住了。

    曹容定了定神，眼睛从张清脸上移开，逐渐在程墨、武空、祝三哥三人脸上移过，最后定在程墨脸上，曲身行礼，道：“这位是永昌侯程卫尉吧？”

    这样都被认出来？程墨尴尬不已，难不成妹子要来一句：“卫尉身居高位，奈何做贼？”不成。

    祝三哥已嚷了起来：“小娘子好眼力，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不待程墨有所表示，武空便狠狠白了祝三哥一眼，觉得这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个时候，敌我未明，哪能表明身份？

    既然祝三哥开口承认，程墨便坦然道：“正是，不知小娘子如何称呼？”你看张清的眼神如痴如醉，要不是曹容本人，我这眼珠子就白长了。程墨腹诽。

    果然，张清道：“五哥，这位是曹家小娘子。”

    曹容很配合地行礼道：“小女子见过程卫尉。”

    既然张清托媒上门求亲，显然对她有意，曹容便派婢女上街打听安国公府和张清的一切事情，这些天虽然没见过张清的面，对他的事迹倒是听了不少，知道他和当朝红人程墨最为相契。这会儿见程墨玉树临风，脸庞俊朗，五官勾人心魄，让人一见难忘，便猜到这人是传说中的京城第一美男子无疑了。

    程墨摆手道：“曹小娘子免礼。你这是和十二郎约好在花园相见吗？这么说来，倒是我们多事了。”他环顾祝三哥和武空，道：“我们去外面等候，让他们说说悄悄话吧。”

    祝三哥大笑道：“谨遵卫尉吩咐。”说话间，不免朝张清挤眉弄眼，被武空一扯衣袖，拉到院墙边。

    程墨跟在他们身后，一起翻墙而出。

    张清和曹容四目相对，只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半晌，还是曹容先开口，道：“十二郎君别来无恙。”

    张清见她面容清癯，心疼地道：“令尊可曾为难你？”

    真是想不通怎么有这样的爹，非得把女儿嫁到寒门，难道他就不为女儿下半辈子着想么？这绝逼不是亲爹啊。

    想起这大半个月的煎熬，曹容眼眶微红，强自忍住，道：“听说十二郎君请卫尉上门提亲，我感激不尽，只是父亲坚决不同意，怎么办好呢？”

    也不知是不是听祝三哥说了多次，这句话已经在脑海里生根发芽，张清脱口而出：“我们私奔吧？”

    “私奔？”曹容眼眸蓦地一亮，道：“如何私奔法？”

    她是平阳侯嫡女，可不是那起子寒门小户家的姑娘，哪能随意和人私奔？须知娶为妻，奔为妾，这是让她自降身份，嫁予张清为妾吗？

    张清急步走到院墙边，双手一撑，上了院墙，对站在墙外的程墨道：“五哥请进来，有事商议。”

    这件事没有程墨帮忙不行呢。

    程墨和武空、祝三哥一起再次翻墙进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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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跟随

﻿    曹山祖上曾经显赫，要不受宠，武帝也不会把曾经最疼爱的长女下嫁了，花园中曲桥流水，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曹容请程墨一行到亭中待茶，然后在前引路。

    程墨和张清并肩而行，边走边观赏园中的景致，远远见洁白的梨花丛中露出一角屋檐，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一座小小的八角亭，亭中摆两张短几，几张席子，似是专为赏梨花的人累了有个坐歇之处而设。

    “程卫尉、十二郎君，这两位郎君，请坐。”

    曹容束手待客，落落大方。程墨看得暗暗点头，她姿色不如霍书涵，气质也差得远，但身材高挑，纤腰一束，举止自成气度，张清得妻如此，也不亏了。

    几人坐定，张清把约曹容私奔的事说了，然后转头央求程墨：“当年嫂嫂也曾为五哥私奔，五哥可一定要帮我哦。”

    程墨笑骂道：“胡说什么，我和你嫂嫂何曾私奔？你嫂嫂只是出府到别院暂住两个月。”

    霍书涵未出阁时，手握霍氏家族产业，手头阔绰，私下置了几座别院。她离家出走不假，可是经济独立，私奔神马的，连边都沾不上。

    说到私奔，曹容脸庞微红，但还是勇敢地道：“有程卫尉这个大媒，小女子但凭吩咐。”

    只要程墨支持他们私奔，她一定跟张清走。

    张清两眼亮晶晶看曹容，行礼道：“多谢小娘子厚爱。”

    祝三哥更是兴奋得脸庞发光，连声道：“事不宜迟，现在就走吧。”

    曹容不说话，只是看着程墨。

    程墨笑道：“若曹小娘子不嫌弃，不如简单收拾一下，到我府中暂歇。令尊这边，有我周旋，保准让你们如愿。”

    曹容要的便是这样的承诺，当即行礼道：“多谢卫尉。”转向张清，道：“十二郎请稍待，容我回去收拾一下。”

    她起身翩然而去，离下四个大男人在亭中坐地，过了一盏茶功夫，祝三哥先沉不住气，在亭中走进走出，道：“不会中计吧？”

    若是这位曹小娘子看不上张清，很有可能把他们稳在这里，去前院喊人，给他们来一个瓮中捉鳖。他们也就算了，最多丢了颜面，程墨却是九卿之一，朝廷重臣，定然会被弹劾，名声扫地。

    张清选择相信曹容，道：“她不是这样的人。”

    武空凡事未虑胜，先虑败，见空中寂寂，人烟渺渺，整座花园只有他们几人，大感不妙，附和祝三哥道：“我看有其父必有其女，不如我们赶紧走吧。”

    现在走，还来得及。

    张清道：“四哥，曹小娘子不是这样言而无信的人。”

    武空沉声道：“你跟她很熟吗？不过见了一面，说了几句话，便如此念念不念。”说到后来，语气极是严厉。

    张清很委屈，却不敢再说，只是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程墨。

    程墨觉得曹容没必要这么做，大家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必使诈？再一个，他对自己的地位还是很有信心的，料定曹容再蠢，也没必要结自己这么一个仇家。他道：“再等等。”

    他既开口，祝三哥不敢再说，武空虽然惴惴不安，也耐着性子坐在席上没动。

    这一等，小半个时辰便过去了，曹容还不见踪影。武空真心坐不住了，道：“不如我们到院外等候？”

    这样，若是曹容叫人来，他们也有个说辞。

    祝三哥连连点头，别人不知道，他手心已经全是汗。

    “不用。”程墨道，身姿笔直坐在席上一动不动，连姿势都没换过。

    武空无奈，只好把目光投向亭前小路，希望能从小路上看到曹容的身影。

    一片花瓣随风飘进亭中，带着一缕芳香，落在程墨膝上。程墨拈起，放到鼻边嗅了嗅。

    张清被武空和祝三哥说得有些心慌，见程墨还有闲情逸致欣赏梨花，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重新把腰板挺得笔直。

    又过了一刻钟，远处响起细碎的脚步声，细听，像是不止一人。祝三哥脸上变色，道：“果然带人来了，快跑。”

    话音刚落，他拨腿冲出亭子，跑了一段路，见后面没有脚步声，只好停步回头，只见亭子里，程墨依然端坐。

    程墨不动，武空和张清怎么会动？他讪讪跑回来，想说什么，又觉说什么都不合适。

    程墨并没有责怪他，依然道：“再等等。”

    祝三哥红了脸在位子上坐下。

    很快两个苗条的女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前面的女子身材高挑，正是曹容，后面做婢女打扮的女子约莫十五六岁，手挎一个小小包袱，想必是换洗衣服。

    “让几位久候了。”曹容行礼致歉。

    张清感动得快哭了。

    程墨微微一笑，起身道：“走吧。”

    张清背了曹容，祝三哥背了婢女，几人一起翻墙出了平阳侯府，解开缰绳，策马回去。

    苏氏在太医的精心诊诒下，烧已经退了。华掌柜收拾好包袱，准备向程墨辞行，出京去外地。他本以为程墨天黑前才会回来，也不知今天能不能赶得及出城，正和女儿说话，道：“……程卫尉好心让你们在府中住下，你别惹事，要不然我这老脸就没地方搁了。”

    却是他见妻子病情好转，想让妻女搬回家中，程墨道：“你出京，家里没个男人，苏大娘和锦儿只能关紧门户过日子，不如在我这里住下，反而安全。”

    虽说太平盛世，但不可否认，城中有些地痦流氓，要是见华家没有男人在家，欺上门来，就是苏氏派人到永昌侯府求救，也来不及啊。华掌柜心动了。苏氏更是想到前年自家男人出门，自己约束女儿，闷在家里一年，差点没把女儿闷坏了，更加地想在这里住下，不求别的，只求安全。

    夫妻俩商量好，便答应住下。

    普祥安顿他们的只是一个偏院，但却比华家两进的院子大多了，何况能住在永昌侯府，也比住在自家威风，华锦儿得知后，高兴坏了，听父亲唠叨了半天，道：“我知道啦。”

    在门口候着的小厮跑了进来，道：“大掌柜，侯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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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面子大过天

﻿    华掌柜放心地走了，华锦儿和母亲苏氏就此在永昌侯府住下来。

    永昌侯府是原来的赵王府，占地恢弘，布局精妙，说五步一景毫不为过，哪里是平阳侯府可比？曹容看傻了眼，由婢女引着，去后院和霍书涵见面。

    程墨早就打发人回府跟霍书涵说一声，曹容将在这里住一段时间。霍书涵自然没有异议。

    曹容对这位比公主还拉风，权势还大的霍七姑娘慕名已久，本来以为她一定倨傲得紧，早就打算谦让。放眼京城，没有谁能在霍书涵面前摆谱吧？自己放低姿态不是很正常么？所以她一见霍书涵便行礼，没想到刚曲膝，便被霍书涵扶起来，满面春风道：“五郎让你在府中暂住一段时间，你就安心住下好了，一切有五郎呢。”

    眼前的女子十八、九岁的样子，肌肤胜雪，五官精致，一双眼睛漆黑如宝石，偏又让人望而生畏。曹容情不自禁低下头，道：“多谢夫人。”

    霍书涵看在张清的面子上，高看她一眼，笑道：“无须客气。”把普祥叫进来，吩咐给她安排一所院子，拨十几个婢女过去侍候。

    曹容感激不尽，连声道谢。

    书房里，程墨、张清、武空、祝三哥四人组坐下喝茶，一边商议接下来要怎么办。在亭子里武空担心得要死，没空多说，现在便埋怨张清：“你这样不顾前不顾后，若是伯父得知，可怎么好？”

    张清只是看程墨。

    程墨笑道：“无妨，包在我身上就是。”叫黑子进来，吩咐道：“你即刻乔装改扮了，去平阳侯府报信，就说小娘子离家出走了。”

    平阳侯府已经乱成一锅粥，曹容走前留书，吩咐婢女一刻钟后禀报家主。这会儿曹山正拿着她的“遗书”急得团团转呢。

    曹容留书说，与其不能嫁给心爱的男人，不如死了算了。可是满院子的婢女没有哭哭啼啼，她又不是多愁善感的性格，所以曹山猜测她定然离家出走，只是一个姑娘家到哪儿去了？实在让人担心。

    黑子投书说曹容和张清私奔，曹山顿时怒火大炽，来不及换衣服，便跑到安国公府要人。

    安国公不在府中，门子见来了一个怒气冲冲的老头，哪肯放他进去？

    曹山让小厮在门口骂人，气得门子把大门一关，回屋里睡大觉了。

    未时末，安国公回府，还没到大门口，见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厮指名道姓地骂张清，心头火起，吩咐侍卫：“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抓起来。”

    两个小厮胳膊被反剪到背后，疼得哇哇大叫，马车里的曹山忙出来喝斥道：“我乃平阳侯，谁敢无礼？”

    这时，安国公也到府门前了，见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石狮子旁边，再定睛一看，眼前一身家居常服的老头，可不是接连给他吃闭门羹的曹山？

    “哈哈哈，平阳侯，你这是做什么？”安国公大笑着下车走了过去。看曹山这狼狈样，他开心啊。

    没想刚走近，突然一口唾沫迎面而来，因为相距过近，他竟然没有避开，就这样落在鼻侧。

    “呃……”安国公笑声嘎然而止，笑容僵在脸上。

    这还不算完，曹山直接骂开了：“好你个张道玉，求亲不成，逼死我女，我跟你没完。”边说边揪住安国公的衣领，恨恨道：“我要告御状。”

    安国公名瑭，字道玉。

    安国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但一听告御状，顾不得衣领被揪，形容狼狈，先仰天大笑三声，道：“你不是生怕跟陛下扯上关系吗？要去告御状？去啊，我看你怎么告！”

    想到告御案便得把祖父尚公主的事坦露于皇帝驾前，曹山揪紧安国公衣领的手渐渐无力，被安国公一挡，便松开了。

    安国公问：“曹小娘子怎么了？”

    门子听外面骂声停止，开一条门缝朝外张望，见家主回来，忙开门跑出来，把曹山指使小厮骂街的事说了，道：“阿郎，他们说十二郎君把曹小娘子拐跑了。”

    “哈哈哈，果真？”安国公大笑三声，道：“十二郎真有气魄。”又敛了笑，对曹山道：“既然令爱非犬子不嫁，我也只好勉为其难，同意这门亲事了。择日不如撞日，这就备下聘礼，送到府上。”

    “不行。”曹山气得倒仰，道：“想让我把女儿嫁到你家，除非我死了。”

    刚才骂人的小厮凑上来道：“阿郎，人人说张十二郎君和程卫尉交好，不如我们去永昌侯府要人。”

    在安国公这老奸巨滑面前讨不了好去，曹山还真打算去找程墨，怎么说，程墨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比较好忽悠。

    程墨在花厅见了曹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道：“平阳侯不是大隐隐于市，与世无争吗？突然找我做什么？”

    曹山愤愤然把张清拐跑曹容的事简略说了，道：“张十二在羽林卫任职，是卫尉的手下，还请卫尉勒令他把小女交出来。”

    “这个么……”程墨装作很为难地道：“我虽然是张十二的上司，但不好干涉他的私事。既然令爱心甘情愿跟随他，不如你就成全这门亲事吧？”

    “不行。”曹山坚决摇头，道：“实不相瞒，我本来只是有所顾虑，现在却是情愿头可断，命可没，也绝不同意这门亲事了。”

    居然拐走他的女儿，害得他颜面尽失，若还让女儿嫁给张清，他岂不是要被世人耻笑？

    程墨循循善诱：“张十二昨天向我请了半年假，说要去游山玩水，想来早就打算和令爱私奔了。两人天天耳鬓厮磨，只怕早成就好事，若是令爱珠胎暗结，岂不令你面上无光？依我看，不如同意这门亲事，成全这段姻缘。张十二一表人才，又是勋贵之后，刚刚封列侯，也不辱没令爱。”

    曹山脸上肌肉抽蓄不已，程墨说的，正是他最担心的啊。

    程墨心里暗笑，一抬眼，却发现狗子在门口探头探脑，道：“阿郎，东闾英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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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戏弄

﻿    东闾英刚刚得到消息，张清已封列侯，马上心急火燎跑来找程墨，准备请程墨做媒，向张清提亲。

    程墨看不惯他拿乔要胁张清，对他印象不好，不想见他。狗子得了吩咐，跑到府门口回话：“我家阿郎不在府中。”

    东闾英接过小厮手里精美的匣子，道：“小小心意，有劳这位兄弟送给侯爷。”神态语气很是谦恭。

    要不是亲眼见程墨和曹山在花厅说话，狗子便是替他跑一趟又有何妨？可明知自家阿郎不待见这人，他哪敢乱揽事？他已在永昌侯府当了几年差，再不复刚来时的愣头青了。当下咧开嘴笑了笑，道：“先生见谅，我家阿郎有命，不可乱收礼物。”

    东闾英一想也是，人家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送礼的人从府门前排到东市，怎么会看得上自己一个赋闲在家的人的礼？他苦笑一声，把匣子递给小厮，从荷包里掏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道：“不知侯爷什么时候回府？”

    饭碗比东闾英手里的银票重要得多，狗子飞快地做出决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道：“阿朗有命，不可乱来。”

    东闾英还以为程墨严厉约束奴仆，只好收起银票，还想再问，狗子却找借口走开了。

    花厅里，曹山不停揪胡子，左右为难。

    程墨劝道：“令爱没有行六礼，也不是明媒正娶，万一安国公为张十二定下亲事，令受只有做妾的份了。东闾氏可是一直想把闺女嫁给张十二呢。”

    就在一盏茶前，曹山还清清楚楚听到东闾英求见的消息，此时程墨这么说，曹山前后一印证，便猜中真相，登时便急了，行礼道：“既然如此，有劳卫尉做这个大媒了。”

    程墨推辞道：“我太年轻，做媒不合适啊。”

    切，是谁破门而入，非要做这个大媒的？曹山腹诽，对程墨前后言行不一致很是不齿，可不齿归不齿，无论如何得把亲事定下来啊。他道：“卫尉看何人能做这个媒？”

    大媒可不是随便找找就成，一来得是信得过的亲戚朋友；二来得身份压得住；三得能说会道。要不然安国公也不会找程墨，东闾英更不会想要程墨担此重任。

    程墨道：“请谁也不合适啊，你上次把安国公得罪惨了，他发誓要结一门比你更显赫的亲事，昨天还跟我说，想让张十二尚公主。”

    尚公主？曹山心里打了一个突，他脑子乱糟糟的，完全没想到刘询的姐妹都没能长大成人，便在巫蛊之祸中去世，女儿还没生出来，上哪尚公主去？他再也坐不住，道：“我现在就去。”又想到刚才揪着安国公的衣领，只好作躬请程墨陪同。

    程墨还想看好戏呢，自然满口应承，当下两人一起去了安国公府。

    张清已经回府，安国公派人叫他过来，确认曹容真的离家出走，藏在永昌侯，不禁夸赞道：“儿子，好样的，给为父增光了。”

    他因为张清的婚事而焦头烂额，这下子算是扬眉吐气了。这回，只要安安心心静等曹山来求他便成了。果然，等不到一个时辰，门子便进来禀报：“阿郎，永昌侯和平阳侯求见。”

    程墨到安国公府，一向不用通报，门子都是见惯了的，此时进来通报，完全是做给曹山看，顺便提醒安国公做好准备。

    安国公故意把锦衣脱了，换了家居常服，叫府里的歌伎上来唱曲跳舞，又吩咐摆上美酒香肴，自斟自饮，然后才让门子请程墨和曹山进来。

    这么一耽搁，两人便在门口站了小半个时辰，曹山越等越心焦，不停在朱漆大门前走来走去，道：“他不会把亲事定下来了吧？这可怎么办？”

    要不是张清的亲事定了下来，何必大半天不请他们进去？

    程墨心里偷笑，故意装作愁眉苦脸的样子，道：“要是这样，令爱只好做妾了。”说话间，还不忘给另外一个门子丢眼色。

    那门子身材胖把，约莫三十几岁年纪，是几个门子的头，平时和程墨很熟，这会儿把程墨和曹山的对话听在耳里，见了程墨的眼色，趁曹山没注意，闪身进了门槛，把程墨的意思禀报了安国公。

    安国公刚夹了一筷子菜，听了门子的话，一拍大腿，道：“还是五郎心思细密啊。”待门子出来，又自言自语道：“曹山啊曹山，你不是假装清高，看不起我么？现在想求我？哼，门都没有。”

    曹山说什么低调过日子，与世无静，安国公半个字也不相信，私心里以为，曹山自恃有皇室血脉，看不上张清这个国公之后呢。

    先前的门子又在路上磨蹭了两刻钟，才出来道：“阿郎请两位侯爷入内奉茶。”

    程墨故意埋怨道：“安国公怎么没迎出来？这也太小瞧人了。”

    论起来国公的爵位比列侯高，但程墨是皇帝跟前的红人，无论如何安国公都不敢怠慢才对。

    曹山心急如焚，哪敢计较这么多？他一边往里急走，把程墨落后面，一边道：“不出来迎就不出来迎吧，别跟他计较就是了。”

    程墨几乎笑破了肚子，道：“你等等我。”

    曹山还等着程墨敲边鼓说好话呢，哪敢不听？勉强站在小径边等他，脸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道：“你年纪轻轻，怎么走这么慢啊？”

    假意带路的门子虽然不知程墨葫芦里卖什么样，但看两人一个淡定一个焦急，也能猜到程墨在戏弄面前的老头，忍笑忍得很辛苦。

    安国公府占地面积比不上永昌侯府，但规格摆在那里，也比平阳侯府大些，门子见程墨戏弄曹山，故意引他们走了很多弯路。程墨看出路径不对，也不说破，只是慢吞吞走在后面。

    这么一来，到厅堂便走了小半个时辰，院子里的光线已经暗了下来，天眼看就黑了。

    曹山见前面的院子透出灯光，丝竹之声不绝，不禁愕然，问门子道：“安国公可是有客？”

    要是他在宴客，自己还怎么开口提亲啊？女方父亲亲自上门提亲，传出去，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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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发疯

﻿    安国公面前的酒杯里，盛的是程墨用蒸馏法制出来的高度白酒，酒香扑鼻，满室皆香。

    程墨对白酒没什么兴趣，前世除了在宴席上不得不喝之外，基本不碰白酒，来到这个时代后，对流行的浊酒更是滴酒不沾。之所以会摆弄出一套工具，整出高度白酒，却是因为大年三十，一家人围坐吃团圆饭，顾盼儿埋怨浊酒不够香醇。

    要香醇还不容易？程墨花了两个晚上，画了图纸，送到张清那里，很快做出成套工具，于是高度白酒提前几百年横空出世。

    不过，白酒刚面世，还没传扬开，只有几家通家之好，如安国公之流近水楼台先得酒，得以先尝为快。

    前几天酒送来时，安国公闻到酒香，尝了一口，便舍不得再喝，今天为了装逼，才倒一杯放在桌上。

    天气暖和，窗户半开，清风徐徐，酒香在风的吹拂下，已弥漫一室。

    安国公闻之欲醉，忍不住喝了一口，等了一会儿，程墨和曹山还没到，咽了咽唾沫，又喝了一小口，心想他们要再不来，只怕一杯酒就要被自己喝光了。他思忖着，看了看旁边的酒坛，犹豫着要不要藏起来，要不然若是曹山开口问他讨要，他给不给呢？

    就在他纠结不已时，门外的曹山也在纠结。门子不知程墨的计划，吱吱唔唔半天，一个清晰的音节也没吐出来。

    走在后面的程墨可不管曹山怎么想，越过他，迈步进了门槛。

    门子松了口气，扬声道：“两位侯爷到。”

    来了啊。把酒坛藏起来已来不及了，若被曹山瞧见，反而落了下乘，倒不如大大方方放在桌上，反正他就是要装逼，要馋曹山嘛。安国公急忙正襟危坐，装模作样端起只剩半杯酒的酒杯，放到唇边轻呷一口，道：“好酒啊好酒。”

    这就装逼上了？程墨“扑哧”笑出了声，好在丝竹之声大作，曹山又心事重重，没有听见。

    曹山见程墨进去，只好跟了进去，脚步有些沉重。刚走到廊下，便听里头安国公大声喊好酒，不禁更为郁闷，拉住前面的程墨，道：“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吧？”

    从永昌侯府过来时，还只是未时末，怎么一转眼，已是晚饭时间了？不请自来，赶上人家吃饭，不大好啊。

    程墨道：“既来之，则安之，有我呢，怕什么？”

    “多谢，多谢。”曹山感激不已，连声道谢，道：“等会儿还请永昌侯为我多多美言几句，促成这桩亲事。”

    “那是自然。令爱对张十二情深义重，我定然成全她。”程墨胸脯拍得山响。

    能不成全吗？人就住在他家呢。

    曹山进门，见灯下四个身段儿窈窕的美人翩翩起舞，靠墙的桌后坐着一个灰白胡子的老头，不是安国公是谁？他一双眼睛来来回回巡视厅堂三遍，确认只有安国公一人，于是露出笑容，道：“你倒懂得享受。”

    程墨已在安国公旁边坐了。

    安国公挥手示意歌伎退下，再次端起酒杯放到唇边呷了一口，砸巴砸巴嘴，道：“好酒啊好酒。”

    程墨别过脸偷笑，你可真会装。

    曹山是喜酒之人，细细一嗅，空气中果然有酒香。他顾不得和安国公见礼，大走进过去，抢过安国公手里的酒杯，仰脖子一饮而尽，只感满口醇香，美妙无法言传。

    安国公不干了，道：“你怎么抢我的酒？”

    “还有没有？”曹山瞪眼问，一眼瞥见桌上的酒坛，一把拿起来取下盖在上面的盖子，顿时满室都是酒香，他喉结上下滚动，拿起酒坛凑到唇边，仰脖就要喝。

    安国公心疼得不行，一把抢过来，道：“曹子平，你要抢劫吗？”

    酒坛被抢回去，曹山央求道：“给我倒一杯呗？”

    “不行，”安国公严辞拒绝，道：“我总共就这么一坛，自己都不舍得喝，哪有多余的给你？你跟我很要好吗？”

    这逼装得有点过了。程墨笑吟吟看两个老头为一坛酒争得脸红耳赤。

    曹山低头瞥见看桌上的酒杯，拿起来伸出舌头就往里头舔，一副兴犹尽的样子。

    安国公觉得恶心，道：“我行行好，这杯子送你吧。”

    曹山舔了好一会儿，直到酒杯再也舔不出酒味，才依依不舍放下，道：“我们在外面等了半天，你却在这里喝酒？哼，你倒自在。我们就要成为亲家了，这酒难道你不该分我半坛么？”

    话一出口，曹山心情大好，原来求亲的话也不是那么难以说出口嘛。

    安国公心里舒爽得不行，嘴上却是不饶人，道：“你不是说坚决不同意这门亲事吗？我儿十二郎已和东闾英的闺女结为秦晋之好了，我怎么会和你成为亲家？”

    “什么？十二郎的亲事定下来了？”这一瞬间，曹山真是欲哭无泪，怪只怪自己一心想把女儿嫁个小门小户的人家，才导致今天女儿沦为妾侍啊。

    安国公得意洋洋道：“就在昨天啊，我儿已封列侯，就是公主也尚得，娶东闾英的闺女还不是手到擒来。”

    果然被程墨说中了。曹山悔恨不已，对程墨道：“永昌侯，你说现在怎么办？”

    你刚才可是拍胸脯保证过的，现在总得想办法把东闾英家的亲事退了，娶我的闺女吧？

    程墨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道：“可惜来迟一步，我也无能为力啊。”

    你不是挺会拿乔吗？那就看看谁装得过谁吧。程墨自是不会拆穿安国公的谎言，不仅不会拆穿，还为他圆谎。

    曹山一屁股坐倒在椅上，想起年前程墨两次上门替张清求亲，都被自己拒绝了，害得女儿只能为妾，心就跟油煎似的，接着一股无名火自心头升起，不是生别人的气，而是生自己的气。他越想越生气，挥拳砸向面前的酒杯，酒杯应声碎成几片。

    程墨见他脸色狰狞，突然出手，忙道：“张伯父不是不知道令爱跟随十二郎离家出走的事么？你要是早点答应这门亲事，岂不是没这些波折？”

    曹山咬牙切齿道：“要是亲事不成，女儿又不肯回来，我就死给你们看。”

    瞻前顾后地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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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成了

﻿    灯光摇曳，满堂皆静。

    曹山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在高强度的酒精刺激下，他胆气壮了不少。

    安国安心道：“还好，没掀翻桌子，只是寻死。”想是这样想，却赶紧把桌上的酒坛紧紧抱在怀里，生怕曹山发疯，毁了这坛好酒。

    程墨双手抱胸，意定神闲道：“平阳侯啊，命是你的，你若想死，我也不好拦着，只是你可曾想过，你死后，令爱还是得为妾啊。”

    曹山恨恨道：“我死都死了，管她做不做妾呢。”

    大有死了干净的意思。

    程墨笑得不行，这人就是死了，也是个胆小鬼，看看戏演得差不多了，便敛了笑，道：“这不还有我吗，哪用得着寻死觅活？你先坐下，有我这个大媒在，保管令爱欢欢喜喜嫁进安国公府。”

    “真的？”曹山眼前一亮，一双保养极好的手紧紧攥住程墨的手，道：“你不骗我？”

    想想自己几十年的人生，天天像缩头乌龟一样过日子，弄到后来反而害了女儿，他便心如死灰，想一死了之，偏偏没有勇气抹脖子上吊投河，正不知怎么办好，没想到程墨像及时雨，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让他不用生死两难。

    程墨先抽回被他攥紧的手，道：“当然是真的。东闾氏也好，公主也罢，哪比得上自己情投意合的爱人？令爱和十二郎心心相印，我怎么会不成全他们？伯父，你就允了这门亲事吧。”

    安国公早就在等程墨开口了，万一戏演过了，把曹山逼死，两家不仅做不成亲家，还会成为仇家，以安国公的性子，怎么会树曹山这样有皇帝亲戚的仇家？当即满口答应，道：“既然是五郎保的媒，我自然应允，以后我们就是亲家了。”

    曹山还担着心事呢，眉头锁得紧紧的，道：“那东闾英那边怎么办？”

    要是被退了亲事，只怕会怀恨在心啊，谁不知道东闾氏是老牌世家，祖上多有在朝为官者，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得罪他们，没好果子吃。

    程墨前段时间和安国公分析利害，指出东闾氏现在空有世家之名，并没有世家之实，最近三代都没有居于六百石以上的官员，第四代子孙走马章台，多不成器，以后实行科举制，更没有出仕的机会。一个家族没有优秀的子弟支撑，能维持世家之名多久？

    霍显倒是出自东闾氏，但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能帮得了娘家多少？霍光当权二十多年，并没有破格提拨东闾家的子弟，可见东闾家的子弟不成器，也可见霍光量才录用。

    安国公细细想了一夜，确实如此，也就把这个徒有其表的东闾氏给丢到瓜洼国了，盘算着待张清和曹容的亲事定下来后，劝曹山和刘询认亲，到时张清便是皇亲国戚了。

    所以，曹山话音刚落，安国公便大义凛然道：“身为父亲，自然要为子女着想，十二郎十分钟意令爱，我这做父亲的，哪能逼他强娶别人？”

    此话掷地有声，把曹山说得十分惭愧，他不是一个好父亲啊，生怕出人头地，一心想把女儿嫁到寒门小户去。

    程墨笑道：“既然两家的亲事定了下来，不如现在交换庚贴，也好定下吉期。”

    曹山自然没有二话，借了笔墨，写下曹容的生辰八字。

    安国公把庚贴收好，吩咐婢女重新上菜，和曹山、程墨开怀畅饮。曹山别无所求，只求能多喝几杯刚才的美酒。两家已成亲家，安国公便大方一回，命人取大杯，和曹山你一杯我一杯，不到半个时辰，一坛酒已见底。

    饶是曹山酒量好，也顶不住五十度的高强度白酒，一坛酒喝完，也醉倒在桌上，脸宠潮红，打起呼噜。

    放倒了曹山，程墨便起身出了厅堂。张清的小厮清越早在外头探头探脑多次了，见程墨出来，欢天喜地道：“五郎君，你可算出来了，不知亲事定下来没有？十二郎君都快急死了。”

    程墨快步朝张清的院子走去，道：“我出马，什么事成不了？”

    “那是那是，只要五郎君答应的事，没有办不成的。奴才这不是担心吗？”清越陪着笑，小步跑跟上。

    两人不一会赶到张清的院子，院子门口一人手挑灯笼走来走去，不是张清是谁？看清来的是程墨，一把揽住他的肩头，道：“五哥，快屋里说话。”

    书房里，酒菜齐备。

    两个酒鬼光顾喝酒，没有吃菜，程墨还真没吃多少，这会儿早过了晚饭的时间，肚子确实有些饿了。他也不客气，坐下拿起筷子就吃。

    张清在他对面坐了，求道：“五哥，你先别光顾着吃啊，到底怎么样，快说。”

    程墨和曹山刚进门，门子便赶来禀报了，他不方便出面，光着急。

    “急什么？”程墨夹了一筷子卤肉放嘴里嚼，咽下后才道：“为了你俩的事，我都快饿死了，还不让我吃顿饱饭哪？”

    张清可不管他饿不饿死，夹手夺过他的筷子，道：“成了没？”

    程墨重新拿起另一双筷子，夹了一块鹿肉，道：“成了。”

    “耶！”张清一声欢呼，一蹦三尺高，道：“多谢五哥，以后你指东我打东，你指西我打西，绝不食言。”

    这不是废话吗，你小子早就唯我马首是瞻了好吧？程墨翻了个白眼，继续吃菜。

    曹容得知亲事得成，同样不胜欢喜，盈盈向程墨道谢：“卫尉玉成大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程墨笑眯眯看她，恶趣味地想，你不会要以身相许吧？

    曹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想必也在想接下来怎么说，狗子进来禀道：“何十三郎君求见。”

    何谕自去年十一月出京，到现在也有两三个月了，程墨忙道：“快请。”

    曹容聪明的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道：“小女子告辞。”

    程墨道：“既然亲事已定，曹小娘子还是尽快回家吧，我看令尊想念你得紧，要不是你离家出走，他还不肯答应这门亲事呢。”

    曹容了解自己父亲的性格，清楚程墨说的是事实，想到自己为了意中人而离家出走，有些害羞地低下头，道：“是，我这就收拾收拾，立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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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何谕的功劳

﻿    何谕急赶慢赶，在城门关闭之前总算进了城。他连续赶路多天，满身尘土，连家都没回，直接奔永昌侯府见程墨。

    程墨见他头发、脸庞、身上的衣服，都布满风沙，忙吩咐榆树打水进来侍候他洗漱。

    “容我先把事情禀报后再洗漱不迟。”何谕声音嘶哑，嘴唇干咧。

    程墨亲手给他倒了杯水，道：“先喝杯水润润嗓子，洗漱吃饭后再慢慢说。”吩咐长丰去叫厨子做菜。

    何谕确实渴得很，为了赶在酉时进城，一整天骑马赶路，没有停下来喝口水吃点干粮，现在两条腿的肌肉还在抖动呢。

    程墨见他一口把水饮干，又给他倒了一杯，示意他坐，又点燃小泥炉，煮水烹茶。

    桌子上有点心，何谕不客气地拿起就吃。

    榆树端水进来，他胡乱抹了把脸，笑道：“我还没回家呢，等和卫尉说完了正事，回家再好好泡个热水澡。”

    他身上又是风沙又是尘土，不急着回府换洗，直接赶来禀报，不就是为了让程墨看他有多么敬业吗？还生怕程墨没看到，干脆直接挑明。程墨笑道：“你这两三个月辛苦了，我明白着呢。”

    何谕大为高兴，觉得有程墨这句话，再苦再累也是值得。

    赵雨菲有了身孕，晚上要吃宵夜；佳佳还小，晚上也要吃辅食；若程墨在书房忙碌，霍书涵心疼他，免不了让厨房准备点清淡的粥，这么一来，灶上多数时侯到三更天才熄火。长丰去厨房一说，厨子很快炒了四个菜送过来。

    何谕风卷残云，片刻就吃完，小泥炉的水才沸。

    “卫尉学识好渊博，”何谕先奉上高帽，再说正事，道：“初步探得并州地下多处有煤矿，若开挖的话，怕是不下一万万石。”

    已经探到煤矿了。程墨微微颌首，把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道：“可确定详细地方？”

    你小子要跟我说只知道大概，看我饶不饶你。

    何谕面有得色，道：“初步探明的州郡有两个，分别是阳泉、朔州，地下埋藏的煤矿极多。”

    为探测到确切的地方，这两在个月他吃不好，睡不好，天天四处奔波，可真不容易。

    程墨心里默默给他添上一句：“还有一个地方，大同。”

    不过就已经探明的阳泉和朔州，在现代也是产煤大市，目前来说，先把这两个地方的煤矿采了，已经足够京城百姓用二十年了。他道：“十三郎辛苦了，先回府休息半个月，我奏明陛下，由你就地征用民夫，开采煤矿。”

    何谕连声道谢，这样一来，他算是有实权了。

    送走何谕，程墨又把自己关在书房，火车头的原理和外型的图纸已经画出来了，但是动力，开动原理等等至关重要的细节，他却是无论如何也设计不出，缺巧匠啊，自己毕竟不是这方面的人才，也就仗着穿越，知道一点皮毛。看来，暂时得用民夫运煤了，想到要用独轮车运煤，程墨便一个头两个大。

    他在书房冥思苦想，不知不觉三更梆子响。他自言自语：“这么晚了？不会听错梆子声吧？”感觉什么事都没做，怎么就到三更了呢？

    三更也就是现代的十一点，在这个大多数人天黑即入睡的年代，已经很晚了，早起的已经快起床啦。

    脚步声细碎，由远及近，在门外停住，霍书涵道：“五郎，还不睡么？”

    程墨家里有三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怎么舍得让美人儿独守空房？他自然要雨露均沾。就是赵雨菲有了身孕，不能同房，也常去陪她。

    当然，霍书涵是大妇，有主场优势，去她院里过夜的时间稍多一些。三个女人都是聪明人，很快看出内中玄妙，被自家夫君的苦心感动的同时，也默认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按约定俗成，程墨今晚应该歇在霍书涵房中。她在灯下看书，等程墨过来，不知不觉打了个盹，被梆子声惊醒，一看沙漏，已经这么晚了，忙吩咐青萝去灶上取来宵夜，亲自送到书房。

    程墨揉了揉僵硬的脸，苦笑道：“你怎么来了？”

    看来得找一个设计方面的天才，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让他成立一个团队，专门研发火车铁轨才成。程墨暗下决心，起身迎了上去。

    霍书涵亲手盛粥，道：“这是白粥，一直放在灶上温着，有些稠了。”

    程墨说过，宵夜最好吃白粥就小菜，要是吃别的，也以清淡为主。今晚霍书涵为他准备的便是白粥，没想到粥熬好后一直放在灶上，稠了。

    程墨有些饿了。他晚饭没正经吃，先喝酒，然后在张清那里吃两筷子菜，到这时不饿才怪呢。闻着白粥的香气，顿时食指大动，含笑道：“稠了好。”就着小菜扒拉白粥，一下子吃了一碗。

    霍书涵看桌上摊着奇形怪状的图纸，心疼地道：“你这画的是什么呢？”

    线条有直有弯，形状又那么奇怪，难道为这个东西，忙了一晚上？

    程墨叹气道：“我想做一种能运煤的车子，忙了两个月，连图纸都画不出来。唉，我不是做这个的人才啊。”

    他智力超群，是经商从政的奇才，为人处事无懈可击，可到底不是科研人员，真心做不出这个。

    霍书涵拿起图纸细细看了，道：“运煤的车？怎么是个样子？煤又是什么东西？”

    程墨把何谕带来的煤拿给她看，道：“不要动，碰到手会黑，得用皂角洗才能洗干净。”

    这么黑乎乎的一团，霍书涵也没兴趣拿在手里把玩，就着程墨的手看了两眼，道：“五郎为何不去将作匠找找，或者能找到这方面的奇才也说不定。”

    一言提醒程墨，他大掌拍在霍书涵丰盈挺翘的臀部，道：“还是我的涵儿聪明。”

    霍书涵猝不及防，低呼一声，嗔怪道：“五郎为何不拍自己的大腿？”

    顿悟不是应该拍自己的大腿吗？怎么拍她的臀部，还这么用力，拍得她好痛哦。

    程墨嘻嘻笑了两声，在她娇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道：“天色不早，赶紧安歇吧。”

    再过一个时辰便得起床上朝，就不回霍书涵院子了，程墨拦腰抱起她，去了内室，那里床帐被褥俱全。

    夫妻俩歇下，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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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朕准奏

﻿    暖风拂动树梢，吹得人昏昏欲睡。

    程墨昨晚和霍书涵免不了做做运动，几乎通宵没有睡，上朝时还能强打精神支撑，散朝后实在支撑不住了，赶回公庑，在轮值用的单人床上补觉，睡得正沉时，将作大匠纪驰来了。

    将作大匠掌管将作匠，皇室的工艺品、装饰品、金银饰品，以及宫室维修等等活计，都由将作匠负责，将作大匠是这些从全国挑选出来的匠人的头儿。

    程墨在回公庑的路上吩咐黑子请纪驰过来一趟。纪驰一听程墨找他，马上放下手头的活计，赶了过来。

    黑子进内间通报，见程墨在补觉，只好出来道：“卫尉一时半会的没空，大匠若有事，不妨先去忙。”

    谁知道自家阿郎一觉睡到什么时候，人家好歹是食禄两千石的高官啊。

    纪驰并不因为被程墨晾在一旁而着恼生气，反而心平气和地道：“程卫尉昨晚在宫里轮值了吧？我就在这里等好了。”

    既然纪驰帮程墨找好白天睡大觉的借口，黑子自然默认，吩咐小内侍上茶上点心，然后在一旁陪纪驰说闲话。

    纪驰看着憨厚，其实颇有城府，要不然也不会掌管皇室如此重要的部门了。霍光已退隐，皇帝掌权，程墨是皇帝跟前的红人，谁不削尖了脑袋往前凑？难得今天程墨想起他，机会稍纵即逝，此时不争取表现，更待何时？

    他装作无心，言谈间话题总绕着程墨转，黑子警觉，不是顾左右而言他，便是岔开话头，可只要话题偏离程墨，纪驰又举重若轻地拉回来。两人像捉迷藏似的，你来我往大半个时辰，黑子甘拜下风，实在说不过他，只好道：“卫尉也该醒了，我这就去瞧瞧。”

    程墨年纪轻身体棒，一夜没睡也没什么，顶不住这天气，南风一吹，眼皮子便张不开。他睡了一个时辰也就够了。刚起身整理衣裳，黑子进来，低声把刚才和纪驰的对话拣重要的说了，道：“这位纪大匠可真难缠。”

    程墨微微一笑，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实属正常。你错在不该跟他闲聊，而是奉茶即可，让他独坐。”

    根本就不用跟他说那么多，难道不懂言多必失的道理吗？

    黑子惭愧地低下头，道：“小的虽然再三推塞，可到底还是有些信息让他知晓了。”

    其实纪驰从言谈中得到到多少有用的信息，黑子还真不清楚，他擅长舞刀弄棒，人际交往上实在是短板。

    程墨并没有责怪他，整理好衣裳，走了出来，笑吟吟道：“让大匠久等了。”

    纪驰忙起身行礼，道：“打扰卫尉了。”

    他憨厚的长相会让人误以为他是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因而对他不设防，而事实上，他却深懂为官之道，要是轻视他，往往会吃亏，这算是扮猪吃虎吧。

    程墨并没有被他的外表迷惑，不是因为黑子刚才的禀报，而是从他的官位推断，此人不简单。他示意纪驰坐，然后道：“某确实遇上急事了，要不然也不会请大匠过来，只是没想到一坐下，便犯睏，呵呵。”

    是我叫你过来，但在你来之前，我去睡觉了。程墨并没有遮遮掩掩，反而很磊落。若是纪驰气不过，大可以参他一本，但显然纪驰不想这么做。他笑容满面道：“是下官来早了，不关卫尉的事。”

    程墨只是意思意思说一下，然后直入正题，道：“将作匠人才济济，不知可有会摆弄机关的匠人？我这里有一份图纸，还请大匠看一下，若有能担此重任的匠人，还请大匠不吝推荐。”

    说着，从袖里抽出两幅白绢，上面分别画了火车头和整列火车的图型。

    纪驰明白程墨派人请他过来确实有事，现在整个朝堂谁不想和这位皇帝跟前的红人搭上关系？何况是他自己找上门来？当下毕恭毕敬接过白绢，看了半晌，道：“不知卫尉图中画的是什么？”

    程墨少不得把火车的构造说一遍，大抵是前世火车的雏形，要一下子整成二十世纪的火车，技术难度太大，只能先做个简单版，慢慢再改进，他想信，总有一天能达到二十世纪火车的速度。

    纪驰听后微阖双目沉思，程墨也不打扰他，自顾自取了公文看起来。

    风吹过廊下，拂动侍卫的衣袂，轻微的猎猎声清晰传进耳中。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小内侍在门外道：“卫尉，陛下有请。”

    纪驰霍然睁开眼睛，起身恭立。

    程墨放下手里的竹简，朗声道：“我这就过去。”

    皇帝宣召，肯定得赶紧过去啊，难不成还在这里拿乔？纪驰又羡慕又乖觉地道：“我刚有一点思路，还请卫尉准我在这里思考。”

    程墨自然应允，吩咐黑子在旁边侍候。

    黑子这次学乖了，除了添茶添水添点心，不发一言。纪驰也没心思套话，对着两张图纸陷入沉思。

    刘询看到程墨今早递上的奏折，说探测到煤矿，请求在阳泉郡就地征集民夫开采。他不知煤是什么东西，特宣程墨过去询问。

    程墨把装在匣子里的煤石呈了上去，道：“砸碎后和以水搓成团，晾干后便能烧，比柴好用多了。京城的供暖设备在建造当中，若是全城供暖的目标实现，只怕长年累月下去，秦岭的树木会被砍光，子孙后代靠什么取暖烧饭？因此臣派羽林郎何谕赶到并州，总算探测到煤矿。”

    程墨在奏折上写得明白，这份奏折，刘询已经看了两遍，对程墨的高瞻远瞩十分佩服，现在又亲眼看到煤石，再无怀疑，下旨道：“大哥为社稷苦心孤诣，朕甚钦佩。既探测到这么好的东西，朕准奏，着何谕升为技巧令，全权负责采矿之事。”

    何谕日夜赶路，昨晚回家洗澡换了干净衣服，拜见父母后，睡得昏天黑地，到这时还没醒。内侍去长兴侯府宣旨，是长兴侯接的旨。儿子升官，可把他高兴坏了，封了个大红包给宣旨的内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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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纪驰接手

﻿    自从掌权后，刘询没日没夜地忙碌，程墨公庑供暖所两边跑，同样忙得团团转，两人难得坐下说说闲话。

    公事谈完，刘询把御案上的奏折推到一边，吩咐小陆子上茶具，道：“好久没有喝茶了，大哥陪朕喝两杯。”

    “臣遵旨。”程墨含笑道。看得出，现在的刘询跟以前大不相同，举手投足间透着自信，脸上也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君臣闲闲喝完茶，说说孩子，也就到了午膳的时间，刘询留程墨用膳，待得膳毕，程墨告辞出了宣室殿，已是午时末。

    在程墨的影响下，羽林郎们多有吃午饭的习惯。刘询为了让程墨吃上可口的热饭菜，特准羽林卫在南殿有自己的小厨房，拨两个御厨过来为他们做饭。宫里只提供早饭和晚饭，以及无限量供应的点心，中午这一餐是轮值的羽林郎们自掏腰包，请御厨做的，当然免不了给些好处。

    纪驰像老僧入定，对着两张图纸冥思苦想，直到黑子请他用餐，他怔了半天才回过神，敢情传言属实，羽林卫真的一日三餐啊。

    程卫尉可真敢啊。他腹诽。这可不是钱的事，简直是享受皇帝的待遇，普天之下，只有皇帝一日三餐呢，难道程墨不怕犯忌讳？

    黑子哪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见他对两张图纸发半天呆，热情地招呼他吃饭。

    一顿可口丰盛的饭菜下肚，他感觉脑袋灵活多了，问黑子要了笔墨，开始在竹简上写写画画。

    程墨进来的时候，便见纪驰在奋笔疾书，不禁奇道：“纪大匠可是有了眉目？”

    火车的诞生穷尽一代华夏精英，你若看这么一会儿便知道怎么造，我真的佩服得五体投地，程墨腹诽。

    “哦，程卫尉来了。”纪驰放下毛笔，起身和程墨见礼，道：“不敢说有眉目，只是若按照卫尉所说，此车是由铁皮建造，岂不是要炼出好大的一张铁皮？对于怎么造出大铁皮，我有些想法。”

    还好，总算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程墨笑道：“难怪大匠能担起将作匠的重任，果然有过人的艺业。我已从陛下那里讨了诏书，还望大匠能从将作匠中挑几个人帮忙把火车造出来。”

    极有可能提前两千年造出来的车子叫什么名字？当然是原来的叫法了。

    “既有诏书，某自然万死不辞。”纪驰说着，双手接过诏书。其实就算没诏书，他也决定帮这个忙，要不然何必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耽在这里绞尽脑汁想得脑袋瓜子疼？

    程墨连声道谢，道：“大匠若造出火车，必将青史留名。”

    谁不想名垂青史？纪驰笑得嘴里的口水差点流下来，连声道谢，道：“多谢卫尉提携，我一定穷整个将作匠之力，把这什么车造出来。”

    “火车！”程墨加更语气道：“就叫火车，用煤做燃料。”

    纪驰沉浸在兴奋中，没有细问煤是什么，拿起图纸，珍而重之地折好，小心翼翼放在怀里，才告辞。

    他回将作匠后，马上召集能工巧匠，研究一个叫做火车的新项目。将作匠的活计相对轻松，除了制作珠宝的匠人常有有任务之外，其他的匠人大多数时间都很空闲，日常会自由发挥搞创作。现在被纪驰召集起来，便把多余的时间集力投入到新项目中。

    将作匠在研究一种奇怪的车子的消息也慢慢流传出来，大家议论纷纷，对这种不用马车、牛车拉的车子充满好奇。

    这是后话。

    曹容毫发无损地回家，曹山细问之下得知，原来她一直住在永昌侯府，只好备了礼物过府道谢。

    “平阳侯不用客气，只要他们得偿所愿就好。”程墨道：“不知吉日择在什么时候？”

    张清和曹容年纪不小了，安国公希望能尽快成亲，曹山却以嫁妆没有齐备为由，把婚期拖到年底。两家商量好就行，程墨衷心地祝福他们。

    曹山告辞离去时，在府门口遇到东闾英，两人互不相识，也就擦肩而过。曹山上了马车，东闾英再次被告知，程墨不在府中。

    他已经来好几次了，每次狗子都这么说，这次不肯收他递上来的银子，也不肯进去通报，道：“老先生，我家阿郎忙着呢，常常好几天不着家。你看这样好不好，你留下拜贴，待阿郎回来，我为你呈上。若是阿郎抽得出时间见你，自会过府拜访。你也不用三天两头地跑。”

    武帝驾崩，霍光成为顾命大臣时，东闾英以为家族能够依靠霍显飞黄腾达，霍显倒是帮东闾英说了几次好话，可霍光油盐不进，愣是没有任命东闾氏任何子弟为官。东闾英闹了几次，还是霍光沉下脸，才收敛。

    二十多年来，东闾氏的子弟一代不如一代，新成长起来的这一代，徒有纨绔习气，没有半点才学。他向一些居于高位的朝臣要举荐信并不难，难的是这些举荐信在霍光那里，没有半点用。

    他气得骂娘，却无可奈何，好不容易挨到霍光退隐，那天他想去大将军府扬扬威，霍光依然没给他好脸色。他当场便哭起了去世的妹子，霍光的结发妻子，霍显只好陪他一起落泪。

    霍光没办法，只好祸水东引，让他走走程墨的门路。

    论起来，程墨跟他还是姻亲。这时张清封列侯的消息已传遍京城，这是刘询亲封的第一个列侯，理由也很牵强。

    于是东闾英想请程墨做媒，借此和程墨交好，又有一个列侯女婿。

    这些天，狗子没少收他的银子，说这番话时也确实为他着想。那么大年纪的老头，一次次地跑来吃闭门羹，狗子是个善良的人，真心看不过眼嘛。

    可是东闾英不这么想，他来之前无意间听说，安国公府和平阳侯府在议亲，亲事真心不能耽搁下去了，要不然，列侯女婿就跑了。

    他脸一板，拿出杀手锏，道：“程卫尉乃是我的甥婿，我是他的夫人霍氏的娘舅，哪有亲娘舅来了，不请进府奉茶的道理？”

    狗子怀疑的小眼神上下打量东闾英几眼，道：“老先生，你没事吧？”

    不会是受了刺激，跑到这里胡言乱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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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出身高低

﻿    府门口送礼的、求见的、请托的，人来人往，几个门子分别接待，倒也有条不紊，来访者互相打量也是常有的事，东闾英怎么说也是老牌世家，有一定身份又上了年纪的人，没有不认识他的。

    他勐然吼一嗓子，说是程墨的娘舅，把府门口众人的吓了一跳，不约而同望了过来。

    东闾英不知是憋得狠了，干脆豁出去，还是不停碰壁，失去理智，在众人怪异的目光下，他不仅没有改口，反而厉声道：“什么老先生？你家阿郎还得叫我一声娘舅，你该怎么称唿我？你这样不懂礼数的奴仆，是怎么混进来的？我一定要跟五郎说一声，把你赶出去。”

    说得真像那么回事，狗子心里嘀咕，当着几个手下，脸上挂不住，他一咬牙，道：“你既说是我家夫人的娘舅，待我问过我家夫人，若是你有一句谎话，定然乱棍赶出去。”

    说完，喝令几个手下：“给我好生看着，别一不留神让这老头熘进去。”

    几个门子脸色微变，齐齐应了，一双双眼睛盯紧东闾英，更有人挡在角门前，生怕他趁人不备，偷偷熘进去。

    东闾英只是冷笑。他不信霍书涵会不认他这个娘舅。

    “死老头，你最好是夫人的亲娘舅，要不然我打折你的腿。”狗子一边转过照壁，一边恨恨地道。

    再也不用苦逼地设计火车头，程墨一身轻松，回府先去看赵雨菲，再去顾盼儿的院子陪女儿玩耍。佳佳已经一岁多，正是能走会跑最淘气的时候，爬上父亲的腿，小屁墩坐在父亲肚子上，伸出小胖手，不停摸父亲的眉毛鼻子脸颊。

    程墨亲亲女儿嫩滑的小脸蛋，笑对顾盼儿道：“这孩子长大不会好色吧？”

    这么小就懂得调/戏老爹了，卧槽。

    顾盼儿不知想到什么，窘得不行，一把从程墨怀里抱过女儿，扳起女儿的小胖墩狠狠打了两下，沉声道：“你怎能对父亲不敬？”

    不过是父亲好些天没陪佳佳玩，她见了父亲高兴坏了。俗话说童言无忌，其实童行也无忌，一岁多的孩子懂什么？佳佳见母亲生气打自己，吓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程墨本是和顾盼儿说笑，没想到她说翻脸就翻脸，出手如电，把孩子打得哇哇大哭，忙起身从她手里把佳佳解救出来，抱在怀里哄：“佳佳最乖了，佳佳不哭哈。”

    佳佳豆大的泪珠从脸颊滚落，眯着眼睛大哭时，还不忘用小胖手去环程墨的脖子，又哭了两声，然后呜咽道：“嗯，佳佳乖，佳佳不哭。”

    这孩子真心让人心疼，程墨给她擦了眼泪，抱她在腿上坐了，随手拿了桌上的玫瑰糕让她吃着玩，又让顾盼儿坐下，道：“孩子跟我亲近，我欢喜还来不及呢，你怎能打她？”

    顾盼儿陪笑道：“她也太没大没小了。”

    其实是程墨的玩笑话让她想起自己的出身，不免有些心虚。她曾是松竹馆的头牌，也曾当选为花魁，不可谓不骄傲，但在霍书涵强大的出身面前，还是不可避免地自惭形秽，虽然霍书涵并不介意她出身青/楼，但她总觉得抬不起头。这种感觉又不便对人言，连同床共枕的丈夫也没勇气说，因而才有今天打孩子的举动。

    程墨道：“她才多大？要是她现在就懂礼仪知尊卑，你岂不被吓坏？”

    想想一岁多的孩子像个小大人似的，彬彬有礼地行礼，顾盼儿就直摇头，道：“既然五郎这么说，那就由她吧。待她再长大些，可不能由着她乱来了。”

    佳佳边把玫瑰糕啃得碎屑纷飞，尽数落在程墨前襟上，边歪着小脑袋偷看母亲的脸色，还以为父母不知道，把程墨逗得哈哈大笑，顾盼儿也莞尔。

    笑声中，春儿在门外禀道：“阿郎，有个叫东闾英的说是您的娘舅。”

    程墨笑容不改，道：“东闾英又来了？”

    “是，狗子说他来了好几次了。”春儿道。

    程墨想了想，道：“请他到花厅用茶吧。”

    因为霍显嚣张过度，加上东闾英刁难张清，程墨对他印象很是不好，觉得东闾家族都是些嚣张跋扈又势利的人，也就不想见他。可他确实是霍书涵的娘舅，既然他以亲戚身份求见，倒不好不见了，要不然会令霍书涵难做。

    春儿应了一声，差小丫鬟去月洞门告诉狗儿。

    狗儿一听，脸色大变，暗叫一声：“我的亲娘哎，这人真是霍夫人的娘舅啊？这可怎么好？”

    今天和他起冲突还情可原，想来阿郎不会责怪，但自己多次收他的银子，若是他捅到阿郎那里，自己吃不了得兜着走啊。

    狗子急得团团转，在月洞门那儿直转圈圈，守月洞门的小丫鬟奇道：“狗子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没，没什么。”狗子闷声道，谁能告诉他，是该向阿郎坦白，还是赌一赌，看能不能蒙混过关？

    程墨抱佳佳下来，顾盼儿重新服侍他换了衣服，然后出来，走到月洞门，见狗子低头绕着门前甬道旁一棵松树转圈圈，不由奇道：“你做什么？”

    狗子抬头一看，见程墨站在面前，登时如被人踩了尾巴，跳起来就跑，边跑边喊：“奴才这就去请东闾先生到花厅奉茶。”

    三天不挨训就疯疯癫癫，程墨摇了摇头，朝花厅走去。

    “老先生，里边请。”狗子陪着笑，硬着头皮朝倒背双手站在台阶上的东闾英行礼道。

    他现在只求东闾英别在程墨跟前把他收受/贿/赂的事捅出来，哪怕挨东闾英几句训，也无所谓了。

    东闾英哼了一声，跟以往陪笑脸递上银子求通报时判若两人，双眼望天，倨傲地道：“你家阿郎怎么说？”

    旁边的访客和几个门子都竖起耳朵听。

    狗子谄媚地笑道：“我家阿郎请您老花厅奉茶。”

    这样总可以了吧？

    东闾英却不愿就这样放过他，追问道：“你家阿郎可曾说，我是霍夫人的娘舅？”

    虽然不是亲的，但霍书涵见了他，得称唿他舅舅，行晚辈礼。(未完待续。。)公告：笔趣阁APP安卓，苹果专用版，告别一切广告，请关注微信公众号进入下载安装：appxsyd (按住三秒复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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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被虐

﻿    有热闹可看，还是在程卫尉家门前看热闹，赶上了的，谁舍得挪脚？送礼的递上礼物，请托的不再纠缠门子，求见的更是走到一旁抻长脖子，总之这一刻，府门前台阶上下，站满了人，一个个向东闾英和狗子行注目礼。

    有认识东闾英的觉得，堂堂世家家主为难一个门子，难脱心胸狭隘之嫌；也有人刚刚受了门子的气，觉得该，就该给这些可恶的狗奴才一点颜色瞧瞧。

    程墨没有直接承认，狗子哪肯在这个问题上和东闾英纠缠？他脸色微沉，皱眉道：“我家阿郎吩咐请老先生花厅奉茶，老先生去还是不去呢？”

    虽然我害怕你把我收受/贿/赂的事捅到阿郎那里，可若是我众目睽睽之下坠了永昌侯府的威风，会死得更快。两相权衡，狗子便不再谄媚。哪个门子没有要点好处？大不了挨罚。

    东闾英眼中精芒一闪，冷声道：“娘舅来了，外甥女居然没有出府迎接，传扬出去，岂不让人笑话老夫这外甥女不通人情世故？去，叫你们夫人出府迎接老夫。”

    他摆出娘舅的派头，大有霍书涵或是程墨不迎出来，他不进府的意思。

    年前刚来的门子树根是狗子的邻居，求了狗子才得了这份差事，当差三个月，积攒下来的银子已经足够娶媳妇了。他对狗子感恩戴德，日常处处拍狗子马屁，这时见东闾英不依不饶，心头无名火腾腾燃烧，厉声道：“我家夫人是什么人，怎么会亲自出来迎接你？”

    一言既出，府门前看热闹的人顿时议论纷纷。谁不知道霍书涵身份尊贵，可再尊贵，也得讲孝道，俗话说见舅如见娘，亲娘舅到了，出府迎接不也是人情之常吗？

    也有人怀疑东闾英是骗子，不过他身着锦衣，腰中那块玉佩晶莹剔透，不是凡品，想来身份不凡。

    东闾英连声冷笑，道：“这就是名满京城的程卫尉教导出来的好奴仆！”

    狗子心头火起，这老头今天是中了邪，非要跟他较劲，搞砸他的饭碗不成？他也跟着冷笑两声，道：“家主母一早回娘家，老先生既要家主母亲迎，才肯进府，那就在这里等好了。”

    认识东闾英的人不敢表现太明显，不认识他的，顿时笑出了声。树根道：“不错，你既要我家主母亲自出府迎接，那就在这里等好了。我家主母回娘家小住，没有十天半月不会回来，你要不要吩咐小厮回府取被褥？”

    话音刚落，众门子捧腹大笑。

    东闾英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些奴才竟然胆大包天，牙尖嘴俐，一点不畏惧永昌侯府的名声。

    大街转角处的蹄声由远及近，在栓马柱停下，有人过来，低声问一个求见被拒的人：“这位兄台，发生什么事？”

    那人见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脸上虽有沧桑之色，但透着沉稳，便把刚刚发生的事简略说了，道：“你若认识这位老先生，赶紧劝劝他吧。”

    何谕不认识东闾英。

    内侍宣诏，小厮唤不醒他，长兴侯吩咐用冷水把他泼醒，他浑身被冷水泼湿，照样呼呼大睡。长兴侯没办法，只好以他昨天回府，今早去看望姑母为由，请内侍稍待，说话间，一个厚厚的红包递了过去。

    来宣诏的是小陆子的干儿子郑春，何谕的差事是怎么来的，别人不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当下掂了掂红包的厚度，笑眯眯道：“咱家急着回宫复诏，就不等了，侯爷代为接诏也是一样。”

    长兴侯连声道谢，立即摆香案接旨。郑春宣完诏书后，他又递上一个厚厚的红包。

    郑春走后，长兴侯让小厮想办法把他叫醒。何谕被折腾醒，用井水洗了脸，立即进宫谢恩，然后赶到永昌侯府向程墨道谢，顺便请示，怎么采矿，没想到一到府门口，便遇上这事。

    他不管也不关心，东闾英是不是霍书涵的亲娘舅。他只知道，有人在程墨府门前闹事，打程墨的脸。这就不行。

    何谕推开人群挤了进去，朝东闾英拱拱手，道：“老先生请了，不知老先生官居何职，为何在永昌侯府门前闹事？”

    东闾英最忌讳人家问他的官职，那是赤果果地揭他的伤疤啊。当年他也曾得到几位大儒的举荐信，可每次都没有被征僻入朝为官，因为昭帝没有亲政，政事由霍光说了算，霍光不同意他出仕。

    他心口绞痛，厉声道：“你是谁，现居何职？”

    何谕道：“何某舔为将作令。”

    将作令食俸六百石，京官多如狗，六百石的小官实在不算什么，可当官是东闾英的野望，哪怕当一个食俸二百石的小官，于他也是一偿夙愿。

    东闾英气得胡子根根竖起，道：“你要为这狗奴才出头吗？这里可是永昌侯府，不是你的将作令府。”

    要是他身为二千石以上的高官，一个小小的将作令何敢这么对他说话？

    何谕道：“递上拜贴时，你没有摆明身份吧？门子不是神仙，怎么知道你是霍夫人的娘舅？老先生在一个低贱的奴仆面前耍威风，传扬出去，岂不被人笑掉大牙？人家不是笑霍夫人有这样不讲理的娘舅，而是笑老先生自居下贱，和奴仆一般见识。”

    “说得对。”不人看热闹的人赞同地道。

    他们很想看东闾央虐门子，可刚刚画风急转直下，分明是东闾英被虐得体无完肤，这戏就不好看了。

    先前告诉何谕来龙去脉的人道：“难不成老先生真要取被褥在这里等霍夫人回府？”

    回娘家的鬼话他是不信的，指不定这老头因为什么事得罪了霍书涵，人家不认他呢。霍书涵要发起狠，半个月不出门，难道老头还真在府门前吃喝拉撒半个月不成？

    东闾英丢不起这人，所以格外地愤怒。

    他戮指指着何谕，道：“你……”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帮一个狗奴才说话。

    何谕一脸诚恳，道：“你不如听我一句劝，得饶人处且饶人，别跟奴仆较真。”

    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分明是让他忍下这口气。在场的人秒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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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打死了

﻿    府门口的动静闹这么大，早有人进去禀报程墨。

    程墨要是待见东闾英，又怎么会一直避而不见？听说他和狗子闹起来，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就让他们俩撕逼吧。

    程墨离开花厅，去霍书涵的院子。最近这段时间，霍书涵一直陪他熬夜到两三更，确实很辛苦，他决定今晚好好陪霍书涵，弥被她这些天的辛劳。男人不容易啊，又要养家，又要和老婆啪啪啪，真心累。

    府门口的事很快传遍前院，众奴仆义愤填膺，娘的，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了，当永昌侯府没人么？他们自发组织起来，派人去府门口守着，若是狗子落了下风，他们便冲出去支援，有暴力倾向的更找好趁手的家伙，或是抄起板凳，或是抄起棍子，还有人跑去厨房问厨子借菜刀。

    狗子见何谕来了，还为他说话，不禁大喜过望，上前行礼，恭恭敬敬地道：“见过十三郎君。”又对树根道：“快不入内禀报，十三郎君来了。”

    树根应了一声，飞奔而去。

    东闾英脸色更加不好看了，冷笑道：“原来是我那好外甥女婿的朋友来了，还真是失敬。”

    人比人气死人啊，他来了多少次，每次陪着笑脸，递上银票，这朱漆大门却不能迈进一步，眼前这个什么将作令的男子一来，该死的狗奴才便上赶着入内禀报，真是狗眼看人低，若有一天他遇到霍书涵，一定要向霍书涵讨个说法，让她把这捧高踩低的奴才发卖了事。东闾英简直咬碎了牙根。

    何谕对看热闹的人道：“一场误会，大家都散了吧。”

    有他在这里，没热闹可看了，先前和他说话的人应声道：“走啦走啦。”转身走下台阶。

    有人带头，吃瓜群众也就说说笑笑地走了，坐车来的上马车，骑马来的翻身上马，很快府门前的人便都散了。只剩刚来的两个人，终于得空上前和门子说话。

    狗子对何谕道：“门房简陋，何十三郎君若不嫌弃，还请入吃杯粗茶。”

    何谕毕竟跟张清、武空和程墨的交情不同，不敢不经通报擅自进府。他笑对东闾英道：“老先生，可是来找卫尉，不如一起进去？”不待东闾英回答，便对狗子道：“卫尉怎么说？”

    狗子看也没看东闾英一眼，道：“回十三郎君的话，刚才阿郎请他到花厅奉茶，是他不愿意进去，不关奴才的事。”

    刚才请你进去，你不进，现在想进，门儿都没有。你以为你是谁，真当我们永昌侯府是菜市场，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不成？

    东闾英也不愿意真跟程墨弄僵，不过是借机要回面子，没想到他在低贱的门子嘴里，只是一个“他”，只是一个符号，没半点尊称，没半点敬意，简直气死他了。饶是他修养好，也气得胸脯起伏，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狗子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呆了呆，随即跳了起来，然后弯腰，脑袋朝东闾英的腹部狠狠撞过去，嘴巴也没停，狠声道：“老东西，居然打我！”

    角门旁两个和男子说话的门子听到这边的动静，见了狗子的举止，也不管不顾跑过来，一人从背后把东闾英拦腰抱住，一人双手握拳，直奔东闾英的胸膛而去，只听“嘭”、“嘭”两声闷响，东闾英身子被紧紧抱住，躲闪不了，腹部被撞，胸膛挨了一拳，差点没痛晕过去。

    突然变生不测，刚来的两个男子惊得呆了，下巴差点掉地上。

    何谕没想到好好儿说话，东闾英突然打狗子一巴掌，他想拦已来不及。论公论私，程墨和他交情匪浅，东闾英却是路人，无论如何，他都要向着程墨。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眼前的老头公然扇顶头上司兼好兄弟的家奴一耳光，他不撸袖子把老头打得满地找牙就不错了，哪里会阻止狗子和同伴出手？不过，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他装作反应不过来的样子，待狗子等人出手，把东闾英撞翻在地，才上前假意阻拦，道：“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能对老人家动手？要是出了人命就不好啦。”

    东闾英腹部被狗子用死力撞了一下，疼得五脏六肺都快移位了，胸口也是一阵阵地疼，听了何谕的话，怒气攻心，再也顶不住，两眼一翻，登时晕了过去。

    抱紧东闾英后腰的门子见他身子软软垂下，吓了一跳，道：“何十三郎君，他不会真的死了吧？”

    你不会乌鸦嘴吧？说出人命，他就死了。

    狗子用腿踢了东闾英小腿一下，道：“别装死。”又埋怨何谕道：“十三郎君，你提醒他啦，这老小子装死。”

    何谕见东闾英一张脸青中带白，忙伸手去探他鼻息，幸好还有气。他瞪了狗子一眼，再扫了动手的另外两人一眼，道：“把他抬去花厅，你们自己请卫尉发落吧。”

    狗子吓了一跳，变声变色道：“他不会真的死了吧？”

    “那倒不会，他晕过去了。”何谕道：“把他抬进去，把事情跟卫尉说清楚，若卫尉责罚你们，我尽量帮你们说情。”

    “多谢十三郎君。”狗子等三人连声向何谕道谢，他们出手太重了，事已至此，只好求何谕帮着说情了。

    树根恰好回来，道：“何十三郎君，我家阿郎有请。”说话间见两个同伴抬起东闾英迈步进门，愕然道：“他怎么了？”

    狗子哭丧着脸，道：“树根啊，我若不在，你要好好帮阿郎看守门户。”

    “狗子大哥，你怎么说这样的话？可是这老头欺负你？”却是树根瞧见狗子脸颊上五个红通通的指印，顿时大怒，抬腿就要往东闾英身上招呼。

    狗子忙拉住，道：“再打他就死了。”

    何谕也道：“好了好了，都消停些。”

    树根气愤愤地道：“我刚才不在，若是刚才在这里，怎么也不会让狗子大哥挨这老头一巴掌。”

    何谕哪去听他说什么，道：“快抬进去，请卫尉派人去请太医。”

    要是老头死了，只怕不能善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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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    趴在门后偷窥，随时准备招呼人把东闾英剁成肉泥的小厮，见狗子占了上风，欢天喜地跑进院里，大声道：“狗子哥把老头放倒啦。”

    “不用帮忙啦？”一个胖头大耳的家丁早就撸了袖子准备随时支授，听说狗子大发雄威，把东闾英打残了，好生失望，唉，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好几个奴仆拉着小厮问狗子怎么打赢的。

    小厮口齿伶俐，把经过添油加醋说了，最后总结道：“几位门子大哥可真威风，每人只一拳，就把糟老头子打死了。”

    “死了？”三四人齐声惊呼，好多人变了脸色，要是出了人命，只怕狗子有麻烦了。

    胖头大耳的家丁缩了缩脖子，退后两步，悄悄把撸起的袖子放下，万幸啊，刚才没有动手，要不然让他给一个糟老头子赔命，他岂不冤死了？

    小厮今年只有九岁，哪知道事情严重？见东闾英双眼紧闭，一动不动，以为被打死了，还对狗子的英勇事迹与有荣焉，恨不得也上去踹东闾英两脚。

    “你们看！”有眼尖的指了指甬道惊呼，远处可不是有两个家丁装束的男子，抬了一个锦衣老子过来。

    众家丁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顿时做鸟兽散，剩下小厮站在原地，一脸懵逼，谁能告诉他，发生什么事？

    霍书涵的院子面北朝南，通风良好，占在面积很大，前院有一个池塘，虽然不能坐船泛舟，但种上一池红莲，夏天朵朵莲花婷婷玉立，宛如一位位豆蔻少女翩翩起舞，风吹过，满院俱是莲花的清香。

    院子的西北角有五六株桃花，此时正是桃花盛放时节，朵朵红梅在枝头怒放，树下两张类似现代沙滩椅的躺椅，上面分别坐着一男一女，正是程墨和霍书涵。

    霍书涵并不知道府门口发生的事，见程墨提前回府，大为意外，笑问：“五郎今天怎么这么得闲？”

    还一来便拉着她在院中赏花，非要学人附庸风雅，在树下喝茶闲坐。

    程墨舒服地伸了伸懒腰，眯缝着眼道：“涵儿是盼着我天天忙碌么？”

    懒人椅他早就画了图纸，宜安居的师傅年前已经制造出来，一共做了十张，只是他一直忙得团团转，椅子收在库房，直到刚才才找出来。难得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此时不放松，更待何时？

    霍书涵娇俏地白了他一眼，拈起几案上白玉瓷盘里的枣子，送到他嘴边。

    程墨张嘴含了，舌尖微微一卷，轻轻舔了舔霍书涵如葱白般的食指。一道电流瞬间传遍全身，霍书涵脸颊绯红，低声道：“大白天呢……”

    程墨嗓子里低低笑了一声。

    院子里侍候的婢女们眼观鼻，鼻观心，就当什么都没瞧见，什么都没听见。

    “阿郎，出大事了。”普祥提起衣袂下摆，急步进来，带着哭音儿道：“狗子等人胆大包天，把东闾老先生打死了。”

    要怪只怪永昌侯府地方太大，府门口闹成这样，他去大厨房查看卫生状况，居然不知道，要不是海子跑去告诉他，他还被蒙在鼓里呢。

    海子便是那个胖头大耳的家丁了。海子进府两年，一直想调到程墨的书房当差，所以外院这些家丁的一举一动，都自动自发悄悄向普实禀报。

    今天之所以禀报迟了，却是海子以为在程墨面前露脸的机会来了，一心想帮狗子打架，要不然普祥也不会直到此时才得到消息。当然，这点海子是不会说的，只说他也是刚刚得知，便跑来报信。

    程墨和霍书涵对视一眼，双双问道：“谁把谁打死了？”

    永昌侯府的家丁下人一向奉纪守法吧？怎么会把身为世家的东闾英殴打致死？程墨觉得很玄幻，貌似这是大将军府的奴才才会干的事儿？

    霍书涵也觉得这样的事很是耳熟，看向普祥的眼睛便带着怀疑，道：“大管家，你肯定吗？”

    普祥欲哭无泪，他得到消息马上跑来报信，怎么男女主人都不相信呢？

    程墨见他一张老脸皱成包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便道：“你先去打听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再说，别一惊一乍的。”

    “是，老奴这就去。”普祥垂头丧气走了两步，又回头道：“阿郎，万一事情是真的，还请您想个万全之策。”

    东闾英做为老牌世家，不可能孤身一人出门，就算想毁尸灭迹也做不到，他那些侍从肯定早就回府报信了，指不定这会儿东闾家的人就在来永昌侯府的路上呢。

    程墨道：“我知道了，你先去了解清楚。”

    他话音刚落，看守月洞门的小丫头杏花便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来不及行礼，道：“阿郎、夫人，大事不好了……”

    又是这一句！程墨和霍书涵再次对视一眼，程墨沉声道：“说重点。”

    普祥却松了口气，有人证实，阿郎总该相信了吧？

    杏花道：“阿郎，狗子叔把一个老头子打晕了，何十三郎君让他们把老头抬去花厅，请您过去呢。”

    何谕来了，程墨已经得到禀报，不过从这里到府门口，再请人进来，一来一回耗费的时间不少，程墨抽空跟老婆调笑一回，打算过一刻钟再去。

    要是普祥和杏花不来禀报，吃完枣子，亲亲宝贝老婆，他也该起身了。

    程墨对霍书涵道：“我去瞧瞧。”不待霍书涵回应，起身大步走了，普祥忙跟在他身后出去，边走还边抹额头的汗。

    两个门子把人抬到花厅，累出一身汗。一路上狗子不时伸手探东闾英的鼻息，生恐一不留神，他就断气了。狗子越来越怕，要是出了人命，阿郎会不会让他抵命？

    到花厅，何谕道：“把他平放在椅上。”

    狗子只好把几张官帽椅并在一起，两个门子把东闾英仰面平放在椅上，然后软倒在地。

    何谕再次去探东闾英的鼻息，道：“幸好还有气息，你赶紧去请卫尉。”

    想必已有奴仆去禀报了，却不知程卫尉怎么还没过来，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么？何谕十分不解。

    狗子手脚僵硬，低声道：“我再去请。”

    刚才他已叫人去通知杏花了，难道小蹄子没当回事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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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讨要好处

﻿    程墨从华居出来，走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便发现沿路的奴仆比平时多，这些人一边行礼，一边用眼角偷偷瞄他。 更新最快

    简直岂有此理！程墨脸黑如锅底，沉声道：“你是怎么管束这些下人的？”

    普祥汗如雨下，跑到他面前，解释道：“阿郎，今天事出突然，他们难免放肆，待老奴好生管教。”没待程墨再说，手指连点，指了甬道旁、庑廊下所有的奴仆，道：“你们很闲啊，还不给我干活去？要是再四处乱逛，每人扣一个月工钱！”

    说到最后一句，已是声色俱厉。

    众奴仆大惊，有的掉头就跑，有的假装干活，顿时没人敢再偷窥家主。

    普祥回头一看，程墨早就去得远了，忙小步跑跟上。

    何谕没有等多久，程墨便来了，道：“东闾先生怎么样了？”

    东闾英没有官职，只好以先生称之。

    何谕奇道：“他不是嫂子的娘舅吗？”

    程墨走到东闾英身边，见他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脸膛微微起伏，知道他还活着，二话不说，狠狠掐他人中。

    东闾英吃疼，大叫一声睁开眼睛，看清程墨站在面前，不顾还躺在官帽椅上，立即五指箕张，紧紧抓住程墨的手臂，恨声道：“老夫要去京兆府告你妻子霍氏，让京光尹治她一个不敬长辈之罪。”

    居然不认他这娘舅，还纵容奴仆对他大打出手，真是气死他了。

    程墨任由他握着，道：“你是上了年纪的人，不能动气，不如心平气和坐下叙谈。不知找我有什么事？”

    东闾英哪肯放手，挣扎着下地，还是程墨扶他一把，才站稳，道：“这件事你要不给我一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程墨点头，道：“府里的奴才没规矩，确实该治。只是你堂堂的名门世家家主，和奴仆扭打成一团，传出去也不好听。”

    东闾英自然明白自己的行为有**份，可也不愿就这样在口舌上输给程墨这年轻人，他道：“你应该叫我什么？”

    程墨摸了摸鼻子，苦笑道：“从拙荆上论，我还得叫你一声娘舅。你我两家素无来往，今天既然不打不相识，以后两家得多多走动才是。”

    霍书涵出嫁后，还曾去外祖母家走动，只是她独自去东闾英的府邸，程墨并没有随同前往，可东闾英的辈份摆在那里，程墨到底无法否认。

    东闾英满意了，道：“我多次过府求见，你小子为何推三阻四不肯见我？”

    “哪有此事？”程墨断然否认，道：“我每天忙到天黑透了才回府，晚上又挑灯看公文到三更，四更天必须起床梳洗上早朝。娘舅啊，我一天只有一个时辰的睡眠时间，你说我故意不见你？”

    东闾英只是冷笑，道：“那今天呢？外面天黑了吗？”

    你瞎话，我二话不说，立马就走，去京兆府告你，非把你目无长辈的行径闹得人尽皆知不可。吴朝以孝治天下，我就不信你不认我这娘舅的事传扬出去，皇帝护得住你。东闾英发狠，暗暗下定决心，要把事情闹大。

    程墨道：“娘舅坐下说话，”又站在一旁的何谕道：“十三郎去叫我的小厮进来，我有事吩咐。”

    奴仆们都知道自家阿郎生气，早就逃得远远的，廊下院子里静悄悄的，并没有小厮侍候。

    何谕答应了，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东闾英两眼，才走出去。东闾英对他的背影嘀咕：“看什么看，再看我挖了你的眼睛。”

    话是这样说，程墨一句“娘舅”还是叫得他心头怒火消了大半，多年的家主生涯，又让他习惯于抓住眼前的利益，若是事情有了转机，切切不可与人结怨，特别是与程墨这样的当朝红人结怨。

    程墨伸手虚扶他在上首的官帽椅上坐了。能在永昌侯府坐上首，他心里剩下的怒火又消了一半，脸色和缓不少。

    程墨在另一只官帽椅上坐下，道：“娘舅有所不知，我今早找到一个能人，帮我分担一半工作，我才能提前回府。要是你昨天这个时候过来，我真的不在府中。”

    “什么能人？”东闾英立志打破沙锅问到底。

    火车头没有研制出来，还是以保密为宜，煤矿刘询已经下诏，说说倒也无妨。程墨想都没想，便道：“并州探测到煤矿，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前，得我亲自走一趟，只好提前把公务处理了。昨天才定下由何十三代我去一趟并州，我才得闲。”

    狗子等众多门子开口闭口称呼何谕十三郎君，东闾英就算不知何谕的底细，也猜测到何十三就是他，当下冷哼一声，道：“你有差使，怎么不想到我这个娘舅，反而便宜了外人？”

    这就是不再在不见他的问题上纠缠了。

    程墨道：“我公务繁忙，涵儿心疼我，没让我去亲戚们府上走动，我这不是不清楚你我是亲戚吗？现在认了亲，以后少不得有麻烦娘舅的地方。”

    这话听在东闾英耳里，剩下那一丝怒火也消失无踪。这是承诺以后提携他了。有程墨提携，还用得着担心东闾一族保不住世家的地位吗？

    他心里暗爽，面上依然布满怒容，道：“你府中的奴仆殴打我致使我晕迷，又怎么说？”

    无论如何他不能白白挨打，总得利用此事，要些好处。

    程墨想了想，道：“那几个殴打你？我叫过来责罚。”

    就在这时，何谕和榆树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何谕在下首坐了，榆树行礼道：“阿郎有何吩咐？”

    程墨道：“吩咐厨房备一桌丰盛的酒菜，我要宴请娘舅。”

    果真是娘舅？狗子等人这下惨了。榆树心里嘀咕一声，恭敬应了，行礼退下。

    东闾英听说程墨准备酒菜请他吃饭，心情大好，伸手捋了一下胡须，意识到还在谈判当中，千万不能喜形于色，又把手放下，哼了一声，道：“只是责罚了事？”

    程墨道：“那你说怎么办？”

    何谕插话道：“老先生可有一来便表明是卫尉长辈的身份？若是没有，难免门子以为遇到骗子。当然，老先生仪表堂堂，衣着华丽，一看就不是这样的人，但架不住前两天也有人以此为借口上门行骗。想必门子被骗怕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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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识时务

﻿    像程墨这样的新贵，常有穷亲戚打秋风，或是有骗子无赖假亲戚之名行打秋风之实，门子要是没有花眼金晴，难免上当受骗。 更新最快

    何谕这么说，不过是给东闾英一个台阶下，人家程卫尉不是不肯见你，而是因为门子没有通报，门子为什么没有通报呢？因为骗子太多了，被骗怕了嘛。

    东闾英人老成精，哪会不明白何谕的真实意图？不过，他已经坐在永昌侯府的花厅喝茶，程墨不仅见了他，还和他认了亲戚，今天总算不虚此行，自然要见好就收。

    他义正辞严地道：“这样的恶奴，留下来只会坏了五郎的名声，不如逐出府去。”

    狗子是第一批进永昌侯府当差的奴仆，那时程墨刚穿过来不久，还只是一个羽林郎，靠宜安居一炮打响，才有银子买一个大点的院子，请家丁护院。狗子就是在那时成为门子的。

    刚开始，狗子犯过很多低级错误，但随着程墨的地位越来越高，他应付各色人等的能力也越来越高。

    在程墨心里，狗子不仅仅只是一个门子，一个奴仆，还是在他眼皮底下成长起来的好员工。人是有感情的动物，程墨怎么能就这样炒掉狗子？何况狗子和东闾英发生冲突，错在东闾英，不在狗子，狗子只是履行自己的职责罢了。

    程墨呵呵笑了两声，道：“程某的名声只能靠一个小小门子成全了。看来，我得把他供起来才成。”

    东闾英气结，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还是何十三好说话些啊，他干脆不接程墨的话茬，转头和何谕道：“谁家没有几个仗着主人有些权势便为非作歹的奴才呢？若害群之马不除，只会坏了主人的事。”

    你既然不在乎名声，我就跟你说说厉害。

    何谕善于揣摩人心，知道东闾英身为霍书涵的长辈，却被几个奴仆殴打致晕迷不醒，传出去会成为京城的笑话，若不对几个奴仆稍加惩治，他面子上过不去。可程墨一向护短，哪怕几个奴仆，也是他府上的奴仆，如何肯当东闾英的面发落，让东闾英看笑话？

    他的立场站得很正，含笑道：“老先生说得是，只是卫尉一向不大管府里的事，霍夫人又不在府中，不如待霍夫人回府，再处罚几个奴才？您是有身份的人，就不必跟几个奴才计较了，没的辱没了您的身份。”

    东闾英瞟了程墨一眼，见他聚精会神地洗杯，好象没听到两人的话，心里暗骂一声：“混小子，真是太嚣张了，你哪怕把为首的恶奴叫进来，当着我的面骂几句，给我一点面子，这件事也就算了。这样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的面子往哪搁？”

    程墨泡好茶，分了杯，把一杯热茶放在东闾英面前，道：“福州送来的贡茶，总共只有十斤，陛下赏我两斤，我一直舍不得喝。你尝尝。”

    这话有几个意思，明眼人一听便懂。何谕暗赞一声：“高，实在是高哇。卫尉这一手，可比什么都管用。”

    果然，东闾英脸上浮现一丝浅浅的笑容，道：“难得五郎有心。这么珍贵的茶，我一定好好品尝。”

    说着，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微闭双眼品味了一会儿，摇头晃脑地道：“不愧是贡茶，入口甘醇，回味悠久。”

    何谕看他十分享受的样子，也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跟昨天来的时候喝的茶没什么不同啊。他把剩下的茶一口饮尽，砸巴砸巴嘴，真心觉得味道一模一样。他不仅没有说破，还跟着附和道：“真是好茶。”

    东闾英就像突然失忆，忘记了刚才说到哪里，话题很快从恶奴仗势欺人转到茶的好坏，以及福州一年产多少斤贡茶上。

    茶还没喝完，榆树进来请示，酒席安置在哪里？

    很快，十二热菜，十二冷盘，一坛高度白酒全都上了桌。

    程墨请东闾英坐上首，道：“你是涵儿的娘舅，就是我的娘舅，娘舅请上座。”

    东闾英假意推辞，道：“那怎么成？”

    程墨笑道：“涵儿不在家，要是在家也会请娘舅坐上座，你要是不坐，涵儿会生我的气呢，只怕我得在书房住几天了。”

    话音刚落，三个男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一副心照不宣的怕老婆样子，笑声中，东闾英当仁不让在上首坐了，程墨在主位相陪，何谕适逢其会，坐在下首。

    程墨刚把东闾英面前的酒杯满上，树根在门口禀道：“阿郎，门外来了一群人，约莫三四十人，都带家伙，叫嚷着要我们把老先生交出去。您看，要不要叫人把他们打回去？”

    以为人多他就怕了吗？永昌侯府的侍卫护院家丁加在一起好几百人，十人打他们一人也绰绰有余。树根看向东闾英的目光十分不善。

    家主被人打晕，换作谁也不肯善罢干休，不知带人来的是东闾英哪个儿子？程墨思忖着，含笑道：“可是娘舅府上的人？想必他们十分担心你，能不能请你跟他们说几句话，叫他们先回去？”

    东闾英自然不会推辞，当即放下筷子站起来，道：“我去看看。”

    程墨和何谕陪他一起出去，带头的是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长相跟东闾英有五六分相似，身材比他略高，正堵着角门大骂，要程墨交出他的父亲。

    角门口三四个门子，十五六个家丁，都手握棍棒，严阵以待，械斗一触即发。

    家丁们见程墨和东闾英三人来了，让开一条路，狗子也在人群中，不忘提醒一句：“阿郎，小心。”

    东闾英的三子东闾立得知老父挨打，马上召集护院赶了过来。

    “孽子，你这是要干什么？”东闾英越众而出，走出角门，板着脸训儿子，道：“我跟五郎刚要吃酒，你便跑来搅事，成什么样子？”

    东闾立见父亲好端端站在面前，转头望向旁边一个做家丁打扮的青年，却是东闾英的车夫，就是他跑回府，急吼吼喊：“大事不好了，阿郎被人打死啦。”东闾立才会带人来找回场子，顺便把父亲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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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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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夫见东闾英好端端站在面前，喜极而泣：“阿郎，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当家主的感觉真好啊，东闾英当着程墨、何谕以及两府下人的面，把车夫好一通训，最后给儿子下命令：“立即带人滚回去。”

    老父活蹦乱跳的，东闾立二话不说，乖乖把人带走了。

    程墨、东闾英、何谕三人重新回到花厅，接着吃喝。东闾英喝了白酒，连声称赞，不用人劝，一杯接一杯，喝了小半坛，醉倒在桌上。

    程墨只好叫人送他回去，然后把狗子等三个门子叫进来，道：“说说，为什么打架。”

    狗子担了半天心事，先是想着糟老头一定会逼阿郎把他交出去，指不定小命难保，等了半天，程墨一直没有派人传唤他，后来又听说程墨宴请东闾英，他才渐渐放下心事。可一颗心刚松下来，榆树便奉命把他们三个打架的叫过去问话。

    该来的总会来啊。狗子决定当一回男子汉，一进门便跪下道：“回阿郎的话，奴才奉命请老头……老先生花厅奉茶，他非但不肯进来，还当众为难我，说要大夫人亲自出来迎接，才肯进府。奴才推托大夫人不在府中，他便打了奴才一个耳光，此事府门口众人亲眼目睹。”

    狗子说着，侧头让程墨看他的脸，指印倒是消了些，红肿还在。

    另外两人齐声道：“回阿郎的话，我们见狗子哥挨打，心里不愤，阿郎若是要责罚，我等甘愿领罚。”

    狗子忙道：“都是我的错，求阿郎罚我一人。”

    另外两个也争着道：“罚我。”又劝狗子：“若是所有罪责由大哥一力承担，只怕大哥会被逐出府，若是我们分担，最多挨几十棍，还能继续在府里当差。大哥就别跟我们争了。”

    哪怕挨五十棍，打得皮开肉绽，也好过被赶出去。离开永昌侯府，上哪找这么好的主人？又上哪找这么有油水的差使？

    狗子叹道：“两位兄弟的恩情哥哥领了，可这事由我而起，不能拖累你们，都别跟我争了，就由我一人担下来，以后你们在府上好好当差，对阿郎和几位夫人要忠心耿耿。”

    垂手侍立一旁的普祥见程墨面无表情，冷眼看三人跪在地上抢着受罚，赶紧喝止道：“都给我闭嘴，听候阿郎发落。”

    你们三个笨蛋，责罚谁是你们说了算吗？还不是看阿郎的心情？普祥生怕三人越争，程墨越是从重责罚。

    三人果然闭嘴，一个个紧张得额头冒汗，看向程墨的眼神全是哀求之色。

    厢房里安静下来，程墨才闲闲开口：“你们挺行的啊，不仅打群架，还讲英雄义气。既然这样，那就三个都逐出去好了。”

    “阿郎！”狗子痛哭失声，连连磕头，道：“求阿郎收回成命，只罚我一人。”

    另外两人没想到程墨处罚这么重，惊呆了。

    普祥吓了一跳，赶紧道：“阿郎，他们打架确实不对，可事出有因，还请从轻处罚。”

    程墨道：“只是打架吗？他们打的是东闾氏的家主。”

    “是。”普祥不敢再求情，丢给狗子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可不是，他们打了名门世家的家主，害得阿郎得罪东闾氏一族，这件事想必不能善了。狗子顿时垂头丧气，低下了头。另外两人想起东闾英的气势派头，以及东闾立带一群人气势汹汹赶来，顿时瘫软在地。他们的胆子可真大啊，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

    看三人怕了，程墨又淡淡道：“不过，东闾奉孝挑衅在先，你们被逼还手，也是情有可原。但是，下手重了点儿，要是真打死了他，只怕我也保不住你们。”

    什么是名门世家？就是祖上连续几代出过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的家族。东汉末年，有两个名闻天下的世家大族，一是袁氏，即袁绍、袁术的家族，袁氏的祖先多在朝中位居三公，所以袁氏兄弟多次把四世三公挂在嘴上。所谓的四世三公，并不是三代出了三个位居三公的人，而是连续四代，都有位于三公的祖先。另一个家族是弘农杨氏，接连四代，出了五位位居三公的人物。这都是天下公认的名门望族。

    东闾氏在这一代，只是虚有其表，族中没有人位居三公的高位，但不妨碍他们世家之名，没什么事就好，真有什么事，只怕举国声讨也是有可能的。

    所以，程墨必须吓一吓狗子等人，给他们一个教训。

    狗子三人连连磕头，道：“奴才该死。”

    妈妈啊，世家好可怕，以后他们再也不敢了。

    程墨道：“抬起头来。”

    三人不知阿郎要做什么，怔怔停止磕头，抬头看着程墨，狗子的额头已经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流下。

    程墨道：“我来告诉你们，这件事你们哪里做对，哪里做错。你们是我程某人的奴仆，有人欺上门，管他是不是名门世家，总之狠狠打回去，这个没错。你们错在打的部位不对，一下子把他打晕了，这样会受人以柄，应该拣手脚等不是要害的部位打。”

    “啊……”狗子等人呆住了，打回去是对的？

    普祥觉得三观完全颠覆了，道：“阿郎，您是不是说错了？他们打的可是东闾老先生。”

    您老人家刚才也说了，三人把名门世家的家主给打啦，怎么反而是对的呢？

    程墨唇边噙了笑，道：“他打你，你便打回去，这是对的。他若没有动手，你却打他，且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原来要他自己作死先动手啊。狗子等三人秒懂。

    程墨又道：“今天情况特殊，若是你们以为连世家的家主都打了，可以横行京城，我定然不饶。”

    说到后来，已是声色俱厉。

    普祥、狗子等四人为他的气场所慑，身子嗦嗦发抖，颤声道：“是，奴才们明白了。”

    把利害分说明白，程墨最后宣布处罚决定：“狗子罚三个月工钱，打三十棍，你们两个罚一个月工钱，打十棍。现在下去领罚。”

    三人都明白，这罚的是他们把东闾英打晕，而不是打了东闾英。三人都感激涕零，各自磕了三个头，道：“谢阿郎。”然后下去领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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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奇思妙想

﻿    白天还是艳阳满天，下半夜却下起了雨，雨点滴在屋檐上，滴滴答答地响。

    屋里弥漫着欢爱过后的氲氤暧/昧，大床上被褥凌乱，霍书涵躺在程墨臂弯，葱白般的食指轻轻在程墨胸口划圈圈，轻声道：“你没为难他吧？”

    程墨轻笑一声，捉住霍书涵作怪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道：“他是你娘舅，我怎么会为难他？”

    程墨派人送东闾英回去，何谕跟着起身告辞，临走顺走程墨两坛白酒。他也有六七分醉意，第一次喝这么醇香的酒，不免喝多了。

    送走客人，程墨去了霍书涵的院子，夫妻俩早早歇下，一番云雨，尽兴后，程墨便说起白天在府门口发生的事。

    霍书涵身为女主人，府里什么事瞒得过她？何况动静闹得这么大，又是整治酒席，又是处罚奴仆的，东闾英还没走，狗子老婆就求到那她这里来了。她相信程墨有分寸，并没有插手。

    这会儿听程墨这么说，她微微一笑，道：“从大娘上论，他是我娘舅没错，小时候他对我很好，常变着法儿逗我开心。”

    那是因为霍显信誓旦旦地说，她长大后一定会当皇后，东闾英上赶着感情投资呢，自她嫁给程墨后，去外祖家两次，便再没遇到他了。

    程墨却对她提到的“大娘”感兴趣，道：“大娘是谁？”

    霍书涵是霍显所出，成亲时，霍光没有提起东闾氏。霍显巴不得忘掉自己侍女出身的事实，更不会说。霍书涵以为程墨早就打听清楚，嫁过来后，也没提起过。直到此时程墨问起，她才明白他原来不清楚此事。

    “大娘是父亲的原配，我母亲是续弦。”她简洁道。

    程墨这才知道，原来自家岳母不姓东闾，看来自己对东闾英有些误会了。

    霍书涵道：“他是大娘的兄长，你若有帮得上的地方，不妨帮帮他。”

    “好。我知道了。”程墨笑道，翻身把霍书涵压在身下……

    这一场雨直下到第二天午后才慢慢停了，黄昏时分，程墨回府，路上多处泥泞，马车有些颠簸。

    挨了三十棍的狗子在家养伤，另外两个门子也被准了五天假，府门口只有树根和另一个门子精神抖擞地接待来访者，经过昨天的事，他们都明白，只要不乱来，阿郎一定会为他们出头，为他们主持公道。这样的认知让人心安，干活倍有精神。

    树根正和一个长须中年男子说着什么，瞧见程墨的车来了，忙丢下中年男子，跑过来，在车旁禀道：“阿郎，昨天那位老先生又来了。”

    这次，东闾英一来便表明自己的身份，乃是霍夫人的娘舅。

    程墨道：“请到花厅奉茶吧。”

    “已请进去了。”树根道：“大管家陪他说话呢。”

    夫人的娘舅，怎么也不能怠慢了。

    “知道了。走吧。”程墨淡淡道，最后一句话却是对临时充当车夫的黑子说的。黑子扬起马鞭，马车从侧门进去了，先前的中年男子连声喊：“程卫尉，程卫尉，等一等。”

    程墨哪去管他。

    雨停，东闾英便坐车过来了，喝了一下午茶，跑了几次茅厕，总算把程墨等回来了。

    “五郎，你可算回来了。”他满脸堆笑，起身朝程墨拱了拱手，道：“多有打扰了。”

    他眼睛何等犀利，程墨靴子上的泥还没干呢，如何瞒得过他？刚才普祥说程墨不在府中，他还不信的话，此时却是信了个十足十。

    程墨笑道：“怎么敢当舅父的礼？害你久等了，快快请坐。”又叫榆树：“快上茶具，我陪舅父喝茶。”

    一句舅父叫得东闾英老怀大慰，好小子，总算肯喊我一声“舅父”了，真不容易啊。

    他脸上的笑越发浓了，依言坐下，道：“五郎快别客气，我今天来，实是有事相求。羽林郎张清张十二，年龄和小女倒相当，还请五郎勉为其难，成全这段姻缘。”

    “张十二？”程墨道：“真是不巧，三四天前，安国公为他求娶平阳侯的女儿，两家已交换了交庚。”

    是你非要张清封列侯才肯答应这门亲事，现在张清倒是成为承恩侯了，可也跟你没有一毛钱关系了。

    东闾英呆若木鸡，半天才道：“此事当真？”

    程墨道：“婚姻大事，哪能儿戏？张十二对曹小娘子一见钟情，曹小娘子对张十二也倾心爱慕，两人郎有情妾有意，早就暗定终身了。”

    东闾英连声“哎哎”，道：“这可怎么好？小女今年已十七岁，再拖下去，就成老姑娘了，还请五郎看哪家有好儿郎，帮她牵牵红线。”

    程墨失笑，道：“我成红娘了？张十二的亲事，也是我做的媒。”

    东闾英不懂红娘是啥意思，他可不敢埋怨程墨为曹家做媒，大倒苦水道：“五郎有所不知，如今陛下改兴察制为科举制，以后族中子弟想出仕更加艰难，若没有有名望的女婿相帮衬……”他顿了顿，道：“小女和涵儿是闺中蜜友，不如一事不妨二主，我把小女许配于你，如何？”

    程墨一口茶全喷在前襟上，赶紧叫榆树取衣服侍候他换上，重新坐下，道：“舅父啊，这怎么使得？”

    “使得，完全使得。”东闾英为自己的奇思妙想兴奋不已，道：“五郎就不要推辞了。”

    东闾英越看程墨，越觉得他剑眉星目、鼻如悬胆、唇红齿白，比张清俊朗多了。这么俊朗的郎君，女儿定然中意。

    程墨苦笑道：“舅父快别这么说了，我帮表妹想想办法还不成吗？只是能不能帮她找一个如意郎君，可就难说了，朝中总共就那么几个列侯，不是老头子，也已经娶妻。”

    列侯是抢手货啊，可不是菜市场上的大白菜，随你挑。

    东闾英只是摇头，道：“五郎啊，纵然得封列侯，也没有你成为九卿之一位份尊崇，玉儿上哪找你这么好的夫婿？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吧。”

    真不知他早干什么去了，放着这么好的人选不挑，非要和安国公这老货较劲。东闾英想想就后悔，又觉得自己还是慧眼识珠的，总算挑中程墨这个少年英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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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3章 夜半

﻿    天已经黑透了，廊下的灯笼随风摇曳，把榆树、长丰的背影拉得老长，花厅的对话不时飘进他们耳里。

    长丰低声对榆树道：“榆树哥，我内急去一趟茅厕，很快就回来，有什么事你先顶一下。”

    榆树轻斥道：“懒人屎尿多，快去快回。”

    长丰应了一声，拨腿就跑，跑到甬道，借着树木的遮掩，回头看榆树没注意他，转了个弯，朝院门口走去，刚走两步，突然头顶风声响，一只嫩滑微凉的手捂住他的嘴，他鼻中闻到阵阵幽香，顿时心跳加快，脑子晕晕然的，不辨东南西北。

    “程五郎呢？”却是清脆的女子声音。

    长丰“唔唔”两声，女子道：“不许嚷，你要是乱嚷，我扭断你的脖子。”不待他答应，便松开捂他嘴的手。

    长丰松了口气的同时，隐隐有些失望，转头望去，借着远处灯笼的光，依稀可以分辨出来人是苏执的千金苏妙华，那位喜欢爬墙上屋顶的奇葩姑娘。

    苏执无意中得知，张清的亲事已定，心情十分不好，回府把女儿叫到面前，唉声叹气道：“你的姻缘到底在哪里呢，难不成三生石上没有注明？”

    一提姻缘苏妙华便心塞，不想听苏执哆嗦，借口肚疼，趁苏执转身吩咐小厮去请太医，她便跳窗跑了。

    她在路上转了半天，不知不觉来到一座府邸的外面，看这座府邸眼熟，细想了想，却是永昌侯府。

    她肚子有些饿了，心想，既来之则安之，不如找程墨倾诉一下心事，顺便蹭饭。永昌侯府的伙食在京城屈指可数，有吃美食的机会，不能错过啊。

    她熟门熟路到程墨的书房一看，院子里黑灯瞎火，并没有人。她又以为程墨去后院和老婆吃饭，在几个有灯光的院子里转了半天，哪里有程墨半个人影？于是她又转到前院，乱走乱窜中，恰好找到花厅。

    她在对面耳房屋顶见花厅里灯火通明，里头隐约有两个对坐的人影，怀疑程墨在这里，正想到花厅屋顶揭两块屋瓦瞧瞧，没想到长丰独自走了过来。

    长丰哪想到事情这么复杂，既然认出是苏妙华，自然明白她没有恶意，道：“苏小娘子，阿郎有客，你可别让他没面子。”

    千万别再指名道谢地叫嚷了，半夜三更的，影响多不好。

    苏妙华鄙视道：“我是这样不着调的人吗？你去给我通报，就说我即刻要见他。快去。”

    不容分说，扭过长丰的小身板，推他往花厅的方向走了两步。

    “你确实很不着调啊。”长丰含糊嘀咕一句，知道逃不脱，没有反抗，配合地走了回来。

    榆树听着里头两个男人一个非要嫁女，一个坚辞，差点笑破肚子，没发现长丰去而复返，直到长丰在门口道：“阿郎，苏姑娘求见。”

    程墨纵然位极人臣，也是臣子，跟皇帝完全没有可比性，所以霍书涵和程墨的亲事定下来后，东闾英极为失望，对霍书涵很是不满。她出嫁后上门，不肯见她也就不奇怪了。

    现在轮到自己要嫁女，为女儿挑选夫婿的时候，才发现，位高权重者多是四五十岁的老头，和女儿年龄相当的青年才俊，又大多名草有主，或是已经娶妻，或是亲事早定。次一些的，他大多看不上眼，不是嫌人家没有官职，就是嫌人家人品不好，总之挑花了眼，也没一个合意的。

    唯一一个上赶着想和他结亲的安国公，他先是嫌弃安国公没有实权，只有爵位，接着嫌弃张清只是一个小小羽林郎，再过几年年龄大了，退出羽林卫，就什么都不是了，所以才提出要他封列侯，才肯把女儿下嫁。现在好了，张清在程墨的帮助下得以封侯，却被曹山捷足先登。

    他还嫌弃张清不够出色，配不上女儿呢，既然人家自甘下贱，说一户籍籍无名的人家，他一定要另寻一个比张清更优秀的男子，把张清比下去。这不，马上相中程墨了。

    他笑道：“五郎可是介意我曾欲把玉儿说给张十二？其实他们俩人素无来往，你大可以放心。”

    世家大族的女儿自小锦衣玉食，婚事上却多难以自己作主，这也算是有得必有失了。东闾玉自小便知，自己的婚姻将成为家族利益的纽带，所以在婚事上，她是但凭父亲做主的，不管夫婿是谁，她嫁了便成。

    程墨笑道：“舅父说哪里话？表妹出身名门，哪能与人作妾？我和涵儿心心相印，又怎能休妻另娶？还请舅父另择佳婿。”

    我不是介意令爱以前曾经议过亲，我是嫌弃令爱啊。

    东闾英刚要再劝，听说有另外一位姑娘求见，不由勃然变色，道：“深更半夜，一个姑娘家，跑来求见，所为何来？”

    难道说，程墨又有了新的心上人，说和霍书涵心心相印，完全是骗人的鬼话？

    程墨见他变颜变色，哪有不明白他的想法，笑道：“这位姑娘行为有些与众不同，舅父若是见了，还请不要见怪。”

    你若是以世家的行为标准去要求苏妙华，定然会看她不顺眼，程墨先打预防针，然后才道：“请苏姑娘进来吧。”

    苏妙华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程墨话音刚落，她便闯了进去，看也没看东闾英，走到程墨下首坐了，道：“我有话跟你说。”

    东闾英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子，长得倒有几分姿色，只是深更半夜送上门，料来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不足为虑。

    程墨道：“我有客人。”

    苏妙华这才看了东闾英一眼，见他没有穿官服，便道：“你身居何职，为何如此不通情理，半夜三更不回家，还在这里叨扰五郎，是何道理？”

    一句话说得东闾英勃然大怒，他最讨厌人家问他的官职了有木有，谁问他跟谁有仇。他拍案而起，怒道：“你是何方女子，深便半夜前来勾搭有妇之夫，是何道理？”

    程墨捂脸，这都叫什么事啊？

    门外榆树和长非实在忍不住了，不约而同跑到院子里，捂嘴无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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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不讲理

﻿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声。 更新最快花厅里灯火明亮，照出一坐一站，一男一女，一老一少，两个人怒目而视，极具画面感。

    苏妙华一听东闾英指责她半夜三更上门勾搭有妇之夫，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蹦老高。

    她狠狠一拍桌子，楠木桌面发出“嘭”的沉闷声，震得她手掌生疼。她抚着发红的手掌，瞪了程墨一眼，道：“桌面太硬了。”

    程墨无语，谁叫你用死力去拍啊。

    手掌拍疼了，要说的话也忘了，苏妙华更加生气，突然快如闪电揪住东闾英的花白胡子，恶狠狠道：“你把刚才的话再给我说一遍，看我不打爆你的脑袋。”

    胡子被揪，东闾英疼得吡牙咧嘴，道：“五郎，救我。”

    像程墨这样长相妖孽的男子毕竟少数，这个时代的人最重胡子，男子的美丑，一是看胡子好不好看，二是看肤色白不白。男子二十八岁开始蓄须后，没有不精心打理胡子的。

    万一苏姑娘把东闾老先生的胡子揪光了……程墨真不敢想像若是这样，苏执会受到何等的攻击。他赶紧去分苏妙华的手，道：“有话好说，不要动手。”

    苏妙华又用力扯了一下，疼得东闾英眼泪差点出来，连声叫唤。她鄙视道：“这么怕疼，真不是男人！”

    话是这样说，到底松了手。

    东闾英刚要分辨自己不是怕疼，而是担心胡子，只觉腹部剧痛，却是苏妙华抬腿踹了他一脚。

    “你……妖女！”他恨声道，一边弯起手臂，用衣袖护住胡子。命可丢，胡子不能被毁啊。他做好防护，转头质问程墨：“哪里来的妖女，怎么这样不着调？”

    程墨道：“舅父勿动气，苏姑娘性子直爽，你别跟她计较。”然后转头轻斥苏妙华：“东闾老先生是拙荆的娘舅，你怎可如此放肆？你要再这样，马上给我出去。”

    苏妙华很委屈，扁了扁嘴，道：“是他先骂我的，你为什么不说他？你们这样一个两个的都不讲理，呜呜呜。”

    近两年被催婚的伤心在这一瞬间如开闸的洪水，不可抑制的奔腾而出，苏妙华泪如雨下，越哭越伤心。

    “你怎么能说哭就哭？”饶是东闾英见多识广，还是目瞪口呆。这女子年纪跟女儿差不多，程墨可别以为他以老欺小才好。

    程墨见惯了苏妙华强横霸道的一面，完全没想到她居然招呼不打一声，就哭得稀哩哗啦。不过他不比东闾英，完全没有欺负人家小姑娘的心理负担，马上推了推她不停抽蓄的香肩，道：“喂，别哭了啊，再哭，我就走了。”

    永昌侯府地方太大了，他要走出这间屋子，苏妙华上哪找他去？她边哭边道：“不许走，你要走了，我就哭死在这里。”

    程墨看她梨花带雨，从袖里抽了帕子给她，道：“赶紧擦擦。你吃饭了没有？”

    不会在他府上的屋顶跑来跑去找半天吧？这样侍卫都没发现，得把黑子叫来好好处罚。程墨心思微动之际，苏妙华接过帕子，三两下擦了眼泪，道：“没吃饭，我快饿死了。”

    程墨吩咐道：“榆树，备膳。”

    刚笑完回到廊下的榆树赶紧应了一声，支使长丰去厨房传话。

    苏妙华一下子变得乖巧起来，安安静静坐在椅上，眼望窗外，不知在想什么，让东闾英好生不适应，悄声问程墨：“这是哪里来的女子？”

    太奇葩了。

    程墨苦笑道：“苏丞相的千金。舅父，有外客在，不方便留你用膳，下次我一定备下酒席请你赴宴，还请见谅。”

    两人针尖对麦芒，想必不能坐在一起吃饭了，与其吵得不可开交，不如一人先走。程墨想都没想，就劝东闾英先行离去。

    东闾英有些怔神，原来是苏执的女儿啊，难怪这么有底气，一开口便问他的官职。程墨身居高位，交往的人不是他能望其项背啊，半夜三更随随便便跑进来一个人，居然是官二代，这也没谁了。

    “哦哦，好，天色不早，我该告辞了。”东闾英说着，起身离去。上了马车还在盘算着，怎么从霍书涵入手，把女儿嫁过来，实在不行，他多送些嫁妆。

    花厅里只剩程墨和苏妙华，程墨往椅上一坐，看着她的眼睛，道：“到底发生什么事？”

    你又是动手打人，又是哭泣不休的，活脱脱一个神经病，是受刺激了吗？

    苏妙华焉头耷脑道：“我饿得很，让我吃饱饭再说。”

    整整一天，她就吃了一顿早饭，半上午吃几块点心，下午先练习功夫，接着在路上逛了半天，刚才又对东闾英拳脚相加，要是不饿，才有鬼呢。她肚子隐隐作痛，浑身酸软无力，分明是饥饿太过，快死了的节奏啊。

    程墨摇了摇头，吩咐榆树先上点心，让她垫巴垫巴。

    四碟子点心端上来，苏妙华每样吃一块，喝一杯茶，也就擦嘴净手不吃了。

    到底是大家闺秀，并没有如饿虎扑食般吃相难看，该有的教养还在。程墨第一次看她顺眼。

    因为日常用点心果子待客，客人每样只取一个，这是上层社会通行的礼仪。当然也有一碟子全吃光的，不过是在通家之好，又是极饿的情况下才会发生。

    程墨并没有跟苏执成为通家之好。

    “程五郎，你要是没成亲就好了。”苏妙华红通通的眼睛看着程墨，可怜巴巴地道：“那样，我就可以嫁给你啦。”

    程墨道：“我已经成亲了。又是因为亲事，跟令尊吵架？”

    至于吗？以苏执丞相之位，无论怎么找，她的夫婿都不会差，何必闹成这样？

    苏妙华点了点头，道：“豪门大户规矩多，不适合我，可是嫁寒门小户，我父亲又不同意。他先前让我嫁张十二，我不答应，现在张十二亲事定下来了，他居然骂我，呜呜呜。”

    摊上这样不讲理的父亲，她真心有回炉再造的冲动啊。

    程墨看她哭得伤心，温声道：“凡事随心，你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就好，令尊那里，我会劝劝他。”

    牛不喝水怎能强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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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美食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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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龄渐长，苏妙华的日子越不好过，跟她年龄差不多的姑娘早已嫁为人妇，她却还在为婚事跟父亲抗争。在她看来，父亲古板又不讲理，总是为难她。现在程墨肯相信她，肯站在她这边，她顿时感动得眼泪洼洼。

    程墨的大手被一只滑腻的纤手抓住，一双兔子般红通通的眼睛灼灼看他，把他吓了一跳，赶紧抽回自己的手，道：“你做什么？”

    苏妙华意识到自己忘形，脸微微一红，咧嘴一笑，道：“听说你府上的厨子做得一手好菜，很多都是在别的地方吃不到的，我要尝尝。”

    你想吃菜不是不可以，干嘛抓我的手，看我的眼神又这么奇怪？不会是饿狠了，把我的手当猪蹄吧？程墨腹诽，溜到最末的官帽椅坐了，道：“好。有些是我新研制出来的新菜式，你要吃的话，我让厨房给你做。”

    程墨穿到这儿后，一有空闲，便把前世喜欢的菜谱写出来，让厨子学着做。这些菜都是经过几百年的考验，才传下来的，无一不是菜中精品。

    厨子光看食谱，便明白只要有一种菜品传出去，自己便能扬名立万，成为名闻天下的大厨。现在程墨毫不藏私，把这么珍贵的菜谱相授，把他感动得不能自己，赶紧发誓下半辈子就在永昌侯府干活，以报答程墨的恩情。

    厨子说到做到，就着菜谱做出这些菜后，对做法讳莫如深，除了在府里常做之外，别人付再多银子，也不肯出府做一次。所以，京城上流社会开始传出，永昌侯府美食贯绝天下的说法。

    要不然苏妙华也不会逛到这儿，便拐进来蹭饭了。

    程墨把榆树叫进来，吩咐他去厨房传话，让厨子即刻做东坡肉、宫保鸡丁、羊肉泡馍、水晶肘子，又对苏妙华道：“东坡肉和水晶肘子比较费时，只怕要等很久。”

    光听这菜名，苏妙华已是直流口水，两眼亮晶晶道：“没事，饿死我也等。”

    饿死了你还怎么等？程墨无语。

    好在厨子识相，这么一会儿功夫，已经做了四个菜，马上端上来。

    闻到菜的香味儿，苏妙华两眼放光，朝程墨咧嘴傻笑。

    榆树摆了两副碗筷，程墨到现在还没吃饭呢，也饿了，拿起筷子，道：“吃吧。”

    一条清蒸鱼，上面铺了切得细细的葱丝；一份肉脯，色泽鲜红，让人食指大动；一盘青菜，是素炒的白菘心；一盘煎鸡蛋，嫩黄嫩黄的，让人看了就想夹一块放嘴里。

    清蒸鱼是程墨教给厨子的，端上桌时还冒着热气，苏妙华举起筷子，直奔鱼脊，夹起一块雪白的鱼肉，放嘴里，咀嚼两下，咽了，连声夸赞：“好吃，这是怎么做的？”

    这个时代，多数人只会把鱼加点盐，放在笼上蒸熟吃，腥味很重，一点不好吃。更多时候是把鱼做成鱼干，也就是把鱼洗干净，吊在通风处晾干，要吃的时候再蒸。程墨穿越之前，有一次出差，曾在一个地方看到当地人晾鱼干，可见这种吃法，传承两千年。

    他穿过来后，鱼的吃法变得多样化，不仅有清蒸，还有红烧。至于宋代才出现的铁鼎，自然也不在话下，他有的是钱，画了图样，高价请铁匠打造就是了。

    程墨不知道的是，他在沿袭前世的饮食习惯时，新的吃法也在京城悄悄流传开，几家和他走动比较近的，都学他，不再吃水煮菜，而是吃炒菜，不再吃鱼干，而是吃清蒸鱼。想必假以时日，这些吃法会传遍全国。

    程墨微微一笑，道：“鱼脊不好吃，你尝尝鱼肚，洗得极干净，肥腻入味，更为可口。”

    鱼肚若是洗不干净，含有毒素不说，味道还不好。做鱼的厨子刚来时，端上来的鱼，鱼肚那层黑膜没有去掉，程墨叫他过来，训了几句，以后就改了，洗得干干净净的。

    苏妙华夹起一块鱼肚，果然跟鱼脊一样雪白，放进嘴里，肥腻中夹着肉香，比鱼脊好吃多了。她顾不上说话，又飞快夹了一筷。

    很快，一条鱼便吃了一半。

    “慢点吃，还有菜呢。”程墨只夹两筷子白菘，便停筷不吃了。这四个菜一看就是厨子赶着上菜，拣容易做的下手，清蒸鱼想必早就处理干净，放进蒸笼，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快蒸好。

    “我能不能搬进来你这里住？”苏妙华停筷认真道：“我付房租伙食费。”

    搬进来多好啊，不用受父亲的气，又可以吃美食。

    程墨同样地认真，道：“不行。”

    苏妙华一点不失望，继续低头吃了起来。

    宫保鸡丁和羊肉泡馍先后上桌，苏妙华差点把舌头吞下去了，大为失态地指着宫保鸡丁叫道：“太好吃了，这是怎么做的？”

    程墨道：“还有更好吃的在后头呢。”

    东坡肉和水晶肘子端上来时，苏妙华摸着肚子再也吃不下去，道：“我能不能留着明天再吃？”

    程墨道：“不能。”

    难不成你还想打包带回去？这是大家闺秀的行径吗？

    夹起一片切成薄片的水晶肘子，可以透过晶莹的冻儿看到对面的程墨，让苏妙华大为惊奇，连声道：“这是怎么做的？”

    “厨子赶时间，做得不地道，将就着吃吧。”程墨慢慢夹起一片，蘸了酱料，放进嘴里慢慢嚼。这道菜算是他比较喜欢的菜肴之一，厨房里常备有处理好的肘子，要不然一时半会的，上哪找食材去？

    苏妙华直吃得摊在椅上，很没仪态地摸着肚子直叫唤。

    程墨吩咐把剩菜撤下去，上了茶具，泡了一杯酽茶，放在她面前，道：“喝吧，去腻消食的。”待她喝完，又道：“若是伤心，便大吃一顿，化悲痛为食量，再想办法解决问题，别老是跟令尊对着干。”

    然后，夜色已深，你可以回去了。

    苏妙华深以为然地点头，道：“我会的，以后要是不开心便大吃一顿。不过，我真的不能搬进来住吗？”

    这么多好吃的啊，只吃这一餐，太可惜了。

    程墨斩钉截铁道：“不能。”

    你想都别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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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新仇旧恨

﻿    夜色越来越深，路上行人渐渐稀少，只有更夫敲着梆子穿街过巷。 ?·

    更夫路过一座三进院子时，敲了两下梆子，喊道：“小心灯火。”头也不抬地走了，并没有抬头看一眼府上的牌匾。他不识字，也认不出牌匾上“丞相少史府”五个字。

    二更天了，黄霸书房的灯光还亮着，一个青年坐在他的下首，恳切地道：“只要少史肯请他过府，小侄自然有办法弄死他。这恶徒一死，科举制断然作废。”

    青年说着，行大礼，在额触地。

    如果程墨在场，一定认出青年便是前年带着家丁，在他回家的路上追杀他的章布，大儒章秋的长孙。

    章家是世家大族，不仅出了章秋一个大儒，也不仅只有章秋一人出仕为官，章秋的两个弟弟，一为太守，一为光禄大夫，当初章秋一气之下，一命呜呼，长孙章布以为有上官桀撑腰，没有和长辈商量，自行对程墨下手，但运气不好，暗杀程墨不成，反而被程墨把事情闹大，最后上官桀逼于舆论压力，不得不把章家压下去。

    章秋的弟弟们对章法很是不满，觉得他不能约束子弟，又不尊重长辈，才致章秋白死，因而在章秋死后，不再和章秋这一房来往。

    章秋既死，章法为父守丧三年，现在还没有出丧期。章布只须为祖守丧一年，正打算向祖父的门生故吏要几封举荐信，谋个一官半职，刚联络了几家，得到允诺，突然皇帝颁布诏书，改举察制和征僻制为科举制，从此以后，举荐信失效。 ·

    章布大惊，像他这样的世家子弟，何曾想过，有朝一天必须进考场才有机会出仕为官？他们有的是人脉和资源，想做官，不是分分钟钟的事么？

    再一打听，这该死的新法居然是仇人程墨向皇帝进言的，顿时新仇旧眼涌上心头，决定把程墨除掉。只是连续几天，他带人在程墨回府的路上设伏，都无法下手。

    黄霸在地方为官时，曾得到章秋的举荐，章布便利用这份香火情，要求黄霸邀请程墨过府饮宴，他派人埋伏在屏风后，待程墨饮醉时下手，一举结束程墨的性命。

    这个计划可以说天衣风缝。

    可是黄霸不肯答应。章布想报祖父之仇，他能理解，可他还有大好前程，凭什么为了章布的私仇，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前程全搭上？

    “贤侄快快请起，事关重大，容我考虑考虑。”黄霸起身扶章布起来时，打了个呵欠。

    天色不早，你也该回去了。

    章布神色黯然，再次行礼道：“还请世叔成全，小侄过两天再来讨个准信。”

    “好，我定然好好考虑。”黄霸说着，又打了个呵欠。

    章布只好起身告辞。

    同一时间，程墨派人套车送苏妙华回去，然后去了霍书涵的院子。

    霍书涵在灯下看书，听到脚步声，抬眸微微一笑，道：“回来了？”

    却不上前服侍他更衣。

    程墨上前拿过她的书放在一旁，道：“小心眼睛。”

    屋里点了几盏灯，亮度还是无法跟现代的电灯相比，在油灯下看书，最损眼睛了。

    霍书涵似笑非笑睇他，道：“五郎没喝酒？”

    “嗯？”程墨自己动手解腰带，道：“好好儿的，我喝什么酒？”

    他平时在家，什么时候喝过酒了？

    霍书涵接过他递过来的腰带，笑吟吟道：“佳人面前，不饮酒何以乱性？夫君若是喜欢她，不妨把她娶进门。这礼法么，我来想办法。”

    程墨这才明白她意有所指，不禁啼笑皆非，道：“你这小脑袋瓜子成天都在想什么呢？还不快备热水，我要洗澡。”

    霍书涵凑近，在他身上嗅了几下，确实没有酒味，漆黑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笑意，道：“我怎么听说你们相谈甚欢呢？这位苏姑娘大半夜的跑来找你，定然对你爱意深重，你怎忍心佳人难过？”

    这么晚了还把人家送走，让人家情何以堪？

    程墨在她挺翘的殿上拍了一掌，道：“晚上吃肉，醋洒多了吗？我怎么闻着味儿酸酸的。”

    一句话把迈步进屋的青萝逗笑了，道：“阿郎说话好风趣。”

    霍书涵也抿了嘴笑。

    苏妙华是丞相千金，不管苏执是不是摆设，她的身份地位都摆在那里，要说霍书涵没有一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要不然也不会拿话试探程墨。

    待青萝出去，程墨道：“倒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出面。”

    把东闾英非嫁女不可的事说了，道：“麻烦你做一回恶人，把这件事推掉。”

    万幸啊，他曾和张清去相看东闾家的姑娘，要不然指不定还真想谱一段姐妹共侍一夫的佳话呢。

    霍书涵不知程墨曾见过东闾玉，听说东闾英要把女儿嫁过来，脸上神色阴晴不定，这种被自己的亲戚长辈捅一刀的感觉，怎么这么不舒服呢？

    程墨不管她，自去浴室沐浴。

    自有了供暖设备，府里的热水十二个时辰无限时供应，倒省了烧水的时间。

    程墨泡在热水里，舒服得直哼哼，干脆闭上眼，躺在浴缸中。他不习惯下人侍候洗澡，所以浴室里并没有婢女小厮，前世最爱的一首歌刚哼一句，突然一双嫩滑的柔荑搭上他的肩头，轻轻揉捏。

    他抬眼望去，霍书涵坐在小凳子上，卷起袖子，轻轻为他按摩。

    “你怎么来了？”他奇道。

    两人成亲有一段日子了，解锁很多种姿势，但一起洗鸳鸯浴这种事，霍书涵却是坚决不干的。今天是怎么了，难道想跟他尝试新姿势？程墨想着，只觉某个部位开始抬头，一发不可收拾。

    霍书涵轻声道：“舅父也是一番好意，你为什么不同意呢？”

    要把表妹嫁过来，舅父不是应该先跟自己说，由自己出面吗？一来可以成就一段佳话，二来可以成全她的贤名。这样背着她把表妹塞给程墨，算是怎么回事？

    程墨道：“舅父病急乱投医，一心想女儿嫁个封侯的佳婿呗。”

    把东闾英的苦恼说了，道：“比起那些七老八十，胡子头发皆白的糟老头，我是不是更有竞争力一些？”

    一句话把霍书涵说笑了，手上用力，嗔道：“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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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章 再拒

﻿    清晨，霍书涵起床梳洗，同时派人去东闾英府上说一声，要过去看望外祖母。 更新最快到了东闾英府上，和外祖母王氏闲谈时，有意无意间问起东闾玉的婚事，引来王氏好一通埋怨，说东闾英在女儿婚事上不用心，云云。

    霍书涵道：“舅父想为表妹寻个金龟婿吧？陛下已下诏，改举察制为科举制，现在要出仕为官，只能走科举一途，出身便不那么重要了。舅父若想借联姻，抬高门楣，不是有五郎这个外甥女婿么？若外祖母信得过我，我为表妹留心就是。”

    “可笑舅父瞧不起五郎只是臣子在先，又急吼吼认亲在后，闹了好大笑话。”这一句，霍书涵在心里默默道。

    王氏两眼放光，道：“可不是，有你帮着相看，玉儿一定能嫁得好夫婿。”

    霍书涵喝了茶，吃了点心，看看天色不早，起身告辞。她的马车出府，东闾英才知道她来了，赶着过来和她说把东闾玉许给程墨的事，没想到一进门便挨了老母亲好一通训，然后宣布，东闾玉的婚事全权交给霍书涵处理。

    东闾英心里明镜似的，这是霍书涵不同意东闾玉进门呢，他当面唯唯答应，出母亲的院子，便骂霍书涵：“小贱人，有好男人自己霸着，也不肯分给你妹妹！”

    霍书涵在马车上连着打了两个喷嚏。

    晚上，程墨从供暖所回来，霍书涵把跟王氏说的话重新说了一遍，道：“表妹的亲事没定下来，舅父不会善罢干休，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程墨摸了摸光洁溜溜的下巴，道：“羽林卫那么多大好儿郎，还怕找不到一个人娶表妹吗？你等着好了，我过两天便给表妹说一门亲事。只是你要怎么谢我？”

    明天他就打听一下，谁没娶亲，找那不着调的，跟东闾英极为相配的，即刻为这人做媒。嗯，就这么办。程墨脑子转得飞快，马上想到把这烫手山芋送出去的办法。

    霍书涵俏脸微红，夫君为了她，坚决不肯娶东闾玉，对她的一片心，真是可昭日月。她含情脉脉道：“你要我怎么谢你？”

    若是能赶紧给他生一个孩子就好了。她默默想着，纤手轻抚自己平坦的腹部。

    程墨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把她说得俏脸如大红布，粉拳如雨落在程墨胸膛，嗔道：“你怎么能这样？”

    程墨握住她的粉拳，放到唇边亲了一下，道：“夫妻敦伦，乃是人伦大礼，我怎么啦？”

    两人正调笑，青萝在门口禀道：“阿郎，舅家阿郎求见。”

    却是东闾英估摸着程墨回府了，赶了过来。

    程墨和霍书涵对视一眼，霍书涵笑道：“舅父对你可真是情有独钟。”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怪异呢？程墨一本正经道：“严肃些，舅父他老人家德高望重，你哪能拿他取笑……”

    话没说完，两人同时哈哈大笔起来。

    笑完，程墨去花厅见东闾英。

    东闾英坐在椅上喝茶。他已经想了一天，决定再厚脸皮提一次亲，若是程墨再推辞，他便把女儿送上门。他就不信，以女儿的姿色，程墨会拒绝。

    “舅父可用膳了？”程墨一见东闾英便热情万丈地道：“若是没有用膳，我即刻吩咐厨子做几个菜，温一壶酒，我们喝几杯。”

    他提起酒，东闾英一拍大腿，道：“昨天在五郎这里喝的酒，是我这辈子喝到最好的，要是能送我两坛最好不过，如果没有，一坛也足感盛情。让厨子做几个菜就不必了，我已用了晚膳。”

    一日只吃两餐，晚饭自然要早些吃，一般天还没有黑透，便开始吃饭了。

    程墨道：“酒有的是。”吩咐榆树取两坛酒来。

    东闾英见他比昨天热情很多，以为他嘴里拒绝亲事，实则是看中东闾玉，要不怎么会这么热情？这是女婿对待老丈人的态度嘛。

    “昨天跟五郎提过的亲事，还请五郎不要推辞，尽快择一良辰吉日把玉儿纳进府中。涵儿是姐姐，玉儿是妹妹，这大妇嘛，自然还是涵儿。想必涵儿不会有介意？”东闾英绝口不提霍书涵上午过府的事，只是表明女儿不会威胁到霍书涵的地位。

    自己的女儿出身世家，要家世有家世，要嫁妆有嫁妆，难不成过门后，程墨能够把她当一般姬妾看待？若是这样，他自然是要为女儿出头的，现在霍光已退隐，难道他会怕了霍书涵不成？说不定女儿过门一年半载，生下一男半女，程墨会把她扶正呢。

    他打得好算盘，没想到程墨笑道：“涵儿那里，我还没有跟她提过。表妹是名门闺秀，哪能这样草率出嫁？我定为她择一门当户对的人家，风风光光送她出嫁。”

    “这样最好……呃，你说什么？”东闾英还以为程墨说要风风光光把东闾玉娶进门，话说了一半，才意识到这混小子竟然拒绝，不禁有些茫然。

    程墨道：“请舅父放心，我会为表妹择一门当户对的人家。”

    什么男子能有程墨这样的身份地位？东闾英坚决道：“五郎可是以为我现在大不如前，生怕玉儿的嫁妆不丰厚？我明天就把嫁妆单子送过来你瞧瞧，有什么想要的，你尽管说，我添上就是。”

    瞧他这脑子，一整天都在想什么，怎么没想到早点草拟一份嫁妆单子，这时候拿出来也可安程墨的心嘛。想到霍书涵出嫁，用十里红妆形容一点不为过，女儿的嫁妆要超过她怕是难，又有些心虚。

    程墨哑然失笑，道：“舅父说哪里话？我岂是看重嫁妆之人？实在是不忍看表妹与人作妾，才想在羽林卫中为她择一佳婿，还请舅父相信我的眼光。”

    程墨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要再坚持把女儿嫁给程墨，倒成了不相信程墨了。他苦笑道：“不知五郎觉得谁和玉儿相配？”

    羽林郎都是出身勋贵，最多也就是张清这种人家，哪里比得上程墨身为列侯，又为卫尉呢？难道说，外间传言属实，程墨畏惧霍书涵，所以不敢纳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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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都是套路

﻿    今天没什么事，刘询比平日提前小半个时辰退朝。 更新最快

    众臣躬恭送圣驾，待刘询摆驾离去后，程墨去了公庑，一进门便把祝三哥叫进来道：“众兄弟还有谁没有说亲的？”

    老大，你要做什么，能不能说清楚？祝三哥莫名其妙，陪着小心道：“我去翻一下花名册。”

    走得近，玩在一起的那些，家里什么情况，谁会不清楚？老大这么问，定然有原因，莫不是要派没有说亲的兄弟去做危险的任务？要真是这样，得把不听话的、阴奉阳违的，刺儿头的，一股脑送去啊。

    “那倒不用。”程墨哪里想到他转着这样的念头，自顾自道：“我这里有一门好亲，女方是名门世家东闾氏，你看哪位兄弟合适？”

    说亲？天上掉馅饼？有这么好的事？祝三哥眨巴眨巴眼睛，道：“请卫尉明示，这人选，有什么要求？我家中尚有小弟，今年十九岁，尚未……那个尚未说亲，不如请卫尉做媒，帮我家小弟玉成这段姻缘。”

    名门世家的闺秀，可不是一般人能娶上的，肥水不流外人田，有这么好的机会，自然得紧紧抓住啊。祝三哥赶紧把亲弟弟推出来。

    程墨摇头道：“恐怕不成。”

    要是普通勋贵子弟东闾英就许亲，会有这么多麻烦吗？东闾英的要求可是封列侯，现在条件更是随风涨，居然拿他当参照物。祝三哥的幼弟籍籍无名，又是幼子，不能袭爵，东闾英怎么会看得上？

    祝三哥还想再说，却听程墨道：“有了，不知罗十八娶亲了没有？”

    “罗十八？罗安？”祝三哥叫了起来，道：“老大，有这么好的亲事，你为什么益别人？”

    那罗安，可是和你有仇的。

    程墨笑道：“东闾姑娘娇纵，娶了她，就跟娶回一尊菩萨似的，得早晚上香供着，把这尊菩萨说给罗十八，挺靠谱。”

    再说，罗安曾在羽林卫混过，算是有一份拿得出手的履历。

    “……”祝三哥无语望天，老大，有你这样的吗？请把这尊菩萨请我家供着吧。

    说干就干，程墨道：“你马上去找罗十八，跟他提提亲事，看他怎么说。若他愿意，你就当男方的媒人好了。”

    罗安已退出羽林卫，成天窝在家无所事事，勋贵圈中渐渐没人提起他这号人物。

    程墨放话，祝三哥自然没有二话，风风火火地去了。

    罗安曾说过亲。他得罪程墨后，女方提出退亲，靖海侯大怒，坚决不肯退，放狠话非把对方女儿娶进门不可。罗安心灰意冷之下，劝父亲道：“强扭的瓜不甜，不如退了。”

    靖海侯一气之下，派人把女方兄长打伤，然后才答应退婚。此事传扬出去后，再也没人敢和靖海侯府结亲，罗安也就一直没有说上亲事。

    祝三哥上门，罗安喜出望外，此时的他，不再傲娇，行为举止内敛很多，听说要为他做媒，女方又是名门世家，奇道：“三哥，这么好的事，你怎么会想到我？”

    “那还用说，当然是哥哥我替你在卫尉面前说情呀。要不然卫尉怎么会答应？”祝三哥少不得吹嘘一番。

    要是以前，罗安也就信了，现在饱受冷落，历经坎坷，他遇事便多了个心眼，却是不信，道：“婚姻大事，不能儿戏，待家父回来，禀明家父再答复你。”

    祝三哥自然应允。

    他一走，罗安马上派人去打听东闾玉，得到的答复是，确实是名门世家嫡出的姑娘，家世极其显赫。

    罗安犹豫了，可别错过东山再起的机会。

    靖海侯就没那么多顾虑了，管东闾姑娘是美如西施还是丑如无盐，先让儿子娶回家再说。他马上去祝三哥府上拜访，送上一份厚礼，表达愿意结亲的良好意愿。

    程墨得到确信，便跟东闾英提起靖海侯府，以及靖海侯的嫡子罗安。

    东闾英只是摇头，道：“靖海侯人品不好，这门亲事结不得。”

    开玩笑，亲事不成，把人打残废了，这样的人家能结亲吗？女儿要是嫁过去，岂不是分分钟有性命危险？

    既然东闾英不愿意，程墨只好另想办法。可是没等他找到合适的人选，东闾玉上门探望表姐了。

    她一身大红曲裾裙，更显身姿婀娜，婷婷向程墨行礼：“见过表姐夫。说起来，表姐出阁多时，还没见表姐夫过府看望祖母呢，祖母好生挂念，天天念叨表姐夫。”

    她声音略微沙哑，低声说话时，别有一番妩媚动人。

    程墨望向站在一旁的霍书涵。霍书涵扯了扯唇角，笑得极其勉强。

    “咳咳，我事情多，抽不出空，有劳外祖母挂念，真是惭愧。”程墨道：“以后一定抽空过府探望外祖母。你们姐妹好生说话，我还有事，先去忙了。”

    说完赶紧脚底抹油，溜了。

    难得他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霍书涵不由露出笑容，屋角侍候的青萝更是笑弯了眉眼。

    东闾玉奉父命，收拾箱笼细软，准备搬过来长住不走，以后在这儿落地生根，开枝散叶，没想到程墨一见她便落荒而逃，实是大出意料。可是刚才明明第一次见面，怎么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呢？这个男子，她曾在哪里见过？

    霍书涵道：“表妹来就来了，何必带这么多礼？”

    东闾玉带了四车东西，马车还停在院子里，东西还没有搬下来。

    “表姐，父亲嫌弃我嫁不出去，天天骂我，我没地方可去，只能搬到表姐这儿暂住几天了。车里不是礼物，是小妹的换洗衣服。”东闾玉可怜巴巴道。

    你要搬过来住，经过我同意了吗？霍书涵笑吟吟拉着东闾玉的手，道：“表妹啊，如果是以前，我自然巴不得你搬过来住，现在可却多有不便，我们府里的赵夫人，下个月就要临盆了。这女人生孩子，犹如在鬼门关走一遭，大意不得，要准备的东西多得很，我这些天，天天忙得脚后跟不着地哪。”

    东闾玉在家中说什么是什么，从来没想过有人会拒绝她，不禁傻眼了，表姐啊，你怎么能不按套路出牌？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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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 打群架

﻿    从华居到书房有几条路可走，平时程墨都是走最近那条，今天不知是不是受了惊吓，竟鬼使神差地拐上左边的甬道。

    这条甬道，再过去有一个小小的花园，种植各色鲜花，有花匠专门侍弄，平时霍书涵等人头上所戴的花大多从这里采摘。

    远远的，从小花园里传出笑声，程墨以为是摘花的婢女，并没在意，没想到快走到门口，突然从里面跑出来一个人，撞在他怀里，他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满怀，只觉怀中温软，鼻中闻到阵阵幽香。

    他定睛一看，怀里的人娇娇小小的，不是华锦儿是谁？

    华锦儿显然没想到有人经过，见撞了人，一边抚着疼痛的肩膀一边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这人胸口坚硬似石呢，也不知肩头撞坏了没有。华锦儿腹诽，抬头刚好对上程墨漆黑的眼睛，不由吓了一大跳，道：“侯爷……”

    您老人家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不知道呢？华锦儿想问可撞伤了他，又生怕他生气，很多话堵在嗓子眼，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是锦儿啊？伤着哪里了没有？”程墨露出兄长般温和的笑容，道：“要不要请大夫瞧瞧？”

    华掌柜妻子岳氏的风寒已经好了，禀明霍书涵，想带女儿回去。霍书涵考虑到，华掌柜为宜安居的生意一年到头在外奔波，她们母女小门小户的，独居不安全，不如就在这里住到华掌柜回京，再回去。

    岳氏推辞了两次，实在拗不过，也就住下了。母女俩的院子在南边，离顾盼儿的院子不远。华锦儿顽皮，成天到处逛，刚才和婢女玩捉迷藏，婢女还在小花园里找她呢，她却跑了出来。

    “不用不用。”她赶忙大度地摆摆手，道：“我没事。”

    说完，生怕程墨训斥她，一溜烟跑了。

    这孩子，程墨摇了摇头，回书房去了。

    华锦儿跑到不远处一株两人合抱粗的大树后，躲了起来，探出脑袋偷偷朝程墨看，见他没派人去岳氏跟前告状，才放心，朝程墨的背影扮个鬼脸，回小花园把婢女叫出来。

    程墨去书房，想着朝堂上的局势，霍光虽退，但朝堂上还是他的人，刘询为博贤君的美名，暂时还不敢动这些人，而这些人也在观望。他预测这种情况还会维持半年，才有可能更改。只是到时，他有什么人才可以举荐给刘询呢？

    科举制下月开始，举子们一路拼杀，要参加殿试，起码再过两年，而现在已经实行科举制，举察制和征僻制已经不能再用了。也就是说，若要选拨人才，只能在现有的官员中提拨。

    他的嫡系，都是一起在羽林卫摸爬滚打的兄弟，得想办法把这些人逐一安排到适当的岗位啊。程墨摸了摸下巴，盘算着再过两个月，给武空和张清挪个位置。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婢女进来点灯，东闾玉道：“表姐，我住哪里？”

    婉转劝东闾玉回去，她不肯之后，霍书涵便叫了仆妇进来问，稳婆什么时候到，新生儿的衣服准备了多少，产房要安设在哪里……总之，她很忙碌，没有时间陪东闾玉闲聊就是了。

    东闾玉一开始还和青萝说着闲话，看看天都黑了，再不把带来的东西安置好，晚上没法儿睡啦，她淡定不能，只好打断霍书涵和仆妇说话。

    “表妹说什么？”霍书涵笑得矜持，道：“你不回家么？”

    东闾玉气往上冲，霍地站了起来，怒道：“你怎能这样呢？我都说要搬进来住啦，你还不给我安排院子！你要是这样，今晚我就和你住一起，哼。”

    说完，叫贴身婢女桃花：“把东西搬进来，放在东厢房。”

    “哎，且慢。”青萝急了，抢着道：“小娘子，你不能这样啊，夫人房里哪有地方放你那些东西？你要放，放柴房好了。”

    叫过一个婢女，道：“你叫人把东西卸在柴房。”

    婢女应了一声，转身要走，桃花一抬手，把婢女推了一个趄趔，差点摔倒，道：“哪里来的小贱婢，我家娘子的衣服，任何一件，你都赔不起。你要敢把我家娘子的衣服搬到柴房去，我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哼！”

    东闾玉在家中排行最小，祖母王氏不免疼爱了些，兄姐们大多让着她，把她纵得无法无天。桃花跟着她在府中横行惯了，不敢打青萝这样的大丫环，对别的婢女可没客气。

    那婢女名**桃，是霍书涵的嫁陪，平时管着霍书涵的衣裳首饰，要不然青萝也不会吩咐她去叫人搬东西，但凡衣服首饰，都归她管嘛。

    春桃一直在府中，很少外出，更没有到过东闾玉府中，所以桃花不认识她，以为她是普通婢女。她也没想到桃花这么霸道，打呼不打一声便动手，怔了一下后，马上推了桃花一把，桃花完全没防备，一屁股墩坐在地上。

    这还不算完，青萝不由分说，冲上去，一把扯起桃花的长发，疼得她直叫唤，才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到永昌侯府撒野。你当这是你们东闾府吗？哼！”

    东闾玉带了几个贴身侍候的婢女，余下几人见桃花头发被扯，立即扑了上去，对青萝和春桃拳打脚踢。

    这里是青萝的主场，屋里侍候的，廊下候着的，听到动静，都涌了进来，对桃花几人拳脚相加。一时间，屋里拳脚相交之声大打，演起全武行。

    从头到尾，霍书涵端坐看这出闹剧，神色如常，一声没吭。

    东闾玉以为桃花只是推了一个婢女，没什么，没想到青萝等人不肯善罢干休，眼看自己的婢女落了下风，只有挨打的份，她又急又怒，拿起惯用的招数，放声大哭。

    霍书涵道：“去请阿郎过来。”

    打架打得正欢的小丫头应了一声，临走前再踹桃花一脚，然后飞跑而去。

    “打起来了？夫人呢？”程墨奇道：“她没在家吗？”

    小丫头口齿伶俐道：“在呢，夫人请阿郎过去。”

    程墨哑然失笑，霍书涵这是铁了心不让东闾玉进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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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你是假闺秀吧

﻿    在华居侍候的婢女仆妇平时走路没有声音，说话更是细声细气，何曾有人喧哗？这所院子一直安安静静，忙而不乱。此时却热闹如菜市场，没进院子，便听到有人哭，有人吵，乱成一团。

    程墨勾了勾唇角，很想看看一向喜静的霍书涵，此时是什么心情。

    厅堂中一群婢女滚成一团，一人倒在地上，三四人叠在上面，互相撕扯，不让底下的人爬起来，又有十多人围着这四五人扯头发，撕衣服，推来推去，力气弱的，便被推倒在地。

    青萝一方人多，又不知谁叫了做粗活的仆妇进来，这些腰粗膀圆的妇人力气大，打起架来一个顶仨。东闾玉只带了几个贴身婢女，这几人只有挨打的份，哪有还手之力？场面完全一面倒。

    东闾玉坐在椅上嚎哭，声达院外。

    程墨望向主位上的霍书涵，只见她笑吟吟地坐着，跟看戏似的，就差吩咐打赏了。

    厅里乱成这样，霍书涵还是一眼看见他，起身绕过厅中间的婢女，迎了上来，道：“五郎来了。”

    “这是怎么了？”程墨道：“瞧这乱的。”

    东闾玉一边大声嚎哭，一边用眼角偷偷观察周围的情况，这招她从小用到大，屡试不爽，见程墨来了，嚎得更大声。

    “行了，别嚎了。”程墨最烦这招，不客气地道：“要哭回家哭去。”

    嚎哭声嘎然而止。东闾玉可怜巴巴地望着站在门口的程墨，怯怯道：“表姐夫……”

    青萝等人见程墨来了，识相地停了手，退到一旁。桃花被压在最下，都快被压死了，这时觉得身上一轻，爬起来朝青萝扑去。

    “够了。”程墨道：“普祥呢，叫他过来，该怎么处罚怎么处罚。”

    桃花这才发现他来了，缩回手，眼泪吧哒吧哒直往下掉。

    这一场全院参与的群雌混战，到此总算告一段落，婢女们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撕裂的衣服，赶着把厅堂收拾干净。

    扯落的头饰一大把，婢女们去廊下认领，厅里只有程墨、霍书涵、东闾玉三人，程墨板着脸，道：“你们还是大家闺秀呢，看看都成什么样子。”

    “表姐夫，呜呜呜……”东闾玉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霍书涵撇了撇嘴，她最不喜欢这个表妹这副德性，所以去外祖家，只在外祖母跟前说说话，从来和东闾玉玩不到一块儿。

    程墨道：“行了，别哭了。你要搬过来住，可曾征得涵儿的同意？哪有没征得主人同意，便带了细软过来的？你这与霸王硬上弓有何区别？好好儿求求你表姐，她要是答应你住下，你便住下，她要是不答应，你便带着你的细软，哪里来的回哪里去吧。”

    东闾玉傻眼了，以后谁告诉她，男人都是心软的，一见女人掉眼泪便什么都答应，看她不打死谁。

    霍书涵似笑非笑瞟了程墨一眼，低声道：“这一手玩得好啊，又把烫手山芋踢给我了。”

    要是不让东闾玉住下，传出去，她少不了一个刻薄的名声。

    程墨也低声道：“她不是你表妹吗？你们是亲戚，哪有隔夜仇？”

    反正这样的女人，我是不会纳进府的，你自己看着办吧。他的意思霍书涵怎会不明白？白了他一眼，道：“舅父最近可跟你打得火热。”

    程墨断然否认：“没有的事。”

    说完，起身准备走人，东闾玉赶紧道：“表姐夫，你是一家之主，你要让我住下，我表姐定然不会拒绝。”

    “你这孩子真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吗？”程墨半真半假道：“你家里来了客人，要住下，不经过你母亲同意，成吗？”

    你是一个假大家闺秀吧？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

    程墨头也不回地走了，去了顾盼儿那儿。

    闹了这么一出，时辰已然不早，佳佳已经睡了，春儿铺好被褥，顾盼儿也准备睡了，听外面有人拍门，接着程墨进来，有些意外，道：“五郎怎么来了？”

    她这里有孩子，赵雨菲又有身孕，若是太晚，程墨便歇在霍书涵那儿。

    程墨笑道：“忙到这会儿，想来看看佳佳，她睡了吗？”

    孩子睡得早，天一黑，乳娘便哄她睡了。顾盼儿道：“早就睡了。你可要吃些宵夜？”

    她身着乳白色中衣，姣好身材尽显，走动间衣袂摆动，出尘如仙。

    “不用。”程墨看着她盈盈一握的纤腰邪邪地笑了，突然打横抱起她，扔到床上。

    顾盼儿猝不及防，“啊”的一声惊呼，随即“咯咯”娇笑起来。

    一夜极尽欢爱，四更天，程墨起床梳洗准备上朝，顾盼儿被折腾了半夜，这会儿睡得正沉，俏脸如海裳，红艳艳的。

    忙碌了一天，到酉时，程墨出宫回府，刚到府门口，欧阳蛰从门房迎出来，行礼道：“侯爷，小人等候多时了。”

    “欧阳先生？”程墨奇道：“你怎么在这里等我？有什么事，尽管跟门上说一声就行。”

    欧阳蛰住在府中，这些天埋头研究活字印刷术，虽然不常出府，但要传个话什么的，门子也不会拒绝，毕竟同一屋檐下嘛。

    树根上来接过缰绳，笑道：“阿郎有所不知，老先生在这里等您一个时辰了，我们怎么劝也不听。”

    欧阳蛰笑呵呵道：“侯爷所说的活字印刷术，小老儿已经有些眉目了，心里欢喜，难免忘形，还请小哥勿怪。”

    “有眉目了？快去看看。”程墨喜道，当先进府。

    欧阳蛰果然手巧，按照程墨所说，用胶泥制成几百个反体字，用火烧硬，成为单个的胶泥活字。

    “侯爷请看，这样可行吗？”见程墨亲自动手排版印刷，欧阳蛰充满希冀地问。

    程墨只是说出构思、要求，真正制作，可费了他不少心思。

    “嗯，不错。”程墨点头，道：“难为你了。”

    毕升老先生，不是我要抢你的发明专利，实在是普及文化迫在眉睫，只好借用你的专利了。程墨在心里默默地道。

    得到肯定，欧阳蛰大喜，道：“照侯爷这么说，可以继续下一步了？”

    “可以。”程墨道：“我会请旨成立印书局，到时让你担任印刷的负责人。”

    欧阳蛰大喜，没想到这就吃上皇粮了，当下连声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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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死心不息

﻿    天气越来越暖和，刘询已换上春装，端坐在又长又宽的御桌后。

    他掌管朝政后，让程墨送一批官帽椅进宫，程墨自然照办。宣室殿和建章宫的几案和席子一律换成八仙桌、官帽椅，平时批奏折处理政务的御案也换成大书桌。他是皇帝，地位尊崇，特制的御桌比程墨书房那张书桌长了两尺二，宽了一尺二。

    椅子也是特制的，坐着舒服。

    御桌上铺了几张长方形的绢，上面的字排列得整整齐齐。

    “这是印的？”刘询细细看了半天，抬头问坐在对面的程墨。

    散朝后，程墨到宣室殿，把昨天亲手印的几张白绢呈了上去。刘询已经对着几张白绢看了半天了。

    “是。”程墨道：“只是用白绢印刷，成本太高，若能研制出纸张，当可大大节约成本。臣正在组织匠人制作纸张。”

    程墨大概知道纸是用植物纤维制成，具体是怎么制的却不清楚，只隐约记得东汉有个大太监蔡伦研究成功，当时叫蔡伦纸，盛传一时。不过，蔡伦纸很粗糙，时人多不习惯使用，但对科技发明来说，已是一大进步，宣纸便是在蔡伦纸的基础上，逐步完善的。

    这些天，他问了一些匠人，大多不了解植物。被问到的匠人很奇怪，世人重肉轻菜，植物轻贱，有什么好了解的？因而，程墨直到现在，还没有找到能扛起造纸大旗的匠人。

    刘询道：“纸张是什么？”

    程墨简略把纸张介绍了一下，道：“若是能制出高质量的白纸，便能大大降低书的成本，文字便可以刊印成册、发行天下，让更多人读书识字，参加科举，假以时日，一定有更多的人才供陛下挑选。”

    “朕盼着纸张能快点研制出来，在没有纸张之前，就用白绢印刷吧。先从国库拨五百匹白绢，做为印刷之用。”

    刘询一锤定音，若是能取天下英才为已所用，何惜区区五百匹白绢？

    程墨道：“谢陛下。臣请陛下恩准，成立印书局，专事印刷。”

    “朕准了。”

    刘询立即下诏，由程墨组建印书局，从国库调拨的五百匹白绢一并归程墨处置。消息传出，群臣哗然，自霍光退隐，皇帝掌权，程墨可是搞了很多新生事物，再让他这么搞下去，他们还有活路吗？

    可是皇帝诏书上说了，为了教化。

    教化之功跟开疆拓土同样重要，都是皇帝的政绩，你要上书反对，道理上站不住脚。何况皇帝不久前下诏，实行科举制，谁没看出来，两件事息息相关？

    苏执对着那份诏书看了良久，只觉心塞。他本来以为霍光退隐，当朝第一人是自己，没想到程墨强势出击，皇帝又对他言听计从，照此下去，大事不妙啊。

    黄霸送公文进来时，见苏执坐着发呆，道：“丞相，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苏执挥了挥手，示意黄霸下去。

    当天晚上，章布又到黄霸府上求见。这是他第六次来了。他已经被黄霸拒绝了五次。

    “贤侄没必要再来了。”黄霸道：“你还不如努力学习，参加科举，考出好成绩。”

    考生参加院试须回原籍考试，章布若是打算参加院试，早就收拾东西回老家了，怎么会赖在京城不走？他是铁了心要刺杀程墨，坚信只要刺杀了程墨，便能废除科举制，回到举察制和征僻制的老路上来，他手握有几封举荐信，得到某个州郡的太守青睐不难。

    对黄霸这样的顽固，他有的是耐心，在席上行礼，言辞恳切道：“难道世叔忍心看小侄大仇难报么？家祖父在世时，对世叔有知遇之恩，小侄是他老人家的长孙，若他老人家地下有灵，看小侄再三被拒，定然痛心。”

    章秋举荐过黄霸，这是事实，黄霸无法否认，可章布三番四次拿这个做借口要胁他，就很让他反感了。若是寻常的小忙，他能帮则帮，章布要他帮忙刺杀朝廷重臣，他怎么能答应？程墨死在他家里，他能脱得了干系吗？

    “贤侄提起令祖，却不知令祖泉下有知，见贤侄不参加科举，会作何感想。”黄霸慢慢道。你不是要拿你祖父说事吗？我陪你。

    章布哑口无言，只能告辞。

    同一时间，程墨回府，得知昨晚东闾玉没人撑腰，最后服了软，低声下气向霍书涵赔不是，桃花也向青萝赔不是，得以留在永昌侯府。只是以她的性子，不知能住多久。

    过了两天，章布得知程墨成立印书局，觉得机会来了，再次到黄霸府上求见。黄霸不想见他，他赖在门房不走。黄霸没办法，只好请他进来。

    他一见黄霸，便道：“世叔，小侄打听到陛下下诏成立印书局，请世叔跟程贼说一声，安排小侄进印书局，他定然会到印书局巡视，到时候小侄趁他没注意，一举结果了他的性命。”

    黄霸看他单薄的小身板一眼，道：“匠人的活很苦，你干得了吗？”

    章布拍胸脯道：“世叔放心，小侄定然能行。”

    只要你别三天两头跑到我府上烦我就行。黄霸道：“这件事我须托苏丞相，若是他肯援手，由他向程卫尉请求，定然能成。只是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把苏丞相和我供出来。你可答应？”

    托苏执云云，完全是黄霸的托辞，现在印书局刚成立，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并不难进。章布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没有一技之长，只能做杂役，要送一个人去做杂役，哪里用得着苏执开口？由他向负责印刷的匠人，姓欧阳的老头说一声就行了。

    印书局是新生事物，涉及的又是读书人看重的书本，诏书一下，便备受关注，连带欧阳蛰也成了风云人物。

    只要有机会接近程墨便成，章布满口答应。

    黄霸松了口气，晚上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当即吩咐长随去和欧阳蛰攀关系，说乡下的亲戚想洗脚上田，谋一份杂役的活儿。

    来自丞相府的请托，那是欧阳蛰想都想不到的，自然满口答应。章布就这样混进了印书局，成为一名杂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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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机智

﻿    二月最后一天，皇后许平君产下第二位皇子，刘询休沐三天，大赫天下，举国同庆。 ．更新最快

    朝臣们上奏折恭贺皇帝，命妇们也备了礼物进宫探望刚生产的皇后，一时间，建章宫热闹非凡。

    相对冷清的宣室殿里，刘询笑得合不拢嘴，和行礼毕，刚刚坐下的程墨道：“小君已经生了，想必雨菲姐也快临盆了吧？”

    刘询第二次当父亲，却是第一次以皇帝的身份当父亲，感受自然不同。

    程墨道：“雨菲的预产期在下个月，应该快了。”

    赵雨菲的肚子大得可怕，希望能顺利生下来。自她怀孕三个月后，程墨便强烈要求她每天最少在院子里散步一个时辰，每天下衙回府，必问她今天散步的任务完成了没有。但随着月份越来越深，身子越来越笨重，她也越来越惧怕走动。

    程墨担心得不行，跟肖太医说了几次，肖太医把脉的时候，便再三叮嘱她要走动。太医的话，她多少听进去一些。

    刘询笑吟吟道：“若是雨菲产下女儿，你我结为儿女亲家如何？朕的次子娶雨菲姐的女儿为妻。”

    皇帝的次子，皇后所出的嫡子，定然得以封王，程墨应允这门亲事，女儿便是未来的王妃了。

    这就要指腹为婚，定下孩子们的终身了？程墨断然不干，道：“小皇子刚刚出生，谈亲事实在太早。待他长大后，和臣的女儿两情相悦，陛下又同意这门亲事，臣自然没二话。”

    若你儿子不是真心爱慕我的女儿，管他是皇子太子，反正我是不会把女儿嫁过去的。

    刘询呵呵笑道：“孩子们一块儿长大，青梅竹马，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他已打定主意，待孩子们满月，让许平君三天两头宣赵雨菲带女儿进宫，和儿子一起玩耍，由不得他们没有感情。

    程墨笑笑不语。你家小子名字都没起呢，想那么长远干什么？

    刘询高兴坏了，话也多起来，从孩子说到自己小时候，感慨万端。

    程墨静静听着，不时把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

    不知不觉到正午，刘询的话匣子一打开，便合不上，直到小陆子进来禀道：“陛下，从永昌侯府取了十坛好酒，您看……”

    蒸出高度白酒时，程墨送给刘询四坛，刚才刘询开口再要十坛，程墨满口答应，小陆子即刻派人去永昌侯府取。

    刘询被打断了话头，一看沙漏，已是午时正，忙道：“酒先入库，传膳。大哥，陪朕用膳。”

    最后一句话是对程墨说的。

    你谈兴这么浓，我要是走了，岂不是不尽人情？程墨含笑道：“臣领旨。”

    今天的菜比往日丰盛，想是因为宫里有喜事的缘故。

    刘询来自民间，虽贵为皇帝，日常吃穿，还是很节省，每餐不过四个菜，以吃饱不剩为标准。以前留程墨一块儿吃饭，一人一张几案，同样四个菜。几案换成餐桌，从分餐制变成合餐制，只是多了两个菜。

    今天御厨难得地上了八个菜，另外添了一味甜汤。小陆子在旁边道：“恭喜陛下添子添福，御厨特添了两个菜。”

    刘询心情好，小陆子说话又讨喜，也就不计较，亲自拿勺子舀甜汤，道：“大哥也沾沾朕的喜气。”

    “谢陛下。”程墨接过碗，碗里除了汤，还有八粒糯米粉做的甜丸。这东西还是程墨教给自家厨子的，每年冬至，阖府每人吃一碗，意为团圆。

    刘询还没当皇帝时，住在他家，很喜欢吃这个。

    御厨做的甜丸汤比自家厨子做的好不到哪里去，不过撒了芝麻，算是稍有改进。

    君臣吃饭的当口，远在豫章郡的民巷，一所低矮的民房中，一个名叫周进的少年正坐在窗前读书。院里不时传来女子的骂声，他却充耳不闻。

    周进父母早丧，和兄长相依为命。他自小聪慧，见目不忘，只是家中贫穷，没钱读书。

    一次，十岁的周正和兄长砍了柴去市集贩卖，刚好见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少妇争抢孩子，中年妇人说孩子是她孙子，少妇却说孩子是她儿子。

    两个女人分别向围观群众哭诉，围观者虽多，却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周进道：“为何不报官？”

    少妇得了提醒，求围观党帮她报官。

    差役把两个妇人和孩子带到公堂，郡守问案，两个妇人依然各执一词，眼看从早审到晚，还是没能得出结论，郡守心塞得不行，休堂上茅厕，顺便思考怎么判。

    周进悄悄溜过去，跟郡守说了两句话。

    郡守回到公堂，一拍惊堂木，杀气腾腾道：“既然你们都说孩子是自家的，那本官就令你们争抢，谁抢到了，孩子归谁。”

    两人妇人各执孩子一只小手腕，朝两个方向拉，孩子疼得哇哇大哭。

    这时，少妇放开手，流泪道：“民妇有罪，孩子是这位大姐的。”

    郡守一拍惊堂木，道：“你可知罪？”

    少妇跪下道：“民妇知罪，只要这位大姐肯善待孩子，民妇愿受刑。”

    中年妇人得意洋洋，一把抢过哭得直抽蓄的孩子，道：“早就跟你说了，孩子是我的，你偏要跟我抢，哼！”

    围观党纷纷指责少妇冒认人子，太不应该。

    郡守却把惊堂木一拍，一指中年妇人，道：“把这妇人拿下。”

    中年妇人被拿，尤自喊冤。

    郡守道：“如果你是孩子的母亲，怎会不为孩子着想？你们这样用力撕扯，岂不是把孩子扯成两半？”他亲自下堂扶起少妇，道：“你才是孩子真正的母亲啊。”

    围观党回想刚才少妇先放手的样子，顿时恍然大悟。

    中年妇人见瞒骗不过去，只好招供，承认见少妇一人带孩子逛市集，起了坏心，想抢她的孩子去卖。

    结案后，周进和兄长随人群往外走，却被郡守叫住，道：“你小小年纪便如此聪明，长大后定然大有作为，不知是谁家的小郎君？”

    郡守得知周进家里贫穷，便决定资助他读书。自此，周进不再随兄长上山砍柴，而是进私垫读书。如今院试在即，周进更加用功，希望能在这一次的考试中，取得参加童生的资格，自此平步青云。

    至于骂人的女子，却是前年兄长娶进门的嫂嫂，嫌他不事生产，浪费粮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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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 突变

﻿    家有喜事，怎可无酒？皇帝也是人，未能免俗。

    吃了甜丸汤，刘询便吩咐上酒，小陆子取了一坛刚刚入库的美酒呈上来。

    刘询不停劝酒。这一顿饭，直吃到未时，程墨出宫时，已微有醉意，上马被风一吹，眼睛都睁不开了。

    黑子生怕程墨摔下马，想和他共乘一骑，程墨挥了挥手，大着舌头道：“我没事。”

    说是这样说，他还是放慢马速，跟遛马似的，慢慢往府上走。

    好不容易簇拥他回府，扶他下马，黑子总算松了口气。这一路上，他都提着心呢。

    程墨摇摇晃晃进府，往赵雨菲的院子去。她有诰封，今天也得进宫道贺，许平君待她和别人不同，不知和她说悄悄话了没有？

    刚进赵雨菲的院子，便听院里传来一阵吵嚷声，其中犹以东闾玉的声音最为响亮。程墨皱了皱眉，心想，明天一定和东闾英说一声，把女儿接回去。

    葡萄架下几个女子或站或坐，站着的两人，一个身材曼妙，气质出众，不用看第二眼，程墨便认出是顾盼儿，另一个身着嫩黄衫子，双手做茶壶状，不是东闾玉又是谁？

    “她来这里做什么？”程墨嘀咕一声，晃了晃脑袋，朝葡萄架走去。

    石凳子上坐着两个女子，一个双手扶着硕大的肚子，一个身姿笔直，分别是赵雨菲和霍书涵。程墨多看了赵雨菲一眼，只觉她的肚子迎风长，一天比一天大。

    东闾玉住进来后，一打听，程墨另外两个妾侍出身都很一般，赵雨菲只是平民百姓，顾盼儿更是出自烟花之地。这样的女子，怎么配得上程墨呢？她心里满满的都是嫌弃，对两人的轻视，全写在脸上。

    霍书涵和赵雨菲一早进宫朝贺，顾盼儿没有诰封，不用去，东闾玉得知后，便跑到她院里说三道四。顾盼儿是什么人？那是花魅啊，岂能受她的气？当下绵里藏针，不仅尽数顶了回去，还把东闾玉损了一通。

    东闾玉听不出味儿，还以为她出身名门，顾盼儿怕了她，在她面前低头服软，不敢还嘴，说够了，才得意洋洋回自己院子。

    吃过饭，桃花想了再想，还是忍不住，把顾盼儿话里另一层意思细细分析给她听，她当即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非说自己受了欺负，要霍书涵给她做主。

    霍书涵没管她。

    她回自己院里大骂一通，直到桃花跑来告诉她，霍书涵去赵雨菲那儿，顾盼儿也在那里时，她便打着要顾盼儿出丑的主意，气冲冲找上门。

    她一进门便和顾盼儿吵，要不是碍于霍书涵在场，早就大打出手了。

    论口才，十个东闾玉捆一块儿，也说不过一个顾盼儿。东闾玉爆发了，对顾盼儿出手了，姿势跟桃花一样一样的。

    顾盼儿早防她这一招呢，疾退两步，避开了。

    两人吵架，赵雨菲要劝，霍书涵赶紧扶她到石凳边坐下，就是生怕东闾玉爆起。可赵雨菲见东闾玉说着说着动起手来，忙扶着肚子吃力地站起来，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霍书涵劝道：“你快坐下，别理她们。”

    她不信顾盼儿会跟东闾玉动手，东闾玉一个人打不起来。说是两人吵架，其实形势一边倒，顾盼儿句句斯文有礼，却句句夹枪带棒，东闾玉一丁点意思都没听出来，只会乱嚷嚷。唉，这人还是自己的表妹，说出去真是丢脸。

    赵雨菲道：“夫人，她们要打起来了。”**儿：“快送三娘子回去。”

    春儿跟着顾盼儿在松竹馆呆了几年，哪会不明白主人话里的意思，笑道：“二夫人快听大夫人的，坐下歇歇。”

    她站的地方离东闾玉不远，东闾玉拿顾盼儿没办法，一腔怒气无处发作，一抬腿便朝春儿踹去。

    春儿正对着赵雨菲说话，完全没防备后背，突然一股大力踹在臀部，她立腿不住，整个人飞了出去。

    春儿在回赵雨菲的话，就站在赵雨菲面前。两人离得太近，霍书涵发现不对，已经来不及拉开赵雨菲，连惊呼声都来不及发出，春儿便飞过来，跌在赵雨菲身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程墨只觉眼前一花，酒一下子醒了，飞步赶过去，却已来不及，赵雨菲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快请太医！”他大吼一声，拉起吓呆了的春儿，一把抱起赵雨菲飞奔进屋。

    几个女子以及满院子侍候的婢女都吓傻了，被他一吼，顿时忙乱起来，霍书涵定了定神，分派道：“青萝快派人去请肖太医，你们几个，快进来侍候。”她点了几个婢女，自己紧跟程墨，进了赵雨菲卧室。

    青萝强自镇定，飞奔去找黑子，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道：“麻烦郑八哥跑一趟，无论如何尽快把肖太医请来。”

    赵雨菲临盆在即，稳盆早已请好，只是还没到日子，没有请进府中。青萝去马廊牵马，飞马去请稳婆，以防不测。

    赵雨菲已经见红。她是疼醒的，睁眼见程墨红着眼睛抱她，歉意地道：“都是我不好……”

    “快别说了。”程墨紧怪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道：“太医就快来了，你再坚持一会儿。”

    只差半个月啊，再过半个月，赵雨菲就能顺产，生下一个健康的宝宝了。程墨杀人的心都有了。

    赵雨菲疼得很，怕程墨担心，不敢呻/吟出声，紧紧咬住下唇，额上豆大的汗珠一滴滴顺着脸颊滚下，握住程墨的手，指甲已嵚进程墨的肉里，她犹自不觉。

    霍书涵疾步出了卧房，道：“太医来了没有？快，再派人去请，宫里和太医院都派人去。”

    外面有人应了一声，一切重归寂静。

    赵雨菲只觉身上的力气随流淌出体内的血液渐渐消失，她眼里蓄满了泪水，唇边含笑，道：“她不是有意的，你别怪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程墨清楚。他用脸颊脸贴了贴赵雨菲冰凉的脸，道：“你若要她没事儿，那就好好的，你和孩子要是掉一根汗毛，我把她剥皮抽筋，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五郎……”赵雨菲还想再劝，无奈剧痛袭来，再也无力说话。

    程墨紧紧抱着她，道：“要是疼，你就喊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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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危急

﻿    时间好象静止，沙漏再也不动了。程墨用尽全力紧紧抱着怀中的娇躯，怒吼道：“太医还没来吗？”

    若是赵雨菲有个三长两短，他一定踏平太医院。

    外面一叠声地喊：“稳婆来了。”

    青萝拖着稳婆飞奔进来。请的这位稳婆娘家姓乐，人称乐婆婆，在京城中颇为有名，据说师从建章宫女医，只是不愿受拘束，才一直没有进宫当女医，经她手接生的婴儿数以万计，从没出过差错。

    乐婆婆五十多岁了，被青萝拉上马，一路狂奔，颠得七荤八素，到永昌侯府后，又被拉得跌跌撞撞，直喘粗气，一见赵雨菲的样子，惊得忘了喘/息，道：“赶紧烧热水，快！”

    霍书涵赶紧吩咐婢女们去端热水，一转身，见天蓝色的锦被有巴掌大的一块染成深红色，一惊非小，扯过一直自责的顾盼儿，道：“你看……”

    顾盼儿差点吓晕过去，脸色白得吓人，道：“这……”

    霍书涵已冲到程墨身边，用力推他，道：“五郎快快进宫请女医，再迟，宫门就要关了。”

    程墨见她脸色苍白如纸，大眼睛瞪得大大的，盛满惊恐，顺着她的目光一瞧，一颗心几乎停止跳动。

    霍书涵急道：“快去！”

    程墨二话不说，把赵雨菲交到她怀里，亲了亲赵雨菲的脸额，直奔马廊，牵马出门。这时，黑子和肖培共乘一骑，也赶到府门口。

    黑子以为皇后刚生产，肖培定然在宫里，先奔皇宫，托人进去找人。亏得程墨是卫尉，实打实的禁军头子，他每天护卫程墨到宫门口，守卫宫门的禁军都认识他，听说他找肖太医，消息即刻传了进去。

    可惜肖培并没有在建章宫。一来一回传递消息，耽搁了不少时间，得到确信后，他才策马直奔太医院，这才把肖培拉来。

    肖培一见程墨，顾不上见礼，开口便道：“说是动了胎气？”

    “是，被人扑在地上，压在肚子上。”程墨说着，眼眶都红了。要是赵雨菲有个三长两短，他一定踏平东闾英的府邸，管他名门还是世家，这件事不能算完。

    肖培道：“怕是要早产了，快请稳婆。”

    他是男子，不能帮妇人接生。妇人生产若是顺产也就罢了，若是不顺利，只能用屏风隔成内外两间，由他在外间指导稳婆生产。

    程墨道：“稳婆已经请来了，就在府中，我这就去请女医。”

    “好，你去吧。”肖培一听稳婆在府中，松了口气，紧绷的脸也稍稍放松了些。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急驰而来，在府门口停下，车还没停稳，一个中年内侍从车辕上跳下，道：“程卫尉，娘娘吩咐奴婢送女医钟青过来。”

    许平君接待完进宫朝贺的命妇，刚歇下，隐约听到寝室门口两个宫人闲谈，说永昌侯府的赵夫人好象有些不好，她便留了心，想着莫不是赵雨菲提前发动，忙打发钟青过来。

    车帘掀起，身材苗条，年约四十的女医钟青手挎一个小小包袱，上前向程墨行礼，道：“见过卫尉，还请派人带奴婢进府。”

    许平君刚有孕时，女医淳于衍在身边侍候，程墨觉得这名字很熟，想了好几天，才记得原来就是前世那个被霍显收买，在许平君产后下药，至她血崩而逝的女医。

    虽然前世的事，这一世还没发生，但这人既然能被收买，可见人品不怎么样。女子生产性命攸关，岂能放她在身边？程墨借口说她长相一般，皇后时常对她，怕影响孩子的相貌。

    程墨从不插手帝后身边侍候的人。刘询心思细密，觉得淳于衍肯定有问题，便把她撤了，换了这个叫钟青的。

    钟青倒也尽心尽力。

    程墨忙道：“快快请起，两位快随我来。”

    亲自引肖培和钟青到赵雨菲的院子。婢女们在霍书涵的指挥下，忙而不乱。赵雨菲已被移到临时搭成的产房中，稳婆正在帮忙赵雨菲生产。

    肖培进去诊脉，很快退出来，道：“幸好府上准备得宜。必须尽快引产。”

    乐婆婆忙得一身大汗，见来了钟青这个医术高超的女医，忙退到一旁。赵雨菲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钟青没有谦让，立即接替乐婆婆的位子。

    许平君产子，由钟青接生，她是医术高超的妇科医生，她当主治医生，没有不妥。

    程墨倒背双手站在廊下，脸色铁青。顾盼儿怯怯上前，道：“都是我不好，不该和东闾姑娘斗气。五郎，你责罚我吧。”

    她眼睛红通通的，显然哭过。

    现在不是追究谁错谁对的时候，程墨道：“东闾玉呢？”

    有跑来跑去忙着拿东西的小丫头道：“躲回院里了。”

    程墨道：“派人看守起来，待雨菲产下孩子后，再处理。”

    到时，是非曲直，一定要问个清楚。

    顾盼儿不敢再说，陪着程墨在外头等。

    婢女不停端水进去，程墨却觉得静得可怕，他抬腿就要往产房闯，普祥赶紧抱住，道：“阿郎，去不得。”

    产房晦气，男子不能进。

    程墨推开他，刚走到产房门口，耳边传来赵雨菲“啊”的一声叫，接着肖培欢喜的道：“叫出来就好。快进参汤。”

    翠花把早就备好的参汤端进去。

    程墨掀帘进门，只见肖培站在屏风前，神色严峻，一见他便不客气地道：“你进来做什么？净添乱，赶紧出去！”

    程墨道：“赵氏的情况怎样？”

    肖培道：“谁压在她身上？不仅自身近百斤的重量，还在被踹的力度，不要说她肚里的孩子，就是她也受不住。若不是她身体强健，只怕当场就一尸两命了。现在好了，总算缓过劲。你出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原来刚才没叫到赵雨菲的叫声，是她一直晕迷，由肖培指导钟青用针，才把她救醒。程墨道：“有劳肖太医了。”

    长揖到地，然后退出。

    有了肖培这句话，他心神略定，这才发现春儿一直跪在廊下。

    春儿小脸蜡黄，跪伏在地，双手捧一段白绫，道：“求阿郎赐奴婢一死。”

    刚才的情景程墨远远看在眼里，并不是春儿故意扑在赵雨菲身上，而是被东闾玉偷袭踹了一脚，她身不由已。他叹了口气，道：“起来吧。”

    春儿不肯起身，道：“若是二夫人和小主子掉一根汗毛，我也不活了。”

    若赵雨菲母子有个三长两短，你死了有什么用？程墨道：“别在这里跪着了，去祠堂门口跪吧。”

    一言提醒顾盼儿，道：“我也去，求祖先保估雨菲姐顺利产下麟儿。”

    扶起春儿，主婢即刻赶去祠堂，在门口跪下，双手合什，低低祷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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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辛苦了

﻿    天色不知什么时候黑透了，也不知谁点了灯，廊下的灯笼发出红彤彤的光，把程墨的背影拉得老长。

    赵雨菲一声紧似一声，叫了一阵，不知为什么又停下来。程墨心像被掏空似的，抬腿又要往里闯，霍书涵刚好出来，道：“雨菲姐没力气了，乐婆婆让她吃了东西再生。”

    生孩子生一半，还能停下来吃东西？程墨道：“你没有骗我吧？”

    前世他纵横商界，从没怕过，穿过来后，一切从头开始，也没怕过，可是此时，他却真的很害怕，害怕产房里传出噩耗，害怕赵雨菲再也不能陪他走下去。

    刚穿过来，独住在狭窄迫仄的小院子里，是赵雨菲关心照顾他，为他做可口的饭菜，为他打扫院子，给他家的温暖。他对她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如今在一起不过短短两年，意外陡生，叫他怎么接受？

    霍书涵见他像受伤的野兽，双眼赤红，脸色铁青，浑身杀气腾腾的，心疼得直抽抽，张开双臂把他搂在怀里，轻声道：“你要相信肖太医、钟女医、乐婆婆，他们会让雨菲姐顺利生下孩子的。”

    温软的怀抱舒缓了程墨要杀人的心情。他紧紧抱住霍书涵的娇躯，把头埋在她的墨发中，半天没说话。

    翠花喂赵雨菲吃了半碗鸡汤。

    产房门口的程墨听到叫喊声，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地。他放开霍书涵，掀帘进了产房，对外间的肖培道：“我看看赵氏。”

    赵雨菲生产正到紧要关头，肖培哪肯让程墨进去？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沉声道：“出去！”

    程墨哪去理他，疾步进了里间。

    钟青道：“头快出来了，再加把劲。”突然见一个男子疾步进来，不禁吓了一跳，待看清是程墨，只觉疲累一扫而光，说话也有了力量，道：“夫人，卫尉来看你了，你再加把劲，就快生出来啦。”

    赵雨菲觉得自己不行了，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只是想：“我就要去了么？”

    她舍不得程墨，舍不得孩子，可是她真的没有力气了。

    要不是因为外力作用，不得不提前引产，赵雨菲天天散步，哪用得着使尽洪荒之力，还没生出来？此时她心里充满深深的不舍，只盼能再看程墨一眼，可是男子不能进产房，却是无论如何不能如愿了。

    钟青的话好象离她很远，她闭上了眼，只是喘气。

    突然，身子落入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上，略微嘶哑却让她瞬间清醒的声音道：“我在这里。”

    “五郎！”赵雨菲霍地睁大眼。

    难道她在做梦么？

    程墨又吻了吻她的额头，道：“是我。孩子快出来了，你再加把劲。”

    赵雨菲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一用力，几个声音同时响了起来：“孩子生出来了！”

    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响彻房间，产房内外一片欢呼。

    赵雨菲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后，实在支撑不住，晕了过去。程墨忙道：“快请肖太医进来诊脉。”

    来不及清理，婢女们忙用被子遮住赵雨菲的身体，让肖培过来，细细脉后，道：“无妨，睡一觉就好，醒来喝一碗参汤便没事。”

    钟青抹了把脸上的汗，笑吟吟道：“请卫尉移驾房外，奴婢们好清理。”

    真是没见过这么痴情的男子，居然不避晦气，就这样陪在妾侍身边。皇帝在皇后怀孕期间没有纳妃，她们暗地里说起来，都觉得皇帝痴情，没想到程卫尉也不逞多让，难怪两人相交莫逆。钟青对程墨的印象好到无以复加。

    肖培既说赵雨菲没有大碍，程墨也就放心，站了起来，道：“有劳了，快赏。”

    翠花抹泪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取赏银。”

    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赵雨菲会在这种情况下产子，哪有备下赏银？

    她话音刚落，普祥已在外头接道：“赏银已备下，翠花大姐快出来取。”

    刚才院子里有霍书涵亲自坐镇指挥，他插不上手，便去吩咐账房备下赏银，早就抬来了，只是大家忙成一团，谁都没注意。他不进产房，只好让翠花出来取了。

    得了赏，大家越发笑颜逐开。

    程墨走出产房，只觉双腿一软，站立不稳，赶紧扶墙。霍书涵含笑道：“五郎也歇一歇吧。”

    程墨自己没感觉，霍书涵却知道他比谁都紧张，一直站在产房门口等，几个时辰没变过姿势，粒米未进，一口水都没喝。

    程墨抱了抱她，道：“辛苦你了。”

    亏得有她居中调度，要不然不知乱成什么样呢。

    霍书涵依在他怀里，微笑道：“辛苦的是雨菲姐，我哪有什么辛苦？”

    能嫁这样重情重义的男子，是她的福气，再辛苦也甘愿哪。

    钟青怀抱清洗干净，用襁褓包得严严实实的婴儿，笑眯眯出来，道：“恭喜卫尉，喜得千金。”

    “快让我抱抱。”程墨松开霍书涵，接过襁褓，见小家伙胖嘟嘟的，闭上双眼，呼呼大睡。

    霍书涵依在程墨身边，和他一起看婴儿，含笑道：“眉眼可真像你。”

    “那是，我的孩子么。”程墨说着，亲了亲婴儿的小脸颊。

    这孩子几乎是赵雨菲用命换来的，他得用心疼才行。

    逗了一会儿婴儿，把婴儿交给钟青，程墨和走出产房的肖培说话：“肖太医请到这边坐。”

    肖培累得不行，几乎站不稳，但产妇母女平安，实在可喜可贺，他精神大振，不管疲累，和程墨应酬：“好。”

    两人在椅上坐了，程墨问起赵雨菲的情况：“可伤到基本？”

    先前可是见红了，要不是肖培和钟青医术高明、乐婆婆处理得当，现在情况怎样还难说得很呢。

    肖培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卫尉。只怕赵夫人以后子嗣上头艰难了些。”

    也就是说，赵雨菲以后很难再生了。

    程墨道：“能保住这一胎已属万幸，岂敢再奢望？客房已准备好，请三位在府中歇息一晚。”

    肖培、钟青、乐婆婆都应了，道谢后，由婢女引去客房。

    今天的帐，得好好和东闾玉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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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我们的孩子

﻿    永昌侯府地方大，空院子多，东闾玉死乞白赖非要住进来，霍书涵随手指给她一个院子，离华居很远，是全府最偏僻的地方。 ．更新最快

    因为一时意气，惹下这么大的祸事，东闾玉趁赵雨菲发作，程墨和霍书涵没有注意，院里婢女仆妇忙成一团，赶紧跑回自己院子，一进门便吩咐：“把门栓紧，谁来也不要开。”

    桃花看她小脸熬白，赶紧去把门关上，再顶上两张椅子。

    东闾玉像后面有人追赶似的，一溜烟跑回闺房，踢掉鞋子，爬上床，拉过被子兜头盖住。

    桃花关好门回来，见她躲在被里簌籁发抖，顿时觉得世界末日即将来临，蹭到床边，扯过被角，盖在身上。

    天慢慢黑了，几个婢女人人惶惶然，竟没人点灯，还是新拨来的粗使仆妇见乌漆抹黑的，点了廊下的灯笼，在门外道：“姑娘，该灯点了。”

    听到声音，被里的东闾玉和被外的桃花同时惊叫，声音渗人，把门外的仆妇吓了一跳，火石掉落在地。

    主婢几人没吃晚饭，一直枯坐到半夜，桃花得不行，劝道：“姑娘睡吧，明天我们收拾收拾，回府去。”

    最不济，不是还有家主可以帮着出头吗？

    东闾玉想起来时，父亲交待她的话，一阵失神，貌似父亲叮嘱她，不要矜持，要让程墨对她死心塌地。这才来了两天，便要回去吗？父亲交待下来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这儿僻静，府里的人极少踏足，院外空地上半人高的草被夜风一吹，呜呜地响，像小孩啼哭。

    东闾玉害怕，赶紧缩到被子里，不知不觉睡了过去，可怜几个婢女不敢合眼，只是索索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拍门声，东闾玉惊醒，整个人从被里蹦了出来，惊道：“天亮了吗？”

    桃花哭丧着脸道：“姑娘，外头让开门呢，说是程卫尉来了。”

    “表姐夫来了？”东闾玉一阵茫然，她还没跟程墨搞好关系呢，他来做什么？

    门外的人拍了一会儿门，见里头没有动静，便有人翻院墙进来，从里面打开门，很多人涌进来，院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程墨走了进来，在东闾玉闺房门口朗声道：“表妹，出来说话吧。”

    桃花情知不出去是不行了，这是人家的地盘，再躲又能躲到哪里去？她道：“奴婢侍候姑娘梳妆。”

    东闾玉茫然应了，起来坐好，随桃花摆布。桃花不敢耽搁太久，草草把她的头发盘起来，侍候她换了件外衫。

    厅中灯火太亮，东闾玉眯了眯眼睛。

    程墨见她一副睡不醒的样子，不知该说她心大，还是该说她缺心眼，摊上这么大的事，还能睡着，不服都不行。

    “表姐夫。”她行礼，仰脸道：“有什么事么？”

    程墨在椅上坐了，道：“你就不问问赵夫人和孩子怎么样了？”

    “赵夫人？”东闾玉继续茫然中。

    你装，你给我装！程墨怒火上升，道：“我来，是想问问你，跟赵夫人有何仇怨，你要这样置她和孩子于死地？或者是跟我程某人有仇，上赶着灭我妻儿来了？”

    这话说得重了，东闾玉一个激灵，连声道：“没有没有，我没有。”

    妈妈呀，这个见过两次面，看着挺和气的表姐夫，咋一说话这么可怕呢？东闾玉快哭了。

    “既然没有，为何挑衅三娘在先，又对二娘下手？你知道她就快临盆，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担当得起吗？”程墨越说越是声色俱厉。

    他并没有夸大其词，若不是青萝机灵，让黑子去请肖培的同时，自己飞马赶去请乐婆婆，许平君又及时派钟青过来帮忙，后果真的不堪设想。而这一切，全是眼前这个自恃家世的娇娇女惹出来的祸。

    东闾玉自小娇宠惯了，何曾有人对她说过重话？她想像此时赵雨菲或者已是一尸两命，心头一颤，腿一软，坐倒在地，又想赵雨菲对她貌似还挺不错，初次见面，牵着她的手嘘寒问暖的，这么一个好人，就这样没了吗？

    她心中一痛，忍不住低低啜泣起来。

    程墨心里厌恶得不行。东闾玉惹下大祸，先是躲在房里睡大觉，接着恶人先告状般哭泣，若不是他亲眼目睹在前，问清楚事情经过在后，定然以为眼前的姑娘被人欺负呢。

    他再也不想瞧她一眼，站起来，走出去，到外面，吩咐道：“给我守紧了。”

    普祥应了，自去安排。

    赵雨菲醒过来，刚睁开眼便道：“孩子！”

    她拼了小命才生下来的孩子啊，那是她的命根子哪。

    程墨把安安静静睡在她身边的孩子抱起，递给她。

    赵雨菲抱在怀里，见孩子睡得香甜，小脸不像刚出生的婴儿似的皱巴巴，而是红润饱满，不由看得痴了，浑不知程墨什么时候进来。

    程墨来的时候，赵雨菲沉睡未醒，翠花坐在床边垂泪。下午的情景把她吓坏了，一边哭，一边在产房里递应用的物什，给赵雨菲打气，待孩子顺利生下来，她松了口气，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这是欢喜的泪。

    翠花起身行礼。程墨轻声道：“你也累了一夜，去歇了吧。雨菲这里有我呢。”

    翠花估摸男女主人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低声应诺，退了下去，却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去吩咐灶上做宵夜。

    程墨一直坐在床沿，静静看她的睡颜，真心感谢老天，没有带走她。

    赵雨菲抱了一会儿孩子，觉得手有些酸了，又舍不得放下，想叫翠花把抱枕拿来，给她垫垫，一抬头，对上程墨关切的眼睛，他漆黑的眼眸中，映出自己和孩子小小的身影。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轻声问，把孩子递给他，道：“我们的孩子！”

    程墨把她们母女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她额头上，道：“是呢，我们的孩子。”

    这是他的第二个闺女，却是赵雨菲唯一的孩子，这个孩子注定会得到比别的孩子更多的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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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如何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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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陪赵雨菲吃了宵夜，两人相拥而睡。

    他过来前吩咐黑子持腰牌进宫，向皇帝皇后奏报赵雨菲产下女儿，顺便请几天假。

    刘询得到消息，赶紧让人去建章宫告诉许平君，吩咐赏赐，然后再议政事。群臣看在眼里，散朝后马上派小厮回府，通知自家老婆赶快准备礼物，到永昌侯府贺喜。

    程墨刚眯了会儿，小陆子便奉诏而来，刘询送的是笔砚，许平君送的是一对赤金手镯，更有赏赐赵雨菲的各色绢一百匹。

    赵雨菲身体虚弱，不能起身，由霍书涵代为接诏谢恩。

    程墨请小陆子到花厅用茶，小陆子笑道：“陛下吩咐，让咱家快些回宫，把小娘子长相如何奏报陛下。”

    刘询曾向程墨提过亲，小陆子贴身侍候，怎会不知？说话间，眼睛里笑意满溢。

    程墨哑然失笑，孩子出生才几个时辰，便来相看，哪有这样的事？不过人家奉诏而来，倒不好拒绝，当下让霍书涵抱女儿过来。

    小家伙还在呼呼大睡，完全没理会有人相看她。

    胖嘟嘟的婴儿让人看了忍不住想亲一口，小陆子赞道：“瞧这眉眼，长得可真好。”

    小心翼翼看了一回，送上自己的贺礼，这才告辞回宫，跟刘询道：“眉眼像卫尉，长大后一定是个美人儿。”

    刘询去建章宫的时候和许平君说起，两人都觉得这门亲事极好。

    程墨送走小陆子，换了衣服，命人押东闾玉上车，来到东闾英府上。

    东闾玉刚得知赵雨菲产女，满京城的勋贵公卿都去送礼，永昌侯府门前车水马龙，不免埋怨东闾玉没用，怎么不早点派人来报，害得他没能第一个去送礼。突然门子来报程墨来了，他奇道：“他不在府中招待贵宾，到我这里做什么？”

    坊间传说，皇帝亲自吩咐赏赐，有想和程卫尉结亲为亲家的意思，若消息属实，说不定自己也能攀上皇亲呢。

    门子还来不及说话，程墨已闯了进来，见了东闾英也不见礼，冷着脸道：“舅父，令爱身娇肉贵，到我府上贱地，很是不适应，如今我把她送回来了。”

    两个粗壮的仆妇押着东闾玉，跟在程墨身后，得到他的示意，把东闾玉重重掼在地上，东闾玉疼得“哎哟”一声，眼泪直在眼圈里打转，却不敢哭出来。

    东闾英顿时火冒三丈，怒道：“五郎，你虽深得圣宠，也不可如此六亲不认，她可是你的表妹。”

    反正你认我为舅父，我女儿就是你表妹了，无论如何这层关系是走不掉的。

    程墨冷笑道：“正是我这位好表妹，差点害得我的妻子一尸两命。你先问问她做了什么，再来跟我说话。”

    程墨平时平易近人，从没发过脾气，这时怒气勃发之下，强大的气场让东闾英觉得呼吸不畅，不免冷静了些。

    “女儿啊，你做了什么事，惹怒你表姐夫？”东闾英扶起女儿，苦笑道。

    自己的女儿什么德性，他哪会不清楚，想必又惹祸了。他心里正埋怨霍书涵不念亲戚情义，没有护着女儿，就听东闾玉低声道：“父亲，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是真的要踹春儿去撞赵夫人啊。”

    “什么？”东闾英大吃一惊。如果一个时辰前他还不知道赵夫人是谁，会发生什么情况的话，现在哪有不清楚的？

    程墨道：“好好把事情跟令尊说一遍。”

    东闾玉被程墨的气场所慑，断断续续把昨天下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当然没说自己看顾盼儿不顺眼，找她的麻烦，只说和她起争执，然后失手，赵雨菲因而早产。

    东闾英越听脸色越苍白，若不是满大街都在传说赵雨菲产女，极为尊荣，他定然以为赵雨菲一尸两命了。肚子那么大，被人这样撞过去，压在身下，怎会没事？

    他老于世故，先不责骂女儿，而是双手合什，道：“天可怜见，好人一生平安，赵夫人才能逢凶化吉，遇吉呈祥，母女平安。”

    程墨不为所动，道：“现在你说逢凶化吉，可是当时我和涵儿却是吓晕了，如果不是肖太医和钟女医及时赶到，请的稳婆又老成持重，赵氏现在哪有命在，又怎能顺利产下女儿？舅父，这件事你要怎么给我个交待？”

    别以为说两句吉利话就能蒙混过去。

    东闾英道：“五郎，我给你赔不是，再上门给赵夫人赔礼道歉。要怎么处罚，我都认。”

    这话还差不多，程墨脸色总算好了些，道：“赵氏可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你说吧，要怎么个道歉法。”

    东闾玉好死不死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真不是故意的嘛。

    东闾英朝女儿连使眼色，让她少说一句。

    程墨却已冷笑一声，道：“既然令爱这么说，那我们驾前分辨个清楚明白吧。”说完转身就走。

    东闾英大惊，赶紧抢上拉他，没能拉住，程墨已大步出了厢房。

    “五郎，玉儿无知，我定会教训她，你看我薄面，别和她计较。”东闾英小跑追上，一边作揖，一边道：“我昨天刚在东城买下一座府邸，刚好赵夫人今天产下爱女，再巧也没有的事了，这府邸便做为令爱的贺礼，你看如何？”

    谁稀罕你的府邸？程墨扯开他的手，继续往外走。

    “五郎五郎，我在城南有一块地，可以建作坊。你的作坊不是在城外吗？那多不方便啊，不如移到城南，就用这块地，你看可好？”东闾英说着，再次紧紧拉住程墨的袖子，央求道：“幸好赵夫人和令爱母女平安，要不然我这辈子难以心安，再多的田产房子又有什么用？”

    不就是说赵雨菲和女儿平安没事，别揪着这件事不放吗？程墨停步转身面对他，道：“令爱让我妻女在鬼门关险些回不来，我的小女儿，还没见到这个花花世界，便要被令爱害得胎死腹中，你跟我说这个？”

    谁能体会他在产房外万念俱灰的心情？一座府邸，一块地哪能弥补得了？

    东闾英快给跪了，道：“那你想怎么样啊？我把女儿赔你，成不成？”

    鬼要你的女儿。程墨道：“我要踏平你东闾氏。”

    说完，甩开东闾英，大步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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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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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闾英祖上曾位列三公，按制临街开府。程墨走下台阶，刚好瞧见几个侍卫簇拥一辆马车路过，马车里的人瞧见程墨，喝令车夫停车，掀起车帘，探出身子，扬声大喊：“五郎，你怎么在这里？”

    话音刚落，马车里的人敏捷地跳下马车。

    程墨接过马缰，刚要扳镫上马，听到声音回头一看，道：“伯父？”

    来人是安国公。他抢上几步，赶到程墨身边，道：“我刚从你府里来，门子说你不在府中，我想大喜的日子，你这是去哪里了呢。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你怎么不在府中，反而到这里？”

    要不是两家交情非同一般，他定然以为程墨忙着陪赵雨菲，没功夫见客了。一同在府门口求见的勋贵中，不少人都这么想，说程墨有女万事足呢。

    程墨把事情经过简略说了，道：“我这就去召集府中的护院，拆了他们的府邸。”

    羽林卫是皇帝亲军，没有皇帝旨意不能随意调动，程墨虽然是卫尉，也不能动用羽林卫为已所用，那样做是违制，会被弹劾，有谋反的嫌疑。当然了，若是羽林郎们得到消息，自发赶来帮忙，那又另当别论。

    安国公一听就炸了，道：“你伯母前几天说，菲儿要到三月中旬才生产，还说你府中没有长辈，要提前几天到你府中坐镇，帮着照顾。没想今早突然听说菲儿生了，我还奇怪来着，敢情是被东闾家的姑娘害的啊。? ??????·此事断然不能善了，我这就回府叫人。”

    说完，扭头就跑，喊车夫：“赶紧掉头，回府。”

    看不出他年纪不小，身手倒利索，程墨一句话来不及说，他已飞快上了马车，车夫扬鞭飞驰而去。

    门子来不及退出，事情便朝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他想了再想，小心翼翼对呆若木鸡的东闾英道：“阿郎，快想办法啊，万一羽林卫围住我们府，可怎么办？”

    照他的心思，程墨是卫尉，一声令下，羽林卫便开过来，谁敢拦，谁拦得住？把他们传了好几代的府邸拆了，那是妥妥的。

    东闾英急道：“怎么想办法？有什么办法可想？”

    所以说，家里没有出仕入相的子弟，就是受人欺负也，也不知找谁出头啊。东闾英想起祖上的荣光，不由老泪纵横。

    门子为人机灵，出主意道：“九娘子不是常来府上走动吗？霍大将军是程卫尉的岳丈，他老人家说的话，程卫尉总得听吧？您老去求求九娘子，指不定能成。”

    九娘子便是霍显了，东闾氏去世，她成为霍光的续弦，按礼得认王氏为母，按照府中排行接下去，排行第九。

    东闾英关心则乱，这么明摆着的关系居然没想到，一得门子提醒，马上喊：“备马，备马。”又叫小厮：“把礼物带上。”

    礼物是现成的，本来想送给程墨，作为他喜得千金的贺礼，现在只好送给霍显，求她向霍光说情，让程墨平息怒火了。

    东闾英匆匆出门而去，不到半个时辰，安国公带了三百人到来。这次他没坐车，而是骑在马上，像威风凛凛的大将军，马鞭一指，喝道：“都给我围了，一个也别放走。”

    见来了很多着统一服饰的护院把府邸团团围住，府里的下人都慌了，一个个面如土色，四处乱跑，很快惊动了王氏。

    “怎么回事？朗朗乾坤，谁敢不讲王法？”王氏大怒，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道：“给我按品大妆，我要去会会安国公。”

    女儿闯下大祸，东闾英的妻子岳氏哪敢跟婆婆说？她不敢接话，妯娌却不留情面，添油加醋道：“您老出去，只有丢人的份。谁叫我们家的姑娘能干呢，把人家快临盆的孕妇撞翻在地，还压在人家的大肚子上，叫人家怎么善罢干休哟？”

    王氏忙问怎么回事，二儿媳把从婢女那里听来的话绘声绘色说了，就跟她当时在场，亲眼目睹似的。

    “玉儿呢？叫她来见我！”王氏气得倒仰，厉声道。

    二儿媳妇撇了撇嘴，你平时不是最疼爱这个小孙女吗？她就是个惹祸精，给您惹来灭门大祸，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偏心她！

    东闾玉已经完全懵了，连哭泣都忘了。她活了十七年，从没如此刻般，觉得人生灰暗。她让桃花取白绫来，道：“你们各自逃命去吧。”

    现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啊。桃花紧紧抱住她，道：“姑娘，你别这样，天无绝人之路，阿郎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她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心虚，连自己都不相信，东闾英有什么办法平息程墨的怒火。别人不知道赵雨菲当时有多危险，她能不知道么？

    东闾玉道：“没有办法的。”

    当初，父亲不就是想攀附程墨，才把自己送去永昌侯府的么？

    另一个**杏的婢女倒还冷静，道：“姑娘不用怕，阿郎也有些人脉，怎么会没有办法？程卫尉又不是霍大将军，哪能一手遮天？您且把心放在肚子里，待阿郎把事情解决了，再给你说一门好亲，保准您的夫婿比程卫尉地位还高。”

    桃花冷笑道：“痴人说梦。程卫尉不能一手遮天，谁能？”

    两个婢女抖嘴，东闾玉的心思倒慢慢活泛了，或者父亲有办法也说不定呢，门子不是劝他去找姑丈么？说不定事情有转机呢。她想着，慢慢把白绫放下。

    听说王氏叫她，她赶紧换了衣服过去，没想到王氏一见她，便扇了她一巴掌，厉声道：“我平时是怎么教导你的？你怎能如此恶毒，连怀孕的妇人都不放过？”

    这一巴掌把她打傻了。王氏一向慈爱，她要月亮从不给星星，突然变脸，让她无所适从。她脸上火辣辣地疼，眼泪在眼圈里转来转去，不敢掉下来。

    岳氏看女儿这个样子，心疼得不行，赶紧把她搂在怀里。

    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跑进来，道：“不好了，不好了，又来一批人包围我们府了。”

    程墨带了两百个护院，和安国公府的护院合在一起，一共五百人，把东闾英的府邸围得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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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条件

﻿    永昌侯府有喜事，从上午到现在，送礼的人络绎不绝。这样大喜的日子，程墨没在府中，已经够让人联想万千，议论纷纷了。

    黄霸和一群送完礼，没有离去的官员一起在门房闲坐说话，话题自然离不开程墨，有人信誓旦旦说，他一定进宫谢恩，顺便和皇帝把女儿的亲事定下来。

    “咦，程卫尉回来了。”坐在门口一个官员起身追了出去，连声喊：“程卫尉，程卫尉。”

    程墨不知是没听见，还是没理会，早进府去了。

    门房里的人都跟了出来，黄霸也在人群中。他目送程墨进府，转身对树根道：“麻烦通报一声，黄某求见。”

    他说着，递了一块银子过去。

    树根见程墨神情不对，不敢接他的银子，道：“黄少史见谅，这么多人求见，我家阿郎哪里见得过来？请黄少史稍等，待小的把名册整理了，再去通报，阿郎见谁不见谁，不是小的能决定。”

    旁边一个官员笑道：“好一个伶俐的门子，你赶快整理名册，进去通报吧。”

    树根说话在情在理又风趣，黄霸也笑了，道：“可不是。”

    只是没等树根进去通报，程墨又急匆匆出来了，身后还跟了两队手持棍棒的护院。黄霸等人愕然，这是要去打架么？

    程墨骑马，护院们跑步前进。看看这一队人上了官道，黄霸赶紧上马车，吩咐车夫跟在后面。其他人有样学样，也跟了过来，

    安国公一见程墨，立即翻身下马，道：“五郎，接下来怎么做？”

    先表态一切以程墨马首是瞻再说，反正天塌下来，有程墨这个高个子顶着，他怕什么？

    程墨冷冷道：“给我砸。”

    不给点颜色瞧瞧，真当他好欺负吗？

    东闾府的门子见府邸被围，早就关紧大门。

    安国公得了吩咐，指挥自家的护院先上。护院们来的时候带了棍棒，得了命令扑上去，用力砸门，把朱漆大门砸得“嘭嘭”响，院里传出一片惊叫声。

    王氏到底经历过风浪，沉声道：“开门。”

    “婆婆！”几个儿媳妇顿时一片哀嚎，抱手的抱手，抱腿的抱腿，都道：“外面来了那么多人，哪能开门？这些人要是冲进来惊吓了您，可怎么好？”

    难道现在我就没有受惊吓了？不过是害怕外面的人冲进来伤害到你们罢了。王氏看看身边，尽是一些女流之辈，连一个男子都没有，不禁怒道：“大郎呢？”

    摊上这么大的事，他去哪里了？

    二儿媳道：“谁知道大伯去哪了？大伯可是家主，哪能一有事便自顾自逃命呢？”

    岳氏也不知道夫君去哪了，她分辨道：“大郎一定去想办法了。你也知道他是家主，怎会丢下这一大家子不管？”

    可不就是不管了？二儿媳还要再说，王氏叹了口气，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一人少说一句。”

    “嘭嘭”的撞门声突然停了，厢房里的人都竖起耳朵听，王氏叫贴身的婢女：“去看看怎么回事。”

    安国公府的护院撞了几下，门还没撞开，东闾英回来了，同来的还有霍禹。

    东闾英去找霍显为他在霍光面前说情，霍光听说了事情的经过，以生病为由，拒绝了。霍显收了他的礼，又是名义上的兄妹，不好见死不救，刚要坐车过来，霍禹过来向她请安，一听说此事，便拍着胸脯道：“母亲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就行，我保证让五郎和舅父坐下来和谈。”

    只要能坐下来谈条件便成。霍显叮嘱几句，让他陪东闾英过来。

    霍禹一下马，便笑吟吟地道：“五郎，好久不见。”

    对这位小舅子，程墨一向不感冒，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东闾英抢上前道：“五郎，看在你我亲戚一场的份上，要怎么赔礼道歉，你才肯息了怒气，还请告知老朽一声。”

    程墨手里的马鞭指了指大门上的牌匾，道：“摘下它，让我们踩过去，如何？”

    这怎么成？这场牌匾是先祖开府的时候挂上去的，已历经七代，若让程墨从它上面踩过去，与踩在他的脸上有何匹别？东闾玉央求道：“小女确实有不是的地方，你大人大量，高抬贵手，别跟她计较，可好？”

    霍禹道：“五郎，以前我一直瞧不起你的出身，觉得你配不起涵儿。直到父亲退隐，我才明白你靠自己闯出一片天地，很了不起。过去种种，是我的不是，你别跟我一般见识，好不好？”

    东闾玉生怕他惹程墨发火，不停给他使眼色，这是来帮忙的吗？分明是来拆台的好吧。

    霍光退隐后，他的死忠对他依然忠心，但那些趋炎附势之人不免起了别样心思，对霍禹再没有以前那样热情，微妙之处，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他今天来，与其说帮东闾英求情，不如说借此向程墨示好。

    程墨道：“四舅哥，我现在忙得很，你别跟着掺和成不成？”

    遇险那人不是你的妻子，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程墨是个不肯吃亏，有仇必报的汉子，哪能容忍东闾玉如此作为？若东闾玉诚心认错，看在赵雨菲母女平安的份上，他要个说法也就算了，可东闾玉死不悔改，这事哪能就这样算了？

    黄霸等人远远站在路边，看程墨带人撞门，咋舌不已。离得远，他们听不清程墨和东闾英说什么，不免费心猜测，别人犹可，黄霸却觉得机会来了，趁人不注意，赶紧跑上马车，去了苏执的府邸。

    霍禹道：“舅父怎么说也是母亲的哥哥，你这样对他，置母亲于何地？”

    人家会说霍光一退隐，女婿便找大舅哥的麻烦。

    他的意思程墨哪会听不出来？他前两天还一口一个舅父叫东闾英呢。看在霍光的面子上，程墨爽快地道：“要按亲戚纠纷处理，也行。只要舅父请陛下做个公断，这件事便作罢。”

    东闾英一听差点没晕倒，他连宫门都进不去，怎么请得动皇帝？

    霍禹想了想，一口答应下来，道：“一言为定。”

    东闾玉急道：“那怎么成？四郎，你别乱答应。”

    他做不到啊。

    程墨道：“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从现在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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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一人做事一人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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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执喜欢字画古董，一到休沐，便躲在书房玩自己的收藏，今天也不例外。书房重地，不是特别亲近的人，不会请进去；是心腹小厮，也不能进去。

    黄霸身为丞相少史，相当于现代的助手，算是亲近的人，一说有要紧事，门子便带他进去，到书房外，让他等着，自己要进去通报。黄霸心急火燎，急步抢了进去。

    “哎——”门子想拦，黄霸早进去了。

    黄霸闯进书房，见地上摊满字画，连站的地方都没有，赶紧把脚缩回来，道：“丞相，大事不好了，程卫尉要把东闾氏的府邸拆了。”

    苏执沉迷在字画的意境中，正神游天外，陡然听到粗声大气一声嚷，吓了一跳，道：“你做什么？”

    你是怎么进来的？

    黄霸来不及解释，赶紧把程墨带人围住东闾英的府邸，派人撞门的事说了，道：“东闾氏到底是名门世家，哪能受程卫尉这样羞辱？您不如出面做一下和事佬，让东闾氏欠您的人情，以后……”

    “以后怎样？”苏执气得把手里的字画放下，站了起来，道：“你让我上赶着得罪程卫尉吗？出去！”

    遇上这样的事，避还来不及呢，哪有上赶着揽事在身的？黄霸脑子让驴踢了吗？苏执决定后天上衙，第一件事便把黄霸撸了，让他从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黄霸懵然不知祸事已经来临，还想再劝，苏执喝令在外面侍候的小厮：“给我叉出去。”

    赶走黄霸，苏执再也无心欣赏字画。他派小厮去东闾英府门口打探消息，特意叮嘱小厮，别让人知道他是丞相府的人。

    东闾英府门前，阿飞不知从哪搬来官帽椅，程墨大马金刀坐了，只待一个时辰的期限到，拆了这座府邸。围观的官员一个两个蹭了过去，陪程墨说话，却无人敢帮东闾英求情。

    东闾英急得团团转，道：“五郎，我把这座府邸送你，我举家迁回老家，你看可好？”

    想到已在京城传承七代，此时凄凄然举家迁回老家，他的心便在滴血，都怪老母亲，把小女儿宠得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才会有这样的祸事。

    程墨右手的马鞭轻轻拍打在左手手心，道：“舅父说哪里话，你的府邸再好，我也不敢觊觎，君子岂能夺人所好？”

    “五郎……”东闾英真的不知说什么好了。难道真的眼睁睁看程墨拆了他的府邸吗？这么多官员围观，今日之后，东闾氏只怕再不复名门世家之名了。

    就在这时，朱漆大门走出一个全身缟素的少女，一边脸颊五道指印宛然，正是东闾玉。

    俗话说，女要俏，一身孝，她本就长相不俗，此时一身白衣，更显得我见犹怜。众官员眼睛瞪得老大，不知她要做什么。

    东闾英急道：“玉儿，快回去。”

    女儿是他的心肝小宝贝，他怎能让她受人欺辱？见女儿脸颊一片红肿，显然被人用力扇过，他心如刀割，抬手就要去抚她的脸，想帮她把红肿抚平。

    东闾玉娇纵了十七年，从没如此刻这般懂事。她屈膝向父亲行了一礼，道：“父亲，事情是女儿惹起的，便让女儿自己解决吧。”

    “你能解决什么？”东闾英急得跺脚，道：“赶紧回房。”

    有人低声道：“这位就是东闾姑娘啊？”

    这可是真正的老牌世家，虽然现在大不如前，但很多人家还是以能娶到这样出身的姑娘为荣，若是能和东闾英结亲，倒是可以帮他在程墨面前说情。

    不少人动起了心思，有人抢先上前几步，低声对东闾英道：“请借一步说话。”

    东闾英只想叫女儿回房，哪有心情到旁边说话，道：“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那人有些犹豫，毕竟这时求亲，有乘人之危的嫌疑，只这么犹豫一息，便见东闾玉来到程墨面前，直挺挺跪下，道：“表姐夫，我自尽于此，你可能饶过家父以及满门？”

    程墨有些意外，起身虚扶，道：“起来说话。”

    东闾玉不肯起来，道：“我受父母养育重恩，祖母又最宠爱我，实是不该为家门招祸。昨天的事，我真不是故意的，可是事情已经做下了，说什么也没用。我情愿一死，平息表姐夫的怒火，还请表姐夫放过家父。”

    东闾英急道：“玉儿不可。你要是死了，我也不活啦。”

    “这是要逼死人命啊。”跟来的官员顿生恻隐之心，眼看这么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就要自尽于眼前，不免心里不落忍。

    先前有结亲想法的官员咳嗽一声，便想为东闾玉求情，还没开口，程墨已道：“你可是诚心认错？”

    东闾玉心如死灰，黯然道：“是，只求以我一命，换回阖府平安。”

    事已至此，她还有什么好说？

    “程卫尉……”那官员刚开口，便被程墨一个眼神瞪得退后两步，吓得后半截话缩回去，不敢再说。

    程墨伸手扶她，道：“起来说话。”

    东闾玉道：“表姐夫不答应，我不起来。”反正她就要死了，就是再任性一回，又如何？

    程墨并没有逼死东闾玉的意思，毕竟赵雨菲和女儿转危为安，他只是不愤赵雨菲在鬼门头走了一遭，想为她出一口气而已。

    “女儿，你不能死。要死，理该为父以命相偿。”东闾英老泪纵横，眼看一个时辰就要过去，霍禹还没回来，看来是没和解的希望了。他是一家之主，理该承担。他抱了死志，道：“五郎，我现在就死给你看，你饶过我阖府满门。”

    “可怜哪！”刚才的官员低声感叹，什么名门世家，到底抵不过强权，以后遇到程墨，还是绕着走吧。

    程墨怒道：“你们从我府上一路跟随到这里，是何居心？”

    众官员见他发怒，顿时发一声喊，做鸟兽散。程墨太可怕了，连名门世家都只能在他的淫威下以命相偿，何况他们？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这些官员在同情东闾英时，也对程墨敬畏得不行。这些人离去后，程墨拆了东闾氏的府邸，逼死东闾姑娘的消息便不径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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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所为何来

﻿    黑子一直盯着沙漏，见沙漏的沙尽数落下，上前禀道：“阿郎，一个时辰到。 ．更新最快”

    落日余晖照在院墙上，洒下一片金黄。东闾英上前扶东闾玉，却没能扶起来，忍不住老泪纵横，道：“快起来，一切有父亲呢。”

    东闾玉倔强地道：“父亲，祸事是我惹出来的，就让我承担吧。”

    “玉儿啊，别孩子气。”东闾英道，碍于程墨就在跟前，有些话不好说得太直白。他很想告诉东闾玉，若家族里有出将入相的长辈，这件事真不算什么。

    程墨看他们父女扭在一起，一个要扶，一个用力往下坠，死活不肯起，面无表情道：“表妹若是想跪，那就在这里跪好了。”

    东闾玉道：“你想干什么？”

    程墨道：“一个时辰已到，四舅兄还没回来，可见请不来陛下的诏书。来呀，给我把大门拆了。”

    一直没有吱声的安国公应了一声儿，叫刚才撞门的护院：“给我把大门拆了。”

    东闾玉大惊，道：“且慢。我以命相偿还不行吗？”

    难道还不让人死了不成？太欺负人了。东闾玉恨恨地想，顿时怒气勃发，跳了起来，朝门前的石狮子冲去。

    程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道：“本来我不想拆门的，是你非要死给我看，拿死威胁我。哼，我会怕威胁吗？”

    在场的人都听出，程墨不是真心要拆大门的意思。

    程墨怎么会不知道东闾英进不了皇宫？若是央求别人进宫求诏书，刘询此时心情好，或者能求来也不一定，但若是霍禹去，肯定求不来。刘询看在霍光的面子上，定然不见他。

    既然知道东闾英不能上达天听，他却开出这样的条件，在这里等一个时辰，为的是什么？程墨一向做事果断，若要拆东闾英的府邸，早就拆了，何必开什么条件？

    安国公真心不明白，道：“五郎，这大门，到底拆还是不拆？”

    护院们还等着呢。

    东闾英父女眼巴巴看他。

    程墨勾了勾唇角，道：“不拆。但是这件事也不能就这样算了，舅父心疼女儿，我又何曾不是？表妹必须向赵氏母女道歉，诚心悔过。”

    “啊？”东闾英张大了嘴巴。动静闹这么大，就是为了让女儿过府道歉？不可能吧？

    东闾玉同样不敢相信，道：“表姐夫，你……”

    你不是玩我吧？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

    当着东闾英父女的面，安国公不好问，挥手示意手持棍棒的护院退下，道：“好。”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照做就是。他是聪明人，应该有的态度，他得有。安国公随即退到一旁。

    程墨道：“现在就去，顺便把你的细软带回来，以后不许再去我府中生事。”

    “是，我再也不敢了。”东闾玉老老实实道。

    程墨和安国公带人离去，东闾英父女站在门口，恍如隔世，怎么一个时辰前程墨还喊打喊杀，一个时辰后便偃旗息鼓了呢？这一个时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东闾玉记着程墨的话，立即吩咐备车，跟来永昌侯府。

    安国公也满腹疑惑，在程墨的书房坐下后，便道：“五郎啊，我上年纪的人，有些事看不大懂，还须请你解惑。”

    三百名护院已由小厮带回安国公府，程墨带去的护院也各归各位，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程墨吩咐榆树上茶具，先煮水烹茶，然后慢条斯理道：“伯父见谅，发生这种事，一般人定然怒气冲冲带人找他算帐，等理论完是非曲直，雨菲母女定然没救了。救人如救火，错过最佳抢救时间，医术再高明的太医也回天乏力了。”

    当时他见赵雨菲被撞倒在地，把东闾玉凌迟的心都有了。可是救人要紧。他当机立断，飞扑向赵雨菲，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又催霍书涵快派人去请太医。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对的，赵雨菲顺利产下女儿，母女平安。

    安国公低头想了一会儿，道：“五郎能忍一时之气，世所难能。”

    等到赵雨菲顺利产女，程墨也就没必要拆东闾英的府邸了，但是做做样子却很有必要，必须给东闾玉一个教训。

    程墨道：“事出突然，人手不够啊，只能便宜了她。”

    若是张清或是祝三哥在场，定然当场带人把东闾英的府邸拆了，这不是不巧嘛。

    安国公陪笑奉承几句，心里却想，东闾英到底是世家，真要拆了他的府邸，只怕会惹人非议。众世家哪会不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这些家族，有的是人脉，只怕程墨杀人一千，自损八百，也不好过。

    只是这话，他无论如何是不会说的。

    程墨闹了这一场，心里的气算是消了，肚子也饿了，拿起桌上的点心谦让：“伯父吃点心。”

    “好，好。”安国公拿起一块玫瑰糕，慢慢放进嘴里。

    程墨吃了两块点心，小泥炉的水也沸了。

    喝了两杯茶，安国公起身告辞：“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伯父就在这里用膳吧。”人家好歹出了三百人，程墨热情地留客，道：“我们喝两杯。”

    安国公道：“你的好酒还要留到孩子满月宴客呢，可不能一下子喝光了。对了，可起了名字？”

    程墨先是担心赵雨菲的安危，接着打上门去，找东闾英算帐，哪有时间给孩子起名字？听安国公问起，摇了摇头，道：“还没呢。”

    赵雨菲为孩子受这么大的罪，差点连命都没了，孩子的名字不如就让她起？程墨拿定主意，等会儿回她院子，问问她的意思。

    安国公告辞走了，刚回府，张清前后脚也回来了，一进门便气冲冲道：“父亲，外头都在传五哥把东闾府拆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国公把经过说了，道：“我是真心佩服五郎，在那样的情况下，还能冷静先救菲儿，换作一般人真心做不到。”

    “什么？东闾姑娘撞伤了雨菲姐？”张清跳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孩子，总是这么毛毛躁躁。”安国公摇了摇头，不去管他，只是想着程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样沉着冷静，不像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哪。

    张清出了父亲的院子，马上派人去通知同僚们，又召集自家护院，连夜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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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拆了

﻿    夜色中，喧闹了一天的东闾府渐渐宁静，程墨和安国公的人撤走后，府里的人悬了一天的心总算落地，王氏软倒在席上，双手合什，喃喃道：“祖宗保估，祖宗保佑啊。”

    幸亏祖宗显灵，要不然传了七代的府邸就保不住啦。

    几个儿媳妇在跟着凑趣，岳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夫君没有辱没祖先，没有让她失望。

    一屋子的女眷笑颜逐开，说得正热闹，外头传来“嘭嘭”声，众人并没有在意，继续说笑。直到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跌跌撞撞跑进来，道：“不好了，不好了，大门被撞开，院墙也被撞塌，一群人冲进来了。”

    “什么？”王氏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你说什么？”

    二儿媳跳了起来，道：“刚才是那些人在撞门撞院墙？”

    难怪她听着声音怎么那么熟悉呢，她还以为自己惊魂未定，出现幻觉呢。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惊叫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婢女和仆妇们四处乱跑，都道：“好多男人进来了。”

    以张清为首的羽林郎们，各自带了自家的护院小厮私卫，少则几十人，多则一两百人，总人数不下千人，手持器械，人人奋勇，没两下把朱漆大门撞开，连院墙都撞塌了一角，一涌而入。

    东闾英得到消息时，张清、祝三哥等人已冲了进去。他们还算有分寸，只是砸了门和墙，并没有动手打人。可是突然很多青壮男子涌了进来，自己府里的护院却没有得到抵抗的命令，没人组织，顿时乱成一锅粥，女眷们受到的惊吓可想而知。

    张清抓住一个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的小厮衣领，喝道：“东闾老匹夫呢？”

    小厮结结巴巴道：“在……书房。”

    哪里来的强盗啊，太可怕了。小厮裤裆一热，尿液沐漓而下。

    “带我去。”张清提了小厮，朝书房而去。

    东闾英刚走到半道，便遇上张清。张清把小厮往地上一掼，上前两步，挥手就是一拳，把东闾英打得一个趔趄，然后恶狠狠道：“给我打这该死的老匹夫。”

    祝三哥等人应声而上，几人对东闾英拳打脚踢。

    武空接到消息，带了随身侍卫小厮赶来。他到的时候，只见两扇破了三四个洞的大门倒在台阶上，碎落的砖瓦散落在地。他心知来迟了，赶紧追了进去。

    齐康的小厮内急，四处寻找茅厕，刚好遇到武空，道：“四郎君，你怎么才来？”

    武空道：“十二郎呢？”

    小厮一指左侧，道：“在那边。”

    武空过去一看，甬道、草地、树下到处站满了人，中间空出一块两丈方面的空地，张清等三四人正围殴一个锦衣老头，老头哀声不断，黑夜中听来，特别渗人。

    “快住手。”武空冲上去拉张清，张清甩开他的手，又踢了东闾英一脚。

    武空见拉不住他，叫自己的小厮：“快去请卫尉。”又喊祝三哥：“三哥快住手，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祝三哥踢了东闾英好几腿，也觉得再打下去会出事，毕竟这是东闾氏的家主，不能真的打死了他，一听武空的话，顺势收手，退后两步，道：“你怎么现在才来？”

    武空来不及解释自己的府邸离这里最远，所以来迟。他接到消息，便知道要出大事，来不及点齐府里的护院，带了随身十几人，急急赶过来。果不其然，一进门便见东闾英被打得不成模样。

    “快住手。”武空说着，上前抱住张清。

    武空和程墨走得近，他的面子祝三哥不敢不给，喝道：“都给我住手。”

    齐康等人俱都停手，张清被武空抱住，怒道：“四哥，你算哪一边的？你要是东闾老匹夫的人，从今天起我们割袍断义。”

    “胡说八道什么？”武空一人抱不住他，喊祝三哥过来帮忙，道：“你这样，是给卫尉添麻烦，不是帮他，你知不知道？”

    名门世家跟勋贵一向井水不犯河水，现在勋贵们突然袭击名门世家，传出去定然难以善了。他一整天都在供暖所，和几个工匠研究怎么在东门大街装一号管，没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要是知道，定然先把张清这个冲动份子拉住。

    张清奋力挣扎，道：“我管他那么多。”

    “你是不用管，但卫尉不能不管。人家不说你，只说卫尉恃强凌弱，仗着陛下恩宠，容不下东闾氏。到时，你让卫尉怎么办？”武空道，有祝三哥帮忙，总算把张清拉住了。

    东闾英狼狈万分地爬起来，灯光下，只见他头发散乱，鼻青脸肿，胡子被扯得七零八落，锦衣沾满泥土。

    他一双眼睛看向武空，道：“这位是？”

    真是救星啊，要不是这位义士，他定然被这些恶霸活活打死了。

    张清听了武空的话，凝神沉思，也就没挣扎。武空让祝三哥看住他，自己过来和东闾英见礼：“兄弟们有些冲动，失礼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东闾英一颗心拨凉拨凉的，赶紧双手抱头，道：“你要做什么？”

    难道来了更厉害的魔头，喝止这些人，是要干掉他么？他抬眼四望，自己的护院小厮早就跑得不知去向，及目所见，都是对方的人，这些人身着各种颜色的家丁服，也有些人身穿锦衣，想来是张清之流的侍卫。

    武空道：“老先生莫怕，舍弟多有失礼，我这里给你赔不是了。”

    张清道：“四哥，你怎么向着外人？”

    居然给这老匹夫赔礼道歉，你对得起五哥吗？

    东闾英半信半疑地还礼，道：“不敢当。你们还有事吗？若没有事，赶紧走吧。”

    张清怒道：“你欠揍是吧？居然赶我们走。”

    东闾英只好闭嘴。

    武空见东闾玉还能站起来，想来没伤着，道：“告辞。”

    对众同僚道：“走吧。”

    祝三哥放开张清，道：“这就走了？”

    他们可是抱着把东闾英的府邸拆平的目的来的，这才拆了一段院墙，就这样走了？

    张清叫道：“四哥！”

    你到底算哪边的啊？

    武空低声道：“你已经把人家的大门拆了，还想怎样？”

    东闾英可不是无权无势的平头百姓，人家是名门世家，家里曾出过五位三公，你当人家是吃素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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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哭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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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清真心觉得拆了大门远远不够，只是武空在这儿拦着，肯定什么事也做不成。他脑子被驴踢了吧，怎么会派人通知武空呢？下次有这样的事，一定避着他。张清腹诽，盘算着把武空骗走，回头再来。

    武空还在那里劝呢，道：“卫尉喜添千金，我们快去卫尉府上探望，快走吧。”

    张清一想，可不是，忙活了半天，还没去看望赵雨菲和刚出世的孩子呢。

    他被武空拉走，近千人如潮水般，眨眼间退得干干净净。东闾英看看破了几个洞的大门，和倒塌的院墙，一口血喷在衣襟上。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他喝令畏畏缩缩躲在后面的管家：“备马。”

    管家不知他要做什么，不敢问，亲自跑去马廊，牵了马出来，道：“阿郎？”

    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去哪里？不会受刺激太过，要去永昌侯府生事吧？

    东闾英翻身上马，打马直奔大将军府。

    霍光退隐后，大将军府的牌匾还在，只是门前来往的马车少了很多，门房里再也没有人满为患。夜色已深，大门早就紧闭，门子收拾了刚躺下，便被激烈的拍门声惊起，一边穿衣服，一边喊：“别拍了。”

    这是谁啊，敢大半夜的跑到大将府撒野，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门刚开一条缝，一个花白头发乱蓬蓬，遮住半边脸的男子狠狠推开门，门子猝不及防，被门栓撞了一下，疼得直叫嚷，就这么一晃神，东闾英已冲了进去。

    霍光早就歇下，霍显还在铜镜前敷面，她一直很小心地保养自己的肌肤，要不然快五十岁的人，怎么看起来像三十许人呢？

    婢女在门外小声禀道：“夫人，大舅爷来了。”

    “这个时辰？”霍显很意外，这都二更三刻了。

    更让霍显没想到的是，东闾英带着哭腔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九妹，东闾氏可是你的娘家啊，你怎能放任娘家让人欺负而不管？呜呜呜！”

    半夜三更，一个老男人呜呜呜地哭，听起来特别凄惨、心酸。

    霍显大吃一惊，赶紧让贴身婢女把她脸上涂了厚厚一层的珍珠粉沫洗干净，来不及换衣裳，披了一件薄披风，出来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看清东闾英的形容，不禁勃然大怒，道：“五郎不听调停，对你动手吗？”

    东闾英额头破了皮，血丝直往外渗，两边脸颊高高肿起，鼻子上一块乌青，漂亮的胡子被扯掉了一块，像被什么东西舔过，要多恶心有多恶心。

    东闾英一见霍显，以头撞地，放声大哭。一路上，他便暗下决心，哪怕不要世家骨子里的骄傲，也要把程墨不守信用的小人行径公之于众。

    霍显想扶他起来，无奈力气小，扶不起，只好让婢女：“快扶大舅爷起身。”又劝东闾英：“大哥到厢房叙话。”

    早有机灵的婢女把厢房的点灯亮。

    东闾英死活不起身，呜呜呜哭得更大声了。

    霍显还要劝，里间卧室里的霍光被吵醒了。老年人觉本来就浅，他又按医嘱，天黑即睡，被这么一吵，便醒了。

    “谁在外面哭呢？”他问。

    阴森森的哭声听起来怪吓人的，要不是他不信鬼神，怕会吓得旧病复发。

    外间值夜的婢女道：“大舅爷在哭呢。”

    霍光听说东闾英来了，便起身趿了鞋出来，婢女取了披风为他披上。

    “大舅哥这是怎么了？”霍光裹紧披风，站在门口，见东闾英的狼狈样，也皱了皱眉，道：“遭强盗了不成？”

    这里是京城，又是太平盛世，哪里来的强盗，敢去东闾氏的府上，把家主打成这样啊。东闾英很想吐槽，只是这会儿扮可怜，不便反诘，唯有哭得更大声。

    霍显见把夫君惊动了，忙道：“外头风大，有事到厢房说。夫君，我扶你过去。”

    虽然是春天，但夜里风大，霍光身体不大好，吹不得风。

    霍光道：“不用。”越过在门口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东闾英，去了厢房。

    东闾英见霍光现身，掏出手帕擦了擦泪，跟过去，不待霍光问一声，便把程墨当面承诺此事作罢，转过身却叫人砸了大门和院墙的事说了。

    霍显气道：“他还叫人打你？”

    瞧这样子，怕是伤得不轻。

    东闾英哭道：“我贱命一条，不能保全全族，死有余辜，就算当场被打死了，也没什么。”

    霍光问：“五郎可在场？”

    东闾英气道：“他出尔反尔，怎会在场？”

    霍显一拍桌子，怒道：“真是岂有此理！来人，去叫五郎这混小子过来。”

    “慢。”霍光道：“五郎不是这样的人。”

    霍光观察程墨已久，他虽算不上言出必践，但说出的话，答应的事，基本还是算数的。他若想赖滑头，便说些模棱两可的话，若是明确承诺，必然做到。今天这事，大有蹊跷。

    东闾英是霍显名义上的兄长，东闾氏是她名义上的娘家，她自小在东闾英府上长大，直到做为东闾氏的陪嫁，随东闾氏嫁到霍光府上，这些年两家又多有来往，怎会没有感情？名义上的兄长被人欺上门，人被打，大门被砸，这口气如何能忍？她道：“夫君，你还向着这混小子不成？”

    霍光道：“四郎不是去调停吗？先叫四郎过来。”

    难道是程墨不给霍禹的面子？要是那样，他定然带人砸门，而不会避而不见。

    东闾英道：“四郎去请陛下的诏书，好几个时辰都没回来。”

    霍禹进不了宫门，一气之下，干脆撒手不管了，约了几个相交好友，去松竹馆听清倌人唱曲儿。

    东闾英说话的功夫，霍显已等不及，喊婢女去外院叫人，即时去叫程墨过来。

    此时的程墨，正和张清等人在书房说话。

    张清一进门便兴冲冲说了带人去砸门的经过，得意洋洋道：“五哥，我给你出气了。”

    大有“你夸奖我吧，快夸奖我吧”的意思。

    程墨苦笑道：“真砸了？”

    “真砸了啊。”张清说着，还不忘告武空的黑状：“要不是四哥拦着，我把他整座府邸都夷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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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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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走黄霸后，苏执再也无心欣赏字画古玩，匆匆把心爱之物收起，便一直在书房等小厮的消息。若此事成真，只怕不能善了。

    派去打探的小厮躲在东闾府侧面的院墙，不时探出脑袋偷窥，见程墨和安国公的人出来，心想没热闹可看了，待这些人走远，大门口静悄悄的，没人注意他，便回府禀报。

    “阿郎，程卫尉带人回去了。”小厮把隐约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苏执，道：“我听得真真的，程卫尉说了，只要东闾姑娘赔礼道歉，这件事便作罢。”

    “可以啊，这小子。”苏执打发走小厮，自言自语道：“娶了亲，倒稳重多了。”

    他是霍光提拨起来的，怎能眼睁睁看程墨真的拆了霍光妻舅的府邸？此事若真的发生，他岂不是两边为难？要两边不得罪，真心很难啊。现在什么事都没有，最好不过了，他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好啦。

    苏执吃过晚饭，看了一会儿公文，去小妾房中歇了。

    而远在城东一座同样临街开府的府邸里，花厅里灯火通明，几个身着锦衣，须发或是花白，或是全白的老者脸色阴沉据几案而坐。

    这府座邸的主人姓袁名明字公照，祖上曾三代在先秦时期为官，传到袁明这一代，同样有出仕的子弟，袁明的幼弟现为太守。

    京中的名门，以前以东闾氏为首，现在袁氏却隐隐有取而代之的意思。下午程墨带人围住东闾英的府邸，那些跟去看热闹的官员一哄而散后，消息便传遍京城。

    袁明得知后，发贴邀请同在京中的名门家主过府商量，这件事应该怎么办。名门世家不管皇朝更叠，传承千年依然屹立不倒，自有其处事之道，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识时务。

    在座几人，有说必须派人打听清楚，程墨为何和东闾英过不去的；有明哲保身，不捋程墨虎须的，却没有一人站出来表态支持东闾英，和程墨撕逼到底。

    袁明越听越是心寒，他还想利用此事压东闾英一头呢，若是他联合众世家，帮东闾英解围，以后东闾英好意思在他面前摆谱么？可看这情形，只怕人心不齐，没人愿意为他壮声威。

    他叹息道：“世风日下啊，奉孝有难，怎能不救？诸公既不愿意出头，老夫只好独力支撑，若是惹怒程卫尉，引来灭门之祸，还请诸公看在你我一脉的份上，照拂老夫的妻儿。”

    众人自然满口答应。

    袁明点了一百名护院，赶到东闾府的时候，只见大门、院墙倒塌，满目凄凉，府里隐隐传出女子的哭声。他勃然大怒，道：“竖子尔敢！”

    不禁拆了东闾英的府邸，还欺辱府中的女眷，真是欺人太甚。袁明本来只想做做样子，这时就是他修养再好，也忍不住了，吩咐道：“去永昌候府。”

    东闾英的门子见又来了一队人，看了一眼大门，怒气腾腾而去，赶紧入内禀报：“不好了，又有人要拆我们的府了。”

    东闾氏什么时候这样任人搓圆搓扁过？王氏一听，当场气晕过去。岳氏等人一阵忙乱，又是呼喊，又是请大夫，好半天才救醒。

    夜色已深，永昌侯府大门紧闭，书房里却热闹非凡，张清告完黑状，便嚷肚饿，叫榆树：“快端吃的来，饿死了。”

    他容易吗他，得到消息水都没喝一口，便点齐人马，叫了众兄弟，把东闾府砸了。虽说砸门不用他亲自动手，但好歹他在旁边看着啊，还呼喝了好几声。

    他是来惯了的，一向把自己当半个主人，对榆树等小厮呼来喝去，众小厮知道程墨待他如弟，对他的命令不仅不抵触，反而遵命而行。

    榆树道：“十二郎君，有现成的点心，你先垫垫，我再去叫厨子做几个菜。”

    “快去快去。”张清道：“拿绿豆糕来，别的点心就不要了。”

    他最爱吃绿豆糕了。

    榆树应了一声，转身刚要走，程墨开口了，道：“什么都别拿。”

    “？”榆树不解，眼望程墨，满脑门问号。

    张清叫了起来：“怎么了五哥？你这是怪我没把东闾老匹夫的府邸夷为平地吗？我这就去。”

    他说着站起来抬腿就要走。

    程墨道：“站住。”

    如果是在东闾玉踹春儿去撞赵雨菲，致使赵雨菲见红早产的当口，张清气冲冲拆了东闾英的府邸，程墨能理解，也深受感动，可是事发当时他在郊外的作坊忙碌，城门快关时才回府，听说后没有问清楚，便呼朋唤友，带了人把东闾英的大门拆了，这就太冲动了。

    冲动是魔鬼啊。

    张清瞪大眼道：“五哥，你是什么意思？”

    有话说清楚嘛，话说一半，真是急死人了。

    武空进府后一直没吭声，这时一扯张清的衣袖，道：“坐下听卫尉说完再去不迟。”

    张清一甩武空的手，道：“别拉拉扯扯的，我跟你很熟吗？”

    要不是你，我早把东闾老匹夫的府邸夷为平地了，五哥便不会这样生气啦。张清想着，狠狠瞪了武空一眼。

    程墨道：“伯父可曾告诉你，我跟东闾老先生有过约定？再说，他是函儿的娘舅，我也不能不顾亲戚上的道义。”

    夫妻一体，东闾英是霍书涵的娘舅，也就是程墨的长辈，真拆了他的府邸，在道义上站不住脚。

    张清眨巴眨巴眼睛，不明白。

    齐康见机快，马上起身道：“卫尉，兄弟们一时冲动，你看要怎么收拾手尾好？”

    见娘如见舅，万一霍书涵吹枕边风，他们这些人可要完蛋了。

    参与此事的十几个同僚都纷纷道：“我们事先并不了解情况，请卫尉责罚。”也有人低声责怪张清：“你怎么不问清楚便乱来呢？幸好没有伤到府中的女眷。”

    这点很重要，要是轻薄了府中的女眷，那就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了。

    张清跳了起来，道：“这么说，还是我不对了？”

    难道他为五哥出气，还错了？他眼睛通红，道：“五哥，你说，是我错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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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揽下

﻿    书房里十几双眼睛都看着程墨。

    程墨拍拍张清的肩膀，道：“你为我出气，没错。只是，以后做事，别这么冲动。”

    张清的拳拳之心，程墨怎会感受不到？他对自己真心相待，就算一时冲动惹了祸事，那又怎样？大不了自己帮他揽下就是。

    程墨本来想告诉张清，这样做有何不妥之处，一见他的神情，又改变主意。

    张清并不傻，想想武空的话，再看看同僚们的神情，哪还有不明白的？他道：“五哥，有什么事你直说。”

    “没什么事。”程墨说着，吩咐榆树：“叫厨子做一桌酒席，送到书房。”

    祝三哥、齐康等人起身道谢，武空叹了口气。

    张清瞪了祝三哥一眼，道：“三哥，你反应最积极，这件事你也有份，对吧？”

    接到口信，第一个赶到的便是祝三哥，把门撞开的也是祝三哥带来的小厮们，张清带去的人反而插不上手。

    祝三哥点头，道：“是，这件事我也有份。”

    当时他以为张清奉程墨之命，才积极响应，没想到是张清一人所为，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要他找借口推辞，太怂了，他做不出来。

    程墨道：“我是卫尉，不管你们做什么，不还有我么？垂头丧气做什么？抬起头，挺起脊梁，我们羽林卫怕过谁来？”

    最后一句话豪气干云。

    “诺！”包括张清在内的众羽林郎轰然应了一声，书房里低迷的气氛一扫而空，祝三哥脸上率先有了笑容，道：“卫尉说得是，我们羽林卫怕过谁来？”

    他们是皇帝亲军，就算做事出格了些，那些老头子再聒嘈，还能拿他们怎么样不成？

    张清不信，道：“五哥，真的没事吗？”又低声嘀咕：“不就是拆了东闾老匹夫的大门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拆了人家的大门，跟打了人家的脸有什么匹别？这样还不够，要怎样才够？程墨知道现在不是教训张清的时候，淡淡道：“真的没事。”

    他身为张清的兄弟、上司，难道真能把张清推出去不成？这件事他接下了，岔开话题道：“你们还没瞧瞧孩子吧？我让人把孩子抱过来。”

    祝三哥喜道：“好啊，我们就是为看孩子来的。”

    武空忙道：“太晚了，夜里风太大，孩子刚出生，哪能吹风？还是待喝满月酒时再看吧。”

    这个时代的习俗，除了亲近的女眷，如产妇娘家母亲、嫂嫂，得以看到刚出生的孩子之外，其他亲友都是直到喝满月酒时，主家才抱孩子出来让众人瞧瞧。

    祝三哥苦笑道：“四郎，你真是……”

    用不用这么认真啊。

    出乎祝三哥意料的是，张清也道：“外面风大，别吹着孩子，还是满月的时候再看吧。”

    齐康等人附和道：“就是。”

    既然大家都这么说，祝三哥也不好坚持，不过这么一来，拆门事件也就岔过去了，不知谁先提起，孩子长得像谁，话题就此展开。

    里面说得热闹，树根在门外禀道：“阿郎，一个老头带了好多人，要见你。”

    这么晚了，来者不善啊。

    程墨道：“不见。”

    树根想到老头满面怒容的样子，道：“他说不见阿郎不走呢。”

    袁明带一百护院赶到，不敢砸门，按礼让人上前拍门。张清等人还在府里呢，树根不敢去睡觉，坐在门房边打瞌睡边等着，听到拍门声，开了角门一看，好家伙，门外灯火照耀如同白昼，黑压压一大群人，不像是来求见，倒像是来打架。

    袁明话说得客气，只是脸上怒容未减。

    树根关好角门，叫醒同伴守紧角门，才跑来禀报。

    张清接话道：“他不走就不走呗，难道五哥还怕了他？”

    武空低声道：“十二郎，闭嘴。”

    你还嫌惹的祸事不够多吗？

    程墨对榆树道：“你就说我不见他，他要在门外候着也随他。”喊长丰：“叫普管家过来。”

    不管你是谁，来做什么，我都接着就是。

    武空自东闾府的大门被砸后，一直忧心忡忡，猜测道：“不会是东闾老先生请来的吧？”

    程墨道：“你们只管吃喝，吃完了都回去睡觉，明天不许赖床，该进宫轮值的进宫轮值，该去作坊的去作坊。听见没有？”

    这就是不要他们插手的意思了。众人都答应。

    普祥来的时候，酒菜也上了桌，程墨坐主位，其余人等依次坐下，吃喝起来。

    程墨吩咐普祥：“把府里的护院侍卫都叫到院子里集中。”

    普祥听说外头来了很多人，不免有些紧张，但没问什么，答应一声自去安排。

    袁明听说程墨直接不见，气得胡子根根竖起，道：“若程卫尉不见老夫，老夫明天便去告御状。”

    树根鄙视道：“你告御状的时候，敢说你带很多人围住永昌侯府吗？”

    这哪是求见，分别是逼着自家阿郎见他，有这样的人吗？还好意思说要告御状。

    袁明分辩道：“程卫尉把东闾先生的府邸砸了，我为求自保，多带几个人，有什么错？”

    果真是为了东闾府来的啊。树根赶紧再跑一趟，把消息递进去。

    如果真是为东闾英的事来的，程墨还真不能不见。他让张清等人照常吃喝，自己出来见袁明。张清不放心，道：“不是说老头带很多人吗？五哥，你也多带些人去。”

    他就不信了，拼人数，他们怕了老头。

    程墨道：“不用。”只身出来，站在门口，倒背双手，道：“程某和老先生素不相识，因何半夜求见？”

    我跟你不熟，你半夜三更找我做什么？

    袁明还是依照礼节拱了拱手，道：“老夫袁公照，见过程卫尉。今天过府，是想问问奉孝府邸被砸被拆，院墙也被拆一事，还请程卫尉给老夫一个说法。”

    程墨微微一笑，道：“羽林卫的事，都算在程某帐上便是，有什么说道，只道冲程某来。”

    袁明怒极，大笑三声，道：“程卫尉好气魄。”

    说完转身便走，列成四队的一百名护院也跟着离去。

    程墨目送袁明离去，心想，消息传得可真快。

    不管谁跳出来声讨他，他都接着便是，最不济，削爵罢官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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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大事

﻿    袁明离开永昌侯府，立即马不停蹄拜访其他世家。 更新最快

    树根刚把门关上，回门房准备眯一会儿，不语来了。

    程墨听说霍光叫他过去，一点不意外，道：“岳父这时候还没有歇下？”

    不语苦笑道：“天都快亮了，阿郎怎么可能没歇下？只是你做下这么大的事，他睡得安稳吗？”

    话里有指责之意，更多的是提醒程墨，霍光在睡梦中被叫醒，事情很严重。

    程墨披了披风，随不语赶往大将军府时，东闾英已收了泪，由霍显的婢女侍候梳洗更衣。衣服可以换，但脸上破了相，胡子七零八落，却不是一时三刻能恢复如初的。

    好不容易收拾完，霍光让他去客房休息，自己坐在椅上闭目养神。

    霍显陪在一旁，不时数落程墨几句。

    程墨到大将军府门前，夜色漆黑如墨，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再过小半个时辰，太阳便喷薄而出，天光大亮了。

    霍光退隐后，程墨陪霍书涵来探望过他。他脸色日渐红润，精神日见好转，头痛之症也从日日发作，到三四日才发作一次，可见不闻政事的决定是正确的。

    “见过岳父岳母。岳父，深夜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程墨行礼道。

    霍光还没说话，霍显跳了起来，抢着道：“你这混小子，眼里还有我这岳母吗？”

    居然真的砸了东闾英的大门，太过份了有木有。

    霍光瞟她一眼，道：“阿显，你先出去。”

    霍显不敢不听，狠狠剜了程墨一眼，出了厢房，顺手带上门。

    房里只剩翁婿两人，霍光两道洞察世情的视线落在程墨脸上，看他好一会儿，像要把他看穿，慢慢道：“你真的叫人砸了东闾奉孝的大门？”

    姜还是老的辣，程墨决定说实话，把只是做做样子，再和东闾英有约定，东闾玉向赵雨菲道歉，此事已作罢，没想到张清节外生枝说了一遍，道：“十二郎做下的事，和我做并没有区别，岳父要怎么责罚，我接着就是。”

    霍光低头笑了笑，道：“你倒讲义气。你可知此事的后果？”

    “什么后果都由我一力担承。”程墨道：“岳父若是要责罚，尽管冲我来。”

    霍光便不说话了。东闾英口口声声哭诉是程墨派人干的，他基本不信，他并没有看错人。只是东闾英是他的大舅兄，不管是看在过世的发妻的面子上，还是看在霍显的面子上，这件事都难以善了。

    良久，他道：“我已退隐，不问政事，但此事涉及家事，影响太坏，说不得，我只好参你一本了。”

    程墨道：“是。”

    霍光又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回去吧。”

    程墨依言起身告辞。

    甬道两旁树木茂盛，路过一株合抱粗的大树时，树冠遮住了廊下灯笼的光，黑暗中风声陡响，直冲程墨的鼻梁而来。程墨侧头避开。

    不语送他出来，走在他侧前方，听到风声飞快转身，一把提起黑暗中那人的衣领，拎到光亮处一看，却是东闾英。

    东闾英被不语这么一提，半身酸麻，怒道：“你只是一个奴才，怎敢对我无礼？”

    不语把他放下，道：“这里是大将军府，休要在府中动粗。”

    我才不管你们有什么恩怨，阿郎让我送他出去，我只管负责把他平安送出门就是。

    东闾英怒道：“信不信我叫妹妹把你发卖了？”

    不语道：“随便。”再转身向程墨行礼，道：“姑爷，这边请。”

    程墨微微颌首，抬腿迈步。

    东闾英气得跳脚道：“你还叫他姑爷！你还叫他姑爷！他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程墨笑微微道：“你了不起，你是如猪狗东西。”

    “你……”东闾英气结，暴跳如雷，程墨早去得远了。

    程墨回府，张清等人已吃完，遵程墨之命各自回府。天色太晚，程墨没去妻妾房中歇息，而是去了书房，洗了脸，换了衣服，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是被安国公叫醒的。

    安国公焦急得不行，道：“五郎，袁公照这老匹夫联合众世家一起上书，参你目无法纪，目无尊长，妄自尊大，砸了东闾老匹夫的大门，只怕这奏折，已送到陛下驾前了。”

    外头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更有无数人跑到东闾府围观，可恨东闾英居然硬得下心不修大门，任由大门倒塌在台阶上，真是太不要脸了。

    程墨掀被起身，道：“伯父稍安勿躁，他们要弹劾，就由他们弹劾好了。”

    “那怎么成？”安国公得到消息，先把张清臭骂一顿，再让他收拾细软，带够银票，去作坊暂避，若是皇帝下令捉拿，立即带了细软远走高飞，然后来找程墨想办法，没想到程墨这么淡定。

    他先是不解，再一想，东闾英的大门是张清砸的，程墨没动手，他当然不怕啊。

    程墨不用动动手指，便猜到他的心思，笑道：“伯父不用担心，他们参我，不关十二郎的事。陛下那里，我会一力担承。”

    安国公被他说中心事，老脸一红，讪讪道：“你跟陛下的交情有些不同。”

    张清可没有救皇帝于落难之时，皇帝也没跟他兄弟相称。

    程墨接过榆树递过来的毛巾洗脸，道：“十二郎没事。我和十二郎是兄弟，我不认，谁认？伯父尽管放心好了。”

    安国公郑重行礼，道：“如此，多谢五郎仗义，只是这件事如何善了？”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下狱砍头啊。万一在袁明老匹夫的串联下，天下世家共怒，皇帝也兜不住，可怎么办？

    程墨刷牙洗脸毕，神清气爽道：“见招拆招呗。伯父一块儿吃早膳吧？”

    安国公哪有心情吃饭，道：“你看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吃早饭？你怎么吃得下？”

    一般人家的早饭是卯时吃，现在午时都过了，还吃什么早饭啊。安国公真心觉得程墨心太宽了，他昨晚担心得一宿睡不着，在床上跟硌饼似的，翻腾了一夜。

    程墨道：“我饿了。”

    安国公无语，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吃，让他说程墨什么好？

    程墨淡定吃完不知是早饭还是早饭的一餐，和安国公到书房喝茶，叫黑子去打听都有哪些人上书弹劾他，朝臣们有哪些反应。

    黑子刚出门，小陆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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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冲动是魔鬼

﻿    难得休沐，这两天刘询大部分时间在建章宫陪许平君，抱着刚出生的孩子不撒手，没想到先是内侍紧急送来霍光的奏折，接着御史大夫曾尝求见。

    刘询先看霍光的奏折，弹劾程墨不敬长辈，拆了东闾英的大门。

    如果这封奏折是别的朝臣上的，刘询定然留中，但是霍光上的，意义就不一样了，他有恐霍症啊，对霍光那是从心里敬畏。

    他问小陆子：“羽林卫那边谁轮值？”

    程墨也须进宫轮值，他这么问，是想问程墨可在宫中。小陆子明白他的意思，陪笑道：“陛下忘了，卫尉喜添千金，请了三天假。”

    刘询一拍额头，道：“朕确实忘了，那今天谁在宫中轮值？”

    既然程墨不在宫中，必然是祝三哥代替他轮值，就是不知祝三哥清不清楚这件事。小陆子想了想，道：“可要宣卫尉丞过来？”

    刘询道：“算了。”

    重新拿起奏折看了两遍，发现霍光用很平淡的文字陈述这件事，整封奏折不到两百字。难道他有深意？刘询再次拿起奏折看了起来。直到小内侍禀道：“陛下，御史大夫说若陛下不宣他觐见，他就碰死在宫门口。”

    刘询讶然道：“什么事这么严重？”

    他立志当明君，哪能让谏臣碰死在宫门口？要真是这样，昏君这顶帽子算是戴上了，明君也无望啦。

    曾尝上午得知昨天发生在东闾府的事，当即拍案而起，来不及穿朝服，吩咐备车，大步往府门口走，就要进宫当面弹劾程墨，还是他的夫人拉住他，劝他道：“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你不穿朝服，别人岂能不参你？”

    问题是，不穿朝服，没有带腰牌，那是进不了宫门的，哪怕守卫宫门的禁军认识你，也不会放你进去，何必找不自在呢。

    曾尝不得已，让夫人服侍穿朝服，一边气呼呼大骂程墨。夫人对他的脾气早就了解，麻利地帮他穿好了袍服，赶紧让他走人。

    他一路催着车夫朝未央宫赶，没想到赶到宫门口，等了小半个时辰，皇帝还没宣他进去。他气得不行，放言要死谏，吓得禁军劝道：“曾御史，陛下在建章宫，这一来一往的，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能赶到，你再等等吧，我给你催催。”

    曾尝听说不是皇帝不见他，而是路太远，通报的内侍来回跑，耽误了时间，才忍下这口气。

    皇帝总算宣他了，他板着脸往里走，一见刘询便跪下放声大哭，道：“国将不国了。”

    这句话还有另一个意思，那就是国家要灭亡了。刘询一听，脸便沉下来，也不叫他平身，道：“曾爱卿，你这是做什么？”

    我怎么昏庸无能了，你要诅咒亡国？

    曾尝边哭边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当然，他没有亲眼所见，说的都是别人传的，不过他是正人君子，倒也没对道听途说的话添油加醋，而是怎么听来的，就怎么说。

    刘询待他说完，道：“好好儿的，程卫尉怎么要拆了东闾氏的府邸？”

    这得多大仇啊，才这样打人家的脸。

    东闾玉那一段，发生在赵雨菲院子里，外人哪里知道？大家的关注点在于程墨恃强凌弱，而没问程墨为什么要和东闾英扛上，曾尝被刘询一问，答不上来。

    他得知此事，没有了解清楚，马上急冲冲朝未央宫赶，哪有去想前因后果？不过，他并没有被刘询问倒，道：“陛下与程卫尉是在民间处出来的情份，自然和别人不同，偏袒他也是有的。”

    这话刘询不爱听，道：“曾爱卿这是说哪里话？你这样的态度要不得，程爱卿为何不拆你的大门，却拆了东闾氏的大门？内中定然有原因，你没有了解清楚，便跑到朕这里乱说一通，岂不辜负朕对你的厚望？”

    御史大夫有监督百官之职，可也不是空穴来风，听到什么就说什么，总得有些凭据。曾尝吃亏在没有了解清楚。

    刘询的话很不客气，大违他平时谨言慎行的形象。曾尝怒气上升，道：“听说陛下私下称呼程卫尉为大哥？却不知他可是陛下的兄长？是一母同胞，还是嫡庶有别？”

    这扯的有点远了，而且还牵涉到刘询的父母，不由刘询不勃然大怒，厉声道：“大胆！朕私下里做什么，说什么，岂是你能觊觎的？”

    难道我一天上几次茅厕你们也要打听不成？太过份了。

    曾尝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梗着脖子道：“陛下循私情偏袒程卫尉，臣要弹劾陛下滥用私情。陛下应知天家无私事，天子无私情？”

    刘询气笑了，道：“你连朕也教训上了？难道也要说朕拆了谁的大门不成？”

    曾尝不甘示弱道：“说不得，程卫尉拆东闾氏的大门就是陛下指使的。”

    这话说的，屋角侍候的小陆子都为他捏一把冷汗，说你耿直，也不是这样的耿直法，说你口不择言，也不能不守臣子之道，这样诬陷帝王，像什么样子？

    果然，刘询气道：“好一个御史大夫，你就是这样为臣为官的？以前也是这样诬陷其他同僚么？这样的御史大夫，朕要你做什么？来人，将他削职充军。”

    曾尝气得发晕，自己取下头上的冠带，放在地上，道：“好，好，好，臣倒要看看陛下是怎么当这个皇帝的。”

    小陆子道：“陛下自是千古明君，何用你说？”到廊下叫两个内侍押他去廷尉，由沈定判罪。

    刘询气得不行，在屋里走了好几圈，才缓过气来，道：“宣大哥进宫，朕有话说。”

    事情扑朔迷离，小陆子领了旨，亲自过来宣程墨，一路上把事情始末说了，道：“陛下可气坏了。”

    大喜的日子，偏偏跑来这样一个不着调的人，把皇帝气得够呛，他决定等会去廷尉署，跟沈定说一声，一定要从重判曾尝一个欺君之罪。

    程墨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叫车夫：“驶快点。”

    这件事必须跟刘询说一下，看怎么处理比较好，不能害得他落下一个昏君的名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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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宫门前一幕

﻿    十几辆马车驰过御街，在未央宫前的空地停下，每辆车中下来一位老者。

    东闾英额头的血丝结了痂，脸颊的红肿消退不少，但鼻梁上的乌青却更加深了，成了墨绿色，远远望去，令人触目惊心。

    他的身旁是为他奔走了一夜的袁明，脸上写满愤慨，跨前两步，对禁军道：“麻烦通报一声，我等有万言书呈上。”

    他们虽是世家家主，但没有腰牌，未得宣召，却是不能进宫。今早这些人凑在一起商量后，决定呈上万言书，陈述东闾英的冤情，痛诉程墨嚣张跋扈，请求皇帝治程墨之罪。

    程墨是卫尉，负责宫中治安，禁军也归他管。两个禁军分站宫门两侧，袁明挑了圆脸，看起来忠厚老实的那个说话。年轻禁军名叫许山，刚进禁军三个月，对程墨崇拜得不行。

    宫中有规定，对进宫的人和物，要严格审查。许山没有接袁明手中的万言书，而是道：“你是何方人氏，到这里何事？”

    袁明一指东闾英，道：“小郎君，他是上了年纪的人，却被程卫尉纵人打成这个样子，我等为他鸣不平，特地上万言书。”

    他说着，面有得色，扬了扬手里的锦书。

    许山瞟了东闾英一眼，脸一板，道：“这里是宫禁重地，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去去去，一边儿去。”

    袁明以为许山要好处，从荷包里拿出两张银票，塞了过去，道：“小郎君尽管检查，确实是一封万言书。”

    这封万言书由他执笔，算是集他一生所学之大成，他自认为言辞恳切，辞藻华丽，是他奔走在各府时，在马车里构思的，要不然也不会下笔千言，一挥而就，为各世家家主所夸赞。

    许山不识字，识字也不接，不仅不接，还像赶苍蝇似的挥手：“一边儿去。”

    众目睽睽之下，袁明下不来台了。

    东闾英上前央求道：“老朽遭遇如此凄惨，还请小郎君怜悯，代为传递此书，呈给陛下。”

    许山横了他一眼，道：“陛下日理万机，哪有空管你们打架斗殴的事？这里是宫闱重地，赶紧离去，要不然，定要治你们一个喧哗之罪。”

    袁明和东闾英对望一眼，都觉得很棘手。

    他们是世家，平时高高在上惯了，何曾这样低声下手对一个丘八说话？

    其他人都围了上来，另一个世家家主王致道：“我们在这里等着就是，说不定有人帮我们把万言书递进去。”

    袁明想了想，道：“也只好如此了。”

    他们人脉广，认识的人多，看谁进宫觐见，帮着捎进去就是。

    许山道：“你们要留在这里也行，站远些。”

    袁明等人只好退到御街旁候着。他们没有失望，刚站好，从东边驶来一辆马车，后面跟了一些侍卫，看样子不像普通人。袁明和东闾英都朝宫门方向走几步，许山再次道：“站远些，别挡着路。”

    站远些就站远些，袁明信心大增，朝驶来的马车拱手，道：“不知哪位过来，袁公照请求一见。”

    程墨和小陆子正说话呢，听见外面传来喊声，掀帘一看，空地上站了十几个老头子，马车再驶近几丈，看清东闾英站在前面，程墨心里了然，这些老头定然是所谓的世家了。

    他轻轻放下车帘，马车越过袁明等人，驶到宫门前停下。

    马车堪堪停在朱漆大门前，许山不仅没有驱赶，反而神色恭敬。袁明觉得车里的人定然身份不凡，赶紧追了上去。

    从马车里先下来一个十五六岁，身穿中常侍服饰的内侍，接着下来一个俊朗青年，中常侍下车后没有抬步，而是转身等俊朗青年一起走。

    中常侍近在帝侧，权力非同小可。袁明看得眼都直了，心想，这青年是谁？长得如此俊朗，却能得中常侍如此恭敬，只怕中常侍对皇帝也不过如此吧？

    东闾英见袁明神色有异，紧走几步过去，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大喝一声，如霹雳，道：“程卫尉，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要是有程墨表字，他哪会称呼他的官职？实在是这个时代没有表字的成年人仅此一枚。

    袁明大吃一惊，道：“他就是永昌侯、程卫尉？”

    坊间传说，程墨是京城第一美男子，眼前的青年如此俊朗飘逸出，站在那儿，便如鹤立鸡群，他早该想到了。

    王致等人围拢过来，一为看热闹，二为东闾英壮声威，他们同气连枝么。

    程墨笑吟吟道：“舅父，你也来觐见么？一起走吧。”

    “舅父……”王致等人觉得很玄幻，这唱的是哪一出？

    袁明却觉得颠覆了三观，指着程墨问东闾英：“他是你外甥？”

    十几道视线投在东闾英脸上，东闾英脸庞扭曲，吱吱唔唔道：“家妹是霍大将军的妻子。”

    至于是原配还是续弦，就没必要说得太清楚了。唉，他可怜的妹妹啊，要是还尚健在，霍光何致于对他如此冷淡？东闾英心里悲凉，不免长吁短叹。

    上自皇帝公卿，下至平民百姓，皆知程墨娶了霍大将军的幼女，从勋贵旁支一跃成为当朝新贵。

    袁明觉得自己成了笑话。他嘴唇抖动几下，突然把手里的万言书摔在地上。

    东闾英弯腰捡起，道：“公照，程卫尉虽是我外甥女婿，但他承诺在先，指使羽林卫砸我大门，拆我院墙在后，此仇不共戴天，我定然与他周旋到底。还请公照兄助我一臂之力。”

    这个时候不表态，众世家就要弃他而去了。

    袁明没说话。

    一直站在东闾英后面的王致道：“如此说来，却是程卫尉不孝了？”

    先给这件事定性，也好多争取点道义上的支持嘛，不管怎么说，东闾英此次是丢了大脸了，以后谁执世家的牛耳，就看此次谁出大力，谁能服众啦。

    袁明誓要趁这个机会取东闾英而替之，心思转得比谁都快，不待东闾英答复，马上须发皆张，怒喝道：“程卫尉，你不忠不孝，不仁不悌，有何面目出仕为官？”

    程墨依然笑吟吟的，道：“我哪里不忠不孝，不仁不悌了？你倒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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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找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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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是来找卫尉碴的啊，许山和对面的同僚对望一眼，彼此点了点头，许山撒腿就跑，同僚则对袁明等人怒目而视。

    袁明真想拍案而起，怒斥程墨一番，可惜身边没有几案，少了气势，不免遗憾。他怒道：“羽林卫是陛下亲军，没有陛下诏书不能调动，你却公器私用，调动他们欺辱东闾奉孝，此乃不忠。你对身为长辈的舅父不敬，指使羽林卫砸门拆门、拆院墙，此乃不孝。你身为卫尉，乃是朝廷重臣，却欺凌弱小，此乃不仁。你……”

    程墨做过啥事是为不悌了？他还在想怎么自圆其说，往重了说，耳边响起两下掌声，程墨轻轻拍了拍掌，道：“你挺能说的，难不成是讼师？”

    讼师地位低下，被誉为读书人中的败类。袁明勃然大怒，厉声道：“你说什么？”

    程墨上下打量他两眼，笑吟吟道：“虽然年纪大了些，但长得还算周正，越看越像啊。”

    居然这样毫无顾忌地打量他，真是太过份了。袁明三尸神暴跳，须发根根直立，怒指程墨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他很想打人有木有，最好揍得这小子满地找牙，才消他心头之气。

    东闾英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差点憋到内伤，这会儿看袁明被程墨气得脸色紫中带红，红中带黑，双眼赤红，恨不得吃了程墨，却无处下手，顿时觉得自己的大门被砸被拆，好象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 ·

    王致忍笑忍得很辛苦，还得做同仇敌忾状，上前两步，道：“程卫尉，你怎能这样无礼？袁公照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不对他恭敬，反而无礼直视，是何道理？”

    臣子不能抬头看皇帝，百姓见官也不能抬头，小辈见长辈，不能这么直勾勾居高临下的打量，这些都是这个时代最基本的行为规范了。

    有人帮着出头，袁明一口气才吁出来，王致要是不挺身而出，他就要活活气死了，最可恶的是东闾英，自己为他忙活了一夜，他却袖手旁观。他想着，狠狠瞪了东闾英一眼。

    东闾英道：“五郎，袁公照是我挚友，也是你的长辈。”

    “哦？”程墨勾了勾唇，道：“这么说，我突然多了很多亲戚？”

    他语气中的讽刺意味傻子都听出来啦，袁明怒道：“我没有这样不忠不孝，不仁不悌的晚辈。”

    程墨敛了笑，道：“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谁是你的晚辈？你口口声声说我不忠不孝，不仁不悌，今天我非跟你理论清楚不可。只是我奉诏进宫觐见，现在没空，你先在这里等我，待我觐见完毕，我们再细说。”

    他会怕了这些老头子？笑话！

    东闾英郁闷得不行，昨天程墨算准他进不了宫，先是用这个要胁，接着指使羽林郎动手，现在又来这招，唉，族中没有出仕的子弟，就是受人欺负啊。

    程墨说完转身，只见宫门里涌出来一群人，带头的正是祝三哥，见了程墨先行礼，然后道：“卫尉，听说有人在宫门口闹事，我等特来拘捕这些闹事的人。”

    东闾英认出祝三哥，脸色一变，道：“就是他！”

    袁明仰天大笑三声，道：“人证在此，你赖得了吗？”

    “我什么时候赖了？”程墨回头道：“你一把年龄，说话颠三倒四，我暂时不跟你计较。”对祝三哥道：“都拘起来，待我回来处理。”

    祝三哥答应一声，手一挥，羽林郎们把袁明、东闾英等人驱赶到御街边蹲下，驱赶的过程中，少不了有推到碰到踢到的地方。

    俗话说，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袁明再能说，遇到这些特地赶来找碴的羽林卫，哪有说理的地方？胸口被推了好几下，只能自认倒霉。

    待他们双手抱头蹲下，程墨早进宫去了。

    祝三哥吩咐属下：“给我好好看紧他们。”

    众羽林郎轰然答应，都道：“卫尉丞不消吩咐，属下理会得。”

    这些人若是听话便罢，若是不听话，他们有的是手段招呼他们。

    东闾英吃过羽林卫的亏，哪敢吱声，让蹲下不敢站着，让抱头不敢抬头，袁明朝他连使眼色，他都没有瞧见。

    祝三哥一转身，瞥见袁明挤眉弄眼的，“嘭”的一掌拍在他脑袋上，帽子掉落在地。袁明头晕目眩，差点没成脑震荡。

    程墨到宣室殿，刚要行礼，刘询道：“大哥不用多礼，怎么这时候才来？快坐。”

    “谢陛下。”程墨道谢毕，在椅上坐了，道：“昨天的事，想必陛下已听说了，臣把经过奏明陛下，请陛下定臣的罪。”

    把经过说了一遍，同时表态替张清、祝三哥担责。

    刘询越听，笑得越欢畅，待程墨说完，道：“我就说不是大哥做的。既然大哥要为张十二、祝三等人揽下，朕把此事压下就是。”

    他是手握实权的皇帝，想包庇自己的亲军，臣子们又能怎样？

    “陛下不可。”程墨道：“东闾奉孝祖上曾位列三公，影响太大，陛下须下诏斥责臣，才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凡事都得站在道德制高点，要不然会落人话柄。

    刘询比谁都明白，皇帝也不能肆无忌惮，要不然他也不会当忍者神龟那么久了，要不是霍光退隐，他哪敢说这话。

    “那就这么办。”他从善如流道：“朕这就下诏。”

    省得明天上朝，那些顽固的老头子叽叽歪歪。

    程墨道：“东闾奉孝说起来还是拙荆的娘舅，我岳父没有弹劾我么？”

    霍光说过，他要弹劾，也是做做样子给天下人看，东闾英是他亲戚，不能让人欺上门嘛。

    刘询把霍光的奏折拿给程墨看，道：“大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程墨没来之前，他一直在研究这封奏折，参详不透呢。

    “陛下只须放出风声，霍大将军弹劾臣，奏折留中便行。”程墨说着，把霍显和东闾英的关系说了。

    刘询恍然大悟，难怪上官氏在宫中，霍光从没过问，霍显也从没派人进宫觐见。不过，上官樱没有野心，为人随和，和许平君相处得很不错，就让她在宫中养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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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哀莫大于心死

﻿    袁明、东闾英等人都上了年纪，没蹲一刻钟就头昏眼花，坐倒在地。他们等了好半天，宫门口静悄悄的，哪有人进出？袁明低声嘀咕：“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觐见陛下。”

    他不是卫尉吗，公庑不是设在宫里吗？或许借口觐见，在公庑闲坐，故意把他们晾在这里。

    看守他们的羽林郎鄙视道：“你一个乡巴佬，懂什么？”

    乡巴佬！袁明差点吐血，刚要咆哮：“我是袁氏的家主！”对上羽林郎满满都是嫌弃的眼神，一口气堵在胸口，心里只是想，他什么时候让人这样嫌弃过！！！

    东闾英叹道：“公照，少说一句吧。”

    他们是世家又怎样？祖上曾为三公又怎样？当年对高祖没有扶助之功，不能得以封侯，几十年过去，一直吃老本，坐吃山空啊。

    袁明愤愤道：“姓程的不也什么都不是！”

    说到底，还是自己运气不佳，瞧瞧人家，随便在路上捡个乞儿，都能当皇帝，自己当家主二十年，哪年不搭粥棚施米施粥，真是白瞎了粮食。

    王致道：“人家现在位列九卿之一，进宫如履平地，我们比不上啊。”

    在祝三哥等人的威压下，王致和袁明一争之心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世家虽然传承千年，但在真正的武力面前，还是不堪一击啊。

    其他人也意志消沉，他们一向独霸一方，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

    祝三哥踱了出来，扫了袁明等人一眼，道：“都老实吧？”

    奉命看守的羽林郎道：“还不死心。”

    居然说程卫尉什么也不是，真是欠收拾。

    祝三哥二话不说，朝袁明就是一脚，道：“一把年纪了还当刺儿头，你羞不羞？再不老实，把你阉了进宫当差。”

    几个羽林郎以及许山等禁军都暴笑不已，却是想起程墨曾用这办法整治得陶然生不如死。

    可怜袁明哪知底细，见一群不怀好意的男人一双双眼睛在自己下身扫来扫去，一口血便喷了出来，晕了过去。

    东闾英大惊，赶紧扶他起来，见他白发苍苍的脑袋软软垂下，不由又悲又愤，怒道：“快请大夫。”

    真是世风日下啊，世家活成这个样子，活着有什么意思？

    祝三哥抢上探他的鼻息，见有呼吸，撇了撇嘴，道：“别装死了，装死也没用。”

    王致等人悲愤不已，一个个对祝三哥怒目而视。东闾英狂笑道：“此事因我而起，今天我便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袁公照讨一个说法。”

    见袁明吃瘪，跟袁明为他丢了性命完全两回事，现在已不是大门被砸被拆的事了，而是身为袁氏家主的袁明，惨死在宫门前，而这些丧尽天良的羽林郎居然不当回事。

    他把怀里的袁明交给王致，怒发冲冠朝圈外的祝三哥冲去，拟拼了老命，重伤祝三哥。没想刚站起来，看守他们的羽林郎带柄的长剑便架在他肩头，道：“蹲下。”

    东闾英狂性大发，一把将剑柄推开，拨腿继续朝祝三哥冲去，刚抬步，肩头大力传来，半边身子麻木得不像自己的，抬起的腿再也无力支撑，身子一侧，倒在地上。

    王致等人见又倒一个，都道：“跟他们拼了！”最不济拼了这条老命而已，他们活了几十年，也够本了。

    祝三哥喝道：“袭击羽林卫等同谋反，你们是要抄家灭族吗？”

    王致等人都傻了眼，律法中确实有这么一条，只是没人当一回事，谁会吃饱没事干，去找羽林卫的麻烦？

    可是现在这条律法相当应景啊，如果他们反抗，便是袭击羽林卫，那就要抄家灭族了。他们每一人的族人，少则几千人，多则几万，他们死也就死了，怎么忍心害死无辜的族人？何况首当其冲的便是嫡出的子孙。

    王致的孙媳妇上个月刚为他诞下曾孙，小家伙虎头虎脑的，特别可爱，这一个月，他每天必要抱一抱，想到因为自己不慎，致使刚满月的曾孙即将死于非命，王致站起来的身子慢慢佝偻下去，率先蹲下。

    就在这时，程墨从宫门口出来，道：“怎么了？”

    祝三哥行礼道：“这些老头子不服管教，居然想袭击我们。”

    东闾英悲愤不已，道：“你胡说八道。程五郎，你若阉了我们，我妹妹定然不饶你。”

    “阉了你们？”程墨奇道：“留你们在宫中浪费粮食么？”一转眼看到袁明倒在王致怀里，便道：“喂，袁公照，你要怕我，也不用装死啊。”

    东闾英食指指着程墨，一字一句道：“你再说他装死，我就死给你看。”

    明明人已经死了，你还要这样诬蔑他，真是岂有此理。

    程墨一探袁明的鼻息，叫过一个羽林郎，道：“去太医院请太医为他把脉。”

    羽林郎应声而去。程墨对东闾英道：“你们不是要呈万言书吗？要不要我帮你们啊？”

    东闾英觉得听错了，他们呈万言书，不就是要求皇帝治程墨的罪吗？如果万言书由程墨呈上去，岂不是很荒繆？

    程墨笑着解释道：“别人呈上去，陛下不见得会御览，我呈上去的话，说不定陛下会看哦。你们费了那么多心血写一万字，也不容易，若是陛下不看，岂不可惜？”

    东闾英还没消化这个消息，王致已经吐血，若是这样，他们呈万言书又有何意义？

    “不用了。公道自在人心，你做下这样的事，定然有御史大夫弹劾你。”王致咬牙道。曾尝跟他有些来往，他晚上就去曾尝府上拜访，求曾尝代为出头好了。

    程墨道：“御史大夫啊？他已经被你们连累，现在正在廷尉署接受沈廷尉的审问呢，情况不妙啊。”

    凡是进了廷尉署的，都凶多吉少。

    东闾英失声道：“你说什么？”

    程墨淡淡道：“曾御史因为你们的事，为你们张目，惹怒陛下，已着沈廷尉审问问罪了。”

    一时间，东闾英等人默默无言。人到伤心处，真的是什么都不想说，说什么都没用啊。皇帝偏袒程墨，他们写万言书，跑到宫门口告御状，又有什么用？难道天地之大，没有伸张正义的地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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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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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坐在椅上，身前放一张几案，比吴朝惯常用的高些，大致有现代茶几那样的高度，几案上放了点心和热茶。

    东闾英等人疲累不堪，站在旁边，人人面色灰败，垂头丧气。

    太医院派来一位年轻太医，费了半天劲才把袁明救醒。此时天已经黑了，宫门早就关闭，祝三哥和齐康换班，像个跟班似的，站在程墨身后。

    袁明定了定神，看清眼前的情景，恨不得没有醒过来。

    东闾英苦笑道：“公照，是五郎请来太医救了你。”

    现在你欠人家一条命，好意思指责人家，跟人家理论吗？

    程墨接过祝三哥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祝三哥赶紧双手接过，一副谄媚的奴才姿态。袁明没眼看，别过脸，但眼前的情形，他不能不有所表示，又把脸转过来，在东闾英的搀扶下起身，向程墨拱了拱手，道：“多谢。”

    程墨道：“一码归一码，你精神恢复了没有，我们好好说道说道吧。”

    袁明昏迷这段时间，程墨基本了解他的情况，京城中的世家就那几家，羽林郎都是勋贵子弟，世居京城，多少听说一些，有知道的附耳把袁明的生平讲了一遍，程墨哪还不知道怎么把他辩驳得体无完肤？

    王致等人都看着袁明。

    东闾英道：“公照，是我连累了你。这件事，就此作罢吧。”

    看看袁明差点当场没命，东闾英心灰意冷之下，决定忍下这口气。虽然他是东闾氏家主，脸面比什么都重要，但在祝三哥端出羽林卫的身份，放言要对他们抄家灭族时，脸面便没那么重要了。

    世家之所以能传承千年，屹立不倒，不在于武力有多强大，而在于懂得取舍，若形势于已不利，做出适当让步，是惯常手法。在皇权面前，在场的世家，是无法抗衡的，难不成为一口气，把十几个家族陷于万劫不复的境地？

    袁明哪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看看端坐在椅上，丰神俊朗的程墨，他长叹一声，长揖到地，道：“先前是老朽无状，还请程卫尉勿怪。”

    程墨不用杀他，只须见死不救即可，他们被羽林郎围住，不得自由，没有程墨的命令，谁给他请大夫？何况请的是太医，哪怕他们是世家，也请不来太医，那是皇帝以及九卿才有的待遇。

    他语出至诚，把姿态放这么低，倒让程墨一肚子的冷嘲热讽说不出口。他也是爽快人，微微一笑，道：“袁公请起。”

    一声“袁公”，算是接受袁明的道歉了。

    王致跟着上前，同样长揖到地，道：“老朽无状，还请程卫尉勿怪。”

    其他人跟着一一上前行礼致歉。

    程墨连指着他的鼻子骂的袁明都没怪罪，何况其他人？这些人像囚犯似的被圈了半天，受了不少罪，已经足够。

    他大度地道：“各位免礼。天色不早，都回去吧。”

    这是放他们走了，东闾英、袁明、王致等人都喜出望外，再次行礼道谢。

    程墨起身还礼，道：“舅父，陛下已派人去府上下诏，斥责你管教不严之过。”

    有时候能得皇帝惦记，也是荣耀，东闾英脸上堆了笑，道：“如此，多谢了。陛下圣明。”

    王致等人也纷纷道贺，比起皇帝雷霆震怒，不痛不痒斥责几句，已是天恩浩荡了。闹了这么一场，目睹袁明在鬼门关走一遭，大家的心态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再没有先前呈万言书时的气势了。

    袁明心里苦涩，他差点一命呜唿啊，却一点好处没捞着，倒而成了笑话，以后依然只能跟在东闾英后面，若是东闾英识相，和程墨走动起来，自己更会被他压下去。

    程墨道：“天色不早，都散了吧。”

    祝三哥应允，道：“都散了。”

    在场的羽林郎都是换了班的，听到命令，一齐行礼，道：“恭送卫尉。”

    程墨上车而去，东闾英等人各怀心事，相对无言站了一会儿，才分别告辞，各自回府。东闾英回府，马上让人修补倒塌的大门，把碎砖收拢收拢，明天叫工匠把院墙砌好。

    第二天上朝，有几位朝臣纷纷上奏折弹劾程墨。刘询道：“此事朕已知晓，下诏斥责程卿和东闾氏，卿等再奏，难道昨晚再生事端不成？”

    你们所议的事已成旧闻，朕已有了决断，再说就没有意义了。

    几位朝臣昨天得到消息，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才下定决心站出来，没想到皇帝已把是非曲直分辩清楚，连诏书都下了，只好讪讪退下。

    晚上，程墨回府，霍书涵道：“母亲把我叫过去，说你做得太过了，舅父好生没面子。”

    东闾英求救时，霍显以为程墨看在她的面子上，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没往心里去，霍禹说要替她去做和事佬，她便答应了。没想到事情最后发展成这样，东闾府的大门真的被拆，这就不能忍了。

    霍光递了奏折，算是对她有了交待。

    她递牌子进宫，许平君却以坐月子不便见客为由，没有见她。她火冒三丈，气得不行，心想，皇后之位本来应该是霍书涵的，现在被许平君占了，她还给自己甩脸子看？真是岂有此理。

    可世上岂有此理的事真的很多，她白气了一场，回府后，便把霍书涵叫去，好一通数落。

    霍书涵把当时的情景说了，道：“雨菲确实挺危险，幸好母子平安，要不然，就不是拆了舅父大门的事了，估计五郎真的会杀人。您没在场，没看到他脸色有多可怕。”

    霍显不以为然道：“不过一个妾侍，死了就死了，也没什么。妇人生产，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难产而死的人多了，怪得了谁？”

    霍书涵知道她一向瞧不起出身低微的人，也不和她争论，道：“她和五郎青梅竹马，情份不同。”

    霍显道：“总之，你得好好说说他，若再有下次，我定然不饶他。”

    霍书涵只好答应，待程墨回来，婉转转达霍显的意思。

    程墨道：“你受委屈了。”

    以霍显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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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抱粗腿

﻿    张清从作坊赶回京中，跟做贼似的，拿头巾把头脸包得严严实实，猥猥琐琐直奔程墨的书房。

    程墨在书桌前看图纸，感觉到有人，猛抬头，吓了一跳。

    张清把头巾拿掉，“嘻嘻”笑了两声，道：“五哥，我回来了。”

    他很想解释自己不是怂货，惹了祸不想逃跑，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自己明明跑了嘛，说什么都没用。

    程墨指指他头上的头巾，道：“做什么呢？你这是偷东西还是偷人了？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同样去砸人家的门，祝三哥不仅没跑，还光明正大进宫当值，你看看看你怂成什么样了？”

    张清不好说父亲让他跑，低头挨训。

    程墨道：“赶紧回府去吧，歇一天，明天去作坊监工。”

    “我现在就回去。”张清说着，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来，道：“五哥，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他担心程墨以后不把他当兄弟了，说起来自己也挺没有义气的，摊上这么大的事，父亲让他跑他就跑，一点没想到应该挺身而出，把事情担下来。

    程墨挺能理解他，他背后是安国公府一大家子呢，要是自己不帮他揽下，世家逼着安国公把他交出去，安国公是交还是不交？跑了，起码安国公不用纠结，反正要人没有，可以一条道走到黑硬扛。

    他道：“别胡思乱想，赶紧回去吧。”

    张清认真看程墨的脸，确认他不是敷衍，总算放心，道：“那我走了。”

    程墨待他走到门口，才道：“别蒙住脸了，堂堂正正走出去。”

    就算惹祸了又怎么样，不是还有他吗？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他帮着补上就是。

    张清回头应了一声，傻笑着走了。这两天他在作坊，吃不香，睡不着，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京城里为这件事闹成什么样，，几次想回城，都被跟在身边的小厮抱住，跪求他听安国公的话。

    他煎熬得很，心想还不如一力担下呢，砍头不过碗口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了。

    待事情以皇帝下诏结束，安国公派人叫他回来，他飞奔回京，先来看程墨，见到程墨坐在书桌旁的样子，悬在半空的心一下子安定。他发誓，以后无论摊上什么事，都一定要和程墨并肩面对，绝不再让程墨一力承担。

    程墨哪知道他复杂的想法？待他走后，继续看纪驰送来的火车头的图纸。不得不说，经驰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已经解决了燃料传达到发动机的问题。

    “来人，备车，去将作匠。”程墨看了半天图纸，吩咐道。

    纪驰早就等着他了，图纸是设计出来了，但能不能造出实物，还须看铁匠有没有按照图纸，把实物做出来的能力。得报程墨来了，他一路小跑，迎了出来，在甬道遇到程墨，赶紧行礼，道：“卫尉。”

    程墨抢上扶起，道：“辛苦将作令了。”

    纪驰道：“能为卫尉做事，再辛苦也值得。”

    这两天发生的事，他也听说了，若是别人遇上这种的事，只能吃哑巴亏，程墨却硬生生把东闾英的大门砸了，还一点事没有，东闾英倒落得教女不严之过。

    程墨圣眷隆重啊，能为这样的人做事，他放心。

    两人说着话，来到纪驰的公庑，分宾主坐下。程墨道：“我已吩咐下去，拨二十个匠人到将作匠，听侯将作令调遣，还请将作令指导匠人们把模型做出来，”

    模型要怎么做，只有纪驰最明白，程墨调的都是最为出色的匠人，明天到将作匠集中。

    纪驰道谢完毕，和程墨说起发动机，道：“卫尉的意思，这发动机是火车的心脏，却不知原理是什么？”

    他琢磨好些天，一直琢磨不透，要怎么造一个机器，放进去，连接燃料，使机器发动。

    这个不是程墨的专长，他也只知道大概，摇头道：“大概就是这么一个作用，要怎么设计，还请将作令多多费心。”

    纪驰沉吟半晌，道：“还请卫尉宽限些时日。”

    这么重要的部件，一时半会儿的不能造出来。

    程墨也明白没有实物参照，纪驰又从没见过，只凭他这么三言两语，要设计出来很难，他早有心里准备。

    “那是自然，将作令只管放手去做。”也就是说，没有时间限制。

    纪驰道谢，两人说些闲话。

    而在丞相府，苏执得知东闾英大门被砸后，立即罚小厮去马廊喂马，然后火速赶去大将军府求见，希望能从霍光那里得到准信，他要怎么做，自己要怎么配合？

    霍光见了他，道：“我已上奏折弹劾五郎，你就不要掺和此事了。”

    苏垫赶紧自责道：“是我失职，发生这么大的事，居然直到此时才知。”

    都怪小厮偷懒，要不是小厮偷懒，他何至如此被动？

    霍光不愿再说，端了汤，他只好告辞。

    回到府中，他还没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便传来曾尝被下廷尉署的消息，苏执大惊之余，决定明天早朝探探皇帝的口风，没想到皇帝一锤定音，事情完结。

    散朝后，他一直在想这件事，无心在公庑处理政务，匆匆回府，刚好在府门口遇到苏妙华，不免叹气，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这样天天胡闹，成什么样子？”

    人家程卫尉只比你大两岁，已经取得皇帝的信任，接过霍大将军的权力棒，成为当朝第一人了。唉，生子当如程五郎啊。

    苏妙华刚刚得知这件事，想去找程墨问清楚，没想到在门口遇上老父亲，一句话没说便被训。她老大不乐意，道：“父亲，我哪有胡闹了？”

    程墨才真正胡闹好不好，你怎么不去说他？

    苏执摇了摇头，不知说她什么好。他回书房想了半天，如今霍大将军已经不闻政事，他还想继续在朝堂上混下去，唯有抱紧程墨的粗腿啊，可是要怎么做呢？

    被他惦记的程墨和纪驰说完话，告辞出来，刚进府，苏妙华从屋顶窜下来，道：“程五郎，你好威风啊。”

    姑奶奶，你能不能别每次都上房揭瓦啊？程墨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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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蛮不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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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妙华一身大红曲裾如火焰，裹住曼妙身材。她不待程墨说话，连珠炮般道：“程五郎，你怎能砸了东闾府的大门？你这样做置世家于何地？你如此无法无天，岂不寒了天下世家之心？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程墨摸了摸光洁熘熘的下巴，道：“苏姑娘，你吃炮仗了吧？我做什么，怎么做，与你何干？你失不失望，与我何干？莫不是你要嫁给我，因此着急伤心？”

    黑子等人都笑了，起哄道：“苏姑娘，你若有意，不妨请媒上门求亲，说不定我家阿郎会接纳哦。”

    苏妙华心头先是一荡，脸颊一热，接着杏眼圆瞪，手里的马鞭朝黑子挥去，娇叱道：“胡说八道什么！”

    谁对这混蛋有意了？她不过是为东闾英鸣不平。

    黑子笑着闪身避开，道：“苏姑娘，我家阿郎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是京城第一美男子，你嫁给他一点儿不吃亏”

    众人哄然大笑起来，大笑声中，苏妙华的马鞭如长蛇吐信，不停朝黑子挥去。黑子嘴上调侃，一双眼睛眨也不敢眨，生怕一个闪失，这带着唿唿风声的鞭子便抽在自己身上，只怕会痛入骨髓呢。

    程墨以为苏妙华会些轻身功夫，以她丞相千金的身份，已经很了不起了，没想到她真的身有武功，身手还很不错，看黑子的神色，估计不在他之下。

    程墨看了一会儿，道：“好了，好了，住手吧。”

    苏妙华连续甩出四五十鞭，连黑子的衣角都没沾着，不免心浮气躁，出手越发快了，鞭子舞成一团鞭影，把黑子裹在其中。

    黑子几次只差毫厘，堪堪避过苏妙华的马鞭，心头同样火起，展开轻身功夫，和她游斗起来。两人战成一团。

    程墨练了两三年弓箭，不仅身体强壮，眼力也很不错，看了小半个时辰，看出黑子渐渐不敌，道：“苏姑娘，你要是不住手，我立即派人请令尊过来。”

    苏妙华一个时辰前刚被父亲训斥，心里正不爽呢，程墨话音刚落，她发狠把鞭子舞成一团光影，娇喝一声：“着！”

    黑子只觉肩头剧痛，皮肤炙热，再也不肯退让，欺身而上，又是两鞭落在身上，痛入骨嵴。他不顾一切夹手夺下她的鞭子。

    苏妙华鞭子被夺，疾退几步，俏生生站在树下，道：“你可知错了么？”

    取笑她的人，便是这般下场。

    黑子衣裳裂了几道口子，血珠渗了出来，阿飞忙掏出金疮药为他敷上。“啷呛呛”声不断，其余的侍卫佩剑出鞘，把苏妙华围在中间。

    程墨见黑子皮开肉绽，皱眉责苏妙华道：“你火性也太大了，怎么真下毒手？”

    而且还是在他连喊两次住手的情况下，这姑娘谁敢娶啊，难怪苏执担心得头发都白了。

    苏妙华红衣如火，俏脸如霜，冷冷看着程墨，道：“你怎么不约束你的侍卫？”

    真拿她是当低贱之人，可以随意取笑么？要不是鞭子被夺，她真想一人一鞭抽那些取笑她的人。苏妙华动了真火。

    面对这样一个不讲理的姑娘，程墨不好真对她怎么样，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

    黑子等人都清楚苏妙华的身份，了解她的性情，只是平时闹归闹，也没见她出手伤人，最不济，就是在屋顶飞来飞去，充当一下黑衣人。这姑娘今天受什么刺激，以致狂性大发？

    黑子包扎好，道：“阿郎，是我自己不小心。”

    艺不如人，怨得了谁？

    程墨道：“要不要请太医看一下？”

    “不用，没伤到筋骨。”黑子说着，躬身行礼退下。

    程墨对苏妙华道：“以后别来了。”说完转身就走，再不看苏妙华一眼。众侍卫簇拥他离去。

    甬道上只剩苏妙华孤伶伶一人。这里地势开阔，暮色四合之际，苏妙华倍感凄凉。她咬了咬唇，拨身而起，朝程墨离去的方向追去。

    她来过多次，哪几所院子住人，哪些院子空置，程墨平时在什么地方，清楚得很，很快寻到赵雨菲院里，伏在屋顶，揭了两块瓦片，往下瞧。

    房里透出灯光，房中一张大床，赵雨菲斜倚抱枕，正和坐在床沿的程墨说话。只听赵雨菲道：“娘娘特地派钟女医过来，替我把了脉，让我好生将养。五郎，我想着，是不是请夫人进宫探望娘娘？”

    刘询夫妻住在程府时，曾得赵雨菲细心照料，夫妻俩对她的感情非同一般。砸门事件闹得沸沸扬扬，刘询夫妻俩才知赵雨菲之所以早产，是被春儿撞了一下，压在肚子上，这还了得，许平君马上宣钟青过去，把她好一通训，说她及时没奏明此事，又派她过来瞧瞧，看赵雨菲情况如何。

    程墨道：“不用，你安心养着就行，别想那么多。”

    赵雨菲“嗯”了一声，轻挪身子，把头靠在程墨怀里。

    屋檐上的苏妙华心里酸酸的，人家在床上睡了一天，临了有人疼有人靠，自己拼死拼活的，只能在屋顶上吹冷风，多伤心哪。

    苏妙华默默转身，就要离去，没想到恍神太过，一脚踏空，从屋顶上掉下来。

    程墨和赵雨菲温暖相拥，突然窗外连声：“哎哎哎！”廊下侍候的婢女连声惊唿：“捉贼啊！”

    苏妙华每次到赵雨菲院子，都是高来高去，婢女们从没发觉，陡然见有人从天而降，不免惊慌，待见只有一人，还是女子，镇定不少，翠花喊一声：“来人，拿下女贼。”一群婢女巾帼不让须眉，把苏妙华团团围住。

    苏妙华双脚落地，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婢女全没放在眼里，只是懊悔失足跌下，被程墨知晓，嘟着嘴道：“瞎嚷嚷什么？”

    程墨从屋里出来，一脸嫌弃道：“你怎么还没走啊？”吩咐翠花：“放她走吧。”

    翠花奇道：“阿郎，你认识她？她可是女贼。”

    苏妙华勃然大怒，道：“你才是女贼。”你全家都是女贼。

    要不是她现在心情不好，定然抽这婢女两鞭子，不对，要不是她手里没了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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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女贼

﻿    赵雨菲在鬼门关走一遭，翠花哭瞎了眼，一肚子气正无处发泄呢，难得有人送上门给她出气。 ．更新最快她撸了撸袖子，双手叉腰做茶壶状，恶狠狠道：“你要不是女贼，怎么从屋顶跳下来？来人，把这女贼锁了，送官治罪。”

    众婢女瞧瞧程墨，只等他一点头，马上一拥而上。不就是一个女子嘛，她们采用人海战术，压也压死了她。

    程墨似笑非笑睇了苏妙华一眼，道：“不是让你走吗？要是把你打伤，我怎么向苏丞相交代？”

    翠花不知从哪寻摸到一根棍子，悄悄绕到苏妙华背后，一棍子直击苏妙华的头顶心。众婢女兴奋得两眼发光，静看苏妙华倒地不起，有人更是紧紧攥住了粉拳，嘴里念念有词：“看你嚣张到什么时候。”

    翠花绕到身后，苏妙华便察觉了，她头也没回，手一伸，握住棍子，顺手一带，翠花便跌了个狗吃屎。

    程墨道：“苏姑娘，你要是对这婢女下手，我以后都不跟你说话。你不信试试。”

    苏妙华身子僵了僵，松手撒开棍子，转身怒道：“我很稀罕和你说话吗？你以为你是谁？哼！”说完，扬起傲娇的头颅，纵身上了屋顶。

    程墨哭笑不得道：“怎么还从屋顶走？”

    这姑娘得有多喜欢上屋顶啊，难怪翠花把她当贼。

    苏妙华想不理他，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返身从屋顶上跳下来，瞪了他一眼，道：“你怎么那么多事？”

    从屋顶走多快啊，走甬道，不是还得绕来绕去，一步步走嘛。

    程墨指指院门，道：“慢走不送，以后没事别来串门啊。”

    苏妙华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朝大门走去，边走还边回头瞪他，这混蛋实在太可恶了，笑容要多可恨有多可恨啊，下次来的时候，得带点什么，整整他。

    她一边回头，一边走神，不曾想一不留神，差点跟人撞上。

    “谁？”她大怒，大喝一声望去，眼前一个雍容华贵的少妇，身后簇拥一群婢女仆妇，后面还有人手提食盒。少妇一双秋水剪眸冷冷看她。

    程墨见霍书涵来了，扬声笑道：“涵儿，快来。”

    霍书涵打量了苏妙华两眼，再望向程墨，见他换了一身白衣，倒背双手站在芭蕉树下，墨发绾起，脸如白玉，眉眼俊朗，飘然若仙，不禁微笑道：“就来。”

    两人隔空喊话，都把苏妙华当成空气。苏妙华忘了生气，定定看了霍书涵一会儿，道：“你就是霍姑娘么？”

    霍书涵越过她，迈步走向程墨，闻言连头都没回。一个婢女不屑地道：“这位就是霍夫人，你怎如此无礼？”

    霍书涵分明做妇人打扮，怎么能称唿她为姑娘？

    苏妙华看着霍书涵款款走向程墨，喃喃道：“原来就是她啊。”长得可真好看，她要是男人，也会千方百计追到手的。

    霍书涵和程墨携手入内，不知哪根筋不对的苏妙华追了上来，纵身跳上屋顶，揭了瓦片，居高临下道：“程五郎，我有话跟你说。”

    程墨坐在刚才坐的地方，霍书涵坐在旁边椅上，正和赵雨菲说话，屋顶突然传来声音，三人都仰头望去。赵雨菲失声道：“怎么屋顶有人？”

    这是她的屋子啊，要是不知什么时候屋顶突然有人偷窥，这日子还怎么过？这女子在她的屋顶偷窥多久了？

    程墨安慰她道：“不要怕，她是苏丞相的千金，和我理论东闾奉孝的事，才找到这里来的。”沉下脸对苏妙华道：“你再这样，别怪我翻脸。”

    再胡闹，也不能惊扰赵雨菲啊，她还坐月子呢。程墨真的生气了。

    苏妙华对上他凌厉的眼睛，缩了缩脖子，讪讪道：“我这就走。我……下来，从院子里走。”

    他生气的样子好可怕啊，以后还是别惹他生气了。苏妙华乖乖从屋顶跳下来，在翠花等人的注视下，准备从甬道出府，刚走了两步，背后传来两个字：“站住。”

    霍书涵从屋里出来，冷冷淡淡道：“永昌侯府再无权无势，也不能任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苏姑娘，你今天要不给我一个说法，只怕不能走出我的府门。”

    真当永昌侯府无人，可以任由她出入，传出去，程墨的面子往哪搁？

    苏妙华停住脚步，小声嘀咕：“事儿真多，我来过很多次，哪次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位传说中的天之骄女真不好说话。她腹诽。

    她刚从屋顶下来，站在滴水檐下，霍书涵正好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两人相隔不过三丈，她嘀咕的声音虽小，还是清晰无比地传进霍书涵耳朵。

    霍书涵似笑非笑瞟了跟出来的程墨一眼，道：“五郎，她说什么？”

    程墨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她这里有些不正常，你别跟她计较。”

    苏妙华有些心虚地转身，刚好瞧见程墨的动作，顿时勃然大怒，道：“程五郎，你说什么？”

    居然说她脑袋不正常，真是岂有此理，她非理论清楚不可。

    霍书涵俏脸一沉，道：“我家夫君乃是当朝永昌侯、卫尉，五郎是你叫的吗？你是他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这样称唿他？”

    只有长辈或是身为妻子的她，才能这般称唿程墨。，

    苏妙华语塞，谁叫程墨没有表字呢，她又不愿意称唿他的官衔。可是她不肯在霍书涵面前服软，梗着脖子道：“我就这么叫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别以为你父亲是霍大将军，就了不起了，我父亲还是当朝丞相呢。

    霍书涵冷笑道：“你擅闯敝府，是为贼。来呀，给我拿下。”

    翠花第一个响应，摩拳擦掌道：“夫人有命，拿下这个女贼。”抄起棍子，就要冲上去。

    霍书涵发话，谁敢不听？众婢女轰然答应，又有人去叫侍卫、护院，一时间，脚步声杂而不乱，直朝赵雨菲的院子而来。

    “慢来慢来。”程墨陪笑对霍书涵道：“有话好说，别动粗嘛。”

    霍书涵冷冷一个眼神过去：“你可是对她有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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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激将法

﻿    对这样一个不着调的姑娘有意？程墨被噎了一下，赶紧表态：“没有的事，我跟苏丞相同朝为官，不好做得太过……”

    霍书涵截口道：“你若看上她，我可以放她一马，你若没有看上她，我定要拿她见官。 ．更新最快”

    不说别的，单就苏妙华的身份，消息传出去，只怕以后没人敢娶了，堂堂丞相千金，翻墙进人家的府邸，还爬上人家的屋顶，偷窥人家夫妻在屋里说话，简直闻所未闻啊。苏执受她连累，怕是得主动请辞。

    程墨无奈道：“我哪有看上她？教训她一下，让她长长记性就行了，别大动干戈。”

    在某种程度上，正是程墨对苏妙华的纵容，才使她在府中自由来去。她每次翻墙进来，黑子都蹑在她身后，却从没为难过她。

    霍书涵道：“五郎，若是放了她，你颜面何存？”

    人家不说你看在苏执的面子上，对她网开一面，而会说你的府邸任由他人出入，岂不成了京城的笑话？

    程墨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要让他真把伍全叫来，闹得满城皆知，又觉太小事大作了。

    两人说话间，苏妙华突然暴起，解下腰带，横扫一圈，翠花首当其冲，被击倒在地。

    阿飞带侍卫们及时赶到，把苏妙华围住，长剑遥指她，道：“苏姑娘，刀剑无眼，若是伤了你，还请勿怪。”

    这就是要放手一搏了。

    苏妙华道：“尽管放马过来，怕你不是好汉。”

    “好汉……”程墨瀑布汗，你明明是姑娘，怎能自称好汉？

    阿飞躬身禀道：“阿郎，我等奉夫人之命捉拿女贼，还请阿郎允准。”

    捉拿女贼云云，不过是借口，主要还是为黑子出气。程墨道：“我这个阿郎说的话，你们都不听了吗？”

    阿飞躬身道：“不敢。只是夫人有命……”

    刚才接到命令，他们一个个飞奔而来，打算一涌而上，好好教训苏妙华一顿，可是阿郎不同意，这就难办了。他想着，眼角瞟了霍书涵一下。

    霍书涵自和程墨认识，从没见他如此刻这般好说话，心里偷笑，俏脸却如寒霜，道：“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哪能乱来？有人不经通报，擅闯我们府邸，怎能轻饶？”

    话虽然说得严厉，却没下令动手。

    苏妙华受不得激，道：“霍夫人，京城传闻你是嫉妇，我可不怕你。哼，我现在是跟程五郎没什么，要是有什么，我定然嫁进来。”

    你善嫉之名天下皆知又怎样？只要我喜欢，一样能得到。苏妙华活了二十年，一向随心所欲，苏执也管不了她。

    霍书涵淡淡道：“说到底你还是怕了，你要不怕，现在就嫁过来，何用等到以后？”

    程墨连连向霍书涵使眼色，霍书涵只当没瞧见。他只好低声道：“演劝演过了啊。”

    你想拿捏苏妙华，吓得她以后不敢再窜进来，也不是这样的吓法。

    苏妙华只顾防备阿飞等人，全然没看到程墨的眼色，“演戏”一词还没在这个时代出现，她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直接忽略了。

    “我怕什么？难道你打得过我？该怕的是你才对。”苏妙华说着，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庑廊的柱子，要不然真打起来背腹受敌，就麻烦了。

    霍书涵继续和她斗嘴：“那就说定了，你择日嫁进永昌侯府为妾。”

    是为妾，不是为妻。霍书涵故意把“为妾”两个字说得很重。

    苏妙华没有细想，只是不愿输了这口气，道：“嫁就嫁，难道我怕了你？”

    霍书涵轻笑一声，道：“都撤下吧。”

    阿飞等人撤下长剑，退后几步，苏妙华趁机一点脚尖，快如闪电从包围圈飞身而去，慌不择路之下，再次窜上屋顶，连续几个纵跃，消失在夜色中。

    总算没伤到她，程墨脸上露出笑容，道：“没事了，都散了吧。”

    阿飞行礼带领侍卫们退下。

    霍书涵对程墨道：“她既能高来高去，想必身手不错，你不如纳了她，也能贴身保护你。”

    侍卫只能在廊下侍候，很多时候不方便，若是有一个身手高强的妾侍贴身保护，安全保障就高很多了。只是以苏妙华的身份，注定不能与人作妾，不过霍书涵并不担心，想办法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就行了。

    程墨边朝屋里走，边摇头，道：“她脾气不好，我不喜欢。”

    大不了找一个身手好的小厮，随时带在身边，何必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

    霍书涵还要再劝，程墨道：“你不用再说了。”

    赵雨菲在屋里把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也道：“夫人说得不错，树大招风，你现在深得陛下信任，指不定暗中有多少人欲对你不利呢。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苏姑娘身手这么好，正好带在身边。”

    说话间，顾盼儿也来了，帮着劝说：“夫人说得对，她是苏丞相的千金，怎么着也知书识字，这样文武双全的女子，世上难寻。”

    程墨哑然失笑，哪有妻妾同劝丈夫纳妾的？他头摇得像拨浪鼓，道：“不干，坚决不干。你们要逼我娶她，我就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那就是不要她们了。霍书涵、赵雨菲和顾盼儿都识相地闭嘴，顾盼儿脑子转得快，立即提起另一件事：“五郎，你还没为囡囡取名字呢。”

    孩子没生下来前，程墨想了几个名字，但赵雨菲生她时差点没命，情况有了变化，昨天程墨让赵雨菲取名，赵雨菲道：“我哪会取什么名？五郎取一个吧。”

    只要他觉得好就行。

    现在，程墨觉得先前起的名字都不好，没有纪念意义。今天顾盼儿重提，不过是转移话题，省得再说下去，程墨真的“离家出走”。

    程墨道：“大名我再想想，乳名就叫青青好了。”

    那天要不是青萝处理得当，赵雨菲母子哪能化险为夷？赵雨菲和顾盼儿都没意见，霍书涵道：“太过了。”

    赵雨菲坚持要收青萝为义妹，已经足够抬举她了。她现在成了程墨的小姨子，若放出风声要说亲，门槛会被踏破呢，孩子再起这样的乳名，青萝怎么受得起？(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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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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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妙华狼狈地回到自己的院子，想换了衣服再去向父亲请安，没想到刚进门，发现婢女们一个个屏气凝神，贴身婢女雪晴凑上来低声道：“阿郎来了。”

    最近苏执来的次数有点多，每次都唠叨她的婚事。

    苏妙华正待熘回西厢房换衣裳，没想到堂上传来苏执一声断喝：“鬼鬼祟祟做什么？”

    已经是二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样不着调？苏执头痛得不行。

    苏妙华刚在永昌侯府被程墨当面这样说，接着被霍书涵逼得狼狈不堪，此时再听到“鬼鬼祟祟”四字，老大不乐意，衣裳也不换，走进厅堂，行礼，道：“我哪有鬼鬼祟祟？程五郎这样说我也就算了，您怎能这样说我？”

    “程五郎？”苏执大奇，道：“你刚从他那里来？”

    他哪想到自家女儿在程墨屋顶窜来窜去，又是趴在屋檐偷窥，又是和黑子等人游斗？灯光下，只见女儿鬓发散乱，两络头发垂在脸颊，衣襟上有些污迹，裙子边角有一片细小的草叶。他上下打量女儿几眼，越看越狐疑，越看脸色越凝重。

    苏妙华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道：“您看我做什么？”

    怎么父亲的眼神那么可怕？像是带着惊喜，又像怒气冲冲？

    苏执看着女儿的眼睛，沉声再次问：“你刚从他府上来？”

    苏妙华点头，道：“是啊。他太不像话了，居然……”

    话没说完，苏执已经扭身出门。苏妙华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奇怪。”

    程墨这样，父亲也这样，真是无语。父亲走了就走了吧，只要不训她就好。苏妙华叫雪晴进来侍候，洗澡换衣服去了。

    苏执出了院子，夜风一吹，心里的火苗变成熊熊大火，他哪还坐得住，换了官袍，坐车赶到永昌侯府。

    树根进来禀报时，程墨在书房看书，闻言抬头，道：“什么时辰了，他还过来？”

    树根道：“他说有急事求见阿郎。”

    要不是他拦着，苏执还想往里闯呢，瞧他怒容满面的样子，只怕事情不小。

    有急事？程墨想了想，今天早朝刘询提出整肃吏治，百官遵诏而行，苏执身为丞相，是此次活动的主要负责人。难道他没有主见惯了，拿不定主意，连夜向自己请教不成？

    “请他进来吧。”程墨道，说到肃清吏治，自己倒有些想法，他若诚心请教，倒不妨跟他谈谈。

    从丞相府到永昌侯府的路程不短，一路上，苏执想了好几种方案，但一见程墨的面，他却一样没用上，干脆利落地道：“程卫尉，你好过份。”

    程墨刚抬手要见礼，被他这么噼头盖脸的一句，说得有些怔神，道：“苏丞相，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执一把扯住程墨的衣袖，道：“来来来，我跟你进宫见驾，分辩个清楚明白。”

    这都二更天了，宫门早就落锁，怎么进宫见驾？程墨扯回袖子，道：“你有话直说，到底什么事啊？”

    看来不是整肃吏治的事了，可不是这件事，又有什么事呢？这俩父女神经都有些不大正常啊。程墨腹诽，看向苏执的眼神便有些奇怪。

    苏执见程墨全当什么事没发生，本来有五分怒气，顿时变成了十分，脸一沉，道：“你和小女做的好事！”

    “苏姑娘？”程墨道：“她向你告我的黑状了？”

    这姑娘恶人先告状！打伤了黑子，惊扰了赵雨菲，还敢让父亲上门质问，真是岂有此理。程墨皱眉道：“苏丞相，不是我说你，令爱太任性了，这样下去，于你官声有损。你还须好好教导教导才是。”

    “胡说八道！程五郎，你做下伤风败俗之事，还指责妙华，你若不立即娶她，我定要到陛下跟前告你。哼，就算你圣眷深重，只怕陛下也不会在这件事上偏袒你。”苏执怒气勃发，恨声道，说完，大刺刺在主位坐了，道：“还不上前见过岳父？”

    “岳父？”程墨奇道：“我怎么伤风败俗了？你要到陛下驾前告我什么？”

    就算闹到刘询跟前，也是苏妙华理亏，他有什么好怕的？

    苏执道：“你始乱终弃，还有脸装？”

    让他恼火的不是程墨把他的宝贝女儿怎么样了，而是程墨吃完嘴一抹，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始乱终弃？苏丞相，你做梦么？”程墨笑了，在旁边的椅子坐下，道：“令爱这么说？那请她当面对质吧。”

    亏他想得出来。

    苏执看程墨笑容坦荡，不像吃干抹净的样子，心里也有些没底，可转念一想，不管事情是不是他做的，总要让他承认才行，要不然女儿的终身又没着落啊。他正色道：“如果你们没有苟且，妙华怎么会衣着不整？她可是说了，从你府上回来。”

    “她在我屋顶窜上窜下，弄得一身脏污，关我什么事？”程墨失笑，道：“我正要跟你说一声，请令爱以后别再到我府上爬墙了，拙荆可是很生气哟。”

    苏执打定主意，要赖上程墨，道：“五朗，这可是你的一面之词。妙华从你府上出去，衣着凌乱，形容不堪，传出去闺名有亏，你可不能推得一干二净啊。”

    程墨道：“丞相这话不妥啊，我跟令爱清清白白，什么事都没有。”

    苏执肃然起身道：“既然五郎坚持这么说，我只有上朝面君，请陛下定夺了。”

    你要不怕丢人，随便你。程墨道：“丞相自便。”

    苏执见程墨没有半点情份，只好告辞。

    第二天早朝，参见皇帝毕，苏执奏道：“臣弹劾程卫尉充乱终弃，请陛下为小女做主。”

    一言既口，满朝哗然。

    吴朝并没有要求女子从一而终，也不像明清那样把忠贞看得比性命还重，但男女之间那点事，总得双方自愿，颇有点像现代的恋爱自由。当然若一方变心，另一方死缠烂打的也有，但不多，闹到皇帝跟前的却是从不曾有过。

    而当事人，一方是丞相千金，一方是当朝红人，更是闻所未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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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以命相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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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执能被霍光任命为丞相，并不仅仅因为听话，他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霍光挂了个大将军之职，但不闻政事，刘询总揽军政大权，苏执帮着处理一些日常事务。

    事实证明了苏执的行政能力，送到他那里的奏折，他看过后，分门别类不说，还分别写上若干处理意见，供刘询酌情处理。

    这样做，对没有独立处理过政务的刘询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他对苏执的好感度直线上升。要不然，也不会把肃清吏治的重任交给他。

    这种事，吃力不讨好，还容易得罪人。苏执推辞一番，刘询坚持他能干好，他只好接下。

    这才过了一天，他便把程墨告到御前。一个是新得重用的丞相，一个是宠信有加的心腹，刘询会偏向谁？群臣都眼巴巴看着刘询，颇有些看好戏的势头。

    刘询以为自己耳花了，道：“朕没有听清，苏卿说什么？”

    程墨再急色，也不可能对苏姑娘下手，他是有妻妾的人。再说，他认识程墨日久，在程府住过两年，从不曾见程墨好色过，哪怕以霍书涵的天姿国色，顾盼儿的不同凡俗，他都能守之以礼。难道苏姑娘美出天际，把霍书涵和顾盼儿压了下去，让程墨不能自恃？

    从苏执的长相推断，刘询认为可能性不大。

    苏执豁出去了，哪还会顾忌此时是早朝，满朝文武尽数在场？他急道：“陛下，臣的小女昨天从程卫尉府上回来，衣裳不整，裙角还有草叶子。可是臣去找程卫尉时，他断然否认。求陛下为臣的小女做主。”

    大家都是成年人，衣裳不整云云，代表什么，清楚得很，就不用细节描述了。

    殿中响起一片“嗡嗡”声。群臣看向程尉的目光敬畏不已，连当朝丞相的千金都勾搭上手，无媒苟合，不服都不行啊。

    程墨苦笑道：“陛下，臣实在冤枉。昨天苏姑娘听说臣妻娘舅东闾奉孝的府邸被砸，为东闾奉孝鸣不平，特地来找臣理论，还和臣的侍卫动了手，打伤臣的侍卫，请陛下为臣做主。”

    “打伤侍卫……”

    群臣议论声大作，把程墨的声音压了下去。

    一个能打伤侍卫的女子，会被始乱终弃吗？最不济，也会棒打薄情郎吧？看程墨依然丰神俊朗的样子，不少人怀疑苏执话中的可信度。

    刘询道：“众卿安静。”

    皇帝开口，群臣不好不给面子，议论声渐渐小了。

    苏执道：“程卫尉，前些日子老夫曾向你提议，若对小女有意，可托媒上门提亲，你推三阻四，却又和小女暗中来往，以致昨天做下这等伤风败俗之事。你这样与禽兽何异？”

    太中大夫乐圆道：“是啊，程卫尉，你身为霍大将军的女婿，却和苏丞相的千金眉来眼去，是何道理？”

    乐圆是忠君派，昭帝在位时心系昭帝，刘询继位后，又心系刘询，最看不过霍光大权独揽。程墨娶了霍光之女，却深得刘询信任，让他倍感焦虑，这时有了机会，便来挑拨离间。

    程墨道：“我何曾和苏姑娘眉来眼去？乐大夫，你说话可要有凭据。”

    乐圆坦然道：“刚才苏丞相说，你拒婚在前，却又和其女暗中来往。苏丞相的话便是铁证。”

    是苏执亲口所说，你要反驳，去找苏执啊。

    苏执怫然不悦，道：“乐大夫，你话怎么说得这般难听？”

    暗中来往是中性词，眉来眼去却是贬义词，这么说自己的女儿，他听了心里老大不舒服。

    乐圆“嘻嘻”笑了两声，道：“一样的，一样的。”

    反正他们就是有奸/情，你才来求皇帝做主，把女儿塞给程墨啦。程墨奇货可居，可惜自己几个女儿都已出嫁，孙女却还太小，真是可惜了。乐圆摸了摸胡子，暗叹一声。

    “怎么一样？”程墨和苏执齐声道，话一出口，两人对望一眼。

    乐圆笑道：“你们翁婿一心，我说不过你们。”

    “翁婿……”程墨无语，这么卖力为苏执说话，难不成你是他的走狗？

    陶然道：“乐大夫，你这话有失偏颇。程卫尉既说没有此事，定然没有，翁婿之说，从何说起？。”

    程墨向陶然微微颌首，到底还是自己人实在，关键时刻立即顶上。

    乐圆道：“陶太常丞，苏丞相已请求陛下做主，可见确有其事，你可不能拆散一段好姻缘。”

    这种事，大家都宁愿信其有，不少人跟着起哄：“对啊。”

    苏执更为得意，捋了捋胡子，道：“既然小女对程卫尉有意，我就不计较程卫尉已有妻室了，只是与人作妾，着实委屈了小女，怎么安排，还请陛下决断。”

    连要名份这种话都说出来了，程墨不急都不行，道：“请陛下宣苏姑娘上殿当面对质。若臣真对她做过什么，臣愿承担，若臣什么都没做过，还请苏丞相向臣赔个不是。”

    刘询是程墨的兄弟，又是皇帝，兄弟多一个女人没啥，有没有做过也不重要，两家若结秦晋之好，却是利大于弊。霍光在朝堂上的影响力还没有消除，苏执做为他这一派的领军人物，若和程墨结亲，只会对他有利。天下谁不知道程墨是他的人？这样，苏执也算改换门庭了。

    苏执反驳道：“臣女闺阁弱质，一向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哪有勇气上殿面君？若没有此事，我哪会求陛下做主？我无论如何是不会毁了女儿声誉的。”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

    刘询拿定主意，道：“苏卿说得是，程卿不如娶了吧。只是程卿已有妻室，苏卿之女该以什么名份嫁进永昌侯府，众卿有何高见？”

    不少人都乐了，果然是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皇帝不愧是和程墨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啊，果断为程墨做主娶大家闺秀一枚，却不想给名份。

    程墨不干，道：“陛下，臣真的没有做过，这黑锅，臣不背。”

    娶了苏妙华进门，以后天天窜上屋顶偷窥，这日子还怎么过？

    难得皇帝站在自己这边，苏执大喜之下出狠招，道：“程卫尉辱臣女在先，拒婚在后，臣没脸活在人世了，求陛下赐臣三尺白绫，让臣自尽吧。”

    我靠，居然以命相搏，这也太拼了。群臣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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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政治任务

﻿    一殿的文武人人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任谁也吃不消，可是程墨脸不红，心不跳，就当没瞧见，果断道：“臣被苏丞相冤枉，也没脸活在世上了，求陛下赐臣三尽白绫，让臣自尽。”

    说话的语气和苏执一模一样，很多人目瞪口呆，这是扛上了？

    乐圆见皇帝发话，程墨却以死相逼，大为不满，道：“程卫尉，苏丞相之女丑如无盐吗？你为何坚决拒婚？”

    无盐算什么，无盐哪有她天天窜上屋顶可怕？想到若娶他进门，自己夜里和霍书涵被翻红浪时，她在屋顶偷窥，心里便一阵恶寒。

    程墨大义凛然道：“苏姑娘乃是丞相千金，我已有妻室，哪能委屈了她？请陛下赐婚，为她另择名门。”

    以苏妙华的出身，只要肯下嫁，大把的人争着娶，何必吊死在他这棵歪脖子树上？程墨对苏执的执着，着实无语。

    可比他稍差的人家，苏执哪看得上？最重要的是，难得苏妙华和程墨谈得来，常常三天两头去找他，她对谁何曾这么主动过？为女儿的终身幸福着想，苏执才出此狠招。

    乐圆道：“苏丞相都不在乎，你何必推辞？呵呵，我要是年轻二十年，少不得和你争一争，现在老了，只好看你抱得美人归啦。”

    一句话说得同僚们莞尔，殿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大为缓解。

    笑声中，苏执怒道：“乐大夫，休要胡说。”

    我身为丞相，要收拾你一个太中大夫，不过是举手之劳，你真当自己是一碟菜吗？

    乐圆道：“苏丞相，我帮你劝程卫尉呢。”说完，向刘询行礼，道：“请陛下下诏赐婚。”

    皇帝金口玉言，诏书一出，断无更改的道理，到时程墨愿意娶也得娶，不愿意娶也得娶，要不然就是欺君了。

    刘询不愿逼迫程墨，道：“苏卿休要心焦，容朕劝劝程卿。此事以后再议。谁有事启奏？”

    皇帝愿意当月老，苏执自然顺坡下驴，道：“谢陛下。”

    陶然巴不得这件事揭过去，马上道：“臣有本启奏。”

    今天的早朝因为这场插曲，比平日晚了小半个时辰散朝。刘询宣布散朝的同时，道：“程卿随朕到宣室殿。”

    大家行礼毕，向程墨投去笑谑的眼神，三三两两往殿外走时，都在谈论程墨和苏执这场争执。以前无论谁对上程墨，都以失败收场，不知这次苏执能不能赢？

    苏执凑到程墨身边，道：“只要五郎允下这门亲事，嫁妆翻倍。”

    程墨只是摇头，道：“令爱有丰厚的嫁妆，怎会愁嫁？”

    “五郎有所不知，妙华自小像男孩子，野得很，长大后对任何男子都像仇人似的，唯有对你与众不同。她虽然没有宣之于口，我还是看得出，她非你不嫁。”苏执无奈道。

    “她是喜欢上我家的屋顶吧？”程墨压低声音道：“你还是问问她，我府邸的屋顶为何如此吸引她，劝她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他也很困扰好不好？再这样下去，他会得神经衰弱的。

    苏执道：“那是妙华的借口，她脸皮子薄。”

    “……”太无耻的借口了，苏执，你能再无耻一些么？程墨无语。

    苏执笑吟吟道：“我先走了，还请五郎给陛下几分薄面。”说完拱手转身离去。

    你要是坚决拒婚，皇帝怎么下得来台？

    程墨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朝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随后出殿，去宣室殿。

    刘询刚在宣室殿坐定，小陆子上了茶具，小泥炉炭火烧得正旺，程墨便来了。刘询道：“昨天刚送来今春的新茶，大哥陪朕一块尝尝，要是喝着觉得好，拿些回去。”

    “谢陛下。”程墨说着，在他对面坐下，道：“陛下真要为苏姑娘做媒么？”

    刘询道：“如今朝上俱是大将军的人，就算以整肃吏治为名，清除一批，可到底人心不稳，如果大哥能和苏卿联姻，便能稳定政局。”

    这是他的心里话，便如此坦诚向程墨托出，也是两人交情好，要是别人，这种话，他是断然不会说的。

    程墨素知刘询腹黑，惯于扮猪吃虎，前世他就生生耗死霍光，用钓鱼执法让霍显母子谋反，才把他们一网打尽，把朝政掌握在手中。今世因为他的穿越，这些都没有发生，但刘询继续让苏执当丞相，并把清除异已的重任交给他，可见他的性格并没有变。

    可以想像，那些被撸的官员，会多么地恨苏执。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程墨再拒绝便太不近人情了。他苦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苏姑娘没别的嗜好，就是喜欢翻墙窜上屋顶揭瓦偷窥，府里要是有这样一个人，臣真心吃不消。若陛下能让她改了这毛病，臣娶她也未曾不可。”

    刘询讶然，道：“苏姑娘还有一身轻身功夫？”

    你这是什么表情？程墨道：“是，只是没用在正途。”

    刘询想了想，笑道：“这个容易，大哥等朕的消息便是。”

    程墨只好道：“好。”

    水沸了，两人喝茶，今年的春茶比往年的口味醇厚了些，刘询吩咐分一半送到程墨府上，又提起青青，道：“可起了名字？”

    程墨道：“乳名叫青青，大名还没定下来。”

    “朕想了几个名字，和小君商量后，小君觉得佳凝最好。”刘询笑眯眯道，这可是给儿媳妇娶名字，一般人没这机会，他怎会不用心？

    “佳凝？”程墨只好道：“谢陛下，那就叫佳凝吧。”

    刘询旧事重提，道：“朕的二子取名充，只比佳凝大一天，两人连出生日期都这么近，可见有缘分，不如把他们的亲事定下来。”

    放眼满朝文武，谁不想攀上皇室，让女儿成为王妃？偏偏程墨想等女儿大了，看女儿的意思，可他实在不想再等十几年，才等到承诺。

    果然，程墨道：“女子嫁人是一辈子的事，若佳凝和二皇子两情相悦，臣绝无二话，若佳凝心有所属，臣也会遵重她的选择。请陛下见谅。”

    男子娶了不满意的妻子，大不了纳几房心爱的妾侍，女子嫁人却是一辈子的事，身为父母，怎忍看女儿婚姻不幸福？所以程墨断然拒绝。

    刘询见程墨坚持，颇为无奈。

    旁边侍候的小陆子插话道：“卫尉怎忍拒绝陛下好意？”

    程墨笑道：“我也想和陛下结为儿女亲家，只是孩子还小，待他们稍大一些，再说未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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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夜长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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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执并没有回公庑，而是满怀希望地在宣室殿门口守着，午后程墨离去，他马上求见刘询，行礼毕，道：“陛下，不知程卫尉可答应？”

    他刚才从程墨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实在不知道刘询和他谈得怎样。女儿的婚姻大事实在让他挂心，这件事没有解决，实在无法专心奉诏整肃吏治。

    他如此急切，把刘询逗笑了，道：“看来苏卿很希望程卿做你的女婿啊。”

    苏执也笑了，道：“陛下取笑了，实是小女太过调皮，没有人制得住她，唯有程卫尉的话她多少肯听一些。”

    就连自己这个父亲，都拿她没办法啊，要不想办法把她嫁给程墨，就得留在家里当老姑娘了。

    刘询赐坐，然后道：“听说令爱很喜欢爬墙上屋顶？程爱卿为此坚决不肯接受这门亲事。”

    原来症结在这里，苏执恍然大悟，拍胸脯道：“陛下放心，臣以人格担保，小女嫁到永昌侯府后，绝对不会再窜上屋顶，过个一年半载，她怀了孩子，更加不会了。”

    怀了孩子！刘询笑问：“既然你能保证，朕就做一回月老好了。”

    “谢陛下。”苏执喜出望外，只要皇帝肯下诏书，这桩亲事便是板上钉钉了。

    苏妙华得知皇帝下诏，亲事已定，气得“嗖”的一声窜出自己院子，打马狂奔，跑来找程墨算帐。当然，这次还是翻墙。

    霍书涵接了诏书，打赏了来宣诏的内侍，这会儿正和程墨说话，突然屋顶上飘下一个熟悉的声音：“程五郎，你这个不要脸的混蛋，居然让陛下赐婚！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程墨和霍书涵对视一眼，摇头叹息：“我就怕这样！”

    要是他和妻妾在被窝里翻滚时，她来这一套，他会痿的。这女人，谁敢娶啊？

    霍书涵道：“苏姑娘，你爹可说了，你要是再窜上屋顶，就把你嫁过来，你要是好好儿到府门口求见，经禀报才进来，他会考虑推了这门亲事。”

    程墨笑了，这谎扯的好离谱。

    苏妙华也不傻，怔了一下，道：“诏书已下，如何能够更改？你骗我的吧？”

    还不是太傻嘛，程墨笑出了声。

    “看吧，五郎都笑话你了。你也不想想，五郎和陛下是什么交情，怎么不能更改？”霍书涵继续忽悠。

    嫁过来好呢，还是三天两天跑来看看他好？苏妙华在屋顶出了神。

    程墨见屋顶没了动静，月光透过揭开的屋瓦透进来，扬声道：“苏姑娘，你还在吗？要是在的话，进屋说话。”

    “哼，你巴不得我走，我偏不走。”苏妙华说着，身法快如鬼魃，飘身下来，闪身进屋，一进来便在椅上坐了，道：“你有什么话和我说？”

    程墨道：“你这身功夫跟谁学的？”

    她能伤了黑子，可见练的时日不短，是下过苦功的。她身为苏执的女儿，为何不读书，却要苦练武功？

    苏妙华道：“跟我母亲练的，我母亲年轻时是游侠儿，救了我父亲，又嫁给我父亲。”

    没想到苏执还有这样的爱情故事，想必两人非常恩爱，苏执才会不顾门第之见，娶了苏妙华的母亲。霍书涵道：“那令堂只教你功夫，不管你吗？”

    难不成堂堂丞相夫人，也跟女儿一样，没事喜欢窜上屋顶玩儿？

    苏妙华黯然道：“我母亲五年前和父亲口角，一气之下离家出走，至今未归。”

    程墨和霍书涵再次对视一眼，心中都默默道：“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一样的任性啊。”

    “要不是母亲没在府中，父亲哪会天天逼着我嫁？”苏妙华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难得的面现戚容，道：“要是能找到母亲就好了。”

    霍书涵真心听不下去了，道：“苏姑娘，你已经二十岁了，别的女子像你这般年纪，孩子都会打酱油啦。若是令堂在家，定然对你的婚事更加焦虑。照我看，你不如允了这门亲事，好好嫁过来，也算了却令尊一番心愿。”

    苏妙华嘀咕：“要是能不长大就好了。”

    人哪能不长大呢。程墨道：“你要不嫁也行，去家庙修行，别住在府中，要不然令尊天天看你这个样子，会很揪心的。”

    苏妙华想着父亲每次看她的眼神都不大好，难得的没有反驳程墨，低头想了半晌，突然纵身出窗，消失在夜空中。

    真是不走寻常路的姑娘。程墨无奈苦笑。

    苏妙华回府找到父亲，道：“我答应这门亲事。”

    苏执听说她大骂程墨一通，然后怒气冲冲出门而去，估计是去找程墨了，现在亲事已定，不管她如何折腾，都无法更改。他老神在在，吩咐管家开库房，列嫁妆单子，就在他忙得满头大汗时，女儿突然跑来对他说，愿意嫁了。

    苏执太意外了，不敢置信，嘴张大得可以塞进一颗鸡子了，道：“你说什么？”

    苏妙华焉头耷脑道：“我答应这门亲事。”

    “答应了？！”他还以为要以死相逼，才能逼得她上花轿呢。

    “嗯。程五郎说，要让你安心，反正你看我不顺眼，我还是嫁了吧。”

    母亲离家出走，父亲不喜欢自己，换了谁也会不开心，不如换个环境，重新过日子。这就是苏妙华现在的想法。

    苏执哪管她什么想法，只要肯嫁就行。他大笑道：“哈哈哈，女儿啊，你愿意嫁就好，你快来看看，我给你安排的嫁妆可满意，要什么立即添上。”

    “随便啦。”苏妙华说着，看也没看初拟的嫁妆单子一眼，转身走了。

    苏执忙到四更天，洗漱换衣直接去上朝，在宫门口遇到程墨，一把拉住他，道：“吉期我已定下来了，就在三日后。”

    “三日后？太紧迫了，起码得准备个一年半载。”程墨道：“而且令爱还心有疑虑呢。”

    “没有的事，妙华昨晚亲口跟我说，她愿意嫁了。事不宜迟，赶紧把喜事办了，省得夜长梦多啊。”苏执喜孜孜道。

    万一苏妙华反悔就麻烦了，她身手不错，寻常两三个侍卫都打不过她，就算想绑她上花轿，也做不到。

    “……”程墨彻底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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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奇葩新娘

﻿    苏妙华虽然不是正妻，但皇帝赐婚，非同寻常，出身又高，不是赵雨菲和顾盼儿能比的，满朝文武到贺时，都不约而同忽略了她的名份。 更新最快反正苏执不在乎，谁会多事？

    婚期太紧迫，只来得及打扫打扫屋子，女方派婢女过来布置一下新房，嫁妆便抬进来。

    程墨赶鸭子上架，再次当新郎。去接亲时，看着脸上敷了厚厚的粉，身穿大红礼服的苏妙华被从兄背上花轿，总觉得很不真实。

    花轿里的苏妙华觉得自己快疯了，不顾喜娘的叮嘱，低声道：“喂，快到了没有啊？”

    程墨骑马走在前头，没听到，花轿一侧的雪晴被吓得不轻，自家姑娘哪怕出嫁，也不让人省心啊。

    好不容易花轿进门，新娘跨马鞍炭盆，拜过天地，送入洞房，到贺的朝臣立马把程墨团团围住，想赶着说两句的会昌伯挤不进去，急得直跺脚。

    幸好苏大姑娘没有牛脾气发作，让自己下不来台，程墨松口气，挤出笑容，道：“此次婚礼，我特地购了上等美酒数十坛，诸位同僚请入席，开怀畅饮吧。”

    你们赶紧去喝酒吧。

    人人皆知，永昌侯府藏有上等美酒，三碗可让人醉倒，只是他位高权重，交情不深的人，哪好意思开口？难得有开怀畅饮的机会，哪能错过？是以想和他套近乎的，想在他跟前混个脸熟的，都一哄而散，跑去入席了。

    会昌伯总算得以近前，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看着程墨只是傻笑。

    程墨道：“族伯也请入席吧，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

    现在这场合，说什么都不合适。

    会昌伯只是点头，道：“五郎，你有今天，我真的很高兴。”

    自从程墨强势崛起之后，他在勋贵圈中的地位日渐提升，以前勋贵们瞧见他，看都没看他一眼，现在老远瞧见他，都堆满了笑，赶着上来和他说话，话题多离不开程墨。

    程墨想起刚穿过来时的狼狈样，当初如果没有他的照顾，自己早就饿死了，也有些感慨，道：“多谢族伯。”随即吩咐榆树：“引族伯坐席。”

    会昌伯笑眯眯跟着榆树走了。

    宾客们对高度白洒赞不绝口，又是难得喝到，不免喝多了，待程墨换了衣裳过来敬酒，席上已东倒西歪，醉倒一片，酒品不好的，各种丑态。

    张清特地从作坊赶回来喝喜酒，见着实闹得不像话，喊黑子等侍卫进来，道：“都送到客房，他们爱怎么闹怎么闹好了。”

    黑子等人两个服侍一个，把撒酒疯的官员抬去客户，酒席上空了一大半。

    榆树跟在程墨身后，手上端了托盘，托盘里的酒壶装的是白开水。程墨逐一敬酒，“酒”到杯干，把晋安侯、淮安侯等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清和武空不知他喝的是白开水，担心他喝醉，抢着要替他敬酒，程墨道：“不用，我没醉。”

    武空苦笑道：“还没醉呢，这都说醉话了。”

    喝醉的人一般都说自己没醉。

    张清道：“赶紧去洞房，这里有我们呢。”

    不由分说，把程墨推出宴客的大厅，招唿还没醉倒的宾客：“来来来，我们喝酒。”

    乐圆酒量不错，喝了不少，只有五分醉意，应声道：“来，喝！”

    两人遥遥碰了下杯，各自干了。

    程墨看看时候不早，去了做为新房的院子。霍书涵明白，以苏妙华的身手，无论安排哪个院子给她，都阻止不了她偷窥，也就无所谓离自己远近了，问了程墨的意见，指了和赵雨菲相邻的院子。

    外面的喝酒声、猜拳声渐渐远了，院子里灯火通明，几个婢女站在廊下候着，见程墨进来，行礼道：“阿郎。”

    “嗯。”程墨点了点头，迈步入内。

    苏妙华早把大红礼服脱了，换了翠绿色的家居常服，坐在椅上吃点心，大大咧咧对程墨道：“饿死了，你要不要吃？”

    眼前这一幕，让程墨不知说什么好。

    苏妙华把手里的玫瑰糕吃完，又拿起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含煳不清道：“难怪大家都说你府上的点心最好吃，确实不错。”

    “你府上？难道不是你的府上？”程墨在她对面坐了，道：“你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

    看苏妙华这个样子，程墨突然有点担心，万一自己要圆房，会不会打不过她？

    “嗯嗯。所以我想，嫁给你也挺不错的，起码有好东西吃。”

    雪晴一直朝她使眼色，她只当没瞧见，继续吃她的。

    程墨左右扫了一眼，道：“喜娘呢？”

    雪晴臊得满脸通红，低下头去。

    苏妙华满不在乎道：“她哆哩哆嗦的，被我打了一顿，关在厢房。你找她做什么？”

    把喜娘打了？你可真行。程墨不是那起食古不化的人，既然喜娘被打，接下来的情节就不用做了。他道：“点心不耐饱，叫厨房做几个菜，我们吃了睡吧。”

    苏妙华天没有黑被叫醒，只吃了早饭，到现在饿得不行，为了不上茅厕，喜娘一直叮嘱她不能吃，刚才实在饿得狠了，把喜娘暴打一顿，赶去厢房，锁上房门，现在已经吃了两碟子点心，算是半饱。

    听程墨这么说，她道：“我要吃肉。”

    “行。”程墨吩咐：“上卤肉。”

    不就是肉吗，管够。

    雪晴羞得躲到屏风后不敢出来，有谁当新娘子是这个样子的？满京城除了自家姑娘，绝逼没有第二人了。

    程墨道：“别吃了，留着肚子吃肉吧。”

    瞧你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到底几天没吃饭？

    肉的诱惑力比点心大，苏妙华总算收手，道：“你不是应该在外头敬酒吗？”

    “敬了。”程墨说着，拉了个抱枕倚了，上下打量苏妙华。不得不说，人靠衣裳马靠鞍，苏妙华这么一打扮，还是挺好看的，特别是身材，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程墨一双眼睛最后停在她的大长腿上，心想，她自小练武，手感应该不错吧？

    苏妙华见程墨目光灼灼盯着自己看，赶紧把腿缩进裙里，警惕地道：“你想干什么？”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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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二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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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卤肉很快端了上来，卤牛肉、卤羊肉、卤鹿肉、卤狗肉，共四品，还有两个素菜，一壶酒，一小砂锅饭。

    一看端上来的东西，程墨便笑了，肯定是霍书涵安排的。

    虽是简单的卤肉，但府里的厨子有祖传秘方，制作出来的卤肉油汪汪的，让人看了直流口水。苏妙华赞不绝口，觉得自己嫁过来太正确了，要不然哪能吃到这样的美味？

    上午客人便陆续过来了，中午程墨只拔拉几口饭，忙到现在，也有些饿了，着素菜吃了一碗饭，嫌卤肉太腻，没吃。

    苏妙华把四品卤肉卷扫大半，才满足地放下筷子。

    肚子饱了，心情舒畅，看程墨更加顺眼，她道：“你真的很好看。”

    “谢谢。”程墨起身，准备离去，道：“你收拾收拾睡吧。”

    雪晴从屏风后闪身出来，直朝苏妙华使眼色，新婚之夜新郎歇在别处，传出去新娘还怎么在夫家立足？

    苏妙华瞧见了她的动作，却不明白她的意思，跟着起身，道：“好。”

    就差说慢走不送了。

    且看你什么时候才开窍，程墨勾了勾唇角，去了霍书涵的院子。

    女客满座，霍书涵哪抽得开身？院里的婢女见程墨过来，一进门便嚷着要水洗澡，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娶老婆就是累啊，程墨泡了澡，往床上一倒，蒙头大睡。

    花园里搭了大棚，宴请诰命夫人等女眷，众夫人少不了八一八程墨和苏妙华不得不说的故事，再传授一番身为大妇，如何防范小三争权夺位的手段，特别是小三还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又应该怎么做呢？

    霍书涵一向不耐烦应酬这些长舌妇，只好把顾盼儿推出去。顾盼儿八面玲珑，长袖善舞，什么时候都能应对得宜，于是，杯盏交错间，大棚里热闹非凡。

    霍书涵借机溜了出来，青萝上前小声禀道：“夫人，阿郎回来了。”

    霍书涵奇道：“这个时候，五郎回来做什么？”

    青萝笑出了声，道：“已经呼呼大睡了。”

    她没见过这样的阿郎，难道他真对苏家姑娘不满么？想到程墨不得不娶苏妙华，又对他充满同情。

    霍书涵回卧室一看，程墨剑眉舒展，呼吸绵长，睡得正香。这时候还睡得着，除了他也没有谁了。前院、花园一大堆客人，他心倒宽。霍书涵无语。

    张清酒到杯干，撑不一会儿，便有些醉意，武空接着顶上，这次喜宴，总共喝了两三百坛白酒，前院的宾客们几乎全都醉倒，大部份人住在客房，很多院落一直没人居住，这时打扫来不及，只好让宾客们将就了。

    程墨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青萝进来侍候他洗澡，笑着把昨晚的情形说了，道：“幸亏我们府上空房子多，要不然哪住得下？”

    程墨边张开手臂让她把衣服套进去，边道：“都住在京城，怎么不让他们府上的人来接？”

    何必那么麻烦呢，还让这些人留宿。

    青萝一边为他正衣襟，一边道：“阿郎的大喜日子，便留他们住一宿也没什么。”

    其实是因为程墨没在场，张清乱指挥，才使满朝文武在府上住下。

    两人在卧室说话，廊下一群婢女侍候，可就在这时，屋顶飘散来一句：“外面好热闹啊，府门口快堵住了。”

    不用说，肯定是苏妙华。

    程墨脸一沉，道：“妙华，这是第一次，我且不跟你计较，要是再有第二次，我立即休了你。不信你等着瞧。”

    青萝低下头，肩膀不停抖动，实是忍笑忍得很辛苦。

    苏妙华一早起来，练了一会儿功夫，觉得很无聊，窜上屋顶溜达了一圈，无意间发现府门前车水马龙，朝臣们府里的仆从来接自家阿郎的，睡在没有打扫的床榻上，弄了一身灰，赶着回府梳洗的，都赶在这个时辰了，马车太多，连转过马头都没空地儿。

    她看得有趣，想跟程墨说说，一路寻来，没想到刚出声，程墨便翻脸。她嘟着嘴飘身下来，难得地从房门走进来，道：“好好儿的，怎么生气了？”

    以前她不也爬上屋顶么，都没见他生过气，男人心，海底针，实在捉摸不透。

    程墨道：“岳父以人格担保你不会再窜上屋顶，你要是再这样，岂不是害得他老人家连人格都没了？你如此不孝，我怎能留你？只好休了你啦。”

    这么严重？休了就休了，也没什么，可是离开这里，上哪找美食去？苏妙华道：“你好麻烦啊，是父亲保证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程墨吩咐青萝：“去，请苏丞相过府。”

    女儿出嫁第二天便被人上门告状，以后苏丞相还怎么见人？青萝笑着应：“诺。”转身就要出屋。

    苏妙华不傻，哪有不知道程墨要告黑状，赶紧拦住青萝，对程墨道：“你怎么这样小气？大不了我以后不上屋顶嘛。”

    这还差不多。程墨板着脸道：“这可是你说的。若是说话不算话，我马上休你。”

    “和离。最多和离。”苏妙华道：“如果和离后，我还能住在这里，我不介意的。”

    昨晚一顿卤肉便把她收买了，对比之下，自己以前吃的，跟猪食何异？早知道嫁过来有好东西吃，她一定早些嫁过来。苏妙华有些后悔以前光顾上屋，忘了尝一尝府里的美食，致使错过无数美味。

    “和离了怎能还住在一起？”青萝笑崩了。

    程墨道：“你想也休想。只要我写下休书，你马上收拾包袱，离开这里。”

    “那我不走。”苏妙华头摇得像拨浪鼓，道：“最多我不上屋，可是走路很麻烦的嘛。”

    她已经习惯在永昌侯府高来高去，让她一下子改变习惯，很难。

    程墨以不容置疑的口气道：“或者不上屋顶，或者休了你，两者选一。”

    那就是没得选择了，苏妙华垂头丧气道：“我不上屋还不行吗？”

    她为了美食做出这么大的牲牺，得有所补偿才行，想着，她即刻转身，直奔厨房。

    厨房里热火朝天，厨子们有条不紊地忙碌着，突然见新娘冲进来，吓了一跳，有的勺子掉在地上，有的被刀切到了手，厨房里顿时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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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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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书局前院的西厢房，几个匠人正在用胶泥制作泥坯，在一端刻上反体单字。两个杂役小心翼翼抬着刻好的三板泥坯去烧制，走在前面，身材矮些的杂役李四，不小心踩到一块结块发硬的泥巴，一个趄趔，肩头一滑，铁板倾斜，泥坯散落一地。

    这些泥坯刚刚晾干，还没有烧制成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为首的匠人王老汉听到响声出来一看，大为心疼，怒火升腾而起，大声道：“你们俩怎么做事？可知道这些泥坯是我们刻了半天才刻成的？一下子全摔坏了。罚你们半个月工钱！”

    这个时代识字的人少，识字的匠人更少，很多识字的人自高身份，不肯做匠人的活。印刷用的字又不能太丑，印书局就他们几个的字拿得出手，所有的泥坯，全要他们一个个去刻，每个字不是刻一个泥坯就完事，有些字要刻几个，甚至几十个备用。他们的工作量很大。

    摔坏的三板泥坯一共七八十个字，两个匠人得刻一天了。他怎么不心疼？

    李四哭丧着脸，高个杂役郑六却嚅嚅道：“是李四肩头滑了才摔坏的，不关我的事，你责罚李四好了。”

    李四听说要罚半个月工钱已如割肉般心疼，听郑六这么说，顿时杀猪般叫起来：“怎么不关你的事？你在后面，要是拉住绳索，哪会摔落？还不是你不知想什么走神了，哼，我看，你是在想邻居小花那嫩滑的脸蛋吧？”

    郑六大怒，把扁担往地上狠狠一戳，咬牙切齿道：“你瞧上，何必什么事都扯上她？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小花会喜欢你？”

    两个杂役吵了两句，接着大打出手，王老汉要阻止已是不及，气得只是喊：“来人，把这两个粗汉赶出去。”

    身着杂役服饰的章布站在几个杂役中间。他到印书局半个月，因为手脚勤快，嘴巴甜，得以调来抬泥坯。刚刚发生的一幕，他全看在眼里，见李四郑六被罚，刚要上前捡拾没有摔散的泥坯，李四郑六打了起来，大脚错动间，所有的泥坯尽成粉末。

    前院几个杂役听到王老汉的喊声，匆匆跑了进来，三两下制止住李四郑六，章布把直起的腰弯了下去。

    王老汉看着泥坯被踩成粉末，风一吹，扬在空中，气得直喘粗气，只是叫：“快把他们叉出去！”

    那是他的心血啊。

    李四双手被反剪在背后，粗壮的身子奋力挣扎，道：“我是托了陈十三才进来的，王老汉，你就不怕得罪陈十三吗？”

    陈十三是烧炉的头儿。

    天气渐热，夏天烧炉得受多大的罪？他是陈十三的连襟，得以进印书局，给陈十三送了四条鱼，又有请，才能得到抬泥坯的活儿。这活儿能偷懒，还不用在炉边烘烤，算是好工作了。

    刻好的泥坯烧制的火候，全掌握在烧炉的人手里，若是得罪了陈十三，他故意把泥坯烧坏，王老汉连哭的地儿都没有。烧炉这玩意儿，谁说得准呢？

    王老汉犹豫了一下。

    李四顿时得意起来，道：“你要不追究，我在陈十三面前帮你说几句好话，保准炉炉烧出来的火候正好。”

    王老汉大怒，道：“这么说，是你对我不满，在陈十三跟前说我的坏话，他昨天才故意烧坏了一炉？”

    整整一炉好几百字的泥坯啊，就这么全作废了，心疼得他整宿睡不着觉。

    李四傻眼了，昨天一整炉烧坏了，还真没有他的事，是陈十三打了个盹，睡过头了，以致烧过了火，泥坯全烧坏啦。

    王老汉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由气得额头青筋暴跳，道：“好你个李四，我待你不薄，你居然这样整我。我定要去将作丞跟前告陈十三。来人，把他乱棍打出去。”

    欧阳蛰在程墨的保举下，被刘询封了个将作丞，若真能发明出活字印刷术，推广文字，便是吴朝的大功臣，一个将作丞算什么？

    李四一看事情闹大了，惊慌失措起来，道：“没有的事，陈十三没有故意烧坏，是我乱说的。”

    王老汉哪肯信他。

    扭住他的杂役像看白痴一样看他。

    李四嘴里喃喃道：“真的没有啊。”双眼乱瞄，希望能找到一个帮他说话的人，可杂役们一碰到他的眼睛，都侧头避了开去，只有一个人双眼平静无波地看他，眼神澄澈，没有一丝杂质。

    “章大郎，你可得帮我说说，陈十三真的不是故意的。”李四央求道，要是真把连襟的活儿弄没了，丈母娘一定饶不了他，老婆也饶不了他。

    章布一直在等机会。幸好李四还没傻到家，还懂得帮陈十三说话。他在站在门边，刚好王老汉迈步要去欧阳蛰那儿，他手疾手快，赶紧拉住，道：“王大爷，您消消气，这么大的事，十三大爷哪敢当儿戏？李四口不择言，您千万不要当真，要不然真闹起来，大家面子上不好看。”

    要是传出有人故意把泥坯烧坏，说不定上头会把他们都换了呢。

    王老汉回头看了章布一眼，见这小子眉清目秀，别人都是一头的灰和尘，他却头脸干净，不由多看他一眼，语气和缓了些，道：“你懂什么，刻一板泥坯容易吗？现在人手不足，上头任务又紧，上哪找刻字的人去？”

    章布道：“小的小时候曾得邻居教导，也识几个字，若是王大爷肯给小的机会，小的愿意帮着刻字。”

    刻字的工匠一天的工钱是杂役的五倍，活儿也轻，杂役们说起来，都眼红。

    王老汉喜道：“你识字？快，写几个字我瞧瞧。”

    能多一个刻字的匠人，真是天上掉下来的喜事。王老汉顾不得去欧阳蛰跟前告状，也顾不得去找陈三理论，当场叫章布写几个字给他看。

    章布出身世家，祖父乃是当世大儒，五岁读书，一手毛笔字曾得章秋亲自指点，岂止是会识字？分明是半个书法大师。

    几个字写出来，王老汉赞不绝口，道：“你即时转为匠人。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跟陈十三计较，但李四却留不得，立刻给我滚。”(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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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与众不同

﻿    章布字写得好，手脚又勤快，不到一天，王老汉便有了把衣钵传给他的想法，想把一身制泥的技艺倾囊相授。

    多一个匠人，每天多刻几十个字，上头交待下来的任务，便多一分完成的把握，王老汉心情很是不错。

    只要任务完成了，欧阳蛰一定会请程墨过来参观。以程墨对欧阳蛰的支持力度，定然会抽时间过来。这些天，他一直在练习刺杀的手势，只要有近身的机会，一定能一刀杀死程墨。

    章布握紧了手里的刻力，稍微嫌厚的嘴唇紧紧抿成一线，心里默默盘算着。

    印书局离供暖所不远，都位于京城中心偏北，距北阙大约半个时辰的车程。

    北阙位置最好的府邸，永昌侯府，此时乱成一锅粥。

    苏妙华当姑娘时，从没进过厨房，从来不知厨房会有污秽，地面不是一尘不染，而是有些油污，各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最让她无法接受的是，那个宰鱼的婢女，惊叫一声，手一抖，菜刀脱手，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只差一点点，就把她的脑袋削成两半。

    这个地方太危险了，跟端上来的美食实有天渊之别，她一息也不要在这种地方呆了。苏妙华快如闪电纵身从窗户纵跃出去，留下乱成一团的厨子和仆妇。

    程墨正和几个告辞的同僚说话，普祥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待他送几个同僚出了院门，还没转身，凑上去道：“阿郎，四娘子大闹厨房，您看……”

    这才过门第二天呢，再这样下去，他这管家很难做啊。

    “大闹厨房？”程墨边转身往后院走，边道：“好好儿的，她怎么跑去厨房闹事？”

    普祥苦着脸道：“我也不知道啊。”

    他不敢去问苏妙华，不说她是主，自己是仆，单说她一身好功夫，万一一言不合，大打出手，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哪挡得了她一个回合？

    苏妙华一回自己院子，便把鞋踢掉，喊雪晴：“赶紧拿衣服给我换，不对，端热水来，我要沐浴。”

    她最怕身上油腻腻的了。

    雪晴看她狼狈成这样，不禁道：“您这是怎么了？”

    不会又跑去屋顶坐着吧？哪有新嫁娘爬墙上屋顶的？摊上这样的主子，她们这些婢女也跟着丢脸，偏偏主子不听人劝，唉。

    她心里正感叹呢，苏妙华下一句把她雷得外焦内嫩：“我去厨房了，没想到做出绝妙美味的地方极是污秽，我以后再也不吃府里的东西了。”

    要不要和离出府呢？这可真是个需要认真考虑的问题。

    成亲的吉期定得太匆忙，来不及重新装修，浴室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青砖漫地，没有浴缸可以躺卧，水面上还可以撒鲜花，而是只有三丈见方的空地，粗使婢女抬了大盆，再端了热水进来。

    苏妙华在家就是这样沐浴，也没觉得不好。

    雪晴想劝，又觉得劝不动，纠结中侍候她把外衣脱下，只剩中衣和纨裤，行礼后退下。

    苏妙华刚把自己脱得光洁溜溜，程墨来了。

    “大白天的，她洗什么澡？”程墨四下张望，卧室中确实没有苏妙华的身影，不禁皱了皱眉。

    雪晴低头道：“四娘子说新妇过门，应该洗手做汤羹，一大早去了厨房，没想到地上油污，她差点摔跤，只好先回来沐浴。”

    要编个过得去的理由，解释苏妙华为何跑去厨房，真心不容易，亏得雪晴机灵，总算想出一个理由。

    “有新妇过门做汤羹的习俗吗？”程墨双眼盯在雪晴身上，道：“雪晴，你自小侍候你家姑娘，她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难道以为你是她的陪嫁，我就发卖不了你？”

    雪晴赶紧跪下，道：“四娘子是奴婢的主子，奴婢为难得很。”

    她是苏妙华的贴身婢女，若是苏妙华做得太出格，她得劝，若是苏妙华受罚，她得陪，身为奴婢，着实不易。

    “说实话。”程墨在椅上坐了，道：“你家姑娘搞什么？”

    怎么她做的事，总是那么与众不同，惊世骇俗？

    雪晴道：“奴婢真的不知道。”

    天知道自家主子哪根筋抽了呢。

    程墨见问不出什么，也没为难雪晴，连苏执都拿苏妙华没辙，她一个丫头，能拿主子怎么样？

    苏妙华拿香喷喷的肥皂把自己来回搓洗了三遍，才觉得干净了些。

    要问肥皂哪里来的？当然是程墨来到这个世界发明的，府里上下人人可以使用，仆人们每人一个月发一块，主子们无限里供应。

    她换好衣服，把墨发草草盘在头发，一缕滑下，垂在她修长的脖颈上，随着她走动，轻轻晃动。

    “雪晴，你死哪里去了？”她说着进门，一眼瞧见坐在椅上的程墨，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腿，想转身到隔壁厢房，叫别的婢女为她梳头。

    程墨道：“岳父已在来的路上，想必再过半个时辰就到。”

    还没有回门，新婚夫妇不能回娘家，只好委屈苏执跑一趟了。

    “你叫父亲来做什么？”苏妙华脸色极不自然，道：“要和离就和离，我能做主。”

    程墨冷笑道：“你名下有多少私产？离开这里能购置宅院，置办家私，赚钱养活自己吗？”

    “我有嫁妆。”提到嫁妆，苏妙华觉得心里踏实很多，道：“虽然没有宅院，但有良田，可以收租子，还有一些古玩字画，可以变卖。”

    苏执家底殷实，女儿出嫁，嫁妆丰厚，前天抬嫁妆过来，路上很多人看了眼红。

    “还不傻嘛，知道良田能收租，古玩字画能变卖。可是你知道什么时候收租？到了收租的日子，自己去乡下吗？还有古玩字画，你知道怎么变卖，卖给谁？要是被人骗了怎么办？”程墨连声冷笑。。

    难道自己离开他，就不能活了？苏妙华不服气地道：“谁骗了我，我杀了谁。”

    “你出嫁不到三天便被夫家扫地出门，岳父气也气死了，哪会认你这个女儿？你要是惹了人命官司，只能亡命江湖，断然没人为你出头，你好好想想吧。”程墨说着起身，丢下一句：“要是想好了，签字，和离。”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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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过分

﻿    女儿总算嫁出去啦，苏执高兴得手舞足蹈，前天晚上，大摆宴席，满朝文武到贺，丞相府热闹非凡。

    昨天文武百官移驾永昌侯府，苏执是老泰山，没有去。他在苏妙华住过的院子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想起女儿小时候的趣事，想起不知所踪的爱妻，感慨万千。

    今天休沐，他一早起来，吩咐老管家：“叫两个人把姑娘的院子好好打扫打扫，多备些羊肉，明天姑娘姑爷回门。”

    老管家笑得眼睛没了缝，谦卑地道：“老奴已经都准备好了。”

    院子两天没人居住，虽说不上纤尘不染，但也不脏，苏执实在是太欢喜了，不免想把一切做到最好，迎接女儿女婿回门。

    老管家在府中几十年，看着他长大，哪会不明白他的心思？一早已经安排婢女打扫屋舍。苏妙华喜欢吃羊肉，最爱吃羔羊，老管家早就派人去采购，特地叮嘱，多买几只，让姑娘吃个够。

    苏执满意地颌了颌首，道：“你看明天我穿哪件衣服好？”

    衣架上挂了两件衣服，都是宽袍大袖，床上铺了几件，却是色泽鲜艳的锦衣，椅子上搭了两件，却是素雅的家居常服。

    老管家咧开嘴笑，露出没了门牙的满嘴牙齿，道：“阿郎穿什么都好看。”

    自家阿郎年轻时要去见夫人，还没这么刻意打扮呢，可见真的爱女情深啊。

    苏执拿着衣裳一件件在身前比划，只觉浑身骨头都轻了几两。就在这时，榆树来了，双手递上程墨的信。

    “五郎有什么要紧事，不能明天说？”苏执脸上笑开了花，拆开信，只看一眼，笑容凝固在脸上，把手里的袍服往床上一丢，道：“更衣。”

    老管家不知出了什么事，赶紧叫婢女进来服侍他换衣服，又去吩咐备车。

    苏执脸黑如锅底，女儿已经出嫁，骂也骂不得，打也打不得，可怎么办好？放眼满京城，有谁家女儿刚出嫁一天，便被夫家上门告状？他的老脸都被女儿丢光了。

    他只盼这段路走不完，没想车夫听说去永昌侯府，想着阿郎对姑娘上心，姑爷又是他十分中意的人选，定然想早点赶过去，挥舞马鞭，把马车赶得飞快。

    “到了？这么快？”马车停下，车夫禀报，苏执才惊觉已经到了。

    程墨得报，迎了出来，行礼道：“岳父。”

    苏执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道：“五郎啊，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屋里说。”

    “岳父请屋里奉茶。”程墨执晚辈礼，往里让。

    两人一踏进苏妙华的院子，程墨便指了指厅堂的屋顶，道：“岳父请看。”

    白晃晃的阳光下，一个身着绿衫白裙的女子手托香腮，坐在屋脊上，长裙边一丛青翠的绿草，迎风摇曳。不是苏妙华是谁？

    苏执生了一路的闷气，见到苏妙华这个样子陡然暴发，厉声喝道：“你窜上屋顶做什么？难道屋里没有椅子、席子让你坐吗？”

    苏妙华很烦恼，不知程墨是真的去请父亲过来，还是吓唬她一番而已，这人狡猾得紧，可不要一不小心着了他的道。她正想得出神，陡然一声霹雳般的暴喝在院中响起，声音又是熟悉无比，她身子一颤，脚一抖，右脚的绣鞋滚落屋檐。

    程墨和苏执眼见一只大红色的绣鞋从空而降，鞋头还缀了一颗拇指大的珍珠。这么大的珍珠十分难得，价值不菲，要不是嫁女，苏执也舍不得如此奢侈。

    绣鞋落地，发出“嘭”的一声响，珍珠在阳光下发出柔和的光。

    苏执气得眼前发黑。

    程墨看他一张脸胀得紫红，身子抖个不停，生怕他晕过去，赶紧扶住，道：“岳父请入内喝茶。”一边吩咐跟在后面的榆树：“快上参汤。”

    人参在这个时代并不受人重视，也不昂贵，程墨走了几家药店，只有一家规模比较大的有货，他悉数买下。

    榆树听程墨说过，人参能吊命，平时当茶饮喝还能强身健体，也习惯了程墨不喝茶的时候，喝一盅参汤。他得到吩咐，应了一声，赶紧去了，时间来不及，只能冲泡一杯端过来啦。

    苏执由程墨扶着，在厅堂中坐下，缓了缓，叹道：“老夫教女无方，愧对贤婿。”

    万幸啊，程墨给他留几分薄面。要是没有约束婢仆，传扬出去，府门口还有没有离去的宾客呢。他可就没脸在朝为官了。

    一念及此，苏执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程墨来不及开口，苏妙华从屋顶飘下，站在窗外对程墨怒目而视，道：“程五郎，你好过份，怎么真的请了父亲过来？”

    她不过是上了屋顶而已，用得着这么上纲上线吗？

    “住嘴！”苏执气得浑身发抖，道：“你这逆女，我要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断绝父女关系云云，苏妙华是不信的，只是父亲气成这样，她有些害怕，抢进厅堂，怯怯道：“父亲不要生气，我只是闲来没事，在屋顶上坐坐。那儿视野开阔。”

    坐在屋脊上看得远，既能看到不远处的皇宫，也能看到远处大路上的行人，可比闷坐在屋里好多了。

    “啪”的一声响，苏执挥手扇了苏妙华一耳光。

    苏妙华猝不及防，竟没有避开。她手抚火辣辣的脸颊，愕然看着父亲。

    程墨忙把她拦到身后，对苏执道：“岳父，妙华性喜自由，想必不是故意的。”

    如果你老人家知道我俩没同房，会不会气得立刻闭过气去？程墨突然对苏执有些同情，因为溺爱，把女儿娇纵成这样，他也有责任。

    苏执闭了闭眼，起身给程墨行礼，道：“五郎，贤婿，老夫给你赔不是，还请你包容一些。”

    他身子摇摇晃晃，像是随时都能倒下。

    程墨扶他坐下，道：“岳父且放宽心，妙华迟早会改。”

    要知道我还得反过来劝你，何必请你过来？程墨轻轻摇了摇头。

    回过神来的苏妙华大眼中含了两泡泪，一转身跑了。

    她长这么大，父亲从没碰她一小手指，如今出嫁了，反而当着外人的面打她，让她怎么接受得了？没错，在她看来，程墨还是一个外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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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任性太过

﻿    程墨劝了半天，苏执半点反应也无，只是唿唿喘气。 ．更新最快

    皇帝下诏后，他曾和苏妙华谈过一次，明确表示，不能再爬墙上屋，要做笑不露齿，行不动裙摆的大家闺秀。当时苏妙华难得地没有反驳，他以为女儿就要出嫁，开窍了，没想到她居然阴奉阳违，刚过门便旧态复萌。

    程墨说得口干，倒了杯水，仰脖喝了。

    “老夫大半辈子忙于政务，疏于管教女儿，致使她失了管教。”苏执叹道：“实在没有面再为宰辅了。”

    本来还想趁霍光退隐，大展拳脚一番，现在他真的没脸再为百官之首了，半生的抱负眼看得以施展，却不得不自动请辞，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程墨道：“岳父言重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并无第四人知晓，也不会传扬出去，岳父何必如此？陛下要肃清吏治，正是依赖岳父的时候，岳父怎能在这时候请辞？”

    以程墨对刘询的了解，刘询对苏执的考察期还没有结束，只是这话却不便告诉他，只管拿好话劝他。

    苏执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榆树端了参汤进来。

    程墨道：“岳父喝一碗参汤吧，这东西养性静气是最好的。”

    苏执顺手端起参汤，见汤色淡黄，喝了一口，只觉入口略甘，想起女儿做下的糟心事，又叹了口气。

    “怎么，不好喝？”程墨转身问榆树：“取的是哪一类参？”

    “取了放在外间匣子里的参片。”

    平常程墨当茶喝的，都是五十年生的参切了片，榆树顺手泡了一碗过来。明清五十年生的参珍贵无比，在这人参没被重视的吴朝，五十年参价钱并不贵，不过，正因为不贵，采参的参客获利不多，肯上山采参的人极少，所以参也少。

    程墨点头道：“那是极好的。岳父喝了大有裨益。”

    苏执又叹了口气，两三口把参汤喝了，放下碗，道：“坊间传说你几年间积聚了富可敌国的财富，我先还不信，看你吃穿用度，确实不同凡响。唉，妙华……”

    这孩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程墨道：“岳父说笑了。我不过是有两家家具店，俸禄之外，有些贴补而已，富可敌国的话切切不可乱说。府中人口少，花费不多，也就将就着过日子呗。”

    人怕出名猪怕壮，要是富可敌国的话传出去，麻烦可就大了，程墨是万万不肯承认的。

    苏执没说话，只是默默想着心事。厅堂中一时寂静，直到雪晴慌慌张张跑来道：“阿郎，不好了，四娘子收拾细软，说要去当游侠儿，游戏天下。”

    苏妙华一回房便开始收拾东西，捡值钱的东西拿，田契一时三刻变卖不了，古董又太累赘，她把陪嫁过来的银票都塞进怀里，又收拾了几件衣服，就要出门，雪晴苦劝不听，只好跑来报信，也不知这一眨眼的功夫，会不会人烟渺渺。

    “什么？”苏执只觉喉头一甜，强行把冲到喉咙的血腥气咽了下去。

    程墨顾不得看他有什么反应，三两步抢到卧房，只见一个身材修长的少年，肩头一个小小褡裢，站在房中游目四顾，眼睛最后停在烧了一小半的大红喜烛上。

    昨晚程墨走后，苏妙华洗了个澡，也收拾睡了。出嫁的各种规矩繁琐得很，她从早上折腾到这会儿，累得快趴下了。临睡前，坚持吹熄大红喜烛。

    “换男装了？这是要去哪？”程墨倚门而站，双手抱胸，道：“枉你自认一身功夫，遇上一丁点事便做缩头乌龟，只会逃跑，算什么英雄好汉？”

    苏妙华右边脸颊有些红肿，她纤手轻抚脸颊，道：“父亲打我！从小到大，他都没打过我。”

    可是现在却因为你，他打了我一巴掌！苏妙华最后一句话没有说出口，她的玻璃心碎了一地，只想远远逃离这个伤心地。

    “那你打算去哪？是准备劫富济贫，还是落草为寇？”

    “我也不知道。”苏妙华很悲伤，以前觉得自己还是蛮幸福快乐的，可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啦，父亲不要自己了，还把自己硬塞给眼前这个狡猾的男人，现在她走投无路了。

    程墨看她眼眶发红，珠泪欲滴，忍笑忍得很辛苦，故意板着脸道：“既然岳父再三赔不是，我又是心胸宽广之人，和离这事就算了。以后你别再犯即可。”

    苏妙华本来觉得被全世界的人都遗弃了，伤心得不得了，听程墨这么说，勃然大怒，柳眉倒竖，道：“谁说不要和离？离，现在就离。”

    其实程墨已娶妻，她不是大妇，没有婚书，哪能和离？让她带了嫁妆出府，已经是程墨宽厚了。

    “可是你没地方歇脚啊，总不能让你流落街头，当个乞儿吧？”程墨一副我在做善事的表情，更是把苏妙华气得眼冒青烟，她什么时候需要这小子施舍了？

    “现在就离，不离姑娘不是好汉！”

    卧房就在厅堂隔壁，两人说话间，苏执踱了过来，厉声喝道：“你说什么？你要是和离，为父即刻死在你面前。”

    他前世造了什么孽哟，这辈子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前来讨债？

    见父亲动了真火，苏妙华不敢再说，可一双喷火的大眼睛却直勾勾地瞪着程墨，那意思，是想让程墨跟父亲提一提。

    程墨朝苏执使个眼色，道：“岳父快别生气了，为这种人气坏身体，不值得。”

    苏执收到他的信号，心放宽了一半，狠狠剜了女儿一眼，走到厅堂中坐下，可想到刚才女儿女婿的对话，他只觉胸口堵住了似的，喘不过气。

    程墨低声对苏妙华道：“现在和离，岳父一定不答应，赶紧换回衣服，老实些儿，待岳父走后你要去哪里再做打算。”

    苏妙华想想娘家是回不了了，父亲定然不会让自己进府，天大地大，没有落脚的地方，便轻轻点了点头，道：“我暂时在这里住下。”

    程墨道：“住下可以，却不能再上屋顶。”

    怎么又绕回来了？苏妙华皱了皱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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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家有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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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开宴席过后，总须收拾一番。霍书涵站在廊下，看仆妇们把器皿装箱入库，青萝过来，在她身边低声道：“夫人，阿郎和四娘子好象闹起来了，连苏丞相都请来啦。”

    这才新婚第二天呢，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霍书涵微微一怔，道：“苏丞相来了？”

    是他自己爱女情深，等不及明天回门，不顾礼法跑来瞧瞧女儿，还是程墨派人去请，性质截然不同。

    青萝自小侍候她，极清楚她的动作表情，她脸上只微微怔了一下，青萝马上敛了笑意，正色道：“奴婢这就去打听清楚。”

    刚才她去取东西，无意中听小厮明月和人道：“苏丞相来了，脸色很不好看呢，好几位大人和他打招呼，他都只是点点头，一个字都没说。”

    青萝便觉得可能出事了，来不及问清楚，赶紧过来禀报。办这么大的宴席，时间又紧，霍书涵忙得团团转，她也没闲着，一时半会的，抽不开身去苏妙华的院子看个究竟。现在一见霍书涵蕴的脸色，心下一凛，赶紧把明月叫来询问。

    明月今年十六岁，进府的时间不长，普祥虽然再三警告不该说的别说，不该传的别传，违者发卖出去，但他进府几个月，从没见府里发卖过谁，渐渐不把普祥的话当回事。

    他进府后，和比他大一岁的清风玩到一块去，两个少年天天有说不完的话，没事就做一堆儿，有好东西一定会分对方一半，比一母同胞的兄弟还要亲密几分。在府门口瞧见苏执的稀罕事，他自然是要跟清风分享的。

    青萝是大夫人身边得用的人，人长得美，身材高挑，举止优雅，平素府里的小厮们说起来，口水流一地，不过都知道以她的身份，断然不会配他们这些小厮罢了，虽然如此，口头上讨几句便宜，意/淫一下，也是好的。

    明月一见青萝找他说话，心头有如鹿撞，眼睛亮晶晶的，嘴快咧到耳根啦，殷勤地道：“青萝姐姐快坐。”拿袖子用力把小板凳擦了擦。

    青萝怎么会坐？脸一板，道：“你刚才说苏丞相来了？”

    “是啊，阿郎亲自到大门口迎接了，我刚好引陶大夫出府，瞧见了。陶大夫向苏丞相行礼，苏丞只是点点头，便随阿郎进府了。”明月为了讨好青萝，和她多说会儿话，又道：“我看他满脸怒气，不知谁惹他生气了。”

    陶然是太中大夫，同朝为官，无论如何，苏执也不可能不还礼，无视而过。事出反常必为妖，青萝又赶去苏妙华的院子，叫了院中粗使的仆妇出来问话。

    那仆妇好大的嗓门，道：“青萝姑娘是不知道啊，今儿一早，我们看了一出好戏。”

    把苏妙华在屋顶看风景，程墨生气了，两人起纷争的事绘声绘色说了一遍，表情夸张地道：“真真没想到，那样一位丞相千金，居然会做这么出格的事。”

    青萝厉声道：“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要是有第二个人知道，我立即发卖了你！”

    仆妇愕然，大张着嘴，露出满口黄牙，直到青萝苗条的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她还保留这个造型。谁能告诉她，为什么青萝说翻脸就翻脸？

    “一大早吵翻了？为了再次上屋顶的事？”霍书涵蹙了蹙眉，道：“五郎太小题太作了。”

    苏妙华在自己院里窜上窜下，翻墙上屋，霍书涵还真一点不介意，只要不到处乱窜，把府里搞得乌烟瘴气就好。

    话题涉及男主人，青萝不敢置评，垂手而立，等候指示。

    霍书涵道：“你看着她们一些。”

    “是。”青萝应了，在库房门口站好，扫了仆妇们一眼。东西入库，必须分门别类，登记造册，要不然以后要找个什么东西，难不成满库房翻找？那得多累啊。

    仆妇们哪懂这个，所以要有人看着。要不是很多宾客没有离去，有些人需要普祥这个管家去送送，霍书涵哪会管这些？早丢给普祥了。

    霍书涵刚走进苏妙华院里，便见几个仆妇站在树荫下，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说话，一个仆妇道：“真难为她高来高去的，脚尖一点，就上了屋。”

    这几个仆妇都是前几天拨过来到做洒扫、浇花，抬水等粗活的，在她们小心眼里，丞相千金是高到天际的人物，跟府里的正牌夫人霍夫人并肩，她们能在这种天仙似的人物院里侍候，那是祖上积德了。

    没想到，这才成亲第二天呢，新娘子便让她们眼珠子掉了一地。

    霍书涵“咳”了一声。几个仆妇回头一看，大惊，忙屈身行礼，道：“夫人。”

    “你们很闲么？要是太闲了，不妨去扫路。”霍书涵淡淡说着，迈步走上甬道。

    几个仆妇惊得说不出话，眼看她走上厅堂的台阶，才反应过来，争先恐后道：“奴婢不闲，奴婢忙得很。”

    我的娘哎，大夫人怎么过来了？

    程墨安抚了苏妙华，回到厅堂劝苏执：“妙华的性子，岳父是知道的，她只是还没转换角色而已。”

    苏执并不知道两人昨晚没有圆房，也没想到女儿连这种事都不懂，还以为两人已做了夫妻，女儿已从黄花大闺女变成妇人了，还会没转换角色？他叹道：“五郎不要为她说话了。”

    不仅上屋顶，还要和离，还要离家出走，他的小心脏怎么接受得了？

    程墨还要接着劝，就听廊下侍候的婢女朗声道：“夫人。”

    在府里，有诰命在身，能被称为夫人的，只有霍书涵和赵雨菲两人。赵雨菲还在坐月子呢，昨天那么热闹，她都没出来，不可能这时候过来。

    程墨要迎出去，苏执一把拉住，道：“五郎帮着遮掩一些。”

    不管来的是谁，只要让这个人知道实情，他都没脸呆下去了。

    程墨点头道：“岳父放心。”

    苏执松了口气，松开拉程墨衣袖的手，站了起来。

    霍书涵迈步进厅，瞟了程墨一眼，再向苏执行礼：“侄女见过叔父。”

    苏执果然在这儿，看来事情闹得不小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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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坚不让步

﻿    “贤侄女，快快请起。 更新最快”苏执变脸似的，满面怒容，眉眼中又怒又愁的神色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面如春风般的和蔼。他语气温和地道：“我和大将军同朝为官，份属同僚，如今你我又是亲戚，无需客气。”

    霍书涵顺势直起身子，左右看了看，道：“妙华呢？怎么没过来陪伯父？”

    父亲到女儿府中作客，身为女儿居然不在旁边陪伴，实是大违常情啊。

    苏执“呵呵”笑了两声，道：“她在房中。”

    却不解释苏妙华为何躲在房中。

    霍书涵道：“伯父请在这里用了午膳。我去瞧瞧她。”

    按理，苏妙华得去拜见她才是。苏执从她脸上看不出愠色，只好干笑道：“最好，呵呵。”

    霍书涵侧头，见桌上只有一只空碗，没有别的，微嗔道：“五郎也真是的，怎么不上茶？把咱们家的点心端上来，请伯父尝尝啊。”

    客人来了，上茶上点心，那是当时风俗，除了贫穷的百姓喝不起茶，没有余粮做点心之外，家境殷实的人家概没例外。

    程墨走到门口，吩咐刚才向霍书涵行礼的婢女：“上茶具、点心。”

    婢女是苏妙华的陪嫁，上点心她懂，上茶具却完全不懂，不过她为人机灵，应了一声：“诺。”赶紧找府里的仆妇问去了，不一会儿，茶具和点心都端上来。

    霍书涵到做卧室的东厢房一看，苏妙华身着男装，肩背褡裢，板着小脸，坐在床沿，不由含笑道：“这是怎么了？”

    苏妙华和霍书涵不熟，昨天行礼时见过，仅此而已。

    她小脸依然紧绷，起身道：“夫人请坐。”

    卧房分前后两间，中间用屏风隔开，前面放一套现代红木造型的沙发，程墨画了图纸，宜安居出品，算是继官帽椅之后所出的新品。

    两只沙发中间有一张茶几，上面放了果盘。

    里进一张极大的床，占了半间房，铺着大红的被褥，另外半边是一个加长型梳妆台，此时梳妆台上只有一对烧了一小半的喜烛，哪里有坐的地方？

    苏妙华话一出口，才发现语病，总不能请霍书涵在床上坐吧？两人可没亲密到这地步。她俏脸微微一红，看起来神色便和缓了些，举步向外走去。

    霍书涵随后步出里间，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五郎有些脾气，你别跟他一般见识。”霍书涵道：“在自己院子，想做什么做什么，只要别出了自己院子就好。”

    这是她的底线。她可不希望自己和程墨恩爱的时候，苏妙华窜上屋顶偷窥，虽说她是丞相千金，不至于这么下作，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她会不会兴之所致乱来？只要她不出声，自己和五郎情动之际，又如何能发觉？

    苏妙华很委屈，一个人生闷气，突然见霍书涵过来，还以为她来嘲笑自己呢，坊间不是都在传她是妒妇么？要不是皇帝下诏，只怕她不肯让自己进门呢。她打起精神，准备和霍书涵唇枪舌剑一番，要是说不过，那就拳脚上见功夫吧。

    没起到霍书涵一见面，却说了这么大度的话。是啊，这里是她的院子，她想爬墙就爬墙，想上屋就上屋，谁管得着？凭什么得听程墨的？想到程墨居然把父亲找来，父亲还扇了她一耳光，她心头的火熊熊烧起。

    可在霍书涵面前，她还是很有礼貌地道：“多谢。”

    多谢你给我出主意。

    霍书涵见把她搞掂，微微一笑，道：“令尊对你爱意深重，不过一天没见，马上赶过来瞧你，你该陪他说说话才是。走，我们到厅堂去。”

    面子里子都给足了，苏妙华能不去吗？

    茶具刚上，水刚沸，程墨和苏执相对无言。门窗洞开，苏执生怕两人说话声传到隔壁，他老脸没地方搁，却没想到霍书涵管着家务，府里都是她的人，发生这么大的事，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程墨提壶准备泡茶，见两个女人肩并肩进来，眉头一挑，道：“你们不在房中说悄悄话，过来做什么？”

    苏妙华瞪了他一眼，脸臭臭的，别过头去。

    霍书涵却笑对苏执道：“府里事多，侄女这就告辞了。”

    苏执一颗心总算放回胸膛，浑身一松，捋须微笑道：“茶刚沸，怎么不喝了茶再走？”

    霍书涵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客气话，以昨天刚办喜事，还有手尾没有收拾为由，推辞了，临走前，似笑非笑瞟了程墨一眼。

    程墨被她一瞟，一股不祥之感油然而生。他素知她机智，苏妙华可不要被她当枪使才好。

    苏妙华在下首坐了，眼望门口，一副不想理睬程墨和父亲的样子。

    苏执看了她的背景半天，长叹一声，道：“华儿啊，父亲打你，是为你好。五郎是可以托付一生的良人，你就不能好好跟他过日子吗？”

    非要闹和离。普天之下，像程墨这般长相，这般年轻便高居九卿之一，得封列侯的，又有几人？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啦，要是真的和离，有得你哭的地方。

    什么是和离？就是女方提出离婚。所以程墨一以休了她相威胁，苏妙华马上反唇相讥，要和离。

    程墨料定苏执不会同意，不过是打打嘴炮，大丈夫能屈能伸，让让老婆又怎么了？

    苏妙华冷笑道：“府里管事的是霍夫人吧？她准我上屋顶，你们还有什么说的？”

    不就是上个屋顶吗？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哼，以后我天天在屋顶上晒太阳，看你能把我怎么样。苏妙华想着，得意地瞟了程墨一眼，尖尖的下巴一扬，梳了妇人发髻的头颅仰视四十五度角。

    原来霍书涵是来给她撑腰了。她还真以为自己能上天啦？程墨失笑，把沸水倒进装了茶叶的盖碗，茶叶滚了两滚，在水中载沉载浮，茶香溢出。

    苏执气得说不出话。

    程墨把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道：“岳父请喝茶。”

    苏执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要是如此没有仪态，为父再也无脸苟活于人世，你要逼死为父，尽管爬墙上屋顶。”

    说完，茶也不喝，午饭也不吃，袍袖一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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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嘴馋

﻿    程墨追出去把苏执送到大门口，他是岳父，又是当朝丞相，礼数总得尽到。 更新最快

    留宿的宾客大多告辞回去了，大门口只有三四辆马车，两个身着官袍的男子，和一个身着大袖儒衫的老者，先后迈过高高的门槛，见程墨站在台阶上，目送一人上了马车，都顺着他的眼睛去看那辆停在台阶边的马车。

    平角马车静静停在白玉台阶旁，那比别的马车长了一倍，宽了一半的车身，无声地彰显着它的低调奢华。

    只有当朝丞相，才能坐这种规格的马车。

    当然，霍光未曾退隐时，马车比这辆还要宽，还要长，但他是能够废立皇帝的人物，自然另当别论。

    三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程墨目送苏执上车，车夫扬鞭驾车离去，才转过身，便见门槛边站了三人，两人脸色怪怪的，一见他，迅速换了副笑脸，拱手道：“卫尉起得好早。”

    这都午时了，还早！程墨自然明白他们话中调笑之意，拱手还礼道：“三位怎么不在府中吃了午膳再走？走走走，一起喝几杯。”

    说着上前两步，把了刚才笑得最怪异的一人的手臂，此人名江蔚，现为骑郎将，食俸一千石。江蔚是武将，偏偏天下太平，朝中没有战事，闲得蛋疼，平时除了练武上衙之外，便是喝酒逛窑子，又常叹浊酒太淡，一次喝十斤还不过瘾。

    程墨自酿的美酒在勋贵公卿中名声显扬，据在安国公府喝过一次的太常丞陶然说，此酒有如琼浆玉液，一倒出来，便芳香扑鼻，让人舍不得咽入腹中。江蔚嘴馋已久，终于有机会喝，哪能错过机会？他辰时刚过便赶来，借口帮忙，希望能多喝一次，谁不知道程墨有钱，府中上下人等，一时三餐呢？

    果然没有让他失望，中午主家摆宴招待众位贵宾，席上上的酒便是这种美酒，他只喝一口，便飘飘欲仙，可是他知道晚上才是大头，舍不得多喝，只喝了一坛，有些不过瘾，想偷一坛下午抽空喝，众目睽睽之下，难以下手。再说，他过府做客，对府中情形不熟，偷了酒藏在哪呢？思来想去，只得作罢。

    可是到晚上，那就无所顾忌了，他开怀大喝，不知喝了多少坛，直喝得酩酊大醉，被人扶到客房歇息，还死抱着酒坛不放。睡梦中恍惚还把怀中剩下的半坛酒喝得精光。难得喝到这么好的酒，喝得这么过瘾，这辈子，他是不会忘了。

    见程墨留客，他蠢蠢欲动，对其余两人道：“那我们就留下？”

    那两人，一个是太史丞傅义，一个是大儒兼前帝师杜晴。傅义也是因为难得一喝的美酒而多喝了几杯，但更重要的是，当时的气氛实在太好了，人人举杯，或是畅饮，或是互相敬酒，今早醒过来，他便有些懊恼，怪自己行为有失检点。

    杜晴是昭帝的老师，本拟尽力教导辅佐皇帝，没想到昭帝英年早逝，他伤心之余，拒绝了程墨的劝说，没有再为帝师，教导新皇帝刘询。前几天，他接到请柬，感念程墨对他的知遇之恩，才来赴宴，没想到席上很多不认识的人向他敬酒，他哪能驳了人家的面子？只好举杯和人干了，轻抿一口。这样一口一口地抿，还是喝醉了，唉，这酒实在是太醇厚了。

    身为学富五车的大儒，居然在宴席上喝醉了酒，以至留宿主家，传出去，他也没脸见人了。因而，他故意磨蹭到这时候，就是估摸着宾客走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转过通往大门的宽阔甬道，居然先遇到傅义，再遇到江蔚。

    傅义他曾见过一面，江蔚却是完全不认识。可他不认识人家，难保人家认不认识他呀。他恨不得以袖遮面，尽快出府上车，没想到刚到门口，恰好遇到程墨送苏执出来。

    苏执已上车，程墨目送，两人都没注意到他。如此一来，倒不好抢出去了。

    傅义和江蔚都认出那是苏执的马车，脸上神色古怪，杜晴是大儒，只有些讶异。待程墨转身，互相见礼，杜晴像做了贼似的，老脸一红，很是不好意思，吱吱唔唔地不知怎么开口。

    傅义却大大方方道：“卫尉盛情，只是府中有事，不便多留，日后定然过府拜访，一醉方休。”

    不过是刚好到吃饭的时间，遇到三人，程墨客气一句，并不是真的留客，道：“好，那就改日再约。”说着眼望杜晴，意示询问。

    杜晴巴不得早点离去，哪肯留下，学着傅义的样子道：“老夫下午还要给几个弟子授课，不便久留，他日再和卫尉煮酒论诗。”

    程墨还没说话，江蔚已老大不高兴道：“你们怎么这样啊？不过是一顿饭的功夫，喝了酒再去授课嘛。”

    程墨见三人一齐现身，还以为他们一起告辞的呢，大家都是来喝喜酒的，这两人要走，自己怎么好单独留下？再说，以他的官职地位，程墨也不会亲自陪他喝酒啊。

    杜晴不认识他，从官袍上看，认出这是一位将军。他不认识这人，更谈不上交情，交浅言情是大忌，也就没说话。

    傅义道：“江将军留下喝酒吧，我等先告辞了。”

    向程墨和江蔚拱了拱手，转身下台阶，上了等在那里的自家马车。

    杜晴有样学样。

    江蔚纠结得很，浓眉揪成一团，想要留下又怕自己官职不够，要是程墨吩咐府中的管家陪自己喝酒，那就十分无趣了，可要这样走了，又舍不得那上等美酒。

    程墨含笑看他。

    江蔚脸上肌肉抽蓄几下，像牙疼似地道：“既然这样，下官也告辞了。”

    看你这么不舍，难道少吃一顿酒会少了二两肉？程墨忍笑道：“好此也好。”

    江蔚走下台阶，又站住，转身道：“下官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卫尉能否通融？”

    看他两眼放光，定然对某件物事十分渴望。程墨道：“请说。”

    那得看你要什么了，能给则给，不能给定然拒绝。

    江蔚心一横，朗声道：“昨晚饮了府上的美酒，十分难舍，不知卫尉能否割爱，送下官两坛？”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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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不知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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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蔚带着程墨送的两坛美酒心满意足地走了。

    苏妙华是成年人，应该懂得如何取舍。程墨没有回后院，而是去了书房，把普祥叫过来问：“还有多少客人留在府中？”

    一早醒过来，便被苏妙华闹腾到现在，实在是无法抽身送客，也没有留心客人们的情况。好在两三年历练下来，普祥已不是当初刚到程府，不知轻重缓急的管家，现在他能按客人的官职大小，亲疏远近，应对得宜，要不然程墨哪敢把送客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万一无意中得罪了人，怎么得了。

    刘询下诏赐婚后，普祥便忙碌开了，指挥下人仆妇洒扫庭院，准备宴席，派小厮们发请柬。

    程墨是新郎倌，有得忙，还得去大将军府向霍光夫妇解释，苏妙华是丞相千金，跟普通的妾侍不同，一定程度上会威胁到霍书涵的地位，她又是皇帝赐婚，身份更高了一层。

    霍光倒没说什么，他是当过权，主过事的人，刘询的用意他哪会不明白。心有不满的是霍显，埋怨了半天，又把刘询好一通埋汰。

    从大将军府回来，他得去送聘礼。

    本来纳妾不用聘礼，但在苏妙华这儿破了例。霍书涵权衡再三，备了一份跟官宦之家娶妻同等的聘礼。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快累瘫了的普祥刚坐下，水还没喝一口，听说阿朗叫他，赶紧过来，道：“回阿郎的话，客人都回去了，仆妇们正在打扫院舍。”

    程墨“嗯”了一声，道：“收拾好了歇一歇。”

    豪门婚礼，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没有一年半载的，哪能筹措齐备？可是这场婚礼，从刘询下诏到完婚，只有三天时间，亏得库房东西齐备，府里的仆妇在霍书涵的教导下训练有素，要不然还不知会闹出什么笑话呢。

    现在德功圆满，多亏霍书涵居中调度，普祥应对得宜。

    普祥实在累得够呛，道了谢，退下去休息了。

    昨晚程墨难得地睡了一觉，两天来的疲累倒消了不少，他在椅中坐下，煮水烹茶，把自己娶苏妙华，政局将会发生什么变化，朝哪个方向去捋了一遍。

    任何一个朝代，重臣之间结亲，或为固权，或为争宠，或为自保，都有目的，这桩婚事的不同之处在于，皇帝掺和了，那么接下来，刘询会有什么举动呢？

    书房门洞开，温暖舒适的风吹进来，拂得桌上小泥炉红旺旺的炭火一跳一跳的。水沸了，程墨提壶泡茶，茶香四溢，茶色清亮。他举杯就唇，浅浅呷了一口。

    后院，苏妙华见父亲怒气冲冲地走了，委屈再次浮上心头。她看一眼身上的男装，犹豫了，到底是立即离开，还是暂时留下？

    雪晴见她怀抱褡裢，低垂双眼，脸上神色不定，劝道：“四娘子，阿郎对你真的很不错，你还是留下吧。”

    有哪个新郎倌肯在新婚之夜留开新房？一早起来，又不见他有愠色，要不是自家姑娘触了他的逆鳞，不顾仪态窜上屋顶，何致闹成这样？

    “提那个臭男人做什么？”苏妙华气恼地道：“要不是他把父亲请来，父亲怎么会气成那样？怎么会扇我耳光？”

    多大点事啊，竟然请了父亲过来告状，真是一个心胸狭隘的男人。早知道他是这样的男人，她就不嫁了。

    雪晴道：“阿郎和他有过协议，你犯了这一条，他通知阿郎也是应该的。”

    程墨对苏妙华爬墙上屋的举止深恶痛绝，内中原因，雪晴如何不知？不过是担心她闲极无聊，深更半夜到处乱窜罢了。对自己家姑娘的人品，雪晴实在不敢保证。可是这话却不好说得太直白，或者她现在还没想到，自己说了，反倒提醒她呢。

    “怎么应该？我不是过在自己屋顶上坐坐而已。”苏妙华分辩道。

    可是你之前的记录实在不好啊，像鬼魅似的，随时出现，随时偷窥。雪晴腹诽，脸上陪着笑，道：“快别生气了，阿郎不也是为你好吗？父女没有隔夜仇，说开了就好。”

    苏妙华想想也是，自己总不能跟亲爹较真。她长长叹了口气，放下褡裢，道：“侍候我更衣吧。”

    雪晴大喜，赶紧取了玫瑰红的衫裙侍候她换上。

    吃过午饭，苏妙华又觉无聊，好象比当姑娘时更闷。她信步走出卧房，来到院中散步。这所院子被程墨指为新房，布局是很不错的，院子四周遍植树木花草，院中一个假山，山上一个小小的八角亭，两个石凳，一张小小的几案，刚好容两人对坐下棋喝酒饮茶叙谈。从亭中远眺，能看到各处房间的屋顶。不过在亭上凉爽异常，想必以前居于此处的主人，设这假山亭子，是为了夏天乘凉。

    苏妙华在亭上站了一刻钟，便不耐烦起来，又纵身下地。

    她在亭中看到耳房里两个仆妇凑在一起说话，好奇心起，想听听她们说什么，便蹑手蹑脚走了过去。只听身形略胖的仆妇道：“你还不知道吗？昨晚阿郎没有宿在新房，我看他走了，才关的院门。”

    另一个左脸眉尾一块指甲大的胎痣，大惊小怪道：“不会吧？我还以为阿郎今早晨练去了，半晌午才回来呢，这么说，竟是真的没有……”

    胖仆妇心领神会地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大笑起来。

    苏妙华一头雾水，她们笑什么呢？

    两人笑了一阵，眉尾有胎痣的仆妇又说起苏妙华上屋的事：“……亏她还是丞相千金呢，丢死人了。”

    胖仆妇也道：“是呢，我先前以为她跟咱们大夫人一样，让人一见便爱到心里，又不敢走近，没想到竟是这种货色，不会是冒牌货吧？”

    两人又大笑起来。

    笑声中，苏妙华的俏脸一阵红一阵白，难怪父亲说自己丢他的脸，连低贱的仆妇都说自己丢人，不知还有多少奴仆这么看自己，嚼自己的舌根呢，自己真的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

    她闪身进屋，飞快换了男装，把银票等物装进褡裢，留下字条，纵身出屋，消失在阳光中。

    等雪晴看到字条，得知她离家出走，已是半个时辰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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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都是多嘴惹的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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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执气咻咻回到府中，小厮上茶，他端起杯，还没喝，便往桌上一掼，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咣”的一声响，吓得小厮面无人色，赶紧跪下。

    苏执无力地摆了摆手，道：“下去吧。”

    他心里憋火得很，偏又无处发泄，无人可以诉说。

    上茶的小厮一向极得他宠爱，一直跟在他身边，从没犯过错，得过他一句重话，今天才见识了他的雷霆之怒，惊恐之下，倒退退了出去，叮嘱外头侍候的婢女小心侍候。婢女们越发小心，走动间半点声也不敢发出。

    苏执独坐半天，只觉自己好象身处荒无人烟之所，四周没有半点声音，静得可怕。他抬眼一看，阳光西斜，透过窗纸洒在屋里青砖上，越发让他倍感凄凉。他忍不住大喝一声：“人呢？给我滚出来！”

    小厮心道：“阿郎今天很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想是这样想，只得硬着头皮应道：“阿朗有何吩咐？”

    屋里又没有声息了。

    听到人声，苏执空荡荡的心总算踏实了些。

    这时，刚办完喜事的永昌侯府，到处张灯结彩，门楹上贴着大红的喜联，墙上挂着喜幔，大门口、甬道上、院子里，到处都有下人仆妇拿着竹制的大扫把洒扫。

    苏妙华的院子里，仆妇们排成一排，垂手而立，人人没有喜庆之色，反倒一脸晦气。

    程墨端坐院中，凌厉的眼神扫了在场仆妇一眼，道：“刚才你们都在做什么？一个个说。”

    雪晴既说苏妙华换下男装，放下褡裢，定然是改变主意，不想离家出走了，可是一个时辰不到，她却留书离去，这一个时辰之中，发生了什么？答案肯定在这些仆妇中。程墨亲自“审案”来了。

    胖仆妇心虚，飞快睃了眉尾有胎痣的仆妇一眼。她最先出来，同伴们出来后，个挨个的，挨着她排下去，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刚才阿郎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看得她心头如擂鼓，两腿直打颤。

    她紧张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道：“回阿郎的话，奴婢收拾好食具，没有得到呼唤，回房歇了。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她越说声音越小。

    程墨见她眼神躲闪，越说头垂得越低，心里已猜到几分，他并不说破，淡淡道：“下一个。”

    眉毛有胎痣的仆妇站在胖仆妇下首。两人一向交好，平时无事最喜欢说些家长里短，像新嫁娘这么奇葩的行为，既让她们瞧见了，岂有不大说特说，四处张扬的？只是事情刚刚发生，霍书涵便下令不许外传，她们只好在院里说说。反正没传扬出去，也不怕。

    她理所当然在想着，张开大嗓门，就要回话，可是不知怎的，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样：“奴婢和孙大娘在房中说话，她说四娘子爬上屋顶，有失丞相千金的脸面……”

    孙大娘就是胖仆妇了。

    胖仆妇大吃一惊，不停向她使眼色，她却如鬼上身似的，滔滔不绝，把胖仆妇说些什么，她说些什么，详详细细学了一遍，大嗓门越说越响亮。

    胖仆妇脸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不止。

    程墨面无表情听完，丢下一句话：“绑起来，即刻叫人牙子过来，发卖出去。”说完转身走了。

    程墨刚从小院子搬出来时，府里的下人仆妇都是雇的，但随着他混得风生水起，人牙子也找上门，向普祥推荐愿意卖身为奴的人。搬进永昌侯府时，除了起初的几人，府里使用的都是买来的奴仆。

    这两个仆妇是从人牙子手里买的。

    普祥低眉顺眼应了一声：“诺。”

    胖仆妇哭喊着不停捶打眉尾有胎痣的仆妇：“谁让你说实话？谁让你说实话的？我跟你有什么仇，你要这样害我，呜呜呜。”

    其余的仆妇像看白痴似的看了两人一眼，各自走开了。大夫人说不许传，聪明的就该管住自己的嘴巴，还在背地里嚼舌根，不死得很难看，就没天理了。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呀，怪得谁来？

    眉尾有胎痣的仆妇任由她捶打，喃喃道：“阿郎的眼神好可怕，我不敢不说实话。”

    她低着头，还是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威严，在这样强大的气场下，她控制不住自己，那些话，就像复读机一样从嘴里冒出来了，她也不想呀。

    胖仆妇没有捶打多久，很快过来两个粗壮的仆妇，把两人捆了起来。永昌侯府有犯了事的婢仆要发卖，人牙子哪敢怠慢，连走带跑，飞快赶来，把两个仆妇带走了。

    苏妙华被气跑，明天不能回门，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住了。可是这场盛大的婚礼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却不能在这时候光明正大地上门求见。

    苏执枯坐半晌，直到腰有些酸，才长叹一声站起来，道：“来人，备车。”

    以后他就得习惯一个人独住了，这样呆坐实在不是办法，不如出去走走，找两个知交好友说说话，既可消解烦闷，又有人作伴。

    小厮应声出现在门口，却没有应诺，而是道：“阿郎，姑爷来了。”

    苏执以为自己听错了，好好儿的，女婿怎么会在这时过来？他茫然道：“你说什么？”

    小厮脸色郑重，加重语气，慢慢道：“姑爷来了，坐车来的。”

    马车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驶到大街上，随时都有一两辆从身边过去那种，车帘遮得严严实实的，到府门口后，车夫下车，悄悄跟门子说了，开了角门，直接驶进来，在院子里停下时，姑爷才掀帘下车。

    苏执眼眸猛地睁大，道：“你说姑爷坐车来了？”随即面露怒容，肯定是女儿又惹祸了，这次惹的祸比上午还大啊。

    小厮见他怒容勃发，心头一凛，退后一步，道：“是。”

    难道阿郎跟姑爷翁婿之间，这么快就起了嫌隙？看程卫尉的言行举止，也不是轻易跟人结仇的主啊。难道这桩婚事，阿郎本来就不同意？小厮越想越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苏执很快敛了怒容，道：“快请姑爷进来。”

    程墨就在门外廊下，倒背双手，双眼望着天上薄如轻纱的白云，不知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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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有机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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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妙华一身功夫是母亲教的，她出世时，苏执已举察入仕，她从懂事起便是官家小姐，身边乳娘奴仆环绕，哪懂人世间的险恶，又何曾有行走江湖的经验？

    她出了永昌侯府，在京城转了半天，站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脸茫然。行人车马从她身边过去，没有稍作停留，街角一个乞儿看了她一会儿，走过来，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伸出一只脏兮兮的破碗，道：“小郎君行行好，施舍小的一碗饭吃吧。”

    哎呀，好脏。苏妙华赶紧退后一步，没想到马蹄声响，一辆马车刚好来到她身边，她一直发怔，竟没注意到。

    她像雕像一样站着不动，车夫避开她，要从她身边过去，没想到她突然动了。这一步，后背刚好拦住马头，车夫急忙勒住马缰，马儿却已收势不及，撞向她不堪一握的小蛮腰。

    车夫大惊，大喝一声：“快闪开。”

    几个路过的行人瞧见这一幕，也惊叫道：“快让开！”

    苏妙华条件反身般纵身一跃，纵起一丈多高，路人发出“啊！”的一声惊呼，他们可万万没想到，这个长得比姑娘家还好看的傻小子竟有一身好功夫。车夫也傻了眼，马儿冲出两个马头才停下，他却一直扭头看着苏妙华。

    苏妙华不能在空中久待，脚尖在马车顶蓬一点，稳稳在路边站住。

    乞儿手捧破碗，呆呆看着他，一时忘了追上去再讨要一回。

    苏妙华在一片赞叹声中，站在街边继续茫然，只是从这边的街站到对面街而已，一点没注意路边一家小酒店门口，站着几个无赖，一个一道斜斜的刀疤从嘴角直至耳边的无赖，上下打量了她几眼，眼睛最后停在她白哲平滑没有喉结的脖子上。

    无赖向身边一个油头粉面的马仔打个眼色，同伴咧嘴笑了笑，低声道：“老大放心，我这就过去。”

    刀疤脸是这一带的无赖头儿，名叫何有财，祖上世居长安，以帮佣为生，传到他这一代，却出了他这一个游手好闲，好狠斗勇，不事生产的独苗。在一次街头火拼中，他挂了彩，脸上留下这条疤，面目也狰狞起来。

    他性喜女色，手头有几个钱，便去青/楼充大爷，叫上两个伎子相陪，只是以他的身份，特别是脸上有这条疤后，稍微有点姿色的姑娘都不肯做他的生意。

    京城治安良好，他可不敢随便打良家妇女的主意，可若是外地单身进京寻亲的女子，那就另当别论了。

    他一眼看出苏妙华是女子。身背褡裢，伫立街头半天，除了寻亲不遇，茫然不知所措，还能有第二种解释吗？这样的女子，只要拐到僻静地方，趁夜掳走，料来没人发觉。

    只是何有财自家知自家事，自己这副尊荣，在这个片区简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识，只要一现身上前搭讪，说不定便有“好心人”提醒这位男扮女装的姑娘小心。而他手下的马仔狗蛋，知名度低得多，一张嘴见了女人跟抹了蜜似的，要骗女人到僻静地方，最容易不过了。

    看这位姑娘一跃一丈多的身手，只怕不好相与，弄到手后，还得整点蒙汗药，把她迷晕，才好行事。

    何有财心里盘算着，进了小酒店，挑了靠窗的座位坐下。从他坐的座头望出去，这一段的街面尽收眼底，倒也不怕那假小子跑了。

    这样的事他并非没有干过，去年就把一个从乡下进城寻亲的姑娘办了，玩了几个月，腻了，最后把姑娘赏给手下的兄弟。那姑娘一直寻死觅活，在他手里没死成，到兄弟手里，才一天便撞墙自尽了。

    他手下的人清楚他的意图，老大吃肉，自己多少也有点汤喝，便自觉在小酒店门口候着，一旦狗蛋搞不掂，他们也好帮帮忙不是。

    太阳隐没在天边，街上暗淡下来，路人行人渐渐稀少，苏妙华更加茫然，只觉天地之大，不知哪里是自己的容身之所。

    突然，一个长相还算周正，但眼角有点歪，笑时嘴角向下的青年来到她面前，笑吟吟道：“看兄台的装扮，像是进京寻亲，可是遇到什么难处？小弟家就在左近，若信得过小弟，不如到小弟家中住一晚，明天再继续寻找亲戚。”

    苏妙华只是没有机会接触底层的人，不曾跟地痦无赖接触过，她并不傻，觉得这人不怀好意，婉拒道：“不用了。”

    说两句话的功夫，天色好象又暗了一些，对面的小酒店已点了灯，小二刚把门口两只灯笼点好，拿叉子挂回去。

    狗蛋见苏妙华一双妙目看着对面的店小二，一拍额头，做恍然状，道：“兄台可是饿了？小弟刚好要过去吃饭，相逢即是有缘，不如由小弟作东，你我共谋一醉。”

    只要你进了小酒店，我便能在酒水中下蒙汗药，然后以你喝醉为由，搀你出店，把你带到老大家里，嘻嘻嘻……

    狗蛋越想越得意，笑容越发灿烂，差点笑出声。

    苏妙华越发觉得这人不对劲，对面的小酒店可能也不干净。以她的身份，自是从来不会来这种小店的。

    她游目四顾，见不远处有一家门面比对面小酒店大了一倍的酒楼，酒楼高两层，酒幡被风吹得飘动不已，于是拨足便朝那酒楼走去。

    狗子见她一言不发，转身便走，以为自己露了馅，忙向一直注视这边的何有财打个眼色。

    何有财听不见两人说什么，瞧见苏妙华掉头就走，不由狠狠瞪了狗子一眼，暗道：“你小子敢坏老子的事，给老子等着。”急冲冲从小酒店冲出来。

    他是这一带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店家哪敢收他的饭钱？只能眼睁睁由他吃霸王餐。

    何有财冲到街对面，刚扇了狗蛋一个耳光，便见苏妙华在名叫太白居的酒楼门前停步，抬头看看牌匾，迈步进去。

    没走远就好。他低喝：“还不快快跟上去！”

    老大一向凶狠，狗蛋挨了一巴掌也不以为意，赶紧追了上去，进门没看清苏妙华坐在哪里，先露出招牌色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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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赖上你

﻿    正是饭点时分，太白居大厅坐了七八成座头，还有人在往里进，满面笑容的小二忙得团团转。 更新最快

    京城中有的是奢华高档的酒楼，懂得进退的小二，举止优雅的客人，苏妙华只去那些地方，何曾来过太白居这样的酒楼？

    太白居新开不久，价钱公道，菜肴份量足，因而自开张以来，一直备受有几个闲钱，想到外面打牙祭的百姓的追捧。这么一来，客人的素质就跟权贵阶级差别很大了。

    苏妙华挑了一个僻静角落坐下，发了会儿呆，直到小二殷勤地问要吃些什么，才醒过神，可她一抬头，便瞧见邻座两个男人，一个懒洋洋的抠鼻屎，一个痛苦且舒服的抠脚丫，她隐隐能闻到那人脚上传来的臭味儿。

    她喉头轻轻“呕”了一声，好不容易忍住了，小二脸上的笑容也没了，语气冷淡地道：“这位小哥儿，你到底想好吃什么了没有？”

    他忙得很，还有不少客人等着呢，可没时间陪你小子发呆。

    苏妙华望了一眼门口，又有两人进来，两人身后是黑漆漆的天空。不知不觉，天已经黑透了，路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从这里去她以前常去的翠云居，路途可着实不近，她赌气出走，又没有骑马，还是算了，将就吃一餐，就近找一家客栈歇了吧。苏妙华想着，轻启朱唇，道：“上几样你们这里最好的菜肴。”

    小二正等得不耐烦，就要拂袖而去，没想到这个呆呆傻傻的少年居然狮子大开口。他打量了苏妙华一眼，见“他”头发用玉簪绾住，那根玉簪晶莹剔透，一看就是上品；身着禅衣，白哲纤细修长的手，比娘们儿还好看，这双手，一看就没干过活儿；“他”手拿一条雪白的锦帕，锦子一角绣了一朵含苞欲放的梅花。光是这条帕子，足以换太白居两道菜了，可这小子拿锦帕当抹布用，正在擦桌子呢。

    小二眼珠子转了转，心想，要是你没钱付帐，把你这身行头扒下来，也够了。他脸上重新堆了笑，改口道：“小郎君，敝店所制的鱼乃是美味，也有几味卤肉。”又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昨天东家还得了一些鹿肉脯，是年前腌制的，此时刚好入味，那个味儿美得呀，啧啧啧……”

    他啧啧有声，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太白居的招牌肉是鱼。程墨穿到这儿后，吃不惯水煮的菜，手头稍微宽裕，便画了图纸，请铁匠打造吴朝第一个铁鼎，形状跟现代的不粘锅差不多，只是尺寸大了很多，可以放在烧柴的灶上。

    匠人征得程墨同意后，打造一只自用，没想到就这样，铁鼎慢慢在京城流传开了。酒馆食肆闻风而动，不仅人人用铁鼎，还研究出很多用铁鼎制作的新菜肴。太白居的厨子擅长做鱼，也用铁鼎研究出好几种鱼的做法，而且选用的鱼都是两斤以为的活鱼，要不然太白居的生意能这么好？

    小二很是得意。

    可苏妙华只觉索然无味，河里的鱼，再怎么做，也不能做出龙肉的味道，至于小二引以为傲的鹿肉脯，她小时候是当零食吃的，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吃腻了。

    小二得意了一阵，见主顾没有半点回应，恼了，脸一沉，道：“小哥到底要些什么？”

    这时，狗蛋已挑了座头坐下，离得远，厅中又嘈杂，听不清两人说什么，见傻小子半天连菜都没点好，还以为“他”囊中羞涩，于是走过去，拍拍小二的肩膀，一副老子是大爷的语气道：“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菜上来就是，废话什么？”

    说着，在苏妙华对面的空位坐了。

    店小二一见是他，脸色微变，陪着笑脸道：“狗蛋大爷，天色已晚，小店存货不多，没什么好菜了，要不，炒几个素，上一壶酒，你看可好？”

    自从有了铁鼎之后，炒菜也流行起来，只是油放多少，看自家的富裕程度。

    狗蛋最恨人叫他狗蛋，除了他的老大刀疤脸，谁叫他跟谁翻脸。小二好死不死，触了他的逆鳞。

    小二话音刚落，他一巴掌便奔小二的腮帮子去了，“啪”的一声好生响亮，把满座的嘈杂声都压了下去。

    苏妙华一直在努力擦拭桌面，听到一声巨响，抬头看了一眼，才发现刚才满脸堆笑上来的搭讪的男子怒发冲冠，恨不得一口吃了店小二。而店小二捂着高高肿起的半边腮帮子，红着眼睛，怒瞪男子。

    厅堂中瞬间静谧，人人望着起了争执的两人。

    过了一小会儿，狗蛋怒吼道：“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现在不是吃霸王餐能了的了，他要讨回他的精神损失费，要在这里长久吃霸王餐，把这里当作一张长期饭票。

    掌柜的已经赶了过来，陪笑道：“客官消消气，有话好说。”一边向小二使眼色，让他下去。

    小二狠狠瞪了狗蛋一眼，转过身啐了一口，慢慢走开。

    狗蛋道：“刚才那小子骂我，掌柜的你要怎么说？”

    跟无赖讲道理，岂不是白废唇舌？掌柜的懒得浪费时间，直奔主题，道：“客官，要怎么样你才满意？”

    你找碴生事，不就是想理直气壮吃霸王餐吗？

    狗蛋对掌柜的知情识趣很是满意，瞟了苏妙华一眼，道：“小二骂我，害得我被人嘲笑，以后都没脸出门了。我没脸出门，也就不能外出打工赚钱，这么一来，就得饿死。都是你们害的，你们得给我养老送终。”

    众食客哗然，靠门一个青年低声道：“真是不要脸。”

    掌柜的陪笑道：“客家开玩笑了，我们打开门做生意，哪敢对客人不敬？小二更不可能对你不敬。既然他无意间说错话惹你不快，不如这样，今晚这餐，小老儿做主，费用全免，你看可好？”

    食客们会心一笑。

    狗蛋怎么肯答应，怒道：“你当我是叫花子吗？”

    刚才的青年对同伴笑了笑，低声道：“叫花子还没他不要脸呢。”

    同伴赶紧道：“禁声。”

    要是被疯狗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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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偏心

﻿    得知苏妙华居然受不得仆妇几句激，留书出走，苏执气得身子直哆嗦。 更新最快

    程墨道：“妙华大概申时离府，纵然想到处游玩，也不会立即出城，我已派府中奴仆在城中寻找，只是京城实在太大，只怕一夜之间不能查到她投宿的客店。我过来，是想请示岳父，可要惊动伍无缺，亲戚好友之间，可要派人去问一问？”

    新娘子成亲第二天便离家出走，说出去程墨脸上无光，苏执也是一样。但苏妙华一个从没行走江湖经验的丞相千金，孤身一人在外闯荡，无论是程墨，还是苏执，都极不放心，必须尽快把人找回来，这就涉及到要不要动用官府的力量，会不会因此宣扬出去的问题了。

    程墨亲自过府告知此事，也是要和苏执商量接下来的举措。

    苏执一向明哲保身惯了，遇事总是先考虑自身的安全，后来跟随霍光，凡事自有霍光拿主意，他只要揣测霍光的真实意图，顺霍光的意，做出应对就行。可现在不行，女儿不见了，总得想办法找回来，若是悄悄地找，什么时候找得回来？万一她在外受骗上当，甚至有生命危险，怎么办？要是大张旗鼓地找，岂不成为京城的笑柄？

    程墨见他坐在椅中，双唇紧紧抿成一线，脸庞越来越红，不禁叫了一声：“岳父。”

    苏执恨声道：“是我太娇纵她了。”

    他一直忙于政务，忙于揣测上意，忙于往上爬，却疏于管教女儿，唉，女儿这性子，跟妻子一模一样啊。

    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而是应该尽快拿主意啊。程墨瞟了一眼窗外，太阳隐没在对面房舍的屋檐后，眼看天就黑了，暗夜中找人，越发艰难。

    苏执越想越是后悔悲愤，以前他有多疼爱苏妙华，现在就有多生她的气。

    “岳父，不如派人去几家要好的亲戚府上问问，再让府中的奴仆拿你我两家的腰牌，去各处客栈问询。你看如何？”程墨一句话说完，见苏执的脸色着实不好，惊道：“岳父，你怎么了？”

    苏执头一歪，本来努力保持端坐如山的上身扑在扶手上。

    现在勋贵公卿大多都已摒弃席子，用起官帽椅，好在官帽椅的扶手拦了一下，苏执才没有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脑溢血了？！程墨赶紧扶他起来，喊被吩咐在外头侍候，不得唿唤不能入内的小厮：“快去请太医。”又想霍光也有高血压症状，在肖强的医治下稍有好转，又道：“叫榆树进来。”

    待榆树奉命进来，程墨道：“即刻拿我的名贴去大将军府和大将军禀告一声，请曾太医为岳父诊治。快去。”

    曾强是霍光的御用大夫，没有霍光点头，他不会为任何人看病，希望霍光看在苏执是他的马仔，一向对他忠心耿耿，再加自己一点薄面，能让曾强过来诊治。

    榆树答应一声，出府上马扬鞭，飞奔去了。

    苏执只觉右手不听使唤，惊道：“我的手！”

    右手执笔，若右手不能写字，他这个丞相也就做到头了。

    程墨并不懂得脑溢血的急救，只知道若遇上这种事，必须赶紧送医院，才第一时间派人去请太医。他道：“我扶岳父到房里躺一躺，雨生已去请太医了。”

    雨生便是苏执形影不离的小厮了，他大雨天出生，因为雨太大，路上泥泞难行，稳婆年纪又大，待赶到他家时，他娘已生下他，所以起名雨生。

    苏执想点头，却觉得脖子僵硬，转动不了，心头更惊。

    苏执的书房分前后两间，前间是处理公务写奏折会见心腹人的所在，后面一间做卧室。妻子离家出走多年，他又没有纳妾，在哪里睡觉不一样？所以，歇在书房的夜晚倒比正儿八经睡在卧室要多。

    两人在书房说话，离里间的卧室只有十多步。程墨扶他起来，他半边身子的重量压在程墨身上，一只脚颤颤半天，却迈不出去。

    病情这么严重！程墨暗暗心惊，道：“岳父，得罪了。”不管他同不同意，弯腰打横抱起，放在里间的床上，帮他脱了鞋，盖好被子。

    苏执闭了闭眼，没有说话。

    程墨叫两个婢女进来，为他按摩手脚，侍候茶水，然后到外间，叫府上的老管家进来，道：“你家姑娘负气出走，不知下落，你即刻派心腹小厮仆从，到各处客栈询问。若有你家姑娘的下落，即刻报我知道。我府上的下人已去东城，你派人去西城吧。另外，让他们不要乱说话，不得表明寻找的姑娘跟贵府的关系，违者即刻发卖。”

    东城西城以安门大街为界。安门大街以东为东城，安门大街以西方为西城。

    老管家听说自家姑娘离家出走，大吃一惊，正想问个究竟，程墨已一迭声地吩咐下来，根本没有容他说话的空间。姑娘离家出走是何等的大事，半刻也耽搁不得，他只好应了，召集府里的仆从，分派他们出去寻找。

    丞相府只有两位主人，仆从小厮并不多，派出去的只有十几人。这些人前天刚欢欢喜喜地送姑娘出嫁，今天陡然听说姑娘离家出走，都一脸不敢置信，有些人甚至想，不会是受了霍夫人的气，才负气出走吧？

    可是上头严令不得张扬，他们只好心里嘀咕，闭紧嘴巴，赶紧提了灯笼出门。

    榆树到了大将军府，见到霍光，恭恭敬敬把程墨的话一字不差说了。

    霍光沉吟不语，霍显已怒道：“他倒敢想！”

    女儿天姿国色，怎么就比不上苏家那个只会舞枪弄棒的假小子？程墨这混小子心都偏到后背了。霍显越想越气，怒气勃发道：“叫你家阿郎来见我！”

    榆树见她生气，不敢为自家阿郎分辩，应了一声：“诺。”眼巴巴望着霍光。

    霍光毕竟跟霍显不同，他拍拍妻子的手背，道：“救人要紧。”吩咐不语：“引他去见曾太医吧。”

    曾强为方便为他诊病，就住在大将军府中。

    榆树出了房，走了一段路，还听到霍显大骂程墨的声音，不禁暗暗咋舌，阿郎这位丈母娘好厉害。

    不语亲至，又是霍光的意思，曾强不敢怠慢，马上让小徒弟背了药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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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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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医令蓝良得知苏执病了，赶紧亲自赶来，马车到丞相府门口，刚好曾强的马车也到了，两人互相拱了拱手，草草见了礼，便相揩往府里走。

    程墨得报，迎了出来，在书房前的甬道遇到两人，把两人一齐迎了进去，引进书房里间，道：“有劳两位了。”然后站在一侧，让出中间的位置。

    苏执整条右臂抬不起来，眼角湿润，心底无限悲凉。

    两人行礼毕，由蓝良先上前诊脉，他细细脉了半晌，脸色越来越难看，沉吟半晌，起身让开，道：“虚无，你脉脉看。”

    曾强字虚无。他是太医，名义上是蓝良的属下，却一奉诏进京便成为霍光的御用太医，凌驾于蓝良这个太医令之上，于是他弃原来的表字不用，号虚无，意为一切皆虚幻之意，每遇蓝良这位上司，也是毕恭毕敬，尽到礼数。

    太医院有这么一位异类存在，蓝良自然要小心从事。因而，多年来，两人相安无事，没想到今天会面对同一个病人。

    曾强进屋一看苏执的脸色症状，便觉得不大好，此时应声上前，坐在锦墩上细细脉了起来，同样一脉半天，蹙了眉头，道：“请太医令到外间商议。”

    两人见了外间的局格，都知这是书房，若是以往，他们自然是没有被苏丞相请到书房叙话的资格，现在情势不同，病人在哪里，大夫便在哪里看病。

    苏执道：“就在这里说吧。”

    他觉得自己的情况很不妙，不妙到什么程度，却是必须太医告知，可曾强摆明了不欲让他知道病情，这怎么使得？

    曾强见他嘴斜了，含煳不清说了一句什么，更是心惊，道：“丞相请安心歇息，我和太医令到外间商议用药，开了方子，先煎一碗服下。”

    一边说，一边向程墨使眼色。程墨闯下偌大名头，可毕竟年轻，千万不要说漏了嘴。

    他哪里知道程墨实际年纪已近四十，只比他们两个年轻十几岁而已？何况中风这种病，在营养过剩的现代，在老年人中，算得是普遍现像了，据说还有年轻化的趋势。苏执嘴斜了，说话含煳不清，中风症状已经很明显了，只是以现在的条件，没有办法立即用西药拓宽脑部血管，也没有办法打点滴。

    程墨见到他的眼色，微微颌了颌首，道：“两位外面请。”又俯身帮苏执掖了掖被角，道：“岳父，我去去就来。”

    苏执眼巴巴地看他。

    程墨俯身在他耳边道：“两位太医来得及时，您康复大有希望，不用担心。”

    中风争的就是救治时间，开始发作的几个小时救治，往往事半功倍，好在苏执位列丞相，位高权重，一派人到太医院，蓝良便亲自赶来，一点时间也没耽搁。而曾强能来，对程墨来说却是意外之喜，毕竟霍光已退，谁知道他会不会对刘询有意重用苏执感到不满？可曾强也在第一时间赶到，显见这位曾经权倾朝野的实权派人物的胸襟。

    程墨至此，才对他真正心折。

    三人在外间坐定，曾强瞟了通往里间的门，若是再把门关上，苏执不疑心都难，可这事他又拿不准程墨要不要让苏执知道，只好声细如蚊道：“不如我和太医令都写下病症，看看可对得上。”

    蓝良也是同样的心思，身为丞相，摊上这种病，政治生涯可算废了，说生不如死也不为过，遂应道：“如此甚好。”

    笔墨是现成的，两人提笔各自在竹简上写了：“风疾。”两个字，彼此看了，再把竹简推到程墨面前。

    这个时代的风疾，就是现代的中风了，程墨如是理解。他道：“两位，症状是否严重，要如何医治？”

    蓝良道：“我和虚无商量商量再用药，不过是用半夏、蓝星、白附子、天麻、当归、白芍、鸡血藤等物。”

    能不能康复的话，却避而不谈。

    曾强补充道：“此症就算一时好转，也多有复发，还得病人保持心情愉快，注意饮食，少吃荤腥，多运动。”

    用什么药程墨不懂，所以只是茫茫然地听着，但曾强说的，跟现代医生的告戒却是相差无及，看来古代早就有预防中风的办法了。

    蓝良是太医令，一番谦让之后，由他执笔，写下药方，老管家拿了药方马上去药店拍门抓药。曾强的针炙之术在杏林极为有名，也不谦让，便为苏执用针。

    老管家守着小炉子，煎好药，端进来，一见苏执脸色灰白，平时梳得光滑的头发凌乱像鸡窝，原来黑发如墨，只半天，已是尽成花白，他喉头哽住了，放下药碗，一转身，拿袖子抹了抹泪。

    程墨试了试药温，拿勺子慢慢喂他喝下。

    他喝了药，含煳道：“妙华找到了么？”

    天黑已久，若是她不懂事，在天黑之前出城，找不到投宿之所，可如何是何？想起女儿的性子，极有可能不管不顾，立即出城，他便长长叹了口气。

    蓝良已告辞离去，曾强要为他针炙，还在书房，可苏执已顾不得了。

    是人就有些私事，权贵的秘密犹其多，曾强哪会不明白这个？他是霍光的御用太医，现在又长住大将军府，要是不能管好自己的嘴巴，适当扮睁眼瞎，以霍光的权势，早就没命了。因而，他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眼睫毛都没动一下。

    程墨道：“还没有。”

    苏执闭了闭眼，长叹一声。

    太白居里，众目睽睽之下，狗蛋开出条件，得意洋洋瞟了刚进来的两个同伴。大厅座头已满，这两人正凶神恶煞把两个靠近门口的客人赶起来。

    两个客人一个二十四五岁，一个二十七八岁，都身穿短褐。年轻些的客人面现怒容，就要上前理论，年长些的客人一把拉住他，道：“人太多了，不知等到什么时候才上菜，我们到别处吃。”拉着同伴离开了。

    两个无赖大刺刺在空出来的座头坐下，向狗蛋使了个眼色。刀疤脸一顿霸王餐吃完，还不见狗蛋带苏妙华出来，苏妙华又身有武功，生怕他失手，派两人过来帮忙。(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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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一凳子砸晕

﻿    狗蛋和同伴隔空眉来眼去，掌柜的看在眼里，更加心惊。 更新最快这伙人天天在这几个坊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今天这是赖上太白居了。

    掌柜的陪笑道：“客官，小店小本经营，原没几个利钱，你要这么说，只能让小店关门大吉了。小店一关门，小老儿、厨子和伙计就没了营生，我们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日子可怎么过？还请客官高抬贵手，放过小店。”

    多一个人吃饭不怕，怕的是你们一团伙天天在这儿唿朋唤友，把正经客人都吓跑了。

    狗蛋自以为找到长期饭票，哪肯轻易松口，何况又来了帮手。他把脸一板，道：“仇掌柜，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明明是你店中的小二辱骂老子，怎么说得像是老子不让你们开店似的？哼，店小二害得老子以后没脸见人，就快饿死了。你们要是不赔偿，老子就在这里住下去。”

    说来说去，就是赖上太白居了。

    仇掌柜向一个上菜的伙计使个眼色，那伙计会意，把菜放下，赶紧离去。

    仇掌柜收了笑，苦着脸道：“客官千万别这么说，小二不懂事，您老怎么能跟他一般见识？他还是个小孩子呢。”

    店小二捂着高高肿起的腮帮子，缩在墙角，恨恨瞪了狗蛋一眼。

    狗蛋大怒，撸袖子就要过去揍他。

    仇掌柜赶紧拦住，一边骂店小二：“你就会惹祸。明天不用来了，赶紧滚蛋。”

    店，愤愤离店而去，走到门口，两个无赖同时伸出腿，店小二猝不及防，先是一个趔趄，接着摔了一跤，跌了个狗吃屎，满堂客人眼睁睁看着，人人脸上露出不愤之色，却没人站出来指责这两个无赖。

    无赖对面的座头，坐了爷孙俩，老者胡子花白，暗暗叹了口气，起身把店小二扶起来。

    店里发生的这一幕，苏妙华全看在眼里，她再不谐世事，也看出狗蛋在敲诈勒索，心头火起，就要动手教训他，打得他满地找牙。

    她丢下手里的锦帕，刚要站起来，伙计手端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串用红绳串起的铜钱，刚好一千文。

    仇掌柜接过托盘，递给狗蛋，道：“客官光临小店，总不能空手而归，小老儿一点小小心意，还请客官笑纳。”

    一千文，就是一两银子，已经不少。约两三好友上太白居吃饭，点四个菜就饭，足够吃饱，不过一百多文。仇掌柜生怕狗蛋和同伴大闹太白居，惊走客人，才如此大出血。

    狗蛋面露嘲讽，两根手指拈起串铜板的红绳，晃了晃，突然一把掷在仇掌柜脸上。

    两人离得近，仇掌柜又以为钱已不少，狗蛋若不满意，再加一串就是，完全没想到他说翻脸就翻脸。一千枚铜板快如闪电砸在他的脸上，刚好砸在他的眉眼和鼻梁上，他只觉眼睛鼻梁一疼，“哎哟”一声，捂住了脸。

    殷红的血自他手掌间淌下。

    这时，狗蛋恶狠狠的声音才传进他的耳朵：“当老子是乞儿吗？！”说话间，抬腿朝双眼不能视物的仇掌柜腿间踹去。

    变故陡生，仇掌柜旁边的伙计惊得呆了，一时竟忘了拉开仇掌柜。

    苏妙华大怒，霍地起身，抄起身下的条凳便朝狗蛋头上砸去。

    官帽椅现身京城已两年有余，宜安居随后又推出各种家具，有长桌、条凳，富贵春推出同样的产品，两家店都接受预订，很多高档酒楼在宜安居订制家具，而中低档酒楼却是富贵春的主顾。

    现在京城的大小酒楼已几乎没有使用席子的了，太白居也不例外，去年刚在富贵春订了一批条凳长桌。条凳上的油漆还腥红得很呢。

    众食客只见一道红光砸向狗蛋的头颅，狗蛋闷哼一声，便软软倒地。伙计站得近，看得清，见他的脚尖刚触及仇掌柜的下身，便无力地垂下，才惊叫出来：“啊”

    苏妙华一条凳把狗蛋砸晕，放下条凳，吩咐伙计：“赶紧扶掌柜去看太……大夫。”

    伙计指着地上的狗蛋，结结巴巴道：“血……血……”

    靠近门口的两个无赖吃了一惊，打个手势，闪身出门，食客们没想到瘦瘦弱弱的少年如此凶狠，都惊呆了，竟没有一人发觉两人离去。

    地上狗蛋像死尸似的躺着不动，脑袋开了一道大口子，血如泉涌，半边身子已浸在血液中。

    大厅中先是静得落针可闻，接着不知谁惶惶然发一声喊：“杀人啦！”夺门而出，杯盘碗盏“砰砰”掉落在地，只一眨眼的功夫，店中的食客跑得精光。

    仇掌柜一手捂脸，一手摸索着抓住伙计的肩头，道：“发生什么事？”

    刚才听到“砰”的一声，接着是伙计惊恐的大叫，他已经觉得不妙了，然后是有人喊“杀人！”这所有的一切，都让他心惊胆战。

    伙计还在结巴，舌头打结，只是道：“血……血……”

    好多血啊。

    店里的伙计都惊呆了，一个个子高大，年约二十五六岁，名叫长生的伙计最先反应过来，抢过来扶住仇掌柜，道：“掌柜的，有位客官把狗蛋砸晕了，要不要报官？”

    “砸晕了？”仇掌柜脸色大变，这下真的是惹了大祸了，那些无赖混混定然不肯干休，太白居十有八/九得关门大吉了。

    苏妙华一条凳下去，气也消了，重新坐回条凳，道：“他这样的人，死有余辜。你快扶你家掌柜去看大夫吧，迟了恐眼睛落下残疾。”

    眼睛落下残疾，就是瞎了，一个人瞎了，拿什么养活一家老小？刚才仇掌柜对狗蛋说的那番话，她听进心里去了。

    长生迟疑道：“真的不用报官吗？”

    此时，狗蛋头上的血还在“突突”往外冒，苏妙华恨他无事生非，敲诈勒索，没提醒伙计们帮他包扎止血，长生纵然胆大，也没经过这种事，以为他死了，哪敢去碰他？

    仇掌柜总算听到“报官”两个字了，惊叫道：“怎么能报官？”

    报官，就要吃官司啊，他们是小老百姓，最怕见官了，见了官，还能脱得了身么？

    就在这时，十一二个手持棍棒的无赖涌进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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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兄弟们，抄家伙（月票一百五十加更）

﻿    刀疤脸在店外等得不耐烦，眼看狗蛋进太白居有小半个时辰了，这么长时间，女扮男装的大姑娘早就吃喝完了，可他死盯着人进人出的太白居，愣是没看到狗蛋和“他”走出来。

    他只好派两个小弟入内看着，既是需要的时候可以帮忙，也是监视狗蛋，若让他发现狗蛋想染指他看上的女子，他宰了他。

    太白居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晃，把进进出出的食客身影拉得老长，又有两个男子从里面出来，刀疤脸借着晃动的微光，凑近两步看了看，却被走在前头的一个男子瞪了一眼。

    一向只有他欺负人，什么时候别人敢欺负他？他刚要发作，招呼身后的小弟把这两人胖揍一顿，一群食客发神经似的跑了出来，边跑还边喊：“杀人啦，快跑！”

    那两个先出来，刚走下台阶，来到大街上的男子站住脚步，回头望向“砰砰”声大作的太白居，一脸茫然。

    刀疤脸并不知道这两人是被他派进去的小弟赶出来的幸运儿，正因为先出来一步，没有受到惊吓。

    “狗娘养的！”他低低骂了一声，这么多人一古脑儿跑出来，那女扮男装的大姑娘不知跑去哪里了，灯光昏暗，他哪里看得清？想到到嘴的肥羊就这么丢了，他气得目眦欲裂，胸膛起伏不停。

    大街上几个行人刚好经过这儿，听到叫声有人问：“在哪儿？在哪儿？”

    一辆马车自东向西驶来，被跑出来的行人一冲，收势不及，撞上一个男子，车夫想向右拐避开，又撞上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孩子号啕大哭起来，一个老者抱起孩子，上去和车夫理论。

    灯笼晃动中，依稀可见老者就是扶店小二起来的那位老人，被车撞的，正是他的宝贝大孙子。今天他兴致好，带孙子到太白居吃一顿好的，没想到先是遇到有无赖生事，接着有人喊杀人，他坐在门边，离得远，看不清楚，可若真是杀人，官差定然要到场问案，这个时候不走，今晚怕是得在衙门过夜了。再说，孙儿还小，哪能让他瞧见这么血腥的场面？他带着孙子随人群跑了出来。没想祸不单行，一出来就让马车给撞了。

    刀疤脸看老人和车夫理论，突然很想上去揣他两脚，再问问他，那位俊俏的美人儿往哪里跑，他好去追。他刚抬腿，身边有人叫了一声：“老大，狗蛋被那小娘们打死了。”

    他还没回过神，道：“谁死了？”

    难道里边真的死了人？是狗蛋失手把人打死了吗？

    两个无赖齐声道：“狗蛋死了。”

    刀疤脸一怔，转身望向两个小弟，见两人脸色苍白，一脸惶然，只有十五岁的小弟马老四身子还抖个不停。

    “什么？！狗蛋被人打死了？”大概一息，刀疤脸才彻底回过味儿，立即跳了起来，吼道：“他怎么死了？”

    附近几个坊，特别是这条街，是他的地盘，百姓们见到他们无退避三舍的，茶楼酒馆的小二见他们进来吃霸王餐，那是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他手下的小弟让人宰了？开什么玩笑！

    马老四结结巴巴道：“被那小娘们一条凳砸死了。”

    想想刚才的场景，他就心有余悸，太可怕了，那么快的手法，不要说狗蛋，就是他们老大，那也是万万避不开的。他耳边还回响条凳砸在狗蛋脑袋上发出的巨响，两条腿抖个不停。

    “那小娘们？她一个外乡人，怕她个屁。”刀疤脸朝后喊：“兄弟们抄家伙，上！”

    四散在街两旁的四五个无赖应声而出，他们打群架惯了，都有趁手的家伙，当下各自去取了，又有人跑去把这条街的无赖都叫来，一下子凑了十几人。

    长生一见刀疤脸等人凶神恶煞冲了进来，脸都吓白了，脚一软，跌坐在地，其余伙计更不用说，机灵的立即躲到桌下，反应不快的吓傻了，呆呆站着，脚边一滩黄白之物。

    仇掌柜听声音不对，移开捂着眼鼻的手。他的鼻梁折了，中间塌了一块，血从鼻梁处往下淌，整张脸看起来很是诡异，眼皮肿得老高，乌青一片，眼睛眯着，依稀能看到一丝光亮。要不是感觉到一团黑影迎面扑来，危急之中赶紧闭上眼，他一双眼睛就废了，饶是如此，双眼也疼痛难忍。

    他努力睁开一条缝，只见很多人影晃来晃去，耳边传来“砰砰”声，不知这些人在干什么，想把眼睛再睁大一些，眼皮肿得核桃似的，却是再也睁不动了。

    “不要打了。”他焦灼地喊，可谁去听他的呢？

    刀疤脸冲进来一眼见狗蛋躺在血泡中，他立即红了眼，不由分说，一棍子把爷孙俩刚才坐过的座头砸得粉碎，然后咬牙切齿道：“给我砸，狠狠地砸！”

    众小弟哪还会客气，顿时“砰砰”之声大作，伙计们也遭了池鱼之灾，顺带挨了好几棍。

    苏妙华刚嫁到永昌侯府，哪有带刀剑等兵器？她平时练武用的长剑还留在丞相府呢，匆匆离家出走，心神有些恍惚，也没想到带兵器防身。这时见刀疤脸面目狰狞，见座头砸座头，见人砸人，不由恼了，抄起条凳，迎了上去。

    刀疤脸自小混迹街头，打架经验丰富无比，却从没有受过名师指点，不过是好猛斗勇罢了，哪是苏妙华这等得自名家传授的子弟的对手？虽然她兵器不趁手，但三招过去，还是占了上风。

    刀疤脸看到她一跃一丈多，便猜她武功不弱，要不然也不会想趁她神思不属的当口把她拐走了。这时眼见不敌，招呼道：“兄弟们一齐上，先把这小娘们拿下再说。”

    众多在砸座头杯盘，揍伙计们的的小弟轰然答应一声，朝苏妙华围了过来。

    苏妙华直到此时，才后知后觉明白这伙人已经看出自己是女子。既看出她是女子，有何目的，可想而知，不禁大怒，道：“你们想掳本姑娘？做你们的清秋大梦去吧。”

    她以为这伙人趁夜想掳她，并没想到狗蛋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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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一网打尽

﻿    外出寻找的仆从侍卫陆续回来了，普祥汇总了信息，赶到丞相府禀报：“阿郎，东城的客栈都询问了，没有四娘子投宿的记录。不如，请伍大人派人帮着打听打听？”

    他们可是把东城的客栈都问遍了，有永昌侯府的腰牌，客栈的伙计很配合，可是眼看天快亮了，新娘子还是没有一点消息，他急得不得了，想来想去，唯有让官差出动了。

    满京城找了这么一场，永昌侯府走失一位长相俊俏的小娘子的消息已是包不住了，只是这位小娘子的身份存疑而已。

    程墨见他疲惫不堪，道：“你们辛苦了，去帐上支些银子，大家吃点夜宵，再去城门口守着，确定她没有出城，我会让伍大人出面。”

    普祥应了，自去安排。

    路上漆黑一片，府门前灯笼的光像要被黑暗吞没，发出惨淡的光晕，照不到两尺远的地面。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

    老管家上了年岁，又坚持要亲自去找，大半夜奔波下来，连抬腿的力气都没了，看看府门在望，一咬牙，勉强朝前走去。

    有先到的仆人阿愧正在拍门，大家伙都外出，门子哪敢睡下？都在门房候着呢，一听门外有人拍门，马上跑出来开门。

    阿愧进门时，回头望了一眼，刚好在灯笼的光晕下隐约瞧见一个人影，走出去一看，道：“老管家，你怎么了？”

    老管家瘦瘦高高的身子摇摇欲坠，喘气道：“快扶我进去。”

    后面又有人赶来，和阿愧把老管家扶进去了。

    雨生没有和府里的仆人一起外出寻找，而是一直守在书房的廊下，适时添茶添点心，十分乖觉。这时见老管家被扶进来，萎顿不已，忙让阿愧扶他回房歇息，自己再一一汇总消息。

    “姑爷，没有找到姑娘。”他向程墨禀报时，眼睛都红了。现在阿郎病倒，唯一的姑娘却离家出走，这可怎么好？

    程墨道：“你们去歇息吧，除老管家外，其余的人午时到城门口接替我府上的人，守到城门关闭时回府。”

    难保没有城门守卒认识苏妙华，若是画影图形让他们看着，倒不如自己府上的人守着，除非万不得已，不能大肆张扬啊。

    程墨倒没觉得自己的面子有多么重要，他一向不大在乎别人怎么说，说些什么，只在乎自己想要什么，应该怎么做。可是苏执的面子他不能不在乎，苏执为人谨慎，洁身自好，是极爱面子的人，突然传出女儿出嫁第二天离开夫家，不知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呢。何况这场盛大的婚礼，满朝文武勋贵公卿都参加了，京城的百姓也是津津乐道，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一定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于他和苏执，半点好处也没有。

    雨生应了一声，出去吩咐，仆人们用两条腿走了半夜，确实累了，各自散去。

    这时，曾强已用完针，收拾好药箱，起身告辞。

    程墨道：“这会儿不早不晚的，曾太医不如就在府中歇息，待天亮后再回去。”

    曾强的家眷并没有随他进京，他又长住大将军府，身为客人，半夜才归，总不大好。曾强自然明白程墨的意思，道：“多谢程卫尉。”

    程墨安排他在书房院子里的耳房歇了，万一有什么事，也好随请随到。

    他去看苏执。苏执微闭双眼，见他来了，睁开一双浑浊的眼睛，眼巴巴看他。

    程黑道：“还没有找到。岳父不用担心，我有办法找到。”

    苏执哪能不担心？只要苏妙华出了城门，天下之大，何处不可去，又上哪里找她？他却不知此时苏妙华就在伍全的衙门里。

    食客四散奔逃，其中不免有热心人，到街上后，想着出了人命，无论如何得报官，于是赶去京兆府。

    伍全一听出了人命，马上召集三班衙役，急急赶来。这时，太白居已成一片废墟，桌椅大多成了木头，刀疤脸一伙四五人受伤，其余的人都发狠围攻苏妙华。

    苏妙华兵器不趁手，要不然早把刀疤脸一伙打趴了。双方斗得激烈，难免有所误伤，倒霉的仇掌柜受到二次伤害，已经被打晕过去，伙计们但凡能夺门而出的，都逃了出去，只有在二楼侍候的，被挡住了路，只能缩在楼上，浑身抖个不停。

    就在楼上的伙计们度日如年时，伍全带了三班衙役如天神般冲了进来。伍全在衙役们的簇拥下暴喝一声：“统统给本官放下兵器，违者立毙于刀下。”

    苏妙华一人勇斗十几人大半个时辰，只剩刀疤脸在内一共三人没有放倒，可她是娇小姐，从没出过这么大的力气，累得气喘吁吁，额前细汗密密，此时一见差役来了，条凳急速抡动，舞成一团红光，逼退刀疤脸，闪身后退三步，身子靠墙站住，把已经没了两条凳腿的条凳扔在地上。

    刀疤脸身上挨了好几凳，却越战越勇，咬牙切齿要拿苏妙华发泄，眼看她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小，再战一会儿定然能把她拿下，好死不死的，官差来了。

    “谁报官？”他怒吼一声。

    还站着的两个同伴扶墙呼呼喘气，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八、九个兄弟，没有人回答他。

    他又吼了一句。

    如果他不吼声连连，伍全还不会一下子注意到他，看他棍棒拄地，气势汹汹，像是这伙人的头目，不捉他捉谁？于是用手一指，喝道：“拿下！”

    四个差役两前两后，手持水火棍，走上前去。

    刀疤脸是混混无赖，哪敢跟官差对抗？他很没种的把手里的棍棒扔掉，束手就擒了。地上的同伙也被差役熟练地锁了，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马老四肩头挨了一条凳，痛入骨髓，很干脆地倒地装死，此时也被锁上拖出去。

    苏妙华打斗了这么久，帽子脱落，露出一头瀑布似的秀发，衙役们哪还看不出她是女子？对她便没对刀疤脸那么凶恶，更没一上来便拿铁链锁她，这时她要趁差役们不备，以轻身功夫逃出去，易如反掌，可是她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在两个差役过来时，道：“不用锁，我跟你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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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麻烦

﻿    伍全连夜升堂。

    大堂上灯火亮如白昼，衙役分列两旁，待伍全坐定后，齐齐吼一声升堂威，伍全把惊堂木一拍，道：“带人犯上堂。”

    刀疤脸一路上被差役踢了好几踢，这时被带到堂上，两个差役把他狠狠往地上一掼，再补上一脚。

    马老四等人被冷水泼醒，也被带上堂，跪在刀疤脸身后。狗蛋倒霉了点，本来还有救，可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淌，无论是马老四等人，还是苏妙华，都以为他死了，只顾打群架，竟没一人去探他的鼻息。待伍全带了差役过来，差役上前探他的鼻息，发现他已经死了。血流光，怎么可能不死呢。他的尸体也被抬上来，放在马老四等人身后。

    杵作验明他的死因，呈了上去。

    仇掌柜和一众伙计、小二也被带了上来。

    苏妙华帽子掉在地上，打斗中被踏了好几脚，又是脚印又是灰尘，她弃之不用，只把秀发捋了捋，挽了个髻，盘在脑后。

    差役见她气质高雅，举止不凡，倒也不敢对她动拳脚，押着她上了公堂，在另一边站了，低声道：“见了大，还不快跪？”

    苏妙华看了一眼高坐堂上的伍全，低头不语，到底要不要表明身份呢？她这一犹豫，便感觉到一道怨毒的视线射在她身上。

    刀疤脸不怨自己见色起意，对一孤苦无依的外乡人下手，而是怨苏妙华帮着仇掌柜和店小二，把狗蛋打死，把公差引来。这个少女，他已不仅仅想占为已有，而是要折辱得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惜，有公差插手，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苏妙华瞪了回去。她也很恼火，好好儿的离家出走，还没走出城门，便惹上公案，什么时候才能脱身？

    双方眼神交锋之际，伍全再次把惊堂木一拍，道：“大胆人犯，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虽然这个时代上朝见了皇帝不用下跪，百姓见了官员也不用下跪，但现在苏妙华是犯人，刚刚错手打死一个无赖，公堂审案，岂能让她站着回话？

    东方出现一丝鱼肚白，接着金乌跳出云层，阳光洒在屋檐、树冠上。

    一夜没睡的程墨走到门口，迎着有些凉爽的风，打了个呵欠，忙了一晚，说不累，是假的，可更让他悬心的，是苏妙华还没有找到。

    仆人们都回来，门子也就收拾收拾睡下了，可刚打起噜，又有人拍门。

    树根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如牛，使劲拍门，边拍边喊：“快开门，快开门啊。”

    真的一刻都耽搁不得啊。

    门子在睡梦中被惊醒，低低骂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起身，打开门，见天亮了，又低低骂了一声。

    他刚拨下门栓，树根便用力推开重厚的朱漆大门，闯了进来。

    门子一个趔趄，差点被门栓撞中鼻子，就见一个青衣小帽的小子跑了进去，边跑边喊：“阿郎，阿郎！”

    “喂——”门子把门掩好，扭身追了上去。

    程墨伸腰踢脚活动四肢，就见树根连跑带喘道：“四娘子找到了。”

    门子追进院子，刚要喊人把不速之客拿下，听到这句话，赶紧闭嘴。

    “找到了？在哪里？”程墨赶紧收拢身子，迎上来问道。

    树根好不容易跑到他面前，喘了口大气，道：“在京兆府。”

    程墨看他脸色潮红，汗如雨下，忙让一直在廊下侍候的雨生给他倒杯茶，道：“喝了慢慢说。”

    只要人找到就好。

    树根喝了口茶，缓了缓气，把京兆府来人，询问苏妙华可是永昌侯府的人的事说了，道：“大夫人让那在外院候着，想必是要亲自见这人了。”

    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霍书涵也很自责，她管着这么大一个家，却没有管住仆妇们乱嚼舌根的毛病。程墨出府后，她把仆妇们召集起来，好一通训，然后又下了严令，以后一旦有人乱说话，打三十大板，然后发卖出去。

    众仆妇惶惶应了。

    事情闹得这么大，在坐月子的赵雨菲也听说府里出了事，派翠花过来问霍书涵。霍书涵怕她着急，不敢告诉她实话，只说昨天办了婚礼，有喝喜酒的客人带来的仆妇手脚不干净。

    赵雨菲哪里肯信？外来的仆妇手脚不干净，用得着把婢女仆妇们都叫去训话么？顾盼儿担心她急出病，赶紧过来安慰她，陪她说话，好不容易消了她的疑惑。

    这一晚，永昌侯府人人无眠。

    差役拍门说明来意，树根一听他形容那女子的长相，便断定是自家府里的四娘子，马上过来禀报了。

    “失手杀了人？”程墨皱了皱眉，道：“你先回去，跟大夫人说，我即刻去京兆府。”

    树根应了，急忙回去。

    程墨叮嘱雨生道：“好生侍候，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

    雨生应了，道：“姑爷放心，奴才省得。”

    这件事，一定不能让阿郎知道，要不然他一定着急，到时病情加重，可就药石难医了。

    程墨见他是个明白人，不再多说，回房看了看苏执，见他睡得正沉，帮他掖了掖被角，来不及回府换官袍，便急急骑马去了京兆府。

    伍全一问双方人犯的身份，傻眼了，这案子审不下去啦。他是果断之人，立即宣布退堂，退入后堂，赶紧派人去永昌侯府求证。

    刀疤脸也傻了眼，他以为对方是一个外地进京寻求的孤苦无依少女，没想到竟是权倾朝野的永昌侯、程卫尉的爱妾。

    出身丞相府，是丞相千金的话，苏妙华到底说不出口。出了人命，哪怕是失手，也得徒三千里，这辈子算是完了。情急之下，她只好把程墨的名号报上来，含糊说是他的妾，既不失了丞相府的面子，又有永昌侯府的人出面。

    她自以为这么做，一举两得，不会丢了父亲的脸面，却不知程墨在短短三年间从一个输得当了裤子的败家子儿，一跃成为皇帝跟前的红人，最有权势的人物，又是霍大将军和苏丞相的女婿，已成为京城百姓津津乐道的人物，他的佚事，他府里有几位夫人，谁不清楚？

    伍全觉得自己的官帽就要戴不牢了，摊上这种事，程墨未必会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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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再见亲人

﻿    清晨的街头，挑水的、推车的、赶早去做工的，人来人往。

    丞相府临街开府，一开始程墨还能快马加鞭，越临近京兆府，越走不快，到最后只能下马步行。

    京兆尹不好当啊，得有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手段，要不然无意间得罪了哪位权贵，不要说前途，就连性命都有可能不保。伍全在京兆尹这个职位上已经做了五年，可见其能力。像程墨这种新晋权贵，他哪敢得罪？虽然不知苏妙华所言是真是假，但请她到后堂奉茶却是必不可少的。

    苏妙华不去，坚持要和仇掌柜等人在一起，伍全没办法，只好由她。

    刀疤脸等人已经收监，仇掌柜和伙计们在堂下候着，没人理会他们，还是苏妙华看不过眼，叫过一个差役，道：“你去请个大夫，给他们瞧瞧。”

    审了一半，却因为这个少女的身份不得不停下，这案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审完，差役们有的溜回班房打盹，有的围在一起打牌赌钱。这个差役名叫郑五，打了一会儿牌，内急，要去茅厕，从这儿路过，被苏妙华叫住，一听，居然是吩咐他去给人证请大夫。

    郑五欲待不理她，又想这少女自称是程卫尉的小妾，只是不知真假。他借着欲明未明的天色，打量了苏妙华两眼，见她五官精致，身材高挑，凹凸有致，倒是个美人胚子，不免犹豫了一下。

    若这少女真是程卫尉的小妾，她不用在程卫尉面前吹枕边风，只须稍稍暗示一下，伍大人断然不会为了他一个差役得罪她。

    郑五拿定主意，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道：“小娘子稍待，小人这就去附近请大夫。”

    他是有编制的差役，手下还有副手等使唤人，当下出去唤了一个使唤人，吩咐就近找一个大夫来，能不能救治，就看仇掌柜的运气了。

    仇掌柜鼻梁断处已痛得麻木了，神情萎靡，听苏妙华让差役去给他请大夫，在伙计的搀扶下，连连向苏妙华拱手，道：“多谢小娘子。”又向郑五道谢：“多谢差爷。”

    郑五连眼角都没瞟他，向苏妙华行礼，去茅厕了。方便完，生怕苏妙华又有什么事，干脆绕一圈，情愿走远路，也要避开她。

    院子里的光线一点点地亮了，屋檐染了一层金黄色。

    打牌的差役把牌收起，班头雷老七叫郑五：“去买些早点来。娘的，大半夜下来，半口吃食没下肚，饿死老子了，你多买点。”

    一场牌打下来，除了雷班头，就算郑五赢得多，他不去，谁去？

    郑五陪着笑脸道：“是，小的晓得。”

    叫了两个同伴，三人一起出门，在门口遇见使唤人请了大夫进来。大夫姓江，医馆就开在左转的巷弄里，半夜被叫醒，听说到衙门看病，不免心里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一见郑五等人，只顾点头哈腰。

    苏妙华见大夫来了，招手道：“过来这边。”

    大夫正在为仇掌柜等人诊治的功夫，程墨来了。他把马拴在门前的栓马桩上，拾步走上台阶，还没进门，一眼瞧见一身男装，后背朝外，站在屋檐下的苏妙华。两人虽无夫妻之实，却有夫妻之名，她的背影，程墨如何认不出来？

    苏妙华道：“大夫，你看他的鼻梁还有救吗？”

    江大夫只是一个赤脚郎中，平时治治风寒感冒还行，让他把仇掌柜断成两截的鼻子接好，却没那本事。他不知这位身着禅衣的少女和仇掌柜是什么关系，看她极是关切，忙起身行了一礼，道：“小老儿无能为力，请小娘子另请高明。”

    禅衣是轻纱所制，用料华贵，不是纨绔子弟穿不起。因而他认定苏妙华家境不凡，说话便客气很多。

    苏妙华难掩失望，道：“很难治么？”

    她一门心思在仇掌柜的伤势上，没有注意身旁站了一人，倒背双手，正在看她。

    江大夫见又来了一人，身着月白禅衣，腰系玉带，虽是男子，长相比那美貌少女还要略胜一筹，不敢大意，又向程墨拱了拱手，口里回答苏妙华的话：“回小娘子的话，得请医治打折伤的大夫，才能接好鼻梁。”

    苏妙华见他向自己身旁拱手，侧过头，见程墨面露关切，神色温柔地看她。

    从昨天负气出府后，她便觉得天地虽大，无处可去，茫茫然在城中踌躇了半晌，却惹了人命官司。这半天一夜，实是过得提心吊胆，苦不堪言，此时一见程墨，再也顾不得别的，和身扑了过去，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呜呜”地哭起来。

    双眼勉强能视物的仇掌柜、有伤在身的众伙计、还保持拱手姿势的江大夫，全都目瞪口呆地看她。

    郑五和两个同伴各自提了一大包包子，走到院中，突见眼前情景，也呆了。

    包子是程墨穿过来后，教自家厨子的，慢慢在京城上层社会流传开来，最近开始有向民间扩散的趋势，因为京城最有名的点心铺子素芳斋已推出两种馅料的包子。郑五这包子，就是在素芳斋买的。

    程墨任由苏妙华抱着，良久，才轻声道：“你还要仗剑走江湖吗？”

    苏妙华想起自己嚷嚷着要和离，要游历天下，不禁害羞起来，把头藏在程墨怀里，又“呜呜”地哭了两声。

    伍全在后堂打了个盹儿，被随从唤醒，匆匆梳洗了，吩咐上早点，过来请苏妙华用餐，刚走到大堂，便见她搂着一个男子哭个不傍，这男子长身玉立，没有戴巾帻，也没有着官袍，可他只瞟了一眼，却认出正是那位名满满城的程卫尉。

    他心里打了个突，赶紧闪身顺原路退了回去，到后堂的照壁前站住，心想，看来此女所言非虚，她确实是程卫尉的妾侍了，可是赵卫尉只有两位妾侍，一位赵夫人，一位顾娘子，却不知这是哪位？

    不怪他没想到苏妙华身上，苏妙华有皇帝赐婚，家世不凡，虽没大妇名份，谁也不敢把她归到妾侍的行列。

    伍全招手叫过一个路过的婢女，道：“你去厨下吩咐一声，早餐备丰盛些。”

    想必，程卫尉还没吃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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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地主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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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淡绿色的禅衣下，一双葱白般的纤纤玉手互扣，环在男子修长白哲的脖子上。院子里，屋檐下，无数双眼睛都看直了。郑五咽了口唾沫，心想，这么一双白嫩嫩的小手要是搂在我脖子上，我就是少活十年也愿意。

    程苏妙华越哭越激动，越搂越紧。

    程墨快喘不过气了，轻轻掰开她的手，道：“好了，别哭啦。”

    以她好强的性子，居然哭成这个样子，可真是难为了她。

    苏妙华光洁如质地上好的白瓷般的脸庞，梨花带雨，她退后一步，突然想起什么，脸颊一红，像雨中的玫瑰，把一群刚刚走出班房的差役看直了眼。

    程墨轻轻拍了拍苏妙华的香肩，递上一块雪白的锦帕，道：“擦擦。”

    苏妙华有心要他帮着拭泪，可想到上次见面，两人还针尖对麦芒，还要和离，这话便说不出口了。她接过帕子，轻轻拭了拭脸颊。

    郑五喉结急速滚动，又咽了口口水，心道：“娘的，这男子真不是男人，要是我，哪肯就这样放手？”

    和他和一样想法的差役不在少数。

    雷班头到底身居班头之职，见识比差役们强多了，上前两步，躬身道：“小人见过程卫尉。”

    他有几次随伍全办案，有一次刚好见过程墨，那时的程墨还没有封列侯，不是九卿之一的卫尉，只是一个卫尉卫士而已。可他这般俊朗的男子，见过一眼，便终生难忘。

    郑五等差役都吃了一惊，随即恍然，不免暗骂自己一声：“该死！”见了如此俊朗气度的男子，早该想到此人的身份了。

    程墨微微颌首，道：“伍大人可在衙中？”

    伍全早在一侧的墙边候着，听程墨提到他，装作刚好过来，未语先笑道：“卫尉到来，下官有失远迎，还请勿怪。”走到程墨跟前三尺之处，行礼道：“下官见过卫尉，实是审案之际，遇到难题，只好请卫尉拨冗光临，还请卫尉勿怪。”

    他一句话，连着两次请罪，显得十分有诚意，对深夜打扰这位高官十分地抱歉。

    程墨明白他的用意，微微一笑，道：“伍大人多虑了，某还要多谢你帮某寻回负气出走的娘子呢。”

    这个时代，对女子俱称娘子，只有有诰命的妇人才能称夫人。可程墨口中的娘子，自是另一种意思。

    程墨含煳承认苏妙华的身份，伍全脸上的笑容犹如花朵盛开。他刚才见了两人的情形，已放了一半心，此时更是再无疑惑了，连称：“不敢，不敢。”

    程墨又道：“听说出了人命，不知是怎么回事？”

    伍全敛了笑，束手做请，道：“此处不是说话之所，请卫尉堂上奉茶。”

    程墨点了点头，牵了苏妙华的手，举步朝堂上走去。京兆府前座是三进的大堂，大堂两旁是供原告、被告、证人暂时歇脚的所地，俱是一间间的房间，再过去，便是差役们的班房了。

    后堂是伍全一家的住所，另有角门出入。

    大堂和后堂之间，另有一座院落，是伍全处理公务，会见各路权贵之所，他前头带路，引程墨到厅中，吩咐老仆上茶，道：“听说卫尉擅饮茶，下官这里的茶，普通得很，还请卫尉不要嫌弃。”

    随着程墨权势地位上升，他的品味喜好也为勋贵公卿所效仿，现在上流社会喝茶，多不再用煮的，也不再添加各种食料，而是用泡的，喝的是味道略甘的清茶。

    伍全身为京兆尹，京中流行的新时尚又如何不晓得？只是清茶对茶叶的要求极高，他刚才已让跟随多年的老仆取来轻易舍不得喝的好茶，就放在面前的高几上。

    程墨笑道：“好说，好说。”

    进了大厅，他才放开苏妙华的手，示意她在自己下首坐了。

    宾主落座，老仆上茶，待程墨品了茶，夸了两句，伍全把昨晚发生在太白居的案子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道：“小娘子激于义愤，失手致人死亡，按律应该徒三千里。但若是死者家属肯原谅小娘子下手没有轻重，下官又晓以利害，想来不再告官。”

    民不举，官不究，只要死者家属不死揪着不放，他自然可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至于如何让死者家属不告，那就全凭程墨的本事和良知了，是要以官威相威胁，还是要给予赔偿，全在程墨一念之间。

    程墨心领神会，在椅上拱了拱手，道：“如此，有劳伍大人斡旋。”

    伍全含笑应了，道：“赶早不如赶巧，这个时候，也该用早膳了，卫尉若不嫌弃下官府上的吃食粗鄙，就在这里用些早餐，不知可否？”

    以两人的职位，伍全是不可能和程墨同桌吃饭的，更不可能请程墨到他府中用餐。但现在不同，刚好发生这件事，刚好在这个时间，若他不略尽地主之谊，就说不过去了。程墨不答应，未免不尽人情。

    他对人情世故的把握，精准得很。程墨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微微一笑，道：“好此甚好。”

    伍全一声吩咐，一张宜安居出品的八仙桌上，立即摆满了各色点心菜肴。因有女眷在，伍全的夫人出来把苏妙华请进后宅另开一席。

    程墨坐于上首，伍全谦让一番，屁股沾一点椅边，在下首相陪。虽说菜肴丰盛，程墨还是只吃了一碗白粥，夹几筷小菜，便饱了。

    伍全再三陪罪，道：“早膳不合卫尉的胃口，下官该死。”

    厨子特意准备的点心菜肴可是一样没动过呢，伍全哪能不惶恐？

    程墨接过婢女端上来的毛巾，拭了拭嘴角，微笑道：“你的早餐也太丰盛了些，连羊腿都上了，这么腻的东西，大清早的，谁吃啊？”

    桌角摆了一只羊腿，还在冒热气。

    伍全低头道：“是，下官该死。”

    难得请你吃一次饭，我不准备丰盛些成吗？只是这话不好说出口。

    早膳撤了下去，两人重新喝茶，直到苏妙华在伍全夫人的陪同下出来，程墨才道：“不知死者家属在哪里？还请出来一见。”

    这种事，只能跟当事人谈。

    伍全叫雷班头进来。雷班头头不敢抬，双眼望着自己的鞋尖，道：“回程卫尉、伍大人的话，死者家属已传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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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变成不测

﻿    狗蛋家境小康，家中父母双全，上头有三个哥哥，他是家中幼子，自小父母把他捧在手心，要月亮不给星星，情愿省吃俭用，也不愿意他受一点委屈。长大后，他跟刀疤脸等人混在一起，父母虽觉不妥，也舍不得说他，父亲生怕他交朋友手头拮据，会被朋友瞧不起，时不时塞一把钱给他。

    天没有亮，家中来了不速之客，命根子被人活活打死了。狗蛋的父亲谷老汉，母亲黄氏当场晕了过去，三个哥哥好不容易救醒，这会儿正在堂下候着。

    雷班头跟他们分说完利害，把谷老汉夫妻俩带进来。

    谷老汉瞟了一眼坐在椅上的俊朗青年，赶紧把头低下，跪下嚅嚅道：“见过程卫尉。”

    黄氏却不管那么多，满心眼里只记得儿子是被那个女扮男装的少女打死的，进来后双眼直勾勾看了一圈，伍全有胡子首先排除，剩下两个，程墨居中而坐，俊朗而阳光，唯有苏妙华一看便是女子，偏又穿男式长衫。

    人家是受害人的亲属，程墨当然不好摆官威，忙起身相扶，道：“老人家快快请起。”

    他这里刚把谷老汉扶起来，黄氏已恶狠狠朝苏妙华扑了过去，嘴里厉声喊道：“还我儿的命来！”

    她面目狰狞，目露凶光，苏妙华从没见过这么凶狠的人，不禁吓了一跳，往椅里缩了缩。

    程墨发现不对，回身相救时，黄氏一个胖胖的身子已扑到椅边，苏妙华空有一身功夫，被吓傻了，全然反应不过来。

    黄氏满口黄牙咬得格格响，像要生啖苏妙华的肉，粗短的十指掐向苏妙华的脖子。

    程墨一把提起黄氏的衣领，用力一扯，把她一个一百四五十斤的身子硬生生扯离椅子三尺，再往外掼去。

    这番变故，说来话长，其实不到一息。

    厅中变生不测，伍全吃了一惊，反应极快，喝道：“来人，把这老妇看守起来。”

    雷班头带谷老汉夫妇进来后，退到廊下，不敢往厅中看，只是低头望着院中靠廊下处一株不知名的紫色花儿，突然听见伍全变了调的声音，扭头一看，吓得魂儿都没了，飞跑进来，一把抱住黄氏。

    黄氏被掼在地上，摔得并不重，程墨只是担心她会反扑，才把她掼开，并不想伤她，手劲不大。

    她硕大的屁股一着地，马上爬了起来，再次朝苏妙华扑去。

    雷班头就在这时赶到，不顾一切，先把她抱住再说。黄氏哪有客气，十指又抓又挠，一口黄牙更是对准他的耳朵狠狠咬去。

    自家大人和贵客在厅中说话，没得召唤，谁敢擅入？差役们都聚在大堂廊下，这所院子只有雷班头一人。

    伍全一见黄氏如此凶狠，胆敢侵犯程墨的小妾，不禁气急败坏，跑到廊下，叫在耳房侍候的老仆：“还等什么？赶紧去外面叫人啊。”

    老仆见伍全一张脸都绿了，神情狼狈，不知发生什么事，赶紧答应一声，豁出这把老骨头，跑出去叫人。

    苏妙华吓得花容失色，一见程墨过来，扑进他怀里，纤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嘤嘤哭了起来。她活了二十年，从没受过这样的罪，受过这样的惊吓啊。

    程墨大手轻拍她的脊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温柔的话语，熟悉的气味，让苏妙华惊怕的心慢慢安定下来，只是她舍不得离开这个温柔舒服的怀抱，依然双手抱紧他的腰。

    外面吃完早餐，或站或坐聊着天的差役们，突然见被他们尊称为“乐叔”的老仆匆匆跑进来，双手连挥，嘴里只是喊：“快去！”

    差役们都不明所以地看着老仆，这是演的哪出戏？

    郑五顺着老仆招手的方向望去，从这条甬道过去，可不是大人处理公务的院落？难道那里出了什么事？他迟迟疑疑站起来，道：“大人叫我们过去吗？”

    老仆是把伍全带大的，视伍全如自己的儿子，一见他的样子，情知出事，一紧张，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是点头。

    郑五道：“兄弟们，都去瞧瞧吧。”

    他招呼一声，四五个跟他要好的差役跟他一起去了。他们刚进院子，便听到雷班头一声惨叫，赶到厅门口，只见黄氏满口的血，形容狰狞。雷班头没了一只耳朵，鲜血“咕噜噜”地冒出来。

    郑五等人心里打了个突，赶紧上去，七手八脚把黄氏制住，解救雷班头。

    伍全一见郑五等人制住了黄氏，心里稍安，顾不得去察看雷班头的伤势，赶紧跪倒向程墨请罪：“下官罪该万死。”

    这次，真的是该死，不是客气话。

    雷班头耳朵被生生扯出来，一声惨呼，惊天动地，听得人心里寒渗渗的，饶是苏妙华一向自诩胆大包天，也被吓得不轻，把头直往程墨怀里缩，恨不得挤进他的骨骼里去。

    春末夏初的天气，已有些炎热，衣衫薄了很多，两人俱着男装，穿的都是禅衣这种用轻衫制成的长衫。此时苏妙华滑如凝脂的脸颊通过薄薄的春衫，若有若无地触碰着他的肌肤，处子淡淡的体香直往鼻孔里钻，程墨的心跳骤然加速。

    听到伍全请罪，程墨知道黄氏已被制住，柔声道：“没事了，先放开手，乖。”

    “嗯。”苏妙华从没这么乖巧过，乖乖松开紧紧抱住程墨蜂腰的手，蟾首轻抬，一双点漆般的眼眸痴痴看他。

    程墨轻抚了抚她蓬松凌乱的秀发，轻声道：“没事了。”

    苏妙华贝齿轻咬下唇，用力点了点头，真不敢想像，没有他在身边，她会受到怎么样的伤害。她想起黄氏狰狞的神情，又紧紧攥住程墨的袖子。

    程墨转身，道：“伍大人不必如此，快快起来。”

    伍全脸色苍白站了起来，道：“下官没有想到那老妇居然如此凶悍，下官该死。”

    一般遇到这种事，雷班头带人进来前，会跟死者家属分说清楚利害。死者家属既知利害，断无如此疯狂的行径。难道这次，雷班头少做一道程序？他心里存疑，朝满脸是血的雷班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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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同仇敌忾

﻿    雷班头痛得死去活来，七尺五寸的糙汉子，痛得弯了腰，两个差役用力搀扶，也扶不起来。

    他见过的犯人多了，各种严刑拷打也曾用在犯人身上，可活生生被人咬下一只耳朵，却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这种痛入骨髓的滋味，他亲身体会，跟看别人受刑，完全是两码事。

    伍全只顾向程墨请罪，哪有闲功夫理他？郑五看看不是事儿，平素雷班头对他还不错，忙让同伴帮他止血，自己到外头，喊江大夫进来。

    江大夫一一检视廊下众伙计，见都是外伤，只是摇头，风寒他还有办法，这打架斗殴弄出来的外伤，他可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犹豫半响，只好拿些散淤止血的药儿，为他们敷上。正忙得团团转，郑五冲出来，拉起他就跑，他被拉得跌跌撞撞，连声道：“官爷，您这是要干什么？”

    待进了厅堂，见到满脸满身的血，像个血人似的雷班头，他吓了一跳，脚一软，差点跪下。

    郑五道：“赶紧给我们班头止血包扎，要不然，以同谋罪论处。”

    “是是是，啊，不不不，小老儿冤枉。”江大夫语无伦次地说着，手上倒是极快，把还来不及用在伙计身上的麻布条给雷班头包扎上，不一会儿，雷班头一颗大脑袋缠了好多圈麻布，咋一看，很有点抗日神剧中伤兵的样儿。

    程墨想笑，好不容易忍住了。

    伍全一直在看他的神色，见他没有怒发冲冠，脸上紧绷的线条也放松了些，转身对谷老汉和黄氏怒喝一声：“大胆！你等于衙门内袭击公差，该当何罪？”

    谷老汉没料到一向温驯的老伴会豁出去，连生啖人肉的事儿都做了出来，不禁惊得呆了，半天回不过神，伍全霹雳般的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在耳边响起，吓得他立即跪下，磕头不止，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黄氏是个老家本分的妇人，自嫁给谷老汉后，一直在家相夫教子。她一口气生了四个儿子，小儿子是她的命根子，平时无论他闹得如何不像话，那是重话也不舍得说一句的，突然听说他被人打死了，立即就想随他而去。

    见到苏妙华，估摸着这少女是自己的杀子仇人，便想和她拼了，为儿子报仇。她还没碰到苏妙华的衣角，雷班头横空出世，紧紧抱住了她，她情急之下，只好把满腔仇恨发泄在雷班头身上，反正儿子死了，她也不活啦，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还赚一个呢。

    她被差役们用绳索捆住，唇边淌着雷班头的鲜血，毫不畏惧地瞪着伍全，狞笑道：“狗官！”如果不是她被捆住，她真想扑过去，把这狗官的耳朵也咬下来。

    这是挑衅的眼神啊，伍全气得七窍生烟，怒道：“给我掌掴。”

    他就不信拿这个凶狠的妇人没办法。

    差役们因为她伤了雷班头，起了同仇敌忾之心，齐齐答应一声，就要上前，没想到郑五的动作比谁都快，二话不说，快如闪电，冲了上去，狠狠一巴掌向黄氏扇去，“嘭”的一声巨响，黄氏喷出一道血箭，满嘴黄牙随血箭散落在面前的青砖上，半边脸颊高高肿起。

    这一巴掌，郑五出了全力，哪怕在穷凶极恶的江湖大盗面前，他也没出过这么大的力气，实在是因为这老妇胆敢袭击雷班头，他恨得牙痒痒的，才不留余地。

    一颗门牙落在谷老汉脚面，谷老汉惊愕的表情慢慢变得惶恐，抢上抱住老伴，哭道：“官爷饶命啊。”

    黄氏怒道：“儿子死了，我们也不活了，跟他们拼啦。”

    苏妙华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躲到程墨身后。

    众差役一听这话，人人面现怒容，有性急地已抄起水火棍，脚步错动间，把谷老汉夫妇围在中间，只待上官一声令下，便把两人法办。

    虽说处决人犯须有皇帝勾决的朱批，但是实际上差役们有的是手段无声无息地整死人犯，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平头百姓，又胆敢袭击班头，哪能容她？弄死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

    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伍全，伍全何曾不想替雷班头出气？要是一点表示都没有，岂不寒了手下这班差役的心？可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封列侯、位列九卿之一的程墨就在现场，他哪能不摸清楚程墨的意思，再做出决定？

    程墨见群情激愤，拱了拱手，道：“诸位，这老妇心伤儿子之死，举止失常，伤了雷班头，也是情有可原。雷班头所需药费和赔偿，都算在程某帐上。雷班头伤成这般模样，若愿意继续留在衙门当差，程某向伍大人讨个情，若不想在衙门当差，不如跟了程某。雷班头以为如何？”

    无论出仕当官，还是在衙门当差，都有一个要求，必须五官端正，黄氏这一咬，害得雷班头没了耳朵，这饭碗就得没了。他刚才叫得地动山摇，恐怕不止皮肉疼痛，心中也是疼痛的。众差役同仇敌忾，也有这个原因，人人都敢袭警，他们的人身安全就没有保障哇。

    厅中的怒气顿时消了，不少差役收起火水棍。雷班头虽然身残，但有了出路，甚至有更好的出路，那么他们还气恼什么呢？

    雷班头没想到程墨会说出这番话，失神的眼睛一下子有了神采，他挣扎着，在郑五的搀扶下向程墨行礼，道：“多谢卫尉厚爱。”

    这就是答应跟着程墨了。

    伍全叹道：“没想到你倒因祸得福，能跟随在程卫尉身边，可比在衙门里当差强多了。”

    其实班头父传子，子传孙，代代相传，是现成的铁饭碗，不知是多少人羡慕嫉妒恨的工作，可这份工作跟在程墨身边做事比起来，又大为不如了。

    雷班头道：“多谢大人一直以来的爱护，多谢众兄弟相助。”

    郑五等人自也为他高兴，同时又有些羡慕。

    程墨吩咐郑五扶雷班头下去休息，江大夫见没他什么事，点头哈腰地退了下去。

    大厅中间两滩血迹，程墨也不在意，往椅上一坐，脸一沉，道：“谷黄氏，你打伤打残衙门班头，该当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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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谈妥

﻿    黄氏右边脸颊高高肿起，满嘴黄牙随血箭喷出老远，干瘪的嘴唇不停往外流血，形状要多恐怖有多恐怖。她欲喷火的眼睛迎视着程墨，一眨不眨。

    谷老汉不知眼前这位俊朗的青年是何许人物，可青年坐在上位，却是一眼看出来的，程墨刚才对雷班头说的话，他也听在耳里，这时急忙道：“官爷，贱妇心伤小儿之死，得了失心疯，求官爷不要和她计较。”

    众差役大怒，虽然程墨问话，他们不敢插嘴，却人人对谷老汉怒目而视。

    程墨想起前世，有些有后台的人，杀了人，便出示一份神经医院的病历，以此脱罪，没想到这个时代的百生也有这份急智，不禁莞尔。

    伍全一直注意程墨的神色，见他唇角勾了勾，脸上又没有表情，不知刚才什么事让他觉得好笑。可眼前的情景，无暇容他细想，他把脸一沉，道：“谷黄氏咬伤雷班头，致雷班头致残，罪不可赫，本官会行文上报朝庭，判决谷黄氏死刑。”

    杀官犹如造反，雷班头虽然不是官，但也是吃公差饭的捕头，如今被黄氏咬伤，自然罪加一等。

    谷老汉吓得魂不附体，只是磕头，额头磕在青砖上，发出“嘭嘭”声。

    黄氏使出浑身力气闹了这一场，被锁起来后又挣扎了一会儿，有些脱力，心伤爱子死去，誓要随他而去的心思反而淡了，见老伴不停为自己磕头求饶，心下不忍，道：“狗蛋死了，我也不想独活，你不要这样。”

    人家是官，自己是民，求他又有什么用？想到当初为儿子取了狗蛋这个易养活的名字，希望他能长命百岁，没想到还是活不到二十岁，不禁长长叹了口气，道：“大仙说得对啊，狗蛋是个短命的，不好养活。”

    原来当年，狗蛋百日时，有一自称赤脚大仙的云游仙士路过，无意间见了狗蛋的面相，便道：“这孩子活不过二十岁。”

    谷老汉苦求破解之法，赤脚大仙一言不发，摇摇头走了。夫妻俩把这句话记在心里，按习俗给儿子取了贱名，希望能好养活，眼看儿子一年年长大，过两年便二十岁，没想到就在这时，他死了，被人活活打死了。

    忆及往事，黄氏如何不悲伤？

    谷老汉不理，只是不停地磕头，哀求道：“小儿自己打架斗殴，死有余辜，只求大人放过贱妇，小老儿夫妻俩不再举告。”

    不再举告，也就是放弃追诉的权利了。

    伍全微微颌首，对谷老汉的识相大为满意。

    黄氏却叫了起来：“怎么能不告呢？被打死的可是我们的儿子啊，那是我十月怀胎，一手养大的儿子。”

    谷老汉低喝道：“闭嘴。若不是你把班头大人咬伤了……”

    如果不是你咬伤了雷班头，我用得着违心说这话吗？儿子死了不能复生，可不能把你搭进去啊。

    他话没有说完，黄氏跟他几十年的夫妻，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意？不禁大悔，道：“儿子不能白死，我以命相抵便是。”

    不就是一条贱命吗？她原也不想活了。

    伍全冷笑道：“你咬残捕头，一死就够吗？”

    俗话说，灭门的县令，一个小小的县令就足以让一户小康之家破家灭门，何况伍全是堂堂京兆尹？谷老汉和黄氏脸都白了，看来今天他们一大家子是要交待在这儿啊。

    一直没有说话的程墨这时开腔了，慢条斯理道：“如果谷黄氏确有悔改之心，有改过自新的表现，本官可以代为救情。”

    伍全捋了捋胡须，道：“如果卫尉肯为谷黄氏求情，下官自然不好驳了卫尉的面子。”

    两人一唱一回，意思再明白不过，谷老汉活了五十多年，虽没经过大风大浪，生活阅历总是有的，马上给程墨磕了三个头，道：“贱妇确实悔改了，真的悔改了。”

    说着，拉着黄氏向程墨磕头。

    都到这个份上了，黄氏也只好顺从地道：“贱妇愿意不再追究小儿死亡之事，求大人高抬贵手，放过贱妇一家。”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还有三个儿子，五个孙子，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样没了呀。

    程墨笑对伍全道：“雷班头的耳朵缝不回去了，惩罚谷黄氏也于事无补，她家境有限，不如由本官代她赔偿雷班头医药费，这事，就私了吧。”

    谷老汉自然千恩万谢。

    伍全道：“既然卫尉求情，若是雷班头不告的话，下官自然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雷班头已有了新前程，虽然没了耳朵很让人愤愤，可就如程墨所说，这只耳朵已缝不上去了，再闹腾，也于事无补，不如听程墨的，私了。他在同伴的搀扶下站起来，拱手道：“小人程卫尉的，卫尉既说不要追究，那就不要追究好了。”

    谷老汉没口子的道谢，黄氏看看雷班头包扎得像棕球似的脑袋，一腔怒火登时消了。

    伍全看看谈得差不多了，朝程墨拱了拱手，道：“卫尉，天色不早，不如升堂，把小娘子误伤谷狗蛋的案子审理了。”

    太阳明晃晃挂在空中，街上人来人往，有人求见，有人击鼓鸣冤，伍全开始了一天忙碌的工作。程墨亲至，他无论如何得把这桩案子审理了，再办别的。

    苏妙华从昨天的茫然，到昨晚一夜无眠，刚才又受了惊吓，心弦一直紧绷，现在程墨就在身边，她一放松，神情便有些萎靡。程墨看了她一眼，也想早点了结此事，让她回去休息，道：“如此甚好。”

    伍全吩咐升堂，审理苏妙华失手打死狗蛋一案。

    已经私下里谈好了，判决起来便快得很，伍全雷厉风行，判程苏氏赔偿谷老汉两百两银子。得知苏妙华的姓氏，伍全有些奇怪，可奇怪的念头只在心里一闪而过，他并没有细想，也不敢细想。

    谷老汉夫妻俩没想到还有赔偿，而且高达两百两，不禁喜出望外，当下没口子的道谢。

    伍全又判决苏妙华和刀疤脸一伙赔偿太白居损坏的家什，以及赔偿仇掌柜、伙计们等人的医药费、误工费等。刀疤脸知道踢上铁板，不敢多话，只是唯唯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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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自惭

﻿    今天是新人三朝回门的日子，一大早，苏家的亲戚至交便过来了。程墨不在府中，苏执沉睡未醒，雨生略一思忖，自作主张把亲戚们请到花厅用茶，一边派人去京兆府向程墨禀报。

    案子已结，程墨和伍全寒喧两句，告辞出来，伍全送到府门口，朝两人拱了拱手，道：“卫尉慢走。”

    案子能如此了结，程墨很是满意，对伍全的印象很是不错，他停步回身，摆了摆手，含笑道：“伍大人留步。”

    伍全站在台阶上，目送程墨和苏妙华一前一后，走向栓在栓马桩前的马匹，从台阶到栓马桩不过几步的距离，苏妙华有两次想去牵程墨的手，却因为伍全的注视，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程墨走在前头，并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伍全却瞧见了，不由微微一笑，他的心情着实不错，没想到就这样和皇帝跟前的红人搭上关系，若是运作得好，再升一级，挪挪位置也不无可能。

    程墨刚解下缰绳，雨生派来的小厮赶到了，匆匆行了一礼，把众多亲戚过府迎接新人回门的事说了。

    苏妙华俏脸一红，看自己闹的，要不是出了人命官司，这会儿她应该出京城远游了，可让父亲怎么下得来台？

    程墨微微颌首，道：“知道了。岳父情况如何？”

    小厮只是在外院干些跑腿的粗活，并不能进书房要地，道：“回姑爷的话，小的不知。”

    “你先回去吧，若岳父醒来，你跟他说一声，我们一个时辰后到。”程墨把小厮打发走，对苏妙华道：“我们回去吧。”

    他这一侧头，只见苏妙华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怎么了？”

    难道他脸上长了花不成？

    苏妙华道：“父亲怎么了？”

    说话间，她心虚地低下头。但愿父亲还不知道她离家出走的事，要不然肯定气坏了。

    程墨道：“先回府，回去再细说。”

    一对夫妻模样的中年男女从他们身边经过，那男子四十岁左右，一双细长的眼睛贪婪地盯着苏妙华看，眼看到台阶边了，还回头看，要不是他身边的妇人提醒他一声儿，他就要被台阶绊倒了。

    苏妙华厌恶地皱了皱眉，道：“好，回去再说。”

    要不是她现在心系父亲，不想惹是生非，非把这色狼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不可。

    两人共剩一骑，快马加鞭回了永昌侯府。

    永昌侯府大门紧闭，只开角门儿，门子树根打了个呵欠，慢慢从角门儿走了出来，朝府门前那条宽阔的大街望了望，突然两眼发光，扭头就跑，边跑边喊：“夫人，阿郎回来了。”

    程墨在去京兆府时，已派人回府告知，找到苏妙华了，守在各处城门截人的小厮侍卫也撤了回来。

    霍书涵一早起床，梳洗毕，吩咐把回门需要准备的礼物准备好，然后坐下吃早餐，这会儿正在厢房和管事婆子们说话呢。

    得到禀报，她让婆子们先散了，自己快步迎了出来。

    永昌侯府高大的门楣映入眼帘，苏妙华心里忐忑，刚过门便离家出走，就算程墨不说什么，霍书涵能不说什么吗？还有顾盼儿，她可是跟随程墨最久的，要是被她冷言冷语嘲讽一通，自己还有脸见人么？

    程墨轻勒马缰，放慢马速，身后一只纤手伸了过来，环住他的腰，一个细如蚊鸣的声音道：“我……我……我还是不进去吧？”

    一句话说完，马刚好在府门前两只石狮子中间停下。程墨明白她的心思，回头道：“你能一辈子不回来吗？”

    一辈子不回来，就是和离了。苏妙华心头一跳，程墨这是让她表态吗？

    程墨没有要她回答，接着道：“要是不能，那就走吧，与其逃避，不如面对。”

    他握了握苏妙华环住他蜂腰的手，牵着她的手，翻身下马，向她张开怀抱，道：“下来吧。”

    他的眼神真挚，并没有嘲笑她的意思，阳光洒在他没有一点瑕疵的肌肤上，越发衬得一双漆黑的眼睛如一潭泉水，苏妙华在这双眼睛里看到自己凌乱的秀发，自惭的低下了头。

    程墨又再说一声：“下来吧。”

    “嗯。”苏妙华温顺地应着，温顺地下马，温顺地由程墨牵着她的手，第二次迈进府门口那道高高的门槛。

    仆妇们一定笑话死她了。苏妙华想着，头快低到胸口去。

    “四娘子，四娘子。”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呜咽由远及近，却是雪晴。她八岁进府，九岁被苏妙华挑中，成为贴身婢女，一直在苏妙华身边侍候，现在又成为陪嫁，一同到了永昌侯府。自苏妙华留书出走后，她几次想自尽，这半天一夜，可谓如在地狱，直到听说苏妙华找到了，才尽情地哭了一场。

    她飞奔而来，扑在苏妙华怀里放声大哭，道：“四娘子怎能抛弃婢女，要走，也该带婢女一起走啊，呜呜呜……”

    这叫什么话，难道苏妙华离爱出走还上瘾了？程墨听得直皱眉。

    霍书涵和顾盼儿迎了出来，霍书涵喜怒不形于色，像什么事没发生似的，道：“时辰不早了，四妹快去更衣，然后和五郎一块回门吧。”

    苏妙华见她神态语气没有嘲讽自己的意思，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放了一半，到底还是脸色绯红，低声道：“是。”说着，飞快睃了顾盼儿一眼。

    顾盼儿出身松竹馆，那是什么地方？她又是极有眼色的人，哪怕心里对这位丞相千金不以为然，也不会在脸上露出来，当下笑吟吟道：“不知五郎和四娘可用了早膳？要不要吩咐厨房备膳？”

    苏妙华心口一暖，小声道：“用过了。”

    她说得太小声，顾盼儿只见她樱唇动了动，并没有听清她说什么，刚要再问，程墨已道：“我们用过了，进去再说。”

    几人进了厅堂，程墨道：“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霍书涵和顾盼儿应了。

    苏妙华走出厅堂时，回头望了一眼，只见程墨修长挺拨的身姿如一株松柏，她眼眶一热，快步朝自己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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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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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执做了一个梦，梦中女儿被卖入青/楼。他惊吓之下，霍地醒了，只觉汗流浃背，喘不上气，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道：“姑娘，可找到？”

    雨生在帐外侍候，听帐里传出声音，马上卷起帷帐，道：“回阿郎的话，姑娘找到了，一会儿和姑爷一块儿回门。奴才侍候阿郎梳洗吧？”

    听说女儿找到，依礼回门，苏执只觉病好了大半，由雨生服侍梳洗，换了新衣。

    众多亲戚茶都喝了两杯，苏执还没过来，不禁奇怪，议论纷纷。要知道苏执虽然贵为丞相，平时并不端着丞相架子，反而平易近人，亲戚中谁有难处，他是一定会帮的，亲戚过府求见，他必定亲自接见，从没有不见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丞相府的奴仆嘴紧得很，一问三不知。

    苏执的堂弟苏律性子急，坐不住，道：“你们在这里等，我去瞧瞧。”转身出了花厅，往后院去。府中的奴仆没有拦住，只好跟在后面不停地劝。

    曾强早睡早起已成习惯，虽然天快亮时才睡下，但早起的习惯还是没改，他在院中练了一套自制的健身拳，见小厮端洗脸水进去，回房取了药箱，进来为苏执诊脉。

    苏执靠在大抱枕上，抬了抬左手，道：“有劳曾太医了。”

    他说话依然含糊，仔细听，勉强能分辩说的是什么，比昨晚只能吐出音节显然有所好转。

    “丞相客气了。”曾强行完礼，在床边的锦墩坐了，拿起他的手，两指按在他的脉博上。

    苏律在后院找了一圈，没找到苏执，抓住一个十二、三岁，名叫为华的小厮逼问。为华素知他的为人，苦笑道：“十七郎君在花厅候着便是，姑爷和姑娘一会儿就回来了，何必到处寻找阿郎？”

    苏律想想也对，过会儿程墨和侄女也该回门了，他转身要走，转念一想，又觉不对，道：“你家阿郎到底去哪儿了？”

    此时不要说他和亲戚们，就是刘询和满朝文武也不知他病了。苏执嫁女，刘询准了他十天假，这才第六天呢。

    身为丞相，一举一动牵动天下，病或者不病，都身不由已，那是高级机密，哪能随便往外传？府里的仆从在进府之初便被教导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因而无论他怎么问，为华都是一个字也不肯泄露。

    苏律几年前曾求苏执举荐他，为他安排一个官职。当时霍光当权，这方面卡得很严，他又一向游手好闲，没有一技之长，苏执费尽心机，把他安排到京兆府任事。当时的京兆尹叫于真，既是苏丞相派下来的人，自然不敢怠慢，给他安排了一个文书的闲职。可是苏律嫌只是一名小吏，连官都不是，看不上眼，撂挑子不干，对苏执的不满就此埋下。

    苏妙华嫁给程墨，而程墨家中有大妇，这身份就有些尴尬，他曾私下里嘲笑苏执丢了苏氏的颜面，说什么：“堂堂丞相千金为人作妾，亏他想得出来，要是我，早一头撞死算了。”

    今天过来，他原有刁难程墨，羞辱苏妙华，让苏执脸上蒙羞的意思，要不然为什么一见苏执没有现身，便四处寻找？在他想来，定然是苏妙华受了委屈，苏执过府理论去了，至于三朝回门，更是想也不用想。

    见为华坚决不肯说，他佯怒道：“你一个小小奴仆，怎敢如此无礼？”

    说话间，一巴掌朝为华脸上扇去。他是主人的族人，可不是府里的主子，为华侧身避开。

    他更怒了，道：“你个无法无天的奴才，竟敢目中无人，我非活活打杀你不可。”拨足追了过去。

    为华一点不畏惧，扭身就跑，朝外院飞奔。他身手灵活，苏律又养尊处忧惯了，一时竟耐何不了他，只是在后面呼三喝四，让众小厮奴仆拿住他。众小厮奴仆哪去理他？都借故走开了。

    为华边跑边朝后看，一时没注意前面的路，一头撞进一人怀里，不禁大惊，抬头一看，眼前一张俊脸剑眉星目，一只白哲的大手按在他的肩头，稳住他的身形，这人道：“这是怎么了？”

    程墨和苏妙华来了，苏妙华身穿大红喜服，程墨身着官袍。

    “姑爷、姑娘，你们来了！”为华看清眼前的人，喜极而泣，道：“十七郎君要打我。”

    说话间，呼喝声隐隐传来：“快拿下这目无尊长的奴才。”

    众奴仆面露不屑之色，哪去理他？

    为华急道：“来了。”一闪身，躲到程墨身后。

    程墨携了苏妙华，得前走去，转过一个弯，便见一个年约三旬的男子急奔而来。这男子容长脸儿，颌下微须，一边跑，一边呼喝不停，东张四望。

    苏妙华皱眉道：“十七叔。”

    要不是经历了昨天的事，她早就上前喝止他了。可是昨天冲动之下，失手打死狗蛋，当时激于义愤，来不及细想，在堂上又受黄氏惊吓，回府后脑海里却总想起狗蛋浸在血泊中的样子，心头很不自在，也就记住教训，不再像以前那么冲动了。

    程墨站住身形，郎声道：“你是何人？在丞相府中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苏律听到有人质问自己，停步望了过来，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了程墨的官袍半晌，道：“你是程卫尉？”再瞟了瞟程墨身侧的苏妙华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道：“好侄女，攀了高枝，连我这叔叔也不认了么？”

    真没想到，程家居然没把苏妙华当妾侍看待，竟然准她回门。他心里有些不快，脸色便不大好看。不过，他奔跑正急，脸上红潮一片，大概也没人看出来。

    程墨最厌恶以亲戚之名，行互相倾轧之事，苏执刚刚病倒，这人便对府中小厮恶形恶相，哪是什么好人？他冷笑道：“你既是叔叔，何故在府中大声喧哗？”

    苏律眨了眨眼，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问我？哼，我是你的长辈，还轮不到你来诘问。”

    真没想到，他居然有程墨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侄女婿，以后和朋友们喝酒，有得吹嘘了。他心里多少有些得意。

    程墨道：“好，你是长辈。”说完，携了苏妙华的手，抬腿便走，却是不再理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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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真情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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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走了？苏律傻眼，要让他追上去，让程墨向他行晚辈礼，他是不敢的，他眼珠子转了转，蹑在程墨后面，也朝书房走去。

    苏妙华已经知道父亲病倒了，虽然程墨没有明说是被她气病的，可她心里明白，不过是程墨为免她内疚，没有挑破而已。可是不挑破，她就不内疚了么？

    离书房越近，苏妙华越难过，还没进院门，眼泪直往下掉。

    程墨两只大手把她的纤手拢在掌中，意示安慰。

    跟在后面的苏律看看前面就是书房，眼珠子转个不停，女儿回门，女婿又位列列侯、九卿，身为岳父，怎么可以如此托大，不出府迎接已经说不过去，连出院门迎接也没有，苏执是很不满意这个女婿，还是很不满意女儿给人作妾？他想了想，决定等会儿在众亲戚面前，拿苏妙华为妾侍的身份做文章，羞辱苏执一番，看这老货还有何面目见亲戚。

    他心里盘算，脚下便慢了，抬头时，程墨和苏妙华已进了院子。他急走几步，就要进去，斜刺里闪出老管家，朝他行了一礼，道：“十七郎君恕罪，阿郎有命，除了姑爷、姑娘，任何人不得进书房。”

    没有姑爷的命令，阿郎生病的消息就得死死瞒着，谁也不能得闻。

    苏律呆了呆，踮起脚尖朝院里望了望，悻悻转身走了。在老管家面前，他可不敢放肆。他立即去花厅，跟众多亲戚道：“二哥对妙华侄女与人作妾很是不满呀，妙华和程卫墨回门，很不待见他们。”

    众亲戚哗然。在他们看来，这桩婚事上门当户对，可不算辱没了苏家。当朝有几人能得皇帝赐婚？苏妙华就有此殊荣。而且诏书上说了，着程墨迎娶。是迎娶，而不是纳，一字之差，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娶为妻，纳为妾，诏书已下，怎么能说是妾，而不待见姑爷呢？

    “唉，二哥也真是的，榆木脑袋不开窍啊。”苏律故意叹了口气，满面愁容道。

    苏律口中深为不满的二哥正热切地等待女儿女婿地到来，他让雨生搀他下地，曾强坚决不同意，雨生拗不过他，把他两只脚挪到地上，可是他半边身子没有知觉，哪里站得起来？只好重新在雨生的搀扶下回床上躺着。

    曾强见他一脸沮丧，忙安慰道：“下官等会儿再为丞相施针，只要丞相保持心情畅快，再持续施针，定然能够康复。”

    苏执沉默不语。

    “父亲。”苏妙华一进院子，再也掩饰不住满腔关切，提起裙袂跑了进去，扑到父亲怀里，放声大哭。

    苏执深知政治生命到此为止，心里黯然，可见女儿就在面前，又宽慰地抚了抚她的秀发，道：“傻孩子，我不是好好的吗？”

    他想笑，可一边嘴角没有知觉，这笑容，便难看得很。

    曾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苏妙华哭了一阵，渐渐止住悲声，道：“都是女儿不孝，女儿以后再也不任性了。”

    苏执不知太白居之事，还以为她见自己这个样子，伤心得狠了。他一向心疼女儿，不愿逼她做违心之事，道：“以后多听五郎的话，别太任性之好，不用太过勉强自己。”

    真是慈父。程墨暗叹一声，也悄悄走了出来，给他们父女留下说话的空间。

    曾强倒背双手，站在院中树阴下，仰头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听到背后脚步声响，回头望了一眼，有些意外地道：“卫尉？”

    难道你们翁婿之间，没有体已话要说？

    程墨在他身边站定，道：“太医可为家岳诊过脉？不知病况如何？”

    要是有血压计就好了，现在不知苏执的血压是多少，没有具体的量计，心里没底哪。

    曾强道：“今早脉像已稳定多了，若是让小娘子陪伴身侧，当有助丞相稳定病情。”

    女儿在身边侍疾，病会好得快些，这个程墨理解，于是颌首道：“只要有助家岳康复，便让四娘留下又有何妨？”

    本来回门的新婚夫妇在娘家用完膳，便会回去，可没有新娘子在娘家住下的规矩，不过事急从权，程墨本就不是不知变通的人。

    曾强没想到程墨会爽快答应，不禁看了他一眼。

    程墨朝他笑笑，这一笑，两人的距离拉近不少。

    书房里，苏执叮嘱苏妙华道：“为父这个样子，再也难以在朝为官，你以后的依仗，只有五郎了。昨晚他衣不解带在榻前侍候，可见不是对你无情，你不要再任性，好好和他过日子，过一年半载，生下儿子，地位也就稳固了。”

    苏妙华眼眶里不停有泪水溢出，怎么抹也不抹不净，哪里说得出话来？只是点头。

    苏执见她听进去了，心事放了一半，精神头又好了些，道：“你去叫五郎进来。”

    待程墨进来，在床边的锦墩坐下，他又道：“五郎，我只有一女，以后就交给你了，望你看在我面子上，善待于她。”

    程墨听他语气颇像托孤，又想他膝下无子，苏妙华又出阁，偌大的府邸，便只有他一个孤零零的老头，确实凄凉，道：“我和妙华拜过堂便是夫妻，岳父不用担心。”又说留苏妙华在榻前侍奉汤药：“老管家和雨生虽然忠心，哪里及得自己女儿细心？”

    苏执犹豫了一下，道：“妙华新嫁，怎好长住娘家？”

    这样小夫妻怎么培养感情？府中还有一个霍书涵，她会不会挑女儿的毛病，给女儿不快？苏执虽然渴望女儿在身边，却不得不为女儿着想。

    程墨看破他的心事，道：“岳父，我府中没有长辈，族伯会昌伯又一心扑在私垫上，不怎么管我府上的事。您若担心，妙华清早过来，晚上回府便是。”

    会昌伯想把程氏族学办成京中有名的书院，一心扑在教育事业上，自己府上的庶务都交给儿子了，哪有空管程墨的事？

    苏执听说晚上让苏妙华回去，才点头道：“好。”

    只要不耽误生孩子就好。

    程墨又道：“我明天进宫为岳父请一个月假，岳父以为如何？”

    一个月后若是没有好转，再接着请假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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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挑拨离间

﻿    苏执颤巍巍抬起能动的左手，想移开枕头，无奈中风之后，手上无力，哪里移得开？程墨帮他拿开枕头，枕头下一本用封套套好的奏折。 ．更新最快

    “岳父？”

    “五郎，替我把这封奏折交给陛下。”苏执虽自制，到底还是语带哽咽，只是他说话本就含煳不清，些些哽咽也听不出来。

    程墨把奏折郑重收好，道：“岳父且安心养病，一旦病情好转，便销假上朝。”

    中风会复发，但也不是完全治不好，苏执不是刚刚参加选拨，须要看风仪，他是当朝丞相，刘询又有重用他的意思，只要能如正常人一般坐卧，有他帮忙，必能重返朝堂。

    苏执心灰意冷，道：“五郎可知这封折是怎么写成的？”

    程墨也觉奇怪，只是为不引他伤心，没有问。

    苏执不待程墨回答，便凄然道：“是我口述，雨生执笔。”

    程墨道：“岳父几天前可曾想到，会有此病？下一息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何必想那么多，只管安心养病便是。”

    苏执想起就在三天前，得到皇帝赐婚的诏书时他喜不自胜，欢欢喜喜地筹办婚礼，何曾想到女儿会在新婚第二天离家出走，自己受此刺激，竟有此祸。其实他一向养尊处优，没有运动，又必须时时看霍光的面色，一味忍耐，些些不平，尽数憋在心中，已有些中风的根苗，要不然怎会病势汹汹？

    “五郎说得是，我且学大将军，修身养性便了。”苏执想起说退就退，毫不留恋的霍光，直到此时，他对霍光才真正敬佩不已。

    他就退得不甘心啊。

    程墨见他想通，又安慰了几句，道：“来的都是至亲，岳父不好不见他们，只是岳父此刻宜静养，不如让小婿接待他们一回，岳父以为如何？”

    苏执也不愿意亲戚们瞧见自己这个样子。他小时候有神童之名，二十二岁便得以举荐为官，一路走到现在，他一直是家族亲戚的骄傲，陡然变成这个样子，已经够让人难以接受了，见到亲戚们，听他们说些言不由衷的安慰，徒增烦恼。

    “如此甚好。”

    程墨开了门，把雨生叫进来，道：“你在这里侍候岳父。”

    雨生应了。苏执没有儿子，女儿又是假小子，跟他不怎么贴心，倒是雨生跟他有缘，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之余，也能和他说说话，他不免对雨生有些不同，还曾指导过雨生读书识字，两人说是主仆，不如说师生更贴切些。

    “姑爷放心，奴才一定用心。”雨生深深行了一礼，道：“就让奴才在阿郎身边侍候吧。”

    现在姑娘出阁，阿郎身边只有他了，雨生有些骄傲，又有些心酸，要是阿郎还是以前的样子就好啦。

    苏妙华眼睛肿得像核桃，和曾强一前一后进来，曾强从药箱中取出银针，道：“丞相，下官为您施针。”

    看着父亲头上插满了明晃晃的银针，苏妙华的眼泪又下停往个掉。雨生道：“姑娘快别哭了，你一哭，阿郎会心疼。”

    他话刚出口，苏妙华赶紧把脸颊上的泪水抹了，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我哪里哭了。”

    苏执看在眼里，心酸不已，女儿直到此时，才真正长大啊。

    书房和花厅相隔不远，绕过一条植满桃树的甬道就到了，此时桃花已落尽，枝头结满指甲大小的桃子，绿荫荫的树叶遮蔽了甬道，倒还阴凉。

    苏律口沫横飞地说着，众亲戚将信将疑，有人道：“不知表舅是怎么想的，怎么舍得把独生女儿嫁给人作妾呢？”

    这人名叫郑四，是苏执表妹的儿子，看苏执膝下无子，曾想过继给苏执，被苏执以“理该在族中挑选合适的子侄过继”为由，拒绝了。这都十年了，也没见苏执过继谁，他心里有些悻悻然，要是苏执点头，他就是丞相府的郎君了，身份大大不同呀。

    苏律道：“正是，要不然怎么说二哥处事不明呢？”

    “谁处事不明？”随清朗的声音进来一个剑眉星目，悬胆鼻，薄薄的唇红润润，俊郎非凡的青年，那青年一双漆黑如深潭的眼睛看向谁，谁便不自在地缩了一下脖子。

    气场太他娘的强大了。郑四腹诽着，脚步往后挪了挪，缩到苏律身后。他只是一个表亲，有什么事还是让苏律这本家去对付吧。

    苏律一路跟着程墨夫妻俩过来的，见程墨进来，吃了一惊，接着色荏内厉道：“为何不对我等长辈行礼？”

    在场的亲戚，一半倒是长辈。

    程墨瞟了他一眼，道：“某程五郎，见过众位长辈。因家岳身体不适，无法出来见客，程某又不认识各位亲戚，还请各位亲戚自我介绍一番，程某也好认亲。”

    “家岳身体不适……”苏律抓住重点，质问道：“二哥昨天不是还好好的么，怎么今天就身体不适了？不会是你……”

    他话没说完，一个看着比苏执还要年长两岁的男子低喝道：“十七弟休要胡说。”转身和颜悦色对程墨道：“在下苏升，族中排行第三，你叫我三叔便是。不知二哥怎么病了？我这就过去瞧瞧。”

    这位苏升，是苏执的亲弟弟，刚才苏律毫无顾忌地胡说八道，他心里很是不爽，只是对苏执为何没有露面心存疑虑，不便反驳苏律的话，此时程墨既说苏律病了，他便关切起来。

    这个时代没有计划生育，一个家族的族人多得很，程墨并不知道他是苏执的亲弟弟，道：“三叔稍待，太医正为岳父诊脉，待太医诊脉后再过去不迟。”

    苏律小声嘀咕：“谁知道二哥是不是真的病了，或者被他软禁也不无可能。”

    还软禁，这小子神经不正常吧？程墨勾了勾唇角，并不答他的话。

    苏律见程墨不搭理他，大为不满，道：“你虽位高权重，可今天是家宴，怎能在我们这些长辈面前摆威风？”

    “够了！”苏升怒道：“来人，把十七弟请出去。”

    这是来认亲戚的吗？分明是来搞事好吧，这小子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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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坚辞

﻿    站在廊下，听他说了自家主人半天坏话，一脸怒意的小厮望向程墨，程墨点了点头。 ．更新最快小厮二话不说，马上转身便走，很快，进来两个粗壮家丁，一人一边，架起苏律就走。

    苏律大叫：“你们把二哥怎么了？我要去京兆府告你们。”

    他大喊大叫，可是不仅苏执没有闻声出来，就连府中的奴仆也没有一人理会他，就这么被架出府，重重扔在府门外。

    他屁股摔得生疼，呆了半晌，爬起来想再进去，被门子拦住了。门子也不说话，只是站在角门正中，双手抱胸，斜睨着他冷笑。

    他只是想引起程墨的注意，以后好让程墨为他安排一官半职，怎么会变成这样呢？虽说朝廷已改举察制为科举制，可这科举不是刚刚实行吗，谁知道皇帝会不会觉得科举太麻烦了，过一年半载的又改回来？无论怎么说，抱住程墨这条大腿总是没错。

    现在可怎么办？连门都进不去了，还怎么和程墨搭上关系？

    他在这里着急上火，花厅里，程墨已和苏升等人重新见礼，坐下叙话。苏升关心兄长，想去探病，程墨派人禀报苏执，征得苏执的同意，让人引他过去，其余亲戚，便在花厅喝茶。待苏升探病回来，程墨吩咐摆家宴，招待各位亲戚，吃完饭，众亲戚告辞。

    苏升故意走在后边，出了庑廊，见人都走光了，又急急回来，一把拉住程墨，道：“二哥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突然这个样子？”

    带他去书房的小厮正是榆树，在桃树下告诉他实情，道：“滋事体大，还请三郎君守口如瓶。”

    他一见苏执形容藁枯，嘴歪了，说话含煳不清，不由大哭一场，出来后马上抹干眼泪，在亲戚们面前，只说是着了风寒，发了烧，实在不能来见众位至亲，众亲戚也就信了。

    程墨道：“三叔请入内说话。”

    两人重新在花厅坐下，程墨道：“三叔既和岳父是至亲，自该知道岳父一向案牍劳神，他又是上了年纪的人，看着没什么，实际上已落下病根，一旦发作，来势汹汹。”

    苏升一想，果然如此，不由又抹了一回泪。

    送走苏升，程墨回到书房，叮嘱苏妙华几句，便向苏执告辞，回府去了。霍书涵得知苏妙华要回娘家侍奉汤药，马上让雪晴带了她的换洗衣服过来，苏妙华就此在丞相府住下，每日在父亲榻前喂汤喂药，陪老父说话，为老父按摩手脚。

    苏执老怀大畅，病情也很快好转。这是后话。

    刘询接到苏执的奏折，问起苏执的病情，沉吟半晌，道：“苏卿可惜了。苏卿既病，这肃清吏治之事，由谁负责好？”

    程墨一路上就在考虑这个问题，听他问起，道：“臣觉得大司农吴渊为人方正，很是适合这份差使，不如陛下委他重任。”

    两人都心知肚明，苏执难以为相，谁担任肃清吏治的重任，谁将为相。吴渊为人古板，为相或者不甚合适，担任整肃吏治的负责人，还是挺合适的。

    刘询笑微微看他，道：“大哥真以为吴卿合适么？朕却觉得有更合适的人选。”

    “有更合适的人选？不知是谁？”程墨见刘询有了主意，自然要问端详。

    刘询笑得更欢畅了，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只是大哥若为相，这卫尉一职，由谁担任，还请大哥保举一人。”

    程墨看刘询的神色不似说笑，认真想了想，道：“陛下厚爱，臣本不该辞，只是丞相负责掌丞天子，助理万机之职，臣生性疏懒，不适合为相，还请陛下另选贤能。”

    一听刘询要直接任命他为丞相，程墨顿时觉得牙疼。虽然能为一国之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无上荣光，可一旦坐了这个位子，便有处理不完的公务。他重活一世，可不想再劳碌了，他只想有时间有钱，能混吃等死便成。至于位极人臣的风光，光宗耀祖的荣光，他还真不在乎。

    刘询本想任他为相，先拿肃清吏冶让他立威，没想到程墨胸无大志，一力推辞，看他刚才的样子，还真认真考虑过，不像谦让。

    “放眼满朝，能让朕放心的，唯有大哥，这丞相之位若是大哥不愿担任，那朕委任大哥为大将军如何？然后应大哥所请，封吴卿为丞相。”

    你不想当丞相，那就当大将军，两个职位你总得选一个吧？刘询两眼热切地看着程墨。

    丞相也好，大将军也罢，只不过是叫法不同，实权并没有分别，如果他担任大将军，便是步霍光后尘，成为总揽军国大事第一人，而丞相只是一个傀儡而已。

    程墨无奈地道：“臣觉得，卫尉这职位挺好。”

    虽然卫尉得进宫轮值，不能夜夜和娇妻欢爱，但没有那么多国家大事要处理，没有没完没了的奏折要看，只要帮皇帝看紧门户，别的事一概不用操心。现在霍光已退，新旧政权顺利交接，放眼朝廷，谁敢冒犯皇帝？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谁吃饱了没事干，拿自已的身家性命和妻儿老小冒险玩儿？

    程墨御下极严，平时谁敢玩忽职守？现在整支羽林卫是铁板一块，他这个卫尉当得极是得心应手。

    这个时候让他跟霍光似的，累得像老黄牛，他怎么肯？

    “若是陛下封臣两职之一，臣情愿告老还乡。”程墨一本正经说完，行礼起身，道：“臣告退。”

    直到程墨出了宣室殿，刘询还有些怔神。

    小陆子见御案上的陶壶壶嘴冒出蒸腾热气，那水都快煮烂了，皇帝还在发呆，不免气愤愤地嘀咕：“程卫尉真是不识抬举！”

    谁有当丞相的机会，会往外推？若是传出丞相职位空缺，不知有多少人打破了脑袋往里头挤呢，程卫尉倒好，死活不干。

    刘询回头看了小陆子一眼，叹道：“你不了解朕这位大哥，若不是商人地位低下，只怕他情愿守着宜安居过日子，也不肯出仕为官呢。”

    他对程墨了解极深，这话，可真说到程墨心坎里了。

    小陆子纳罕地道：“还有人不愿当官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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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僵着

﻿    苏丞相病了的消息到底还是传了出去，只是生的什么病，众说纷坛，莫衷一是，更有人猜测他明里应下肃清吏治的差事，实则对当今皇帝大刀阔斧整治吏治大为不满，因而托病暂时远离朝堂。  当官的，什么时间病，什么时间愈，讲究得很呢。

    位列九卿，极有机会成为新晋丞相人选的朝臣们，却从中嗅到不同的味道。可是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又有消息传来，皇帝想任他的好兄弟、卫尉程墨为相。

    满朝哗然。开国至今，身居丞相要职的，哪位不是赫赫军功在身？苏执虽没军功，也经宦海，处理民政事务的经验丰。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坐到丞相这位置上的人，哪一个不是胡子长长，上了年纪？

    而程墨，今年只有二十二岁，还是毛头小子呢，他高居丞相之位，让那些经宦海的朝臣们如何心服？

    一时间，众朝臣府门前车来马去，热闹非凡，反而永昌侯府显得冷清了些。

    天气已暖，花园里的花儿尽情绽放，满园姹紫嫣红，芳香扑鼻，吃过晚饭，程墨和霍书涵和花园的八角亭乘凉，婢女们上了茶具、瓜果、点心，在远处侍候。

    “我下午回了一趟娘家。”霍书涵含笑看了程墨一眼道。

    她话中有话，想引起程墨的兴致，没想到程墨只“嗯”了一声，低头往白瓷壶里添水，却是一眼也没看她。

    霍书涵拈起一枚鲜红的果子，尖尖的十指剥开果皮，露出雪白的果肉，递到添完水的程墨唇边，道：“你这样跟陛下置气，也不是办法。”

    自从帮苏执递请辞奏折至今已经半个月了，君臣不欢而散后，程墨便把宫中防务交给祝三哥，自己以生病为由，请了病假，闭门谢客。

    这是要跟皇帝对峙到底么？霍书涵劝之无效，无奈之下，只好回大将军府向父亲问计了。

    程墨哪是跟刘询置气，他这么做，不过是给祝三哥机会，看他可能支撑起卫羽林，若支撑得起，便可以放心把羽林卫交给他，至于丞相之位，他是不干的，他自认没有当总理的才学，人贵自知，没有执掌一国的才学，却有执掌一国的野心，那是会害人害已的。

    他就着霍书涵的手，把果子吃了，道：“朝堂上的事，你别瞎掺和。”

    霍书涵娇俏地白了他一眼，道：“我哪有瞎掺和了？也就陛下为人谦和，要是武帝时节，你敢这么撂挑子，能有好果子吃？”

    程墨道：“武帝不会让我当丞相。”

    拒绝这么大的诱惑，非得意志坚定者才能做到，拒绝比接受难多了。他容易吗他？

    霍书涵见他连父亲的意见都不想听，颇有些无处着力的感觉，沉默半晌，轻声道：“你现在可是有家有口的人，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妻儿老小着想。”

    说话间，“咚咚”声响，一个清脆的童声叫了一声：“父亲。”小小的身子扑进程墨怀里，后面跟着顾盼儿，连声道：“慢点儿。”

    佳佳长得粉妆玉琢，粉嫩嫩的小脸上，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她的父亲，道：“父亲抱。”

    两岁的孩子，懂得什么，只是粘在父亲怀里撒娇。

    程墨抱她在膝上坐了，她小小的身子软软糯糯的，雪白晶莹的肌肤触手生凉。怀抱这么可爱的女儿，程墨的心不禁软成一团，拿一个瓜子给她玩，又看了顾盼儿一眼。

    今晚吃过晚饭，霍书涵先是说要赏花，邀程墨到花园走走，说是走走，却在园中安排桌椅、瓜果点心，又派人去叫顾盼儿带佳佳过来。

    顾盼儿瞟了霍书涵一眼，低眉顺眼道：“佳佳想父亲了，吵着要见父亲呢，我只好带她过来啦。”

    孩子是最好的借口。程墨瞟了霍书涵一眼，和顾盼儿说起佳佳：“已经两岁了，也该识些字啦，赶明儿你有空，教她识字，待她五岁，再为她延请明师。”

    一句话没说完，顾盼儿忍不住笑意，以袖掩唇，无声地笑了起来，霍书涵却狠狠白了程墨一眼，道：“佳佳又不用参加科举，两岁识字做什么？再说，你这一遭把陛下得罪狠了，他容不容你，我们这一大家子能不能好好活下去，还两说呢，说什么佳佳五岁的时候？”

    霍书涵气场强大，在府中颇有威望，她这白眼递出来，程墨还没怎样，顾盼儿已心下一凛，敛了笑，放下衣袖，端端正正坐着，简直是目不斜视了。

    程墨道：“丞相是那么好当的？要知人善任，要处理来自全国各地的政务，哪儿下场豪雨我得揪心，哪儿大旱我也得揪心，何苦来哉。”

    “是让你当丞相，不是让你当皇帝，你揪的什么心？”只有夫妻对坐，没有外人，心腹婢女又离得远，霍书涵便不避忌，一针见血地道：“你只需协助陛下处理政务，向陛下举荐贤才即可，凡事有陛下呢。”

    说来说去，就是要他接受皇帝的任命呗。

    因为程墨没有答应，刘询也就没有准了苏执的请辞，现在名义上的丞相还是苏执。不过，外间已有传言，说苏执为让女儿在夫家立住脚跟，下了血本，让出丞相之位给女婿。

    程墨闭门谢客，还没有听到这说辞，要是让他听到了，怕不一口唾沫啐到这人面上去，国之利器，是想让就让的吗？

    程墨只是摇头，见水沸了，便提壶泡茶，一时花香混合着茶香，茶水入口，更加甘香。

    霍书涵见他不为所动，故意喊青萝：“去，请二夫人到园中赏花。”

    赵雨菲刚出月子，只是夜晚风大，不愿抱女儿出来吹风，又舍不得把女儿留在房中让乳娘照料，因而没有应霍书涵所请。

    青萝应了，只是看程墨。

    程墨道：“你这不是为难人吗？”

    连刚满月的孩子都不放过，非要拿孩子说事，真是不能忍了。

    青萝行礼退下，回原来站的地方候着去了。

    霍书涵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心想，要是我有孩子，一样拿自己的孩子说事，唉，我什么时候才能怀上呢？想着，又幽怨地瞟了程墨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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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月下

﻿    建章宫大多数殿室黑沉沉的，只有皇后许平君的寝宫透出柔和的灯光，照在廊下侍候的宫人身上。珠帘儿一掀，乳娘抱了满月不久的刘充出来，珠帘回荡，相互碰撞，发出如珠玉落盘的声响。

    许平君皱了皱眉，忙走出来，对候在廊下的宫人秀君道：“跟黄嬷嬷说一声，动作轻些。”

    秀君原是永昌侯府的婢女，许平君嫁给刘询后，夫妻俩在永昌侯府住下，当时还是赵雨菲主持中馈，拨了秀君侍候她。秀君做事勤快沉稳，很合许平君的心意。天上掉馅饼，刘询意外成了皇帝，她妻凭夫贵，得以跟随入宫，便向赵雨菲讨了秀君，一并带入宫中。她成为皇后，秀君做事越发小心，深得她信任。

    刘充的乳娘黄嬷嬷身体强壮，奶水充足，原是一个好乳娘，只是在宫中已经三个月，还是改不了走动发出声响的毛病，这摔珠帘，更是说了两次，还改不过来。

    秀君决定好好和黄嬷嬷谈一谈。

    许平君转身要回寝宫，却见刘询身着常服，慢慢踱了出来。她以为皇帝受到惊扰，忙迎上去，略带谦意地道：“陛下。”

    刘询摆了摆手，道：“室中闷热，朕去外面走走。你先睡吧。”

    程墨出人意料地不愿为相，坚持多日告病不肯进宫，刘询心里恚怒，许平君是知道的，她想劝，又不知从何劝起，心中也很不安。她只一犹豫，刘询已走出寝宫，走向宫前那条汉白玉铺成的甬道。

    她赶紧追了上去，道：“臣妾陪陛下走走。”

    刘询停步回头等她，待她过来，携了她的手，一起走向宫前的院子。

    为安全计，宫中的树木都稀稀疏疏，夫妻俩漫步在院中空阔的青石板上，头顶月色朦胧，风从身上吹风，很是凉爽。

    走了一段路，刘询停下脚步，远处蹑着的小陆子赶紧让人抬了椅子过来，悄悄放下，又如鬼影般消失。

    刘询坐在椅上，仰头望着天上一轮上弦月，叹道：“大哥竟不愿帮我。”

    他虽出身正统，到底根基尚浅，朝中都是霍光的人，大换血谈好容易，何况他只有程墨一个心腹人。他当皇帝这段时间，不是没有朝臣向他递橄榄枝，只是他们到底是阿谀奉承的投机者，还是真正对他忠心耿耿的实干派，还需时间验证。他依仗程墨的地方还多着呢，而程墨，竟然撂挑子了。

    真是不能忍啊。

    许平君柔声道：“大哥也有难言之处。陛下应该清楚，大哥的志向是当个有钱有闲的富家翁，混吃等死。要不是关心陛下的安危，他怎么会接受卫尉一职，保护陛下安全？他时常晚上进宫轮值，实是不易。”

    刘询“哼”了一声。

    程墨身为他的保镖队长，一直忠心耿耿、兢兢业业，他看在眼里，正因为这样，才觉得程墨可资信任，才会把他当成自己真正的心腹。现在这个绝对的心腹撂挑子了，叫他怎么办？

    许平君道：“丞相跟卫尉不同，帝国的大事小情，都需要他去处理，他又是闲惯了的人，你叫他一时之间，如何接受？”

    “小君啊，不能接受的是朕！”刘询愤愤然道：“他先是不告出宫，接着一封奏折请了病假，现在也不管朕的安危了。哪怕不当丞相，卫尉不还没辞吗？”

    那是辞了你也不准。许平君腹诽。她估摸着，刘询是要任命程墨为丞相，兼卫尉，哪怕不在宫中轮值，他的安全也得程墨亲自过问，他才安心。这样的重任，换了她，也不肯哪。

    朦胧的月光下，妻子一双澄澈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自己，看得刘询心头的火气渐渐熄了，他声音也低了些，道：“哪怕他挂一个丞相的虚名也好啊，大不了，政务上我辛苦一些。”

    许平君不懂，道：“那是为什么？”

    以程墨的脾气，是肯挂虚名，当甩手掌柜的人吗？当初他接受卫尉一职，朝中多少人以为他只是依仗和刘询的交情才当上，肯定干不好，干不长，可是没几天他便站稳了脚，防务安排得井井有条，羽林郎们也服他。

    这人，要么不干，要么干到最好，若是他肯为相，必定能成为名垂青史的名臣、名相。

    刘询道：“他是霍大将军的女婿，又是苏执的女婿，若是利用得好，这两人的人脉必定尽数归他。对朕继位持观望态度的臣子们，必然服他。他是朕与朝臣的粘合剂啊。”

    有这么一个人在，朝堂上下，哪怕不能万众一心，也会维持表面的和谐。

    许平君认真想了想，道：“陛下既然认为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为什么不尽最大的努力把他争取过来呢？他并没有离京，就在永昌侯府。”

    刘询讶然道：“小君的意思？”

    许平君迎着夫君那瞪得大大的眼睛，凑过去，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刘询一拍大腿，道：“不错不错，就这么办。”

    他有了决断，放下一半心事，心情大好，只觉清风拂风，凉爽异常，一把拉起许平君，道：“天色不早，我们歇了吧。”

    他是坐拥天下的皇帝，后宫却只有皇后，一个嫔妃也没。许平君怀孕、生子，他竟没有纳妃，对一众宫人也视而不见，实是爱深意重。

    许平君见他心情大好，微微一笑，随他站了起来，两人快步回寝宫，收拾安歇。

    同一时间，永昌侯府的后花园，霍书涵劝得口干舌燥，程墨还是不为所动，不免嘟起小嘴，眼望天上一片悠悠飘过的云儿，把弯弯的月芽儿遮住，再不理睬程墨。

    亭中点了四只灯笼，照得几人闲坐之处亮如白昼，没有月光倒也没什么打紧。程墨端起一杯热茶，慢慢喝了一口，道：“若是我为相，你要我陪你在这儿闲坐，却是办不到了。”

    霍书涵怔住，她只想夫婿继承父亲的志向，成为权倾朝野的人物，却没想到有一天会悔教夫婿觅封侯。

    顾盼儿一听有理，忙道：“我觉得，五郎这样挺好的。”

    霍书涵一个眼神过去，她赶紧低下头，不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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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亲临

﻿    一泡茶喝完，程墨起身走了，看着他施施然消失在花木之后，霍书涵也沉下脸，走了。 更新最快顾盼儿赶紧吩咐婢女收拾收拾，然后抱起佳佳去追程墨了。

    程墨没有回她的院子，而是去了赵雨菲那儿。

    赵雨菲已经睡下了，孩子没有跟乳娘睡，就睡在她身边，眼睛紧闭，长长的眼睫毛像扇子似的，轻轻颤动。

    屋角留了一盏灯，房中有光，听到推门声，赵雨侧身一看，待看清程墨的身形，忙掀被起身，道：“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程墨“嗯”了一声，先去看床上的宝贝女儿。小女孩儿好象感觉到母亲起身，也跟着睁开漆黑的眼睛，小嘴打了个呵欠，看也没看父亲一眼，又阖上眼，沉沉睡去。

    赵雨菲出去吩咐歇在隔壁的翠花打水来，侍候程墨洗漱更衣。程墨穿中衣往床上一躺，她便轻轻靠了过去。

    两人依偎了一会儿，程墨道：“睡吧。”

    丞相之事闹得沸沸扬扬，赵雨菲也听翠花说了，她不懂为官之道，却也希望程墨能接受皇帝的任命，成为本朝最年轻的丞相。程墨不提，她便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温顺地应了一声：“好。”两人歇下了。

    她坐月子时，程墨歇在这里，两人并没有敦伦，如今她出了月子，刚躺下不久，程墨的手便不老实起来了。

    一番欢爱，酣畅淋漓，程墨卧在她身上，舒服地吁了口气。还是她好啊，不似霍书涵非得说服他，也不似顾盼儿会察言观色，首鼠两端，一想起他们两个，程墨就烦得不行，又轻轻叹了口气。

    赵雨菲自怀孕至今，始得雨露滋湿，刚才沉浸在满足里，程墨轻吁时，她没注意，这时缓过劲儿，听到程墨的叹气声，一双白白嫩嫩的手环住他的脖子，轻声道：“船到桥头自然直，五郎何必不开心？”

    程墨伏在她饱满的酥胸上，轻笑道：“嗯，雨菲说得对。”一张口，便含住了唇边那棵红樱桃。

    赵雨菲嘤宁一声……

    一夜无话。程墨早上起床，在院中练习拳脚时，只见一个身着粉红衫子白曲裙的少女婀娜多姿地走了进来，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像随风摆动的杨柳。

    少女在离他三尺处站定，行了一礼，道：“锦儿见过东家。”

    程墨定睛一看，可不就是那个很有个性的华锦儿？她长高了半个头，身子骨长开了，脸上稚气不再，有了少女的沉静温柔，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黑白分明，望向程墨时，小脸一红，便有些妩媚的样子。

    程墨收拳道：“一大早的，你这是干什么呢？”

    华锦儿扬了扬手里小盒子，道：“我给二姑娘送衣衫呢。我娘说，我们在府中白吃白住，实在过意不去，一有空闲，便给二姑娘做几件衣衫。”

    说着，把小盒子打开，上面整整齐齐叠了六件婴儿衣衫，比巴掌也大不了多少的衣衫，衣襟上却绣着丝线，可见用了不少心思。

    程墨看了，故意道：“都是你娘做的？”

    其实收留华掌柜的妻儿，只是因为华掌柜为宜安居的生意四处奔波。这个时代家里没有男人，只有两个女子过活，会受地痦无赖勒索欺负，上次华掌柜一去一年多，便有人趁夜爬墙，意欲调戏华掌柜的妻子何氏，幸好何氏叫喊起来，把登徒子吓走。要不然程墨也不会把何氏母女接进府中住下。

    霍书涵明白程墨的心意，拨了四个婢女和两个粗使仆妇侍候她们，又按月支付她们月例，何氏过意不去，才想着给刚满月的孩子做衣衫。

    华锦儿邀功道：“我和我娘一起做的。”

    她抽出第二件小衣裳，衣襟和袖口都绣着一朵朵含苞欲放的桃花，栩栩如生，跟真的似的，好象一阵风过来，就能嗅到芳香。

    “这是我绣的哦。”她得意地扬了扬小衣裳，小脸神彩飞扬。

    “不错不错。”程墨装模作样的点头。府里有裁缝绣娘，哪里用得着她母女做什么绣活？不过人家一番好意，他不忍拒绝罢了。

    华锦儿得意洋洋把小衣裳放进盒子里，雪白修长如天鹅的脖颈一扬，道：“我进去啦。”

    “去吧。”

    程墨继续练他的拳脚，屋里说话声有一句没一句地传进耳膜，赵雨菲过意不去，说了很多客气话，又拿一对赤金手镯戴到华锦儿的腕上，华锦儿一个劲在推辞。

    想到华锦儿这丫头着急忙慌的模样，程墨唇角不知不觉勾了勾。

    院子里又有人进来，程墨并没在意，直到那个熟悉的声音道：“大哥好兴致。”

    普天之下，会叫他大哥的只有一个人。

    程墨一拳打出去，听到这一声，惊吓之下，收势不及，手肘差点脱臼，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中等身材的青年静静地站在那儿，好象已经站了很久，又好象刚到。

    “陛下光临，臣有失远迎，罪该万死。”程墨赶紧行礼觐见，又骂跟在刘询后面的翠花：“怎么不禀报？”

    刘询曾在程府住过，府里的老人谁不认识他？

    翠花嘟着嘴，委屈地道：“陛下不让说。”

    刘询含笑道：“是我不让她禀报的。大哥把这套拳打完，我们兄弟到书房叙话吧。”

    哪能让皇帝在这儿等着？程墨道：“臣已经打完了。陛下恕罪衣冠不整之罪，请到书房奉茶。”

    刘询道：“大哥不用客气，朕旧地重游，倍感亲切。好久没在府上用早膳了，不知大哥吃过早饭没有？朕可是一心过来蹭饭的。”

    “臣也没有吃。陛下请。”程墨束手做请，只穿家居常服，和一身禅衣的刘询去了书房。

    翠花收到程墨离去时的眼神儿，再笨也懂得飞奔去厨房传话了，很快，包子、稀粥、点心、小菜等吃食便送到书房。

    刘询提起筷子先夹包子吃，叹道：“御厨怎么也做不出府上包子的味道，还是这里的包子好吃啊。”

    说话间，大大咬了一口。

    程墨干笑道：“若陛下不弃，就让厨子进宫侍候陛下好了。”

    “君子怎么能夺人所好？朕想吃，自己过来就行。”刘询说着，又大大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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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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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子再好吃，两个大包子下肚，也饱得不行了。

    刘询现在就饱得差点打嗝，好在吃食撤下，茶具也端了上来，程墨煮水烹茶，几杯浓茶下肚，解了饱涨感，他眼望程墨，希望他先起话头，问问自己此来的用意。

    程墨专注泡茶，好象世间除了泡茶，再没有别的事了。

    眼看茶水色作淡黄，程墨续水换茶，准备再泡第二泡，刘询沉不住气了，轻咳一声，道：“这清茶消食，再喝，朕可就饿了。”

    程墨抬眸看他，一双如深潭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很有天然呆的气质，道：“臣疏忽了，陛下稍等，臣这就让人上点心，有臣府上自己做的玫瑰糕、绿豆糕，也有素芳斋买来的糕点。”他认真说完，还不忘解释一句：“素芳斋最近新出了一种点心，叫什么枣泥糕，盼儿很喜欢吃，常叫人去买。”

    刘询哭笑不得道：“朕是来尝糕点的么？”

    玫瑰糕宫里也有，还是许平君喜欢吃，派御厨到永昌侯府学了半天，算是比较正宗，他吃着觉得还不错。可是他今天来，有更重要的事，主动要求在这里吃早饭，不过是为了亲近，消弥冷战留下的痕迹。这个大哥，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

    果然，程墨接下来一句：“那陛下来做什么呢？”

    要不是早有心理准备，刘询就要坐不住，滋溜一下，掉椅子下了。他来做什么，程墨不是应该心知肚明吗？

    看着那双故装不明所以的眼睛，刘询心头打了个转，似笑非笑道：“大哥病了，朕来探病，没想到大哥生龙活虎在院中练拳，唉，朕为免大哥背负欺君之罪，只好装作不知了。”

    “咳咳咳……”程墨被口水呛着了，咳了好几下，才起身行礼，道：“多谢陛下关爱，臣前几天偶感风寒，确实是病了，请医延药，今天才好些，刚能起床，就练练拳，出出汗，希望能好得更快呀。”

    你就骗鬼吧。刘询腹诽，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只是看着程墨。

    程墨心里有鬼，尴尬得不行，右手握成拳，凑到唇边，低低干咳一声。

    桌上的瓷壶水沸了，水蒸汽蒸腾而上，模糊了刘询的视线，程墨有些发热的脸庞才感觉好了些。他坐下假装泡茶，低下头，不去看刘询的视线，没办法啊，皇帝威权越来越重，气场越来越强大，自己可真有点吃不消了。

    程墨来自现代，没有皇权至上的思想，可他睁眼说瞎话，被人当场识破，做不到无所谓，唉，还是脸皮不够厚呀。

    刘询见他到这时候还不肯低头，便重重“哼”了一声。

    程墨不解，停了手里的茶壶，抬眸看他。

    刘询为人谦和，当了皇帝后，谦和不改，那时霍光还大权在握，程墨以为他能忍，没想到霍光退后，他对待朝臣们依然谦和，对他这个大哥更是没有一句重话，两人难得有分岐，他也不仗着自己是皇帝，拿威权压人，而是心平气和的讲道理，商量出妥当的办法。没想到今天他摆起了皇帝的谱。程墨有些想笑，唇角刚向上勾，一看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又赶紧敛了笑意，站了起来。

    皇帝没让他坐呢，他自作主张坐下，难怪皇帝要“哼哼”了。看来，今天不表态是不行啦。

    刘询不再理他，自顾自端了刚泡好的热茶喝了一口，刚换的茶泡出来的茶水就是不一样啊，刘询喝得津津有味，一脸陶醉。

    刚才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喝了一泡茶，也没见他脸上露出这种表情，程墨状似恭敬，心里很不以为然，做作揖行礼状站着。

    刘询把一杯茶慢慢喝完，程墨还是没有任何言语，他心里极是不快，脸一沉，把茶杯重重往黑檀木茶盘上一搁，薄薄的唇紧紧抿成一线。

    这是生气了？他难得生气，一生气便是这副臭德性。皇帝一怒伏尸百万，何况是跑上门来伏低做小，面子挂不住的皇帝？天知道惹得他老羞成怒时，又会发生什么事？程墨打定主意，陪了笑，道：“陛下，臣自问没有处理政务和经验，甫一转为文官，便是文官之首的丞相，这民政，臣真的没有信心做好，与其勉力而为，最后落得万人唾骂，还不如一早袖手。”

    要是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无能的名声，遗臭万年，那还不如不做呢。虽说小时候老师让写长大后的理想时，他也曾想当科学家，当政治家，可事实摆在面前，前世他是打造了一个超级商业王国，跟政治家科学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刘询翻了个白眼儿，道：“我继位前，也没当皇帝的经验。”

    他一向少年老成，为人端方，这时陡然做起翻白眼的动作，不见轻松，反而把程墨恶心到了。可一细想他的话，又何曾不是呢，没有做到，谁能一锤定音，自认不行？

    刘询见把他说得哑口无言，开始循循善诱：“霍大将军几个儿子已不在朝堂，唯有你这个女婿，难道他不会动用手中的人脉支持你？你有难以决断的事，难道不能请教于他？现在你又成了苏卿的女婿，他根基虽不及霍大将军，这人脉也不少吧？他只有一个女儿，偏偏嫁了你。”

    程墨总算明白了，皇帝不想霍光大权独揽，却想得到他的人脉，想要得到他处理政务的经验，那通过什么方式得到呢？他便是桥梁了，如果这么看这件事的话，或者他这丞相将就着当个一两年，待皇帝坐稳龙椅，也就可以挂冠离去了。

    程墨道：“陛下容臣想一想。”

    这件事，他真的得好好想想。

    刘询见他不再坚决拒绝，算是让了一步，只要肯让步就好，他脸色稍霁，道：“大哥快请坐下说话。”

    你一会儿端皇帝的架子，一会儿又跟我谈兄弟情义，累不累啊？这回轮到程墨哭笑不得了。他道了谢刚坐下，便见窗外人影一人，攸忽不见。

    这幢府邸原是赵王府，建造时为了通风采光良好，窗户开得极底，只有半人高，这时天气暖和，窗又开着，刚才过去的女子身材高挑纤细，不是青萝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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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故主

﻿    十日一休沐，今天刚好是休沐的日子，刘询一早起来没有去宣室殿批奏折，而是换了一件绽蓝色禅衣，带两个身手不俗做家奴打扮的羽林郎，出了宫门，直奔永昌侯府。 更新最快

    程墨吩咐闭门谢客，谁也不见，他是怎么进来的？

    府里闭门谢客，可府上的人不能喝西北风吧？几十号人每日所需的新鲜菜蔬，是由原来侍候刘询的小厮小七外出采购的。

    小七没有净身，不能随刘询进宫。他侍候刘询尽心尽力，当时刘询还是一个寄人篱下的穷小子，他对刘询没有一丝轻视，也就在刘询心里留下好印象了。刘询被霍光迎进宫时，百忙之中，还不忘提一提小七。

    小七因而从普通的小厮成为采购。采购是府里几个有油水的差使之一，哪怕他不中饱私囊，那些商家为了巴结他，让他采买自家的菜蔬，礼物也少不了。

    今天，小七像往常一样，带了几个小厮，驾一辆大车，朝府门口的角门驶去，刚出角门，就瞧见一张熟面孔，那个他引以为傲的青年，正站在台阶上，看着一个青衣小帽的少年和树根争吵呢。

    狗子的伤没有好，不能当差，这门子头儿，隐隐的便是树根了，几个门子都听他的。而树根，当然是唯程墨之命是从。程墨既说闭门谢客，他便牢牢守紧门户，除了府里的人，一概拦住，包括武空、张清等和程墨过从甚密的常客。

    随刘询来的两个羽林郎，一个叫任睿，一个叫杨锴，都曾得名师指点，身手不俗。两人刚进羽林卫不久，被安排在宣室殿值班。这会儿和树根交涉，被树根气得脸孔涨红的是任睿。

    皇帝微服私访，任睿不好说破，谁知道不远处那些蹲在路边，面前放一个破碗的乞儿是不是朝中哪位大人的耳目？现在永昌侯府万众瞩目，难保没有人抢先一步，在这儿安插耳目。可是无论他怎么说，那不开窍的门子就是不肯放他们进去。

    任睿气唿唿道：“信不信我一拳打晕你？”

    他是真的想一拳把这讨人厌的门子打晕，陛下才好畅通无阻地进府。

    树根不甘示弱，双手插腰，插胸凸肚，大声嚷道：“来啊来啊，怕你不是好汉。”

    任睿快气炸了，他是堂堂羽林郎，哪会怕一个小小的门子？可眼前这个门子，却是顶头上司程卫尉家的，打狗还得看主人啊，他胸膛起伏不停，双手捏得格格作响。杨锴怕他真的挥拳，忙一把抱住他，刚要说话，旁边有人道：“这不是二郎君么？”

    任睿和杨锴一心一意跟树根较劲，都没注意角门儿开了，出来几人一车。两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同样青衣小帽的少年飞奔过来，热情万丈地跑到皇帝跟前，脸上笑得只见牙不见眼睛。

    任睿和杨锴吃了一惊，不约而同喝道：“做什么？”嘴里说话，身手也不慢，杨锴一个闪身，硬生生拦在小七和刘询面前，任睿已把小七拿下，倒剪双手控制起来。

    小七见刘询来了，高兴坏了，一时忘形，没想那么多，刘询在府上时，府中上下都以二郎君称唿，他也这么叫惯了，可没想到他刚打了个招唿，便被年龄跟他差不多的小厮给拿下了。脖颈处一阵剧痛，感觉脖子就要被扭断了，疼得他眼泪洼洼，委委屈屈地再叫了一声：“二郎君，是我，小七啊。”

    难道二郎君当了皇帝，就不认得他了么？

    无论任睿怎么说，树根都不肯放他们进去，看得刘询暗暗点头，他没有出声，也有从细处观察，探测程墨决心的想法。

    角门儿出来几个小厮，他早就看到了，却没有注意来的是谁，他是皇帝之尊，也不会去注意大臣家中几个奴仆。直到小七出声，他才再次望了过去。

    “放开他。”

    任睿应了一声，放开小七的同时，掌上劲力轻吐，把他推开两尺。

    小七一得自由，朝刘询纳头便拜，又叫了一声：“二郎君！”

    这一声，语带哽咽，眼含热泪，把杨锴看得莫名其妙。

    刘询温声道：“你还好吗？”

    “好，好得很。”小七从地上爬起来，转过身便骂树根：“瞎了你的狗眼，没瞧见二郎君回府了吗？还不让二郎君进去！”

    刘询龙潜时曾在府中住过，虽然程墨从不提起，但新进府的奴仆人人知道，那些老人私下里都当荣耀讲呢。

    皇帝来了，能不让他进吗？树根乖乖吩咐开门。

    小七在前引路，到月洞门时，让杏花去打听，阿郎歇在哪位夫人院里，霍书涵因此得知，皇帝来了。

    皇帝亲来劝说，不能不说是莫大的荣耀，可霍书涵生怕程墨牛脾气发作，不肯就坡下驴，便让青萝过来听墙角。

    霍书涵听说在刘询软硬兼施之下，程墨总算改了口风，愿意考虑，不由嫣然一笑，道：“吩咐厨房，备些点心送过去。”

    刘询心情舒畅，脸上便有了笑容，道：“大哥若为相，须先从整肃吏治开始，冗员一概开除，那是不用说了，再一个，若对朕继位有微词的，也留不得。”

    他不是食古不化的人，可不会以为一味的恩宠就能让那些对他成见甚深的人，心悦诚服真心归附于他，必要的时候，一手大棒，一手萝卜，才最具成效。

    他的心思，程墨如何不知？皇帝想当明君，总得有人出来扮黑脸，把那些只忠于昭帝，不肯真心归附他的臣子们剔出去。要不然，为何一挨霍光隐退，他便要整肃吏治？本来这活儿让自己的老岳丈去干最好，反弹的力度最小，现在不是没办法么？

    他道：“陛下圣明，臣自当厘清冗员，还我朝一个吏治清明。”

    刘询大喜，道：“大哥若对为相没有信心，也可以借此练练手，待威信树立起来，为相自然没有问题了。”

    身为丞相，若政令不出庑门，可就成笑话了。他以为程墨担心这个，便想让他借整肃吏治为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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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心机

﻿    莳花馆是京城四大勾栏之一，这里的姑娘姿色出众，身段儿曼妙，惯会服侍人，消费自然很高，真正地挥金如土，能在这里消费的人，不是勋贵公卿，便是豪强巨富。 更新最快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门前两枝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把进进出出的男人们照得纤毫毕现，有三两成群相约而来的，也有在门口遇上，互相见礼寒喧，然后把臂进去的，龟公笑得眼睛没了缝，不停点头哈腰，把客人迎进去。

    二楼是一个个装饰华丽的房间，有的房门紧闭，不时传出男人或猥琐或爽朗的笑声，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却是从房门半掩的房间传出来。

    通往这些房间的走廊铺了厚厚的地毯，走在上面，没有半点声息，时有客人搂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走过，也有一些穿着暴露的婢女手托红漆托盘，托盘上美酒点心吃食，应有尽有。

    走廊尽头靠左的房间，房门紧闭，房中一个年约四旬，身材瘦削的男子独坐饮酒，旁边一个妖妖娆娆的女子手持酒壶，不时为这男子续酒，男子一只手在女子高耸饱满的酥胸上揉揉捏捏，用的力度重了，女子便低低喘了一声。

    门外有人低声道：“张十三郎可在这里么？”

    男子朝女子呶呶嘴，女子乖巧地起身过去开门。她身上只着一层薄薄的纱，走动间，胸前波涛汹涌，两点樱桃更是若隐若现，让人垂涎滴。门一打开，门外之人眼睛勐地瞪大，盯着女子的酥胸，再也移不开眼睛。

    女子惯在风尘中打滚，对男子这等神色早就见得惯了，朝男子飞了个媚眼，道：“郎君请进。”

    男子举步入内，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女子的酥胸一眼，廊下灯光照在男子脸上，可不正是霍光第四子，霍禹么？

    房门在他身后关上，坐着喝酒的中年男子已起身迎了出来，笑吟吟道：“四郎来迟了，该罚。”又对跟上来的女子道：“出去，未得奉召，不得进来。”

    来这里的客人有一半是真的贪图美色，有一半倒是以色为媒，谈个生意，互相结交，看这情形，这两人分明是以色为媒，寻个谈话之所了。女子乖巧地应了一声，屈膝行礼退下，出了门还不忘跟端吃食过来的婢女交待一声。

    霍禹在中年男子对面坐了，脸色冷了下来，道：“张太常请我到莳花馆相见，为了何事？”

    这男子名叫张勉，现为太常。太常掌宗庙事，手下机构庞杂，人员众多。这个时代的人多重视鬼神之事，吴朝又以孝道治国，宗庙祭祀，最是轻视不得，所以太常虽不负责日常行政事务，却为九卿之首，除了大将军和丞相之外，是为当朝第一人。

    他是霍光的人，对霍光忠心耿耿，也野心勃勃，如果不是他野心太大，霍光觉得他不太听话，丞相之位就不是苏执，而是他的了。

    霍光退隐，曾嘱托他们这些心腹，好生侍奉当今皇帝，不可因为皇帝年轻，便对皇帝有所异心。他们先是跪求霍光继续掌权，不要还政于皇帝，未果之后，又表态会遵照霍光的嘱托，对皇帝忠心。

    霍光不闻政事后，遵约对刘询效忠的人是有的，但像张勉这样的人，却是意识到朝廷即将大换血，要么皇帝对霍光旧部进行清洗，要么皇帝毫无戒心任用霍光旧部，若真是这样，那最好不过，他所要争取的，便是更进一步，坐上苏执的位子。

    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还在观察，来不及行动，便传出苏执生病的消息。苏执这病来得蹊跷，他借口探病，没能进丞相府，更没能见到苏执。同时各种消息乱飞，无从分辨真假，因此，他把霍禹约来，是想向他了解一下情况，以便进一步行动。

    霍禹是霍光最宠爱的幼子，可自从霍光退后，风光不再，胸中一股郁郁不平之气消之不去，时常流连勾栏伎院，接到他的贴子，自然是要赴宴的。

    “难道非得有事才能约四郎一块儿喝酒？”张勉笑吟吟把霍禹面前的酒杯斟酒了，道：“好些日子没有见到四郎，不知最近在忙什么？”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霍禹便满腹牢骚，以前他是权倾朝野的霍大将军的儿子，谁不上赶着巴结他？现在霍光退了，人走茶凉，旧部再念情。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由他索取无度，对他的态度也有些微妙的变化，人情冷暖，他算是尝到了。

    张勉一边听着，一边为他斟酒，偶尔插上一句，却是把矛头对准程墨：“令妹婿可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他只要稍微关照一声，谁敢给四郎气受？”

    “呵，不要提我那好妹婿了。”霍禹冷笑道：“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眼里只有皇帝，哪有家父？更没有我了。”

    “怎么会？”张勉故作惊讶，道：“你与令妹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他看在令妹的份上，也不能不照拂你呀。”

    霍禹气愤愤道：“小妹瞎了眼，放着满朝勋贵公卿看不上也就罢了，连皇帝都看不上，却被这无赖骗上手。”

    他不说当初自己三番四次到程府找程墨的麻烦，却怪霍书涵非程墨不嫁。

    张勉奇道：“连陛下都看不上？”

    谁不知道霍显想送女入宫为后，还是刘询以一句故剑情深为由，群臣才不得不改口请立许氏为后，这件事朝中知道的人极多，怎么说是霍书涵看不上皇帝呢？

    霍禹喝了一口酒，烦躁地道：“过去的事，不说也罢。”

    张勉识相地没有再问，道：“程卫尉艳福不浅，苏执居然也把女儿嫁给了他。”

    其实刘询继位，封程墨为永昌侯时，他也动过把女儿嫁给程墨的念头，当时的程墨还没有妻室，不过跟赵雨菲有了婚约，一介平民女子，他也不放在心上，之所以没有实行，是因为他嫡妻生了两个儿子之后，便没有生育，他三个女儿都是妾侍所生，哪能幻想得配列侯？如今霍光和苏执都把女儿嫁给程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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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几岁可为相

﻿    霍禹回应他的，是重重的一声：“哼！”提起面前的洒杯，一仰而尽后，冷笑道：“我看他八字太硬，娶谁克谁，娶了我家小妹，害得家父退隐，娶了苏氏，苏执差点连命都没了。”

    总算说到重点了，张勉忙道：“这是怎么说？”

    一边说，一边目不转睛地看他，竟忘了为他斟酒。

    霍禹好色，喜好胸大的女子，莳花馆的伎子身材冠盖京师，腰细胸大，没别处可比，要不然张勉怎么会约他在这里见面？他已为莳花馆的红伎香香姑娘赎身，这香香姑娘一双巨乳，偏生腰肢细细，不盈一握，深得霍禹欢心。

    香香姑娘这会儿就在隔壁，只待他一声呼唤便进来，没想到杀手锏没出，霍禹却说出苏执生病的真相，于张勉不异石破天惊。

    霍禹嘲笑道：“还不是苏执见家父已退，急于另找靠山，程墨深得圣宠，他不上紧着巴结，把女儿嫁给他，要巴结谁？可笑人算不如天算，程墨八字太硬，成亲第二天就把苏执克成了风疾，只好巴巴地到我府上请了曾太医过去诊治。”

    他原先对苏执印象还是不错的，可苏执竟然把女儿嫁给程墨，和他妹妹争宠，这就不能忍了，他开口闭口直呼两人的名，实是对两人再无半点好感。

    “风疾！”张勉很清楚，得了风疾是什么症状，有什么后果。这么说来，苏执是真的病了，而且再无重返朝堂的可能。那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程墨拉下马了。深得圣宠又怎么样？男人心，海底针，何况高高在上的皇帝。

    霍禹冷笑道：“是啊，风疾，也不知是不是他暗中搞鬼，要不然，为何陛下要他接任丞相一职？”

    谁是最大得益者，谁有作案动机嘛。霍禹满心眼里认为程墨一定用了什么手段，把苏执弄成这样。昨晚他向父亲请安时，也是这么说，不过挨了父亲一顿训。

    别人不知道，霍光却是清楚的，自从听程墨的劝退隐，他的头痛之症可是好久没有发作了，以前几乎每天都要发作，疼得他死去活来，只好把曾强留在身边，发作时有曾强施针，才好受点。

    三天回门后，程墨特地过来一趟，既是探望霍光，更是把苏执的病情详详细细地告诉他，两人在房中谈了一个时辰，程墨离去后，霍光暗呼好险，自己若继续操劳国事，说不定就要步苏执后尘了。

    因而，他训斥霍禹的语气严厉了些，霍禹心头的火气到现在还没消呢。

    张勉强忍心中的惊涛骇浪，挤出笑容道：“生辰八字之说终究虚幻，作不得准，难道程墨曾对苏执做过什么？”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下药了，他是新姑爷，要下药有的是机会啊。

    霍禹可没想那么多，抢过张勉手里的酒壶，给自己斟酒，随口道：“我怎知道？”

    一切，不过是他的猜测而已。

    酒壶已经空了，霍禹看了看从壶里倒出来的半杯酒，瞟了张勉一眼。

    张勉干笑两声，道：“我这就让人送酒来。”赶紧起身去外面叫人送酒菜来，又把香香喊来。

    香香姑娘身着素白色曲裾裙，胸前两颗大圆球直欲裂衣而出，走动间触目惊心，让人移不开眼睛。

    “见过四郎君。”她讨好地笑着，向霍禹行礼。

    张勉趁机退了出去。他盘算一夜，想着怎么趁程墨请假这段时间放出风声，明面上看，程墨没有什么好弹劾之处，可只要是人，一定有缺点，有拿不到台面上的事，只不过他没有发现罢了，先把程墨的名声搞臭，再着人弹劾他，让皇帝生了芥蒂再说。

    第二天，上朝之前，他把心腹家人叫来，细细叮嘱一番，然后才上车出府，朝未央宫赶去。到了宫门口，遇上程墨，还主动打招呼：“卫尉，早啊。听说卫尉病了，某正要去探望，没想到卫尉却销假上朝了，不知病可痊愈了？”

    因为要叮嘱心腹家人，他比往常来迟了一刻钟。

    程墨几天没上朝，今天车驾陡然出现。候在宫门口的同僚们少不得问个好，说上两句，这会儿围着他说话的人刚散了些，露出一点空隙，便被张勉盯上了。

    “多谢太常关心，不过是风寒，没什么大病，养了几天，也就好了。”程墨笑吟吟道。

    “是啊，这天气，时冷时热，最易着风寒了。”张勉打个哈哈道。

    旁边听到这句话的人脸色便有些古怪，这都初夏了，天气一天比一天热，哪有时热时冷？这位太常大人莫不是没睡醒？

    偏偏程墨还笑着应道：“是啊是啊。”

    两人互相打哈哈之际，时辰到了，宫门开启。

    文臣那一列，第一个位子空着，张勉跽坐时，不免多看了那张席子两眼，目中光芒一闪而过。

    刘询乔装改扮去永昌侯府的事，并没人知道，不过能当官的都不是傻瓜，既然程墨上朝，想必朝中要有人事变动了。

    果然，在百官奏事之前，中常侍小陆子出来宣诏，皇帝准了苏执请辞的折子，任命程墨为丞相。

    小陆子宣完诏退到刘询身后站定，殿中众臣还没回过神，消息灵通的朝臣虽得到消息，皇帝有可能要封程墨为相，但也只是有可能，消息不灵通的人基本就没听过，很多人津津乐道的是苏执刚嫁完女儿，便病了。

    程墨行礼道：“臣领旨谢恩。”

    本来只是答应先肃清吏治，皇帝倒好，干脆把丞相的官帽给他戴上，这时候就不好再辞了，要不然皇帝的脸面往哪搁？

    程墨谢恩毕，走到文臣之首那个空位坐下，刚好坐在张勉前面。张勉一双眼珠子快凸出来了，他刚得到确信，要图谋这个位子啊。

    他心里骂娘的功夫，已有人出来反对了，乐圆第一个跳出来，道：“陛下，程卫尉虽于陛下有大恩，只是实在太年轻了，他才二十二岁吧？如此年轻，何以担此重任？”

    刘询见程墨接旨，心情大好，也不跟乐圆计较，笑吟吟道：“甘罗十二岁为相，程丞相已经二十二了，比甘罗还年长十岁，如何不能为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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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有如菜市场

﻿    今天的早朝，陶然本来有本要奏，可是百官行礼参见毕，皇帝立即宣诏，接着乐圆跳出来反对，朝堂上乱了套，有说程墨太年轻，资历不够，不能为相的，有说程墨年轻有为，乃是年轻一代的代表，丞相之位舍他其谁的。

    总之，殿中乱成一团，一大半朝臣都撸袖子上前论战了，人声鼎沸中，皇帝的声音都被掩没了，最后只好作壁上观。

    陶然无奈地捏了捏袖中的奏折，这可是他准备了三天才写好的啊，看来今天是递不上去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望了一眼正慷慨陈词的晋安侯，准备随时出战，支持程墨。

    今天是大朝会，勋贵们也要参加。晋安侯听说程墨病了，每天去永昌侯府探望，每次都被拦住，只好焉焉回去。没想到程墨的病居然好了，来上朝了，接着皇帝第一件事就是宣布任命程墨为相，这是刘询继位后任命的第一任丞相，而原来大权独揽的大将军只领工资不干活，那么，是不是可以说，程墨成为继霍大将军之后，权倾朝野的人物？这条粗腿，他得紧紧抱住才是啊。

    晋安侯拿定主意，要成为程墨的急先锋，这会儿正卖力地反驳反对派乐圆的话：“……你说程丞相没有处理政务的经验，难道谁生来就会处理政务不成？你也不是一出生就是太中大夫嘛……”

    只因为乐圆一句程墨没有处理政务的经验，便被晋安侯一方再三拿出来反驳，开始他还会解释一下，程墨是卫尉，位属武将系统，虽说武将转文官在本朝是常事，可这一转过来，便高居丞相之位，也是不大合适的，但是几人拿他的口误说事，他便烦了，厉声道：“下官当然不是一出生便成为太中大夫，可下官也没有不自量力……”

    他老羞成怒，声色俱厉，坐在勋贵第三位的安国公不乐意了，打断他道：“你既自称下官，何敢如此穷形恶相对晋安侯说话？”

    晋安侯好歹是列侯，那是世袭的勋贵，乐圆只不过是食俸二千石的文官，身份地位跟晋安侯差了不止一条街，如此和晋安侯说话，难怪被安国公抓住错处了。

    安国公刚才也反驳了乐圆阵营，乐圆自然明白他是自己的对手，打叠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可他一针见血，乐圆只好勉强行礼道：“下官知罪。”

    安国公并不想就此放过他，一副上官教训下属的口气道：“晋安侯的爵位是太祖皇帝所封，自祖上传下来的，你这么不尊重他，便是不尊重他的爵位，不尊重他的爵位，便是不尊重太祖皇帝，知道了么？以后切切不可如此。”

    就因为他情急之下一句口误，连太祖皇帝都搬出来了，东拉西扯地扯到不尊重太祖皇帝头上，这叫什么事？乐圆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光禄卿吴瑭虽然一向不喜乐圆古板固执，可大家同为文官一脉，站在大局上考虑，他也得拉乐圆一把，再者说，吴瑭是光禄勋的长官，光禄勋既是皇帝的智囊团，又是候补官员集中营，说一句文官们出自光禄勋也不为过，他也是竞争丞相的有力人选之一，现在皇帝不声不响把这位子给了程墨，他心里也极不舒服。

    看安国公摆出勋贵上官的派头，他轻咳一声，似笑非笑道：“安国公爷，扯远了。”

    安国公能对一个太中大夫摆派头，对吴瑭可不敢，当下微微一笑，道：“某也是就事论事。吴大人公务繁忙，可不要疏于对属下的管教才好。”

    乐圆跟他分属不同衙门，哪肯往自己身上揽，马上道：“此乃丞相责职。”

    众朝臣齐唰唰把眼睛投向程墨。朝堂上吵成一团，唯有一人高坐首位，却眼观鼻，鼻观心，有如老僧入定。

    程墨好象意识不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他脸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殿中难得安静一下，刘询赶紧道：“此事无须再议，退朝。”

    也不管臣子们有没有事要奏了，先把这件事定下来再说，待明天程墨走马上任，已是既成事实，这些人再反对也没用了，如果他们阴奉阳违，那就是程墨的事了，他最多在必要的时候配合一下。

    群臣正说得兴起，突然听到“退朝”二字，不由一怔，就这一怔的功夫，刘询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皇帝都站起来了，你好坐着？于是臣子们什么表情都有，赶紧站起来行礼：“恭送陛下。”

    刘询朝殿门口走去，小陆子却留下，来到程墨身边，悄声道：“程丞相，陛下宣。”

    程墨点了点头，也顾不上见皇帝走出去，马上论战起来的同僚，立即出殿，跟了上去。他到宣室殿，刘询刚刚坐下，面前摆了四碟子点心，小泥炉烧得正旺，看这样子，是等程墨过来，一起煮水烹茶了。

    程墨行礼毕，坐了。

    “大哥可看出来了？他们没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啊。”刘询道。

    他高高坐在上头，看着底下像菜市场一般吵吵闹闹，心里一团火越烧越旺，如果坐在龙椅上的人是他的祖父武帝，这些人敢当着他的面吵成一团么？敢把他的任命不当回事么？越看他们吵得凶，他越想好好清洗一番，把那些对自己不忠心的臣子剔出去，再一个，这些人是霍光任命的，是旧臣，要用，也得挪一挪位置，让这些旧臣变成为他效命的臣子，而不是领着他的俸禄，却自认为是霍光的人。

    清洗迫在眉睫啊。

    程墨理解他的心情，因而在朝堂上，他明明是旋涡的中心，却一副置事身外的样子。

    “陛下，哪些人可用，哪些人不可用，可有什么吩咐么？”

    你要保什么人得提前跟我打一声招呼，要是不打招呼，我就用我的方法来处理了。

    刘询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勋贵暂且别动，武将也不宜大动，文官却是非动不可的。”

    “诺。”

    “只要处理公正，无人不可动。”

    “诺。”

    刘询一锤定音，文官非得大动，哪怕忠于皇权的，也得敲打敲打，让这些人变成忠于他。程墨心领神会，也就按昨晚自己想好的方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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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计谋

﻿    张勉只这么犹豫一下，便再也插不上嘴了，他堂堂太常，九卿之首，难道跟一群小弟抢发言权不成？不过他一双眼睛可自始至终从没离开过程墨，见程墨连眼皮都没动，不禁暗暗佩服，如此年轻，能这么沉得住气，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更新最快

    散朝后，群臣三五成群议论纷纷往外走，他慢悠悠走在后面，出了宫门，并没有去公庑，而是立即回府，并派心腹小厮把几个同僚叫来。

    太常府占地几十亩，亭台楼阁美仑美奂，做为书房的院子曲桥假山应有尽有，景色极美，方便张勉处理公务、会客之余，在院中散步，欣赏美景。

    书房门隐藏在翠绿的藤萝之中，极是隐蔽，陌生人要闯进书房，还真办不到。

    张勉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接替黄霸担任丞相长史的唐劬。唐劬今年三十二岁，正是年富力强的年龄，他受举荐成为丞相长史，上任才两个月，却没想到他正要大展鸿图时，对他有提拔之恩的苏执突然病倒了。这些天他天天往丞相府跑，不过同样不得通报，只是好不容易探听到，出阁的苏妙华回府侍疾。

    他是张劬的同乡，受张劬举荐进京为官，一接到消息马上赶了过来。

    张劬右手边是太史令左丰。左丰长相俊朗，颌下三络长髯非常飘逸，这个时代，男人的审美观一是皮肤白哲，二是胡子长得好，他两样都齐了，更兼一双丹凤眼，顾盼之间神采飞扬，虽已年过四旬，但面如冠玉，玉树临风，还是让怀春少女心折。

    他少年时曾和张勉一起游学，两人相交莫逆。

    张劬对面是祭酒赵丹，虽然食俸只有六百石，却是当世闻名的大儒，祭酒主管教育，他为人师表，可以说桃李遍天下。

    赵大儒一向对程墨不满，说他少年得志，总归不是好事，因而，今天张劬也把他请来。

    四人坐定，张勉道：“今天朝堂上的闹剧诸位都看到听说了吧，不知有何感想？”

    他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个，赵丹便气愤愤地道：“真是笑话，一个年方二十的小娃儿，居然忝为丞相，难道我上邦天朝没有人才了么？怎能任命这样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为相？”

    早朝上的事随着朝臣们的离去，已传得沸沸扬扬，赵大儒一听胸膛都要气炸了，只恨自己没有上朝的资格，要不然一定成为反程斗士。他踏进太常府时才努力克制下来的怒火，被张勉一句话点燃，不由得连珠炮般攻击刘询这新的人事任命。

    那是能连续讲两个时辰课不喘一口气的人才，他一开口，哪有别人说话的余地？

    张勉只是说说开场白，没想到一个时辰过去了，赵大儒牢骚还没发完，只好打断他，道：“世美，今天请你们过来，是想商量商量，怎么打消陛下的想法。”

    你只会发牢骚有毛用，重点是怎么让皇帝收回成命啊。

    左丰看赵丹像炮仗一点就着，也道：“就是，且听听太常怎么说。”

    赵丹只好气愤愤地闭嘴，可脸色涨红，胸膛起伏不停，却是气还没消，而且有越说越气愤的趋势。

    张勉赞赏地看了左丰一眼，道：“诏书已下，想来他不日就要上任，让他政令不能下行，还须子浦出面呀。”

    赵丹字世美，唐劬字子浦。唐劬是丞相长史，说白了，就是总理的秘书长，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现阶段，张劬把搞乱的任务交给他。

    左丰看了唐劬一眼，道：“太常邀我们过来，只是请子浦出面么？”

    早朝时，左丰可是反程急先锋，他真心觉得程墨没有军功，没有处理政务的经验，又实在太年轻了，一个二十二岁的青年，能成为这么大一个国家的丞相吗？开玩笑吧。

    其实不只是他们，很多朝臣都认为，刘询公器私用，只为程墨对他有恩，便把程墨扶到力所不能及的高位，他们这些自认为对皇帝忠心耿耿，一心想上达天听的人来说，这是无法容忍的。

    可是张勉把任伤交给唐劬，左丰和赵丹却没有任务，不免让左丰心里不快。

    张勉微微一笑，道：“我请诸位过来，是想商量怎么扳例程五郎，只有子浦一人出面怎么够呢？我们要结成同盟才是。”

    左丰心里那点不快立即烟消云散，脸上有了笑容，道：“太常有话但请吩咐。”

    外面有心腹小厮把守，任何人不能靠近，可张勉还是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道：“如此一来，他纵然厚颜无耻，知难而不退，也会成为笑话。一个成了笑话的丞相，就算陛下想扶持他，也扶不起。”

    左丰和唐劬都低声笑了起来，只有赵丹道：“这样所为，有些不大光明磊落。”

    张勉道：“对小人，自然得用小人的手段，无需事事讲大道。”

    “是啊，世美，你也不希望姓程的霸住丞相之位不放吧？”左丰道。

    赵丹思忖良久，长叹一声，道：“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吧。”

    张勉等三人见他没有异议，都抚掌大笑起来。

    四人在书房商议的时候，程墨到了丞相的公庑，召各属官议事，如丞相司直、丞相长史、丞相征事、丞史史、丞相史等人都到了，只有丞相长史唐劬缺席。

    “唐长史去哪儿了？”程墨高坐上首，扫了一眼各属官道。

    昨天他答应刘询之后，马上去苏执府上，跟苏执说一声，又细细询问雨生一番，对丞相公庑各属官的脾气性情来有个大致了解，然后再赶去大将军府，和霍光细详谈一个时辰。

    据雨生说，唐劬兢兢业业，从没迟到早退过。想来也是，他刚上任两个月，要搁现代还没过三个月试用期呢，哪敢松懈？可是程墨第一次点卯，这人却没在公庑。

    丞相办公的公庑位于御街，在未央宫左侧，出了宫门左走，不过一刻钟也就到了，公庑是一座三进的院子，除了丞相的办公场所，便是各属官的办公室。上班时间，唐劬能去哪儿呢？

    丞相征事高迪想了想，道：“下官刚才恍惚见唐长史出去。”

    他要去茅厕，遇到唐劬匆匆往外走。唐勉瞧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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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新官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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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执当丞相好几年，手底下这些属官，有些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有些是霍光安排下来的，程墨是两人的女婿，有这香火情在，这些人表面还是恭恭敬敬的，不过心底里怎么想，那就不得而知了。

    程墨道：“既然长史有事外出，我们先开始吧，大家自我介绍一下。”

    因为他手下都是文官，又都是属官，倒不用重新来一番唱名报进了，不过他这么一说，那些属官神情便有些异样，有那自持老资历的，不免要轻视他年轻了。

    当下自丞相司直何阳开始，按官阶品秩大小站起来自我介绍一番，本来何阳之后便是唐劬，他不在，便由排名在他之下的丞相征事高迪接下去，到最后的主薄、侍曹，直说了大半个时辰，才说完。

    众属官边说，边注意程墨的表情，可惜自始至终，程墨的神情都没什么变化，只是认真倾听，不予置评。

    “陛下下诏，由本官接任丞相之位，以后本官就是你们的上官了，若有违法乱纪者，迟到早退者，上衙中途另干别事者，一律处罚。”程墨说完，朝榆树示意，榆树便展开一卷竹简一条条地念起来。

    榆树跟了程墨三年，粗浅识得几百个字，这份竹简又是昨晚就背熟了的，这时念起来倒也抑扬顿挫。

    以何阳为首的属官们越听脸色越不好看，待榆树念完，众属官沉默了一会儿，高迪吞吞吐吐道：“丞相，这样会不会太严厉了些？”

    霍光是个工作狂，包下所有工作，奏折也直接送到他那里，苏执一向当摆设惯了，自己都没什么活可干，何况手下这些属官？因而也就对他们没有任何约束，他们只要早上来点卯，其余时间做些什么，苏执都不管，只要他们别误了大将军府转来的公文就行，可是这样的公文很少，要不然唐劬也不会没有心理负担地在上衙时间去见张勉了。

    现在程墨突然规定他们得坐班，规定公文送到他们那里，两天之内必须处理，违者有相应的处罚，这让他们如何接受？

    高迪一言既出，属官们一个个如小鸡啄米般不停点头。

    程墨道：“你们领朝廷的俸禄，为朝廷办事，理所应当，有何严厉之处？难道说，上衙时间，你们三两成群四处晃荡？还是说，公文交到你们手里，压他三五个月再处理？”

    以前他们可不就是上班时间或是和三五知交好友相约谈诗论文，或是喝喝花酒，和小妾厮混，总之，领着俸禄，又有各种孝敬，又不用真正做事，过得悠哉游哉，要不是得知诏书下来，任命程墨为相，他们先赶过来候着，只怕程墨过来，也见不到这么齐的人。

    现在让他们坐班办公，他们怎会甘心情愿？

    高迪被说中心事，满脸通红，不敢再说，其他人便把眼睛投向何阳，何阳是个老实人，想了想，拱手道：“丞相说得是。”

    这就是答应下来了。

    高迪等人默然，要是唐劬在这里，一定能把程丞相驳倒。唐劬以口才著称，程墨又太过年轻，威望不足，事关自身利益，他们便想挫一挫程墨的锐气，让他新官上任三把火烧不起来。

    众属官心里念叨唐劬，唐劬刚好于此时赶了回来。张勉那边商量好了，他便急急赶来，皇帝已经下诏，新任丞相说不定会赶过来巡视领地，他可不愿给上官留一个不好的印象。

    他进公庑一打听，程墨和众属官在厅中议事，便过来，在门口朗声道：“下官丞相长史唐劬唐子浦求见丞相。”

    “进来吧。”

    唐劬一只脚迈进去，只觉很多双眼睛望了过来，主位上大马金刀端坐一个剑眉星目，长相俊朗的青年，那双眼睛深谭似的，叫人猜测不透，又似能一眼把人看穿，让人无所遁形。他心下一凛，赶紧行礼道：“下官唐子浦见过丞相。”

    程墨道：“唐长史，今天不是休沐的日子，这个时辰又不是下衙的时间，你为何不在衙中处理公务？”

    唐劬怔了怔，有些茫然道：“丞相？”

    难道程墨有顺风耳千里眼不成？还是他派人跟踪自己？要不然，没可能这么快就知道他们刚才在张太常府上商量对付他的事啊。

    程墨没有说话，榆树已展开竹简，道：“第三条，无故旷衙者，首犯笞二十，再犯笞四十，三犯贬回原籍。”

    这贬回籍，就是没有官做了。

    这样的处罚不可谓不重，难怪众属官都有异议。

    唐勉更加茫然了，道：“什么？”

    他可是刚刚进来啊，什么第三条，什么笞二十笞四十，谁来告诉他，指的是什么？

    好在程墨还算厚道，道：“何司直，你跟唐长史解释一下。”

    丞相司直是辅佐丞相，检举不法，相当于国/务/院负责司法的秘书，由何阳向唐劬说明，再合适不过了。

    何阳心里苦笑，以后他这司直还真不是摆设了，想是这样想，还是道：“诺。”把刚才程墨公布的新举措说了一遍，又指着榆树手里的竹简道：“这第三条，便是第三条规定了。”

    “什么？”唐劬一听，差点没晕过去，他这就违反规定了，就要受罚了？老天，他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听不清楚没关系，我再说一遍就是。何阳很负责，又详细解释一遍。

    “丞相，属下什么都不知道啊，下属刚刚得到消息，苏丞相请辞，陛下恩准，下诏封您为相，因而，属下马上赶过来，没想到这才进门，丞相便说属下违反了什么规定。”唐勉叫起撞天屈，不叫屈不行啊，要是老实认罪，屁股就得开花了。

    程墨剑眉轻挑，道：“哦？你刚刚得知？”

    一旁的高迪坐不住了。他跟唐劬一向交好，两人是一起喝过花酒的兄弟，没想到刚才无意间一句话，却把好兄弟害了。他吃吃道：“丞相，属下眼神不大好，或许，看错了。”

    在程墨如深谭般的眼睛注视下，他越说越小声，越说头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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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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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劬被两个粗使仆役强行拖下去，杖了二十下笞刑，后背、屁股、大腿鲜血淋漓。

    他奄奄一息被抬上来的时候，何阳、高迪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望向程墨时，有惊惧，更多的是敬畏。这位年轻得不像话的丞相，可真够狠啊。

    唐劬仰起头恶恨恨地盯着程墨，如果眼神能杀人，他早把程墨杀死了。

    厅中寂静无声，众属官都忘了呼吸，程墨的眼睛扫向哪里，哪里的属官便低下头。倒不是他们没骨气，实是他们没有想到，程墨会拿唐劬立威。唐劬在地方上素有才名，受太常张勉举荐，苏执亲自任命为长史。

    程墨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厅中的寂静：“以后若有违反者，本官一律严惩不怠。”

    “诺。”这一声应诺很整齐，只是未免中气不足。

    “好了，送唐长史回家歇息吧，先请大夫上上药，敷敷笞伤。本官特准你三天假。”程墨难得地露出笑容，这笑容看在唐劬眼里，就跟给鸡拜年的黄鼠狼似的。

    高迪因为自己无意中一句话，害得唐劬被笞，不免内疚，先向程墨请示：“丞相，唐长史的家眷没有在京，可否容属下送他回去，为他请个大夫瞧瞧？”

    笞刑就是用规定好尺寸的竹杖行刑，受刑者趴着，受刑的范围有屁股、腰背、腿，一般都是对着屁股招呼的，瞧唐劬这伤，屁股上渗出血，后背也血淋漓，却是不知为何。

    程墨立完威，当然要示之以恩，他脸部线条柔和了些，笑容明亮，道：“本官准了。”

    “谢丞相。”高迪松了口气，丞相大人准了，他送唐劬回去，就不算早退，不用吃竹杖了。

    唐劬腰下、屁股、大腿热辣辣地疼。他家境殷实，自小没挨过父母一根手指头，长大后更是养尊处优，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屈辱如蛇般吞噬着他的心，疼痛处又让他恨恨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呼叫出声，他丢不起那个人。

    程墨道：“今天就到这里吧，都散了。”

    总算散了！何阳等人长长吁了口气，只觉中衣都湿透了，待程墨起身走了出去，他们想迈步，只觉两条腿软绵绵的，像踏在棉花上，何阳心想，这位程丞相，可比苏丞相厉害多了，以后得打起十分精神，好好侍候。

    众属官同样觉得程墨难侍候，大家互相看看，连相约坐一坐，抒发一下心中感想都不敢，互相拱拱手，回各自班房了。

    这个时候，高迪才敢叫唐劬的小厮进来，把唐劬送回家，又让小厮去请大夫。

    一路上，唐劬紧闭双眼，想着张勉在书房中说的话，心里暗暗冷笑。张勉相邀，他赴约，还是看在张勉举荐之恩的份上，待张勉说出让他利用丞相长史的身分，拖程墨后腿的话，他心里还很不以为然，想他堂堂一方名士，进京在丞相公庑屈居长史之职，已经够闹心了，怎么能做此卑鄙之事？他答应张康，也是不得已。

    现在程墨一言不合便把他打得鲜血淋漓，叫他怎么不恨？还好有张勉撑腰、主事，以后有的是机会把程墨扳倒。决心既下，便觉得伤处不那么疼痛了。

    高迪见他闭目养神，以为他伤着筋骨，心里越发内疚，只是路上人来人往，他被程墨吓得狠了，生怕隔墙有耳，一句安慰的话也不敢说，直到进了唐劬的家，让小厮去请大夫，才关上门，叹着气道：“为兄实是未料到丞相会整治属官，问起你时，曾说你刚外出不久。没想到丞相为此为由，拿你杀鸡儆猴。子浦啊，为兄对不起你啊。”

    高迪比唐劬年长三岁，私下来往，都是以兄长自居。

    他这一番话声泪俱下，实是内疚不已。

    唐劬微微张开眼睛，看了浊泪滚滚而下的高迪一眼，故意有气无力地道：“高兄切切不可如此自责，我们一向懒散惯了，丞相要严明纪律，也是应该。现在不是苏丞相在位的时候了，以后高兄行事务须小心，不可叫丞相抓住痛脚。”

    高迪内疚的同时，也有同样的想法，好在程墨颁布了规定，只要遵守规定，想必他拿自己没辙，听唐劬这么说，他连连点头，道：“正是，以后我们都小心些，别违反他那规定了。”

    唐劬闭了闭眼，像是养了会儿精气神，然后道：“只是为弟刚为长史两个月，便受此处罚，想来为弟才疏学浅，不称职啊。”

    其实他任丞相长史两个月，处理的公务加起来不足五件，都是些小事，转到他这里时，只需他签个名。这些天，他也常感叹这个职位清闲是清闲，只是抱负难伸。程墨深得圣宠，既任丞相，想来是皇帝要放权，要恢复丞相的职能，可是他能让程墨如愿么？他唇边禁不住闪过一丝冷笑。

    高迪再三安慰，又待小厮请来大夫，看大夫敷了伤药，他为唐劬掖好被角，看着唐劬沉沉睡去才离去。

    这一天，高迪没有流连青/楼，而是回了家，把自己关在书房。

    高迪刚走，唐劬便叫小厮磨墨，趴在床上写起了什么。他受的是皮肉伤，并没有伤到筋骨，手臂手腕更没有伤到丝毫，笔还是能拿的。

    他写好一封信，派小厮送到太常府，然后才真的睡去。

    散会后，程墨便回了办公的公庑。这间公庑一直是苏执的办公室，摆设布置有些老气，程墨吩咐把博古架上的古玩收入库房，重新拿几件出来摆放，空出一些地方，放了两盆植物，然后吩咐把积压的文件抬上来。

    全国送来的奏折并不是一开始便送往宣室殿，由皇帝批示，而是先送到丞相公庑，由丞相看过后，附上处理意见，再送进宫中，由宫中的内侍分拣，分门别类送皇帝批示。要是所有的奏折一古脑地送到刘询那里，刘询就是一天看十二个时辰，也看不过来啊。

    不过，自武帝设外廷，外廷的最高长官为大将军后，大将军代替了丞相的职能，这丞相就成为摆设，所有的奏折都送到大将军的公庑了。

    刘询继位后，霍光继续揽权，连他都是摆设，何况苏执？因而，抬到程墨面前的奏折并不多，只有十多本，都是刘询批示后发下来，还没送回地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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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惊惧过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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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翻了翻面前的奏折，有奏报今春雨水充足，适合农田灌溉的，有奏报辖区内风调雨顺，太平无事的，都是些地方上的小事，其中不知有几成是真的，或者地方官报喜不报忧呢，刘询的批示是：“知道了。”

    每天送到宣室殿的奏折，最少满满两大筐，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程墨在奏折上署了名，加盖丞相的大印，吩咐依程序发送下去，便提笔开始写奏折。

    第二天散朝，程墨去宣室殿见驾，把奏折递了上去。现在大将军依然是霍光，他有扶立之功，但凡有一口气在，刘询都会保留他的官职，这是对待恩人应有的态度，要不然岂不寒了天下人的心？

    这么一来，权力中心便只能重归外廷了，外廷的长官是丞相，要不是出于这种考虑，刘询又何必亲自到永昌侯府劝程墨就任呢？

    奏折上是肃清吏治的方略。刘询看了，细细想了一会儿，道：“大哥需要朕如何配合？”

    程墨道：“臣请求陛下放手让臣全力施为。”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要做的不仅是断人财路，还要断人前程，只要整肃吏治开始，弹劾他的奏折就会如雪片一般，飞到刘询御案，这个时候，刘询的支持便十分重要了。

    刘询自然明白，道：“大哥只管放心去做，朕一定全力配合。”

    不仅是支持这么简单，有什么需要，只要程墨吱一声，他都会配合。

    和聪明人说话，不用说得那么细，点到为止即可。程墨行礼谢恩，告辞出了宣室殿，赶回公庑。出了未央宫，他便下令收起仪仗，到了公庑门口，不让随从通报，就这么晃晃悠悠地踱了进去。

    门子见是本公庑的主官来了，哪敢阻拦？更不敢往里通报，只深深弯下腰行礼。

    公庑第一进院子的功能是迎来送往，第二进院子是属官们的办公场所，丞相的办公室在第三进，这第三进占地比前两进都大，院子里堆了假山，植了各种奇珍异木，虽没有池塘，却于树林掩映之中有一个亭子，想必是为丞相大人处理公文累了歇息之用。

    当中三间大房，东厢房采光最好，是历任丞相办公之处，程墨的办公室就设在这里，中间是厅堂，机密的事，关系比较好的同僚，会邀到这里叙话，再过去就是西厢房了，里外用屏风隔开，外间空荡荡的，里间床榻被褥一应俱全，却是苏执原来午休的所在。

    程墨接手，自有下面的人更换了床榻被褥，又在外头放了几张红木沙发，两张矮几，一套茶具，一个花瓶，四时鲜花不断。这是投程墨所好了，诏书一下，属官们便打听这位新上司的喜好，据说程丞相最喜喝茶，这些摆设，还是唐劬吩咐人办的呢。

    程墨走过第一进院落，没有属官在这里待客，三间主房都没有人。第二进院落的窗都开着，每间房坐着一位属官，或是低头写着什么，或是低头看着什么。

    他们又有什么公务可办呢？装得这么像。程墨强忍笑意，面无表情地走了过去。

    程墨昨天拿唐劬立威，把属官们吓得够呛，为了屁股不开花，谁敢不老老实实的，辰时来上衙点卯，然后在班房办公？没有公务，没关系啊，绞尽脑汁总能找点事做。

    就这么着，属官们已在班房坐了一个多时辰了，眼看再有半个时辰便到午时，可以吃些点心休息一个时辰了，人人心情都很不错。

    这个时代的人都是一日两餐，哪怕霍光权倾朝野，也是每天只吃早晚两餐，中午是不吃饭的，他虽然不吃午饭，但不语会呈上从府里带来的点心让他垫垫肚。堂堂大将军，吃两块点心也没人说什么。

    苏执也是如此，每天早上，他要上朝时，厨子会把早起做好的点心装在食盒里，交给跟随的人，一到中午，他在西厢房休息，雨生便提食盒过来。

    上行下效，属官们也从家里带些点心，中午的时候垫一垫，习惯成自然之后，交情好的属官会一起吃，尝尝对方府上的点心，顺便联络联络感情。

    程墨已经走过东厢房，就要迈到厅堂了，何阳猛一抬头，瞥见一个人影过去，不由大奇，今天整座公庑不闻人声，有谁敢不怕挨打，四处乱跑？他起身探出半个身子，伸长脖子望过去，刚好瞧见丞相服的后摆。

    “丞相？”他惊呼出声，随即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脸上骇得没了血色。老天保佑，程丞相可不要因为他胡乱出声，而发怒。

    程墨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停步转身，回头一看，后面没人。他想了想，走回来，就见何阳双手捂住口鼻，眼睛瞪得大大的。他觉得好笑，温声道：“怎么了？”

    “丞相，属下该死，惊扰了丞相。”何阳赶紧以额触地。谁能告诉他，大明天的，程丞相为什么跟个鬼似的到处晃荡，还走路无声？要不是他觉得好象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哪里觉察到有人？

    他惊吓过度，说话的声音不免大了，耳房高迪等人听到，都吓得不轻，赶紧迎出来行礼，道：“丞相仪仗回公庑，我等有失远迎，还请丞相勿怪。”

    其实以前苏执没有传召，他们是不大关心苏执有没有在公庑的，更没有迎接一说，这不是昨天被程墨吓坏了嘛。

    何阳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赶紧补上一句：“属下不知丞相回公庑，有失远迎，祈望丞相恕罪。”

    看廊下以额触地的属官们，程墨敛了笑，道：“你们只管忙你们的，我没事随便走走，不用行礼。”

    “诺。”众人应了，只是心里不大相信，何阳、高迪等人都想，你神出鬼没的，不会是在抓我们的小辫子吧？

    果然，接下来程墨又说了一句：“何司直，以后这考勤便由你负责了。”

    何阳不懂啥是考勤，却不敢问，只好先应下来，等会儿再向程丞相的小厮榆树打听了，说不得，只好送榆树一份大礼，从他那里打听一下程丞相接下来要干些什么了。

    程墨哪知道他竟怕成这样，吩咐完，便回自己公庑了。

    众属官这才松了口气，有胆小的，竟软倒在地，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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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升官发财

﻿    众属官刚缓过气，小陆子便赶来宣诏，诏书上说，如今朝廷乃至地方多有冗员，着丞相考察，可用的留用，有功的、能干的擢升；才学不符、品德不佳的，着即遗回故里，修身养性，再修学问。

    丞相有掌承天子，助理万机，辅佐皇帝总理百官之职，这整肃吏治的重任交给丞相，再合适不过了。

    程墨接过诏书，邀小陆子入内喝茶，众属官目送小陆子落后程墨半步，两人说说笑笑去了第三进院落，不由相顾骇然。

    何阳左右看看，干笑两声，声音生涩难当，道：“诸位赶紧回班房吧。”

    老大就在公庑坐镇，可别让他抓住把柄，反正诏书已下，想必很快就有活干了。

    他话音一落，众属官立即作鸟兽散，何阳反而落在后面。他摇了摇头，心情沉重地回自己班房了，看来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烧在公庑，第二把火就要烧在百官身上了，以后他们也不用担心没事干了。

    厅堂里，小陆子道：“丞相以后怕是没有多少时间喝茶了。”

    程墨面前的小泥炉炭火烧得正旺，炉水将沸未沸。程墨闻言，笑了笑，淡淡道：“怎么会？只要想喝茶，总能抽出时间的。”

    小陆子刚要接话，榆树进来禀报，祝三哥来了。

    程墨还兼着卫尉呢，这一散朝就出宫到公庑，宫里的防务可怎么办？祝三哥忝为卫尉丞，这些天宫里的防务一直由他负责，他每天战战兢兢，就怕万一在他手里出点什么事，一天挨过一天，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程墨销了病假上衙，他能交了这份重任。没想到程墨第一天上朝，便被委以丞相的重任，他得到消息，正心绪万千，各种想法纷至沓来，黑子已奉程墨之命，他请过来。

    “丞相，你可不能丢下兄弟们不管啊。”他一进门先嚎上了，眼睛没一滴泪，硬是被他用一双大手揉得通红。

    “行了行了，别嚎了。”程墨笑骂道：“你小子只是卫尉丞，却手握卫尉的权力，还不知足？还有脸跑我这里嚎？”

    祝三哥一听，登时满脸笑容，一双揉得通红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瞄了旁边的小陆子一眼，背过身去，鬼鬼祟祟嘀咕道：“我这不是怕哪天陛下另派一个卫尉来嘛。”

    “派一个卫尉来又怎么了？你不是怕担责任吗？”说话间，水沸了，程墨看都没看他一眼，提壶泡茶。

    祝三哥又瞄了小陆子一眼。他对这位日夜跟在刘询身边的大太监实是忌惮得很，就怕自己的小心思落入他眼中，他会向刘询说些什么。

    小陆子是什么人？能跟在皇帝身边，得皇帝引为心腹的内侍，哪个不是机灵百出？他轻笑一声，起身道：“丞相公务繁忙，咱家这就告辞了。”

    小陆子跟程墨交情好，又有干爹黄安的渊源，关系非同一般，程墨没什么表示，他便一直坐着，祝三哥防着他，他便乖觉地起身告辞。

    程墨送到大门口，道：“中常侍慢走。”

    “丞相留步。”小陆子停步转身道，待进了马车，便摇头叹气：“程丞相一身兼两职，可怎么忙得过来。”

    小陆子走了，祝三哥没了顾忌，亦步亦趋跟在程墨身后，待进了第三进院落，忙道：“丞相啊，万一皇上下诏，任命一个卑职合不来的卫尉，卑职可怎么办好？”

    程墨白了他一眼，道：“你别用话挤兑我，不就是想要我在陛下面前保举你吗？我倒是保举了，陛下没答应。宫中防务非同小可，你可不能有丝毫大意。”

    “陛下没答应？”祝三哥咀嚼这句话，一时分神，落后几步，待回过神，程墨已在椅上坐了，端起面前的热茶，慢慢呷了一口。

    祝三哥赶紧追过去，陪着笑脸在他身边站了，点头哈腰道：“陛下可是有更好的人选？”

    卫尉位列九卿，是朝中重臣，身负皇帝以及后妃的安全，更是皇帝的心腹，本来这个职位祝三哥是做梦也不敢想的，只是程墨告病时，把宫中的防务交给了他，这些天谁也不见，唯独时常派人唤他过府，询问宫中防务，不免让他想入非非。

    散朝时，他第一时间得知程墨升任丞相，一颗心便怦怦乱跳，或者这十几天，程墨的所作所为大有深意？他本来是没有机会的，可要是程墨举荐，说不定刘询会答应呢？

    程墨派人来唤他时，他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膛了，想必程墨已在刘询面前举荐他了，刘询也应允了，叫他过去，是要告诉他这件事啦。

    他心怀升官发财，光宗耀祖的梦想，打马跑得飞快，黑子落在后面，怎么也赶不上。

    可现在，程墨居然说，确实举荐他了，只是刘询没有同意，这是为什么？

    程墨示意他坐，把一杯茶放在他面前，道：“陛下觉得，你还须多多磨练，让我再兼一段时间卫尉。三哥啊，以后我的精力会放在处理政务上，宫中防务就交托给你了，你可大意不得。”

    “再兼卫尉？”祝三哥怔了怔，惊叫道：“丞相，你可真行啊！”

    丞相为百官之首，多少人眼热，这位子让你坐了也就算了，还牢牢把着卫尉不放？实在太狠了。

    程墨道：“你以为我愿意？宫中防备事关陛下安危，责任重大，一个不慎，是会掉人头的。我既不能时时盯着，岂不便宜了你？”

    你虽然没有卫尉之名，却有卫尉之实，还不乐意？

    其实刘询不准程墨辞去卫尉一职，说到底还是心里上对程墨依赖，宫中防务有程墨过问，他便觉得安全很多。在朝中，他唯一全心全意信任的，只有程墨一人，对祝三哥的信任度，可就差得太多了。

    祝三哥一想，确实也是，程墨只能安排轮值，布置防务，大不了抽空在宫中巡视，却没办法把更多时间放在防务上，日常事务可不是由他说了算？想通此节，他便眉开眼笑道：“只要不另外委派别人，压在我头上就好。”

    幸好由程墨兼任，要是重新派一个跟他不对付的，或是提拨了武空、张清等跟程墨更亲近的人上来，他依然得屈居人下啊。他却不知，程墨第一个举荐的便是武空，刘询说他：“魄力不足。”予以否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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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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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书局最末进的东厢房，一排排烧制好的铅字铺得整整齐齐，欧阳蛰蹲在地上，像看珍宝似的看着一个个的铅字，眼中泛出灼热的光芒。

    章布带了两个抬铅字的杂役，快步朝这里走来，眼看几千个铅字就要烧制完成了，刺杀程墨的目标就要实施了，却在这时传来程墨成为丞相的消息。

    得知这个消息，章布真不敢相信，就凭他？丞相？笑话！可是茶楼酒肆到处在谈论这位年轻的新丞相的过往，猜测他可能实行的施政方政，由不得他不信。

    别人关心的是程墨的施政方针，他关心的是能不能刺杀程墨，想起曾为丞相长史，后被贬回老家的黄霸，愤懑便充塞了他的胸口，如果黄霸还任长史，有他在程墨面前提上一句，程墨到印书局的机会定然大增。现在程墨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小小的印书局还放在他心上吗？他还会抽出时间亲临视察吗？

    章布不由患得患失起来，当他向师傅王老汉问起，丞相会不会来印书局时，王老汉却让他好好干活，别想那么多。

    他能不想吗？要是程墨不来，他干嘛把大好时光耗在这里？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王老汉不肯向欧阳蛰进言，他只好弄点巴豆，磨成粉，下在送给王老汉吃的点心里。几块特为王老汉准备的点心，说是亲戚给的，把王老汉稀罕得不得了。然后，王老汉一上午跑了十八次厕所，拉得快虚脱了，这会儿已被送到白大夫那里去了，不送不行啊，拉稀会死人的。

    既然王老汉不在了，铅字的制作又接近尾声，他是王老汉的徒弟，代替师傅进言，建议欧阳蛰请丞相莅临一观印刷的成效，总可以吧？

    又有两个杂役抬铅版过来，欧阳蛰忙起身往里让了让。铅字分常用字和不常用字、生僻字三种，先前赶制的都是常用字，同一个字有可能制几十个铅字备用，现在制作的多是生僻字，他打算一旦制作完成，留两个字写得好的匠人，随时制作生僻字，其余的匠人都解散了。

    这一版全是八百年难得用上一次的生僻字，因为笔划多，每一个都比别的字大了少许。欧阳蛰有些遗憾的拿起一个细细看起来，发现这一个字结构紧密，和笔划少的字一样大小。

    他拿起一个再看，这一个笔划松散，字便显得大了些，再拿起一个，又是结构紧密的，如此看了六七个，恍然道：“原来这一版是两个匠人所制。”

    不用说，结构紧密的便是出自章大郎之手了。这个章大郎，写得一手好字，当匠人倒是可惜了。

    他正想着，留下的两个匠人中，无论如何得算章大郎一个，门口便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小的见过大人。”

    欧阳蛰虽然只有八品，但那是皇帝御封，又是印书局的主官，所以大家人前人后，都以“大人”呼之。

    “哦，是大郎啊，快快免礼。”欧阳蛰手里还拿着章布刻的字呢，刚刚还觉得这人是可以好好栽培的人才，看向章布时，脸上便有了笑容，一双眼睛像看手里的铅字似的，发着光。

    “诺。”章布应着，直起了身，并不进屋，屋里也没地方让他站，就在门口道：“王师傅病了，临就医之前，吩咐小的向大人禀报，只余百八十个生僻字，这活儿便完成了。”

    和泥、刻字、烧制，各有一个头儿，王老汉便是刻字的头儿，手下十多个刻字的匠人，多是略微识字，练过几天字的匠人。这些匠人家境大多不富裕，粗浅识得几个字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学得的，正因为如此，上过学堂，得大儒教导的章布一进印书局，便成了闪光的金子了。

    百八十个字，十多人，不用到天黑，便都刻完了。

    “哦，这就完成了？”欧阳蛰老脸乐开了花，总算要完成了，可以印一页书呈给程丞相啦。

    杂役们对谁当丞相不大关心，但欧阳蛰从一个投亲不遇的乞儿成为一个八品官，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全靠程墨。程墨是他的恩人，一举一动，他岂能不关心？得知程墨为相的消息，昨晚他难得的没有在厢房看着这些宝贝铅字，而是去沽了二两浊酒，切了一盘卤猪肉，庆祝一番。

    章布见他笑得眼睛没了缝，心知大事成了，道：“是。大人，眼看我们印书局就要成书了，是不是请程丞相过来瞧瞧？”

    这可是印书啊，开时代之先，若能做成这项史无前例的壮举，不要说程墨，只怕皇帝也会关注一下吧？

    这个时代所有的书，只能手抄，抄在竹简上，所以任何著作，都传诵不广，传世不多。但一旦能印书却两说了，虽说绢贵得很，但只要能印，有钱人还是买得起的。

    章布并不知程墨同时也着人研究造纸，而且初见成效，已经能成纸张了，只是粗糙了些，程墨提了几个建议，吩咐匠人们重新研究。

    欧阳蛰哪想到章布包藏祸心，呵呵笑道：“只要我们能印几张呈给丞相，就已经足够，何必劳动丞相拨冗光临？”

    程墨当了丞相，一定很忙吧，那能麻烦他？

    章布忙道：“印刷之术一成，世人震惊，大人必定名垂青史，不要说丞相，只怕陛下也会召大人御前奏对。”

    欧阳蛰笑了笑，一点不相信。

    他到底见识比不上章布，虽是受命研究印刷术，一点没想到这项技术面世，带给世人多么大的震撼，推动文明的进步，意义多么巨大。

    章布诚恳地道：“大人不妨跟丞相说说，或者丞相能来呢。”

    “大郎啊，不该你管的事，不要管。”欧阳蛰好心提醒，对这年轻人，他是有心栽培哪，说不定再过几年，他干不动了，这印书局就会交到这个年轻人手里呢。

    章布还要再说，欧阳蛰已吩咐道：“你带两个人，先印一版书来我看看。”

    忙了这么久，总得看看印出来的效果怎么样。

    章布无奈，只好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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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考功司

﻿    唐劬租住的小院来了一个身穿短褐的十七八岁少年，少年手提两斤羊肉，像走亲戚，大大方方敲了门，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低声问了一句什么，放他进去了。

    少年把羊肉交给来开门的小厮，直接朝唐劬的卧房走去，看来不是第一次来。

    唐劬身上缠了麻布绷带，像木乃伊。他直挺挺趴在床上，脸色阴沉得可怕，见到少年，沉声道：“太常怎么说？”

    少年是张勉的书童。

    “我家阿郎说，陛下既让他整肃吏治，那便是让他成为众矢之的，长史定然大有作为，您只要这样……”少年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唐劬脸色越发阴沉了，沉默有倾，冷笑道：“你家阿郎如何协助？”

    让他更改文件，拖延文件，随时通风报信，那张勉呢？他做什么？

    少年道：“长史，你只不过出来一会儿，便受此重责，难道丞相对你没有恶感么？难道你愿意这样看他的脸色，战战兢兢过日子？现在有太常为您撑腰，您还怕他做什么？”

    得知唐劬被笞，张勉心情大好，虽然没有浮一大白，还是笑容满面，这个倒不用告诉唐劬。少年想着，唇角便忍不住溢出一丝笑意。

    唐劬“哼”了一声。他也一直在想，是不是以前程墨过来时，他无意中得罪了程墨，可想来想去，并没有得罪程墨，惹程墨不快的地方。他成为丞相长史只不过两个月，程墨又不时常过来，总共只有一面之缘，谈何得罪？

    “你回去告诉你家阿郎，过两天我去见他。”唐劬道，没有商量出妥善的办法，他哪敢下手？再让程墨抓住把柄，只怕前程尽毁，小命不保。

    少年还想再说，唐劬高声喊小厮送他出去。

    如此重大的人事变动，群臣无不翘首以待，静观程墨第一把火烧在哪儿，屁股底下不干净的，不免忐忑。

    他们没有等太久，第二天上朝，程墨便上了奏折，请求成立考功司，这考功司便挂靠在丞相公庑名下，为丞相属官。

    考功司专司对在京及全国各地官员考察评分，分为优、中、差三级，每三年评一次，评为优的，升官指日可待，评为差的，极有可能降职贬官。

    奏折一递上去，满朝哗然，他们还从没听说当官的得被考察。谁有资格考察他们这些官呢？一时间，群臣议论纷纷，有那自认为没有可能被评为优的，散朝后直奔自家衙门，写奏折反对去了。

    张勉很意外，他没想到程墨会搞这么一出，在他想来，程墨虽然有霍光和苏执的人脉，但实在太年轻，只要霍禹出面，霍光的人脉将会散去大半，而苏执一向是摆设，手底下可用的人不多，不足为患，只要没了霍光的人脉支持，程墨翻不出多大的浪，加上他在暗中使绊子、拖后腿，程墨的政令将难以实施。

    程墨毕竟太年轻了，威望不足，只要拖过最初的一两个月，再发动群臣弹劾程墨不称职，群情汹涌，刘询迫于压力，定然放弃程墨，罢他丞相之职，那时，他已有充足准备，下一任丞相必然是他无疑。程墨以一个笑话，如昙花一现般留在史书上。

    可现在程墨弄出评分这一套，必然分化一部分人，群臣倒难以铁板一块，一致反对了。那些被评为优的人，升官有望，定然拥戴他了。

    散朝后，他捋着胡子慢慢踱出殿，走下台阶时，后面一人叫住了他：“太常，张太常，请留步。”

    是左丰。他们四人组的目的何其明确，左丰投靠张勉，原指望撸下程墨，扶张勉上马后，他得以一展平生抱负，没想到程墨来会出此举措。他最性急，却是再也等不及去张勉府上商议了。

    张勉回头一看是他，脸色微变，左右看看，没人注意，程墨更是一散朝便随刘询去宣室殿，于是站在原地等他，待他走近，低声道：“嚷什么？”

    左丰也跟着左右张望一下，发现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便咧嘴一笑，道：“下官想过府拜访，不知可方便？”

    太史令是太常的属官，负责观星看黄历，他若是大大方方到张勉的公庑求见，原也没人疑心，无奈他情急之下慌张不已，方寸大乱，大违常规地说了这句话，实在让张勉无语。

    这人不足以谋大事啊。张勉腹诽。他挑上左丰，原想必要时，让他在刘询面前装神弄鬼一番，说什么丞相不称职，天意显现之类的话，现在还没用上呢，这人却来自乱阵脚。

    “有什么事，到本官公庑说吧。”他一本正经，目不斜视道。

    左丰倒也不太笨，立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于是正了正身子，严肃地道：“诺。”

    发生在台阶上的这一幕，程墨没有看到，他正在宣室殿和刘询陈述考功司的职能。考功司是他仿照明朝设立的，成立这个司，由专人来评优劣，又是放在丞相公庑的下属，考功司郎中为丞相属官，或要把某个官员挪个位置，或贬某人，只要评为优或差就行了。起码做到表面上的公平，让人挑不出毛病。

    刘询听得不断点头，他也有些好奇程墨会怎么做，甚至想过，若程墨成为众官公敌，他要如何保他，要不然为何卫尉一职让他兼任呢？就是预防一旦引起众怒，有个退步之处。

    “大哥要把这个考功司交给谁？考功司考评天下官员，是最得罪人的差使了。”

    程墨却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这是个最肥的肥差了，只要运作一次，以后有的是人打破了头往里头挤。

    他道：“臣举推荐武空，他为人严谨，刚正不阿。”

    这些年，和他摸爬滚打在一块儿的，多是勋贵，吴朝又没有勋贵不能为官的规定，自然要用自己人了。

    武空当过几年羽林郎，又常去程府，刘询对他印象不错，听程墨这么说，想了想，道：“好，就依大哥。”

    “谢陛下。”

    武空在忙着预埋冬天供暖用的管道，突然接到程墨的命令，让他到丞相公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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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惊吓

﻿    程墨君前奏对完毕，去了南殿，召羽林卫各下属开了个碰头会，了解一下轮值的情况，安排好宫中防务，又急匆匆出宫。

    祝三哥目送他如修竹般挺拨的背影匆匆离去，叹息一声对齐康道：“真难为了他。”

    羽林卫肩负保护皇帝之职，上朝时，殿中持戟的武士便是由羽林郎担任，早朝上发生什么事，哪能逃过在殿中轮值的羽林郎的耳朵？现在卫尉由程墨兼任，祝三哥是实际的负责人，今天轮值的是齐康，回来祝三哥一问，他便把程墨要建考功司的事说了。

    成立一个新衙门，跟满朝文臣对着干，把满朝文武得罪光，只是想想，祝三哥就觉得汗流浃背。他真心怀疑，刘询这是看重程墨，还是挖了坑让程墨往下跳呢？偏偏程墨还推辞不了。

    齐康没祝三哥那么悲观，他也在看程墨走向甬道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的背影，一脸艳羡地道：“卫尉天纵英才，无人能及。”

    二十二岁的丞相兼卫尉，不要说后无来者，也是前无古人了，要是他有程墨一半的成就，此生无憾矣。

    祝三哥何曾不是这样想？要不然也不会心急火燎地跑去求程墨举荐他了，不过他负责防务，体会到当官的威风的同时，也深切感受到当官的责任，这不，半个月来，他开始失眠浅眠，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少活几年，程墨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可想而知，要是他，早就被压垮了。要如何才能当官，当大官，又能活得长，确实是学问哪。祝三哥做沉思状。

    程墨要是知道他无病呻/吟，非得踢他个跟斗不可。可惜他忙得团团转，无从得知。他赶回公庑时，武空已等在那儿了。

    “丞相，城中十二条大街已铺设好管道，铺设御街时我们没有经验，进度不免慢了些，堆在路边的沙被风扬起，又扬了各位上朝的大人一头一脸的沙，但在铺设丽水大街时，我们已想出应对措施，把挖起来的沙围起来，自此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这样的问题。”武空向程墨禀报道。

    接到叫他回来的命令，他以为程墨要问供暖设备的事，身为丞相，民生问题那是必须一手抓啊，何况供暖不仅事关民生，还关系到满朝文武的取暖。

    程墨点了点头，在主位坐了，示意他坐，道：“城中的大街都铺设好管道，接下来便是接入民居了？”

    本来应该成片铺设，不过总有些身份尊贵的人家，会提前安装。自去年底至今，就专门拨了一队工匠，为勋贵公卿云集的北阙，为达官贵人们的府邸安装，现在已安装过半，想必年底能全部供暖了。

    想到自己以及众多匠人辛苦半年，总算有点成绩，武空有些自得地道：“是。”

    程墨道：“我叫四哥过来，并不是催促管道的铺设进度，而是有一项重任交给四哥去做。四哥，你回去把手里的活儿移交给十二郎，我已经派人去叫他回来了。你呢，升为考功司郎中，食俸一千石，明天就到我这丞相公庑上任吧。”

    吴朝并没有郎中一职，不过程墨记得明朝有这么一个衙门，依稀记得主官是这个官职，便依样画葫芦，奏明刘询，委任武空这个职位。

    武空呆了呆，道：“考功司？那是什么？”

    他一直在供暖所忙碌，还不知道程墨要成立考功司的事呢。

    程墨道：“考功司是我向陛下请诏成立的一个衙门，掌考文职之品级及开列、考授、拣选、升调、办理月选。你为主官，是中郎中，下属的属官有主事、令史、书令史等等。”

    武空一头雾水地道：“我？负责文官的品级开列、考授、拣选、升调、办理月选？”

    怎么感觉像听天书啊，文官升调由他负责？他又不是皇帝，这应该是皇帝做的事吧？

    “正是。”程墨严肃地道：“文官自此每三年一评，评优的可升调，调差的贬降，第一次评选为中，则留职观察，第二次再评中，则要贬降了。这是评选标准。”

    程墨把一份竹简递了过去。武空茫然接过，只见上面就各衙门的职能以及要求陈列得非常详细，何职做何事，有何绩评为优，有何绩评为中，都写得明明白白，至于差，那就不用说了，达不到中的，一律为差。

    “丞相……”武空看了两遍，只觉口干舌燥，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声音干涩地道：“我只是一个食俸一千石的官儿，能评所有文官么？”

    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他若接了这份差使，那是分分钟钟会化为灰烬了。

    “当然，这是你的职责，谁也不能说什么。你可以拿我开刀，第一个对我进行评分。”程墨道。

    拿自己开刀，够狠，支持力度也是够大了。可武空却很怯，心里一点没底，眼巴巴地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一个一千石的小官，却对当朝宰辅指三划四，给他一个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啊，再说，两人是好兄弟，他也不能么做，会惹人笑话的。

    程墨看他大脑完全当机，知道他跟不上自己的思维，只好循循善诱道：“我兼着卫尉，那是武将，不在评选之列，我又是丞相，是文官之首，理应接受三年一评。现在呢，我刚上任二天，便上了奏折，成立考功司，考评国中文官，我这样，是不是符合辅佐陛下总理百官之职？你对对你手上的考评标准，我是符合哪一条？你按标准给我评上就是。”

    武空呆滞地低头照第一条看去，动了动嘴唇，半天才挤出一个字：“优。”

    程墨展颜笑道：“这不就是么？”

    “啊？”武空吓了一跳，惊呼出声，他刚才居然胆大包天，考评当朝丞相的功过了？不知是不是被自己惊吓过度，他把手里的竹简一扔，身子跳了起来，就想逃出门去。

    他的竹简随手扔出去，好巧不巧的，落在桌上的瓷壶上，右下角儿被小泥炉烧得正旺的炭火烤着了，冒出丝丝青烟。

    程墨把竹简拿开，笑道：“这可是我昨晚熬了半夜才写成的，你这就想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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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机会

﻿    “……”武空吓得脸无人色，逃也不是，留下也不是，只觉汗出如浆，不知怎么办才好。 更新最快

    程墨见竹简右下角熏焦食指大小的一片，上面的字一个没事，便把竹简放在桌上，招手道：“坐呀，我们是兄弟，难不成我会害你？怕成这个样子做什么？”

    武空也不知为什么，只要一想到程墨现在的身份，就觉得威压扑面而来，压得他气都喘不均匀。

    “……”他嘴唇动了动，只觉喉咙发干，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程墨见他脸色白中带青，双眼惊恐不已，不由失笑，道：“我们出身羽林卫，平素在宫中轮值，见了陛下也没怕过。你这是怕什么呢？传出去，说你不怕陛下，反而怕我，岂不是为我引来杀身之祸？”

    说得也是，武空当了几年羽林卫，权倾朝野的霍大将军是见惯了的，昭帝也经常得见，现任皇帝刘询更是没得说，他还是一个寄居在程府的穷小子时，自己曾对他呼来喝去，后来他成为皇孙，最终成为皇帝，自己可从没怕过他，只是碍于礼节，不敢对他直视罢了，为何在程墨这个兄弟面前，却怕成这样呢？

    武空定了定神，深深呼吸几息，总算说出一句话了，只是声音晦涩难听：“丞相说笑了。”

    程墨再次招呼：“坐，我们兄弟俩好好商议一下，这考功司怎么运作。”

    这份标准只能交给考功司郎中掌管，别的人谁也无权过目，刘询打着肃清吏治的旗号，实则行清洗之实，所以有些人，便不能按上面的标准来评分了，这个底，必须交给武空才行。

    程墨灿烂的笑容人畜无害，让武空惶恐不安的心慢慢安定下来，无论怎么说，五郎是不会害他的。

    他在椅上坐了，瓷壶里的水也沸了，程墨提壶泡茶，把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然后慢慢对他说出一番话。

    武空神色不停变幻，他出身勋贵，自小被吉安侯当成接班人培养，有些事，本就是自小耳濡目染，不足为奇，只是没想到现在手握屠刀的人是自己罢了。

    程墨说了足足一个时辰，房间里光线渐渐暗淡，外头榆树未得他呼唤，不敢进来，两人就在黑暗中把要借考功司之手撸下来的官员一一说了，武空记性甚好，倒不用记下来。再说，这份名单也不能留之于笔墨，房间中虽伸手不见五指，倒也无碍。

    “下官明白了。”武空对刘询的计划，自己的重任已经完全了解，他也不是那起子婆婆妈妈的人，再说，他得闻机密，再无脱身的可能，只能上了程墨这艘船了，他和程墨是兄弟，就算不上船，也没别的退路。

    程墨在黑暗中点了点头，道：“拿位高权重的人立威，才能树立你的威信，你可以拿我立威，我刚才不是教过你了么？”

    想起刚才为程墨评分，把他吓得差点尿裤子，武空轻笑起来，道：“诺，下官明白。”

    “你明白就好。”程墨话中已有笑意，扬声喊榆树：“进来点灯。”

    外头榆树望着乌漆麻黑的房间，急得不行，只是自家阿郎吩咐不得召唤不能入内，他不知在门口转了多少圈了，总算听到程墨如天簌般的声音，赶紧推门走了进去。

    刚才屋子里黑了下来，武空全神贯注地听程墨说话，一时忘了他的身份，屋里灯火通明后，他猛然想起，程墨已贵为丞相，不由又踌躇起来。

    这完全是他自小所受的教育影响所致，吉安侯一向教导他处事要慎重，导致他养成遇事瞻前顾后的毛病。这件差使，要搁张清身上，完全没问题，定然一口应诺下来，可张清生性率直，易冲动，做不了水磨功夫。

    程墨见他额头汗涔涔而下，笑问：“怎么了？”

    “……没事，丞相。”武空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决定把这差事揽下来，有这么好的机会，要是推掉，父亲不打断他的腿才怪呢，何况程墨对他信任有用，把这么机密的事交给他，他也不能拆了程墨的台。

    “没事就好，你回去吧，好好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做，任命哪些人为属官。”

    “诺。”

    武空告辞离去，回府一说，吉安侯大喜过望，身子前倾，忘形地攥住他的手腕，道：“当真？”

    “父亲，这可是会与满朝文官为敌的事，您不反对吗？”骑马回府的路上，武空还很忐忑，就怕父亲得知这件事，大为恼火，不敢找程墨辞了这差事，把他臭骂一顿却少不了，没想到父亲居然是这样的反应，实是大出他的意料。

    吉安侯一共有十三个儿子，两个庶子一个嫡长子，都在八岁前没了，武空是他第四子，也是活下来的嫡次子，他受够了丧子之痛，武空五岁前，把他打扮成女孩子儿养活，直到五岁要上学，才改回男装。

    可是，男孩子玩的东西，如爬树掏鸟蛋之类，他却不许武空玩，灌输给武空的思想，多是慎重、稳重，弄得武空从懂事起，就像一个小老头，这个也怕，那个也怕。现在一想到要与所有文官为敌，魂没吓没，已经很不错了。

    “与满朝文官为敌怕什么？不是有丞相为你撑腰吗？你只要按照丞相的吩咐去做就行。”吉安侯大隐隐于市，多年没有得到差使，又担心权力更替之间自己站错队，把全族带入深渊，不敢主动表态站在哪一边，可这么大一个家族，不能没落呀，现在政局稳定，有了机会，哪能不牢牢抓住？

    武空还想说说自己的疑惑不安，吉安侯已耳提面命起来，一番话说得武空恍然大悟。

    “丞相要让你组建属官，你把七郎、八郎一并带进去。”

    七郎是武空一母同胞的兄弟，八郎是叔父的长子，他的堂弟。这是要安插族中子弟入仕为官了。武空犹豫道：“这样不好吧？”

    现在已经不实行举察制，要通过科举才能为官了。

    吉安侯把眼一瞪，道：“丞相给你机会壮大我们家族，你还往外推，是要气死为父吗？”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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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出大事了

﻿    程墨回府时已快二更了，霍书涵刚沐浴完毕，如墨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上，垂到腰际，胸前鼓囊囊的两团几欲裂开月白色的中衣，喷薄欲出。她往梳妆台前一坐，青萝赶紧拿干毛巾过来，要为她绞干头发。

    珠帘儿轻响，程墨走了进来。

    屋里侍候的婢女屈膝行礼：“见过阿郎。”

    霍书涵忙示意青萝先把毛巾放下，起身迎了出来。她这间卧室是套间，内间是寝室，外间是一个小厅，用作平时独自闲坐之处，若有要好的闺蜜来访，或是和赵雨菲、顾盼儿等人闲坐喝茶，却是去西厢房，那儿布置成了宴息室。

    程墨一边往里走，一边示意婢女们退出去，恰恰在里外间的门口遇上霍书涵。她不施脂粉，一张滑如鸡蛋清的俏脸还挂着几颗晶莹剔透的水珠，红润的樱唇微张，漆黑如宝石的眼睛带着笑意，道：“五郎，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程墨升任丞相，满朝文武、勋贵、皇亲，谁敢不送上一份厚礼作贺？只是程墨不欲张扬，特意吩咐霍书涵，礼一律不收。有些人只派管家携礼到贺也还罢了，只须叫管家进来，和颜悦色见上一见，捎话回去，概不收礼也就是了。有些人可是亲自携礼上门拜访的，霍书涵少不得陪着说说话，喝喝茶。这两天，她忙得团团转。

    今儿是第二天，送礼的少较昨天少了些，她忙里抽闲，得便洗了个澡，消消乏。要是程墨早一刻钟来，她还在浴桶里泡着呢。

    程墨“嗯”了一声，一只大手托在她凹进去的腰眼处，手触在她如凝脂般的肌肤上，进了内间。

    青萝识趣地行礼退下。

    程墨松开霍书涵的纤腰，往榻上一靠，吁了口气。

    新官上任再风光，需要摆平的人和事也是极多的，霍书涵心里明白，轻轻为他脱了靴，端上温热刚好的茶，凑到他唇边，道：“吃饭了没有？”

    这都什么时辰了，想来他早吃过，霍书涵不过随意问一问罢了。

    程墨下午吃了些点心，此时并不觉得饿，又在思忖接下来的人事变动，一时没想到吃饭上头，被她这一问，才想起来，道：“你们吃过了么？”

    霍书涵见他怔忡的样子，不免睁大了俏目，道：“你还没吃？”

    “嗯。”程墨应了一声，接着补充：“忘了。”

    霍书涵心中微微一痛，忙到连吃饭都忘记了，得忙成什么样啊。她赶紧扬声叫候在外头的青萝：“吩咐灶上做几个清淡小菜送来。”

    青萝应了一声自去厨房吩咐。

    霍书涵在榻前坐了，一双纤手轻轻按摩在程墨肩头，在他耳边吹气如兰道：“不要太累了，得便歇歇。”

    纤手隔着薄薄的衣衫若有若无在接触着他的肌肤，程墨的头往她怀里靠了靠，舒服地道：“再用力些。”

    霍书涵加重了手上的力气，轻声道：“父亲处理政务时，也常常顾不上吃饭，可长久下去，于身体十分不利。你现在年轻，还抵受得住，就怕以后落下病根儿。”

    程墨自然清楚不按时吃饭的害处，长此下去，是会得胃病的，他可不想日后被胃溃疡折磨得欲生欲死，他一双大手一边抚摸霍书涵裹在纨裤中的大腿，一边道：“倒不是忙得忘记吃饭，而是肚子不饿，下午点心吃多了。”

    这个时代的人习惯吃点心，程墨前世不大吃这些，穿到这儿后也渐渐习惯了，若有空闲，半晌午不吃两块点心，倒像缺了什么似的。

    霍书涵哪里肯信，道：“要不，用膳时间，我派人送食盒过去？”

    把现做的热菜放在两层的食盒里，下层盛沸水，上层放菜肴，这样有保温效果，菜便不至于一下子冷了，这办法不错。

    “不用。”程墨笑道：“以后国力提力了，我在公庑开火，让厨子为属官们做午饭。”

    每日多一餐，说起来不值几个钱，可是长此以往，花费却是不少，特别是处于那些社会底层的百姓，每日两餐已是粗茶淡饭，再多一餐，哪里花费得起？他身为丞相，却不能只考虑自己，而是必须放眼大局，别小看这多出来的小小一餐，极有可能影响到社会的安定。

    霍书涵叹气：“要不，中午回府吃？”

    程墨把头完全靠进她怀里，后脑袋枕在她柔软在双峰上，道：“有时间我就回来。”

    夫妻俩说着话，青萝在门外禀道：“夫人，小菜做好了。”

    一碗粥，四样清淡小菜，全是程墨爱吃的。程墨吃完，沐浴洗漱，夫妻俩收拾睡了。

    张清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天黑前入城，他刚进来，城门便在身后关上了，他拍马要往御街赶，旁边跳出一人，扬手大声道：“十二郎君，十二郎君。”

    张清定晴一看，是父亲的小厮百义，忙勒马道：“你怎么在这里？”

    他接到程墨召见的命令便放下手里的事儿，急急赶来，可回城天还是黑了。这个时候，也不知程墨是在公庑办公还是回府，不知他叫自己回来，有什么事。

    百义两步窜过去，神神秘秘道：“阿郎说出大事了，让小的在这里候十二郎君，请十二郎君先回府，他有话吩咐。”

    从城外的作坊回城，最近的便是这条路了，所以百义在这里等候。他已经等了一个时辰啦，一见自家小主人进地，可把他高兴坏了。

    百义是安国公几个得用的小厮之一，头脑灵活，嘴巴极是来得，平时要传个话，送件东西，安国公都会吩咐他去跑腿。

    张清沉吟道：“你跟父亲说，我见过丞相之后立即回府。”

    他在作坊消息不灵通，直到程墨派人去叫他回来，他才知道程墨已荣升丞相，兄弟高升，大喜事啊，他奔驰回城，一路上都在想要送什么礼物才合适。

    百义眼珠转了转，道：“阿郎说，您不能空着手去见丞相，他已准备好礼物，您赶紧回府去取。”

    张清一听，立即决定先回府一趟，看看父亲准备的礼物可合心意，若是不合心意，也好开库房挑选一件合心意的。

    他拍马朝安国公府所在的大街去，百义牵过自己的坐牵，跟了上去。

    安国公府里，安国公在厅堂来回踱步，只是道：“怎么还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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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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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五哥要提拔四哥当官？”张清惊呼道。

    他刚进门，安国公便劈头盖脸一顿骂：“你长的什么彘脑子，成天在乡下混日子，都混成什么样了？丞相刚接诏，便提拔武四郎升官，你平时和丞相走得近，要不是你天天窝在乡下，好事哪里轮到武四郎身上？从今天起，给我老老实实呆在府中，没事多去丞相府走动走动。”

    昨天刘询当殿下诏，永昌侯府已更改为丞相府，三个大字是昭帝帝师、当代大儒、著名书法家杜晴写的，匠人立即制成牌匾，当天就挂上了。

    张清和武空一个负责管理匠人，制作管道；一个负责预埋管道，严格来说，只能算是吏，不是官。他们跟随程墨，为的是谋个前程。程墨是卫尉，一旦这边的事儿办好，随时能重回羽林卫，但这份情却是留下了，以后有升迁的机会，定然少不了他们。

    没想到一向不着调的祝三哥留在羽林卫中，反而成了事实上的负责人，他们这些在外忙碌的，反而什么都没落下。安国公本就略有微词，现在更是气不打一气来了。

    张清对程墨那是一百个信服的，他这样安排，自然有这样安排的道理，可是老父生气，也不能不解释，他道：“父亲不要生气啦，五哥这么做，自有深意。他不是叫人唤我回来了么？”

    “宫中防务由祝三郎负责，叫武四郎过去，定然是要扶持他当官，你又能落得什么好？我跟你说，眼看着年底你就要成亲了，再这样什么都没捞到，拿什么功名娶妻？”

    “不会，五哥派人叫我过来的，我这就去见他，问个清楚。”张清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说走就走，当下转身就走，走到院子里，想起回府取礼物，于是返身入内，道：“父亲为儿子准备的礼物呢？”

    “什么礼物？”安国公老眼一翻，阴阳怪气道：“你倒上心，听说人家当了丞相，巴巴地赶回来，人家呢，完全没把你放在心上。这礼物不送也罢。”

    其实他是第一拨送礼的人，还送了厚礼。不过下午赶去丞相公庑求见，刚好在门口遇到去叫张清回来的小厮，一问之下，得知武空在公庑和程墨说话，好象程墨找他有什么事。

    就这么无心的一句话，安国公充分发挥想像力，脑中各种念头，然后转身就走，回府生了半天闷气。

    张清想了想，觉得没送礼就没送礼吧，还是先去见程墨再说，他转身要走，被安国公叫住了：“哪儿也不许去。”

    “父亲？”张清不解。

    安国公不理他，叫百义：“带十二郎回房。”

    百义叫了两个粗壮的护院进来，然后陪着笑脸道：“十二郎君，请吧。”

    张清哪敢违抗，一边不停叫着：“父亲，您这是做什么？”一边被百义带到旁边的厢房。

    百义虽是一个小厮，但他奉的是安国公的命令，代表安国公，吴朝以孝治国，张清自小接受的教育是要孝敬父母，要听从父母之命，哪敢违逆？

    安国公吩咐锁上厢房的门，阴沉着脸去了后院，刚在后院坐下，婢女来报，武空来了。

    武空回府，安国公的人已在吉安侯府候着了，说是安国公请他过去。两家是通家之好，安国公有什么事吩咐一声也正常，他没往心里去，和父亲说完话，匆匆拨拉两口饭，便过来了。

    “四郎来了。”安国公笑吟吟的让座，吩咐婢女上茶，道：“你和十二郎自小玩到大，这两年又一起在丞相手下当差，若飞黄腾达了，可不能忘了十二郎呀。”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怪呢？武空只是胆子小了点，顾虑多了点，可一点不傻，他眼望安国公，道：“伯父这是从何说起？”

    安国公倒也干脆，开门见山道：“丞相唤四郎过去，是要安排四郎为官吧？”

    一千石以下的官员，丞相有权选举提拔，奏报皇帝也只是走走程序，一般皇帝不会驳回。食俸二百石以上已是官了，一如明朝时的九品，那是有品级的，跟吏天差地别。

    安国公本是猜测，没想到却一言中的。武空听他这么说，心头怦的一跳，呼吸便有些急促，道：“伯父如何得知？”

    安国公看他的脸色，一颗心拨惊拨凉的，再听他承认，更是气得脸孔涨红，怫然道：“不知丞相许了四郎什么官？”

    奶奶个熊的，凭什么你当官了，我儿子还在乡下吃土？

    武空很为难，实是不知怎么跟安国公说，有很多机密不能说啊。他踌躇一会儿，道：“请恕罪伯父，这事儿，还真不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

    “没关系，你慢慢说，我慢慢听。”

    “不方便说。伯父若没有别的事，我这就告辞了。”

    武空说着站了起来，他还得好好想想，怎么把父亲交待下来的任务完成呢，属官安插自己族人，要怎么跟程墨说？

    安国公冷笑道：“四郎为官了，瞧不上老朽这把老骨头了。”

    “伯父别这么说。丞相吩咐下来的事，我还没有理清楚，待理清楚再禀报伯父，可好？”武空温声道，不能说就是不能说，底线他还是有的。

    安国公袍袖一拂，道：“不敢当。”

    武空哪里看不出他羡慕嫉妒恨？只是该守的立场，他得守，当下也不多说，告辞出来了。

    安国公气得握紧拳头，恨声道：“别以为你有他撑腰就把我安国公府不放在眼里，哼，我倒要问问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要怎么安置十二郎。”

    他几次三番借护院侍卫予程墨，在程墨遇刺时护他安全，又多次相助，现在倒好，一有当官的机会，把张清撇在一边了。

    这一晚，他气得睡不着觉，那侍寝的小妾不知发生什么事，一晚上战战兢兢，连翻身也不敢。

    程墨哪知道安国公一早赶到公庑，又无意中得知真相？他和霍书涵***爱，四更天起床时，霍书涵沉睡未醒，他也没唤青萝侍候更衣，而是自己穿戴整齐，吃了早饭，上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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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失态

﻿    今天早朝，需要奏明皇帝，在早朝上商议，由皇帝当面决定的事不多，只有几个朝臣奏事，刘询一一处理了，程墨奏请由武空担任考功司郎中，食俸一千石，刘询也当场准了。 更新最快

    武空这半年来带领匠人挖掘、填埋路面，预埋管道，又多次到勋贵公卿府中安装管道，没有亲自和他打过交道的朝臣，也听过他的名字，此时见程墨奏请由此人担任考功司郎中一职，而刘询又张口即允，不由悄声议论起来。

    程墨安排自己人做事，是人情之常，要换了他们中的任何一人，也会这么做，可武空因为供暖一事，与他们交集甚多，有些人更是因为路面开挖，马车出入不便，对他或他手下的差役、匠人、民夫没有好脸色，甚至口出恶言，现在前程捏在人家手里，不免惴惴，有机灵的，已无心上朝，开始盘算怎么巴结讨好他，以求能得一个“优”。

    散朝后，程墨依然去南殿安排宫中防务，再翻看一下祝三哥的记录本子，见没什么事，才出宫。

    因为他没有时间进宫轮值，刘询的安危又是重中之重的大事，哪能不闻不问？只好要求祝三哥把一天发生的任何事都记下来，无论大事小情，只要有一点异常，都落于笔墨，以备他查阅。

    祝三哥乐于这么做，每次都记得特认真。有程墨关注，他肩上也少些责任。他本来喜好女色，自从程墨提拔他当卫尉丞后，这青/楼是不敢去了，不用进宫轮值的日子，除了和兄弟们喝喝小酒，便在府中和几个小妾厮混，就怕在床第之间不了不该说的话。

    眼见程墨没当甩手掌柜，散朝后立即过来，他嘴快咧到耳根了，刚想凑上来拍马屁，程墨看过记录，又急匆地走了。他看了一眼桌上备受冷落的小泥炉和茶壶，想着弄点好茶，待程墨得空，孝敬孝敬。

    程墨在丞相公庑门前下马，黑子接过缰绳，门房里跑出一个身着国公服的干瘦老头，笑眯眯道：“五郎，啊，丞相，老夫等您半天了。”

    程墨不用回头，听声音便知是安国公来了，不过，他还是立即转身，含笑道：“伯父来了，怎么不进公庑坐呢。”

    安国公是那种恨你恨到巴不得一刀捅进你胸膛，但刀还没捅进去之前，还跟你称兄道弟，和你亲如一家那类人。瞧他那亲热劲儿，倒像昨晚用最恶毒的言语骂程墨的老头不是他似的。

    程墨把他让进去，到了公庑一看，张清没在里面候着。就算张清接到消息，安排好手头的活儿才回城，昨晚也应该进城了。他是勋贵之后，可不是普通百姓，纵然到城下时，城门已关，守城士卒也会让他进城，如果他报上自己的名号，守城士卒定然会开角门儿，让他连人带马一并进来的。

    程墨问了一声：“张十二郎呢？”

    公庑有侍候、洒扫的仆役，他问的是一个垂手候在廊下的小厮。前天程墨来时，小厮自报姓名叫戴蔚，京城人氏，今年十七岁，略通文墨，是分拣奏折的仆役。当然啦，苏执当政时，送到这儿的奏折很少，所以他的活儿很轻。

    他是守在公庑的人，程墨问的就是他。

    戴蔚躬身刚要回答，安国公已抢着道：“十二郎昨晚回来晚了，我怕打扰丞相，没敢让他过来。”

    这都日上三竿了，怎么他还没过来？程墨情知有异，先不说破，在主位上坐了，不叫伯父，而是道：“安国公难得来一次，拿好茶来。”

    程墨一向不喝大碗茶，榆树端了茶具上来，退到廊下，和戴蔚站一块儿。

    安国公心里冷笑：“你倒沉得住气，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这时，宣诏内侍到了吉安侯府。吉安侯大开中门，摆香案，带领儿子们接诏。

    多少年没有接到诏书了，吉安侯像喝醉了酒的醉汉似的，手舞足蹈，语无伦次。好在来宣诏的内侍小邓子清楚武空这份差使是程墨委派的，先存了讨好之意，再加上武空在宫中轮值日久，和小邓子也算是熟人了，自然不会跟他计较。

    武空倒还镇定，昨晚想了一夜，直到窗纸透出光亮，才拿定主意，这考功司郎中是程墨让他当的，他唯程墨马首是瞻便了。清早起来，跟吉安侯一说，吉安侯想了半晌，点头道：“如此也好。”

    儿子既选择以程墨为重，那么家族则次之了，安排族中子弟进考功司的事便不用急在一时。

    父子俩达成一致意见，武空也就有了主次。

    “啊，公公，快快请坐，水已沸了，老夫这就烹茶。这茶叶啊，二十两银子一两，金贵着呢……”吉安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武空不停朝他使眼色，见他完全没瞧见，只好打断他的话，陪笑道：“公公辛苦，快请到花厅用茶。”

    小邓子笑眯眯道：“恭喜武四哥，贺喜武四哥。武四哥以后出仕为官，想必公务繁忙，若是得空，还请进宫瞧瞧奴才们。这茶么，就不喝了，奴才还赶着回宫复诏呢。”

    武空举止得体，心里却狂喜，这可是诏书啊，以后他不仅仅是吉安侯府的接班人，还是朝廷命官了。这入仕，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这时候，不知有多少十年寒窗的士子正赶往各州郡，参加第一届的科举，为的就是入仕，自己一场试也不用考，便得了食俸一千石的官职，武空如何不喜？他力邀小邓子：“公公难得出宫一趟，也不急于一时回宫，喝杯茶再走，也好让我尽一尽心意。”

    小邓子见了吉安侯失态的样子，早忍笑忍成内伤，只想尽快出府，好放声大笑一场，又想赶回去，把这趣事跟同伴们说说，取笑一番，那有心思留下：“奴才倒想多留一刻，只是陛下亲政，日夜忙于政务，我们这些服侍的人，也不得闲儿。”

    他拿皇帝说事，武空倒不好留了。

    小邓子上车，掀帘一望，见吉安侯父子恭恭敬敬站在门口，只好待马车驶出一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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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恶趣味

﻿    勋贵若没有授予官职，那么每个月可领一份俸禄，没有多少勋贵会靠这份俸禄养活府里众多奴仆、人情往来、维持应有的排场，这份俸禄也不够这些花销。 更新最快

    勋贵是身份像征，有了爵位，成了勋贵，就是贵族，是特权阶层，是高高在上的存在。这个身份，对普罗大众来说，是高不可攀，怎么仰望也仰望不到的存在。

    但是，勋贵分三六九等，圣宠隆重的自然地位高些，一如此时的程墨，虽只是列侯，比国公低了一级，但他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又是当朝丞相，安国公爵位比他高，却也只有陪着笑脸，看他眼色的份。

    公庑正中靠墙处摆一幅八扇山水屏风，程墨的官帽椅就放在屏风前，再往前，是一张两丈长，三尺二宽的檀木书桌，书桌左右侧各堆放两摞奏折，中间是一个炭火烧得正旺的小泥炉，小泥炉上一只陶瓷提梁壶，水还没有沸，丝丝白烟从壶嘴里冒出来。

    书桌另一侧放两张官帽椅，安国公坐在其中一张上。

    除了程墨身后的屏风，这样的摆设，跟现代的办公室颇像，是程墨上任后特意吩咐的。

    “丞相呀，十二郎一直跟您要好，又是您的属下，您看……”安国公陪着笑，刚开了个头，榆树端两碟子点心进来，大夫人可特地吩咐过了，自家阿郎赶早上朝，散朝后一定肚饿，他到公庑办公，就该上点心了。

    程墨招呼道：“这点心是我府上的厨子起早做的，我临出门时还热乎着呢，新鲜得很，安国公快尝尝。”

    安国公笑容僵了一僵，你府上的点心，我吃得还少吗？

    程墨吃了一块点心，提梁壶的水也沸了，他拭了手，提壶泡茶，喝了一杯热茶，再吃一块点心，看样子肚里有食，心情不错，往椅背一靠，道：“安国公刚才说什么来着？”

    “……”安国公心中气恼，这时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程墨等了一息，见他不吭声，便叫榆树：“十二郎怎么还没回来呢？派人去瞧瞧，要是他实在忙，让他赶紧放下手头的活儿，立即赶过来。”

    “丞相，十二郎……”安国公刚要解释一番，说明为何张清没来见他，转入要官的正题，却见榆树应了一声，如飞跑出去了。

    程墨好象才发现安国公的茶没喝似的，热情地道：“这茶是陛下赏的，茶香醇厚，茶汤清亮，是难得的佳品，要不是安国公来了，我断断舍不得拿出来待客的，安国公快喝喝看怎么样。”

    茶好坏有什么要紧呢，重要的是官职，是实权啊。安国公快哭了，儿子前程攥在人手，他发作也不是，陪笑也不是，要低声下气奴颜屈膝，一想刚才人家基本没听他说话，心口一口气堵住了，又不愿。

    两人一时没话说，门口却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却是何阳等人得知考功司上官已定，相约来向程墨陈情。这么肥的差使，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怎么能不紧紧抓住呢？他们在门口被告知程墨有客，因而在外头候着。

    三天期满，唐劬不敢拖延，带伤赶来上班，这会儿也在外头候着。何阳等人关心他的病情，问了几句，便说起新成立的考功司来。

    安国公一想程墨派人去城外的作坊找张清，再也坐不住了，勉强笑道：“丞相恕罪，来时喝多了水，内急了。”

    程墨淡淡一笑，道：“伯父太客气了，你我关系非同寻常，不就是上茅厕么，哪有那么多说道？长丰，安国公初次过来，不知茅厕在哪里，你前头带路。”

    门口长丰答应一声，进来行礼道：“国公请随奴才走吧。”

    安国公干笑道：“不敢有劳丞相挂心，我自己找一下就行。”

    长丰依然保持行礼的姿势，道：“各位大人正在办公，实是不宜四处乱走，安国公快随奴才这边来。”

    你想四处看看走走，人家还不让呢。安国公无奈，只好随长丰出去，百义就在廊下候着，他出门时，给百义丢个眼色，百义会意，抬腿跟了上去。

    他一出门，程墨脸上便浮起一抹冷笑，如果张清一早在这儿候着，他还要问问安国公的来意，现在张清不见人影，反而是安国公杵在这儿，他还用问么？

    安国公回来了，百义却出了公庑，翻身上马，疾疾而去。

    “啊，丞相日理万机，可真忙啊。”他一进门便见程墨面前摊着一本奏折，看得入神，赶紧开口道，一边伸长脖子张望，可惜书桌太宽，他还没看清上面写的什么，程墨已“啪”和一声合上了。

    “安国公快坐。”程墨提壶续水，继续泡茶。

    “丞相尽管处理公文，老夫没什么事。”安国公陪笑着，心里那个苦呀，到底是少年得志，一旦身居高位，便瞧不上他了，亏得平日一口一个“伯父。”

    程墨笑道：“我刚接手政务，并没什么要紧公文。”

    其实不然。如果把一个国家比喻成一个公司，皇帝便是董事长，丞相便是总经理，现在刘询这位董事长放权，把国计民生的大事交给程墨这位总经理处理，全国各地的奏折绵绵不断往这儿送，程墨哪得空闲？

    可是事情再急，他也先搁一搁，非得看看安国公能装到什么时候，这也算是程墨的恶趣味了。

    安国公笑不出来了。外头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他听在耳里，眼前堆得高高的奏折，他看在眼里，这样的情况，还说没什么要紧公务，那就是骗鬼了。

    程墨学会撒谎了，或者说，他一直在撒谎。那以前的交情，还在不在呢？

    安国公低头沉吟，并没注意程墨眼中一闪而过的古怪神色。

    一泡茶喝完，程墨要换茶，安国公急忙劝阻，道：“我这就告辞了。”

    要是再不走，就把外面等候的人得罪光了。

    “急什么呀，天色还早呢。”程墨笑吟吟地挽留，道：“我这里还有我岳父送的茶，昨儿刚拿来，还没喝过，我们一起尝尝。”

    还要喝呀，安国公一张老脸成了包子脸。

    幸好，他还来不及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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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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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空送走小邓子，立即翻身上马，赶去丞相公庑。昨天程墨先跟他通气，现在诏书一下，已是板上钉钉了。

    安国公一听武空来了，脸色变幻，先是如同见了杀父仇人般的愤怒仇恨，接着飞快换了一脸慈眉善目的样子。他有如变脸一般的表情，尽收程墨眼底。

    武空神采飞扬，眼神明亮，一张大嘴快咧到耳根了。他先向程墨行礼：“下官考功司郎中武空见过丞相。丞相，陛下下诏了。”

    这是正式以新身份见过程墨这位上官了。以前他也是程墨的属下，那时一个卫尉，一个羽林郎，现在一个丞相，一个郎中，虽同是上下级，于两人的意义都大为不同。

    “免礼，坐。”程墨道：“诏书既下，你明天便到任吧。”

    安国公在一旁嫉火攻心，故作不解，道：“这郎中的官职，我以前没有听说过。按我朝的叫法，不是应该叫考功司丞么？郎中倒有些岐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救死扶伤的大夫呢。”

    看病的大夫也叫郎中。

    程墨微微一笑，并不说话。

    武空解释道：“伯父，不是这样的，丞相既奏明陛下，设立考功司衙门，又定下考功司的主官为郎中，自有丞相的道理。”

    虽然为什么叫郎中他不清楚，但相信程墨总是没错。

    安国公冷笑不语，武空一张热脸贴在冷屁股上，不过他心情极好，倒也不在意，道：“丞相，我这就去领官袍，先告辞了。”

    想像武空身着官袍，得意洋洋的样子，安国公的怒火终于战胜了理智，他冲口而出：“武郎中今非昔比，可不把老朽放在眼里了。”

    平头百姓的老头才自称“老朽”，他贵为国公，理应自称“老夫”。何况安国公府和吉安侯府是通家之好，张清自小跟在武空屁股后面，一块儿玩耍，长大后又一起在羽林卫当差，两家、两人的交情非比寻常，安国公这话，好比放了一缸山西老陈醋，酸了一屋子。

    武空再迟钝，也发现安国公很不对劲了。

    “伯父，这话是怎么说的？小侄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伯父明言，小侄改过就是。”武空好脾气地道。

    安国公仰天打个哈哈，阴阳怪气地道：“不敢，老朽哪敢指摘郎中的不是。”

    他故意在“郎中”两字上加重了语气，倒像嘲讽武空为济壶救世的大夫。大夫在这个时代不是贱业，在三十六行中，还是颇有身份的，但跟当官的一比，那就天差地别了。

    武空急急想了一下，最近因为张清常在作坊，他没去安国公府作客，没见安国公的面，并没有什么事让他不快呀，这是怎么了？

    他不禁一脸懵逼，朝程墨望去。

    程墨端起一杯茶慢慢喝了，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伯父一大早地过来，可是有什么事么？”

    立场不同，称呼也不同，称呼官职，那是公事，也表示公事公办的意思，称呼伯父，说的便是私事了。程墨是说，你一大早在这里等我，有什么私事？

    安国公小鸡般的胸脯起伏不停，脸孔涨得通红，道：“不敢当丞相一句‘伯父’。”

    这是跟程墨干上了？武空傻了眼，什么事要这样撕破脸啊？

    程墨依然笑吟吟的，像是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道：“安国公找本官，可是有要紧事？”

    安国公大义凛然道：“你高居丞相之位，却处事不公，任用私人。陛下以国事相托，你这么做，对得起陛下一片殷殷期盼之心吗？”

    他在来的路上原想以情动程墨，希望能把郎中的官位抢过来，给自己的儿子，没想到他在这里没能开口，那边诏书已下，已是铁板钉钉了。这让他如何不怒，如何克制得住自己的情绪？

    武空的嘴张成了“O”型，啥叫处事不公，啥叫任用私人？眼前这人，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世伯么？

    “那安国公认为，这考功司郎中一职，该由谁来担任才公允呢？”程墨脸上笑容不变，漆黑如深谭的眼睛盯在安国公脸上。

    安国公被他这双眼睛一看，莫明其妙地心头便是一跳，顿时心虚起来，气势便弱了，声音也低了，垂下眼睑道：“我是说，丞相应该找一个有经验的老吏担任。”

    “十二郎如何？”程墨步步紧逼。

    武空恍然，失声道：“伯父！”

    安国公被说破心事，一张老脸更加潮红，这次是羞的。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让他怎么说嘛，一大早跑这儿等着，在这里磨了一上午，不就是要为张清求官吗？难道他能说张清经验不够？

    程墨微微一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伯父啊，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以后切切不可如此了。”

    下次再跑来闹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五郎……”安国公讪讪的，不知说什么好了。

    就在这时，廊下脚步声响，张清抢了进来，先不理自己父亲，而是对程墨道：“五哥，你找我？”

    他身着深绿色禅衣，衣服上好几道绉皱，唇上一层茸茸的胡子渣，形容有些狼狈。

    张清被关在厢房，哪有心情收拾打扮，更没刮胡子，看守他的护院得到安国公的命令，让他出房，他立即骑马飞奔到公庑。

    “十二郎来了，坐。”程墨招呼他一声，然后转向安国公，道：“伯父，我有公事和十二郎谈，你要没别的事，就回去吧。”

    “这……”安国公心头像打翻了五味瓶，十分复杂，想说要听听他委张清什么官，刚才还大义凛然指责人任用私人呢，算起来，张清也是他的“私人”，自己在这儿，岂不尴尬？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张清道：“父亲，五哥不会亏待我，你不用担心。”

    张清再了解安国公的为人不过，看他这样子，定然是目的没有达到，还在这里受到落了脸，今天这事，他可是帮理不帮亲的。

    武空也回过味儿，道：“是啊伯父，丞相再念旧情不过了，岂会不为兄弟们谋个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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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恩威并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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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国公落寞在地走了，唉，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世界了。他站在阳光灿烂的御街上，心头茫然，一个身着官服，佝偻着腰，丝毫没有一丝为官气度的的老头儿急匆匆从他身边走过，他也没有擦觉。

    程墨、张清、武空分坐大书桌两边，中间的茶具小泥炉已经移开，空出来的地方摊着几份竹简，武空把铺设好管道的大街图纸，安装了多少家勋贵公卿府邸的资料，以及工匠、民夫、杂役的名单，都交给张清。

    张清接过细细看了，卷起，放在自己面前。他难得如此郑重，因为刚才程墨道：“管道铺设完毕，必然会成立一个供暖局，京城供暖由你负责，你是第一任主官。这可是一个肥差，以后一到冬天，满朝勋贵若想用暖气，必然有求于你。”

    让满朝勋贵公卿都有求于已，光是想想便让张清飘飘然了，他立即接下这个差使，道：“五哥，我以后留在城外好，还是住在城里好？”

    程墨一番耳提面命，听得他不断点头，道：“我就说嘛，有好差事，五哥断然不会忘了我。”这么好的差使，别人求都求不来。

    武空笑道：“以后十二郎可就攥住全城的供暖命脉了。”

    冬天一到，屋里没有暖气，谁受得了？

    张清受他这么一说，顿时得瑟起来，道：“四哥放心，我定保证你府上暖气不断。”

    武空轻擂他胸口一下，笑道：“说你胖你就喘上了。”

    三人都笑了起来，笑声中，程墨一眼瞧见榆树在门口探头探脑，便问：“什么事？”

    “回丞相的话，欧阳老先生在门外求见。”

    欧阳蛰差点冻死街头，幸亏遇到程墨，被程墨捡回府，命人给他衣服吃食，才保住老命，这命令便是榆树交待下去的，因而认得他。

    “欧阳老先生来了？”程墨道：“快快叫他进来。”

    欧阳蛰来好一会儿了，他只是一个食禄四百石的小官儿，又没有程墨唤他，哪里进得来？他站在门口，对每一个进出公庑的人都苦声央求，哪有人去理他？后来他灵机一动，要找程墨估计不可能，不如找一找程墨身边的榆树，便央人跟榆树说一声。

    榆树出去一看，果然是他，他又说有急事要见程墨，榆树便试着进来禀报。

    “丞相，大喜啊，印刷成文了。”欧阳蛰一进门，根本没去看有谁在座，立即高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绢来，双于呈上。

    张清离得近，帮忙接过去，呈给程墨。

    程墨打开一看，雪白的绢上印满了四方字，每个字清晰无比，但又不如手写那般灵动。这就是印刷出来的字啊，程墨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

    武空见程墨脸上又是感慨，又是有些神圣的样子，不知摊在桌上的这张绢写些什么，也凑了上去，看来看去，字体一般，好象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程墨感概半晌，道：“只有这一张吗？”

    欧阳蛰笑容满面道：“回丞相，只有这一张。这是印出来的第四张，之前三张都因为墨汁没有涂均匀，印出来的笔划不全，不敢呈上来。”

    其实昨晚快四更了，铅字才全部烧制完成，欧阳蛰马上翻开第一页，按照上面的字排版，开始试印，只是一开始印出来的字不成字，为了尽快印刷出成版的字呈上来，欧阳蛰和几个得力工匠忙了一夜，章布也在其中。

    总算能成版了，章布有些兴奋，又有些紧张，极力劝说欧阳蛰，邀请程墨到印书局视察。

    欧阳蛰满脑子只想终于能印刷成书，急着来见程墨，并没有想那么多，随口应了。

    程墨又摩挲印刷的字好一会儿，道：“这是第四版？没关系，只要能印刷成书，多练习几次，熟练就好。”

    “是。”这点自信，欧阳蛰还是有的。

    程墨吩咐榆树：“叫高阳带几张纸过来。”

    高阳便是奉命造纸的匠人了，这些天一直埋头研究，前些天呈上来的纸张粗糙，不知这样的纸，用来印刷，效果怎么样。

    榆树答应一声去了。

    程墨这才有时间看欧阳蛰，见他双眼通红，神色憔悴，估计这些天累得够呛，便道：“老先生先坐下歇歇，待高阳过来，我们再商议。”

    造纸、印刷属文教之功，不要说他这个丞相，就是刘询得知，也会重重有赏。

    欧阳蛰这一坐下来，精气神儿一放松，不一会儿便打起了呼噜。武空和张清互望一眼，都笑了，张清道：“这老头儿是谁啊，怎么敢在五哥这儿打瞌睡？”

    武空眼望那张印满了字的绢，道：“丞相，这是怎么回事？”

    程墨少不得解释一番，两人一听老头儿居然研究出印刷术，不由肃然起敬。

    外头等了大半天的属官们见榆树匆匆出来，赶紧拉住他，道：“麻烦小哥儿跟丞相说一声，我等有事求见。”

    武空昨天才来，何阳认识他，见他在里面，心里更是焦急，无论如何，混个面熟也好啊。

    榆树道：“众位大人见谅，丞相差小的有急事。”说完一气儿去了。

    众属官眼望何阳，都道：“烦请何大人代为陈情。”

    成立一个新的衙门，需要的人手可不少啊。何阳一咬牙，道：“诸位少待，我进去看看丞相可有闲。”

    眼看他前脚迈进门槛，唐劬灵机一动，道：“何司直，我和你一起去。”

    他身上带伤，绑了绷带，在门口站了半天，早就支撑不住，要坐下，腰腿有伤，一碰椅沿便疼得厉害，刚才一直扶着墙。何阳见他触怒程墨，不仅受了笞刑，甚至都没让他歇几天，心下早拿定主意，以后离他远点，听他这么说，笑道：“唐长史且宽心在这里等候，若是丞相得闲，我再过来请诸位。”

    唐劬想去听听程墨和武空说些什么，好抓程墨的把柄，坚持道：“丞相让我三天过来应卯，若是不早点向丞相禀报，只怕丞相会怪罪。”

    一句话说出来，众属官不免心有戚戚焉，瞧瞧，这就是让丞相不快的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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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套近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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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树木扶疏，阳光洒在树叶上，风一吹，摇碎一地金黄，碎石铺路成的甬道弯弯曲曲，蜿蜒向前，延伸到公庑台阶下。四处静悄悄的，除了风声，还是风声。

    何阳踮起脚尖走路，一双眼睛不时四处张望，不像去向上司请示的属下，倒像入室盗窃的小偷儿。

    唐劬跟在后面，看他鬼鬼祟祟的样子，不禁鄙视。张勉让他争取进考功司，尽可能搅混考功司一池混水，只要武空处事有所不公，张勉便能籍此弹劾武空，断程墨一臂，落程墨的威风。虽然此事不足以罢了程墨的丞相之位，但积少成多，若程墨不能知人善任之名传出，刘询还如何包庇于他？

    唐劬自幼熟读四书五经，最大的志向便是出仕为官。他一向结交名士官宦，于官场上的事儿，听得多了。他反应比武空快得多，刚听说程墨弄了个考功司，便意识到这是个机会，既是程墨威慑百官的机会，也是他们扳倒程墨的机会，端看怎么运作了。

    他先前和程墨没有公仇私怨，只是偶尔在上衙时间外出，便受笞刑，被程墨当成那只儆猴的鸡，要说他不憎恨程墨，那是假的，可若为了扳倒程墨，受些委屈，虚于委蛇，他却也甘之如饴。因而，他不仅没有口出怨言，更无怨怼之色，反而一副对程墨敬畏的模样。

    一只雀儿扑愣愣的从树上飞下来，突然发现甬道上有人看他，又扑愣愣地飞了上去，转身之际，遗下一点小黑点。

    何阳听到头顶有响声，有些吃惊，赶紧抬头望去，见是一只雀儿，松了口气，他嘴巴微张，觉得有什么东西落进嘴里，顿时满腔臭不可闻。

    唐劬目送雀儿高飞，感慨地道：“连一只小小的雀儿都懂得往高处飞去，何况是人？”

    他也要不择手段，牢牢爬上高位才是。程墨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却已贵为一国丞相，自己比他还要年长几岁，却只能屈身长史，无端受他欺辱，这份屈辱，总得彻彻底底报了。

    何阳顾不得发出声响会招来人，“呸呸呸”往外吐着，拿出帕子擦嘴，哪去听唐劬说些什么？

    廊下侍候的小厮们已经发现两人，戴蔚走下台阶，来到两人面前，道：“何司直、唐长史，有事么？”

    戴蔚是苏执的人，程墨是苏执的女婿，他爱屋及乌，接受程墨成为自己的主子，一点心里压力都没有。他是留守公庑众多仆役的头儿，一定程度上来说，是这里的管事。

    何阳正低头擦嘴，陡然被他一问，像受惊的兔子似的蹦了一下，失惊道：“啊？是小四啊？我等有要事求见丞相，不知丞相可得闲儿？”

    戴蔚族中排行第四，以前何阳为表亲近，曾以小四称呼。

    戴蔚道：“丞相有客，只怕没时间见你们。”

    何阳抻长脖子望了望，便见武空和另一个弱冠少年并肩从里头出来，两人有说有笑地商量晚上去醉仙楼，一个说要包下整间醉仙楼，一个说不宜太张扬，定一间大些的房间足够。

    两人说着话，渐行渐近。

    他这里还呆头鹅似的张望，唐劬已长揖下去，道：“见过武郎中。”

    刚才在外头等候，武空来了，有人便指着武空的背影道：“瞧见没有，这就是那位姓武的郎中了，只因和丞相自小一块儿玩到大，有了好处，便着落在他头上。”

    虽是匆匆一面，他已把武空的形容相貌记在心里。

    武空却没注意他，见他身着长史的官服，两人都是食俸一千石的官儿，应该是同级，便作揖还礼，道：“不知这位是？”

    唐劬道：“在下唐劬，字子浦，现为丞相长史。”

    丞相长史相当于国/务/院秘书长，协助丞相处理公文。武空不敢怠慢，赶紧道：“原来是唐长史，久闻大名，今日才得以一见，失敬失敬。”

    他是勋贵之后，又在羽林卫当差，若不成了文官，做了郎中，哪会和丞相长史客气？要换作以前，那是眼高于顶，目不斜视地就过去了。

    唐劬没想到武空如此平易近人，受宠若惊地道：“不敢不敢，武郎中客气了，哪里及得上武郎中为羽林郎，天子近卫？”

    两人互相吹捧的功夫，何阳才回过味儿来，不禁暗恼，打个哈哈便凑了上去，道：“在下丞相司直，何阳何丰宜，见过武郎中。”

    武空和唐劬正说得热闹，冷不丁被人打断，两人都窒了一息，武空才笑着还礼：“原来是何司直，以后下官会时常面见丞相，还请何司直行个方便啊。”

    何阳是司直，负责检法，监察丞相公庑的属官，若程墨有司法上的事要征询，他也要尽到解说的义务。不过，朝中自有负责司法的廷尉，何阳又不是强势的人，也只能在公庑里混日子了。

    “啊？”武空这么一说，何阳身子便轻了二两，这是担心他要来见丞相，自己阻挠么？何阳从不知自己有这么大的能量。

    唐劬抓住何阳怔忡的机会，赶紧道：“听闻考功司由郎中负责，下官有一不情之请，还望武郎中成全。”

    武空道：“不知唐长史有何吩咐？”

    两人打得火热，旁边张清一言不发，这时忍不住插嘴道：“四哥，时候不早，我们该走了。”

    唐劬身缠绷带，跟个木乃伊似的，让人看着十分不顺眼也就算了，偏偏他一脸谄媚的笑容，让人看了恶心。张清是什么人？他看你不顺眼，会憋在心里，让自己恶心吗？

    武空不解地朝张清望去。

    唐劬暗暗打量张清两眼，脸上的笑更浓三分，道：“这位是？”

    叫武空为四哥，难道是武空的结拜兄弟？他却不知武空族中排行第四。

    武空还没说话，张清已翻着白眼儿道：“关你什么事？”

    这就不按官场规矩出牌了，唐劬愕然，武空轻斥道：“怎么说话呢你？”

    张清道：“可不是么，他一个长史，不说好好协助五哥处理政务，偏偏跑这儿跟你套近乎。我看，五哥这个长史，不要也罢。”

    “五哥！”唐劬大吃一惊，脱口而出：“你姓程？”

    难道这人是程墨的族弟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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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串联

﻿    程墨等人常去的醉仙楼，是城中第一等的酒楼，但是跟元殷楼比起来，档次、环境、装潢、服侍的婢女、菜肴，都差了很多。 更新最快

    元殷楼位于高官云集的北阙，楼高三层，进门转过照壁，是一个占地五六亩的花园，园中布局精致，可谓五步一景，比大户人家的花园也差不了多少。花园北边，一座高楼拨地而起，雕梁画栋，华丽非常，便是元殷楼了。

    在楼上饮宴的贵客若想移席亭中树下，只消吩咐一声，俏婢自会把席面移到花园中指定的位置，贵客可以一边赏雨赏雪，一边吟诗作对，一边高谈阔论，一边猜拳喝酒，总之，只要你尽兴。

    但有一点，元殷楼不接待布衣，哪怕你家财万贯，豪富异常，只要没有官身，元殷楼一概不予不接待。

    能进得了元殷楼，让雪肤凝脂、丽色照人的俏婢端菜喂酒的，都不是一般人。

    这会儿已过午，元殷楼刚刚开张，客人并不多，三楼更是只有靠窗一桌上坐了三个男子。主位上坐的是一个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面白无须，容长脸儿，眼睛有些朦胧，但高高的鼻梁生得极好。此时他一只保养得比少女还娇嫩的大手正探在为他斟酒的俏婢怀里，那俏婢脸蛋儿红红的，为他斟满杯中酒，急急便要退下，没想他长臂一伸，揽住俏婢的纤腰，把她揽进怀里。

    这位轻浮的郎君，满朝文武无人不识，正是霍禹。

    坐在他左下首的是一个五旬开外的老者，国字脸，颌下三络长须，乃是大司农吴渊。吴渊为人方正，见了霍禹放荡的行径，只是摇头。

    他右下首坐的是一个年过六旬的老者，须发皆白，但脸色红润，精神瞿烁，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乃是光禄卿吴塘。

    吴渊和吴塘，虽同姓吴，五百年前是一家，却不是同一堂号的族人，在成为霍光的人之前，他们甚至没有交集。他们都是霍光任命的重臣，也是霍光忠实的追随者。

    霍光退隐，权力棒交到刘询手里，吴渊便把对霍光的忠诚转到刘询身上。司农主管全国的财赋钱粮，相当于明朝的户部尚书，现代的财政部长，如今他依然一丝不苟地替刘询掌着财政大权。

    而吴瑭则不然，他是三朝元老，自武帝时便出仕为官，为官三十多年，掌光禄勋十余年，可以说，现在京中二千石以下的官员，有一多半出自他的门下。前面说过，光禄勋是皇帝的智囊班子，又是候补官员集中训练营，相当于现代的党/校。

    他走在路上，很多看到他的官员都要下马让到路旁，向他行礼，候他过去，才能上马继续前行，而他只须点点头即可。

    他位高权重，霍光在位时，还压得住他，可刘询一个来自民间的毛头小子，只不过入了宗室族谱，机缘巧合之下便得以登基为帝，他哪能心服？刘询亲政以来，一来顾及霍光扶立之恩，二来也要博一个明君的名声，霍光当政时的官员，一个也没动过。这么一来，更让他瞧不起了，不过是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小子，有什么好怕的？

    他身为皇帝智囊之首，若皇帝有事相询，他是要出主意的，可刘询宣了他几次，他都是不阴不阳，模棱两可，一番对答下来，听着富丽堂皇，实则一点意见也没给。

    刘询又不是傻子，哪还看不出他心系旧主？

    霍禹下贴子邀两人过来饮宴，吴塘提前到。他很关心霍光的现状，几次到大将军府求见，门子通报进去，霍光都以养病为由，没有见他。

    他在三楼坐定，霍禹才到，两人叙了一番世伯和世侄的深厚情谊，吴渊才到。

    吴渊接到贴子，犹豫了，霍光已不问政事，皇帝保留他大将军的名号不过是给他尊荣，这个时候去见他的儿子，合适吗？

    他本不欲赴宴，还是他的心腹小厮道：“那毕竟是大将军之子，阿郎若是不去，只怕有人说阿郎忘本。再说，若是大将军有事，又不方便出面，让右将军出面，也未可知。”

    霍光退隐后，刘询加封霍禹为右将军，所以小厮以右将军称呼他。

    猜测有可能是霍光有事找他，他才决定赴宴，可酒菜还没上，霍禹便一副急色样子，不断对侍酒的俏婢上下其手，这是霍大将军有事吩咐的样子吗？吴渊想找个借口告辞了事。

    吴瑭也看不过眼霍禹这个样子，不过作为霍光的心腹，他对霍老四还是很了解的，一看吴渊脸色不好，马上提醒霍禹道：“四郎邀我等前来，有要事相商，怎么让这等侍酒的女子坏了事？”

    就是自己府上的侍婢，只要不是心腹之人，商议要事时也不能让这等人在座，何况是元殷楼的婢女？在吴瑭看来，这等女子抛头露面，跟娼/妓也差不了多少。

    霍禹打个哈哈，在俏婢胸前鼓囊囊的地方用力揉了两把，才放俏婢离去，然后道：“今天邀两位过来，确实有事相商。陛下糊涂，为程五所糊弄，无端端任命他为相。

    想那程五，不过是一个年轻小子，何德何能，得以为相？国事在他手里，定然会坏掉，不久的将来，定然民不聊生。张太常和我商议过，都觉得应该趁大祸未成，把程五拉下丞相之位。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程墨为相，吴瑭一万个不服，小陆子宣读诏书时，吴瑭当廷反对，据理力争，为的就是要刘询收回任命程墨为相的诏书。可惜刘询一意孤行，不听“忠言”哪。

    现在一听霍禹串联扳倒程墨，正中下怀，立即道：“我也正有此意，这事，我们好好计议一番。”

    他话音刚落，吴渊便起身道：“我公庑中还有急事，告辞了。”

    霍禹和吴瑭愕然抬头，见吴渊面有怒色，掷下这句话，也不待两人回答，袍袖一拂，扬长而去。

    直到吴渊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霍禹才怒道：“岂有此理！”

    他好心邀吴渊商议要事，吴渊居然给他脸色看，真是胆大包天哪。

    吴瑭阴恻恻地道：“这人，留不得了。”

    得闻他们的机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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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别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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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渊气愤愤出了元殷楼，也不上马车，只是信步而行，车夫驾车慢慢跟在后面。他走了一阵，只见前面一处府邸，府门前车水马龙，热闹非常，却不知做什么。他也不过去，叫跟在车旁的小厮：“去瞧瞧发生什么事。”

    这小厮名叫重山，便是极得他信任，向他进言的那位。重山自小侍候他，在他教导下读书识字，于他亦仆亦徒。

    得他吩咐，重山答应一声，快步朝热闹的所地走去，不一会儿快步回来，道：“阿郎，前面是吉安侯府，府中的四郎君奉诏高升，成为郎中，消息一出，很多人携重礼求见呢，只是这位四郎君却不在府中，管家亲自出来，这些人也不肯走，非得见四郎君一面不可。”

    重山满腹疑惑，难道这位四郎君是杏林高手，医术高明么？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多人慕名而来呢？

    不怪重山不明白，实在是从没有郎中这个官职。

    吴渊恍然，这儿是西门大街，连着好几座都是列侯的府邸，想必赶来求见武空这些人，担心政效评为中、差，提前送礼走人情了。

    他性子方正，让他去托人情走后门，他不屑为，但在官场多年，也是人老成精，倒也没鄙视这些人。他走了大半个时辰，也有些累了，吩咐车夫停车，上车回公庑了。

    府邸大门的门槛差点被踏平三寸的武空，这会儿正忙着劝架呢。

    说起来，唐劬只不过想深入了解一下张清是不是程墨的族弟，若消息属实，第一时间报告张勉，由张勉组织官员弹劾程墨任用私人。没想到张清完全这个愣头青，完全不按牌理出牌，一听唐劬问他的姓，立即剑眉一竖，眼睛一翻，冷冷道：“好狗不挡路。”

    唐劬怎么着也是吴县名士，因素有才名被举荐到苏执这儿，一举成为丞相长史。他自视甚高，一向不大瞧得起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勋贵子弟，认为他们不过仗着父兄余荫，不学无术，成天欺男霸女，哪里比得上他学富五车？

    现在被一副勋贵子弟作派的张清当面骂之为狗，他哪里还忍得住，立即反唇相讥。

    张清耳濡目染，政治嗅觉已成本能，一听唐劬问他是不是姓程，他便感觉到强烈的危机，这危机自然不是危及他自身，而是危及到他敬仰的五哥。

    程墨甫当丞相，如果一上任便任用族中子弟，不仅会为人诟病，还会被众臣弹劾，事情闹大了，只怕皇帝也保不住他，这种事以讹传讹，谁会去查证？那些不服他，嫉妒他的人，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会不想方设法把他拉下丞相宝座么？

    张清立即翻脸了。

    唐劬也不是省油的灯，他虽然顾忌程墨会责怪，再动刑，可人欺到头上，断无不还嘴的道理，再说，若能由此把事情闹大，也能坐实程墨纵容手下的人欺压属官的名声，无论怎么说，于程墨的官声都是不利的。

    他立即还嘴了。

    两人一言不合便开嘴炮，把个武空急得，拦在两人中间，劝了这个劝那个。

    张清的声音可响亮了，唐劬的声音也不小，两人就站在离台阶不远的地方吵翻了天，可屋里的程墨好象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似的，一直没有动静。

    唐劬不时望望洞开的四扇朱漆大门，哪怕程墨派个人出来喝斥两句，他也能散布程墨纵容亲眷欺压属官的谣言，可是他失望了。

    何阳先还站在旁边看热闹，后来见张清推了唐劬一把，把唐劬推得一个趄趔，只好出声帮着劝，虽是劝，却口口声声向着唐劬。唐劬是他的同僚，总不能让人笑话丞相公庑的同僚没有义气吧。

    武空急得满头大汗，劝道：“十二郎，我们还有事呢，赶紧回去吧。”

    张清道：“四哥，这兔崽子太不像话了，待我教训教训他。”

    何阳看了武空一眼，道：“武郎中，你不是姓武吗？难道为了出仕，竟改了姓？”

    这个时代的人最重血脉传承，极有家族观念，哪怕过继，也只在族中众多子侄中找一个，绝不会找一个外姓人，男子入赘之所以被人瞧不起，地位低，便是因为要改姓。若武空为了当官，暗中改了姓氏，哪怕手握满朝文官的前程，也会被人瞧不起，甚至成为笑话。

    武空自然清楚何阳话中的份量，对何阳的用心很不快，他顾不得擦拭额上的汗珠，正色道：“何司直此言差矣，京中风俗，族中排行第几，亲朋好友便以族中排行称呼之。武某族中排行第四，朋友们以四郎呼之，比我年龄小的朋友，客气些的叫我四哥也是有的。丞相在族中排行第五，与我们相识于微末，十二郎习惯以五哥称呼，又有什么不可？”

    他话里先指责何阳初到京城，不识京中风俗，又指他小题大作，意图挑拨。

    其实吴朝风俗如此，并不独独是京中。何阳族中排行十七，相熟的亲朋好友也叫他十七郎。

    他被武空说破心事，脸上一红，好在别人不知，还以为他被太阳晒的。

    张清见他无话可说，转头啐了唐劬一口，道：“这等人，也能举荐到京？我呸！还是五哥提议的科举制好啊，一路考上来的，定然没这般不通情理之人。”

    何阳讪讪。

    唐劬本就有意模糊视线，被张清一说，脸上挂不住，反驳道：“你没说清楚，我哪知道这些事？”

    虽是反驳，语气却弱了。

    张清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我还得跟你解释丞相族中排行第五不成？”

    皇帝都没这么大的面子。不过皇帝当然是早就知道了。

    唐劬被他吐了一脸唾沫，低头不语。

    就在这时，几个仆役抬着一些四四方言的东西和几个大匣子进来，唐劬便停止和张清吵架，叫住一个仆役问道：“这是什么？”

    仆役回道：“回大人，这是烧好的铅字。”

    原来程墨派人去印书局取铅字，要亲自动手印刷。

    院子里的吵闹，程墨全然听在耳中，对唐劬、何阳等人的用心，他比张清看得更透，这些人，得处理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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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不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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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布眼睁睁看着仆役们把烧制好的铅字抬走，心拨凉拨凉的，隐匿世家公子的身份，与这些粗鄙的工匠为伍，天天累死累活，所为何来？不就是静待铅字刻成之时，程墨这个大仇人前来视察吗？现在倒好，人家吩咐一声，自有欧阳蛰这起马屁精，把一应物事抬去，在公庑操作给他看。三个月的辛苦，白费了。

    章布愤愤然赤红着眼睛，撂挑子不干了。

    丞相公庑里，高阳带来一摞改进后的纸，和欧阳蛰一个涂墨汁，一个铺纸张，虽是初次合作，倒也配合无间，不一会儿，一页印好的书就呈到程墨面前。

    现在的印刷术，跟现代的印刷术当然没法比，不过能刻印成书，已是人类一大进步，而因为程墨的穿越，印刷术在华夏提前千年面世，不知一千年间，印刷术会发展到什么程度，人类文明的发展，会不会因此加快？

    程墨笑得见眼不见缝，连声道：“多印几张，最好能把印出来，我要呈给陛下。”

    纸张粗糙，可墨印在上面，字迹还是清晰的，有这样的效果，已出乎他的意料。

    欧阳蛰赶紧应了一声，心里激动，浑身热血沸腾，劳累了一夜也不觉得累，就着，一字一字地排版。他上了年纪，眼睛有些花了，这些天忙于刻字，更损眼睛，每看一个字，都得把书本拿得远远的，认了半天，才认出。高阳看不过眼，主动过去帮他念字。

    程墨忙了半天，无意一抬头，见外面阳光耀眼，一看沙漏，这都午时末，快未时了，于是叫榆树端了点心进来，招呼两人：“先吃点东西垫垫肚。”

    霍书涵觉得点心不耐饿，食盒里还有卤肉和肉脯，食盒盖子一打开，肉香便飘进鼻里。

    欧阳蛰和高阳的饭桌，现在也能时不时地加一盘肉，但程墨府上的美味，却是京城中大大地有名，两人假意推辞两句，便洗了手，凑到书桌旁。

    用做午餐的点心，以玫瑰糕、绿豆糕等糕点为主，外加两味卤肉两味肉铺，一共十四碟，色彩斑斓，琳琅满目，摆满半张桌子。

    欧阳蛰也就罢了，他曾在永昌侯府住过，见识过府上的排场，高阳却是第一次见识，不禁咋舌不已。家境富裕的人家待客，上两碟子点心，已经很不错了，可跟桌上摆的，没法比啊，桌上的点心造型精巧，像那红色的，便是玫瑰花的造型，那绿色的，却是元宝的造型，再说那肉脯，油洼洼的，看了让人食指大动。

    程墨只吃两块点心，卤肉和肉脯也只动了动，便放下筷子。他这一放下筷子，两人都不好再吃了，也跟着放下筷子。高阳没想到他食量这么少，筷子上还有一块吃了一半的玫瑰糕，嘴里又塞得满满的，真是放也不是，吃也不是，尴尬得不行。

    程墨见了他的狼狈样儿，笑了，道：“散朝后本官去宣室殿见驾，陛下赏了点心，这会儿肚子不太饿。你们只管吃你们的，这些东西全都吃光吧，省得他们又要带回去。”

    所谓的他们，指的自然是在一旁侍候的榆树。

    欧阳蛰起身道了谢，屁股沾椅沿，老实不客气地吃起来。他连命都是程墨救的，这时再客气，倒显做作了。

    高阳可没有他那番经历，他家底殷实，却不喜欢读书，一心想搞鼓些新奇玩艺儿，为此不知被父亲打了多少次，到后来老父去世，再也无人管他，干脆丢开书本，一心做起匠人来。

    他是被征召到作坊的匠人之一，张清见他心灵手巧，每每制作出来的东西总是出人意表，得知程墨要找了个研究纸张的匠人，便把他举荐给程墨了。

    他初见程墨，已是战战兢兢，那可是列侯啊，不是他这样的匠人能见到的。现在程墨贵为丞相，他更是心下战战，刚才忙着干活，分了神，这种感觉还不太明显，现在一坐下吃饭，他可就心如擂鼓了。

    欧阳蛰吃了一块肉脯，见高阳面如土色，腮帮子鼓鼓的，嘴里的吃食没咽下，拿手的筷子不停地抖，一块吃了一半的点心掉地桌上，便道：“丞相平易近人，你怕什么？”

    这不是平不平易近人的事啊，位高权重的丞相就在面前看着他，他怎么吃得下？

    其实这只不过是他的心理作用罢了，程墨拭了嘴，擦了手，早就走出去了。

    欧阳蛰道：“你看看丞相在哪儿？”

    宽大的公庑里，除了他们，只有一脸木然，站在书桌旁的小厮。

    “赶紧吃吧，丞相都说了，不要剩下。”欧阳蛰说着，甩开腮帮子大吃起来。

    高阳对他的心理素质那叫一个佩服，在丞相的公庑都能如此泰然自若，除了他也没谁了。

    榆树翻了个白眼，心道：“每次见欧阳老头，都是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

    程墨顺着庑廊踱步，算是消食。午时这一个时辰，是公庑的属官们午休的时间，大多数属官都聚到一起说话闲聊，也有人凑在一起吃点心，当然，点心的品种没有程墨吃的那么多，也没有那么精致。

    来到二进院落的厢房，只见地上铺了席子，唐劬趴在席子上，和何阳说着话。

    唐劬在外头站了半天，又和张清吵了一架，他身上裹着绷带，在阳光下一晒，热得汗流浃背，汗水流过笞伤，又热又痒，实在是撑不住了，只好不顾形象地趴着了。

    刚才何阳出面帮了他，唐劬怎么说也得有所表示，刚道完谢，这会儿正在发牢骚。何阳正在劝，两人的话一句句听在门口的程墨耳中。

    “司直，你说，弄一个这么年轻的丞相，做事又这么冲动，以后我们的日子可怎么过？只能另寻门路啦。”

    “话不能这么说，陛下既看重丞相，自然有陛下的道理，再说，原先我们也太散漫了些。依我看，很快我们就有得忙了。”

    他一早看见，外头抬了很多奏折进来。

    “只怕上司不好说话，越忙越出错，一出错便受罚，哎哟。”唐劬故意呻/吟一声，道：“我就是前车之鉴啊。”

    何阳脸颊抽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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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密谋

﻿    未时一到，众属官再也没人敢偷懒，闲聊的、喝茶的都飞快回了自己班房，那在班房打盹的，也由事先嘱托好的同僚叫醒，赶紧正襟危坐，做办公状。

    榆树逐间班房通知，立即到公庑开会，丞相有事宣布。

    众人哪敢怠慢？就连唐劬，都撑着伤体，扶着墙，顺着庑廊，朝公庑走去，生怕走得慢了，又要受笞，可走得快了，大腿内侧磨擦，腿伤处更加疼痛，不免啮牙咧嘴，心里把程墨的女性前辈都问候了个遍。

    程墨扫了整整齐齐躬身行礼的属官们一眼，道：“免礼。何司直，这两天，大家上衙可还准时啊？”

    “回丞相，准时着呢。”何阳站在第一排第一列，赶紧上前一步，躬身道。

    “大家都散漫久了，一时不大习惯也是有的。以后，这纪律的事儿，就由你督促了，最好搞个绩效评比，把大家的积极性提高起来。”

    “诺。”

    众属官心头一凛，难道绩效评为差，也得卷铺盖滚蛋么？

    唐劬走得慢，是最迟一个进来的，只能站在第二排，好不容易等程墨说完，换上一副笑脸，躬身道：“丞相，属下销假。”

    程墨只给他三天假，他可不敢多要一天。要是苏执当政时期，真有什么事，派个小厮跑腿，跟同僚说一声，让他们帮着点卯也就是了，可现在程墨这个上官，却是眼里不揉沙子，他还生怕程墨误会他此时才来，又要整治他呢。

    明明心里恨程墨恨得牙痒痒，脸上还得挂着笑容，还不能叫人看出他笑得勉强，可真是难为他了。

    程墨倒没再发作，道：“你是本官的长史，是本官的左臂右膀，以后要做好榜样。”

    “是，属下惭愧。”唐劬低下头，掩饰眼中的仇恨，用羞惭的语气道。

    他是长史，来自全国各地的奏折送到丞相公庑后，由戴蔚分类，应该送给丞相批阅的送到程墨案上，由程墨看后批阅，有需要由皇帝批示的重要公文，附上处理意见供皇帝选择，然后送到宣室殿，而有些奏折，却是应该由相应的属官们看过后，附上处理意见，供程墨斟酌处理。

    这是正常的程序。霍光当权时，所有的奏折都送到霍光的公庑，由霍光朱批，择重要的送到宣室殿，让刘询知道发生过这么一件事。这是他告知刘询，完全不用问刘询的意见。

    程墨没有就任之前，所以奏折全送到宣室殿，刘询一天批六个时辰，几乎除了吃喝拉撒睡和上朝，其余时间都用来批奏折，累得够呛，时间还是不够用，这才想把权力分给丞相这个“总经理”一些儿，没想到好巧不巧的，苏执恰于此时病了。

    刘询任命程墨为相，也有少年君臣干一番大事业的豪情壮志。今天散朝后，他把程墨叫去宣室殿，明确表示，自明天开始，奏折先送到丞相公庑。

    他当皇帝，不能荒于政事，可当皇帝，也不是来劳动改造的，总得劳逸结合嘛。

    程墨早料到这一着，立即应了。他得敲打敲打手下这些属官，这是他的衙门，他的亲信，他的政底，要是这些人跟他对着干，他还怎么做事？若真有一两个害群之马，当然要毫不犹豫地换了。

    从程墨的公庑出来，唐劬还是走在最后，他走下台阶，停步回头望了端坐在书桌后的程墨一眼，眼中闪过一抹仇恨的光，然后转身继续前行。

    程墨低头写着什么，忽有所感，抬头时，廊下空空，并没有人。

    太阳落山，天色暗了下来，众属官才纷纷走出班房，往自己家赶。唐劬慢吞吞走在后面，出了大门，目送众同僚的马车离去，在车夫搀扶下上了车，低声吩咐几句。

    这辆青布为幔，毫不起眼的马车，出了北阙，在京城转来转去，直到天全黑透了，车头挂一只没有字的灯笼，又驶回北阙，在张勉府门前停下。

    车夫下车，跟门子说了几句，角门儿打开，马车驶了进去。

    张勉早在照壁后候着了，帮着车夫把他扶下车，道：“辛苦你了。没想到姓程的这么心狠手辣，居然因为点卯没在场，就下此毒手。”

    说起来，这事应该怪张勉，唐劬自然是把这笔帐算在程墨头上的。

    唐劬恨声道：“那些仆役也可恶，可是一点没打折扣啊。”

    想到自己当了两个月长史，待那些仆役差役也不薄，从不端长史的架子，可真到受刑时，行刑的仆役竟然往死里打，倒像跟他有杀父之仇似的，他就气不打一气来。

    张勉安慰道：“他们也是畏于姓程的小子的淫威。”

    说话间，进了书房。书房里早坐了两人，左丰和赵丹一见俩人进来，都站了起来。

    书房门紧闭，窗纸上透出几个影子，几个脑袋时而凑在一起。四人商议了大半个时辰，书房门开了，唐劬先出来，上了马车，待他的马车驶离太常府一刻钟，左丰的马车才从角门儿驶出来。

    第二天，程墨下朝回来，书桌上已推了高高低低四摞奏折，戴蔚身姿笔直，一脸严肃，候在廊下，跟雕像似的，见程墨过来，忙躬身行礼道：“丞相。”

    “嗯。”程墨应了一声儿，迈步进去了。

    这四摞奏折分门别类，程墨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封，却是弹劾他任用私人的。这封奏折洒洒扬扬两千多字，前边都是骂他的话，最后才说理由，因为武空是他在羽林卫的下属，他一旦窍居高位，便破格提拨武空。

    这是在竹简上写字，可比在纸上写字难多了，程墨看了一眼末尾的署名：祭酒赵丹。

    程墨再看两封，同样是弹劾，却不是弹劾他的。

    榆树端了点心进来，道：“阿郎，可要喝茶？”

    茶就点心才好，要不然干巴巴的，怎么吃得下呢？

    榆树见程墨一进门便处理公务，不复以前的悠哉游哉，不免有些心疼，他家阿郎，可从没这么勤快过。

    “喝茶吧。”程墨头也不抬道。

    很快，小泥炉的炭火烧起来了，接着，武空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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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呆萌武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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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空自今天起在丞相公庑办公，他的班房便安排在第三进院落的左侧耳房。这一侧有耳房四间，一直空置，得了消息，早有人收拾干净，抬了一应办公的家具安放停当。武空和程墨说完话，回到班房，唐劬已在那里等着了。

    “武郎中，以后你我同衙办公，可就是同僚了，昨天些些误会，切勿见怪。”唐劬笑得像弥勒佛，说话间，从袖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匣子，借着大袖的遮掩，递了过去。

    这匣子三寸长，两寸宽，是黑檀木所制，上面及四周皆雕图案，武空匆匆一瞥，并没看清雕的是什么，可也一眼看出匣子的贵重。连匣子都这么贵重，可见匣子里所盛的东西不是庸物了。

    武空一怔，还没说话，唐劬已笑道：“郎中若是不与在下计较，还请收下在下一点小小心意。”

    两人同级，他又是长史，丞相最得力的助手，何以送自己这个新设立衙门，新进入朝野视线的郎中重礼？武空并不傻，此时却两眼直直，一副傻样，道：“哎呀，长史何必客气？武某初来乍到，正想请诸位同僚去醉仙楼一聚，何敢劳动长史破费？”

    话说得客气，手却没有动。

    唐劬以为在廊下，他不好意思伸手，咧嘴一笑，道：“请郎中入内说话。”

    武空也想看看唐劬搞什么鬼，脸上依样呆呆傻傻的样子，看在唐劬眼中，还以为这个武将有些缺心眼，不懂文官的行事做派，心里更有底了。

    两人入内坐下，唐劬把匣子放在桌上，又说了一番恭维的话，然后转入正题，唉声叹气道：“……郎中想必听说了，我因不合丞相眼缘，以致受了笞刑。唉，丞相看我不顺眼，我这长史可就难做了。”

    做秘书的，被领导厌恶，这日子还能好过得了吗？

    武空呆头呆脑地道：“你跟丞相可是有过节？”

    “哎哟，我的武郎中，我以前可从来没见过丞相，这还是丞相赴任，才得以见到这位陛下跟前的大红人，没想到，我还没看清他的长相，他便下令把我拖下去，施了笞刑。”唐劬也不怕丑，说话间，还伸袖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儿。

    “那是为什么呢？”呆萌版武空像好奇宝宝似的，还在追问。

    唐劬心里那个鄙视，就这智商，也敢领考功司的差事，敢评论文官们的政绩？他是嫌死得不够快吧？想是这样想，脸上还得继续装，他一脸无辜地道：“我哪里知道啊？一见面便受刑，我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还请郎中救我，我情愿到郎中手下做事，只求能活命就好。”

    故意不说他迟到，被程墨杀一儆百，反而说程墨不待见他，生怕以后会见他一次笞他一次。武空要是信了，那就真是傻子了。

    “唐长史啊，我这考功司，庙太小了，我是主官，才食俸一千石，你身为长史，也是食俸一千石，我俩是同级。”武空很为难，一脸国字脸皱成了苦瓜脸。

    唐劬赶紧表态：“我情愿不要这食俸一千石的差事，只求活命就行。”

    你真只想活命，干嘛不辞了长史之职，回家务农？武空心里那个鄙视，暗暗决定，等会儿得提醒程墨一声，这个长史对他心怀怨怼，要不得。

    唐劬见武空一脸为难，就是不表态，便道：“我情愿在你这里做一个主事，只求郎中收留。”

    严格说起来，主事不是官，只能算吏。

    可不要以为平时老百姓说起来，总说官吏，好象官和吏没什么区别似的，其实区别可大了。官须朝廷任命，有正式的程序，吏却不用，只需一衙主官一句话即可。

    历史上，汉朝实行举察制和征僻制，很多豪门士绅通过关系，把家中子侄举荐到地方衙门为吏，成为地方官自己的势力，到最后尾大不掉，以致在地方上形成大大小小的“诸侯”，朝廷政令难以得到贯彻实施。有感于此，程墨才上诏刘询，废除举察制，实行科举制，让天下士子都成为天子门生。

    唐劬运气好，去年底得到举荐，成为苏执的长史，要是迟两个月，他想出仕，只能和无数士子去挤那条独木桥了。这会儿只怕正在苦读，为参加院试做准备呢，哪能如此轻松自如地在坐在这里说程墨的不是？

    “不行不行，那怎么行？”武空头摇得像拨浪鼓，道：“要不，我把这郎中之位让给你？”

    他一脸呆萌，倒像真是这么想的。

    唐劬一怔，两人这才第二次见面，连交情都谈不上，他就把官位相让？这人是真傻吧？程墨让一个智力不全的主持考功司，是要把自己变成文官公敌吗？

    唐劬却没去想，丞相也是文官，还是文官之首，程墨会自找麻烦吗？

    他脸上的轻视再也掩饰不住，道：“那怎么成？我只任一主事足矣。”

    主事是吏，武空可以委任。

    武空心里愠怒，他几乎可以确定这人是来拆台的了。可他生性谨慎，不会当场发作，却也不愿和唐劬浪费时间。他装作为难的样子，道：“这个，我得问过丞相。”

    唐劬心想，自己是程墨的长史，肯不肯放人，还得程墨说了算，便点头道：“还请郎中周旋一下，在下只要为一主事足矣。”

    话音刚落，门口一人道：“武郎中可在这里？”随着话声，慢慢露出一张清癯的脸，颌下微须，却是何阳。

    程墨一来便给唐劬一个下马威，众属官都嗅出不同寻常来了，这位年轻的丞相，跟苏老丞相的行事风格大不相同呀，在他手下混日子，是办不到的。再说，何阳觉得考功司是个肥差，若是干得好，日子定然过得滋润，可比当个丞相司直好多了。他有意投向武空，因而忙完手里的事，便过来了。

    唐劬和何阳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些什么，何阳进来，唐劬便借口还有公务要处理，告辞了。

    武空却没心思听何阳说什么，道：“我还有事，等会儿再去何司直处叙谈。”待何阳走后，马上去找程墨，把唐劬有异心的事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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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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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程墨已一目十行，把那摞弹劾的奏折看完，除了赵丹，倒也再没人弹劾他。

    “来人，把奏折送去宣室殿。”他吩咐一声，廊下候着，排成两行的小厮中，便走出一个身穿内侍服饰的少年，长得眉清目秀，约莫十二三岁，应了一声，走进公庑。

    这少年名叫木兰，是负责把奏折送到宣室殿的内侍。宫闱中，总不能让身体健全的男子随意进出，何况皇帝有时候会去后宫，若有重要奏折，要送去后宫也不便，因而，便用了内侍。

    程墨曾在这里见过木兰几次，对他有些印象，见他进来，想了想，道：“你是木兰？”

    初次听到这名字，他不免联想到那位代父从军的女英雄，再看看眼前似女孩般腼腆的小内侍，总想笑，当时可是忍得很辛苦呢。

    木兰喜道：“正是奴才。没想到丞相还记得奴才。”

    他自去年在这里当差，以前见苏执对程墨客客气气的，不免多一个心眼，记下这个俊朗男子，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在他身边当差。

    程墨看他豆芽似的小身板，道：“这些奏折，你搬得动吗？”

    奏折写在竹简上，重得很。

    “回丞相的话，奴才可以让杂役帮奴才抬到宫门口，再由奴才搬进去。”木兰并没有隐瞒，他是宫里的人，叫仆役们做什么事，谁敢不听？

    程墨点了点头，道：“该守的规矩，不要忘。”

    该守什么规矩？自然是不该看的人，不能看。木兰应了，出去叫两个杂役进来，把套在封套里的奏折搬进筐里，抬出去了。

    木兰一只脚迈出门，刚好遇到武空抢进来，两下里差点撞上，木兰差点惊呼出声，好在受过教导，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许大惊小怪，才把一声惊叫生生憋在嗓子眼里。

    武空没想到有人在这个时候抢出来，幸好收脚及时，才没撞上，他看清眼前的人一身内侍服饰，便朝这人点了点头。

    木兰略定了定神，还了一礼。

    程墨正在看奏折，武空进来，顾不上行礼寒喧，把唐劬很不妥当的情况说了，最后总结：“……我觉得，这个人留不得。”

    程墨示意他坐，待他说完，道：“四哥放心，我都知道了。这些人是我岳父留下来的，有人对我不服，也是正常。”

    这个唐劬，何止是不妥。那天程墨高坐首位，唐劬一进门看都没看他，而是低头寻找自己的位子，准备坐下。他立即知道这个人眼中没有他这个上司了，要不然也不会一丝情面都不讲，给他下马威的同时，拿他杀鸡儆猴。

    到了黄昏，坐了一下午，看了一下午奏折，几乎没挪过窝的程墨伸了个懒腰，站起来。

    这硬梆梆的官帽椅坐久了，浑身也硬梆梆的，程墨寻想着，得吩咐宜安居的匠人制两张软椅，要不然坐久了颈椎迟早出毛病。他边想边往外走，廊下早就候着的榆树一见他出来，屁颠屁颠地跑去吩咐备马了。

    程墨走进后院，一见厅里透出的桔黄色灯光，忙了一下午，茶也没时间喝一口的他，心里暖暖的，不由自主加快脚步。

    厅堂热闹得很，叽叽喳喳的，一看清进来的人，一下安静了。

    程墨感觉到所有视线全停在脸上，笑道：“怎么了，我脸上长花不成？”

    一个人痴痴地看他，大眼睛张得大大的，漫起一层水雾，像湖水漫过青山，慢慢地流了下来。

    苏妙华回来了。

    出阁后再回到娘家，总有些什么都熟悉，却什么都不一样的感觉。经历过离家出走，失手伤人的事，她一下子长大了。人的成长，有身体的长大，也有思想的成熟。以前她的身体发育成熟了，思想还停留在以自我为中心的阶段，竟不想懂人情世故，也不想了解这个世界，一句话，她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所以，无论程墨如何三申五令，不许窜上屋顶，她都置若罔闻，只要自己高兴就好，管别人干嘛？

    离家出走发生了那么多事，父亲又因为着急她以致半身不遂，她深深地自责，回想过往，不说大彻大悟，也是痛改前非了。

    这些天，她温柔细致地在榻前侍奉汤药，让苏执大跌眼镜，要不是他不知道有穿越这回事，定然以为女儿被穿越了。

    前天得知程墨接替苏执，成为新一任丞相，她便想回来，又觉不好意思，闹出这么大笑话，哪有脸回？回来后，霍书涵会不会给她脸色看？赵雨菲、顾盼儿又会拿什么眼神看她？

    这两天，她焦灼极了，坐立不安。

    曾强的针炙之技天下无人能出其右，蓝良是太医令，医术不说天下第一，也是极高明的，有这两大太医一齐出手诊治，女儿又痛改前非，在榻前喂药喂饭，程墨这个女婿隔三岔五的，也常过来探望，苏执老怀大慰，这病还能不好得飞快？

    他右手虽然还不能执笔写字，却已勉强能动，假以时日，定然能恢复几分。程墨是他的女婿，为相，他比谁都高兴。这两天，他一直劝女儿回来。

    “难道你能一辈子不回去？人家爱说什么说什么，你何必理会？只要贤婿对你好便行，你们两口子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难为情总归敌不过思念，苏妙华在娘家这段日子，夜深人静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时，脑子里总是浮起程墨那张俊朗的脸，脸上是坏坏的笑，有时还会梦见他斥责自己爬墙窜上屋顶，醒后，枕边总有泪痕。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实是对程墨情根深种。

    下午，苏执午睡正酣，婢女们都各自散去，院子里人声寂寂，唯有蝉鸣。听着蝉鸣声阵阵，对程墨的思念再也抑制不住，她，想回家了。

    是的，以前的永昌侯府，现在的丞相府，才是她的家。

    她再没犹豫，禀明父亲，安排好侍候的人，又细细叮嘱雨生一番，没有收拾衣服，便登车回府了。

    出乎她的意料，回到家，离家出走的事好象从没发生过，霍书涵脸上看不出异色，赵雨菲和顾盼儿也一如往常，大家关心地问起苏执的病，又说起程墨，屋里的气氛开始明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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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意料之外

﻿    一家人吃完饭，坐在厅中闲谈，苏妙华眼巴巴地看着程墨，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欲说还休。顾盼儿瞧在眼里，促狭地朝赵雨菲拐了拐手肘。赵雨菲顺着她唇角一瞧，也笑了。

    青青在程墨怀里吐着泡泡，一双点漆般的眼睛骨碌碌地转，只是盯着父亲看。佳佳手脚并用，用力攀着程墨一条腿，想要挤到父亲腿上，去抱妹妹。她爬了几次，还是爬不上去，嘴角的口水倒全抹在程墨的常服上，程墨伸手托了她的小屁股一下，她借力爬了上去，站在父亲腿上，便去亲青青，抹了青青一脸的口水。

    青青虽然只有几个月大，却极爱洁，最讨厌人家亲她，不管是谁，只要一碰她的小脸蛋，必定哭得惊天动地。

    佳佳刚得手，咧开小嘴偷乐，青青嘹亮的哭声响彻整间屋子，那泪珠儿跟不要钱似的滚滚而下。

    青青怯了，赶紧顺着父亲的腿溜下来，一溜烟逃到母亲怀里。

    赵雨菲正和顾盼儿说悄悄话，听到哭声转头一看，程墨正抽帕子给小家伙擦眼泪。

    “五郎忙了一天，也累了。”赵雨菲赶紧过去把女儿接过来，抱在怀里哄着。

    青青从母亲怀里探出小脑袋，飞快瞟了青青一眼，又把头藏回母亲怀里。

    “过来。”程墨板着脸道。

    佳佳长得粉妆玉琢，是天生的美人胚子，但不知怎么的，一向怕程墨，只要见程墨板着脸，小脑袋便垂到胸前。她耷拉着小脑袋，怯生生走过去。

    程墨一把抱起她，给她擦了唇角的口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道：“偷亲妹妹了？”

    “嗯。”她乖乖在父亲怀里坐了。程墨换了家居常服，腰带上光溜溜的，什么东西都没佩，她雪白的小手在程墨腰间摸索了一阵，什么也没找到，便把小手插进程墨腰带间，玩起了父亲的腰带。

    苏妙华一双眼睛落在程墨腰带上，再也离不开。

    程墨拍开女儿的小手，放她下来，一直没有说话的霍书涵道：“好了，天色不早，都回去歇了吧。”说话间，朝程墨丢了个眼色。

    苏妙华神思不属，程墨全瞧在眼里，却不愿在这时和她同房。他的实际年龄已经三十多了，不像外貌看起来那么年轻，更不是毛头小子，再说他有妻有妾，夫妻恩爱，阴阳调和，可不愿接受一个纯粹有报恩心理，想献上自己的女子，哪怕这女子名义上是他的妻子。

    霍书涵当先走出厅，赵雨菲哄好女儿，顾盼儿牵了女儿的手，带了婢女乳娘回自己的院子，厅中只有程墨和苏妙华两人，苏妙华依然欲言又止，一双水洼洼的大眼睛看着程墨，红唇微张。

    程墨温声道：“你侍奉岳父多日，累了吧？早点回去歇了。”

    “五郎！”她贝齿轻咬下唇，犹豫了一下，道：“谢谢你。”

    要说一个“谢”字可比杀了她的头还让她难受，可这个家无条件接纳她，又让她心怀感激，一个谢字实是不足以表达她的感激之情。

    程墨笑了，道：“一家人何必言谢？这里是你的家，想去哪儿都行，以后不要再离家出走了。”

    “嗯！”苏妙华重重地点头，道：“以后不会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真是鬼迷了心窍，怎么就想一走了之呢？这些天，守在苏执病床边时，她有时也会想起这件事，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当时是怎么了。这里是她的家，她何必受仆妇一句激便如此生气？仆妇有不是，交给管家处理便是。

    “你的院子日日有人打扫，卧榻被褥都是干净的，回去好好睡一觉，别想那么多。”程墨道。这意思，明确表示自己不去她院里安歇了。

    苏妙华情商欠缺，虽然顾盼儿和赵雨菲都看出她的意思，她自己竟迟钝到没往某方面想，也就没听出程墨话里另一层意思，乖巧地应了一声儿，道：“亏得你交待她们，她们才没笑话我。”

    这句话声细如蚊，她实是拼尽勇气才说出来。

    程墨眨眨眼睛，道：“说什么？我什么也没说呀？”

    苏妙华难得地红了脸，垂下头。

    程墨轻笑一声，故意促狭地道：“你不会滴水之恩，以身相报吗？”

    “哎呀，才没有呢。”苏妙华羞红了脸，忸怩着身子否认，一个飞檐走壁的女侠顿时变成含羞草。

    程墨哈哈大笑，去了书房。

    接下来几天，除了赵丹、左丰上书弹劾程墨外，还有几个朝臣也在张勉授意下上书弹劾，刘询一概留中。

    这天散朝，程墨去宣室殿和刘询谈完政务，闲谈时，说起火药：“爆炸时威力极大，声势惊人，只是制作使用这东西的火铳比较难。”

    枪支的构造制良，以现在的技术只怕难以制作，但是程墨又想趁自己有穿越之便，让这东西提前面世，思之再三，只当趣事讲给刘询听。

    刘询讶然道：“大哥从哪儿得知有这东西？”

    “以前在一本杂记上看过，据说制作不难，只是使用时比较麻烦。”程墨笑道。

    从杂记上看到的，也有可能只是某个文人的臆想，刘询便不以为意，君臣俩说了一会儿话，程墨告辞出宫。

    程墨见刘询并不排斥火药，把张清叫来，细细描述一番火药的形状以及大致的配方，让他安排心腹匠人研制，特别交待要注意安全。

    张清听说这东西爆炸起来能让人筋断骨折，哪敢大意，道：“五哥放心，我在后山盖一幢屋子让人专门研究这个。”

    程墨原想让他不用如此如临大敌，转念一想，这个时代的人不知火药的厉害，小心无大错，便同意了。

    欧阳蛰连续赶工多日，总算把印好了，呈了上来。

    程墨看这本书装订整齐，字迹清晰，确实不输于手抄，连声夸奖，第二天早朝，待行礼参见皇帝毕，便把书本呈上。

    “陛下，印书局已能印制成书了。”程墨喜孜孜道。

    小陆子过来接了蓝面书本，呈到刘询书案上，刘询翻了一下，两只眼睛立即亮了，道：“这是印的？”

    果然能印刷成书了么？这可是大喜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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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光宗耀祖的心愿

﻿    刘询把这个世上第一本印刷书带回宣室殿，从头看到尾，确认没有一处出错，字迹清晰后，马上宣程墨觐见，道：“大哥，这本书，你花了大心费吧？”

    印刷在现代司空见惯，可供选择的各种印刷技术和纸质层出不穷，可在这个时代，却是首次面世，刘询的手轻轻抚在纸上，像抚在珍宝上，脸上一副喜不自胜的表情。 更新最快

    程墨奏，欧阳蛰研制印刷术，高阳研制纸张，现在研制出来的纸还太粗糙，勉强能印刷，但很费墨。

    “虽然粗糙，但比用竹简写字却是简便多了，传诏，宣欧阳蛰和高阳进宫见朕。”

    欧阳蛰和高阳听说皇帝宣他们进宫见驾，激动得不得了，赶紧梳头抹面，把自己打扮一新，随宣诏内侍进宫。宣诏的内侍先去丞相府宣高阳，再去印书局宣欧阳蛰，会齐两人一齐进宫。

    两人进了宫门，俱不敢抬头，只是低头看着脚前的路面，和走在前面引路的内侍的袍袂后摆，以防走错了路。到了宣室殿，更是一进门便五体投地趴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道：“小臣欧阳蛰拜见陛下。”

    清朗温和略带笑意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如同仙乐：“平身，起来吧。”

    见驾其实不用跪，文官只须躬身长揖，武将只须抱拳即可，两人第一次见驾，畏惧于皇帝的威严，哪敢造次，自然自然地下跪，不五体投地不足以表达他们对皇帝的忠心，和甫见皇帝的激动之情。

    两人齐声道：“小臣不敢。”

    他们自称不敢，刘询也不勉强，问起他们怎么研究出印刷术和造纸术来。这些天，他们全副身心投在这个上面，说了一会儿，渐渐进入状况，倒忘了一睹天颜的紧张，话也说得顺溜起来。

    刘询问得很细，不时提笔记下要点，问了小半个时辰，才问完，勉励两人两句，各有封赏，欧阳蛰封印书局丞，高阳封造纸局丞，俱食俸六百石。这两个官职都是前所未有，由两人担任的新衙门而得封。

    两人大喜，叩头谢恩。

    “下去吧。”刘询说着，转头对程墨道：“大哥可着人拣一批书籍先行印刷，发行天下。”

    皇帝问话，程墨自然不会插话，只是坐在一旁旁听，这时才道：“诺，可着应考的书籍先行印刷刊行。”

    欧阳蛰和高阳爬起身，低着头，在内侍的引领下倒退走了几步，陡然听到程墨的声音，才知道他一直在殿中。

    程墨和刘询说完公事，安排好宫中防务，翻看了记录的小本子，然后出宫。刚走出宫门，两条人影飞奔过来，在他面前一丈处站定，也不管宫门口人来人往，车行马踏，又是车辙又是马印，直直就跪了下去，磕头道：“谢丞相提携之恩。”

    程墨看清是欧阳蛰和高阳，笑着扶他们起来，道：“好好干，便是报答我了。”

    “下官一定肝脑涂地，尽心尽力把书印好。”欧阳蛰立即拍胸脯表态道。

    高阳也不甘人后，他刚从一介匠人晋升为食俸六百石的官儿，无异于一步登天，这时心还怦怦乱跳，脸色红得吓人，有点语无伦次地道：“小人一定肝脑涂地，把纸造好，让天下的读书人都用小人造的纸。”

    他因为不肯好好读书，小时候没少挨父亲的打，父亲一心盼望他能光宗耀祖，为他请先生，为他省吃俭用，希望能多省些钱，以备他长大后走门路，为他救得一封举荐信，可他一碰竹简就打瞌睡，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只好随自己的心意，做一个匠人养家糊口。没想到父亲死了二十年，他反而因为手艺好，从一个地位低下的匠人，一跃成为一个官儿，这叫他如何不激动？从宫里出来至今，他双脚如踏在云端，感觉像是做梦。

    程墨看他双眼迷离，脸色潮红，呼吸急促，像吃了春/药似的，也不跟他计较，微微一笑，道：“你们好好做，只要做出成绩，陛下自然皆有封赏。”

    两人能有今天，既靠程墨提携，又靠程墨在皇帝面前举荐，功名利禄全靠程墨，对程墨的信任实是无以复加，程墨这么说，他们深信不疑，当下满口答应，恭送程墨离开，然后才脚步飘浮地回去。

    程墨回到公庑，刚坐下，武空便来了，开口便道：“丞相，我能去你府上暂住几天吗？”

    他有些局促，又有些无奈，一脸苦笑。

    程墨道：“有事？”

    “还不是评优评差的事，这些天，一到天黑，大家一窝蜂地去我府上求见，不见他们不行，见也不行，送的礼一个比一个贵重，我和家父费了很多唇舌也推不掉，可这礼，不能收啊。唉！”武空叹气。

    到现在为止，除了沈定这个廷尉，和程墨这个丞相之外，文官们几乎都往他府上跑，有的每天都去，一去就赖在府门口不肯走，管家急得满嘴冒泡，劝了再劝，也劝不走他们，没办法，吉安侯只好亲自出马，也无济于事，武空实在躲不过，只好硬着头皮出来。可这些人一见他，围住他，又是送礼，又是求情，弄得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实在为难。

    程墨问明情况，略一沉吟，道：“这个容易，你放出风声，谁到你府上送礼，定然评谁为差，且看谁还敢再去。”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武空一拍大腿，满天愁云顿时消散，喜笑颜开道：“还是丞相有主意。”

    他笑容满面地走了，迎面碰见唐劬捧几卷公文过来，见了他，脸色便不大好，加快脚步，只当没他这个人似的，直直走了过去。

    武空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在组建自己的班子不假，可唐劬这种人，他是不敢用的。自从那天婉转拒绝他后，他对武空再也没有好脸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武空现在干的，不就是得罪人的活儿么？

    唐劬越过武空，走了几丈，回头瞪了武空一眼。武空已经走远，只能瞪他的背影。进不了考功司，不能让考功司被文官们唾弃，只能另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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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豪雨

﻿    唐劬一只腿迈进门时，跟变脸似的，脸上紧绷的线条柔和了，唇角上扬，带着恭敬讨好的笑意。他叫了一声：“丞相，这是今早收到的奏折。”快步上前，把奏折放在程墨那张大书桌上，眼角睃了摊开的奏折一眼，看不清末尾的署名，便倒退两步，在桌侧站了。

    全国的公文源源不断送来，京城中的奏折也大多先送到这里，饶是程墨年轻，一坐几小时，也累得够呛。

    唐劬负责粮食这一块，但凡有关这方面的奏折，戴蔚都会挑出来，给他送去，由他看后写上处理意见，夹在竹简中，为程墨参考。若是一般的公文，程墨直接处理，若是有关政策或是事情重大，程墨或会转呈刘询御批，或会在早朝上提出来，大臣们商议，皇帝拍板，然后他综合最后决议，做出相应的决策。

    唐劬是通过举荐到任的，又只上了两个月班，连试用期都没过，而且这段时间，所有奏折全由霍光和刘询一手包办，苏执无所事事，唐劬又能有什么政务处理经验？加上因为笞刑之事，他跑到武空那儿要求投到武空门下，程墨不想用他，只是还没找到机会把他开掉。

    他送来的奏折，程墨犹其留意。

    “有事？”程墨头也不抬道。

    唐劬陪笑道：“没。，丞相要是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告退。”

    他是长史，本应该是程墨的左右手，现在却身份尴尬，公庑里的人避他如避瘟疫，程墨看他的目光又透着一股疏离，要不是一心想扳倒程墨，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怎会在这里受气？

    唐劬恨意满胸，在班房坐不住，信步走了出来。

    门口求见的，办事的，人多得很，突然一匹骏马飞驰而至，马上骑者背插三角小旗，一到门前一勒缰绳，骏马希津津人立而起。

    “六百里加急。”信差说着拨足便朝台阶上奔去。

    唐劬心头一动，快步迎下来，道：“公文在哪里？”

    信差看他一身官服，道：“你是？”

    他是信差，到了地方有人接进去就是，并不一定要亲手交给程墨。

    唐劬傲然道：“某乃丞相长史。”

    信差二话不说，马上从背上解下所背的公文交给他。

    唐劬接了公文转身便走，脚步匆匆，倒真像接到六百里加急的样子，只是他没有去程墨的公庑，而是在二进院落转了向，进了自己的班房。

    六百里加急，定然有大事发生，他按捺住急剧的心跳，褪下公文袋子，见火漆完好，略微犹豫了一下，可转念一想，要构陷程墨，哪能没有一丝风险？他早就不想当这个劳什子的长史了，只待扳倒程墨，然后悄然退隐。

    他用一柄小刀小心地去了火漆，抽出竹简一看，眼珠子骨碌碌转个不停。豫章连日暴雨，河流涨水，房屋倒塌无数，这是豫章郡令的急报。

    远在千里之外的豫章郡令谭炎身披蓑衣头戴草帽，飘泼大雨顺着他的脸庞往下淌，他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在积水深及成人大腿的巷里。身旁青衣小帽的青年手撑油纸伞为他遮雨，只是雨实在太大了，油纸伞不仅遮不住雨，反而碍手碍脚，谭炎干脆推开了。

    “大人，左巷又有三座民房倒塌了。”一个四方脸的差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过来禀报，嘴一张，雨水直往嘴里灌，他不敢往外吐雨水，只好把雨水全咽了。

    东城地势低洼，水浸犹其严重。这一带房屋低矮，住的大多是贫苦百姓，是城中的贫民区。大雨连下多天，谭炎先有防备，水开始漫上来时，把这一带的百姓迁到地势高的地方，搭了棚屋安置。

    今天他来巡视，是担心有百姓放不下家里的瓶瓶罐罐，又跑回来，这一片的房屋已被雨水浸了多天，地基早就软了，大雨又没有停歇的时候，这些房子的屋顶是粗瓦所盖，建造的年头不短，大多屋顶长草，被雨水一沐，岂有不倒塌的道理？

    可是刚走到这一片区的第一条巷弄，便举步维艰。

    为谭炎撑伞的随从劝道：“阿郎，水太深了，实在无法行进，不如回去吧。”

    谭炎望了一眼荡漾着一圈圈水波的巷弄，道：“好。”

    一行人走出这条巷，来到大路上，大路的水浅了很多，只及小腿，走不多久，一群人迎面快步走来，雨幕中看不清对方面目，直到走近了，擦身而过时，才彼此认出来。

    “大人！”

    “老何？”

    被这些人簇拥的胖肥男子名叫何泌，是豫章的大士绅，家族世居豫章，是城中最大的粮米商人，平时乐善好施，捐资助学，修路搭桥的事没少干。

    双方见了礼，谭炎道：“此处不是说话之所，回衙门再说。”

    何泌约齐城中士绅，冒雨来寻谭炎，也有事向他禀报，当下一行人赶回衙门，脱了蓑衣，擦干头脸，顾不得身上衣裳尽湿，坐下说话。

    “大人，老朽约齐众士绅，共筹措两万石粮食，还请大人搭棚施粥。”何泌屁股一沾椅子，马上开门见山道。

    宜安居的官帽椅销遍大半个吴朝的大城大阜，谭炎也赶了一回潮流，把衙门和后宅的席子矮几全换成八仙桌和官帽椅。

    听说何泌等人捐了两万石粮食，谭炎两眼发亮，他六百里加急把灾情报到御前，不就是请求开仓放粮么？有这两万石粮食，当可捱到京城的诏书到来。

    “多谢各位父老，本官感激不尽。”谭炎赶紧起身向何泌等人长揖，道：“如此大雨，棚屋也耐不了多久，不知诸位可有办法帮忙解决灾民的居所？”

    棚屋是竹所搭，若是雨停还能暂时住人，连日大雨，屋顶早就漏雨了，他本拟巡视完东城，再去何泌等人处拜访，务求把没处居住的百姓安置下来。

    何泌道：“不瞒大人，老朽还有一处别院。”

    豪富之家，有几处别院实属正常，只是这些地方装修得富丽堂皇，谭炎先还担心何泌等人不肯借，没想到他一口应允，在他的带头下，众士绅也纷纷借出别院，这么一来，住在棚屋的百姓就有地方避过这场豪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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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忙中偷闲

﻿    程墨书桌上摆放茶具的位置堆满了奏折，要问茶具放哪？程丞相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用来处理公务，哪有时间喝茶？茶具早蒙一层灰尘了。 此时，他才深切体会到为政者不易。

    他把笔搁在笔架山上，转了转麻木的颈椎，这才发现屋里点了灯，再望一眼身侧的窗，窗纸泛桔红色的光，那是廊下的灯笼照过来的。

    “什么时辰了？”

    门口榆树应声道：“回阿郎，二更一刻了。”

    阿郎处理公务越来越晚回府，他们这些侍候的人已经渐渐习惯了。

    二更是九点，在这个时代，已经很晚了，吃过晚饭收拾收拾上床睡觉的人们，已经睡了小半夜了。

    程墨看一眼书桌上没有批完的奏折，指着正前方那一摞，道：“带上吧。”

    榆树答应一声，兴兴头头找个盒子装了，待程墨上车，马上送到车上。为了下班回家路上能抓紧时间多批几封奏折，现在的程墨已经不骑马上朝了，来回路上，能多批六七封呢，积少成多，积沙成塔嘛。

    他算是彻底佩服霍光了，这样的日子，一过二十年。听说清朝的雍正皇帝每天光批奏折便用了八个时辰，要是他，可做不到，每天用十六个小时批奏折，还要扣除掉上朝、吃饭、洗澡、宠幸嫔妃的时间，哪还有时间睡觉？

    程墨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打开一封奏折，看了两行，马车轻轻摇晃，已驶离公庑。程墨突然很想知道把这么繁重的政务交给自己，身为皇帝的刘询，在做什么呢？

    这些天，他忙得连走跑都带起一阵风，除了散朝后照旧去南殿安排防务，翻看小本子，听祝三哥汇报之外，实在是没时间关注刘询在忙什么。当然，送去宣室殿的奏折很快就朱批好，送回来了，但是除此之外，刘询还干了些啥？

    程墨决定明天问问祝三哥=。

    车子平稳地驶进角门，在滴水檐下停了，程墨下车，霍书涵已迎了出来，嗔怪地道：“又没吃饭？”

    这些天，她们也习惯了程墨没能在饭点回来。

    程墨点头，苦着脸道：“饿死了。”

    霍书涵心疼他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不免多唠叨几句，女人嘛，总是很哆嗦的，霍书涵教养再好，心机再深沉，也是女人，也有女人的毛病。程墨明白她的心意，自然不会往心里去，他应付她的唠叨便是装可怜，只要一扮可怜，妻子必然心软，嗔怪的话便说不下去了。

    果然，一听说他“饿、死、了”，霍书涵赶紧吩咐青萝：“吩咐厨房上菜。”

    灶上没有熄火，程墨刚换了衣服，拉过大迎枕，垫在腰下，斜倚在软椅上，现做的四个的菜热腾腾的便上桌了。

    四个菜青的青，绿的绿，全是素菜，但那锅用砂锅炖了两个小时的鸡汤，却是香气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霍书涵亲自舀了汤，放在程墨面前，黄澄澄的鸡汤上面浮着一层油，碗里只有一只炖得骨肉分离的鸡腿。

    程墨吩咐过，他回来的晚，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可是霍书涵担心他只吃青菜，营养跟不上，便在汤上费些心思了，今天炖老母鸡，明天炖粉鸽，总之所有的营养全在一碗汤里，她对夫君的情意，也在这碗汤里。

    程墨先问两个宝贝女儿今天又有什么趣事，待汤晾得差不多了，才端起碗吃了。一碗汤吃完，再吃菜，也就饱了。

    剩菜撤下去，青萝端了茶具上来，也只有这个时候，程墨能放松下来，喝两杯茶。

    霍书涵把俏脸在他手臂上蹭了蹭，接着刚才的话题，道：“今天人家和佳佳玩了一个多时辰呢。”

    只有在床第之间，她才会自称“人家”，这两个字带着鼻音儿，千回百转，勾人心魄。程墨一听便明白她还有下文，一双大手在她小蛮腰上摩挲，并不接话。

    霍书涵有些情动，后腰被他一摩挲，身子发软，声音更柔媚，道：“小孩子真是可爱。”

    程墨喉咙里低低一声笑，道：“所以呢？”

    霍书涵听出他语气中带了调笑之意，俏脸发热，轻拍他在自己后腰作怪的大手，嗔道：“什么都没有！”

    太讨厌了，她的心事都叫夫君窥了去啦。

    程墨越发笑得促狭了，身子突然发力，把霍书涵压在身下，俯视着她道：“再说一遍！”

    他漆黑的眼眸像两颗发光的黑宝石，又像一面光可鉴人的铜镜，映出她潮红的脸颊，霍书涵只想躲进他怀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程墨的大手抚在她吹弹欲破的肌肤上，道：“想说什么就说，为夫一定满足你。”

    霍书涵更害羞了，又想要推开她，又想搂紧他，正不知怎么办才好时，突觉一物**地顶在大腿根。两人成亲已快一年，欢爱无数次，她自然清楚那是什么物事，何况那物事炙热，热度透过衣服几欲融化她的肌肤。

    程墨的大手已在她胸前作怪，她嗔道：“还不快去洗澡。”

    程墨如奉纶音，立即起身，道：“谨遵夫人吩咐。”起身之际，还不忘在她唇上吻了一下。她全然没有防备，樱唇被吻，刚要去推他，他却长笑走开了。

    霍书涵坐到程墨身边时，青萝已带领婢女们退了下去，程墨走到门口道：“备水沐浴。”

    要是现代直接开水龙头就好了。程墨低头看了一眼小帐蓬，突起和霍书涵洗鸳鸯浴的想法。

    霍书涵刚从椅上坐直身子，她鬓发凌乱，满面春色，更增娇艳。程墨连哄带骗，她只是摇头，道：“你要荒唐，叫盼儿姐姐陪你。”

    程墨没歇在房里时，顾盼儿一直带着佳佳睡，小孩子睡得早，程墨哪能扰她们母女的好梦。想想霍书涵名门闺秀，他也就释然了，在她胸前摸了一把，道：“等会儿看为夫怎么收拾你。”

    霍书涵没想到他竟然偷袭，要害被摸，娇躯一震，程墨已哈哈笑着走开。

    这坏蛋，可是越来越坏了。霍书涵贝齿轻咬下唇，媚眼如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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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机会

﻿    大雨终于小了，城东已成泽国，多数民房被淹，一眼望去，只见水乡茫茫，偶尔能见一些屋檐。

    这些天，附近州郡很多地方受灾，城外的农田更是尽淹，百姓们拖儿带女，争先恐后地奔向豫章城下。

    六百里加急的奏折发出第八天，眼看大雨没有停歇的意思，士绅们借出来的别院住满了灾民，这些人填满了所有房间，连廊下都铺满竹席子，躺满了人，而灾民还在源源不断涌来，谭炎又急上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奏折，在奏折上说明这是第二封，并言辞恳切请求朝廷同意开仓放粮，派官员赈灾。

    八百里加急，共有三位信使，一送往未央宫，一送往丞相公庑，一送往大将军公庑。霍光还挂着大将军衔，信使直奔大将军府而去。

    程墨接到这封奏折，是在第四天黄昏，他一看奏折，马上把戴蔚叫过来询问。

    戴蔚肯定地道：“奴才没有收到这份奏折。”

    他拿出记录的竹简，翻到最近十天，呈了上去，道：“丞相请看。”

    每次收到的奏折，他都有登记，奏折来自哪里，什么时候收到，什么时候送往何处，一清二楚。

    程墨修长的食指划出一行行的方块字，不要说八天前，就是最近半个月，来自豫章的奏折也只有这一封。他把竹简合上，道：“查。”

    戴蔚负责收发分拣奏折，深知此事严重，严肃地应道：“诺。”朝程墨行了一礼，快步退了出去。

    程墨拿起奏折出了公庑，直奔未央宫。

    刘询也收到这份奏折，正欲派人去宣程墨，程墨已到宣室殿门口。

    “陛下，可收到豫章的急报？”程墨行礼毕，把手里的奏折呈了上去。

    刘询一指桌上摊开的奏折，道：“朕正要着人去宣大哥，大哥快坐。”

    程墨先不坐，而是脸色阴沉，行礼道：“如果奏折上所写属实，则豫章郡灾情严重到无经复加了。臣有罪。”

    先有天灾，处理不好再有**，搞不好**死的人比天灾还多，程墨来自现代，一想到因为自己疏于管理，致使谭炎第一封奏报灾情的急报没有及时送到御前，多耽搁一天，便有可能多死很多人，这么多天了，死的人不知凡几，杀人的心都有了。

    刘询道：“大哥刚接手，哪能如臂使指？出了纰漏怎能怪你？”

    他看到谭炎奏折上写到：“……臣顿首百拜，豫章军民百姓，祈盼救援，然上一封奏折已过去八天，消息皆无……”时脸色铁青，要不是深知程墨的为人，定然要怀疑他匿情不报了。

    程墨道：“臣明天上一封请罪折子，这会儿天色不早，还请陛下下诏推迟宫门落锁的时间，宣诸位大人进宫商议赈灾事宜。”

    能提前一天救灾就能多救活很多人，时间就是性命啊。

    刘询正有此意，很快，位列九卿的其余七人就被宣了进来，张勉、吴瑭、吴渊都在座。

    几人传阅了奏折，吴瑭先奏道：“陛下，程丞相身为总/理全国政务的丞相，却不能管理自己的属官，能力如此不济，何德何能为相？臣请求陛下谪去丞相一职，着德高望重之人接任。”

    唐劬藏起的那份急报，张勉和吴瑭几天前就看过了，这几天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吴瑭话话刚落，张勉马上道：“臣附议。程丞相虽然于陛下有恩，但到底年轻，为政经验不足，还请陛下择一经年老臣为相。”又转向程墨，也不称呼程墨为丞相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道：“程卫尉，人贵自知，你可不能贪图权力，置黎民百姓于不顾啊。”

    程墨如果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被他们这样连唬带吓的，不免有些不自信，甚至怀疑自己的能力，可程墨实际年龄已经三十多，前世曾白手起家，创下富可敌国的商业王国，虽然没有为政经验，但一法通，万法通，他欠缺的是熟悉各地情况的时间，只要给他半年，他处理起政务来，定然不比霍光差。

    “多谢张太常提醒。”程墨微微一笑，道：“不知张太常以为，何人为相合适？”

    程墨一双漆黑的眼睛像看穿张勉的五脏六腑，张勉在他面前无所遁形，不由老羞成怒，变声变色地道：“老夫哪知道？任命何人为相，乃由陛下说了算，岂是你能幻言？”

    要不是稍微顾及程墨现在还是丞相的身份，他就要以小子斥之了。其实他这样声色俱厉，已是撕破脸，不留余地了。

    程墨拖长音调，“哦”了一声，道：“原来要陛下说了才算，本官这丞相之位，难道不是陛下下诏么？”

    刘询一脸憨厚样，应声道：“如何不是？朕在早朝上，当着满朝文武下诏。张卿，难道朕的诏书作不得数么？”

    这都叫什么事啊，怎么被这小子一句话反而转了方向？他对刘询可不敢疾言厉色，赶紧行礼道：“臣不敢。臣是被程小……程丞相巧立令色气糊涂了。”

    刘询道：“朕宣你们过来，是商议赈灾之事。豫章灾情紧急，诸位爱卿，有何妙策啊？”

    张勉和吴瑭对望了一眼，他们早就猜到几句话难以说服刘询罢免程墨，但只要有机会，以他们在朝中的人脉，定然能发动群朝臣一起弹劾程墨，难道刘询能不顾群臣汹汹么？程墨不当丞相，还可以当卫尉，他有退路，刘询便不会再坚持。

    两人都是老奸巨滑，精于世道之辈，转念间便想通此节。对于赈灾，他们却是不会出任何主意的，倒是吴渊，领下在京中筹措灾粮的重任。他是大司农，这也是他的本职工作。

    程墨举荐陶然为钦差，三日后赴豫章赈灾。

    几人出宫时，天色已晚，程墨走出宫门，沉重的宫门在身后缓缓落锁。阴影下走出一人，朝程墨行了一礼，却不说话。

    车夫刚好赶了车来，程墨借马车前的灯笼一看，却是戴蔚。

    “上车说。”程墨说着当先上车。

    “诺。”戴蔚随后跟上。

    马车辘辘行驶在御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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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撕破脸

﻿    一个夜晚，可以做很多事，起码张勉和吴瑭连夜行动，联络世交故旧姻亲，或要求或劝说，或许以利，或许以官，要他们上奏折弹劾程墨。

    一部分人犹豫不决，一部分人婉转拒绝，但大部分人还是答应了，利益在前，谁能不动心？

    程墨出宫时已派人快加马鞭去叫陶然，他回府刚换了衣服，净了头面手脸，坐下吃晚饭，陶然便来了。

    “见过丞相。”陶然知道程墨这么晚找他，定然有事，行礼后便静待程墨吩咐。

    程墨示意他坐，道：“你吃晚饭了没有？要不要一起吃点？”

    这个点，应该吃夜宵吧？陶然心里嘀咕，再看桌上四盘青菜，一砂锅汤，一碗白米饭，顿时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感，他晚饭可是有鱼有肉丰盛得很呢，吃过晚饭，他和新纳的小妾欢爱无极限，哪像程墨，干得多，吃得少，累死累活不落好。

    “谢丞相，下官已经用过膳了。”想是这样想，他还是一本正经地道。

    他不吃，程墨便边吃边把豫章那边的情况说了，道：“你去赈灾，还负有查访谭炎救济是否得力的责任，若他妥善安置灾民便罢，若有不妥善的地方，本官是一定要惩处的。”

    谭炎奏折上说，发现灾情第一时间上报，但不代表他救治灾民得力，这个跟个人能力有关，并不能因为他奏报及时，便认为他一定清廉、受民如子。

    陶然听说派他为钦差，脸上闪过一抹惊讶，随即行礼道：“诺，下官明白了。”

    他是程墨的人，外派为钦差，要是差事办得好，说不定就高升了。

    程墨又嘱托他几句，让他写个章程，然后让他回去了。三天后就要走，这三天必须筹齐赈灾的粮食，也有得忙，陶然刚才还在心里感慨程墨忙碌，现在自己也清闲不起来，这一晚，他忙到快三更，眯了会儿，就到上朝的时辰了。他的府邸离未央宫远，得比程墨提前半个时辰出门呢。

    今天早朝，张勉、吴瑭等共二十一人弹劾程墨御下不严，玩忽职守，要求皇帝罢免程墨。

    这些人连夜写就奏折，熬得两眼通红，刘询却只淡淡道：“真相未明，诸卿太急了。”

    吴瑭是急性子，半刻也忍耐不住，刘询话音刚落，他马上接茬道：“陛下，豫章郡令谭炎八百里加急急报，曾说受灾马上上报，可程丞相却没有收到这封奏折，更不可能做出处理，岂不是玩忽职守？这封奏折落在何处，经何人之手，全然不知。若这样，程丞相还不是御下不严，又做何解？”

    他自然明白，这封平白无故消灭的奏折，就在张勉手中，他就是在张勉的书房看到这封奏折的。正因为如此，他才笃定程墨拿不出这封奏折，他们也可以就此奏折做文章。这次，还不阴死你？他凌厉的眼神瞟了程墨一眼，下巴上扬四十五度，十分倨傲。

    程墨一方在陶然的带领下，众口一词奏道：“此乃谭炎一面之辞，怎么做得准？”

    刘询道：“对啊。陶卿，朕派你去豫章赈灾，明天起程，到豫章后，须用心查访此事。”

    人只有什么事都不做，才不会出错，只要做事，总有错处可寻，一件事做出来，站在不同立场的人，便会有不同的看法。昨晚在宣室殿商议时，张勉和吴瑭都同意派陶然去豫章赈灾，打的便是趁机抓陶然把柄的主意，到时，不管陶然做得如何好，他们照管弹劾就是，打击政敌当用非常手段嘛。

    当然了，若是武帝在位，或是霍光掌权，这种事他们是不敢做的，刘询在朝堂上的掌控力不强，他们不趁程墨刚刚上任，把程墨赶走，由他们牢牢把持权力，成为另一个霍光，又等什么时候？

    在他们的小团体里，他们总是说刘询被程墨蒙蔽，说霍光被刘询的花言巧语蒙骗，其实那只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他们心里打的，便是取程墨而替之，成为下一个霍光。只是这话不好宣之于口罢了。

    现在刘询当着众朝臣的面让陶然查访此事，并以真相未明为由，对他们的弹劾不表态，张勉顿觉失算，他还是太轻视刘询这个年轻皇帝了。

    他向吴瑭望去，吴瑭也察觉了，马上道：“陛下，陶大人上了年纪的人，如何经得起长途跋涉？不如另派年轻、身强体壮的人去。”

    程墨为相，你们反对，理由是太年轻；我为钦差，你们反对，理由是我太年老，你们能不能说句人话？陶然气笑了。他身为太常丞，在张勉手下，又站在程墨这一边，这些天张勉没少给他小鞋穿，心里也憋火得很，可是张勉现在还是他的上官，他不敢说什么，吴瑭可不是他同一个衙门的上官，他哪会客气？

    “不知吴大人今年贵庚？”陶然笑眯眯道。

    吴瑭被问得一怔，下意识道：“我不为钦差。”

    陶然道：“下官今年五十六，说起来比吴大人还年轻两岁。吴大人比下官更为年老，却窃居九卿之一，身体吃得消么？”

    “什么？”吴瑭大怒，厉声道：“大胆！当殿指谪上官的不是，你想干什么？”

    一个带笑的声音道：“吴大人，你何止当面指谪上官的不是？你当面以莫须有的借口弹劾上官，又想干什么？”

    所有人都一怔，程墨一派却笑了。陶然双手拢在袖中，朝程墨所在方向竖了竖大拇指。

    这话，正是程墨所说。

    吴瑭气得暴跳如雷，他不敢对程墨怎么样，暴怒之中跳了起来，越过多位朝臣，大步流星朝陶然走去，道：“老夫今天打死你，陛下怪罪，老夫领了就是。”

    他算准有霍光这尊大佛在京中坐镇，刘询不敢对他怎么样，也就肆无忌惮了。

    陶然哪会坐在位子上挨打，一边叫着：“陛下救命。”一边站起来就跑，你还别说，那身手灵活得很，一点不像五十多岁的老人。

    一追一逃之间，有谁把皇帝放在眼里？

    刘询道：“羽林郎何在？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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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天子一怒

﻿    今天齐康和何谕当值，俩人扛着大戟站在东西向的殿角，早看吴瑭等人不顺眼了，敢弹劾他们老大，活得不耐烦了吧？只是当值的羽林郎，只能如标枪般一直站到散朝，早朝上发生什么事，朝臣们说什么，他们能听，却不能动。只有一种情况除外：皇帝下令拿人。

    这种情况并不多，齐康进羽林卫快三年，从没听说过这种事。今天两人算是遇上了。

    齐康和何谕放下大戟，向刘询行了个军礼，然后一左一右，大步流星朝南北向的殿角走去。

    吴瑭是九卿之一，上朝时坐在第三位，在程墨和张勉之后。陶然只是太常丞，能上朝已足感荣耀，排在末尾，两人之间差着一大截距离。吴瑭站起来急冲冲走去时，陶然已喊着“救命”，逃了开去。他不敢往前面跑，只在朝臣们中绕圈子跑来跑去。

    吴瑭见陶然居然敢逃，怒火更炽，嘴里骂声不断，紧追不舍。这会儿，他追到南侧殿角，陶然在他还没到时，已逃向上朝的勋贵队列。

    朝臣们上朝，是有席子坐的，两张席子之间，还有两尺的空间。虽然官帽椅已在吴朝流行开了，但上朝跽坐于席上，是太祖传下来的规矩，刘询可不敢贸贸然改变，于是上朝时，皇帝高坐御座，御座前有御案，而臣子们坐在席子上，高下立判。

    除了节日庆典，以及有重大事件发生，平时上朝的勋贵不多。今天这一列，只坐了十几人，这些人大多有事请求，平时在宫门口递牌子求见，皇帝又不一定宣，只好上朝见皇帝说事儿了。他们完全没想到在早朝上看到如此儿戏的一幕，老成持重者皱眉，年轻些的都咧开嘴无声大笑，太有喜感了，散朝后得跟好友们讲一讲，大家同欢乐嘛。

    吴瑭全副心神在陶然身上，见陶然从殿角逃开，在勋贵队列中绕来绕去，跟捉迷藏似的，气得脸庞潮红，呼呼喘气，追了过去。

    齐康和何谕转身向勋贵队列中奔去，互相打个手势，一前一后包抄过去。

    吴瑭堪堪从晋安侯跟前跑过，只觉胳膊一紧，随即双手被扭向身后。

    “你们这些蠢货，放开老夫。”他极力挣扎，怒道：“陛下让你们拿下陶云山，你们扭老夫做什么？”

    羽林卫这些笨蛋，是怎么做事的？

    齐康手上用力，吴瑭疼得“啊”的一声大叫，潮红的脸庞一片惨白。这些武夫，可真粗鲁。他恨恨地想，回头瞪了齐康，他一定要看清这个羽林郎的长相，打听他是谁家子弟，回头秋后算帐。

    他的念头还转完，另一边肩头也传来巨痛，痛得他丝丝吸气，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了，望向背后的脑袋也差点被扭断。

    何谕岂容他骂到自己身上？定然要狠狠教训他。

    两人把吴瑭扭送到御前，硬按着他的脖颈，让他低头，又狠狠踢在他的膝盖上，逼他跪下。

    吴瑭依然努力挣扎，在齐康和何谕如铁掌般的大手钳制下，哪里能动弹分毫？他激怒欲狂，神色狰狞。

    刘询平静无波的眼眸静静看他一息，突地一声冷笑，道：“吴玉美，你眼中可有朕这个皇帝？”

    刘询登基已一年有余，居侈气，养侈体，再是摆设，上位者的气场也极强大，以前在霍光面前扮小白兔，群臣见惯了他人畜无害的样子，便对他毫无敬畏，习惯性的依然把他当小白兔，竟然没想到他有发怒的一天，而发作时，竟是这般让人战栗。

    群臣齐齐以额触地，程墨也不例外。

    一股寒意自吴瑭心底升起，他确实从来没把刘询放在眼里，可现在看来，情况不大妙啊。

    吴瑭君前失仪，追打陶然时，张勉一直专注地观察刘询的反应。篡位做皇帝他是没有胆量的，但把刘询当傀儡，挟天子以令诸侯，却是可以的。刘询好不好糊弄，性子是不是懦弱，决定他的权力高度嘛，焉能不专心？

    可是他失望了，刘询在威权受到挑战时，马上喝令羽林郎拿人，现在吴瑭已被拿下，他即将损失一个盟友。用一个盟友试探刘询的真面目，值不值得？张勉没有时间细想，他已在盘算要不要让刘询一命归西。刘询有两个儿子，都已年少，长子只有两岁多，小儿子才两个月，因为儿子还太小，没有立太子。如果刘询驾崩，他扶立皇长子继位，自己当大将军，掌管全国军政大权，如何？

    至于怎么不声不响结果刘询，他相信只要细心谋划，定然能够做到。若真要这么做，那么与刘询情如兄弟的程墨，必须先行除去，且不说现在程墨已贵为丞相，哪怕程墨只是一介布衣，刘询死后，也轮不到他摄政，因为皇后许氏定然会跳出来把少帝托付予程墨。

    在吴朝，关键时刻，太后说的话一向管用。

    张勉想得入神，全然没注意到吴瑭已被脱了冠帽，剥了官袍，将下大狱。

    性子又急又直的人，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真实心意，吴瑭便是这样的人。他才学是有的，政务能力也很不错，可他在刘询面前，从不掩饰对这位来自民间的皇帝的轻视，霍光退隐后，刘询几次宣他进宫，让他提供一份名单，以便充实官员队伍，他却双眼望宣室殿的殿顶，一句没有人才，便把皇帝“打发”了。

    这样的“人才”，刘询怎么会留他？不过，原来的计划，是等武空的绩效评选出来，评他为差，让他卷铺盖，回老家度过余生。

    皇帝一怒，伏尸百万。

    此刻，殿中人人想到这句话，心中战战，竟无一人为吴瑭求情。

    吴瑭身着中衣被押出殿时，回头看了张勉两眼，本盼他为自己说两句话，却见他低着头发呆，不知想什么，气得又破口大骂起来，不过这一次，他口口声声只骂张勉。

    刘询怒气未息，道：“卿等欺朕年轻么？”

    群臣在程墨带领下再次以额触地，齐声道：“臣等不敢。”

    程墨更道：“陛下息怒，吴玉美心怀不轨，与臣等无关。”

    这就是给吴瑭事件定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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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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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早朝，刘询犹如武帝附体，很是严厉了一回，所议的事，都由他一言而决，有几个三朝老臣看着端坐在御座上的皇帝，恍惚觉得武帝又回来了，不由更加诚惶诚恐。

    终于散朝了！当刘询宣布今天的早朝到此为止时，朝臣们都松了口气，自制力差的，立即把绷得紧紧的肩膀塌下。

    刘询道：“程卿随朕到宣室殿。”

    程墨赶紧应道：“诺”。不管心里怎么想，这个时候必须和刘询把戏演好，两人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群臣躬身高喊：“恭送陛下。”

    不知是刘询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还是事实如此，他觉得臣子们的语气恭敬了很多，平时说这话多是敷衍，现在才有那么一点发自内心的意思。

    张勉却明显感到气氛明快很多，刘询没走之前，殿中的空气如有实质般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呼吸困难，而随着刘询走向殿门口，这股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凝重气氛也消失不见了。

    没想到这个来自民间的少年有如此强势的一面，看来，他是宁愿死，也不会当傀儡了。张勉神思不属。

    程墨跟在皇帝仪仗之后，去了宣室殿。

    宣室殿窗户大开，纱幔卷起、屏风移开了，穿堂风习习，顿时让一身官袍，又累赘又沉重的程墨觉得凉爽不少。

    “参见陛下。”程墨行礼。

    刘询刚在椅上坐下，笑容满面地道：“大哥来了，快坐。”待程墨谢坐毕，在椅上坐下，又道：“朕今天表现如何？”

    他像一个展示演技的新人，极盼得到信任的人肯定。程墨朝他竖了竖大拇指，道：“陛下做得非常好，一下子把心怀异志的人镇住了。”

    从来上位者只有恩威度施，刚柔并济，才能让手下臣服，为君者也不例外。刘询生性平和，又自小没有父亲教导，跟放羊似的，长到这么大，没有长歪就不错了，你让他能有多强硬的手腕清除异已？朝臣们倒像捡轻柿子捏似的，没把他当回事。

    以前，程墨曾委婉劝过他，但他担心让霍光反感，不敢有所动作。现在壮起胆子想动手了，还得遮遮掩掩，要不，程墨何必成立什么考功司？只要刘询愿意挥起屠刀，哪怕杀一儆百，程墨自会为他谋划。

    程墨也曾利用零碎时间看些史书，朱重八成为明太祖后，杀得血流成河，一杀几万人，什么空印案、蓝玉案，程墨都曾看过记载，信手拈来，借鉴一下，有什么难的？

    可是刘询不肯，听说要杀人，小脸煞白，犹豫半天，道：“只要他们肯挂冠离去，倒不用杀他们。”

    有官当，谁会辞官，两袖清风回家种田？自程墨出仕以来，只看到用利益交换求取举荐信的，还从来没见过有官不当的。这样的人有没有？有，但是凤毛麟角，皇帝征僻辞而不至的，翻开史书，数一数便知道有几人了。

    要不然，为什么改举察制和征僻制为科举制，世家们反应那么强烈？官职就那么多，哪怕分极少一部分给寒门子弟，世家们也不愿意啊，一切都为了这把椅子。

    程墨没办法，只好成立考功司，事先讲明游戏规则，以便让那些跟刘询不是一条心的人离开。刘询做到这一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可惜朝臣们并不能理解他的一番苦心。

    吴瑭是刘询继位以来第一个下大狱的臣子，还是位居九卿之一的重臣。今天早朝发生的事，足以给那些轻视刘询，自以为跟随过霍光，肆无忌惮的朝臣们敲响警钟了。

    刘询显然对自己的表现也很满意，招呼程墨吃点心，自己拿起一块吃，然后笑道：“让羽林郎拿人，朕还真有些惴惴呢。”

    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吴瑭能拒捕不成？他一个糟老头子，能是齐康和何谕两个年轻力壮，日日勤练武功的青年的敌手？要是这样，还要羽林卫做什么？程墨不解地看他。

    刘询有些难为情地解释：“朕不知羽林郎会不会听令。”

    他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现在回想起来，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程墨立即离座请罪：“臣罪该万死，臣不能护卫陛下周全，请辞去卫尉一职。”

    羽林卫是皇帝亲军，唯皇帝之命是从，可现在皇帝居然说担心羽林卫不奉命，岂不是说他这个卫尉有异心？

    刘询赶紧摆手，道：“朕不是这个意思，大哥快快起来。朕……只是从来没有命令过他们，不知他们可肯听令。朕知道他们一向忠心，是朕……”

    他难以启齿了。并不是他不相信程墨，不相信羽林卫，而是他很自卑，这种自卑来自于他的经历，他还在襁褓之中，祖父便被逼自杀，全家入狱，他一直在民间长大，受过很多苦，甚至曾有些吃百家饭、饥一顿饱一顿的时候。

    不敢杀不服他的臣子，也是源自于这种自卑，只是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程墨也没有想到，以为他生性仁厚而已。

    程墨看着他，一脸茫然，道：“陛下是因为什么呢？”

    刘询期期艾艾道：“朕是不是应该让大哥拿人？”

    原来他以为必须让自己下令，程墨笑了，道：“陛下才是羽林卫这支劲旅的主人，陛下直接下令即可，完全无须经过臣。”

    皇帝有皇帝的尊严，哪怕两人再要好，刘询也不愿剖析自己的内心。他不想再提这个话题了。

    “明天一早陶云山便要出京了，赈灾的粮食可得今天备妥。”他道，再次示意程墨坐。

    程墨谢了坐，在椅上坐了，道：“吴司农向臣保证，一定按数量筹措，明天一早装车，随陶云山起程。”

    “他明天见驾，朕还有几句话嘱托他。”刘询叹道：“自朕登基，第一次发生水灾，可大意不得。”

    臣子离京，必须陛辞，就是要走之前，向皇帝说一声儿，皇帝有话要问、要见他，自会宣他上殿，要是没什么话说，不见他，他自出京便是。

    看他真情流露，心系百姓，程墨道：“陛下，可要发动京中士绅捐衣捐粮，随后派人送去？”

    “如此甚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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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书呆郡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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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京中号召众士绅捐粮的最好人选，莫过于安国公了。他长袖善舞，人缘极佳，又位高爵重，说话极有份量，站出来振臂高呼一声，勋贵、皇亲、国戚、豪富士绅纷纷响应，不到半天，粮车便一辆辆运到指定的仓库。

    陶然陛辞，刘询语重心长地叮嘱他一定要携带粮食，快速到达，救民于水火之中。陶然虽然得以上朝，排在队列末尾，却从没能离皇帝这么近，皇帝更不可能单独和他说话。他又是激动，又感责任重大，再三保证一定会宣示皇帝的恩泽，让受灾百姓感念皇帝的好。

    刘询道：“那倒不必，只要百姓有衣穿，有饭吃，朕的心愿足矣。”

    好在此时是夏天，倒不用担心灾民会冻死，只是家园被水冲垮，即将收割的稻谷也颗粒无收，损失实是惨重。陶然此去，负有协助谭炎帮助百姓灾后重建的重任，从哪几个方面入手，程墨已经和他探讨了，两人就此事达成一致意见。

    陶然辞驾毕，立即出未央宫，钦差仪仗，赈灾的粮车浩浩荡荡奔城门而去。

    远在豫章的谭炎刚刚巡视灾民回来，雨已经停了，可城东成泽国，能站人的街道到处是灾民，还有无数灾民不断涌进来，这座城市已拥济不堪。这么多人吃喝拉撒睡全在街上，随处大小便更是家常便饭，臭味在烈日烘烤下风飘十里。

    城中搭起粥棚，每天一顿稠粥。士绅捐的粮食昨天已经吃完了，今天灾民没有领到粥，大声鼓噪起来，谭炎担心再这样下去，会起暴动。

    谭炎焦头烂额。他站在城中一条街道上，连续多天睡眠不足，熬得通红色的双眼，望向京城的方向，耳边传来孩子妇人的哭声，男人们的牢骚，更有仇视的目光射在他的身上，让他如芒在背。

    谭炎是一个清官、好官，处理政务能力也不错，只是急智不足，一旦遇到突发事件，便无计可施了。

    那些一连多日每天午时有一碗稠粥吃的灾民，因为一天没有领到粥，生怕官府不管他们，情绪已经不稳了。如果存粮不多时，他再次发动士绅捐粮，此时也不会如此被动。士绅们世代居于此，财大气粗，在当地有极大的影响力，又多愿意做善事，每人再捐几十车粮食不是问题。或者眼看存粮不多，适当少放些米，把浓稠插筷不倒的粥煮稀些，也可多施几天。

    可是这个书呆子，居然眼睁睁看着库中存粮一车车减少，就是不肯煮稀些的粥。

    街末几个汉子大打出手，吓得半条街的妇人孩子哭喊着跑过来，一个孩子慌不择路，一头撞进谭炎怀里。

    差役不待吩咐，马上赶去制止。一个时辰后，这样的冲突斗殴多有发生。县尉带人弹压，却引起更多人不满，更让谭炎郁闷的是，他们口口声声骂他“狗官”。

    功曹史张光看情形不对，忧心忡忡地道：“大人，情形不妙啊，不如关闭城门，不放灾民入内？”

    十几万人口要吃饭，上哪找粮食让他们吃？

    谭炎额头青筋剧烈跳动几下，咬牙道：“开仓放粮！”

    “不能啊，大人！没有诏书擅自开仓放粮，乃是死罪一条。”功曹史大惊，他的上官这是不要身前性命前途了么？

    谭炎一心想做清官，哪受得了被人当面骂“狗官”，这两个字入耳，开仓放粮的念头便一直在他脑中盘璇来去了。

    “粮仓中有四十万担粮食，足够灾民吃两个月了，若两个月内朝廷没有派人赈灾，自可保灾民不死，待此事过去之后，本官自缚赴京。”谭炎这么说，是存了死志了。

    张光苦劝，只是谭炎执意如此，先回府告诉妻子，向妻子辞别，然后让人送妻子儿女回老家，然后带人到了粮仓，下令打开粮仓。

    一车车的粮食运了出去，灾民们看到粮车，大声欢呼不已。

    张光叫过几个差役，吩咐把谭炎心存死志，心系百姓，私自放粮的行径宣扬出去，一时间，吃着稠粥的灾民们眼含热泪，高呼“青天大老爷”。

    谭炎巡视街头，听着高呼声，心头激荡，同样眼含热泪，他被自己感动得热泪盈眶。

    何泌听说谭炎甘冒杀头危险，私自开仓放粮，忙找到他，劝道：“大人既已上诏，想必诏书不日将到，我等再勒紧裤腰带，捐些粮食应付过这两天再说，何必动粮仓呢？”

    朝廷明令，无诏开仓放粮，死罪一条。这条诏令的本意是为了防止贪官贪墨朝廷粮食，却没有特别说明若发生大灾，只要情况属实，地方官可以私自开仓。这么一来，谭炎只能洗白白，等着郐子手的刀了。

    谭炎断然道：“城内城外，到处是人，你们就算捐粮，能捐多少？哪够灾民吃？”

    反正开仓的命令已经下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何泌劝之无用，苦笑离去。他是当地豪富大绅，又是城中最大粮商，家中存粮何止四十万担？谭炎如果不愿接受他们捐赠，打张借条，向他们借粮也好啊，待朝廷赈灾粮到时，再归还粮食便是，何必白白赔上一条性命？

    因为灾民源源不断涌来，豫章城门已有好多天没关闭了，守城士卒两班倒，对拖家带口的灾民实行无限量放行。但城中士绅天黑后要出城便会被拦下，因为这本是闭城门的时辰，不管有多急的事儿，明天再出城。

    对这位书呆子大老爷，士绅们感其对灾民一片赤诚，倒也没人对他的差别对待不满，最多略有微词而已。

    城门日夜不闭，灾民从容进入，倒也没人争先恐后，大家排成两队，依次从角门儿进去。夏三排在队列中间，不时望望前头，回头看看后面，只觉人如江水，绵绵不尽，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后面的灾民叫喊起来，队列散乱，却是有人被马踏到。

    那马连踏多人，直奔城门口而来。

    守门官举起火把远眺，隐隐见马上骑士背插小旗，忙喊：“快让开，这是信差到了。”

    城门口的灾民听到，赶紧闪到一边，后面的人见前面的人闪开，也跟着站到旁边去，那马奔到近处，城门口火把一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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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闹翻

﻿    唐劬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人偷窥他，可当他顺着偷窥的方向望过去时，却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自己疑心生暗鬼？他思忖着，转过头，把身子倚在椅背上，借着椅背的遮挡，依然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背后。如此三五次，他再也忍耐不住，站了起来。

    如火般炙热的阳光把廊旁两株树的叶子烤得微微卷曲，热浪阵阵扑面而来，在阳光下暴晒的甬通似乎快冒烟了。

    唐劬心里烦躁，更觉得热，他在廊下站了一会儿，那道视线如附骨之髓，挥之不去。他想了想，去了何阳的班房。

    何阳忙得很，见他来了，抬头飞快地道：“唐长史，有事么？”然后又飞快把头埋进案牍中。

    唐劬呆了呆，这才想起，这两天自己闲得很。

    这一天，唐劬就这么过去了，好不容易挨到酉时，廊下响起脚步声，有同僚从他班房门口路过。要是以往，路过的人见他坐在房中，少不得进来打声招呼，说两句闲话，现在却是目不斜视而过。

    有人走了，唐劬也把摊在桌上的公文卷起收好，起身走了出去。自从戴蔚查出他接了一份六百里加急的奏折后，该转到他这里的公文，都由程墨一手包办了，他清闲得很。不过，院里院外晃了半天也不大好，万一碰上程墨，屁股又要开花，所以他回班房，在桌上摊开一份竹简，假装在处理公务的样子。

    出了公庑，他松了口气，总算能摆脱那道无形的视线了。他存了个心眼，让车夫先在北阙绕几圈，就算后面有人跟踪，也会被绕晕的。

    在北阙绕了快一个时辰，有些地方已走过两三遍，他才吩咐车夫去张勉府上。

    再迟钝的人，也清楚自己被孤立了，何况他自认为是聪明人。他觉得在公庑再也呆不下去了，想跟张勉说说，让他把自己要过去，以程墨对他的厌憎，想必会同意，这样，他便能脱离苦海了。

    张勉自散朝后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到现在还没出来。

    唐劬在书房旁的耳房等了半天，眼看天都黑透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书房里还没有动静，只好央求在书房外垂手而立的小厮：“还请再通报一声，我有要事跟太常商量，他得知我到来，定然会见我。”

    小厮陪笑道：“过了，我家阿郎吩咐过，任何事都不能打扰他。唐长史见谅，”

    刚才，可唐劬自认为他和张勉交情特殊，张勉一定会破例。

    “张太常说的是一般情况，唐某人有些不同。”

    小厮翻了个白眼，心道：“你有什么不同？难道你是皇帝不成？”

    唐劬不停纠缠小厮，小厮只是不肯，突然门扉“吱呀”一声开了，张勉走了出来。

    这两天张勉一直神思不属，散朝后没有去公庑处理政务，而是直接回府，把自己关在书房，昨晚更是歇在书房。外面的说话声惊动了他，他皱了皱眉，不耐烦地走出来。

    书房所在的院子长宽只有三丈左右，院中也没有亭台楼阁，不过一株巨大的松树亭亭如盖，为院中挡住大部份阳光，院子比别处阴凉得多。

    此时，松树虬扎粗壮的枝上藏着一人，那人趁天色昏暗，藏在浓密的树叶中，一时倒也没人发觉。

    唐劬和小厮都没料到树中有人，唐劬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大，以致把房里的张勉惊动了，树上的人自然也把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这人居高临下望下去，张勉面无表情道：“子浦，你这样跑来，要是让程家小子发现，如何是好？”

    唐劬如溺水之人抓住稻草，朝张勉长揖到地，直起身时已苦着一张脸，把程墨可能发现他们的计划，孤立了他，随时有可能对他下手的事说了一遍，然后央求道：“太常，当初你让我为内应，我可没有推辞，如今搞成这样，我前途尽毁，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张勉冷冷道：“你只不过藏了一封六百里加急的奏折，不足以扳倒他，还须继续潜伏下去，直到扳倒他为止。子浦啊，只要我为相，定然封你食俸两千石的官，你且再忍耐些时候。”

    两千石的官，跟明清时期五品官一样，是为官者一道分水岭，食俸两千石，可以荫子，食俸两千石以下，是没有这个福利的。

    唐劬苦笑道：“我已经被架空了，只怕再也得不到有用的情报了。”

    “什么？”张勉脸色阴狠，厉声道：“子浦，你怎能如此不小心？你若被姓程的小子寻到机会贬出丞相公庑，我将以何人为内应？”

    其实唐劬无意中吐露真相，话一出口已经后悔了，他没有利用价值，张勉还会看重他么？只怕要立即过河拆桥了。他还想说两句话遮掩过去，没想到张勉说翻脸就翻脸，一点情面都不讲，不由火大，道：“张太常，要不是你找我商议，我哪会受笞刑？如今因为你，我连这长史也快干不成了，你竟如此说话？”

    大不了他去向程墨坦白，来个戴罪立功，指证张勉的阴谋。他说完袍袖一拂，转身便走。

    张勉怒喝：“拿下他。”

    这小厮是他的心腹，他若要一个人在书房考虑事情，或是会见心腹人时，会让这小厮在门口侍候，一来把门，别让不相干的人打扰他或是偷听到不该听的话；二呢，要茶要水也有人使唤。可这小厮只有十四五岁，又高又瘦，跟豆芽似的，哪里是唐劬的对手？

    他犹豫了一下，自忖拿不下唐劬，撒开脚丫子便跑，边跑边喊：“来人哪。”

    这是要杀人灭口了。唐劬急中生智，冷笑道：“我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若我一个时辰内没有出去，守在外面的人会把我写的一封亲笔信送到程丞相处，到时你们的阴谋便暴露了，以陛下对程丞相的看重，你说，陛下会不会相信这件事？”

    “什么？”张勉怒道：“你竟然带了不相干的人一起来？”

    当初他真是瞎了眼，找这么一个人为内应。

    唐劬连声冷笑。他哪里有什么人，不过是虚言恫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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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裁杀

﻿    张勉反常很快，脸上立刻堆满笑容，道：“子浦这是做什么？张某虽然位居太常，可从没有以势欺人，只和子浦论同窗私谊。 ”

    两人都曾师从大儒王绍，张勉比唐劬年长得多，唐劬入学不久，张劬得到举荐，出仕为官。向苏执举荐唐劬的便是张勉，真要论私谊，还是有些渊源的。

    对张劬的示好之言，唐劬唇边闪过一抹冷笑，默然不语。

    “子甫若不嫌弃，便在为兄这里用了晚膳。来呀，摆膳。”张勉最后一句是对的。

    小厮八面玲珑，尤其会揣测主人心意，一得主人吩咐，马上应了一声，朝外面跑去。

    这时外面的护院听到叫声，跑到院子门口探头探脑，见小厮过来，道：“汪六，出了什么事？”

    他们隐约听见小厮的声音，可书房不能擅入，违者会受杖刑，为了屁股不开花，还是问一声的好。

    那叫汪六的小厮道：“没什么事，都散了吧。”

    “哦。”几个护院不敢再问，赶紧缩回脖子，一溜烟跑了。

    唐劬收回盯在汪六身上的视线，道：“不用了，唐某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了。”

    两人已经撕破脸，他会蠢到留在这里，任人鱼肉吗？

    张勉不敢强留，把着唐劬的手臂，恳切地道：“子浦啊，我的为人你深知，我性子急，又是一根肠子通到底，你别往心里去。我们是同窗，情谊与别人不同。再说，无凭无据的，你跟程家什么，他也不信。”

    半拉交情半威胁的，只想说服唐劬别把此事捅出去。

    唐劬自陷险境，哪敢说硬话，先打个哈哈，道：“太常放心，这份同窗之谊，子浦一直谨记在心，明天一早便辞了长史之职，回乡当个先生。”

    “这……”张勉装作很为难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才下定决心似的，道：“如此也好。子浦先辞去长史之职，只是不用回乡，过两三个月，我再为子浦安排一个合适的官职，一定不输于长史便是。”

    说起来，苏执能委任唐劬为丞相长史，一是看在张勉的面子上；二呢，唐劬也有些真才实学，要不然哪能一下子给他这么高的职位？

    有什么衙门能比得上丞相公庑威风呢？丞相为百官之首，而长史，是丞相左臂右膀。唐劬说要辞去官职，不过是试探张勉，见他顺水推舟，心里拨凉拨凉的，更增向程墨坦白的决心。

    当下两人虚情假意一番，唐劬总算出了张勉的府邸，上了自家马车。他一放松，顿觉汗湿中衣，刚才实是凶险至极，如果不是自己急中生智，假托有心腹人在外面望风，小命就要不保了。

    “快走。”他急急催促车夫。

    天色已晚，车夫自早上吃两碗稀粥到现在，早饿得前胸贴后背，就是他不催促，也把马车赶得飞快。

    唐劬出了书房的院子，张勉转身入内，树上的人悄无声息离开松树，一直蹑在唐劬身后，此时车夫驾着马车快速驶在路上，那人并没有被落下。

    路上车马不多，这个时候，除了去青/楼的寻欢客，大多数百姓都已歇下，行人更是寥寥。这一次，唐劬没有吩咐车夫在北阙绕圈圈，而是直接往家中驶去。

    唐劬出仕不久，没有能力购置宅院，东阙的府邸是身份的象征，有价无市，不要说价钱高得吓人，也没人出租，唐劬租住临近城西的一个小院子，从北阙赶去，得走大半个时辰。

    越往城西车马越少，这一段更是寂静。唐劬倚在车壁上，心情沮丧，前途茫茫，实是不知怎么办好。突然一阵马蹄声响，几匹马从后面急驰而来。

    这里是京城，特权阶层众多，纵有人夜晚纵马也不足为怪，唐劬并不在意。可那几匹马赶到马车前，马上骑者一勒马缰，骏马希津津人立而起。

    车夫也跟着勒住马缰，奇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车前的灯笼发出红色的光，照在马车前方，看不清马上骑者的样貌，却能清楚看到四匹马对他们形成半包围。

    左首的骑者身材魁梧，道：“可是唐劬唐子浦？”

    唐劬不知出了什么事，挑帘道：“正是唐某在此，不知……”

    一句话没说完，右首骑者喝一声：“杀！”一夹马腹，手中的剑在灯笼下闪烁，一眨眼间已冲到面前。

    “啊”唐劬耳中听到一声尖锐的惊叫，然后才发觉这声不似他的声音的叫声出自他之口。这时马上骑者已冲到车旁，手起剑落，闪闪发光的利剑刺向他的脖颈。

    唐劬是文人，虽说曾习六艺骑射，可那一剑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他反应不过来，连闪避的念头都不曾有，剑尖便近在咫尺。

    马上骑者正要一剑结果唐劬的性命，然后回去复命，却听背后风声响，急忙侧身。身子这一侧，逃过后背的一击，剑也失了准头，刺在唐劬的肩头。

    唐劬只觉肩头剧痛，下意识大喊：“快走！”

    车夫吓呆了，被他一嗓子吼醒，赶紧挥鞭赶车向前冲去。

    马车前面三个骑者不知谁一声长笑，嘲讽道：“想逃？逃得掉么？”

    “不试试怎么知道？”一个声音自马车后响起。

    左首骑者已转身怒喝：“谁？鬼鬼祟祟做什么？”

    马车冲了两丈，便被拦下，灯光照耀下，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脸蒙一条灰色锦帕，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们不鬼鬼祟祟，怎么脸蒙黑巾？张太常的人么？”那人双手抱胸，双脚不丁不八，气定神闲的样子。

    唐劬攸然色变，他以为逃出生天，没想到张勉竟然不肯放过他，连夜派人追杀。

    官场自有官场的规矩，政见不同可各使手段打击政敌，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也是底纸，那就是不能暗杀。当初章布派人暗杀程墨，昭帝震怒，便是为此。

    今天张勉派人暗杀唐劬，自然得藏头露尾，不能让人知道，这几人早得了嘱托，被那人叫破身份，脸上同样变色，只是他们黑巾蒙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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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杀人啦

﻿    这一段居住的大多是士绅，并没有临街开府的府邸，此时又已夜深，附近的人家早就熄灯睡觉了，路上除了马车前挂的灯笼发出两团光晕之外，漆黑一团。

    锦帕蒙面人和左首骑者说话声都不高，只有唐劬和马上骑者能听到，四人心意相通，一齐纵身跃起，扑向锦帕蒙面人。锦帕蒙面人顿时被一片剑光笼罩。

    唐劬惊魂未定，耳中已传来“叮叮当当”的长剑撞击声，他看不清谁占上风，可刺客有四个，无论如何，那位出手相助的义士定然要吃亏。他急忙对车夫道：“快走。”

    车夫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早吓呆了，得他提醒，忙一鞭狠狠抽在马股上，那马吃痛，拉着车子朝前冲去。

    有一个蒙面骑者瞧见，高呼一声：“哪里走？”马上拨足追来。

    他们是中原人士，不习惯马上作战，刚才弃了马，纵跃下地斗成一团，要不然居高临下，那锦帕蒙面者如何是他们敌手？

    车夫心胆俱裂，一鞭鞭狠狠抽在马股上，那马发足狂奔，把车子拉得快飞离了地面，在路上扭来扭去。

    蒙面骑者追了十几丈，不但没有追上，反而被落下老远。他返身奔回，要去牵马，堪堪奔到马匹旁边，只见身材瘦削的同伴身子软软倒地，胸口鲜血狂喷。

    他们四人都是张勉的侍卫，张勉为了追杀唐劬灭口，匆忙之间只来得及叫四个心腹侍卫追来，这四人武功参差不齐，其中有一个身材瘦削的，身手差些。

    蒙面骑者大惊，叫一声：“老四！”顾不得去追唐劬，抢上扶起同伴，同伴想对他说什么，惨白的唇动了动，头一歪，气绝身亡了。

    这人是蒙面骑者的结义兄弟，两人好得跟一人似的，这时见兄弟被杀，他气红了眼，把兄弟放下，拨剑加入战团。

    左首骑者怒喝：“快去追，一刀结果了他。”

    这几人，不能留活口，要不然主人就麻烦了。

    能成为张勉的心腹，倒不是他们武功比同伴高，而是他们对张勉更加忠心，张勉对身边人的第一要求便是忠心，在忠心之上，再考虑其他。

    忠心于否，跟武功高低，身手好坏真的没有关系。

    蒙面骑者不敢违拗，狠狠瞪了锦帕蒙面人一眼，翻身上马，赶去追唐劬。

    左首骑者这一分神，锦帕蒙面人快如闪电刺向他小腹的一剑便没能避开，顿时鲜血如泉涌。他咬牙切齿，只想不惜代价，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杀了，再去杀唐劬，竟然不肯退下包扎。

    另一个蒙面人急道：“老三，快退下。啊！”

    他只顾关心同伴，不提防锦帕蒙面者的剑快如闪电刺到面门，长剑穿过他的左眼，贯穿他的后脑，从他的后脑露出半截带血的剑尖。他只觉左眼寒气扑面，一声“啊”的惊叫刚刚发出，已气绝身亡。

    “十八！”左首骑者激怒欲狂，一柄长剑舞得风雨不透。

    锦帕蒙面人退后两步，挥剑格挡，并不和他缠斗。

    左首骑者小腹的伤口有两指宽，深入腹腔，把小肠都刺穿了，血流如注，染红地面，他又不顾伤势，催动内力，血流得更加地快了。

    不过十息，他手上渐渐无力，密不透风的剑圈不攻自解，锦帕蒙面人一声长啸，踏上一步，一剑刺向左首骑者的胸口，左首骑马挥剑挡格，却因为失血过多，动作太慢，敌剑入胸，他的手臂还没圈回来。

    他大叫一声，扑倒在地。

    锦帕蒙面人连杀三人，这才抢过一匹马，去追唐劬。

    唐劬的马再快，也是拖了马车，虽然快颠散了架，还是渐渐被追上。他不停回头看，眼见煞神越来越近，忙对马车道：“快，钻进巷去。”

    他就不信了，到了居民区，那人还能这么肆无忌惮地追杀。

    车夫早急得满身大汗，六神无主，既然主人说钻进巷里去，他自然照做，又赶了几丈，前面刚好有一条巷弄，巷口的房子青砖白瓦，想来住户家境不错。

    车夫把马一赶，一头扎进巷里，唐劬扯了喉咙高呼：“杀人啦！杀人啦！”

    唐劬的马车是油布车，普通百姓大多乘坐这种车，巷弄中的住户经济条件不错，家中也有这种车，所以能通行无阻地进去。

    寂静的夜里，一声声杀人的呼喊，把巷弄两侧房子里的人惊醒，可半夜三更的，外面有人杀人，谁敢胡乱跑出去？他们赶紧拉起被子，像驼鸟似的把自己埋进被里，妇人们更是往自家男人身边靠过去。

    蒙面骑者听到唐劬的喊声，大急，赶紧催马拐进巷弄。

    车夫赶车到了巷尾，只叫一声苦，马车慢慢停了下来。唐劬喊了半天，一个出来的人也没有，马车反而停了，他探头一看，前面一堵白/墙，被车前的灯笼照得红渗渗的。

    蒙面骑者见马车停了，狞笑道：“逃啊，怎么不逃？我看你能逃到天边去！”

    就在这里把唐劬杀了，为他的结义兄弟报仇，然后再回头寻那个锦帕蒙面的仇人，也把他杀了。蒙面骑者恨恨地想，一抬腿，跳下马车。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住户又没人出来，唐劬急得手脚冰凉，想下车钻进车底，手脚僵硬，哪里动得分毫？

    蒙面骑者的长剑架在唐劬脖子上，倒不忙一下子杀死他，恨声道：“下来，给老子兄弟磕三个头。”

    奶奶个熊，为了杀你，我的好兄弟反而被杀，这笔帐不应该算在你头上么？

    杀气扑面而来，唐劬要是能动，早钻进车底了，哪会呆呆坐在车中任人把剑架在脖子上？

    蒙面骑者说了两次，见他不动，一剑削向他的脸颊，吓得他高分贝地惨叫：“杀人啦！！！”

    海豚音把巷弄两侧的孩子从睡梦中惊醒，哇的一声哭了，妇人们更是紧紧抱住自己丈夫，男子们心惊胆战，和自己女人抱成一团，在被中颤个不停，哪个不开眼的会起身开门，去挡杀人者的剑？这个时候，自然有多远躲多远啦。

    唐劬这一声倒把车夫的血性激发出来了，他怒喝：“别伤阿郎！”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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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原来是你

﻿    深巷中，一辆孤伶伶的马车，一个手持长剑、凶神恶煞、满面狰狞的汉子，在唐劬的惨呼声中，一剑削下他半只耳朵，鲜血顿时染红他半边脸颊。

    车夫不管不顾冲上来从后面死死抱住蒙面骑者的腰，口中来来去去只是狂呼：“休伤阿郎！”

    这车夫自幼在唐家为奴，和唐劬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此时听到主人惨呼，心如刀割，拼着一死，也要救下主人。

    唐劬只觉耳朵上凉嗖嗖的，脸颊上湿糊糊的，因为惊，倒也不觉得有多痛。

    一团光晕下，带血的剑向后一插，一声惨呼随之响起。

    “六子！”唐劬目呲欲裂，顾不得脸颊上的血直往下淌，扑了上去，意欲救下车夫。

    蒙面骑者看都没看，随手一剑，就把不会武功的车夫刺死了。见唐劬扑了上来，他冷笑一声，拨出长剑，复又架在唐劬脖子上。剑尖上的血一滴滴滴在唐劬的脖子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

    “张勉派你们来的？”唐劬心里那个恨哪，眼珠子都红了。

    蒙面骑者看唐劬如看死人，不屑道：“说那么多干嘛？去阎罗王那儿告状么？”

    这就是承认了。唐劬激怒欲狂，暴喝一声：“我跟你拼了。”

    他少年时也曾习过六艺，真发起狠来，就跟这刺客拼个同归于尽又如何？哪怕是死，也要咬下他三两肉。

    蒙面骑者长剑向下压，道：“磕头！只要你磕头，我让你死个痛快。”

    一股大力从剑尖传来，唐劬双腿便使不了力，想要揉身扑去，却哪里做得到？

    “贼子！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唐劬恶狠狠地咒骂。

    “你去找我家阿郎吧。”蒙面骑者狞笑一声，剑尖扬起，唐劬只觉脖子一痛，血流了出来。

    “快磕头，要是不磕，老子先斫断你双手，再斫断你双腿，把你做成人彘，慢慢折磨你，再送你归西。”

    唐劬悲愤莫名，哪肯低头？他倔强地梗着脖子，任由脖子上的血流了下来。此时他已浑身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车夫的。

    蒙面骑者一见他的神情，怒火大炽，暴喊一声：“快磕！”

    巷尾左侧是一座两进的院落，厢房床上的女主人年约五十，不知外面发生什么事，早吓得簌簌发抖，把外间侍候的婢女叫进来壮胆，男主人歇在后置房的小妾房里，两人抱成一团，跟抖糠似的抖个不停。

    蒙面骑者这一声暴喝如平地起惊雷，那年方二八的小妾惊呼一声，晕过去了。

    唐劬的耳鼓也震得嗡嗡响，只是这刺客已激起他的驴性子，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何况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自小的玩伴又叫这人活活刺死了，他如何肯善罢干休？

    就在这时，巷口马蹄声响，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近，剑风呼啸而来。原来锦帕蒙面者抢了马匹追下来，追了好远一段路，还没找到唐劬，估计唐劬往岔道去了，于是圈马从来路寻找，已经从这巷口经过，听到这声大喝，追了过来。

    昏黄惨淡的灯笼下，一人倒在地上，一人持剑刺向另一人，这情景，还用得着说吗？

    风声袭向后背，吹得衣角扬起，蒙面骑者赶紧一脚把唐劬踹开，举剑迎敌，两人乒乒乓乓打了起来。

    唐劬跳上马车，取下车上的灯笼，高高挑起，为锦帐蒙面人照亮。

    蒙面骑者的身手本就差锦帕蒙面人甚远，巷道狭窄，又无处躲避，不到三招，便中剑倒地，鲜肉从他喉咙潺潺流出。

    唐劬扔下灯笼，抢过去探他鼻息，见他两眼圆睁，没有鼻息，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便狠狠在他腰上踢了一脚，再回头抱住车夫的尸体放声大哭。

    不知哭了多久，站在旁边的锦帕蒙面人道：“好了，别哭啦，赶紧走吧，再迟官差就要来了。”

    唐劬放下车夫的尸体，起身向锦帕蒙面人跪下磕了三个头，道：“恩公救命大恩，子浦没齿不忘，请受子浦一拜。”

    刚才唐劬心情激荡之下扔出的灯笼被这人接了，他把灯笼挂回车前的钩里，再把唐劬扶起来，道：“唐长史快快请起。”

    唐劬感到一股力量扶起他的双臂，上身被拨了起来，再也跪不下了。

    那锦帕蒙面人脸上的帕子已除去，露出本来面目。唐劬微一抬头，看清他的面容，不由“啊”的轻呼出声。这人皮肤黝黑，一对眉毛却长得极好，鼻梁不高，嘴唇红润，不是程墨的侍卫长黑子又是谁？

    唐劬这几天一直觉得有人窥视，并不是错觉，确实有人跟踪他。程墨吩咐黑子，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又要让他知道，让他着慌，不得不去找盟友。

    酉时唐劬坐车离开，黑子依然蹑在后面，直到他进了太常府，又跟进去藏在树上。张勉府中防备并不甚严，要不然也不会匆忙之间只派出四个侍卫追杀了。

    黑子跟到这里，见有人杀唐劬灭口，想到还须靠唐劬找到他的同伙，于是出手相救。他是安国公举荐给程墨的，身手着实不凡，以一敌四，稳占上风，杀了张勉四个侍卫，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黑子微笑道：“我路过这里，刚好遇见有人行凶，本想路见不平，拨刀相助，没想到救下唐长史。唐长史还请把头上的伤包扎一下。”

    他一头一脸的血，看着实在吓人。

    唐劬依言拿出锦帕包扎了头颅，然后抱起车夫，道：“请带我去丞相府。”

    他心思灵敏，本不应该被张勉利用，只是两人有渊源，又受张勉举荐之恩，走错了路。黑子说什么刚好路过这儿，他半丁点不信，不过人家救了他，指责人家跟踪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事已至此，他只能向程墨坦白，才能保住小命。一息之间，他便想通此节，做出决定，实是一个有决断的人，苏执任他为长史，原没有看错人。

    黑子唇角上翘，道：“好，唐长史请随我来。”

    黑子示意唐劬把车夫的尸体放在车上，然后上车，他则在马股上拍了一掌，把马赶走，坐上车夫的位置，驾车离开。至于路上和巷弄里的尸体，相信天亮之后，附近的百姓会报官，这些人都是张勉的人，该怎么处理，是官府和张勉的事，他何必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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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夫人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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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风拂过院中的花花草草，入夜了，暑气褪去，凉爽多了。

    甬道有灯笼移动，两人迤逦而来。

    “夫人。”廊下垂手而立的榆树和长丰看清来人，赶紧行礼。

    走在前头的是一个美丽少妇，精致的五官，吹弹欲破的肌肤，她气质高雅，如牡丹般雍容华贵，让人移不开眼睛，又不敢对她直视。

    书房重地，闲人免进，可这重地对霍书涵不设防，她一路行来，侍卫们无人现身阻拦。

    霍书涵并不理会两个小厮，而是轻移莲步进门。她身后跟着青萝，手提食盒，也迈步而入。

    程墨和刘询一样，书房门窗尽开，屏风一概撤下，空气形成对流，房中凉爽得很。

    听到门口的声音，程墨从案牍中抬起头，笑吟吟道：“涵儿来了。”

    霍书涵粉面微嗔，道：“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歇息？这奏折有批完的时候么？”

    程墨看了奋斗一晚上，堆得高高的三大摞奏折一眼，笑道：“你可别说，我效率还不错。”

    刚开始他不了解朝臣们在奏折上使的花招，拿起奏折逐字逐句仔细认真地看，然后才发现，这些不着调的也不嫌麻烦，前面洋洋洒洒一两千字废话，辞藻华丽，却言之无物，最后一段才说正事。现在他对前面大段大段显摆文采的文字一目十行扫过了事，只认真看奏折末尾那一段，效率果真提高不少。

    霍书涵看他那得意样，不禁翻了个白眼儿，道：“天色不早，吃点宵夜，赶紧睡吧。”

    眼看快三更天了，还在这里熬夜看奏折，长此下去，身体可怎么吃得消？霍书涵见程墨有越来越晚睡的趋势，实在忍无可忍。

    程墨伸了个懒腰，道：“还真有点饿了。”

    这不怪他啊，晚饭不能吃太油腻，几盘青菜吃下来，加班干活到这时，不饿才怪。程墨招呼一声，榆树和长丰进来，把三大摞奏折分别装入不同的箱子，空出书桌中间的地方。

    青萝不用吩咐，从食盒里取出吃食，一小砂锅煮得不见米粒的縻粥，两个青翠的小菜，还有一条煎得香喷喷的，约莫一斤左右的鱼。

    青萝放下宵夜，收起食盒，连同榆树和长丰，一并退到院中。

    那一小砂锅粥盛了两碗，锅也就见底了。霍书涵把一碗放在程墨面前，瞟了他一眼，道：“快趁热吃。”

    灯光照在她脸上，更增丽色，此时含嗔薄怒，更增风情。她倒不是对程墨忙于公务，疏于陪她们几人有意见，而是担心程墨的身体，铁打的人，也顶不住一天只睡一个时辰呀。

    粥的清香扑面而来，程墨深深吸了一口，赞道：“老杜熬粥的本事越发见长了。”

    老杜原是醉仙楼的大厨，做得一手好菜，程墨很喜欢吃他掌勺的菜。有一次他家里有事，请了假，程墨和张清等人刚好去醉仙楼，端上来的菜味道不一样，一问，才知不是他掌勺。

    酒楼掌柜正愁没有机会巴结这位当朝权贵，得知程墨看重老杜，便有了把老杜送给程墨的想法，一问老杜，自然是千肯万肯了，在酒楼当大厨，哪有去当朝卫尉、永昌侯府上做厨子风光？他要得了这份差事，以后老了足以向子孙夸耀了。

    下次程墨到醉仙楼，掌柜的便亲自招呼，末了，说出让老杜到府上侍候的话。程墨一问，老杜自己愿意，便同意了，月例银子比在醉仙楼当大厨还多一倍。

    自程墨当了丞相，霍书涵吩咐每晚为他做宵夜之后，老杜便抢下这份差使。

    霍书涵白了他一眼，道：“是你教得好。”

    用平凡的食材做出美味，才显大厨的本事，老杜自然是深谙此道的，不过这熬粥可不是老杜的绝活，老杜感念程墨知遇之恩，利用程墨御用大厨之便抢下这份活计，程墨告诉他，怎么熬粥才美味，他的功底摆在那儿，一点就通。

    另一碗粥放在霍书涵面前，她却不就吃，而是看着程墨吃。

    程墨刚端起碗，榆树在门口通报，黑子来了。

    “叫他进来。”程墨抓紧时间吃一口粥，两口小菜。

    黑子一见主母也在，忙长话短说，把跟踪唐劬到张勉府上，听到两人的对话，然后唐劬在回家路上被张勉派人追杀，自己出手相救的事说了一遍。

    他一边说，程墨一边吃，眼看一碗粥快见底，听到张勉派人追杀，程墨神色一动，停筷道：“人呢？”

    “已经带来了，就在书房外。”

    书房重地，不能随便擅入，黑子让他在外面等着。

    “快带进来。”程墨一口把碗里的粥拔拉进嘴，放下碗筷道。

    唐劬又悲又怒，一路上只是想着借程墨之手报了此仇，直到在院门口站定，凉爽的夜风一吹，头脑渐渐清醒，想到自己为了陷害程墨，藏起那封奏折，以致豫章的灾民不能及时得到救援，不由有些赧然，不知程墨会不会帮他。

    “丞相，属下该死。”唐劬进门跪倒，放声大哭。

    程墨道：“起来说话。”

    桌上的吃食已撤下，程墨身着家居常服，端坐在大书桌后，脸上看不出喜怒。

    唐劬只是哭，涕泪横流，上气不接下气，哭得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榆树站在书桌边，看他哭得悲切，也跟着脸有戚色，心想，莫不是死了父亲，要不然不至于哭成这样啊。他却不知，唐劬一只耳朵没了，身有残疾，已不能出仕，前途尽毁。他本是家族新一辈最有希望出仕的人，事实也如此，他已为丞相长史，前途一片光明，是家族的骄傲，可现在却如天使折翅，从此与官场无缘，让他如何不伤心？

    程墨见他不起来，只好让黑子：“扶他起来。”

    黑子走过去，手上略一用力，把他拉起来，道：“快别哭了，有什么话赶紧跟我家阿郎说，再迟，他就要上朝了。”

    “啊？”唐劬顾不得再哭，赶紧伸袖擦擦眼泪，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底，就是一个阴谋夺权的故事，不过程墨是被阴的那一个。

    程墨待他说完，吩咐榆树带他去客房休息。

    带他进来前，已把撤下的屏风重新摆好，这时霍书涵从屏风后走出来，俏脸带熬，妙目怒气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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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告黑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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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光少年时随异母兄霍去病进京，得武帝青眼，常伴武帝驾前。武帝文治武功，无人能及，那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物，霍光在武帝身边近三十年，出则奉车，入侍左右，无一言一行差错，可见他是如何小心。权力场比战场更残酷，一个不经意间的举动，让政敌抓住了，就能大作文章，轻者罢官流放，重则杀头抄家。

    霍书涵耳濡目染之下，岂能不明白此事的严重性？更让她恼火的是，只因嫉妒程墨为相，张勉便如此不择手段，誓要置程墨于死地。

    她在书桌对面的椅上坐了，先不说话，只是看程墨，想听听夫君打算怎么处理此事。

    程墨手里把玩一支没有蘸墨的笔，剑眉微蹙，不知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意识到霍书涵的目光，眉光一挑，道：“涵儿有话要说？”

    霍书涵道：“五郎打算怎么办？”

    程墨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像要择人而啮，道：“那还用说么？现在，他想做这个太常，也不可能了。”

    他不是任人欺上门不还手的主，吴瑭已下大狱，张勉也等不了多久啦。

    其实这事不怪张勉，他是个志向远大的青年，呃，中年，可在太常这位子上一呆就是五年，没挪过窝。太常位居九卿之首，却只负责宗庙祭祀，不负责具体的行政事务，手下尽是些占卦、看黄历的神棍，还有一支在皇帝祭祀、出行时奏行的乐队，当然啦，皇家陵园也归他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差点没让他发疯。

    他要的是手握生杀大权，一言定人生死，这个位置，非丞相或大将军莫属，大将军被霍光占了，刚好苏执一直没显露出众的政务能力和手腕，他便瞄上这把椅子。他自认能力比苏执强得多，哪是苏执这个应声虫可比？

    可是，苏执是霍光的忠实追随者，深得霍光好感，霍光隐退之前，把他们几个心腹叫去训话，还让他们支持苏执。

    张勉表面唯唯应了，心里却很不以为然。

    古人信神鬼，重祭祀，非皇帝信任的人不能为太常，他这位子是霍光给的，可见霍光对他很信任。可惜他要的是大权在握，是人前风光，不管理死鬼，哪怕那些死鬼是驾崩的皇帝。

    派出的四人久久没有回报，更漏声声，眼看四更将到，张勉心头浮起一股不祥预感。京城的道路四通八达，他还真不知道唐劬走哪条路，那最得他信任的小厮汪六在门口禀报：“阿郎，天色不早，该更衣上朝了。”

    自家阿郎为什么整夜坐等，他清楚得很，心里也觉得不妙，可他不敢乱说话。

    张勉道：“侍候更衣。我去上朝，你在府中守着，若是夏二等人回来，让他们在府中候着，待我散朝回来。”

    汪六应了，取了官袍侍候他换上。

    刘询歇在建章宫。每天四更二刻小陆子便在许平君寝室门口道：“陛下，时辰已到。”

    他就像一个准时的闹钟，闹钟响了，就该起床上班，哦，不是，上朝了。刘询掀帐起身，许平君也随他起来，侍候他穿衣、洗漱、用膳，看他上御辇，送他出建章宫，才回寝宫梳洗打扮。

    每天都是相同的程序，时间也相差无几。

    今天刘询的御辇刚出建章宫，小陆子的干儿子郑春便从未央宫方向跑来，附在小陆子耳边说了一句话，然后垂手站在一旁，候仪仗过去。

    小陆子紧赶两步，追上御辇，轻声道：“陛下，丞相求见。”

    从建章宫到未央宫的距离着实不短，两座宫都有众多建筑群，走的是大道，时间短不了，刘询在御辇中闭目养神，抓紧时间补觉，突然听说程墨求见，不免有些诧异，再过一会儿便上朝了，有什么事不能散朝后说？

    不过，他还是道：“宣。”

    他相信程墨有分寸，若不是急事，断无提前求见的道理。

    昨晚，程墨和霍书涵说了一会儿话，两人在书房旁边的寝室歇了，只睡了一个时辰，也就起来了，这会儿霍书涵还酣睡未醒呢。

    如果张勉用别的手段，他少不得用同样的手段还击，现在使出暗杀的招数，这是皇帝无法容忍的底线，此时不告黑状，什么时候告？所以，他提前一刻钟到宫门口，宫门开启，第一个冲进宫，他是丞相，没人敢跟他抢，可看他这么急冲冲的，不少人心里嘀咕。

    张勉站在宫门口附近，他一晚没睡，精气神有些不济，两个好大的黑眼圈，一双眼睛半阖，正在养神，突然一道深红色的人影闪了过去，他不由睁开眼。

    程墨下车后便在人群中寻他，宫门开启后又故意从他身边走过，本就是为了引他注意。这件事，散朝后再说也可以，程墨偏要现在求见皇帝，奏报此事，就是为了打草惊蛇。

    天亮后，百姓发现夏二等人的尸体，必然会报官，张勉没有等到四人回报，必定派人寻找，相信散朝不久，他会得到四人杀人不成反被杀的消息。他定然疑心秘密会被人察觉，再有程墨今早的举动，要是还坐得住才怪。只要他有动作，便有破绽可抓。

    程墨很快被引进来。

    仪仗停下，御辇也停了。

    “臣参见陛下，臣有密事启奏。”程墨行礼，朗声道。

    “有什么事上辇再说。”御辇中传出刘询清朗的声音，一旁小陆子卷起竹帘儿。

    程墨谢恩登辇，御辇又抬起继续前行。

    御辇又宽又大，可容皇帝在里面坐卧，矮几锦垫齐全，此时锦垫上面铺了竹席儿。刘询示意程墨坐下说话。

    程墨把张勉连夜派人刺杀唐劬，却被他的侍卫路过，无意中救了的事说了。

    “刺杀！”刘询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道：“他堂堂太常，为何要刺杀一个长史？”

    这就引出事情的经过了。程墨把唐劬的供词呈上，上面有唐劬画押。

    这份供词，是程墨让唐劬写的，只要能报仇，唐劬有什么不愿意做？何况只是写一份供词。他耳朵被削，流血不止，这供词，就是用他的鲜血写在白绢上的，血淋淋的，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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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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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询脸色铁青，手在矮几上狠狠一拍，道：“欺朕年轻么？”

    组朋党阴谋干掉他的丞相，眼里还有他这个皇帝吗？这让刘询如何不怒？摊上这样的事，脾气再好的人，也要怒发冲冠了。

    他们在御辇上，抬御辇的是内侍，先前两人说话一直注意声音，此时刘询发怒，又拍矮几，声音不免大了。抬御辇的内侍多少听到些声息，心头俱是一跳，不知程大丞相这个时候跑来跟皇帝说些什么，以致皇帝龙颜大怒。

    程墨道：“陛下息怒，此时我们只有这一份供词，证据不足，暂不宜动。”

    刘询十分机警，赶紧道：“大哥有何妙计？”

    两人在御辇中说话，内侍们抬着御辇前行，转眼到了宣室殿门口。朝臣们已在正殿中候着，一个个做目不斜视状，不过所在位置对着窗户的人还是时不时朝窗外睃一眼的，眼见御辇停了，皇帝先下辇，然后程大丞相也步下御辇，不由愕然。

    皇帝一举一动牵动群臣的心，能被皇帝叫上御辇，那是极大的荣耀，足以向子孙后代夸耀了，而和皇帝同辇到殿门口，这是什么政治信号？心思活泛的人早就不知想到哪里去了。

    张勉一直心神不宁，一双眼睛一直往右侧张望，他的位子在程墨之下，不对窗户，可若不顾官场仪态，非要抻着身体歪到一边，朝外面张望，倒也没有人敢当面指责他。程墨进宫好一会儿了，上朝的时辰也过了，为什么还没进来呢？他淡定不能啊。

    待见程墨随刘询进来，他心中一沉，一股不祥预感油然而生，他们说什么话，一说这么大半天，连上朝的时辰都误了？

    小陆子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群臣如牵线木偶般立即正襟危坐，整齐划一地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刘询走到御案上坐了，才道：“平身，赐坐。”

    “臣谢主隆恩。”群臣谢恩毕，各各在位子上坐下。程墨也走到文官之首，跟着行礼如礼，然后一拂袍袖，端端正正跽坐下去。

    群臣上朝，不能直视皇帝，要不然怎么有圭这东西呢？玉圭的原始作用便是奏事的时候挡在面前，避免直视皇帝，后来有聪明的朝臣在朝内的一面贴了绢，写些要点提要，方便奏事时不致遗忘要说的内容。

    张勉趁有朝臣奏事，吸引刘询注意，飞快瞟了刘询一眼，见他正认真听那人说话，脸色如常，与往日并没有不同，很放心的同时，又有些不屑，心想，他继位这么久，就只昨天威风过一次，一向都是这样一副老实人模样，想来昨天是吃错药了。又起了轻视刘询之心。

    这两天他把自己关在书房冥思苦想，在弑君扶立傀儡皇帝和干掉程墨之间摇摆不定，风险与收益成正比啊，还真不知要如何选择了。这时觉得刘询是老实人，易糊弄，而程墨凶名在外，不那么容易对付，弑刘询的念头又强了些。

    刘询平静地听政议事，散朝时，把程墨叫到平时处理政务的东殿说话。宣室殿位于未央宫前殿，是皇帝上早朝、处理政务、批阅奏折、会见朝臣的地方。这东殿程墨早就来惯了，跟在仪仗后面，踱了过去。

    参见毕坐下，刘询把殿中服侍的内侍都遣了出去，只留小陆子在门口候着，然后道：“大哥的意思是？”

    让他当什么事没发生过，那怎么成？张勉今天可以刺杀丞相长史，明天便可以刺杀丞相，后天便要弑君了吧？知道他秘密的人要杀，阻他路的人要杀，留这个祸害，是要放任他杀人吗？

    刘询心里堵得慌，可素知程墨有心计，他既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只好暂且忍下，依他的脾气，有了唐劬的血书供词，当场就叫沈定拿下，带到廷尉署审问了，哪会让张勉继续蹦哒？

    程墨道：“据唐子浦招认，他们的团伙还有太史令左丰、祭酒赵丹，竟然如此，自然要一网打尽。陛下昨天刚拿下吴瑭，今天又拿下张勉、左丰、赵丹、，就算两人罪证确凿，死有余辜，可这些人在朝中日久，门生故旧众多，陛下又亲政未久，不得不防狗急跳墙。”

    刘询根基尚浅，在群臣眼中还是受气的小媳妇，突然一反常态，拿下几个重臣，怕会危及帝位。霍光扶立刘询，可是访查过他的人品学问的，若是朝臣有不朝之心，发动政变，废了他，随便再扶一个宗室，又有何难？

    武帝的子孙没有活着的不多，可高祖的子孙很多，其中有一位就听信神棍的说辞，自认为命中应当天子，天天眼巴巴等着天上掉馅饼，砸到他头上呢。

    程墨的话，刘询一下子懂了。这件事，不应该由他下诏，而是应该让伍全去查，慢慢把线索指向张勉，由沈定定他的罪，这样群臣便不会恐慌，也不会有人盅惑不明真相的朝臣，从而危及他的帝位。

    “就依大哥。”刘询脸色稍霁，拿出几封程墨昨天送过来的奏折，和程墨商议。

    恭送刘询出殿后，张勉便朝未央宫北门飞奔，有人在后面叫他，他也充耳不闻。出了北门，立即上车朝府中赶去。

    汪六哭丧着脸道：“阿郎，夏二等人还没回来。”

    张勉脸色铁青，厉声道：“怎么可能？”

    这几人断然不会私自潜逃，到这时还没回来，只能有一种解释，可是怎么可能，唐劬虽不能说手无缚鸡之力，但也是个文弱书生，他是没有能力反抗，也没有能力逃跑的。要不是求稳，他只需派夏二一人就够了。

    夏二就是昨晚的左首骑者了，他是张勉的侍卫副队长，本家又姓夏，因而以夏二称之。

    汪六显然也想到了，道：“要不，派人沿路去找？”

    反正从太常府到唐劬家中，总共也就那么几条路，派人分段搜查也就是了。

    张勉皱眉道：“大白天的，人来人往，能查到什么？”

    他实在后悔，要是知道他们一直没有消息，昨晚就该派人沿路寻去，这么长时间了，还找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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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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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巷子里惊心动魄的马蹄声呼救声惊呼声惨叫声，把钱老财吓得半死，后来外面寂静无声了，他依然抱紧小妾抖个不停，还是小妾胆子大，听马蹄声远去，便抖抖索索下了床，轻手轻脚开了门，来到大门口，趴着门缝往外张望。

    她将一只眼睛拼命往门缝处挤，突然一声惨绝人寰的惊叫响起，吓得她一哆嗦，掉头就跑。

    钱老财的家位于巷末左侧，对面是邻居周东，周东半夜被吵醒后，不敢出来，刚才听马蹄声远去，估摸着没什么危险了，于是开门出来察看。他怕灯光引起贼人注意，不敢持灯，好在东方现鱼肚白，目能视物。

    他打开院门，探出脑袋张望，见没有什么人，便迈出一条腿，可脚不是落在地上，而是踩在一样软软的物事上，他低头一看，一个人趴在台阶上，身下一片黑色的血迹，他刚好踩中这人后背。

    这一声不似人声的惊叫，吓得左邻右舍的胆子都没了，鬼鬼祟祟要出来察看的人，扔下手里的东西，一气儿跑回房中，有的钻进床上，有的钻进床下。

    “杀人啦。”周东声嘶力竭地叫着。太可怕了，这人怎么能死在他家台阶上呢。

    钱老财听了一阵，奇道：“是周东？他做什么？”

    小妾心有余悸地抱住他，把脑袋往他怀里拱，道：“阿郎，贼人还没走，别去。”

    “哦。”钱老财应了一声，道：“睡吧。”要是贼人追杀周东，钱老财是不可能牺牲大我，去救他的。

    钱老财抱紧小妾，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渐渐有胆大的邻居出来了，巷子里说话声渐渐多了，大家七嘴八舌的，都劝周东报官。

    人死在他的地界，不报官是不行了，周东只好自认倒霉，怀揣银两，朝京兆府赶去。

    伍全还在睡梦中，便被击鼓声吵醒，有人报在东平街发现三具身着夜行衣的尸体，他立即召差役到衙门集中，然后洗漱着官袍，带领三班衙役赶了过去。

    仵作查验一番，写了文书，签了名。

    这情形一看就是黑帮聚众斗殴，这三人眼看是一伙的，却不知为何同伴没有把他们的尸体带走。伍全心头火起，吩咐衙役把尸体抬回去，自己在附近查看，因为报案得早，路上来往的百姓不多，再说三人倒地哪儿，到处是血，也没人敢往前凑，现场得以保留。

    伍全很快看出三具尸体周围有马印，这儿原先是有马的，只是不知马是死者骑来的，还是凶手骑来的，现在去了哪里。

    他正细心察看地面，一个眉心有痣的差役把周东带来，道：“大人，这人报案。”

    来回奔波一路，日已出，阳光热烘照着在头上，周东还是觉身浑身直冒汗气，结结巴巴把一具尸体倒在家门口的事说了。

    伍全眼睛眯了眯眼，道：“走，看看去。”

    从东平街到周东家，这一段的马蹄印早就被行人踏平了，不过，死者一身黑色夜行衣，倒是跟其他三具死尸相同，伍全很快归为同一伙。

    周东被带回京兆府做笔录。

    伍全看着呈上来的口供，眉头皱成一团，这案子很棘手啊，现场没有人证，周东光听到惊叫声，那管什么用？

    “大人，丞相府的人求见。”差役凑上来道。

    伍全抬眸，道：“快快有请。”

    黑子换了一身衣裳，和伍全见礼毕，分宾主坐下。

    “大人，某昨晚路经东平街，恰好见一伙黑衣人和一个身着青衫的汉子斗成一团，前面还有一辆马车急奔，车上有一人，连声呼救。某追上去一看，见是丞相长史唐子浦唐大人，唐大人满身是血，一只耳朵被削掉，幸得义士相救，才得以保全一命。某救唐长史回丞相府，听他说，有人刺杀于他。”

    “什么？有人刺杀唐长史？”伍全惊呼失声，他真想骂娘，煌煌京师，竟然有人胆大包天，使出刺杀的手段，要是让他查出是谁，一定判为死刑。

    唐劬是丞相长史，又受了伤，伍全只好上门慰问了。

    唐劬没有回租住的小院，伍全到时，太医正在为他敷药，亲眼见了他耳朵的位置光溜溜的，殷勤的态度也就稍稍冷了些。

    唐劬脸色灰白，没有一丝血色，一是失血过多，又受了惊吓，二便是心理作用了，从此以后只能当个废人，再也无出仕的机会，真心让他无法接受。

    问询了事情的经过之后，伍全便去丞相公庑求见程墨。唐劬是丞相长史，这件事，他得去向程墨禀报一声才是。

    他在门房等了一个多时辰，眼看太阳高挂，热气逼人，程墨才回来。

    “丞相，唐长史陡遇恶人，致有意外，下官十分痛心。”伍全情真意切地道。京城高官云集，勋贵多如狗，如果不是十分会做人的人，如何能在京兆尹这个位子上呆得长久？程墨为相之后，他一直想和程墨攀上关系，只是一直不得其便，没想到今天机会来了。

    程墨自然要问案情，看唐劬的“供词。”

    黑子只是一个“路人”，唐劬自然不知幕后指使者何人，更不知道追杀他的有几人，反正他慌不择路，一路狂奔，最后更是被削下一只耳朵，吓破了胆儿，什么都不知道了。

    伍全和程墨说话之际，有个乞儿把一卷竹简掷进太常府，下人拾到后，一看上面有字，赶紧呈报给焦躁的张勉。

    张勉展开竹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你要找的人在京兆府。”

    夏二等人好端端的为何会去京兆府？难道逛街走错地方？当然不是，他们去执行刺杀任务，却一夜未归。虽说他们不是专业的刺客，但张勉对他们的身手还是很有信心的，因而并没有想到四人已成了四具僵硬的尸体。

    张勉脸上阴晴不定，沉吟半晌，叫过汪六，道：“你去一趟京兆府，叫伍无缺过来一趟。明白？”

    汪六当然明白，不就是去看夏二等人是否真在京兆府嘛，至于把伍全叫来做什么？张勉位高权重，心系京城治安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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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随便打骂

﻿    丞相公庑的人大多都知道唐劬被追杀了，被追杀的理由五花八门，有人说是情杀，有人说唐劬欠下巨额赌债，债主讨不到银子，派人杀他泄愤。 而唐劬也就此再没有出现在同僚面前，程墨对众多议论一概不予置评。

    唐劬还在丞相府养伤呢，小院子是不敢回去了，谁知道张勉会不会丧心病狂到再派人到他家中刺杀？再有下次，可就没人救他了。

    众属官议论纷纷之际，张清从供暖局来了，这些天他要兼顾供暖设备的安装，又要兼顾城外的作坊，两边来回跑，大热的天，日头又毒，白净的脸都晒黑了。

    一进门，他先倒杯水仰脖喝了，抹抹嘴巴，道：“五哥找我什么事？”

    他还得出城一趟呢，天气热，工匠们铸的管道就少了，他得去看看，尽可能把产量提高起来。

    程墨道：“十二郎，如果给你一个长史做，你能做好吗？”

    “长史？什么长史……”张清一句话没说完，眼睛瞪得像铜铃，怪声道：“不是吧？五哥，你要让我当丞相长史？”

    父亲倒是希望他跟着程墨有出息，能正儿八经的出仕，要不然上次看到武空有官当，也不会吹胡子瞪眼地找武空地麻烦了，老父那是吃醋了。可一下子给他一个丞相长史……希望来得太突然，张清被砸晕了，张着嘴，不知说什么好。

    现在是举察制和科举制交替时期，院试还没有举行，第一届举子还没有考出来呢，属于青黄不接，如果有人举荐，程墨又觉得合适，任命他为丞相长史也说得过去，张清没有功名，待明年第一届的进士名单新鲜出炉，就不能这么干了。

    什么是举察制？就是地方官可以任命有才学、贤名的士子为自己的属官，先决条件便是有才学贤名了，只要大儒、官员肯写信证明这人确实才学不错，人品高尚，地方官便可以任用。什么才是有才学呢？那就见仁见智啦，所以给那些世家子弟大开方便之门。

    征僻制是什么呢？皇帝自然是求才若渴的，只要听说某地有德高望重的人学富五车，是一定要请他出仕为官的。霍光当权时，以皇帝的名义派使者执礼请地方名士、大儒进京为官的不少，刘询亲政至今时日尚短，还没有人向他举荐贤才。

    张清要求一封举荐信轻而易举。程墨担心的是他的性子还须磨练，先让他做做看，实在不行，再回供暖所。

    “你回府和伯父商量，三天内答复我。”

    张清迷迷糊糊地回府了，他从没想过这么重要的一个官职会落到自己头上，那可是一步登天哪，他没做梦吧？

    安国公的反应就很激烈了，二话不说，马上吩咐婢女取官袍侍候他换上，然后坐车直奔丞相公庑，一进门对程墨纳头便拜：“丞相，你真是十二郎的大贵人哪。”

    考功司郎中算什么，他儿子可是丞相长史，说不定再过十年八年，有机会坐上丞相的位子呢。安国公脸上的褶子都是笑，武空为官的不快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国公爵位尊贵，太祖封的国公能安稳世袭到现在，真的不多，可吴朝风俗，国公再尊贵，没有实职，也是枉然，就像曹国公祖上还曾尚过公主呢，现在不也得夹着尾巴做人？吴朝风俗，实权才是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东西。

    因而，安国公张宁的爵位比程墨高，但连闲职都没有，空有一个袭自父亲老安国公的爵位，在程墨这等皇帝跟前的红人、朝廷中的重臣面前，便有些不够看，加上他习惯奉迎人，拍起程墨马屁来，那叫一个自然，丝毫没有自己位尊爵高的觉悟。

    张清回家一说，他立马跑来向程墨道谢，顺便把此事敲定下来，省得儿子不懂事，还真“考虑”起来，万一考虑来考虑去，把丞相长史给考虑没了，那就连哭的地儿都没有啦。

    长子袭爵，幼子仕途得意，安国公走路都带一阵风，心情如三月春风，舒爽得不行。

    “伯父来了，快请坐。”

    程墨放下手里的公文，走到一侧的沙发边，示意安国公坐。这是要闲聊的样子了，安国公笑容更盛，眼睛成了缝。

    他匆匆而来，可不代表空着手，坐下之前，先把一个精致的黑檀木盒子放在几案上，道：“丞相啊，十二郎承蒙您成全，您可别跟他客气，该教的时候教，该骂的时候骂，该打的时候不要手软。”

    这话说得程墨瀑布汗，道：“伯父说笑了，十二郎只是缺少处理政务的经验，只要用心，什么学不会？”

    勋贵子弟哪个是笨蛋？这些人起点比普通百姓高得太多，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权谋之道，真要谋划起来，哪会差了？

    张清平时性子冲动，一言不合便先打一架再说，可是管理供暖所这些天，事无巨细一一过问，手下工匠民夫几千人，何曾出过差错？可见无事便罢，有事他是能挑起来的，要不然程墨也不会任命他。虽说有举荐信则可，不需参加科考，但也要量才而用才是。

    哪个父亲听别人夸奖自己儿子会不高兴？安国公一听程墨这么说，脸上的褶子如菊花盛开，嘴都咧到耳根了，抚须道：“还须丞相多多教导。”又和程墨商量：“由杜子牧杜老先生举荐可好？”

    杜晴是当世大儒、昭帝帝师，桃李遍天下。下个月院试即将举行，自实行科举制后，杜大儒越发炙手可热了，如果由他举荐，既显得张清有才学，又应景，最好不过了。安国公交流广阔，要求一封举荐信的话，大把的人选，不过他在来的路上想来想去，都觉得任何人都不及杜大儒有面子。

    程墨欣然道：“可以啊。”

    只要你能让杜晴写举荐信，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杜晴是真正的大儒，学识渊博，品德高尚，严于律已，对昭帝忠心耿耿，简直可以媲美圣人了。他轻易不与人写举荐信，除非那人确实是他的学生，而且品学兼优，深得老先生欢心。这两点，张清半点也挨不上。

    看安国公信心满满的样子，程墨有些纳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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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悔之晚矣

﻿    一连发现四具尸体，又有官员被追杀，此等大案发生在天子脚下，身为京兆尹的伍全面上无光，发狠要尽快破案，这会儿把周全、钱老财等人传来，正在问案。汪六赶到京兆府，哪里见得着他？

    汪六本就是打着请伍全过府的借口来探消息的，听说伍全在审案，他想踱进去听审，可是被拦住了，他是太常府的仆从，差役客气地请他去厢房用茶。

    差役们进进出出，脚步匆匆，厢房连个鬼都没有，哪有茶喝？不过是说得婉转些儿，让他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罢了。

    他也不恼，离开审案的二堂，四处晃荡，差役们忙得脚不沾地，哪有人管他？他晃了半天，夏二等人没见着，倒是在停尸房里见到四具盖着麻布的尸体，吓得他赶紧跑开，差点和迎面而来的仵作撞上。

    仵作进停尸房，拉起靠门一具尸体身上的麻布，不知查验什么。

    汪六跟在仵作后面来到停尸房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按捺不住好奇心，眯了眼往里张望了一下，只这一眼，立即呆住，那具死尸颧骨如刀，几与鼻梁齐高，可不正是侍卫中的沈八么？他吃惊地道：“你！”

    他神志错乱间，想问沈八为何会躺在这里，仵作却以为他跟自己说话，奇道：“我怎么？”

    他的差使，便是和这些死尸打交道嘛，有什么好奇怪的？

    汪六瞪眼看了沈八两眼，突然胃里乱江倒海，喉头呕呕作响，扶着墙根直呕，仵作见怪不怪，只管在那尸体上摸来摸去，查找还有没有查不到的刀伤。

    汪六一路呕回太常府，脚步虚浮，眼前晃来晃去尽是沈八死后的样子。

    “你说什么？四人全死了？”张勉不敢相信，吃惊地道。怎么可能，他四个身手不错的侍卫，全被人干掉，一个逃回来报信的都没有？

    汪六真心没勇气翻麻布一个个去看，既见到沈八，想必夏二也在里面。

    “呕……”汪六忍不住又呕了，胃里呕无可呕，只剩酸水。他年纪还小，从不曾见过死人，也不曾见过被人杀死的死人，晚上一定会做恶梦了。

    张勉厌恶地挥手让他滚出去，在房里踱步转起圈圈，四个侍卫身亡，也就是说唐劬安然无恙了？难道他对自己隐瞒身有武功的事实，他不是一个文弱书生，而是文武双全？不不不，张勉连连摇头，就算唐劬会些拳脚功夫，也断然无法以一敌四，把夏二等人杀死，最大的可能，只能是他被人救了。

    “小六，滚进来。”

    汪六在院子里扶着树干接着呕吐，在他呕吐的间歇，旁边一个小厮适时递上一杯水。听到房里的叫声，汪六顾不得涌到喉头的酸水，赶紧过去。

    “即刻去请左太史令和赵祭酒，就说阿郎我有要事急事，让他们无论如何立即过来一趟。”

    张勉脸色有些狰狞，汪六心里害怕，不敢多问，赶紧答应一声，出去吩咐套车，坐车赶去叫人了。

    张勉又在房里踱起了步，转了一圈又一圈，事到如今，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他们要对付程墨，虽然事涉机密，应该避人，但皇帝也有几门穷亲戚，是人就有亲朋好友，不可能孤伶伶一个人，所以左丰对自己常往太常府跑的举止并不太在意，大不了说两人以文论交。赵丹就小心多了，如果事成还好，若是事败，难保没有性命危险，小心总是没错。

    左丰接到消息，处理了手头的公务，跟同僚说一声，马上往太常府赶。赵丹就不然，打发走汪六，装模作样磨蹭到天快黑，才溜出班房，绕了半个京城，才到。

    这个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书房点了灯，两个男人相对无言。

    张勉为了不寒左丰的心，派人追杀唐劬的事是不能说的，只说事情有了变化，必须尽快动手。左丰惊讶极了，忙问接下来的行动，却被告知，张勉打算弑了皇帝，扶皇长子继位。

    张勉思之再三，刺杀唐劬的事迟早包不住，程墨是文官之首，若是得知此事，定然会奏报皇帝，而皇帝肯定无法容忍刺杀官员的行为。事到如今，只能杀人灭口，杀程墨还是刘询呢？显然，杀刘询的收益高得多。

    左丰同意帮助他把程墨拉下马，那是因为两人有交情，张勉又许以高官厚禄，利益在前，谁不动心？

    再说，程墨表面风光，实际上升得太快，老成持重者都觉得他根基太浅，左丰也是这样认为，他是一步步走出来的，根基扎实，加上有张勉这个带头大哥，要把程墨拉下马，只要细细谋划一番，还是大有希望的。

    可刘询不同，他是根正苗红的凤子龙孙，武帝曾孙、废太子刘据的孙子，那是霍光亲自验证过的，这身份比真金还真。左丰是读书人，忠君思想根深蒂固，他从来没想过要对皇帝做什么，突然某一天有人告诉他，要把皇帝搞死，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人疯了。

    为此，在赵丹没来这段时间，两人已吵了一架，要不是三人此时共同进退，他早就拂袖而去了。

    赵丹见房中只有两人，便问：“子浦呢？”

    难道唐劬比他还晚？这么一想，赵丹便坦然了。

    张勉不好说唐劬不知生死，遮掩道：“子浦母亲病了，他今早启程回乡探望母亲。”

    吴朝以孝治国，母亲病了，当然要在母亲榻前侍奉汤药，要是得知母亲病了，还在京中留连不回老家，那是会被人弹劾的，这个人的前途也就毁了，哪怕能继续为官，政敌也会时不时拿这一点攻讦。

    张勉跟左丰这么说，跟赵丹也这么说，两人都没多想。

    赵丹坐下后才发现左丰脸色苍白，汗出如浆，不由关心地道：“世美兄可是病了？”

    看这样子，是风寒吧？

    左丰心中又悔又恐惧，要是知道跟着张勉走，会落到诛九族的地步，他哪会上这贼船？现在得知张勉的秘密，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现在可怎么办？面对赵丹的关心，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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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软禁

﻿    感谢洪九公

    听了张勉慷慨激昂一番说辞，赵丹愕然望着左丰，觉得自己耳朵一定有问题，要不然怎么会听到如此荒谬的话？

    左丰心有戚戚焉，点了点头。

    赵丹只想升官发财，从来没想弑君，见左丰点头，一跤跌坐在地，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哆嗦个不停。

    张勉自知这个决定太过惊世骇俗，必须给时间让两人消化，他说得口干，走到桌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鼻中便闻到一股臊味儿，转身一看，一滩黄色液体从左丰的官袍下流出来。

    这个没出息的居然吓尿了，张勉好生无语。他也不去想想，谁会天天闲着没事盘算弑君？如果是看戏，赵丹定然哈哈大笑，只当笑话，可此情此景，哪是看戏？他如身在地狱，满门老小二十多口，很快就要在郐子手的大刀下赴黄泉了，他那没有满月的孙子啊。赵丹想起白白嫩嫩的大肥孙子，眼泪便流了出来。

    哭了？张勉脸一沉，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茶杯和黄花梨的桌沿相撞，发出“砰”的一声，吓得左丰身子一震，赵丹一声惊叫震得在院门口守着的汪六以为他被谁**，吓得倒退两步。

    张勉耳膜被震得生疼，怒道：“没出息的东西，叫什么叫，再叫我杀了你。”

    赵丹惊恐地看着他，果然不敢再吭声，这人正在计划杀皇帝啊，连皇帝都敢杀，杀他不就跟杀只鸡似的么？

    张勉嫌弃地道：“赶紧把衣服换了，谈正事。”

    赵丹刚才惊恐过度，居然没意识到自己尿裤子，此时发现，也顾不得不好意思，妻儿老小命都要没了，还在乎小小的尿裤子么？

    “不用了。太常，弑君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再说，程丞相把持朝政，大将军健在，哪容你如此妄为？”赵丹豁出去了，一骨碌站起来，一双眼睛紧盯张勉，目含煞气侃侃而谈：“若你真能弑君成功，扶立新帝的定然是霍大将军和程丞相，难不成你连这两位国中重臣一并暗杀？”

    大将军相当于后世的兵部尚书，是最高军事长官。霍光还挂着大将军的头衔呢，没事便罢，一旦有事，难道他会置之不理？文臣武将，除了程墨是皇帝亲手提拨起来之外，可尽是他的人，而程墨是他的女婿，他们翁婿联起手来，碾死你张勉，不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似的么？

    匆促之间，张勉还没想到这一层，被赵丹一问，不由张口结舌，怔了半晌，才道：“假诏。”

    大不了假皇帝诏书，让他摄政。

    赵丹嗤之以鼻，道：“难道霍大将军和程丞相看不出诏书真假？”

    霍光就不用说了，他曾任武帝待诏、昭帝待诏。是写诏书的专业户，假诏书能骗得了他？

    张勉是霍光提拨起来的人，当初把他们围拢到身边，明面上的说辞是，霍光中程墨的奸计，又因为女儿嫁了程墨，爱女心切，不忍女儿难堪，不愿和程墨斗法，才黯然退隐，他张勉看不过眼，把他们组织起来，力图扳倒程墨，为霍光报仇。

    说这番话时，少不了封官许愿。三人嘴里响应着帮助霍光重返朝堂的话，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的心思占了上风。其实他们心里都明白，霍光是以身体不好才退隐的，退隐后闭门谢客，他们这些原来的门下上门求见，都吃了闭门羹，如果他愿意复出，放眼朝堂，有谁是他的对手？

    现在赵丹直言不讳指出张勉的想法有多幼稚，等于拆穿他的谎言。

    左丰惊魂未定，不停向他使眼色，意思让他别再乱说，以免有杀身之祸。左丰刚刚得知真相，大惊之下和张勉吵了一架，可冷静下来便明白，他除了戴罪立功，再没有退路，怕就怕真去自首，也不一定能有一线生机。他想先答应张勉，脱身回府，再图良策。

    赵丹却是宁折不弯的性子，如此大事，哪能含糊了事？当然要分说明白了。

    张勉皱眉想了半晌，把计划细细想了一遍，道：“这有何难？”

    赵丹见他很有把握的样子，心头更惊，难道这个逆臣自打第一次把他们召集到一起，就起了弑君的念头，一直做着准备，现在是打算出手了么？

    左丰心头拨凉拨凉的，哆哆嗦嗦道：“不知太常要我等做什么？”

    你把这个惊天秘密告诉我俩，总不会是闲聊天吧？左丰打定主意，只要能暂时脱身，不管张勉要他做什么，他都先答应下来再说。

    张勉还没想好。弑君这么大的事，其实张勉心里也很怵，想找人商量，想和人说说心中的想法，于是把他们俩给叫来了。左丰这一问，他才发现，自己的计划，并没有需要用到两人的地方，可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再也收不回来了。怎么办？

    赵丹见张勉脸上阴晴不定，赶紧表态：“这件事，恕赵某难以从命。今天所议，赵某一概不知情，就当赵某没来过好了。”

    开玩笑呢吧，弑君谋逆这样的大事，要是漏露一点风声，便是万劫不复，张勉哪能再让两人出府？他打个哈哈，笑声干涩难听，不像人类的声音，道：“张某还没思虑周详，两位先在府中住下，待张某思虑周祥后，我们再议。”也不待两人答应，立即扬声道：“来呀，准备两间客房。”

    远远的，汪六应了一声，亏得他耳力好，这么远的距离，还听得清张勉说什么。

    左丰和赵丹对视一眼，见对方脸色灰败，有如死人，不约而同羡慕起唐劬来，心想，唐子浦好福气呀，母亲病得正是时候，免了有性命之忧。真不知他们要是知道唐劬昨晚差点命丧黄泉，会做何感想。

    太常府没有丞相府那样屋宇连绵，也是庭院深深，以他们的身手，是难以逃出去的，左丰和赵丹识相地听从安排，去了客房。

    两人一进客房，房门便锁上了，门口各有两个侍卫守着。

    赵丹发了半天呆，拍门道：“给我拿干净的衣裳来。”

    另一间房，左丰也喊：“备膳！”

    半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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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得陇望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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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功司提前一千余年横空出世，又关乎众官员的切身利益，更是程墨第一个施政方策，不仅聚集所有文官的目光，就是武将、勋贵们也密切关注，甚至京城周边的地方官，听说这一新政后，也忐忑不已，谁知道这条政策以后会不会推广开来，跟官字沾边的，都要评一评，来个择优去差？

    知道刘询用这样温和的方式清除死硬派的，只有程墨和武空两人，武空得了程墨提点，废噎忘食几天，总算把标准做出来了。

    怎样算优，怎样算差，怎样是中，总得有迹可循嘛，要不然怎么安文官们之心？各衙门官职不同，评选的标准自然也不同，亏得武空出身勋贵，自小受的是接班人的培养教导，京官的品级职能那是从小熟记在心的，这时把精力放在标准上，总算事半功倍。

    这份标准，重点“照顾”了那些必须被撤被贬的人，武空有顾虑，担心会成定例，对以后的官员不公。程墨道：“下届再改回来就是了，我们这不是摸着石头过河嘛，有些微差池也很正常，谁敢说什么？”

    三年评一次，下一次评选是三年后，那些被撤的官员早就成昨日黄花啦，谁还记得他们？严厉的标准稍稍改宽松一些，只会更受欢迎。

    武空一想也是，基调就这么定下来。程墨修改确定后，武空上书皇帝，请求以此标准评选。

    消息灵通者得知，松了口气，有规则可循就好。

    那些急吼吼跑去送礼，又被拒的官员中，拿着送不出去的礼物，或是着急忐忑，或是焦躁不安，也有个别脾气不好又觉得一定会被撸的，已经纠集了人，准备待下岗名单公布，便和武空来个鱼死网破，没想到，名单没出来，倒是皇帝以下诏的形式，把这份标准公之于众了。诏书上特别说明，先在文官中实行。

    文官们对号入座，再就关心的人逐条对比一番，自己是去是留，大多心中有数。考功司在武空的带领下，开始有条不紊地运作，为每个官员打分。

    这时，那些自我估计在中差之间徘徊的官员携重礼再次上吉安侯府的门，依然吃了闭门羹，于是转而到丞相府送礼。

    狗子已养好伤，神气活现出现在大门口，打着官腔，把那些送礼者一概拒之门外。不过，一来一往的对答中，狗子还是收了不少好处的，人家小匣子塞到自己手上，不收就太不讲人情了嘛，狗子是很通情达理的。

    程墨政务繁忙，却还是把一部份精力放在考功司的运作上，武空送上来的报告他都认真看了，有时还会在脑中把这个官员的作为细细捋一遍。虽说成立这个新衙门的本意，是为了让对刘询有异心的人离开朝堂，但若真有才学不足以胜任的官员，也会借此清除出官员队伍，绝不手软。

    如此过了两天，这天下午，程墨刚把武空送来的报告看完，挑出两个有疑议的官员让武空重新核评，安国公气呼呼来了。

    张清即将任丞相长史，众兄弟已在醉仙楼为他庆贺过，张清被灌得酩酊大醉。现在就差一封举荐信，走完这道手续，张清就能走马上任。

    安国公脸庞红通通的，大步走进来，呼呼喘气儿。

    武空公事已请示完毕，他最近忙得团团转，也就乘机告辞，给安国公留下说话的空间。安国公也巴不得他快点走，朝他点点头，并没说话。

    程墨起身走到沙龙边，道：“伯父先喝杯水缓一缓，我们再喝茶。”

    看他这样子，程墨几乎要怀疑他得高血压，脸色红得太不正常了，这血压怕得上两百吧？前世，程墨的父亲就是多年高血压病患者，最后因为脑血栓卧床一年多，与世长辞。对这病症，程墨还是有些了解的。

    榆树端了一杯凉白开过来，对自家阿郎下的，阖府上下不许喝冷水，只许喝烧开的沸水的规定，榆树早就习惯了，天气热，他会先把水烧开晾凉，要喝的时候就方便多了。

    安国公正在气头上，哪有注意那么多，端起来就喝，一口饮尽，拿出帕子拭拭嘴巴，道：“气死老夫了。丞相，那个腐儒简直不可理喻。”

    茶具已移到这边几案，程墨一边打火石点燃小泥炉，一边道：“哦？”

    “第一次去，我送了一份价值连城的重礼，他不肯写这封信，也不肯收礼。第二次去，连门都不让我进了。”安国公气得胡子一翘一翘，根根竖起。

    程墨早料到了，杜大儒是一匹倔驴，他不答应的事，就是八匹马也拉不动他，要不然怎么会因为昭帝年轻轻驾崩，他心怀愧疚，拒绝再为帝师呢？

    “伯父，其实不是非杜大儒的举荐信不可啊。我看，你让武伯父写一封就行。”

    武伯父便是吉安侯了，以武空和张清的关系，让他写一封举荐信，不过举手之劳。吉安侯是勋贵，他的举荐信一样管用。

    安国公瞪眼道：“那怎么成！”

    举荐信一旦被采用，是会封存入档，随官员一生的，吉安侯的举荐信能和杜晴的比吗？

    程墨挑眉：“伯父的意思？”

    如果你非要在杜大儒这棵树上吊死，那也随你了。

    安国公就是来求计策的呀，他又骂了杜晴几句，一双狡黠的小眼睛看着程墨道：“丞相位高权重，只要肯开口，杜腐儒这个面子一定得给，还请丞相成全。”

    官职是他安排的，举荐信是他求来的，天下哪有这样的事？程墨似笑非笑瞟了安国公一眼，道：“要不，我给十二郎写一封？”

    安国公狡诈如狐，程墨的反话如何听不出来？他干笑道：“不敢当，不敢当啊。我再想想办法。”

    生怕再说下去，程墨收回让张清当丞相长史的话，火烧屁股似的跑了，小泥炉上瓷壶里，水还温，没有沸。

    程墨摇了摇头，叫榆树进来，吩咐他给张清传话：“不要太拘泥于形式。”

    举荐信是敲门砖，能否在官场上走得长久，还是看能力情商呀，一封举荐信由谁写，有什么打紧？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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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真真假假

﻿    伍全把巷弄两侧的百姓都传到京兆府一一审问，整整审了一天，审得他头昏脑胀，可无论主人，还是婢女仆人，都异口同声地道，被呼救声惊醒，被惊叫声惨呼声吓坏了，然后呢？然后在被窝里发抖呀。

    这些口供没有一丁点价值。

    伍全按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喃喃道：“或者救唐子浦的义士不止一人，照刺客死状来看，也确实如此。”

    可唐劬却说只有一人，这又如何解释呢？伍全这么一想，太阳穴越发痛了。

    差不多的描述听了一整天，雷老七早就无聊透顶了，好不容易伍全停止审问，他便想出去外面吹吹风，透透气，顺便找个地儿坐一坐，吃点东西，站了一整天啊，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刚转身，便发现公堂门口一个人鬼头鬼脑地朝里张望，于是舌绽春雷，大喝一声：“干什么？”

    这一声喝把全无防备的伍全吓了一跳，几乎弹跳而起，看清是雷老七后，也跟着暴喝：“嚷什么？”

    雷老七陪着笑脸道：“小的问证人呢。小的不打扰大人参祥案情，小的这就出去。”说完不待伍全答应，赶紧溜了。

    门口，钱老财谄笑道：“大人，小人已作完供词，能回家不？”

    天可怜见，昨晚和小妾被翻红浪，折腾了半宿，刚睡下没一会儿，便被呼救声惊醒，外面的叫声那么可怕，他怎么睡得着？一大早又被叫到这里，一呆就是一天，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这话周东早就想说了，只是见差役们一个个板着脸，跟煞神似的，他不敢问，这时听到钱老财的话，赶紧凑了过来，道：“是啊是啊。”

    是什么是。钱老财白了他一眼。

    雷老七脸一板，**道：“不能，一边儿呆着去。”

    钱老财、周东以及众邻居哀嚎，却也无可奈何。

    到底救人的是一人还是二人抑或多人？这个人长什么样子？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伍全想了半天，不得要领。

    雷老七凶神恶煞把钱老财等人赶到院里候着，口供已录好，倒不用担心他们串供，然后接过郑五提来的食盒进了二堂，换上一副笑脸，道：“大人忙了一天，也该歇歇，吃点东西了。”

    说着把桌上的竹简收拢收拢，把食盒里的菜肴摆在桌上，四菜一汤，是京兆府旁边酒楼大厨的拿手菜，美味可口还冒着热气，可是伍全食不知味，白瞎了郑五一片心。

    吃到一半，伍全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搁，起身就走。

    雷老七在一旁侍候着，郑五也给他买了饭菜，就等着侍候伍全吃完饭，自己到耳房享受美味，没想到伍全一言不发往外便走，只好饿着肚子赶紧追上去，道：“大人这是要去哪里？”

    “备车，去丞相府。”

    这件事，得再问唐劬才行，要么是唐劬说谎，要么是周东等人说谎，周东等人何必说谎？

    到丞相府，得先拜见程墨，这是礼节。伍全以为程墨不会见他，没想到狗子通报进去，程墨立即请他到花厅用茶。

    伍全大感脸上有光，他从天没亮忙到这时，身体已疲惫不堪，这时却像打了鸡血似的，整个人神色奕奕，脚步轻快。

    他等了约莫半盏茶功夫，程墨来了。

    “见过丞相，深夜相扰，下官惶恐。”伍全行礼，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飞快睃了程墨一眼，见程墨身着官袍，估计这半盏茶的功夫，是去换官服了，伍全顿时觉得自己受到重视，态度越发恭敬。

    除非是通家之好，否则着常服见客，是非常失礼不尊重人的行为，常服相当于现代的睡衣。伍全官职不高，所处位置却很重要，相当于北/京市长，程墨哪会穿一身睡衣见他？

    “无缺不用客气，快快请坐。”程墨示意他坐，然后在主位坐了，榆树上茶。

    这茶也是有讲究的，若是重要人物到访或是要久谈，便上茶具，程墨泡茶招待，若只是待一般的客人或是不会久谈，那就上泡好的茶。这就必须由榆树把握了，他若是没有一点眼力见，怎么会跟在程墨身边这么久？

    一杯翠绿的清茶端上来，伍全顿生受宠若惊之感，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自己到丞相府，不仅有座位，还有茶喝的事透出去。

    伍伍见程墨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赶紧有样学样，也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待程墨放下茶杯，他才放下，简洁地把案件禀报了，道：“……所以下官特来问问唐长史，救他的到底是多少人，此乃此案关键。”

    至于救人者长相如何，唐劬已经说了，此人面蒙锦帕，想必为善不欲使人知晓。

    程墨想知道案情才特地见他，听他这么说，便吩咐榆树：“引伍大人去客房。”

    唐劬当然坚持说只有一人，不过这人武功极好，一柄长剑出神入化。这些的确是实话，他只隐瞒救人者是黑子而已。

    伍全抚须沉思半晌，道：“此人说刚好跑过？”

    唐劬犹豫了一下，窘声道：“唐某自始至终没有和他说过一个字，我被人追杀，早慌不择跑地逃命了。我猜，他刚好路过。”

    伍全抚须蹙眉半晌，从袖中拿出一件物事，道：“这是在沈八身上找到的，不知唐长史可曾见过？”

    唐劬惨笑一声，道：“我已成废人，这长史之称，再不要提起。”接过伍全手里的玉佩，细细看了起来。

    这块玉佩玉质一般，雕的是一个葫芦，丝绦系在葫芦腰上。

    唐劬摩挲玉佩半晌，仰了头做沉思状。

    伍全脸皮一紧，赶紧道：“可想起什么？”

    唐劬的遭遇，伍全也很同情，可官场规矩如此，他也无可奈何。两人以前从没交集，叫唐劬的表字显得太亲热，叫他的官职又不合适，只好在称呼上含糊过去。

    “有些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伍大人可否把玉佩留下，容我想想，一旦想起，立即叫小厮告知伍大人。”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毁人前途呢？这刺客幕后主使已和唐劬结下深仇大恨，伍全相信他会努力回想，以这件物事为破案的突破口，哪有不答应之理？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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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同一片天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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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块质料一般的玉佩很快就到了程墨手里。

    这块玉佩，是阿飞以他的审美观，花了一两银子，在东市一家珠宝店买的。那家店店面狭小，卖的大多是质料一般的玉器珠宝，赤金的首饰很少，除非有顾客指明要，掌柜才会从里间拿出来。

    一句话，这家店面对的顾客群，是普通大众。身为侍卫，哪能用质料上乘，做工精巧的玉佩呢？让阿飞去买再合适不过了。

    汪六在停尸房见仵作在沈八身上检验伤口，才发现沈八等人已死。他不知道的是，这块玉佩便是这位仵在大沈八腰间“发现”，做为证物之一呈交伍全的。

    这一晚，伍全为案情焦虑，张勉也睡不安稳，赵丹的话让他深感不安，两人一听说弑刘询后的反应，更让他对多年来积攒下来的人脉深感忧虑，他不禁怀疑，那些人集到他身边奉迎他，有多少对他真心实意，有多少是因为他身居高位？

    这个时代忠君思想根深蒂固，若是他弑君的消息漏露，天下人会不会群起而攻之？他弑了刘询，还能掌握权力吗？

    同一时间，程墨却睡得香甜，他分派人手监视太常府后，便去顾盼儿院里。

    当了丞相后，他实在太忙了，连睡觉都挤不出时间，何曾有时间和妻妾欢爱？不要说顾盼儿这里，就是赵雨菲那里，他也好久没去过了，每晚都是在霍书涵的催促下吃了宵夜，然后收拾睡下，霍书涵恐他睡眠时间不够，哪肯和他胡闹？

    这很多天，守着妻妾，竟是一直没有欢爱过。

    今天的奏折少了些，他的学习能力一直都挺不错，很快熟悉各种政务，看奏折的速度越来越快，处理政务的经验也越来越好。真有决断不下的，放到一边，叫相关负责人过来问一问，悉心听取专业人士的意见，这么一来，速度便快了很多。

    顾盼儿正在哄佳佳睡觉，小丫头精力充沛得很，躺不住，被娘亲按下去，又爬起来，如此反复多次。顾盼儿板了俏脸，扬手要打她的小屁股，她飞扑入怀，小手紧紧抱住顾盼儿的脖子，道：“娘亲讲故事。”

    程墨哄她睡时，给她讲过故事，小丫头记住了，自此每晚临睡前，必要求讲故事。顾盼儿学的是琴棋书画，偶尔看本闲书，讲的是些才子佳人的故事，这样的故事怎能讲给女儿听？没的教坏小孩子。

    每晚临睡前，母女俩总要“角力”一番，小丫头总把顾盼儿折腾得一身大汗，自己的精力也发泄光了，才乖乖睡觉。

    又要讲故事。顾盼儿一个头两个大，刚要武力镇压，把小丫头镇压下去，门口一个带笑的声音道：“要讲什么故事啊？”

    顾盼儿欢喜地抬头，小丫头已欢喜地喊了一声：“父亲！”从床上溜下来，撒开小脚丫朝程墨飞奔过去。

    程墨弯腰抱起她，在她红扑扑的小脸上亲了亲，道：“又淘气了？”

    “父亲，讲故事。”小丫头一双小手紧紧环住程墨的脖子，黑宝石似的眼睛闪闪发光，道：“快讲故事。”

    她眉眼酷肖顾盼儿，脸蛋又有七分肖程墨，集父母的优点，是个小美人胚子，长大了定然是个祸水级的大美人，程墨对自己女儿的美貌还是很有信心的。

    顾盼儿赶紧迎上来，道：“五郎，怎么来了？”

    她一双妙目痴痴凝视着程墨，再也移不开。

    程墨轻揽她纤腰，在床沿坐了，在她耳边道：“先把小丫头哄睡了再说。”

    顾盼儿自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俏脸浮起一层红晕，一双眼眸亮晶晶的。

    铜鹤香炉嘴飘出龙涎香的香味儿，程墨背靠大迎枕，半躺在床上，身边臂弯下身着粉妆玉琢的小丫头，一双黑宝石似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红润的小嘴不时发出“哗”的惊叹声。

    程墨讲到孙悟空从石头蹦出来，小丫头便转头问含笑坐在一旁的母亲：“娘亲，我也是从石头蹦出来的吗？”

    顾盼儿忍笑道：“是啊。”

    “哗！”小丫头惊叹着，小嘴张成O型，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讲到孙悟空拜师，程墨便道：“今天就讲到这儿，佳佳该睡了。”

    小丫头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去抱程墨的脖子，扭着小身子撒娇，要父亲接着讲下去。

    程墨道：“赶紧去睡，要是不去睡，父亲以后不讲故事了哦。”

    这个威胁很有效果，小丫头立即乖乖松开程墨的手，可怜兮兮转身看母亲。小丫头贼精贼精的，还想哄母亲向父亲说情呢，顾盼儿忍笑道：“父亲说了明天再讲故事，你快点去睡，闭上眼就到明天了。”

    “哦椰！”小丫头一声欢呼，赶紧躺下，闭上眼睛，然后飞快张开眼睛，一骨碌爬起来，道：“明天了，父亲快讲故事。”

    程墨两口子被女儿的举动逗笑了，最后还是顾盼儿抱她去隔壁房间，连哄带骗哄她睡了，又让春儿睡在外间，好生侍候着，然后才转身回来。

    房里空空，旁边的沐室却有哗哗的水声，听着水声，想像程墨在床上玩的那些花样，她媚眼如丝，脸颊发烫，在外间的椅上坐了，静等程墨沐浴完毕出来。

    过了一会儿，程墨披了件外衫，没有系带子，裸/露着胸膛走进来，笑吟吟来到她面前，一弯腰，捞起她的粉嫩嫩的膝弯，走向里间的床榻。

    顾盼儿把发烫的脸颊埋进夫君怀里。

    ***爱，累极睡去。四更时分，程墨准时醒来，刚睁开眼睛，便看到顾盼儿那双如星辰般璀璨的眼睛。

    顾盼儿和他目光相触，微微一笑，如雨后新荷，然后从他怀里起身，匆匆穿上中衣，为他取来官袍。

    洗漱着官袍吃早饭，一通忙碌，看看没有误了时辰，顾盼儿暗松口气，把程墨送到院门口，看他朝前院走去，脸颊现出浅浅的梨涡，甜蜜蜜地回房中补觉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一晚在房中时而走来走去，时而躺下坐起的张勉，揉了揉充满血丝的眼睛，终于下定决心，朝外喊一声：“来人，取官袍。”

    要不成仁，要不一败涂地，成败在此一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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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弑君进行时

﻿    刺杀的风险实在太大了，刺杀一位食俸一千石的长史，都没能成功。要刺杀皇帝，又应该用什么方法呢？自以为逼上梁山的张勉紧张思索了一夜，最后决定用毒药，只要能在刘询的饮食中下毒，让他死得无声无息，便大功告成了。

    这件事，动作要快，功成之后，动作更要快，趁程墨悲痛万分，思绪混乱，霍光还没有得到皇帝驾崩的消息，一举控制朝政。他有点担心，这么短的时间，能否控制住未央宫，可刘询身边有他收买的一个小内侍，事急之时，用得上。

    张勉决定冒险，虽然时间匆促，成功的机会不到三成，但不搏一搏，只有死路一条，万一万功了呢？

    早朝时，坐在席子上，看着认真听政的刘询，他唇边不时露出一丝讥讽的冷笑，次数多了，以致刘询或有所觉，瞥了他一眼。

    张勉也时时注意程墨，见谁出声奏事，程墨便望向谁，什么都没有发觉。

    他像猴子屁股似的，身子在席上扭来扭去。

    程墨一直没有正眼看他，上朝路上，他收到黑子送来的消息，太常府整晚没有人进出，左丰和赵丹进府后一直没有出来。他吩咐黑子等人继续监视，然后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施施然上朝了。

    早朝上议了什么事，张勉全然没听进去，挨到散朝，他没有立即出宫，而是估摸着刘询到东殿了，马上赶过去求见。

    宣室殿中，程墨先他一步而来。

    “他想干什么？”刘询已经察觉张勉早朝举止异常，得知左丰赵丹没有出府，不禁皱眉。

    张勉平时对他还是恭敬的，虽然只是表面上，但相比于吴瑭的不假颜色还是要好得多。这人先是刺杀官员，接下来又想干什么？

    程墨道：“陛下，臣的人已经跟着他，且看他要做什么再说。”

    一句话没说完，内侍来报，张勉求见。

    刘询和程墨对望一眼，程墨笑道：“臣避开。”

    “好，大哥就到屏风后避一避。”刘询所坐的位子背后是一幅屏风，屏风后是一幅没有窗的墙，墙和屏风之间，有可容两人站立的宽度。

    程墨应了，起身走向屏风。

    张勉进来时，见刘询大书桌上正中摆一套茶具，茶具旁一个小泥炉，小泥炉上一个白瓷壶，不由多看那壶两眼。

    早上出门，他怀里揣了毒药，急切之间，他没有时间寻找无声无味的上等毒药，怀里揣的是砒/霜，吃了七孔流血，不过也无妨，只要控制住刘询贴身的内侍，把他脸上的血迹一抹，谁能知道。

    皇帝的饮食把关极严，有专人试毒，想在饮食中下毒，是做不到的，他圣宠不显，刘询也没有留他用过膳。他已经想好啦，最好的办法，便是求觐见，然后在茶杯里下毒，那么小的杯子，只要指甲大的一点，便能致人死命了。

    刘询已经对他很是警惕，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看他。他行礼参见毕，飞快睃了瓷壶一眼，尽在刘询眼中。

    刘询没有赐坐，道：“张卿有何事奏朕？”

    皇帝日理万机，哪有时间陪你闲扯，面圣一定得说正事。张勉早想好了，又飞快睃了瓷壶一眼，道：“陛下，陶太常丞赴豫章赈灾多日，没有消息传来，臣以为，应该再派人去瞧瞧，或者出了什么意外也不一定。”

    这就胡扯了，你负责宗庙祭祀，不好好打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瞎掺和赈灾的事干嘛？

    刘询脸一沉，道：“赈灾事自有丞相处理，卿这是越俎代疱么？”

    这事真不怪张勉，最近这段时间，没有节日，不用祭祀，他不负责行政事务，匆促之间，他让他找什么话说？

    张勉又睃了一眼瓷壶，只是想，水怎么还不沸呢？他听那内侍说，刘询很喜欢喝清茶，每天下朝后，必然会喝两杯清茶吃两块点心，然后才开始处理政务。所以他才赶这个点来，这是唯一能确定的，刘询喝茶的时间。

    “臣惶恐。陛下，臣小时候家乡也曾遭遇水灾，曾有亲人丧身水中，豫章大水，臣感同身受，对灾区的灾民深表同情，陶太常丞很多天没有消息，臣担心不已。”

    “此事不用你理，下去吧。”

    “陛下，臣还有事启奏。”一听刘询让他出去，瓷壶的壶嘴又冒出丝丝白烟，张勉心中大急，这水就要沸了，他怎能出去？他却不想，刘询没有赐坐，他站的地方离椅背尚有一丈多，离书桌有两丈，就算让他留在这里，这么远，他又怎有机会下毒？

    “你还有什么事？”刘询明显不耐烦了。

    屏风后，程墨听出张勉支支吾吾言不由衷，一定会有所动作，偏偏他躲在屏风后，不能出来，好在，刘询并没有坚持让张勉滚蛋。

    张勉搜索枯肠：“再过一个多月就是七月半了，臣请问陛下，今年的祭祀可还是跟往年一样？”

    去年是霍光当政，祭祀准备工作，都是在霍光的关注首肯下完成的，刘询只是和霍光一同乘车去太庙祭祀而已。

    张勉情急之下，灵机一动，总算找到一个可以详谈的话题，要是刘询问起祭品、器皿等细节，祭祀时演奏何乐，谈的时间就长了。

    这时瓷壶的水沸了，程墨提壶泡茶，道：“一个多月？要提前这么久准备么？”

    “是，七月半乃是大节，要准备的东西很多。”张勉看着那倾倒出清澈水线的细长壶嘴，两眼发光。

    刘询心知有异，略沉吟一下，放下瓷壶，道：“朕去如厕，你且在这里等着。”

    皇帝也是人，也要吃喝拉撒，上上茅厕实在正常得很。

    张勉大喜，点头哈腰道：“诺，陛下请便，臣在这里候着。”

    屏风有八幅，用的时候展开，不用的时候合上，每扇之间，有一条细缝，虽然缝极细，但要看外面，还是做得到的。

    程墨眯缝一只眼，看着张勉鬼鬼祟祟左右张望一下，见殿中没人，急急走到桌边，揭开瓷壶的盖子，把一掇粉末放进去。

    张勉本想把毒下在茶杯里，既有从容下毒的便利，便直接下在壶里了，只要刘询喝一口，小命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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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一激动变白痴

﻿    张勉没有想到屏风后藏得有人，撒下粉末后，盖好壶盖，飞快退到原来的位置，掏出帕子用力擦了擦手，把装粉末的绢团成一团，包在帕子里，再把帕子塞进袖里，双手下垂，做一直站在那儿的样子。

    程墨脸色剧变，就要冲出去揭破他，腿刚抬起，不知想起什么，又轻轻放下。

    小泥炉上炭火开始旺了，壶中的水大沸，一条白烟从壶嘴里冲天而起。那壶加了砒霜的水，已快煮烂了。

    殿中好象只有水沸的咕咕声，张勉的额头渗出汗珠，水沸了，砒霜在的味道隐隐逸了出来，万一刘询闻到味道，把水倒了，他一番功夫岂不白费？弑不了他，刺杀唐劬事件会不会暴露？

    就在这时，郑春脸色苍白地跑进来，道：“张大人，你怎么在这儿？”不待张勉回答，他已跑到屏风后去。

    张勉这一惊非同小可，难道屏风后藏得有人？他想说话，却找不到声音，只是惨白着脸瞪着屏风的方向。

    郑春很快从屏风后出来，阴沉着脸，手里拿着一只竹编的蝈蝈，狠狠眼了张勉一眼，直直走过去了。

    张勉见他是来找蝈蝈的，心放了大半，皇长子深得刘询喜爱，有时会抱他在桌前玩耍，小孩子在这里丢了玩具，让内侍拿回去实属正常。可是他提起的心刚归位，被郑春这么一瞪，又莫名其妙剧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这个死太监了？待他成了摄政王，一定好好收拾这个阉货。

    那壶水快煮干了，刘询才慢慢踱进来。

    坐到御座上，便闻到好大一股味儿。毒药的味道都不大好闻，何况是砒霜？不过刘询知道真相，自然不会说破，他装作什么都没闻到的样子，提壶泡茶，刚要倒水，想起什么似的，招呼张勉：“坐。”

    张勉受宠若惊，赶紧道：“谢陛下。”

    他以前觐见，从没有过赠坐的待遇。刚才下砒霜他动作干净利落，那是因为刘询不在，此时刘询上位者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他心头一颤，什么想法都没了，先前打算待刘询喝茶时下毒，完全是他高估自己了，要是此时真让他下毒，他哪有这个勇气？

    刘询泡好两杯茶，把一杯放在他面前，道：“刚才说到哪了？”

    “啊？谢陛下赐茶。”张勉赶紧站起来，半弯着腰，谢恩后，双手接过茶。其实这杯茶用茶君子夹了放在他面前，何用他去接？不过是受宠若惊太过罢了。

    “喝吧。”

    “诺。”张勉不知是紧张太过，还是皇帝第一次赐茶，太激动了，竟忘了泡茶的水是他加过料的，答应一声，赶紧端起杯，轻轻抿了一口，做摇头晃脑状。

    皇帝喝的是贡茶，天下最好的茶。这个时代茶叶并不是所有人都喝得起，只有上层社会会喝一点，还有蜀地一些偏远地区把茶味当成治病的偏方，家里有人生病了，抓一把劣质茶叶煮了，让病人喝茶水，就是治病了。而普通百姓，平时喝不起茶，也没有喝茶的习惯。

    张勉珍而重之喝入口，觉得这茶有一股怪怪的味道，不由讶然。程墨首创的清茶喝法早就流行京城，他虽不喜欢这种微甘略苦的茶，附庸风雅时，也会喝一杯。可是刘询这贡茶，味道怎么这么怪？

    他一激动，居然把下毒的事忘了。

    刘询示意他把杯里的茶喝完。

    张勉点头，可唇刚碰到杯，想起那茶的味道，又苦起了脸。

    屏风后的程墨视线被高大的御座所挡，看不清张勉喝了没有，他只是努力把眼睛眯了又张开，张开又眯了，好象要穿透御座靠背，看清张勉到底把砒霜喝下没有。

    刘询见他一直磨蹭不肯喝，不禁愠道：“喝呀，怎么不喝？”

    程墨听到这句话，皱了皱眉，怎么还没喝？从刘询说：“喝吧。”到现在，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小小一杯茶，早就凉了吧？

    “陛下所赠，臣受宠若惊，只是这茶，怎么还不及臣家中所喝的呢？”张勉苦着脸道，实在是这茶味道太怪了，他真心喝不下。

    八分满的一壶水，大沸了好一会儿，只乘六分，他又把一包砒霜都下在水里，量太多了，这味道连茶香都盖不住。

    “不好喝？”

    “是。”

    “来呀，拿狗来。”刘询脸一沉，冷声道。

    廊下候着的小陆子答应一声，自有小内侍去捉狗，不多一会儿，便提了一只半大的黑狗进来。刘询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那杯茶，道：“喂狗喝了。”

    张勉喝得少，只沾沾唇，这时才觉得肚子有点不对劲，怪怪的，也没多想，见刘询吩咐拿茶水喂狗，想起什么，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心中只是想，不可能，不可能，他刚才明明出去了，殿中没有人。

    黑狗扑腾几下，嘴里流血，不动了。

    张勉的脸色惨白惨白的，这时他肚里隐隐有些疼痛，那入腹的一点茶水，开始发作了。

    “程卿，你是卫尉，有人弑朕，你待怎么办？”刘询的声音已如数九寒冬。

    “臣在。”程墨答应一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张勉大惊之下，软瘫在椅上，要不是御桌挡着，他就赤溜一声，滑下去了。

    今天殿门口轮值的羽林郎是任睿、杨锴，程墨招呼一声，两人便把张勉架了起来，张勉大惊，情急之下大呼冤枉，道：“程丞相弑君。”

    杨锴哪容他胡说，早就一巴掌过去，打掉他两颗门牙。

    “臣也喝了，陛下，臣冤枉啊，臣要是知道茶水中有毒，哪会喝？”张勉含糊不清地叫嚷。少了两颗门牙，说话漏风呢。

    “我来。”任睿让杨锴按住张勉，自己左右开弓，啪啪声响彻殿中。很快，张勉两边脸颊便肿得跟猪头似的。

    刘询铁青着脸坐在御座上，冷眼看张勉被打得嘴角流血，这时他腹部的痛感强烈了些，虽然量太少，一时不死，但受些苦楚是难免的了。

    沈定匆匆而来，弑君这种事，一百年也遇不上一回，这回他是赚大发了。沈定摩拳擦掌，要籍此事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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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清洗

﻿    这次，刘询动了真怒。他自问继位以来，顺应民意，善待百官，每天兢兢业业勤于政事，可先有吴瑭，后有张勉，连下毒都使出来了，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他还有什么同党，让他一一招认。”

    还是大哥说得有理，对付这些人，要一手萝卜一手大棒，一味的施以恩惠，只会让他们忘乎所以。刘询后悔得不行，若不是程墨事先察觉张勉的阴谋，自己有了防备，小命迟早交待在这些逆贼手里。

    “诺。”沈定抱拳答应，这是要把事情闹大了，他是酷吏，就怕不闹大，皇帝肯闹大最好不过了。见刘询没有别的吩咐，沈定告辞出殿，脸上露出一抹让人惧怕的笑意，他像一个钩命的使者，吩咐手下带张勉回衙门审问。

    茶具重新换了一套，又捉来一只狗，试了确实没有问题之后，程墨和刘询才开始喝茶。

    “陛下，考功司还有存在的必要吗？”程墨提壶把沸水倒进雪白的瓷杯里，泡了两杯茶，一杯放在刘询面前，轻启薄唇道。

    考功司的存在，是为了以温和的手段清除对刘询有异心的朝臣，现在可以籍张勉弑君事件血腥清洗，程墨不得不问一声，帝心难测啊。

    刘询气得脸色铁青，端起面前的茶一口喝了，因为太烫，便皱了皱眉，道：“大哥的意思呢？”

    一个新衙门的成立，意味着皇帝的新动向，哪能说取消就取消？程墨道：“臣以为，绩称考评，可以预防人浮于事。”

    “嗯，以后难保没有心怀叵测者，不利于朕，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朕要如何防备？这考功司还需保留。只是人心难测，就算有些人表面恭顺，也难保没有暗中做些不法事。”刘询长叹。

    张勉平时就很恭敬，谁会想到他先起意要谋夺丞相之位，事情暴露之后，胆大包天想取皇帝而替之呢？如果不是黑子救了唐劬，怎能提前觉察他疯狂的举动？如果自己没有防备，喝了砒霜水泡的茶，此时早就七孔流血，一命呜呼了。

    其实砒霜的味道太大，若是不知情，刘询不见得会一口饮下。只是事关性命，刘询又哪敢大意？这时一想到刚才的凶险，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程墨心念一动，想起一事，只是这事他还须再想一想，倒不好现在奏明皇帝。

    刘询见他露出沉思之色，道：“大哥可是有话说？”

    程墨照实说了，道：“待臣思虑周祥之后，再行禀报陛下。”

    “好。”想到程墨有办法消除隐患，刘询心情稍好。

    沈定效率极高，不到一天，张勉便招了，意图扳倒丞相、刺杀丞相长史、弑皇帝，这些罪行，足够抄家灭族了。

    伍全接到沈定送来的公文，马上屁颠屁颠带人把四具死尸以及所有口供，和唐劬一大早派小厮苏木送回来的玉佩，一并送到廷尉署。

    苏木说，他家郎君想了一夜，恍惚记得张太常的侍卫曾佩过这么一块玉佩，是不是真的，他记不大清了。谁会去注意一个侍卫腰间佩什么呢。伍全听说有可能是张太常的侍卫，还没想好怎么查，毕竟只凭一块似是而非的玉佩，要去查九卿之首的太常，有点不够看，幸好喜从天降，张勉弑君被抓了现行。

    伍全高兴坏了，这案子通了天，自有沈大人接手。

    太常府被抄了，左丰和赵丹两个倒霉蛋也被带到廷尉署。两人担惊受怕了一夜，生怕梦中被一刀结果了，死得无声无息，左丰坐了一夜，赵丹躺在床上望着屋顶，一旦睡意来袭，便狠狠拧自己大腿一把，如此多次，总算煞到天亮。

    眼看到了中午，一直没人理会他们，拍门也没人理，左丰想逃跑，不过没有得逞，刚爬到窗上便被发现了，被抓回来，挨了一顿拳脚。

    赵丹一向喜欢吃，会吃，挨不得饿，他没有逃跑的念头，只是嚷嚷要吃的，不过没人理他。

    天快黑时，门打开了，一群差役如狼似虎冲进来，他们一问才知，张勉事发了。左丰喜极而泣，赵丹却很冷静，果然，他们并不是被解救，而是被做为同犯，进了廷尉署。

    唐劬得知张勉居然弑君，惊得张大嘴巴合不拢，连皇帝都敢杀，何况他一个小小长史？前途尽毁后，他恨张勉入骨，这时满腔恨意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和一个疯子有什么好计较呢，谁会去恨一个疯子？

    朝臣们得知此事，反应跟唐劬差不多，都觉这人是个疯子。可大家的议论还没有歇，廷尉署开始抓人了。张勉在狱中受了刑，为求速死，在沈定的指使下，攀咬了若干大臣。

    连续抓了五个朝臣后，大家开始意识到不对，这时已经没人再去关心自己的绩效是优是差，而是人人自危，生怕关在廷尉署那个疯子会攀咬自己，特别是平时跟张勉有过节的，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刘询这次发了狠，要把那些不服他的朝臣们一网打尽，于是京城街头每天都能看到被铐着双手，串成一长串，拖着走的妇孺，和戴着枷，蓬头垢面，剥掉官服的中老年男子。

    程墨在张勉出事那天，从宣室殿出来，马上派黑子回府吩咐闭门谢客，谁来也不见。这些天，到丞相府求情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可是两扇朱红大门紧闭，无论他们如何哀求，里面的人都不为所动。

    程墨每天上朝、到公庑处理公处，酉时回府，总有人在府门口候着，等待程墨的车驾，可是侍卫开路，无论他们怎么不顾官体下跪哀求，车中都寂静如无人，角门打开，车子从角门进去了。

    至于到公庑求见的人更惨，只要聚集的人数略多，里面便出来一群杂役，手持棍棒，一通乱挥，躲得慢些的，少不得受些皮肉之苦。

    如此过了半个月，吴渊终于坐不住了。他发现，此次受牵连的，大多是霍光门下的中坚力量，皇帝借机血腥清洗啊，这样下去，会寒了那些唯霍光之命是从的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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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脑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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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重楼宇中，有一处幽静的院落，不大，院中青萝蔓地，阳光透过翠绿的叶子洒在地上，落下点点金黄，风一吹，青萝轻摇，如摇曳多姿的美人翩翩起舞。

    俏丽的婢女们天足轻轻落地，如行云流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绿荫下，一张汉白玉四方矮几，几上摆满瓜果点心，矮几四周各有一条汉白玉长凳，此时凳上坐一个身穿常服的老者，一个体态曼妙，年约三旬的美妇把一瓣去了皮的桃子递到他唇边，他张嘴咬了一口。

    老者便是霍光了。他赋闲在家，不用操劳国事，又有曾强这个太医随身侍候，头痛之症已有些日子没发作了。他现在逍遥得很，回想以往没日没夜处理政务的日子，总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把日子过成那样？

    霍显已是四十出头的人，保养得好，看起来只如三十许人。她擦了擦手，温声道：“吴如临在外头候了两个时辰啦，你真的不见？”

    霍光只是不当权，不理朝政，可没有两耳不闻窗外事，何况朝堂上发生这么大的事。皇帝在清洗，他如何不知？挂冠离去时，他为预防此事发生，已嘱咐过他们了，他们不听，他又何必插手？

    “听说五郎把纸张弄出来了？你叫他送几卷过来，我要练字。”

    “夫君！”霍显白了他一眼，道：“难道你忍心看皇帝把他们一网打尽？若你要复出，谁还肯为你门下？”

    霍光早没了复出的念头，位极人臣到他这程度，要全身而退是很难的，为防交出权力后被清算，很多人只能干到死，干到累死了事。他本来以为自己也一样，幸好把政权交给程墨这个女婿，才能安然退下，享受生活，哪肯再涉是非圈？何况，那些被问罪的人，未曾没有不法事。

    霍显劝了再劝，霍光不为所动，待服侍霍光回房后，霍显借故离开，把吴渊叫进来，拿了大将军府的腰牌给他，道：“你跟沈定说，不要做得太过份，到此为止吧。”

    吴渊大为感动，千恩万谢地走了。

    拿人半个月人，该拿的也拿得差不多了，可皇帝没有收手的意思，沈定自然不可能就此结案，攀咬还在继续，狱中总是传出惨叫声，让人听了寒毛直竖。

    沈定见了大将军府的腰牌，露出一口阴森森的大白牙，道：“军队调动由大将军负责，军粮筹措由大司农负责，这刑狱之事么，自然是由沈某负责了。”

    吴渊碰了软钉子，气往上冲，可到底不能拿他怎么样，只好讪讪离去。吴渊刚出廷尉署，沈定马上进宫，把霍光为这些人求情的话奏报刘询。

    供词源源不断送到刘询案前，每一份都有忠于霍光的言论，刘询早就不爽了，一见那块腰牌，脸立即沉下来，道：“宣丞相。”

    程墨来到宣室殿门口，小陆子朝他眨了眨眼，并不置一言。

    程墨微微垂了垂眼睑，迈步入内，行礼参见。刘询照例赠坐，然后把一块腰牌递了过去：“大哥看看这是什么。”

    程墨还没接过来，瞧见上面的字，脸色便微微变了。大将军府的腰牌分两种，这一块，是玉制，在大将军府通行无阻，持此腰牌在外行走，代表大将军霍光。

    这块腰牌，只能是大将军府的主人所赠。

    “陛下从哪里得来？”程墨脑中急急转着念头，他实是不相信现在无欲无求，只想享受生活的霍光，会再有什么举动，再说，一个曾把持朝政，权倾朝野二十年的人，眼光何等犀利，怎会在这时候行此无脑之举？这是脑残的人才会干吧？

    “沈定呈上来的，吴渊持此腰牌为犯官求情。”这句话，刘询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蹦出来的。

    程墨知道坏了，招刘询忌的唯有霍光，他费了好大劲，总算让霍光安全着陆，不致身死之后以谋反罪抄家灭族，怎么现在霍光还不甘寂寞，在这种时候插一腿？难道说，他的高血压又发作了，脑瘫了，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大将军不闻政事有一段时间了，臣想，是不是另有内情或是误会？请陛下恩准臣当面问一问大将军。”程墨恳切地道。他不称家岳而称大将军，是舍私事而就公事，也向刘询表明公事公办的决心。

    “好。你现在就去，事情问完，即刻奏于朕。”刘询道。

    有解释的机会就好。程墨出宫立即去大将军府。他是女婿，别人会吃闭门羹，他可不会。霍光在书房见他，道：“这个时候你不该来。”

    程墨虽然相信霍光不会老糊涂成这样，但腰牌在手，还是不敢保证，听到这句话，微微蹙起的眉头才散开，脸上也有了笑容，道：“岳父说得是。”把腰牌递了过去。

    霍光只扫一眼，便知道腰牌是真的，又听说吴渊到廷尉署求情，哪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说话。

    程墨点到即止，自然不会细问。

    书房的摆设还是以前的样子，跟以前的不同，只有长长的案几上没了堆积如小山般的奏折，原先放奏折的地方，放了茶具点心。

    霍光道：“苏丞相病情怎么样？”

    曾强两府走动诊治，苏执的情况他多少知道一些，不过从曾强嘴里说出来，跟程墨说出来，不同。

    程墨道：“右臂能动了，他正在练习提笔，字要练成以前那样，只怕不易。”

    对文人来说，字的好坏很大程度体现一个人的品德，苏执一手字写得极好，虽不是书法大家，但绝对算得中上水平。现在还在学拿笔……霍光不禁庆幸自己激流勇退，要是像苏执那样，他不如死了算了。

    既说起苏执，霍光少不得把自己的养生的经验传授一些，他的症状跟苏执一样，只是比苏执轻得多，这会儿对比之下，满满的幸福感扑面而来，不免多说几句。

    程墨提笔记下要点，准备去探望苏执时，送给他。

    翁婿谈了一阵，程墨起身告辞，直奔宣室殿，告诉刘询：“吴司农行以重贿，大将军府中一个管家偷了这块腰牌给他，如今管家已受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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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权力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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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春在殿门口探头探脑，刘询瞧见，道：“什么事？”

    他脾气温和，不要说小陆子这个太监头子，就是身边侍候的小内侍，都不怎么怕他。他时常宣程墨过来谈天说地，并不是每次都谈政事，说些闲话也是有的，因而郑春敢在这时过来。

    “陛下，小的冰了几个桃子，要不要呈上来？”郑春笑嘻嘻闪身出来，手里端一个朱红漆盘，漆盘上几个切成瓣的桃子，红艳艳的，摆成桃花状，极是诱人。

    “端进来吧。”

    大热的天气，吃点冰的水果，倒比喝烫嘴的茶好些。

    郑春得了吩咐，赶紧把漆盘端进来，放在御案上，又小碎步倒退着出去。

    吃着井水冰过的桃子，程墨很怀念西瓜，只是这时西瓜还没从西域传进来，要吃也没地儿买去。

    两人吃过桃子，拭了手，刘询道：“依大哥看，谁任光禄卿合适？此次官职大量空缺，明春科举才能定出名次，这些官职要从何处添补？”

    此次下狱的大多是文官，最近二十年没有战事，霍光又是政务军事两手抓，受他重用，感他恩德，眼里只有他，没有刘询的，大多是文官。治理国家需靠文官，一个萝卜一个坑，现在一抓一大把，活儿叫谁干？只能从官员预备役中选拨了。

    预备役的头儿是光禄卿，如果坐这个位置的是自己人，刘询哪里用得着担心没人当官？不过，现在说这些没用，刘询的成长经历决定他做事小心翼翼，没有把握不敢行动的性格，若不是吴瑭早朝时当着满朝文武咆哮他，他还打算给他评一个绩效差，让他卷铺盖了事呢。

    这个光禄卿必须是自己人，以后科举入仕的人才，也得先进光禄勋磨炼磨炼，才能外放或是安排实缺。刘询打定主意，心里也有人选。

    程墨哪会给他出主意，故作沉吟半晌，道：“臣为丞相时日尚短，政务刚刚上手，众同僚的能力还不十分熟悉，不能举荐贤才于陛下驾前，还请陛下勿怪。”

    若被举荐的人能力品德不能服众，或是做了什么出格的事，甚至犯事，举荐人是要受连带责任的。这也是举荐制慢慢成为某一阶层特权的原因了，你举荐我儿子，我欠你的人情，过段时间举荐你的孙子为回报，没事大家都好，有事大家一起完蛋。这样，风险就小了很多。那些世家教导子弟又有一套，不屑子孙的机率还是很少的。

    程墨身为丞相，负有协助皇帝处理政务，举荐贤才之职，若是平时，这是他职责范围内的事，自然义不容辞，可是如今刘询初尝权力滋味，磨刀霍霍，程墨哪敢给他出主意？帝王心似海深，万一他以为自己网罗党羽呢？

    刘询道：“朕观乐圆人品尚可，只是能力稍有不足。”

    乐圆是狂热的忠皇派，刘家子孙谁当皇帝，他对谁忠心耿耿，昭帝在位时如此，刘询继位时也是如此。霍光当权时，他不畏霍光强权，多次上书，要求霍光分权于皇帝，好在霍光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他一般见识，他才能活蹦乱跳地继续当他的官。

    刘询此举，有推乐圆出来和程墨打擂台的意思。霍光退后，乐圆转而弹劾程墨，以皇帝大哥自居，是为大逆不道。其实刘询私下里这么称呼程墨，程墨还是谨守臣子本分，但在乐圆看来，这就是程墨的不是，皇帝称呼你大哥，你应该死谏才对，怎么能推辞两次便了事呢？

    直至程墨为相，他又三天两头弹劾程墨大权独揽，要求程墨在丞相和卫尉之间二选一。

    这样一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人，刘询自然要提拨。

    程墨明白他的心思，勾了勾唇角，道：“能力不足尚可学习，人品要是不行，那就真的用不得了。乐弃轩人品高尚，正好为光禄卿。陛下英明。”

    乐圆能力不足为光禄卿是真的，但刘询直言其事，也有试探程墨的用意，没想到程墨支持得这么干脆。他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道：“如此，大哥拟诏。”

    程墨穿过来后，埋头苦读古文知识，苦练毛笔字，现在虽然没成书法大家，也勉强能看，要不然怎敢在奏折上批示？但听让他拟诏，还是吓了一跳，他自认没有这个文采，忙道：“臣惭愧，文采一般，这诏书怎能拟得？”

    以前的待诏由霍光担任，诏书出自他手。刘询在私垫苦读两年，写诏书是没问题的，霍光退后，诏书由他亲自执笔，倒也写得中规中矩。刘询没想到一时兴起，让程墨写诏书，会把他吓成这样，不由哈哈大笑起来，道：“大哥何必妄自菲薄？”

    程墨脸颊浮起一层薄红，道：“说起来，陛下也须任命一个待诏才是，哪能什么诏书都由陛下执笔呢？臣看杜晴老先生才学极好，不如封他为待诏？”

    这诏书是最高等级的公文，要当众宣读，会被接诏的官宦收藏，有些诏书，还会被有心人抄誉，堂堂帝国，哪能连一封诏书都写不好？

    刘询想了想，笑道：“大哥说得是，杜大儒名满天下，若得他在朕身边，朕也可日日请教学问。”

    这个时代的大儒还是很靠谱的，绝非沽名钓誉之辈，首先人品好，其次才学顶呱呱，三是为人处事极其务实，跟后世那些腐儒不可同日而语。

    当下宣杜晴进宫。

    杜晴听说封他为待诏，惊讶极了，怔了好一会儿，才道：“臣在京城讲学，若出仕为官，就没那么多时间讲学了。”

    拒绝得并不彻底，可见还是心动了。

    待诏虽然俸禄低，但处在权力中枢，力量可不容小觑。

    程墨笑道：“这有何难？杜先生可于休沐时教导学生，也可约定一月几日教导学生，或者你只管去教导学生，陛下需要拟诏时，再宣你进宫。”

    总有一款适合你，端看你怎么挑了。

    杜晴很意外，想了半晌，道：“陛下要上早朝，臣上午进宫可否。”

    早朝会处理很多政务，有时需下诏。

    “甚好。”刘询一锤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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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该结案了

﻿    乐圆接到诏书，欣喜若狂，小眼睛里泪光点点，只是道：“陛下英明，陛下英明啊。”

    来宣诏的郑春撇了撇嘴，从太中大夫一步登天晋为九卿之一的光禄卿，你当然说陛下英明了。

    乐圆高兴坏了，并不曾发现郑春的表情，封了好大一个封红塞到郑春手上，连声道谢，又吩咐置办酒席，留郑春用膳。郑春推辞两句，回宫复诏。

    那边成群结队的官员家眷下狱，满朝文武惶恐不安，这边乐圆却得意洋洋走马上任，不免招来很多白眼怨怼，凭什么你不仅没事还能高升？

    只是当此非常时期，没人敢做出头鸟，找个由头弹劾他。

    其中吴渊震动最大，他奔波几天，却未能救出一人，心灰意冷踯躅待头之际，突然见乐圆鲜衣怒马，侍从簇拥，行人纷纷闪避，招摇过市。他的眼珠子快凸出来了。

    乐圆过去良久，他还呆立街头，直到小厮呼喊他，他才怒拨马头，直冲丞相府而来。谁不知道乐圆一而再，再而三地弹劾程墨？刘询提拨乐圆，是猜忌程墨了吧？

    丞相府两扇朱红大门依然紧闭，门前台阶扫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却渺无人烟。

    他用力拍门，拍得手掌生疼，没人应答，好象这是一座空府。

    其实此次被下狱的官员中，他认识的人不少，却没有一个是他的知交好友，可这些人都是霍光的门下，每有一人下狱，霍光留在朝堂中的力量便少一分，他的心便如被割了一刀，他怎能坐视霍大将军的力量被一网打尽？

    “霍夫人，你可是大将军的亲女啊。”他仰天长呼，只是门前寂寂，只有烈日投下炙痛人肌肤的阳光回应他。

    车辙驶过青石板路，辘辘地响，又有人来了。最近几天，前来求情的人大减，不过并没断绝。

    这个时辰，程墨还在公庑办公。高阳经过多次试验，造出来的纸张已经比上次细腻多了，笔触落在上面，没有阻涩感。程墨除了送到宣室殿之外，霍光那边也送了一些，又留一些自用，现在造纸局正加大力度生产，希望能尽快用纸张代替竹简，成为新的书写工具。

    程墨放下毛笔，吹了吹纸上墨迹，再看一次，没发现什么问题，把奏折封好，起身去了宣室殿。

    这是吴朝第一封用纸写的奏折，淡黄色偶有淡绿色杂质的纸上，是浓黑的墨写的勉强过得去的字。刘询拿在手里，还是有些小激动的，他试过了，这纸写起字来，比竹简舒服多了，而且比竹简轻。竹简制作不易，哪有纸张方便？

    程墨看他拿着奏折看了半天，一脸喜色，还以为他赞同自己的建议，这份奏折他想了好几天才写出来，得到认同还是很高兴的，唇边便绽开了笑容，道：“陛下，臣的提议可还使得？”

    “啊？”刘询赶紧收回心神，道：“朕这就看。”

    敢情你还没看啊。程墨翻了个白眼。

    刘询细看奏折内容，越看眼睛越亮，道：“皇曾祖父在位时，曾下诏设置司隶校尉，职能倒跟你提的相似，只是你提的比司隶校尉的职权要大得多。”

    上次刘询提出对百官不放心，生怕有人躲在暗中放冷箭，程墨便起了建议他设置锦衣卫监察百官的念头。明朝的锦衣卫大大有名，只要不给予太大权力，还是能让他成为皇帝手中的刀的，这么一来，百官的一举一动都在皇帝掌握之下，谁敢起弑君的心思？

    这也是张勉疯狂的举动让程墨心生警觉，才出此无奈之举了。

    刘询所说，却是巫盅之祸的起因。武帝的连襟，也是当时的丞相公孙贺，因为儿子公孙敬声为太仆却挪用公款，被捕入狱，而武帝追捕大盗朱安世，一直没有抓到。公孙贺便说愿意抓朱安世交换儿子，武帝同意了。

    公孙贺用计欺骗朱安世和他见面，然后埋伏人手抓了他，于是公孙敬声得以出狱。

    朱安世是游侠儿，神通广大，甚至能交通王侯。他在狱中上书，“揭发”卫皇后所生的女儿诸邑公主、阳石公主埋木偶于专供武帝车马经过的驰道，诅咒武帝，于是武帝设立司隶校尉彻查此案。第一任司隶校尉为江充。

    最后结果，便是武帝自诛三族，皇后卫子夫在宫中自缢，太子刘据兵败为免被辱自刎，刘据一家入狱，包括现在的刘询，当时还是襁褓之中的婴儿，也不能幸免。

    这段往事，对刘询影响巨大，他如何不知？换个角度看问题，司隶校尉是一把杀人的刀，如果这把刀的刀柄攥在自己手里，感觉又有不同。

    程墨想说，锦衣卫的权力比司隶校尉大得多，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司隶校尉成立之初只有二千人，此后一直保持这个规模，并没有增加人手，监察的也只是在京中的官员和皇亲国戚，哪及锦衣卫威风？

    他含笑道：“陛下也觉得此举可行？”

    刘询以为他担心自己有心里阴影，所以换个锦衣卫的名字，道：“江充为朱安世收买，才会诬陷皇祖父，司隶校尉可重设，只是这人选么……”

    武帝因为用江充这个小人，才被蒙敝，这个新成立的衙门叫锦衣卫也好，叫司隶校尉也好，却是必须由一个忠于自己的人负责才行。

    人选上面，程墨也想过，只是这一把手的位置却不宜由自己举荐。他道：“陛下认为谁能当此重任？”

    刘询想了半晌，摇了摇头。

    “此事不急，慢慢斟酌人选即可。”程墨道。

    其实他很想把这支特务力量抓在手里，只是他身为丞相，又为卫尉，已引朝臣们非议，若再兼特务头子，只怕连刘询都要不放心他了。不过，明着不能弄，暗中却可以为自己弄一支这样的队伍。程墨盘算过，以他现在的财力，资金上没问题，主要是兵员，要从何必征聘？如何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君臣一时相对无言，各想各的心事。

    良久，刘询道：“沈定呈上来名单，总共五十多个官员有不臣之心，共一万多人下狱，震摄够了，朕想让沈定结案。”

    “陛下英明。”程墨道。

    刘询开始尝到权力的滋味，程墨更加地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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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担忧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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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渊在丞相府门前指天划地，痛骂程墨见死不救，又大骂霍书涵女生外向，眼看父亲辛辛苦苦积蓄下来的力量要被清洗一空，还无动于衷。七八个高矮胖瘦各异，衣着不尽相同的男子或站在台阶上，或站在台阶下，眼巴巴地看他，希望他能把府里人给骂出来，哪怕出来一个门子也好啊。

    日头太毒了，吴渊骂得嗓子都哑啦，坐在台阶上直喘气。远远的，一辆黑色平头马车在侍卫的簇拥下驶来，有眼尖的已叫起来：“程丞相回府啦。”

    吴渊霍地站起，可不是，车窗的细竹帘儿高高卷起，露出程墨俊朗的侧脸。程墨今天回来得早了。

    “丞相，程丞相，您可一定要为我等说情啊。”候在台阶旁边的人乱哄哄叫着。

    吴渊一个箭步冲上去，张开双臂拦在马车前，好在已到府门前，车夫放缓马速，马缓缓停了下来。他形容狼狈，又没穿官袍，一个侍卫以为有人到府门前闹事，不待黑子吩咐，已扬声喝道：“哪里来的老丈，何故惊丞相车驾？”

    这话对一个闹事的平头百姓而言，已算客气。

    “哈哈哈！”吴渊放声大笑，道：“程丞相，你我同朝为官，何至于如此绝情？”

    一路上，程墨都在想，刘询会让何人负责锦衣卫，并没意识到马车已停下，更没注意到外面的吴渊，这时听车外笑声苍凉悲痛，声音又那么熟悉，不禁探头望过来，道：“原来是大司农，你怎么这副模样？”

    吴渊本来皮肤偏白，在大日头底下暴晒了半天，黑了不少，这也就算了，脸上汗如雨下，帕子拭湿了，用衣袖擦，这么擦来擦去，平时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子便湿嗒嗒粘得一络一络，整个人的观感与以往大为不同。

    吴渊悲愤地道：“怎么，丞相不认得吴某了么？”

    “哪能呢？”程墨干笑两声，下了马车，道：“大司农快请花厅用茶。”

    候在那里的几人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嚷道：“丞相请留步。”

    这些人或身着禅衣，或身着青衣小帽，做小厮打扮，却是有人担心被攀咬派家中子侄过来探消息，也有家主被下狱，侥幸逃脱，又护主心切，赶来求情的。

    程墨笑道：“你们都回去吧。”

    黑子一挥手，侍卫们上前把他们拦住，这么一会儿功夫，程墨早进角门儿去了，吴渊生怕迟了角门关上，只落后程墨半步，抢进角门儿后，回头看一眼这些天死活进不来的角门，有想哭的冲动。

    进了花厅，程墨先吩咐人打水让他净面洗手，道：“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吴渊为人端方，又同情心泛滥，在筹粮救灾这件事上，出了大力，要不然陶然哪能三天内运粮赴豫章？程墨对他的观感还是不错的，也有意和他亲近。

    吴渊刚洗完脸，被程墨这一问，把毛巾往洗脸盆一丢，号啕大哭起来。

    他倒不是要跟刘询做对，只是想着霍光的力量被清洗，那么多无辜同僚遭受劫难，便心如刀割，这些天无心于政务，天天四处奔波，一听说谁落马，便赶去救这人的妻儿，可沈定是吃素的么？他白忙活一场，一个也没救出来。

    程墨静静看他，由得他哭。

    榆树端洗脸盆下去，一出门便嘀咕：“这么大岁数还哭，真不知羞。”

    吴渊尽情发泄一番，才掏出帕子拭泪，他那帕子拭了汗，油津津的，哪还能用？程墨实在看不过眼，叫榆树重新打一盆水，取一条新毛巾来。

    重新洗了脸，坐下喝茶，吴渊道：“进了廷尉署，能活着出来的人十不到五，怎是一个惨字了得？丞相不该袖手旁观啊。陛下龙潜时，丞相便与陛下交情深厚，若丞相肯施以援手，何愁不能救他们出来？”

    哪怕暂时罢官，只要能留得这些人一命，日后霍光想复出，只要放出风声，何愁响应者不众？吴渊长吁短叹。

    吴渊是一个认死理的人，只在乎心中的道，置自己生死于度外，对这种人，程墨还是很敬佩的。他道：“大司农难道不怕陛下龙颜震怒么？”

    为官者能做到洁身自好，没有把柄可抓的，少之又少，很多事不能摆到桌面上摊开说，很多事是潜规矩，大家都心照不宣，可在沈定有意攀咬的情况下，哪需要什么证据，也不管什么游戏规则，先把人抓起来再找证握，找到证握再用律法定你的罪。

    吴渊这么做，分分钟会被请到廷尉署“喝茶”，所以程墨有此一问。

    “我实不忍坐视昔日同僚落到这个下场，做不到和丞相一样啊。”

    这是反将一军了。程墨摸摸鼻子，苦笑道：“你还会继续奔波为他们求情吗？”

    吴渊二话不说，起身朝程墨就跪下了，道：“求丞相救他们一救。”

    两人一为百官之首的丞相，一为九卿之一的大司农，纵有事相求，何必行此大礼？程墨赶紧离座扶他起来，道：“大司农明天上街瞧瞧，沈廷尉可还拿人。”

    “当真？”吴渊不仅不笨，还聪明得很，一下子听出话中玄机，然后随即明白，正因为弑君事件已经过去，程墨才肯见他，不由脸有喜色，道：“陛下总算想通了！再任由沈定搞下去，京城就要大乱啦。”

    他语气中饱含欣慰之意，似是见刘询终于想通，喝止沈定为非作歹，他甚为欣慰。

    程墨听他语气，欣喜刘询不再受沈定蒙骗，不禁无语，一切尽在刘询掌握中好吧，沈定不过是刘询手中一条狗，狗什么时候能变成主人？看来，霍光任命他为财政部长，还是很正确的，这人理财是一把好手，勾心斗角望风使舵却不成。

    吴渊高高兴兴地走了。一路走，还一路哼着歌儿，他的小厮看他如看神经病。

    三天后，诏书下，主犯张勉灭九族，本人腰斩弃于市，父母妻儿斩首弃于市，亲族行绞刑。从犯如左丰、赵丹之流共五十八人，皆斩首，着家眷收尸安葬，这五十八人的家眷尽皆为奴，分拨到众大臣府中。

    一时间，群臣欢呼：“陛下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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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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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功司在京城的腥风血雨中逆势而动，快运作。程墨准武空在食俸四百石和二百石的京官中挑选人员，只要他看中，打个报告上来，准他把人调过去。

    消息一出，吉安侯府再次车水马龙。

    食俸二百石的官员相当于明清的九品官，往下就是吏了，食俸四百石比二百石高一级。这样的低级官员从没想到有一天可以成为品评朝中众多大佬的人物，光是yy一下，便飘飘然了。得到消息的人打破脑袋往里挤。

    这个级别的官，高层的血腥清洗离他们太遥远了，不用担心会受到牵连，像张勉这样的高官，也不会跟他们这种级别的官做儿女亲家，他们连被牵连的资格都没有。

    武空先看履历再面试，最后确定人选，被选中的人高兴得手舞足蹈，笑得眼睛没了缝，赶紧收拾收拾，赶到新岗位上班。

    这些人的工作效率还是很高的，不到半个月，第一份绩效考核便新鲜出炉了，当朝丞相、九卿都名列其中。

    九卿空了两位，吴瑭已成昨日黄花，张勉也成刀下鬼，新补了一位，刚刚走马上任，还没有出政绩的陶然，真正得评的只有七位，不过，这八位重量级的人物，已经把欢庆劫后余生的朝臣们雷得外焦内嫩。乖乖龙的咚，连丞相都敢评啊，这是嫌死得不够快么？

    更让朝臣们大跌眼镜的是，刘询居然表扬了武空的不怕死精神，啊，不是，兢兢业业的工作效率。这半个月，大家惶惶然如丧家之犬，谁有心思干活？也就武空后台硬，带领一群手下没日没夜地干了。刘询不表扬他，表扬谁？

    武空得到肯定，心里十分踏实，开了个好头，以后就不会有人对他的评比三道四了。

    丞相府中，霍书涵几人聚在一块儿话，几个月大的青青悠闲地在母亲怀里吐着泡泡。佳佳使出吃奶的劲儿要去抱她，孩子哪懂怎么抱婴儿，青青被她抱着不舒服，不愿意让她抱，她的手一伸向自己胁下，便张开嘴大哭，如此几次，佳佳觉得委屈，向赵雨菲告状：“二娘，妹妹不让我抱。”

    奶娃儿一哭，鼻涕眼泪齐下，糊了赵雨菲一身，赵雨菲一边为她擦拭，一边道：“等你再大些儿再抱，可好？”

    佳佳奶声奶气道：“我已经很大了呀。”

    旁边向霍书涵传授怀孕经验的顾盼儿打住话头，道：“佳佳过来，别欺负妹妹。”

    “妹妹欺负我。”佳佳嘟着嘴，又向霍书涵告状：“大娘，母亲不乖。”

    一句话把霍书涵几人逗笑了，霍书涵伸手要抱她，道：“你母亲怎么不乖啦？”

    “向着妹妹，不向我。”佳佳着，偎进霍书涵怀里。大娘有好吃的都留给她，她和大娘最亲了。

    “谁向着妹妹，不向着你呀？”随着话声，程墨走了进来。

    几个妻妾都站起来，佳佳撒开脚丫飞奔过去，抱住父亲的腿，又告了一次状：“母亲不乖，向着妹妹不向我。”

    程墨抱起女儿，扫了屋里一眼，现苏妙华回来了，站在赵雨菲身后，哪有一丞相千金的样儿？

    “都坐吧。”程墨亲了亲女儿的脸颊，继续逗她话：“那要怎么办呢？”

    “打母亲的屁屁。”佳佳响亮地回应，一句话把众女逗得哈哈大笑，苏妙华也乐得不行。

    赵雨菲俏脸通红，佯怒道：“死丫头，看我不打你。”

    平时她要是淘气，程墨便以打屁屁相威胁，丫头听在耳里，记在心里，这时便了出来。她长得粉妆玉琢，又继承了顾盼儿察言观色的本事，众女无不喜欢她，每次赵雨菲一作势要打她，她就跑到大娘二娘怀里躲起来。

    丫头把一颗脑袋直往程墨怀里拱，反而把屁股露在外面。程墨按住她乱拱的脑袋，笑道：“这真是顾头不顾腚了。”

    和佳佳玩了一会儿，又抱过青青逗弄，被她吐了一手泡泡，净了手后，一家人坐下吃饭。

    饭桌上，程墨总觉有一道视线若有若无地投在自己身上，他望过去时，那边又垂下眼睑。

    苏妙华大部分时间留在苏府照顾父亲，苏执在她悉心照料下，病情大为好转，不停催她回来，她拗不过，只好回来了。

    苏执是霍光的人，要是没辞去丞相之位，也在清洗之列。这些天，程墨闭门谢客，谁也不见，更不会在这时候过府打破他平静的生活，万一过府探病，反而提醒刘询，这儿有漏之鱼，岂不画蛇添足。

    他天天遣长丰过府，有时给苏妙华送吃的，有时送用的，有时送换洗衣裳。长丰到了苏府，先到榻前向苏执行礼，代程墨问安，回去再把看到的，苏执或是在练字，或是在练行走，等等情况禀报了。

    苏妙华感觉到他的关心，那一缕飘飘荡荡无处着落的情丝便渐渐系在他身上。只是这份心事，却无处言。

    两人是正儿八经拜堂成亲的夫妻，却因为她不情不愿，没有洞房，现在，叫她一个女儿家如何表示？

    吃过饭，一家人坐下喝茶，霍书涵道：“五郎，还要去书房批奏折吗？”

    程墨不是工作狂，前世不是，今世更不是。自他被无穷无尽的奏折包围后，试了很多种方法，尽快提高批阅奏折的度，保质保量又有效率地把活儿干完。这么一个月下来，颇有成效，今天送来的奏折已经全部批完了。

    听霍书涵这么问，程墨有得意地道：“不用。涵儿有事？”

    霍书涵只是关心他，想劝他早休息，听他这么，不由睁大美目，道：“怎么不用？”

    昨晚他还带了十封回府呢，虽数量大为减少，可程墨却在书房呆到二更一刻。

    “为夫以后会尽量在工作时间内把奏折批完，这加班的事，还是少做为好。”开玩笑，他穿到这儿，一心想混吃等死，现在不得已当了丞相，要是干活干到死，对得起这得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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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帝王心

﻿    听说程墨今天不用批阅奏折，妻妾们面有喜色，顾盼儿立刻张罗婢女抬几案矮凳去花园，摆在八角亭里，又在周围炙了艾草，几案上放了用井水冰过的瓜果，瞧这样子，是要在园中促膝长谈了。

    一家人往花园去的路上，程墨把怀里扯他的衣袖塞嘴里吃得津津有味的青青递给了赵雨菲，故意落后几步，待苏妙华赶上来，道：“岳父一次能走几步？”

    长丰禀报，苏执在雨生的搀扶下，能在地上站立，他坚持要走，雨生不让，两人争执一番，最后在苏执的坚持下，雨生只好继续搀扶他，没想到他还真的迈开了腿。

    “嗯，走了两步呢，我真没想到。”苏妙华小脸发光，道：“雨生劝他站一会儿便歇息，不要站太长时间，我也生怕他久站受不住。没想到他非要走，曾太医也说可以让他试试。五郎，你知道吗，我看到他抬腿，眼泪都掉下来了。”

    那是喜极而泣。苏妙华说着，眼眶红了，显然回想这历史性的一刻，她心绪依然不能平静。

    “那你怎么回来了？应该多侍奉岳父一段时间。”

    苏妙华落后半步，看着他俊朗的侧影，以前不觉得，现在却心跳加速，只想和他一直这样走下去，一直悄声说话，语气不觉温柔很多，道：“父亲非要让我回来，你也知道，他性子执拗。”

    文人大多固执，苏执是文人，上了年纪又卧病在床，脾气更是执拗得可怕。

    程墨“嗯”了一声，道：“明天过去吧，待岳父大好了再回来。”

    说话间一侧头，见苏妙华泪光盈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程墨不禁摸了摸鼻子，道：“怎么了？”

    苏执病后，苏妙华回来过几次，每次都是苏执赶她回来的，每回来一次，她就温柔一分，这样的苏妙华让程墨很不习惯。

    “没什么。”苏妙华低下头，掩过脸上一闪而过的绯红。

    她很想就这样一直呆在他身边，怎么办？

    同一时间，建章宫里，刘询和许平君也在院子里乘凉，皇长子刘奭玩累了，已经睡下，皇次子刘钦也被乳娘抱回寝宫，宫人们在远处侍候，没得召唤，不敢近前。

    许平君递了一瓣桃子给刘询，道：“陛下是不是有心事？”

    听说张勉在茶水里下砒霜，意图弑君，许平君吓得几乎站不稳，她真不敢想像如果张勉得手，会有什么后果。

    刘询就此展开清洗，京中一片腥风血雨，她既担心霍光会复出废掉刘询，又担心大臣们反噬，只是吴朝规矩，皇后不能干政，只有熬到太后，才能插手朝堂。

    好在她跟上官太皇太后关系还不错，于是求了上官太皇太后，万一大臣们反噬，由她出面保刘询，若是霍光复出，那可是上官太皇太后也只能仰其鼻息的人物，两人计议良久，都觉得若到这一步，只能去求程墨，对霍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老是废立皇帝，于他的贤名也不好不是。

    万幸的是，她担心的事最终没有发生。

    可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刘询为何还忧心忡忡呢？

    刘询没有接她递过来的桃子，看看左右没人，小声把吴渊持大将军府腰牌去廷尉署求情的事说了，道：“我担心，大将军会因为此事对我不满。大哥说重设司隶校尉，我想来想去，人选非大哥莫属，可让他派人去查大将军，总归不大好。”

    霍光是程墨的岳父，让女婿去查岳父，非人君所为也。

    许平君想了想，道：“大臣们多互为姻亲，要这么说的话，陛下什么事也做不成了。若大将军没有不利于陛下之心，查上一查，岂不正好洗清大将军的嫌疑？”

    刘询又想了半天，反复想像程墨会有什么反应，领诏之后会不会阳奉阴违。身为皇帝，如坐在火山口，由不得他不小心，可这件事，除了程墨，他又不放心交给别人。

    许平君道：“陛下可还记得，你初识大哥时，大哥如何对待你么？”

    那时他顶着皇孙之名，名字却没有记入玉碟，到处受人白眼，大家见了他如避瘟疫，生怕跟他走得近了，会受牵累，只有程墨不在乎世俗眼光，不仅收留了他，还让他去私垫读书。那时的程墨不畏强权，只遵从自己的良知，难道现在的他，会畏惧霍光么？

    再说，程墨劝霍光隐退，可是完全为自己着想，站在自己这边的。

    “好，这件事交给大哥。”刘询下定决心。

    在花园和妻妾乘凉的程墨打了个喷嚏，霍书涵道：“园中风大，都散了吧。”

    顾盼儿谈兴正浓，想看看什么时辰再说，赵雨菲已温温柔柔地应了一声：“好。”

    苏妙华自然不会有任何异议，见众人都站起来，也跟着起身。

    程墨让人抬了躺椅，放在亭外，躺在椅上刚好观赏天上的星星，就拭脸的功夫，妻妾们都起身走出来，不由睁大眼，道：“怎么不多坐会儿？”

    赵雨菲温柔地道：“夜深了，也凉了，还是回去吧。”

    佳佳睡在怀里，她担心女儿着凉，让婢女取了小锦被给她盖上，她早就想回去了，霍书涵的提议，正合她心意。

    “很晚了吗？”程墨道：“明天休沐，正好晚起，我再坐一会儿。”

    丞相是高级公务员，也有休假，自他坐上丞相这位子，别人休假他加班，难得休息一天，怎么能错过呢？他可是决定明天不处理公务的。

    霍书涵有意为苏妙华创造机会，道：“我们都睏了，让妙华陪你吧。”

    赵雨菲和顾盼儿明白霍书涵的意思，一个垂下头无声地笑，一个抿了嘴笑，齐声道：“夫人说得是。”

    苏妙华一张俏脸顿时成了大红布，急道：“我……”

    霍书涵笑道：“五郎难得放松，你也难得自在，你们多坐会儿，我们先回去。”

    三人说笑着走了，苏妙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坐下吧。你一向不是扭怩的人。”程墨笑道。

    他有妻有妾，床事方面得到满足，又知苏妙华对这门亲事不满意，并没别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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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星光满天

﻿    今夜没有月亮，黑绸子般的天空，缀满了宝石般的星星，入夜了，暑气渐退，风拂过脸颊，带来阵阵凉爽。

    苏妙华搬一张小凳子放在程墨的躺椅边，坐下，然后侧头看他，那眼神有点古怪，又有点害羞。

    “怎么了？”程墨觉得她今晚怪怪的，怎么老用这种眼神看自己。倒不是他迟钝，而是新婚之夜她像穿了铠甲般的防备，甚至新婚第二天干脆离家出走，让程墨自觉没往那方面想。这段时间两人相处得少，程墨可不知道她的心思变了。

    “没什么。”苏妙华摇了摇头。

    她越是安安静静的，程墨越觉得她很不对劲，道：“是不是天天在榻前侍奉岳父，累了？要是累了，就在家歇两天，岳父那里，派几个妥当人侍候。”

    夜深人静，听着他称呼自己的父亲“岳父”，听着他让自己在家歇两天，苏妙华心里甜丝丝的，脸上露出甜蜜的笑容，道：“不累。”

    她一直不懂事，一直让父亲操心，如今幡然悔悟，觉得侍奉父亲理所应当，只要父亲能快点好起来，她再苦再累也值得。只是这么一来，又要好些天不能呆在家里了。

    程墨道：“你自己看着办，要是撑不住，跟我说一声，我来想办法。天色不早，回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幽静的甬道上，甬道旁植了高大的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苏妙华往程墨身边走了一步。

    程墨见她胆子突然变得这么小，不觉好笑，道：“要不要让人取灯笼来？”

    霍书涵为让两人独处，把婢女们都撤走了，不知哪个缺心眼的婢女临走前，把最后一支灯笼也取走啦。不过程墨难得有时间观赏星星，并不在乎这个，有了星光，园中也不是漆黑一团，反而朦朦胧胧的。

    “不用。”苏妙华听声音不像自己发出的，倒像受了委屈的女子，吓了一跳。

    程墨笑道：“你已经嫁过来啦，这儿就是自己的家，可千万不要拿自己当外人。”

    他也听出苏妙华的声音不大对，有一种想哭的鼻音儿，还以为又是哪个婢女仆妇给她气受。只要拿自己当主人，摆正位置，处理婢女仆妇不是举手之劳的事么？

    两人说着话，苏妙华越蹭越近，走出花园，她的俏脸几乎搁到程墨肩头了。她身量高，到程墨耳际，把下巴搁在程墨肩头，刚刚好。

    不知是黑暗中程墨没发觉，还是生怕她老羞成怒没有说破，直到走到三岔路口，程墨道：“我送你回去。”

    苏妙华心头咚的一跳，道：“不用，不……用。”

    越说声音越低，到后来几不可闻。程墨笑道：“怎么害羞了？这段路你少走，又没婢女在身边，要是迷路了怎么办？我给你带路。”

    “哦——”

    来到苏妙华所住的院子门口，程墨站住脚步，道：“进去吧。”

    院门虚掩，透出一束昏黄的灯光，苏妙华想约他入内小坐，又有些拉不下面子，她一向率性，此时却顾虑重重，也不知为什么。

    “进去吧，我看你进去，然后回去。”程墨温声道。

    苏妙华感受到他的关切，心如鹿撞，俏脸浮上一抹红晕，低头道：“我都到了。”

    程墨也不坚持，笑道：“好，你歇了吧，我回去了。”

    苏妙华站在门口，痴痴地望着程墨离去的方向，不知站了多久，一只纤手轻拍她的手臂，一个带笑的声音道：“人都走远啦，还看什么？”

    眼前有人持灯笼，灯下，一双弯成月芽儿的眼睛，可不是雪晴？她一直在等苏妙华回来，不时出来看看，走到门扉处，刚好听到两人的对话。

    雪晴自小侍候苏妙华，太了解自家主人了，那是粗枝大叶，大大咧咧的主，她会期期艾艾？只能有一种解释，她对这位风流倜傥的家主有了真情啦。

    而程墨坚持要她先进门再回去，倒像热恋中的男女，舍不得分开，没话找话说了。

    雪晴喜见两人你侬我侬，欢喜之余，少不得打趣她。小丫鬟可是一直觉得程墨年少又俊俏，前途远大兼高官得做，是难得的良配，若是自家姑娘这样的人还不中意，又有谁能入得了她的眼？

    这个时代对女性的道德束缚、贞洁要求不高，女性和离再嫁并不会受到指责。但小丫鬟却认定，自家姑娘再也找不到比程墨更好的夫婿了，要不，阿郎为何非要把女儿嫁给他呢？难道当父亲的，还能害了女儿不成？

    苏妙华被雪晴这么一打趣，大羞，骂道：“死丫头，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做什么？欠打么？”

    雪晴笑嘻嘻道：“我来瞧瞧四娘子回来了没有，没想到看到阿郎送四娘子回来，怎么不请他进来坐呢？天色不早，正该安歇，如何让他回去？”

    苏妙华被她说破心事，臊得慌，只好扬手道：“看来不打你，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两人名是主仆，实如姐妹，雪晴哪会怕？一边拨腿往院里跑，一边道：“我就说嘛，阿郎对四娘子还是有情意的。”

    “你还说！”

    廊下挂了灯笼，院子里风吹树叶动，影影绰绰的，两人绕着假山追逃。

    这一晚，程墨歇在赵雨菲处，一番恩爱，自不待言。赵雨菲还是往日的时辰起床梳洗，他却在床上摊开成一个大字，呼呼大睡，睡梦中，一只柔柔的小手在脸上摸来摸去。

    他把那只软乎乎的小手拿开，翻身继续睡，耳边便听得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道：“父亲快起来，给佳佳讲故事。”

    “唔。”程墨只好翻身坐起来，揉着眼睛道：“讲什么故事？”

    佳佳坐在他的腿上，小手继续在他脸上揉搓，像揉面团似的，道：“讲孙悟空的故事。”

    刚好进来的赵雨菲听到两父女的对话，笑得不行，道：“你被她缠上，不讲故事是不行了，快起来吧。”又**儿端洗脸水进来侍候。

    女儿的命令大如天，程墨并不起床，依在大抱枕上，道：“那就讲一段，好不好？”

    “好。”佳佳欢喜地拍着小手，为示奖励，主动亲父亲的脸颊一口，口水涂在程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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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权力至上

﻿    “父亲，筋斗云是什么？”佳佳仰着粉妆玉琢的小脸问，眼睛亮晶晶的。

    孙悟空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那得有多远？而云，又是什么东西呢？小佳佳化身好奇宝宝。

    程墨想了想，下地趿鞋，道：“走，我们去看看什么是云。”抱了女儿刚要出门望天，乳娘抱青青进来了，笑道：“阿郎，听说这边讲故事呢，让小青儿和姐姐一块儿听吧。”

    佳佳一见妹妹来了，从父亲怀里挣下来，就要去抱青青。

    青青却张开小手臂，要父亲抱。

    程墨把青青抱在怀里，佳佳有了妹妹当玩具，早把筋斗云抛到九霄云外了，只是叫：“我要抱，让我抱。”

    程墨只好一手一个，抱他们到外间椅上坐了，把她们都放在腿上。

    父女三人玩得不亦乐乎，春儿进来道：“阿郎，郑公公宣诏，着你即刻进宫。”

    小陆子深得刘询信任，得以近身服侍，这些宣诏跑腿的活儿便渐渐交给他的干儿子郑春了。郑春比他还年长两岁，不过宫里认干爹这种事，并不是谁的年龄大，谁当干爹，还是要看实力的，小陆子因缘际会，成为中常侍，宫里名符其实的太监头子，要不是郑春伶俐又忠心会来事儿，这好事还落不到他头上呢。

    “郑公公人呢？”程墨把青青交给乳娘，把佳佳放地上，让她自己玩去，站了起来。佳佳把他的腿当滑板，蹭得他的纨裤皱巴巴的。

    “在外头候着呢，奴婢这就请他进来。”

    程墨换好衣裳，准备洗脸时，郑春来了。

    “咱家可不知陛下有何事吩咐。”郑春还不到二十岁，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笑得亲切。

    看来，程墨是来不及用膳了。赵雨菲把食盒交给黑子，对程墨道：“路上多少吃一点。”从丞相府到未央宫，路程很近，也吃不了多少，她担心进宫得喝茶，这空腹喝茶最伤胃了，好歹垫一垫。

    佳佳仰着小脸，黑宝石似的眼睛盯着郑春看了半天，然后下命令：“讲故事！”

    郑春傻眼了，他大字不识一个，哪会讲什么故事？

    程墨匆匆洗漱，抱起宝贝女儿亲了一口，道：“佳佳乖，和母亲玩去。”对郑春道：“走吧。”

    郑春如蒙大赦，连忙迈了小碎步跟在程墨身后，上车出府而去。

    今天休沐，刘询不用上早朝，不过他并没有睡懒睡，依然四更天起床，洗漱吃过早饭后到宣室殿东殿看了半天书，直到内侍禀报程墨来了，他才放下书，道：“宣。”

    程墨是卫尉，要进宫很方便，又是丞相，可以不用通报，但他在这些细节上一向极是谨慎，以前怎么做，现在还怎么做，并没因为位高权重而得意忘形，对自己少了约束。

    “参见陛下。”程墨行礼参见。

    刘询道：“大哥快坐。”

    小泥炉炭火正旺，瓷壶里水正沸，一杯碧绿澄澈的茶放在程墨面前，刘询道：“江南来的贡茶，大哥尝尝。”

    茶自然是好茶，最上等的碧螺春，入口甘香。喝完了茶，刘询开始说正事：“朕想来想去，司隶校尉还是由大哥兼任吧。”

    司隶校尉既是衙门的名称，也是官职名，刘询这么说的意思，是重新成立的司隶校尉由他负责。程墨很意外，推辞道：“臣为丞相，又兼卫尉，再兼司隶校尉，只怕同僚们多有非议，再说，臣的精力有限，只怕不能每一样都做好。”

    一身兼三职，工作量这么大，是要累死他吗？丞相要处理大量公务，他要不是找到看奏折的窍门，只怕就得学雍正皇帝，一天用八个时辰来批奏折了，再加上还得时不时分神兼顾羽林卫那边的事儿，已经忙得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了好吧。可别小看特务头子，这活儿虽然威风，工作却繁琐，得花大量时间整理收到的密报。

    若是兼了这三分差使，他会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得用来处理公务。人哪能不睡觉？要真是这样，用不了几天，他就累死了。

    刘询道：“羽林卫交给祝卫吧。”

    祝三哥挂着卫尉丞的官衔，帮程墨分摊一大堆事，日夜在宫中轮值，算是尽职尽责，而且从没出差错，虽说有程墨把关，可程墨每天就散朝后来这么一两刻钟，大部分时间还是他在管。现在刘询是要给他正名了。

    程墨自然没有异议，道：“诺。”

    刘询道：“霍大将军是大哥的岳父，按理说，这件事朕该让别人去做，可朕最信任的还是大哥。”

    程墨知道他开始谈司隶校尉的运作了，第一件事便是要查霍光？程墨按捺内心的震惊，不动声色道：“臣得陛下信任，受宠若惊，自当不辜负陛下的信任。陛下应该相信臣的品性，臣当公私分明，以公事为重。只是不知陛下要臣查霍大将军何事？”

    霍光不闻政事，天天在家种花养鱼，含饴弄孙，怎么刘询突然说要查他？以他对刘询的了解，刘询并不是一个心胸狭窄，不能容人的人，霍光如果没有威胁到他的权力，不至于不放过他。

    刘询道：“这事大哥也知道呀，吴渊持大将军府的腰牌到廷尉署求情，大哥问霍大将军，霍大将军说是管家偷了腰牌，朕并非不信霍大将军，只是……”

    他有些难以启齿，程墨却明白了。这件事，还是成了他心里一根刺。

    程墨道：“难得陛下如此信任臣，臣惶恐。臣组建人员后，马上分派下去，在大将军府安插人手。”

    刘询要的便是这个，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此事还须瞒着大将军。”

    “诺。”

    刘询洗手烫杯，再次把茶放在程墨面前，道：“钦儿刚出生时，朕曾向大哥提起两个孩子的亲事，大哥以孩子们还小为由拒绝了。如今孩子们都几个月大了，这亲事，也该定下来啦。”

    刘询说完，目光炯炯看他。

    程墨如何不明白，刘询再次提起亲事，有要他表忠心的意思，可他来自现代，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的观念根深蒂固，哪肯答应？当此情况下，不答应又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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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秘谍

﻿    “陛下，青青还小，而且她上面还有姐姐呢，哪能姐姐没有说亲，妹妹先定亲事？”程墨状似无奈地道：“还请陛下再等些时日，待臣把佳佳的亲事定下来再议。”

    皇二子刘钦在原来的历史上名声不显，不及兄长刘奭，要是刘奭这个不靠谱的，程墨无论如何不肯答应，刘钦么，还有待观察。

    刘询想了想，道：“如此甚好。”

    这件事便到此为止了。

    祝三哥接到诏命，任命他为卫尉，当真喜从天降，谢恩后，便连跑带蹦跑去丞相公庑求见，一见程墨便扑了上去，大有抱程墨大腿的意思。

    程墨寒毛直竖，飞快把腿一缩，惊吓道：“做什么？”

    “丞相，陛下宣我过去，说你已交了卫尉一职，由我接任！”祝三哥感动得眼泪洼洼：“你真是太好了，有好处没有忘了兄弟。”

    这些跟随程墨的人，就数他官职最高了，他自然感激涕零。

    “坐下说话。”程墨道：“三哥啊，陛下的安危以后就交给你了，你肩上的担子不轻啊，千万不能搁于女色。”

    “是是是，我都两个月没有尝过女人的滋味了，天天在宫里轮值，连家里也没回啊。”祝三哥赶紧表忠心，道：“陛下的安危，我一向放在心坎儿上。”

    敢不放在心坎儿上吗？万一皇帝出事，他小命也会不保哇。

    最近他的表现确实可圈可点，刘询正是把他的表现看在眼里，才晋升他。

    当天，祝三哥在醉仙楼宴请程墨、武空、张清等一班老兄弟，第二天齐康、何谕等下属又在醉仙楼恭贺他高升。

    程墨这边白天处理公务批阅奏折，晚上查看禁军名册。司隶校尉的人员从禁军中鳞选，这些人都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子，骑射之术精湛，但化妆跟踪探听消息却不在行。

    一所青黛白墙的宅子里，几十个青壮男子围成一个圆，中间两人拳脚呼呼，正在角力。一个胖胖墩墩的，约莫二十出头，光着膀子，稍一动，膀子上的三角肌高高凸起，胸前两大团，比身形纤瘦的少女还要大得多。

    另一人身子还没这胖子一半粗壮，却比胖子高了一个头，动作灵活，胖子呼呼带风的拳头总距他的身子二寸，连他的衣角也没沾着。

    人群中一个五官清秀的少年，看出瘦子身手比胖子高出甚多，这场比武不用看，输赢立现，便走到大树下乘凉，任阵阵哄笑声喝彩声不断，再不看一眼。

    这少年名叫云可，今年只有十七岁，子承父职，十三岁从军，祖上曾随霍去病出塞阻击匈奴，会追踪之术。

    胖子名雷昆，父亲是有名的捕快，于追缉犯人，探听消息最是在行。

    瘦子其实不瘦，只是跟雷昆站在一起，便显得瘦了些，他名叫江俊，父亲是东市一家绸缎店的掌柜，如果他没有被父亲送来从军，又被选拨到禁军中，以后也会是一名出色的掌柜。

    这些人，都是程墨从禁军中选拨出来的人员，他们还须进行培训，才能派上用场。

    云可百无聊赖地倚着树干，突然眼眸瞪得老大，只见院门大开，一辆没有板壁，只在四周垂下遮幔的轻车驶了进来，车中隐约可见一位身姿曼妙的女郎。

    马车在院子里停下，从车上走下一位气质出尘，眉目如画的女子。女子站在车边，对身边的美婢悄声吩咐两句什么，美婢便走向院中的人群。

    云可鬼使神差，迷迷瞪瞪地走了过去，道：“这位姑娘是？”

    亲娘哎，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这么标致的人儿，要是说话声大了，惊吓了她，可怎么好？

    这美貌女子自然就是顾盼儿了，她曾是松竹馆的花魁，精于化妆之术，程墨让她来给这些新兵蛋子讲课。没错，就是新兵蛋子，对于当特务来说，他们个个都是新人。

    顾盼儿微微一笑，没有说话。旁边的车夫已沉下脸喝道：“这位是新来的教头，不得无礼。”

    “教头？”云可越发迷糊了，这明明是下凡的仙女，怎么说是教头呢？

    围观看雷昆和江俊比身手的大多数人已经发现来了一位天仙般的女子，有人惊呼出声：“亲娘哎，哪来的这么标致的女子？”

    雷昆和江俊也傻傻停了手，雷昆的小眼睛瞪得老大，都快凸出来了，江俊已跟大多数人一样，屁颠屁颠跑了过去。

    当所有人得知这位天仙般的人物就是他们的先生时，不禁一片哀嚎。

    程墨对霍光相当放心，可霍光不能约束霍显，而霍显做事不带脑子，现在刘询已经起疑，若查到霍显不安份，他只会以为霍光表面淘光养晦，而让夫人出面拉拢群臣，为自己篡权做准备，哪怕霍光若有自立的心思，早就废了他。

    原来的历史轨迹，霍光劳累过度，六十岁便去世了。然后刘询钓鱼执法，一味放纵霍显及其子，最后拿到他们谋反的证据，灭了霍氏一族。难道历史又要重演吗？

    夜里，程墨宿在霍书涵院里，两人耳唇相依，密谈了一个多时辰，才相拥而眠。

    第二天，霍书涵带了时鲜水果回府探望父母，和霍光在密室谈了两个时辰，用过晚膳后才离开。

    十多天后，人牙子送了几十个小厮婢女到大将军府，大将军府的二管家挑了几人，其中有一个胖胖的青年，一笑起来只见脸上的胖肉，看不见眼睛。

    霍光身边侍候的小厮不知怎么上吐下泻，拉到快虚脱了，不能当差，于是这个极得二管家欢心的胖子便被调到霍光书房外当差。

    这个胖子当然就是雷昆了，他们这一批一共来了二十人，最手只有五人入选，他装得最像，打进敌人内部，其余四人或在外院跑腿，或做粗使活计。

    他们每三天会把消息送出去，所有的消息会送到程墨案上，最后呈到刘询的御案。程墨不能确定挑选出来的这些人中，有没有刘询的人，因而所有消息没有经过修饰，原本不动地呈了上去。

    程墨相信，要不是刘询身为皇帝，一举一动引人注目，这件事，他一定亲力亲为。

    一连很多天，刘询接到的都是霍光在书房读书练字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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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疑心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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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霍光把他从一个流落民间的少年扶上宝座，成为九五至尊，这一点，刘询无法否认。霍光的能量太大了，扶立刘贺，又在第二十七天废了刘贺，再扶立了他，这一连串的动作，让他深感恐惧，生怕某一天自己会步刘贺的后尘。

    如果沈定没有把大将军府的腰牌呈到御案前，刘询还会以为霍光真的不闻政事，只做个富家翁，可当他见到腰牌后，有几次，他从睡梦中惊醒。

    刘询不相信以霍光的老辣会看不出他的用意，可是霍光却把腰牌交给吴渊。吴渊、沈定都是霍光的人，曾经唯霍光之命是从，只不过霍光退后，沈定投靠了他，吴渊也表示了臣服，却更具同情心。

    对吴渊，刘询暂时不想动，一个好的大司农，会让国库充盈，他还需要吴渊为他做事。

    程墨坐在御案一侧，看着刘询阴晴不定的脸，踌躇了一下，道：“陛下可要把雷昆宣进来问问？”

    一般，密探是不会以真实身份现身于人前的，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密探只能转型，做后勤或是文职了。程墨也不愿意这样的事情发生，特别是在司隶校尉重新成立不久的时候，但刘询明显不相信眼前这些密报，那就另当别论了。

    刘询犹豫了一下，道：“更衣，朕要出宫。”

    两刻钟后，换了靓蓝禅衣的刘询，和粉身禅衣的程墨一前一后走出未央宫的宫门，身后跟着微微佝偻着腰的小陆子，不远处，跟着祝三哥等羽林卫，以及黑子等侍卫。

    刘询上了程墨的马车，往主位上一坐，顾盼间自有一股威严，程墨坐在下首相陪，吩咐车夫：“去醉仙楼。”

    早有人提前包下醉仙楼，明里暗里的警哨把醉仙楼围得密不透风，掌柜的被叫到一边，被威胁了一番。

    程墨和刘询迈步进了醉仙楼，掌柜的头都不敢抬，战战兢兢上了酒菜，哆哆嗦嗦退了出去。他不知今天来的是何方大人物，可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已经说得很清楚，若敢多嘴，脑袋不保。

    雷昆在书房外候着，和他一起的还有五个人。一个扫地的杂役手提扫把路过时，他手中已多了一张纸条。

    很快，他便肚子痛，要去看大夫了。

    曾强曾太医是霍大将军的御用太医，自是不会纡尊降贵为雷昆这种小厮看病的，于是雷昆得以出府。

    醉仙楼距北阙不远，雷昆确定没有人跟踪后，便赶了过来。

    “回陛下的话，这些纸条确实是小人所写，小人所写句句属实。”雷昆低头站在地上，第一次得睹天颜，不紧张是假的，可他本就是禁军，比常人距离皇帝这种稀缺品种要近些，倒也没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抬起头来。”刘询温声道。

    禁军营在灞河，刘询继位后还没有到过禁军营帐，营中有几万禁军，哪怕去过，也不可能认识这个小兵，但是他当皇帝有一年多了，识人看人多少会一些。

    雷昆应了一声：“诺。”抬起了头，眼睛飞快睃了刘询一眼，又垂下眼睑。他脸色从容，并没有因为受到皇帝的审视而局促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刘询道：“下去吧。”

    “诺。”雷昆行礼退下，并没有即刻离去。

    刘询继续翻看那些纸条，高阳造纸成功后，刘询下诏所有公文用纸书写，纸张开始在京中流传开，除了食古不化的腐儒外，基本上再没人用竹简了。

    “大将军每天就是读书、练字、针炙、种花？”刘询的眉尖蹙了起来，道：“既如此，那枚腰牌又怎会在吴渊手中？”

    我不是告诉你，管家偷出来的吗？程墨翻了个白眼，都懒得和他废话了。

    刘询又看了小半个时辰，逐一对比，确认霍光一直闭门谢客，有人上门求见，也是和霍禹等人接触。他眉头越皱越深，道：“依大哥看，霍四郎会不会……”

    程墨并不知道霍禹受吴瑭所托，利用自己的身份行扳倒程墨之事。这件事说来也巧，霍禹还没行动，吴瑭便在早朝上触怒刘询，下了大狱，接着张勉下砒霜弑刘询不成，京城掀起腥风血雨，霍光约束儿子们没事少出府，霍禹有贼心没贼胆，只好寄希望于程墨也在被清算之列了。

    这几天风头刚过，霍禹又死心不息，开始活动，或是他上门拜访狐朋狗友，或是狐朋狗友上门拜访他，上门这些人，都被安插在前院的密探记下来了。

    程墨想了想，道：“陛下可要着人跟踪他？以我们现在的人手，要安排一两个人在他身边还是不难的。”

    霍禹生性轻浮，不是霍光这种老辣之人可比，平素和朋友互赠妾侍、小厮多得是，若要安插一两个小厮在他身边，可比安插人手在霍光身边容易得多。

    当然，这位小舅子一向和程墨不对付，安插人手在他身边，就没必要提前打招呼了。

    “很好，就这么办。”刘询轻轻颌首。

    那些纸条，自然是烧了。

    桌上摆了菜肴，刘询一筷没动，自从张勉在瓷壶里下砒霜之后，他于饮食上更加小心了。

    刘询和程墨下楼上车，醉仙楼的警哨撤去，掌柜看着空无一人的二楼，恍如一梦。

    霍禹新近得了一个小厮，长得眉清目秀，十分可人，那会说话的大眼睛这么瞟上他一眼，便让他爱到骨子里去了。

    他有心让这位叫云三的小厮雌伏，不免对他娇宠了些。云三也机灵，什么都为他想在头里，两人十分相得。如此过了七八天，这天下午，他闲来无事，想把云三就地正法，没想到云三说要去洗白白，他在房中等啊等，等啊等，直等到日落西山，也没等到云三的影儿。云三就此人间蒸发了。

    霍禹气疯了，把门子们叫来好一通训，训完还不解气，每人罚三个月月钱。

    程墨却笑得不行，道：“这么点事，你也用得着跑路？”

    化名云三的云可苦着脸站在程墨面前，道：“这事属下想想就觉得恶心，愿意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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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真相如此可笑

﻿    元殷楼灯火通明，远远望去，如一座金碧辉煌的水晶宫，楼下偶有车马到来，客人到这里，都变得斯文有礼，由衣着光鲜的小二引进去，寻一清静座头坐下。

    丝竹之声若隐若现，既不打扰客人们的谈兴，也不显得冷清。

    靠窗的座位，坐着两个年青男子，左首一人年约三十，皮肤白哲，唇上留两撇八字胡，保养得极好的手轻握酒杯，偶尔送到唇边呷一口。这人正是霍禹，约罗安到元殷楼赴宴。

    罗安得罪了程墨，在羽林卫呆不下去，让整个靖海侯府备受冷遇，这是父兄们无法原谅的。勋贵之家表面上看起来风光，却有可能一个不慎，就此败落，成为勋贵圈中的笑话。靖海侯哪能让家族沦落到这种地步？只好费尽心思巴结上程墨，而作为得罪程墨的家族罪人，罗安被父亲放弃了，在家族内部，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这三四年，程墨顺风顺水，风光无比，罗安却颓废苦闷，连昔日的朋友都弃他而去。

    霍禹约罗安到元殷楼，自然不是发善心，行善举。

    “难道你不想把他踏在脚下吗？”他眉目含笑，说话间又呷了一口酒，还别说，程墨研制出来的烈酒味道可真香醇，他越来越爱喝这种酒了。

    罗安默默挟了一筷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良久，轻轻摇头，道：“四郎说得不错，我已成废人了。可是他的权势如日中天，我如何撼得动？此事休提。”

    他曾愤怒，曾怨天忧人，可这些，都不能改变他的现状。备受白眼这很多个日日夜夜，他时时刻刻在反省自己，若不是自以为少年得志，举止轻浮，何至于羞辱程墨？若没有羞辱程墨，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霍禹是谁？那是程墨的小舅子，和程墨的正室夫人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打断骨头连着筋，自己一个外人，何必掺和到里头？罗安总算识相了一回。

    霍禹最近频频出击，已联络多人，意图进行倒程运动，之前几人看在他是霍光之子的份上，又不愤程墨年轻轻身居高位，假以时日又是一个霍光，经他多番劝说，已经同意了。他本想罗安和程墨有旧怨，让罗安做出头鸟再好不过了，没想到罗安却如此答复。

    “十八郎，你这么想就错了……”霍禹不断劝说。

    罗安只是摇头。

    夜色渐深，有七八分醉意的霍禹被小厮扶上马车，罗安落寂地站在元殷楼高高的台阶上，目送他的马车在侍卫的簇拥下离去，人与人就是不一样，自己只不过做错一件小事，却落得如此下场，霍四郎成天吃饱没事干，上窜下跳的，只为扳倒妹夫，却没人理他。

    他站了很久，直到店里的小二送客出来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如沸水溅在他的肌肤上，把他烫得回了神。

    马已牵来，他的小厮没精打采站在街旁，不知想什么。他走下台阶，翻身上马，朝靖海侯府而去。

    路上黑蒙蒙的，小厮没有挑灯笼，他也不在意。他不急着回那个呆腻了的院子，回去也只是呆望四四方方的天空，并没有挥鞭急驰，而是信马由缰，任由马儿慢腾腾往前走。

    后面几匹马急驰而来，他欲待避到路边，马上乘者呼啸一声，把他围住了。

    霍禹这些天接触的人，都被带到司隶校尉衙门问话。

    云可把这些人的供词呈到程墨案前时，低垂着头，不敢去看程墨的脸色。

    程墨的表情很怪，有些震惊，有些不敢置信，还有些不可思议。要知道这个时代，家族的力量无比巨大，维护家族的权益是家族中每个成员的义务，若是背叛家族，在社会上没有立锥之地。

    自打霍书涵嫁过来，霍家和程墨便紧密联系在一起了。霍光隐退，总归会越来越远离朝堂，他又是上了年纪的人，说不定哪天便驾鹤西去，程墨年轻轻为相，随着时间地推移，权柄会越来越重。总有一天，霍家须靠程墨才能维持以往的荣光。

    而霍禹这个脑袋被驴踢了的家伙，却到处串联，要把父亲的接班人，自己的亲妹婿扳倒，这叫什么事儿？

    这些密报，程墨一如既往呈到御前。

    刘询看完，难掩惊讶，供词上有罗安等人的签字画押，而且这些人暂时押在诏狱，随时可以提审。

    诏狱是成立司隶校尉时，刘询特准司隶校尉具缉捕审问之权而设的监狱，与廷尉署的大狱有所区别。

    廷尉署审理大案要案，而司隶校尉只审理谋反案，即如果皇帝认为你有谋反悬疑，可着司隶校尉审理。

    鉴于朝中遍布霍光耳目，第一宗案子查的又是霍光，为防霍光反击，根基未稳的皇帝死无葬身之地，只好暂时隐瞒重启司隶校尉之事。所以，诏狱还只是几间耳房，房外有人看守，而那所大院子，也没有挂牌子，刘询还没有下诏。

    “证人确实如此招供？”刘询看了半天，问出这句话时，表情也很奇怪。他一直担心霍光会废了他，没想到霍光没有任何动作，反而是霍禹到处活动，四处串联，想把妹婿扳倒。

    若消息属实的话，程墨断然没有向霍光通风报信的可能。刘询最后一丝疑虑消除了。

    “是。”程墨苦着脸道。

    刘询看看他，再看看面前的供词，终于忍不住露出笑容，安慰道：“霍四是骄横惯了的，看不惯大哥为相，也有可能。想必不是霍大将军授意。”

    俗话说，虎毒不食子，霍光再狠心，也不可能扳倒女婿，再说，若他出手，会是这个样子么？霍禹找的，都是平素来往密切的人，这些人大多不得志，奉承霍禹，希望图个晋身之阶。这样的人，能成什么事？

    程墨翻了个白眼，应了一声：“是。”

    现在你相信我岳父没有废你之心了？揭出我们小舅子妹婿不和，你很开心？

    刘询把密报递到小泥炉上烧了，道：“把那些人放了吧，别让霍四知道我们在查他。”

    “诺。”

    这件事，算是到此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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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不讲理

﻿    白晃晃的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睛，青石板的甬道被烤得冒烟，要是赤足踏在上面，只怕连皮都要脱掉一层。

    院子里的气氛让人窒息，婢女们一个个缩着脑袋，生怕一不小心，便会受罚。她们深知霍显的手段，此时她又在气头上，只要让她抓到一点错儿，不死也得重伤。

    霍禹苦着脸跪在能融化肌肤的青石板上，额头、脸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一个身着鹅黄色曲裾裙的侍妾得了霍显示意，手持油纸伞，走了过来，想为他遮挡烈日，还没走到他身后，廊下一声暴喝：“做什么？”

    侍妾吓得手一颤，绘着美人出浴的油纸伞骨碌碌滚落在地，侍妾双膝一软，跟着跪在霍禹身后。

    霍显带着哭音儿道：“夫君，四郎本是无心之过，你何必当真？稍为惩戒，让他长长记性，以后改了就是，何必如此罚他？若他有个三长两短，妾身也不活了，呜呜呜。”

    她说着，拿锦帕拭了拭没有泪的眼睛，拭眼间隙，不忘瞪了坐在一旁，对这一幕无动于衷的程墨一眼。

    霍光很生气，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如果不是他的病情趋于稳定，看到程墨送来的那叠供词，他会气得当场到阎罗王那儿报到。

    送给刘询御览那份供词被刘询烧了，留档那份，此刻却在霍光手里。

    “无心之过？你问问他，他都干了些什么！就是当场打凶这逆子，也不冤枉了他。”霍光脸庞潮红，呼呼喘气。

    “快请曾太医。”程墨对在廊下候着的婢女道，又劝霍光：“幸好四舅兄唱了这么一出，陛下才确信岳父忠心耿耿，也算因祸得福了。此事已揭过去，以后休提。”

    霍显连连点头，道：“五郎说得是，四郎有大功呢，要不是四郎如此作为，陛下还不知会怎样胡乱猜疑呢。要我说，当初夫君就不该扶立他。”

    “你还说！咳咳咳。”霍光气得不停咳嗽，程墨帮他拍着后背，他好不容易顺了气，怒道：“要不是你，逆子怎会变成这个样子？此事若不被五郎侦到，难道要让他真把五郎扳倒不成？”

    霍显小声嘀咕：“五郎跟皇帝的关系铁着呢，谁扳得倒？”

    她是不知道这件事，若知道儿子傻乎乎忙活这事，定然劝他不要白忙活了，程墨跟刘询那是一个碗里吃过饭的，就是皇帝跟太子都没这么亲过，她这比喻是不大合适，总之就是两人好得穿一条裤子就是了。那是儿子能扳得倒的吗？

    “你还如此纵容他！”霍光气得扶住了额头，就是拿霍显没办法。两人三十余年的夫妻，自年轻时起，霍显就把他吃得死死的，他的话，她全当耳边风，她的话，他却是全放在心上，那是他心之所系，岂容有失？

    程墨看着不是事，劝道：“岳父还是回房歇会儿吧，天热，四舅兄再跪下去，只怕会中暑，不如让四舅兄回房反省。”

    别拿老婆孩子没辙，先把自己气死了。

    霍显先前对程墨很不满，这会儿总算气顺了些，道：“五郎总算说了句人话。”

    帮你儿子求情就是说人话，不帮你儿子求情，我连人都不是了。程墨腹诽，朝霍显丢个眼色，道：“岳母快扶岳父回去歇着。”

    霍显会意，朝他微微点头，伸手去扶霍光，道：“夫君，这儿太热了，我们回去吧。”

    大将军府建有水榭，偌大的池子上搭几间大屋，宽敞的回廓，落地窗，房中不用屏风隔断，天气再热，在里头坐卧也凉爽异常。

    霍显伸手去扶，霍光虽然面色不豫，但没拒绝，怒瞪了霍禹一眼，在妻子的搀扶下离去。

    霍光刚转过弯，霍禹已站了起来，顾不得擦拭脸上的汗，便朝程墨怒视。他膝盖硌得生疼，脑袋在大日头底下晒得发晕，想冲上去揍程墨一顿，腰麻了，迈不动步，怒气勃发之际，抬手扇了侍妾一巴掌：“我还没死呢，跪什么跪？还不扶我起来，”

    侍妾身子娇弱，本就晒得眼前阵阵发黑，被他一巴掌直接打趴下了。他憋了半天的火气全撒在侍妾身上，抬腿就踹，侍妾两眼一翻，一声没吭，直接晕过去了。

    曾强听说霍光不大舒服，赶了过来，刚好见到这一幕。霍禹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公子哥儿，自小骄纵，打骂个把侍妾实在不算什么，更加出格的事他都做过。曾强脚步只略停，便向台阶上走去，和程墨打招呼，道：“大将军不在这里？”

    程墨道：“家岳去水榭了。”

    曾强道谢后赶了过去。

    霍光的书房是阖府重地，某些方面来说，它比正堂还要重要，到霍光这地位，除非接诏，已经没什么人能让他在正堂接见了，而书房是他处理政务的所在，这里曾经是国之枢纽，来自全国的奏折就是在这里批阅后发出去的。

    书房的地基很高，三级台阶，环绕院子的庑廊。此时，程墨就站在最高的台阶上，冷眼看着霍禹把好心给他送伞的侍妾活活踹死，鲜红的血淌在青石板上。

    霍禹感觉到程墨阴冷的目光，一提袍袂，几步窜了上来，道：“你以为你是谁？居然到家父面前告状！”

    说话间，他一招黑虎掏心奔程黑胸前而去。踹死侍妾算是活动了跪得麻痹的身子，这一拳，还带着呼呼风声。

    程墨虎口如铁腕牢牢钳住他的手臂，道：“你是不是嫌命长？要不要尝尝诏狱的滋味？”

    今天以前霍禹不知道刘询重启司隶校尉，现在已经知道了，他不怪自己所作所为太过出格，反而怪程墨先是派人跟踪他，接着又把供词交给父霍光，狠狠告了他一状，害得他被罚跪。

    “你敢？”他双眼喷火道。只要母亲健在，他就不信程墨敢动他一根汗毛。

    程墨笑了：“要不要试试？”

    程墨真正在乎的，是霍书涵，而不是那个只会搞事，在本来的历史上把霍家带入灭族深渊的霍显，哪怕这个女人现在成了自己的岳母，程墨对她也只有表面的尊重，而没有从内心尊重她。

    “你敢！”霍禹道，怒瞪程墨的眼睛已少了火药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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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威权太过

﻿    “奉皇帝令，制曰：朕皇曾祖成立司隶校尉，监察百官，督有成效，今朕承祖制，重启司隶校尉，以监察百官，着丞相程墨兼任司隶校尉，监百官有不法事，向朕奏报。”

    诏书一下，朝野哗然。二十年前，武帝设司隶校尉查木偶事件，巫盅之祸一杀几万人，百官为之色变，人人自危，幸好之后再没有发生这种血腥事件，司隶校尉也渐渐淡出百官的记忆。现在皇帝重新成立司隶校尉，他们已大吃一惊，更让他们难以接受的是，手握这柄利刃的，居然是程墨，位极人臣者到这地步，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臣反对，丞相已是百官之首，何能一兼再兼？武帝时期，司隶校尉江充并没有兼丞相官职，还请陛下收回诏书。”

    乐圆忠君之心大爆发，宣诏的小陆子话音刚落，殿中就炸了锅，大家还在交头接耳，乐圆已先人一步，出班反对了。你不是以祖宗成法为依据重启司隶校尉吗？那行，我就拿祖宗成法反驳你。

    程墨的人陡然听到诏书，还没消化完，没有出声赞成。

    刘询看了一眼如菜市场般闹哄哄的大殿，道：“乐卿拿丞相与江充小人相提并论，岂不荒谬？”

    乐圆见刘询脸色不愉，不禁心中一沉。

    江充和大侠朱安世勾结，诬陷太子刘据，才致巫盅之祸。当时武帝相信江充呈上来的密报，以为太子刘据诅咒君父，刘据和母亲卫子夫辩白无门，最后一个起兵，兵败自刎，一个在建章宫自缢。刘据的妻妾子孙尽皆入狱。这桩人伦惨剧，受害当事人便是此刻高坐在御案后的皇帝刘询了。刘询的父亲刘进也死于狱中。

    乐圆有些后悔提及旧事，可皇帝受程墨盅惑，若放任自流，只怕会不可收拾。一念及此，乐圆硬着头皮道：“陛下，重启司隶校尉并无不可，只是这人选，不该由丞相兼任。朝中对陛下忠心耿耿者甚多，并非只有丞相一人，还请陛下三思。”

    “臣附议。”

    “臣反对，陛下，丞相有管辖百官之权，由丞相监察百官，有何不可？”

    消化完了诏书内容的朝臣们纷纷叫嚷起来，耳中只听到自己的声音，哪听得清别人说什么？刘询更是只听到一片嗡嗡声。

    乐圆这边退了一步，同意重启司隶校尉，但不同意由程墨挂印，而是应该另选对皇帝忠心的大臣担任。所谓对皇帝忠心的大臣，自然是乐圆一派了。乐圆为官日久，有不少人脉，接任光勋卿后，又迅速在自家衙门里拉了一拨亲信。只要皇帝开口，大把的人才愿意当特务头子。

    争论的焦点人物程墨程丞相稳坐钓鱼台，任凭身边风起云涌，他只管眼观鼻，鼻观心，全当看戏。

    “好了，无须再议，此事就这么定了。众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刘询决定不再给朝臣们打口水仗的机会，曾祖在位时，哪个臣子敢如此放肆？自己威仪还不够啊。

    “陛下”

    乐圆急了，还想再说，小陆子已拖长音调道：“退朝——”

    正捉对儿争论的朝臣们傻了眼，齐唰唰转头望过去时，皇帝已起身走向殿门，小陆子佝偻着腰跟在后面，满朝文武，只有自始至终没有发一言的程墨起身行礼道：“恭送陛下。”

    闹吵吵的殿中突然一静，只有他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反应快的朝臣赶紧从席上爬起来，手忙脚乱的地行礼：“恭送陛下。”

    也有一激动，想在争论中压倒对方，把玉圭放在一旁，撸袖子连说带比的，慌乱之中找不到玉圭。皇帝没有等他们，早出殿了。

    乐圆提袍袂拨足追了上去，边追边喊：“陛下，陛下，老臣有事启奏。”

    皇帝仪仗再去得远了。

    乐圆追到院子里，无奈停步，一回头，便见程墨慢悠悠走来，看样子是要去东殿，不由大怒，道：“你身为丞相，怎能心胸如此狭窄，一味揽权？”

    什么好事都被你抢了，还要我们何用？

    如果他态度好些，程墨不妨跟他解释一下，但他自以为是，一开口便呛人，程墨就不愿意跟他废话了，最多让手下查一查他。

    眼看程墨眉毛都没动一下，脚步不停，如行云流水般从他眼前过去，乐圆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却无可奈何。程墨的官职在他之上，他总不能把人拦住吧？那样便是侵犯上官了，只好眼睁睁看着程墨进了东殿。

    有些事不宜在早朝上讨论。程墨参见毕，就要探讨的政事向刘询请示。送上来的奏折刘询已经看过了，两人商量出一个妥当方法，便照此批示。

    同一时间，去豫章赈灾的陶然回来了，钦差仪仗刚到城门口，守城士卒赶紧把排队进城的百姓赶到一边，待钦差仪仗进来后，才放百姓进城。

    吴朝倒没有钦差需要在早朝觐见皇帝，然后才能回家的规矩，不过臣子领皇命出京办事，回京第一件事当然是向皇帝复命。陶然没有回府，而是直奔未央宫，求见皇帝。

    “陶云山回来了？快宣。”

    不一会儿，陶然到宣室殿行礼参见，道：“臣参见陛下，幸不辱命，把赈灾粮食发放到灾民手中，百姓的住所也已安排好了。”

    谭炎本已心存死志，收到八百里加急的诏书，得知朝廷派陶然赈灾，已在来京的路上，又准他先行开仓放粮，犹如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当即就活了。

    陶然赶到，仓中存粮已发放大半，百姓都能吃到稠粥，只是洪水还没有退，只好在街头铺了草席坐卧。

    陶然离京前，程墨特地吩咐过，切切要注意灾区的卫生，以防灾后爆发瘟疫，并给他一份防范措施，让他按此办理。因而，灾民得病的不多，他之所以耽搁这么多天才回京，却是为了等洪水退尽，为灾民重建家园。

    听他一条条地奏报，刘询欣慰地道：“如此甚好，陶卿辛苦了，暂且回府歇息吧。”

    陶然谢恩出宣室殿，朝北宫门走去，还没走到一半，何谕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对他一阵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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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固执

﻿    乐圆刚刚晋升不久，刘询拨给他的府邸还没有收拾好，依然住在租来的院子里。

    同为京官，二千石以上的官员朝廷会拨给府邸，予这些官员居住，就像现代的福利分房。而二千石以下的京官，就没这福利了。乐圆为太中大夫时，食俸一千石，只能自己掏腰包租房子住。

    他在京为官多年，妻儿都带到任上，租住了一个两进的院子，前院正堂待客、书房读书办公、男仆也住在前院，后院便是一家人的住所了。

    此时他倒背双手立于廊下，仰头看着湛蓝湛蓝的天空，天空澄净，没有一丝白云。

    一个七八岁的垂笤童子绕着井跑来跑去，笑声不断，府中的老仆赶上来，扳住童子的小屁股好一通打：“这么热的天还到处跑，跑得一身汗，又得汲水洗澡。”

    孩子是老仆的孙子，住在前院的耳房中，小孙子并不怕爷爷，挨了打，还嘻嘻笑，一得自由，又跑得没影儿。

    乐圆却心中一动，京城有两个月没下雨了，又是大热的天儿，城里的百姓还好说，城郊的百姓只怕要担心没水浇灌庄稼了。

    他叫过老仆，道：“你即刻出城，到城郊瞧瞧，农人可有水浇灌庄稼，可有口出怨言。”

    老仆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可自小侍候他，对他无一言违逆，领了命令立即出城查看。乐圆转身进了书房，摊开造纸局送来的纸，奋笔执书。

    老仆第二天才回府禀报，这时乐圆已把弹劾程墨的奏折呈了上去。

    这封奏折程墨原样封存后，送到宣室殿，刘询一看火就大了，一把把奏折摔到地上。奏折里洋洋洒洒五千字，中心主题只有一个：“程墨为相，惹怒苍天，因而京城两个月没有下雨，天天都是大阳天，天天都热得要命。”

    天气不热，还叫夏天？如今是三伏天，热不是很正常吗？两月没下雨，能怪程墨？还非要用这荒唐的理由弹劾程墨，简直岂有此理。

    刘询即刻宣乐圆进宫，此时的乐圆，正在写第二封奏折，老仆回报，农田浇灌并没有受影响，所以他决定提及这一点时，把肯定语句换成含糊不清的词汇。得知刘询宣，他只好搁下笔赶了过去。

    他参见毕，刘询颇为无奈道：“乐卿啊，你是光勋卿，把精力用在培养属官上头不好吗？”

    虽然刘询很想用他牵制程墨，在一定程度上搞平衡，可不希望他在司隶校尉这个问题上和程墨纠缠个没完啊。司隶校尉一定要交到自己人手里，这个人非程墨不可。

    “陛下，国家公器切切不可私用，程丞相若要为相，司隶校尉另委他人；若为司隶校尉，请程丞相辞了丞相之位。”乐圆恳切地道，一副我是为你好的神情。

    刘询和他大眼瞪小瞪，瞪了半晌，无力地道：“你下去吧。”

    乐圆答应一声，出殿回府，继续写那封没写完的奏折去了。

    上书弹劾这种套路，一般会先安排小弟出来试试水，看看皇帝的意思，再决定是否继续，一旦风声不对，试水的小弟会做为弃子，从来没有大佬自己跳出来试水的。乐圆这是疾志要把程墨搞下去，完全不用套路，撸袖子自己上了。

    第一封奏折，程墨是看过的，他封好送到宣室殿，也有看刘询意向的意思。这封奏折，何曾不是投石问路的石子？程墨已着手组建自己的谍报人员，假以时日，定然有大用，把司隶校尉交出去也没什么。

    小内侍送奏折过来，放在最上面那封，里头夹着一张写了几个数字的纸条，程墨扫了一眼，唇角勾了勾，继续批他的奏折了。

    乐圆第二封奏折没有提前呈上去，而是在早朝当众朗读，历数程墨之罪，如以旁支身份得封列侯，族长反而为伯爵，可他却安享列侯之位，是为不孝；如把族长会昌伯当使唤人，让会昌伯当山长；如身为丞相，却兼司隶校尉，鉴于程墨种种作为，以致京城两月没有降一滴雨，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农夫将无水可以浇灌农田。

    早朝时间固定，为朗读时不占用太多时间，他没写废话，而是行文简洁有力，有事说事，一二三一一并举。

    他读完，群臣哗然，程墨派气极，怎么能把两个月没下雨归罪于丞相呢？乐圆一派却有些懵，老大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开炮，这是唱的那一出？

    乐圆只想以赤胆忠心感动刘询，并没有招呼手下帮腔，更没有商量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于是，早朝上便出现了有趣的一面倒现象，程墨派极力攻击乐圆，方法五花八门，各说各的，乐圆派只好被动还击。

    刘询很生气，非常生气。昨天他叫乐圆去宣室殿，就说得很清楚，不希望他就这事找碴，乐圆倒好，还没完没了了。

    眼看早朝再次成了菜市场，刘询沉声道：“够了！”

    皇帝发怒，谁敢不识相？朝臣们飞快正襟危坐，做眼观鼻，鼻观心状。

    从头到尾，程墨没有说过一个字，连衣角都没有动，如狂风暴雨中的一块巨石，任凭风吹雨打，屹然不动。

    “乐卿无事生非，胡言乱语，罚俸三个月。退朝。”刘询不让群臣再争论下去，直接宣布处罚结果，然后散朝。

    陶然准备了两天，收集黑乐圆的材料，写就弹劾乐圆的奏折，本来打算早朝后呈上去，见乐圆当众弹劾程墨，便想把奏折当堂宣读，这还没机会出班呢，皇帝便宣布退朝。他摸了摸袖子里的奏折，赶紧从席子上爬起来，想找程墨商量一番。

    程墨出殿去了。

    既知刘询的态度，他便省得费功夫撇清自己了。

    祝三哥看不惯乐圆弹劾程墨，才把消息递给陶然，陶然得知此事，定然要以牙还牙。

    若是陶然和程墨商量，程墨定然让他以不变应万变，就让乐圆一个人折腾又有何妨？可惜他没说，程墨也没想到他刚回京，气都没喘一口，便积极备战，掺和到此事中去。司隶校尉有监察百官不法事的权力，凡事总有侧重点，现在“重点照顾”的对象是乐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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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苍天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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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公庑里，程墨坐在主位，陶然坐在下首。

    陶然回京后先去觐见皇帝，禀报豫章赈灾事宜，当时程墨也在宣室殿。他出宫后，便回府梳洗吃饭，然后再去公庑候着，待程墨回来，把不方便禀报皇帝的，一一禀报程墨。

    今天他呈上的是乐圆的黑材料。早朝时殿中的情形有些诡异，程墨派一看就是没有组织过，才各自为战，程墨坐在文官之首，也一言不发。他拿不准老大要怎么干，只好赶来当面请示了。

    那摞黑材料只有几张纸，是陶然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搜集了乐圆在京中的所作所为。他弹劾乐圆的奏折，就是用这些资料写的。奏折没机会呈上去，还在他的袖子里。

    程墨随手翻了翻那几页黑材料，然后还给他，道：“这件事你别管了。你赈灾有功，这两日必有封赏，不要节外生枝。”

    “丞相，下官那怕不要前程，也不能让乐圆老匹夫得逞。”陶然赶紧表态，程墨既这么说，定然已经禀明皇帝，为他请封了，这趟奔波就值得了，他心头一宽，脸上也有了笑容。

    程墨只当没瞧见他的口是心非，道：“你没发现陛下很不耐烦了么？不要试图挑战天子的底线。这件事，你不要插手。”

    “可是……”

    “嗯？”

    “……诺，下官领命……可眼睁睁看陶老匹夫如此嚣张……”陶然有点小纠结，既不愿快到手的升迁成为泡影，又不愿意看已方处于挨打不还手的状况。

    “没事，他蹦哒不了多久。”程墨淡定得很。他的人已赴乐圆的老家调查了，但凡有可以下手的地方，定然不会放过，除非乐圆如表明看起来那么无欲无求，忠君为国，要不然，把他下诏狱还是轻的。

    同一时间，受了罚的乐圆依然充满斗志，皇帝只罚他三个月俸禄，那是什么用意？自然是因为他弹劾不到点子上，皇帝生气了呗，为了安抚程墨，只好做做样子，稍微罚他一下。

    他把程墨的发迹之路仔仔细细研究了很多遍，发现程墨自从赌钱输光了腚，被人打晕过去，醒来后便变了一个人，不仅从不进赌场，而且走了运。难道那家赌场有什么门道？

    乐圆决定到当初把程墨打晕的赌场瞧瞧，实地考察一番。

    远远缀在后面的江俊看他进了赌场，又绕着赌场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后门，才闪身入内。

    赌场里密不透风，闷热得很，昏暗光线下，一个个赌得性起的赌徒们哟五喝六。江俊皱了皱眉，心中很是不齿，堂堂光勋卿居然来这种地方，也不嫌丢人？

    江俊很快在聚赌的人群中发现陶然，原因无他，屋子里太过闷热，人人袒胸露背，只有乐大人一身齐整。想必他光看不赌，被旁边的赌徒推了一把，赶出那一桌。

    江俊见乐圆东张西望，每一桌都走走看看，不知他想干什么，只管捂着鼻子躲在角落冷冷看着。

    乐圆一心想找出赌场是否可以转运的东西，赌场中乌烟瘴气，到处乱糟糟的，还真没注意有人一直瞄着他。

    一个输了钱的大汉心情正不好，见一个糟老头子一直往身边凑，心头火起，抡起钵大的拳头只一下，便把乐圆抡晕了。

    乐圆只带一个小厮，又让小厮在外头候着，被打晕过去，自然没人为他出头，大汉继续下注，赌场的打手见有人晕了，抬起就往外扔。蹲在门口发呆的小厮见自家主人死活不知，哭天抢地扑上去。

    江俊见此情此景，不禁摇了摇头。

    消息报到程墨跟前，程墨一看赌场的名字，想了想，心下恍然。他穿过来后，会昌伯絮絮叨叨骂他去赌，多次提到“财运来”这三个字。财运来，是城西一家小赌坊，老板钱二使尽下作手段，诈赌徒们的钱财，又雇打手对输光了钱，不服气的赌徒们往死里打。他这具身体，原来的程墨，便是这样被活活打死的。

    江俊显然不知程墨有过这么一段黑历史，垂手站在大书桌边，道：“大人，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跟踪。”程墨道。

    乐圆已被小厮带回府延医问药，短时间内只怕不能再继续战斗了。果然，第二天他告假没有上朝。他那一派的官员上门求见，都被告知他病了，无法见客。

    这时，暗中窃窃私议，说乐圆胡乱指责苍天不降雨，以致苍天发怒，惩罚他，让他一病不起的消息开始在朝臣们中间流传。

    这股风潮越传越烈，不过三天功夫，便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了，有好事者还上门求见乐圆的妻子王氏，让她赶紧备祭品望空而拜，向苍天谢罪。

    皇帝自称天之子，是为天子，你乐圆是什么东西，竟敢利用苍天为自己张目，弹劾程墨？也得老天肯做你扳倒程墨的工具才成啊。

    乐圆直到第四天才醒过来，王氏吞吞吐吐劝他道：“夫君，以后切切不可胡乱说话了，要不是妾备五牲祭品祭拜苍天，你哪能醒来啊？”

    乐圆一问才知，外面已传成这个样子，刚醒过来又气晕过去了。

    丞相府的书房里，江俊好不容易才忍住笑，道：“大人，接下来应该散布什么传言？”

    再说乐圆惹怒苍天吗？还是再来一个升级版。

    “那倒不用。”程墨一袭家居常服，坐于桌后，道：“他被气晕，只须太医针炙一番即会醒来。继续跟踪即可。”

    江俊行礼退下。

    程墨端起一杯茶慢慢呷了一口，气定神闲地想，光这一条，已足够乐老头喝一壶了，何必再放什么风声？

    古人最信鬼神，惹怒老天这种事，可不是小事，且看着吧，不用他组织，弹劾乐圆的奏折就会如雪片般飞到刘询的案前。

    这一回合，程墨没让他的人出手，是为了不被刘询忌惮，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刘询对那把椅子是如何的看重了。他不动用手下的力量，做出力单势薄的样子，刘询便会出自本能地保护他，若发现他有自己的势力，只会把他当成第二个霍光，必欲除之而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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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被逼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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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内侍抬着一大筐奏折，吃力地走在通向宣室殿的甬道上。这两天送到宣室殿的奏折陡然大增，这是今天抬来的第三筐了。

    宣室殿里，刘询问不停检阅奏折的小陆子：“又是弹劾乐弃轩的？”

    “是。”小陆子应道，抹了抹额头的汗，道：“陛下，乐大人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怎么满朝文武都在弹劾他？”

    刘询气笑了，道：“还真是天怒了。老天爷一生气，人岂有不跟着怨气冲天的？”

    “？”小陆子一脑门问号，好象对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乐圆利用苍天，被苍天清算，弄晕过去的事一无所知。

    刘询道：“把这些奏折收起来，宣乐弃轩进宫。”

    郑春去宣人，却被告知，乐大人还没醒转，只好回宫禀报，乐大人受天罚未醒。

    不出程墨所料，太医针炙后，乐圆悠悠醒转，一看太医那张古怪的脸，两眼一翻，又晕过去了。不晕不行啊，他现在实在是没脸见人了。

    王氏刚要向太医道谢，见他双眼紧闭，道谢的话变成惊呼，道：“岳太医，我家夫君又晕过去了。”

    请的是新进太医院不久的太医岳濂。大家都避乐圆如避瘟疫，乐家的小厮到太医院请太医，没人愿意应诊，岳太医资历浅，没办法，只好勉强走这一趟。

    岳濂虽然年轻，医术着实不错，五指一搭，见乐圆脉搏跳动有力，微笑道：“夫人无须担心，乐大人没有大碍。告辞。”

    大夫不仅要识医理，还须懂病人心理，岳太医在奉诏进太医院之前，是地方上的名医，有多年的实践经验，明白乐大人的心理，自然赶紧告辞，免得无意中得罪这位九卿之一的大人物。

    王夫人还想挽留，岳太医早出了府门，上了停在府门口的马车。

    现在怎么办？乐圆眼望屋顶承尘，把能想到的办法在脑中推演了一遍。时至今日，他才知道程墨的厉害，他借口程墨为相，惹怒苍天，程墨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利用他被人打晕，说苍天降罪于他。难道说，那个一拳击晕他的大汉，是程墨的人？

    “来人，叫伍无缺来见老夫。”乐圆长长吁了口气，沉声道。

    财运来依然乌烟瘴气、哟五喝六、人声鼎沸，赌得兴起的赌徒们大多袒胸露背，突然无数差役手持火水棍涌了进来，抖开锁铐见人便拷，很快跟烤肉串似的，串了无数男子。雷班头手一挥，郑五吆喝一声：“走快点。”随着话声，水火棍重重落在一个大汉身上，那大汉惨叫一声，加快脚步。

    据说财运来窝藏江洋大盗，是江洋大盗的同党，被京兆府一窝端了。

    丞相府的书房里，程墨拈了拈面前的纸条，笑道：“他还没有见客？”

    江俊笑道：“见了，那些人进去一个多时辰才出来，出来后一个个垂头丧气的，也不知商量些什么。”

    他们只能跟踪探听消息，却无法窃听。程墨不免感概技术不发达，要搁现代，在乐圆屋里安装几个窃听器，哪还不知道他们商量什么？不过，虽然不知道，也可以想像，定然是商量怎么应付眼前的危机，以及如何扳回这一局了。

    江俊禀报完，悄然出府而去，程墨心情舒畅，哼着小曲儿去了后院。佳佳正缠着春儿去花园钓鱼，天气热得能把鱼烤熟，怎么可以带小孩子去花园晃？春儿哄呀哄，佳佳只是不听，她刚吃了水果，手上汁水淋漓的，全抹在春儿的衣裳上。

    一见程墨进来，佳佳马上丢下春儿，飞扑进程墨怀里，道：“父亲，去花园钓鱼。”

    “钓鱼哪用得着去花园？”程墨帮她拭了手，抱她在腿上坐了，吩咐道：“着人捉几条鱼，拿木盆子装了水，送过来。”

    春儿应了，自去吩咐。一刻钟后，一个身材纤细，轻腰欲折的少女带两个粗壮仆妇抬一只大木盆进来，向程墨请示道：“阿郎，放哪里好？”

    程墨有一搭没一搭地逗佳佳说话，听有人请示，随口道：“就放这里吧。”说话间抬头，眼前的少女好生面善，不由多看一眼，道：“你是？”

    少女笑道：“回阿郎的话，奴婢是华锦儿。”

    华锦儿？那个无拘无束的华锦儿？怎么大半年不见，长高了半个头，出落得婷婷玉立，又变得如此有礼？程墨眨巴眨巴眼睛，道：“怎么你带人来？又怎么自称奴婢？”

    华掌柜为了宜安居的生意出京奔波忙碌，他担心华掌柜的妻女独居，会受地痦无赖滋扰，才让她们搬到丞相府居住，可没拿她们当下人使唤。

    华锦儿笑眯眯道：“我在府中闲着没事，十分苦闷，母亲又逼我做针线，我不喜欢，于是帮着府上做些事情。”

    其实华家娘子岳氏一直觉得住到丞相府不大好，普祥每个月派人送的月钱她一个铜板不肯收，还日夜做针线活，想在府中自立，又逼华锦儿做针线活，说是贴补家用。其实每天送来的米、面、瓜果、肉、菜、点心多数吃不完，又有四委衣裳，日子丰足，何必做针线？华掌柜身为宜安居的大掌柜，又怎会没有积蓄？岳氏这是小心太过了。

    华锦儿不愿意窝在小院里做针线，自告奋勇帮府上做些活儿，普祥不答应，岳氏非逼着普祥点头，说若是不答应，她们母女就搬回去。普祥没办法，只好答应了，也没真的安排华锦儿做重活，只是让她跑个腿，传个话什么的。

    华锦儿活泼好动，跑腿的活儿轻巧，又不用天天跟在母亲身边，被逼做针线，还有零嘴吃，天天乐呵呵的，这半年个头儿窜得飞快，程墨咋一见，几乎认不出来了。

    “胡闹，乱弹琴！”程墨把佳佳放在地上，道：“叫普祥过来。”

    华掌柜是他手下的大掌柜，搁现代，那就是他名下公司的总经理，哪能让华总经理的女儿做些下人仆役的粗活？

    “阿郎，不是这样的。”华锦儿拦住要出去叫人的小丫头，道：“是我自己要帮着干活。”她苦头脸道：“我母亲逼我做针线，我不喜欢，帮着府上做些活儿，少在母亲跟前晃，少受她训斥，开心得多。普大管家也是被逼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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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想摆脱

﻿    岳氏母女所居的小院，面积不大，却胜在精致，三间主房，中间是正堂，两侧的房间大间套小间，外间是接待要好朋友的小厅，内间是卧室，用梨花木的博古架隔开，博古架上原先有古董，岳氏担心不小心摔坏，把古董装好，请求普祥收起，现在博古架上空空如也。

    正堂一溜儿的楠木官帽椅，八仙桌上摊着些碎布头，岳氏和两个八、九岁的小丫鬟铺了席子，坐在地上做针线，突然外头有人说话：“阿郎，华家娘子就住这儿。”

    府里被称呼为阿郎的，除了那位位高权重，高不可攀的青年，再也没有别人了。岳氏脸色大变，赶紧拍拍身上的针线头儿，起身迎了出去。

    程墨站在院中，看着爬满半个院子的藤萝，道：“你去通报一声，就说我求见。”

    普祥撇了撇嘴，心想，对那位固执得要死的大娘，还用得着这么客气么？岳氏非逼着他按自己的想法来，他对岳氏可是一点好感也无。

    “阿郎，在自己府中，何必通报？”

    “什么话？岳大婶暂居我们府上，那是客人，可不是仆人，哪能不通报？”

    岳氏把两人的对话听在耳中，心中感动莫名。华掌柜在成为宜安居掌柜前，被老东家辞退，只好回到蜗居京中的家，一家人生活无着，眼看着就要揭不开锅了，恰好这时遇到程墨，才成为今日名动京城的大掌柜，若没有程墨这个贵人，他们一家，只怕早就饿死了。程墨于他们来说，是救命恩人呀。

    “东家快别这么说。”岳氏屈膝行礼，急急道：“东家的恩德，小妇人一家铭刻在心，东家再这么说，可就折煞小妇人了。”

    程墨赶紧抢上虚扶，道：“岳大婶切切不可如此妄自菲薄，宜安居有今日，全靠华掌柜用心经营。你们母女暂住我府中，我若以奴仆待之，那还是人吗？”

    “东家……”岳氏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她自小家境贫穷，原有些自卑，在程墨这样的大人物面前，更是低到尘埃里去，若不自食其力，几乎没有勇气住在这里了。

    普祥道：“外面太热了，岳大婶，还不快请阿郎厅中叙话。”

    大热的天，就算夕阳西下，院中也热烘烘的。

    岳氏赶紧道：“东家快里面请。”又对鬼头鬼脑跟在后面的华锦儿道：“还不赶紧上瓜果，发的什么呆？”

    华锦儿扮个鬼脸，赶紧去小厨房里淘洗水果了。岳氏不肯接受送来的吃食，程墨吩咐过，普祥自然是坚持送了，不要说每天所需的米面鱼肉，就是瓜果点心也一样不缺，因而小院里有现成的瓜果。

    程墨迈步进屋，见挺雅致的客厅弄得跟乡下土屋似的，不禁摇了摇头。

    岳氏让两个小丫头赶紧把做了一半的针线拿进内室，然后用袖子擦了擦椅面，请程墨坐。

    程墨嘴角抽了抽，就那么站着说话，道：“岳大婶啊，华掌柜为宜安居奔波，你是我府上的客人，就不要那么苟待自己了，我府上人口多，不差你母女俩一口吃的，不要这么见外。”

    普祥跟着帮腔：“是啊，岳大婶，你这么做，传出去，人家会说丞相抠门，让丞相名誉扫地。府上多你们两张嘴吃饭，又算得了什么？”

    不要说宜安居日进斗金，就是程墨身为丞相的俸禄，那也是吃喝不完的，何况还有进京官员各种孝敬，以及皇帝各种赏赐？

    岳氏一直觉得住进丞相府，已经很不好意思，又生怕无权无势，被府中的下人仆役瞧不起，故而要自力更生，希望能做针线活赚日常开销，这也是自卑心里作怪了。

    程墨肯亲自过来瞧她，那是给她极大的面子，普祥又说她这么做是抹黑程墨，貌似不是她有求于程墨，反而程墨有求于她的样子。她这么一理解，面子里子都有了。

    “谢丞相，谢普大管家，那日常送来的东西妾身就收下了。只是锦儿年纪不小了，不能一点事儿不干，不如让她在府中帮工，做点事吧。”岳氏从善如流，算是同意接受月钱、吃食了。

    “那怎么成。”程墨断然拒绝，道：“哪能让华姑娘做奴仆的活儿？”

    华锦儿在旁边笑嘻嘻道：“丞相天天要批阅奏折，身边没个人端茶递水，十分不便，我愿意在书房侍候，求丞相成全。”

    不知她从哪儿听说程墨书房里没有人侍候，小厮们只能在廊下候着，小心眼里觉得这样十分不便，难道堂堂丞相喝口水，还得自己倒么。

    程墨当然不能答应，道：“我再给你拨两个婢女使唤，你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没钱去帐上支取，就说我说的。”

    普祥吓了一跳，任意支取！阿郎知道他在说什么吗？为阿郎的钱财计，普祥只好抢着岔开话儿，道：“锦儿姑娘心细如发，若肯在书房侍候，倒也合适。阿郎，锦儿姑娘跟着阿郎，也能学些见人识人的本事，学些眉眼高低，于她大大有利呢。”

    可不是让她当奴仆，而是给她机会，让她学为人处事。

    普祥这么一说，岳氏的眼睛登时亮了，女儿十三岁了，眼看该说亲了，可她家是商贾身份，高不成低不就的，要说门好亲何其难，若是跟在程墨身边，说不定能跟着沾沾光，被好人家看上呢。

    “这孩子顽劣得紧，若得丞相调教，是华家祖上积德，还请丞相不要拒绝。”岳氏行礼道。在丞相身边侍候，说出去也有面子不是。

    程墨想了想，让华锦儿在书房里帮忙，也无尝不可。她不识字，不会走漏消息，又有华掌柜的渊源，倒不用担心她被收买。

    “岳大婶既然愿意让她跟我见见世面，就让她在书房做事吧。”程墨道。

    华锦儿欢喜得快跳起来了，以后可以不用天天被母亲逼着做针线活啦，程墨平易近人，比母亲易相处多了。

    “谢丞相。”她乖巧地行礼，然后站到程墨身后。

    普祥立即吩咐下去，以后书房内的擦拭洒扫，就归锦儿姑娘了，榆树、长丰不用再干这活。长丰也就罢了，榆树却欣喜若狂，笑得合不拢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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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灰头土脸

﻿    不得不说，书房里有一个可爱小萝莉晃来晃去，还是很养眼的。小萝莉很快学会泡茶，学会捶腿，学会把瓜果切好，用银签子插了，送到程墨的嘴边，程墨只要张嘴即可。

    五天过去了，乐圆还在家“休养”，估计在没有想到反击的办法之前，他是不会出门的。

    又过了两天，狗子禀报，府门前多了些乞儿。

    江俊常到丞相府向程墨禀事，已落入他们眼中，不方便出面。程墨派云可乔装成一个失去父母的孤儿，混入他们中间。云可简直是表演的天才，扮什么像什么，不过一天，就跟他们打成一片，发现他们倒真是乞儿，不过有人雇他们到这儿蹲点，把每天来往进出的人一一记下来，向雇主汇报。

    据这些人说，雇他们那人，年约五旬，瘦瘦小小的，满脸的皱纹。

    云可嘴甜，一口一个叔叫这些人的头儿朱六，把朱六哄得眉开眼笑，天黑后，朱六去向雇主汇报时，把云可一并带去。

    云可一眼认出那人，正是乐圆的老仆顾叔，哦，乐圆叫他老顾。据他们所查，老顾的父亲是乐圆的父亲乐循的仆从，老顾自小服侍乐圆，陪伴乐圆读书，与他形影不离。

    程墨看着报上来的密报，笑了，真没想到，乐圆有这脑子，手头没有密探，便雇一群乞儿到他府门口守着。吴朝风俗，商贾只能在东、西两市开店经营，不准沿街摆卖，也不准小商小贩占路经营，若不是如此，想必他会雇一群小贩到丞相府门前摆卖，把丞相府门口的空地变成菜市场了。

    江俊请示：“丞相，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程墨道：“这么简单的事还用得着我吩咐吗？”

    江俊眨了眨眼，道：“诺，属下明白。”

    第二天，又有两个身强力壮的乞儿加入，细数下来，赖在丞相府门前的乞儿已经有十三、四人了，再这样发展下去，丞相府门前的大路，就要成为乞儿一条街了。

    新加入的乞儿，二十岁左右的自称姓雷，叫雷二，另一个估摸着有二十三四岁了，自称姓廖，廖三，反而叫雷二为二哥。

    雷二到没一刻钟，便为了地盘和朱六打起来。朱六是老大，最好的位置自然应该归他，大家都无异议，偏偏新来的雷二不服，一脚把朱六的破碗踢翻了。

    朱六当了几天老大，真以为自己了不得了，破碗被踢，面子挂不住，不还手能行吗？双方一开打，云可赶紧劝架，先把朱六抱住再说。雷二膀大腰圆，拳头跟钵似的，一人打五人完全没问题，朱六被抱住，其余人等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眼看兄弟被打翻在地，急红了眼的朱六挣开云可的手，赶上前干架，不知从哪儿冲出一群差役，二话不说把朱六一伙都锁了，雷二和廖三一见差役来了，早撒开两条腿跑得没影了。

    朱六要是忍心丢下兄弟们，倒也跑得了，可惜他是个讲义气的主儿，等他被锁到大狱，才发现云可那个孤儿鬼机灵得很，居然趁乱跑了。

    乐圆得知乞儿们全被伍全锁了，不禁长叹一声，人家手里有司隶校尉，连情报工作也不能和人家斗啊。

    老顾看着困守府中，好些天不敢踏出府门一步的主人，心疼地道：“阿郎，不如认输吧。”

    连他都看出皇帝不愿意罢免程墨，自家主人这是何苦呢。

    乐圆摇了摇头，道：“陛下被姓程的所惑，我若不提醒他，他会滑向深渊的。”

    “可是陛下……”老顾话到唇边，改口道：“这很多天，陛下可没差人问过您一声儿。阿郎，不如向陛下销假，上朝理事吧。您越是这样，越让程丞相得意啊。”

    弹劾乐圆的很多奏折中，有一些是光禄勋的备用干部上的，特别是官职低的主事、谒者、常侍谒者、主事谒者、中散大夫，这些人刚进官场不久，年轻气盛，很是看不惯乐圆为了打击政敌，摆出这么大的乌龙。

    老顾虽然不清楚这一点，可光禄勋人员众多，这些天前来探望的，只有光禄丞、车郎将、户郎将几人，可见乐圆任光禄勋时日尚短，部下不归心，再这么折腾下去，人心都要散了。

    乐圆何曾不明白这个道理，可他现在骑虎难下，出门就得被人嘲笑，除非有台阶下。

    这个台阶，程墨不可能递给他，刘询没递给他。所以他只能在府里窝着。

    又一个月过去，赴乐圆老家查他底细的密探回京，和程墨在书房密谈了一个多时辰。

    乐圆严于律已，密探没有查到他什么把柄，程墨考虑之后，决定暂时不动他。要把九卿之一的光禄卿拿下，必须有一击得手的证据，现在没有证据，只能徐图之了。

    因而，退朝后，程墨去宣室殿汇报政务时，状似无意地提到，乐圆已经请了很多天病假了，不知现在病体如何，请皇帝派人关心关心他。

    不提起乐圆还好，一提起乐圆，刘询就火大。闹出这么大的笑话，不说向他请罪，反而在府里装死，一装就一个多月，让他这皇帝也面上无光。

    他叫过郑春，道：“传朕口谕：你明天要不来上朝，以后都不用来了，朕准你告老还乡。”

    郑春忍笑领诏出宫传口谕，刘询和程墨抱怨：“这么大年纪了，还不着调，亏得他天天嚷着忠君，这就是他的忠君？”

    程墨假意劝道：“乐大人喜好面子，他不好意思嘛。”

    “他也会不好意思？”刘询余怒未息，道：“难道非得朕求他，才肯上朝？小陆子，你派个人去，告诉他，朕罚他三年俸禄。”

    小陆子应了，派了小内侍去传话。

    乐圆先是接到刘询递过来的台阶，接着接到罚俸的通知，发了半天呆，只能感叹天恩难测，皇帝这是想什么意思呢？

    程墨出宫时，刚才还晴朗没有一丝白云的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白天犹如黑夜，伸手不见五指。眼看暴雨倾刻即至，他没有出宫，而是去了南殿，和祝三哥说说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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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在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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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呀，丞相来了……”祝三哥快步迎了出来，刚说得半句，暴雨倾盆而下，风雨声把后面的话掩盖了。

    程墨两步并作一步，“嗖”的一声，飞快跳上庑廊，就这样，雨丝还直往头脸上飘。

    祝三哥就没这么幸运了，瞬间被淋成落汤鸡。他抹了抹脸上的雨水，道：“丞相见罪，下官先去换身干净衣服，再来和丞相叙话。”

    程墨自然应允。他当了两年卫尉，现在的公庑就是他原来的办公室，熟门熟路地过去，进门便煮水烹茶，水将沸时，祝三哥换了衣服过来了。

    “好大的雨，看乐老匹夫还有什么话说。”祝三哥坐在程墨下首，眼望窗外密密麻麻的雨帘，恨声道。

    程墨摆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道：“他不是胡言乱语受天遣了么？”

    “对对对，受天遣了。哈哈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放声大笑起来。

    同一时间，一辆黑色平顶马车驶出苏府，雨下得太突然，车夫来不及披上蓑衣，被淋了个透心凉。雨实在太大了，车夫双眼不能视物，只好勒住马缰，让马车停下来。

    “哎呀，怎么下雨了。”随着话声，高高卷起的细竹帘儿飞快放下。

    马车里坐着回丞相府的苏妙华，苏执已能自己行走，这两天一直赶她回家。她实在拗不过父亲，只好收拾换洗衣服，打算服侍父亲吃过晚饭再回去。

    刚才天色陡暗，乌云盖顶，估摸着快下雨了，苏执生怕大雨留客，催着她赶紧回府，没想到暴雨来得这么快，这才刚出府门，走不到一箭之地，雨便倾盆而下。

    雪晴手忙脚乱把窗帘儿拉上，转头见苏妙华不知想什么，呆呆出神呢，便对外面的车夫道：“挑子大哥，雨太大了，不如先回苏府避避。”

    苏执辞了丞相之位，府上的牌匾便换了，不为丞相，哪能再用“丞相府”三个字？

    车夫挑子嘴一张开，雨水直往嘴里灌，好不容易说出一句完整话：“雨太大了，我看不清路啊。”

    就这么一段路，看不清，怎么赶车呢？车上坐的可是四夫人，万一出了事，后果不堪设想啊。

    雪晴微拉起一角细竹帘儿，只见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她向苏妙华请示：“四娘子，现在怎么办呢？”要知道雨这么快下，就先在苏府避了雨再回府了。

    父亲的病好得这么快，苏妙华心里欢喜，对这段时间程墨的宽容和无微不至的关心，她从心里感激，苏执又常在她耳边唠叨程墨的好，想想也是，换作别的男人，哪能容纳新婚第二天离家出走的妻子？又怎会对染了风疾的老丈人如此关心？程墨做到这个份上，实属不易。这些，苏妙华心里都明白。

    可是，苏大姑娘在丞相府呆着尴尬啊，两人有夫妻之名，却无夫妻之实，府里上下都清楚，程墨从不在她院中过夜。她一个姑娘家，这种事怎么好主动呢？

    苏妙华苦恼极了，想到父亲如此坚决，只怕以后想借故呆在父亲身边是不行的，要如何是好呢？她眉头微蹙，想得入神，竟没有发觉下雨了。

    “四娘子？四娘子？”雪晴见和她说话，她依然两眼发直，只好轻轻推了推她，道：“怎么了？可是病了？”说话间，手抚上她的额头，喃喃道：“不烫啊。”

    “我没事。”被人又推又摸额头，苏妙华再魂游天外，也回神了，她挡开雪晴的手，道：“什么事？”

    雪晴把情况一说，苏妙华挑起一角细竹帘儿往外瞧了瞧，道：“那就把车停在路边，待雨停再走。”

    “谁知道什么时候雨才停啊。”雪晴苦着脸。

    苏妙华瞟了她一眼，她不敢再说了。

    马车静静停在雨幕中，天地间好象只有她们主仆，苏妙华的心又飘到程墨身上：“这个冤家现在做什么呢？”想到他天天忙着批奏折，又有些心疼，

    被苏妙华掂记的程墨此时和祝三哥喝了茶，走到窗边，往外望，雨一点没见小。这要下到什么时候？

    祝三哥跟了过去，道：“要不要把兄弟们叫过来，大家一起说话热闹些？”

    在宫里轮值不能玩牌，要不然凑一局，管它雨什么时候停呢。

    程墨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这就走。”

    “雨太大了，丞相何不待雨停呢？”祝三哥还要再劝，程墨已走向门口，祝三哥没办法，只好拿了伞追上去。好在丞相公庑距未未宫不远，程墨做了两年卫尉，时常要进宫轮值，又习惯在公庑中准备换洗衣物，这时回到公庑，把下摆湿透的官袍换了，坐下处理公务之前，先吩咐黑子：“去城外看看，农田灌溉可受影响。”

    程墨是丞相，关心民生是他的职责，黑子应了，即刻出城。

    乐圆见下雨，不禁心里五味杂陈，实是不知明天该如何见众位同僚，又不知程墨会如何嘲笑他。他在房中转了半天，叫过老顾，让他出城去瞧瞧农田可曾被淹。老顾明白他的心思，无奈地摇了摇头，穿了蓑衣出府。

    这场豪雨直下到酉时末才停，程墨待雨小，撑了伞到大街察看，路面积水没到足踝，雨势稍小，积水已飞快退去。

    沿着御街走了一阵，程墨拐到别的大路，一连走了几条大路，都是如此，到后来路面已不再有积水。这些路面，武空预埋管道时，都曾挖开回填过，看这样子，回填做得不错。

    “阿郎，上马车吧。”榆树一指跟在后面的马车。

    北阙多为官邸，排水系统做得好，不知城东积水如何，程墨略一思忖，上了马车，吩咐驶往城东。

    苏府外面的大路上，停了半天的黑漆平顶马车里，传出雪晴丫头的欢呼：“四娘子，雨停了。”

    苏妙华吁了口气，她心里挣扎半天，终于做了一个重大决定，顿时觉得一身轻松：“回府。”

    那里，以后就是她的家，她必须面对现在的局面，山不来就水，水去就山，有何去不可？

    雪晴听出她声音欢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雨停了四夫人也很高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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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太他娘的反常了

﻿    暴雨过后的天空，一碧如洗，一轮弯月羞羞答答挂在天边，如果不是风吹动树上的叶子，雨珠滚动如落盘，实在看不出刚才曾下过暴雨。

    苏妙华鬼鬼祟祟出现在书房门口，先探头探脑朝里张望两眼，见四处静悄悄的，便伸出一条腿迈了进去，鞋头一颗拇指大的珍珠发出莹莹的光，鞋还没着地，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侍卫，沉声道：“书房重地，何人胆敢往里闯？”

    苏妙华吓了一跳，赶紧把脚缩回来，嘟着嘴道：“丞相呢？”

    侍卫还没回答，听到说话声的黑子已纵身跃过来，借着淡淡的月光看清是苏妙华后，陪笑道：“原来是苏夫人，这么晚了，苏夫人有事么？”

    以前苏妙华说上屋就上屋，整座府邸四处乱窜，什么时候问过别人意见了？现在却不同，她有了心事，不免心虚，黑子这么问，倒像窥破了她的心事似的。她俏脸一红，道：“没什么。”

    黑子是程墨的心腹之一，深知程墨对她多有纵容，又见她难得地没有窜上屋顶擅自闯入，语气不免和软了些，道：“丞相还在看书，可要小的代为通报？”

    程墨处理完政务，会抽时间看一会儿书，练小半个时辰字，再回后院。

    苏妙华听出黑子的弦外之音，双眼亮晶晶的，道：“丞相没有在处理公务么？那通报一下吧。”

    黑子应了，转身入内时，后背汗毛直竖，苏夫人今天太反常了，事出反常即为妖啊。

    下了一场暴雨，凉爽很多，程墨倚在榻上，背靠两尺高的竹夫人，手捧一本书，看得入神。他初穿到这里时，看文言文很吃力，现在却已习惯。印书局在排版印刷科举指定书籍，别的书要稍后再印刷，他看的依然是写在竹简上的书。

    听到黑子的禀报，他有些意外，道：“请她进来吧。”

    程墨的书房只有霍书涵可以在夜深时进来，这个时辰，她会送宵夜过来，劝程墨歇息，别的妻妾却是不能随意进入。想必苏妙华有急事，才会在这个时辰求见吧？她有什么事呢？

    苏妙华颊上浮起两团桃花，低着头，两只食指捻着衣角，站在大书桌前一言不发。

    程墨等了好一会儿，见她还是这副模样，不禁奇道：“你有什么事么？”

    “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那你这是？”程墨大奇，怎么看，她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先不说她精致的妆容，就她这副小儿女样儿，就很有事，有大事。

    苏妙华鼓起勇气，想请他今晚宿在自己房中，只是不知道这话要怎么说，她从小喜欢舞刀弄棒，文绉绉的词句说不来，更不用说以诗传情了。她被程墨看得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钻进去，偏偏程墨还不解风情，一个劲地问，苏大英雌终于恼了，涨红着脸凶巴巴道：“没事就不能来吗？我偏喜欢到处逛，你管得着吗？”

    夜静更深，河东狮吼传出老远，院中的明哨暗哨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黑子总算觉得正常了，他唇边露出笑容，心道：“这才是苏夫人嘛。”

    在黑子印象中，苏妙华一直凶巴巴的，她要是温柔体贴，还那是她么？那是被人穿越了好吧。

    程墨被呛了一下，摸了摸鼻子，道：“没什么事就没什么事嘛，也用得着发这么大火？听说你淋了雨，可喝姜汤了没有？”

    丞相府的规矩，着凉淋雨，都要喝姜汤，这个规矩据说是丞相大人梦中所得，因而所有人都要照此办理，你还别说，若是淋了雨，即时喝一喝热热的姜汤，出出汗，也就不会着风寒了。

    苏妙华自然是喝过的，一进府，雪晴马上吩咐厨房煎三碗姜汤，先服侍苏妙华喝了，然后她和车夫挑子一人一碗。

    程墨还是关心她的。这个认知让苏妙华心中一暖，语气也就温柔很多，道：“我……”

    想说来的目的，说不出口，想这么走了，又不甘心。今晚上，她连雪晴都没带，自己跑来，这么给他面子，他到底懂不懂自己的意思啊？

    程墨见她吼完又开始捻衣角，便微笑道：“坐下说话吧。”

    苏妙华脸更红了，结结巴巴道：“说什么话？”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啊。怎么成亲后反而和我见外了。”

    “谁和你见外了？这不是父亲病了，我没心情么。”苏妙华在椅上坐了，继续捻衣角。

    通往书房的小路上，青萝手提灯笼，另一个名唤紫研的婢女手提食盒，一前一后陪着霍书涵朝书房走来。

    侍卫们见来的是霍书涵，都不会现身阻拦，霍书涵刚走到庑廊，便听一个女子声音怒道：“你好烦！”

    程墨很冤，真的很冤。他料苏妙华肯定有事，她又不肯说，他只好尽量逗她说话，希望能套出她的话，没想到苏妙华跟装满炸药的炸药桶似的，一点就着，说没两句，又发飙了。

    “好好好，我什么都不说，这总行了吧？”程墨好脾气地道。

    屋里静了一息，又传出一声怒吼：“谁让你不说话啦？”

    你不说话，我岂不是得没话找话说？可是那句话，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嘛。苏妙华再次老羞成怒了。

    隐在树后的黑子暗叹一声：“苏夫人今晚还是很不对劲。”这是没事找事吧？半夜三更找人吵架，哪能对劲？

    门口，青萝撇了撇嘴，低声道：“阿郎也太好说话了。”

    下人们当着主子们的面不敢说，心里对苏妙华还是很不以为然的，一个没有跟夫君同房的女人，哪能得宠，又哪能得到下人们的尊重？

    霍书涵回头瞟了青萝一眼，青萝垂下头，不敢再说。

    “妙华也在这里？”霍书涵说着，迈步进书房。

    屋里大眼瞪小眼的程墨和苏妙华同时松了口气，程墨心想，太他娘的诡异了，苏妙华却想，这个冤家一双眼睛似乎要把人的五脏六肺都看穿了，看得人浑身不自在，有人来真的太好了。

    霍书涵这一进去，青萝和紫研也跟着入内，一人取下食盒，一人从食盒中取出吃食。

    以苏妙华大大咧咧的性子，自然不会意识到没有禀报，霍书涵径直进来。

    “一起吃点吧。”霍书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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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神人，哈哈

﻿    程墨、霍书涵、苏妙华一起坐下用宵夜。

    霍书涵把苏妙华欲语还休的神情全瞧在眼里，苏姑娘脸泛桃花，眼眸水洼洼的，拨拉一口白粥，瞟一眼程墨，夹一口青翠欲滴的小菜，瞟一眼程墨，就差把程墨当白粥小菜吃了，这么明显的信号，那个目不斜视只管慢条斯理吃粥的呆子，怎么就一点没察觉呢？

    霍书涵眼珠子一转，恍然大悟，想必程墨气还没消，面子还没挣回来，这才当睁眼瞎了。既然程墨有意为之，她就不跟着掺和了。霍大姑娘拿定主意，放下碗筷，唤青萝进来收拾，笑眯眯道：“天色不早，五郎早点歇了吧。”

    苏妙华以为霍书涵暗示她可以走了，脸更红了，张了张粉嫩嫩的小嘴，不知说什么好。

    一边吃宵夜，程墨一边消化刚才读的书，自然没注意到苏妙华的异常。这时见霍书涵神色有异，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苏妙华脸颊上两团桃花，红艳艳的。

    “我还有事要办，涵儿先回去吧。”

    “好，那我先走了。你不要太晚哦。”

    苏妙华见霍书涵款款走向门口，房中又只有她和程墨两人，而程墨这根木头就是不开窍，想起刚才的窘态，苏妙华再也顾不得别的，赶紧道：“涵儿等等我，我们一起走。”

    两人同岁，算起来苏妙华还大几个月，又都出身名门，父亲都居高位，因而相互间以名字相称。

    霍书涵似笑非笑转身睇她，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把苏妙华臊得连脖子都红了。

    两人并肩出了书房，走到半道，苏妙华突然道：“我今晚跟你一起睡吧。”

    “……”霍书涵无语。

    一路上，苏妙华都在想，要怎么把意思明确无误地递过去，若是确定程墨对她无心，她也好死心，到那时，自不会在府中住着，干脆出府另居好了。她出嫁时，嫁妆丰厚，除了古玩字画金银珠宝，嫁妆单子上还有两个位于乡下的田府，两座离北阙不远的别院，若真到这一步，不如春夏在田庄居住，秋冬回别院，也好过不尴不尬住在丞相府中。

    霍书涵哪知道她是这个心思，还以为她又要四处乱窜。

    苏妙华见她没吱声，便可怜巴巴地道：“就一晚，好不好？”

    苏大姑娘什么时候对人低声下气过？就是霍光权倾朝野的时候，她遇见霍书涵，那也是像孔雀似的骄傲得紧，听她软语央求，霍书涵心软了，道：“好吧。”

    这一晚，两人抵足而眠，说了半宿悄悄话，话题一直离不过程墨。霍书涵是什么人，三言两语间便把苏妙华的心思套了出来，面授机宜一番。

    两女走后，程墨练了一会儿字，回后院歇在赵雨菲房中。

    翌日早朝，乐圆时间掐得刚刚好，马车刚在宫门前停下，人还没下车，宫门开启，同僚们鱼贯而入，赶往宣室殿，哪有闲功夫搭理他？进了宣室殿，大家都在各自位子上坐了，准备随时起身向进来的皇帝行礼，也没人敢胆大包天到离座凑到他面前，对他冷嘲热讽。若真离座四处乱走，皇帝来了，就成殿前失仪了，那是会被治罪的。

    他费尽心思才想出这个办法，总算被他捱过去了。

    程墨冷眼旁观，把他那点小心思全瞧在眼里，上早朝为了等候皇帝到来，臣子们都恭恭敬敬的，散朝后可就不必这样了，是以早就跟手下的人递了个眼色。一埃小陆子宣布散朝，群臣恭送刘询离去，乐圆还没直起身子，就被同僚们围住了。

    “乐大人，你说程丞相为相，苍天发怒，滴雨不降，却不知昨天这场豪场从何而来？不会是你乐大人心悯百姓，在府中作法降雨吧？”

    “原来乐大人会施法术降雨，那是成神成仙的人物了，何必在朝为官，受那早起之苦？”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乐大人身在天庭，心系黎民，陛下有乐大人这样的神仙扶佐，才能天下太平啊。”

    “哈哈哈哈……”

    众同僚一通冷嘲热讽，然后不约而同哈哈大笑，把乐圆嘲笑得面红耳赤。今天的场面，他早就料到了，要不然也不会掐准了时间，刚好在宫门开启的当口到。他本拟恭送皇帝后赶紧溜之大吉，没想到这些人如此可恶，竟把他围住了。

    这还没完，笑声中，陶然道：“如此说来，乐大人真乃神人也。”

    “正是。”

    自此，乐圆多了一个称号：神人，装神弄鬼的人。

    乐圆气得脸庞红了又紫，紫了又红，好不容易瞄到程墨站在人群外，只见他拢着双手，状似无意，实则关注这边，乐圆不由咬碎满口黄牙，扬声道：“程丞相，很久不见啊。”

    你不屑与我一般见识，却让这些同僚嘲笑我，我非要撩拨你一番，出出气才作罢。

    程墨一脸蒙娜丽莎的微笑，道：“乐大人，你我天天见啊。你是神人，能左右苍天意志，聚则为云，化则为雨，我是仰慕得紧呢，昨天刚见，哈哈。”

    “哈哈哈！”群臣又是一阵大笑。

    待笑声稍歇，程墨一拍额头，道：“哦，说错了，下雨的不是神人，而是龙王。你不是龙王化身，到人间体察民情吧？”

    “当然不是，龙王居于海底，哪有乐大人位高权重？”陶然和程墨一唱一和。

    程墨官大一级压死人，乐圆可不敢当众和他翻脸，他怒视陶然一眼，袍袖一拂，转身要出殿离去，人群中不知谁阴阳怪气说了一句：“乐大人病好了么？”

    乐圆霍地转身，只见一张张嘲笑的脸，自己一方的人早就避了开去，何曾看出是谁开口？他脑中急转，昨晚临关城门前，老仆回府禀报，水渠积水已满，但是农田旁的沟渠挖得深，排水迅速，农田不会被淹。他好生失望，不能利用暴雨狠狠弹劾程墨了。

    难道今天就这样算了不成？

    他却不知，农夫们挖深水渠，是因为天旱，水渠只有挖得深，才能汲水浇田，刚好这些水渠在暴雨来临时，积蓄了雨水，又因为京城的排水系统做得好，郊区也不例外，才让没有流进水渠的水迅速排到池塘中。

    如此一来，雨歇不到半个时辰，农田中的雨水已排得干干净净。

    程墨掌握的资料可比他详尽得多，正因为确定农田不会被淹，才如此淡定，要不然，哪能批完奏折后闲闲地看书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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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高估了

﻿    乐圆憋到内伤，可是形势比人强，实在无法动程墨一根汗毛，只好偃旗息鼓，暂时潜伏起来。

    程墨就手头的情报细细分析朝廷中的形势，以及揣测刘询的心理，确定在没有新的朝臣和他打擂台之前，刘询是不会对乐圆怎么样的，也就决定暂且不再纠缠此事。

    不过，陶然并不甘心就这样挨打不还手，力劝程墨利用掌管司隶校尉之便，“搜集”乐圆不法事。江充开了个坏头，义字摆两边，利益放中间，只要于已有利，有什么不能做的呢？乐圆如此讨厌，就是制造些不法事，把他下到诏狱，又能如何？

    程墨却清楚，刘询想动乐圆，他不用证据也能动，刘询不想动乐圆，他有证握也动不了，何况现在没有证据，满朝文武无人不知，两人有积怨的时候？这时弄一些假资料，说乐圆有不法事，只会把自己陷进去，拨出脚也带了泥。这种事万万不能做。

    “云山啊，此事休要再提。”程墨道。

    陶然坐在下首，急切地道：“他闹出这么大笑话，正是扳倒他的好时机，此时不动手，假以时日，只怕不能动他了。”

    陶然骨子里有些投机，他投靠程墨，是投机的性子使然，想趁此扳倒乐圆，也是。在他看来，刘询已对乐圆不满，之所以没有贬了乐圆，不过是没有合适的理由罢了，只要把刘询需要的东西递上去，刘询定然会贬了乐圆。

    程墨的岁数轻陶然一倍多，比陶然的小儿子还小着几岁，程墨清楚，他投靠自己，有自己和刘询关系非同寻常的缘故，说到心服，却是未必。

    “本官和云山打个赌。”程墨笑微微道：“云山派一个四百石的官儿上书，弹劾乐弃轩危言耸听，若陛下留中或是出言斥责，则没有我的吩咐，不要轻举妄动；若陛下因此疏远乐弃轩，则你再继续着人弹劾。如何？”

    皇帝的一举一动有无数人解读揣测，如程墨之类是个中高手，刘询的心思他不说一猜必中，也是八、九不离十；次一等的如陶然之类，则没有这等本事，揣测皇帝心思时，夹杂太多自己的主观意愿、自己的情绪，把自己代入到皇帝这个角色中。这是第二等了，此等臣子一般难以得宠。

    陶然见程墨松口，大喜，道：“多谢丞相，下官这就着人上书。”

    他乐孜孜告辞，程墨一笑置之，批阅奏折。

    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凉，暴雨过后，早晚天气凉爽很多，早出晚归的人们多在身上加件衣服，有条件的，会加件披风。

    小厨房里，苏妙华袖子高高卷起，露出一双白生生的手臂，站在灶台前，看着灶上熊熊燃烧的大火发呆。旁边厨子胖婶苦口婆心地劝：“四娘子，您在旁边看着就行，待奴婢把这两个菜做好，就说是您做的，还不成么？”

    大厨房的厨子请的是京城中的名厨，又有程墨推陈出新，虽是理论上，但照他说的方法做出来的菜，很快风靡京城。

    小厨房是给各位夫人做私房菜的，各人口味不同，这厨子嘛，霍书涵作主，请的都是女子。成天在内院混，男子能成么？

    小厨房做的菜没大厨房好吃，开小灶的次数极少，苏妙华的厨子姓沈，身材肥胖，婢女们习惯称她胖婶。

    胖婶是苏妙华的陪嫁，随苏妙华到丞相府。苏妙华自小吃惯她做的菜，这些天苏妙华一直没在府中，胖婶快闲出病来了，本想女主人回来，要打叠精神做几个她爱吃的菜，没想这位小祖宗异想天开，要亲自掌勺。

    苏姑娘是苏丞相的掌上明珠，长到八岁吃饭还要人喂，什么时候拿过锅铲了？胖婶担心得快哭了，水火无情啊，万一她被烫伤，皮肤起了泡，那可怎么好？

    苏妙华真心没想到厨房是这个样子，粗使仆妇把地擦了五遍，青砖就是擦不干净，砖面上像有一层油，人走在上面，感觉很不舒服，但是，她既已下定决心为程墨下厨，哪能半途而废？

    “不行，我一定要学会。”灶火的热气扑面而来，她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眉都不皱一下。

    她诚心向霍书涵请教，霍书涵告诉她，程墨是一个馋嘴的吃货，最喜欢吃，只要她能亲自下厨，做两个程墨爱吃的菜，定然能把情意递过去。既能不说那羞人的话，又能传情达意，这么好的事上哪找去？她立即拍板，学做菜。

    可是她没想到光是切菜，就要了她的命，差点把食指切下来添菜。好不容易把菜切好，灶火又烤得她娇嫩的肌肤生疼。

    烧火丫头把灶火烧得旺旺的，等了半天，四夫人只是站得远远的，不禁无语，炒个素菜，有那么难的吗？

    胖婶看着不是事儿，只好抢过铲子，再不倒豆油，鼎都要烧坏了。

    夕阳满天，宽阔的街道上行人车马络绎不绝，守在府门口的雪晴一下子认出自家阿郎的车队，不待马车停下，飞快跑过去，笑得眉眼弯弯，道：“阿郎，四娘子有请。”

    榆树掀起竹帘儿，程墨走出来，道：“你怎么在这儿？”

    他和雪晴接触得不多，只知道这个俏婢是苏妙华的贴身婢女，性情却没了解过。苏妙华的行径让人瞠目结舌，这个温温柔柔的婢女反而不显山不露水。

    雪晴飞快屈膝行礼，道：“阿郎，四娘子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好菜，特地命奴婢请阿郎过去尝尝四娘子的手艺。”

    雪晴是苏丞相的独生爱女的贴身婢女，也是从没进过厨房的，还以为做菜很简单，以自家娘子的聪明才智，定然一学就会，因而夸下海口，说是做了一桌菜。其实苏妙华让她等在这儿，邀请程墨过去，还是很谦虚的，只说做几个菜。

    几个菜跟一桌菜，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啊。

    程墨听清楚她的话，面露惊容，道：“你家娘子会做菜？”

    他真没想到，苏妙华居然会烹饪，以她的身份和性情，可真是不了起的事了。

    “是呢。”雪晴响亮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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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烧菜还是烧房

﻿    苏妙华出阁至今，一直独守空房，雪晴着急啊，可是她清楚姑娘的性子，哪敢劝？幸好神仙保佑，姑娘总算开窍了，肯纡尊降尊亲自下厨，要为阿郎做菜，虽说吧，做菜很简单，可只要是姑娘做的事，那就不简单了。

    雪晴丫头兴奋得脸庞红通通的，走路都倍有劲儿。

    “雪晴啊，你家娘子为何突然有兴致下厨做菜？”程墨看小丫头那兴奋劲儿，心里升起不祥预感，眼珠子一转，便向小丫头打听起来。

    雪晴抿着嘴儿笑得眉眼弯弯，道：“阿郎不喜欢走马章台，就喜欢吃，四娘子自然要投您所好啦。”

    “投我所好？”程墨奇道：“谁说我只喜欢吃呀？”

    他只是不想委屈自己的味蕾而已，什么时候传成这个样子了？想起很多风靡京城的美食都跟他有关，他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大夫人说的啊。”雪晴是个对主人忠心耿耿的婢女，何况她作为苏妙华的陪嫁，那是内定要服侍眼前这个俊俏男人的，她早就想把姑娘的心思透露一下，只是没有机会，现在阿郎问起，正是时机，说不定阿郎一感动，马上跟姑娘成就好事。于是，雪晴便把苏妙华这两天寝食难安，只为和他更进一步的事说了。

    “什么？”程墨如听天书，呆了半响，期期艾艾道：“你这丫头，怎能这样编排自家主人？难道不怕她知道，责罚你么？”

    苏妙华这两天有些奇怪，如半夜跑到书房找他，如见了他便脸红，这些他都瞧在眼里，不过他以为苏妙华被穿越了，万万想不到她竟是这样的心思。

    “奴婢说的是实情。”雪晴想到自己是四娘子的贴身丫鬟，虽然四娘子现在还没说什么，但只要两人成就好事，眼前的男人自己大有可能染指，呃，有可能成为他的妾侍，她的脸更红了，急急辩解道：“阿郎不信，问四娘子。”

    这种事，哪能当面问吗？

    说话间，到了苏妙华住的院子，程墨刚迈步进门，便听到小厨房的方向传来“蓬”的一声响，一股浓烟冒了出来，浓烟中冲出一个人儿。

    “怎么了？”程墨冲过去看究竟，被那熏得黑炭似的，不停咳嗽的人一把拉住。

    这人被熏得比黑人还黑，只剩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眼巴巴看他。就在这时，里而又冒出一股浓烟，接着跑出一个上下一般粗的胖子和一个瘦瘦小小的半大孩子，两人都披头散发，看不出男女。

    那胖子咳了两下，惊天动地地叫道：“四娘子，你没事吧？”又骂那咳得快断气的半大孩子：“还不快端水侍候四娘子洗面净手？”

    雪晴听出是胖婶的声音，惊道：“四娘子，胖婶，你们这是怎么了？”说着，喊在厢房中的婢女：“听雨，死哪儿去了，赶紧端水拿毛巾，侍候四娘子洗漱。”

    “妙华啊，你这是做什么？”程墨无语极了，这是做菜吗？这是烧房子好吧。

    “咳咳咳，”苏妙华咳了好一会儿，才道：“我只是不小心把豆油倒在灶膛中，谁知道柴火烧得正旺，蓬的一声，火苗窜起一人多高。唉，我要不是见机快，就被烧熟了。”

    把豆油倒在柴火中……真难为你是怎么做到的。程墨翻了翻白眼，无语望苍天。

    陪嫁丫头听雨和另外两个婢女在房中说闲话，听到外面的声响，跑到厢房门口看发生什么事，听到雪晴喊，赶紧跑过来，大惊小怪地道：“四娘子，您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要做几个菜让阿郎尝尝么？怎么搞成这副样子？我就说嘛，您从没进过厨房，怎么会做菜？您就是不听……”

    这是个话痨，一边指使粗使仆妇打水，一边唠叨个没完。

    看这乱的，程墨赶紧走到院中，假装欣赏天边晚霞，以图耳根清静，刚站不到一息，耳边一声河东狮吼：“闭嘴！再哆嗦老娘把你卖了。”

    苏妙华咳完了，来不及漱口，便扯开嘶哑的嗓子朝听雨吼开了。

    听雨见怪不怪，接过仆妇端来的水送到她面前，笑吟吟道：“四娘子要在这里洗漱还是回房洗漱？”

    苏妙华本为向程墨传情达意，没想到当着程墨的面出了这么大丑。她瞟了程墨倒背双手，玉树临风的背影一眼，漂亮的大眼睛投向听雨时，便充满怒火，那意思明摆着，她能在程墨面前洗漱么？嫌她还不够丢人不成？

    这时，程墨发话了：“妙华啊，你去淋浴吧。雪晴，吩咐大厨房做一桌菜，待你家四娘子沐浴更衣好了，我们共进晚餐。”

    不管雪晴说的是真是假，这个时候万万不能让苏妙华觉得没了面子。女人多少会有些鸵鸟心态，你不说破，她就能当你没看到。苏妙华头发逢乱，一张脸熏得看不清本来面目，衣裳上尽是柴草灰，岂是洗个脸就能收拾干净的？

    苏妙华见他没有嘲笑自己一声儿，反而帮着出主意，不禁心头一暖，抬眼看他。

    雪晴适时朝她竖了竖大拇指，凑上去小声道：“我就说嘛，阿郎对四娘很好的。”

    这话苏妙华爱听，她一张黑炭似的脸露出一口大白牙。

    听雨不识趣地抢过话头，道：“还用你说？要不然四娘子何必做菜讨好阿郎？”

    这丫头声如洪钟，一点不加掩饰，不要说程墨站在院中，就是在对面耳房，也是听得清清楚楚的。可程墨恍如不觉，依然做抬头观天状。

    苏妙华大羞，好在脸颊绯红尽被黑炭所掩，也没人看清。她抬腿踢了听雨一下，把她踢得“哎哟”一声叫，然后训道：“就你话多。还不去大厨房传话！”

    听雨很委屈，四娘子这是明摆着不要自己服侍了。

    雪晴展颜一笑，扶着苏妙华入内沐浴去了。

    大厨房接到命令，很快整治了一桌丰盛的酒菜，送了过来。这时苏妙华刚换第三遍水，踏入浴桶，她才明白程墨为何让她淋浴了。

    “四娘子，好事啊，阿郎这么做，大有深意。”雪晴扶她在浴桶中坐了，两眼发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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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一身武装

﻿    十二热菜，十二冷盘，四瓜果，四密饯，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冒着白烟儿的热菜凉了，冷盘的色泽没有那么新鲜了，程墨的肚子咕咕叫了，苏妙华还在沐浴。

    女人洗澡、打扮一向费时间，程墨体谅得很，干脆让华锦儿磨墨，练起了字，堪堪练完两张大字，浓烈的香水味儿扑鼻而来，程墨侧头一看，惊呆了，一袭紫色深衣把苏妙华凹凸有致的身段儿紧紧裹住，走动间，胸前波涛汹涌。

    深衣不分男女，不分文臣武将，只要是贵族，人人可穿，是上流社会的礼服，大致相当于现代的晚礼服。深衣衣裾向右盘绕而下，曲裾交掩于身后，衣料一般是薄纱，装饰较厚，因为绣底料是在轻容绡上，薄纱绣，极薄，衣服旋转下来，如果没有厚重的边缘作衣架，就不能走路，会把穿衣服的人裹起来。

    贵妇们赴宴才穿深衣，苏妙华这是要干嘛呢？而且她还熏了香，那香味儿浓烈得，程墨忍不住想打喷嚏。然后，他就真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华锦衣敬畏地看着一身贵气的苏妙华，听到打喷嚏的声音，赶紧递上帕子。

    苏妙华下巴高高扬起，道：“让你久等了。”

    这样一个贵妇，跟刚才被烟熏得黑炭似的那人是同一个人吗？程墨明白了，她自尊心太强，这是用这样的方式扳回一局呢。

    程墨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常服，和手上的黑迹，道：“我是不是去换身衣服？”

    现在的他跟这样的苏妙华坐在一块儿，简直就是贵妇和门客好吧，这饭还怎么吃？

    苏妙华没想到程墨露出的不是欣赏的眼神儿，而是一脸的不适应。她怔了一下，凶巴巴道：“随便！”

    “妙华啊，在自己家里，不用弄得这么隆重，我们是老夫老妻了，没必要来这一套。”程墨把笔搁在笔架山上，语重心长道。

    苏妙华本像斗鸡似的，突然听到“老夫老妻”四字，不由傻眼，喃喃道：“谁跟你老夫老妻了？”

    他们可是没有洞房，没有做夫妻的，怎么能说是老夫老妻呢？

    程墨走过来，拍拍她的削肩，道：“乖，把衣服换了。”

    “哦。”苏妙华像孔雀似的，骄傲得很，被他这么一拍，绷得紧紧的肩就塌了，声音也温柔下来，乖得跟小猫似的。

    一旁的华锦儿和雪晴都傻了眼，华锦儿没想到苏妙华竟有这么雍容华贵的一面，雪晴没想到程墨只一句话，便让苏妙华丢盔弃甲。

    待得苏妙华换了平时在府中穿的常服过来，菜早热好了。两人坐下吃饭，程墨道：“妙华啊，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你是此间主人，想吃什么让厨子做去，不必如此苛刻自己。”

    其实这个时代的女子要学女红烹饪，霍书涵就做得一手好菜，不过懒得下厨罢了。可苏妙华不是这块料，就不必勉强了。

    经过今天这档子事，她也意识到自己实在学不来这个，程墨的话正合她心意，她道：“好。”

    雪晴在旁边侍候，见她答应，大急，不停向她递眼色。

    “怎么，有问题？”程墨停筷问雪晴。

    雪晴赶紧摇头，道：“没有没有。”

    吃过饭，安抚苏妙华两句，程墨去了霍书涵院里。

    霍书涵坐在梳妆台前，手持玉蓖慢慢梳着如瀑墨发，道：“小厨房没事吧？明天要不要叫两个泥匠去修一修？”

    程墨接过她手里的玉蓖，帮她梳发，她的秀发如绸般光滑，丝丝缕缕缠绕指间，只蓖得两下，他某个部位便开始抬头了。

    “叫人过去瞧瞧吧。你怎么教她下厨，真要伤着怎么办？”

    “她信心满满，我哪知道她没进过厨房？”霍书涵得知小厨房起火，也吓了一跳，幸好来报信的婢女随即道，火已被胖婶和烧火丫头扑灭，真要起火，她就得发动阖府下人救火了。

    光可鉴人的铜镜中映出一张轻嗔薄怒的俏脸，程墨忍不住在她吹弹欲破的肌肤上亲了一口，道：“她不可以常理度之，你什么事让一让她。”

    “我知道，她拳脚功夫好，脾气却不好，我要不让她些儿，吃亏的还是我。”程墨娇俏地笑了，道：“你什么时候才和他圆房？”

    说起这个，程墨不言语了。

    霍书涵在铜镜中见他垂下眼睑，薄唇紧闭，奇道：“你不喜欢她么？”

    凭良心说，苏妙华姿色中上，身材惹火，是很吸引男人的，程墨是个正常男人，食色性也，好色很正常，怎么一直没对苏妙华动心呢？

    她转身，灼灼目光盯在程墨脸上，程墨苦笑一声，道：“明天还要上朝呢，睡吧。”

    苏妙华性子率直，只要捋顺了毛，跟她在一起可以不设防。程墨不是不动心，只是不想她因为婚约而跟他在一起，哪怕她现在勉强自己下厨做菜，也是因为婚约，而不是因为他这个人。

    程墨来自现代，这样的观点，在吴朝可谓惊世骇俗了，吴朝的男人可没有觉得自家的女人必须爱上自己才能同床共枕，特别是到了他这样的地位，更没必要在乎女子的想法。如果霍书涵得知他竟有这样奇怪的想法，不知会作何感想。

    霍书涵眉头微蹙，道：“你要拖到什么时候？你这样，她在府中很尴尬。”

    这个男人到底知不知道下人们怎么议论苏妙华啊？女子再强悍，也得依靠夫婿，他这样冷不丁把苏妙华丢在那儿，苏妙华的日子会很难过的。

    程墨想了想，道：“我知道了。”

    霍书涵嘀咕：“你知道什么呀？赶紧和她圆房才是正经。”

    男人粗心，哪能体会女儿家的难处？可话说到这里，程墨若是不听，她还真没什么办法。

    程墨弯腰捞起她的腿弯，把她打横抱了起来，道：“你还信不过你夫君么？”

    两人收拾安歇，自有一番欢爱。

    丞相府后院东侧，苏妙华坐在树下，双手抱膝，侧着头想起程墨脱口而出的“老夫老妻”四字，俏脸含笑。他说，他和她，是老夫老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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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不安份

﻿    远在西域的乌孙国，秋天的气息已经很浓了，草原上的草呈现枯黄之色。

    夜幕降临，篝火点起来了，王帐周围热闹非凡，烤牛羊的香气飘得老远。一个长相妩媚，身段儿妖娆，眉眼五官分明是汉人的贵族女子站在不远处，火光照在她脸上，她好看的眉蹙着。看着火堆旁影影绰绰的人群。

    这女子是吴朝楚王刘戌的孙女，吴朝封号解忧公主。武帝时期，刘戌谋反被处死，家眷充掖庭，解忧公主在掖庭长大，直到乌孙王岑弥陬军须靡昆莫求和吴朝和亲，武帝才让她离开掖庭，封公主，远嫁乌孙，自此在乌孙生活。

    岑陬军须靡已死，继位的是他的堂侄翁归靡。翁归靡不仅继位为昆莫，还按当地习俗娶解忧公主为可敦。翁归靡身材胖肥，外号胖王。

    烤牛羊的香气更浓郁了，篝火中，一群妙龄女子载歌载舞。

    解忧公主不想再看，转身便走。

    今天这场篝火舞会，是胖王在招待匈奴的使者，因而解忧公主极是不喜。她进了自己的毡帐，摊开羊皮，开始写起字来。

    清晨，几个身着皮袍的汉人男子一人双骑离开这片草原，向南方急驰。

    金色的阳光洒满草原时，长安也迎来新的一天，刘询坐在御案后面，开始上朝理政。

    同一天吴朝各地，都在如水如涂地举行院试，千万或心怀报国理想，或渴望出仕，却举荐无门的中青年在同一天跨进考场，开始为期三天的考试。周进是这些人中的一个，他已通过检查，领了号牌，走向自己所在的座位号。

    程墨下朝，照例去东殿和刘询商量一些公务，达成一致意见后，回丞相公庑处理政务。权力的滋味有如毒药，从开始的不适，到慢慢适应，直到现在，他开始喜欢这种大权在握的感觉，渐渐理解霍光为何把持朝纲二十多年，累死累活的，却不肯放手。

    批完这摞奏折最后一本，他放下笔伸了个懒腰，吩咐候在外面的榆树：“发出去吧。”

    榆树应了一声，刚搬起奏折，外面脚步声响，张清风风火火地来了，道：“五哥，北阙的供暖装好了，这是名单，你看看。”说着，把一份名单递过去。

    “十二郎来了。”程墨刚把公务处理完，心情轻松，再说低头坐了大半天，也想起身活动活动，便招呼张清到旁边的沙龙坐了，道：“北阙的供暖都装完了？”

    “是，全部装完了，现在开始装城西的。”张清笑嘻嘻道，天天在外面跑，他晒黑了很多，却也沉稳很多。

    北阙的府邸大多居住皇亲国戚勋贵高官，这些人的供暖需求自然要先保障，贵人在任何时代都有优先享受的权力，在吴朝也不例外。

    水沸了，程墨烹茶，张清端起茶杯，先放鼻边闻闻，感慨地道：“好些天没能喝到五哥的茶了，真香啊，在别处没法喝到这么香的茶。”

    程墨泡的茶大多是刘询送的贡茶，能不香吗？他又是泡茶的高手，张清等人喝清茶，还是受他影响的呢，泡技的手艺都没他好。茶好，技术好，水好，茶当然香了。

    “是啊，我们兄弟聚在一起的时间少了。”程墨道：“祝三哥当了卫尉，老兄弟们可有人有意见么？”

    如果武空、张清不是跟他走得太近，想必卫尉一职就没祝三哥什么事了，刘询当了皇帝，多少还是会有些变化，只是他自制力强，不细心的话，还真看不出来。

    张清呵呵笑了两声，道：“卫尉得进宫轮值，挺辛苦的，我和四哥都觉得这样挺好，别的兄弟虽然说过闲话，见我们真心不在乎，也就没什么说的了。”

    祝三哥三十好几的人了，能修身养性，以事业为重，天天在进宫守着。张清还没成亲呢，这会儿天天数着成亲的日子，以后成亲，怎么舍得丢下新婚的妻子，去宫里轮值，睡那硬梆梆的木板床？张清是巴不得离开羽林卫，以后可以夜夜守着曹容，你侬我侬的。

    武空能成为考功司郎中，已是意外之喜，哪会有别的想法？品评满朝文官的绩效，这份自豪感，可不是卫尉能带给他的，卫尉再近在帝侧，官位再高，对文臣们的影响可没有考功司郎中大，想想自己手中的笔，添减一个字，就能左右多少官员的升迁，武空就很满足。

    因而，武空没有一个字怨言。

    倒是安国公听说祝三哥高升卫尉后，差点把大腿拍肿了，要知道程墨不再担任卫尉，就该求程墨向皇帝举荐张清啊，现在倒好，便宜了祝卫这个混蛋。

    张清当然不会把父亲有所不满这种事告诉程墨。

    当初，祝三哥是他们这个团体中最不受待见的，没想到他能痛改前非，反而得以居高位。这些天，程墨一直想跟张清和武空分说分说，只是一直未得其便，大家都忙，难得聚到一块儿，今天有机会，他自然要解释一番：“我也没想到陛下会点祝三哥。”

    如果刘询问他的意见，他定然会推荐武空，武空做事谨慎细心，负责皇帝的安全最合适不过。不过，既然刘询已有主意，他当然不会多话。

    张清道：“我就说嘛，陛下肯定没问过五哥的意思。”

    安国公埋怨的时候，张清分辩说，一定是皇帝自己的意思，要是程墨的意思，肯定轮不到祝三哥，安国公还不信，埋怨了好几天，直到张清躲开去才完事。

    程墨一听哪还有不明白的，微笑道：“你跟伯父说一下，以后有机会，我会尽力。”

    张清俊脸一红，道：“五哥别理他，他这人哪，就是个没够的。”

    欲壑难填啊，摊上这样一个父亲，张清也没办法，实在讲不通，只好逃了，去别院避几天风头再回来。

    京城卫戌司令跟供暖局局长差的不是一星半点，难怪安国公要埋怨，程墨笑道：“伯父也是为你好。”

    “五哥别往心里去。”张清道：“他最近又动起了别的脑筋，想谋实缺呢，若是他求到你这里来，你别见他。”

    程墨一怔，道：“伯父还真是宝刀未老啊。”

    就不怕树大招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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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有人欢喜有人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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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进蓬头垢面，一脸疲惫走出考场，只觉苦读十年，都被掏空了，茫然四顾间，旁边一个旁若无人的声音道：“这一科，某必中，这道题我是这么答的……”

    那人随即念起他写的八股文，举子们慢慢走了过去，在他身边聚拢。

    周进听了一会儿，觉得写得很一般，阵阵喝彩声入耳，那人又得意洋洋地道：“诸位也觉得某写得不错吧？”

    那人大概二十七八岁年纪，长相一般，胜在皮肤白哲，吴朝以肌白为美，因此按时人的审美观，这人长得还是很不错的，他站在阳光下，仰望天空四十五度角，十分的骄傲。

    有识得这人的举子大声道：“高兄做得一手锦绣文章，想来是必中的，且看为弟的文章写得如何。”

    第一次举行科举，学子们心里没底，考官们心里也没底，大家都摸着石头过河，什么样的文章才会被录取，大家心里都没底。

    周进心里一阵茫然，看着那姓高的举子品评别人的文章，更加地沮丧，大概好文章不一定会高中吧？总要中考官的意，才能榜上有名啊。

    姓高的举子名叫高贤，出身世家，家里原想让他举察入仕，他觉得自己满腹才学，若是拿举荐信当官，未免脸上无光，像他这样的世家子弟人人得举荐，举荐怎能显出他的本事？这些年，他一直走马章台，就没干过一件正经事。

    刘询下诏，废举察制为科举制，他觉得自己总算有了显摆才学的机会，这一科，他报名考试，自认为必中。

    高贤素喜夸夸其谈，是个赵括之流的人物，他的出身摆在那儿，身边还是少不了追捧他的各色人等，三人成虎嘛，他的才名也就这么传开了。

    他又事先放出风声，不齿于举荐，不靠家族，要凭真本事考上，并大言不惭地道，这科，必中。

    周进看着高谈阔论的高贤，一张脸越发苍白，他家里贫穷，若是不能考中诸生，只能下地种田或是去做伙计，家里实在无钱供他读书了。

    想到不中的机率实在太大，他头顶像罩了乌云，脚步也倍加沉重。

    此次科举，是程墨参考明清时代的科举制度，向刘询进言实行的，规则在诏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程墨穿越了，科举也不用像原来的发展轨迹，自隋代开始出现，经过千年演化，制度才成熟。

    因而，周进早就知道，此科若中，便是诸生了。

    三天后的清晨，县衙前的空地上人山人海，有来看榜单的举子和亲朋好友，也有打算让家里的子侄参加下届院试，过来看热闹了解行情的士绅。

    周进忐忑不安站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高贤被无数人围在中间，大声传授他参加科举的经验。他虽然只参加一次，也比很多人先行一步了。

    衙门中门大开，两个差役一人提红绸，一人拿浆糊，很快把红榜贴在墙上。

    高阳造出来的纸，还只在京城以及京城周边流行，虽有向州郡扩散之势，但还没有普及到吴朝的每一个州郡，这一次张榜，用的是大红色的绸，红彤彤的，分外喜庆。以后纸张普及，自然不会用绸，这个倒不用担心。

    一群人涌了上去，周进身板单薄，不仅挤不上去，反而被越挤越远，被挤到了街对面，站定后才发现，鞋被踏掉了。

    周进着急啊，可是没办法，只能抻着脖子朝榜单前望，希望人少点，他能挤过去看看。突然，乱嘈嘈中一个响亮的声音道：“主考官以一已之私，录取县中举子为已所用，我等不服。”

    周进听出是高贤的声音，不觉奇怪，难道他没有考中吗？

    还真让周进猜着了，高贤以中举者自居，扬言院试不算什么，就是乡试、会试，于他也如探囊取物，手到擒来，没想到来来回回看了十几次榜单，愣是没看到名字，他立即怒了。他怎么可能不中？定是考官，也就是郡守作弊啊。

    他这么一嚷嚷，很多人都怔住了。这才第一届院试，大家都不熟悉套路，不比明清时期，放榜时每每有不中的举子嚷嚷不公，若被有心人利用，还会酿成科举舞弊案。

    高贤见没有人响应，大感不满，指着榜单上一个名字道：“这人一定是考官的人，要不然何以之前从没听说这人的名头？”

    他身边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都道：“周进是谁？确实没有听过。”

    议论声一波接一波传来，周进隐约听到自己的名字，一问才知，自己榜上有名，不禁欢喜得快疯了，道：“在下就是周进。”

    真是一举成名天下知，不，全县知，人群自动闪开一条道儿，让高贤和周进隔街对望。高贤身边的人一看周进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都摇了摇头，有人低声道：“这人分明出身寒门，哪有可能是郡守的人？”

    寒门没有人脉，没有资源，要见有权有势有名望的人一面，难如登天，除非你在当地闯出偌大的名声，或有贤名，或有才名，那些有权有势的人物才会礼贤下士，见你一面，可出名，于寒门子弟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才名贤名也须运作，运作得有钱。

    一切，都离不开一个钱字，看周进的衣着，他们便料定所谓的作弊、内定，全是笑话。

    高贤身边的人悄悄挪开脚步，离高贤远些。周进周围的人都笑着朝他道：“恭喜高中。”

    按照朝廷颁布的规则，只要考中诸生，便有功名在身，见了郡守不用下跪，可以每月到县衙领五石米，米是小事，重要是是脸面，能跟郡守平起平坐，可了不得。这是鱼跃龙门啊，岂能不小心巴结着？

    有差役往榜单旁一站，把手里的锣用力一敲，大声道：“各诸生明天辰时到县衙拜见郡守。”

    这一声，把高贤的不平论给掩盖了，有人大声应：“诺，我等自当去拜会郡守。”

    却是考中诸生的举子欣喜若狂地应着。

    能继续读书参加乡试了，不用下去种田了，周进欢喜得一颗心快炸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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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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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榜单前几人欢喜几人悲的当口，苏妙华也时喜时忧，那心情跟二八少女怀春时节，一样一样的。

    她好几天没见到程墨了，想念得紧。苏执病体已愈，她回苏府陪父亲，说没两句话，苏执便赶她回来，可回来又无聊得很，她只好四处晃，这会儿又晃到书房门口。

    书房她进不去，只好在门口等程墨回来，坐久无聊，拿了根草径，逗蚂蚁玩儿，正玩得入神，身后一个声音道：“四夫人，你做什么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每天这个时辰，华锦儿便会到门口等程墨回来，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可看着房里的光线渐渐暗了，心里空落落的，只有听到他的声音，见他坐在那儿批奏折，心里才踏实。

    今天她刚迈过门槛，便看到苏妙华坐在台阶上玩蚂蚁，不由好奇地问一声。

    苏妙华把运食物的蚂蚁截断，正玩得高兴，冷不防被人喊一声，吓了一跳。

    华锦儿自打在书房做事，府里的奴仆们多对她另眼相看，上次差点把小厨房烧掉的事，她自然听说过了，对奴仆们的闲言碎语，她很不以为然，为心爱的男人下厨学做菜，又怎么了？谁没有个真爱的时候？

    她客客气气地道：“四夫人，你且等会儿，我去搬两张椅子过来，陪你说说话儿。”

    “……”苏妙华茫然点头，不知华锦儿怎么这样客气。

    华锦儿很快搬两张小杌子出来，程墨回来时，看到的便是两女的脑袋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的情景。程墨很惊奇，府里跟苏妙华说得来的人真心没几个，华锦儿这丫头是怎么跟她同一频道的？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就听苏妙华幽幽道：“……你天天在他身边侍候，我却是很多天难得见他一回。”

    程墨大汗，轻轻咳了一声，两女一齐转身，同时起身行礼。

    迎着苏妙华幽怨的目光，程墨干笑两声，道：“妙华啊，今晚我去你那里吃饭。”

    “好。”苏妙华没问为什么，温顺地应了一声，道：“我这就吩咐厨房加几个菜。”

    不错，这就挺好，如果她女侠病不发作的话，还是挺居家的。

    华锦儿目送两人一前一后离去，突然很不开心。

    吃过饭，程墨并没回书房，而是留在苏妙华院里，两人下了半天棋，还别说，苏妙华虽然不着调，到底自小受苏执教导，棋艺高超，十盘中倒有七盘赢了。程墨见她棋路大开大阖，走的是勇猛路线，道：“涵儿的棋也下得不错，你们没事可以对奕。”

    霍书涵比她腹黑得多，赢棋也赢得很有技巧，总让他略占上风，哪会像她这样，一味求赢？不知两女对奕，又会是怎么样的局面，程墨突然很期待。

    苏妙华道：“涵儿走的是阴柔一路，一小心就被她阴了，我不去。”

    论心计，她哪是霍书涵的对手，倒是输多赢少。

    程墨晒然一笑，道：“二更了吧？收拾安歇吧。”

    “什么？”苏妙华眼睛瞪得铜铃大，难道这木头懂得自己的心思，竟主动了么？

    房中只有他们两人，程墨也不瞒她，道：“涵儿劝我来着，我今晚就歇在这里，你睡床上，我睡地上，打发雪晴回房睡，不用她侍候。”

    只要他歇在这里，府里的奴仆便不会因为她不受宠而轻视她了。

    苏妙华怔了怔，心里五味杂陈，吩咐雪晴回自己的房间去歇了，这里不用她侍候，然后取了被褥，笨拙地铺在地上。

    程墨过来帮忙，两人一牵被头一牵被尾，心有灵犀地同时一抖，相视一笑。

    收拾好躺下，苏妙华掀开锦帷一角，偷窥他，见他平躺，双眼望着屋顶承尘，不知想什么，便道：“怎么还不睡？”

    程墨侧头看她，道：“明天你让雪晴到处嚷嚷，就说我歇在你这里。”

    苏妙华明白他的意思，俏脸一红，道：“你不必这样。”

    这个时代的男人没有处子情结，妇人再嫁平常得紧，苏妙华和程墨的婚姻在一定程度上有政治联姻的意思，只要苏执在世一天，她便一天不可能改嫁，程墨这么做，为的是她在丞相府过得好，至于以后会怎么样，那就以后再说咯。

    苏妙华不好说自己被他感动，愿意以身相许，只好随他了。

    阿郎歇在这里，雪晴等贴身婢女高兴得不得了，特地叮嘱粗使仆妇们不要粗声大气，扰了阿郎和娘子的好事。仆妇们听说程墨歇在这里，顿时对苏妙华改观，顺带着对雪晴也客气起来。

    院里静悄悄的，好象风吹落树叶的声音也听得清清楚楚，苏妙华又翻了个身，再次掀开锦帷，偷窥一眼双眼紧闭的俊俏人儿，只见他双手放在胸前，双眼紧闭，已经入睡了。

    屋角放了一盏油灯，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慢慢的，她抬起身子，掀被下床，蹑手蹑脚来到他身边，在他脸颊吻了一下。

    程墨睡不着，地上铺了两床褥子，还是硬梆梆的，硌得他后背很不舒服，可苏妙华时不时掀开锦帷偷看，每次都大眼瞪小眼，如是几次，他只好装睡了。

    脸颊被亲，程墨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好看的眼睛突然张开，苏妙华猝不及防，就像做错事的孩子，被大人抓了现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程墨下意识睁开眼，见了她的窘态，只好翻个身，再次装睡。

    要是霍书涵，定然会给自己找台阶下；要是赵雨菲，会温柔地给他盖被子，要是顾盼儿，会挑逗得他扑上来，可是苏妙华跟三女实在大为不同，她缓了缓，缓过窘态，用力推了推程墨后背：“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

    这姑娘到底多缺心眼？程墨心里嘀咕，只好翻身坐起来，道：“你不去睡，这是要干什么？”

    苏妙华道：“地上太硬了，到床上睡吧。”

    “？”程墨不解，你是说，你睡地上，我睡床上吗？

    夜静更深，正是做坏事的良机，昏暗的灯光，又让苏妙华觉得，哪怕脸红，程墨也瞧不清，于是她挺了挺波涛汹涌的胸膛，理直气壮地道：“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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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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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黄的灯光下，眼前的女子胸前贲张，优美的锁骨，脖颈处冰肌玉肤让人移不开眼睛。

    程墨咽了口唾沫，看着理直气壮要推倒自己的女英雄，笑了，道：“你确定？”

    “当然。”苏妙华挺了挺酥胸，道：“你我本来就是夫妻，何必做戏给别人看？要就来真的啊。”

    这些天苏妙华一直纠结，要怎么表达，才能把自己的意思传递过去，苦恼得不行，刚才总算想通了，孔夫子都说啦，食色性也，敦伦大礼，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果然是女英雄，男子也要自叹不如。人家都送上门到这程度了，岂有不吃的道理？程墨又咽了口唾沫，道：“好啊，来啊，谁怕谁。”

    难道我还会怕你？吃亏的又不是我。

    夜色沉沉，外面好象起了风，吹得树叶哗哗地往下掉，不知过了多久，锦帷里传出一声“啊”的痛呼，接着是男人温柔的声音：“很疼吗？”

    程墨想给苏妙华留下一个美好的初/夜，很小心地开发了半晌才提枪跨马，没想到苏妙华练过武的身子如此不济，刚入巷便呼痛。

    “还好啦，没想到真的会痛。”

    程墨默默汗了一把，女英雄果然与众不同，在这件事上也不例外。

    辛辛苦苦忙了半宿的程墨四更天起床上朝，苏妙华却一觉睡到大天亮。她还没起床时，两人圆房的消息在雪晴等人的广播下，已是阖府皆知。

    霍书涵在花厅理事，赵雨菲去了顾盼儿那儿。青青在地上爬来爬去，想站又站不起来，一见二娘进来，便大声哟喝，那意思，是要二娘扶她一把，只是说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赵雨菲笑着扶她站起来，小家伙迈开嫩藕似的小胖腿，凌波微步似的向前走了一步，咯咯地笑着。走了几步，小家伙累了，一屁墩坐在地上，抓着自己的小胖脚丫玩儿。

    秋天了，赵雨菲生怕地凉，赶紧抱她起来，放在褥子上。然后和顾盼儿坐下说话。

    顾盼儿纳罕地道：“菲姐姐可听说了，五郎昨晚歇在华娘院里呢。”

    苏妙华那么横冲直撞的脾气，真难以想像怎么会雌伏。

    赵雨菲笑道：“雪晴那丫头到处嚷嚷呢，我也听说了。你看，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她？”

    “好啊，”顾盼儿笑得一团和气，道：“她总算圆了心愿，我们理该恭喜她。”

    其实她很想看看这位成天咋咋呼呼的英雌成为人妻后是一副什么尊荣，程墨的勇猛她可是领教过的，不知苏女英雄吃不吃得消呢。

    赵雨菲听她话说中有话，指的自然是烧了小厨房那件事，莞尔一笑，道：“是呢。”为了邀宠，连小厨房都烧了，两个泥瓦匠干了三天活，才把小厨房修好，如今得偿所愿，真可谓好事多磨。

    两人把孩子交给乳娘，一起去了苏妙华的院子。

    程墨只要了一次，可就这一次，苏妙华已受不住。她出嫁前一晚，喜娘拿了妖精打架的画册过来跟她讲古，当时她不情不愿，嫌喜娘哆嗦，把喜娘赶出去，大姑娘上花轿前的必修课，她没学。

    后来得知程墨没在这里过夜，仆妇们瞧不起她，程墨又对她着实不错，她才愿意以身相就，要不然情愿搬去别院居住，也不会在这里受仆妇的气。

    她的神经粗大条，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常在丞相府的屋顶窜来窜去，正是因为一缕情丝系在程墨身上。苏执视她如珍宝，若没有看出这点，怎会把她许给程墨？只是苏大英雌直到此刻，还不明白自己的心意，更无法理解父亲的深意。

    雪晴府里府外晃了一圈，就差拿个大喇叭到街上宣扬，看着奴仆们从不冷不热迅速变脸成为毕恭毕敬，这会儿心满意足地回院子，刚走到门口，便见赵雨菲和顾盼儿联袂而来。

    她笑吟吟地站住行礼，道：“二夫人、三夫人，快请里面坐。”

    顾盼儿没有诰命，但府里的下人，外面的命妇，都以夫人呼之。

    赵雨菲含笑道：“正要叨扰。”

    两人跟苏妙华相熟，并不去花厅相候，而是径直走向卧室。赵雨菲走在前头，一只脚刚迈进去，脸蛋儿便红了，回头笑道：“我们先回去吧，下午再过来。”

    顾盼儿紧跟进来，只见地上铺着被褥，上面衣裳凌乱，地上还有一只粉红色的呵子，瞧这情景，两人是先在地上，再到床上了，只是不知这是什么新玩法。

    顾盼儿以袖掩面，削肩一耸一耸的，漂亮的大眼睛成了月芽儿。

    雪晴跟在后面，看两人神情不对，冲进来一看，脸也红了，道：“四娘子一向起得迟，奴婢这就请她起床，二夫人、三夫人快到花厅待茶。”一边又骂外间侍候的小丫头：“死哪里去了，怎么这个时辰还不提醒四娘子一声儿。”

    苏妙华睡觉一向警醒，她这一说话，立即被惊醒了，迷迷糊糊道：“吵什么？”

    随着话声，一只嫩白的手臂掀开锦帷，露出一张满面春情的脸，和半截白哲溜溜的手臂，看这情形，锦被中这位，竟是未着寸缕。

    雪晴闪身抢上去把锦帷掩好，道：“四娘子快醒醒，二夫人、三夫人来看你了。”

    “嗯？”苏妙华还在半醒半梦之间，一时没想到自己这副尊荣会被她们取笑。

    赵雨菲是厚道人，道：“我们到外间候着吧。”说着抬步走了出去，顾盼儿只好跟了出去。

    这一天，诸女之间笑声不断，程墨回府，刚走到霍书涵院外，听里面传来阵阵笑声。他踱了进去，笑吟吟道：“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没想到诸女一见他，顿时大笑起来。程墨扫了一圈，只见苏妙华面红耳赤，其余诸女却人人笑得眉眼弯弯，心下便有几分明白，道：“妙华进府稍迟，你们更应该体谅她才是。”

    顾盼儿笑道：“五郎一向怜香惜玉。”

    一句话没说完，诸女轰堂大笑。

    程墨摸了摸鼻子，慢吞吞道：“盼儿啊，为夫待你不薄吧？前儿晚上，你要……”

    他一句话没说完，顾盼儿的脸早成大红布了，赶紧截住他的话头，道：“五郎饿了吧？我看，还是摆膳吧？大姐，你说呢？”

    霍书涵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快摆膳。”顾盼儿赶紧吩咐春儿，那欲盖弥彰的样儿，让诸女笑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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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灭国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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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座座毡帐犹如朵朵白云，散落在草原上，中间那顶最大的帐蓬，是肥王的王帐。

    来自匈奴的使者木那塔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恶色恶气地道：“一个月内不把吴朝公主送给单于，出兵共击吴朝，大单于会出兵，先把你们灭了。哼！”

    翁归靡一张肥脸扭曲半晌，没有吱声。

    木那塔丢下狠话，气呼呼地走了。帐门口，一个五官精致，肤白胜雪的美貌妇人不知站了多久，见他摔帐门而出，一脸寒霜，微微屈膝，算是行礼。

    木那塔一见那美貌妇人，一双狼眼猛地睁大，发出绿油油的光。他早就听说吴朝的解忧公主貌美如花，没想到真人比传言还要美上很多，这样的美貌妇人若是搂在怀里，压在身下，不知如何地销魂呢。只要肥王默许，他定然要先享受这个妇人，待享受够了，再把她按照单于的吩咐，送回匈奴。

    木那塔想着，脸上便有了笑容，可惜没等他上前搭讪，解忧公主已昂首进帐了。木那塔色迷迷的转身，只见帐门遮住解忧公主婀娜多姿的美妙身段，只好悻悻离去。

    解忧公主一见木那塔嘴角流涎的样子，便觉恶心。她强忍要呕吐的冲动，走到肥王身边，轻声道：“他的话，我都听见了。”

    肥王侧头看她，慢慢道：“这次逼迫更甚，怎么办好？”

    一起出兵击吴不过是借口，只要他们和吴朝交恶，匈奴定然会先灭了乌孙，占领乌孙的国土。这么浅显的道理，肥王如何不懂？可他祖上依靠匈奴才能立国，几代昆莫都仰匈奴鼻息，连他的左可敦也是匈奴公主。乌孙以左为尊。

    解忧公主在肥王对面坐了，不说已写信派使者送往长安，而是试探地道：“我来自吴朝，自当写信向吴朝求援，昆莫也可送国书呈交吴朝皇帝，请吴朝皇帝出兵救援。”

    肥王摇头，随着他摇头的动作，满脸肥肉乱晃，道：“上次你也这么说，可吴朝不是没有理会么？只怕……”

    只怕吴朝把你这个公主给忘到脑后了，要不然怎么没有回应，没有派使者周旋？

    解忧公主道：“信使不是说了么，吴朝的皇帝驾崩了。昆莫，不如让人家再写一封信吧？若汉朝的皇帝再没有理会，我再和肥王一起共同防御就是。”

    两年前匈奴开始觊觎乌孙的草原，解忧公主写信向吴朝求援，信送到长安时，昭帝刚驾崩，霍光好不容易扶立刘贺为帝，没想到刘贺实在闹得不像话，当了二十七天皇帝时，霍光痛定思痛，咬牙借外孙女上官皇太后之口，废了刘贺，再扶立刘询。当时，立谁为帝就够霍光发愁的了，哪顾得上为外嫁番邦的公主主持正义？

    刘询继位，吸取刘贺自以为是的教训，下诏国事由霍光处理，把所有奏折送到大将军府，由霍光批阅，再由霍光拣可以送到他这里的，送过来让他看看。他坐在龙椅上，对国事却只有部分知情权，根本不可能知道乌孙快被匈奴灭了的事。

    好在肥王还算有骨气，不甘心乌孙被匈奴吞并，又有解忧公主辅助，两人一起防御，总算撑到现在。

    今次，匈奴再派木那塔为使，再行逼迫之事。这几天，木那塔步步紧逼，肥王愁得不行。

    “可敦说得是，你再写信向吴朝皇帝求援，我再和木那塔周旋。”肥王握着解忧公主柔若无骨的纤手道，一旦沦为忘国之君，连眼前的美人儿都保不住了。

    “是。”解忧公主反握肥王的手，道：“我这就写信，莫昆切莫太忧心。”

    肥王长叹一声，道：“怎能不忧？”

    长安下了一场秋雨，天气又凉了很许，程墨坐在窗边看书，道：“锦儿，把窗关了。”

    华锦儿垂手站在屋角，隔一会儿便偷偷用眼角打量程墨一眼，然后飞快垂下眼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听到程墨的话，她欢快地应了一声，像燕子似的，飞过去把窗页拉下，道：“阿郎，可要让人烧暖气？”

    听说暖气一烧起来，整间屋子都暖烘烘的，她还从没体会过呢，不知是怎么个暖法，好期待啊。

    程墨翻了一页书，道：“不用。”

    印书局送了几本样书过来，他看了，排版合理，印得很不错。

    “哦。”华锦儿应了一声，又偷偷瞟程墨一眼，他斜倚在大迎枕上，乌黑的发盘了个髻，修长的脖颈优雅如天鹅。

    “怎么了？太冷是吧？”程墨放下书本，抬头看她。这一晚，她走前走后，过一会儿看他一眼，目光一会儿落在他脸上，一会儿落在他胸膛上，一会儿落在他头顶，这会儿又落在他喉结，这丫头不会一到月圆之夜，就变身吸血魔女，要吸干他的血吧？

    感受到程墨澄澈的目光，华锦儿脸红了红，低头道：“没有，就是听说那个供暖很神奇。”

    听说供暖很神奇你老看我做什么？程墨干脆把书放几案上，吩咐她端茶具过来，道：“没什么神奇的，这东西也叫地龙，管道可以装在墙上，也可以埋在地下。”

    “哦。”华锦儿把茶具放在他面前的几案上，道：“这样已经很神奇啦。阿郎懂得真多。”

    两人离得近了，程墨仔细看她的眼睛，乌黑发亮，眼眸中倒映着自己的身影，一点不像吸血魔女，于是放心，道：“习惯就好。”

    不过是供暖，习惯了，也就没什么了。

    一人喝茶无趣，若是程墨有闲，又想喝茶，也会让华锦儿陪着喝两杯，程墨本就没有把她当婢女看待，待她更像故人之女。

    既是煮水烹茶，锦锦儿便搬张小杌子在几案旁坐了，道：“我跟春儿姐姐学了捶腿的手法，闲着没事，不如帮阿郎捶一捶腿？”

    春儿自小在松竹馆长大，学了一身服侍人的本事。

    “好。”

    程墨应了一声，华锦儿便把小杌子移到程墨脚边，伸出一双粉拳，为他捶起腿，还别说，挺舒服的。他是一家之主，怎么春儿从不为他捶腿呢？程墨决定问问顾盼儿，可曾享受过春儿的服务。

    华锦儿睃了他一眼，见他俊目微闭，一脸享受的样子，抿着嘴儿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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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胜算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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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解忧公主的信送到长安时，程墨刚刚走进宣室殿东殿，向刘询行礼参见，那封信，就放在御案上。

    程墨处理政务有一段时间了，对边关的情况有所了解，匈奴这两个字更是如雷贯耳，前世，那部风靡全国的电视剧，他也是看过的，印象中好象剧末匈奴的威胁不复存在了呀。

    程墨了解了一下，原来事情不是他想像的那样，不知是平行空间有所偏差，还是自己前世弄错了。

    事实上，武帝征和三年三月，贰师将军李广利率军七万出五原，御史大夫商丘厉率军二万出西河，重河侯马通率军四万出酒泉，夹击匈奴。匈奴单于闻大军至，将老弱妇孺迁至郅居水，自率主力南渡姑且水以待吴军。李广利出塞后，击败匈奴左大都尉卫律，乘胜追击至郅居水，匈奴败走。

    李广利以二万骑渡郅居水，击败左贤王，杀左大将。大军撤退时，匈奴单于以五万骑袭击吴军于燕然山，吴军大败，李广利降匈奴。燕然山之败后，武帝为再对匈奴用兵。

    昭帝在位时，霍光掌权，实行与民生息的政策，未曾对匈奴用兵。

    对这个放牧的恶邻，自高祖至今，列代皇帝实是操碎了心，真举国之力打吧，他逃得比兔子还快，不打吧，他又不停扰边，要是你国力弱了，它就冷不丁咬你一口，扯下你一块肉，让人无比恶心。

    司隶校尉成立后，程墨立即派遣一部分人员深入匈奴，只是时日尚短，还没有打进单于身边为内应，没想到这个时候，却传来匈奴觊觎乌孙的消息，看来要不惜一切代价，在单于身边安上几颗钉子了。

    程墨一边想着，一边把信还给刘询，道：“陛下的意思？”

    刘询道：“朕正要和大哥商议此事。”

    散朝后程墨去东殿和刘询商议政务已成习惯，刘询下朝回东殿，在御案后坐定，水还没喝一口，内侍便送来此信，好在这个时候才送来，要是提前送，以此信的重要性，定然直接送到殿中，在早朝上商议了，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程墨沉吟道：“兵者，凶器，然，我吴朝公主受到威胁，匈奴又有南侵之意，不管出不出兵相助乌孙，这一仗，都避免不了，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应战。”

    刘询沉默了一会儿，道：“朕继位不久，轻启战端，于民不利。”

    以武帝的威望，战到最后，人民疲惫，国力下隆，还不得不下罪已诏。刘询刚继位一年多，若是匈奴南侵，被迫应战还两说，这时让他冒险主动出兵，若是胜了还好说，若是败了，只怕会动摇皇位。

    皇帝这职业的性质特殊，若是被人撸下来，身家性命都没了。但凡当皇帝的，不管是什么原因当上，被人逼着当也好，自愿抢着当也好，只要坐上这把椅子，就没人愿意下来了。刘询也不例外。他生性谨慎，有风险的事，总得想了再想，再做决定。

    程墨了解他，也不多说，道：“陛下说得是。臣建议明天早朝，让群臣商议此事。”

    若是群臣都支持出兵，那便是大家达成一致意见，而不是皇帝一意孤行了。刘询明白程墨的意思，道：“如此甚好。”

    程墨又把要请示的政务说了，两人商量了处理方法，然后告辞。回到公庑，他把地图铺开，定定地看了半晌。

    程墨走后，刘询让小陆子把武帝时期出兵匈奴的资料找来，翻阅了大半天，直到双眼酸痛，小陆子细声细气地道：“陛下，您都看两个时辰了，也该歇歇眼睛才是。”

    “好，歇一会儿。”刘询说着，把竹简放下。

    皇曾祖父打破了匈奴不可战胜的神话，若是再给他几年时间，让坐稳江山，乌孙之困他定然出兵，可现在……

    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天下午，程墨放下政务，出公庑上了自家马车，不久马车到大将军府，从角门进去。

    霍光坐在池塘边的石凳子上钓鱼。池塘里的荷叶不多，露出水面的也有些枯黄，颇有“留得残荷听雨声”的意境，别有一番情趣。

    “岳父。”程墨恭恭敬敬地行礼。

    霍光道：“五郎来了，坐吧。”

    长条形的石凳坐两人绰绰有余。程墨应了，在霍光身边坐下，抬头只见残荷在风中轻轻摇摆，有如闻风起舞的少女，不由道：“岳父好自在。”

    这一世的霍光，肯定不止活了六十岁，他死后，家族也不会因为谋反而被诛了。

    霍光平静无波的眼睛停在程墨脸上，道：“遇上麻烦了？”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本以为程墨是个毛头小子，不要说政务不熟悉，只怕不知从何处下手，定然有很多向他请教的地方。自己的女婿，自然要手把手地教，扶上马再送一程。可没想到程墨为相后，政务处理得似模似样，很多细节让人挑不出毛病，一些政策也利在当代，功在千秋，实是让他大跌眼镜。

    他以为，程墨没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了，他的余生也就享享清福，过过清闲日子而已，发挥不了余热咯，没想到今天程墨一反常态，会在这个时辰过来看他。这小子心机深沉着呢，表面上没看出来，只是一双眼眸如深谭，深不见底。

    霍光是什么人？那是和伊尹并列的人物，眼光何等犀利，被他看破心事，没什么好丢人的。程墨坦然道：“是。解忧公主写信求援，臣以为应该出兵相助，陛下却担心胜算不多，我想请教岳父，若联合乌孙，对匈奴用兵，胜算几何？”

    霍光眼望池塘边一株开始掉花瓣的红荷，那红荷开得迟，这时节才开，又不知开了几天，外围的花瓣掉了三四瓣，只余近花蕊处的嫩瓣包裹着花蕊，在风中嗦嗦发抖。

    鱼咬钩了，鱼杆向下一沉，霍光手一提，一尾一斤多重的鱼儿离开水面，鱼尾在空中有力地摆动。

    “哈哈，又钓一尾。”霍光像个孩子似的，喜笑颜开，一点看不出刚才沉思的模样。

    程墨上前捉住鱼，拨下鱼钩，把鱼放进石凳旁边的木桶里，木桶里面已有三尾鲜鱼，大小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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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果然是老狐狸

﻿    程墨从没坐得离霍光如此之近，近到能够看清他脸上每一道褶皱，每一个毛孔。＊

    霍光沉默良久，眼神变得锐利，道：“陛下担心什么？”

    自武帝驾崩，他再不用揣测皇帝的心意，他的意思，便是皇帝的意思。而今，历经昭帝、刘贺、刘询三任皇帝，他却再次问出这句话。

    程墨再说一遍：“陛下担心胜算不多。”

    战争总有输赢，刘询现在还不能承受战争的失败。

    霍光微微一笑，道：“未战之前，谁敢轻言胜负？战场上瞬息万变，亲临战场的主帅都不敢预料，何况敌我情况未明之时？”

    这不是跟没说一样么？程墨似要看进霍光的五脏六肺，却只看到一双带笑的眼睛，他心下恍然，难道这个老狐狸想趁此重返朝堂？

    “岳父是大将军，总领全**事，若战，理应岳父调兵遣将。”程墨说得很像那么回事，心里却无比清楚，刘询对霍光实在太忌惮了，把军队交给谁，也不会交给他，虽然他在世时，从无反意，可他一言而废一言而立，由不得刘询不警惕。

    约莫一刻钟后，霍光摇了摇头，道：“陛下不会派我出征。”

    你倒有自知之明，程墨腹诽。

    霍光道：“此事，由陛下一言而决，你切切不可多言。”

    程墨沉默了。刘询倚他为左臂右膀，若此时弃之不管，太没义气了，更重要的是，此事有关吴朝的威望，煌煌天朝，嫁出去的女儿受人欺负，不敢为女儿张目，还有什么威望可言？

    霍光放了鱼铒，把钓钩抛进池塘中。

    程墨看着鱼钩在水面泛起小小的涟漪，道：“岳父若想出山，小婿可代为安排，保管办得妥妥贴贴。”

    只是刘询能否如以前般乖巧听话好摆布，他可不敢保证。

    霍光不是不心动，只是想到那已有好些天不再发作的头痛之疾，犹豫了，权力再好，没命享受，有什么用？

    程墨见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纠结，心下恍然，道：“岳父若有意领兵，我即刻上奏折举荐。”

    至于刘询接不接受，那就另说了，程墨的话多是试探。

    霍光眼望那株在风中摇摆的红荷，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意思太明显了，程墨的眉微微拧了一下，又松开。

    远处一个俏婢分花拂柳一路走来，转过甬道，在池塘前的空地上站定，行礼道：“阿郎，夫人命奴婢过来问一声，姑爷可要留下用膳么？”

    上次霍显闹出那么大的事，程墨为她收拾手尾，让霍涵递了几句话。这女子就是个不安分的，若不让她知道厉害，不知她还会搞出些什么来。

    霍涵从重里一说，霍显一听皇帝疑心她跟张勉勾结弑君，吓得脸都白了，连声道：“涵儿，你是知道我的，我哪有杀人的胆？你赶紧跟五郎说说，请五郎在陛下面前为我申辩。”

    霍涵看她吓得不轻，心下不忍，道：“五郎已经压下来了。母亲，以后别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别救人不成，把自己搭进去。弑君这种事，也是可以随便搭把手的么？”

    霍涵哪知道，在原来的历史轨迹中，霍显这个胆大包天的，在刘询一味的纵容下，联合霍禹，计划谋反，只是事泄，以致满门被诛。当然，史说是事泄，谁知道同伙中有没有刘询的内应，把消息源源不断送到刘询御案前呢？

    霍显想想也是，弑君这种事，真不是玩的，忙不迭点头。事后想想，幸好有程墨帮着说情，要不然只怕自己会被训斥一顿。她也真敢想，伙同弑君，是训斥一顿了事的吗？

    刚才她听说程墨来了，便想留程墨用膳，差婢女过来说一声。

    霍光道：“你岳母留你，你就在这里用膳吧。”

    程墨摇头道：“我还有公务要处理，下次吧，下次携涵儿一块儿过来看望岳父岳母。”

    “也好。”

    这一晚，程墨看了很多武帝朝的卷宗，每次出兵的胜负，战场上发生的变化，是什么因素导致如此结局……

    霍涵送宵夜来，劝了他几句，又回去了。

    苏妙华也来了，同样提一个食盒，道：“我让胖婶做了玫瑰糕，你吃一点。”

    程墨揉揉酸涩的眼睛，笑道：“也学涵儿送宵夜了？”

    这姑娘就是个不肯认输的，论出身她和霍涵看齐，因而特别喜欢跟霍涵攀比，霍涵做什么，她也要做什么，这不，这几天一直缠着程墨，要打理富贵春。

    程墨的产业只有宜安居和富贵春，霍涵在富贵春成立之初入伙，嫁过来时，这份产业自然成了她的嫁妆，这份收益，一直由她掌管。

    现在把富贵春的股份给苏妙华，那其余诸女呢？倒不是程墨小气，只是诸女都不大懂得经营，把产业交到她们手里，迟早会倒闭。程墨想了想，在郊外置了四百亩良田，每人一百亩，让她们折腾去。

    良田要耕种，得和佃户打交道，这样，她们就有事忙了。

    赵雨菲深知自己不懂稼墙，接到田契，转手交给霍涵，让霍涵一并打理。顾盼儿却大感光趣，这两天一直往外跑，说是去田里，这个时候，农田是来不及耕种了，只能等来春天气暖和，不过程墨自然不去管她。

    苏妙华也天天往外跑，不知忙什么。

    此时她的心事被程墨点破，俏脸一红，道：“我哪有学她？这不是想吃，吩咐胖婶下厨现做，她做多了，我吃不完，顺道送些来给你尝尝。”

    程墨瞟了她一眼。

    苏妙华脸更红了，分辩道：“真的。”

    “玫瑰糕吃多了不消化，特别是晚上不能多吃，要不然会胖的。”程墨说着，拿起一个放进嘴里，胖婶手艺一般，这玫瑰糕没有大厨房的点心师傅做得好，也就勉强吃得下。

    “会胖啊？”苏妙华惊呼。

    “甜食吃了都会胖。”程墨吃完一块玫瑰糕，道：“回去吧，我还有得忙呢。”

    “哦。”苏妙华有些懊悔，显然担心自己的身材了。

    程墨直看到四更，榆树请他更衣上朝，才放下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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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战还是不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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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上了专车，往大迎枕上一靠，闭目养神，感觉刚眯了眯，未央宫便到了。

    四更天大概相当于现代的凌晨一点，要搁现代，这个点很多人还没睡觉呢，在古代，皇帝和文武百官已早起上朝了，可见有所得必有所得，想要拥有权力，必须有所牺牲。

    霍光每次上朝，马车到宫门口时，宫门必定刚好开启，这分功力无人能及，程墨也然。路上总会有些意外，或是道路拥堵，或是遇上朋友，会放缓车速打个招呼，或是马出了状况，或是车辙坏了，总之天长日久的，难保没有意外发生。而霍光却是历经四朝，长达三十余年，如此准时，实在令人敬佩。

    程墨会在四更一刻出门，提前赶到，等候宫门才启。因而，马车停下，他还是眯着眼打盹补觉。

    深秋的夜有点冷，下半夜气温更低。陶然冒着冷凛的北风，打起车帘，探出脑袋一直往后面张望，见到车前挂着丞相府灯笼的马车到来，赶紧让车夫放脚踏，下车朝程墨这儿来。

    “丞相。”

    点再多的油灯，也没有荧光灯亮，油烟味儿反而熏得眼睛生疼。程墨与其说在补觉，不如说在休息眼睛，在灯下看了一晚上卷宗，眼睛真的很疼。听到陶然的声音，他本想不理，没想到陶然又叫了一声，倒像真的有事。

    “云山啊，进来吧。”他懒洋洋说着，身子没动，依然就那么倚着。

    陶然应了一声，掀帘进去了。

    马车很宽敞，有榻有几，板壁做成一格一格的储物盒，放置茶具点心，程墨随时可以喝茶。此时几案上放一盏油灯，几案下放一个炭盆，车内温暖如春，程墨半躺在榻上，背靠大迎枕，身上盖薄毯，双眼紧闭，似乎睡着了。

    陶然在榻对面的椅上坐了，双手放在膝上，道：“丞相可听说了，乐老匹夫连着上了两道奏折。”

    乐圆五天内上两封弹劾他的奏折，程墨都看过，没什么新意，都是老生常态的，要他辞去丞相之位的内容，他把奏折送去宣室殿，刘询留中了。

    程墨张开眼睛，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眸落在陶然脸上：“你怎知道？”

    难道宫里有陶然的人？要真是这样，他得提醒小陆子一声，清除一番了。

    “乐老匹夫在莳花馆大放厥词，说他上了奏折，非把您弹劾到辞了丞相之位不可。”陶然一脸气愤，道：“我也是昨天才听说，昨晚上急得不行，连觉都睡不好。”

    其实昨晚他也在莳花馆，刚好在乐圆的隔壁，酒喝到一半，想上茅厕，出了门，隔壁刚好有婢女送酒进去，门开着，乐圆的声音就此飘进他耳朵。

    这番话，乐圆当然不是对莳花馆的姑娘说，还在喝酒的当口，座上肯定有别人，很有可能是乐圆的同伙。

    陶然越想越急，越想酒越喝不下，也不在莳花馆留宿了，为这事半夜去打扰程墨也说不过去，万一扰了程墨的好事，岂不是要挨训？他好不容易挨到上朝的时辰，一早候在这儿。

    程墨见他不似作伪，道：“不用理他。”

    一味的忠君是好事，刘询也挺喜欢这种人，可若是太哆嗦，惹烦了刘询，一定没有好果子吃。程墨太了解刘询了，应对乐圆最好的办法便是以不变应万变。

    “可是……”

    陶然还要再说，外面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宫门开启了。程墨掀开薄毯坐起来，道：“走吧。”

    陶然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随程墨下车。

    程墨没有提前先跟陶然通气，他还在了解以往对匈奴的战争，一旦有结论，自然会做出判断。乌孙一定要帮，怎么个帮法却大有讲究，以不把自己拖进去为前提。

    这一晚，刘询也睡不好，参见毕，两人对视一眼，一个黑眼圈，一个眼睛红通通的，心里顿时都明白，对方也在为乌孙的事烦心。

    在群臣奏事之前，刘询先让小陆子宣读解忧公主的求援信。信刚读完，殿中如水沸，怒斥匈奴的，抑扬顿挫骂匈奴的，指责匈奴不要脸的，忆苦思甜提及武帝穷兵黩武以致百姓穷困潦倒的，不一而足。

    程墨坐在班首，不好东张西望，声音太多，听不出谁跟谁，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没一人说到点子上，大家就这件事自由发挥，尽情表现自己的口才、文才、记忆力。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声音还没有停歇的意思。偌大的宣室殿，只有刘询和程墨没有出声，其余的都加入声讨匈奴的行列。刘询不耐烦了，朝程墨丢了个眼色。

    老板示意，他这当总经理的当然得表示一下。

    “公主来信告急，诸位大人以为该出兵相助否？”他平平淡淡道，从声音中，听不出喜怒，武将班首，霍大将军的位置空着，群臣都排在后面，没人看见他的脸，就算看见了，他也是面无表情。

    各种声音戛然而止，就如一锅沸水突然被人抽掉薪火，不再沸腾。

    吴朝已经二十多年没有战事了，如今朝堂上的臣子，武帝朝留下来的老臣垂垂老矣，没有几人，也不可能上早朝，殿中坐的这些臣子，无论文臣武将，都没经历过战争。

    刘询紧追一句：“依众卿看，是否该出兵扬我国威？”

    殿中依然静得落针可闻，只有臣子们躲闪的眼神。刘询这个气啊，刚才说得那么热闹，敢情都是拿朕开涮？

    程墨不紧不慢道：“乐大人，依你看，是否该出兵？”

    刚才就数他骂得凶，还别说，这人幼读诗书，倒也是满腹经纶，哦，不，很有些骂人的天赋。

    乐圆被点名，面皮一紧，程墨这分明是公报私仇了，出兵这么大的事，他哪敢擅作主张？可刘询正目光炯炯看他，他一向又以忠臣自居，这时哪能不为君分忧？他眼珠子转了转，道：“陛下，臣以为，应该宣大将军出殿，和大将军商议才是。”

    他这话原没有错，大将军是帝国最高军事长官，要不要开战，岂能不问大将军的意见？可他却忘了，刘询谁的意见都想听，唯独不愿意听霍光的。自霍光退隐后，他急于摆脱霍光的阴影，只是这种事，不好宣之于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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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公报私仇

﻿    皇帝高坐御案后面，面向群臣。能出仕为官，做到高官的，哪个不是人精？皇帝脸上一闪而过的阴沉，前面的朝臣都捕捉到了。后面的离得太远，连皇帝的面容都没看清，实在是没办法。

    乐圆心里着急，不知哪里触到皇帝逆鳞，还没想明白呢，就听程墨清朗的声音响起：“国家当询霍大将军，这倒没错，只是霍大将军年事已高，又久不问政事，难道乐大人一定要打扰他老人家么？”

    程墨不说霍光身体不好，预留了伏笔，万一霍光静极思动，贪恋权力，也好以他身体健朗为由，请他复出。以霍光的威望，他要复出，没人能挡，刘询也不能，只是结局如何，殊难预料。

    刘询道：“正是，怎能打扰霍大将军静养？乐卿平素自诩忠君爱国，为何不以一言教朕？”

    得，皇帝不爽，当众训斥。这话说得够狠，简直是一耳光扇在乐圆脸上。

    乐圆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额头见汗，以额触地，道：“陛下，臣该死，臣……”

    “别动不动就说该死，这不是论国事嘛，怎么就说到死不死上头呢？”刘询打断他的话，一点面子也不给，道：“早朝时间快到了，有话直说吧。”

    早朝有固定时间，一般不会延长，不少朝臣心虚，心想，皇帝这是对他们刚才废话太多不满了，也有人想，皇帝今天变了一个人啊，没吃错药吧？

    程墨却知，乐圆提到霍光，刺激到刘询了，他这是卯足了劲，要把不在朝堂，却对朝堂有影响力的霍大将军压下去呢。

    “诺，臣以为，匈奴骑兵来去如风，一打即逃，实有无处着力之感，不如派使者斡旋，以安解忧公主之心。”乐圆额头的汗淌了下来，这两句话说得艰难无比，他一颗脑袋趴在地上，额头抵在地面，无法边说边偷瞟刘询的脸色，只好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战争的成本太高了，不如派使者和稀泥，把这事混过去，既让乌孙和匈奴知道，吴朝为解忧公主出头，又不用花费大量钱财。打仗很费钱，用花钱如流水来形容，一点不为过，而按乐圆的办法，不过派一个使者，几百侍卫，成本低得多。

    不少文臣连连点头，更有人道：“此举甚好。”

    程墨冷笑道：“派使者出塞，彰显国威？拿什么彰显？用一张夸夸其谈的嘴吗？”

    他手下小弟不少人觉得这么做挺好，在不作为和出兵之间，算是比较折冲的办法了。不过大家都知道乐圆和程墨是冤家对头，哪有表态支持对头的道理，因而小弟们有的捋须，有的微笑。

    程墨态度明显，大家都傻眼了，陶然反应最快，马上道：“匈奴野蛮至极，派使出塞，何以服他？”

    大家都知道，对这恶邻来说，顶用的只有拳头，只要拳头大，把他打得满地找牙，他才听话，派一个使者过去，济得什么事？

    刘询没说平身，乐圆不敢起身，只好就那么趴着，道：“依丞相的意思，是要出兵？”

    程墨道：“这不是在商议吗？”

    只要他把资料分析透彻，做出决定，自会说服皇帝，还用得着在这里扯皮么？

    乐圆悻悻道：“原来丞相也没拿定主意。”

    “你倒是拿定主意，要用一张嘴说死匈奴吗？”程墨嘲讽道。

    殿中不少人笑出了声，刚才那些赞同的人，这会儿全成了嘲笑乐圆的。

    陶然道：“只要乐大人立军令状，此行一定会用一张嘴说得匈奴单于伏首称臣，派乐大人出使匈奴也未为不可。”

    殿中笑声更盛。

    乐圆又惊又怒，自高祖和匈奴打交道至今，何曾讨过好去？武帝倒是把匈奴打得逃进沙漠，但自己的国库也掏空了，算是两败俱伤。现在匈奴再起事端，无疑有南侵之意，人家早磨刀霍霍，谁为使，也只有受辱的份，他在朝堂上打打嘴炮还行，真要跑到那些野蛮人面前，也得人家肯跟他讲道理才行啊。

    “臣……”他额头的汗已在地上积了一滩，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刘询当然不可能真的派他出使，脸一沉，道：“此事明天再议，退朝。”

    耳听脚步声远去，想是刘询出殿了，乐圆刚要抬头瞄瞄，眼前一双乌靴，程墨的声音从头顶上飘下来：“陛下起驾了，乐大人，起来吧。”

    又是一阵笑声，犹以陶然笑得最大声，亏得他急了一晚，报应在这儿呢。

    乐圆慢慢抬头，怨毒的眼睛自下而上盯着程墨。

    程墨道：“乐大人想出塞为使么？若真有这想法，本官倒也可以帮你在陛下面前陈情。”

    乐圆看着程墨灿烂的笑容，汗毛直竖，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只要他出了京城，程墨会让他在路上死得无声无息。

    他从地上爬起来，平静地道：“谢丞相，只是下官没有好口才，只怕有辱圣命。”

    陶然站在程墨身后，一脸兴奋之色，听他这么说，冷笑一声，道：“只怕乐大人不敢为君分忧。”

    “陶大人言重了，下官真的是口拙。”乐圆难得的谦虚起来，比起性命，一时的得失实在不算什么。最可恨的是，程墨身为百官之首，战与不战，理应有所决断，却把一切推在自己身上，再没有比这人更无耻的了。他一定要不顾一切，把程墨赶出朝堂。

    “哎，贪生怕死人之常情，你怎能这样说乐大人？”程墨哈哈笑道，再不看乐圆一眼，走了。后面，陶然啐了乐圆一口，也跟着走了。

    直到殿中走得干干净净，乐圆才伸袖擦了擦额头，阴沉着脸离去。

    战还是不战，群臣商议了三天，依然没有结果，刘询脸黑如锅底，只想把这些白吃俸禄的蛀虫赶出朝堂。

    第四天早朝，程墨道：“陛下，臣以为，应该出兵。”

    此言一出，如石破天惊，刘询精神大振，打了几天太极的局面就要打破么？他赶紧坐正身子，道：“程卿快快讲来。”

    群臣也竖起耳朵听，乐圆则是用心寻找程墨话中的漏洞，以便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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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定了

﻿    连续几天犹如菜市场的宣室殿终于改观了，殿中难得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程墨身上。

    程墨道：“自高祖至今，我朝备受匈奴骚扰。每年冬天，他们的牛羊多有冻死，他们便以打草谷为名，抢掠我百姓财物，侵犯我边疆。我朝多位次公主下嫁匈奴单于，美其名曰和亲，可是大家都清楚，匈奴侵边的次数并没有因为和亲而减少，反而因为我朝的退让，有越来越嚣张之势。

    武帝以举国之力重挫匈奴锐气，使匈奴不敢再轻视我朝。此次，匈奴要求乌孙交出解忧公主，岂不同样无视我天朝的存在？”

    皇帝以公主下嫁，希望能缓解吴匈关系。其实和亲起到的作用极少，试想，后妃能干预朝廷什么？可就算这样，自高祖至今，历代皇帝还是前仆后继，或把正牌公主送去和亲，或用宗室女和亲，最不济的，也给宫女一个公主的封号，送去和亲，代表的同样是朝廷的脸面。

    在天灾面前，在牧民快要饿死，部族即将灭亡的当口，一个女人实在不够看，该抢的还是会抢，哪会跟老丈人客气？

    程墨说到这里顿了顿，乐圆见缝插针赶紧道：“和亲是高祖定下的国策，历代多少位公主为国牺牲，为维持两国家和睦做出贡献。”

    他熟知本朝历史，正待举例，程墨微微一笑，道：“要照乐大人这么说，是要再和匈奴和亲，再送一位公主过去？听说乐大人的嫡长孙女今年十三岁，还未许人，不如请陛下封为公主，和亲匈奴，如何？”

    他这戏谑的话一出口，群臣面面相觑，不是说要出兵攻打匈奴吗？怎么又要和亲？匈奴单于壶衍瑅摆明垂涎解忧公主的美色，如果吴朝低头，巴巴送上一位美人儿……不少人想到这儿，胸中怒气顿生，欺人太甚莫过于此。

    乐圆还没说话，武将队列中已有一人声如洪钟地道：“臣愿领一军，与匈奴决一死战。”

    娘的，送美人儿给匈奴，脸都丢到姥姥家了，要真是这样，还要他们这些武将干什么？

    说话的是晋安侯。他因为祖上以军功得封列侯，因而是个武将，虽然这些年从没上过战场，但自小熟读兵书，勤练武艺骑射，身手还是很不错的。这些年朝廷没有战事，他只好在京城混日子，这几天朝议，他是叫得最凶，要战的武将之一。

    他是最早表态跟随程墨的列侯之一，程墨主张出兵，正合他心意。何况，自古文臣畏死，武将喜战，有战事，那是机会啊，说不定能弄个国公当当。

    乐圆见有人为他解围，感激涕零，刚向声音来处投去感激的一瞥，看清请将之人，脸色一黯，晋安侯可以说是程墨的死忠之一了，他如何不认识？

    程墨笑道：“陛下，臣话还没有说完，晋安侯便请战，看来接下来的话，臣不用说了。”

    刘询不是不想战，而是担心无法承担战败的后果。他看了程墨一眼，道：“众卿可赞同丞相所言？”

    还是有些人反对的，腹稿早就打好了，所谓劳民伤财啊，所谓连武帝那么伟大的君主，都耗尽国力啊，所谓现在国力不及文景之治，还须再攒几年家底，才好开战啊，等等。可是程墨开口便让乐圆送孙女和亲，把这些人的话全堵死了。

    你说不战，那行，把你的女儿孙女儿送去和亲吧。什么，没有女儿孙女儿？送老婆去啊，反正匈奴没有处子情结，他们不在乎女子一嫁再嫁。以程墨的无耻，还有什么说不出来的？

    为自己妻女考虑，那些反对的朝臣都识相地闭嘴了，刘询一问，群臣齐唰唰道：“臣等赞同丞相所议。”

    刘询郁闷了，怎么这么整齐？他向程墨瞟了一眼。程墨道：“陛下，两国开战，非寻常事，既已决定出兵，还须计划周详。”

    放心，我会解你的心结。

    他的弦外之音刘询听明白了，道：“既然众卿都觉得出兵好，那便备战吧。吴卿，国库可能支持备战，有多少银两？”

    这几天大家把匈奴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骂了个遍，唯有吴渊埋头干活，打仗可不是过家家，粮食、兵器、马匹，哪一样不需要钱？吴渊早料到刘询会有此一问，当下躬身报上一串数字。国库存银多少，粮食多少，以派兵十万人算，花费多少……

    这就是预算了，程墨早知吴渊当财务总监非常合格，却没想他出色到这个地步，不由对他刮目相看，难怪霍显只不过给了块腰牌，刘询便不依不饶，吴渊四处为张勉奔走，却什么事都没有，人家的能力摆在这儿呢。

    刘询听了不断点头。

    退朝后，程墨到东殿，见礼毕，刘询赐坐，道：“大哥可是要劝朕？不用了，只要这场仗一年内能结束，国库便耗得起。”

    文、景二帝积攒下来的家底，被武帝打了三十年仗给打光了，百姓才会衣不敝体，食不裹腹，而且连年征战，人口锐减，生产力低下。经过二十多年的休养生息，农田得以耕种，开垦了荒地，百姓的生活渐渐好起来，加上霍光盐铁收归国有的政策，这些年也为国库增加了不少收益，如果只是打一两年的仗，还是耗得起的。

    数字是最好的说服力，吴渊报了帐，刘询悬着的心便归位了。

    只要百姓有饭吃，他这皇帝便能坐稳龙椅，这个道理，他明白。

    程墨明白他的心思，笑道：“看来吴司农一席话没白说啊。”

    刘询也笑了，道：“早宣吴渊问一问，朕也不用这些天吃不好，睡不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放声大笑，既然下定心，心头都轻松不少，至于这仗怎么打，那是另一回事了。

    刘询道：“依大哥看，派谁为主将？”

    晋安侯请战，可刘询觉得他在京多年一事无成，把大军交给他不放心。这也是晋安侯混日子的印象太深入人心了。

    程墨反问：“陛下的意思呢？”

    这里不是早朝，而是两人私下里说话，刘询并没端着，而是摇了摇头，道：“朕还没想好。”

    这是他继位后的第一仗，这一仗只能赢，不能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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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谁为帅

﻿    晋安侯当殿请战，刘询没有同意，他有些丧气，走出宣室殿，却被好几个列侯围住了，这些人拉起他就走：“一起喝两杯。”

    有请战的勇气，还是第一个请战的人，晋安侯让他们刮目相看的同时，也激起他们的血性，连晋安侯这个混日子的都想出战，何况他们？

    喝完酒，他们回府便写奏折，请战。

    奏折送到刘询御案前，刘询全都留中了。

    身为丞相，程墨也在考虑统帅的人选，都说商场如战场，可商场毕竟不是战场，驰骋商场他很自信，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他的商业天赋前世已经用他庞大的商业王国证明了。但是他从没上过战场，初次上战场当一个小兵还可以，当统帅，那就是把大军送入虎口了。

    程墨首先把自己排除在外，可放眼满朝，还真找不出一个能力威望足以统领三军的人物。他的手指在书桌上无意识地划啊划，眉头拧在一起，眼眸半垂，思绪不知飘到哪里。

    华锦儿端一碟子热腾腾的玫瑰糕进来，一进门先怔了一下，小泥炉冒出的热气把程墨罩在里面，使他看起来如在仙境。

    “阿郎？”华锦儿又好气又好气，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呢，要是烫伤怎么办？她轻轻叫了一声，程墨却恍若未闻。

    华锦儿把碟子放在桌上，赶紧把小泥炉移开，驱散水汽，探头一看，程墨修长白哲的食指在桌上划圈圈，长长的眼睫毛在白哲的脸上投下半轮影子，薄唇紧抿。好帅啊。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很想上前捧起那张俊脸，啃一口。

    程墨在心里把朝中的武将过了一遍，就着他们的履历，以及他们的作为脾性，最后摇了摇头。他轻叹一声，抬眸……然后吓了一跳，一张可爱的俏脸不知什么时候贴了上来。

    “你做什么？”他身子飞快后仰，避开华锦儿粉嘟嘟的唇。

    华锦儿不知不觉越凑越近，完全没想到程墨突然回过神，她也吓了一跳，跳开一步，抚着胸口道：“吓死了，吓死了。”

    她胸前小小的两团随着她的拍动，轻轻晃了晃，隐约勾勒出滴水状的轮廊。

    谁吓谁啊。程墨很无语，道：“你这是做什么呢？”

    华锦儿怎好说想凑上去数阿郎的眼睫毛？她红了脸道：“我端玫瑰糕啊，呶，厨房新做的，还热着呢，你要不要吃点？”

    程墨还真有些饿了，道：“那就吃一点吧。”

    华锦儿递了温热的毛巾让他擦了手，又往瓷壶中添了水，把瓷壶移过去，乖巧地泡起茶。她学东西很快，这段时间跟在程墨身边，已学会泡茶，虽怕水太烫，总有些畏缩，手法不够熟练，但也似模似样了。

    程墨吃了两块温热绵软的玫瑰糕，水也就沸了，一杯热茶端到他面前。

    一杯茶喝了一半，榆树在门口道：“阿郎，陛下来了。”

    他话音刚落，刘询走了进来。狗子竟没有进来通报，就这样让他进来，程墨一边想着等会儿训狗子一顿，一边起身迎了出去。

    “大哥好清闲。”刘询笑看一眼华锦儿，再扫一眼大书桌，好大一张大书桌，上头没有奏折，只有茶具点心，这是什么情况，一目了然。

    “臣参见陛下。”程墨知他误会了，解释道：“臣处理完公务才回府。”

    他重活一世，最大的愿望是混吃等死享受生活，可不想当劳模累到死，以最高效率把奏折处理完，不把公务带回家处理。

    刘询有些意外，奏折何曾批得完？程墨批阅过的奏折，他看过很多封，措施并无不妥，没想到他效率这么高。

    两人在椅上坐了，重新换了茶，华锦儿上了点心退出，临出门回头瞥了程墨一眼，这一眼把刘询看笑了，待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声笑道：“这俏婢对大哥可真有心。”

    这哪是九五之尊？分别是一个猥琐男人。程墨失笑，道：“陛下说笑了，臣回府虽没有处理公务，却也没闲着。既已决定出战，这统帅人选，却是不能等闲视之。”

    “大哥说得是，朕今天来，便是想和大哥商量此事。”刘询深有忧色：“没想到不过短短二十年，我朝再没有霍云病，卫青了。”

    这一战，他志在必得，统帅尤其重要，可他挑来挑去，竟挑不出一个挂帅之人。

    程墨道：“百胜将军只能在战场上锤炼出来，纸上谈兵的是赵括。臣以为，可以兵分五路进军，只是这统帅……”

    他苦笑一声，突的发现刘询灼热的目光盯着他看，太吓人了，同为男人，你这样看我干嘛？程墨不着痕迹把身子往外挪了挪，道：“陛下？”

    刘询道：“朕思来想去，唯有大哥合适。”

    “啥？”程墨下巴差点掉了，不怪他受惊，他刚才还觉得自己绝对不合适，这才不到一刻钟，就听最高统治者对他信心满满。

    “陛下，统兵作战不是儿戏，臣从没上过战场，也没领过兵，若要臣上战场也无不可，只是臣只能当一小兵，或是另有任务，这统任却是万万担任不来的。”程墨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开玩笑呢吧，那可是无数条鲜活的生命，难道他要把他们带到黄泉？

    刘询认真道：“朕以为，由大哥统兵最合适，大哥是丞相，素有威望，居中调停，定然能让将军听命，将士用心。”

    “陛下，昔日淮阴侯曾对高祖说，高祖只能率十万之众，而淮阴侯带兵却是多多益善。”程墨道：“带兵多寡考验为帅者的才能，并不是谁都能担此重任。臣不是这块料。”

    以十万人为例，统帅者要让十万人只有一个想法，只听一人号召，没有威望，如何办得到？要是十万人有十万种想法，这支军队迟早完蛋。

    刘询脸色黯淡下来。他最信任的人是程墨，自然想把军队交给程墨最为放心，可程墨言之有理，他也无法辩驳。

    “大哥以为，谁为帅最合适？”

    你既不愿为帅，那就为朕举荐一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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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街头

﻿    安东将军乔洁带两个侍卫骑着马，边放辔徐行，边想着心事。他少年时曾随霍去病征匈奴，因功积到平虏将军，霍去病去世后，他守了几年边关，积功升到安东将军，为四安将军之首，只是自此吴朝再无战事，他只好马放南山。昭帝在位时，他几次上奏折请求出征匈奴，奏折都如石沉大海。

    此次得知朝廷要对匈奴用兵，可把他高兴坏了，可惜他没有资格上朝，要不然第一个请战之人就不是晋安侯，而是他了。

    他的奏折上了三天，一直没有消息，他担心会像昭帝时期一样，等啊等，最后不了了之，因而决定去向程墨陈情一番，起码让程墨了解他与匈奴一战的决心。

    路上人很多，前面一个骑驴的老汉胯下的驴发了狂，撒开四蹄斜刺里跑去，撞翻一个躲闪不及的妇人。

    那妇人约莫三十四、五岁，细细的眉，眉尾往上吊着，细长的眼睛精光闪闪，她一屁股墩在地上，扯开喉咙便喊：“踩死人啦！踩死人啦！”

    老汉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驴勒住，驴蹄只差半尺，就踩在这妇人肚子上了。

    妇人见一张瘦长的驴脸对着自己的脸，驴鼻上喷出的热气直喷到自己脸上，顿时发出一阵惊心魄的惨啊：“啊！！！”

    这惨叫声有够渗人的，路两侧的人都望过去，见一个老汉骑在驴上，驴脸和妇人亲密接触，呼啦啦人全围过来。

    老汉惊魂未定，刚要下驴把驴牵开，没想到驴被这一声惨叫，吓得往前窜，四只蹄子有一只踩过妇人的胸腹，在妇人尤如被强了八百遍的惨叫声中向前窜去，围过来的人群赶紧闪开。

    乔洁骑着高头大马跟在老汉身后，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驴发狂也会伤人，他吆喝一声，拍马过去，抢过驴的缰绳，勒住了驴。

    老汉吓得面无人色，哆嗦半天，才从驴背上下来，不停向乔活道谢。

    乔活正逊谢的当口，妇人的惨叫声再次传来。乔活不耐烦道：“叫什么叫？你要不叫，也不会惊吓了驴。”

    这是哪来的妇人啊，这惊叫声也太恐怖了。

    妇人躺在地上，啕号道：“踩死我啦！我要死了，呜呜。”

    凭良心说，驴的力度不大，本身也不重，又不是在狂奔的当口，伤得并不重，要是真的伤着了，妇人哪还能这么中气十足的啕号？

    可是围观的人很多，老汉看看身边的驴，再看看躺地上撒泼的妇人，一张满是褶皱的脸揪成了包子。

    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指责妇人道：“要不是你乱嚷嚷，驴哪会踩你？”

    这话就像捅了马蜂窝，妇人从地上蹦起来，十指如钩，朝那青年脸上挠去，前一刻她还在地上滚来滚去，啕号说自己要死了，话尤在耳，人却像箭似的从地上蹦起来，青年完全没料到，哪避得开？一张清秀的脸顿时出现五道带血指迹。

    围观众人纷纷指责妇人，不过鉴于青年被挠在先，指责之前大多退后两步，留神戒备。

    妇人更怒，不停扑向一个个说话之人。她披头散发，一脸凶狠，像极了地狱里来的恶鬼。

    乔活看实在闹得不像话，喝道：“你再这样当众伤人，本将军便将你送到京兆府。”

    一听他自称将军，众人都道：“请这位将军治治这恶妇吧。”那脸上被挠的青年更是朝他长揖到地：“有劳将军主持公道。”

    妇人见眼前是位将军，那可是大官，当下也不敢再行伤人，可也没闲着，换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扁了扁薄薄的唇道：“妾身被驴踩伤，如今肚子伤痛难忍，肠子都快流出来了，求将军为妾身主持公道。”

    “哈哈哈……”

    “肠子都快流出来了，还能这么精神，你当自己是神仙吗？”

    “休想虚言掩盖你伤人的事实！”

    有放声大笑的，有捧腹大笑的，也有伤者愤怒已极，如那位青年。

    乔洁摆了摆手，笑声渐歇。乔洁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道：“老丈的毛驴失蹄踩了你，是你惊吓在先，但毛驴冲过来把你撞倒，倒也应该赔偿，只是你一连伤了几人，也应该赔偿才是。”

    当下分别说了赔偿的数目。青年道：“将军所言极是，某听将军的，只要这妇人赔某银两，此事就此作罢。”

    妇人大怒，道：“哪里来的狗屁将军，如此偏袒，老娘不服。”

    “来人，送京兆府。”乔洁也怒了，喝令两个侍卫上前拿人。

    众人欢呼叫好，大觉畅快，跟随两个侍卫去京兆府看热闹了。

    乔洁目送一条长龙逶迤而去，摇了摇头，打马直奔丞相公庑。

    程墨听说他求见，从奏折中抬起头，道：“可曾说来做什么？”

    “说是为出征匈奴之事而来。”

    “叫他进来吧。”

    乔洁大步进来，向程墨行礼，对这位少年得志的丞相，他从心底佩服，见识了少年英雄霍去病的英姿，程墨这位年纪轻轻便得封列侯，坐上丞相宝座的青年被他归到天才的行列，跟霍去病同样了不起的人物。

    朝中无战事，武将渐渐被边缘化，淡出权力中心，乔洁虽位列四安将军之首，但没有爵位，霍去病去世后，又没人提携，早就不参与政事了，要不然为何每次上奏折，都没有下文？

    程墨前几天看过他请战的奏折，写得很一般，要不是程墨记性好，哪能记住这人的名字？正因为他曾请战，才肯见他。

    “见过丞相。”

    他身高约九尺五寸，站在地上如铁塔一般，年纪有四十开外了，颌下短须根根如铁，倒是一个汉子。

    乔洁也在打量程墨，眼前的青年，面如冠玉，目如朗星，端坐在大书桌后，如沉渊岳峙，气场强大得很。

    “乔将军免礼，坐吧。”两人眼神交锋一息，程墨开口道。

    乔洁松了口气，肯请他坐就好，要是让他站着说话，那是不打算和他长谈了，只要给他机会，他定能打动这位年轻的丞相。

    “谢丞相。”他道谢，在对面的椅上坐了。

    程墨身材修长，可同样坐在椅上，还是比乔洁矮了半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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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有吗

﻿    程墨瞟了眼前的猛汉一眼，心里惊叹居然有这么高这么壮的汉子，坐下如铁塔，他背后的窗，被他一挡，光线都没了。

    乔洁上过战场，见惯死人，本以为没什么能让他不自在了，可上首的俊朗青年那平淡无波的眼睛只在他脸上转了转，已让他局促起来。他搓了搓手，道：“丞相，某冒昧前来，求能领一支兵，出塞与匈奴决一死战。”

    程墨的眼睛落在他蒲扇般的大手上，这双手指腹虎口满是老茧，可见乔洁日常勤练不辍。

    乔洁本就局促不安，见他深不见底的目光落在自己粗糙的大手上，顺着粗糙的大手回到自己脸上，额头便见汗了，一定是自己说错话了，要不然程墨怎会用挑剔的眼神看他？他喃喃道：“只要能打匈奴，当一个小兵，也成。”

    他在京城实在闷坏了，只要能上战场，狠狠打两仗，舒舒筋骨，比什么都强。

    程墨薄唇轻启，慢条斯理道：“乔将军想出征匈奴？”

    “是。”乔洁不敢看程墨，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斗大的头颅低着，道：“我以前曾随冠军侯出征匈奴，匈奴来去如飞，只有速度比他们更快，才能追上他们，只要追上他们，一般都能战胜。冠军侯就是这样战无不胜的。”

    他是最初追随霍去病的八百骑之一，可谓久经战阵了。

    程墨瞠目看他。他这里烦恼得不行，就是找不出一个曾和匈奴打过交道，哦，实战交锋过的人，没想到这人为了上战场求告无门。

    程墨来自现代，铺天盖地的电视剧和各种都把霍去病描述为战神，他战胜的秘诀确实是快，比来无影去如飞的匈奴还要快，只要你的军队能跑得比匈奴快，你就赢了。这些天，程墨一边回忆着现代各砖家对汉匈之战的评论，一边翻看武帝时期对匈奴战争的史料，总结出一点，以精锐部队配以良马，一人双骑或是一人三骑，打匈奴一个出奇不意，才能保证最大的胜算。

    乔洁能说出这一句，可见他是真打过匈奴，有过总结的。

    “乔将军对匈奴地形可熟识？”就在乔洁忐忑不安，连搓大手，不敢迎视程墨意味难明的眼睛时，程墨说话了。

    “呼——”乔洁松了一口大气，忍不住呼出了声，道：“略知一二，只是匈奴逃进沙漠，乔某就没去过，难以辨识。”

    匈奴是人，当然不可能真的在沙漠中生活，他们被武帝打得往北逃，越过沙漠，和乌孙做邻居，而沦落到这一步，他们依然高仰骄傲的头颅，国力稍有好转，便想吞并乌孙，再次南侵。

    对没有走过的路，谁敢说自己熟悉？程墨理解地颌首，道：“某手里还有政务需要处理，乔将军若没有别的事，先回去吧。”

    九尺五寸的大汉再次低声央示：“只要能让我打匈奴，就是为一小兵我也甘愿。”

    实在是在京的日子太无聊了，让人看不到希望，心生绝望，还不如砍几个匈奴发泄发泄。这些年窝在京中，乔洁的苦闷无法排解，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不紧紧抓住怎么行？

    程墨心里笑开了花，脸上却一片云淡风轻，奸诈得像只狐狸：“乔将军的奏折，程某已呈交陛下，陛下自会决断。”

    乔洁人长得糙，却并不傻，听懂了，赶紧起身抱拳道：“谢丞相成全。”

    只要程墨肯向刘询举荐，他定然能得偿所愿。

    程墨吩咐榆树送乔洁出去，然后把云可叫来，吩咐他查乔洁，

    这一晚，纠结多日的心事有可能解决，程墨轻松不少，脚步也轻快了，他自己没发觉，小丫头华锦儿全看在眼里，笑看程墨几眼，抿嘴一笑，眉眼弯弯。

    程墨拿起一卷竹简打开，道：“什么事这么开心？”

    “阿郎有喜事了。”华锦儿露出八颗洁白如玉的牙齿，道：“前两天好象很不开心的样子呢。”

    有吗？程墨惊，抬眸看她，道：“我有不开心？”

    前世，他在商界闯出一条路，便以喜怒不形于色著称，直到后来雄霸富豪榜第一名，业界常常费尽心思猜测他接下来的动作，却常常猜不到，哪怕几个得力手下，若没有他稍微暗示，也是无法看出他的心情，小妮子怎能知道他这几天不开心？其实他不是不开心，只是为人选有些烦心而已，在他看来，举止表情跟平时并无差别。

    华锦儿好看的眼睛眨了眨，道：“也不是不开心啦，就是阿郎看着好象有心事，平时唇角总有一点点翘起，很小很小的一点，这几天都没有，我想想，有几天了……”

    小丫头翘起兰花指算起来，程墨却只想照镜子，从来没有人说他唇角会翘起，这丫头是怎么看出来的？她确认自己没眼花吗？

    光可鉴人的铜镜取来了，程墨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自己唇角翘在哪儿，只好转身向小丫头求教。

    小丫头收到他的眼神，凑了过来，往镜中他薄薄的唇角一指，道：“呶，这儿。”

    唇紧紧抿成一线，哪有翘起？

    程墨断然道：“你眼花了。”

    “没有啊，真的翘起啊，呶，就这儿。”华锦儿急了，为表明自己没有说谎，葱白似的手指抚在镜中他唇角的位置。

    两人不知不觉靠得太近，近到程墨闻到她身边淡淡的体香，那是处子香味。程墨悄悄挪开一点，道：“没有的事，以后不许再胡说了。把镜子拿下去吧。”

    “哦。”小丫头委屈地应了一声，取走铜镜。

    看着她迈出门槛的苗条背影，程墨突想，难道她天天盯着自己的唇看？这丫头知不知道她看的部位有另一层意思？

    这一晚，程墨去了霍书涵院里，两人恩爱一番，激情过后躺下来，程墨拿起霍书涵的手在唇边亲了亲，道：“我这几天心情不好。”

    “嗯？有吗？”霍书涵眼眸迷离，道：“好象有心事的样子，是不是政务上的事？我看你坐的时候脊背挺得直直的。”

    原来她们都知道他最近有心事，或是不开心，程墨无语半晌，把锦被一拉，道：“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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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乔洁的野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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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案前摊了两张纸，乔洁祖上三代以及前世今生全在上头。他看完进宫，向刘询举荐乔洁为统帅。

    乔洁接到皇帝宣他进宫的口谕，脑袋当即懵了，赶紧穿戴齐整全身铠甲，赶到未央宫。

    在此之前，刘询见了几人，这些人有拍着胸脯的，有口若悬河的，但他总觉得不妥当，程墨也不看好这些人，因而，十天过去，粮草在征集，军队在调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唯有最重要的统帅人选没有着落。

    刘询心塞得不行，连续几天晚上跟硌饼似的，在床上翻来覆去，许平君被吵醒，好一通抚慰。就在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愁得不行时，程墨如及时雨，送来了乔洁。

    乔洁行礼参见毕，低头老实答话，感觉皇帝的气场还没丞相强大，也或者经历了丞相的强大气场之后，心性坚毅，乔洁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把霍去病征匈奴的情况陈述了一遍，当然，只说他亲身经历的，他沿途所见的，一切并无虚言。大军出动，牵动国本，也容不得他乱来，这点他懂。

    刘询听得很认真，程墨也悚然动容，资料上说这人耿直，照他看来，人还不笨，或者粗中有细也说不定。

    刘询召臣子奏对，能在殿中呆上一刻钟已很不错，像程墨这种下朝后便得以面见圣驾，一说半天，有时候皇帝还会赐膳，在宣室殿吃完饭才回公庑处理公务的，不要说绝后，也是空前了，可是人家圣宠隆重，羡慕也羡慕不来。

    今天乔洁有幸面见天颜，还一说大半个时辰的，朝中消息人士已在悄悄打听，这个乔洁是何方神圣。

    乔洁很兴奋，又有些揣揣，不知如实向皇帝禀报对不对，刘询示意谈话到此结束，他行礼退出宣室殿，在小内侍引领下出了未央宫，并没有立即离去，而是在宫门不远处候着。

    刘询心情甚好，紧锁几天的眉头松开了，脸上有了笑容，留程墨用膳，道：“乔洁在京城近二十年，看来身手和兵书都没有搁下。”

    奏对中，排兵布阵说得头头是道，虽然不排除会是另一个赵括，但总比之前几人好得多。刘询觉得此人还算靠谱。

    程墨道：“此人二十年没有领兵，威望不足，还须为他造势。”

    最忌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乔洁以前曾打过匈奴，却为霍去病的光环所笼罩，此时的他可说威望全无。

    刘询点头道：“大哥想怎么做，尽管放手去做。”

    “诺。”

    刘询是一个好老板，只要决定下来的事，便全力配合，这次也不例外。对他的全力支持，程墨还是很有好感的。

    两人说话间，小陆子进来请示御膳备好，可要摆膳。

    “摆膳吧，我和大哥边吃边谈。”刘询道，两人还有政务需要办理。

    小陆子应了，吩咐一声，内侍们鱼贯而入，提了食盒上来。刘询一向节俭，吃食并没大鱼大肉，虽比一般人家丰盛些，也只八个菜，二荤六素。皇帝的喜好是最高级的机密，御膳房有菜单，每十日轮换一次。程墨一般不挑食，常在这儿吃饭，御膳监曾问他的喜好，他只说什么都吃，因而每次上菜，都是两份相同。这一次也不例外。

    吃饭的间隙，程墨把粮草马匹的筹备情况汇报了。俗话说，大军未行，粮草先行，后勤保障有多重要，关系到出征的成败。

    刘询听了不停点头，道：“还有一事，朕想委丞相为军师，随军出行，以节制乔洁。”

    监军？程墨想到宋、明的监军由太监担任，不由哭笑不得，道：“臣没有上过战场，只怕发挥作用的机会不大。”

    乔洁以前名声不响，刘询对他没有印象，更谈不上信任，出兵之际派人监督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让他当监军，岂不是外行监督内行？这怎么成。

    “解忧公主求救，信中无法尽叙，朕担心还有内情，大哥不亲自走一趟，朕放心不下。”

    谁也没有料到乌孙竟会出问题，接到解忧公主的求救信后，程墨才派司隶校尉的人员混进乌孙，只是汉人和乌孙人外貌有些差异，一眼就能认出来，司隶校尉要在乌孙站稳脚跟不易，要打进内部更难，希望有解忧公主的帮助，能顺利吧。

    程墨往乌孙派人时，曾提醒派去的人员，向解忧公主求助之前，必须先了解解忧公主的立场，可别自投网罗。其实和亲的公主少有心向婆家的，但凡事都有例外，小心些总是没错。

    刘询的理由程墨无法拒绝，他认真想了一会儿，道：“不如让臣扮作一员副将，不引人注目行动又自由。领兵作战由乔洁负责，臣也可便宜行事。”

    乔洁是堂堂正正的王牌之师，光明正大与匈奴交锋，而他作为伏军，起到奇兵的作用。

    刘询想了想，道：“此事容朕想想。”

    他担心程墨以乔洁副将的身份出塞，脱离大部队独自行动，会有危险。

    程墨自不知他心里想什么，道：“诺。派去乌孙的信使到玉门关了。”

    乌孙的求援国书只比解忧公主的信迟到两天，既然乌孙昆莫求援，吴朝已决意和匈奴一战，乌孙断无置身事外之理，刘询已写下国书，派使者赴乌孙，要求乌孙合兵共击匈奴，和信使同行的有司隶校尉的人员，不时把信息传回来。

    刘询有些意外：“这么快？”

    “是。”

    两人谈完对匈之战的准备工作，饭也吃完了，小陆子带人把食具残羹撤下去，程墨把几件需要和刘询商议的政务谈完，这才告辞出宫。

    出宫门走没几步，便觉头顶一暗，一个壮汉挡住了大片阳光，脸上笑容灿烂，搓着大手道：“多谢丞相成全，不知我殿前应对，可还使得？”

    乔洁在宫墙边站得腿都酸了，望断了脖子，才见程墨出来。

    程墨道：“你回去静等消息便是。”

    “是是是。”乔洁说着，心里有些犹豫，他身上揣了礼物，要不要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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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意外

﻿    乔洁随霍去病征战匈奴的事迹开始在朝廷中传开，与以往不同，这次的主角是乔洁，而不是冠军侯。说的人恍如亲见，每一次奔袭，每一场仗都绘声绘色，精彩至极。同时，乔洁去拜访霍光，又常去校场，和将士们一起训练。

    只要稍有脑子的人，都明白，统帅非乔洁莫属了。

    程墨更加忙碌，常常忙到三更半夜，这段时间，连华锦儿都只能在廊下候着，不得呼唤不能入内。霍书涵更是和苏妙华长谈一次，于是，苏妙华也不会以送宵夜为由，去打扰他了。

    这天，程墨上奏折请辞丞相之位，同时举荐丙吉为相。

    丞相总揽全国政事，他离京一走最少一两年，这段时间政事由刘询扛，刘询会吃不消，丞相之位也不能空悬。

    朝臣们得知程墨请辞，大为震惊，乐圆震惊过后大笑，状若疯癫，真是没想到啊，在他不懈的努力下，程墨总算顶不住压力，上书请辞啦。

    一天后，刘询准程墨请辞，准程墨所荐，对刘询有请立之恩的丙吉成为新一任丞相，同时命乔洁为帅，兵分五路征匈奴。

    一连三道诏书把群臣震得目瞪口呆，竟无一人能及时做出反应。

    书房里，已辞了丞相的程墨身着轻便袍服坐在日常坐的软椅上，武空、张清等人坐在对面，小泥炉炭火烧得正旺，瓷壶咕噜咕噜冒着热气，一室茶香。

    程墨请辞着实把武空雷得外焦内嫩，在他想来，以程墨的年纪，为相三十年也不意外，这才坐上相位几个月，怎么就请辞了呢？他着急得不行，立即跑来找程墨，却被拒之门外。

    自和程墨结交至今，以前的程府，现在的丞相府对他一向不设防，唯独此次，狗子恭敬地道：“四郎君，阿郎吩咐，概不见客。”

    程墨明白请辞的消息传出去，那些依附他的人一定要问一个为什么，那么多人跑来问，他光解释就得花好大功夫。他忙得很，哪有时间废话，因而交待一概不见，连武空和张清也不例外。

    张清路远，只比武空迟到片刻，同样被挡下，两人在府门口还遇到好几人，最后只能无奈离去。一路上，张清安慰他说，皇帝一定不准五哥请辞。他一想也是，皇帝如此依赖程墨，怎舍得他不理政事？

    没想到只一天，刘询便准了，和丙吉为相的诏书一起下。

    这么大的高层变动，朝臣们傻了眼，连乐圆都以为听错了。他一直折腾，只想让程墨辞去丞相之位，只因他认为程墨太年轻了，不宜为相，再过三十年当丞相还差不多，可是当他一败再败，败无可败时，程墨却请辞了。他归结为苍天有眼，自己的诚意感动上苍，散朝后马上回府，备三牲礼品望天而拜。

    而当刘询真的准了时，他却懵了，这不可能啊，皇帝怎么会同意了呢？

    他的心里看似矛盾，其实并不矛盾，只不过有些愚忠而已。在他看来，程墨应该请辞，应该表明他的威望不足以为相，这是程墨应有的态度。而刘询顾念昔日情谊，非要任命程墨为相，那是刘询的事。身为臣子，哪能对皇帝指手划脚？当然只有服从啦。

    所以。他要的，只是程墨请辞，哪怕做做样子。

    没想到却弄假成真，而且新丞相的人选也迅速确定下来，难道说，程墨失宠了？

    乐圆头痛不已，想不明白其中原因，武空、张清等人自然更不明白，不仅不明白，还很焦急，于是，他们再次跑来问清楚。这次，他们赶来，立即被引到书房，程墨含笑招呼他们喝茶。

    他们快急死了，哪有心情喝茶？

    张清性子急，抢先道：“五哥，好好的，怎么要请辞？”

    “是啊，为什么？”武空紧跟着道。

    程墨手持瓷壶泡茶，淡淡道：“我为不为相，四哥都是考功司郎中，只要把考功司运作下去，形成惯例就行。我有事离京，不在京这段时间，京中一切照旧，你们不用担心。”

    “怎么不用担心？你不为相了啊。”张清急道，短短几个月，他们已经习惯有程墨这个坚强后盾，如果程墨离开权力中枢，他们怎么办？

    以副将身份出塞，不宜嚷嚷得人尽皆知，他们是程墨的心腹，可若非必要，程墨连他们也不会透露。

    “我们刚结识时，我也不是丞相。”程墨淡笑道。

    两人无语，他们不是这个意思好吧。

    程墨道：“今天叫你们过来，是要叮嘱你们，我不在，也要好好干，千万别闹情绪搁挑子。四哥的考功司很重要，陛下倚重得很，只要你能在这个位子上呆两三年，陛下必有重用。眼看就要入冬了，京城第一次供暖即将启动，此举关系到供暖的成败，十二郎要小心应对。”

    供暖局属于衣食住行，看似平凡，其实不是小事。张清受命掌管供暖局时，程墨就跟他详细分析过了，在这个职位上，可以捞政治资本。

    张清脸上的惶急一点没褪，道：“可是……”

    如果程墨不再为相，他这供暖局丞能当多久呢？

    就在这时，榆树在门外道：“阿郎，丙丞相求见。”

    丙吉接到诏书，进宫谢恩毕，便赶过来了。他没想到程墨会举荐他，更没想到刘询会同意，这会儿也有些不大适应。

    张清脸色剧变，低低骂了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

    程墨道：“十二郎，不得无礼，这位丙丞相心怀百姓，会是一位好丞相。”

    丙洁有一则流传后世很广的轶事。有一次，他坐车出门，路上遇到有人打架，他问都不问，让马车直接过去，再走一段，瞧见有一只牛生病了，马上吩咐车夫停车，下车察看。

    车夫奇怪了，道：“刚才有人打架，丞相为何不问？这会儿却问起牛。”

    丙吉道：“打架自有京兆府管，此时正是春耕之际，耕牛关系农人的耕种，哪能不问？”

    他是一位贤相，程墨自认不会做得比他好，因而举荐他。

    张清撇了撇嘴，很是不以为然。程墨吩咐请丙吉到厅堂待茶，对两人道：“你们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两人只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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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将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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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询准辞不到两个时辰，丞相府上的牌匾还来不及摘下，恢弘的府门，宽敞的台阶，无处不彰显这座府邸的与众不同。这里，原来是赵王府，王府的建制。丙洁抬头仰望，只见高高的屋檐在空中伸展。

    他没有等多久，丞相府的中门便开了，程墨笑吟吟走出来，拱了拱手，道：“丙丞相。”

    丙吉同样拱手为礼，脸上有些迷茫，笑容却不减，道：“程丞相。”

    程墨道：“某已辞去丞相之职，可不敢当丞相的称呼了。”

    理论上是这么说，可实际上只要坐过丞相这把椅子，以后大家都会以丞相称呼，没有谁会傻到改口。一旁的树根思忖着，觉得程墨应该是在客套，而丙吉应该也不会改口。没想到他刚这么想，就见丙吉又拱了拱手，道：“侯爷。”

    树根脚下一个踉跄，这人也太实在了些。

    程墨和丙吉相携而入，在厅堂中坐定，道：“以后政事就麻烦丙丞相了。”

    “侯爷客气了，我一定不负侯爷所托，把政务处理好。”丙吉道。

    丙吉此来，一为感谢程墨的举荐之恩，人家好歹举荐了你，不表示一下过意不去，再一个，就是政务上的交接了。这一点，程墨早就准备好，道：“公庑我已让人收拾好，未决的奏折在陛下处，由陛下交给你。”

    也就是说，程墨自递了辞呈，便不再批阅奏折了，走得这么干脆，毫不留念，着实让丙吉吃惊，他失声道：“侯爷为何请辞？”

    权力面前，心志再坚的人也无法无动于衷，哪怕老于世故的人，也无法不被权力这杯美酒引诱。而程墨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皇帝无条件的信任，本身也有能力，他为相时间尚短，但处理政务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往往有出人意表的奇思妙想，考功司的横空出世便是一例，这样的人，怎会说放手就放手？

    程墨自不会说为了出战匈奴，淡淡一笑，道：“有事离京。”

    京离做什么，那就不便透露了。

    丙吉表情很怪异，就因为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所以辞去丞相之位？他道：“侯爷圣宠正隆，只要陛下恩准侯爷离京即可，实不必请辞。”

    官做到程墨这高度，他无论在哪，都可以派人送奏折过去，何必连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丞相也不当呢？丙吉对眼前的年轻人，着实无法理解。

    “以后政事就拜托丙丞相了。”程默再次郑重道。他穿到这个时代，要在这里老死，可没当自己是过客，丞相是一国总/理，作用勿待多言。

    丙吉显然明白程墨的用意，同样郑重道：“我一定不负侯爷所托。”

    两人四目交投，都从彼此眼中看到真诚。新旧两任丞相就此成为好友，这是后话。

    送走丙吉，程墨回到书房，武空和张清一个期待，一个不满，都站了起来。

    程墨笑道：“要不是你们有重任在身，我倒想让你们陪我走一趟呢，现在却是没办法。”

    考功司刚成立不久，人心未稳，未能威摄群臣，成立之初又遇上张勉弑君之事，虽然被程墨识破，刘询没掉一根汗毛，但在血腥清洗中，考功司的方式就显得太温和了，虽然一些墙头草被评为差，清洗出去，但不足以引起群臣的重视。最少必须一年的运作，才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而供暖局更不用说，只有正式供暖，才能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改变吴朝民众的供暖习惯。现在北阙的府邸都已铺设管道，贫民区也在铺设之中，只要能在权贵**暖，便能引领新潮流，如果此时换人，程墨的心血便白费了。

    所以，武空和张清都不能离。

    张清还没听出来，武空却是神色一动，道：“五郎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程墨点了点头。

    武空和张清顿时松了口气，他们的族人和自身性命全依附程墨，最怕的便是程墨失宠，如果只是他们反而没什么，可一旦搭上家族，无形中压力就大得多，顺境时还好，一有风吹草动，他们就想了解清楚，以便把族人安排妥当，而他们，自然是不畏生死跟着程墨的。

    现在发现程墨另有重任，并不是失宠，他们自然心安，难怪程墨会说一切照旧的话。

    一切安排就绪，也到了临近出发的日期，霍书涵本来想让苏妙华随行，苏妙华一听可以出塞一游，顿时举致勃勃，程墨却不同意。

    此行凶险，怎能让妻子涉险？何况苏妙华并没有去过乌孙、匈奴，不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于战事并无帮助。

    “军队中怎能有女人？”程墨笑道：“你们想让我被治罪不成？”

    而且苏妙华有皇帝赐婚，是妻，不是妾，也不能随军出行。

    苏妙华很失望，道：“可是没有我在身边保护你，很危险的。”

    想到苦练十几年武功，终有大展身手的一天，她便兴奋得睡不着，没想到最后却成了空，心里的不快可想而知。

    程墨失笑，道：“我有侍卫亲军啊，而且此次出行，只是副将的身份，并不是列侯，也不是当朝丞相，谁会把一个副将当回事？”

    他辞去丞相之位，妻妾们嘴里不说，心中还是很不理解的，此时听他这么说，才明白，原来理由在这里。

    霍书涵展颜笑道：“刀枪无眼，可不会管是丞相还是副将，总之小心第一。”

    夫君思虑长远，她多少放心一些。

    “那当然，我怎舍得你们？定然要活着回来。”程墨看看几个妻妾，含笑道：“怎么跟生离死别似的？”

    诸女心中都道：“可不就是生离死别？”

    这是程墨第一次上战场，她们也是第一次面对夫君要去险地的事实，担心自不待言。苏妙华看着程墨英俊的脸庞，眼珠子转了转，一个大胆的想法浮上心头。

    程墨当晚宿在霍书涵院中，两人极尽恩爱。眼看天色大明，院中，婢女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枕边人还在酣睡，霍书涵忍不住在他脸上印上一吻，美目凝视他，眨也不愿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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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杀使者

﻿    秋天的草原劲风袭面，已是寒意袭人。

    王帐四角各有一盆硕大的炭盆，炭火烧得旺旺的，帐中温暖如春。

    胖王坐于帐中，脸上深有忧色，看着身旁的解忧公主，道：“真的要战吗？”

    他刚接待了吴朝使者苏宁，收到吴朝皇帝的国书，国书中说，吴朝将和匈奴开战，让他出兵。这份国书此时就放在他身旁的矮几上。

    吴朝要对匈奴用兵，解忧公主提前几天已经得到消息。几天前，那位叫雷昆的司隶校尉一身牧民装束，夜入她的营帐，呈上丞相程墨写给她的亲笔信，和她长谈了一个时辰。

    胖王在木那塔的威逼下，渐有向匈奴屈服之意，解忧公主哪敢把这事告诉他？只是按照信中所示，找个借口，让雷昆以及另外两人混入她的侍卫队伍。此时，雷昆和其他侍卫就在帐外候着呢。

    “昆莫的意思是？”解忧公主秀眉微蹙，两人夫妻多年，共育三子，枕边人的心思，她如何不懂？

    胖王长叹一声，道：“只怕匈奴不可战胜。”

    乌孙和匈奴的渊源极深，对匈奴的依赖和亲近远比吴朝多得多，提到向匈奴用兵，他心里先就没有底气信心。以后，只能依附吴朝，可吴朝距离乌孙真的太远了，信息传达已是不易，何况其他？再说，武帝以举国之力攻匈奴三十年，不也没能把匈奴怎么样吗？匈奴依然是这片广阔草原最强大的存在，乌孙依然只能依附他们生存。

    解忧公主正色道：“昆莫怎会如此想？匈奴曾在吴朝的追击下溃逃进沙漠……”

    胖王挥了挥手，打断她道：“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新皇帝乳臭未干，又命同样乳臭未干的少年为相，看着就不像话，哪有武帝是的威风？”

    解忧公主张嘴欲待再劝，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你不能进去。”

    接着是砰的一声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几个愤怒的声音响起：“住手！你们要干什么？”

    帐外，凸着肚子，壮得像牛的木那塔挺着大肚子双眼望天，丝毫不理会几个围着他又叫又瞪的侍卫。那个出声阻止的侍卫被他一推便倒，已让他鄙视得不能再鄙视了，乌孙现在的国力怎么差成这样？这样渣的身手，也能被挑为侍卫，看来吞并乌孙只是时间问题了。

    侍卫是要优中选优的，就这样一个货色，也能当侍卫？一旦有事，难道还要主人去保护他吗？

    木那塔这么想着，本来愠怒的脸上露出愉快的笑容，他身边的侍卫已经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一个长着东方人面孔，又粗又壮的侍卫扶起那个被推倒在地的同伴，在众同伴怒视的木那塔时，一副谦卑的神色，向木那塔中走了过来，木那塔的侍卫发觉时，他已距木那塔只有两步之遥了。

    木那塔还在望天呢，突然胸口剧痛，低头一看，惊呆了，一柄平时用来切鲜嫩羊肉的小刀齐柄没入他的胸口。

    “你……”他要说什么，可只说了一个字，望后便倒，如山般的身躯狠狠摔在枯黄的草地上，压得在秋风中簌簌发抖的劲草匍匐在地。

    他的四个侍卫，这会儿正用笑谑的眼神看着雷昆等人，满脸的瞧不起，待听到地动山摇的巨响，回头一看，懵了，眼前一幕让他们深深怀疑他们的眼睛。

    雷昆一击得手，迅雷不及掩耳般拨出腰间佩刀，割下木那塔斗大的脑袋，鲜血喷了他一头一脸，他伸袖抹了抹，手提木那塔的头颅，喝道：“都给我捆了。”

    那些做怒视状的同伴二话不说，冲上便把木那塔四个侍卫制服了。其实四个侍卫也没怎么反抗，在人家地盘，杀人的是人家侍卫，你让他们怎么想？难道真能遁地逃回匈奴不成？

    木那塔此次带了两千人，营地驻扎在东边，要处理这些人，雷昆可就没有办法了，只能向解忧公主求助。他拎着木那塔的头颅掀帘而入。

    这一切，说来话长，其实不到十息，胖王和解忧公主听到异响，并没立即帐察看，而是一个更加地担忧，胖脸上的肌肉颤了几下，另一个眉头深深锁起。解忧公主埋怨道：“木那塔太骄横了。”

    还不是因为你。木那塔的心思，胖王不是瞎子，如何看不出来？只是让他把自己的可敦送去陪匈奴使者睡觉这种话，是个男人就说不出来，他也是。

    可木那塔却因为他没有交出解忧公主，越来越嚣张，威逼更甚，天天喊打喊杀，又威胁匈奴将调兵遣将，一举灭了乌孙，又威胁凭他带来的两千人，能够战胜乌孙十万大兵。

    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胖王叹息，可在匈奴淫威下，他又生不起反抗之心，或者说，反抗的决心并不坚决。

    帐帘掀起，他们还以为进来的是木那塔，虽然不情愿，也只得勉强起身。可刚挪了一下身子，却看到一个侍卫手拎一颗斗大头颅走进来，不由讶然。

    解忧公主更认出此人正是雷昆，不由心头怦的一跳，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

    雷昆行了一礼，道：“昆莫、可敦，木那塔那厮无礼，已被小的杀了。”

    “哗当”一声，胖王如小山般的身子向后便仰，双腿无意识地向前一蹬，碰翻了面前的矮几。

    解忧怔了一下，听到响声，见他倒地，赶紧抢过来看，只见他双眼大瞪，人还活着，忙扶他起来，手抚他如棉被般厚实的后背，帮他顺气。

    “你……你……你……”胖王顺了气，胖肥如小萝卜的胖手指着雷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还是解忧公主冷静下来，沉声道：“你把他杀了？”

    “是，他要杀唐平，小的看不过，失手杀了他。”雷昆一点没侍卫该有的样子，气定神闲扬了扬手里还淌着血的头颅，更像在扬威。

    唐平是他的同伴，和他一起在解忧公主的解助下，混入侍卫队伍，要说此事不是他们设计好的，解忧公主断然不信，只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何况，此事也不是坏事，起码能让胖王下定决心，站到吴朝这边。

    解忧公主望向胖王，只见胖王正惊恐地瞪着雷昆手里的头颅，感觉到她的目光，茫然道：“现在怎么办？把这个侍卫交出去吗？”

    这人忒没种。雷昆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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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一定要战

﻿    木那塔铜铃大的眼睛瞪着，像凹出来的鱼目，哦，不，鱼目没这么大，应该说像南珠。这双往日闪着狼光在自己身上到处逡巡，目光有如实质，像是随时要撕破她的衣服，把她压在身上，任意蹂躏的眼睛，已经黯淡没有一点光泽了。

    解忧公主和雷昆手里木那塔的头颅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才转头答胖王的话：“把他交出去，能平息匈奴的怒火吗？”

    胖王没说话，可是一脸沮丧已经回答了解忧公主的问题。

    显然不能，随便交出一个人，就能把匈奴糊弄过去，匈奴是这么好糊弄的吗？

    解忧公主当机立断道：“事已至此，还请昆莫传令下去，围歼木那塔的随从。”

    出使乌孙，原本不用带两千骑兵，可木那塔为了逼使胖王服从，自然兵越多越好。

    胖王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道：“解决这两千人容易，可匈奴陈兵三万于边境，如若得知木那塔的死讯，大军奔驰而入，如何是何？”

    那可是三万精锐骑兵！他会在木那塔咄咄逼人中一反常态地隐忍，这三万骑兵起的作用占了一半，匈奴陈兵于境的用意再明白不过，一个应对不善，可就糟糕透顶了。

    解忧公主忍了再忍，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吴朝大军将至，匈奴总得分兵对抗，三万骑兵还能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再说，我们又不是全无准备，所有青壮全都召集起来了，他们也不是吃素的，难道对抗不了匈奴骑兵？我们也是骑兵。”

    大家都是游牧民族，同样自小生长在马背上，匈奴的骑术优势对乌孙并不存在，反而是吴朝必须硬扛，人家都没退缩，你怕什么？

    雷昆听到这里，不禁在心里为解忧公主点一百个赞，一介女流，有这个么高的胆识见识，不愧是吴朝的公主。

    解忧公主感觉到他钦佩的目光，微微向他一笑，道：“你胆子不小。”

    雷昆咧了咧嘴，道：“小的这就去传令。”

    要调兵，自然需要令牌，解忧公主把纤手伸向胖王。胖王长长叹了口气，眼一闭，从腰上扯下一块铜牌，咚的一声扔在解忧公主面前的地上。

    雷昆拿到令牌，马上传令，带领胖王的六千亲信精锐，围歼那两千毫无防备的匈奴骑兵去了。人数多了三倍，以有备对无备，不到两个时辰，木那塔带来的人全军覆没，一个都不曾逃出去。

    雷昆一不作二不休，赶到匈奴公主的营帐，把这位压在解忧公主头上的女子一并宰了。胖王得知，也无可奈何，人死不能复生，再说，已经要和匈奴翻脸，多杀一个女子也算不了什么。

    苏宁得知先他一个月赶来的木那塔被杀，惊愕至极，不过竟能为使者，心里素质自然不低，马上去见胖王，再次要求出兵协助吴朝共击匈奴。

    胖王颇有些鸵鸟心态，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干脆当起甩手掌柜，交给解忧公主去处理，自己全然不管了。

    解忧公主先是放出吴朝将出兵匈奴的消息，接着调兵遣将，加强防备，又抽调五万骑兵，按照吴朝的要求，准备随时出兵支援吴朝北征大军。

    她忙得不可开交时，苏宁把雷昆邀进营帐，向他兜头一礼，道：“全凭雷校尉机智，一举击杀木那塔，才使事情有了转机。”

    他代表吴朝泱泱大国前来颁诏，胖王一副敷衍了事的行径。安顿下来后，他才得知匈奴使者还在催讨解忧公主，并没有离去，他顿时觉得此事极是棘手，没想到不过半天功夫，突然山明水复，事情一边倒。

    他对雷昆另眼相看，雷昆却没有半色骄傲之色，而是诚挚地道：“苏大人客气了，同为朝廷做事，何分你我？某幸不辱命而已。”

    雷昆人看着糙，心着实不糙，要不然程墨也不会派他和解忧公主接触，打入乌孙高层了。成功混进解忧公主的侍卫队后，他便开始动心思，如何收拾木那塔这个匈奴使者。他没读过多少书，大道理不懂，想法简单直接，俗话说，两国交战不斩来往，可见斩来使是招人恨，让人翻脸成仇，仇上加仇的事。如果在乌孙，以解忧公主侍卫的名义，把木那塔宰了，会有什么后果？

    他和一同成为侍卫的同伴商量了几次，制订了几个行动计划，同时几人飞快的和解忧公主的其他侍卫打成一片。

    乌孙人是粗犷的汉子，平素最重英雄，雷昆几人身手都不错，几次比武，都略占上风，很快得到他们的友谊。

    雷昆开始找机会激怒木那塔，然后趁他不备，把他杀了。今天吴朝使者苏宁前来宣诏，胖王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欢迎这位天朝使者，没敢邀木那塔出席。木那塔得知，随即气势汹汹过来兴师问罪。

    雷昆觉得机会来了，和同伴商议了一下，计划便开始了，果然一击成功。

    苏宁对雷畏敬佩得不行，道：“幸亏程丞相重启司隶校尉，才成此功。”

    不管以前司隶校尉制造出多少血腥的案件，杀了多少人，此时此刻，他总归因为隶校尉而得以圆满完成任务。

    匈奴单于壶衍缇的大帐中，坚固的矮几被一脚踢裂，壶衍缇暴怒的声音传出老远，立在秋风中的营帐好象听到他暴怒的声音如在秋风中簌簌发抖。

    “欺人太甚！立即发兵，不灭乌孙，誓不为人！”

    乌孙的开国之君猎骄縻是冒顿单于抚养长大的，又在老上单于的帮助下才得以报杀父之仇，立国，现在羽翼丰满了，就杀匈奴使者。反了他了。

    帐中婢女惶惶退后，只恨不能立即逃出帐去。

    壶衍缇发了一通脾气，吩咐召左贤王商议。左贤王还没来，第二道消息送来，吴朝要对匈奴用兵，壶衍缇接到消息，更怒，拨出腰间佩刀，一刀把那张可怜的矮几劈成两半，一个婢女吓得腿一软，坐倒在地。

    他怒吼的声音远远地传了出去，帐外的马听到这一声吼，都不安地噪动起来。

    “一定要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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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大军开拨

﻿    程墨睡梦中觉得热热软软的东西轻轻碰在脸上，一下子醒了，眼睛张开一线，便见一张祸水级的脸，一双点漆似的眼睛正痴痴地凝视自己。

    经过一夜雨水浇灌，霍书涵脸上春情未褪，更增艳色，程墨某个部位又蠢蠢欲动。

    一双润湿的红唇飞快啄在他脸上，又飞快离开，他揽在霍书涵纤腰的大手突然动了，霍书涵惊呼一声，被他压在身下。

    青萝已经梳洗好，在离庑廊不远的树下候着，以待主人呼唤，入内侍候。站了一会儿，青萝有些无聊，隔着黄叶望向天空，天气不错，几缕薄云在蔚蓝的天空下飘啊飘的，像调皮的顽童。

    青萝想着，嘴边浮起一抹微笑，随即又掩了笑容，阿郎就要出征，家里的重担全压在姑娘身上，她做为姑娘贴身的婢女，担子也很重。

    刚想到这里，屋中突然传出羞人的声音，她俏脸一红，不由往外走开两步，一抹离愁被羞意取代，阿郎也真是的，大白天的，还……真是太羞人了。

    小半个时辰后，寝室传来程墨的声音：“端水进来。”

    青萝脸红得像大红布，赶紧吩咐小丫头打水，亲自端了进去。

    辰时，身着铠甲的程墨在府门口和妻妾告别，霍书涵不敢眨眼，生怕眼中滚来滚去的泪珠掉下来，可一阵风过来，还是把泪珠儿吹落了。

    赵雨菲早哭得稀哩哗啦，顾盼儿勾人心魄的眼睛像一洼清泉，不停往外溢眼泪，被她抱在怀里的佳佳懂事地用小手把淌在母亲脸上的泪水抹去，然后觉得小手湿湿的不舒服，又尽数抹在母亲的衣服上。

    苏妙华不知去哪了，她一向晚起，睡到日上三竿是常有的事，或者这会儿还在睡觉，霍书涵已派人去找她了。

    程墨在佳佳脸上亲一下，又接过青青抱在怀里，青青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府门口偶尔打响鼻的踏雪，被父亲抱过来，看不到马了，赶紧扭过身子，继续好奇地看着。程墨在她脸上亲了亲，把她还给赵雨菲。

    程墨道：“都进去吧，我走了。”

    赵雨菲哽咽道：“再等等妙华吧。”

    这人实在有点不靠谱，这个时候居然还在睡懒觉，太过份了，可无论怎么说，都不应该在这时指责她。想到这一分别，就会一两年见不着，而且程墨去的还是乌孙，更加让人担心，总得见一面再走。赵雨菲便不愿指责苏妙华，她飞快瞟了大开的中门一眼，又飞快回头，一双泪眼看着程墨，像是要把程墨胶住，不让他走。

    程墨深知，苏妙华一向不着调，却没想到她竟会不来送自己。难道自己昨晚歇在霍书涵院里，惹她不高兴了？极有可能。对她的任性，程墨不想再惯了。他微笑道：“让她睡吧，没事儿。”

    目送他转身上马，赵雨菲哭出了声，几乎立足不稳，顾盼儿站在她旁边，伸手扶了她一把，也跟着抹泪。

    还是霍书涵强忍泪水，追上两步，道：“家里的事，夫君尽管放心。”

    有霍书涵在，程墨放心得很。他挥了挥手，圈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踏雪长嘶一声，迈长修长的四蹄，优雅地小跑起来。

    精挑细选的侍卫和司隶校尉齐齐跟上。

    灞桥上队列整齐，乔洁率领三军恭迎皇帝。

    刘询亲自激励三军，做战前总动员。

    十五万大军队阵，黑压压的无边无际。程墨站在台下一角，望着阳光下挥舞着手臂的皇帝，微微的笑了。

    刘询话音刚落，军士们齐齐吼了一声：“诺！”吼声地动山摇，震得程墨耳鼓嗡嗡响。这个时代没有话筒，声音不能远远传出去，除了最前面准备长途奔袭的五千精锐骑兵，后面的军士几乎听不清刘询讲什么，但他们亲眼见到一身黑色毓服的皇帝威严地站在台上，太远看不清皇帝五官的，也认出那一身衣裳，于是他们激动了，人人热血沸腾。

    这套仪式用时大约半个时辰，程墨是以副将身份出塞，因而只在台下看着，光这么看着，他都觉累得慌，好在天气不热，刘询和乔洁一丝不苟演完全套，也没有汗流浃背。

    呜呜呜的号角声吹起，队伍开拨。

    十五万大军出征，不可能全是骑兵，每支队伍都是骑兵步兵混合，因而行军速度并不快。这一天只走三十里，然后拣地安营扎寨。

    程墨在军中，只有乔洁以及五路大军的统帅知道他的存在，队伍开拨时，他跟在乔洁身后，军中上下都在谈论皇帝亲来送行的事，并没人留意到他。

    他的营帐立在乔洁的中军大帐旁边。他正看侍卫们忙碌，乔洁悄悄走来，往他旁边一站，低声道：“丞相。”

    程墨笑道：“从现在开始，不能再叫我丞相了，你还是叫我五郎吧。”

    军中难保有匈奴的细作，还是小心些好。乔洁理会，马上改口道：“五郎。”又道：“事急从权，还请勿怪。”

    他何德何能，能如此称呼这位皇帝跟前的红人？他不是扭怩之人，需要改口，自也不会说上一堆告罪的话，可心里感慨还是难免，眼前这位，可是举荐他的恩人呢。

    程墨笑道：“很多人这么叫我，我在族中本来就排行第五嘛。”

    乔洁看他一点不端架子，心里那点战战兢兢也全都放下了，要是没有一点胆量底气，如何统率三军？

    他再叫一声：“五郎。”道：“这一趟委屈你了。”

    “别这么说。”程墨眼望远处军士把营帐立起来，正在建寨栅，收回眼睛，道：“你别把我当什么重要人物，该怎么干怎么干，我在你这里，就是个打酱油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要是乔洁瞻前顾后，那就糟了，他真要怀疑他会不会把十五万大军带到沟里去。程墨不懂军事，这点自知之明是有的，他不会插手军务。

    好在乔洁脸现坚毅之色，很快道：“是。”

    军中只能有一个声音，这个道理，乔洁如何不懂？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乔洁便离开去巡视营帐了。程墨则在刚刚立起来的帐中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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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夜闯中军大帐

﻿    夜幕笼罩大地，军士们用完餐，已经进入梦乡，只有巡营的军士不时走过。

    程墨坐在帐中看书，勤读不辍是他穿到这儿养成的习惯。

    黑子标枪般站在帐门口，远处，又一队巡营军士走过。这儿是内圈，外头是层层叠叠的营帐，纵然有敌军劫营，也不可能冲到这里，但黑子还是安排侍卫们在营帐外加一道巡逻，巡逻队只有六人，却个个一身好功夫。

    这队侍卫走在最前的是阿飞，他和黑子眼神交接，传达一切正常，黑子会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目送他们远去。

    刚走过营帐门不到两丈，阿飞突然喝道：“谁？”

    随着他这一声喝，六人巡逻小组啷呛呛抽出腰间佩刀，摆出迎战的姿势。

    今夜月明星稀，营帐前的空地上，只有夜风吹过，哪有半个人影？可是阿飞凝神细听，一双耳朵似乎动了动，手指不远处的中军大帐，六人小组会意，互相打几个手势，包抄过去。

    乔洁在帐中看地图，帐外也有侍卫巡逻，不过他自恃久经沙场，身手很好，并没有特地挑选武艺高强的侍卫，而是由亲军负责。他们都是上过战场的军士，身手不错，却不是阿飞这等出自名师指导的游侠儿可比。

    他们并没有发现有人闯帐。乔洁也没有察觉，直到帐门掀起，带起的风儿把油灯吹得摇晃了两下，他抬头，发现桌旁站着一个美貌女子，五官精致，花容月貌。他以为自己眼花，忙伸手揉了揉眼睛。

    苏妙华轻身功夫虽好，但连闯层层营帐，为不让巡逻军士发现，十分小心，精神高度集中，此时到了最中心的中军，只觉十分疲累。她进帐一看，帐中是一个魁梧的汉子，程墨却不知哪里去，不由十分不快，瞪眼道：“五郎呢？”

    听到清脆悦耳的声音，乔洁才确定不是幻觉，他道：“姑娘是谁？为何半夜闯我营帐？”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从最外围到这里，不下十道防线，巡逻军士穿梭来往，竟没人示警，让这女子畅通无阻来到这里？

    苏妙华提前出府，在城门口候着，十五万大军扬起的灰尘遮天敞日，并不难追踪，难的是不被发觉。在营帐外候到天黑，又连闯营帐，这会儿又累又饿，哪有心情跟乔洁哆嗦，她秀眉蹙起，厉声道：“五郎呢？”

    两人不过互相打量，说两句话的功夫，阿飞已在帐外示警：“乔将军小心。”

    乔洁是安东将军，阿飞以乔将军称之。吴朝没有元帅的称号，乔洁要封侯须得胜回朝，不过惯例如此，并没人因此轻视他。

    乔洁心念一动，道：“谁？”

    刚才苏妙华进来，身形有如鬼魅，中军大帐外的侍卫们只觉眼前一花，还以为风吹迷了眼，并没发现有人进来，直到阿飞赶到门口，侍卫们听说有人进帐，慌了神，立即包围了中军大帐。

    阿飞道：“有刺客。”随着话声，帐门一掀，他闪身进来，灯下看清来人，怔了怔，道：“四夫人？”

    您老人家怎么在这儿？

    苏妙华已经问上了：“阿郎呢？”

    “阿郎的营帐在左侧，四夫人请随小的来。”阿飞见惯了苏妙华非同常人的举止，她出现在这里虽然有些奇怪，但在外人面前，家丑总不好外扬，有什么事禀报阿郎，阿郎自然会处理。

    苏妙华再不理乔洁，转身便走，走了两步，见阿飞没有跟上，抱拳好象要和乔洁说什么，于是瞪了他一眼，道：“还不前头带路？”

    得，这事还是让阿郎自己跟乔将军解释吧。阿飞抱歉地朝乔洁笑笑，应了一声诺。

    程墨骑了一天马，看了半夜书，这会儿刚要歇息，就听帐外几个声音道：“四夫人，你怎么来了？”

    黑子等人惊奇万分，要不是阿飞在前带路，他们还以为自己眼花呢，怎么四夫人会出现在军营中，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儿？

    程墨听到声音，解了一半的衣襟来不及掩上，抢身掀开帘门，差点和一个人撞在一起，那人娇声埋怨道：“差点撞伤我的鼻子啦。”

    真真切切是苏妙华的声音。

    帘门口灯光昏暗，但做了多时夫妻，程墨怎么会认不出她，当下脸一板，道：“进来。”

    苏妙华见他板着脸，心里有些发虚，低头随他入内，帘门放下，黑子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觉得很玄幻。

    程墨往正中的椅大马金刀一坐，沉声道：“你来做什么？”

    反了她了，无声无息闯到这儿，看来得加强营帐的防务才是。

    苏妙华委委屈屈道：“涵儿不是说让我贴身保护你吗？你不答应，我只好悄悄跟来了。”

    “函儿让你去死，你去不去？这里离城三十里，赶回去还来得及，今晚让你歇在帐中，明天一早回去。”程墨面无表情道。

    真的不能再纵容这丫头了，要不然她会上房揭瓦。程墨决心治一治她的任性，一点情面都不讲。

    苏妙华道：“我不回去。你不让我在军中，我就悄悄跟在后面，要是路上遇了盗匪，就拼个鱼死网破，定然不给你添麻烦就是。”

    “哈，还不给我添麻烦。”程墨气笑了，道：“你会武功，很了不起啊。你要跟就跟，我不管你。”

    “啊？”苏妙华傻眼了，道：“你怎么能不管我呢？你要真不管我，我就到处宣扬，我是你妻子，让敌人把我杀了算了。”

    “啪！”程墨的手重重拍在桌上。

    外面黑子等侍卫听到这一声响，心头都咚的跳了起来，互相看看，再望向有帘子挡住的帐门口，有侍卫伸了伸舌头。他们跟随程墨日久，从没见程墨拍桌，看来四夫人这次真的很不妙啊。

    苏妙华也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小脸苍白，怯怯道：“谁叫你不收留我呢。我只好出此下策了。”

    程墨起身拂袖而去，出了帐，对黑子道：“看紧她。”

    黑子心里暗暗叫苦，四夫人是能轻易看住的吗？可他只能答应。

    程墨扣好衣襟上的扣子，大步朝中军大帐走去。

    乔洁正莫名其妙，得报程墨来了，赶紧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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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眼泪攻势

﻿    两人在帐中坐定，乔洁还在纠结，要不要问一声，怎么问才合适，程墨已开口道：“看来还得加更防务啊。”

    “啊？是啊是啊。”乔洁一惊，赶紧应道。他是一军主帅，防务的事当然由他负责，发生这种事，是他不称职啊。他立刻坐不住了，喊帐外的侍卫进来：“请诸位将军到帐中议事。”

    被人闯进中军大帐，十道防线没一道示警，如何让人安心？如果来的是居心叵测的强徒，他这主帅的脑袋早就搬家了。

    五路统帅已经睡下，或进入梦乡，或刚刚躺下，但接到命令，都以最快速度赶来，一进门见程墨在坐，不禁互相看了看，心里打个问号，上前参见。

    他们先前接到的命令是，程墨另有要事，不会参与军务，可大军开出第一天，离京第一次军事会议，程墨却赫然在座，难道上头改变安排？

    人到齐了，围着桌子坐下，乔洁严肃地把今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五路统帅脸色郑重，他们都明白情况有多严重，其中反应最快的东路军主帅沈冰飞快瞟了程墨一眼，道：“事情重大，不知丞相有何妙见？”

    众人顿时反应过来，这才是程墨在座的原因吗？是他觉得，十五万大军也不能保证他的安全，因而到来兴帅问题罪吗？其余四人的眼睛有如探照灯，全投在程墨脸上。

    程墨咳了一声，道：“说实话，某不擅长军事，无什么好建议。诸位尽管商议，某随便听听，不要因为某在这里，而有所顾虑。”

    他只是因为要惩罚苏妙华，才出帐的好吧。可是这些人并不问闯帐者的下落，倒也奇怪。其实是程墨不了解，游侠儿身手再好，到了军中也没有用武之地，个人武勇和列阵对敌完全是两回事，所以军队中防的，是敌军劫营。

    现在离京城只有三十里，哪里找敌军去？可就这样，乔洁安排巡逻那是一丝不苟的，并不因为在自己国土便有所松懈，而就这样，居然还有人闯进来，可见来者不简单。至于闯营者会有什么下场，那是问都不用问的。

    沈冰哪里肯信，眼前的人可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他不用做什么，只需写一封密折送往京城，这一趟纵然得胜，功劳也会被抹杀很多。

    他脸上一闪而过的神色，落在程墨眼里，程墨干笑两声起身，道：“你们商议吧。”

    乔洁一怔，道：“五郎？”

    沈冰等人见乔洁以至亲好友的口吻称呼程墨，眼珠子顿时掉了一地。沈冰想，原来乔将军和程丞相私交如此之深，其他几人都是同样的念头，望向乔洁，不免带上几分畏惧。

    出征在外的大将，最怕的就是朝中无人，要是朝中有人，三分伤亡可以给你报成一分，再给你列上很多影响伤亡的因素，下大雨啦，刮大风啦等等，这样运作一番，使者带来的诏书可能不是训斥，而是嘉奖。至于平时，要军需粮食，就更加用得上了。

    没想到啊，乔将军的后台竟然是皇帝跟前这位红人，难怪人家能挂帅。几人目送程墨离开，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程墨还是回去了。

    苏妙华没跑，也没想要跑，她饿坏了，让黑子找点东西垫了垫肚子，然后开始洗漱。黑子等人在帐门外候着，见程墨来了，赶紧悄声把刚才的事禀报。

    这人神经粗大条不是一天半天了，现在找到他，更加安心。程墨站在帐外，倒背双手，抬头望天，天上只有几颗星星，像在向他眨眼。

    良久，帐门一掀，苏妙华探出半边脸颊，吩咐黑子：“把沐桶抬出去吧。”

    这是没发现程墨了，黑子望了一眼不远处那个插拨的身影，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看样子两位主人是在冷战啊。他麻利叫两个侍卫把沐桶抬出来，把帐中水渍清理好，赶紧溜出来，忍着笑，到做望天状的程墨身边悄声禀报了，又飞快闪到帐门口的位置站好。

    程墨迈着四平八稳的方步进帐，见后帐床上躺着一人，被子裹得严实，他正要吩咐黑子再取一套被褥来，苏妙华借着帐中昏黄的灯光，看清是他，赶紧坐起来，往里挪了挪，道：“睡吧。”

    程墨没动。

    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巴巴看他，慢慢的，眼中有了乞求的意味，低声道：“此行凶险，可再凶险，我也要跟你在一起，哪怕是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

    “你这是咒我呢？就这么巴不得我死？”程墨不知不觉语气温和了些，在她挪出来的空位上坐下，道：“明天一早回去。”

    苏妙华叹了口气，道：“这样跟在你后边，挺累的。可是若你要我在后边悄悄跟着，我就跟着吧。我要累坏了，你心不心疼？”

    说来说去，就是不肯回府，

    两人对视良久，直到苏妙华眼中泪水滑落。

    好吧，只要是男人，都对老婆的眼泪没辙。程墨心里一软，叹了口气，道：“你既知道此举凶险，何必一定要去？在异国他乡，身负武力的个人，又能发挥什么作用？”

    这不是参加宴席，贴身保护就行，这是要去乌孙、匈奴，哪怕你有武功，能杀对方二十人、两百人，还能杀对方两千人、两万人不成？

    苏妙华如何不知程墨关心她？可她就想跟着程墨，别人都说她任性，说她不懂事，难道跟着自己夫君也有错吗？她扑进程墨怀里，紧紧抱住，呜呜咽咽地哭。

    “好了好了，别哭了。你要出寨，岳父怎么办？”程墨轻拍她的后背，语气却软了。

    苏妙华抱得更紧了，唇边绽开笑容，又飞快敛去，道：“我让堂弟照顾，再说，父亲自己能行动，身边又有忠仆，能有什么事？”

    只要苏执生活能自理，她离开一段时间没什么不放心。

    程墨道：“你这是处心积虑啊。”

    苏妙华难得费心把事情安排好，不免有些小得意，扬了扬眉，只是她还扑在程墨怀里，程墨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让我留下吧。”她可怜兮兮的央求。

    “唉！”程墨叹气，道：“磨墨吧。”

    军中不能有女人，苏妙华这情况，他得写奏折请示刘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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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掳人的愿望

﻿    商量了半宿才散，命令连夜发下去的乔洁，第二天立即发现程墨身边多了一个男装打扮的美貌女子，再一细看，这女子可不就是昨晚闯帐，害得他们半宿没睡那位？可是他自然装作不知。

    刘询没明确苏妙华去留之前，程墨只好带苏妙华一起上路，一个女子跟在大军中太显眼，只能穿男装了。

    好在只是离城三十里，当天下午，刘询的密诏就到了，准苏妙华留在军中。虽然过了明路，但她依然一身侍卫服饰，跟在程墨身后。

    大军朝匈奴进发。

    壶衍缇发了一通脾气，和左贤王商议了半宿，立即再派使者出使乌孙，质问木那塔被杀之事，然后召集军队，准备迎敌。

    匈奴的军队由青壮牧民组成，战时为兵，闲时是牧民，他们打草谷的历史悠久，一旦部落头领说要打草谷，军士们都兴高采烈，家属也没有送亲人上战场，一去不复返的悲伤，反而人人看着家中的主劳力，像看成袋的粮食、绸缎、盐、茶等物资。年轻的姑娘更是再三叮嘱情人，务必多抢一些回来。

    现在是秋天，眼看第一场雪随时可能落下，白灾随时可能来临，现在出征，多抢些战利品，纵然牛羊冻死了，老弱妇孺也不致于冻死饿死。

    壶衍缇的命令层层传达下去，每到一处，都带来一片欢呼声，牧民们就跟举行节日似的，篝火烧起来了，羊也烤起来了，整个部落在簌簌秋风中燃起篝火，年轻的小伙和姑娘围着篝火跳舞。

    姑娘们的眼睛更加明亮，含情脉脉的注视自己的情人，一起跳了舞，就找没人的角落野合去了。

    于是到了后半夜，篝火照不到的角落时不时传来男人的喘/息，女人的娇/吟，坐在篝火前的人已经不多了，篝火也没有黄昏时那么明亮，被秋风吹得东倒西歪，像是随时会熄灭。

    赫连勃勃是左贤王部落一名英勇的战士，他身材高大，长相英俊，作战勇敢，深得左贤王赏识，上午宣布出征的命令时，刚被左贤王收为帐中侍卫。

    篝火刚燃起来，伙伴们便向他敬酒，可他喝得并不多，很快找个借口溜得不见人影。

    这时，在一丛草垛后面，他从一个姑娘身上爬了起来，飞快把裤子穿上。

    这一晚没有月亮，远处时明时暗的篝火照在两丈外的草地上，依稀能分辩地上坐起来的是一个姑娘，头上沾了枯草，两根粗黑的辫子微微有些散乱，刘海遮住了她光洁的额头，她圆圆的眼睛埋怨似的瞟了赫连勃勃一眼，道：“这就要走了吗？”

    姑娘名叫阿缇雅，自小和赫连勃勃一起长大，如今赫连勃勃出征在即，她自然是十分不舍的。

    赫连勃勃把她搂进怀里，一双大手探进她松开的衣襟里，揉捏着胸前的饱满，又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道：“听说吴人女子头上戴很多金银首饰，我一直想给你弄几件来，可是一直没有战事，左贤王也不肯去吴朝边境打草谷，现在机会来了，你等我，我给你弄几件。”

    他的阿缇雅这么漂亮，戴上吴女的首饰一定好看。

    阿缇雅被他揉捏得浑身酸软，整个人几乎要化在他怀里，娇/吟着，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天上的星星好象也害羞了，躲进云层里，不敢出来。

    清晨，阳光洒满草原，一片金黄。

    军士们已列队站好，一个个想到终于可以抢吴朝的粮食女人，便兴奋得想引吭高歌，哪里用得着左贤王做战前动员？毕竟二十多年前被吴朝大军撬得跟兔子似的，不得不逃进沙漠的人不是他们，而是他们的父辈，这么丢人的事，他们的父辈大多避而不谈，多次怀念的，却是打草谷，抢吴人女子粮食各种物资的幸福时光。

    阿缇雅站在送行的人群中，很快找到心上人的身影。

    赫连勃勃也发现了她，两人用眼神隔空交流。

    号角声呜呜响起，赫连勃勃朝阿缇雅挥了挥手，一夹马腹，跟着部队出发了，旁边一个同伴目睹这一幕，呵呵笑了两声，猥琐地道：“听说吴女肤白貌美，十分受用，这次出征，难道你不想捉两个吴女尝尝鲜？”

    匈奴打草谷有一百余年的历史了，最让男人们动心的，便是吴女，特别是被强的吴女，在他们身下哭啼呼喊的样儿，更让他们有虐的冲动，虽然事后也有不少吴女愤而自尽，但他们依然乐此不疲。

    眼前这一位，便是听了父辈说起吴女的妙趣，誓要掳几个吴女享受一番的家伙。

    赫连勃勃直到被后边的同位挡住视线，再也瞧不见阿缇雅，才回头翻了一下白眼，不屑地道：“吴女能比得上我的阿缇雅？”

    没人比得上他的阿缇雅好吧。

    同伴同样一脸不屑，道：“你是没见过吴女长什么样吧？你要是见了，绝对不会这样说。不过，你可以娶阿缇雅为妻，再掳几个吴女回来为奴，呵呵，呵呵。”

    他笑得很淫荡，心里想的是什么，是个男人都懂。旁边几个听到的同伴也跟着大笑起来，他们可不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掳来的吴女自然是要为奴的，到时怎么玩，还不是由着他们，哪怕玩死了，也正常得很。

    淫荡地笑声中，赫连勃勃摇了摇头，道：“我不要吴女。”

    他说得很认真，同伴怔了一下，道：“真的？那你掳到吴女归我，我拿别的跟你换。”

    三四个声音同时响起：“对对对，我们跟你换。”

    掳大活人可不容易，一人最多掳两个，再多怕马匹无法承受重量，也会影响奔跑速度，所以他们赶紧跟赫连勃勃约好。

    赫连勃勃满不在乎地道：“好啊，不过吴女头上的首饰得归我。”

    “脑子有病吧你？”同位看赫连勃勃如看白痴。

    郝连勃勃却极其认真地道：“我答应阿缇雅，给她弄几根首饰。她戴上一定很好看。”

    旁边的同伴扯了扯嘴角，最终什么都没说。

    阿缇雅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还是蛮可爱的，可跟美貌真的一点不搭边。

    几人说归说，还是纵马如飞，跟上前面的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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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意外

﻿    大军连续西行，渐近西域，人烟渐渐稀少，北风越发凌厉。

    开始随军的新鲜感已经过去，天天从早到晚只是骑马、骑马、骑马，让苏妙华无聊透顶，她最大的乐趣便是，时不时看一眼前面的程墨，聊以慰藉。这时一望，却见程墨身姿笔直，目视前方，保持马速，可以算得上一丝不苟。

    她皱了皱眉，拍马赶上，凑近程墨身边，低声道：“要不，坐车？”

    她的身份还是被五路统领知悉了，沈冰曾婉转劝她坐车，这样连续骑在马上六个时辰很累，她是女子，理应该受到优待。苏妙华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既然大家都骑马，她完全没必要坐车，可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因为程墨。

    程墨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明明白白传达着两个字：“胡闹。”

    他不会坐车，也不准苏妙华坐车。她可是打着保护他的名义随军的，也学娇小姐坐车，那还是在保护他吗？

    苏妙华明的白他的意思，咧开嘴想笑，笑容比哭还难看。

    太阳挂在天边，在这一望无际的荒原，好象比京城要大上很多。苏妙华望着红彤彤的太阳，有些怔神。

    队伍停下来，军士们开始扎营，一天的行军结束了。

    苏妙华下马，走到程墨身边，想扶程墨下马，程墨已抬腿下来，低声道：“我没事。”

    苏妙华心想，你那叫没事吗？只是周围侍卫们来来回回，各种忙碌，有些话不方便在这里说。

    程墨虽然不懂军事，却也懂离开京城便应该养成军士们严肃军纪的习惯，刘询在灞桥讲话开始，这支军队就进入战时状态。他建议乔洁对大军按战时要求，乔洁深以为然，这一路军纪都很严格，军士们也都习惯了，行军、扎寨，有条不紊，各司其职。

    营帐立好后，程墨进帐，苏妙华端了水进来，难得她这千金大小姐肯做这些下人才做的粗活，脸上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儿。

    “来，把战袍脱了。”她放下洗脸盆，上前侍候程墨更衣。

    盔甲重达四五十斤，穿在身上一整天，不累是假的，能脱下当然不会穿着。程墨任由她解开前面护甲，还不忘取笑道：“让你在家当夫人你不干，非要跟到这儿当婢女，这下高兴了吧？”

    “高兴，很高兴。”苏妙华唇边绽出甜甜的笑容，那笑，是发自内心的。在府里有什么好啊，能跟在自己心爱的男人身边，那才是求都求不来的事儿呢。好吧，她也承认，一路上又累又无聊，可只要在他自己边，再无聊也开心。

    脱了铠甲，露出里面的白纨裤和中衣，苏妙华伸手便去解程墨的裤腰带。程墨赶紧捉住她的手：“我自己来。”

    开玩笑，这丫头没轻没重的，要是用力往下扯，结痂的皮肉会被她扯下来的。

    苏妙华还要说什么，程墨已轻轻褪下纨裤，雪白的大腿上一片殷红，有些地方结痂，有些地方血水慢慢渗出。

    程墨没有想到，连日不停行军，马鞍竟把他的大腿内侧磨破了，每晚涂了药，伤处开始结痂，第二天这个部位又磨破。他在京中时常骑马，也就当丞相这几个月才改坐车，没想到身体会变成这样，从第三天开始破皮到现在，就没一天好过。

    好不容易把纨裤褪下来，苏妙华用毛巾轻轻擦拭干净血迹，然后涂上药膏。帐中只有老婆一人，程墨也就不拘小节了，并没及时换上干净的纨裤，而就那样走到帐中间的书桌旁，磨起了墨。

    苏妙华重新打水进来，为他擦拭身子，看着他结实白哲的胸脯，眼神迷离。这些天她独自承受雨露，身子早就敏感得很了。

    程墨感觉到她色迷迷的目光，勾了勾嘴角，道：“取衣服来。”

    这个时间，可不适合颠鸾倒凤，在军中，还是要注意一点的。

    穿上轻便的袍甩，程墨坐下写字。每天都有来自京城、乌孙、匈奴的密报送到他手里，他每天最重要的工作，便是分析这些情报，做出决定，发出命令，有时等不及到晚上，也会在马上匆匆写信，把命令发出去。

    每当这时，苏妙华都会识趣地退出帐去，跟黑子一样站在帐外，成为程墨一名侍卫。她在军中的身份，就是侍卫。

    进入匈奴的司隶校尉还没能打进单于、左贤王一类高层人物的身边，只是查到匈奴的大军在集结，具体多少人还不知道，只知每个部落人人兴高采烈，跟过年似的。

    程墨的指示是让他们首先注意安全，匈奴人和吴朝人在外貌和语言上可谓泾渭分明，要不引起他们的注意和戒心真的很难，现在这些人还在寻找机会，但程墨担心他们太过冒进，引起牧民们的疑心。

    大战一触即发，这个时候几个吴朝人混进去，用意实在太明显了。好在他们扮成走私的商贩，才能在牧民中立足，只是这样一来，带去的东西卖光，会有些不便。慢慢来吧，总能找到机会的。

    信是用一种特殊的墨水写成的，晾干后没有字迹，不知情的人只会看到一张普通的羊皮，绝对不会看到上面的字，只有把羊皮放在火上烤一会儿，才能显出字迹。

    这样，能最大限度保证司隶校尉的安全。

    写完这封信，等信干的当口，苏妙华的声音传了进来：“乔将军。”

    声音清脆动听，倒也不是特别响亮，程墨知道，这是她提醒自己，乔洁来了，于是赶紧把余下几封信揣进怀里，吹了吹那封写好的信。

    帐外，乔洁和苏妙华闲聊着：“再往西北更冷，你可有准备御寒的皮裘？”

    眼前这位可是苏丞相之女，程丞相之妻，丝毫大意不得。当乔洁得知苏妙华是苏执的女儿后，对她便恭敬得不行，大老粗对文化人还是相当尊敬的，这个时代没有文尊武卑的观念，他的尊敬纯粹是对文化人的敬意。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苏妙华对他也很客气，道：“带了。”

    发现他那个晚上，程墨写信回府跟霍书涵说一声，第二天霍书涵立即派人送来御寒衣物，跟刘询派来宣诏的郑春只前后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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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军纪

﻿    乔洁并不如他外表看起来那么粗犷，见连苏妙华都在帐外候着，已知来得不是时候，干脆停下和苏妙华说些无营养的废话，直到程墨迎出来，道：“乔将军来了。”

    “啊哈，五郎。”乔洁自然明白，程墨这是把该办的事情办完了，当下笑吟吟地和程墨打着招呼，一指身后，道：“儿郎们安营扎寨时猎了一只鹿，特地请五郎尝尝鲜。”

    身后一个随从手捧漆盘，漆盘上是一只烤得金黄的鹿腿。

    程墨有些意外。

    乔洁解释道：“刚才负责立驻马桩的儿郎们见一群鹿跑过，有人箭快，射杀了一头，其余的都吓跑了，他们没敢去追。”

    听到最后一句，程墨脸色才好看些。营帐未立，就跑去猎鹿，这是把十五万条鲜活的性命不当回事啊。

    乔洁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道：“我已把为首一个百户长降为十夫长，算是小惩大戒。不过这鹿，总不便丢掉。”

    越往西北荒原越多，动物也多，不过为了严肃军纪，并不准军士们捕猎，试想，只要动物群经过，军士们便各各弯弓搭箭，只顾射猎，不顾军纪，还像什么军队？难道等敌人探知这弱点，驱赶动物引诱么？若真是这样，大军离溃散也不远了。

    这还差不多。程墨脸色总算恢复如常，道：“乔将军请帐里坐。”

    两人入帐坐下说话，自有侍卫接过鹿腿，送进帐旁临时搭起来的小厨房。

    军中生活枯燥，乐趣实在不多，从京城到乌孙，路途遥远，这一路总得找些消遣。程墨最爱喝茶，霍书涵为他收拾行李时，自然要把茶具装上。这些天程墨喝茶的时间并不多，但今天乔洁显然是有备而来，刚坐下便道：“我来讨一杯茶喝。”

    客人都这么说了，程墨自然没有异议，苏妙华很快端上茶具。

    乔洁欠身道：“哪敢劳动夫人？”

    苏妙华瞟了程墨一眼，道：“现在我可不是夫人，只是一个侍卫。主人有命，哪敢不从？”

    这话说得程墨莞尔，俊目回瞟苏妙华一眼，苏妙华会意，俏脸一红，抿嘴低头退开。

    暧昧在两人间一闪即逝，乔洁只做不知，和程墨商量道：“前面就到陇西，大军就要分兵，五郎有什么指示？”

    过陇西，出玉门关，匈奴就在眼前。

    程墨摇了摇头，道：“按照原计划去做吧。”

    “诺。”乔洁肃然道。

    水沸了，程墨泡茶，茶香自他指尖弥漫开，他笑道：“回京以后，要喝茶就到我府上去。”

    这是激励，只有此役一战而胜，回京后乔洁才有脸上门，要不然哪有脸见程墨。

    “诺。某一定不辱使命。”乔洁神色郑重地应诺，此战若不竞全功，他情愿战死沙场，马鞋裹尸。

    程墨哪知道他已存了赴死的决心，把一杯茶放在他面前，笑道：“别放松。身为统帅，应是全军最冷静的人，哪能轻易神经紧绷？”

    乔洁又应了一声：“诺。”

    睽违二十多年，再次上战场，这个机会，他无比珍惜，可也正因如此，越靠近敌军，他越紧张，虽然他明知身为三军主帅，应该比任何人都冷静。

    两人喝茶间，程墨道：“我以前看闲书，曾在一本杂书上看到一个人，以士人出仕，却统兵领将，无一败绩。这人还创造一门学门，他的门生当他如圣人般。”

    他讲起王阳明的经历和他所创造的心学，听得乔洁张大了嘴合不拢，道：“不愧为杂记，能把人想像得这般厉害。”

    这是发生在另一个空间，一千五百年后，真实的人和事，程墨假借杂记之名娓娓道来，却没想到乔洁惊叹之余，竟这么感慨。

    程墨笑了笑，道：“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呢？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真出现这样一个人也不奇怪。我跟你说这个，是让你别紧张，可别匈奴没有击溃，自己先乱了阵脚。”

    “那不会。我上了战场，浑身的血就跟沸水似的。”他指了指面前的小泥炉，上面的瓷壶咕噜咕噜地冒泡。

    “那就好。”程墨道。

    作战计划在出征前已经做好，照计划行事便是。两人喝了茶，程墨留乔洁用膳，乔洁还有事要处理，告辞离去了。

    程墨和苏妙华对坐吃饭，那条烤鹿腿被切成薄片，放在中间显眼的位置。苏妙华不时夹一筷到程墨唇边，道：“味道不错，你尝尝。”

    “赶紧吃吧，吃完我还有事。”程墨道。

    苏妙华应了一声，不敢再耽搁，赶紧吃完。

    吃完饭，程墨又坐到书桌前，继续处理密报。

    雷昆送来的情报说，胖王几个兄弟都不满解忧公主调动军队，其中尤以胖王的三弟盖滋縻反对得最厉害。在盖滋縻看来，匈奴是不可战胜的，联合吴朝击匈奴的行径殊为不智，他暗中联络部落首领，要拿下解忧，把解忧送给壶衍缇。

    雷昆提到，因为昆莫一向娶两位可敦，左可敦是匈奴公主，右可敦才是吴朝公主，乌孙跟匈奴的关系又比吴朝亲近得多，此次解忧公主代替胖王发号施令，部落首领多有不服，口出怨言者很多。

    程墨看完密报，心想，看来杀了木那塔，逼使胖王联合吴朝出兵攻匈奴还不够啊。此次是解忧公主向吴朝救援，又有胖王的国书，吴朝才出动大军，联合乌孙攻匈奴，怎么在乌孙贵族看来，反而是吴朝求着他们，依仗他们？

    程墨皱了皱眉，开始给雷昆回信。

    “来人，即刻把信送出去。”写好信，晾干，程墨呼唤一声，黑子掀帘而入，躬身应诺，很快领了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进来。

    这汉子名叫贾庆，跟在雷昆身边做事，雷昆的信就是他送来的。

    “大人。”他向程墨行礼，接过羊皮，珍而重之地贴身藏好，然后出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苏妙华不知什么时候进来，轻轻为程墨捏着肩头，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他的剑眉锁在一起，看得她好心疼，好想用手指轻轻抚平它们，让他开心起来。

    “没什么。”程墨道，剑眉一轩，道：“用力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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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夜袭

﻿    风在沙漠中旋转着，带起黄沙，形成一股股混浊的气流，让人无法看清十丈内的一切。

    一队约三千人的队伍艰难地行走在气流中，他们脸上蒙着面纱，以挡风沙，风沙却往他们的衣领里钻。

    队伍中有一辆马车，车帘低垂，里面静悄悄的。

    这队人，便是程墨和他的护卫军士了。

    单独行走在沙漠中，跟送死没有什么差别，来往商旅都是结伴而行，从没人单独行走。程墨虽然想隐藏身份，也不可能只带几个侍卫便踏上这片沙漠，只能多带人手。三千人，是他坚持的结果，要照乔洁的意思，那是非一万人不可的。

    三千军士全是骑兵精锐，后面装载毡帐粮食的车子由骆驼拉着。

    这支队伍走了几天，苏妙华从最初见到沙漠戈壁的惊喜，到现在看惯了一成不变的景色，而且骑在马上只不过一天，风沙就在她娇嫩的手刮出条条细细的口子，口子太细了，肉眼看不见，可摸上去，会疼，还会有粗糙的感觉，于是大小姐决定不骑马了，她要坐车。

    现在不是大军开拨，程墨也由着她，这会儿她正在车中睡大觉。

    沙漠的天，说变就变，刚才太阳还挂在天上，发出暗淡的光，这会儿却只看到一个赤红的圆饼，程墨觉得不妙，向导于欢已拍马上前，道：“大人，看样子应该安营了。”

    找一背风处安营扎寨，以对抗可能到来的风暴，是十分有必要的。

    程墨也正这么想，点了点头道：“吩咐下去吧。”

    队伍停下，军士们下马，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程墨走到马车前，敲了敲车壁。

    苏妙华哪能真的睡着，不过是担心风沙吹粗糙了皮肤，扎营的命令她听到了，想等营帐扎好才出来，听到车壁震动，拉起车窗帘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道：“有事？”

    程墨忍笑道：“出来吧。”

    只要是女子都爱美，原没什么好说的，可这事放在苏妙华身上，怎么就让他总想发笑呢。

    苏妙华把缝拉开点，马车停了，军士在竖营帐，也挡了不少风沙，风倒不大。她一掀车帘，跳下车，看着程墨，道：“怎么了？”

    程墨指了指天边赤红的太阳，道：“看过吗？”

    能这样直视太阳的机会真的不多。

    苏妙华明白，他让自己出来，是想让自己看看这戈壁的风光，可她抬眼望了一下，便道：“没有。”

    没有看过，也不想看。

    营帐竖好，太阳还挂在天边，将落未落，黑子已在安排巡逻的侍卫，这支队伍的统领麦芒安排好巡逻的军士，过来向程墨禀报一切安排妥当。

    麦芒是偏将军，出身商贾之家，少年时曾随父亲到乌孙做生意，算是对这一带的地形地貌有些熟悉，因而被乔洁派来护送程墨到乌孙。乔洁太清楚程墨在刘询心目中的份量，他是万万不能出任何意外的，偏偏他又不肯多要军士护送，只好尽可能减少意外的机会了。

    麦芒做事严谨，一丝不苟，很快获得程墨的好感。

    “辛苦麦将军了。”

    “岂敢当丞相辛苦两字？”麦芒赶紧道，他接到任务护送程墨时，着实吓了一跳，这位大人物原来一直在军中，要不是派自己护送，自己还不知道吧。这份责任沉甸甸的，让他发好小心。

    程墨微微颌首，麦芒没有多话，行礼退下。

    太阳终于没入沙漠之中，大地一片黑暗，只有呼呼的风声在帐外回荡。麦芒选择在背风处竖立营帐，可这背风也只是相对而言，沙漠中，风沙无孔不入。

    苏妙华已听惯了风声，镇定自若和程墨对坐用膳，营帐中很多军士已经用完膳睡下了，整座营帐隐没在黑暗之中。

    黑暗中，风沙扬起，马匹奔驰，由远及近，有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呜呜的号角声响起。

    麦芒还没有睡下，听到巡逻军士示警，第一时间发布迎敌的命令。

    军士立即翻身而起，抄起武器，奔到后帐，飞快寻到自己的马匹，解开马缰，翻身上马，用最快的速度集结阵型。

    程墨也听到示警声。他放下碗筷，走了出来，苏妙华紧跟其后，两人站在帐门口，望向黑蒙蒙的外围。

    外层已经厮杀起来了，呐喊声，兵器撞击声不断传来。

    麦芒匆匆赶来，道：“丞相，来犯者大约三四百人，看衣着应该是土匪，我已派一千人迎敌。”

    沙漠中商旅来往频繁，有一些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徙集结在一起，成为土匪，专门抢劫这些商旅，获利甚丰。不过商旅不仅抱团取暖，也养护院护送，只是护院大抵上难以抵挡这些亡命之徙罢了。若运气不好，被土匪盯上，死伤在所难免。

    只是土匪也不是不带眼睛，怎会有担子抢劫军队，还是人数十倍于已的军队？程墨料定这些人来历不简单，道：“再派一千人过去，除了几个匪首，其余都杀了，不留一个活口。”

    若是两千人对阵三四百人，还让对方有漏网之鱼，这支军也不用去乌孙了，直接回师，进玉门关，回京城算了。

    “诺。”乔洁答应一声，匆匆传令下去。

    在他看来，再没有比程墨更重要的了，所以他派一个千人军杀敌，余下两个千人队布成两道防线，保护程墨，没想到程墨如此坚决，竟是要全歼这些土匪。

    战斗半个时辰便结束了，擒了三人，一人重伤晕迷，清醒的还有两人。

    军士押两人到程墨帐中，往地上重重一掼，行礼退下。

    这两人一个长相斯文，一个五大三粗，披散的头发盖住了半边脸颊，一双眼睛骨碌碌地看了苏妙华几眼，突然发出刺耳的笑声。

    苏妙华愠怒，拨出腰间佩剑，连剑带鞘狠狠击打在这人额头，血流了下来，这人却笑声不断，对另一人道：“没想到军中还有这么标致的娘们。”

    说的是吴语，每一个字程墨都听得懂，这两人的长相，也是东方人的面貌。乌孙、匈奴和吴朝在外貌上一眼分辨得出，假不来。

    苏妙华没想到他们竟说吴语，怔了怔，连剑带鞘又拍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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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威武的苏妙华

﻿    苏妙华身负武功，一怒之下全力施为，那汉子再强壮，也受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装死。”苏妙华说着，很没淑女范地踢了两脚。

    不知那汉子真晕假晕，躺在地上如死人般一动不动，那个长相若斯文的男子大叫：“住手，别再踢了。”

    他不喊，苏妙华随便踢两脚出出气也就算了，他一喊，苏妙华又踢了一脚，这一踢用上三分力，对准汉子的关节踢去，只听咔的一声轻响，骨头碎裂了。

    长相斯文的男子唬得脸都白了，大叫：“投降，我们投降。”

    这次，他连“住手”，“不要打了”之类的话也不敢说了，万一眼前的美貌女子发飙，把同伴打死，可怎么办？

    苏妙华变脸比翻书还快，哼了一声，扬起高傲的头颅，像孔雀似的转身走回程墨身后。

    一直站在桌边的乔洁目睹苏妙华如此野蛮，已经目瞪口呆，再见她秒变淑女，除了瞪大眼，张大嘴，实在无法用表情形容了。

    程墨对苏妙华的举动没有喝止，直到此时才道：“说说，你们什么来路。”

    长相斯文的男子敬畏地看了一眼坐在桌后的青年，他丝毫不怀疑如果这个俊朗青年对他的回答不满意，美貌女子又会一秒变疯女。

    “误会，都是误会，哈哈。”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长相斯文的男子先露出笑脸，再给事件定性，然后准备往下忽悠，可刚听他说了八个字的苏妙华已凶神恶煞走过来。

    “别！”他赶紧求饶：“姑娘饶命，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苏妙华在讯问上很有一套啊，胆敢袭营者，杀一百次头都不为过，就要这样凶神恶煞才好。程墨对苏妙华的表现很满意，决定今晚在床榻上多卖卖力气。

    苏妙华往男子身边一站，一脸寒霜。男子打了个寒颤，这女子哪来的，怎么这么凶，哪家男人受得了她？想是这样想，他可不敢说出口，好汉不吃眼前亏，一个应对不善，这疯女手里连剑带鞘的可就砸下来了，没看到同伴被砸晕过去吗？

    “我们是在这一带活动的天残帮……”长相斯文的男子一边说一边看苏妙华的脸色，见她脸色不善，赶紧解释道：“我们是月末成立的帮会，那时候只有下弦月，大家商量起个威风霸气的名字，最后都觉得天残这名字挺好，就一直用下来了。”

    苏妙华哼了一声，提起的手腕重新放下，长相斯文的男子松了口气。

    男子一指晕迷过去的同伴，道：“这位是我们的大当家，大名陶平，绰号一刀斩，杀人不用第二刀，咳咳咳……”他瞧见苏妙华一脸嘲讽的神色，顿时被口水呛了，不停咳嗽。

    苏妙华又一个眼神过去，男子顿时不敢再咳，强自忍住咳意，道：“陶大哥一柄大刀舞动起来水泼不进，他杀人真的只用一刀，这个，很多人亲眼所见。”

    “杀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商贾吧？”程墨充满嘲讽道：“就这，也好拿出来说？”

    男子早看出程墨年纪虽轻，对方三人中，却是以他为尊，当下赶紧道：“郎君既这么说，那便这么算吧。”

    也就是承认了。

    苏妙华一听他们对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商贾动手，心头火起，抬腿在他如杀猪般的惨叫声中踹了他一腿。

    “说下去。”程墨道。

    “诺。”男子故意抚着大腿呻/吟两声，惹得苏妙华又作势要踹，吓得他把腿一缩，道：“小的是二当家，姓万名凯，没有外号。小的是帮中的帐房先生，打打杀杀的事小的不敢做。”

    苏妙华听说他没掺与抢劫杀人，脸色稍霁。

    程墨道：“只怕不止是帐房先生吧？大当家武勇过人，二当家智谋出众，你是天残帮的智囊？”

    苏妙华一听又怒了，道：“那些杀人放火的勾当，都是在你的授意下干的？你这家伙，比那些动刀动枪的土匪还要可恶。”

    万凯连忙分辩道：“没有的事，我只是打理帐目。”

    苏妙华哪里肯信，程墨竟说他是智囊，那他一定是智囊了。她抡起佩剑，连鞘带剑狠狠击打在万凯肩头，万凯惨叫道：“肩头胛骨断了啦。”

    “断了就断了，很了不起吗？”苏妙华鄙视。

    眼看一场好好地审讯变成闹剧，麦芒实在看不过去，只是在程墨面前，他哪敢插话？只好默默站在帐角，眼观鼻，鼻观心，当入定老僧了。

    程墨对万凯的惨呼直接无视，道：“为何袭击我们？”

    “说起这个，可就冤得很了，我们只做商贾的买菜，哪敢打官府的主意？只是前天有人来找陶大当家，和陶大当家商量了半天，这人走后，陶大当家就跟我们说，有个富商从吴朝来，带了几百车丝绸，几百车盐，要是这单买卖做成了，我们后半辈子就衣食无忧啦。郎君，有这么好的买卖，我们当然是听从陶大当家吩咐啦，于是一路跟了过来，眼看郎君手下的勇士们已进入梦乡，陶大当家立即决定动手。”

    “难道你们看不出，我们是军队？”

    苏妙华又要打，程墨摆了摆手，她收回手狠狠瞪了万凯一眼，眼含威胁，大有不说实话把他打成肉泥的意思。

    万凯一推四五六，道：“小的不知，小的只是一个帐房。”

    程墨朝苏妙华点了点头，苏妙华抡起带鞘的佩剑，没头没脑地砸下来，她也知道活口重要，倒没使用武艺，她是练武之人，不花武艺，力气也比寻常女子大得多了。

    不一会儿，万凯的脸颊、额头便被打得红肿。

    他惨叫声不断，苏妙华嫌吵，恶狠狠道：“再叫，我立即杀了你。”

    再没有比这话更有效的威胁了，万凯立即闭嘴，默默挨揍。

    “好了，让他接着说。”程墨看看打得差不多了，让苏妙华停手。

    苏妙华道：“听到没有？再不说实话，立即杀了你。”

    万凯哭丧着脸道：“我说，我说还不行么？”

    谁能告诉他，怎么军队里有女人，还是如此凶狠的女人？

    “快说。”苏妙华又踹了他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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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挖眼

﻿    万凯当然不只是一个帐房先生那么简单，如程墨猜测那样，他是天残帮的智囊，虽然坐第二把交椅，但是影响力并不输于大当家陶平，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家境富裕，曾上过几年私垫，读过几本圣贤书，后来父亲死于意外，只好支撑起门楣，在一次随商旅走丝绸之路，来到这片沙漠时，被陶然掳了，商旅七百多人，除了他，全被灭口，财物全部被抢。

    陶然要他落草，否则杀了他，于是他自此在天残帮落地生根。这一次抢劫，他本可以不来，如果不来，陶然被擒，难以生还，他就成了大当家。一念之差，以至落到如此困境，万凯微微叹了口气，上天对他何其不公？

    “还不快说。”苏妙华可没耐心陪他悲春伤秋，不说，那就踹，一点客气都不讲。

    腿上传来的痛楚打断了万凯的悲伤，他赶紧道：“我说，我说。姑娘有所不知，那人是陶大当家亲自接待的，谈了什么小的一无所知，小的奉陶大当家之命，陪同前来，没想到郎君和姑娘的手下实在太厉害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全歼我们三百四十八个兄弟，早知这样，小的定然不趟这浑水。”

    太可惜了，早知道踢到铁板，他就该借眼前这对男女手里的刀，杀了陶平，天残帮就是他的了，何至于陷身在这里？万凯一脸后悔，倒也不是装的，他确实悔青了肠子。

    苏妙华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转头望向程墨，意示询问。程墨道：“说重点。”

    原来还是没说实话啊，苏妙华这个气，手里的剑又抡起来，万凯又叫了起来：“姑娘饶命，小的说的是实话。”

    程墨吩咐站在帐角，空气似的麦芒道：“关起来饿两天，再把陶天弄醒。”

    麦芒一直被无视，也很配合当观众，直到程墨吩咐，才躬身行礼，叫两个侍卫进来，把万凯拖了出去。

    直到万凯的惨叫声远去，苏妙华的气还没消，恨恨道：“真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

    程墨微微一笑，道：“你不是刚刚见过了？”

    苏妙华哼了一声，道：“我再去打他一顿出气。”说完拨腿就走，出了帐门，又折回来，道：“现在怎么办？”

    陶然被冷水泼醒，睁开眼睛，只见那个美貌女子凶巴巴地威胁：“老实点，不说实话立即杀了你。”

    陶然一阵茫然，他什么时候不说实话了？他一直是个耿直的汉子，耿直得有点过份。可是女人嘛，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要跟女人较真，岂是汉子所为？陶平色迷迷地盯着苏妙华，打算不跟美人儿计较，陪个笑脸，认个错，再接着调戏，没想到他还没开口，砸晕他的那柄剑，连同剑鞘，又砸了下来。这次，砸在他左肩，倒不致把他砸晕。

    “再看，挖了你的眼睛。”苏妙华怒道。

    程墨觉得，如果他没猜错，天残群中应该是万凯说了算，就陶平这种精虫上脑的货色，哪够万凯玩？

    他示意麦芒审问。

    麦芒点点头，先劝苏妙华：“夫人息怒，待某问明原讳，夫人再打不迟。”

    并不是稍有身份的女子便能被称呼为夫人，夫人是要皇帝诰封的。如果是一个脑筋清楚的人，听到麦芒这句话，早应该对苏妙华的来头有所了解，眼前这个梳着马尾，一身侍卫装束的姑娘，身份绝不简单。可是陶然没有，依然色迷迷地盯着苏妙华看。

    陶然性喜猎色，曾一夜连强十二女，成为家乡轰动一时的采花大盗，郡守发誓不抓住他誓不为人，从邻郡调来捕快，发动乡民拉网式蹲守，他实在呆不下去了，只好远走他乡，偶然听人说，这条路常有商旅来往，于是纠集一班人，在这里做无本买卖。

    三年间，天残帮闯下偌大名头，过往商旅闻之色变。这三年，他抢了很多女人，可无一人有苏妙华的美色，她不仅脸蛋漂亮身材好，浑身上下还透着勃勃英气，这样的女子，让他一见难忘，光看怎么够？

    程墨见他哈利子流了一地，淡淡道：“来呀，挖出他的眼珠子。”

    麦芒二话不说，拨出佩刀，抵在陶然眼皮。

    陶然感觉眼皮微痛，一柄明晃晃的大刀就在眼前，伸手要把大刀推开，道：“别挡我。”

    视线被挡，看不清眼前的美人儿了。

    麦芒是个狠角色，要不然何以从一个小兵积功升到偏将军？陶然的手指还没碰到刀背，他手上微一用力，陶然惨呼一声，一道鲜血从眼睛中流了下来。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啊！”刺痛加眼前一片漆黑让陶然惊慌失措，这时，什么美人也顾不上了，只是捂着鲜血长流的眼睛痛呼。

    苏妙华没想到麦芒真的挖出陶然一只眼珠，然后再次举刀，准备挖第二只，眼前恐怖的画面吓得她心口突突乱跳，下意识喊：“住手。”

    麦芒的刀尖离陶然的脸不足一寸，听到喊声，停手回头望向程墨。

    程墨道：“听夫人的。”

    “诺。”麦芒应了一声，收刀，把掉在地上的眼珠捞起，送到程墨桌前。这战利品实在恐怖，苏妙华捂眼道：“快拿开。”

    “诺。”麦芒依然平静地应了一声，然后拿起带血的眼珠，掀起帐帘，像扔弹珠似的，扔了出去。

    苏妙华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虽然学武，但从没见过如此血腥的画面。

    程墨见她脸色惨白，身子摇摇欲坠，体贴地道：“你先回后帐歇歇。”

    程墨的营帐分为前后帐，前帐理事，后帐是卧房。

    苏妙华只觉胃翻腾个没完，胸口阵阵恶心，却呕不出来，她实在撑不住了，扶着桌子道：“好。”

    程墨二话不说，起身捞起她的腿弯，把她抱进后帐，放在床上，为她脱下鞋子，盖上被子，温声道：“好好睡一觉，就当是噩梦好了。”

    苏家虽然不是名满天下的大族，但在地方上也是世家，苏妙华自幼被呵护着长大，何曾见过这样活挖人眼的场面？她这样的反应，比一般女子已好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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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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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被挖让陶平清楚意识到眼前的处境，他的脑回路总算正常了点，望向程墨的目光充满畏惧，道：“你们是什么人？”

    看着挺俊俏的青年，怎么说挖人眼睛就挖人眼睛，行径跟他们没有差别吧？

    “你们为何夜袭我军营帐？”问话的是麦芒，对这个挖了他眼睛的汉子，陶然状似不在乎，咧嘴笑了笑，道：“这些年，被我挖掉眼睛的没有二十人也有十人，我亲手挖过的就有三四人，嘻嘻，你凶什么？”

    谁跟你比挖眼睛了？麦芒面无表情地道：“想拖延吗？难道你们有援兵？”

    区区几百个土匪，敢夜袭三千精锐，要不是活得不耐烦，就是后面有援兵，万凯在苏妙华的审问下废话连篇，陶然又顾左右而言他，像有十足的把握，若没有援兵，把握从何而来？

    麦芒问出这句话，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程墨忽地朝他笑了笑，大有嘉许之意。麦芒一惊，道：“真有援兵？来了多少，现在哪里？”

    难道程墨早就得到情报，那为何如此淡定？

    程墨没理他，只是看着陶平，道：“天残帮共有帮众五百一十人，其中妇人一百余人，大多数是被你们掳到帮中的商族家眷，你们举帮来袭，看来把握不小啊。”

    陶平大吃一惊，脸上轻视戏谑的神情不见了，代之的是戒备，他警惕道：“你怎么知道？”

    程墨笑了笑，道：“什么人让你们举帮出动袭击军队，怎么说动你们，又许你们什么好处？说来听听。”

    陶平惊疑不定，麦芒也惊疑不已，不过他还是喝道：“快说。”说着，把腰间佩刀拨出一半，又重重插入刀鞘，威肋意味浓厚。

    陶平看了程墨好一会儿，道：“你是谁，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人数都说得分毫不差，那是不是他们的老巢在哪里，眼前这个俊俏的青年也一清二楚？留在老巢的多是被他掳来的女子，这些女子大半被他强占过，供他淫乐，小半部分不听话的赏给手下的头目，至于姿色平庸的，却是被掳后立即杀了，省得浪费粮食。

    程墨道：“这一带，有能力有胆量袭击吴朝军队的只有匈奴，不过，也不排除乌孙内哄，有人想挑动乌孙和吴朝反目成仇。说吧，是乌孙贵族还是匈奴单于？”

    陶平剩下那只绿豆眼睁得大大的，失声道：“你怎么知道？”

    麦芒也很想问一句：“你怎么知道？”

    程墨对麦芒道：“传令下去，全军警备，准备随时出战，前哨派出三十里。”

    夜里风沙很大，个人在大自然之威面前无能为人，为保证哨兵的安全，第一道防线安排在离营十里处。这时派出三十里，可见程墨猜测敌军会趁夜夜袭了。

    “诺。”麦芒脸色大变，来不及说什么，行礼领命，匆匆出营传令了。

    围歼天残群的帮众后，军士们打扫好战场，刚刚歇下。这一战，吴军十四人受伤，一人重伤，没有人战死，损失极少。

    受伤的军士由军医诊治包扎后也歇下了。

    突然号角声响，进入梦乡的军士都惊醒过来。有敌军夜袭，军士们身穿铠甲而睡，听到号角声，翻身而起，抄起兵器，上马，列阵以待。

    麦芒也听到号角声，脸色灰败，只是喃喃道：“你怎么知道？”

    眼前这个俊得不像话的青年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会如亲眼所见，什么都知道？

    程墨道：“抄你老巢，解救被你掳夺妇人的军士已经出发，想必天亮前就会到。你还有什么话说？”

    陶平强撑道：“不过是一些老子玩厌了的妇人，被你们带回有什么，老子这一辈子，玩也玩了，享受也享受了，够了。”

    话是这样说，声音却无比悲怆。

    程墨道：“你是朔方人氏，家中有一个老父亲、两个弟弟，几个侄子。你率众袭军，罪同谋反，会被诛九族。来人，把他押下去。”

    陶平心头巨震，一口血喷了出来，厉声道：“你怎么知道？”

    连他的出身都查得一清二楚，这青年到底是什么人？

    黑子应声而入，把他像拖死狗似的拖了出去，陶平心里这个悔，跟万凯有得一拼了。

    麦芒下达作战命令后，匆匆而来，见陶平不在，道：“丞相何以对这人这么了解？既然对这些土匪的情况如此清楚，何必浪费这很多时间，和他耗呢？”

    程墨道：“我得到的情报并不多，只知有几伙土匪沿路抢劫，可没想到这些土匪胆大包天，敢向我们动手。两个匪首如此有恃无恐，显然是有后援。这一点，你不也猜测出来了吗？”

    司隶校尉出塞搜集情报，探到的任何消息，无论大小，一概都送到程墨案前。这是司隶校尉成立之初，程墨特地培训过的。这些人只是忠于职责。

    在这一带抢劫的并不只天残帮一伙，不过夜袭的是哪一伙，倒不用程墨推测，万凯招了。他以为自己说的全是没营养的废话，没想到正是这句话，才让程墨确认了这伙帮派的来头。哪个脑子坏掉的土匪敢向军队动手？天残群凶名在外，也不敢，定然有诈。

    既然不能从两人口中得到有用的情报，那就准备迎敌吧，希望敌人没有让他们等太久，要是敌人迟迟不至，那就糟了。

    麦芒道：“我刚刚猜到。”

    他只是顺着思路过了一下脑子，并没当回事，哪里像程墨，已下达迎敌的命令了。两人高下立判，程墨这个没有上过沙场的丞相，可比他这久在军中的偏将军还要果断。

    三匹马飞奔朝营帐驰来，后面风声夹杂破空之声，最后一匹马上的乘者肩头中箭，身子在马上晃了晃，双腿以极大意志夹紧马腹，才没有摔落马下。

    三乘之后，如蝗虫过境，黑压压的追兵眼看就快追上，三乘马上的骑者同时大喊：“敌军来袭。”

    早有哨兵见势不妙，拍马回去报信了。

    “报，敌军来袭。”

    程墨神情一松，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到来，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迎敌吧。”程墨对麦芒道。

    “诺。”麦芒神色郑重，行礼大踏步出帐，翻身上马，带领军士列阵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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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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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直冲云霄，苏妙华起身走出来，只见程墨一身铠甲，站在帐前，黑子、阿飞等侍卫布成最后一道防线，挡在程墨身前。

    “五郎，又有敌军来袭？”苏妙华走到程墨身边，脸色略微苍白，却已把挖眼的事抛到脑后，再没有比程墨安危更重要的了，她随军，可是为了保护夫君呢。

    程墨伸手扶她，道：“好点了吗？”

    “我没事，刚才出奇不意，吓了我一跳。我是武者，哪有这么软弱？”苏妙华一副刚才作呕快晕倒的人不是我的表情，把程墨逗笑了，她眼望前方，很想去冲杀一番的样子，看来真的没事了。

    “来了四千人，穿的是匈奴人的服饰。”程墨握住她的手，有点凉，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道：“我们现在还能应付。”

    “匈奴骑兵？匈奴这么快就做出反应了？”苏妙华瞪圆了眼，他们可没打旗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哪个商旅的护院保镖呢，怎么匈奴骑兵能这么快，这么准确地袭击他们？难道军队中有内奸？

    程墨道：“不见得是匈奴骑兵，或者是别的势力截杀我们，意欲嫁祸匈奴也不一定，我们不是要攻打匈奴嘛。不管是不是，既遇上，歼灭就是。”

    三千歼四千，可能吗？苏妙华道：“我去看看。”

    程墨道：“不用，现在还顶得住。他们摸不准我们的底细，来的不是精锐。”

    正因如此，内奸的猜疑被程墨否定了，若军队中真的有对方的密探，纵然不清楚他的身份，也不可能不知道这是一支骑兵精锐，而随随便便派骑兵袭击。至于为什么派四千人，想必探听他们有三千人，认为多三成人手，把握更大。

    苏妙华听着阵阵厮杀声，心痒难搔，道：“难是有机会上阵杀敌，让我去杀几个过过瘾，回去也好和她们吹吹牛。”

    和霍书涵、顾盼儿，特别是连蚂蚁都不敢踏死的赵雨菲吹嘘一番，她一刀过去，大好的人头便骨碌碌滚落马下，想必她们会羡慕，会害怕吧？苏妙华想着，笑出了声。

    “挖一只眼睛就怕成那样，还要杀人？你知不知道这会儿阵前血肉横飞，连肠子都流了一地？”程墨道：“要是看了，晚上做噩梦怎么办？”

    “那倒也是。”苏妙华犹豫了。

    程墨道：“你可是口口声声说要保护我的，丢下我不管，怎么保护？”

    苏妙华这人吧，我行我素不在乎世俗眼光，却有一点好处，负责任，只有她答应的事，那是一定要完成的，用她常挂在嘴边的话套住她再好不过了。

    苏妙华原本还有些小纠结的样子，一听这话，立即果断道：“好，我留下来保护你。”

    不远处的黑子脸上不自禁露出笑容，他就说嘛，阿郎那是把四夫人吃得死死的，轻描淡写两句话，四夫人就乖得不像话。

    黄沙已染成鲜红，夜袭者不断有人倒下，领头一个汉子急急吼了两句什么，本来有些颓势的部下立刻振奋精神。

    麦芒感觉到对方士气大振，道：“多挑些灯笼来。”

    既然是夜袭，来犯者当然不可能敲锣打鼓、灯火通明，而程墨这边为麻痹敌人，也是熄了灯火，双方就在黑暗中厮杀。

    手下听说挑灯笼，不知麦将军要做什么，当然照办，很快几盏大灯笼挂在辕门处。这一处杀得最为激烈，双方军士被灯火一照，都精神大振。来犯头领冲在前头，刚到辕门处便被如潮水般的吴军挡住。他一柄弯刀如砍瓜切菜，刀下已死不少吴军军士，这会儿光线充足，更是一刀一个，无一落空。

    吴军纷纷避开，他得意大笑，这些人忒的没种，这么怕死，怎能不败？他正仰头大笑的当口，背后随从喊了一声：“主人当心。”

    当心什么？他有一刹那的迷茫，可很快就听到箭矢破空声，定睛一看，只见一支箭冲他而来，箭头在灯下发出蓝幽幽的光。

    来犯头领大怒，草原上的汉子，哪个不是骑术精湛，射得一手好箭？吴军居然敢在他面前卖弄，真是岂有此理。那箭来得实在太快，他怒意上涌，箭矢已到眼前，危急中他来不及从腰间箭壶抽箭，只好把马往旁边一带。

    “噗！”箭矢入肉的声音。

    没有避开，只是冲他胸膛而来的箭矢只射中他的右臂，他身前的吴军都觉得遗憾，有人喊了起来：“再射一箭。”

    只要再射一箭，定然能把这凶狠的土匪头子射落马下。

    麦芒却知不必，收起弓，拍马上前，道：“杀啊。”

    “杀啊！”的喊声冲霄而起，军士们在麦芒的带领下，人人奋勇向前。

    “来啊，看老子不把你们一个个砍成肉泥。”来犯头领狞笑着，举起了刀，却发现手臂完全不听使唤，他心下大惊，再催一遍力气，整条手臂都麻了，弯刀当啷一声掉落马下。

    前头的吴军发现了，大叫起来：“活捉土匪头子。”人人拍马上前，抢这到手的功劳。

    麦芒没有再射一箭，便是因为箭上有毒，他拍马上前，也是要割下这人的首级，吴朝可是按人头算军功的。没想到手下这些兔崽子比他还凶，争先恐后往前，离得最近，反应最快的军士已抢先到来犯首领马前，一刀过去，一颗大好头颅便飞了出去。

    “我的我的，谁也别抢。”那军士叫着，就要去接，可是迟了，早有人把头颅收入囊中。

    吴军不准士兵互相抢功劳，可这人中箭在前，要没有中箭，那军士哪有能力杀他？抢头颅这人也存了共分功劳的心思。

    “唉——”不少人叹气。

    这可是敌军头领啊，一颗头颅顶普通士兵十颗。

    来犯军士见头领被杀，怔了有那么一息，这一息便有不少人被吴军杀了，割下头颅。

    刚才提醒来犯头领的随从回过神，悲怒交集，吼道：“给主人报仇，杀啊！”

    主人死了，他也不想活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包赚。

    他挥舞弯刀，如猛虎下山，只一瞬间，便杀了十几个吴军，同伴本有退缩之意，见他这么武勇，也跟着奋力冲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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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掠阵

﻿    厮杀声大作，响彻天边，敌军一直没能冲破第二道防线，可也没退，程墨唇角勾了勾，道：“走，瞧瞧去。”

    黑子道：“战状正烈，战场上刀枪无眼，阿郎还是等战斗结束再去吧？”

    听这厮杀声，双方杀得激烈，阿郎千金之体，如何能轻涉险地？

    程墨道：“没有事。”

    他惜命得很，要是等战败，就该分散逃命了，往前凑有什么？

    苏妙华眼巴巴地看他，想跟他去的话全写在脸上。

    “走吧，一起看看去。”程墨牵着苏妙华的手，抬腿迈步。

    苏妙华早就想去了，她怕血腥的画面不假，可也喜欢凑热闹啊，虽然厮杀的场面一定会很血腥，可不看会后悔，所以，还是看吧，看后再说。

    黑子没办法，只好和阿飞等侍卫一起紧紧跟随。

    辕门外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敌军攻不进，吴军也没办法把对方杀溃，双方就在辕门外的空地上转马灯似地厮杀，地上的黄沙被血肉覆盖，马蹄就踏在血肉上。受伤的战马倒地不到三息，便被别的马踏死，然后化成肉泥，染红黄沙。

    苏妙华捂了眼不敢再看，可很快又毅然决然地目视前方，看着一个个军士前仆后继，或是杀敌，或是被敌杀。

    没想到杀了这么久，对方还在坚持，而且这么拼命。程墨哪里知道在来犯头领死后，随从不要命的举动让已方同仇敌忾？他心里暗叹，道：“喊，程某人在此。”

    黑子一怔，随即应诺，先命人调了盾牌以防敌军放暗箭，再挡在程墨身前，准备喊话。程墨道：“不用调盾牌，你们也闪开，拿灯笼来，让士兵们都看清我的样子。”

    军士们为了保护他，以命相搏，他怎会怕死？分兵走了多天，军士们都知道他们的长官就是程墨，职责也是保护程墨，只要程墨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也能让军队士气如虹。

    黑子劝道：“阿郎，你这是把自己当活靶子啊，要是出了意外，小的们万死莫牍。”

    果然是靶子，程墨想到黑子形容得挺正确，笑了，道：“我这是给你们机会呢，有意外你们随即顶上。”

    真有敌军杀来，他能战则战，不能战则退就是，有什么好怕的？

    苏妙华道：“还有我呢。我可是练了十年武艺。”

    她的身手，保护程墨足够了，她随军，不就是为了保护程墨嘛，真到那时候，她定然顶上，要是真出什么意外，程墨死了，她也不独活。

    看男女主人都这么说，黑子无奈了。阿飞可比黑子了解程墨，劝道：“阿郎什么时候做无把握之事？快着些儿。”

    就这么两我句话的功夫，又有很多军士倒下马去，敌军死伤那是应该的，自己的军士，哪怕受点小伤，他也是心疼的。

    黑子没办法，只好和众侍卫像翅膀一样分站程墨、苏妙华两旁，他们都打定主意，一有险情，不计自身安危，全力施救也就是了。

    “程某人在此！”

    呼声盖过兵器撞击声，盖过呼呼风声。在辕门上空响起。

    吴军军士人人热血沸腾，程墨亲自给他们掠阵，他们就是死了，也值了。

    麦芒听到呼声，大吃一惊，微一失神，差点被对阵的一个秃子一刀砍掉左臂，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避了一下，肩头倒是避过了，手臂上的皮肉却被削下一大片。

    “程某人在此！”

    呼声又起。

    赵十三连杀多人，手中一把大刀的刀刃已卷了起来，他也疲累欲死，本来可以挥舞一个时辰不停的大刀重若千斤。他想，或者他无法回家了，会留在这里。

    可是这呼声如带有神力，听到呼声后，他疲累顿消，不知哪来的力气，重三十斤的大刀在手中又轻若无物，杀起人来也如砍瓜切菜。因为，程墨就在后面为他掠阵。

    来犯敌军不知对方喊什么，见对手突然跟吃了仙丹似的，不由大惊。随从也有片刻的茫然，可很快又举起弯刀。

    “杀啊，杀死敌人，为主人报仇。”他怒吼道。

    “杀死敌人，为主人报仇。”不少同伴跟着喊，渐缓的攻势又猛烈起来。

    高挑的灯笼照耀下，血肉横飞，前一息刚把敌人砍在马下，后一息却被敌人砍落马下的军士比比皆是。

    麦芒手臂受伤，不能久战，见那随从不顾自身安危，如发了疯般只管砍杀，已方军士有多人死在这人的刀下，不由须发根根竖起，大喝：“来人，护在阵前。”

    他的亲随应声而上，拦在他马前。

    麦芒再次弯弓搭箭，箭如流星向那人射去。

    双方离得近，箭去得又快，那人不顾自身，哪里避得开？何况他基本没避，由得那箭透胸而过，把他射落马下。

    吴军趁势掩杀，来犯者不知谁发一声喊，四散奔逃。

    “缴械不杀。”程墨传下军令。

    今天这伙人，来得奇怪，要不抓几个活口审问清楚，接下来的路程，可真是寝食难安了。

    来犯之敌大多不懂吴语，不知对方喊什么，程墨见这些人对劝降无动于衷，只好由得吴军大开杀戒了。

    缴械不杀，不缴械的，当然是要杀的。

    吴军追出十多里，黎明前最是黑暗，沙漠里星月无光，风沙刮得人睁不开眼，不少军士担心被敌人所乘，纷纷拨马回营。

    “鸣金收兵吧。”程墨道。

    麦芒追了一阵，砍了两个敌人，四顾无人，营中又鸣金，知道程墨收兵，便赶了回来。军医上来为他包扎，被他一把推开，他怒气冲冲走到程墨跟前。

    “丞相，你身份贵重，怎能如此不知自爱？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这很多士军岂不白白牺牲，死得全无价值？”

    麦芒左臂的血跟不要钱似地往下落，染红了他的衣襟铠甲，他全然不理，直问到程墨脸上去。

    “军医在哪里？快为麦将军包扎伤口。”程墨赶紧叫军医上前。

    麦芒刚才的勇猛他全看在眼里，要不是担心自己，他也不会受伤，他怒气冲冲，程墨挺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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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原来如此

﻿    一抹光亮从云层中透出，天开始亮了。

    军士们陆续回来。

    厮杀了一夜，以三千精锐敌四千骑兵，人数上，吴军处于劣势，又是被动应战，连敌军的来路都不清楚，所处险境，可想而知。此时人人脸现疲色，不过一看鞍上挂的人头，又兴奋起来。

    麦芒到底还是包扎好伤口，他拿程墨没办法，又有大把的事等着他去做，不包扎，难道等血流光吗？他还想活下去呢。

    这一战，吴军损伤近半，歼来犯之敌两千五百余人，敌军丢下重伤无法行动的，能动的都逃了。程墨试图审问这些重伤之人，有的晕迷不醒，有的叫骂不止，就是不肯招供，只好全杀了。

    从袭营开始便躲在帐中不敢出来的翻译夏习，见外面厮杀声已停，才缩头缩脑走了出来，四条张望。刚出使时，他踌躇满志，可没想到厮杀真的来临，他却吓尿了，躲在床榻下簌簌发抖。

    受伤的军士由军医包扎后抬进帐中休息，没有受伤的军士大部分休息，小部分在打扫战场，掘了两尺深，挖出来的沙还是红的。

    一个千户见夏习脸色苍白，像是要呕，撇了撇嘴，道：“一晚上你跑哪去了？要找你翻译一句话，也找不到人。”

    “翻译什么话？”夏习惊，不是杀得天昏地暗吗，还有什么话需要他翻译？

    千户傲然道：“缴械不杀。”

    如果不是匆忙中找不到姓夏的家伙，定然能擒到活口。千户恨恨地想着，瞪了夏习一眼。

    夏习已风中凌乱了。

    陶平又被提了出来。昨晚辕门口喊杀声震天，他兴奋不已，只盼援军把把吴军全歼了，然后救他出来，至于少一只眼，对他来说，还真不是事。可是听了半夜，到最后推开他被囚那间小小营帐的门的，却是黑子。

    他记得被擒，带到那个俊朗青年的营帐时，这人就站在营帐门口，像是那俊朗青年的侍卫。如此说来，援军是战败了吗？

    黑子黑着一张脸，把陶平狠狠往地上掼去，他手上使了巧劲，这一摔，陶平只觉四肢百骸痛入骨髓，不由呻/吟出声。

    程墨坐在桌后，薄薄的唇吐出两个字：“用刑！”

    “诺。”黑子二话不说，双手连动，拍了陶玉几个关节，然后站在一旁。

    “啊！”陶平惨叫一声，哀嚎：“让我死了吧。”

    “想死？没那么容易。”程墨笑眯眯的，只是眼神越发冰冷，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陶平只觉似有千百只虫子在身体里不停地咬噬，又痛又痒，偏偏神志越发清醒，痒痛的地方无处不在，每一处却清晰无比，他双手不停抓挠，很快胸腹、大小腿都鲜血淋漓。

    陶平觉得连脚底板都痒痛了起来，抓破了皮的地方痒痛不仅没减少，好象越来越重了，杀头眼都不会眨一下的汉子，禁不住泪花洼洼。

    泪眼中，他向程墨望去，却见程墨冷眉冷眼地看他，好象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

    当然不够，一千五百精锐丧生在这些人手中，只小小折磨一下，怎么够？程墨向黑子示意了一下，黑子迈步上前。

    “我招，我招了，让我招！”陶平呜咽哀求，招完了，可不可以让他痛痛快快地死？

    程墨冷冷道：“说吧。”

    “我们在这一带讨生活，就没怕过谁来，不过，官府我们还是不敢招惹的。”陶平说了这一句，只剩一只的绿豆眼可怜兮兮看程墨：“我全招了。可不可把帮我解除那又痛又痒的刑罚？”

    他们所谓的没怕过谁，不包括官府，他也早就知道，官府不好惹，这不，一招惹上官府，自己就少了一只眼睛，现在还生不如死。陶平恨死万凯了。

    程墨不说话，黑子冷笑一声：“你说呢？”他扳了扳手关节，似乎随时准备上前多加两道刑罚。

    “当我什么都没说。”陶平是一个识时务的人，赶紧道。

    可是黑子的手又扬了起来，陶平吓得惨叫一声。

    程墨挥手示意黑子退下，道：“三息内说清楚，要不然让你生不如死。”

    我现在就生不如死了好吗。陶平泪奔，他不敢再耽搁，赶紧道：“让我们打头阵的是乌孙昆莫的弟弟盖滋縻，他说，只要我们袭击你们，无论成败，就把昆莫的可敦，吴朝的解忧公主送给我。我一向喜欢女色，哪天没有女人睡，就浑身不舒服。据说那位解忧公主美若天仙，我当然垂涎，于是就答应他了。”

    盖滋縻，那个不满解忧染指兵权的人。

    “他为什么让你们袭击我们？”

    “这个倒没说，只说看到吴朝人就生气，最近三天内经过这一带的吴朝商旅都不要放过，只要袭击最近三天内经过这一带的商旅，半个月后他就把解忧公主送来。”

    “袭击最近三天内经过的商旅？你把我们当成经过这一带的商旅？”

    这得多眼瞎啊，军队的行军方式和商旅的看家护院大不相同，从行列上一眼就看出来了，何况三千精锐？不要说队列整齐，精气神不同，那冲天杀气可是装也装不来的。

    陶平有些难为情，讪讪道：“我看着不像，可万凯那杀千刀的说，万一放过你们，跟盖滋縻的约定就不成立了，怕是到时他会赖帐。”

    赖什么帐？当然是送解忧公主的约定了。

    这货，为了女人，真是连命都不要了。黑子啐了他一口。

    程墨仰头望了会儿帐顶，道：“你凭什么认为，你手下三百多乌合之众能击败我们？”

    就算陶平见识浅薄，瞧不出那是精锐之师，可十倍于已的力量，这么简单的算术总该会算吧？难道他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

    陶平不以为意地道：“这一带来往商旅极多，想掳一些护院落草并不难。我和万凯、何五早就商议好了，兄弟们往前冲，我们在后掠阵，冲杀一阵，能逃则逃，能逃多少算多少，不过几百人，哪比得上解忧公主一根手指头？”

    说到最后，他色迷迷的。

    为了女人，兄弟也可以葬送，这是陶平的原则。

    程墨冷笑道：“看来，该把你另一只眼睛也挖了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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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借机生事

﻿    陶平一点不怀疑程墨话里的真实性，废掉一只眼睛没什么，要是瞎了，那就麻烦了。他赶紧道：“是盖滋縻的使者说的，可不是我主动要求的。那王八蛋说，你们从长安来，是富可敌国的富商，富国敌国啊，抢了这一次，小的后半辈子玩女人，吃香的喝辣的，都不愁了。

    不瞒郎君，小的确实派人查探过，你们队列整齐，人数众多，确实是财大气粗啊，要不是富商，哪里雇得起这么多保镖护院？”

    这是保镖护院吗？这是正规部队中的特种兵好吧。程墨不想跟这混人说话了。

    陶平还在那眼巴巴看着程墨，他把知道的全招了，怎么不帮他解除身上的刑罚呢？等了半天，程墨没动静，他望向黑子，黑子瞪了他一眼。

    麦芒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到帐外求见。

    程墨道：“进来吧。”

    麦芒手提两个头颅，提了提胡子乱糟糟纠结在一起的那个，道：“丞相，这是敌军首领。”又提了提一脸凶狠，眼睛瞪得铜铃大那个，道：“这是敌军首领死后，重树军心，害得我军伤亡大增那个男子。”

    “丞相？”陶平以为自己耳花了，难道这个长相俊朗的青年名叫陈乡？

    程墨道：“叫他认认，可有盖滋縻派来的使者在内。”

    麦芒把两个头颅提到两眼发直，忘了痒痛的陶平面前，道：“认认。”

    陶平摇头，道：“不是他们。不过那人拿了盖滋縻的信物。”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羊皮，里面包着一条丝绸腰带，每隔五寸绣两个仕女，很是精致。

    这样的丝绸在吴朝很平常，麦芒撇嘴道：“这算什么信物？”

    陶平道：“这是盖滋縻的腰带，正是有他这条腰带，小的才会听命行事。”

    自从听到丞相两个字，他惊骇之余，立马老实，心想，不管是丞相还是陈乡，眼前这个青年都不是一般人，他还是别偷奸耍滑的好。

    他在这一带讨生活，匈奴也好，乌孙也好，别的小国也好，他是不敢得罪的，他派喽罗跟吴军半天，得报这些人队形整齐，像是一支军队，他犹豫了，可是万凯却说，不过是一些保镖，怕什么？他们杀人如麻，凶名在外，怕过谁来？真是失策啊，要是知道是吴朝的军队，他早就该退避三舍，待乌孙和吴朝斗个你死我活。现在后悔莫及，落得这个下场，全怪万凯。

    程墨拿起那条腰带看了看，道：“我们的腰带，没人绣仕女吧？”

    他穿越到这儿三年了，从没见过哪位同僚的腰带绣仕女图案，这么没品味的事，朝臣们不屑为之，也就乌孙那些大老粗，既慕吴朝文化，又东施效颦，才会这样搞，而且在乌孙，只有上层社会才用得起丝绸。这么看来，这条腰带是盖滋縻的貌似没错。

    麦芒想了半晌，茫然道：“这个，我倒没注意。不过，要是我，肯定不会用绣这么低俗的腰带也就是了。”

    程墨笑了，道：“解开他身上的穴道，关起来吧。”

    黑子应了，在陶平身上拍了几下，拎他出去。

    昨晚厮杀了一夜，军士们都累了，今天没有拨营起行，只是多派几拨哨兵，以防盖滋縻再次袭击。

    这一晚，人人身穿铠甲睡觉，程墨和苏妙华也不例外，可到天亮，什么事也没发生。程墨吩咐多派哨兵，远远探测敌踪，队伍迂回行军。以前走的是最近的路线，出玉门关的商旅都会走这条路，敌人在这条路设伏的可能也最大，现在只剩一半兵力，敌人若再派四千人来袭，只怕会全军覆没了，改变路线，避开敌军，比什么都安全。

    麦芒建议送信给解忧公主，让她派兵来接，程墨道：“若消息漏露呢？”

    解忧公主接到他的信没多久，盖滋縻即派兵袭击，如果说解忧公主身边没有内奸，或是信没在路上已为盖滋縻所获，程墨却是不信。

    消息漏露的后果麦芒承担不起，只好打起十二分精神，安排防务，设计路线，好在向导于欢对西域极熟，一些小绿洲或是没什么人走的路径，他也熟悉，因而一路走下来，倒没再遇到盖滋縻的伏军。

    乌孙的情况很严峻，据细作探到的消息，匈奴誓要在吴军到来之前灭掉乌孙，大兵不断向乌孙边境逼近，亲匈派的盖滋縻借机生事，四处串联部落首领和胖王的兄弟，对胖王施压，以求尽快囚禁解忧公主，联合匈奴，共击吴朝。

    胖王一见兄弟反对，各部落首领群情汹汹，更加缩在帐中不出来，若这些人找上门，就全推到解忧公主身上。

    自家男人遇事不顶起半边天，还得解忧公主一介女流硬撑，解忧公主也是无奈了。她对胖王失望已极，却不能不争取胖王的支持，只好尽力笼络胖王，别的还好说，只要一提及国事，胖王就装聋作哑，要不就装睡，要不装醉。

    盖滋縻见胖王没有全力支持解忧公主，更是放出胖王被解忧公主软禁的谣言。众部落闻知，立即强烈要求废了解忧公主的可敦之位。幸好，这时胖王依然装死，解忧公主强力镇压，才暂时把这些人给镇压下去，可接下来盖滋縻又会有什么不利于她的举动呢？

    解忧公主深为忧心。

    这时，盖滋縻刚扇了一个身着铠甲的大汉一耳光，这个大汉，是一个千夫长，派出袭击吴军的四个千人队中，他带领了其中一个千人队。

    四千人被吴军杀得七零八落，只有几百人逃了回来，其中还大半带伤，这让盖滋縻如何能忍？

    他怒吼：“你们这些废物，是怎么做事的？”

    千夫长半边脸颊高高肿起，道：“将军，情报或许不准确，吴军凶狠异常，并不是细作所说的软弱无能。”

    在他们原来的计划中，先驱天残帮试探吴军深浅，再夜袭，务必把这支只有三千人的军队消灭了，然后以此向解忧施压，你所依仗的吴军如此无能，你还不赶紧交出兵权？可是事与愿违，他们派出四千人，不仅没有消灭掉三千人的吴军，自己反而差点全军覆没。

    这四千人，可是盖滋縻的私军，他能调动的所有力量。他如何不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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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见面

﻿    一望无际的大草愿上，夕阳突地一跳，没入地平线，天地笼罩在黑暗中。

    呼啸的风把解忧公主的衣袂吹得笔直，像是随时会把她卷起，刮向远处。她一直笔直地站着，眼望南方。

    她派去迎接程墨的五千人迎出三百里，还没接到程墨，派出哨兵，也探不到吴军的消息，程墨好象在草原上消失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要不要送信给乔洁，知会他一声？解忧公主眉头深锁，只能派出更多哨兵往南哨探。

    刚才盖滋縻又要求她交出兵权，那得意洋洋的样子，意味深长的笑容，让解忧公主看了，不祥预感油然而生。难道盖滋縻知道吴朝丞相在军中，而且正朝乌孙而来？还是说，程墨已出意外，而始作俑者正是盖滋縻？

    解忧公主心里烦闷，走出帐外吹吹风，下意识地便面南而立。

    她身后的婢女冯僚劝道：“公主，风太大了，我们回去吧。”

    冯僚是解忧公主众多陪嫁之一，也是最得宠，常跟在解忧公主身边的一个。她长相甜美，口齿伶俐又忠心耿耿，深得解忧公主信任。

    这些天，解忧公主的压力她感同身受，可也只能无奈叹息，吴军突然在草原消失，盖滋縻又咄咄逼人，解忧公主的处境真的很难。

    一匹马由远及近奔驰而来，在帐前下马，大概受到侍卫指点，大步向解忧公主所在方向走来。

    解忧公主忙迎了上去，道：“可有消息？”

    这人是派去搜寻吴军的哨兵头领，所有消息汇总后，由他向解忧公主禀报。

    哨兵头领摇头，道：“没有，只探到两队商旅，都不足千人，队列松散，不可能是吴朝军队。”

    据他所知，这支军队只有三千人，三千人的军队跟不到一千人的商旅还是能一眼分辨的，他怎会看走错？

    解忧公主更是担忧，道：“我写一封信，你即刻送去。”

    到这地步，也只能跟乔洁通通气，商量怎么搜寻了，茫茫沙漠，要找三千人不难，可万一这些人走错方向，或是遇袭，要找可就难了。这件事，得知会乔洁。

    不久，哨兵头领怀揣羊皮信离开了。

    这时，程墨已过龟兹，距乌孙不远，再有一天路程便到了。只要进入乌孙境内，盖滋縻再嚣张，明面上也不敢对吴军动手，不过程墨和麦芒并没有掉以轻心，依然全军戒备，安营扎寨时，派出几路哨探，及时传回消息。

    太阳又一次照在草原上，程墨和苏妙华并辔而行，想到很快可以结束这种随时有可能被偷袭的日子，苏妙华情绪颇高。

    派去通知解忧公主的信使已经出发，不久解忧公主就会来迎接他们了。然后，当然是要找盖滋縻算帐，一千五百精锐，可不能白死。苏妙华想着，开始盘算起要怎么收拾盖滋縻。

    程墨一如既往地喜怒不形于色，只是这一晚安营时，依然按照这些天的规矩行事，麦芒也一丝不苟地安排防守哨探。

    解忧公主接到消息，大喜，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程墨盼来了。她笑容满面地问：“怎么我派出很多拨哨兵，一直没有哨探出程丞相的下落？”

    程墨和他的军队好象从天上掉下来似的，这份惊喜，让解忧公主都有点喜不自胜了，她倒没有责怪程墨的意思，只是顺口这么一说。

    信使把路上遇袭的情况简略说了，道：“不知公主可曾留意过身边的人？”

    解忧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咬牙道：“盖滋縻派军袭击？他骗我说，他的私军去边境准备迎击匈奴了，我虽然不信，却也没料到他胆子如此大，竟然敢袭击程丞相。”她在帐中慢慢踱步，想了半晌，道：“按理说，消息不会从我这里漏露。这件事，我会尽快查清楚。”

    她和程墨几次书信往来，帐中除了冯僚，其余婢女都在帐外候着，要说冯僚背叛她，成了盖滋縻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她却是不信的。

    “如此甚好。”信使也只能这么说了，程墨到来后，也会查，并不单纯依靠解忧公主。

    解忧公主吩咐点起一万骑兵，骑兵集结的间隙，她去见胖王，向他禀报程墨到来之事，再回帐，对信使道：“我们去迎接程丞相吧。”

    一天后，解忧公主见到了程墨的队伍，一千五百人的队军。军士们标枪似的身形矗立在马背上，一点看不出曾经遇袭，死伤过半的样子。队伍前头一区白马上，骑者身姿也有如标枪，离得有点远，看不清五官面貌，可解忧公主知道，这人一定是程墨。

    见到来自吴朝的人，如见到亲人，她泪泛泪花，拍马迎了上去。

    程墨见前面旗帜飞扬，最前一匹枣红马，马上一位女子，估计是解忧公主，便伸手示意队伍停下，自己拍马飞驰前来。

    两匹马很快遇上，一齐跳下马背，程墨见眼前的女子花信年纪，容貌秀丽，举手投足间却有一股妩媚的风韵，实是当得起乌孙第一美人的称呼。

    他抢上一步，行礼道：“臣参见公主。”

    解忧公主是武帝亲封，赴乌孙和亲的公主。

    “程丞相快快请起。”解忧公主抢上虚扶，同时惊叹世上竟有长得这么俊朗的男子，道：“都说程墨貌似潘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长得好也是资本，程墨并没计较解忧公主只关注自己的外貌，哈哈一笑道：“多谢夸奖。”

    解忧公主没想到程墨如此开朗，微微一怔，道：“程丞相来自京城，不知陛下可有话捎给我？”

    吴朝是她的故乡，她魂牵梦萦的地方。

    程墨敛了笑容，认真道：“有密诏。”

    刘询确实有密诏给她。

    解忧脸上露出笑容，道：“陛下并没有忘记我这位远嫁的本家。”

    程墨道：“那是自然。陛下久仰公主贤名，对公主深明大义的行径很是敬仰。”

    从辈份上算，解忧公主是刘询的姑祖辈，从公事上论，解忧公主出塞和亲，为吴朝和乌孙友好做出贡献，而且她在乌孙，历经二代昆莫，嫁了两代昆莫，如此大违本性，还能积极争取达成乌孙和吴朝联盟，真的很不容易，这样坚强的女子，刘询确实是挺敬佩的。

    两人寒喧了一会儿，解忧公主邀程墨上马同行，一路上向他介绍着乌孙目前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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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杀了他

﻿    胖王身子肥胖，骏马难以长时间承受他的体重，可迎接吴朝天使，又不能不表示恭敬，又不能坠了乌孙的威风，只好勉为其难，在众多侍从的搀扶下，上了马背。那马被他一压，后蹄发软，差点跪下。

    见远处，解忧公主陪同一个俊朗青年徐徐驰来，胖王眼角跳了跳，这样的美男子，难道解忧公主不动心么？

    程墨眼望前方，见旗帜林立，队列倒还整齐，只是最前方一个男子，简直像一坨肥肉，哪有人样子？这人想必就是胖王了。

    解忧公主轻勒马绳，落后程墨一个马身。

    双方的距离不断缩短，直至程墨来到胖王面前。

    程墨微笑坐于马背，并没有下马的意思。

    胖王一双小眼睛隐没在肉里，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见，他脸上的肥肉向两边分开，肥厚的嘴唇咧了咧，以手抚胸，行礼道：“这位想必就是吴朝程侯爷了？”

    程墨出塞前请辞丞相之位，胖王身为一国之主，自然不能再以丞相相称了。

    夏习把胖王的话翻译了。

    “正是，这位想必就是昆莫了。”程墨在马上微微欠了欠身，道：“某见过昆莫。”

    乌孙不是吴朝的藩国，胖王见了刘询不用行臣子礼。程墨是钦使，代表吴朝皇帝，因而微微欠身已经足够。

    胖王听过翻译的话，满脸堆笑，更瞧不见眼睛了，道：“程侯爷远道而来，本王有失远迎。这边请。”

    说着，艰难地拨转马头，当先向远处一座帐蓬驰去。

    胖王墙一般宽厚的身躯离开，他身后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的男子显露出身形，男子长相粗犷，一双眼睛精光闪闪，见程墨望过来，便和气地笑了笑，用吴语道：“程侯爷。”

    这人会说吴语。程墨道：“不知阁下是哪位？”

    “在下盖滋縻，昆莫的兄弟。”

    这人就是盖滋縻了，他不仅没有胖王的痴胖，长得还很不错，从程墨在远处出现，他就一直在打量程墨，眼前这个青年，就是几乎尽灭他四千亲军的敌人了，亲军被灭后，他也曾派人哨探，又加紧向解忧公主施加压力，想拿到腰牌，只是一直没有探到程墨的所在，好象那晚之后，程墨便从草原上消失一样。

    直到昨晚，他的哨探才发现程墨的队伍，已在乌孙境内，距离胖王的王帐不过一天路程。这个时候，伏击已经来不及了，而他也没能拿到腰牌，调不动军队，只好眼睁睁看着程墨大摇大摆来到面前。

    程墨听他自报姓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同样欠了欠身，道：“右将军。”

    胖王封盖滋縻为右将军，如果解忧公主不横插一手，或者胖王不那么乐于当鸵鸟，乌孙的兵权他掌握一半，现在却是在解忧公主的运作下，他只能调动亲军。

    程墨的笑容一闪而没。盖滋縻若有所思，但很快恢复常态，道：“程侯爷。”

    两人对视一眼，各怀鬼胎放声大笑起来。

    我就喜欢看你恨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怎样？长笑声中，程墨一夹马腹，当先而行，追上胖王。

    盖滋縻望着程墨的背影，笑容敛去，眼神很凌厉，他身后一个年约二十四五岁的青年凑了过来，低声道：“将军？”

    这青年名叫至落勃，是一个部落首领，同时还是一个亲匈派。他崇尚武力，觉得没必要讲废话，有什么恩怨大可以武力一决高下。他这么处理部落中的纠纷，在匈奴和吴朝之间，也喜欢以草原勇士匈奴。至于吴朝？那不过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济得什么事？

    盖滋縻正是得到他的支持，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至落勃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此时程墨的后背对着他们，身边又只有一千多人，只要杀了程墨，吴朝必然和乌孙反目，再提了程墨的头颅向匈奴示好，投靠匈奴指日可待，然后联合匈奴大军共击吴朝。到时，这水草肥美的草原，可就尽归他们所有了。

    盖滋縻沉吟不语。

    至落勃眼见程墨的背影越来越小，焦急起来，再叫一声：“将军！”同时拍了拍腰间的箭壶。崇尚武勇的人，身手一般都不错，至落勃以勇士自居，又射得一手好箭，有箭神之称。

    盖滋縻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你不知道，吴朝是一头猛虎，一旦唤醒这头猛虎，后果十分可怕。二十年前，善战的匈奴人还不是被撬得逃进沙漠？”

    吴朝以文治国，不擅动武力，可这个国家一旦动用武力，将会所向披縻。

    吴朝和匈奴持续三十年的战争打完，至落勃还没出世呢，何曾见过？在他想来，定然是吴朝人夸大其词。他道：“只要杀了这人，昆莫只能唯匈奴之命是从。”

    解忧公主的侍卫不就是杀了匈奴的使者，乌孙和匈奴才反目成仇吗？现在匈奴磨刀霍霍，全拜这个恶毒女人所赠。至落勃望向前方解忧公主后背的目光很是不善，道：“再把那个女人杀了，有这两颗头颅，匈奴定然会平息怒火。”

    “不，这个女人，匈奴要活的。”盖滋縻嘴边露出一抹邪笑，他也想尝尝这个女人的滋味。按照乌孙的习俗，只要成为昆莫，解忧公主再不情愿，也得嫁了他。嗯，这主意似乎不错啊。

    程墨似乎一点不知道凶险在逼近，也似乎不知道他和胖王同行，苏妙华便拍马上前，追上解忧公主，身下的马只落后解忧公主一个马头。

    苏妙华和解忧公主寒喧两句，便转入正题：“昆莫有几个兄弟，兄弟之间感情如何？”

    如果我把盖滋縻宰了，你家胖王不会跟我家夫君翻脸吧？

    解忧公主似乎不知苏妙华打的什么主意，微笑道：“生在帝王家，何曾有什么亲情？乌孙也好，吴朝也罢，都是一样的。”

    权力是毒酒，只要饮了这杯酒，何曾有亲情可言？

    “说得是呢。”苏妙华笑眯眯的，道：“妾在京城听说公主美貌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解忧公主脸颊一热，妙目微转，道：“你怎不说程侯爷貌胜潘安？你好福气呀，嫁了这么一个英俊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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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实施起来有点难

﻿    解忧公主和一个吴朝美貌女子并辔而过。至落勃急了，再犹豫，挡在头前的人太多，可就失去目标了。他不待盖滋縻答应，拍马便走。盖滋縻明白他的意思，却只“哎”了一声，没有任何表示。

    至落勃的部落人数众多，胖王对他忌惮三分，若吴朝皇帝真的怪罪下来，自有胖王顶着，怕什么？

    盖滋縻故作犹豫，不过是不想承担责任罢了，他怎会帮至落勃分担？他才不会像解忧那个蠢女人一样，放任侍卫杀了匈奴使者，还为这侍卫求情，到时若有必要，他自会把至落勃交出去，再接管至落勃的部落。

    盖滋縻唇边浮起一抹笑容，待再过几拨人后，才一夹马腹，慢吞吞朝王帐赶去。

    胖王的体重没把马压垮已是奇迹，那马超负荷而行，哪里快得了，比乌龟也快不了多少。程墨很快驰到他身边，又不得不控制马速，以防越过他，看着马背上一坨胖肉颤啊颤的，实在替他难受。

    如此俊朗的青年在身边，胖王自惭得紧，再一想到解忧公主和他并辔而来的情景，心里更是不舒服。

    两人同行，竟是未交谈一言。

    两人马后不远处，解忧公主和苏妙华按辔徐行，边走边交谈，聊得热闹。再往后，便是乌孙的王族了，这些人后面，是程墨的侍卫、军士以及胖王带来欢迎程墨的军士。整个场面看起来并无不妥。

    就在这时，利箭破空之前响起，被乌孙众多王室隔开的黑子、阿飞等侍卫见一个身着乌孙服饰的汉子突然弯弓如满月，箭出似流星，这一箭，似要把天穹洞穿。众人不由大惊，在这里，只有来自吴朝的他们不是乌孙人，只有和胖王走在最前的程墨是这一箭的目标，说这箭不是针对程墨，谁信？

    黑子和阿飞不约而同纵身而起，身形快如奔马，追着飞箭而去。

    乌孙王室见出了变故，人人惊疑不定，有的抽出腰间弯刀挡在胸前，有的取出大弓防备着，一时间人人慌乱。

    程墨听到身后破空之声，下意识回头望，只见铁铸的箭头在阳光下发着光，直奔自己而来。那箭簇在他眼中飞速放大，眼看就要把他的胸膛射穿。程墨下意识矮身伏在马背上。

    踏雪颇通人性，感觉到冲天杀气扑面而来，四踏发力，如飞般向前冲去。

    这时人人已看出，这箭是冲程墨来的，不少乌孙王族惊叫出声，无论是亲近匈奴的，还是亲近吴朝的，都深知若众目睽睽之下射杀程墨有多么严重的后果，谁也不愿意引起匈奴和吴朝两大强国共同的的怒火。

    箭到，黑子和阿飞人也到，黑子伸出两指，如铁钳般钳住箭杆，可箭只是缓了缓，稍微偏点方向，射出两丈多远，插在地下。

    黑子食中两指鲜血直流。

    静，无比的静，除了呼呼的风声，再也没有别的声音。

    这是程墨穿越后，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可曾死过一次的他，何惧之有？他扫了一眼尤自在地上颤个不停的利箭，道：“呈上来。”

    阿飞应声上前，弯腰拨出利箭，圈转马头，双手呈上。

    这时，一声尖锐的女声冲破苍穹，冲击所有人的耳膜：“是谁？赶紧抓起来！”

    惊得没了魂的苏妙华，一旦回魂，马上发飙，敢暗杀她的夫君，那是活得不耐烦了吧。

    至落勃自信满满的一箭，先被程墨伏身失了准头，再被踏雪跑开彻底避过，接着后发先至的黑子又以两根手指去挟利箭，生生改变了箭的方向，这么一来，他纵然百发百中，素有神箭手之名，这一箭又如何能中？

    他满面怒容，为自己的失手，也为程墨的反应敏捷，这人，怎能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连一根毫气都没伤到？

    苏妙华的惊叫声让人惊悚，可更让乌孙王室心惊胆战的是，第二箭又射出了。这一次，很多人看到至落勃弯弓射箭。

    至落勃怒气填膺，他就不信，程墨运气这么好，一直能避开，所以他射了第二箭，如果这一箭不中，他还会箭如珠发，非把程墨射死不可。

    苏妙华看得清楚，立即纵跃而起，朝至落勃冲来，人跃在空中，腰间剑已出鞘，森森剑气似遮住了阳光，只余点点森寒。

    至落勃已抽出第三箭，刚搭在弓上，全身被这剑气笼罩，竟是呼吸困难，连箭都拿不稳，吧哒一声，箭掉在地上，他的头，也在此时掉落地上，血从胸腔喷射而出。

    苏妙华一急之下，竟一剑砍下至落勃的头颅。

    挡在程墨身前的黑子和阿飞松了口气。

    程墨只见到满天光华，看不清苏妙华的身影，光华散去，就见苏妙华曼妙的身姿翩翩落地，吹了吹手中宝剑，一滴血从剑身上滴落，落入枯草中不见。

    静，让人窒息的静。乌孙诸人的眼睛不约而同投向胖王，他们的昆莫，乌孙最高的统治者，可胖王好象吓傻了，只是坐在马上发呆。

    苏妙华吹落剑身的血，还剑入鞘，漂亮的大眼睛扫了乌孙诸人一眼，厉声道：“昆莫向我陛下求援，程丞相奉诏而来，何以一到乌孙，便派人暗杀？”

    夜袭的帐还没理清楚，现在当面射箭，还一射再射，你当我们好欺负是吧？苏妙华气势如虹，质问得胖王哑口无言。

    “昆莫！”苏妙华可不是得理会饶人的主，她一拍腰间宝剑，厉声道：“难道昆莫的箭射得我家侯爷，我的剑就杀不得昆莫么？”

    哗当一声，重物坠地。

    不知是胖王的马实在承受不住胖王的重量，还是胖王心惊胆战之下，在马背上坐不稳，总之他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静，依然是静，让人窒息的静。

    乌孙诸人看看地上的胖王，再看看英姿勃勃挺拨立于马上的程墨，别过脸的别过脸，捂脸的捂脸。倒是吴朝诸人人人怒目而视，大有决一死战的样子。

    事情发展到这地步，盖滋縻觉得，水搅混了，可以摸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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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怎么查

﻿    马蹄声响，扬起黄沙。麦芒最先反应过来，一声令下，一千五百精锐穿过乌孙王室，列阵于程墨身后。

    吴军冲过来时，刚被人扶起来的胖王再次跌坐在地。

    盖滋縻一边策马赶来，一边大声道：“误会，完全是误会，至落勃认错了人，以为程侯爷是他的仇人，才会如此冲动。程侯爷，你我两国交好，切切不可因小事而误了大事。”

    如果没有夜袭，吴军没有损失一千五百精锐，程墨或者相信这是误会，那个什么至落勃真的是认错了人。一千五百精锐白白丧生，全然因为眼前此人的谋划袭击，现在此人却把发生在眼皮底下的暗杀说成是误会，当他智商不在线吗？

    程墨气笑了，道：“我也觉得右将军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盖滋縻一怔，道：“什么人？”我怎么可能像你认识的人？

    他这还没反应过来呢，程墨已学他的语气道：“一个仇人。”

    刚气得不怕血腥，冲过来想把盖滋縻一并杀了的苏妙华听了，道：“对，确实像我们认识的一个仇人。”

    可不就是仇人，一千五百精锐不能白死啊。

    至落勃的血溅在苏妙华裙角，一向爱洁的她却没当回事，可见对这杀夫未遂的仇人有多恨了。

    盖滋縻见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一句话说得咬牙切齿，暗暗心惊，他自认事情做得机密，派去的四千亲军又都是他的心腹勇士，行动前他曾下令不能透露身份，那就没人会透露一个字。因而，程墨怀疑他的可能性近乎零。

    他还在猜测，苏妙华已拨剑，程墨道：“不急。”

    “嗯？”苏妙华提剑在手，望向程墨，大惑不解。

    程墨瞟了刚被人从地上扶起来的胖王，这时解忧公主也赶到了，下马过去从侍从手里接过他，不过她力弱，哪扶得住，差点两人一起摔倒在地，只好重新交给侍从。

    苏妙华顿时明白，狠狠瞪了盖滋縻一眼，收剑回鞘。

    盖滋縻顺着程墨的目光看去，刚好看到胖王在两个大力士般的侍从的搀扶下，好不容易站稳，立即也明白，程墨有所顾忌，便朝胖王走去，用乌孙语道：“王兄，至落勃不顾大局，公报私仇，如今吴朝使者咄咄逼人，可如何是好？”

    走近时，闻到一股尿骚味，这难闻的味道从胖王身上发出，盖滋麻縻也只好当没闻到。

    刚才至落勃的箭把胖王吓得够呛，他几乎以为有人刺杀他，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万幸啊，居然不是射向他。

    胖王能继承王位，倒也不是无能之辈，不过一直生活在匈奴的阴影下，实在不愿和匈奴反目成仇罢了。他一遇到匈奴的事便百般推托，在吴朝这边，倒也不会这样。再说，当众行刺吴朝使者，总得给吴朝一个交待，这不，程墨就目不转睛地看他，他想逃也没处逃。

    他不理兄弟，先朝程墨抚胸行礼，道：“程侯爷，发生这种事，本昆莫也很抱歉，还请程侯爷先入帐叙话，待事情查明之后，再行处理，本昆莫一定会给程侯爷一个交待。”

    翻译把他这番话译给程墨听，程墨笑了笑，道：“歇息之事先不急，本钦差就在这里等，什么时候昆莫查清楚了，什么时候我们入帐叙话。”

    胖王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还想再劝，解忧公主道：“侯爷，人犯已被就地正法，线索已断，只怕一时半会的，难以查清了。”说着，她妩媚的大眼睛瞪了苏妙华一眼，颇有怪她行事鲁莽之意。只是她妩媚至极，这一瞪只见风情万种，哪有什么威胁？

    苏妙华走近程墨，悄声道：“要把夜袭的事抖出来吗？不如跟那个大坏蛋把帐算一算，顺便结果了他？”

    程墨轻声道：“别忘了我们的使命。”

    联合乌孙，共击匈奴。十五万大军劳师远征，不是儿戏，必须把使命完成，把匈奴击溃，而不是图一时痛快。

    苏妙华有些泄气，可她也知此时任性不得，只好闷声不响站在一旁。

    程墨朗声道：“公主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此人箭术如此了得，又能混进欢迎本钦差的队伍中，身份定然不低，只从他的身份查起，定然能查到蛛丝马迹，再顺藤摸瓜，自会水落石出。”

    盖滋縻眼角跳了跳，程墨的话并非没有道理，从至落勃的身份查起，只怕不用一个时辰，便能查到两人过从甚密，程墨不怀疑他都难。他仰天打个哈哈，道：“程侯爷说得容易，乌孙不比吴朝繁华，人烟稠密。这里是草原，地方辽阔，人烟稀少，不是同一部落的人哪能认识？只怕真查起来，就是十天半月也没有进展，难道这十天半月，侯爷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说到后来，被他串联，成为他同伙的那些王室高官都笑出了声，好象程墨的要求十分可笑。

    程墨就像没听到嘲笑声似的，微笑道：“想来右将军没有处理政务的经验，这种事，要查起来容易得很。昆莫不如交给本钦差，不用两个时辰，本钦差一定查个清楚明白，如何？”

    盖滋縻的脸色变了，至落勃把箭头对准程墨后背之前，两人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在场这么多双眼睛难保没人看到，要是被程墨查到，也不用再去查至落勃的身份，直接就可以把矛头指向他了。这个时候只要有人出来背黑锅，平息此事则可，哪里真的必须证据确凿？难道他看起来挺像背黑锅的？

    他哪里知道程墨早就知道他要置自己于死地，以挑起事端呢。胖王不答应，程墨会暗查，胖王答应，只是方便他行事，不管胖王答不答应，他都会一查到底。

    曾滋縻脸色发白的样子尽收程墨眼底，程墨几乎肯定他是至落勃的指使者或同伙了。

    胖王这时才开口，道：“程侯爷，真没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传扬出去，我乌孙就要为诸邦所笑了，还请程侯爷不要声张。三天，给我三天时间，你给你一个应待，如何？”

    真让程墨去查，他的脸面都丢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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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调查开始

﻿    三天时间真的很紧，乌孙诸人都觉得，胖王这个承诺，不一定能做到。不过，三天又三天，倒是可以无限期地拖延下去，反正程墨没死，再大的事，也不是事。

    程墨会答应吗？盖滋縻盯着程墨，似乎要看穿他的五脏六肺，可惜，看了半晌，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程墨脸上的微笑一点没变，唇角向上翘，道：“如果昆莫两个时辰内能调查出结果，此事交给昆莫也未为不可，若是两个时辰内无法调查出结果，就不用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了。”说完，不待胖王回答，抬手示意了一下。

    天气已冷，人人身着皮裘，胖王额头却微有汗渍，这个年轻人不好惹啊。

    盖滋縻道：“如果程侯爷信得过我，就由我调查此事，怎么样？”

    “交给你？”程墨澄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道：“我不放心。”

    两句话中间停顿了一下，盖滋縻本来以为他会说很放心，没想到他直白得让人发指，耳边又有笑声传来。盖滋縻脸色大变。

    苏妙华嗤的一声笑，无情地揭穿盖滋縻伪善的面目。起码盖滋縻是这么想的。

    一个人从程墨的侍卫队伍中策马出来，这人长相清秀，身形瘦削，不过十七八岁的样子。他向程墨行了一礼，然后低声说了两句话。

    盖滋縻有重大嫌疑，刚打照面，已有司隶校尉盯着他。这个人，就是云可。他的任务是隐藏在人群中，不动声色地盯紧这位杀死一千五百名精锐的凶手，以图找到光明正大的理由，置他于死地，为一千五百精锐报仇。

    至落勃策马近前，和他说话的时间很短，当时人人对程墨注目，按理说应该没什么人注意他才对，可场上有一双眼睛却是不管发生什么事，只管盯紧盖滋縻。

    云可悄悄拍马退下，隐入人群中。

    程墨对身边的黑子交待了几句什么，黑子立即拍马离开。

    这是开始调查了吗？胖王狐疑。

    会被查出来吗？盖滋縻不安。

    程墨不再理会胖王，只是面无表情坐在马背上，风把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身姿却纹丝不动。

    胖王向解忧公主投去求助的目光。现在他不想逃避，想把事情揽到身上，人家却不给他机会，这可怎么好？

    解忧公主略一踌躇，很快有了主意，向苏妙华露出笑容，道：“男人们的事，我们就不掺和了。外面风大，刮得脸颊生疼，入帐坐会儿吧。”

    苏妙华鄙视地道：“公主，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既嫁了他，自然随他。他要在帐外等结果，我自然在帐外陪他。”

    解忧公主何曾没有听出苏妙华话里的讥讽，俏脸微红，道：“只怕一时半会的，查不出来。”又转头对程墨道：“这件事，乌孙定然会给侯爷一个交待，侯爷尽管放心。”

    她的保证，比胖王要可靠得多，也暗示若是胖王敷衍了事，她会督促胖王调查此事。话已至此，照理程墨应该给她面子，毕竟她是吴朝的公主，程墨算是她的娘家人。

    可程墨并没有如她所愿，只是面无表情地道：“些些小事，不劳公主费心。”

    翻脸比翻书还快啊，她倒成里外不是人了。解忧公主苦笑。原先得知程墨以弱冠之身为相，她和胖王还以为少年天子重感情，把这么重要的官职当成报酬，给了自己的恩人兼好友，没想到程墨光是这份心智，已是人所难能。一般人，总会再三衡量，多少有些犹豫吧？哪像他这样，该坚持的原则，一点不让？

    她向胖王摇了摇头。

    胖王苦笑，道：“既然程侯爷要在这里等，请下马，你我一起等结果便是。”

    甫一交锋，自己便败得很彻底啊，居然把调查刺客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吴朝使者去做，传出去，可要让大宛、车师等国笑掉大牙了。

    程墨依然面无表情道：“不用，不过匹匹两个时辰，我等得。”

    你等得，我等不得啊。胖王哪怕是站，如柱子般粗壮的腿也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解忧公主明白夫君的难处，道：“昆莫不耐久站。”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可以通融，程墨吩咐：“下马。”

    他的侍卫纷纷下马，手握缰绳，站在原地。麦芒一声令下，一千五百精锐啪的一声，整齐划一的从马上下来，同样手握缰绳，随时准备上马厮杀的姿态。

    盖滋縻再次色变，他没想到程墨带来的军士军纪竟如此整齐，这样的士兵，若是上阵厮杀，该是何等的凶悍？想到只逃回几百人的亲军，他的心口隐隐作痛，要是知道这支军队如此强悍，他就该想办法再派几千人过去。

    他却忘了，调兵的令牌一直没拿到手，他能调动的，横竖只有四千亲军。

    眼前的情景让胖王有点发怔，乌孙的士兵，可从来没有这么整齐划一的动作。

    阿飞不知从哪搬来一张矮几，就当是椅子了，程墨坐了下去。

    胖王看他坐下，也让人去抬他日常坐的矮榻过来。那就是一张特制的床，足以承担他的重量，又方便他不太费力地站起。

    双方的首脑都露天坐着，其余人等只好下马，站在空地上相陪。

    苏妙华站在程墨身边，以便一有险情，随时救护。

    解忧公主先去吩咐婢女抬矮几，上酒食，再回来坐在胖王的矮榻上。

    很快，青稞酒、烤羊肉端上来了。胖王道：“酒食简陋，还请程侯爷勿怪。”

    晚上本来准备好篝火，跳舞的侍女也安排好了，现在看来，这些都用不上了吧？胖王隐隐觉得，和吴朝的联盟，好象不是他能逃避，也不是他能拿主意的了。眼前这看似弱冠的青年，忒也厉害。

    盖滋縻同样下马，丢下马匹，悄悄往外退。而云可同样不动声色地蹑着他，直到他退进乌孙王室的人群中。

    就在这时，程墨道：“右将军哪里去？”

    这句话，他是用乌孙语说的。他刚学会。

    盖滋縻突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到他身上，他抬起的一只脚，再也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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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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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盖滋縻干笑着，道：“我内急，内急，呵呵，先去解决一下。”

    乌孙王室诸人大多听不懂吴语，解忧公主听懂了，难掩鄙视。

    苏妙华直接出声：“真不要脸。”

    程墨笑道：“草原辽阔，何处不是天然茅厕？不必舍近求远，就在这里解决吧。”

    还有一个更不要脸的。这一句苏妙华咽回肚里了，只是脸色和解忧公主一样，都是既鄙视想笑又忍住的样子。

    盖滋縻当然不会因为程墨一句话便走回来，程墨也不会这样认为，于是黑子几个纵跃，如老鹰抓小鸡般把一只脚将落未落的盖滋縻给捉回来了。

    胖王听了翻译，得知事情经过，大感脸上无光，道：“程侯爷，此事或许只是至落勃个人所为，没有同谋。你这样把现场所有的人都当成罪犯，岂不过份？”

    难道他带来欢迎程墨，宣扬国威的两万军士也成了罪犯不成？真是岂有此理。

    程墨笑吟吟道：“昆莫可知，程某在来乌孙途中曾遭袭击，军士死伤惨重？袭击程某，欲置程某于死地的四千骑兵，也是乌孙人。难道是这个什么至落勃轻轻松松出动四千骑兵么？那程某倒要问一声，为什么？”

    这恐怕不是有仇，而是为了利争吧？

    胖王惊道：“什么，程侯爷曾遭遇袭击？”

    他的惊讶不似作伪。胖王是主张和吴朝结盟的，可和匈奴的渊源又极深，不免在匈奴面前心虚，只好当鸵鸟，他没有派兵袭击程墨的动机，真要派，也不会只怕四千人。程墨并没有怀疑他。

    程墨道：“正是。程某刚到，又遇刺杀。至落勃是贵国的神箭手吧？”

    这一点，胖王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至落勃确实是公认的神箭手，能五箭连珠，箭箭不落空。不知是程墨运气好，还是他运气不济，最后这一箭没有中，所以他死了，尸首异处。

    程墨继续道：“是谁派他来行刺呢？会不会是那个派兵夜袭程某的人？”

    胖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黑子带着盖滋縻来到矮几前，把他往地上一放，闪身退到程墨身后，如标枪般站立，像是一直站在那里，从没动过。

    程墨道：“右将军，请吧。”

    盖滋縻脸色苍白，像是受了惊吓，又好象想借逃走时被人叫破。胖王上下打量他两眼，道：“你的亲军哪里去了？”

    盖滋縻道：“大战一即触发，我怎能不为国事着想？可我仅有四千亲军，也只能让这四千人代我为乌孙而战了。”

    程墨听着夏习把胖王兄弟俩的对话悄悄翻译过来，四千人，在数目上对上了，至此可以确定，陶平没有说假话，派兵袭击的确实是盖滋縻。

    “右将军真是深明大义，吴朝和乌孙结盟，共击匈奴，右将军连亲军都交出来，可见共击匈奴的决心，程某定会把此事奏明我大吴皇帝陛，请皇帝陛下嘉奖右将军。”

    盖滋縻的脸色更加难看，道：“乌孙不是吴朝的藩国。”

    那有何妨，现在不是，以后总会是的。程墨故作讶然，道：“难道只有藩国才能嘉奖吗？”

    当然不是，两国结盟，盟国中表现突出的将领，刘询也可以嘉奖，以表彰该将领在联盟中做出的贡献。程墨这么说，听在苏妙华耳中，大为讽刺，只是男人谈论国事，女人不便插话，她唇边浮起一抹冷笑。

    盖滋縻心头火起，却无可奈何，只能勉强坐下，四处张望一番，唤过一个上酒食的婢女，吩咐他去叫自己的随从过来。

    一个长相平常的汉子走了过来，附耳在盖滋縻唇边，不停点头，然后匆匆而去。

    胖王看这样子，大家都得跟着耗下去，只好下令两万骑兵退下，腾出地方，燃起篝火，欢迎程墨到访。

    这时不过下午未时光景，篝火点燃了，乌孙王室以及各部落首领依次而坐，只是人人脸色尴尬，虽不时举杯，却饮而无味。

    程墨一直淡定自若，有人上来敬酒，他便举杯，没人敬酒，他便安安静静坐着。

    盖滋縻越看斜对面这个英俊青年越不顺眼，他拍碎一坛青稞酒，转头看了程墨一眼，确定程墨没有注意他，便把手伸进酒坛里，手上的药粉尽数融进酒里。他一手提起酒坛，一手拿一个大碗，走向程墨。

    程墨确实没有看盖滋縻，也没有看在跳舞的美人儿，而是在想自己的心事，突然面前的矮几上发出嘭的一声响，盖滋縻来到面前，咕噜咕噜倒了碗酒，道：“本将军久仰侯爷大名，今日一见，果然英俊不凡。来，我敬你一碗。”

    说是敬酒，却只拿一碗。

    程墨站了起来，端起面前的酒杯，杯里的酒满满的。他道：“右将军，请。”

    盖滋縻递碗的手僵在半空，难道要他把这碗毒酒喝下去么？他还没回过神，程墨已喝了酒，倒转杯底，示意干了，道：“我干了，右将军随意。”

    还随什么意啊，这可是他亲自下毒的酒。

    “我听说程侯爷千杯不醉，原来消息有误，哈哈。”盖滋縻打了两个哈哈，把端酒碗的手缩回来，二话不说全倒在地上，道：“我这就去拿酒杯。”

    不待程墨说话，拎起酒坛就走。

    一直站在程墨身后的云可低声道：“丞相，此人在酒里下毒。”

    他的任务便是盯着盖滋縻，离开的随从自有别的司隶校尉跟踪。盖滋縻以为下毒下得神不知鬼不觉，哪里想到他的小动作全落在云可眼里。

    程墨没有接碗，云可便没有示警。

    “你这是盼他毒死我吗？”程墨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他看起来真的很傻吗，竟然用这样简单粗暴的手段。不过，想想盖滋縻从夜袭到暗杀，哪一次不简单粗暴？程墨也就释然了。

    酒喝到一半，远处马蹄声响，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子翻身下马，又把身前一个女子拉下马，这女子十八、九岁模样，皮肤极好，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满是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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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威逼

﻿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女子脸上，有人轻呼出声：“妮亚？”

    这个女子是至落勃的妻子妮亚，在场的乌孙王室很多人认得，很多人奇怪刚到这里的吴人如何识得她，而且把她带来？

    盖滋縻勃然变色，心中念头急转。

    瘦瘦小小的男子自然就是江俊了。至落勃不可能一个人来参加欢迎程墨的仪式，总会带几个部落的人或是侍卫，江俊很快找到至落勃族人所居的帐蓬。

    江俊低声向程墨禀报完，转身对妮亚道：“这位是大吴程丞相，快快过来见礼。”

    妞亚哪里听得懂他说什么，只是惊恐地看他。这个瘦瘦小小的男子太可怕了，掳了她，还能战胜她部落中二十几个勇士。妮亚慌乱中，竟没注意到胖王和解忧公主都在座。

    程墨对夏习道：“你去翻译。”

    “哦哦。”夏习应着，来到妮亚面前，向她介绍程墨的身份，道：“你不要惊慌，大吴的丞相、侯爷，是不会伤害你的。”

    眼前这个英俊得不像话的青年是丞相、侯爷？妮亚常跟至落勃进出盖滋縻帐中，盖滋縻图谋杀了吴朝使者，她曾听两人商议时提过程墨，倒也不全然陌生，知道眼前这人是吴朝派到乌孙的大官。

    “他是程墨？”她问，又看了程墨一眼。

    夏习点头：“正是。”

    妮亚换了一副郑重的神色，道：“我丈夫在哪？”

    她的丈夫，受盖滋縻蛊惑，一直想杀程墨，现在程墨好端端坐在这，那她丈夫哪去了？

    听着两人对话，情知事情败露的盖滋縻趁所有人都在看妮亚，悄悄起身，走到胖王身边，竟无一人发现。

    夏习和妮亚对答一句，对程墨翻译一句，程墨道：“你问问他，他丈夫平时和谁走得最近？”

    夏习转身刚要问，胖王发出一声嘶哑的惊叫：“啊！”

    程墨望过去，只见盖滋縻两只手钳在胖王脖子上，堪堪合围，沉着脸道：“把王位传给我，否则我杀了你。”

    事出突然，盖滋縻的手摸上脖子时，胖王只下意识短促地叫了一声，便不敢动了。听说盖滋縻威胁要王位，更是装作吓呆的样子，两眼发直，一言不发。他自小生长在乌孙王室，怎会不知，只要传位盖滋縻，他的生命也走到尽头？

    解忧公主惊道：“你做什么？快放开昆莫。”

    盖滋縻邪笑道：“可敦美貌得很，只要嫁了我，我定然好好待你。”

    “呸！”解忧公主怒道：“赶紧放开昆莫。”

    啷呛呛声不断，胖王的亲军不断抽出弯刀，就要扑上来。盖滋縻虎口一钳，胖王脸色发紫，他恶狠狠道：“谁敢上前，我立即杀了他。”

    众侍卫看看如一座肉山的胖王，都不敢轻举妄动。

    其实胖王少年时没这么胖的时候，也是一个勇士，只不过二十岁以后，脂肪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身上堆积起来，到现在，他想减也减不掉。

    这是一种病，不过乌孙人不知道，开始以为他得长生天护佑，才心宽体胖，到后来实在胖得不像样，这话就再也没人说了。

    他走动坐卧都需要人扶，哪能一举逆转形势，从要致他于死地的盖滋縻的魔掌下逃生？

    众侍卫人人目眦欲咧，恨不得扑上去把盖滋縻踏在脚下，把胖王解救出来，可是人人只能干瞪眼。

    盖滋縻也没想到一举制住胖王，心情颇为畅快，他也知此时还大意不得，只是稍微调戏解忧公主一句，便朝某个方向点了点头。那走出人群的随从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就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接到他的讯息，又悄悄走了出去。

    变故陡生，苏妙华等人都望向程墨，只待他一声示下，便冲上去救人，顺手把盖滋縻宰了。

    程墨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勿轻举妄动。

    麦芒传令下去，一级戒备，若是盖滋縻政变成功，定然会杀程墨取信匈奴，他们要做好拼死保护程墨冲出这片草原的准备。

    一千五百精锐杀气冲天而起。不少因盖滋縻胁持胖王而目瞪口呆，半天回不过神的乌孙王室感觉到这边的杀气，更加惊惧。

    盖滋縻制止了胖王的侍卫，一只手钳住胖王的脖子，一手抽出弯刀，架了上去，道：“王兄现在立即宣布退位，要不然可就怪不得我了。”

    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会手下留情？程墨嗤笑一声，吩咐黑子：“我一出声，你立即动手。”

    “诺。”黑子答应一声，消失在风中。

    此时人人看着盖滋縻，神色不安，解忧公主想让自己的侍卫冲上去，又怕伤了胖王，又是愤怒又是着急，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程墨见黑子人不知鬼不觉绕到胖王的侍从身边，距胖王的矮榻只有一丈，先长笑一声，吸引众人的注意，然后道：“右将军玩的什么游戏？一人玩没意思，不如大家一起玩。”

    盖滋縻一击成功，距昆莫宝座只有一步之遥，再也不会和程墨周旋，干脆不答。

    程墨出声，就是暗号，黑子快如闪电一击得手，已经制住盖滋縻。

    盖滋縻一脸惊讶。

    胖王得脱魔掌，整个身子萎顿在矮榻上，解忧公主赶紧上前轻声细语地问候。

    人人松了口气，紧张的气氛消失无踪。

    就在这时，千军万马奔腾而来，远处的烟尘有如实质般飘直冲云霄，翻滚着朝王帐而来。

    盖滋縻哈哈大笑，道：“程侯爷，你若赶紧让手下放了我，再向我下跪求情，我饶你不死。”

    程墨笑吟吟起身，走到盖滋縻面前，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道：“说，来的是什么人。”

    不是说他四千亲军差不多被自己杀光了吗？那这支军队从哪而来？

    盖滋縻嘴角流血，只是大笑不止。

    胖王也不是吃素的，早传令下去，传两万亲军前来护驾。

    眼见烟尘滚滚而来，很快就到王帐前，护驾的两万亲军无论如何也来不及赶到了。不过胖王并不见慌乱，来到程墨面前，以手抚胸，行了一礼，道：“程侯爷，此人是我乌孙的叛臣，可否交给我？”

    “自然可以。”程墨答应得很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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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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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滚滚而来的骑兵眨眼间把王帐周围的空地全包围了，空中笔直的烟尘还没有散，马匹近距离跑动带起的沙扬了在场众人一头一脸。

    程墨以袖遮面挡风沙，苏妙华也有样学样。

    刚刚交到胖王手里的盖滋縻依然在笑，得意洋洋地笑，斜睨着程墨道：“你们能把我怎样？哈哈哈——”笑声远远传了出去。

    马上的骑者阴沉沉地看着场上的每一个人，像看一具具尸体。

    乌孙王室亲吴派诸人惊惧之下，聚拢在一起，答应支持盖滋縻的亲匈派，也站在一起，只是跟另一拨人惊惧不已的表情不同，这些人和盖滋縻一样在笑，其中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朝程墨一指，道：“此人就是凶手。”

    他话音刚落，弓弦响，箭如雨下，躲得慢的，不论是端酒端肉的侍女，还是王公贵族，毫无区别地中箭，发出惊叫。

    程墨和胖王只隔一张矮几，身后是王帐，射者在最外围，按理说，箭应该射不到他这里，可偏偏有几根箭像长了眼睛似的，朝他射来。

    程墨独自走到胖王身边，和胖王说话，苏妙华离得远，要救援已来不及，只好拼命运轻功扑了过去。

    黑子站在胖王侍从后面，听到弓弦响，抢上来，拉过胖王面前的矮几一抖，矮几上器皿吃食哗哗啦啦往下掉，骨碌碌滚了开去，然后把那张加长加宽版的矮几朝箭簇来的方向一挡，叮叮声不绝，几枝箭簇插在上面，箭尾的羽翎轻颤。

    这时苏妙华抢到程墨身边，脸色惨白，声音发颤，道：“怎么样？”

    程墨一把把她护在怀里，道：“没事。”

    苏妙华用力挣开，道：“我保护你。”

    我保护你。这句话苏妙华说了很多次，每次程墨都当是玩笑，他堂堂大丈夫，怎能缩在老婆背后？可如此危急情景，苏妙华不顾性命，只为兑现承诺，确实让程墨感动。他再次把她护进怀里，道：“乖，听话。”然后扬声喊：“麦将军！”

    “末将在！”麦芒应了一声，随即下令：“出战。”

    呜呜呜的号角声响起，一千五百军士分成十五队，由百夫长率领，向包围他们的骑兵冲去。箭还在飞，只是双方距离实在太近，箭刚射出，敌军便驰到跟前，大刀高高扬起，刀身在阳兴下发出耀眼的光芒，然后劈下去，血箭喷出。

    战场外围四处开花，鲜血像花朵般并射，胖王看呆了，这是什么军队啊，怎么这样可怕？

    盖滋縻的笑声卡在喉咙里，脸色渐渐狰狞，他转头问程墨：“这就是灭了我四千亲军的士兵？”

    程墨笑了，道：“你承认派兵袭击我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好承认？他恶恨恨地道：“对，是我派的。当时我派出四千人，没能杀了你，现在来的可是五千人，你只剩这么一点人手，能胜吗？投降吧。”

    程墨笑眯眯道：“你忘了，昆莫还有两万亲军吗？我们只要拖延一刻钟，两万亲军赶到，你还能胜得了？”

    盖滋縻一怔，脸色越发难看了，用乌奴话朝一个脸上有疤的汉子喊了两句什么。

    刚才白胡子老头儿也是对这人喊话，程墨对抢上来的阿飞一指这汉子，道：“杀了他。”

    阿飞飞身而去，那汉子发现阿飞冲他而去，连珠箭发，只是三箭都失了准头。他刚放下弓抽出弯刀，阿飞已到，手起刀落，砍下他的头颅。

    自从这些人来后，再也没人理会的妮亚发出一声惨呼，迈开腿便朝这人冲了过去。这人没有头颅的尸体栽落马下，跨下战马动了动，马头转向左侧，正是头颅飞出的方向，好象在寻找主人的头颅。

    盖滋縻没想到阿飞只一刀便砍下这人的头颅，也吃了一惊，飞快用乌孙语叽叽咕咕说了一串话，又长又快。

    程墨问脸色苍白的解忧公主：“他说什么？”

    “他让他们杀了你，为至落勃和都哈报仇。”解忧公主简洁道。

    都哈就是这汉子了。程墨道：“这些人是那个刺客部落的？他的部落为何能这么快赶到？难道昆莫允许他带五千人前来欢迎程某？”

    五千骑兵可不是一支小部队，那是有一定战斗力的军队了。这个至落勃的部落到底有多少人，能随便召集起一支五千青壮的队伍？

    程墨解下盖滋縻的腰带，把他的嘴堵上。这人果然爱显摆，这么冷的天，身着皮裘，偏偏外头系一条丝绸腰带，腰带上还绣仕女图案，这一条跟他交给陶平的不同，陶平那条每隔三寸绣两个仕女，这条却是每隔两寸均匀地绣一个袒胸露腹的仕女，看来此人有仕女情结啊。

    盖滋縻嘴被堵，发出呜呜的声音，只是瞪程墨。

    程墨道：“再瞪，我拉下裤子在你头上撒尿。”

    “……”苏妙华无语。夫君，你能不能别这么粗俗？

    至落勃的族人人数虽多，战斗力只是一般，他们射箭的能力特别出众，只是吴军精锐没给他们拉弓搭箭的机会，每一刀挥出，必然带走一个敌人的性命，转眼间，五千人便死伤近千人，头领都哈已死，匆忙之间，另一个青年连声下令，总算撤了包围圈，结阵迎敌。

    妮亚跑到都哈的尸体边，蹲在他身边只是流泪。交战双方都避开了她。

    苏妙华抽出盖滋縻嘴里那条恶心的腰带，道：“都哈是妮亚什么人？”

    看她哭得那么伤心，难道是情人不成？她不是嫁给至落勃了吗？苏妙华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污，不问清楚，她都要嫌弃自己了。

    盖滋縻理所当然地道：“都哈是至落勃的弟弟，至落勃已死，都合成为部落着领，自然会娶妮亚。他是妮亚的新丈夫，现在他死了，妮亚只好嫁给……”

    什么乱七八糟的，苏妙华听着闹心，抬手给盖滋縻一巴掌，然后把他的嘴堵上了。

    程墨的注意力在战场上，见已方军士占了上风，才有余暇和胖王说话，这一转头，却发现胖王倒在矮榻上，身旁一滩血迹，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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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招还是不招

﻿    异变陡生，苏妙华、黑子等人扑过来护卫程墨时，胖王的侍卫也没闲着，立即抢上，纷纷格开箭簇，把胖王护在中间。只是胖王的身体实在太大了，后背跟一堵墙似的，那是天然箭靶子啊，乱箭纷飞之际，到底还是有一支箭射中他了。

    情况危急，胖王担心引起更大恐慌，也担心自己中箭会让摇摆不定的王室族人倒向盖滋縻这边，因而忍痛一言不发。

    箭簇乱飞时，解忧公主往地上一蹲，躲进矮几下，安全无比，待到吴军精锐和至落勃的族人厮杀起来，箭簇停了，才从矮几下出来。她见胖王中箭，唬得脸都白了，赶紧派人去叫巫士。

    肉厚有肉厚的好处，箭插在后背的肉里，嵌紧了，没能穿透到前胸，应该没有性命危险。程墨察看后，安慰胖王几句。

    胖王有些萎靡，虽没伤到要害，流了很多血。

    “让侯爷见笑了。”他苦笑道。

    盖滋縻的野心他早就察觉了，所以收缴他调兵的令牌，只准他拥有四千亲军，当对他绝对忠诚的亲军偷袭吴军，几乎被吴军杀光时，胖王还曾暗爽过。可胖王没想到至落勃不仅和他走得这么近，倾尽全力支持他，甚至为把家底全拿出来了。

    包围王帐的五千人，是至落勃部落全部青壮男丁。如果这五千人被灭，部落的老弱妇孺就会沦落为奴仆。至落勃和都哈怎么舍得？胖王想着，望向被捆得结结实实，丢在地上的盖滋縻。

    盖滋縻也在看他，眼中尽是嘲讽轻视。他一向看不起这位痴胖的兄长。

    兄弟俩的视线在空中交锋。

    程墨却在看厮杀的双方，敌军结阵迎敌后，人数上的优势便显现出来了，吴军面对三倍于已的力量，已不能像刚才一样利用速度优势，分别击破。

    麦芒感到压力，五千敌军，就是不停地砍，也得砍几个时辰吧？何况这些人马上功夫娴熟，身手也好，已方军士以一敌二，堪堪打成平手，如果他们利用人数优势，分别击破呢？

    他很快重整军队，没有受伤的军士正面对敌，受伤的为两冀。

    一方人数占优，一方精锐，刹那间杀了个难解难分。

    这是拼消耗啊，程墨眉头锁成川字型，道：“公主，昆莫的亲军怎么还不来？”

    你们不会让我的军队拿命去填，然后等着捡便宜吧？乌孙援军迟迟不至，不由程墨不作如此想。

    解忧公主东张西望，只是催促侍从快去叫巫医来救治胖王，还真没关心战场，听程墨这么说，顺着他的目光一望，只见不远处尘土飞扬、喊杀声震天、血肉横飞；远处，又一道比刚才更浓的烟尘飞速朝这边来，马蹄声轰隆隆的，大地也在颤动。

    “来了。”她回头对程墨道。

    程墨也看到了，点了点头。

    胖王两万亲军一到便加入战场，和吴军对都哈带来的人形成包围。

    麦芒见援军来了，松了口气。围攻他的两个敌人丢下他，跑到前边支援去了，他紧了紧手中大刀，正要催马找敌厮杀，阿飞来了，传程墨口令：“全军撤下，这里交给乌孙军。”

    援军来了，程墨立刻对胖王道：“昆莫，大吴实不便干预贵国内务，刚才程某带来的军士危急之中伸出援手，为昆莫解围，现在昆莫的亲军到了，程某的军士自该退下。”

    开玩笑，你们搞政变，拿我士兵的性命往里填。

    亲军都是百里挑一的军士，实力不容小觑，何况人数是对方的四五倍，以两万人杀四五千人，怎么着也不难。胖王对自己的亲军信心满满，当即答应道：“好。”

    他腰上的血还在往下淌，实在没精力多说话。

    麦芒带吴军撤了下来，胖王的亲军很快把敌军围在核心，胖王又下令：“杀！”于是，一场人数占优，力量也占优的屠杀开始了。

    巫医赶来了，帮胖王拨箭医治，敷上乌黑的药。胖王脸色苍白靠在矮榻上。解忧公主劝他回帐歇息，他轻声道：“不。”

    他要在这里看着，看叛乱被镇压。

    程墨总算有空做点别的了。他走到盖滋縻面前，从他嘴里掏出腰带，丢在一边，道：“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盖滋縻冷笑不语。

    “黑子，过来。”程墨招呼着。其实从被包围起，黑子便寸步不离他左右，他走过来，黑子也跟过来。

    听到程墨招呼，黑子应了一声：“诺。”朝盖滋縻身上点了几下。盖滋縻露出痛苦之色。

    程墨道：“他看起来很像硬汉，你不要客气，有什么手段尽管朝他使。”又对盖滋縻道：“愿意招了说一声。”然后不再理他，去察看吴军伤亡了。

    吴军受伤的军士在包扎，重伤者被招进帐中医治，至于死者，有些已被马踏成肉泥，难以辩认了。

    麦芒清点后，道：“死了一百一十名袍泽，伤三百余人，重伤四十三人。”

    不到一个时辰的厮杀，死伤很重。

    程墨点了点头，道：“把死者的名字籍贯记下来，双倍抚恤。”

    他眼望一方对另一方屠杀的战场，眼神阴沉，两三万匹的马蹄下，一片血红，这些血里，有他带来的一百一十名精锐的血。看了好一会儿，他锐利的眼睛盯在盖滋縻头上，很有拉下裤子撒一泡尿的冲动。

    盖滋縻身上到处又痛又痒，可他硬是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黑子几乎点了他身上所有的大穴，他疼得身躯不停颤抖，却依然紧闭厚厚的嘴唇。

    “他带来的人呢？”程墨怒道。

    江俊应声而出，去找引来都哈骑兵的那个随从，可找了一圈，竟然没有找到。

    刚才箭簇乱飞，他也担心程墨安危，赶到程墨身边护卫，一时没再理会这人，被这人溜了。

    程墨火了，道：“把他所有随从带上来。”

    江俊刚要去带人，解忧公主插话道：“程侯爷，这是我乌孙的国事，也是昆莫的家事，外人不便插手。”

    苏妙华不乐意了，道：“你到底帮哪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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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有大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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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自被包围后便没人添草垛的篝火在夜风地吹拂下，渐渐暗淡，眼看就要熄灭了。

    苏妙华和解忧公主在暗淡的篝火照耀下互瞪。

    如果强行插手乌孙的内务，激起胖王反感，于两国联盟无利有害，最好能让胖王求着自己，自己端足架子，再行插手。程墨拿定主意，决定暂时袖手旁观，便温声道：“妙华，公主也有难处。既然公主能处理好此事，我们客随主便罢。”

    苏妙华平时任性，但自小耳濡目染，自是知道当此情况下，时机稍纵即逝。她走到程墨身边，提醒道：“五郎！”

    程墨揽过她的纤腰，在她耳边道：“我知道。”

    我知道现在是机会，但不是最好的时机。

    “嗯。”苏妙华对他是百分百的信任，他既说知道，那自然有更好的办法了，也就不再多言，只依在他怀里，做小鸟依人状。

    这恩爱秀的，不由解忧公主不气苦。

    这时，有人发现盖滋縻晕过去了。

    盖滋縻强忍黑子加诸在他身上的刑罚，就是不肯招供，直至晕过去。他肯定还有后手，不过乌孙方面要揽过去，程墨也就不多事，大方把晕迷的盖滋縻交出去，然后坐下看戏。

    五千人团灭了，血腥气随风飘来，让人几欲作呕。

    在都哈身边哭了一阵，然后发现部落的勇士正被屠杀的妮亚惊呆了，直到被胖王叫过来问话，还回不过神。

    女人在乌孙的地位很低，要说妮亚会参与谋反，可能性不大，不过至落勃、都哈已死，妮亚常被至落勃带在身边，或者知道些什么也说不定。

    妮亚眼里没了惊惧，脸上的泪痕也被风吹干了，她默默走到胖王身前，道：“至落勃的事我都知道，我只能跟昆莫一人说。”

    篝火熄灭了，王帐前的草地陷入黑暗中。

    胖王道：“程侯爷，抱歉得很，本昆莫先处理国事，再重新摆宴欢迎侯爷的到来。”

    程墨明白，有些事，胖王不想让他这外人知道。他笑笑道：“无妨，我们车马劳顿，也想早点歇息，告辞了。夫人，走吧。”

    苏妙华被那股浓郁的血腥气熏得头晕脑胀直恶心，强忍着才没呕吐，听程墨这么说，随他起身，道：“好。”

    目送两人以及一众侍卫翻译离开，吴军也被引到为他们搭好的营帐休息，胖王让人抬了，回王帐。不知巫医为他敷了什么草药，止血效果挺好的，血止住了，他的精神也恢复了一些。

    盖滋縻被关起来，派人看守。

    乌孙王室诸人担惊受怕半天，见贵客走了，胖王回帐，也各各散了。

    程墨和苏妙华回到为他们安排的营帐，苏妙华便开始干呕，好半天才止住，道：“太可怕了。”

    程墨递了温水过去，道：“不会做噩梦吧？”

    “才不会。”苏妙华白了他一眼，又补上一句：“你都不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在她的认知里，程墨出身勋贵旁支，从小勉强练过骑射，虽然成了羽林卫，也只比读书人强壮些。倒不是说在羽林卫学到的近身搏斗技巧是花拳绣腿，不过怎么也不能跟真正的武技相比。

    苏妙华一直把保护程墨当成自己的人生目标，没想到危急关头，他却把自己护在怀里，挡在身前。这份感动和爱，她铭心刻骨，而面对屠杀，面对让人呼吸困难的血腥味儿，他面不改色，却让她敬佩。她何其有幸，得夫如此。

    感动、爱、敬佩，她统统藏在心里，表现出来的，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好象这样才显得自己很强。

    程墨却似一眼把她看穿，轻点她的鼻尖，笑道：“你要是不怕，我们今晚分帐睡。我让人给你安排一个帐蓬，如何？”

    苏妙华惊道：“为什么？”

    要保护他的话暂时是说不出来啦，可是为什么呢？难道他担心做噩梦让自己笑话么？

    程墨一本正经道：“我怕你做噩梦吵醒我啊。”

    “说什么呢。”苏妙华大发娇嗔，一双粉拳轻轻捶在程墨身上。

    程墨捉住她的粉拳，敛了笑，道：“再安排一个帐蓬，我们赶紧洗澡，可能有事发生。”

    “什么？”苏妙华不解。

    程墨吩咐下去。

    他们这一身又是沙又是尘，还赶上刺杀，熏了一身的血腥气，不洗洗真心受不了。可程墨直觉今晚会不平静，定然有大事发生，现在不是柔情蜜意的时候。

    热水很快备好，程墨把这个帐蓬让给苏妙华，自己去旁边的帐蓬洗澡。

    苏妙华怔了怔，赶紧行动起来，她还要保护她的五郎呢，哪能让五郎一个人行动，自己不在身边？

    王帐中，胖王吃了些东西，从中午到现在他还没怎么吃呢，一连串变故就发生了，又受伤流了很多血，不吃点东西他会晕倒。胖肥的人伤不起啊。

    两块烤得喷香的嫩羊肉下肚，他觉得伤口好象愈合了些，力气也回来了，立即让人把妮亚带进来。

    妮亚双眼直直望着前方，直到站在胖王面前，眼睛才找到焦距。

    “说吧，至落勃和盖滋縻商量怎么做？”胖王道：“只要你说了，本昆莫把你纳进帐中。”

    草原上的女子只能依附男人生存，妮亚的部落所有青壮男子已经被杀，只剩老弱，胖王派一万人赶过去，把那些妇孺老弱带来，这些人将沦为他的奴仆。现在他开恩，让妮亚成为他的妾，免受劳役之劳，想必妮亚会感恩戴德。

    果然，妮亚道：“谢昆莫。请昆莫让他们出去，我把至落勃和盖滋縻的计划全都告诉你。”

    胖王看着眼前这个皮肤白哲水嫩的女子，目光落在她胸前的贲起好一会儿，才挥了挥手。帐中侍候的婢女侍从躬身退下。

    “说吧。”胖王的语气有些轻快，挨了一箭，换来一个两万多人的大部落，着实让他心情愉快。

    “是。”妮亚说着，挺了挺高耸的胸脯，上前两步，站在胖王矮榻前，修长结实的小腿贴在胖王粗壮的大腿边，一直藏在左手后的右手高高举起，手中一物在灯光下发着光。

    胖王觉得不对劲，惊道：“你做什么？”

    妮亚不答，手中切割羊肉的小刀飞快朝胖王的心脏插去。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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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和谁合作

﻿    这一天发生了很多事，程墨的神经一直紧绷，这会儿泡在热水里，舒服得呻/吟一声。他放松四肢，让热水消队疲劳，云可无声无息闪身入帐，道：“丞相，出大事了。”

    哗啦一声响，程墨起身，带起一片水花，飞快扯过浴桶边的袍子披在身上，道：“出什么事？”

    说话间，他已迈步出浴桶，赤脚走在毛毯上。

    他结实修长的身躯瞬间隐没在袍里，跨间那一大串物事一闪而没。云可心想，丞相的本钱可真厚，想是这样想，脸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垂下眼睑道：“王帐那边好象出了事，解忧公主传令，召一队侍卫护住王帐。”

    他们无法接近王帐，只能远远盯着，察觉异动，匆促间无法查知出了什么事。

    程墨道：“再探。”

    “诺。”云可答应一声，行礼离去。

    程墨穿戴好衣服，走出帐蓬，来到苏妙华这边，刚要伸手撩开帐蓬帘子，冯僚匆匆而来，屈膝行礼道：“侯爷，公主有请。”

    程墨故作惊讶道：“这么晚了，公主有事？”

    冯僚神色焦虑，道：“是，公主在王帐相候，请侯爷速速过去。”

    程墨道：“只怕不方便啊。公主忙的是乌孙的内务，我一个外人，哪能插手乌孙事务？”

    您就别这么讲究了行吗？冯僚急得跺脚，道：“公主是大吴的公主，公主的事，不一定全是乌孙的事。”

    看不出这婢女还挺会说话，程墨不由高看她一眼，道：“这么说，我得去瞧瞧？”

    冯僚伸手做请，道：“侯爷请。”

    两人隔着一道帘子说话，帐里的苏妙华听得一清二楚，赶紧起身穿衣，衣服还没穿好，听说程墨要走，赶紧道：“五郎等等我。”

    她掀起帘子，风灌了进来，只好把帘子放下，手忙脚乱把衣服穿好。

    程墨知事情紧急，道：“你不要出来，我去去就来。”又吩咐阿飞：“好生保护夫人。”

    冯僚听程墨这么说，松了口气，事情重大，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解忧公主有求于程墨，这才请程墨商量，苏妙华是家眷，那就没必要知悉了，好在程墨安顿好苏妙华，倒省却她一番婉拒。

    从这里到王帐，一路上有人把守，好在有冯僚带路，才一路畅通无阻地通过。

    王帐门口两排侍卫，都是解忧公主的心腹，雷昆并没有在里面，想来解忧公主知道他是吴朝的司隶校尉，把他差遣开了。

    “侯爷请在这里稍侯，容奴婢进去禀报。”冯僚停步，回身跟程墨说一声，不待程墨答应，转身入内。很快又出来，道：“侯爷请。”

    程墨点了点头，掀帘而入。

    纵然有心理准备，帐中的情形还是让程墨吃了一惊。胖王仰卧在矮榻上，胸口插了一把小刀，直没至柄，他的身子浸在血泊中，也不知还有没有气息。

    解忧公主坐在榻边，见程墨进来，起身道：“程侯爷。”

    她眼眶红通通的，脸色惨白惨白的，风情万种的身段儿微微发颤。程墨又看了胖王一眼，道：“昆莫这是？”

    这是遇刺身亡吧？刺客呢？他扫了一眼帐中，只有解忧公主一人，想来发生这种事，解忧公主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怎么把儿子扶上宝座，而不是公开胖王的死讯。

    解忧公主道：“让程侯爷见笑了，妮亚那个贱人行刺昆莫。昆莫他，已去世了。”

    乌孙没吴朝那么多讲究，死就说死了，用不着说什么驾崩。

    程墨小心脚上不要沾上鲜血，走到矮榻边，伸指去探胖王的鼻息，果然已经气绝身亡。他走开几步，道：“公主请我过来，有什么吩咐？”

    解忧公主何等聪明，一听这话，脸上狂喜的神色一闪而过，道：“侯爷，你我同为大吴一脉，我奉诏远嫁乌孙和亲，实是出于无奈。”

    程墨道：“公主的意思是？”

    解忧公主诚恳地道：“事出意外，昆莫匆忙间没有留下遗言，也没有指定下一任昆莫人选。我和昆莫共育有三子，长子元贵縻今年十三岁，还请侯爷相助，扶元贵縻登上昆莫之位。”

    没有女子的扭捏，没有政客的言词闪烁，就这么简单直接说出自己的目的。程墨开始有点佩服她了，难怪上一任和亲的细君公主在乌孙三年郁郁而终，而解忧公主作为接任者，却在乌孙生活得很好，不仅遵从乌孙的习俗，嫁给两代昆莫，还为第二任昆莫胖王生三个儿子，现在第二任死了，便想把儿子推上王位，再没有比她更励志了。

    程墨深深看了解忧公主一眼，道：“难道还有人能跟元贵縻竞争？”

    她是可敦，也就是皇后，皇后的长子，那就是嫡长子，继位合理合法，还有比元贵縻更合法的继位者吗？程墨道：“盖滋縻的阴谋已被识破，本人也被拿下，想来不成威胁。”

    妮亚行刺，想来是帮至落勃完成遗愿，也算是帮至落勃报仇，至落勃为程墨带来的精锐所杀，这笔帐，妮亚自然算在胖王头上。

    解忧公主道：“想来侯爷不知，匈奴公主是左可敦，她育有一子，名泥縻。乌孙以左为尊，国中亲匈派又人数众多，若没有昆莫遗命，只怕……”

    她欲言又止，程墨立即明白，解忧公主担心王室诸人推泥縻上位。因为泥縻的继位比元贵縻更合法。

    解忧公主顿了顿，道：“若侯爷肯助元贵縻一臂之力，乌孙自当唯大吴马首是瞻，和大吴联合共击匈奴。”

    这个结果，程墨自是早想到了，胖王一死，解忧公主紧张成这样，可见那位泥縻的力量更为强大。他微微一笑，道：“乌孙的国事，本钦差能插手一二吗？”

    好小气的男人，难道他就不懂以国事为重么？解忧公主沉默一息，道：“此事于大吴有利。还请侯爷三思。”

    程墨道：“如果我扶助泥縻，也能达到同样的目的。”

    解忧公主瞪大眼，不可置信地道：“泥縻的母亲可是匈奴公主。”

    你确信你没有神经错乱吗？泥縻是匈奴单于壶衍缇的外甥，怎么可能与你联手，共击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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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多种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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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帐很大，放了胖王的矮榻，放超大号的几案、毡毯还有很多地方。程墨找个地方坐下，摆出一副长谈的样子。

    胖王还搁在矮榻上，胸口依然插着小刀，形势紧迫，岂是长谈的时机？解忧公主眉头深锁，在程墨对面坐下，道：“程侯爷，妾一个小女子，在乌孙举目无亲，不得不步步小心，一时权宜之计的说辞，还请侯爷不要放在心上。”

    她是宗室女，又是武帝亲封的公主，身份尊贵，这些年一直帮助胖王处理政务，威权日重，什么时候对人低声下气过？现在为了儿子，不得不向程墨低头，神色便有些委屈，妩媚之中透着楚楚可怜，让人很想把她拥在怀里，狠狠蹂躏一番。

    程墨心中微觉异样，忙收摄心神，道：“利益至上，王权更重于利益，如果我帮泥縻坐稳王位，帮他打败匈奴，把匈奴的草原交给他。你说，他会不会和我合作？”

    程墨眸中一闪而逝的异样落在解忧公主眼里，可是一息不到，便恢复清明。男人这种眼神，解忧公主见得多了，可能很快恢复清明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而程墨所说的办法，更让解忧公主悚然而惊，借壶衍缇外甥的刀，向壶衍缇宣战，壶衍缇一定会气疯了。以她对泥縻的了解，能得到吴朝相助，虎口夺食，从壶衍缇手里圈占水草肥美的草原，泥縻一定乐意之极。

    解忧公主苦涩地道：“侯爷真的要放弃妾么？”

    眼前这位代表吴朝远道而来的俊朗青年是她请来的，难道自己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为自己树了强敌，益了泥縻不成？

    出乎她意料的是，程墨哈哈大笑，道：“当然不是。公主代表大吴与乌孙和亲，与陛下乃是同宗同族，打断骨头连着筋，我怎么弃公主于不顾？只是请公主在任何时候都不要忘了，你是吴朝的公主。”

    “是。”解忧温顺地道，神色复杂地看着程墨，实是不知说什么好。幸好他只是开玩笑，而不是睚眦必报。

    她这里还感概呢，程墨已说起正题：“昆莫的令牌可在公主手中？”

    “在。只是为防匈奴袭击，除了昆莫两万亲兵，其余兵马都陈兵边境，要调回来，没有五天，只怕办不到。”

    五天可以做很多事，等持令牌的人召军队回防，她们母子四人的尸体早就被秃鹰吃光了，要不然她何必求助于程墨？

    “泥縻手头有多少兵马？”

    “五千人。昆莫属意元贵縻，曾说等元贵縻十八岁，便立元贵縻为太子。泥縻一直不受他宠爱，只给他五千兵马为亲军。”解忧公主道：“可是王族中亲匈派实在很多，如果泥縻登高一呼，响应者定然不少。这些人都有亲军，加在一起，足足有三四万兵马。”

    “昆莫两万亲军肯听公主号令吗？”

    解忧公主明白程墨的意思，羽林军只听刘询调动，哪怕是皇后许平君，羽林卫也是不奉令的。同样的道理，胖王的亲军首领肯不肯奉身为可敦的解忧公主的命令？

    解忧公主面有忧色，沉默不语。

    也就是说，两万亲军在胖王死后，极有可能叛变，而解忧公主只有几百侍卫，却要面对来自王室的压力，以及三四万骑兵。她唯一的优势，便是比任何人先几个时辰得知胖王被刺身亡的消息。

    解忧公主很清楚，此时危机重重，才会向程墨求助。

    程墨道：“公主要我如何帮你？”

    解忧公证一脸期待地道：“听闻陛下派遣五路兵马，每路五万大军，分击匈奴。其中有一路离乌孙不远。我这里把昆莫的死讯拖延两天，请侯爷派人召这路兵马前来救援。只要这路骑马赶到，泥縻何惧，王室诸人何惧？”

    让吴朝出兵帮她儿子夺王位。这是她得知胖王被刺身亡便盘算好的。

    说话间，她妩媚的眼睛深情地注视程墨。她像什么都没说，又像什么都说了。

    程墨一阵心猿意马，忙闭了闭眼睛，道：“何必这么麻烦，现在除了公主没人知道昆莫身亡。公主可以昆莫有事相商为由，把王室诸人和泥縻请到王帐，帐外伏刀斧手，人来了，全宰了便是。至了亲军首领，若能用则用，不能用找个借口杀了，升副首领上来。”

    解忧公主愕然，道：“他们手里有三四万人，杀了他们，怎么办？”

    得知他们的死讯，他们的亲军哪肯罢休？最妥当的办法，便是让五万吴军赴援了。

    程墨哪肯让五万军士为解忧公主卖命。他想了想，道：“把他们召集过来，都抓起来，逼他们立元贵縻为昆莫，可办得到？”

    司隶校尉的人到乌孙时间不长，乌孙地方辽阔，每个部落之间相距遥远，要融入各个部落，探听情况很困难。王室中的成员，程墨只知道大概，他们的性情，程墨不如解忧公主了解。

    解忧公主想了好一会儿，轻轻摇头，道：“最多一半人会答应，另一半人，只怕是宁死不屈的。原来他们稍微亲近匈奴一些，最近盖滋縻又不断游说，他们一听吴朝富庶，联合匈奴攻打吴朝得到的好处更多，更加倾向于和匈奴结盟。”

    她说到这里，深深看了程墨一眼，他说得对，利益才是一切的基础啊。

    程墨道：“除了泥縻，还有竞争者吗？”

    “原来有一个盖滋縻，现在已不成威胁。昆莫的可敦只有我和匈奴公主两位。”

    程墨勾了勾唇角，道：“公主稍等，我把随从叫进来说两句话。”

    “好。”

    这个时候要说的，自然不是无关紧要的废话。解忧公主爽快地答应了。

    程墨把云可叫起来，道：“你去瞧瞧盖滋縻招了没有，泥縻和他如何商量刺杀昆莫的事，也让他详细说说。”

    解忧公主猛地瞪大了眼。

    云可在帘边站住，眼睛低垂，并没乱瞄，可胖王倒在血泊中的情景还是映入眼角，加上早就意识到王帐定然有事，这时哪还有不明白，立即心领神会答应一声，出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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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招还是不招

﻿    帐中只有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洒在盖滋縻身上。 他醒来有一会儿了，发现身上的痒痛感消失了，马上继续闭眼装死。

    有人掀帘进来，寒风带进阵阵寒意。盖滋縻微抬眼帘，想看看来的是谁，只见一双轻便薄靴走到他面前，随即他强壮的身子被人拎了起来。

    “你要再装，老子立即杀了你。”来人淡淡道。

    盖滋縻才不信这个吴人能一眼看穿他的把戏，坚决继续装死。

    “哦，对了，在杀你之前，老子先把你阉了。”来人继续淡淡道，语气冷漠。

    一阵寒意自盖滋縻心底浮起，他很有语言天赋，解忧公主到乌孙后，为和她亲近，曾向她学习吴语。一段时间后，他用吴语向解忧公主表达染指之意被拒绝，自此老羞成怒，和解忧公主成仇。但他往解忧公主帐中跑得勤那段时间，曾见过解忧公主的陪嫁中有几个不男不女的人，听说那是被阉的内侍。

    阉了是什么意思，他懂。可他不信来自吴朝的人有胆量这么做，昆莫定然不会坐视吴人如此羞辱他。于是他继续装死。

    云可是第一批进入司隶校尉的人员，在行刑上很有一套，现在时间紧迫，更加容不得他慢吞吞地行事，盖滋縻身份特殊，也不能真的打得他遍体鳞伤。

    盖滋縻正得意洋洋地想着，突觉下体一凉，裤子已被人扯了下来，命根子瞬间握在人手。

    “你想干什么？”他大惊道。

    云可把玩了一下，笑嘻嘻道：“份量不小嘛，割了挺可惜的，不过你不肯招，我也没办法。”

    命根被一个不怀好意的男人把玩，让盖滋縻又惊又怒，寒毛直竖。他色荏内厉道：“你想干什么？昆莫一定会和你们皇帝交涉的。”

    胖王是他兄长，怎么也不会坐视他被人这么羞辱，定然会为他出头。只是若命根被人切了，就算把眼前这个吴人宰了，也接不回来啊。他想哭。

    云可狠狠捏了一下，痛得他惨呼一声。

    “说，你和泥縻怎么商量行刺昆莫？”云可直入主题。胖王倒在血泊中，程墨还在等盖滋縻的口供呢。

    盖滋縻失声道：“你说什么？”

    他确实有过杀胖王，夺王位的念头，可得知程墨为使来乌孙后，他便改变主意，想逼胖王退位，传位于他，再杀程墨，让乌孙和吴朝反目，拿程墨的首级向匈奴示好，和匈奴重归于好，联合匈奴共击吴朝，把吴朝富饶的土地变成自己家的后花园。

    为此，他派出四千亲军，和至落勃商议行刺程墨，只是没想到至落勃比他还要心急，程墨刚到便行刺，最后失败身死，他也被抓起来。他这里还在等胖王安顿好程墨，再悄悄放了他呢。

    至于篡位嘛，反正他是不会承认。

    他刚才醒来，发现难熬的痒痛已止，还以为胖王下令停止对他的刑罚。

    现在听说胖王死了，是被刺身亡，他所有希望落空，叫他如何能忍？他目眦欲裂道：“你们杀死了昆莫！”

    “不，是你和泥縻设计让妮亚行刺，杀死昆莫。”云可面无表情道，说话间又摸了他的命根一把。

    下体刺痛的感觉传来，盖滋縻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道：“你们想让我攀咬泥縻？事成之后再杀了我？”

    他和泥縻交情不坏。第一代昆莫猎骄縻由匈奴抚养长大，又在匈奴单于的帮助下建立乌孙国，猎骄縻的子孙一向对匈奴有感情，他也不例外。泥縻有一半匈奴血统，又善骑射，两人都是野心家，颇有点惺惺相惜的意思。

    而有一半吴朝血统的元贵縻不仅是他们共同的敌人，还是阻挠他们坐上王位的绊脚石。胖王曾不止一次表示要传位于元贵縻，让年长的泥縻大为不满，也让想取胖王而代之的盖滋縻把元贵縻视为眼中钉。

    两人都觉得，元贵縻是最大的敌人，只有把元贵縻除掉，自己才能登上王位。当然，今天之前，泥縻还以为自己的叔叔是向着他，可以信赖的，他的敌人只有弟弟元贵縻一人。

    而盖滋縻定下的方针却是先除元贵縻，再除泥縻。要除元贵縻，必须先掐掉他的后援吴朝。吴朝使者程墨送上门来，再好不过了。

    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夜袭程墨没能杀死程墨，神射手至落勃也没能射杀程墨，现在自己反而落在程墨手中，而为了面子，不得不保他的兄长，却被人刺杀了。

    这是多么讽刺啊。

    云可可没有盖滋縻想的那么多，他道：“吴朝和乌孙是友好之邦。”

    所以，你能不能活，全看你自己。

    盖滋縻道：“先把你的手拿开。”

    这是我的命根子，你以为是什么？随意拿在手里摆弄，又算怎么回事？

    云可笑了笑，抽回手，在盖滋縻身上擦了擦，又觉得他不知多长时间没洗澡，身上羊臊味重得很，便把他放下，抽出袖里的帕子认真擦了擦手。

    盖滋縻看他一脸嫌弃的表情，差点没吐血。

    “我要见你们侯爷。”盖滋縻道：“只有得到他的保证，我才招供。”

    你要招认刺杀胖王还能活？云可一脸不可思议，不过他还是道：“等着。”

    盖滋縻被捆得跟棕子似的，外面又有人把守，倒不怕他会逃走。

    长夜漫漫，程墨和解忧公主对坐，如果不是另一侧搁着胖王的尸体，这样的画面很能让人浮想联翩。可是现在，却让人一点别的念头也生不起来。

    程墨修长的手指放在几案上，他一双如深潭般的眼睛便落在自己的手上。

    解忧公主看他良久，他却恍若不觉。

    “你在想什么？”她忍不住道。

    程墨抬眸，微微一笑，道：“公主放心，我定然扶元贵縻坐上王位。”

    所谓的扶泥縻不过是让解忧公主明白，他并非只能走她指定的路，可真到行动，却是必然以大局为重。扶元贵縻上位，然后让乌孙变成吴朝的属国。

    解忧公主望着他迷人的笑容，紧张焦躁的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她看着程墨的眼睛道：“一切全仗侯爷了。”

    程墨点了点头，道：“公主尽管放心。”

    有他这句话，解忧公主真心觉得，再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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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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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盖滋縻光着屁股倒在地上，不一会儿便觉得很冷。这间囚禁他的小小帐蓬没有炭盆。草原的秋天，入夜真的很冷，有时候不小心，会冻死羊羔。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就这样冻死。

    他双眼睁得大大的，望着帘子。

    帘子挑起，卷进一阵风，然后一双鞋面绣精美图案的薄靴走了进来。这双靴比刚才进来那双，可高贵多了。他想着，努力抬起头，想看清来人。

    程墨见盖滋縻头朝地，硕大屁股高高翘起，轻笑一声，道：“你这副尊荣可一点不像草原上的英雄啊。”

    “你来了？”盖滋縻听出程墨的声音，努力挣扎着，道：“让我起来。”

    云可搬来几案，程墨坐下，道：“拉他起来。”

    云可把盖滋縻拉起来，道：“快招。要敢不招，脱了你的裤子，拉到外面吹冷风。”

    “嗯？”盖滋縻不解看他。不是说要阉了他吗？怎么又要让他活活冻死？他十分好色，要不然也不会见解忧公主貌美便惦记上了，阉了他让不能快活会让他痛苦，死他还真不怕，至于拉下裤子，呃，他们的习俗，人死后，是要脱光光让秃鹰啄食的。

    云可不再理他，往帐角一站，以防他挣断绳索暴起伤了程墨。

    程墨道：“你要见我，才肯招？”

    盖滋縻咧嘴笑了，自以为有睥睨天下的气势，可惜身捆绳索，又光着屁股。他笑了一阵，道：“不错，只要你答应不杀我，我就招。泥縻派人行刺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我是不同意的，不过他不听我劝。我嘛，只想杀了你，逼使昆莫和匈奴结盟。”

    站在帐角的云可眼角跳了跳，看不出这货这么快厘清事情的来龙去脉，找到替死鬼了。

    程墨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道：“云可，让他画押。”

    泥縻独自在帐中喝酒。他只有十五岁，长得人高马大，从身形上看，一点看不出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母亲被解忧的侍卫杀了，父亲还一味包庇解忧这个贱人，他几次想手刃解忧为母亲报仇，都被父亲喝止。

    今天吴朝使者到来，父亲怕他闹事，得罪吴朝使者，不让他出迎。泥縻越想越气，把大碗里的酒仰脖喝干，大步往外便走。出了帐，辨明方向，朝解忧公主的营帐走去，他要杀了这个贱人。

    他走到半路，被拦住了。

    平时只有各人的营帐门口有侍卫守着，哪会距离这么远设哨卡？定然是父亲防着他，生怕他杀了吴朝使者，哼，他稀罕么，他只想杀解忧这个贱人。

    泥縻正想把两个侍卫杀了，以便通过，王帐方向又走来一人，看清是他后，道：“王子来得正好，昆莫召左右将军议事，右将军说王子武勇过人，请王子一并列席。王子快去吧。”

    不由分说，拉起他就走，两个设哨的侍卫还待再拦，那人拉着泥縻早走出几丈远了。

    泥縻很快来到王帐门前，里面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端坐在毡毯上，泥縻咬了咬牙，攥紧腰间的弯刀，想拼着受父亲责骂，也要杀了解忧。

    他只顾想心事，帐门口比平时多了很多侍卫的情景便被忽略了。

    解忧公主手拿盖滋縻的供词，心里淡定很多，得报泥縻来了，轻启朱唇，道：“叫他进来吧。”

    这个贱人！泥縻恨恨地想着，掀帘大步而入。

    他还没看清帐中情形，厚厚的毡帘还没落下，帘外的吴军精锐一涌而入，不由分说把他两条胳膊扳向后背，捆了起来。

    “你们想干什么！”泥縻惊，难道自己想杀死解忧的消息漏露不成？他奋力挣扎，却哪里挣得过几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吴军精锐？这些人身穿侍卫服饰，扮作解忧公主的侍卫，等的就是这一刻。

    解忧公主沉痛地道：“泥縻，你父王对你极是疼爱，你为何恩将仇报，和至落勃勾结，刺死你父亲？”

    “什么？”泥縻不解，停止挣扎，一扫帐中，发现父亲躺在榻上，胸口插一柄小刀，直没至柄，乌黑的血跟湖泊似的，几乎要把父亲淹没了。

    “你杀了父亲！”他怒吼，挣开押着他的侍卫，大步上前，向解忧冲去。这个贱人，她怎么敢。

    解忧吃了一惊，实在没想到被捆的泥縻力气这么大。她向后退，背贴上帐蓬。

    雷昆一直在帐中候着，眼见情形不对，赶紧拦在解忧公主身前，道：“盖滋縻招认，你曾向他说出刺杀昆莫的计划。凶手妮亚也招认，你和至落勃商议过此事，她为完成至落勃遗愿，才趁昆莫垂涎她身子之时，趁昆莫没注意，刺杀了他。”

    “我没有。”泥縻道：“盖滋縻呢，我要和他对质。”

    下午发生的事，他多少知道一些，至落勃行刺吴朝使者在先，都哈率兵杀过来在后。当时王帐周围喊杀声震天，杀得烟尘四起，他还以为吴朝使者一来便和父亲发生冲突，被父亲派人杀了呢，后来一打听，才知是至落勃。

    可这件事，和盖滋縻有什么关系？

    解忧公主冷笑道：“你父王不把王位传给你，你便和人图谋刺杀了他，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泥縻福至心灵般道：“你收买了盖滋縻？”

    想到盖滋縻一向好色，眼前这个女人虽年过三旬，却依然迷人，他茅塞顿开地道：“你不会想扶他坐上王位吧？你们联合杀了我父亲？”

    亏得父亲平素对这个女人宠爱至极，而对忠心耿耿的母亲却极冷淡，想到这里，泥縻奋力挣扎捆在身上的绳索，他拼得一死，也要杀了解忧。

    他的肩头立刻被按住了，加在他肩头上的力量，有如一座大山，他再也动弹不得。

    “不。”解忧公主推开雷昆，走到他面前，低声道：“昆莫确实是妮亚杀的，盖滋縻也想杀昆莫、杀吴朝使者。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泥縻一怔，道：“什么意思？”

    “我的儿子元贵縻将成为新的昆莫。”

    这是解忧公主的回答。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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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继位人选

﻿    苏妙华匆匆穿好衣服追出来时，被阿飞拦住，只好退回帐蓬，焦急地等待，.手机最省流量,无广告的站点。

    “五郎。”她扑进程墨怀里，紧紧搂住，喜极而泣。乌孙的局势太乱了，一言不发便射箭，一言不发便出兵，程墨大半夜的到处跑，担心死她了。

    程墨轻拍她的后背，道：“没事了，接下来我们只须等就行了。”

    这是说大局将定吗？苏妙华一向相信程墨，也不多问，挽着程墨的手臂坐下。

    程墨柔声问：“饿吗？”

    下午的欢迎仪式上，程墨还没下马，至落勃差点把程墨射死，吓得上自胖王，下至婢女，哪个不惊叫连连？至落勃被杀后，程墨和胖王刚坐下，大盘的牛羊肉刚端上来，手快的还能吃一两口，手慢的可一口也没吃，都哈便带领五千骑兵杀来，这时，又有谁能淡定？

    折腾了一天，哪有时间吃饭？

    苏妙华一直担心程墨，哪顾得上这个，程墨一问，她还真觉得有点饿了。

    “现在吃，没事吗？”她道：“其实我也不是很饿，不如等事情定下来再说。”

    最怕最后功亏一篑了，所以，还是等大局已定吧。苏妙华不知程墨去干什么，只是自小陪在苏执身边养成的习惯，先把重要的事处理完毕，再办小事。吃饭是小事，哪怕两三天不吃饭，也不要紧吧？

    她一片苦心，程墨哪会不理解，特别是她一惯任性，难得这么温柔乖巧，更是难能可贵。程墨亲亲她的额头，道：“不要紧。我们在场，反而要坏事。”

    昆莫被杀，乌孙另立新王这种事，做为大吴的使者，程墨要避嫌，嗯，要大大避嫌。为避免激起乌孙王室诸人的反感，致使元贵縻继位阻力重重，余下的，程墨放手让解忧公主去做，自己回帐陪老婆了。

    他吩咐下去，不一会儿香喷喷的烤羊肉端上来，两人开始吃晚餐。

    相比起程墨和苏妙华坐在暖暖的帐中吃着烤羊肉酥油茶，温馨无限，王帐中吵得厉害，乌孙王室诸人大多无法接受胖王被刺身亡，于是有人指责解忧公主派人刺杀，有人指责盖滋縻是幕后主使，也有人主张先立新王，再查凶手。

    解忧公主泪水涟涟，只是诉说和胖王的恩爱，美人梨花带泪，谁还指责得下去？那些指责她的声音渐渐低了，反而说盖滋縻是主谋的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可是盖滋縻并不在场，说了一会儿，也就无趣了。

    最后，主张立新王的声音占了上风，有人主张立泥縻，解忧公主抛出盖滋縻和泥縻的供词，他们俩招认派凶行刺胖王。

    众人顿时恍然，原来凶手是这两人，泥縻狼心狗肺，为了王位，竟连亲生父亲都不放过，盖滋縻为了王位，也对亲兄长下手，这两人，是再没资格继位了。

    王室中亲吴的人也有一些，不过都是些弱势群体，这时在解忧公主的暗示下，弱弱地道：“昆莫在世时，曾说过要立元贵縻为太子，如今昆莫过世，来不及留下遗言，不如依以前所议，请元贵縻继位。”

    元贵縻有一半吴人血统，吴人尚文，草原上的汉子，只认英雄，会吟两句诗，写一篇锦绣文章，可得不到乌孙人的尊敬。不少人担心，元贵縻会像吴人一样软弱，守不住他们的草原，迟早会被匈奴吞并。

    解忧公主见众人不表态，一抹眼泪，站了起来，道：“元贵縻是昆莫亲子，继承王位理所应当。他只有十三岁，却能拉二石弓，诸位十三岁的时候，可都拉得动二石弓？”

    元贵縻没有乌孙汉子该有的强壮身躯，更像吴朝的读书人一些，可就这样瘦弱的孩子，还是继承了乌孙人的血脉，十三岁便能拉二石弓。

    这个消息，他们是今年过年时得知的，没想到应在这儿。

    一阵沉默后，四弟华罗縻率先表态：“兄王曾说过，他百年之后，立元贵縻为王。兄王已死，自该遵照兄王遗愿。”

    胖王的二弟早逝，四弟华罗縻也是昆莫强有力的竞争者，在乌孙，继位者不仅可以是王子，也可以是王弟，现在华罗縻支持元贵縻，解忧公主这边实力大增，除了盖滋縻外，已无人能与之抗衡。而盖滋縻沦为程墨的阶下囚，能活命就不错了，王位是想也不用想啦。

    帐外的云可送回消息，大局已定。

    程墨和苏妙华吃完饭，对坐喝着自己带来的茶，帐外呼呼风响，帐中温馨宁静，帐里帐外，两个世界。

    接到云可传回的消息，程墨微微颌首。云可行礼退下。

    苏妙华道：“今晚，发生什么事？”

    既是大局已定，想必问一问也是无妨的，苏妙华再任性，在大事面前一向懂分寸。

    程墨轻声道：“胖王死了，被妮亚刺死。”

    “什么？”苏妙华眼睛瞪得大大的，下午那个胖得不像话的男子死了？

    程墨把一杯热茶放在她面前，道：“没想到吧？胖王的兄弟儿子们也没想到，所以解忧公主的机会来了。”

    以乌孙王室亲匈派占大多数来看，若不抢占先机，元贵縻哪有继位的可能？最多也就是划地而治，和泥縻把乌孙一分为二，为大小昆莫，哪能像现在这样，由元贵縻继位，一统乌孙？

    能影响到乌孙的走向，程墨还是很高兴的，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影响未来的走向。官帽椅和供暖设备，在他的努力下提前影响到国人的生活，却于政局无关，真没想到他没有影响到吴朝政局的走向，反而影响到乌孙。

    苏妙华妙目骨碌碌转了转，道：“所谓的大局已定，就是元贵縻继位？”

    程墨是吴朝使者，此次出使的目的，是促使吴朝和乌孙联盟共击匈奴，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结果了。

    果然，程墨点了点头。

    “解忧公主那么年轻，她的孩子多大？”

    解忧公主那样风情万种的气度，苏妙华是学不来的，她对解忧公主有些佩服，见她望向程墨的眼神时，心里又酸溜溜的，恨不得拦在程墨身前。

    “十三岁。”程墨见她腮帮子圆鼓鼓的，不由点点她的鼻尖，笑道：“怎么了？”

    “这么大了。”苏妙华惊叹，那身材好得，一点也看不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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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大局已定

﻿    苏妙华感概完，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瞟了程墨一眼，这一眼，欲说还休。

    程墨端起茶杯喝茶，突然接收到她递过来的信号，差点呛了，好不容易把茶咽下去，道：“你不用这么看我，就算你生了双胞胎，也跟王位无缘。别想着人家当太后，你就意重。”

    “说什么呢！”苏妙华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人，怎么总抓不住重点？”

    重点不在当太后，而在生儿子好不好。没有儿子，什么都是空的。苏妙华活了二十年，从没如这一刻感触这么深。

    局面在解忧公主掌握中，元贵縻继位后想坐稳王位，只能依靠吴朝。程墨心情很轻松，调笑道：“不就生儿子吗？求我啊。”

    前世他接受了十六年现代教育，认为生男生女都一样，并不一定生儿子不可。

    苏妙华面若桃花，又瞟了他一眼。

    程墨哈哈大笑，起身走到苏妙华身边，捞起她的腿弯，把她抱起。苏妙华柔若无骨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就在这时，帐门口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黑子朗声道：“阿郎，公主有请。”

    程墨低头，苏妙华抬头，四目相对。苏妙华随即嘀咕：“真不让人省心，大半夜的还有什么事啊。”

    程墨笑了，道：“我去瞧瞧。你先睡吧。”

    “嗯。”苏妙华吹气如兰在程墨耳边道：“快点回来。”

    程墨应了，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上，然后才走出去。

    雷昆站在门口，见程墨出来，行了一礼，低声把王帐中的情形禀报了。云可只说结果，并没说细节。

    程墨边迈步朝王帐走去，边道：“得到华罗縻支持？”

    华罗縻有六千亲军，胖王两万亲军又不奉解忧公主之命，若他有意昆莫之位，解忧公主争不过他。他不会看不清这一点，那他如何会站出来支持解忧公主呢？程墨眉头微蹙。

    雷昆道：“是，正是有他支持，公主才能顺利把元贵縻扶上王位。”

    说话间，到了第一道哨卡，雷昆出示腰牌得以通过。

    胖王停灵王帐，解忧公主在旁边的帐蓬歇息，忙到这会儿，她才有空喝杯酥油茶，喘口气，得报程墨来了，赶紧放下杯子迎出来。

    程墨拱了拱手，笑吟吟道：“恭喜公主。”

    解忧公主疲惫的脸上浮起笑容，道：“多亏侯爷相助，妾才有今日。请入帐叙话。”

    两人入帐分宾主坐下，解忧公主望着面前这张俊朗的脸，觉得自己有底气多了，笑容也灿烂几分，道：“已经议定由元贵縻继位，我刚才翻了黄历，三日后是吉日。请侯爷过来，是想跟侯爷知会一声。以后，乌孙吴朝，还须要多多亲近。”

    天朝上国政变政争的历史实在多不胜数，解忧公主哪会不知道关键时刻拳头说话的道理，如今吴朝十五万大军正向匈奴行军，最近一支军队五万人可离乌孙不远，急行军的话，两天内能到，有这五万人为后援，谁敢起异心？

    元贵縻太年轻了，继位后须由她掌权，而她急需吴朝支持，也只能靠吴朝支持。代表吴朝来到乌孙的程墨，便是她的强援了。

    这一番话，既是场面话，更是表态。

    程墨微微一笑，道：“好说，陛下本就有意和乌孙结盟。待盟约成立，我们共击匈奴，为乌孙争取更多肥美的草原。”

    如果匈奴不打草谷，不一有白灾便跑到吴朝抢一把，吴朝对这个邻居的观感自然不会这么恶劣。大家相安过日子而已。而且吴朝有坚城固守，财物损失并不是很大，让吴朝历代皇帝放不下的是自尊，是面子，泱泱天朝大国，被人欺上门，成何体统？

    乌孙不同，和匈奴同为放牧民族，要放牧，便必须有草原，没有草原，牛羊吃什么？有时候为了一块水草肥美的草原，两个部落可以大打出手，甚至弱肉强食。乌孙并不是不觊觎匈奴的草原，只是不敢觊觎，如果在吴朝的帮助下，有了觊的资本呢？

    程墨的话无疑让解忧公主心情舒畅，她轻笑出声，疲惫一拉而光，道：“待元贵縻继位后，你我两国再行盟约。”

    “好。”程墨爽快地答应了，话锋一转，道：“只是三天时间有点长，公主应该知道有一个词叫做夜长梦多。”

    解忧公主神色一凛，行礼道：“多谢侯爷指教，妾立即准备。夜色已深，妾就不留侯爷了。”

    够果断，这就下逐客令了。程墨一点不介意，立即起身道：“某告辞，不劳公主远送。”

    他还没出帐，解忧公主已吩咐下去，列了一连串名字，派人去请这些人过来商议胖王的葬礼，以及元贵縻的继位仪式要如可安排。

    这一夜，于解忧公主而言，是一个不眠之夜。

    程墨回帐，苏妙华坐在榻上，背靠枕头，身上盖着被子，不知想什么想得出神，见程墨进来，便朝他甜甜地笑，道：“快来，被窝暖好了呢。”

    温软香甜的被窝让程墨醉迷，这一番胡天胡地，实是畅快淋漓。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人间时，解忧公主派人来请程墨和苏妙前去参加胖王的葬礼。

    昨晚苏妙华被折腾得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了，这会儿沉睡正酣，程墨叫她时，她一条白嫩嫩的手臂搭在程墨的蜂腰上，呢喃道：“不要啦，吃不消了。”

    程墨失笑，她到底有多盼这事啊，做梦都想这个。

    “快起来，解忧公主邀请我们呢。先去参加胖王的葬礼，再回来睡。”程墨说着，一双手开始不安份。

    被他这么一折腾，苏妙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道：“还让不让人睡了？”

    这死人，怎么那么好的精力啊，她快散架了好吗。

    程墨亲了亲她的香唇，道：“快起来，去迟了对死者可是不敬的。”

    “啥？”苏妙华一下子清醒了。

    于是手忙脚乱起床穿衣洗漱，苏妙华一边梳头一边抱怨：“为什么要这么早？”

    就不能让人再睡会儿吗？

    程墨道：“因为元贵縻等着继位啊。”

    苏妙华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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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联盟

﻿    胖王丧礼正在举行中，巫师祷告后，四个健壮的汉子抬着胖王的尸体，放到族人死后抬去的露台，上空有一群秃鹰盘旋，等着啄食死者尸体。

    胖王天葬的仪式结束，随即举行元贵縻继位大典，程墨站在人群中，看高高瘦瘦的元贵縻在巫师的祷告下拜长生天。

    元贵縻长相更像吴人一些，没有乌孙人的魁梧外形，也没有乌孙人粗犷深遂的五官，他长相秀气，确实不符合乌孙人的审美观。

    拜完长生天，他就是新一任昆莫了，解忧公主成为太后，而胖王的众多妾侍，除了解忧公主外，全都成为元贵縻的妾侍。这些人，有的是胖王的伯父上上任昆莫，军须縻的妾，如今已是四五十岁高龄了。

    程墨看看解忧公主身后那一群女人，眼睛在几个身材雍肿的女人身上转了转，再看看稚气未脱的元贵縻，打了个寒颤，太重口味了。

    苏妙华站在他身边，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很是无趣的样子，最后顺着程墨的目光看向一群女人，这群女人老中青都有，人人面无表情，只是看着叩拜的元贵縻。她看了一会儿，转头疑惑地瞟向程墨，意示询问。

    这些女人什么来头？

    程墨轻轻摇头，朝元贵縻的方向呶了呶嘴。

    元贵縻叩拜完，仪止结束，各人上马回王帐。

    解忧公主和元贵縻并排而坐，看着帐下站着的一众人等，道：“诸位，先昆莫在世时和大吴商议联盟，共同攻打匈奴，如今先昆莫已逝，此事却不可断，我儿继位，自当承父遗志。来人啊，拟国书。”

    程墨做为贵宾，坐于王榻左下侧。解忧公主话声一落，所有人都看他，有人不满地道：“和吴人结盟，济得什么事？”

    更有人低声嘀咕：“他长得跟大姑娘似的，有什么用？”

    乌孙人最崇拜英雄，男人嘛，就得强壮，长得跟个娘们似的，看着就不顺眼。

    议论声四起，不过都是用乌孙语说的，程墨听不懂，但他们的眼睛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脸上满是不屑，程墨自然猜到他们说的不是好话。他身姿笔直，拨剑，抬臂，咔的一声响，面前的几案被斫掉一角。

    随着一声响，议论声立刻停了，因为程墨长得俊而对吴朝没信心那人，只觉脖子凉嗖嗖的，要是刚才这一剑斫在自己脖子上，脑袋就没了。

    解忧公主满面春风地道：“吴军的武勇，昨天下午大家都见识过了，要不是他们抵挡至落勃的骑兵，我们哪能好端端坐在这里？大家应该对大吴有信心才对。再说，大吴皇帝陛下出兵十五万，已快到王庭了，如果我们再不出兵，这千里草原，可就没有我们的份啦。”

    匈奴的草原水草肥美，尤在乌孙之上。听到这句话，王室诸人眼睛一亮，如果跟在后面打落水狗捡便宜的话，貌似不错啊。

    不少人看看左右，希望别人先站出来表态支持，毕竟出兵不是小事，士兵们打仗，就是为了战利品嘛，再不济，抢几个奴婢帮着挤牛奶放牧也好啊。

    张望了一阵，所有人的眼睛都落在华罗縻身上。

    华罗縻果然不负众望，上前一步，以手抚胸，行礼道：“太后、昆莫，既然先昆莫决定和大吴联盟，那便照先昆莫的意思办理好了。”

    “对对对，那就这么办好了。”

    “照先昆莫的意思好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就差催促解忧公主赶紧签署国书了，生怕迟了程墨跑了似的。

    解忧公主笑吟吟道：“好，就依诸位所议。”

    苏妙华坐在程墨身边，看解忧公主笑得欢畅，心里很是不舒服，再怎么说，她也是刚死丈夫的，怎么能笑得这么开心呢？苏妙华却不知，为了生存，乌孙女人不得不在丈夫死后，嫁给另一个男人，昆莫的妻妾也不例外，要不然不是饿死冻死，就是被部落中的男人欺负死。她们不是冷血，只是没有资格悲伤。

    胖王死了，她们的生存就成了问题，别的女人如此，解忧公主也是。如果不是第一个得悉胖王被刺身亡，此时继位的就是泥縻了，而按照乌孙的习俗，草原上女人的生存法则，解忧公主不得不再嫁一次，嫁给只有十五岁的泥縻。

    如今她不用被迫再嫁，还成为乌孙的实际掌权人，心情大好那是一定的，至于和胖王的感情，只能夜深人静时怀念了。

    苏妙华开了小差的当口，国书已写好，程墨和元贵縻在上面签了字用了印，联盟之事就此达成。

    解忧公主见程墨放下笔，道：“酒宴齐备，还请侯爷赏光。”又对众人道：“大家一起饮酒吧。”

    最盛大的欢迎仪式当然是篝火晚会，但出了昨天那档子事，为保险起见，解忧公主可不敢再这么做了。

    她说完率先起身，和元贵縻走在前头，程墨、苏妙华随后，余人跟随，去了旁边一座大帐，帐上毡毯几案已经摆好，上面有酥油茶和青稞酒、各种吃食，待众人坐下后，冒着热气的烤乳羊端了上来。

    程墨和解忧公主、元贵縻举杯，庆祝联盟达成，然后用小刀切开烤得喷香的乳羊肉，刚切了一下，苏妙华凑过来道：“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她观察半天，总觉得解忧公主看程墨的眼神有点不同，难道这个女人死了丈夫，便觊觎她的丈夫？

    程墨一怔，小刀就停了，道：“胡说什么？”

    “我看她看你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你没看她今天穿的衣服吗？胸束得好大。”苏妙华说着，手中小刀狠狠朝面前的乳羊腿切去，好象切的是解忧公主的酥胸。

    程墨还真没注意，听苏妙华这么说，眼角飞快瞟了一下，嗯，确实很大，嘴上却道：“不该看的别看，会失礼的。”

    苏妙华一想也是，程墨要是色迷迷盯着解忧公主的胸看……她一阵恶寒，道：“我话先说在前头啊，家里不欢迎她。”

    别回京的时候带这么一个老女人。

    程墨把切下的乳羊肉送到她唇边，道：“人家在这里当王太后，不知多快活，何必回京？”

    “那倒也是。”苏妙华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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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西行

﻿    元贵縻大位已定，当即传书边境，集结军队，配合吴朝，向西进攻匈奴。

    和乌孙签订的国书，程墨以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随即带苏妙华、侍卫以及一千五百护卫的精锐准备西行。

    元贵縻已从母亲那儿听说，他之所以能登上王位，全仗程墨大力相助，因而对程墨很是客气，一直送出两百里，直到程墨道：“昆莫请留步。”

    再送，就到前线了。

    元贵縻勒住马缰，道：“如此，有劳侯爷了。”又对华罗縻道：“有劳王叔。”

    程墨道：“某自当尽力。”

    华罗縻也道：“臣自当尽力。”

    元贵縻能继位，华贵縻功劳也不小，因而此次乌孙军队由华罗縻统领，解忧公主的意思，军事行动上，由程墨和他共同商议，不过程墨觉得，自己当当参谋政委，也就是了，上战场厮杀还是交给华罗縻吧。

    华罗縻看程墨长得俊朗，早就觉得他应该呆在大后方，两人一碰面，华罗縻便力劝程墨，道：“战场太危险了，万一伤了侯爷，我怎么向太后交待？侯爷在后押阵就好。”

    不得不说草原上的汉子真是太直率了，哪怕程墨觉得自己初次上战场，需要一阵时间适应，甚至有了当参谋的想法，可被华罗縻如此直率地提出来，他还是差点被口水呛了。

    “右将军说笑了，某奉诏到来，早就做好马革裹尸的准备，哪惧危险？大丈夫上得沙场，大战一场，能多杀几个匈奴，就算死了也不亏。”程墨说得义正辞严，锵有声。

    盖滋縻被流放，华罗縻成为右将军。

    华罗縻一听索然起敬，道：“程侯爷英勇，佩服。”

    没想到眼前这个风一吹就倒的男子，如此有勇气。

    其实程墨身材修长，哪里文弱了，不过没有乌孙人那么五大三粗而已。乌孙人种偏向俄罗斯，生活在草原上，天天吃牛羊肉，个头确实挺足。想比之下，程墨就显得文弱了些。

    如此一来，程墨也不好提当参谋做军师的话了，反正遇事两人商议，说好了，便一起上路。

    一路上，华罗縻看吴军人数虽少，但令行禁止，比他们有法度多了，不禁由衷佩服，再不敢轻视程墨。

    程墨西行，信使来往，乔洁那边的动向，不断传来。

    吴朝五路兵马已分别和匈奴交锋，各有输赢，而一人双骑的精锐却不断创造奇迹，每一次行动都有收获，让壶衍缇头痛不止。

    匈奴人自小生长于马背，马比老婆还亲，快马奔驰，来去如风是匈奴的长处。没想到二十多年前出了一个霍去病，打了他们一个出奇不意，逼得他们只能向沙漠逃遁，如今由乔洁亲自率领的五千精锐，效仿当年的霍去病，同样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当年的霍去病对他们造成的心里阴影实在是太大了，壶衍缇在帐中生了一阵闷气，深切感受到父祖辈当年的屈辱，摔掉了一几案的的杯杯碗碗，又出帐上马驰骋一阵，吹了一阵冷风，心情总算平静了些。

    他召左贤王进帐商议。

    左贤王沉有忧色，眉头皱得紧紧的，道：“单于，没想到吴军如此快速，这是效仿当年霍去病啊，再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提高警惕才行。”

    壶衍缇气闷之极，道：“光提高警惕就行吗？这种事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前几天我们商议时，就防着这一招吧？可还是出其不意的，被连端七个部落，眼看吴军就要到王庭了，难道你让我成为吴军的俘虏不成？”

    自匈奴立国以来，还没有单于被掳的先例，难道自己要成为第一个吗？壶衍缇一句气话出口，怔了一下，腿一伸，把面前的几案狠狠喘翻，咬牙切齿道：“死战，就算是战死，也不当那没骨气的俘虏。”

    看着眼前失去冷静的壶衍缇，左贤王叹了口气。壶衍缇脾气暴躁，做事不计后果，是个难服侍的主儿，接连吃了几次败仗，就当世界末日，失去冷静了。

    “单于，不过是几场小败而已，如今我们有了防备，吴军自然无法再如以前那样故伎重施了。”左贤王极力劝着。做为匈奴权力仅次单于的人物，他觉得很有必要坚定壶衍缇的信心。

    其实壶衍缇不是没有信心，而是窝火，己方以来去如飞著称于世，却连续两次在速度上败给吴军，第一次被迫北迁，第二次呢？难道也逃进沙漠？

    对左贤王的劝慰，单于不以为然，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空话就不必说了，赶紧拿出有效的办法才是正经。

    左贤王熟知他的性情，知道不解决壶衍缇的后顾之忧，无法平息他的怒火，搞不好这火就要发在自己身上了。他转了转眼珠子，道：“单于既担心吴军突袭王庭，不如把老单于、可敦迁到右谷蠡王庭，那儿近乌孙，乌孙一向没什么战力，而且很听话。”

    胖王已死，元贵縻继位的消息还没传来，在左贤王印象中，乌孙一向亲近匈奴，对吴朝不过是敷衍了事。吴朝想联结乌孙共击匈奴，也一定不会成功。

    迁老父老婆孩子去右谷蠡那儿？壶衍缇认真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壶衍缇的单于之位并不是父亲传给他的，他的伯父无子，而他又英勇善战，死前传位给他，现在他的父亲还健在，就跟太上皇似的，物质极大丰富，就是没权力。

    他和父亲的感情很是不错，他的可敦更是他的初恋，两人共同生育五个儿子。

    壶衍缇想了半天，一拍大腿，啪的一声吓了左贤王一跳。他大气地道：“立即收拾，把他们送去右谷蠡王庭。”

    一同送去的，还有壶衍缇的嫂子、居次、名王、千长，以及护卫父亲老婆孩子的骑将四万骑，这场战争不知什么时候才结束，万一被吴军连锅端了，牛羊等食物也被掳走，这个冬天就不用过啦，于是，带上马、牛、羊、驴、橐驼共七十万头，浩浩荡荡向西而去。

    关心的人，重要的物资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后，壶缇衍放心了，磨刀霍霍，准备和吴军大战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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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各走各路

﻿    程墨和华罗縻到了乌孙驻军营地，集结五万军士，朝匈奴进发。

    乌孙和匈奴一样是马上的民族，骑马那是自小就会的，很多乌孙人因为长期骑在马背上，成了罗圈腿。可乌孙军的军纪却很散漫，常常同一个部落的军士拥做一堆，部落和部落之间留好大一块空地，看起来不像一支军队，倒像一个个部落去赶集，只是走相同方向。

    程墨观察了一天，晚上扎好营帐，派人去请华罗縻过来。

    其实他不派人去请，华罗縻也要过来。程墨这儿的烤羊肉比他的好吃多了，昨天他过来时赶上程墨和苏妙华一块儿吃饭，顺便蹭了一餐，吃上瘾了。

    “哈哈，程侯爷。”华罗縻进门先打个哈哈，到人家帐中蹭饭，总得陪陪笑脸嘛。

    程墨起身相迎，道：“右将军，快快请坐。”

    华罗縻先不坐，东张西望一番，道：“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程墨随口应了一声，见他还在东张西望，一双大眼四处乱瞄，奇道：“右将军找什么呢？”

    “呵呵呵，”华罗縻傻笑几声，道：“侯爷，我也没吃饭，不如我们边吃边聊？”

    程墨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好啊。”

    营帐旁有一座小帐，苏妙华在里面忙碌。

    现在天亮即上马，及目远望近望四处望，都是茫茫草原，草天一色，黄澄澄的，再没有别的颜色，以她的心性，早就厌烦得不行。

    前些天，两人吃饭时，程墨偶尔感慨赵雨菲做得一手家常菜，第二天扎营后，苏妙华就跑去厨房，跟着厨子学烤羊肉，不知她怎么弄的，脸熏得跟灶王爷似的，但是羊肉却比厨子烤的还要鲜美一些。

    程墨吃了觉得好，夸了几句，自此她便亲自下厨，还开发出几种新口味，连同烤牛肉，都有了不同的味道。程墨问她，她却不肯说，只是笑。

    扎营后，苏妙华抹了香料，腌制好羊肉，由厨子烤去，她只在旁边看火候，待烤得两面焦黄，便吩咐装盘，吃时用小刀切开，肉质细嫩，入口即化。

    听说程墨要吃饭，苏妙华看了一眼厨子手里的羊排，道：“让阿郎再等会儿。”

    今天做了烤羊排，一面已烤得金黄，一面只是微黄。

    既然还没做好，那就先说事情。程墨道：“右将军，我想先率军士袭击右谷蠡王庭，右将军率军为后援，随后赶来，不知右将军意下如何？”

    本来主力应该是五万乌孙军士，但是这些人出征跟赶集似的，实在让程墨心里没底。他考虑后，觉得如果出其不意，凭手上一千五百精锐，把右谷蠡王庭拿下，不过端了右谷蠡王的老窝之后，所缴获的物资，还得有人带走。

    华罗縻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让吴军当先锋，自己押阵，能减少伤亡，又有大量的缴获，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华罗縻赶紧答应，道：“我这里人多行军速度不快，侯爷这么做，再好不过。”早把让程墨在后押阵的事选择性失忆了。

    程墨只是笑吟吟看他。

    “哦哦，若有缴获，当然是你我五五对分，我先派一支两万人的军队在后为侯爷押阵，随时救援。”华罗縻直接道：“侯爷不用担心，这两万人我亲自带队，一定确保侯爷平安。”

    程墨看他憋得很辛苦，干脆代他说了出来：“右将军是不是在想，若我有不测，定然把我的尸体抢出来？”

    华罗縻一脸轻松，连连点头，道：“侯爷说得是。”

    他就是这么想的，可是一想吴人忌说死字，只好忍着不说。据细作刺探回来的情报，右谷蠡王有骑兵两万人，那可是凶狠的匈奴骑兵，凭程墨手下的一千五百人，怎么有可能成功？不过程墨要当先锋，他自然不会阻拦。

    程墨不是不知道这么做得面对两万骑兵精锐，但他还是决定这么做，就在刚才，他已派人送信给乔洁，让他派兵接应。

    自这一刻起，华罗縻所带领的乌孙军，成了打酱油的。

    两人各怀鬼胎，互相打个哈哈，苏妙华也走了进来，见华罗縻又来了，顿时对他没好脸色，只对程墨道：“晚膳准备好了，要这时用膳还是要等会儿？”

    华罗縻一见苏妙华马上换了一副讨好的神色，就差摇尾巴了，这可是能做出美食的女子，如果她不是吴人，而是乌孙的女子，不管父兄是谁，不管是谁的妻子，他都要抢回来，成为自己的妻子。

    程墨道：“事情谈得差不多了，吃饭吧。”

    苏妙华答应一声，只当华罗縻是空气，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儿，厨子端了大托盘进来。

    一见托盘上焦黄喷香的羊排，华罗縻两眼放光，搓着手站了起来，就要去接。苏妙华看他那个馋样，狠狠白了他一眼，他全然不管，只是盯着羊排流口水。这一刻，羊排就是他的全部，他的世界了。

    天天吃这些，程墨已经厌了，只是青菜不耐保存，分兵时带的不多，早就吃完了。

    “右将军请。”程墨刚说得一声，就见华罗縻拨出随身携带的小刀，两眼发光朝羊排切去。要不要这样迫不及待啊，程墨无语。

    华罗縻坐在程墨左侧，苏妙华只好坐在程墨右侧，刚好在华罗縻对面，见他一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越发厌恶，道：“你就不能举止优雅些？”

    程墨笑了，道：“你的要求太高了。”

    草原上的汉子，豪爽直率，就是不懂什么是优雅，你让他优雅，不是为难他吗？

    华罗縻哪管她说什么，羊排切了一块又一块，只管往嘴里送。

    程墨吃得不多，很快放下小刀，拭了拭嘴角。苏妙华关切地道：“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吗？”

    她加了很多酱料腌制，用心烤的，难道程墨不喜欢这个味道么？

    程墨瞟了吃得旁若无人的华罗縻一眼，道：“还有么，留点晚上宵夜吧。”

    其实他现在闻到羊肉的味儿只想吐，天天吃这个，餐餐吃这个，真心受不了。

    苏妙华高兴起来，道：“还有腌好牛肉，要吃的时候让厨子烤就行。我们再喝点小酒。”

    程墨道：“好。”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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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下雪了

﻿    华罗縻打着饱嗝，走了

    天空中点点雪花，随风往领子里钻。 更新快无广告。他摸了摸冰冷的脸，怔了有一息，大吼一声：“下雪了。”扭头就往回跑，一把掀起帘子，

    帐里，看着一大盘烤羊排全进了华罗縻肚子，苏妙华鄙视道：“真是饭桶。”

    一句话没说完，尤如炸雷般，华罗縻冲了进来，喊：“下雪了！”

    “下雪了？”程墨起身往外走。

    雪不大，落地草地上随即不见，不过挂在帐门口的灯笼四周，雪花飞舞着，盘旋着，像跳舞似的。

    程墨伸手，一片雪花落在他掌心，触碰到他手心的温度后，融化为湿意。

    “今冬第一场雪终于下了。”程墨语气平淡，就跟说吃饭了一样。

    出兵前，程墨和刘询曾就出兵时机商议过。秋天了，草原天气寒冷，随时可能下雪，甚至下大雪，是现在出兵，还是到待明年春天再出兵？最后两人都觉得，应该现在出兵，打匈奴一个措手不及。

    冬天的草原，万物萧瑟，牧民住在帐蓬中，难以抵挡寒冷，一旦雪稍大点，便会冻死牛羊无数，这个时候，一般不会打仗，匈奴也不会想到，吴军敢在寒冷的冬天来到草原。

    华罗縻“啊”了一声，眼巴巴等程墨接着往下说，等了半天，一句话也没等到，只好问：“下雪了，我们怎么办？”

    这个时候，是不是应该回赤谷城，待明年春天再开战？

    赤谷城是乌孙的京城，只是水草比较肥美的草原，胖王的王帐在那儿，元贵縻继位后，王帐同样在那儿。

    程墨道：“赤谷城不下雪吗？”

    华罗縻搓了搓手，很干脆地道：“下啊。不过下雪天，我们都不出帐，只在帐中喝酒吃肉，待冬天过去再出来放牧、打仗。”

    苏妙华也跑出来看，缩着脖子露出鄙视的神色，天天窝在帐中，一窝就几个月，吃也吃穷了。

    程墨见苏妙华出来，生怕她着凉，道：“进帐说话吧。”拥了苏妙华当先进帐。

    华罗縻在空中站了一会儿，才再次进帐，帐中温暖，他头上身上落下的雪花一下子融了，沾在他身上。他坐近炭盆，把手放在炭盆上烤火，道：“侯爷，难道你不担心你的军士么？”

    吴军位于南边，气候没有草原冷，照他想来，此时应该更难挨才对。

    程墨道：“不担心。如果没有别的事，右将军请回吧。动摇军心的话，最后别说。”

    华罗縻连连点头，又忧心仲仲道：“还要继续往右谷蠡王庭行军吗？”

    只怕他的军士会闹着回去啊，下雪，不是打仗的时机。

    程墨道：“当然。”

    想到一个处理不好会哗变，华罗縻再也坐不住了，道：“我去看看军士，唉，希望马、牛、羊没有冻伤。”

    匈奴出战，后面驱赶无数牛羊做为粮食，因为天气将会越来越冷，草原上没有可供这些牲畜食用的青草，又用无数大车装载青草，大军后面，有无数牧民。这些，都需要身为三军统帅的华罗縻出面安抚。

    华罗縻头痛不已，好在他没有头痛多久，程墨跟着站起来，道：“我陪你一起去吧。”

    苏妙华也要跟着去，程墨轻轻按了按她的肩头，道：“外面太冷，路不好走，你在这里等我。我有黑子和阿飞陪着呢。”

    苏妙华见程墨一脸关切，只好笑笑道：“好。”

    其实以她练武的身子骨，并不惧这样的风雪，夫君体贴，她只好接受，这里是营帐中心，原也没什么危险。

    程墨和华罗縻并肩而去。

    吴军携带足够的衣物，下雪气温低了些，对他们并没有影响，营帐漆黑一片，军士们已进入梦乡。乌孙军就不同了，他们大多从睡梦中冻醒，起身出帐一看，发现下雪，顿时慌了。

    两军军士的行为大相庭径，区别只在吴军出征，所有军需由朝廷配备，此次准备充分，军士人人心安。乌孙军出征，衣物全得自备，当然缴获也归自己，眼看寒冬将至，军士们都把皮袄留给家里的亲人，老人孩子在白灾中更加难以生存，他们自己反而没带多少皮袄。

    程墨和华罗縻刚到这边营帐，便被围住了，乌孙军士们七嘴八舌地吵着要回家。

    华罗縻一脸无奈地看着程墨，就差跟着叫嚣一起回去了。

    程墨道：“兄弟们，这里下雪，回去一样下雪，回不回去，有什么不同？我们这里下雪，右谷蠡王庭同样下雪，他们没想到我们会冒雪出现，一定没有防备，我们能轻易地抢他们的牛羊。只要打仗，这个冬天，我们就不缺吃不缺穿啦。你们现在回去，什么也得不到，不如打了仗得了战利品再回去。”

    “有战利品？”

    “不会糊弄人吧？”

    包孙军乱糟糟地叫着。

    华罗縻看程墨成竹在胸的样子，再说人家愿意打头阵，自己跟在后头捡东西，这么大一块馍，不能不动心。他只犹豫了一息，就决定跟着程墨走了，胸膛拍得山响，道：“有吴军勇士为先锋，怎么可能打败仗？我们一定能够抢到右谷蠡王的牛羊，到时大家大吃一场，这个冬天就不难熬了，待明年春天又多很多牛羊可以生崽。”

    白灾一来，冻死牛羊无数，第二年明天下崽的母牛母羊就少了，放牧的数量也少，等到冬天，再冻死一批，如此恶性循环下去，牧民一年比一年贫穷。可若是能多抢些牛羊回来就不同了，有新鲜血液啊，牛羊的数量不少反多。

    大家衡量一番，有人受即将到手的牛羊诱惑，胆气陡生，道：“吴军是勇士，难道我们是怂货？要去大家一起去，一起抢啊。”

    响应的人越来越多，纷纷叫嚷着要去抢右谷蠡王，有牛羊在前头招手，匈奴的强盛也不放在他们眼里了。

    那些牧民听说往前走有牛羊可抢，更没二话。

    程墨走一路，安抚一路，回到帐中时，嗓子都哑了，苏妙华赶紧倒了水让他喝，道：“我让厨子准备宵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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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乐趣

﻿    感谢流浪的树妖打赏。

    乔洁刚刚带领五千精锐奔袭回营，这一次的军事行动，端了匈奴一个一万多人的部落，只是为求速度，除了部落头领等重要人物掳走外，其他牛羊等物都丢下了。

    真是可惜，如果能把所有牛羊带走，起码能起到更多震摄作用。他想着，眉头皱成川字。

    每一支军队五万人，其中骑兵步兵混杂，而有条件挑选最好的骏马，一人配双骑的，只能是优中选优的五千人，虽然他们来去如飞，到底深入匈奴腹地，不能久留。

    像这一次，左贤王闻知吴军骑兵突袭，率三万人追赶，双方在草原上追逐一天一夜，他才脱身，要是掳了牛羊，已方五千人再如何强悍，和三万匈奴人对敌，也无法做到全身而退。

    他明白这五千人有多珍贵。临出征前，刘询谆谆叮嘱，让他不要恋战，务必保全这五千精锐中的精锐，一路上，程墨又常说以人命为重。刘询只重视五千人，其余的军士放到次要位置，而程墨却是把所有军士的性命放在心上，

    他又叹了口气，一边心疼丢下的牛羊，一边心疼来回疾奔的军士。

    外面有人喊起来：“下雪了。”

    帐外的侍卫见下雪，有些心慌，又有些庆幸，好在及时赶回来，大雪中难辨方向，要是迟半天，只怕会被左贤王追上，那就不是对匈奴部落的屠杀，而是一场恶战了。

    “下雪了？”乔洁出帐，雪花扑面。他站了一会儿，回帐写信，一封写给程墨，一封写给刘询，都是请示接下来的行军动向。

    一路上，他曾向程墨请示过，如果下雪，要怎么办，程墨道：“按原作战计划。”

    当时他心里是有些犹豫的，又想侥幸一次，如果能快速平定匈奴，或者能赶在下雪前回师，毕竟当年跟随冠军侯，曾一日飞驰八百里，既有此先例，想来未必不能在下雪前结束战事。没想到刚打了几场仗，还没动摇匈奴的根本，却下雪了。

    这一晚，乔洁心事重重，和衣而睡。

    同一时间，程墨帐中烧了四个大炭盆，最近的炭盆上几枝铁钎子，铁钎子上串着鲜嫩的牛肉。

    程墨和苏妙华的宵夜时光开始了。苏妙华本欲叫厨子去烤牛肉，程墨道：“自己动手才有趣味。”

    厨子是好厨子，解忧公主成为胖王的右可敦后，这人便成为她的厨子，据说烤牛羊肉的手艺，他称第一，赤谷城无人称第二。大概这是胖王宠爱解忧公主的方式了。程墨到乌孙后，解忧公主把这厨子借给程墨，随程墨一同西行。

    再好吃的东西，天天吃，餐餐吃，也会厌的。程墨已到一闻这味儿就想吐的地步，可他不想拂苏妙华的好意，大雪天腹中没有东西也撑不下去，晚膳那几口烤羊排，只够垫垫肚，根本吃不饱。

    那就只好自己烤了，增加一些乐趣。

    铁钎在他修长白哲的手中转动，牛肉上的油脂滴落炭中，发出嗤嗤声，香气在帐中弥漫。

    苏妙华只要能陪在程墨身边就很高兴，她一边翻动铁钎，一边道：“真的要继续走吗？”

    越往西，天气越冷吧？如果和乌孙一起行军也就算了，还要离开乌孙军，只带一千五百军士搞突袭，这样的天气，很难走啊。

    程墨把铁钎拿回来，从铁钎上撕下一块带血的牛肉，放嘴里慢慢嚼，道：“嗯，乌孙军不成阵法，拖慢行军进度，跟他们一起走，不仅不能发挥作用，反而会被匈奴细作探到。如今两国交战，我军大兵深入草原，不能不小心。”

    苏妙华也从程墨铁钎上撕下一点牛肉放嘴里，道：“你想让华罗縻吸引匈奴单于的注意，我们跟乔将军一样，搞突袭？”

    十五万吴军，其中大部分和匈奴军队对峙，真正起尖刀作用的，只有乔洁手里的五千人。程墨的用意，苏妙华秒懂。

    程墨道：“有右谷蠡王的牛羊为饵，华罗縻会积极配合我们，他答应挑选一千五百匹骏马送我，我们一人双骑。”

    若是这样，胜算大些。苏妙华不说话了。

    程墨把铁钎上的牛肉吃了，道：“五成熟的牛肉嫩点，你跟厨子说一声，别什么都烤得金黄，牛肉烤成那样，太老了。”

    苏妙华扑哧一声笑，道：“谁吃带血的牛肉啊。当然要烤熟了吃，烤熟了，就成金黄色了。”

    谁说没有呢，三成熟，血淋淋的更好吃。程墨心里默默地道，回不去的前世，在这一刻，好象离他很近，那时的他，每次吃牛排，都要三成熟。

    程墨脸上现出沉思的神色，苏妙华以为他在思考奔袭的事，不敢打扰他，拿了小酒壶，把两人面前的酒杯倒满了。

    军中不能饮酒，程墨本来不许她喝酒，但她央求道：“就喝一小杯，保证不碍事。”

    苏妙华酒量很好，如果不喝程墨改良过的高度白酒，两坛下去也跟没事人似的。今天这酒，不是高度白酒，只是很普通的浊酒。浊酒的度数，跟啤酒差不多，程墨同意了，喝两口啤酒，确实不会醉。

    鼻中闻到淡淡的酒味，程墨从回忆中回过神，见苏妙华跟偷酒喝的孩子似的，端起杯子，小心翼翼往唇边凑，轻轻呷一口，砸巴砸巴嘴，一脸享受的样子。

    “你到底有多馋酒啊。”程墨轻笑出声，也只有在床上，苏妙华脸上才会有这种表情。

    苏妙华把酒杯递到他唇边，道：“你尝尝。”

    程墨喝了一口，不就是浊酒嘛，有什么不同？

    “酒是京城的酒，嘻嘻。”苏妙华傻笑两声，道：“以前，我还到你府上偷过酒呢，不过你不知道罢了。”

    所谓的以前，当然是她没事老跑来翻墙上屋那段时光了，当时觉得程墨特讨厌，现在想来，却是别有一番情趣。

    “我知道啊，你偷的是白酒，浊酒你还不要呢。”程墨淡然道。当时，他觉得这姑娘特别不可理喻，没想到最后却成了他的妻。

    两人暗自感概，最后相视一笑，继而哈哈大笑。大笑声中，程墨道：“烤焦了。”

    苏妙华手里的铁钎，牛肉烤成焦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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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约定

﻿    清晨，雪停了，天空阴沉沉的，像是随时会飘雪的样子。下了半夜的雪融入草地中，消失不见，地上有些湿意，雪停后，也被北风吹干了。

    一夜的胡天胡地并没有让程墨晚起，天刚蒙蒙亮，他便准时睁开眼睛，从苏妙华身下抽出手臂，穿衣起床。

    苏妙华睡得沉，只含糊嘟囔一声，翻身又睡。自从随军后她便不再睡到日上三竿，也没条件让她赖床，辰时集结的号声响起，营帐拆掉装车，大军开拨，不起床哪行？

    可是昨晚恩爱多次，她身软如酥，真心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程墨穿戴好，果断推她，道：“醒醒。”

    “唔。”苏妙华蒙头继续睡。

    “再不起床，我们可就走啦，你在乌孙跟解忧公主一起过日子吧。”程墨威胁道。不是他狠心，已决定突袭右谷蠡王，便得立即行动，以防消息漏露，再说，此地距右谷蠡王王庭只有六百多里，大军再往前走，难保右谷蠡王不会有防备。

    “什么？”苏妙华一听解忧公主四字，一下子清醒了，快速无比睁开眼睛，猛盯程墨，道：“你说什么？”

    程墨道：“赶紧起床，我们该赶去右谷蠡王的王庭了。”

    这是昨天商量好的。程墨率军士们奔袭，华罗縻分兵两路，亲率两万骑兵接应，留下三万骑兵携带辎重在后跟随。程墨昨晚问苏妙华，要随他一起去还是留在辎重营中，等他回来。苏妙华坚决要跟他一起去。

    她会武，骑术也不错，一直以来的志向是当游侠儿，可惜出身世家，颇受约束，无法随心所欲。因而程墨让她自己抉择，尊重她的意见。若是霍书涵在他身边，他要么妥善安置好她，要么不做出这样危险的选择。苏妙华毕竟不同。

    苏妙华听说要拨营，一挺腰坐了起来，被褥落下，露出雪白饱满的胸膛，又赶紧拉上被子挡住，道：“我换衣服，你出去一会儿。”

    程墨坏笑：“又不是没瞧过。”说是这样说，还是站了起来。

    苏妙华听他调笑，被中光洁溜溜的大长腿踹了过去，好在程墨行动快，避开了。

    两人坐下吃早餐时，乔洁的信使来了。

    信使冒雪赶路，来得迟了些，昨晚乔洁写给程墨的信直到此时才送到。程黑验看火漆无误，拆开看了，微微皱眉，道：“乔将军距这里多远？”

    信使道：“约三百里。”

    草原上传递消息太不方便了，用信鸽的话，又有成为牧民盘中餐的危险，草原上神射手太多了。

    这个时候，乔洁应该接到让他接应的信了，待他回信，再出发，还得一天。下雪天，误事啊。

    程墨道：“这个时候，乔将军应该接到我的信了，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你在这里等等，待他的回信来了再和来人一起回去吧。”

    这样来回乱跑，也没什么用。

    信使应了，阿飞带下去，到一旁的营帐歇息吃饭。

    乔洁早一个时辰接到程墨的信。他心事重重，直到天快亮时才朦胧睡去，可刚浅睡一会儿，便被叫醒，看了程墨的信，马上回信，约定中午拨营。有了准消息，他睡踏实了。

    程墨这边，华罗縻借口问什么时候拨营，顺便蹭饭，见程墨两夫妻已经吃上了，也不以为意，坐下伸手取过牛肉，便大嚼起来。

    想到很快可以摆脱这个讨厌的人，苏妙华忍了，没再对他露鄙视眼神，其实华罗縻的注意力全在食物上，哪有空去看苏妙华什么表情？尽管放开肚皮吃就是了。

    吃完，华罗縻擦了擦油腻腻的腮帮子，道：“侯爷什么时候出发？”

    眼看就到辰时了，那是大军开拨的时辰，看你这不慌不忙的样子，莫不是昨晚说得豪迈，其实还是被雪吓怕了？

    程墨早吃完了，先让厨子把托盘收拾下去，让苏妙华上茶具，然后慢条斯理道：“再看看吧，或者下午，或者明天，定然出发。右将军迟一天出发即可。”

    华罗縻不停点头，道：“好，若是侯爷中午出发，我明天中午带两万军士接应，若是侯爷明天出发，我后天开动。”

    看他特意说明，苏妙华忍不住又狠狠鄙视一把，心里嘀咕：“瞧你们这个熊样，难怪一代代的被匈奴欺负也不敢吱声。”

    程墨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就是这个意思，右将烟很聪明嘛。”

    华罗縻有些得意地道：“我脑子是不错。”

    草原上的汉子，生性率直，有一说一，他既这么想，便这么说了，可不像吴人，满肚子的弯弯绕。华罗縻也在心里鄙视程墨，觉得他很奸诈。不对这个奸诈的人还是被自己算计了，他真心觉得自己很聪明。

    很快水沸，程墨提壶泡茶，也就在等乔洁的信时，才能偷得浮生半日闲了，军令早就传下去，随时准备出发。

    看着碧绿的卷条状茶叶在沸水中舒展，茶香扑鼻，华罗縻眼睛都直了。他身为乌孙贵族，平素有喝茶的条件，可那是一坨坨的茶饼，不说没这么香，就是光看外形，也是高下立判啊。

    乌孙贵族的茶从吴朝商贾手里购买，贵如赤金，在乌孙，有茶喝就不错了，哪能跟程墨带来的茶比？茶还没泡好，他已咽了好几口口水，搓着手道：“能让我喝一杯吗？”

    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有几分央求。

    苏妙华又在心里鄙视了他一通。

    程墨笑道：“当然能啊，这不是三个杯子么？你我、拙荆各一个。”

    “哦哦。”华罗縻不停点头，眼珠子沾在茶杯上，拿都拿不开。

    程墨把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他不顾烫，端起来一骨碌倒进嘴里，砸巴砸巴嘴，道：“香，太香了，我长这么大，没喝过这么香的茶。”

    苏妙华不客气道：“你没喝过吃过的东西多了去了。”

    华罗縻被她抢白，只是嘻嘻地笑，眼睛又看向程墨面前的茶。

    程墨道：“茶呢，得慢慢品，你那样叫牛饮。”说着，端起茶杯，放在鼻端闻了闻，轻轻呷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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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得手

﻿    午时初，信使带着乔洁的信赶到了。程墨看完信，立即下令，即刻埋锅造饭，用餐后集结。

    号角声响起，不到十息，全身披挂的吴军如标枪般耸立马上，杀气冲天。苏妙华也一身铠甲，紧跟在程墨身后。

    华罗縻看着这支动作整齐划一，杀手冲天的军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程墨朗声道：“出发。”一马当先，向前飞驰而去。

    蹄声震天，只有一千五百多人的队伍，却发出震天动地的气势，扬起的烟尘把乌孙军的营帐淹没，随着这支军队快速奔驰，烟尘形成一条直线，飘在天际。

    “这才是军队啊。”华罗縻抹了抹脸上的尘土，叹息着。

    程墨跨下踏雪难得有这样纵情奔驰的机会，欢喜得很，撒开四蹄，风驰电掣，跑在最前。程墨只觉风从耳边呼呼刮过，低沉的云层似乎伸手便能抓在手中。

    苏妙华的坐骑是一匹全身没有一根杂毛的白马，也很神骏，同样撒开四蹄跟有踏雪身后，黑子、阿飞等侍卫，以及一人双骑的军士则紧随在后。

    不知不觉，天黑了下来，雪没有下，苍劲的风却更加猛烈了。

    一行人停下来用过干粮，继续赶路。

    另一边的草原上，长长的迁徙队伍刚走到目的地，壶衍缇的老父亲伊稚和可敦带领族人以及一大半家当终于来到右谷蠡王的王庭。

    右谷蠡王把一行人迎进帐中，见他们神色疲惫，赶紧让人端来牛肉，先让他们填饱肚子。

    伊稚已是快六十岁的人了，长途奔波，路上又遇风雪，身体吃不消，疲累欲死，心里把壶衍缇埋怨得不行，对着右谷蠡王的笑脸，实在没有好脸色，也提不起精神应酬。

    一行人默默吃完，伊稚起身告辞，各自回营帐了。

    这时，四万护送的骑兵朝扎营地赶去。

    右谷蠡王心事重重，在帐中踱着步子。这片草原突然多了几万人，几十万只牲畜，这些牲畜光是吃，就得把他准备过冬的草给吃光了。可壶衍缇有命，他又不好强硬拒绝。

    侍卫进来禀道，副统领勃勃连赫求见。

    勃勃连赫深得壶衍缇信任，此次派人护送老父和妻子族人，由勃勃连赫担任副统领，带领这支四万人的骑兵。

    勃勃连赫安顿好伊稚和可敦后，马上来见右谷蠡王，行礼后，道：“单于托我转达，待大战过去，一定送右谷蠡王十万头牛羊。”

    右谷蠡王一听大喜，登时眉开眼笑，道：“单于说话算话？”

    可别过河拆桥，到时不认帐，特别这么重要的事由一个副统领传话，可信度太低。现在世道不好，草原上也有骗子，也有不讲信用的时候啊。

    勃勃连赫傲然道：“当然，单于一向说一是一，说二是二。”

    壶衍缇是他心中的神，不容他人亵渎。能成为壶衍缇的侍卫，跟在壶衍缇身边，是他最大的心愿，现在被派来护送伊稚，他的心情也很不好，不想跟右谷蠡王周旋，话传完，马上告辞。

    这里是右谷蠡王的地界，勃勃连赫率领的四万人是右谷蠡王的军队的两倍，右谷蠡王心中多少有些顾虑，猜不透壶衍缇是真的送老父妻子过来避难，还是借机侵占他的草原，指给勃勃连赫扎营的地方，是在王庭边缘，快马奔驰也得一个多时辰才到，不过，勃勃连赫并没有反对，他从右谷蠡王的营帐离开后，立刻上马回自己的营帐去，并没有去跟伊稚和可敦告辞一声。

    右谷蠡王心情大好，安排好伊稚一行人后，叫了两个年轻貌美的妾进帐，胡天胡地去了。

    夜空中的草原，只有呼呼的风不停歇地刮过。

    右谷蠡王快活一番，倒在两个美貌的妾身上，呼呼睡去，睡梦中，只觉大地在摇动，熟悉的马蹄声奔腾而来。他悚然惊醒，还搞不清楚是做梦还是真实，身上的妾已惊恐地叫了起来：“有人来了！”

    程墨率军赶到时，正是午夜时分，乌云遮盖住星月，黑沉沉中，只见一朵朵营帐像白云似的，点缀在草原上，中间那顶帐蓬尤其的大。

    程墨冲在前头，苏妙华紧随其后，一千五百军士跟群狼似的，奔涌而入。

    很多人在睡梦中身首异处，很多人被马蹄声惊醒。伊稚疲累至极，睡得正沉，待得醒觉，发现一柄大刀就在头顶，挟着劲风砍了下来，他吓得魂都没了，连声道：“不要杀我，我是单于的父亲；不要杀我，我是单于的父亲。”

    右谷蠡王这家伙太可恨了，吃饭时说得好好的，怎么一眨眼功夫，说翻脸就翻脸呢。伊稚快哭了。

    抡大刀的是黑子，听不懂老头说什么，就在大刀快要砍到老头脖子上时，他发现老头身上竟然穿了一套绸衣。这是一个有身份的老头！

    大刀擦着伊稚的脖子砍下去，伊稚只觉脖子一凉，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黑子拖着伊稚出帐，找人问这老头的身份去了。

    帐外寒风刺骨，伊稚一下子冻醒了，感觉到寒冷，知道自己还活着，欣喜若狂地道：“放了我，你要什么都给你。”同时心中把儿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程墨冲进王帐，眼前的情景让他很是无语，他一剑架在右谷蠡王光溜溜肉乎乎的背上，道：“起来。”

    苏妙华生怕程墨有危险，紧跟在后追进帐中，一见眼前的情景，顿时火冒三顿，三座肉山叠在一起算怎么回事？她二话不说，上前一脚踹在右谷蠡王的光屁股上，骂道：“不要脸。”

    右谷蠡王欲哭无泪，这些人来得太快了，他刚醒，还来不及爬进来，敌人已经冲进来，刀已经架在他背上啦。

    右谷蠡王双手挡住下体要紧部位，结结巴巴道：“你是谁？”

    灯光下，他看清来人，大吃一惊之余，心安了不少，来的是吴军，不是壶衍缇那四万骑兵突然袭击。只要不是壶衍缇就有活命的机会，吴朝一向善待俘虏。

    程墨道：“你会说吴语？”

    右谷蠡王猛点头，生怕点头慢了，程墨寒气森森的宝剑砍下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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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可敦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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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习初上战场时怕得要命，不过随军这段时间，胆子大了不少。他是程墨带来的人，这时也在随军奔袭。

    黑子拖着伊稚寻找到他，道：“问问这老头是谁。”

    哪里还用问，伊稚早就叫得惊天动地，生怕吴军不知道他是单于父亲了。匈奴语和乌孙语只有少许差别，两种语言夏习都熟悉。

    “什么？单于的父亲？真的假的，不会是骗子吧？”黑子惊叫。单于怎么还会有活着的父亲呢？难道不是老单于死了，儿子继位吗？不怪黑子不了解，实在是这种事出现地机率万中无一。

    夏习没空跟他解释，叫道：“别杀他。”然后扭身就跑，得赶紧通知丞相啊，这里有大鱼，比右谷蠡王这条大鱼还大得多。

    程墨一点不给右谷蠡王面子，就让他光着站，然后开始问话。右谷蠡王快哭了，谁能告诉他，这些吴人从哪里冒出来，有没有人去通知他的亲卫？

    夏习风风火火跑进来，喊：“丞相，抓到单于的父亲了。”

    程墨跟黑子的见识不可同日而语，同就清楚壶衍缇继承伯父的王位。一听夏习这么说，眼睛瞪得滚圆，转头问右谷蠡王：“伊稚在这里？”

    右谷蠡王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刚才想隐瞒来着，没想到伊稚自己先暴露了。

    程墨一看右谷蠡的脸色哪还有不明白的，手上的剑指向他的下体，喝道：“还有谁在这里？”

    看这样子，要不说实话，兄弟难保啊。右谷蠡王心里哀嚎，事到临头，当然是先保兄弟了，他哭丧着脸把黄昏刚到的客人全招了出来。

    “壶衍缇的可敦也在这里？”饶是程墨遇事一向镇定，这时也有些小激动了，权力这东西有如毒药，拿住壶衍缇的父亲，说不定反而帮了壶衍缇的大忙，为他解决后顾之忧，可拿住壶衍缇的可敦那就大大不同了，老婆成了敌军的俘虏，是个男人都不能忍。

    程墨对苏妙华道：“别让他穿衣服，绑住他的双手，守紧他。”

    右谷蠡身手不错，程墨担心苏妙华打不过他，让他光着，比捆住他还管用，先把他看守起来再说。

    苏妙华见不得三人光溜溜的丑态，早让两个年轻女子穿上小衣纨裤，蹲到地上去，对这个肚子凸起，胸部也挺壮硕的男子，苏妙华只觉得恶心，本就不愿多看，现在程墨让她守着，她不敢不应，满脸嫌弃在让两个女子过来绑住他的双手，然后让他坐下，站在他背后守着。

    程墨出帐，传令把壶衍缇的可敦、嫂子找来。

    可敦复珠长相秀美，个性温柔，一路上照顾公爹，来到右谷蠡王王庭时，也累得不行。她在右谷蠡王帐中吃过晚饭，回到自己的营帐，倒下便睡，婢女听到外面杀声震天，惊醒过来，跑来叫她逃跑时，已经来不及了，吴军杀进来了。

    起初，她不肯说出自己的身份，程墨把抓到的女子集中起来，让她们互相指认，有右谷蠡王这边的婢女指出她就是单于的可敦。

    复珠脸色苍白，双眼含泪，沉默不语。她没有想到，本为逃避吴军，才迁徙到这儿，却反而进了虎口。

    “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她说了这么一句，便闭上眼睛，再不开口。

    匈奴人抓到吴朝女子，大多会强上，有些人白天要干活，晚上还得供男主人淫乐，可谓惨不堪言。这是匈奴的习风，壶衍缇也不例外。如今她被俘，想来也逃不过这条路，和壶衍缇再遇怕是难了，与其如此，还不如求死。

    其实匈奴女子把生存放在第一位，努力挣扎只盼能活下去，以求速死的几乎没有。不过复珠和壶衍缇自幼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是独例。

    程墨见眼前的女子约莫三旬左右，一脸决然，只求速死，笑了，道：“你不想再见壶衍缇一面吗？”

    复珠闭目不理。

    “唉，可惜啊，本来我还想送你回去呢。”程墨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示意夏习别发呆，赶紧翻译。

    夏习不知程墨葫芦里卖什么药，低声把他的话翻译了，又眼巴巴地看程墨，一脸不解。

    复珠依然不理。

    程墨大声道：“好，我把你剥光了，丢给我的军士蹂躏。”

    夏习吓了一跳，劝道：“丞相，使不得啊，我们天朝上国，可不能干这种事，这样干，您会被弹劾的。”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他对程墨特别佩服，今晚突袭，不仅端了右谷蠡王的老窝，连单于的可敦都抓住了，这么大的功劳，足以震动京城，现在程墨要干傻事，他得劝着点，要不然再大的功劳也要付诸流水了。

    程墨嗤之以鼻，道：“你照实翻译就行。”

    就是一直以天朝上国自居，习惯优待俘虏，才对那些侵略者没有威摄力，人家侵略你，杀光你的亲人，抢光你的财物，最后打不过，说一声投降，你便感激涕零，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夏习苦着脸把这句话翻译了，又劝道：“可熟，我家丞相不像说笑，你还是好女不吃眼前亏吧。”

    复珠感觉到他语气异样，慢慢睁开眼睛看他。

    夏习道：“丞相一向说话算话，要是他真这么做……”

    你被轮也没什么，可别害我家丞相天大的功劳没了啊。夏习不停揪颌下的山羊胡子，苦逼得不行。

    复珠相信程墨会这么做。如果壶衍缇捉住吴朝皇室女子，大概会把这女子占为已有，若这女子不从，也会丢给军士，而且还会兴致勃勃在旁边看这女子挣扎。

    她脸色惨白，抬头望向程墨，见是一个英俊的青年，比自己小了十余岁的样子，不由苦笑，道：“你想怎么样？”

    夏习把她的话译给程墨听。

    程墨道：“壶衍缇在哪里？”

    复珠傲然道：“单于还在王庭，他会为我报仇。”

    程墨笑眯眯道：“想不想活下去，看我怎么把你的丈夫抓住，和你关在一起？”

    复珠气愤极了，脸孔涨得通红，背脊挺得笔直，自有一股威严，道：“他不会被俘。”

    还嘴硬。程墨大手一挥，道：“都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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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谁是福将

﻿    时间紧迫，不能多耽，要不然右谷蠡王手下两万军队赶来救援，程墨就得全军覆没了。

    程墨吩咐把复珠和壶衍缇的父亲等人捆了带走，再派人去联系乔洁，看他的军队到哪里了，然后准备撤退。

    伊稚和复珠被带上马时，远处密集的马蹄声响起，地面颤动，有大军急速奔驰而来。

    程墨脸色微变，乔洁还在赶来的途中，华罗縻靠不住，难道右谷蠡王的亲卫得到消息，这么快赶回？

    “做好战斗准备。”程墨传令下去，同时看了一眼被捆得跟棕子似的右谷蠡王一眼，

    右谷蠡王也听到马蹄声了，心头一阵狂喜，听这声音，最少得有两万头战马，可不就是他的两万亲军吗？他正窃喜，程墨一眼把他看得心惊肉跳，这小子想干什么？

    远处的军队来得太快了，隆隆声如踏在吴军每个人心上，这是十多倍于已的力量，很多人都觉得生机渺茫，事到如今，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包赚，杀多少算多少，总之一定要给敌人重创。

    程墨攥紧手里的缰绳，一脸坚毅，哪怕敌人再多，也要把跟随他出塞的这些兄弟带回去，不能力敌，只能智取，手头不是还有一干敌军首脑吗？这么一手好牌，不用岂不浪费？

    苏妙华脸色惨白，深深吸了口气，凝望前面那个挺拨的身影，慢慢露出笑容，能跟他死在一起化为肉泥，此生无憾了。

    吴军列阵，静待来敌。

    不过一刻钟，远处的军队已出现在视线中，前现一杆大旗迎风招展，只是天色昏暗，看不清是谁的旗帜。

    程墨绷得笔直的肩膀松了少许，道：“迎敌。”

    号角声呜呜吹起。

    来军足足有两万人，奔驰在最前方的是一个体型魁梧的大汉，骑一匹黑马，如风前奔来。听到号角声，他一怔，道：“传令下去，列阵。”

    整支军队都放缓马速，收拢队形。

    程墨注视前方，见来军果然有两万之众，前头大旗下一个大汉，看身形有些眼熟，只是天色实在太暗，看不真切。他道：“问问来将是谁。”

    黑子提起丹田之气，道：“来将是谁，速速报上名来。”

    话音刚落，对面一个大嗓门道：“是黑子兄弟吗？”

    乔洁听出黑子的声音，大喜。

    “乔将军？”苏妙华低呼。这大嗓门太熟悉了，不就是天天跟在程墨屁股后转的乔洁吗？他来得这么快？

    程墨松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脸上露出笑容，拍马迎了过去，道：“乔将军来得好快。”

    军士们的呼吸声明显明显轻松不少，凝固的空气也在一瞬间消退，友军来了，不用拼死血战啦。能活，谁愿意死呢。军士们依然如标枪般坐在马上，却人人露出笑容。

    黑子同样笑容满面。

    程墨这边没有竖旗帜，偷袭嘛，弄一面大旗，那不是提前告诉敌军了？所以和华罗縻分别后，他便吩咐收起旗帜，一路上掩旗息鼓，飞驰而来。王帐前灯火通明，但乔洁只看到一支队伍人数不多，却如标枪般杀气冲天，要不是对方人少，就该他戒备了。

    程墨和乔洁相遇，看清对方，同时哈哈大笑，并辔返回。程墨道：“乔将军来得可真快。”

    昨天中午，两军相距三百里，程墨花一刻钟结束战斗，花一个小时审问俘虏、查点物资，这才刚要走，乔洁就到了。可见他同样的速度。两万大军一路飞疾，可难掩行军痕迹，只怕这会儿已被发觉了，不过，后面还有军队接应，倒也不怕。

    乔洁一脸疲惫，却难掩得意之色，哈哈大笑一阵，道：“捉到了几个牧人，知道一条捷径，少走两三百里路，要不然只怕天亮才到。”

    若是天亮才到，就得面对右谷蠡王的军队，一旦战斗打起来，时间难以把握，华罗縻也会赶到，收获就没那么大了。

    程墨一指远处连绵成片的帐蓬，道：“那里有马、牛、羊、驴、橐驼七十万头。”

    乔洁赶来接应，一是接应程墨，保证他能全身而退，二便是变身为后勤部长，为接收战利品而来。

    或者有吴人会为自尊而战，认为战利品不过是一些不起眼的东西，鄙视匈奴为了几只鸡几口袋粮食跑到吴朝打打草谷。程墨可不这样想，不仅要为自尊而战，也要以牙还牙，把敌人的物资抢光，这样才过瘾。

    乔洁大吃一惊：“七十万头？”那是什么概念？

    程墨道：“这还只是壶衍缇寄存在这里的，右谷蠡王还有二三十万头的私货，你也一并带走，一头都别留下。”

    近百万头牲畜？乔洁目瞪口呆。右谷蠡王是壶衍缇手下的大将，地位仅次于左右贤王，本来几路兵马都和匈奴对峙，乔洁手头五千骑兵还有更重要的作战任务，程墨才想冒险一次，没想到收获这么大。

    “丞相，你真是福将啊。”乔洁回过神来感慨万端，不仅没有伤亡，端了右谷蠡王的老窝，还擒获单于的可敦和老父亲，只怕此次西征，没人功劳比他更大了，他年轻轻已是列侯，难道接下来要封王？

    程墨道：“你是福将才对啊，及时赶来，一下子缴获这么多。”

    乔洁听着，觉得话怎么这么怪？难道不是说丞相你自己么？

    说话间，两人同时勒马，程墨道：“好了，接下来交给你了，尽快把东西带走，以防华罗縻来抢。”

    “诺。”乔洁答应一声，连续下令，分兵防守，应对右谷蠡王的军队，再让军士们下马装车、驱赶牲畜。

    近百万头牲畜，真正地漫山遍里，真要赶回去，很费时间呢。

    程墨带领手下一千五百人离开了，他的队伍中多了两百多名俘虏，全是匈奴的重要人物，这些人被绑在马背上，缰绳牵在军士手里，一个也跑不掉。

    离王帐越来越远，苏妙华心情越来越好，拍马追上程墨，道：“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去袭击单于，也把他捉来？”

    程墨笑看她一眼，道：“有志气，就该这么干，哈哈哈。”

    不知不觉，雪花又飘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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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风雪

﻿    程墨一行没有折往东南，去和华罗縻的辎重军见面，而是折身往东北，去临近乌孙的吴军驻地。

    这支五万人的军队由一名叫康成的安远将军统领。安远将军是三品杂牌将军，比乔洁的安东将军品阶低多了，憋了大半辈子，难得有出征的机会，本想大展鸿图，百尺竿头再进一步，弄个二品将军当当，最不济也从杂牌将军晋到乔洁那样的四安将军啊，没想却被派到乌孙边境，当了摆设。

    康成气得磨牙，就差画圈圈诅咒乔洁了，四安将军很了不起吗，有这么欺负人的吗？昨天乔洁通知他，让他随时接应，他更气得胡子根根直立。功劳都让乔洁得了，就把他当壮丁使，难道他出征一趟，一点功劳也没有捞着地回去吗？

    康成气得睡不着，天还没亮就出帐，只见大雪飘洒，帐前的空地积雪有三四寸深。

    “传令下去，加派三道哨兵远出三十里哨探，各营不得御甲，随时候命。”康成任由雪花落在盔甲上，脸色郑重地下令。

    他再不满乔洁贪婪，把所有功劳攥在手心，也不能放任手中五万军士成为待宰的羔羊。下雪天，是敌人偷袭的好时机，这里位于匈奴、乌孙、吴朝三地边界，匈奴和乌孙说不定会冒雪出动，他不能不小心。

    驻马柱移开，一队队哨兵出营而去。

    康成抬头望天，空中灰蒙蒙的，这雪不知还要下多久。他叹气，无端端把五万军士扔在这里吃雪，随时有生命危险，皇帝不靠谱，丞相也不靠谱，只是可惜了那些年轻的生命。

    他一边腹诽刘询，一边暗骂程墨，慢吞吞往帐中走去。最近这些天，他没少骂程墨，当然，是在帐中一个人嘀咕，可不敢漏露出去。乔洁是程墨举荐的，他有眼无珠，举荐乔洁这样人品败坏的人为主将，不骂他骂谁？

    程墨哪里知道解忧公主想借来助她争权的吴军统帅天天闲得蛋疼，骂着他玩儿？他这会儿正奔康成来呢，也不知算不算自投罗网。

    天快亮时下雪了，鹅毛大雪，能见度不足两丈，只能凭本能往前奔驰，这样的行军方式很危险，万一路上有陷阱，定会连人带马摔下去，尸骨无存。可是没办法，右谷蠡王两万骑兵、壶衍缇的大军都有可能随时追上来，程墨只有一千五百人，若被人围住，连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雪越下越大，身上的铠甲冻得硬梆梆，手连缰绳都快握不住，可整支队伍依然在前进、前进、前进。

    程墨担心苏妙华受不住风雪之苦，让她和自己共乘一骑，踏雪虽然长途奔驰，但比别的马强壮神骏，还吃得消，苏妙华坐他背后，有他为她挡住大半风雪。

    苏妙华果断摇头。唇一张开，风雪就往嘴里涌，苏妙华说了几句，才说出一句整话：“我不冷，踏雪无法承载两人。”

    这不是郊游，这是逃命啊，要是因为她，把踏雪累坏了，她会心疼死的。

    踏雪似乎听得懂人语，长嘶一声，撒开四踏往前冲去，大有他载两人行有余力的意思。

    苏妙华见踏雪窜了出去，程墨消失在大雪中，吓了一跳，赶紧拍马追来。

    程墨也没想到踏雪竟似能听懂，在高速驰骋中还能加速，惯性让他身体后仰，待坐稳后，伸出手拍拍踏雪的马头，道：“等等胭脂。”

    胭脂是苏妙华的坐骑，一匹七岁的母马。

    踏雪放缓马速，马头偏了偏，似乎在回头望，程墨又摸了摸它的头，意示赞许。

    很快，苏妙华追了上来，黑子以及军士生怕程墨有闪失，也纷纷提速，跟了上来。

    不知奔驰多久，程墨放缓马速，挥手止住军士，辨明方向，确定方向无误后，继续前进。漫天风雪，茫茫草原，无法以常理测度，不知距离康成所部多远。

    这个时候，乔洁正在和右谷蠡王的军队厮杀。他们带着近百万头牲畜，走不快，很快被右谷蠡王部追了上来。一方要报仇，一方急于逃身，双方在风雪中好一场恶战，直杀得地血流成河。

    华罗縻的军队也在赶来的路上，风雪太大，严重影响行军，要不然他们早到了。不过，他们也没迟到多久，乔洁和右谷蠡王的军队杀得难解难分时，他们总算顶风冒雪赶到了。

    能见度太低，看着这支从风雪中冒出来的军队，厮杀的双方都怔住了，僵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功夫。乔洁先反应过来，命令旗手摇动那面写有一个斗大“乔”字的大旗。

    大旗用红丝线绣成，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红色鲜艳，易引人注目，华罗縻一下子看清上头的字，不管认不认识这个字，四方字是吴朝的标记，这个常识总是有的，这边是吴军，不用说，敌对的一方便是匈奴军了。

    “杀！”华罗縻的大旗向右谷蠡王所部一指，乌孙军如潮水般冲了过去。他们行军一天一夜，早累得不行，身体又快被雪冻僵，可人人清楚，只有杀死敌人，才能安营扎寨，以避风雪，更重要的是，不远处漫山遍野的生物，他们太熟悉，也太渴望了，不用细看，只这么朦胧在望上一眼，就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有打胜仗，才能把一眼望不到边的牛羊赶回家。在牛羊的刺激下，乌孙军人人奋勇争先。

    四万人对两万人，那是压倒性的屠杀，右谷蠡王的亲军统领破口大骂，恨不得把华罗縻宰了，可是他被乔洁缠住，腾不出手。

    华罗縻厮杀一阵，赶到帅旗下，和乔洁会师，一起对付右谷蠡王的亲军统领，两人生生把这倒霉蛋劈死了。乘下的匈奴骑兵大惊，被吴军和乌孙一阵追杀，当即作鸟兽散。

    敌人跑了，两人都没追，互相收拢部队，清点伤亡，救治伤兵。

    乔洁正忙着，华罗縻来了，大手一伸，用生硬的吴语道：“程侯爷让我接应，答应把右谷蠡王的牛羊给我。”

    乔洁同样伸手，道：“请问丞相的手书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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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到了

﻿    华罗縻快气疯了，冒风顶雪一天一夜，损失两千多勇士，到最后乔洁这奸诈的吴人却不认帐。他一张脸胀得通红，凝固在风雪中。

    乔洁笑得很欢畅，道：“右将军，只要你把丞相的手书拿出来，上面说分你多少，我眉头不会皱一下，立即让你带走。可是没有丞相的手书，我不敢擅作主张啊。”

    华罗縻气到内伤，发出“啊！”的一声如狼嚎，太欺负人了。

    “我要和你到程侯爷面前对质。你敢不敢去？”他怒道。

    乔洁不知道程墨怎么忽悠他，吴朝有悠久的历史文化，随便拿一些小手段对付这些野蛮人绰绰有余。他笑得和气，道：“我为什么不敢？可是你知道丞相在哪里么？”

    华罗縻一口气上不来，差点当场晕过去，他只是率直，并不傻，哪还看不出乔洁使坏？

    “我朝太后是你们的公主，她和程侯爷商量好的，你若不分一半给我，我们太后定然会上书你们皇帝陛下。”

    华罗縻一字一顿说道，眼看吴军驱赶漫山遍野的马、牛、羊、驴、橐驼就要走，他的心在滴血。

    解忧公主！乔洁笑容僵在脸上。此次出兵，正是因为解忧公主写信给皇帝求援，她一封家书抵十五万大军，要是她向皇帝告自己的黑状，自己会有什么下场？

    “右将军不要误会，本将军奉命接应，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不如，你我一同去见丞相，只要他肯写一道手书，本将军定然没有二话，按手书给付。”

    意思是那个意思，乔洁的神色已认真很多，再没有先前的戏谑。

    华罗縻想了想，也只好如此了，两国结盟，若再起事端，在这里和乔洁战一场，不见得能讨得好去，回去后解忧公主也不会饶了他。这女人现在是太后，跟以前不能比啊。

    两支军队一前一后朝康成所部驰去，一路上乌孙军都眼冒绿光，恨不得抢过吴军手里的长鞭，驱赶那些牲畜。

    程墨一直在赶路，只偶尔停下来辨明方向。这样的天气，在无边大草原上，要分辨方向特别困难，不过前世他上大学时是狂热的驴友，跟一个资深驴友相交莫逆，教会他各种分辨方向的方法，这些方法，他现在全用上了。

    苏妙华、黑子等亲近之人对他是绝对的信任，放心跟在他身后，他往哪个方向走，他们都放心地跟随，但于欢等少部分人却心存疑惑，这样一个在京城长大的公子哥儿，真的怎么知道走吗？可不要莫名其妙闯到匈奴单于的王庭去。也有人豪气万丈，觉得就算误闯到匈奴单于的王庭，也最抢不误。

    空中灰蒙蒙一片，无法分辨时辰，不知现在是什么时间，众人只觉得肚饿，有不少人想，要是带些牛羊就好了，起码可以先填饱肚子。

    为行军迅速，他们只带一天干粮，这时差不多快吃光了。

    严十三是康成部最外围的哨探军士，风雪漫天，什么都看不清，可他还是睁大眼睛使劲望向前方。

    风雪中，隐隐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变了脸色，叫道：“有情况。”

    他们这一批最外围的哨探一共二十人，两人一组哨探，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袍泽，叫辛六。辛六也听到了，马蹄声来得好快，他同样变了脸色，道：“我去报信，你继续哨探。”

    必须把消息传回去，让将军知道。

    “好。”严十三存了必死之心，这样的能见度，待得看清楚敌人，定然逃不掉了，可他没有二话，催促辛二快去，再迟就来不及了。

    辛二离开后，严十三拍马迎了上去，要看清楚来的是什么人。

    奔驰中的踏雪差点和一匹马撞在一起，好在它通神骏非凡，危急关头纵跃避开。

    严十三一头扎进队伍中，跨下战头和一人的马撞在一起，两匹马长声嘶鸣，同时倒地不起。前面不断有马涌来，眼见就要被踏成肉泥，严十三面如土色，他想到活不成，可没想到会死得这么惨。

    苏妙华的胭脂马有灵性，和踏雪一样避开了，跟在两人身后的黑子战马没有两人的神骏，逃避不及，和严十三撞上。黑子大惊之下，纵身跃上半空，落在身后同伴的马上。另一侧的阿飞顺手一抄，把严十三提了上来。

    严十三惊魂未定，回头看时，一群人急驰而过，两匹已被被踏成肉泥，他若不被阿飞提起，也是这般下场。

    “你们是什么人？”惊慌中他瞥了一眼，发现这些人身着吴朝军士服饰。

    阿飞问了他两句，欢喜地叫道：“阿郎，康将军的营帐快到了。”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吃顿饱饭，好好睡一觉了。这样的鬼天气，谁愿意在风雪中奔驰？

    程墨听到叫声，放慢马速，道：“这个人是谁？”

    阿飞带严十三上前，道：“他说康将军的营帐离这里只有三十里。我们到了。”

    严十三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英俊的青年，结结巴巴道：“小的见过丞相，容小的去禀报康将军知悉。”

    眼前这人就是权倾朝野的丞相？看着太年轻了，不会是假冒的吧？他得赶紧通知康成，有所戒备才成。

    程墨听说离康成所部只有三十里，也很高兴，吩咐加把劲，加紧赶路。

    三十里路而已，风驰电掣的，很快就到了。

    康成不断接到哨探，报说程墨来了，大惊，担心有骗局，传令严加戒备，准备战斗，然后点起一队人马，准备出去看看，还没出营帐，程墨已经到了。

    最后三十里，程墨全军精神大振，不顾一切往前飙速，很快就到了。

    “丞相？！”康成吃惊，赶紧翻身下马，拱手行礼道：“末将有失远迎，还请丞相勿怪。”

    不是说还有三十里吗？这是缩地成寸吧，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到了？他心里嘀咕，又庆幸幸好不是敌军来袭，要不然这么可怕的速度，他虽然不惧，打起来也会手忙脚乱。

    程墨转身扶苏妙下马，然后道：“不用多礼，赶紧为我们安排营帐，准备热水、食物。”

    见他们铠甲上一层雪白，跟结了冰似的，康成忙道：“诺，末将这就安排下去，只是诸位将士还须暖和身子，待身上的冰雪融化再用热水沐浴，要不然会被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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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发狂

﻿    沐浴完毕，换了一身干净柔软的皮裘，再吃上热腾腾的饭菜，程墨和苏妙华都觉得身子暖融融的，十分舒服。苏妙华甚至觉得很幸福，她在后帐休息，程墨去了前帐，康成在那里等半天了。

    “见过丞相。”康成重新行礼，笑容温暖如三月春风。

    接到程墨，他便知道，机会来了，自大军离开京城，一路上乔洁就和跟屁虫似的跟在程墨身后，可着劲拍这位当朝第一红人的马屁，他们都没机会凑过去，现在乔洁不在，他又见到程墨这么狼狈的样子，无形中拉近了不少距离，只要表现好，说不定回京后程墨会为他请功，二品将军的官帽在向他招手啊。

    “康将军免礼，坐下吧。”程墨示意他坐，自己在主位上坐了，道：“右谷蠡王的老窝让我端了，你传令下去，严加戒备，以防壶衍缇报复。”

    “啊？”康成张大嘴合不拢，这位看着文质彬彬的前任丞相居然端了右谷蠡王的老窝？他没听错吧？

    程墨没理会他愕然的表情，连续派遣信使，把消息通告其他几支军队，让各位将军严加戒备，随时做好战斗准备，然后写奏折，把捷报送往京城。

    伊稚、复珠、以及右谷蠡王被俘的消息这时刚传到王庭，壶衍缇双眼圆瞪，不敢相信地道：“你说什么？”

    来报信的是赫连勃勃。他率领四万骑兵，护送伊稚和复珠以及壶衍缇的族人，总共两百多人到右谷蠡王的五庭，没想到右谷蠡王疑神疑鬼，担心壶衍缇想借机灭了他，把赫连勃勃率领的四万人打发得远远的。他得知这边杀得血流成河，赶了过来时，乔洁和华罗縻早已打扫完战场，分赃不均，率军去找程墨了。

    他见到空空的营帐，和地上殷红的血迹，发了半天呆，然后嚎叫一声，跳上马背，发狂般奔回王庭。来时带那么多的家当，又遇上风雪，走不快，这会儿不惜马力地狂奔，只一天便赶到了，刚到壶衍缇王帐门口，马匹口吐白沫倒地而亡。

    勃连赫赫双眼欲喷火，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砰的一声，单于往后便倒。老父还有可能要回来，可是复珠呢，她定然成为该死的程墨的女人了，这是他的可敦啊，他怎么能忍？

    帐中的侍女不停呼唤，好半天才把壶衍缇唤醒。

    “程墨，不杀你，我誓不为人。”他咬牙切齿把面前的几案踹翻，狂吼：“召集士兵，立即追过去，把程墨宰了。”

    赫连勃勃答应一声，马上出去传令。他意识不到雪停了，寒风刺骨，只是不停催促，赶紧集合大军，赶去报仇。

    草原上一时牛惊羊跳，不得安宁。

    左贤王为防五千来去如飞的吴军精锐，集结了四万多兵马，守在东侧，突然听闻噩耗，差点没晕过去，怎么又多出一支骑兵？而且一举得手，把可敦掳去？

    他定了定神，火速赶来，劝道：“单于冷静些，不要中了吴军的奸计，这件事还须让细作探听清楚，要不然大军被吴军牵着鼻子走，王庭又空虚，吴军再来偷袭怎么办？”

    长途奔袭，来去如飞本是他们最擅长的，现在他们却要防吴军来这么一手，真是丢人又憋屈啊。可没办法，谁叫吴军奸诈呢，一千多人就敢端了右谷蠡王的王庭，难道五千精锐是佯攻，这一千多人才是尖刀不成？

    “一边儿去。”壶衍缇都气晕了，哪还有好脾气和左贤王说话，只是叫：“集结十万人，立即把程墨宰了，把可敦抢回来。”

    左贤王道：“草原茫茫，总得先让细作探出程墨的踪迹，要不然我们上哪杀他？”

    太丢人了，以前是吴军找不到他们，拿他们没办法，现在反过来，他们拿程墨没办法，他们这些生长在草原的人，居然对一个来自吴朝京城的青年没辙。

    壶衍缇怒吼：“赶紧派人去查啊，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他胸中一口气出不来，只想把看到的人劈了，哪管这人是左贤王还是程墨？

    左贤王见他脸色不善，不敢再说，赶紧出帐，连续派出一百多个细作，让他们追踪程墨的踪迹，一有消息赶紧来报。

    风雪停了，乔洁的行军速度快了不少，快天亮时，总算赶到康成所部。

    程墨下了严令，全军着铠甲睡下，康成也是如此。他被叫醒，出帐一看，傻眼了，这漫山遍野，白乎乎的东西是羊？那也太多了。

    华罗縻顾不上别的，一看到地方，马上嚷着要找程墨。

    乔洁劝道：“右将军，军士们疲倦已极，不如先安营扎寨，让他们休息，待天亮再和丞相叙话。”

    华罗縻也累得很，听他这么说，瞪着牛眼道：“程侯爷不会连夜跑了吧？”

    他一路上寻思，吴人狡猾狡猾的，可别骗他白跑一趟，或者把他诓到吴军的营地，两下里的吴兵合兵一处，把他这两万人吃了，若真是这样，他可真死不瞑目了。

    乔洁拂然不悦道：“右将军说什么呢，我堂堂天朝上国，岂会不守承诺？程丞相乃一国宰辅，岂会不守承诺？若真许了你好处，定然会分予你，不用担心。”

    华罗縻狐疑：“真的？”

    他真心怕再被坑。

    康成不了解情况，黑夜中见来了很多人马，还以为都是乔洁带来的兵马，待见华罗縻追来，觉得奇怪，道：“乔将军，怎么了？”

    这人真是阴魂不消，怎么又追来了？康成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心里十分不快。

    乔洁不理康成，傲然对华罗縻道：“当然。难道公主没告诉你，吴朝最重承诺吗？”

    他一提解忧公主，华罗縻放心了，现在这妇人当家，断然不会坐视儿子的利益受损，不过他还是重申：“若程侯爷说话不算话，太后定然会写信告诉吴朝皇帝陛下。”

    一个清朗的声音道：“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帐外人喊马嘶羊叫牛鸣，程墨不被吵醒才怪，说话间他走了进来。

    华罗縻一见程墨，如见活宝，两眼放光，一把抢上，道：“程侯爷，你可是答应的，要把右谷蠡王的缴获分我一半。”

    乔洁见程墨无恙，咧嘴上前行礼，道：“见过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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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分赃不均

﻿    程墨详细询问他离开后的情况，得知华罗縻及时赶到，和乔洁合兵一处一起厮杀，再看华罗縻，在帐中呆了这么一会儿，铠甲上的雪开始融化，滴下带血的雪水。这些血当然不是他自己的，而是匈奴军的。

    两国结盟，以利益为先，如果华罗縻没有及时率军赶到，乔洁纵然能脱身，伤亡也不少，不过是一些牛羊牲畜，按约定给他也没什么。

    程墨脸上露出笑容，道：“乔将军，从右谷蠡王中缴获的牛羊等物有多少，算清后交给右将军吧。右将军，先去沐浴更衣，我们一起用早餐，如何？”

    乔洁笑容满面地应了，道：“我这就去清点，然后和右将军交割。”又对华罗縻道：“右将军，你可是捡了大便宜，风雪天，我军军士驱赶这些牛羊，受大罪了。”

    “哈哈哈，”华罗縻心情畅快，咧大开嘴大笑，道：“乔将军不知道，我一路流着口水呢。”

    牛能耕田，也就算了，羊肉在吴朝只是一盘菜，在乌孙却是财富的象征，一路上漫天遍野的牲畜，以羊居多，他眼红得差点想和乔洁打一场，抢了牛肉回乌孙，最后还是因为现在的当权者是解忧公主，好不容易控制住了。

    事关重大，华罗縻先不去换衣服，就在帐中等着，身上不停有雪水往下滴。

    乔洁动作很快，不一会儿过来，道：“一共从右谷蠡王处缴获马、牛、羊、橐驼，共二十三万头，你我一人一半。这是帐目。”

    华罗縻先是咧嘴笑，差点手舞足蹈，接着觉得不对，笑声嘎然而止，瞪着牛眼道：“不对吧，我看牛羊很多，怎么也不只二十多万头。”

    二十多万头确实很多，要是吴人看着肯定眼晕，可乌孙人不会走路就跟着父母放牧，华罗縻更是乌孙贵族，今年他储存十几万头牛羊准备过冬，那漫山遍野的羊，比他名下的多了好几倍，怎么可能只有帐上列出来的十七万头？欺负他不识字吗？

    乔洁笑眯眯地解释：“总量确实不止，不过从右谷蠡王处缴获的就这么多。这是帐目。”

    他变戏法似的，又拿出一本帐册，上面写的是匈奴文字，确实是从右谷蠡王的王帐中搜来的。牛羊对匈奴人无比重要，跟匈奴人的粮食，这是右谷蠡王所有的财产，这帐本他当然要亲自掌管。

    华罗縻不解：“怎么会只有这么多？”

    难道风雪太大，他没看清楚？

    “其余的牛羊，是单于的，由伊稚和可敦带到，他们前脚刚到，我们丞相后脚也赶到了。说起来，我们丞相有大福气大机缘啊。”乔洁一个黑大汉笑得一团和气，看着疹人。

    程墨白了他一眼，道：“有你这样说话的吗？多得几头羊就是大福气大机缘？眼皮子忒浅。以后别这么说，太丢人了。”

    “诺，以后再不说了。”乔洁连忙答应。

    下首康成低头，暗骂乔洁：“马屁精。”

    华罗縻被他的话雷得无语半天，道：“可稚带去的？乔将军，你可别骗我，我不是那么好骗的。程侯爷，我们说好的，缴获一人一半，怎么你们要独吞？拿十几万头牛羊打发我，我回去一定告诉我们太后。”

    他五大三粗的，说话的神情语气，却像一个回家找家长出头的孩子。

    程墨笑容不改，道：“我们说好，缴获右谷蠡王的牛羊，一人一半。没有错啊，右谷蠡王的帐册不是在这里吗？我也没想到单于会给我送牛羊啊，这一部分，我们没有商议，既然是我军先到，自然由我军带走了。”

    华罗縻急了，道：“那怎么成？”

    程墨只是笑着看他，并不接话。

    乔洁也笑眯眯的，不吱声。

    帐中一时静了下来，只有华罗縻粗重的呼吸声。牛羊是粮食，没有粮食，无法过冬，来年春天也没有足够的母羊产崽，这事太重要了。

    他喘了半天气，道：“可稚带来多少头？”

    乔洁望向程墨，见程墨微微颌首，道：“总共七十万。”

    华罗縻的心在滴血，他霍地站起来，道：“你们欺负人。”

    眼看天色亮了，营寨安得差不多了，他还是气呼呼传令：“立即出发。”带着两万大军急疾而去。

    程墨并不阻拦，只是披了大氅，站在营帐门口看着。乔洁有些不安，道：“丞相，他不会向公主胡说八道吧？”

    万一解忧公主写信向刘询告黑状，刘询定然不会对程墨怎么样，说不定会把他推出去向解忧公主的交差，他岂不倒霉？

    程解道：“告状又怎么样？这可是军需物资，有了这些牛羊，我们的军士能多吃几顿肉，边关也不用冒雪往这里送粮食。”

    乔洁顿时明白，皇帝不会傻到胳膊肘儿往外拐。

    吃完早饭，程墨带上于欢，去看复珠。她被绑在马上不能动弹，风雪又大，整个人萎顿不堪，回来后，有人给她烧热水洗澡，毕竟是壶衍缇的可敦，待遇还不错，除了她和伊稚，别的俘虏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她脸色苍白，坐在帐中，见程墨进来，抬眸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程墨道：“不招？”

    复珠依然不理。

    于欢见程墨脸色不善，苦着脸劝道：“丞相，万万不可把她赏给军士啊。”

    于欢真担心程墨不按常理出牌，自毁前途。他担心程墨圣眷隆重，刘询不会对他怎么样，自己这小小翻译反而成了替罪羊。他还指望出塞一趟，能捞些功劳，升升官呢。

    想起匈奴以前干的事，程墨还真有把她交给军士的冲动，可他最后还是克制自己的情绪，道：“请夫人过来吧。”

    于欢松了口气，前途总算保住了。他一路小跑去请苏妙华，充当她的翻译。

    苏妙华睡了一觉，精力恢复了，吃完早饭，正觉有些无聊，一听有活干，赶紧过来。

    那边，程墨和乔洁、康成商议一阵，一道道命令以乔洁的名义发了出去。康成也兴奋不已，程墨在这里，这里便是北征大军的中心，他再也不是摆设了，军功都向他招手，弄不好不仅能当四安将军，还能封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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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一触即发

﻿    复珠并没有被捆起来，她一人独处一座小营帐，此时心中悲怆，握紧拳头，做好必死的准备，可是帘子一掀，走进一个身着男装皮裘的美貌女子，她眼睛瞪得老大，稍微有些厚的嘴唇张大得可以塞成鸡蛋。手机无广告 m. 最省流量了。

    苏妙华低头看她，也不是很漂亮嘛，年龄还有些大。她心里评估一番，在于欢搬来的几案上坐了，道：“你就是复珠？”

    于欢在旁边翻译。

    复珠一怔，已经有十年没人直呼她的名字了吧？本是自己的名字，听起来反而很陌生。

    苏妙华接着道：“听说你想死？把你知道的事说出来，我成全你。”

    这叫什么话？于欢飞快瞟了苏妙华一眼，低声翻译。

    复珠一听，脸上露出笑容，道：“你是谁？要问我什么话？”

    她确实一心求死，如果这个女子问些不相干的事，不妨告诉她。

    苏妙华道：“单于共有多少兵马，陈列于何处？”

    提起壶衍缇，复珠心如刀割，但还是板着脸道：“单于一定会为我报仇的，你们没有好下场。”

    这边苏妙华问话，程墨开完军事会议后，也去伊稚的营帐。自从被俘，伊稚担心得要死，生怕被杀，一路上都在发抖，好不容易捱到营帐，他马上出声央求，后来有军士提水让他洗澡，他才稍微放心，这会儿吃了饭，正在帐中揪胡子，生怕冷不丁的，把他提出去杀掉。

    程墨问什么他说什么，不过都是些没什么价值的情报，壶衍缇十天半月才去看他一次，送些吃的给他，也就这样了。

    好在苏妙华和复珠说着说着还挺对脾气，不知不觉透露了一些情报。

    “壶衍能抽调的人马只有十万，分别对赴我们十五万大军，复珠还不知道乌孙已经和我们结盟，不过她在路上走了几天，现在或许消息已经传到壶衍缇那里了。”

    这是苏妙华能套出来的有价值情报了。

    程墨道：“我们和乌孙结盟，总共有二十万大军，以二十万对壶衍缇十万，难道还不能打胜？就怕他们跑得快，追不上。不过我们掳了他的老父、可敦，他脸都丢尽了，定然会回找回场子，趁此机会做个局，把他打废。”

    壶衍缇是一代雄主，要不然也不会对乌孙施压，挑起事端。刘询继位不久，还想坐稳皇位，发展经济，暂时不想妄起战事，这不是被逼无奈嘛。这人野心勃勃，非除去不可。

    苏妙华道：“你想怎么做？”

    程墨笑了笑，道：“就等你问完话，我们好拨寨起营。”

    苏妙华不高兴了，道：“合着我费尽心血套出来的情报没有价值？那你还让我问什么？”

    这人太混蛋了，这不是耍她吗？

    “那倒不是，她是可敦，我本来想多少有些司隶校尉不知道的消息，没想到壶衍嘴紧得很，很多事没告诉她。你问出来的这些，司隶校尉也探听到了，我们刚才已决定伏击他，现在必须赶去。”

    程墨认真解释着。女人能干政的机会真的很少，如果不是这两人青梅竹马，算是真心爱恋，程墨哪会费功夫问复珠什么话？

    大军拨寨起行，赶往选择好的埋伏之地。乔洁和康成合兵一处，足有七万人，不过有一部分步兵，拖慢了行军进度，赶了两天，才到地方。

    这两天，信使哨兵不停往返来回，传递消息。

    壶衍缇为对抗吴朝十五万大军，分兵三处。草原辽阔，每一处距离很远，虽然严令集结，所有部队集中在一起，还是花了两天时间，这还是程墨这边同样在调动军队，要不然眼见他们向北方退去，吴军怎会不追击？他们才能从容退去。

    一场大战一触即发，天空却放晴了，草原上金光万道，碧空万里无云。

    远处几匹马飞快驰来，后面烟尘滚滚，如一道浓烟，聚而不散，似乎在追赶前面几人。

    壶衍缇一马当先，誓要抓住前面几个吴朝探子，不停挥鞭朝前赶路。前面有一座小山，很低，山上有低矮的树木，都光秃秃的，一眼可以看清，山上没有人，他并不担心这儿有埋伏，只想抓住前面几人，逼问程墨的所在，好抓住程墨，剥皮抽筋骨，以报掳可敦、老父之仇。

    几个吴人哨探的马鞭没命落在马屁上，当先那人正是严十三，自从接到程墨，见了程墨一面之后，他在军营中见人便吹嘘，丞相夸赞他呢，要委以重任。这次在小山后设伏，他被派去哨探，没想到刚跑出二三十里，前面烟尘敝日，壶衍缇亲率大军来了。

    得把消息送回去，让丞相有防备啊。大冷的天，严十三汗如雨下，马屁上都有鞭痕了，鞭子还是没命地抽下，跨下的马没命地往前奔驰。

    程墨率军埋伏在小山左侧，远远的，他便听到马蹄声，开始只有零落几声，可接着后面轰隆隆，响声不绝。他神色郑重，对身边的黑子道：“上去看看。”

    黑子如一道轻烟窜上小山，严十三也跑过小山，后面几个袍泽同样没命催马奔了过去。

    “单于来了。”严十三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人和马都瘫软在地。

    黑子窜下山，道：“壶衍缇的亲军一马当先，旗下一个汉子，看样子是壶衍缇本人，只有一万左右的骑兵，后面烟尘滚滚，约莫有八、九万人，离得还远。”

    壶衍缇报仇心切，跑得比旗手还快，跑在最前。

    这就麻烦了，不能把壶衍缇所有兵马包饺子，要是放他过来，定然会从背后包抄他们，要是裁杀，又会被后面的敌军整成夹心饼干。

    程墨道：“传令下去，我军截杀壶衍缇，待敌军全部中伏，乔将军、康将军等人再包围他们。”

    黑子窜上山，挥动一面小旗，打出旗语。

    乔洁看了心头凛然，他没想到程墨竟以身涉险，对他敬佩的同时，也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拼死保他无虞。康成等四路将军也是一样的念头，只有华罗縻庆幸，好在第一个发动的不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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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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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

    喊杀声震天，朝越过小山的壶衍缇所部包抄而去。

    说壶衍缇身经百战有点过，但从小大架小架打过无数，是匈奴中公认的英雄，要不然老单于也不会把位子传给他。若不是他怒气填膺，失去敏锐，如今大战一触即发，怎么也会有所警觉。

    听到喊杀声，他气得面皮发紫，传下令下去，列阵迎敌。可是迟了，吴军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当先一人一骑更是如离弦之箭，朝他扑去。

    黑子主动请樱杀壶衍缇，一马当先奔他而来。

    双方很快厮杀在一起，苏妙华手抡一柄大刀，不停向敌人砍去，她有武功，身手灵活，不一会儿砍倒两人，自己没有受伤，反而是敌人的血溅在身上，让她皱眉，一柄大刀抡得更加快了。

    程墨也在杀敌，他穿过来后，成为羽林卫，那也是天天训练的，身手比普通军士还要好些，这会儿正跟一个壮战在一起，那人坐在马上跟铁塔似的，一只手臂比成年人的大腿还粗，一柄弯刀抡圆了，带着呼呼风声，直朝程墨头顶劈来。

    苏妙华和阿飞想抢过来帮忙，却被敌军缠住，气得苏妙华不顾淑女形象，破口大骂，阿飞发力，一刀把敌军砍成两段，在马背上一跃，纵了过来。

    程墨力气确实没有对手大，这一刀硬顶是顶不住的，他刚想提缰，踏雪已感觉到危险，快如闪电朝旁边迈了两步。弯刀带着呼呼风声直劈下去，把地面劈出一道深深的刀痕。

    程墨手中剑回身刺去。这人用力过猛，身子前倾，一时收不回身，被程墨刺中，虽只伤到手臂皮肤，也气得哇哇大叫。

    阿飞跃到，道：“阿郎，没事吧？”

    “没事，这人只有一身蛮力，不用担心。”程墨道，刚在鬼门关走了一趟，还淡定得很。

    两军捉对厮杀，也不讲究以一对一，阿飞确定程墨没事，遂放心，和程墨联手对付这个铁塔般的壮汉。

    壮汉刚才吃了亏，又被两人压制，气得哇哇大叫，不停恶毒地诅咒。

    这边杀声震天，后面的匈奴军如何还不知道壶衍缇中了埋伏？他们一来救壶衍缇心切，二来自恃有九万大军，有碾压的资本，倒也不惧，不仅没有放慢马速，反而加速来援，把程墨军围了。

    十万人前后夹攻，程墨军压力陡增。

    乔洁在小山右侧看得真切，匈奴军全在这里，哪还有什么客气。他让旗手打出旗号，全军围杀，然后率军扑了过去，从右侧围攻匈奴军。康成等人埋伏在不远处，分别率军加入战团，华罗縻有些不忿分到的牛羊太少，动作有些慢，所部最后一队加入。

    一时间，这片草原血流成河，血肉横飞，杀得天昏地暗。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苏妙华浑身都是敌人的血，她对衣服上的污血已经麻木了，只是觉得手臂有些酸痛，不过动作还是一如既往地迅速。她到哪，敌军便退后一些，那些壮汉看她的眼神都有些畏惧，对这个砍人如切菜的女子深深忌惮。

    程墨也浑身是血，都是敌人的，阿飞一直在身边保护他，他说了几次，阿飞只是不听，他只好随他去了。几个时辰下来，他杀了十几个敌军，战绩算是不错了。

    壶衍缇同样浑身是血，有些是自己的，有些是吴军的，要不是赫连勃勃拼死救他，他早就死在黑子手下了。他小腹那一刀就是黑子砍的，到现在还流血不止。

    赫连勃勃带着到吴朝抢赤金首饰给心上人的梦想，死在黑子的刀下，死不瞑目。他身子被斜劈成两半，摔落马下时，被双方的战马踩踏，早成肉泥血水了。

    这一晚，草原上喊杀声不断，惊得远处的的狼群嗦嗦发抖，不敢嚎叫。

    黎明前的黑暗过去，一轮红日喷薄而出，阳光洒在草原上，照亮了这一处如人间地狱般的区域。

    壶衍缇悲愤不已，自已有十万精兵哪，本来要去找程墨这南蛮子算帐，一报掳妻掳父之仇，没想到在这里遭遇伏击，程墨竟然打了他个措手不及，害他损失惨重，要是两军堂堂对阵，凭他来去如飞的精兵，会输得这么惨吗？

    他身受重伤，不停咒骂，可是眼前的情景实在不容乐观，吴军不知中了什么邪，杀了这么长时间，居然不见秃颓，反而是他们这些草原上的英雄，早就没有锐气了，而且放眼望去，都是吴军，自己的部众快被屠杀光了。

    “向东突围。”他看出东面的敌军没有那么凶残，下令从那里突围，先保住性命，以后再和程墨算帐不迟，就算杀不了程墨，也能不停打草谷，屠杀吴朝百姓，这个仇，他不怕报不了。

    匈奴军早就疲累不堪，主要是敌人漫山遍野地杀过来，他们被围在中间，早就有些怯了，再加上吴军人数远胜他们，战力比他们略强，马术也跟他们平分秋色，他们占不到一点便宜，哪有不败之理？眼看身边的同伴一个个倒下去，被战马踏成肉泥，人人心惊，战力锐减，幸存下来的人早就想逃了。

    壶衍缇一声令下，他们可真是拼了老命，战力爆棚，朝东面猛攻。

    东面是华罗縻所部，他还在闹情绪呢，有些出工不出力，没想到匈奴军突然跟吃了十全大补药似的，跟他拼命，吓得他一声怪叫，道：“程墨在西面，你们朝西攻啊。”

    程墨见剩下的匈奴军主力猛攻华罗縻部，道：“他们要逃，传令下去，康将军所部及时救援，别让壶衍缇跑了。”

    康成在西北侧，离华罗縻最近。他接到命令，刚要追过去，那边华罗縻见已方伤亡太大，大叫：“别打了，让你们过去。”他竟然吩咐让开一条路，放壶衍缇的残军出包围圈。

    自程墨以下的吴军将军着实惊着了，程墨大叫：“追！”

    旗手打出旗号，康成所部率先追了下去，其余各部分别追击，黑子更是纵跃而起，要斩下壶衍缇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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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大胜

﻿    壶衍缇很憋屈，从来没有过的憋屈。他在前面没命地跑，吴军在后面追，那个最先跟他交手的吴军汉子在他的军士头上一踩，把他的军士踩下马，借力纵身一跃，越过十多匹奔马，不断向他接近，眼看就要追上他了，这是要斩杀他于马下啊。还有没有天理了，他堂堂单于，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他的亲卫统领发觉不对，大叫：“放箭！”自己边策马奔驰，边从箭筒上抽出箭，回身朝后射去。

    不少匈奴神箭手也拉弓朝黑子射箭。漫天羽箭如雨飞扬。

    “射箭。”程墨下令，同时从箭壶中抽出箭，朝匈奴军射出，三年来，他每天勤练不辍，虽然不是神箭手，准头也是不错的，不说百米穿杨，也次次中红心。

    吴军军士人人射箭，跑得慢的匈奴军有不少中箭落马，一时间漫天箭雨。

    黑子挥刀拨打近身的箭，这么缓了一缓，离壶衍缇远了些，几支带着劲风的箭簇朝他胸腹射来，射箭的人准头和力道明显不简单。黑子身在半空，身下没有借力的匈奴，无法上跃，只好让身体下落一些，避过这几支箭簇。

    程墨一边射箭，一箭一个，解决匈奴军，一边留意追击过近的黑子，见他遇险，疾声喊道：“黑子，快回来了。”

    千军万马之中，马蹄声厮杀声震耳欲聋，黑子听不见，可他偏偏感觉到了，回头朝程墨的方向望来。

    程墨又用力喊了一声：“快回来！”

    三年相处，已经处出兄弟般的感情，程墨怎能让他涉险？

    黑子很感动，他只是一个侍卫，哪怕是心腹，比匈奴单于天差地别，实在没法比，可是程墨担心他的安危，情愿不要他涉险，不要他再追杀壶衍缇。他气沉丹田，朝程墨喊话：“阿郎放心，我去去就来。”

    程墨越是这样，他越想斩下壶衍缇的头颅。

    他的话程墨听到了，眉头皱得紧紧的。千军万军斩敌将首级只是传说，哪能当真？哪怕现在不能杀了壶衍缇，也可以重新想办法，程墨真心不愿他这样涉险，可是他的话能传来，程墨的话传不到他那里。

    壶衍缇跨下是宝马，本就跑得比别人快，这会儿更是一马当先，没命狂奔。黑子只略微受阻，已离很远，自身反而遇险，肩头中了一箭，痛彻心肺。没办法，他只能退回来。程墨见他回来，脸上露出笑容。

    从日出追到日中，被追上的匈奴军士不是被杀就是投降被俘，可到底还是被壶衍缇逃了。茫茫草原中，不见他的踪影。

    到下午，程墨下令鸣金收兵。此次吴军大捷，斩敌首五万多人，俘虏两万余人，壶衍缇十万大军，只有两万多人逃回王庭。

    这样的战绩，实在辉煌，乔洁、康成等五路统领将军笑得合不拔嘴，康成更是不停地道：“天大的功劳啊。”这下子四安将军有望了，哪怕乔洁封侯，他也不眼红了。

    程墨先去看黑子，随军大夫正在为他拨箭裹伤，幸好伤在左肩，要不然刀都举不起来，不能拨打射向他的箭簇，当场就会被射成刺猬了。

    “什么都没命重要，只有活着，才能杀敌。”程墨板着脸训他：“壶衍缇什么时候都能杀，你要是小命没了，这辈子就完了。”

    随军的大夫一头灰白头发，正低头为黑子包扎，听到这话，面露异色，抬头看了他一眼。难道不应该让部下尽力争军功，以求晋升吗？老大夫心里嘀咕，终究不敢问。

    黑子本来疼得直呲牙，挨训后反而笑得跟一朵马尾巴花似的，道：“他好不容易中了埋伏，是杀他的好机会。可惜让他逃了，以后要困住他就难了。”

    最恨这些匈奴人了，打不过就跑，一跑就没影儿，想抓都没地方抓去。

    程墨道：“你杀了他，匈奴再立一个单于，跟我们接着打，济得什么事？只是白白搭上你一条性命。”

    老大夫听着稀奇，忍不住道：“丞相，难道为保命，就不杀敌吗？”

    他实在好奇，又见程墨很关心部下，这种人一般很好脾气，不是暴虐之人，要不然他也不敢胡乱开口。

    程墨严肃地道：“在杀敌之前，先求自保。”

    “啊？”老大夫嘴巴张得老大。他年龄已然不小，但保养得宜，一副牙齿整整齐齐，看样子身子骨很硬朗。他活了几十年，从没听过这样的话。

    黑子笑着解释：“阿郎人很好，总认为什么都没有性命重要，会危及我们的性命的事，情愿不做。”

    上位者大多把自己的命看得无比重要，仆从的命就不大当回事了，像程墨这样，把部下仆从的命看得跟自己的命同样重要，老大夫活了偌大年龄，还从没见过。他怔了怔，让黑子牵住一边的布条，起身向程墨行大礼，道：“丞相以人为重，请受小老儿一拜。”

    程墨赶紧扶他起来，道：“以人为本嘛。”

    “以人为本？”老大夫和黑子同时发呆，这话听得人心暖哄哄的。

    接下来程墨又去看受伤的军士，这一役有七八千军士受伤，接连几座大帐蓬，都是安置断了手足，幸运没有落马，不致于被马踏死的军士。这些军士见程墨来看他们，感动得眼泪洼洼。

    程墨见帐中环境干净，大夫处理伤口都用他带来的白酒消毒，很是满意。这些征调来的大夫都曾集中培训过，其中最重要的环节，便是预防疫情、预防伤口感染，他们处理得非常好。

    探望过受伤军士，程墨吩咐人去请华罗縻。

    这一次，因为华罗縻保存实力，乌孙军伤亡最少。不过安营扎寨时，乔洁、康成等人没给他好脸色，他心里有些惴惴，还在想怎么找借口搪塞过去，程墨便派人来请了。

    “程侯爷，出征时，太后说了，乌孙家底子薄，不及吴朝富裕殷实，我们伤不起啊。”一进帐，他便先嚎上了，一双牛眼骨碌碌地看程墨，拿出他们家太后的名号，不知好不好使？

    程墨问坐在下首的于欢：“都写上了？”

    “是。”于欢十分鄙夷地看了华罗縻一眼，放下手中的笔。

    程墨道：“让他画押，送去给公主瞧瞧。”

    华罗縻发呆，把他当犯人了？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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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追杀

﻿    程墨写信给解忧公主，内附华罗縻的“供词”。双方算是友军，倒不好真的处罚他。华罗縻没脸呆下去了，很快率军回赤谷城。

    解忧公主接到信，大怒，待华罗縻回来，立即剥夺他的兵权，软禁起来，让他去和盖滋縻做伴了。然后又写信向程墨道歉，同时着人送信去长安，向刘询禀报解释此事。

    程墨收了信，看后放在一边，他忙着和乔洁等人开军事会议，商量如何进军王庭，活捉壶衍缇呢。

    他曾安慰黑子，杀了壶衍缇没什么用，因为匈奴还会立一个新单于。其实不是这样，壶衍缇可以说是现今匈奴的雄主，雄才大略又野心勃勃，几个儿子还小，没有他的号召力和野心，如果能活捉或杀死他，匈奴也就不足为患了。

    此役大胜，吴军士气如虹，几个将军也觉得杀到王庭大有希望。可是如何才能用最少伤亡取得最大战果？

    乔洁捋须微笑道：“我自恃曾追随冠军侯奔袭匈奴，自认熟习兵法，没想到跟丞相相比，还是差太多啊。丞相文武全才，人所难能。此役要不是丞相主持，如何能大胜？丞相冒雪奔袭，勇武跟冠军侯无二，接下来这一役，还请丞相主持。”

    他先前轻视程墨年轻，以为不过是运气好，资助过流落民间的皇曾孙刘询，刘询继位后投桃报李，先是让他当卫尉，接着又力排众议，让他当了丞相，这一切，全是当初投机所得，其实不过是一个走马章台的纨绔子弟罢了。要不是想立军功，他怎么会走程墨的门路？

    这一路上，他表面恭敬，大拍程墨马屁，实际上心里对程墨颇不以为然。

    可是程墨竟冒风雪奔袭六百多里，打了右谷蠡王一个措手不及，连右谷蠡王都被俘了，更是运气逆天，一并俘获壶衍缇的可敦复珠、老父亲伊稚，这样的战绩，不说比霍去病强，也差不了多少。

    而且，程墨知道壶衍缇集结军队要报复，扬言要把他剥皮抽筋，他不仅不惧，还设计伏击壶衍缇，最后差点杀了壶衍缇，这样的大功，在两国休战，休养生息二十多年后的首战，意义十分重大。

    现在，他对程墨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笑容要多真诚有多真诚。

    康成现在心态平和，虽然有些鄙视乔洁拍马屁，也附和道：“是啊，丞相文武全才，若非丞相，我等何能竞此大功？”

    其他人纷纷附和，一时间各种赞美之词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

    程墨微笑听了一会儿，道：“各位将军，现在我们商量的是如何更进一步，巩固胜利果实，扩大战果，可不要在这里互相吹捧啊。”

    “哈哈哈。”乔洁等人都大笑起来，只觉程墨十分平易近人，而且这个人是福将，跟着他能立大功。

    兵贵神速，程墨很快进入正题，要去活捉壶衍缇。

    同一时间，壶衍缇也在开军事会议。他刚逃回王庭，惨败过后，反而越发沉静了，今天这事不能完，无论如何，得连本带利讨回来。他派出无数细作，要探出程墨所部的动向，然后集中兵力，一个个吃掉，如果程墨依然像以前一样分兵的话。

    这一役，匈奴贵族死伤惨重，左贤王也带伤，想到吴军压倒性的兵力，他还心有余悸。身为匈奴，凭借战马神骏，骑射出众，来去如飞，那是抢得吴人没脾气，什么时候会被人围起来杀，还是压倒性力量？

    “单于，依我看，不如先养精蓄锐，待天气暖和，再去打草谷。”他劝道。

    接下来气温会越来越冷，吴军一定捱不住，只要他们向沙漠中退却，吴军怎么能找到他们？待吴军回去，他们欺负那些手无寸钱的吴人百姓，那就十分容易了，趁吴人不备，就是屠城，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这想法十分卑鄙，却被其他人赞同，不少人点头，这些人身上都挂彩，这一役杀得惊天动地，全靠亲卫拼死力战，才把他们从吴军这把人肉绞碎机中救出来，谁不惊惧，只想远远逃开。

    壶衍缇道：“不行，必须活捉程墨。你们立即把部落青壮族人以及亲军集中起来，两天后出发。”

    他恨不得立即活捉程墨，真是一刻钟也不愿意等了，可是刚才光顾逃跑，实在不知道程墨在哪里。

    他一向强势，左贤王等人心里纵然不愿，也不敢违拗，只好不情不愿各自回部落召人去了，临离去时，他们都说了，两天来不及，最少也得十天，来回的路途就得三四天了，还得准备牛羊为粮食，两天时间无论如何不够。

    壶衍缇也知道有一些部落离王庭很远，平时来一趟得两天，只好答应，约定十天后灭了程墨，同时派出更多细作，有些人的任务是找到程墨，有些人则是远远辍着他，锁定他的位置，方便大军突袭。

    按照壶衍缇的话说，程墨这次死定了。据他所知，先前吴军分兵而进，程墨却去了乌孙境内。

    他气糊涂了，没想到，此次可不是程墨一千五百人袭击他，而是十多万大军围杀他，除了步兵，所有人都参战了。

    双方各自磨刀霍霍地备战。

    程墨休整一天，得报壶衍缇回王庭后，马上挥军杀来。

    壶衍缇气得心口疼，酒不免喝多了，醉眼朦胧间，突报吴军杀到，吓得他酒立即醒了，手脚麻利地一跃而起，冲出帐中，来不及骑他那匹汗血宝马，而是随便跳上一匹母马的马背，发狂往前冲去。听到消息跟出来的亲卫只有二十多人。

    统领匆促间集结万余军士抵抗，却哪里够吴军杀？不到一个时辰便土崩瓦解，死的死，降的降。

    程墨得知壶衍缇跑了，留下乔洁清点战利品，赶紧率军追去。

    壶衍缇没命狂奔，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先逃进沙漠再说。

    程墨率军追了一阵，风沙越来越大，迷了眼睛，壶衍缇却不见踪影。他停下来，派出哨探追寻壶衍缇的行踪，自己拿出地图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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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捷报传回京城

﻿    草原多风，可现在这风很诡异，狂风带着黄沙旋转，遮天敝日，及目所望，一片黄蒙蒙，让程墨心生警惕。

    不久，哨探回报，前面形成沙尘暴，无法骑马奔驰，严十三和辛六牵马追了下去。

    “喊他们回来，我们回去。”程墨道。有沙尘暴，说明临近沙漠了，壶衍缇发狠逃进沙漠，他并不意外。

    哨探答应一声，冒如沙墙般的风沙去找严十三和辛六了。

    旗手传下回营的命令，军士们圈转马头，向王庭驰去。

    自立下大功后，康成心头火热，想一鼓作气活捉壶衍缇，这样封侯的机会就有三四成了，再请程墨在刘询跟前说说好话，三四成的机会便会变六七成。眼看侯爵到手，程墨却下令回营，不追了，他赶紧过来，问个究竟。

    风沙实在太大了，一张嘴风挟着沙子便往嘴里头灌。程墨以手遮口，道：“我们不能把军士带进险地。沙漠中的情况我们不熟，不应该涉险。放心，我有办法逼迫壶衍缇服软。”

    此次为求快速，只带两万骑兵，其中有作为尖刀长途奔袭的五千精锐，也有立下奇功掳了复珠、伊稚、右谷蠡王的一千五百精锐，这些人无论配置，还是作战能力，都是吴军最顶级的存在，怎么能陷进去？

    康成低头想了想，还是接受回营的安排。

    其实程墨想得更长远，进入沙漠，必须有熟悉沙漠情况的向导带领，要不然九死一生，何况他要带两万人进沙漠？拿两万人的性命冒险，换壶衍缇一命，他认为不值，壶衍缇值不了这么多人命。

    壶衍缇顶风冒沙逃进沙漠深处，那里有一片小小的绿洲，绿洲中有一个十多丈宽的湖泊，湖泊很小，却一直没有消失，滋养着这一带的绿洲。

    到了这个地方后，他总算能喘口气，可满脸的风沙还没有洗干净，憋屈的感觉又涌上来，忍不住嚎叫起来，叫起充满哀伤愤懑，现在他不仅失去父亲妻妾，连王庭也没了。

    深夜时分，程墨率军回到王庭，乔洁已把王庭翻了个底朝天，能带走的都装车带走了。程墨率军连夜赶路，天快亮时追上赶着牛羊的乔洁部，两人合兵一处，回了营地。

    宣室殿东殿，刘询退朝后处理一些重要政务，开始用午膳。他一向俭仆，膳食以够吃即可，并没有一餐上很多菜，而且以素菜为主。

    他很快吃完，吩咐小陆子上茶具。

    小陆子天天在他身边侍候，哪会不明白他的心意，把茶具端上来，状似无意般道：“有些天没收到程丞相的奏折了，不知最近怎么样了。”

    刘询在处理政务之余，总会想程墨，一想他，便会让小陆子上茶具，一个人默默喝茶。他这是想念那位远在乌孙的兄弟了。

    刘询轻声道：“这个时候，草愿也该下雪了，朕担心得紧。”

    两人商量好冬季出兵，打匈奴一个措手不及，可吴军自己首先就得面对草原上来自地狱般的寒冷，京城清晨下了一场小雪，只飘了点雪花，不到半个时辰便停了，可还是触动刘询的心事。京城下雪了，草原更冷，应该早就下了吧？他担心程墨和军士们。

    小陆子陪着笑脸道：“程丞相吉人天相，自出兵后打了好几次胜仗，陛下不用担心。”

    那倒也是，五千尖刀精锐突袭成功，确实赢了几场。刘询道：“希望战事早日结束，五郎早日归来。”

    这时，三匹快马直奔城门方向急驰而来，马上骑士背后张着四张小旗，城门的军士赶紧喝令进出城的百姓让道。百姓们一见是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到了，早就急急跑开，城门洞空出一大片。

    “大捷！”最前面的信使大声喊道。

    听到的百姓都面露喜色，不少人笑颜逐开，有人道：“没想到冬季出兵还能连连告捷，程丞相可真了不得。”

    旁边一人接话道：“你别看程丞相年轻，那可是有大来头的人物，听说他能夜观星辰呢，要不然为什么陛下还在民间时，便慧眼识真龙，把陛下接回府中，妥加照顾？”

    程墨慧眼识流落民间的皇帝，上至百官勋贵，下至黎民百姓都羡慕嫉妒恨，很多人都想，如果当初我运气好，遇上他，把他带回家，如今权倾朝野的人便是我了。越是如此想，越是津津乐道这件事，眼前这人也是如此。

    先前那人一听，连连点头，道：“可不是。”

    旁边又有一人道：“听说程丞相是天上的仙人来世间历劫的，看他气运如此之盛，想必传言没错。”

    程墨随军出塞，本来没人知道，可随着他在乌孙出现，又连连大捷，消息便传出来了，他快速崛起，年方弱冠便凭自身能力得封列侯，又当过丞相，娶权臣霍光爱女，连丞相苏执也上赶着把独生爱女嫁给他，风头一时无俩。乔洁跟他相比就有些不够看了，很多人不知道这人是谁，从哪冒出来的，因而，大捷的消息传来，很多人都把功劳记在程墨头上。

    沿路都有人在谈论程墨的事，

    三位信使飞驰而过，到了御街，分别朝未央宫、大将军府、丞相公庑而去。

    刘询接到八百里加急的奏报，打开一看，眼睛瞪得滚圆，道：“五郎立下滔天大功了。”

    立功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他无恙。

    小陆子笑容满面道：“丞相立大功了？真是太好了。”

    刘询又看了两遍奏折，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道：“他俘虏了单于的可敦和父亲、右谷蠡王，还有七十万头牛羊。”

    小陆子嘴张得可以塞进一只鸭蛋，半天才回过神，道：“奴才就说，丞相是吉人天相嘛，奴才没说错，丞相不仅平安无恙，还立下大功。”

    同一时间，这封捷报也送到霍光手里，看完，他的表情跟见了神似的半晌才自言自语：“千万别让涵儿知道他亲身涉险，要不然涵儿要担心死了。”

    这小子知不知道他的命有多金贵，怎么可以亲自率军突袭？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岂不让涵儿伤心？霍光越想越怒，脸色阴沉得可怕。

    丙吉接到捷报，笑得合不拢嘴，一连说了三个“好”，拿起奏折，直奔宣室殿，要和刘询分享喜悦。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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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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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捷消息传开，京城如过年般热闹，很多人呼朋唤友相约上酒馆吃酒庆祝，街头巷尾到处在谈论大捷，谈论程墨，仙人下凡历劫说也渐渐传开了，以前那些嫉妒他相助刘询，才走上权力巅峰的人，现在再不敢生起嫉妒之心，反而觉得他确实有本领有勇气，换作他们，哪敢冒风顶雪跑去偷袭右谷蠡王？

    刘询下诏嘉奖，着把复珠、可稚等壶衍缇的家眷共两百多人，以及右谷蠡王及其家眷一并押送回京。

    离开丞相公庑的信使，去了程墨府上，送来程墨的家信。

    程墨出征，霍书涵、赵雨菲、顾盼儿日夜担心，这时接到他的家书，赵雨菲眼眶立即就红了，道：“五郎怎么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对她来说，只要程墨平平安安的就行，建功立业啥的，不过是锦上添花，完全没必要。

    顾盼儿少了些出尘的仙气，多了些少妇的风韵，她把信放在几案上，道：“五郎立下奇功，想必很快就会回来了。”

    连单于的可敦都被捉了，可见单于也蹦哒不了多久。

    赵雨菲点头道：“希望如此。天气寒冷，再捎几件皮裘过去吧？”说着，她眼望霍书涵，她和顾盼儿都对霍书函极是服气，程墨不在京中，家中一切井井有条，全靠霍书涵打理。

    霍书涵道：“只怕草原辽阔，难以找到他。”

    其实是担心派人送衣服东西去，反而会成为壶衍缇跟踪的目标，如今双方激战正酣，壶衍缇被打得落荒而逃，可以说到了生死关头，得防他临死反扑，草原是他的大本营，他熟门熟路，可不要因此把夫君坑了。任何会危及程墨的事，霍书涵都不愿意尝试。

    赵雨菲虽然担心程墨，连京城都下雪了，草原一定更冷，怕他着凉，可也识大体，知道轻重，放弃了送皮裘的行动，只由霍书涵写一封家书报平安，请信使捎去。

    信使不能久留，也不可能为他们捎衣物，不过捎一封家书倒是可以。

    这个时候，程墨已经回到营帐，乔洁把战利品的清单呈上。这一次袭击王庭，匈奴贵族家眷族人可谓被连锅端，一共掳了一千多人，牛羊等牲畜五十多万头。乔洁愁得不行，这么多牛羊，吃，一时吃不掉，养，又没有那么多青草，这可怎么力？

    开始有牛羊供应，军士还很高兴很自傲，这是缴获，是他们英勇战斗得来的战利品，可连着吃了几天，他们不干了，总觉得自己身上、袍泽身上、营帐中、空气里，到处是羊臊味，这让人怎么忍受？

    军中开始有人抱怨，要求吃米饭。

    消息报到程墨这儿，他笑了，道：“那就把牛羊送回京城吧。”

    乔洁一副见鬼般的表情，道：“我们总共得到一百余万头牲畜，这几天吃了七八万头，还有差不多一百万头，全都送回京城？”

    这还是有十几万头给了华罗縻，连续几天全军大吃特吃呢，要不然更多。可是一百余万头牲畜，那得多么恐怖，不说离开大军，半路上有可能被壶衍缇夺回去，光是一百万头活物在路上乱跑就够乱的，再说，这一路的吃嚼屎粪，足够惊人。

    程墨道：“分批送，沿路敲锣打鼓，宣扬是缴获自匈奴的，有人要买，按市价卖掉，换成粮食。”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倒也可以。乔洁出去安排了，想到自己堂堂安东将军、征匈主帅，现在却为牛羊操心，只能摇头苦笑了。

    第一批三万头牛、十万头羊由两千军士护送驱赶，向京城方向而来，路经大宛时，大宛的贵族商贾派人接洽，要求把牛羊卖给他们。

    大宛是出汗血宝马的地方，程墨接报，回复：“牛不卖，可以用羊换汗血宝马。”

    传说若没有天山上的天马交配，汗血宝马传了几代后会渐渐趋于平凡，但这种马的名头实在是太大了，让人很想拥有一匹。

    带队的是六品和戎将军程荡，他接到程墨的命令，马上回复大宛贵族，只要汗血宝马，别的一概不要，以五千头羊换一匹汗血宝马。

    大宛贵族一听哗然，他们这儿出良马不假，可汗血宝马也不是那么容易寻到的，那可是良马和天马交配才生得出来，不是随随便便一匹良马生的幼崽都是啊。

    程荡和程墨同姓，并不是本家，不过他心思活泛，颇有几分做生意的天赋，要不然两千人的军队，何必派一个将军护送？虽是杂牌将军，也算大材小用了，派他过来，就是看中他的生意才能。

    一番讨价还价后，双方约定用四千头羊换一头汗血宝马的后代，确切地说，是汗血宝马的下一代。

    程墨坚决不干，他要的是汗血宝马，纯种的，弄一匹汗血宝马的后代岂不让人添绪？他道：“一万头羊换一匹汗血宝马，若大宛拿不出来，你们立即回去，别在路上耽搁。”

    十三万头牛羊的吃嚼实在惊人，程荡也耽搁不起，放出话去，给他们一个时辰商量，若是不接受，便带牛羊回大吴。

    大宛贵族派出口齿最伶俐之人，说得天花乱坠，毕竟真正的汗血宝马数量特别稀少，就是贵族们都能以得到一匹。

    程荡只是摇头，道：“不行。”

    程墨可说了，没得商量，你们只能接受我们的报价。

    眼看程荡的军士手持长鞭，驱赶牛羊起行，那位名叫阿图的贵族急了，道：“好，一万头羊换一匹汗血宝马，可是我们只有一匹汗血宝马，还是幼崽，只有一岁多。”

    阿图心痛，决定拿一匹小马搪塞，要不是几天前一场大雪冻死好些羊，他们怎么会动心呢？都是白灾闹的啊。

    程荡笑道：“这样我们很吃亏啊。”

    一岁多的汗血宝马也是宝马，想到把它献给程墨，定然能得到程墨的欢心，程荡笑得眼睛没了缝。不过他还是把消息报到程墨那里，并说明自己的想法。

    程墨觉得程荡是个人才，眼光不错。

    这时，黑子和十几个侍卫，在向导的带领下，骑了从右谷蠡王处缴获的骆驼，已进了沙漠，正在寻找壶衍缇。阿飞则带一千军士守在沙漠边缘，来个守株待兔，以防壶衍缇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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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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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壶衍缇匆忙跳上马背逃了出来，除了身上那身衣服，什么都没带，简直是一穷二白。食物还可以宰马裹腹，可入夜天寒地冻，他们露天而卧，身上连盖的东西都没有，差点没冻死。

    这个地方是绿洲没错，可现在是寒冬，那个方圆十几丈的小湖，湖面结了一层薄冰，湖边两株小树光秃秃的，落叶都落光了，夜里实在冻得不行，只好把它们砍了当柴烧，用以取暖。而小湖周围的枯草，勉强够他们烤一次马肉，接下来他们只能如毛饮血，生吃马肉了。

    壶衍缇气得想跳湖，不停咒骂程墨。

    眼前的情况实在凄惨，随他一起逃出来的侍卫都情绪低落。

    这样挨了两天，壶衍缇决定冒险走出这片小绿洲，走出沙漠，回王庭。因为再呆下去，他非得冻死不可，天气太冷了，他身体再强壮也捱不下去。

    一行人走出绿洲，辨明方向，走不到十几里路，迎面十多人走来，这些人身穿羊皮袄，手牵马匹，在风沙中艰难跋涉，看衣着应该是牧民。

    壶衍缇两眼放光，曾通的牧民怎么可能跟他对抗？只要抢走他们身上的食物皮袄，他便能在绿洲中多捱几天，这样恶劣的天气，程墨无法长时间在沙漠中搜寻，只要再在这里躲藏几天，程墨定然离去，到时他再疯狂报复，屠杀吴朝百姓，以屠城逼迫吴朝皇帝把程墨下狱，如此，今天的仇便算报了。

    倒不是他不想和程墨决一死战，而是实力不允许，程墨那里有十五万大军，他逃过这一劫后，得收拢残兵，再鼓动各部落派人参战，到时还得让出一部分利益，比如抢掠吴朝百姓后，让各部落多拿一些。

    想到这里，他两眼露出仇恨的光，恨不得立即杀了程墨。

    对面的人发现他们后，朝他们走过来，两队人越来越近，已经能够看清双方的面目五官了。前头一人用匈奴语问道：“请问，去王庭的路怎么走？我们遭了白灾，要去投奔弟弟，走到这里迷路了。”

    壶衍缇没有回答，朝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二十几个侍卫一拥而上，朝那些人冲去。

    让壶衍缇没想到的是，那些人也动了，除了先前问话的人外，其他人有的一个纵跃朝壶衍缇扑来，有的冲上来迎战他的侍卫，一时间黄沙飞扬，双方打成一团。

    “不好。”壶衍缇暗叫一声，普通的牧民如何能一跃两丈高三丈远，快如闪电朝他扑来，一下子擒住他的手臂？他也不是好欺负的，立时用另一只手还击。

    黑子等身手最好的侍卫在向导的带领下，在沙漠中转了两三天，一路寻找绿洲，总算来到这里。向导认出壶衍缇，走亲戚的话不过是约好的暗语。他暗叹好险，要是慢一些，又被壶衍缇逃了。

    壶衍缇身手不错，可哪里是黑子的对手，最后还是被擒了，侍卫们也有几人被擒，十几人冒死逃了出去。这些侍卫逃了就逃了，黑子并不在乎，只要能擒拿壶衍缇，他们的目的便达到。

    一行人向王庭的方向走没多久，天色突然黑了下来，接着雪花又飘了下来，沙漠下雪颠复黑子的认知，一行人赶紧取出帐蓬，扎下营帐，烧火取暖。在这个过程中，壶衍缇只是冷笑，一言不发。黑子也不去理他。

    雪很小，断断续续下了约一个时辰，沙漠表面依然干燥，便停了，风更大了，夹着沙敲击在帐蓬上，像是要把帐蓬推倒。

    这一晚，有两个人看守壶衍缇。

    壶衍缇没半刻安宁，一会儿要解手，一会儿要喝水，折腾个没完，两个看守的侍卫渐渐不耐烦，中等身材，名叫黄三的侍卫对名叫洪六的同伴道：“这样下去我们怎么睡觉？不如两人轮流，我先带他出去，你先睡吧。”

    天寒地冻的，这样一会儿出去一次，一会儿出去一次，实在烦人，洪六想也没想，答应了。两人都没注意到壶衍缇唇边的冷笑。

    黑子打了个盹，起身想去看看壶衍缇，黄三惊慌的声音传来：“单于逃了！”

    每次解手，壶衍缇都说他们站在身边，他尿不出来，这次也一样，可他只向旁边走了两步，壶衍缇突然朝地上的黄沙踢了一脚，脚下扬起漫天风沙，迷了他的眼睛，他什么也看不清了，待目能见物，壶衍缇早逃得没影了。

    黑子快如闪电追了出去，绿洲很小，尽收眼底，黄三站在沙漠和绿洲边缘，快哭了。

    “他朝那个方向逃了。”黄三指向一个方向。

    黑子二话不说赶紧追去，其他侍卫都被惊醒，纷纷追了出来。

    很快，这里只余两座帐蓬，帐蓬中几个被擒的侍卫，这些人被捆得跟棕球似的，听到呼声，又见黑子等人嗖嗖往外跑，知道出了变故，一个个脸上露出笑容。

    黑子等人追出很远，还是没有找到壶衍缇的踪迹。风沙太大了，就算有脚印，也会很快被风吹散，从沙上找不到痕迹。倒是跟着他追出来的侍卫们很快聚拢到他身边，大家都顺着黄三指的方向追，走的是直线。

    “不好，赶紧回去。”黑子看同伴一个不落都出来了，想起什么，脸色大变。

    他们赶回绿洲，只见帐蓬没了，帐蓬里的东西也没了，一具尸体蜷曲着倒在地上，正是向导。

    饶是黑子艺高人胆大，也觉得手脚冰冷，气的。

    壶衍缇并没有逃远，他暗中弄开手脚上的绳索，趁黄三没有防备，逃进沙漠，就在黄三扯嗓子大叫时，转身又跑回来，躲在帐蓬后，黑子等人出去追赶，他全看在眼里，待人都走了，帐蓬中只有向导时，他大模大样地现身，杀死向导，救了侍卫，取了帐蓬等御寒衣服，从容离去。

    三天过去了，黑子等人还没有回来，程墨心生不好预感，道：“请乔将军过来议事。”

    乔洁很快过来，道：“丞相，再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啊。”

    他们劳师远征，已经取得辉煌的成就，应该可以功成身退了吧？难道被打残的壶衍缇还能蹦哒不成？就算他想蹦哒，也没本钱了。

    乔洁想退兵。

    程墨点头道：“是，不能再等下去了。我们应该主动出击，逐一击破匈奴各部落。”

    匈奴并不是一个部落，而是由很多个部落组成，壶衍缇不是跑了吗？那就收拾他手下那些部落好了。

    “啊？”乔洁傻眼，这跟他想的不一样啊。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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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见鬼了

﻿    匈奴的大部落位于何处，部众有多少，首领是谁，已经由司隶校尉调查清楚，报了上来。这些并不难查，和普通的牧民交谈，便能得到。

    五千尖刀精锐由乔洁带领，由王庭附近的部落开始清理，再由康成等四位将军各率二万军士在后接应，把该部落的妇孺、物资装车带回来，程墨率军坐镇大本营。

    这种做法极有效率，乔洁率五千精锐一日奔袭三个部落，稍作休整后，再进行扫荡。

    大本营中，牛哞羊叫马嘶人喊，热闹得不得了，很多步兵见掳了很多年轻女子，都暗流口水，程墨看在眼里，只做不知。

    又一封奏折送往京城。程墨打算把掳来的牧民就近送到河北走廊安置，分给他们耕地，教他们耕种，让他们成为大吴的良民。

    匈奴地方很大，人口却不多，很多地方荒无人烟，如果把部众掳到河北走廊成为大吴的顺民，壶衍缇空守一片草原，又能做什么？当光杆单于吗？

    风沙太大了，就算壶衍缇自小在草原长大，也两次走错方向，遇到一次海市蜃楼，好在有从黑子那里抢来的帐蓬衣物御寒，要不然非冻死不可，就这样，他还是走了两天才回到王庭。

    他的王帐还在，只是破损得厉害，大片破裂的帐角随风飘起老高，其余的帐蓬也有一些破损，不过不严重，但是帐中稍微值钱的东西都没了，只有矮几倒在地上。

    “程墨，你个天杀的，我一定要屠尽吴朝百姓。”壶衍缇像受伤的狼般嚎叫，实在是太憋屈了，现在他真是孤家寡人一个了，不要说可敦，就是别的女人也被吴军掳去。

    他还有七八千军士，大多数带伤，一部分断肢，都守在王帐四周，听王庭这边有动静，互相搀扶出来看，见是他回来，那些平素以草原英雄自居的汉子眼泪差点下来了，实在是太惨了，当年被武帝追到逃进沙漠，也没这么惨过，现在这个程墨，比当年的霍去病还狠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壶衍缇双眼喷火，道：“做饭，待我吃一顿饱饭，然后集结部队，和程墨决一死战。”

    欺人太甚啊，他的威望在这一役中是半点不剩了，军士损失更加惨重，若他不能杀了程墨，喝程墨的血，吃程墨的肉，枉为男人。

    顺利从沙漠逃回来后，壶衍缇还在想，程墨大概走了，只能屠杀吴朝百姓泄愤了，可现在一看王庭成这样子，他又想杀了程墨，再屠吴朝百姓了。

    可不管怎么样，总得吃饱饭再说，逃亡这几天，他就没吃过一顿熟食，睡过一个好觉。

    战败逃散，确定吴军退走才回来的亲卫统领平昌也受了伤，听壶衍缇吩咐上吃的，一张没有血色的脸皱成一团，道：“牛羊都被掳了，这个冬天，还不知怎么过呢。”

    也就是说，现在拿不出吃的来。

    壶衍缇眼前阵阵发黑，他堂堂单于居然连鲜嫩的羊肉都吃不上？气愤之下，他一脚狠狠朝地上倒塌的矮几踢去，咬牙切齿道：“程墨，我要吃你的肉！”

    平昌陪着小心道：“单于息怒，我这就去阿连部落借些羊，待单于重振雄风，从吴军手里抢回牛羊，再加倍还他们就是。”

    壶衍缇没说话。

    平昌一道刀伤自胸腹斜斜而下，再深一寸肠子便流出来了，只养几天，伤口哪能愈合？可单于不能没有吃的，他只好拖着伤躯，勉强上马，慢慢朝最近的一个部落驰去。

    平时一个时辰就到的路，这次他走了大半天，到了阿连部落放牧的地方，不禁大吃一惊。这里除了呼啸的风，什么也没有了，没有如朵朵白云般的帐蓬，也没有人。

    他四处寻找，真的是什么也没有。

    吴军准许俘虏带走自己所有的东西，他们收拾得非常仔细，有用的东西都带走了，丢下一些没用地垃圾，早被风刮得不知去向，哪里还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平昌不明所以，只好到相邻的部落寻找，接收走了三个部落，都是这样。他不禁茫然，这是怎么了？

    深夜他才回到王庭，壶衍缇已经发过几次脾气，这时刚刚睡着，王帐已补过，要不然真没办法住人。

    “什么？三个部落消失了？”壶衍缇惊疑不定，一口气堵在胸口发作不得，化作一口血喷出来，洒在胸前的衣襟上。

    难道听说他战败，三个部落不约而同远走吗？牧民常迁徙，逐水草而居，可在这关键时刻，这是要他的命啊。

    “别的部落呢？”他急问。

    平昌道：“我这就去看看。”

    不是他不继续找下去，而是他身上的伤实在太重了，奔波了几个时辰，伤口破裂，肠子都要流出来了。

    壶衍缇也发现他胸腹间有大片的血迹，摆了摆手，道：“你去休息，让别人去吧。”

    这个时候，要收拢人心啊。壶衍缇不得不强忍怒气，要是以往，他早发火了，闹了一整天，连一只羊也没带来，这也配做他的统领？

    平昌答应了，他早支持不住，行礼后退下。

    这一晚，壶衍缇再也睡不着了，天亮后，他派几个从沙漠中逃出来的侍卫去王庭附近的部落，把他们的首领叫过来。黄昏时，几个侍卫回来了，人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因为，这些部落都不见了。

    距王庭一天路程的部落共有九个，可现在这些部落都从草原上消失了。

    壶衍缇不解，人到哪里去了？难道他们见他战败，约好一起逃跑，连水草肥美的草原也不要了？

    和王庭周围没有人烟相比，吴军营地周围却是热闹非凡。

    这时，刘询嘉奖的奏折到了，程墨一听要把复珠、依稚、右谷蠡王等人送去京城，二话不说，立即点齐五千人马护送，当天就走。

    临走前，复珠神色复杂，她存了必死之心，可竟没有爱受辱，也没有受刑，反而要被送去京城，见高高在上的吴朝皇帝。

    刚率军送俘虏回来的乔洁凑到程墨跟前，道：“丞相，我等立下如此大功，陛下会不会封侯？”

    程墨道：“某早就封侯了。”

    还是列侯。

    “丞相自然是要封王的。”乔洁赶紧把马屁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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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人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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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掳来的老弱妇孺开始很担心，生怕性命不保，可暂时安顿下来后，发现吴军纪律森严，对他们秋毫无犯，绷紧的心又稍微放下了。

    程墨下了严令，这些人的财产都还他们，军士将令不得染指，否则按军法从事。

    其实他就算不下严令，也没人对牧民的牛羊感兴趣，自从俘获了百余万头牛羊牲畜后，某一处营帐便各种臭味混杂，好在这一处在下风头，要不然军士们说不定有受不了这味儿，要哗变呢。

    现在吴军简直是提羊色变，谁都巴不得离牛羊远远的。

    只有少数老油条老光棍垂涎牧民中的年轻女子，不过有程墨的严令摆在那里，他们也只敢远远地看着，咽咽口水。

    不断有牧民被俘送来，人口越来越多，这些人带来牛羊，天天吃羊肉，羊骚味越来越重，程墨不得不派出专人管理，让他们搞好卫生。

    当这里的牧民超过十万人时，开墟集的呼声越来越高。

    派去管理这些人的是一个负责粮草的小官儿，名叫吴安，这人倒也有些能力，短时间聚集很多人，他却能划分不同区域让这些人搭建帐蓬，把这些人管理得井井有条，程墨提点后，卫生问题也得到解决，排泄物也被处理了。

    程墨开始有些欣赏他了。

    吴安向程墨建议开墟集，理由是天气越来越冷了，不如让牧民和军士相互贸易，交换一些生活必需品。

    程墨没料到吴安思想如此开放，居然肯让军士和牧民互通有无，不过他还是严肃地道：“开墟集可以，只能让牧民自己交易，吴军不得参加。”

    若准军士进墟集交易，定然军心浮动，一旦有敌军来袭，会一溃千里。

    吴安不敢不听号令，消息传出去，那些对年轻姑娘心动的老油条们哀嚎不已，他们还想买两个年轻女子暖床呢，这下可没指望了。

    不过墟集还是开起来了，只是牧民所有大致相同，交易的人并不多。

    程墨只在第一天去巡视一番，然后回营帐，再次派人去寻找黑子。

    司隶校尉送回消息，壶衍缇已从沙漠回来，正在大草原发疯般地寻找各个部落，有两个司隶校尉曾和他相遇，边战边跑，一人战死在路上，一人重伤垂死回营帐报信，话刚说完就晕过去，到现在还没醒呢。

    壶衍缇已经回王庭，黑子要么没找到他，要么找到后被他逃脱了。程墨希望是第一种，要不然只怕十几人性命难保。

    得到消息后，他已派了三拨人进沙漠寻找，现在还没有消息。

    程墨并不知道向导死了，黑子等人在沙漠中迷了路。不过在沙漠中迷路也有丧生的危险，这时黑子等人就在沙漠中如盲人般乱闯，根本不知走到哪里，并没有跟几拨进沙漠寻找他们的同伴遇上。

    很快过了半个月，营帐所在的地方几乎成为一个小型城市，倒不像驻军之所了。程墨开始跟河西走廊的郡令联系，要求他们先把牧民接走安置。

    河西走廊位于祈连山以北，武帝时收复，设三郡，有三个郡守。

    三人接到程墨的亲笔信，第一时间赶过来见程墨，郡守罗信笑得像弥勒佛，道：“丞相，不是我等不肯接受俘虏，实是没有陛下诏书，下官不敢擅专。”

    接人可以，总得师出有名吧？没有接到诏书就把人接过去，他们就等着被弹劾好了。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他们不会干。

    程墨也知道诏书没到，他们不会把人带走，可这不是没办法嘛，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若被有心人利用，这些人分分钟钟会变成敌人，转而攻击吴军，毕竟双方人数相差太多了，现在俘来的牧民有三十万之众，而营地中只有几万守军，还大多是步兵。

    “三位大人通融一下，陛下那里，我上奏折请罪，定然把这件事揽下来，待这件事过去，再为三位大人请功。一下子增加这么多人口，陛下定然欣喜。”程墨笑得像只小狐狸道。

    这个时代，生产力比什么都重要，人是第一生产力啊，没有人，什么都做不成。武帝曾强迁豪强，一是忌惮他们太过强大，二便是边塞人口太少，经济发展不起来，只有迁人过去。眼看三十万人活蹦乱跳的，罗信三人不可能不动心，可他们只是一个小小郡守，哪敢不按程序走？

    三人互相看了看，其余两人没说话，罗信道：“丞相恕罪，下官官卑职微，实是不敢擅专，只要诏书一到，下官即刻亲来接人。”

    程墨见他油盐不进，也没奈何，要是开口他们便把人带走，他早叫他们过来领人了，何必等到这时候？真没想到原为伤匈奴的基本，现在倒给自己招惹这么大的麻烦。

    程墨转向另外两人，这两人一叫马荣，一个李坷，都四十多岁，马荣一头大胡子乌黑漆亮，李坷的胡子却细心修剪，十分漂亮。

    马荣眸中闪过一抹精光，依然没有说话。这人看着粗犷，实际上很精明，程墨转而望向李坷。

    李坷一看就是十分细心的人，不仅胡子修剪得漂漂亮亮，衣服也干干净净，没有半粒风沙，一点看不出一路奔驰而来，倒像在青山绿水间漫步。

    他见程墨看他，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细声细气道：“丞相深得圣宠，诏书迟早会送到我等手中，只是提前几日把俘虏领走而已，下官愿担这份罪责，只是……”

    若不是程墨跟刘询好得几乎穿同一条裤子，程墨定然能讨来诏书，让这件事合法化兼意义深远，他怎么会冒这个险？何况程墨还愿承担所有责任，又承诺为他们请功，他怎肯答应？可这是自毁前程的事，不能凭程墨轻飘飘几句话，他们就把身家性命押上。

    程墨何等聪明，道：“我写一封手书交给你们，如何？”

    他想过了，纵然有过，大不了功过相抵，他已经当过丞相，站在权力顶峰，名字载入史册，足够了，难道还真如乔洁所说，等着封王？异想天开想封异姓王，那是找死。

    李坷依然细声细气道：“只要有丞相手书，下官愿带走五万妇人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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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惹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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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俘虏总共有三十万人，少几万人便少些负担，可是程墨并不满足。

    他笑眯眯道：“李大人，你郡中人口不多，五万人够吗？孩子再过几年便长成壮劳力，妇人可以为妾为妇，也能延续人口，不如带十万人回去，如此再过二十年，你郡中定然人烟稠密，繁华程度不输于大城大埠。”

    二十年后！

    三位郡守脸上都闪过异色。他们是地方官，牧守一方十年八年就算顶破天了，很多人都只能为官一任，二十年后会变成什么样，与他们有一毛钱关系？

    程墨接着道：“你们致仕还乡，当地还会为你们立碑留念嘛，你们将在这片热土上万古长存。”

    他极力忽悠，可眼前三人无一不精明，哪会轻易上当？李坷开口接受五万人，已算是递了投名状，以后就是他的人了，现在却左右为难。马荣和罗信暗暗心惊，程墨为相时间虽短，做的几件事影响不可谓不大，特别是成立考功司，那是用来考核他们这些当官功绩的，谁不心惊？没想到有幸亲眼目睹，更让人心惊，眼前这位青年才俊不好打交道啊。

    程墨一双漆黑如深潭般的眼睛定在李坷脸上，笑容依旧，道：“李大人，如何？”

    马荣和罗信已经额头见汗了，李坷却细声细气道：“丞相，郡中人口不足二十万，若迁太多人过去，只怕人心浮动。五万人已是极限了。”

    本地人太少，压不住这么多俘虏，若是这些人暴动，那就麻烦了。

    这种情况程墨不是没有考虑，他道：“李大人安心，草原上各部落之间也存在争斗，有些更是世仇，只要把他们打散，让他们串联不起来，哪翻得起什么风浪？”

    话虽如此说，李坷还是不肯冒险，只是摇头。其实一口气接收五万人，相当于多了三分之一的人口，要把这些人安顿好已是相当吃力，哪能再多？

    程墨没办法，只好把目光转向马荣和罗信。

    帐中烧了炭盆，并不太冷，可也没到流汗的温度，此时马荣却是满头满脸的汗。他眼巴巴地望着罗信，眼中露出希翼的光，希望他能拿个主意。

    这人是个没立场没主意的，程墨对他有些鄙视，与其摇摆不定，还不如像李坷一样，干脆答应呢，不做决定，比做错决定危害大多了。

    被在座三人六只眼睛盯着，罗信也扛不住，他慢慢开口，道：“丞相，不是下官不为丞相分忧，实是没有诏书，不敢妄为，只要诏书一到，下官马上把人接走。”

    这就是一个老古板。

    程墨道：“某的奏折已送出去半个多月，早就到了京城，陛下的诏书不时将到，罗大人不妨在这里停留几天。”

    奏折确实送到了，刚到京城便一石激起千层浪。匈奴抢掠吴朝百余年，为了让这个恶邻不再抢掠，吴朝不得已，以公主和亲，从某个角度说，可以算是屈辱。武帝为改变这种屈辱的局面，不惜耗尽国力，和匈奴打了三十年仗，却从来没有人想到，可以俘虏匈奴的子民，把他们变成吴朝百姓。

    有的朝臣觉得这是釜底抽薪，有的朝臣觉得太荒唐，双方为此辩论多日，到如今还没有结论。

    程墨随同奏折送到刘询手上的，还有一封密信，言辞恳切详细讲明这么做的深远意义，先俘其民，再占其地，打下的这些地方，当然不可能还回去，这些地方只适宜放牧，不宜耕种，那就让归顺的牧民继续放牧好了，为吴朝养马，除供军队外，还可以贩卖到中原。

    刘询抚掌称妙，只是朝中反对的声浪实在太大了。他拿定主意不动摇，行动上却是慢慢说服，待反对的声音消失，然后才有动作，这么一来，诏书便不能及时送到程墨手上。

    这是朝中新旧势力的一次碰撞，刘询动用支持他的力量引导舆论，反对的朝臣也不断去找霍光，希望他重新出山，****。这些人吓坏了，若放匈奴人进来，哪怕这些人是妇人孩子，也如豺狼般可怕。

    有一个朝臣更在大将军府门口长跪不起，眼泪鼻涕齐流，道：“放匈奴孩子进来，不用十年，这些狼崽子便长成狼，会反噬，到时祸灾无穷，国将不保了。”

    好象此时为那些妇孺老弱打开国门，再过几年，这些人便会拿起武器，把吴朝灭了一样。

    霍光脸色阴沉，在书房中大骂程墨惹祸，骂完吩咐紧闭府门，不准府中任何人外出去，更严令霍禹等人不得惹事生非。

    霍显也心惊肉跳，和霍光道：“五郎心软，到头终会害了自己。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人抢掠我朝多年，杀了我们多少百姓，既捉了，全都杀了便是，何必留此惹祸根苗？不要说孩子，就是那些女人，谁敢要？生的孩子也是异类。”

    霍光何曾不是这样想，只是到他这地位，一举一动皆有非凡意义，他还想再等等，暂时没有行动。

    第二天，更多的人到大将军府求见，府门前宽阔的空地上停满了车马，这里很快成为反对者的聚集地。

    霍书涵闻知，大惊，赶紧坐车过来，道：“父亲，五郎在外，稍有不慎会万劫不复，还请父亲三思。”

    自小生长在权力顶峰的她，如何不明白，若霍光反对，府门口那些人肯定会汹涌弹劾程墨私通匈奴，到时不要说程墨死无葬身之地，就是程家也有可能灭族。自己的父亲能量太大了，翻手为雨，覆手为云，不得不防啊。

    霍光眼神平静，看了她半天，道：“五郎到底年轻，不懂事。有些事，不能尝试，有些想法，太异想天开。”

    “父亲。”霍书涵起身盈盈跪下，道：“若五郎有不测，女儿也不活了。。”

    形势危急，她只好以命相迫了。

    霍显惊叫道：“涵儿，你怎么了？快起来。”

    程墨怎么会有危险呢？只要把那些匈奴人杀了便成。

    霍书涵却知，程墨不可能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动手，攻打部落时没有杀他们，便不会杀了，这些人现在成了鸡肋，一个安置不好，程墨的小命都得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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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皇位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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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光神色如常，一点看不出刚才怒气填膺，大骂程墨的样子，把霍书涵扶起来，道：“他是我女婿，我怎能不救他？只是他胆子也太大了。”

    霍书涵笑靥如花，盈盈起身，道：“谢父亲。”

    事情实在太大了，她情急之下，竟没有心情撒娇，听霍光这么说，心头放松不少，坐在父亲身边，为他捶腿，道：“待他回来，父亲好好训他，让他以后做事小心些，别乱来。”

    霍书涵长这么大，这样乖巧的时候可真是一个手指头数得过来，霍光心头的怒火也消退了，叹道：“难怪人说女生外向，果然没错。”

    “父亲！”霍书涵娇嗔。

    门子来报，丙吉求见。

    丙吉对刘询忠心耿耿，得知大将军府外聚集大批朝臣，意图劝说霍光重新出仕，再也坐不住了，跑到大将军府求见。

    霍光没有见他。

    大批朝臣亲眼目睹去通报的门子从那条可以两车并行的甬道走出来，没有一丝恭敬之色，也没有行礼，双手垂在腰际，道：“丙丞相，我家阿郎身体不适，不能见客，还请见谅。”

    他嘴里说着见谅，神情可没有一点见谅的样子，敷衍十分明显。

    丙吉苦笑，拱手离去。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只怕皇帝的皇位会不稳，他转身去了宣室殿，请刘询亲自去见霍光。

    刘询对霍光十分忌惮，认真想了半天，身着平身服饰来到大将军府，只有一辆马车，丙吉和小陆子随行。

    府门外很多人，其中超过半数有资格上朝，见皇帝微服亲至，惊得张大嘴合不拢，然后匆忙上前行礼。

    这些都是反对程墨安置俘虏的朝臣，甚至他们的目标并不是程墨，而是他，可刘询依然神情温和，就像不知他们的目的似的，道：“众卿平身吧。”

    霍光接报皇帝亲临，不好不见，携霍显、霍书涵到门口迎接。

    刘询见霍书涵在场，脸上露出笑容，看了她一眼，然后抢上虚扶霍光，道：“大将军身体欠佳，朕如何当得起大身体亲迎？快快请起。”

    霍书涵见他望向自己时，眸中有了笑意，也微微一笑，看来两人目的相同，都是为了程墨，有他支持，程墨平安度过此劫的机会大增，当下笑容灿烂了些。

    刘询和霍光并肩而入，在堂中坐下。

    霍光先开口，道：“有劳陛下挂念，臣已久不闻政事了。”

    一句话填住了刘询的嘴，刘询只好问候他的病情，说些日常琐事，坐了一刻钟起身告辞。

    霍书涵借口相送，出了大堂，低声道：“五郎莽撞，还请陛下体谅他一片忠君爱国之心。”

    皇帝最是易变，若连皇帝都对程墨生疑，那程墨真的没有一点活路了。

    刘询平静地道：“朕支持大哥。”

    霍书涵有些吃惊，没想到刘询如此坦白自己的想法。

    刘询朝她微微一笑，快步离去。

    霍书涵留下用了晚膳，再陪父母说小半个时辰话才回府。回到自己院子，马上写信。这些天，一有新情况她便把消息送了过去，只是京城距漠北遥远，虽是八百里加急，也得好几天才到。

    程墨刚收到霍书涵第一封家书，除了开头廖廖几句报平安外，便说起朝中群臣反对，别有用心的人扣大帽子的事。

    程墨看了信，神色有些怔忡，迁其民，用其地，这是最好的办法了，草原太大了，不这么做，难道灭了匈奴，迁百姓过来吗？吴朝的百姓善耕种，而草原的土地却无法耕种，要是放任这些地方无人放牧，很快又有新的民族崛起，这片地区在以后的两千年可从没安宁过，每一个在这里生活的民族都会威胁到汉族，原因无它，他们不善耕种，只要有白灾，无法生活，便铤而走险。

    现在局于眼界，朝臣们无法接受俘虏入内，要怎么说服他们呢？

    程墨眉头锁得紧紧的，在帐中思索，这时外面人喊马嘶，另一位将军王凤的大嗓门尤其响亮：“娘的，没想到会遇到单于，还干不死他。”

    遇到壶衍缇？程墨踱了出来，只见王凤头盔裂了，头发散乱，身上的铠甲也有几道刀痕，显然遇到敌人，打了一场，敌人力气极大，把铠甲砍裂了。

    程墨问：“怎么回事？”

    王凤正骂骂咧咧，听到程墨问话，赶紧收敛，站定行礼，道：“丞相，我遇到单于了，他跟发疯似的，一瞧见我们便红了眼，二话不说抡刀便砍。娘的，他只带三四百人，我还没有把他留住。”

    与其说身上受伤气恼，还不如说让壶衍缇逃了更让他生气，不过三四百人，却来去如飞，他居然没有拦住。

    其实壶衍缇已经气疯了，他总算知道为何以王庭为中心，很多部落都消失了，敢情青壮男子被吴军杀死，老弱妇孺被迁走啊。想到程墨毒辣的手段，他就觉得绝望，心口冰凉一片，真是气都生不起来了。

    瞧见王凤所部，俘了很多老弱妇孺，那些人跟迁徙似的，带着牛羊家什，在吴军的威逼下哭哭啼啼地赶路，他眼前阵阵发黑，没有人，光守着草原，他当什么单于，那不是笑话吗？

    他想解救子民，只能一战，可是纵然有很多吴军没有参加，他手下的骑兵还是损失过半，双方力量太悬殊了，真是没法打啊。

    王凤受了轻伤，壶衍缇却憋到内伤，这伤还没办法好。

    王凤说了经过，气愤愤道：“要不是俘了太多妇人孩子，还有几个死老头见到单于，抢过我们军士的刀想造反，我怎么着也要把单于留下，哪怕留下脑袋也行。”

    眼看到手的大功就这么没了，怎么不叫他心疼？

    程墨安慰几句，道：“以后小心些，那几个老人怎么能抢到军士的刀？”

    几个暴动的老人已被当场杀死，可押送的军士也太不小心了。

    王凤叹气：“他们装死，说身上有伤，不能行走，我想快点回营，便让军士带他们，没想到他们一见单于，马上抢了我们军士的力，要不是我们反应快，就无缘无故损失几个军士了。”想到当时的情景，他恨恨地道：“只要是男人，一个都不能留了。”

    留下会危及自身，太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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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反了你们了

﻿    俘虏们以部落为单位，住在自带的帐蓬中，为便于管理、保护，帐蓬与帐蓬相挨，部落之间只隔两丈，以被俘先后安置。

    晚到的俘虏从先来的俘虏口中得知吴军不会杀人，并不怎么害怕，先到的俘虏却渐渐生出怨念，觉得只能在这片区域活动，不能在草原上驰骋，再加上同一部落中，部落与部落之间，有些人有旧怨，于是在这片狭小空间中，各种矛盾爆发，时常争吵不断。

    幸好吴安强力镇压，很是收拾了几个刺儿头，才把他们压下去。

    可今天来的这批俘虏带来一个让他们心思浮动的消息，单于要来解救他们了。这个让他们瞬间充满希望的消息像草愿的风般刮过每一座帐蓬，有妇人流泪向长生天的方向跪拜，有老人痛哭流涕，喃喃求单于为他们死去的子弟报仇，整个俘虏区到处是悲伤的气氛。

    吴安觉得不妙，赶紧跑来报信。

    程墨眉头紧皱，三十万人若暴动，只能用军队镇压，杀戮老弱妇孺不是他的本意，部落中的青壮是打草谷的生力军，也是壶衍缇骑兵的主力，为壶衍缇提供源源不断的兵源，这些人必须除去。

    再说，两国交战必定有伤亡，现在是他占上风，匈奴死伤重，若反过来呢？难道壶衍缇得胜，会善待吴朝百姓？多少吴朝百姓因为匈奴打草谷而家破人亡，多少女子被匈奴士兵蹂躏至死，一百余年来，可谓血债累累，现在他只不过俘虏了这些老弱妇孺，可没有如匈奴般做下令人发指之事。

    吴安手下一个军士跑来，道：“大人，不好了，俘虏们冲击寨门了。”

    在这片俘虏区外围有栅栏，军士在栅栏外把守，现在他们自发组织起来，约有一万多人，大多是五六十岁的老头，想以已身为盾，冲开栅栏，打开通道，救出族中的妇人孩子。

    吴安脸色惨变，叫道：“丞相！”

    让他管理俘获区时，程墨曾叮嘱他不要伤害他们，他也一直善待他们，尽量把他们当子民般看待，可现形势危急，难道还要善待他们吗？

    他话声刚落，程墨已大袖飘飘走向辕门，一个侍卫赶紧取来大氅为程墨披上。

    呼喊声远远传来，寨门口乱成一团，栅栏里黑压压的都是人，有灰白胡子的老头，也有胡发皆白的老头，这些人听由一人的号令，整齐划一地推栅栏。

    栅栏外是吴军，年轻的军士和白发苍苍的老头隔着栅栏四目相对，呼吸相闻，他们的手都在推栅栏。

    老人的力气哪及得上青年？栅栏如磐石般不动。呼喊里又响起，那些老人又齐齐发力，有人甚至用力太大，致自己跌坐在地，可是栅栏依然没有动摇分毫。

    程墨径直走到寨门口一个身穿狐狸皮袄的老头面前，这老头身上的狐狸皮毛色发亮，一看就是上等的皮子，他脸色红润，看年龄应该六十出头了，精神却很好。

    这个人，不是部落的头领，就是在部落中很有地位。程墨几乎可以确认，此次暴动事件，跟他有莫大关系。

    程墨薄唇吐出两个字：“杀了。”

    身后的侍卫二话不说，拨出腰间佩剑，剑光划过一道弧线，朝老头的脖子砍去。

    老头忙着鼓动族人，并没有意识到程墨到来，直到头颅落地，嘴还张着，他在说话，只是后面的话永远无法说出了。

    老头子们见他被杀，发一声喊，先后抱头蹲下。

    他们害怕了。

    “于欢，过来。”程墨道。

    他来时，已经叫人去找于欢。于欢一听俘虏暴动，脸当场就白了，一路小跑过来，这时气还没喘均匀。

    “丞相。”于欢上前行礼，道：“下官听候差遣。”

    翻译也是官，不过是食俸两百石的小官。要不是出使乌孙，这样的小官一辈子也不能见程墨一面，何况这些天常伴程墨左右？有这段机缘，他也可以引以为傲了。

    程墨道：“你跟他们说，谁不听话，就跟这老头一样下场。”

    他不想大开杀戒，也不戒意杀几个害群之马。

    于欢大声用匈奴语传达程墨的话，栅栏前一片寂静，然后刚才还使出吃奶的力气的老头子们都跪了下来，以额触天，纷纷喊道：“我们不敢。”

    程墨对他们宽容，让他们误以为吴军不会伤害他们，刚才一剑把他们尊敬的头人杀了，让他们心惊胆颤，他们很快认清眼前的处境，并不是吴军不敢杀他们，而是人家基本不屑于杀他们。

    程墨道：“只要他们老老实实的，我会送他们去大吴，给他们土地，教他们耕种，若不老实，一概杀了。难道我还不敢杀几个俘虏吗？”

    于欢翻译。

    “我们老实，我们听话。”

    听到可以活下去，他们都有些激动，机灵的人先出声，反应慢的迟出声，乱嘈嘈一片，于欢也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有少女在帐蓬里偷窥程墨，见他丰神俊朗，如来自天阙的神祗，主宰他们的性命，不由看得痴了。

    程墨转身对吴安道：“从现在开始，集市取消，所有人不准随意走动。”

    让你们串联，让你们四处散播小道消息，还反了你们了。

    吴安也觉得不能对他们太放纵了，连连点头道：“下官领命。”

    程墨回到帅帐，马荣、罗信、李坷在帐门口相候，他们也听说，俘虏居然对军士动手，要不是有栅栏，只怕军士会受伤呢。

    李坷苦着一张脸道：“丞相，这些人野性难训，只怕到了地方，也是祸害啊。”

    程墨吩咐下去，逐一对俘虏登记，把他们打散择地安置，还没登记好呢，就出了这档子事。李坷一想到答应带五万凶神恶煞的匈奴人回去，脸就绿了，在这儿暴动有军士镇压，若带回去暴动，待报了上去，走完程序，军队飞驰来援，一郡百姓还有多少人活下来？他是百姓们的罪人啊。

    程墨见他反悔，也不生气，道：“不用怕，我教你一个方法，三户百姓安置一户俘虏，保管他们不敢动弹，还得夹着尾巴做人。”

    李坷只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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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另作安排

﻿    吴安手拿花名册，每叫出一个俘虏的名字，便有一个军士走过去，把这个俘虏一家领到空地扎帐蓬。

    牧民们不再按照部落居住，而是被要求和别的部落杂居。此次被掳的部落有三四十个之多，有的部落有一两万人，有的只有几千人，最小的只有几百人，现在他们都被按照划分好的地段重新扎帐蓬。

    经过刚才的杀人立威，虽然只杀一人，但那老头是一个大部落极有威望的头人，乔洁带兵突袭时，他见落败，便换上破旧的羊皮袄，化装成孤苦无依的老牧民，到这儿后，和活下来的万余族人生活在一起，很快混得风生水起。

    这些天，这个老头一直在撺掇别的部落，希望他们同时暴起，杀死守卫的吴军，抢走下风处的马、牛、羊，然后四散逃命。

    下风处的牛羊等牲畜太多了，风向又不停改变，老人只闻到少许气味，便觉察到这是机会，只要抓住这个机会，族人们便能得自由，看守他们的是步兵，只要能抢到马，步兵顶什么用？到时候就能逃出去了。

    有几个部落的头人战死，剩下年岁最大的老人被他蛊惑，答应他了，今天得知壶衍缇的消息，又有几个原本犹豫不决的部落加入，其余的部落想到壶衍缇会来救他们，也充满希望，顿时被他发动起来。

    可是程墨一到，只说两个字，便把这个奸滑的老头杀了，这样的举止让他们害怕，再也生不起反抗之心。

    俘虏们收拾家什，由一个个军士引领到安排的地方，重新扎下营帐，有不服安排的，都被吴安杀了，这时只能镇压，要不然麻烦不小。

    俘虏人数虽多，但整片营区安静得很，相反，程墨的帅帐倒是不时传出说话声，也可以说是争吵声。

    李坷和罗信吵起来了。

    眼看李坷反悔，程墨只好祸水东引，道：“罗大人昨天曾说只要诏书到来，定然接走俘虏，某接到陛下密诏，朝中诸位大人正在商量如何安置这些俘虏，毕竟有三十万之众，要妥善安排，实在大费周章，只要商量好了，诏书也就下了。

    如今李大人不肯接受俘虏，这五万之从，某难以安排，某现在写一封奏折，跟陛下说，你的郡多安置五万人，如何？”

    报复，这是赤果果的报复。罗信一张紫膛脸黑得发紫，道：“丞相，万万不可，多五万人，下官如何安排得来？”

    他绝对相信，只要程墨上一封奏折，皇帝定然答应，五万人他就消化不了，再多五万人，那是会死人的节奏啊，再说这些俘虏还不是善茬，动不动就闹事，这还让不让人活了？如果真是这样，他只好辞官不做了。

    罗信不敢对丞相不敬，只好把火发在李坷身上，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

    程墨大爽，看了一会儿，才笑道：“你们先回去吧，待诏书下达再来接俘虏。”

    马荣和李坷深感意外，罗信却急了，道：“丞相，万万不可啊。”

    他性子耿直，不善言辞，这件事不能答应，一脸焦急，满肚子的话却说不出来，只是干瞪眼。

    程墨正色道：“我会上奏折请陛下把俘虏分散到全国安置，你们放心吧。”

    朝中那些老封建不是担心俘虏造反吗？那就把他们全都打散，一郡安置几十户，这样他们如何还能翻得起浪花？这是程墨从俘虏区回来的路上想到的法子，只要解决这个问题，他和匈奴勾结的谣言也就不攻自攻了。

    “真的？”罗信大喜，昨天他落了程墨面子，早就料到程墨会报复，刚才以为报复来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他还动了辞官的念头呢，没想到程墨心胸宽广，只是吓他一吓，便把此事揭过去。

    李坷也满脸不可思议，他刚才还和罗信吵得面红耳赤呢。

    接到霍书涵的家书，程墨怎么还会让他们把人接走？那样不是坐实通敌的罪名吗？他不过想试试李坷是不是一个有底线的人，若一味迎合上司，没有底线，这官也就做到尽头了，幸好李坷的表现没有让程墨失望。

    还是马荣反应快，脸上堆笑，道：“丞相做主就好。”

    你奶奶的，你这墙头草。罗信和李坷一齐鄙视。

    程墨道：“路途不近，你们这就回去吧。”

    他直接把三人赶走，然后坐下写奏折，不仅详细说明把俘虏安置的办法，还附上俘虏的花名册，以及壶衍缇的处境。

    现在壶衍缇跟没头的苍蝇似的到处乱跑，要追击他很不容易，不过可以议和啊，先把他稳住，再让他称臣纳贡，只要他去京城觐见，路途遥远，会发生什么不测之事，实属正常。

    这封奏折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过了两天，霍书涵第二、三封家书相差两个时辰送到，只说一件事，朝中呼吁霍光重新出山的呼声极高。霍书涵身份特殊，不会说明若霍光重新出山有什么后果，只是点到即止，程墨却出了一身冷汗。

    霍光是什么人，那是废立皇帝的主，若他重新出山，随便找个理由废掉刘询轻而易举。据霍书涵说，现在他还没有表态，似乎在观望。

    以程墨对霍光的了解，他可能在观望，也可能有所顾忌，不是顾忌刘询，而是对史家手中那支笔很忌惮，史家凭笔直书，自然会把他废立皇帝之事载入史册。俗话说事不过三，他已立了两个皇帝，废了一个皇帝，若再废第二个，立第三个，将把自己置于何地？

    商朝权臣伊尹把汤王太甲软禁3年，自己代理朝政，直到3年后太甲承认错误，才被放出来。伊尹没有废立商王，因软禁商王而被记入史册，霍光这样拿废立当儿戏，后人会怎么评论他？除非他想自己当皇帝，可是程墨曾试探过他，他并没有这样的野心。

    程墨觉得，或者他在武帝身边长大，由武帝亲自教导，有一份孺慕之情，不想夺武帝子孙后代的帝位。

    程墨想了很久，提笔给他写了一封信，详细说明这样处理的益处，同时提出，此事一了，自己将挂冠离去，不再在朝为官。

    程墨写的第三封信是给霍书涵的，让她和赵雨菲、顾盼儿放心，他会处理这好这些俘虏，安然度过这次的危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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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一人一脚

﻿    程墨崛起的太快了，不过短短两三年，从一个伯爵旁支一步登天，封列侯，为卫尉，最后更成为百官之首的丞相。他风光时，朝臣们只会阿谀奉承，听不到非议的声音，可谁不眼红？不知多少人在等待机会置他于死地呢。

    现在俘虏一事闹得这么大，顽固的老臣们想说服霍光出山，武祖子孙，那些凤子龙孙也想趁机拉刘询下马。谁都知道，程墨升得这么快，是因为有一个强硬的后台，当今皇帝刘询。

    刘询是武帝和卫皇后的嫡曾孙不假，可戾太子刘据被逼自杀，子孙尽皆下狱，刘询在襁褓中也入狱，他是自古至今唯一一个坐过牢的皇帝。

    这样一个人，众藩王如何能服？很多人都垂涎他的皇位，只是忌惮霍光，刘询又一向谨慎，没有把柄落在他们手里，现在霍光退隐，很多朝臣对程墨的所作所为不满，这时不发动，让霍光废了他，更待何时？

    这些人中，以武帝第四子广陵王刘胥的儿子刘通最为心热。

    武帝六子，长子戾太子刘据；次子刘怀王刘闳，三子燕剌王刘旦都早夭，没有子嗣，五子昌邑王刘髆已逝，儿子便是先被霍光扶立为帝，当了二十七天皇帝后被废的刘贺；最小的儿子是昭帝刘弗陵。

    如今武帝一脉，只剩刘询和刘通了。

    刘通早就觊觎帝位，昭帝在位时，他曾买通朝臣向霍光进言，昭帝无子，不如过继他为子，被霍光以昭帝年轻，子嗣之事不急为由拒绝了。没想到昭帝二十一岁便驾崩，霍光在刘贺和刘通之间，选中刘贺。

    待到刘贺被废，刘通觉得应该轮到自己了，武帝的后人只有自己一个啦，舍他其谁？没想到好死不死，霍光立了刘询。

    刘询被迎进未央宫，登基为帝时，刘通在府中破口大骂，问候遍霍光祖上十八代女性，吓得他的管家魂飞魄散，严厉警告府中上下人等，此事不得漏露，谁敢说出去，立即绞杀。

    刘通以为，刘询也会像刘贺一样，当二十几天皇帝，然后被扫地出门，没想到刘询诸事小心，在皇帝岗位上一干就是两年，还没有下岗的迹象，他气得不行，扎小人诅咒刘询。

    还别说，扎了几次小人后，应验了，他安插在京城的人传回消息，程墨惹下大风波，很多朝臣求霍光重新出山，剪除程墨。

    霍光是什么人，那是先后扶立两位皇帝的权臣，只要他出声，刘询皇位定然不保。刘通开心大笑，决定马上赶赴京城，许以好处，哪怕分霍光一半天下，也要登上皇位。

    藩王没有奉诏不能进京，他不能摆藩王仪仗，也不愿摆藩王仪仗，那样一路都有地方官相迎，太慢了。他带上几十个侍卫，一路飞驰，朝京城进发。

    很多朝臣每天散朝后去大将军府求见，霍光一概不见，他们便在府门前的空地静坐，好几天都是如此。慑于霍光的威严，他们不敢高谈阔论，却没闲着，交好的人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小声谈论着。

    今天同样如此。

    远处，几匹马飞驰而来，他们中的很多人并不在意，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如他们一般的朝臣大多坐车，很少骑马，更不可能急驰，在他们想来，一定是霍光的子孙回府。

    几人到了近前，纷纷跳下马，当先一个二十一二岁的青年，长相俊朗，英气勃勃，二话不说，对坐在毡毯上的朝臣抬腿就踹。那朝臣五十多岁了，头发胡子几乎全白，满脸褶子如老树皮，正和旁边的老臣说话，全然没有防备，青年只一踹，便把朝臣踹晕过去了。

    “什么人？”

    “哪里来的？”

    “你是谁？”

    青年身披蓝色大氅，仆从簇拥，肯定出身世家，朝臣们都不敢说有辱青年家族的话，只是想问清他的身份。

    青年没说话，再次抬腿，朝和朝臣凑在一起说话的另一位朝臣踹去，这位朝臣的年龄和先前那位差不多，不过眉毛又黑又浓，看着更加威严。

    浓眉毛的朝臣惨叫一起，扑倒在地，不知死活。

    在大将军府门前静坐的朝臣有三四十人，他们自带毡毯，又有仆从小厮带了各种吃食饮水在远处侍候。他们是不会委屈自己的，与其说他们在请求，不如说是在论道。

    眼见青年眨眼间踹翻二人，不少人已变了颜色，有嘴快的已喝道：“谁家小子在这里胡来？这里可是大将军府，岂容你撒野？”

    这人有急智，不敢斥骂青年，便用霍光压他。

    青年充耳不闻，第三腿踹去，又有一人惨叫一声倒地。

    一个国字脸的朝臣惊讶地道：“你是安国公家的十二郎？”

    青年正是张清。他虽有官职在身，却比在场诸人的官职都低，这人记住张清，除了他是程墨的死党外，还因为他是安国公嫡子。

    这个朝臣见过张清，因为他要供暖局提前为他家铺设管道，他托人求到张清那里。

    张清充耳不闻，继续踹。

    朝臣们都大叫起来，道：“张十二郎，你这是做什么？”

    也有人道：“还不快快住手？”

    远处候着的小厮们见这边发生变故，纷纷跑了过来，不过都被张清的侍卫拦住，一顿拳打脚踢，打得鼻青脸肿。

    张清倒也公平，一人一脚，生死有命，晕也好，没事人儿也好，他都不再踢下去。

    有人朝大将军府台阶上跑去，想求门子救命，若张清敢对大将军府的门子动手，等若打霍光的脸，想来张清不会这么傻，可他上了年纪，又养尊处优日久，哪是张清的对手？被扯回来，依然是踹一脚。

    很快，朝臣们倒了一地，呻/吟声不断。

    门子听到异响，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冷眼旁观，既不喝止，也不掺和，就那么看热闹，待热闹看完，转身入内，关上角门。

    “你别以为你跟程丞相交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一个老臣后背被踹了一脚，不停咳嗽，觉得腰都要断了，好不容易咳完，伸出一指枯瘦的手指，哆哆嗦嗦指着张清，喘了半天，才把话说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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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惊掉一地下巴

﻿    眼见再踹一脚，老臣就要一命呜呼了，不少由小厮扶起来的朝臣惊呼：“道衍兄，少说一句吧。”

    这混世小魔王太不讲理了，你跟他废话，要是被他打死，大概只能白死啊。

    他们深知，在没有把程墨打下十八层地狱前，不能动张清，也动不了张清。他是程墨的死党，要是动他一根汗毛，他们一身老骨头不够程墨收拾啊，想程墨还只是一个羽林郎时，便敢把章秋活活气死，章家拿他一点办法没有，只能眼睁睁看他飞黄腾达。

    他们再咽不下这口气，也只能暂时咽下，很多人扳倒程墨的信念越发坚定，更有人打算，待扳倒程墨后，把张清和安国公府一网打尽。勋贵又如何，难道他们这些世家会怕吗？

    其实，就在刚才，他们还在想尽量不要得罪张清背后的家族呢。这会儿思想转变这么快，也是被张清欺负狠了。他们出身世家，少负才名，出仕几十年，临到老了，却被一个毛头小子踹，一辈子的脸面都丢光了，叫他们如何不生气？

    张清双手叉腰，板着脸，恶狠狠道：“滚，再不滚，我把你们踹死也是你们活该。”

    “什么！”

    “你怎么说话呢？”

    “就是安国公在此，也不敢对我等如此说话，你这小子，真是无法无天。”

    ……

    众朝臣大惊，纷纷叫嚷起来，不断指责张清，也有人让身边的小厮：“快，去请安国公。”

    他们素知安国公为人圆滑，做人处事滴水不漏，断然不会容忍儿子得罪这么多朝臣，定然会把这混世小魔王带回府中严加管教。

    小厮飞奔而去。

    张清冷冷道：“你们若不离去，踹死不要找我。”

    颇有后果自负的意思。

    府门前一片嘈杂，能出声的老臣纷纷出声，或是劝阻或是喝止，晕过去的老臣由府中小厮救助，小厮们百忙之中，还不忘骂张清，他们可不管张清是什么人，先骂了再说，不过声音很小，只有自己听见。

    小厮清越一直站在张清身后，这时冷声道：“你们跑到大将军府门前闹事，就没想过大将军是程丞相的老丈人吗？虎毒不食子，霍大将军怎么可能害自己的女儿女婿？真是人头猪脑，也不想想为什么霍大将军不见你们。”

    老臣们张大了口合不拢，他们不是不知道霍光和程墨的关系，可事到临头，却一个个如睁眼瞎，把这么重要的事忘到脑后了。他们也是绝不会坑自己的女儿女婿的。

    府门前的空地上一时寂静无声。

    一个二十余岁，做小厮打扮的青年把晕倒的主人白发苍苍的头颅枕在自己腿上，见众多老臣被清越唬住，撇了撇嘴，道：“在绝对权力面前，女儿女婿算什么？要是我，只要能登上九五至尊，就算牺牲个把女儿，也值。”

    清越嗤笑道：“要是你？哈哈哈，你就是轮回十世，也只能当奴才，无法登上九五至尊。”

    “你！”小厮怒目而视。

    老臣们神色都是一凛，身为帝王，确实连女儿都可以牺牲，要不然怎么有和亲一说？堂堂天朝公主，皇帝的嫡亲女儿，不得不以和亲之名，嫁到匈奴那等蛮荒之地，甚至不得不按照匈奴的变态习俗，在丈夫死后，一嫁再嫁，嫁给自己名义上的儿子，**之至。

    老臣们一想到这一点，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起来，更有人指责清越：“你一个小厮懂什么，在这里大言不惭，难道就不怕得罪霍大将军吗？”

    说来说去，都是狐假虎威，拿霍光的权势压人。

    清越冷笑：“霍大将军是有情有义之人，哪像你们这些无情无义之辈？你们不顾女儿死活，做你们的女儿真是倒霉。”

    “你这奴才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做我们的女儿倒霉？”

    “我们怎么不顾女儿死活了？你别乱说。”

    “狗奴才，看我不告诉安国公，让他打折你的腿。”

    各种骂声都冲清越而去。

    张清冷着一张脸，转身拾步上台阶，拍了拍门环，朗声道：“程五郎的兄弟张十二郎求见大将军。”

    刚才那小厮瞪眼，暗道：“我去，居然不以安国公府的身份，不以自己的官职求见，而是把程丞相的名号摆了出来，这位十二郎也太不要脸了。”

    老臣们都一脸不以为然，好几天了，他们天天过来求见，角门就没打开过。更有老臣喊道：“张十二郎，不用白费功夫了，大将军没空见你，你还是过来和我们一起坐吧，看在安国公的份上，我们教你锦绣文章。”

    清越道：“你们自己连锦绣文章都做不出来，还好意思教别人？别误人子弟了。”

    “你一个奴才懂什么是锦绣文章？”

    “张十二郎，你该好好约束小厮，不要让他乱说话，胡乱得罪人，像我们这样心胸宽广，不跟他计较的人没几个了，可别得罪不该得罪的大人物，平白为安国公府惹祸。”

    “张十二郎，大将军肯定不会见你，快回来吧。”

    各种声音嘈杂得可以。

    老臣们都觉得霍光一定不会见张清，更有人肯定哪怕安国公亲至，霍光也会不予理睬。

    张清不理他们，又拍了几下门环，道：“开门，我来找我家嫂嫂。”

    “他说什么？”

    老臣们惊掉一地下巴。安国公府的嫡子跑大将军府找嫂嫂，这是什么情况？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次角门打开了，那个在他们面前眼睛长在额头上的中年门子看了张清一眼，道：“你找谁？”

    张清道：“我找霍夫人，她是我嫂嫂。”

    一个胡子头发花白的老臣一副见了鬼般的表情，拐了拐身边的老友，道：“霍夫人是他嫂嫂？”

    他的老友茫然道：“没听说霍氏女嫁入安国公府啊。”

    霍光的女婿个个出身非凡，不是权倾朝野的重臣之子，就是自己权倾朝野。长女嫁到上官桀家为媳，生女上官樱，为当今皇太后，次女嫁金日磾次子，幼女嫁程墨，长女次女的公爹都是武帝的托孤大臣，权力滔天就不用说了，小女婿程墨更逆天，是当今皇帝跟前的红人，年方二十，已当了一年余的丞相。

    安国公爵位再高，也不够看，他的儿子配不上霍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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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怕了

﻿    老臣们议论纷纷，没晕过去的，都在小厮搀扶下坐起来，瞪大浑浊的老眼望着角门方向。

    “瞧见没有，门子进去了。”

    一个老臣叫了起来，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死门子从没对他们有过好脸色，除了第一天冷冰冰问他们有什么事之外，这么多天任他们把门环敲穿，也不见这奴才的踪影。现在他不仅没有关角门，还去禀报，这叫什么事？

    “看，把他引进去了。”又有老臣叫了起来，声音大得吓人，把一个晕过去的老友吵醒了。

    “他进去了。”又有老臣叫了起来，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他怎么进得去？”也有老臣茫然。

    张清确实走在大将军府可以两车并排行驶的宽阔甬道上，随门子七转八转，来到一座院子，丫鬟仆妇站了半院子。

    霍书涵的排场一向很大。

    门子到院门口，陪笑和一个迎出来的丫鬟说了两句，转身离去。丫鬟没理门子，把张清领了进去。

    “嫂嫂，你得想办法帮帮五郎啊。”张清一见霍书涵就嚎上了，一点不见外。

    他这些天一直在城外作坊，刚得到消息，马上赶到程墨府上，狗子告诉他，夫人回娘家了，他又追了过来。

    霍书涵是被霍显接过来的，发生这样的事，霍显没少埋汰程墨，天天碎碎念，霍光实在受不了，躲在书房不肯出来，她一腔怨念无处发泄，只好和女儿说了。霍书涵耐心劝着呢，张清来了。

    “十二郎来了，坐吧。”霍书涵示意他在下首坐了，道：“五郎来信，让你们别插手，他会处理好的。”

    陶然、武空等人都在为程墨奔走，被霍书涵劝住了。自古至今，犯忌讳就那么几件事，私通外敌绝对算得上一件，现在那些老顽固拿这个做文章，他们搅和进来，于事无补。

    张清急道：“五哥离得远，远水救不了近火，哪有什么办法？不如我把府门外那些人杀了，看他们怕不怕。”

    “别孩子气。”霍书涵雍容华贵如一朵牡丹，端坐椅中，神情温和，道：“五郎有办法，我也会劝家父相助。”

    霍光再怎么狠，也不会对亲生女儿下手，张清咧开大嘴笑了，道：“那就依嫂嫂，不过可不能就这样放过外面那些老不死，哼，敢对五哥不利，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不要乱来。就算他们在外面把地坐穿，家父也不会见他们。”

    在外面静坐的朝臣跟霍光的级别差得太远，霍光完全对他们无视，可有些倒程的力量却是暗中递话，请霍光重新出山，霍书涵担心母亲按耐不住，会撺掇父亲答应，若父亲重新出山，程墨就危了。

    说霍书涵不担心是假的，可她了解父亲，大事上，不是她能轻易说服的，她唯有以亲情动之，仗着他的疼爱，融化他坚硬的心。不过霍光心机深沉，她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打动他了没有。

    张清道：“嫂嫂不用担心，不过是些老糊涂罢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张清告辞出来。

    外面已乱成一锅粥了，老臣们猜了半天，不得要领，虽然有人想到可能是霍书涵，但被别人否定了，这样正式求见，定然有结拜，可是他们并没有听说程墨有结义兄弟，若是他真和张清结拜，以安国公的性情，不会不宣扬得人尽皆知。

    他们还没猜出结果，张清出来了，二话不说，依然抬腿就踹，边踹边道：“谁不走，小爷踹死谁。”

    府门前顿时大乱，有些老臣刚悠悠醒转，又挨了一脚，再次晕死过去，小厮们要阻止，被清越等人一顿马鞭抽开了。

    “还不走？”张清如杀神般暴喝。

    “这小子真是无法无天，老夫非和安国公理论一番不可。诸位，老夫府中有事，先行离去了。”有老臣生怕再挨踹，赶紧唤小厮过来搀扶，颤颤巍巍离去。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不一会儿，离台阶远的那一角，张清还没有走到的地方，六七个老臣在小厮的搀扶下离开府门前这片空地，走向远处自家的马车。

    其他人一见，先是怔了怔，接着争先恐后地起身，有被连踹两脚，被踹得浑身疼痛，觉得老腰就要断了的，更觉得自己傻。

    张清见他们离去，冲他们的背影喊：“再敢来这儿，小爷接着踹。”

    有老臣不知嘀咕什么，有人劝着，其中半数上了马车，吩咐车夫驶往安国公府，要和安国公好好说道说道，这些人都是食俸两千石以上的高官。至于想投机的跟随者，可不敢去，只能自认倒霉。

    张清上马，去了武空府中。一进门便朝武空嚷嚷：“出了这么大的事，四哥也不派人跟我说一声。五哥一直对我们很照顾，这些人诬陷五哥，我们怎能坐视不理？”

    他嚷嚷完才发现祝三哥也在座，于是对祝三哥也嚷嚷开了：“三哥最没义气了，要没有五哥，卫尉能轮到你当？你近在陛下身边，怎么着也得帮五哥说说话啊。”

    他们这些人，目前来看，祝三哥获益最大，接替程墨，成为九卿之一的卫尉，皇帝的心腹。

    祝三哥道：“你小子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瞎嚷嚷，陛下对丞相有多信任，那是你能揣测出来的吗？”

    张清急了，道：“敢情你没帮五哥说话啊？”

    他大眼瞪得滚圆，觉得祝三哥忒不是东西，要不是最近祝三哥表现比以前靠谱很多，他早挥拳了。

    祝三哥不理他，转身对武空道：“我就说不能让这小子知道，要不然他肯定急眼。”

    他们的小团体中，祝三哥年龄最大，程墨没在京城，他的官职也最大，他说这话，让张清攥紧的拳头直接挥了过去。

    祝三哥哪会被他打着，伸臂格开，道：“坐下说话。”

    武空也道：“我们在商量呢，十二郎也一起吧。”

    张清气道：“你连帮五哥说话都不肯，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说话间，拳头又落下。

    祝三哥再次格开，叹道：“不用我说，陛下也支持丞相。这件事若处理不当，只怕陛下也危矣。”

    他们身为勋贵二代，就没一个眼拙的，早看出事情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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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再败

﻿    昔日的王庭是权力的像征，也是草原上人口最多的地方，可如今放眼望去，只有枯草在风中萧瑟，让人情不自禁的想流泪哭泣。

    壶衍缇没有哭，只是大口大口地往嘴里灌酒，他已在草原上转了很多天，发现一半子民都被程墨俘了，细作送回消息，那些人还活着，被严加看管起来，看管的军士都是步兵。

    步兵！壶衍缇嗤笑一声，在草原的英雄看来，步兵跟羊有什么区别？只是伸脖子等他杀而已。

    他喝了一袋酒，大手往嘴上一抹，道：“走，我们去抄他们的大本营。”

    细作也把程墨大营所在地方报来了，有三十万俘虏拖累，程墨实在无法不时更换地方，幸好莫原辽阔，要不然哪里找一块平地安置三十万人？要知道很多城镇人口不足十万，三十万人已是大城大埠的人口了。

    这些天，已有一两千匈奴兵养好了伤，再有一两千人伤势大有好转，战斗力减弱而已，跨上战马还是能打的，总共有三四千人。

    壶衍缇一声令下，三四千人朝细作所报的地方飞驰而去。

    程墨的哨探原本撒到五十里外，今天却把他们撤了回来，壶衍缇的骑兵长驱直入。远远望到前方的超级大营时，他冷笑，道：“连哨探都没有，这人也敢领兵？”

    这一刻，他对程墨的轻视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浑然忘记在程墨手下败得这么惨，要不是他见机快，逃进沙漠，早成为程墨的阶下囚了。

    直到只有十里，才有几个哨探，远远望见前面烟尘大起，二话不说拍马就跑。

    壶衍缇喝道：“今天要活捉程墨，剥皮抽筋。”

    “活捉程墨，剥皮抽筋。”众匈奴兵齐声大吼，吼声远远传了出去。

    更有人喊：“屠肥羊啊。”

    于是整齐划一的吼声过后，“屠肥羊。”的呼声多了起来，骑兵们一个个兴奋得满脸发光，想到可以抢吴军的牛羊粮食，他们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

    十里，八里，六里，四里，已经能看到辕门了，不少匈奴兵嗷嗷叫两眼放光，拍马朝辕门冲去，眼看离冲在最前的壶衍缇只有一马之遥，连壶衍缇的侍卫都被抛下了。

    快冲进辕门的栅栏时，匈奴兵已越过前头的壶衍缇，不顾一切朝前跑去。要是以前，谁也不敢捋虎须，敢跑到壶衍缇前面，那是找死，现在却不同，经此一役，壶衍缇威望大减，眼见严冬难过，谁不想抢一些牛羊？谁先冲进去，谁就能多抢些，牛羊在前，谁也顾不得单于了。

    最在跑前的匈奴兵快冲进辕门了，就在这时，一声鼓响，马蹄声踩得地面颤动，大本营两侧各驰出一队人马，把壶衍缇包围了。

    “活捉壶衍缇！”

    “壶衍缇，快快投降吧。”

    “壶衍缇，下马受死。”

    喊声四起，杀声震天，这支队伍少说也有两万人，围住匈奴兵一顿砍瓜切菜，很快就杀了几百人。

    壶衍缇知道中了埋伏，赶紧在侍卫保护下奋力向外杀去，万幸的是，他不是冲在最前，没有对上康成这位将军。

    他万万没想到，程墨把套下在自已帐门口，真是够狠。

    程墨在不远处观战，见壶衍缇退走，拍马冲来，要拦住他，可是晚了，壶衍缇连续两次受挫，已如惊弓之鸟，一见形势不对，哪敢恋战，待程墨杀入包围圈，他早脱身而去了。

    这一仗，壶衍缇几乎全军覆没，几十个侍卫也只有十多人奋力厮杀，和他一起逃了出来。

    两万生力军对三四千残兵，只能用屠杀来形容了，不到一个时辰，匈奴兵便死了两千多人，其余一千余人都投降了，没办法啊，吴军黑压压一大片，逃是逃不出去的，这些人被准许投降，都感激涕零。能活命谁想死啊，先保住命再说。

    帅帐中，程墨扼腕叹息：“设了这个局，还是没能擒住壶衍缇。”

    有匈奴细作混在吴军中，想偷偷送消息出去，被哨探擒获，消息报到程墨那里，程墨想把壶衍缇钓出来，于是有了细作报信这一幕，那个真正的细作早就被杀了，这样的人，怎么能容他活下去？他在临死前，把同伴都招了出来，大营中的细作被一网打落，一个不剩。

    送到壶衍缇那里的情报，不过是假细作之名，壶衍缇的行动，尽在程墨掌握中。

    乔洁道：“丞相，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不要说王庭附近，就是匈奴南部的部落都被扫荡了，深入草原太危险，扫荡行动已停止了，乔洁等人并没有率军离开营帐，五千尖刀精锐也在营中，现在大营中足足有十五万人马。

    程墨道：“我已上奏折，陛下的诏书这两天就来了。待诏书来了，派使者过去，言明只要壶衍缇肯纳贡称臣，我可以奏明陛下，就此罢兵回朝。”

    消灭匈奴不大可能，草原太大了，管理起来也不方便，只能遥控，无法像别的郡那样派官员。当然壶衍缇这样的雄主是不能再当单于了，不过这是以后的事，现在先回京再说。

    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程墨归心似箭，恨不得即刻回去，和众多老封建老顽固分辩个清楚明白，证明自身的同时，解刘询的危机。

    立下这么大的功劳，皇帝定然会封赏，说不定一开恩，封侯爵呢，列侯不敢想，低一等的关内侯也可以啊。康成最近心情好得不得了，成天笑眯眯的，这时道：“丞相说得是。”

    最好壶衍缇能称臣，他们可以回京，接受封赏。

    乔洁等人也没异议。

    壶衍缇中了埋伏，损失三四千人，心都在滴血，以前三四千人不算什么，现在这三四千人是他能调动起来的全部力量，一下子全没了，他拿什么和吴军打？

    他像困兽一样在王帐中走来走去，不停咒骂程墨，却一点有用的办法也想不出来。

    就在这时，吴使到了，双眼望天，冷冷道：“陛下开恩，饶你一命，准你称臣纳贡。”

    壶衍缇听到翻译，想死的心都有了，他一代雄主，向吴朝那个小皇帝称臣？开什么玩笑。他愤愤道：“宁死也不称臣。”

    使者冷冷道：“不称臣？那就战场上见吧。”

    使者名叫张瑞，是一名千夫长，程墨叫他来传话，话传到，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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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谁至高无上

﻿    这天下午，突然传出霍光进宫的消息，权力中枢几个重臣得知消息，大吃一惊，再也坐不住了。丙吉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赶紧进宫求见。

    霍光终于迈出大将军府了，他是想废掉刘询，再立新帝，还是想保刘询？人人心中打个问号，而快到京城的刘通得到消息，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武帝的子孙，只剩他和刘询了，刘询被废，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他啦。他觉得很有必要表明身份，大张旗鼓进京。

    丙吉等候传见的空当，已经有几位重臣赶来，他们也想当面向刘询求证，两人到底谈了什么。

    那些在大将军府静坐，被张清猛踹，再也不敢去的老臣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相约去莳花馆庆贺，他们总算盼到霍光出手了。

    消息越传越广，不过半天，很多人都知道了，大多数人都觉得，霍光这位猛人要出山了，刘询皇位不保，更有人开始议论接下来哪位幸运儿会登上帝位，显然刘询两个儿子太小，不合适，也有少数人认为，正是因为两位小皇子年幼，正合霍光的意，他可以摄政。

    外间传言满天飞时，丙吉进了宣室殿，其余几位重臣没被宣召。他们不舍得离去，还在宫门口等候。

    “陛下，霍大将军意欲何为？”丙吉行礼毕，身子还没站直，开口问道。

    刘询神情如常，看不出异样，示意他坐，道：“大将军说，五郎的举措极好，请朕照五郎的意思办理。”

    “啊……”丙吉轻呼出声，他千想万想，没有想到竟是这样。

    刘询显然也很意外，眸中闪过一丝异色，很快神色如常，道：“想必五郎写信向大将军陈述此举于国有利，大将军才会下决定。”

    至此，刘询已可以确定，霍光退居二线，不满权力被架空，京城风起云涌，他稳坐钓鱼台，就是为了刷存在感，说白了，就是在等程墨这封信，如果程墨的信再不来，真不知道情况会恶化到什么程度。

    得报霍光在外面求见，他也很紧张，感受到极大的压力。霍光离去后，他牙齿咬得格格响，身为至高无上的皇帝，废立却在此人手中，此人一时不除，他心中何安？

    他心中涌起杀意，不过掩饰得非常好，对霍光像以前一样恭敬，亲自出迎，霍光落座后他才坐下，又嘘寒问暖关心霍光的病情。

    霍光对他的表现很满意，脸上一直浮现淡淡的笑容，待他问候毕，才说出来意。

    得知真相，刘询更想杀他，哪怕他是程墨的岳丈。

    丙吉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虽不至于怀疑他们翁婿有猫腻，但脸色也不好看，道：“程丞相信中说什么？”

    他想知道，他们一个个亲到大将军府求见，都被拒之门外，为何程墨只写一封信，霍光便改变得如此彻底。真是一封家书抵万金啊，他心里感叹。

    刘询摇头道：“大将军没有细说，待五郎回来，你问他吧。朕已写好诏书，送往漠北了，明天早朝，你安排人再议此事。”

    最近的早朝，哪次不以议这件事开头，然后便开始争吵，最后在争吵中结束早朝。丙吉明白，刘询要一锤定音，把这件事落实了。

    丙吉道：“臣遵诏。”

    霍书涵听知，可不会猜测，而是直接回娘家问霍光。霍光直接把程墨的信给她看，道：“为父细细思忖过，此计可行。”

    他是老奸巨滑的人物，眼光何等老辣，只看一遍，便知道这是控制匈奴，削弱匈奴的好办法，虽不能把匈奴国土纳入版图，但却能以时间换空间，慢慢把匈奴同化，或许百八十年后，匈奴人跟吴人无异。

    这么一来，匈奴之危便解了，这是为后代子孙计的大事，他如何会不支持？

    霍书涵看完信，美目闪了几下，已看穿父亲的小算盘。最近朝中闹得沸沸扬扬，程家有灭族之祸，甚至连皇帝都有可能皇位不保，便是因为程墨俘三十万匈奴，而程墨之所以会俘三十万匈奴，便想行此计。

    办法还是那个办法，闹了快一个月，却由霍光一言九鼎，定下此事。

    她想起一年前程墨决意劝霍光退隐时说过：“功高盖主，取死之道。”正是程墨郑重无比地说过这句话，她才支持他劝霍光退隐。

    霍家历经伯父霍去病、父亲霍光两代，已辉煌之至，除非取皇帝而替之，否则再难寸进了。可父亲挂念武帝托孤的承诺，断然不会取武帝子孙而替之，只能退，成为世家，才有生存的空间。

    可惜，父亲身体好转，又放不下权力了。霍书涵暗暗叹息。

    草原上，壶衍缇气得朝吴朝使者的背影破口大骂，言明让他死可以，让他称臣绝对不行。

    千夫长听到骂声，停步转身，倨傲道：“不称臣纳贡，我家丞相定然灭了你。”

    太爽了，自太祖时起，被这该死的野蛮人压了百余年，总算能够出一口气。千夫长并不是蛮横之人，要不然也不会被程墨派来当使者了，他不仅胆大，而且很机灵，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程墨派他来时，特意交待，不用对壶衍缇客气，所以，他是特地来“不客气”的。

    壶衍缇气得青筋暴跳，连声怒吼：“我要灭了程墨小儿。”

    千夫长像看白痴一样看他，道：“你没有子民，又没有兵马，拿什么和我们战？不如老老实实称臣，双方罢兵，以后每岁向我们纳贡，再送几个漂亮女子进宫为奴。”这人忒可恶，斜睨壶衍缇，道：“匈奴女子长相太丑，要为妃怕是不能，为宫人还勉强可以。”

    翻译大怒，把这句话译了，道：“单于，杀了这老小子，别让他活着走出草原。”

    于欢一听，脸色很是难看，虽说壶衍缇已经不足为患，但雄风还在，若是破罐子破摔，先把他们宰了再说，他的小命岂不是难保？

    壶衍缇大眼圆瞪，目露凶光，腰刀拨出一半，就要亲手劈了他们。

    千夫长见身边的于欢脸色苍白，满不在乎地安慰道：“怕什么，他敢伤了我们，丞相一定为我们报仇。”

    命只有一条啊，于欢快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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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战败国没资格讲条件

﻿    左贤王的部落同样遭受袭击，匆忙中他跳上马背，没有逃走，而是冲上去和乔洁交战，双方大战三回合，他一条手臂被砍掉，在亲卫拼死保护下逃了出来，部众都被俘了。现在他缺一条手臂，就在壶衍缇这里混吃混喝。

    眼看壶衍缇的腰刀就要劈中千夫长，千夫人铜铃大的大眼凛然不惧地瞪着壶衍缇，一点闪避的意思也没有，千钧一发之际，壶衍缇的手臂被人抱住了。

    左贤王匆匆进帐，阻拦壶衍缇，道：“单于，两国交战，不斩来使，这人无礼，不如把他赶走算了。”

    现在匈奴势微，要是杀了使者，程墨小子发狠，非灭匈奴不可，那就糟了。

    匈奴的情况，壶衍缇如何不了解？他只是无法接受向刘询称臣纳贡而已，想他堂堂草原英雄，向一个弱冠小儿称臣，不如让他死了的好。

    千夫长冷哼一声，昂昂然转身离去。走出王帐好长一段路，于欢总算平复心情，道：“杜大哥，你怎么这样**的？软和一点，把事情办好不行吗？”

    要是没有左贤王劝解，今天他们俩的小命就交待在这儿了。

    千夫长道：“我巴不得他不投降，这样丞相就可以灭了匈奴，哼，就他们这样的野蛮人，还妄想让我们尊贵的公主嫁过来？不让他们付出一点代价，怎么行？”

    于欢惊得下巴差点掉了，期期艾艾道：“杜大哥……”

    这是算老帐吗？不仅要收老帐，还要加利息？可是你一个千夫长，说这话是不是口气太大了？公主和不和亲，嫁不嫁匈奴，也不是你能做主的啊。

    可是接下来，千夫长一句话让于欢眼珠子差点掉下来，他道：“丞相说的，这些龟孙子就欠收拾。”

    程墨确实这么说过，国力不行，只能隐忍，国力可以了，当然要连本带利收回来。要不然，他为何下令俘匈奴人，除了这样做可以削弱匈奴的国力之外，难道没有别的因素在里头吗？

    程墨得到禀报，壶衍缇不愿称臣纳贡，笑了，道：“那就战吧。”他对千夫长道：“你再走一趟，去下国书，约定三天后再战。”

    有仗打是好事，千夫长高高兴兴地答应了，道：“就该削他们。他们就是欠收拾。”

    现在一提匈奴，他就把这句话挂在嘴上，常常告诉袍泽，这是丞相说的，这句话已在很多军士中传开了。

    于欢苦着脸一起去了，一路上，千夫长开导他：“怕什么，现在的单于不比以前，他再气愤又如何，还能吃了我们不成？”

    他鬼精鬼精的，早就料到壶衍缇败得这么惨，一定不敢对他怎么样，哪怕他再倨傲嚣张，也只能捏着鼻子忍了。难得有机会在单于面前嚣张，他自然不会低调。

    壶衍缇接到战书，气得鼻子冒烟，他手下没兵，怎么战？若从北部聚拢兵力，光送信去北部，三天时间就不够。

    “程墨小子！”他气得咬牙。

    左贤王唉声叹气在旁边劝：“好汉不吃眼前亏，不过是面子上的事，先捱过这一关，把我们的子民接回来，再谈其他。”

    提到三十万人，壶衍缇的心在滴血，那是他国中一半的人口，都是最亲近他的部落，就这样被程墨俘去了，这人心可真黑。左贤王暗示他，先假意答应称臣，让程墨释放俘虏，待人接回来，也就有了和吴军一战的实力了。

    左贤王太低估程墨了。

    他战败逃走，两天后回到部落，只见一地狼藉，厮杀的地方有深红色的血迹和肉泥，并不知道部落中的青壮已全军覆没，还以为可以施巧计把人骗回来，这些人当了两个月俘虏，定然对吴军怨气冲天，只要有机会让他们上战场，还不往死里厮杀？

    壶衍缇冷静下来一想，这个办法确实不错，他把千夫长叫进帐，道：“只要贵国释放本单于的子民，本单于可以称臣。”

    至于纳贡，想都不要想。

    这等大事，不是千夫人可以置词，他是使者，只需要把消息送回去就行。

    程墨很快回复：“要么称臣纳贡，要么打，战败之国，没有资格讲条件。”

    现在匈奴战败了，是不是也得送公主？他还想弄几个匈奴公主红袖添香呢，不过一打听，壶衍缇没有女儿，老单于的女儿最年轻的也三十多岁，全都嫁人了，只好作罢。

    壶衍缇恼火得不行，干脆不管了，由左贤王和千夫长去谈。

    左贤王很磨叽，非要求把俘虏放回来，匈奴才答应称臣。

    程墨坚持一条，他们必须无条件称臣纳贡，要是讲条件，就打到他们不讲条件为止。千夫长和于欢往返多次，都没谈下来。

    天气又冷了，连续下了三天大雪，壶衍缇第一次为食物不够而烦心。

    这不能怪他，但凡值钱点的东西都让吴军拿走了，牛羊自然也没给他留下，这些天他一直吃马肉。大战死了很多人，吴军只杀人，不杀马，现在伤马都吃得差不多了。再说，马肉不好吃，他一直在忍耐，只为能度过此次危机。现在，连马肉都没得吃了，天气寒冷，天寒地冻，真是连天都要灭他啊。

    这样的日子，左贤王也过不下去了，又提出要五十万头条件的牛羊。他理直气壮对千夫长道：“我们的牛羊都被贵**士掳去，以致我们无法度过寒冬，我们称臣可以，贵国丞相得送五十万头牛羊帮助我们度过这个冬天，要不然我们会冻死的。”

    千夫长翻了个白眼，嘀咕，你们冻死最好。

    左贤王没听清，道：“这么一点牛羊难得会放在贵国丞相眼里吗？”

    程墨给他的回答是：“牛羊我们已送回京城了，早就成为我国子民的盘中餐啦。”

    左贤王目瞪口呆，这人真是抠得可以。

    他要知道程墨的原话，非气得一头在帐蓬上撞死不可。程墨道：“想得美，我送你牛羊，让你吃得饱饱的，有力气和我的军士厮杀，真当我是傻啊。”

    谈了快一个月，程墨寸步不让，只能接受无条件称臣纳贡，左贤王很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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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安抚使

﻿    如果不是京中消息传来，霍光出面压住一切魑魅魍魉，程墨哪有耐心和壶衍缇磨菇。

    霍光进宫第二天早朝，闹得沸沸扬扬的俘虏一事落下帷幕，众朝臣达成一致意见，即刻派宣抚使赴漠北，商谈两国罢兵交好之事。

    这些天陶然四处奔波，只是他以前官卑职小，根基很浅，依仗程墨后才平步青云。这时四处找人，不仅没有半点用处，还受了不少嘲讽，更有人当面冷笑，说他迟早会以程墨余孽被一同处死。

    他听知霍光进宫，吓得魂都没了，在他想来，霍光定然要废掉皇帝了，纵然肯留程墨一命，他们这些门客也没好下场。

    第二天早朝，霍光出席，当众表态支持程墨的主张，他欢喜得傻了，呆呆坐在位子上，眼泛泪花。刘询问谁愿为使，他赶紧出列把这差事揽了下来。

    他心急似箭，紧赶慢赶，晓行夜宿，总算在这一天赶到吴军大营。

    眼前的大营跟一个城市似的，一眼望不到边，有秩序井然的军营，也有如朵朵白云般的蒙古包，不用说，这些蒙古包里住的是那些俘虏，从栅栏外望过去，有牧民在蒙古包外劈柴，也有牧民在收拾刚宰好的羊，整个俘虏区热气腾腾，充满生活气息，人虽多，却不乱。

    三十万人，却能管理得井井有条。陶然张大了嘴合不拢，在他想来，这些俘虏就算不暴动，也深有怨望，俘虏区一定乌烟瘴气，没想到牧民们神色平和，忙着过自己的小日子，不像俘虏，倒像百姓。

    是时候结束扯皮的举动了，程墨和乔洁商量一番，乔洁带领五千精锐再次奔袭王庭，要活捉壶衍缇。乔洁刚走，人报陶然来了。

    “丞相，丞相啊，下官差点见不到您了。”陶然一见程墨就放声大哭，涕泪交加，就跟死了亲爹似的。

    程墨扶他起来，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赶紧起来，我们说正事。”

    陶然伸袖抹了抹老泪，道：“丞相不知，京中危机，幸好有夫人周旋，要不然……”

    在他想来，霍光一定是看在霍书涵的份上，据说这些天霍书涵天天在他跟前尽孝，让他下不了死手，不得已勉强支持程墨，一举定下大局。

    这些天，程墨一直从书信中了解京中的情况，这时才听陶然细说，那些人的冷语冷言让陶然难受无比，感受极深，这时不免多说几句。

    程墨冷冷道：“都有谁？”

    陶然一口气列了四五十个朝臣的名字，大多曾去大将军府静坐过，又指出四五人，说都是这些人牵头，他们都见不得程墨少年得志。

    程墨冷笑道：“他们倒有把握一举定我的罪，就算我翻船，也有办法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这些人，他定然不会放过。

    陶然点头，道：“亏得供暖局长勇气可嘉，把他们都踹跑了，他们到安国公府理论，被安国公好一通数落。”

    安国公一向机灵，是个哪边有好处偏向哪边的主，这种人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这次他怎么会数落那些老臣？程墨奇道：“后来呢？”

    “那些人告供暖局长的黑状，安国公不喜，大发脾气，把他们数落一顿，赶走了。”

    原来是护短。程墨恍然。

    陶然又取出程府几位夫人托他捎来的东西，有十几件皮裘，都是最好的狐狸皮制成，吃的东西足足装了两车，也不知这些东西陶然怎么带来的。

    程墨把目前的情况告诉陶然，道：“他不肯称臣，我就打到他肯为止，刚才乔将军带兵出去，看看这次有没有活捉他。”

    “匈奴为祸百余年，直至今日才在丞相手中吃了大亏，陛下之福，丞相之福啊。”陶然感概道：“京中那些人，成天吃饱饭没事干，就会嫉妒丞相，哪知道丞相为国出生入死呢。”

    这话程墨爱听，面上却一片云淡风轻，道：“我食君之俸，忠君之事，只是尽臣子之道而已。”

    “丞相忠君爱国，世所难能。”陶然说的全是真心话，一点不像拍马屁，他的前途早跟程墨连在一起，程墨好，他才好。

    程墨道：“好了，你一路劳顿，先去歇息，待乔将军回来，看看战绩如何，我们再打算。”

    他就不信，壶衍缇骨头硬到这程度，若真是个硬骨头，怎会一见吴军奔袭，二话不说跳上马背就跑？这个人，真不是东西。

    想到黑子进沙漠追他，他从沙漠出来活蹦乱跳这么多天，黑子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程墨就有宰了他的冲动。

    陶然没想到匈奴单于被打到这程度，吃惊地张大了嘴，道：“丞相英明，也只有丞相能治他了。”

    说着，郑重行礼，去指定的营帐休息了。

    当天深夜，很多人在睡梦中被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惊醒，以为有敌军来袭，纷纷跳起来抄兵器，程墨也被惊醒，披上大氅走出歇息的营帐。门口轮值的侍卫从远处跑来，道：“阿郎，乔将军回来了。”

    又下雪了，晶莹的雪花在夜空中闪烁点点白光。乔洁大步朝帅帐走来，压低声音道：“丞相安歇了么？”

    程墨笑道：“乔将军快快请进。”

    乔洁一抬头，发现程墨站在帐门口，咧开大嘴笑了，走了进来，侍卫跟进帅帐，点燃油灯。

    两人坐下，乔洁破口大骂：“他姥姥的，又让壶衍缇这老小子跑了。”

    他赶到王庭，见到很多伤兵，还有一些马匹冻死，但不多，壶衍缇却不在，一问才知，他去北边借牛羊了。整个王庭几千伤兵，只有几匹冻死的老马，要是不想办法，这些人，包括壶衍缇自己，非冻死饿死不可。

    “下官担心北边的部落会借他兵马，不如由下官领兵奔袭，把那些部落一窝端了。”

    有一些部落位于现代的俄罗斯地区，离程墨现在扎营的地方非常遥远，孤军深入，哪怕一人双骑，也很危险。程墨摇头，道：“让他去借兵，我们在这里守株待兔，他借一万我们消灭一万，他借十万我们消灭十万。且看他能借来多少兵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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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奸诈

﻿    接下来的日子，乔洁、康成等人轮流带兵去王庭“打草谷”，把壶衍缇仅有的几千匹马都抢过来，气得壶衍缇差点撞倒王帐。

    程墨觉得该陶然出场了，他一番面授机宜，然后陶然持符节来到王庭，代表大吴和壶衍缇谈判。

    壶衍缇听说吴朝使者持符节求见，以为又是千夫长，气得一口血喷了出来，吼道：“不见，让他回去。”

    他真想让那个王八蛋兵油子滚蛋，永远不要来了。

    左贤王深知形势严峻，现在壶衍缇要人没人，要马没马，拿什么和程墨打？更为可怕的是，已到严冬时节，白灾即将降临，要是不服软，他们都得冻死。

    要不怎么说程墨狠呢，一早交待下去，到王庭不要空手回，掳不到马匹牛羊，那就掳皮袄，哪怕最低等的羊皮袄也行。

    这些天五位将军轮番轰炸，早就把王庭洗劫一空了，除了身上那身皮袄，别的衣服一件也没给他们留下，这一身现在穿刚好，要是白灾，只能抱在一起取暖了，他们可都是大男人，想想就让人恶寒。

    “单于，好汉不吃眼前亏，称臣不过权宜之计，这次来的不是上次那个莽汉，是一个文官儿，这样的人最好忽悠了，我们假意答应，从他那里要来粮食皮袄，先度过严冬再说。”左贤王力劝。

    “不是那个莽汉？”壶衍缇心情好了些，道：“这件事你去处理吧。”

    千夫长很瞧不起匈奴人，说他们野蛮，要是知道被他们称为莽汉，一定会青筋暴跳。

    陶然被请到一座大帐，帐门口处有一条缝补过的痕迹，这是除王庭外最大的帐蓬，现在是左贤王的居所。

    陶然走到帐门口停住了，道：“老夫持节而来，只见单于。”

    他是天使，怎能受怠慢？

    左贤王迎出来，陪笑解释道：“单于不在王庭，恐怕三两日后才能回来。我是左贤王，有一些事能做主。”

    事实上，壶衍缇全权委托他洽谈，要是六十年前，吴使到此，有左贤王一类的人物出面，已算不错了。一切全凭实力说话，现在匈奴被打击得太狠了。左贤王心中悲凉，有英雄迟暮之感。

    陶然严肃地道：“我代表陛下而来，纵然单于不在王庭，你也该将我迎到王帐等候。”

    节，是代表皇帝的信物，张骞出使，无论沦落到何等境地，都拿命保护它，持节，便是代表皇帝。

    现在，陶然把自己摆到和壶衍缇同等位置，明确指出左贤王不够格，让左贤王满嘴苦涩。

    “单于，老头倔得很，他说要是不请他到王帐，他立刻就走，战场上见。”左贤王劝壶衍缇：“见他一下也没什么，先听听他怎么说，如何？”

    真没想到，匈奴也有被人威胁的一天，什么战场上见，那是威胁要把匈奴灭了吧？想到王庭周围没有兵马拱卫，单于连几千亲卫都凑不出来，自己堂堂左贤王，更是没有一兵一卒，左贤王就想一头撞死，做人活到这份上，不如死了的好。

    壶衍缇打从心里不愿意，黑着脸没吱声。

    左贤王晓以大义：“自古兵不厌诈，只要吴朝肯拿牛羊帮我们度过难关，见这老头一面也没什么。”

    牛羊动人心，没有牛羊，这个冬天真心没法过。壶衍缇最终还是屈服于现实了，吩咐把陶然叫过来。

    左贤王对陶然那是十分的热情，笑吟吟道：“单于回来了，刚回来的，一听说使者来了，马上让老夫请使者过去。使者这边请。”

    王帐和左贤王的大帐相隔不远，陶然一直站在帐门口欣赏景色，什么时候见有人骑马过来了？分别是他说服壶衍缇，不过，陶然自然不会说破，他也笑吟吟道：“左贤王请前头带路。”

    壶衍缇见来了一个和气的老头，举止文雅，笑吟吟的，透着一股平易近人，可比千夫长那个**的大头兵和蔼可亲多了。他勉强露出笑容，道：“先生代表吴朝皇帝而来，有事和本单于相谈？”

    陶然打量他一眼，见他气宇轩昂，虽然有些落魄的样子，但还是透着一股英气，身上的大氅有几个破洞，帐中只摆两个火盆，炭火不够旺，有些冷，想到最近众位将军轮番光临，他就想笑出声。单于你也有今天啊。

    他强忍笑意，一本正经地道：“正是，老夫持节而来，陛下说，只要单于肯称臣纳贡，我朝可罢兵回师，如若不然，定然死战到底，还请单于三思，若被我王师灭了，匈奴就要在这世上抹除了。”

    这老头太可恶了。壶衍缇很想把他赶出去，左贤王见他脸色不善，不停朝他使眼色，让他别发火，又陪笑对陶然道：“使者当知，王庭被贵国前丞相下令袭击多次，我们几百万头牛羊都被抢了，还请使者督促贵国前丞相归还。”

    程墨总共掳了他百余万头牲畜，现在他一翻就好几倍。陶然也不生气，笑吟吟道：“大军出动，总不能空手而归，掳到什么东西，是归军士所有的。难道匈奴不是这样吗？大军不归老夫管辖，老夫如何让军士把牛羊归还？”

    “……”左贤王无语，这样也行？太不要脸了。

    壶衍缇心头火起，道：“不归还牛羊，那就战。”

    “好，就依单于。我军现有骑兵十五万，国中还能增兵五十万，我现在就回去，八百里加急，请求我皇增兵，定然要灭了贵国。”陶然笑吟吟道。

    死老头，你比那个老小子还可恶啊。壶衍缇和左贤王心中同时大骂。一下子派兵六十五万，这是要灭了他，毁了草原的节奏啊。

    陶然说到做到，转身就走。

    看他如此坚决，左贤王只好赶紧拉住，陪笑道：“吴朝皇帝陛下派你出使，不也想罢兵吗？你这样回去，使命没有完成，如何交差？”

    陶然道：“程丞相说了，谈不拢就打。”

    又是程墨这小子，壶衍缇和左贤王鼻子气歪了，怎么什么时候都有他掺和啊，连京中派来的使者，也听他的？他们哪里知道，陶然以程墨门客自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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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强势

﻿    真是无法沟通啊，这是谈判吗，这是赤果果的威胁。壶衍缇憋屈得不行，却没有办法，只能接受陶然提出的条件：无条件称臣纳贡。

    “贵国前丞相可真是一言九鼎，说来说去只有这一条。这是贵国前丞相的主意，还是贵国皇帝陛下的主意？”直到这时，壶衍缇还不忘离间，他相信只要吴朝由程墨说了算的消息传出去，刘询定然会起戒心，身为一国之主，怎肯由别人操控？

    陶然肃然道：“单于差了，此乃陛下的意见，丞相不过执行而已。”

    难道长安那个年方弱冠的小皇帝有如此心智？壶衍缇不相信，好整以暇道：“信使不用为贵国前丞相遮掩。”

    “此乃我国政事，轮不到别人指手划脚。”陶然直接翻脸，道：“单于若不愿意谈，那就战场上见，若要谈，当亲赴大营，和我家丞相相商。”

    左贤王叫了起来：“怎么可以？”

    亲赴对方大营，这是羊入虎口，进去还出得来吗？

    陶然坚决不肯再谈，起身道：“老夫虽为信使，但陛下有言，一切听从丞相指示。我看，就不用我来回传话了，干脆你们到大营，当面和丞相洽谈吧。”

    他临行前刘询确实说过若有难以决断之事，可请示程墨，盖因道路遥远，来回传递消息不便，而程墨又有完整的对匈政策，有决断不下的事请示他，做出的决定当有利于已方。可细究起来，好象跟陶然的话不大一样。

    壶衍缇默然，没想到刘询如此信任程墨。此前他们的细作曾传回消息，吴朝皇帝龙潜时和程墨结交，因而对他非常信任。但信任也有限度，这算什么，无限度信任吗？那也太过了。

    左贤王再三苦留，道：“信使到来，我们自当好生招待，怎能说走就走？我们先饮酒，洽谈之事，明天再说。”

    其实他们被乔洁等人洗劫一空，哪里还有酒，留下来只能喝西北风。

    陶然没有亲历，只听说乔洁等人不停“打草谷”，可不知他们最后抢无可抢，差点连王帐中的矮几都搬走，还以为真有酒呢，当下坚决摇头，道：“你们挑拨离间，没有诚意，不必再谈了。”

    老头子说走就走，一点面子都不给，左贤王几乎要跪下了，也留下住他。

    陶然回到大营，把经过说了一遍，道：“丞相，不能让单于南下，若觐见陛下时行挑拨之事，只怕陛下心里会生刺。”

    陶然也看出刘询对霍光很忌惮，而霍光却因为程墨的一封信而表态，一锤定音。这于程墨的处境，大为不妙。身为皇帝，只要怀疑某人有可能威胁到自己，根本不用搜查真凭实据，就可以出手灭了谁。程墨风头太劲，不是好事。

    程墨道：“此次回京，我会退隐，以后只能隐在幕后，暗中扶你一把，无法明着相助了。”

    他曾在信中对刘询承诺，回京后离去，不是虚言，而是确实会这么做。以前他没有军功，谈不上功高盖主，这次打得壶衍缇没有还手之力，和乔洁、康成等一批将领是共生患死的交情，可以说，文官、武将、勋贵的人脉他都有了，刘询不忌惮他太不正常了，必须功成身退。

    陶然道：“丞相说哪里话，丞相致仕归田，我自然跟随。”

    程墨摇头，道：“放心，我会把你们安排好。”

    这些跟随他的人，他会安排好再离去，以后想重返朝堂，也有力量可以用。

    陶然对程墨深深敬服，并没再说，只是点头称是，道：“我一切听从丞相安排。”

    程墨太年轻了，哪怕他现在离开朝堂，也有可能在某一天归来。趁他离去，他为他做些事吧。陶然暗暗下定决心。

    过了两天，壶衍缇来了，只带几个侍卫，站在辕门外道：“我有事见你们丞相。”

    守辕门的侍卫见他气宇轩昂，又是匈奴王者打扮，料来不是有人假冒，不敢怠慢，赶紧通报进去。程墨迎了出来，和壶衍缇面对面，互相打量片刻，才都露出笑容，道：“是你？！”

    他们交手多次，从未见过面，却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觉得是如此的熟悉。

    程墨邀壶衍缇进帐叙话，壶衍缇大步而入，没有一丝惧色。

    在帐中坐定，程墨道：“久闻单于英雄，今日初见，果然名不虚传。”

    这里有十五万大军，他却只带几个侍卫便赶来，虽说他手上没有兵马，想带也没得带，但这份胆略还是让程墨佩服，易地而处，他当然也是不惧的，也敢单刀赴会，但不见得人人都敢。

    这两天，左贤王左劝右劝，壶衍缇也知，要解目前困境，必须从称臣入手，他自诩英雄，一旦决定，便付诸行动，才会在今天到来。

    “久闻程丞相丰神如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壶衍缇相当上道。

    两人相视大笑。

    笑完，程墨道：“单于只有称臣纳贡一途，别无他法，被俘的牧民也不可能归还。这些人，已逐渐送往我国各地，将给予耕地，由老农教导他们耕田。相信不久的将来，他们会熟悉庄稼，不复放牧了。”

    “什么？”壶衍缇吃惊地道：“三十万人，都拨给耕地，教导他们种田？”

    好大的手笔，这些人真的要改变祖祖辈辈放牧的习惯了吗？

    程墨道：“确实如此。”

    随同陶然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副使，他们负责安排把俘虏迁往全国各地，现在最先安排的当然是河西走廊，不过河西三郡，只安排几百人，这些人会分散安插在本地村落中，一个村子只安排每个部落一个牧民，把他们打得很散。

    这份工作细致繁琐，工作量极大，两人个副使对照花名册，记录安排，每天忙到半夜三更。几天下来，不断有人被送走，由军士押送到地方，交给地方官，拿了公文回京城交差。

    这件事，影响深远，纵然现在忙些累些，也值得。

    壶衍缇望着程墨，嘴张得可以塞进一个鸭蛋，半天才道：“吴朝怎么做得到？”

    程墨自得道：“天朝上国，有什么办不到？”

    “那是我的子民。”壶衍缇哀嚎。

    程墨强调：“现在是我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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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壶衍缇的不平等条约

﻿    程墨的帅帐中温暖如春，坐在里面，暖烘烘的十分舒服，跟王帐中冰冷又干燥的空气反差实在太大，壶衍缇很想夺过来，可他刚动念，程墨像知道似的，冷冽的眼睛瞟了他一眼。

    难道这个俊朗得不像话的小子会知道他在想什么？壶衍缇奇怪。

    程墨道：“贵国目前的情况，最好是接受称臣纳贡，罢息兵戈，避免灭国。某一心想救单于于水火之中，单于若非要取死，坚持反抗到底，也由你。”

    壶衍缇来之前已经想好，既然吴朝不想再战，那他趁机打打秋风，要些牛羊过冬也不为过，难道他堂堂单于的面子，还要不来几千头羊不成？

    “某今日亲至，自然是答应议和了的，只是王庭被掳一空，还请丞相拨付几万头羊过冬，要不然部众就要饿死了。”

    壶衍缇打算，待程墨答应后，再提要几万头母牛母羊，以备春天产崽，人都是这样，一点一点给，不知不觉便烂泥深陷。

    程墨笑了笑，道：“牛羊是军士的私产，我也没有，不如我给你十袋粮食，你看如何？”

    我去，这样也可以。壶衍缇目瞪口呆，整个人傻掉了。

    坐在一旁相陪的陶然也目瞪口呆，壶衍缇贪婪残忍，世所共知，而且他上次就索要过牛羊，陶然深知他们贪得无厌，一定会向程墨索取，没想到程墨会这样回答。他对程黑佩服得五体投地。

    “十袋粮食，怎么够？丞相啊，若是再打起来，我军深入沙漠，贵军也只能望沙漠而叹。再说，白灾随时会来临，就算贵国军士有御寒的衣物，马匹也会冻死无数，到时如何跟我军作战？”

    帐蓬难以抵御来自地狱般的严寒，大雪一下好几天，到处白茫茫一片，天灾可不分人还是牲畜，一概无差别对待，到时看你怎么办。

    他不提沙漠还好，一提沙漠，程墨顿时恶向胆边生，黑子还在里头出不来呢，去找他的四拨人倒有两拨人出来了，其他两拨也陷在里头，生死不知。天气越来越寒冷，程墨不敢再派人进去。

    他心头火起，笑得阴恻恻的，道：“十袋粮食还是从我的口粮中省出来的呢，给你了，我以后也只能一日两餐吃稀粥了。”

    壶衍缇和陶然再次目瞪口呆，壶衍缇心里怪叫，这世上还有比我更无耻的，我败了也不冤。

    匈奴的历史，就是一部抢吴朝的黑历史，直到二十多年前败得很惨，逃得沙漠，才收敛了些。现在程墨这样睁眼瞎掰，简直跟他的强盗逻辑有得一拼了。

    陶然忍笑打圆场：“十袋粮食不少了，起码够单于吃一个月。”

    他是一个人吃吗？他手下还有侍卫呢。壶衍缇气得额头青筋暴跳，半天才道：“赴京觐见贵国皇帝陛下的花费，当由你们负责。”

    外国使节一进国境，吴朝哪次不包吃包住？陶然觉得这个没问题，可现在主事人是程墨，他望向程墨，只见程墨薄薄的嘴唇吐出一句话：“侍卫不能多于五百人，五百人以上，吃住单于自理。”

    你别想把那些被我打残的残兵败将全都带去。

    壶衍缇真是没脾气了，他还真这么打算，这些人留在草原，要吃没吃，要穿没穿，不是冻死就是饿死，还不如全都带去吴朝，一路上大吃大喝，先填饱肚子再说，在长安呆到春天再回去。他不信吴朝人人像程墨一样鬼精鬼精的，到时再要几十万头牛羊带回去，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以后再战就是。

    “丞相，你这是要灭我匈奴啊。”壶衍缇快哭了。

    程墨淡定道：“不过因果循环而已。”

    如果你们不以抢吴朝为生存之道，怎会沦落到现在这地步？老祖宗的帐还没跟你们收呢。想到这里，他故意道：“我主只有一位皇后，还没嫔妃，不知匈奴可有绝色无双的公主适婚配，可嫁予我主为妃。”

    陶然目瞪口呆，这是要收利息吗？

    壶衍缇心头怦的一跳，如何不明白程墨的恶趣味，可他还得回答：“说起来惭愧，先单于生有三位公主，都已婚配，本单于并无公主。”

    嫁予乌孙的匈奴公主是壶衍缇的堂妹，老单于的第二女，不过她已经被杀了。

    果然，程墨一副很遗憾的样子，道：“我主还想广纳各国公主为嫔妃呢，没想到匈奴却没有公主，真是遗憾之至啊。”

    瞧他打量自己的目光，壶衍缇突然菊花一紧，这个王八蛋不会想让他雌伏吧？

    幸好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程墨道：“单于远道而来，今天就留下用便饭吧。”

    晚餐很丰盛，肥嫩的羊腿，牛身上最嫩的部分，都烤得金黄，热气腾腾地端上来。壶衍缇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了，自交战以来，吴军奔袭频繁，抢光了他所有的东西，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嫩的牛羊了，每天只能吃粗糙的马肉，现在一看到马，他就想吐。

    外面严寒，晚宴在帅帐中举行，没有歌舞，只有乔洁等将军相陪。按照程墨的说法，军营中不能携带舞伎，并告诉他，京城繁华，尽可以去寻欢作乐。

    越是繁华的地方消费越高，壶衍缇现在一穷二白，身上一个铜板也拿不出来，怎么消费？他一脸苦色，唯唯应是。

    乔洁更过份，告诉他京城中哪里可以兑换银子，让他带金子去，到时候把金子兑开就行，不用带银子这么麻烦。

    金子也被你们抢光了好不好。壶衍缇虎目含泪，真心吃不下去了。

    晚宴临近结束，程墨道：“单于若没有意见，就把国书签了吧。”

    这份国书，几乎是格式合同，是由陶然从京中带来的，上面早盖好玉玺。

    壶衍缇一看，就想骂娘，这什么破国书，全是程墨跟他谈的，让他无条件称臣纳贡，对他限制极多，他只有义务，却无半分权力，这是不平等条约啊。

    程墨笑吟吟看他，眼神中只有一句话：“不签就打。”

    他打不起，那就只好签了，壶衍缇憋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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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饿狼附体

﻿    大军并未随即退却，他们还要保护俘虏不被壶衍缇抢回去呢，送俘虏的动作快了很多，常常一天有一两万俘虏被送走，进入吴朝国境，沿既定的路线走去，到地方上安置。

    程墨来的时候并未亮明身份，此时也想快点赶回去，大军由乔洁率领，待俘虏全部送进国境，再回师。

    这支军队，重归乔洁手中。

    此次出征，让匈奴彻底臣服，这是盖世大功，回去后一定有封赏，上自众诸，下至军士。人人喜气洋洋。

    这一天，程墨要提前回京，壶衍缇也要启程进京朝觐，两人相约一起走。乔洁、康成诸位将军送程墨三十里，程墨勒马，道：“回去吧。”

    “丞相先走一步，我等随后就到。”乔洁挥马鞭告别。

    眼看就要进入腊月了，必须在腊月前把俘虏送走，大军回朝，要不然谁也抵不住严寒。

    程墨同样挥了挥马鞭，和壶衍缇并骑而去。

    壶衍缇按约携带五百骑侍卫，草原上是强者生存的法则，这五百人都只受轻伤，没有断肢，而那些断了肢体的，只能被丢在王庭自生自灭了。

    越往南，气温越高，虽是严冬，树叶枯萎，但没有草原上的大风，那种刺骨的寒冷便不复存在了。

    苏妙华一身男装跟在程墨身边，吴军大捷，最近一段日子，她在帐蓬中无聊，时常去俘虏区转转，先后收养了几个饥寒交迫的小女孩，这会儿全带回京。

    黑子还没回来，可程墨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希望他吉人天相，能走出沙漠，自己回来了。这天闲谈，程墨问壶衍缇，得知他被这个抢上瘾的家伙抢了帐蓬等御寒之物，恨不得打壶衍缇一顿，可壶衍缇露出一口大白牙，道：“不抢他，我就得冻死了。”

    死道友莫死贫道，他也无可奈何。

    当晚，扎帐时，壶衍缇发现端上来的只有一碗白米饭，没有菜，也没有汤。

    “这？”他不解。

    侍卫气愤愤地道：“单于，他们说厨子生病了，做不了菜。”

    什么烂理由，他可是知道的，程墨有好几个手艺一流的厨子，做出的菜肴光想想就让他流口水。这混蛋，不就是抢了他侍卫的帐蓬吗，用得着这样对他？

    可是这事还没有完，接下来几天，每天早上只有一碗白粥，清可见底，碗底有几粒米都数得过来，晚上依然只有一碗白米饭，连根肉丝都没有。壶衍缇不能忍了，把碗筷往几案上一搁，去找程墨理论。

    刚走到程墨的帐门口，他的口水便哗哗往下流，那个香哟，让他光闻闻，就想把舌头吞下去了。他贼头贼脑想进去，帘子一掀，侍卫出来，道：“单于，我家阿郎说，有女眷在此，不便相见，若单于有事，待晚膳后他过帐相见。”

    妈吧个羔子，这是要吃独食啊。壶衍缇瞬间怒了，道：“某堂堂单于，有何地方进不去？”

    侍卫睨了他一眼，这一眼充满鄙视，如铁塔般的身子站在帐门口，壶衍缇就是要硬闯也不成。

    他豁出去了，扬声道：“丞相，丞相。”

    程墨出来了，唇上还有油渍，笑眯眯道：“单于，有事？”

    “你不是说厨子病了吗？还一病多天，怎么你这里有菜有肉？”草原的民族，生活环境恶劣，有口吃的就不错了，他身为单于，日常也只能食牛羊鹿等食物，生活水平已比牧民高了不知多少倍。自随程墨南行，他食量陡增，盖因厨子的手艺太出众了，哪怕曾通的羊肉，也能烹饪得美味无比，更不用说很多他见都没见过的食材。

    在草原，为了吃和人大打出手，并不可耻，他现在就很想揍程墨一顿，把他几案上的吃食抢过来。

    程墨见他眼睛瞪得铜铃大，像是随时会动手，笑眯眯道：“厨子确实病了啊，晚膳是拙荆做的。如今拙荆也在帐中，实在不方便请单于进去。”

    壶衍缇想问候程墨的祖宗，什么女眷不见外客，苏妙华天天跟屁虫似的跟在程墨身边，他们一起赶路，朝也见，夕也见，还这么见外干嘛？

    程墨拱了拱手，笑眯眯道：“某不能让拙荆久候，告辞了。”说完转身入帐，把壶衍缇一个人留在帐外喝西北风。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壶衍缇回到自己帐中，把几案踹翻，饭自然吃不成了。

    帐中，程墨和苏妙华对坐，两人中间的几案上，摆满了菜肴，上面冒出丝丝白气，还热气腾腾呢。壶衍缇闻到的香气正是这些菜肴发出的。

    “你就这样晾着他？”苏妙华觉得好笑，堂堂单于，为一口吃食大动肝火，这得多馋嘴啊，太丢人了。

    程墨道：“他害得黑子他们出不来，我不收拾他一顿，为黑子他们报仇，哪配为他们的阿郎？”

    听说向导被杀，他就知道，黑子等人一定在沙漠中迷路了。沙漠中日夜温差很大，帐蓬被该死的壶衍缇抢走，只怕他们早就冻死在沙漠中了。现在壶衍缇称臣朝觐，他没办法杀了他，只好收拾他一顿出气。

    想到黑子，苏妙华敛了笑，默然不语。当初她翻墙进屋，窜上屋顶去找程墨，每次黑子都知道，每次都放行。这份恩情，她铭记在心。良久，她道：“好好待他的家人。”

    程墨点了点头，道：“他有一个儿子，我打算好好培养这个孩子。”

    壶衍缇气饱了，没有吃，到半夜却被饿醒了。早上就吃一碗光可鉴人的稀粥，到现在不饿醒才怪。

    他的侍卫去厨房给他找吃的，却发现那座作为厨房的营帐不见了。

    半夜，壶衍缇在月下长啸，如饿狼，他确实很饿。

    这时，程墨和苏妙华缠绵已毕，两人相拥在一起入睡，都被他的啸声惊醒。

    “发生什么事了？”程墨沉声问，这还在草原呢，这样的啸声实在太吓人了。

    侍卫在帐外低声禀报，听得程墨和苏妙华窃笑不已，堂堂单于，为一口吃的，至于吗？

    这一晚，壶衍缇嚎了半夜，也没人出来，只好回自己营帐睡觉了，心里把程墨诅咒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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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今昔不同

﻿    接下来两天，端给壶衍缇的依然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白米饭，把壶衍缇气得想撞墙。他找程墨，程墨总是说，厨子的病快好了，很快就有丰盛的菜肴可吃。

    “只怕你们的厨子病还没好。我先饿死了。”壶衍缇嘀咕，他实在没办法了，本就想混吃混喝捱过冬天，再这样下去，他非饿死不可。

    “丞相，我有几个侍卫对沙漠很熟悉，不如让他们进沙漠寻找，看看能不能寻到贵侍卫。”壶衍缇尽可能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些。发脾气无法解决问题，不如做些弥补之举，为了一口吃的，他也是拼了。

    程墨答应了，壶衍缇进沙漠如履平地，有他身边的侍卫去找，胜算大了很多。

    壶衍缇点了十个亲卫，带上帐蓬、皮袄、食物、饮水，返身向沙漠方向飞驰。

    晚膳总算有肉有菜了，壶衍缇吃得眉开眼笑。

    程墨想快点回京，对壶衍缇道：“单于可慢行，一路欣赏景致，某家中有事，须先行一步。”

    “啊，丞相，你我甚是相契，我正想和丞相长谈呢，怎么你要先走了？”壶衍缇大眼骨碌碌转来转去，他其实巴不得程墨早点离开，有这么一尊神在旁边，他很不自在。

    程墨似笑非笑道：“要不，你我继续同往？”

    他早摸透壶衍缇的心思，想赖在吴朝过冬，待明年天气暖和了再回去。他现在被打成光杆司令，积累大半辈子的财富被洗劫一空，真是辛辛苦苦半辈子，一夜成白身，也只能跑到吴朝混吃混喝了，要不怎么让他到京城朝觐，他爽快地答应，反倒催着快点来呢。

    “丞相府中有事，尽可放心前去，我们京城中再会。”壶衍缇顾左右而言他，这一路上吃住免费，他还想走一路，吃一路，好好享受呢，没有程墨压制，他大为畅快。

    程墨似笑非笑看他，直看得他低下头，饶是他脸皮厚，一切被人看透的感觉也不好受。

    在驿站住了一晚后，程墨和苏妙华带侍卫离去。少了壶衍缇这个大灯泡，苏妙华觉得浑身舒畅，连冷冽的空气都清新起来。

    壶衍缇自知战败，不敢有觊觎苏妙华之心，可也色心不减，一路上不时偷偷窥她一眼，苏妙华对他厌恶到无以复加，一直吹枕边风，要甩掉他。

    老婆被人窥视，程墨也很不爽，只是人家总是状似无意看了一眼，什么话没说，什么事没做，他就是想揍这王八蛋一顿，也找不到借口，要让程墨抓到把柄，他才不管这人是匈奴单于，还是王公贵族，先胖揍一顿再说。

    虽说程墨归心似箭，想快点回京和妻女团聚，但不爽壶衍缇也是一个方面，现在他们先行，少不得在风景胜地停下来，游览一番。

    这一日到了沙洲，也就是敦煌，程墨前世前到这里旅游过，莫高窿、鸣沙山月牙泉、玉门关等景点还是很吸引他的。出塞时没有时间，现在刚好带苏妙华游览。

    两人转了一圈，发现前世莫高窿的地方，只有两三幅画，刚绘上去不久，色彩鲜艳。苏妙华指着那两幅画笑得不行，道：“这就是你说的世界遗产啊？”

    程墨脸色臭臭的，莫高窿曾让他深深震撼，哪想到相隔两千余年，这一片还没有成形。他们走下这片窑洞，遇到一个老人，一问之下才知，这二三十年来，沙洲是丝绸之路必经之路，一些头脑灵活的人大赚了一把，才想到在窑洞绘画祈福，要不然这一片光秃秃的，跟别的地方没什么不同。

    苏妙华笑得花枝乱颤，她没想到夫君也有吃瘪的一天，乐坏了。

    程墨摸了摸鼻子，相隔两千余年，他可不敢坚定有月牙泉的存在了，让人去打听，果然没有这个地方。

    苏妙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睇着他，道：“五郎听谁说的，这地方人来人往，倒是繁华，但到处是黄沙，哪有你说的那些地方？”

    这里本来只是一个小绿洲，丝绸之路经过这里后，才飞快繁荣起来，人口增加很多，绿洲边缘地带也有人住了，这些地方已经是沙漠了，到处是黄沙。

    两人转了一圈，实在没什么可看，倒是苏妙华吸引了无数目光，只好回驿站。

    驿站处于绿洲中心，环境不错，他们住的是最好一个院子，院中种满了杨林树，不过到冬天，叶子都掉光了，只有苍劲的树干向天空生长。

    苏妙华洗了个热水澡，洗掉一身黄沙，舒服得想呻/吟一声，道：“想来涵儿、雨菲、盼儿都想念你得紧，还是赶紧回去吧。”

    这几个月她天天伴在他身边，独沾雨露，实是心满意足。

    程墨轻抚她的俏脸，道：“想家了？”

    “嗯。”苏妙华轻轻点头，道：“父亲一人在京，我久没在膝下，他一定想我了。”

    她娇蛮任性，却在见识兵威后收敛了不少，像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一瞬间就长大了，哪怕在帅帐中无聊，她也没有埋怨，更没有不管不顾，单骑回京。要是以前，她肯定会这么做，只做想做的事，不去考虑这么做的后果。

    程墨对她的变化感受最深，把她拥进怀里，道：“那我们快马加鞭，回京。”

    腊月是一年最冷的季节，京城却到处暖烘烘的，上至勋贵公卿，下至黎民百姓，都在享受暖气供应。供暖开始后，很多人对张清的好感度蹭蹭上升，百姓们都说他是好人，勋贵们见了他也陪笑脸，没别的，就怕惹他不快，断暖气。

    有了暖气，谁再烧炭盆子，纯粹是笑话。享受了没有味道的暖气，也无人再受得了炭火的味道。

    张清骑马朝程府的方向驰来，一路上不少人向他打招呼，他都点头回应，来到程府门前，翻身下马时，才露出笑意。

    他接到消息，程墨快回京了。

    奴仆们忙着打扫，院子里有小厮爬在树上擦树枝，惊得张清倒抽一口冷气，道：“你做什么？”

    这人神经错乱了吗？

    小厮道：“阿郎要回来了，夫人说，要打扫干净。”

    “那你爬树擦树枝做什么？”

    “奴才倒想擦叶子，不是都掉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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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家的温暖

﻿    屋外寒风呼啸，屋里温暖如春，三位妍如春花的女子争奇斗艳。

    顾盼儿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腿有些麻了，才转过身，在旁边的椅子坐下，道：“五郎应该入关了吧？”

    自从接到程墨即将回京的家书后，她们每天谈论的话题都是程墨和苏妙华，更多的是程墨，顾盼儿天天推算他走到哪里，宿在何处。

    赵雨菲何曾不是记念得紧，点头道：“应该入关了。想来过年前能回家。”

    如果过年的时候，一家人能团聚就好了。赵雨菲无比盼望。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霍书涵喜欢喝茶，赵雨菲和顾盼儿见她洗杯的手势跟程墨一模一样，喝茶时眉头微蹙，心里都明白，她在想程墨。

    张清来了，一进门就咋咋呼呼：“五哥还没回来啊？”

    顾盼儿眼睛发亮，几乎要扑过去了，道：“五郎回来了？”

    张清先向霍书涵行礼，直起身道：“不是说要回来了吗？”

    “切，要回来跟回来差很多好吧。”顾盼儿觉得受了戏弄，翻了翻灵动的大眼睛，继续在窗前站着，不理他了。

    佳佳伸出小手，扯张清的裤角，道：“叔叔抱。”

    张清每次来，都带好吃的给两个小不点，她们把张清看成是糖果盒了。果然，张清刚把佳佳抱起来，她便开始扯张清的袖子，小手在里面乱翻，小脸差点钻到袖子里了。

    青青还小，摇摇晃晃走过来，抱住张清的袍角，嚷嚷：“果果，果果。”

    糖果、糕点，一切香甜可口的东西在小不点嘴里统称果果，是糖果的统称。

    张清被两个小不点弄得手忙脚乱。

    霍书涵抱起佳佳，从几案上拿一块玫瑰糕给她，问张清：“你不是要成亲了吗？怎么还有空过来？”

    再过几天就是张清的大喜日子，两家交情非同一般，赵雨菲去过几次，看着照看。

    张清咧嘴笑：“我不是看五哥回来了没有嘛，要是回来，帮我接亲。”

    要是能请到当朝第一红人，立下盖世奇功的程墨一起接亲，他面上有光啊。安国公已经悔青了肠子，要是早知程墨会出征，婚礼就该提前举行，要不然就应该把日期改在明年，可惜两家都是大族，日子又是请钦天监择的，经过双方商量好定下来，改不了。现在少了程墨这么重要客人，脸上少了不少光彩。

    霍书涵神色淡然，道：“如果五郎能赶回来，一定去喝你的喜酒。”

    就怕赶不及。这句话她没有话，张清自然懂。他在椅上坐了，把青青放在膝上，一边逗弄她，一边道：“不知五哥现在走到哪了。”

    霍书涵道：“他只说不日回京，可没说什么时候回，什么时候到，我们也不知他现在走到哪里。”

    “唉！”张清叹气。

    顾盼儿道：“要是五郎赶不上喝你的喜酒，待他回来你补请就是，何必叹气？”

    她说话时眼睛一眨一眨的，透着狡黠，却是把张清的心思全猜透了，张清也没掖着藏着，道：“我不是想让五哥给我做面子嘛。”

    三女都笑了，顾盼儿道：“谁不知道你们的关系？还用他回来给你做面子？有事你拿他的名号出来，保管好使。”

    一句话把张清说笑了，道：“主要是家父……”

    三女都一副我理解的神情，她们对安国公还是有些了解的，以他的为人，确实会这么做。程墨彻底平定匈奴，立下盖世大功，京中有人对他不利，霍光立即站出来力挺，刘询下诏支持，可以说，现在他风光权柄一时无俩，没人可以与他匹敌了。他去喝喜酒，安国公府绝对面上有光，夸张些说，那是可以记入族谱的大喜事了。

    “只是伯父希望我去喝喜酒吗？”一个带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一男一女如一双壁人一般，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五郎！”

    “五哥！”

    三女和张清都惊喜莫名，道：“你回来了？！”

    程墨一双含笑的眼睛一个个望过去，停在霍书涵、赵雨菲、顾盼儿脸上，最后捶了张清一拳，道：“是啊，我回来了。”

    张清嘻嘻笑道：“五哥回来了，一定要去喝我的喜酒，我先走了，明天再找你喝酒。”

    他是快成亲的人了，再不是以前的傻小子啦，看几位嫂嫂泪眼迷朦，一个个恨不得扑进五哥怀里，他再在这里会惹人厌的。

    见他一溜烟跑了，程墨并没挽留，这一刻他只想和家人团聚，兄弟明天再聚也可以。他张开双臂，把三女搂进怀里，亲吻她们的额头。

    四女眸中都有泪花，高兴的。

    突然程墨觉得有人扯他的袍角，还不止一人，一人扯向左，一人扯向右。他放开妻妾，低头一望，两张粉妆玉啄的小脸，四只黑宝石般的眼睛张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望他。

    佳佳抗议道：“父亲回来了，不抱我，不乖。”

    青青一只小手扯父亲的袍角，一只小手含在嘴里，道：“你带果果了吗？”

    程墨哈哈大笑，一手一个，把她们抱在怀里，在这个脸上亲一下，在那个脸上亲一下，道：“想父亲了吗？”

    “想。”佳佳道：“娘也想，晚上常常哭。”

    顾盼儿不好意思了，红着脸轻斥：“胡说什么？”

    赵雨菲、霍书涵都没取笑她的意思，而是露出一副同病相怜的神色，苏妙华轻轻走上前，一手牵起一个，道：“让你们担心了。”

    几人都道：“多亏你照顾五郎。”

    青青依然含着小指头，黑宝石般的大眼睛盯着程墨看，道：“你带果果了吗？”

    程墨出征时她还不会说话呢，哪知道她嘴里的果果是指什么，只好问她：“你要什么？”

    “果果。”青青相当执着。

    佳佳像个小大人似的斥责妹妹：“馋嘴，小心坏人拐去卖了。”

    “哈哈哈。”两个小不点的样子，让程墨感受到家的温暖，他开心大笑，道：“你们快拿果果来，我们的青青要吃果果了呢。”

    顾盼儿忙从几案上拿两块糖果塞给青青，道：“只有这两块了，不能吃太多。”

    青青拿起糖果就往嘴里塞，漂亮的大眼睛看看顾盼儿，再看看几案，好象在说，那里还有。她可爱的样子逗得程墨再次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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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兄弟情

﻿    乳娘把佳佳和青青抱出去，苏妙华也退了出去，这几个月她一直陪伴在夫君身边，这会儿就把空间留给她们吧。

    霍书涵平素无论遇到什么事，总是很淡然，哪怕前段时间程墨有大险，一个处理不好，程家会有灭门之险，她在诸女面前也镇定自若，安抚好一家老小。这时却美眸含泪，凝视程墨，娇唇颤颤，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程墨见她长长的睫毛被泪花染湿，轻抚她的俏脸，叹道：“这些天你辛苦了。”

    霍书涵微微叹息，倚在他怀里，道：“你在前方厮杀，我照顾好家里，应该的。”

    程墨一只手紧紧拥抱她，又张开另一只手臂，顾盼儿和赵雨菲偎了过去。

    良久，四人才松开，分别坐下，程墨谈起平定匈奴的经过，三女都用钦佩的目光看他，苏妙华不知什么溜了进来，偶尔也插上一两句话。程墨在家书中已经说过，苏妙华和他在一起，三女都羡慕不已，能与夫君出生入死，也是难忘的经历了。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屋中点了灯，晚膳摆上来，家主回来，自然要庆贺一番，不用交待，厨子也拿出浑身手段，做出一席好菜。

    程墨吃到家中的菜，舒服得叹息一声，道：“还是回家好啊。”

    一句话招来诸女一顿大白眼，难道她们还抵不上一餐饭么？

    这一晚，程墨宿在霍书涵房中，一番恩爱自不用说。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狗子刚起床穿衣，大门便被拍得山响，张清、武空、祝三哥等兄弟都来了。

    程墨本想赖床，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的，没想到这群损友如此不通人情，只好起床，匆匆洗漱，出来相见。

    祝三哥先洗白自己：“不关我事啊，我也是被十二郎从被窝中拖起来的。这小子忒可恶了，自己临近成亲，想念佳人睡不着，也折腾得我们不能好好睡觉。”

    张清反驳：“是谁昨天说，想念五哥，要让五哥讲讲平匈奴的战事？我好心叫你们起床，你们还怪我？”

    也不想想他一大早奔波在冷冽的街道上，一个个叫醒他们，花了多少精神。

    祝三哥看他鼓着腮帮子，像个孩子似的，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我开玩笑的，你也当真？”

    “亏得你是当朝卫尉，说话跟放屁似的。”张清鄙视。

    武空和几个兄弟微笑看两人斗嘴，他们睡得正酣，被张清从热被窝拖起来，心头也很不爽，可一想到能和程墨见面，又激动起来。

    程墨悄悄回京，还没进宫呢，按制，须先进宫见过皇帝，算是缴诏，然后才能回家，他这是想家想得狠了，先回家见妻女，打算今天才进宫，没想到被张清遇上，要不然兄弟们还不知道他回来了。

    昨天他也是太激动了，没叮嘱张清，更没想到这货一激动，不仅把他回京的消息漏露出去，还把兄弟们都找来。

    看两人掐架，程墨只好当和事佬：“好了，都少说一句。我半夜回来的，不能进宫，只好先回家。你们在这里喝茶，待我进宫回来再叙谈。”

    祝三哥斜睨张清，道：“十二郎了不得啊，有未扑先知的本事，一大早把我们吵醒，说你回来了。我就说，丞相回来，肯定得先进宫。十二郎，你是想念丞相，才有所感应的吧？”

    他是聪明人，想挖苦张清，话说到一半，想起程墨先回家，若皇帝怪罪下来，可是大罪，虽说皇帝不见得会怪罪，可这时不发作，难保以后不会被敌人所用，话说到一半，赶紧帮程墨圆谎。

    张清也想起这一茬了，赶紧道：“可不是，我盼星星盼月亮，就盼五哥能回来喝我的喜酒，特地请神算子帮我算一封，卦象上显示，五哥昨晚回来。”

    夜里回京，凭程墨的身份，守卫肯定会放他进城，但宫门一闭，不到时辰绝不会开，这么一来，程墨回京先回家也就情有可原了。

    “原来这样，十二郎可真是有心。”武空等人都点头，一副正是如此的样子。

    要是传出去，就这么说，谁能说程墨的不是？这个时代，鬼神有莫测的力量，能算卦的人大多让人敬畏。

    程墨进宫了。

    刘询在早朝，得报程墨回来了，欢喜得站了起来，道：“快宣。”

    满朝文武震动，人人侧身望向殿门处，不久程墨身着官袍走了进来，迈过高高的门槛，无视群臣的注视，只是望着高坐帝座的刘询，然后停步行礼：“参见陛下。”

    “平身。程卿回来了，可喜可贺。赐坐。”刘询很激动。

    程墨辞了丞相之位，只有一个列侯的身份，本应坐到列侯那一列，但刘询显然不愿他坐得太远，吩咐在身侧放一个毡毯，让程墨在他身边坐下。

    那些曾四处活动，闹着要借俘虏一事杀了程墨的人脸上变色，另外一个坐在王室那一列的年轻男子也勃然变色，死死盯着程墨，目光怨毒，恨不得用目光杀死他。

    程墨察觉到异状，望了过去。他确定不认识这个人，何以这人如此怨毒地盯他？

    这个年轻男子是刘通，他一厢情愿以为霍光会出面废掉刘询的皇位，刘询皇位不保，武帝子孙中，只有他一个继承人，于是不奉诏而进京，临近京城时，又摆出自己的名号，大摇大摆朝京城赶来。

    到京郊，惊闻霍光现身，力挺程墨，刘询的皇位稳如泰山。这时，他就是想静悄悄回封地也不行了，谁叫他大摇大摆而来呢？没奈何，只好硬着头皮进京了。

    刘询没有杀他，也没放他走，更没软禁他，而是让他上朝。

    这些天他日日心惊，不知什么时候脑袋就会掉。他对刘询也怨恨得不行，但不敢表现出来，对程墨就没有顾忌了，不过一个列侯，哪怕有大功，也不放在他眼里。他是刘氏子孙，皇帝的堂叔，谁能把他怎么样？

    可是现在，刘询居然让程墨坐在身边，远高于他，他不能忍了，立即跳起来道：“你何德何能，怎么能坐于帝侧？”

    他很想说，刘询的位子是他的，总算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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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奉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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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通一声吼，简直如平地一声雷，震得群臣耳膜嗡嗡响，一个个如看白痴一样看他。

    程墨停步看了他一眼，再次向刘询行礼，道：“臣谢陛下赐坐。”

    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坐到皇帝身侧，涉及皇权，那是有森严法度的，半步也不能逾越。

    刘通见程墨没理他，反而接受赐坐，就要坐到刘询身边，更加恼怒，道：“你没听见我的话吗？”

    奶奶的，就算不认识他，也应该认识他这一身朝服才对。他可是身穿郡王服饰。

    程墨早看出来了，何况他坐在宗族那一列，这一列，只有他一人。可是依然把他当成了白痴，他以为能当众落程墨的面子，却没想到这是在落皇帝的面子，当众跟皇帝唱对台戏。

    果然，程墨没出声，刘询出声了，声音还是跟平时一样温和，一点听不出愠怒，道：“皇兄和五郎有旧怨？”

    刘询当了两年皇帝，自霍光退瘾，天天上朝，和群臣商议政事，群臣谁不是人精，怎会不了解他的性情？这位皇帝，可是能很好的地控制自己的情绪，纵然发怒，也不会显露出来，而是干净利落地处理掉让他不快的人和事。当今，也只有霍光能让他忌惮了。

    刘通道：“臣今天第一次见此人。”

    “朕为皇兄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平定匈奴，让匈奴单于称臣纳贡的大功臣。”刘询平静地说完，再不理刘通。

    平定匈奴的大功臣，有这一身功绩，坐在帝侧，有何不可？

    刘通咬牙，道：“再大的功臣，也是我刘家的家奴，如何能得到这么重的赏赐？”

    得以坐在帝侧，可比金山银山的赏赐要重得多，这是荣耀，是身份的像征。

    刘询蹙眉，道：“皇兄何出此言？太祖立国，分封功臣，也是封了诸多异姓王的，若没有诸位异姓王出力，太祖一人纵然武力盖世，也难以创下偌大功业，为后世子孙留下大好江山。”

    群臣点头，有人出列奏道：“陛下，王爷无诏而进京，理该请王爷回封地。”

    刘通无诏进京，早就被群臣弹劾了，他气得只能在暂居的府邸中破口大骂，可不敢当面和这些臣子对上，一是自己理亏，二是他深知这些老臣的厉害，这些人口才了得，骂人不带脏字，开口便引经据典，你以为他在夸你，其实是在骂你。

    他只好不理会这些老臣，就算他们这会儿又旧事重提，弹劾他无诏进京，他也只能闷声大发财。

    说到底，刘通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以为程墨年轻，根基浅，可以欺负，说他是家奴，而那些老臣大多出身世家，他不敢轻动。

    程墨在毡毯上坐好，道：“王爷无诏进京？不会吧。”

    刘询道：“朕并没有下诏宣皇兄进京。”

    刘通突然觉得心惊肉跳，有大事不好之感。在此之前，群臣弹劾他无诏进京，刘询都没有说什么，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程墨一插话，刘询马上这么说？

    程墨道：“若真如此，臣也附议，弹劾王爷。纲常不可废，无诏进京等同谋反，请陛下治王爷之罪。”

    群臣都怔住，程墨这是要和刘通对上吗？

    刘通也怔了一下，接着怒吼：“竖子，尔敢！”

    程墨一向不是个肯吃亏的主，今天第一次见面，刘通便对他各种看不顺眼，各种挑衅，还说他是刘氏家奴，这口气他如何能忍？这么大的把柄送到面前，他又怎会不用？

    程墨回应他的，只是笑眯眯的一瞥。刘通理解为挑衅，这是程墨在挑衅他身为郡王、宗室的权威。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刘询竟然点头道：“自皇兄进京至今，朕共收到三十四封弹劾皇兄的奏折。朕一向有感于宗室血脉稀少，不忍惩戒皇兄，可朕细思之，众卿说得有理，藩王不奉诏而进京，若不严惩，今天你跑来，明天我跑来，岂不乱了。传诏，着削去刘通王爵，贬为庶民。”

    刘通呆住。

    群臣呆住。

    程墨只觉浑身冰冷，刘询确实不简单，谈笑间废掉一位宗室的王爵。

    殿中静了一会儿，才有朝臣行礼，道：“陛下圣明。”

    这位老臣是最见不得有人违反祖制的，他连上三封奏折弹劾刘通，总算喜闻乐见，刘通被贬为庶民了。不过他也觉得很遗憾，当日为扳倒程墨出了大力，到霍大将军府门前静坐，可惜最终没有动得程墨一根汗毛，程墨不仅没事，还能坐在帝侧。

    有人出声，陆陆续续有人跟着道：“陛下英明。”

    早有羽林郎上来摘下刘通的王冠袍服，程墨曾为卫尉，在羽林郎心目中有极高的威信，这人对程墨不善，羽林郎哪会对他客气。

    袍服被剥，刘通才如梦初醒，大骂道：“程贼，我跟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何故这样害我。”

    众臣都摇头，你也知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又何必一见面，就对人横挑鼻子竖挑眼呢，这下好了吧，程墨只不过顺手丢一块石头下井，你就成为庶民了。

    程墨也暗自心惊，刘询这是奉杀呀，以后朝野内外，谁还不惧怕他？

    刘通被拖出殿。

    刘询道：“程卿讲一讲平匈奴的经过吧，三十万俘虏又是怎么回事，如今安置到何种程度？”

    程墨一一细讲，说到抄王庭如抄家，群臣又是吃惊又是好笑，都道：“匈奴也有今天。”

    想当日，他们连吕后都敢亵渎，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算罪有应得了。

    这一番细说，早朝时间已过，可刘询舍不得打断程墨的话，群臣也听得津津有味，只好推迟早朝时间。

    待得一切说完，已过正午，刘询道：“待诸位将军归来，一并按功论赏。退朝，程卿留下，朕赐宴。”

    以前程墨没少在宣室殿蹭饭，但刘询明确说出“赐宴”二字还是头一遭，可见皇帝赐宴有多么重要的意义。

    群臣三三两两出殿，都在议论程墨回朝的事，不少人说，他有军功在身，皇帝又对他言听计从，以后再也无人能撼动他了。更有人感概，他现在要后台有后台，要人脉有人脉，要军功有军功，没想到一个小小旁支成长到这地步，如今只能看他脸色行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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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讨价还价

﻿    宣室殿东殿还是原来的样子，只见庄严肃穆，不见灵动活泼。

    坐下后，刘询先夸供暖，道：“总算不用闻那难闻的炭味儿了。”

    在程墨用管道为自己的府邸供暖之前，唯有实境殷实的人家才买得起炭，最好的银霜炭唯有勋贵公卿才用得起，府里上等丫鬟以上的人才能用。可现在，炭价一跌千丈，只是不思变通的老古董在用炭了。

    程墨刚回京，还来不及问张清京城供暖做到哪一步，更没有时间去贫民区看看，听刘询这么说，他道：“确实是比以前舒服多了。”

    刘询住在他府上时，也享受供暖，习惯了。两人借着这个话题，说起一些旧事，程墨道：“没想到陛下是真龙天子，臣不过举手之劳，陛下给予臣的太多了。匈奴之事已定，臣想携妻女到处走走，游山玩水一番。”

    现在他功高盖主，再不退是取死之道，只有退才能保命。再说来到这个世界，他还没好好玩过呢，当年刚穿过来时发宏愿要混吃等死，却一直没能做到。先是为生存而创下宜安居，接着入昭帝青眼，天天被叫去聊天，昭帝驾崩后，刘询继位，他飞黄腾达，更加的身不由已。现在无论如何，他都决定放自己大假，先游玩一番再说。

    刘询想起当初不招人待见，众人见他如避蛇蝎的情状，苦笑不已，道：“皇祖父赦免了朕，朕想当一个普通百姓，平安度过这一生，可想打工没人肯用朕，只能做短工。”

    他出狱时还在襁褓中，武帝曾让他的祖母史氏收养他，在他十几岁时，史氏去世，他的舅父们商量后把他赶出家门，自此他一直生计无着落，还是许老汉见他可怜，让他住在自家附近的破茅草屋中，直到遇上程墨，他的生活才得以改善。

    忆及往事，刘询觉得恍如一场梦。

    程墨道：“陛下吉人天相，岂是小民所能窥破？不过是一些无知的可怜人罢了。”

    这些人在刘询危难时欺压他，而在他当皇帝时，又怪他不曾念旧情。只有旧怨，何曾有旧情？

    “大哥说得是。”刘询道：“大哥刚回京，怎么又想离京？张十二郎要成亲了，你总得喝他的喜酒，再过几天乔卿等人回京，朕论功封赏，大哥也须在场，接着年关将近。”

    这么说来，过年前是走不了啦。程墨道：“臣本就是悄悄离京，有功劳也是乔将军等人的，跟臣一个铜板关系也没有。封赏就不必了。臣喝完十二郎的喜酒便想离去，还请陛下恩准。”

    刘询怎肯答应，道：“朕还有大事相托。”

    程墨只摇头，道：“臣想放大假了。”

    两人边吃饭边交涉，互不相让，小陆子在一边侍候，忍不住插嘴道：“陛下，丞相，你们都少说一句吧。依奴才看，丞相远至塞外，也该放放假，不如待元宵节后再回朝。”

    他提醒刘询，可以满足程墨的愿望，但是这个愿望是有一个期限的，只有一个月。

    你这小太监还是在我相助下才坐上太监头子的宝座呢，这会儿和皇帝合伙糊弄我？程墨翻了个白眼，道：“快过腊八节了，年关将近，又有很多事做，能真正游玩的时间不多。陛下不如给臣一年假，后年元宵节，臣一定归来。”

    “明年元宵节。”刘询一锤定音，道：“就这么说定了。”

    还让不让人活了？程墨无语。

    吃完饭，刘询问程墨，要如何安排壶衍缇。程墨道：“这人就是一匹白眼狼，不能对他太好，不能给他太多，他的要求一概不要答应，也不能让他在京城呆太久，过年前就赶他回去，在路上伏击他，务必把他杀死。”

    刘询微微颌首，道：“他雄才大略，若是让他平安离开，草原必生动荡。”

    程墨赞成：“必然如此。”

    接着两人开始商量细节。待程墨离开未央宫，宫门在他身后关上，冬天天黑得早，早就伸手不见五指了。

    祝三哥进宫轮值，不过知道程墨在东殿议事，没有打扰他，武空和张清等人还等在府中，有什么要事他们也放下了，和程墨畅饮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听苏妙华说掳了匈奴一百余万头牛羊牲畜，嚷嚷着要烤乳羊，从下午就开始让厨子摆弄了，这会儿乳羊和乳牛已烤得色泽金黄，眼看着就可以上桌了。

    程墨一进门便闻到熟悉的味道，笑道：“这是怎么了？”

    这几个月，他天天吃这个，光闻味儿都想吐了。

    张清急不可耐，用小刀切下半只羊腿，被烫得直跳脚，道：“好香，先让我吃完再说。”

    苏妙华刚回娘家看望父亲回来，见父亲一切安好，心情不错，笑道：“待烤得金黄，再在上面涂一层蜂蜜，才好吃，你这样吃，没那种味道。”

    张清切下的位置色泽倒是有点金黄，但那是靠近羊蹄的位置，肉少骨多，匈奴人喜欢吃肥羊肉，这个地方不大受待见。他切下来后又不顾烫，直接往嘴里塞，被烫得哇哇大叫，把武空等人逗得大笑。

    张清啃了几口羊皮，把羊腿丢下，大失所望，道：“难道是羊不正宗？我怎么觉得难吃得要命？”

    苏妙华鄙视：“都跟你说吃法不对啦。”

    她在草愿上也烤过乳羊，那是为程墨烤的，手艺相当熟练，当下走上前去，让厨子退下，烤了起来。

    不过会儿，又在羊身上涂蜂蜜水，香气透了三四层院子，张清的口水都流下来了，直嚷嚷：“不行，我要吃。”

    程墨笑着摇头：“这是要成亲的人吗？我看是跟佳佳差不多大的孩子吧？”

    佳佳和青青两个小不点围着架子转半天了，只是火太大，两人不敢太靠近，两人的嘴角流下晶莹剔透的口水，青青更是不堪，有一些口水滴落在前襟上。

    听到父亲叫自己的名字，佳佳跑了过去，抱着父亲的腿，道：“烤羊肉。”

    她可听半天了，这三个字出现的频率最高。

    程墨抱起她，叹气：“你们教坏我闺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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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看透皇帝的人

﻿    兄弟们围坐一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很是畅快，烤乳羊和烤乳牛很快吃了一大半。

    张清吃得一脸油腻，道：“五哥回来，我们也有主心骨了，前段时间那些老货欺人太甚，我想都杀了，又担心连累到家父，只好踹他们几脚了事。唉。”

    说起这一段，他一脸郁闷，照他的性子，真想把老臣们全杀了。

    武空素知他的性子，要不然也不会不敢告诉他，这时犹自心有余悸，道：“幸好霍大将军出面，那些人才收敛，你以为他们被踹是白踹吗？”

    要不是霍光恰在那时收到程墨的信，存在感刷够了，现身表明态度，那些老臣会老实？他们都不是善者，现在一次得罪这么多人，指不定他们什么时候反噬一口呢。

    张清怎会不明白这个，咧开大嘴笑道：“不是有五哥吗？”

    有程墨镇住他们足够了，他对程墨有信心得很。

    程墨看他们都有几分醉意了，吩咐收拾一番，另开酒席，又屏退左右，道：“我想退了。”

    “什么？”

    几人大吃一惊，犹以张清反应最大，手里的筷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程墨道：“此间事了，我会外出度假，可能一年半载之后才回来。这段时间，你们要小心，切切不可有把柄落在他们手中。”

    经此一事，他深知，暗中那股想抹杀他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只要让他们抓住把柄，小事也会变成大事，一个救延不及，就有性质之忧。

    几人发呆。

    张清道：“五哥不要封赏吗？平定匈奴可是大功，定有大赏，不要太可惜了。”

    他们私下里还谈论过，皇帝会赏程墨什么呢。程墨因有扶助之功而得封列侯，弱冠之年当了丞相，多少天纵之资走了一辈子都走不到的高度，再加上平匈奴之功，这是要顶破天的节奏啊。武帝以举国之力，耗时三十多年，才打掉匈奴的锐气，把他们赶进沙漠，平定匈奴有特殊的意义。这样一份大功，难道程墨不想要？

    程墨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你也知道这是大功啦，这份功劳太烫手了，我怕有命拿，没命花。”

    几人愕然，心底都浮起异样的情绪，天下谁不知他是皇帝的恩人，皇帝对他信任有加，难道连他也自危了？

    还是武空冷静，脸上异色一闪而过，迅速恢复正常，道：“丞相多虑了。”

    程墨道：“因为俘虏，京中可曾闹过一场？我担心有人要对付我，想避开一段时间。”

    皇帝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不能非议。武空等人恍然，纷纷劝程墨，有皇帝信任，屑小之徒折腾不起浪花。

    程墨只是笑而不答。

    酒喝到三更才尽兴而散，程墨已辞去丞相之位，不用早起上朝，这一晚宿在赵雨菲院中，欢爱到天快亮，一觉睡到正午，起床后梳洗一番，去大将军府见霍光。

    霍光还是老样子，神色平静，好象之前的喧闹没有发生过，待程墨行礼后坐下，他道：“此次闹得有点过了。”

    “是。”程墨恭敬道。

    霍光看他半天，道：“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懂养匪自重的道理啊。若是行事之前和老夫商议，老夫断然不许你如此行事。”

    把匈奴平定了，也就该到兔死狗烹的环节了，当时霍光之所以会大骂程墨，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小子做事只为皇帝考虑，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存亡，实在可恨，要是当时程墨在身边，定然会被他罚跪。

    程墨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做人做事，不能一味考虑自己，留下壶衍缇，让匈奴慢慢恢复过来，他们又会打草谷，又会起战端，到时遭难的还是百姓。他受百姓供养，得以锦衣玉食，怎么忍见后代再遭涂炭？

    可他更了解霍光，只能道：“岳父说得是。”

    霍光又絮絮叨叨数落了半天，大概见程墨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总算勉强收口，道：“以后切切不可如此莽撞了。”

    “是，小婿以后一定注意。”程墨“认罪”态度那是相当的好。

    霍光道：“陛下心思深沉，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你也知道他心思深沉，不好糊弄，那为何总放不下权力之心呢？程墨腹诽，面上依然虚心得要命，道：“小婿想带一家人外出游玩一番，避避锋头。”

    霍光脸色稍霁，道：“你倒不笨，也知道树大招风。这样也好。”

    在他看来，以程墨的年龄，有毅力急流勇退，可见前途无量。他认真考虑后，道：“陛下是好名之人，定然不肯让你离京，你倒不用太在意他的挽留，当坚持一定要走，带涵儿到处走走看看，过一年半载再回来。”

    程墨觉得，霍光就是看准了刘询念旧的性子，有扶立大功在身，不把刘询放在眼里，才会肆无忌惮。前世，他死后家族被灭，根子还是在他身上。

    “是。”

    霍光满意了，道：“以后再无外敌，要封侯可就难了。陛下可曾说过，如何封赏于你？”

    如果他不是列侯，这次立下大功，也是最后一次封侯的机会，可他已有侯爵在身，不知皇帝拿什么封赏？

    程墨脸色一僵，道：“不会封无可封吧？我已经跟陛下说过，不要封赏。”

    若是封无可封，唯有一死了。因为皇帝已经拿不出手段来笼络你，让你给他卖命，那就只有弄死你，一了百了，不用天天跟防贼似的防着你造反了。

    霍光道：“不用担心，我只是想，陛下会不会再任你为相，本还想劝你推辞几次，没想到你已有决定，这样挺好。”

    再次为相，算不上封赏，只能是赏以金帛，再任命他为相。

    程墨道：“丙丞相为相时间虽短，但处理政务井井有条，强过于我。”

    他确实觉得丙吉的政务能力强过自己，再说他也不愿意天天在批不完的奏折中度过，已经尝过权力巅峰的滋味，不过如此而已，权力再也无法吸引他了。

    霍光想劝他再次为相，见他坚决不同意，只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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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程五郎驾到

﻿    这大半年，安国公府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张清的婚礼，安国公早就放话出去，程墨一定会身为伴郎团的一员，陪伴张清去接亲。

    那时，程墨还是丞相，这话换来一地吸气声，让堂堂丞相当伴郎，这婚礼规格得多高？不少人暗恨，说他运气好，拍上程墨的马屁，也有不少人因此对他多加奉承。

    可是某一天程墨提出辞去丞相之职，悄然离京，不久后消息传来，他竟身在漠北，正和匈奴单于干架呢。安国公傻眼了，有暗恨他的人当面背后冷嘲热讽，说他妄想让丞相当伴郎，就是皇子也没这么高的规格。

    正常情况下确实是这样，熬到当丞相，不是老头子也是半老头子了，还当什么伴郎？也就程墨异类，年方弱冠就坐上丞相宝座。

    有不厚道的人笑问安国公，可要丙吉当伴郎，引来一顿大笑，气得安国公咬牙，却也无可奈何，谁叫他当时只说丞相，没说哪位丞相呢？

    而当形势恶劣到诸多老臣在大将军府门前静坐时，嘲笑安国公的人更多了，这段时间安国公没少跟人呕气吵架，天天回府脸都黑如锅底，府里的下人战战兢兢，生怕一不小心惹他生气，会受罚。

    现在，安国公又抖起来了，自从霍光出面，刘询下诏，程墨不仅不是私/通匈奴的卖国贼，而是平定匈奴的大功臣后，他便开始一早出门，到处溜哒，见人便笑眯眯地说起，他的宝贝小儿子要大婚了……

    程墨听武空说起这些时，感概道：“人情冷暖，大多如此。”

    难得的是，这次安国公没有为难张清，也没有投井下石，当然他就是想投也不行，安国公府早就绑在程墨这辆战车上了。

    今天只有武空一人过来，他想了一夜，觉得程墨的决定是正确的，可这样避一段时间也不是办法，他毕竟太年轻了，还有几十年的光阴呢，难道就这样游山玩水到老？那也太可惜了。

    他说出自己的疑虑，程墨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还没想好，其实他想过有钱有闲的生活，只要开心，当不当官并没什么，可身边已经有一群追随他的人，如果就这样抽身而去，这些人得安排好。他们都打上他的烙印，要转换门庭是不可能了。

    武空没有再说什么，他心中有些不安，程墨若就此挂冠离去，他该何去何从？

    两人默默喝茶，武空道：“十二郎明天迎亲，丞相去吗？”

    程墨又浓又长的眼睫毛眨了眨，笑道：“去啊，给十二郎撑门面去。”

    就算是前丞相，也得好大的面子才能请到，何况程墨有大功在身，皇帝可放话了，会论功行赏。此次，谁的功劳有程墨大？外间有人议论，程墨立下大功，就是封王也不为过。虽然他当面请辞，不愿接受封赏，可皇帝要真的不封赏，岂不寒了天下人之心？

    武空神色微动，想说什么又忍住。

    程墨笑道：“我奉诏去喝喜酒，我们去瞧瞧可需要帮忙。”

    奉诏？武空大奇，只好随他到安国公府。

    安国公府门前车马水龙，两侧的角门大开，几个门子一身青皂新衣，忙得团团转。还差两天，但来的人已然不少，送礼的人也有。

    “丞……五郎君，四郎君！”胖胖的门子一抬头见是程墨和武空，想叫丞相，转念一想，不如叫五郎君更亲切些，他果断飞快改口，道：“五郎君，四郎君，快，里面请，奴才这就去请十二郎君。”

    他一声五郎君出口，旁边几个送礼的人神情立即大不一样。眼前的青年俊朗得一塌糊涂，不怒自威，那是位居高位熏陶出来的，这人不是程墨是谁？何况京城中，谁不知道程墨排行第五？天下姓程的人多了去，程五郎只有一人。

    门子自作主张，飞跑过去，大开中门，恭请程墨和武空入内。他们素知，这两位一向不用等通报。

    程墨和武空施施然迈步而入，早有人进去通报，安国公正和几个老牌勋贵喝茶，得报程墨来了，丢下几个老牌勋贵，健步如飞跑出来，隔着三重院子便喊：“五郎来了，快请。”

    一路上的婢仆都露出异色，这还没见着人呢。

    “伯父。”总算遇上了，程墨和武空行礼。

    “快快免礼。”安国公一手一个把住他们的手臂，道：“快请书房叙话。”

    程墨来了的消息传进后宅，很多和安国公夫人说话的女眷都感兴趣的打听起程墨的事，今天是女方送嫁妆来的日子，女眷们过来，本为看嫁妆，现在一个个只对程墨感兴趣，不少年轻姑娘跑到月亮门附近，希望能遇到程墨。或者程墨会去看新房，或是去拜见安国公夫人也不一定呢。

    “五哥，四哥，你们来了？”张清被喜娘指挥得团团转，突然听说程墨和武空来了，丢下喜娘转身就跑，任喜娘在后面喊破喉咙也不管。

    两人都含笑看他，程墨道：“嗯，有一点大人的样子了。”

    张清拍掉父亲的手臂，一手一人，拉起两人就走，道：“我那里有好茶，去我书房喝茶。”

    安国公还打算在几个老牌勋贵面前显摆呢，恨不得向满京城的人宣布：“瞧瞧，我就说丞相肯定会当我儿的伴郎。”没想到被儿子半路截胡，气得吹胡子瞪眼，却无可奈何。

    三人在张清书房坐下，程墨道：“明天接亲，怎么安排？”

    “五哥，你真是好人。”张清大嘴快咧到耳根了，道：“她的堂妹表妹们都想一睹五哥的风采呢。”

    武空斥道：“这是什么话？”

    曹国公的侄女，哪能给人做妾，这不是添乱吗？

    程墨摸了摸鼻子，道：“没事，看一眼不会少块肉。她们看我干嘛？”

    “你是平匈大英雄啊。你还不知道吧，你现在是京中大姑娘小媳妇的梦中情人，人人想亲近。”他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道，好象京中大姑娘小媳妇的梦中情人就是他。

    武空摇头：“乱弹琴。”

    张清分辩：“四哥，你还别不信，我可听说了，很多人都说，嫁人就嫁程五郎。”

    “太荒唐了。”武空继续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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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热闹

﻿    三人在张清原来住的院子说话，外头不时有梳双丫髻的小丫头跑来，院子里乱糟糟的。

    张清笑道：“五哥，还没去新房瞧瞧吧？一起去瞧瞧，看还要添些什么。”

    有些小丫头借故从窗外走过，一双双眼睛像长在程墨身上，让程墨心惊。新房在后宅，那儿是女眷的天下，程墨坚决不去，道：“有伯母把关，会缺什么？我们清清静静喝茶就好。”

    武空也觉得不对劲，道：“又不是娘们，看什么新房？”

    世家大族遵古礼，并没有闹洞房一说，新房安置什么东西，是女人们的事，他们几个大男人，去看什么新房？

    张清哈哈大笑，道：“三姑六姨都想瞧瞧五哥。”

    程墨翻白眼，他成唐僧肉了。三人说笑一番，约好明天中午再来，程墨和武空便告辞了，月洞门口的姑娘们没有等到程墨，很是失望。

    第二天，程墨如愿睡到中午，吃过午饭，来到安国公府。

    安国公府门前热闹非凡，车水马龙，见他到来，都和他打招呼，这些人大多是勋贵，也有一些张清的族人亲戚，程墨一一点头示意。门子屁颠屁颠跑来，点头哈腰道：“五郎君，请随奴才这边走，国公爷一直在等您呢。”

    安国公一早起来，就不停派人去府门口守着，看程墨来了没有，要是程墨再不来，他就要亲自去请了。

    程墨先去见安国公。

    “五郎，贤侄，你可来了。”安国公笑眯了眼，几乎扑过来，一把把住他的手臂，生怕他掉头就走似的，道：“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他放话出去，程墨必定会成为伴郎，让那些嘲笑他，看他笑话的人睁大狗眼好好看看，不要错过机会。

    外间已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如果这是真的，可算有史以来最强伴郎团了，有人开始八女方的来历，是什么人家的姑娘这么好福气，嫁到安国公府，行嫁时这么风光？

    程墨见安国公像见了骨头的狗似的扑过来，不着痕迹退了一步，微笑道：“我没迟到吧？”

    “没有没有，刚刚好。五郎，这边请，我们去喝两杯茶，待吉时到了，再和十二郎汇合。”安国公把住程墨的手臂往他的书房走。

    他的书房几乎坐满了人，有些是老牌勋贵，祖上助太祖取得江山，得封爵位，传承至今，也有几位驸马，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辈位大的吓人，是武帝朝的驸马。

    安国公满面红光往中间一站，声若洪钟道：“诸位，不用老夫介绍了吧？”

    程墨见他这么热情，料定不是好事，果然，在场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头发胡子灰白？他站在这儿，跟走错地方似的。

    老头子们笑眯眯地看程墨，几位驸马都没动身，几位老牌勋贵相互看了一眼，起身和程墨见礼，程墨连称：“不敢。”乖乖以晚辈礼相见。

    一位驸马捋着白多黑少的胡子，道：“程丞相，说句得罪的话，你和陛下平辈论交，若从陛下算起，我们可是高了你两辈。”

    “梅驸马说得是。”程墨笑吟吟道：“我是臣子，哪敢和陛下平辈论交？诸位都是我的长辈。”

    几个老驸马都捋须点头微笑，一副自得的样子。

    有什么好自得的，你们不过是娶了公主，这都过去几十年啦，还在这里摆谱。程墨腹诽，脸上一副恭谨的神色，垂手站在一旁。

    寿昌公主的驸马梅宁道：“你是来陪十二郎去接亲的？”

    成亲时，男方要去接亲，会邀族中至亲或是好友一起去。程墨成亲时，武空、张清、祝三哥等人都是伴郎，当时羽林卫可是主要成员，程氏一族只由会昌伯挑选了四人。这一次程墨成为伴郎引起这么大轰动，主要是因为他的身份，他是丞相。这次伴郎团的规格，高得吓人，只怕以后无人能出其右了，请了前丞相当伴郎，不说后无来者，也是前无古人了。

    梅宁笑对安国公道：“没想到你这次倒没夸口。”

    在今天之前，谁都不相信程墨会成为伴郎团的一员，都以为安国公往自己脸上贴金，现在程墨站在面前，亲口承认，老驸马们和老牌勋贵们大为意外。

    安国公得意洋洋道：“我什么时候撒过谎了？你们太不相信人啦。”

    程墨无语，他从没答应什么，不过以他和张清的交情，不可能不来而已，没想到安国公正是看清这一点，大作文章。要不是张大旗作虎皮，几位驸马会来吗？他们可是很久没出来走动了。

    老头子们各种羡慕嫉妒恨，七嘴八舌打趣安国公半天，才对程墨道：“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都去忙吧，就不用在这里陪我们这些老头子了。”

    程墨谦逊两句，告辞出来。

    张清一身新郎服饰，在书房外团团转，一见程墨出来，赶紧拉起就跑。

    程墨很怀疑老头子们见到张清找来，才放他出来。两人出了安国公的书房，张清道：“人都到齐了，吉时也到了，就差你了。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还没来，唉，父亲实在不靠谱。”

    他一边絮絮叨叨埋怨安国公，一边和程墨朝府门外赶。

    接亲的队伍在府门口列成长队，就等他这个新郎了。

    到了曹国公府，一大群女眷，目测最少四五十人，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站在远处，频向程墨送秋波，很多人问：“那位俊俏郎君就是程丞相吗？长得真俊，不负京城第一美男子之名。”

    也有人道：“没想到他真的来了。”

    更为离谱的是，有一个珠光宝气的老太太牵着一位少女的手，走到程墨面前，道：“程丞相，这是老身的孙女儿，今年十五岁，还未说婆家。依老身看，与你正相配，不知你可婚配了没有？”

    那少女飞快睃了程墨一眼，娇嗔道：“祖母。”甩脱老太太的手，红着脸跑了。

    祝三哥站在程墨身边，笑吟吟道：“老夫人，程丞相已经娶妻了，你孙女给他做妾如何？”

    老太太居然点头：“可以。”

    祝三哥等人笑得前仰后合，气得程墨一拳捶在祝三哥肩头：“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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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女人缘太好

﻿    曹国公府满满当当到处是人，无数双眼睛都粘在程墨身上，倒似程墨是新郎倌，张清并不介意程墨抢了他的风头，反而跟着起哄。

    “老成点，今儿你成亲。”程墨受不了他了，低声警告道：“赶紧接新娘回去，别在这里闹笑话了。”

    张清脚步飘飘然，未饮先醉，大嘴咧到耳根，道：“真有亲戚想跟你攀亲，你看中谁，尽管说。”

    “你再这样我走了啊。”程墨恼了。

    好在嫁女是大事，曹国公倒也没失了分寸，喜娘扶新娘子出来拜别父母，由兄长背上花轿，吹吹打打的，队伍总算离开曹国公府。

    路边站满了人，有一些人在谈论新娘子，更多的人在迎亲队伍中寻找程墨，有人道：“怎么没穿丞相官袍？这么多人怎么找？”

    有人道：“看脸，长得最俊的就是。”

    这人刚好站在程墨不远处，一嗓子差点让程墨从马背上摔下来，难道这是看脸时代？

    还别说，很多人对这话深表赞同，一双双眼睛很快粘在程墨脸上，很多热情奔放的大姑娘挥动手上香喷喷的小手绢，娇滴滴地喊：“程五郎——”

    尾音儿发颤，听得祝三哥等人骨头酥了半边。

    武空只是摇头，道：“伯父做得太过了。”

    如果不是安国公大肆宣扬，谁会特地跑这儿来看程墨啊，今儿一对新人才是主角，可现在程墨这朵绿叶却抢尽风头。

    郭铭跟武空并辔，接话道：“还不止此，外间有人开了盘口，赌丞相今天会不会来。嘻嘻，昨天得到消息，丞相一定会来，我下了两百两银子，晚上喝完喜酒，我们去松竹馆，如何？”

    “什么？”武空吃惊道：“还开了盘口？你还下注了？”

    这都什么事！

    前头祝三哥扭头道：“下什么注？赌什么？替我也下两百两呗。”

    武空气道：“你都不知赌什么，就胡乱下注？”

    郭铭低声把外面有人开盘口赌程墨今天会不会当伴郎，陪张清接亲的事说了，道：“昨晚天黑后就不让下注了。一赔五，我赢了一千两银子，我们晚上去松竹馆。”

    祝三哥笑得满面红光，道：“郭四，真有你的，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记得招呼我一声啊。”又埋怨道：“你还是不够机灵啊，要是足够机灵，说一声，我们大家都去下注。”

    他这一说，把前面的程墨惊动了，一路上他被看得不自在，这时扭身问：“什么下注？”

    祝三哥大脑袋凑过去，吧啦吧啦一通说，程墨也觉得可惜，道：“要是我知道，一定下一万两，一赔五啊，太好赚了。”

    要论知情人，谁比得过他？这一笔银子不赚白不赚。

    郭铭落得一通埋怨，眨巴眨巴眼睛，道：“我没想到这个。”

    其实他很想问问程墨会不会去，只是没勇气罢了。祝三哥越想越气，觉得他错失机会，要不然兄弟们能大赚一笔，最后罚他把一千两赢来的赌注充公，今晚自掏腰包请兄弟们去松竹馆，气才消。

    程墨笑道：“你太霸道了些。”

    祝三哥嘀咕：“你有这么多美娇娘青睐，今晚我得点两个红牌姑娘相陪。”

    这话酸的人牙都掉了，程墨笑笑，道：“要不，你走前面？”

    “丞相啊，你长得俊，官又做得高，什么好事都让你得去了。”祝三哥打蛇随棍上，自从当年苦追顾盼儿不成，顾大美人不理他，却对程墨一见钟情，他的心结到现在还没解呢。眼见这么多美貌少女不停呼喊程五郎，忆及往事，他酸溜溜的。

    可是事实摆在这儿，这个世道本来就不公平，他打翻醋缸也没用。

    走了半天，来到安国公府。

    安国公迎出来，先请程墨等人到书房喝茶，待众人坐下，他道：“五郎今天给了我好大的面子，这份人情，真不知要怎么还才好。”

    说是不知怎么还才好，其实捋须微笑，一脸自得，哪像欠人情的样子，分明是乐在其中。

    祝三哥道：“伯父，你太过份了，外面都开盘口啦，你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儿。”

    “开盘口？开什么盘口？”安国公一脸不解。他这几天忙着招待客人，忙着炫耀程墨的到来，还真没注意这个。

    祝三哥唉声叹气，为错过机会而忱惜。他以前喜欢小赌，自从当上卫尉后，已经金盆洗手了，没想到今天一放松，又故态复萌。

    程墨先对安国公道：“些些小事，何足挂齿？我和十二郎是兄弟，伯父说这些就见外了。”再警告祝三哥：“你再这样，可就过了。”

    身为卫尉，肩负皇帝安危，却老是记挂着赌，把皇帝的安危置于何地？

    程墨凌厉的眼神让祝三哥迅速清醒过来，咧开大嘴笑道：“开玩笑，开玩笑，不要当真。”

    安国公是人精，他不愿得罪程墨，也不愿得罪祝三哥，跟着呵呵笑起来，道：“今天是十二郎大喜的日子，小赌也无妨，当差的时候规矩些就好。”

    几人喝了两杯茶，小厮进来禀报，新人已迎进来，就要拜堂成亲了，请他们过去观礼，一行人起身来中堂。

    程墨成亲时，刘询先是着小陆子送来贺礼，临到吉时，又和许平君亲至，让朝堂皆惊，皇帝一举一动皆有特殊意义，这样给程墨做脸，分明是暗示着什么。

    拜完堂，摆开宴席，酒宴开始。

    今天官职最高的客人是程墨，爵位最高的客人是梅宁等老驸马，和几个老牌勋贵，老头子们把程墨拉了过去，道：“非是我等倚老卖老，程丞相，你该和我们同坐。”

    丙吉没来，只派人送来贺礼，估计还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要不然只怕连礼都不会送。程墨摸了摸鼻子，认了，笑吟吟道：“梅驸马要是不嫌小子顽劣，那就一块儿坐吧。”

    祝三哥远远看着，一声惨嚎，道：“我还想和丞相拼酒呢，这可怎么办？”

    郭铭给他出主意：“他们留住丞相，我们等会儿过去敬酒，非把他们灌醉不可。”

    “对对对，这样丞相就能溜出来了。郭四啊，你这次挺机灵啊。”祝三哥大为赞赏，拍了拍郭铭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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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酒宴

﻿    谁会跟小子们计较呢，他们嘴甜，手脚勤快。 Ｘ老驸马们和老牌勋贵们看着祝三哥、郭铭等人，少不得问问他们的父亲来了没有，再喝下他们敬的酒，夸他们懂事。

    很快，老头子们醉倒了，程墨吩咐端酒侍菜的小厮扶他们去客房歇息，然后到隔壁厢房和祝三哥等人同坐。

    最尊贵的客人坐在大厅，如程墨和老驸马、老牌勋贵们，祝三哥等人次之，在东厢房坐席，安国公人情练达，这间厢房只有他们这一群袍泽，也是张清的伴郎团，并无外人。

    祝三哥把首位让给程墨，拉着他低声说了几句话，程墨只是摇头。

    张清进来敬酒，见祝三哥闷头喝酒，不禁奇道：“这是怎么了？”

    祝三哥叹气，道：“丞相又要离京了。”

    刚才他明是帮程墨分析向刘询请封什么好，实是试探程墨的心意，没想到程墨话声虽低，语气却坚决，竟是求去。祝三哥情绪低落，只能借酒浇愁了。

    张清眉梢眼角都是喜气，道：“五哥只是外出玩几天，过了年就回来。”

    祝三哥白了张清一眼，倒满一杯酒，仰脖子一饮而尽，心道，傻小子，哪里是玩几天就回，这是想隐居啊。

    他快四十岁的人了，平时看着哼哼哈哈，其实比鬼还精，原先还觉得程墨会求一个闲职，避过风头再说，没想到程墨够狠，竟是要放下所有，还以张清等人相托，他怎么负得起这么大的责任？

    郭铭见气氛有点冷，再次重提宴后去松竹馆，想活跃气氛。祝三哥却兴致缺缺，只是闷头喝酒。

    程墨夺下他的酒杯，道：“陛下不会答应我离开太久。”

    哪怕刘询忌惮他，也会做出挽留的举止，他对刘询有扶助之恩，哪怕千金买马骨，刘询也会做极力挽留。

    程墨觉得有些凄凉，没想到两人有互相猜疑的一天，刘询担心他野心太膨胀，有一天会危及帝位，他却担心刘询会对他下黑手，两人明着不说，暗中提防。这一次，他必须离开，必须用行动告诉刘询，他没有异心，这一点至关重要，谁也不能改变。

    祝三哥酒杯被夺，拿起桌上的酒壶仰脖就灌，酒水四溅，湿了他的前襟，把半壶酒都饮完，他重重放下酒壶，抹了抹嘴，道：“五郎，自从跟你走在一起，兄弟们都混得风生水起，我们心里都服你，本来以为这辈子就这样过了，儿孙们还会跟你的儿孙混。可现在……”

    他有不好的预感，生怕程墨一去不返，隐居某个山清水秀的世外桃林，他们上哪寻他？

    程墨深遂的眼眼静静看他，道：“你忘了，涵儿是谁的女儿，妙华又是谁的女儿？”

    顾盼儿和赵雨菲的父母亲人都不在了，族人也很少走动，可霍书涵父母健在，苏妙华还有一位身体不好的老父亲，她们怎么舍得骨肉亲情？这个时候，他哪能真正一走了之？

    祝三哥眼眸明亮起来，痛苦的神色一扫而光，伸臂抓过郭铭桌上的酒壶，给程墨倒酒，道：“丞相想去哪里玩？不如我们两家一起去？”

    “陛下的安危怎么办？”

    “呃……那就让贱内陪涵儿一起去，贱内跟随我十多年，还没去玩过呢。”

    “……”程墨无语，默默起身，走开了。

    酒喝得差不多了，一行人在祝三哥的带领下去松竹馆，程墨装醉，得以回家。

    霍书涵身着轻薄的月白色中衣坐在床上看书，见他进来，掀开薄被，赤着一双雪白晶莹的天足走了过来，要来相扶。

    程墨笑道：“我没醉。”

    “一身的酒气。”霍书涵说着，端醒酒汤过来。

    程墨往床榻上一躺，示意霍书涵喂他。霍书涵娇嗔地白了他一眼，慢慢拿小勺子舀醒酒汤喂到他嘴里。

    程墨其实没喝多少酒，不过是看酒喝得差不多了，往身上倒了一杯酒，弄得一身酒气，往桌上一趴，祝三哥等人以为他醉了，要送他回府再去松竹馆，程墨趁阿飞过来扶他，朝阿飞使眼色，阿飞会意，力辞，他才得以解脱。

    离家日久，金窝银窝也不如自己的草窝，再美的头牌，能有自己老婆美么？有自己老婆气质出众么？放着家里四位貌若天仙的美人儿，还去寻花问草，他有毛病啊。

    他把头枕在霍书涵大腿上，感受着细腻的触感，道：“涵儿，你会和我远走他乡，选一山明水秀的地方隐居吗？”

    这句话，他在离开草原时就问过苏妙华了，苏妙华大眼含两泡泪，没有说话。

    霍书涵一勺一勺，把半碗醒酒汤喂完，放下碗，轻声道：“我放不下父母兄长。”

    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回答，跟程墨猜测的差不多。

    程墨一只大手轻轻抚摸她的大腿，道：“那我们去江南玩一段时间，然后回京。”

    霍书涵捉住他作怪的大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道：“父亲说，你要避开朝堂一段时间，我放不下他，可是他说，他的身体已没什么大碍了。”

    也就是说，霍光已跟她谈过这件事，并且说服她了。

    程墨道：“岳父的眼光一向很准。”他活着，刘询一直没敢对他怎么样，霍家一直稳如泰山，会有灭门之族是在霍显的带领下，霍禹等人肆无忌惮所至。

    同样一件事，他去探望苏执时，也跟苏执提过，可是苏执却觉得他太小心了，刘询不至于如此，劝他无须离京，应该趁此机会，带领程氏一族走进一流勋贵世家的门阀。

    是不是一流世家，那是要靠功绩说话的，这个功绩有个前提条件，必须皇帝没有出手灭了他。他为相，只是第一代，若他的后代子孙有再为丞为公的人，如四世三公，那不用多说，程氏也是天下一等一的世家了。现在说这些，还早。

    张清认亲时，安国公特地派人来请，程墨和霍书涵都出席了，在安国公府热闹了一天，接着消息传来，壶衍缇将到京城。

    壶衍缇真心想一路游山玩水，每处驿站住个十天半月，无奈程墨传下公文，每餐只招待他们四菜一汤，只有素菜，没有荤菜。他们的诸多要求也没有得到满足，一气之下，壶洗缇决定奔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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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乐极生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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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为战败国的单于，进京称臣纳贡，本应低调，可是壶衍缇显然没有这样的觉悟。他一路招摇，就差竖一面大旗，上书匈奴单于到此了。

    路边看热闹的人挺多，毕竟立国百余年来，一直深受其扰，多位公主被逼远赴漠北和亲，屈辱史可是不少。大家都带着该，你也有今天的心态，跟过年似的，兴高采烈在路边对壶衍缇一行人指手划脚。

    壶衍缇自我感觉太好了，以为路边那些人是自发欢迎他们呢，越发卖弄他们的骑术，跟杂耍似的，一边儿站在奔驰的马背上，一会儿又钻到马肚子下，引来一片惊叹声。

    欢迎壶衍缇的规格还是挺高的，大鸿胪寺的一把手卢希亲自离京十里迎接，随同翻译是老熟人于欢。在接到壶衍缇即将到京的消息后，于欢便把壶衍缇在草原上的种种臭事一萝筐倒了精光。

    卢希身为胪鸿寺，为人那是相当精明，心里再鄙视壶衍缇，表面上也客客气气，见一众“草原英雄”街头当杂耍，劝都没劝一声。

    众侍卫见壶衍缇骑在身上，一脸得意，顾盼自得，越发耍弄起来，可是乐极生悲，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从人群后钻了出来，跑到前头想看清楚，恰在这时，一个侍卫的马人立而起，落下时刚好踏在孩子身上。

    孩子一声惨呼，当场一命呜呼。

    不过是一个吴人百姓，还是一个孩子，侍卫没当回事，壶衍缇也没往心里去，可是脸上一直笑呵呵的卢希却变了脸色，喝令队伍停止前进，翻身下马查看孩子的伤势，见确实不能救了，马上着人去请廷尉沈定，又下令所有人原地待命，待他进宫见皇帝后再说。

    刘询眉头微蹙，道：“宣程卿进宫。”

    程墨和妻妾在花园的八角亭赏梅，突报此事，脸现不愉之色，道：“他就不能安份些吗？”

    苏妙华道：“跑到京城来撒野，他活得不耐烦了吗？我去揍他一顿出气。”

    她早看壶衍缇这莽汉不顺眼了，不过是碍着他单于的身份，没有动手打他，他以为他是谁，竟然纵容侍卫在闹市纵马伤人，真当吴朝没人了吗？

    顾盼儿一把拉住她，赵雨菲也道：“别急，五郎不会让自己人吃亏。”

    程墨换了官袍进宫，苏妙华没了赏梅的心情，狠狠把壶衍缇臭骂一顿。

    程墨到东殿，行礼毕道：“陛下要臣做什么，臣全力去做就是。”

    这些天，夜里刘询一直睡不好，心里拿不准程墨还是不是从前的兄长，陡然听到这句话，热泪盈眶，原来兄长一直是兄长。

    程墨这么说，自然是要代他受过了，哪怕让壶衍缇的侍卫一命换一命，只要刘询说，他就做。

    这是一起严重的外交事件，处理不好，壶衍缇极有可能出关而去，两国兵锋又起。匈奴已经大不如前，可草原太辽阔了，十万军士撒进去，就跟一锅面撒点胡椒粉似的。可是前线十万人做战，却得多几倍的人运送粮食，真正打起来，光是拖，也会把吴朝拖垮。

    正是草原太辽阔，以武帝的雄才大略，最后还是惨胜，老年时见京城百姓穷苦，心酸之下下了罪已诏。

    如今经济才有起色，百姓生活才好过一点，谁也不愿陷在战争的泥沼中出不来。

    程墨俘虏匈奴牧民易地迁居，是出于这种考虑，现在愿一力承担后果，也是如此。

    一股暖流从刘询心里流过，他握住程墨的手，道：“朕为一国之君，不能负百姓，更不能负大哥。”

    程墨笑道：“陛下说哪里话，陛下一直没负臣，以前是，以后也是。”

    小内侍报沈定求见。他来请示，这件事要怎么定性。

    刘询宣他进来，道：“杀人赔命，失手致人死亡该判什么罪，你就判什么罪。”

    沈定领诏而出。

    刘询再细问程墨匈奴的情况，沉吟道：“单于三子已送回京城……”

    程墨会意，道：“乔将军的大军就在回京路上，可以予他密诏，若单于愤而离京，在路上伏击。”

    反正不能放龙归大游，从此天高云阔，过得十年八年，再来寻衅滋事，重启战端。

    原来程墨就曾说过壶衍缇雄才大略，不能让他回匈奴为单于，最好在他回草原的路上伏击，再扶他的儿子当傀儡单于，以保草原没事。

    今天发生这种事，不过是一个插曲而已，于原计划无碍。

    壶衍缇听说要锁拿纵马致孩童死亡的侍卫，大怒，声如霹雳，道：“不过一个孩子，死了也就死了，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竟敢拿我的侍卫，这件事本单于跟你没完。”

    沈定面无表情道：“这是在吴朝，自当按吴律行事。”然后让人取吴律，翻到某一页，让手下大声朗读。

    壶衍缇气得胸膛一伏一伏的，大叫道：“程丞相呢？我要见他。”

    一直以来，他就是法律，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居然有人跟他讲法律，真是气死他了。

    程墨早在候场，轮到他上场，慢吞吞赶来，道：“单于来了，我偶感风寒，未能出城迎接，切切不要怪罪啊。”

    于欢一边翻译这句话，一边暗暗翻了个白眼，看你脸色红润，龙精虎猛，什么时候偶感风寒了？

    壶衍缇顾不上这个，他拉着程墨的手臂，指着地上用麻布盖的一具小小尸体，道：“一介贱民，死了也就死了，怎么能让我的侍卫给他顶命？”

    当于欢把这句话翻译出来时，看热闹的人脸色都变了，群情汹涌，都喊捉拿凶手。

    程墨脸色也很难看，道：“单于当我吴朝子民为贱民，那么我这食民脂民膏的吴人，又被你当做什么？”

    壶衍缇一怔。他不过是气得狠了，心中所想，没有遮拦便说出来，没想到程墨反应这么大。他怔了怔，道：“你是英雄，另当别论。”

    他自认英雄了得，最后还是败在程墨手下，败得很惨，程墨自然是一个大大的英雄了。

    程墨摇头，一指那具小小的尸体，道：“单于差了，他如果长大，比我更加英雄了得，可惜被你的侍卫纵马踏死，再也无法得见他长大后的英姿了。”

    孩子的父母痛哭失声，跪求程墨为他们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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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服软

﻿    风呼号着，似是不忍人间惨剧发生。越来越多的百姓从路旁走来，跪在程墨面前，要求严惩凶手。他们跟孩子并不认识，只不过同为吴人，不愤被人当面指责为贱民。

    “乡亲们快快请起。”程墨扶孩子的父母起来，又让阿飞等人扶百姓们起身，道：“大家如果相信我，就把这件事交给我去处理。”

    “我们相信丞相！”

    如奔雷般的声音吓了壶衍缇一跳，可他很快沉下脸，凶巴巴道：“怎么，丞相要为这个孩子出头吗？”

    他身为单于，久居上位，再露出这副恶相，很多百姓都吃了一惊，下意识地倒退。

    程墨平静地看他，道：“怎么，单于要纵容凶手吗？”

    “他是我的侍卫，跟我一起长大。”

    “他是我的子民，是我吴朝未来的希望。”

    听到程墨这么说，孩子的父母哭得撕心裂肺，百姓们都握紧拳头，齐声道：“不错，孩子是我吴朝未来的希望。”

    更有老人想起往昔受匈奴欺压的日子，咬牙切齿道：“你们这些豺狼，在草原上耀武扬威也就罢了，居然跑到京城来撒野，我不要老命，也要咬下你一块肉。”

    这精瘦的老人说着，朝踏死马的侍卫扑去。

    侍卫一挥手，老人一个趄趔摔倒在地，头部着地，脑浆并裂，气绝身亡。阿飞飞身来救，刚赶到老人身边，老人已被摔在地上。

    “你个杂碎。”阿飞怒极，一拳朝那个侍卫挥去，侍卫伸手格住，两人当街打了起来。

    壶衍缇暴跳如雷道：“程丞相，你想杀我吗？”

    程墨也面如寒霜，道：“在我吴朝境内，杀我百姓如屠猪狗，单于，你真当我吴朝无人吗？我马上进宫，请我皇下诏，十五万大军后队变前队，即刻开赴匈奴，与你决一死战。”

    “决一死战！”百姓们都呼喊起来，群情汹涌，人人恨不得咬下那个侍卫一块肉，生啖。

    街头上百姓再多，在壶衍缇眼里不过是一群绵羊，真正让他心悸的是那十五万俘虏他三十万牧民，多次奔袭，洗劫他王庭以及一半国土的吴军，特别是来去如飞的五千精锐，更让他谈之色变。

    他脸色变幻不定，最后仰头长嚎，惊得众百姓退后几十丈远，程墨手一挥，众侍卫把他们一行人围起来，以防他们暴起伤心。

    壶衍缇如狼般嚎完，出了胸中一口闷气，才勉强道：“程丞相开口要战，闭口要战，难道忘了贵国使者持节赴我王庭，力劝我不要妄动刀兵，以和为贵吗？”

    这得多不要脸，才在力不如人时把吴安抬出来啊。程墨气笑了，道：“难道不是单于想战吗？要不然为何在我京城妄伤人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要战，便战，难道我怕了你？”

    “不错，要战就战，我们怎会怕了你？”

    “快滚你妈的咸鸭蛋，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只会欺负手无寸铁的百姓，也好意思说你是匈奴单于？”

    “你跪下求饶，我家丞相大度，或许会饶你一条狗命。”

    众百姓纷纷怒骂，壶衍缇一概不理。他道：“我应丞相之邀，应贵国陛下之约而来，丞相要挑起战端，先和我大战三百回合，弓箭骑射胜过我再说。”

    他是草愿上的英雄，骑射之术世上无双，他不信，程墨能赢得了他。

    程墨道：“你的脸比城墙还厚。”

    于欢自然不会翻译这句话，壶衍缇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瞪着程墨，他觉得程墨在骂他，骂他什么呢？

    程墨道：“你既然应约而来，就该约束部众，不伤害无辜。你把伤人的凶手交出来，我们还是好朋友。”

    他不给壶衍缇再磨叽的机会，手一挥，道：“把凶手押起来。”

    廷尉署的差役如狼似虎冲了上去，不由分说把那个侍卫反剪双手，拷上手拷，推推搡搡带起就走。

    壶衍缇大怒，要待出手，被程墨拦住了。他的侍卫要冲过去抢人，也被阿飞带人拦住了，程墨神色平静，道：“在我们吴朝，凶人偿命，天经地义，没有谁可以例外。你身为我朝属臣，当以身作则，岂能与众不同？”

    壶衍缇怒道：“娘的，我不称臣了。”

    程墨道：“那就战。以举国之力，把匈奴从地图上抹除。”

    “程丞相，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你要不相信我能做到，那就试试看好了。”

    壶衍缇怒发冲冠，程墨针锋相对，半步不让，沈定、卢希身姿笔直站在他身后，如两尊门神，涉及到帝国脸面，这两位同为九卿之一的大臣，不可撼动。

    良久，壶衍缇的气势弱了下去，仰天打个哈哈，道：“程丞相太小题大作了。”

    程墨道：“人命关天，怎么是小题？单于还当切记，你为我皇之臣。”

    你是来向我们称臣纳贡的，再不是以前高高在上，随意掳杀我吴朝百姓那个单于了。众围观百姓都把脊背挺得笔直，是的，从此以后，匈奴是大吴的附属国，匈奴单于是大吴皇帝陛下的臣子。

    壶衍缇含糊不清在咒骂了一句什么，程墨眉锋一竖，道：“单于可有不满？”

    “没有没有，哈哈，我哪敢？”壶衍缇笑得很苦涩。这个世界终究是用实力说话的，现在他战败了，实力不行，自当隐忍，再过几年，从吴朝这里要些好处，扩充军备，再算这笔帐。

    壶衍缇拿定主意。

    程墨怎么会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唇边噙了一丝冷笑，道：“单于请，我送你去胪鸿寺，先安顿下来，再游览京城，见识见识京城的繁华。”

    壶衍缇道：“好，丞相请。”

    两人同时上马，并驾齐驱，朝胪鸿寺而去，后面两人的侍卫一路上暗战不断。壶衍缇带来的人马术精湛，阿飞等人身负武功，交手多次，不相上下。

    程墨和壶衍缇只做不知，两人来到胪鸿寺，壶衍缇被迎进最好的一座院子，一进门，只见奇石堆成假山，绿树成荫，不由啧啧称奇。

    卢希也真是费了心，竟在院中通了管道，在院顶搭了帐蓬，用暖气保树叶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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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想杀谁

﻿    壶衍缇一双贼眼骨碌碌乱转，道：“丞相，你们可真会享受，住在这里，比住在帐蓬舒服万倍。”

    卢希别过脸，撇了撇嘴，要不怎么说是野蛮人呢，只会天天喊打喊杀，啃羊肉住帐蓬，离得老远，一身羊臊味能熏死人。

    程墨却深知壶衍缇在转什么念头，正色道：“单于不要忘了此行的目的。”

    我能打得你称臣纳贡，就能永远压你一头，让你永世不得翻身。程墨见他眼中闪过贪婪之光，伏击他的念头更盛了，这样一头豺狼，真不该留在世上。

    壶衍缇踏进这个院子，确实大受震动，如果灭了吴朝，自己入主长安，成为高高在上的皇帝，把这温暖如春的所在做为自己的行宫，何必去漠北吃沙喝风？

    草原上的生存环境实在太恶劣了，跟长安无法比，简直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程墨的警告他完全没放在心上，更加坚定灭了吴朝的决心。

    话不投机半句多，程墨刚才还说要带他游览京城，现在一点心情也无，只冷冷道：“单于一路劳顿，且先歇息两天，待我皇宣诏。”

    这话壶衍缇不爱听，凭什么他得在这儿排队等候觐见？程墨说完就走，只给他留下一个背影，他要抗议也没机会。

    卢希从程墨话里听出味儿来，鄙视中又添了厌恶，这人真不讲究，都答应称臣纳贡了，还想打吴朝的主意。他也不愿和这种人品差到极点的人渣耗下去了，勉强拱了拱手，道：“老夫还有要务处理，单于有事可吩咐奴仆，告辞。”

    壶衍缇一边像好奇宝宝般东张西望观察这座院子，越看越是喜欢，一边盘算怎么偷袭长安，在最短时间内把它变成自己的都城，并没听清卢希说什么，见他拱手，便点头道：“嗯。”

    卢希出了院子，立即破口大骂。他不仅是文官，还是当世大儒，可这会儿全无一点大儒的风采，引经据典，不吐脏字，口水横飞，把壶衍缇臭骂一顿，直骂得嗓子冒烟才作罢。

    壶衍缇就是当面听着，也不明白卢希在骂自己，何况隔着好几重院子？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送来的晚膳只有一大盆水煮的菘菜，半点油星也无。上菜的婢女让于欢翻译：“冬天素菜珍贵无比，贵客来了，才能吃得上。”

    去你的珍贵，去你的贵客，他好怀念烤得金黄的肥羊味道啊。壶衍缇快哭了。

    程墨离开大胪鸿寺，去了宣室殿。刘询屏退内侍，只留小陆子一人在殿中侍候，和程墨密议半个时辰。

    程墨离开时下雪了，阿飞为他撑伞，他摇头，道：“回府。”

    诸女在暖阁闲坐。现在全府供暖，所有房间没温差，她们喜欢在这里闲坐，不过是这里曾作为赵王的暖阁，这个院子比别的庭院温度高些，院子中植有耐寒的观赏植物，房中陈设又雅致，很合她们的眼缘。

    小泥炉上的水沸了，霍书涵葱白般的手指提起陶壶，白雾蒸腾，淹没了她的玉指。

    帘子掀起，苏妙华进来，道：“下雪了，五郎还没回来。”她刚去府门前看了。

    “下雪了？”顾盼儿走到窗前往外望，透过窗棂，轻纱般的雪花在昏暗的天空下飞舞。

    她们都在担心程墨，生怕他两面受气。

    茶香弥漫，霍书涵泡好茶，用锦帕拭了拭手，道：“想必五郎被单于缠住了。”

    她从霍光那里了解到，壶衍缇是一位雄主，不会久居人下，也不甘久居人下，此次程墨能一战而捷，一是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二是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用匈奴最擅长的奔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瓦解壶衍缇的实力。壶衍缇的实力没有发挥作用，就败了。

    以他的为人，哪怕败得心服口服，也不会称臣纳贡，何况败得不明不白？霍光担心，壶衍缇有后手。

    这些，霍书涵怕姐妹们担心，没敢说，刚才她表面上在泡茶，很悠闲的样子，实则在思忖，如果她是壶衍缇，会用什么方法收拾程墨，报此奇耻大辱？

    顾盼儿蹙眉道：“能不能想个法子，把这人除了？”

    苏妙华双眼发光，赵雨菲吃了一惊，只有霍书涵依然平静无波，道：“妹妹有什么办法？”

    程墨回府，换了干净衣服来到暖阁，听到几位貌美如花的娇妻在商量怎么杀人。他欣帘而入，奇道：“你们想杀谁？”

    不会想杀亲夫吧？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他寒毛直竖。

    “五郎回来了。”诸女迎了上来，莺莺燕燕，有挽他的胳膊，拉他坐下的，有把热茶放在他面前，让他饮用的，有端来他最爱吃的玫瑰糕，喂到他嘴里的。

    程墨只关心一件事：“你们想杀谁啊？”

    顾盼儿迷人的大眼睛眯了眯，让程墨脖子直冒凉气，她从小嘴里吐出两个字：“单于。”

    苏妙华快人快语道：“那个该死的单于太会给你惹事了，我们在商量，怎么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他除掉。五郎，杀了他，不会引起两国交战吧？”

    “杀壶衍缇？哈哈哈。”程墨心头一宽，哈哈大笑，非常不讲究地大手一拨拉，把诸女划拉进怀里，头埋在不知哪位娇妻高耸的酥胸，道：“知我心者，非爱妻莫属。”

    几人都不好意思，一齐挣扎，好不容易挣扎出他的“魔掌”，各自找位子坐下，苏妙华急问：“你也想杀他啊？”

    程墨笑吟吟道：“你不是挺讨厌他吗？杀了干净。”

    诸女只有苏妙华见过壶衍缇，一想到壶衍缇看她的眼神，她就恨不得立劈了他，刚才她最热情，甚至动了亲自去暗杀的念头，不过被霍书涵否决了。

    “五郎也想杀他？那赶紧的吧，这人渣就不能留。”

    程墨道：“不急。”

    霍书涵见他换了衣服，知道他回来有一会儿了，问起纵马踏死人的事，听说侍卫被带走，她道：“能不能让那人攀咬单于？”

    程墨摇头道：“这人对壶衍缇忠心耿耿，只怕办不到，就算攀咬也杀不了他，最多陛下训斥几句了事。这件事你们别操心，我有办法。”

    诸女都相信他，不再提，转而议起去哪里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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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赏梅

﻿    吃过晚饭，雪越发大了，程墨把自己关在书房，一个人不知忙什么，直到二更天才去顾盼儿的屋子歇了。

    天亮后，雪小了些，却一直没有停，婢女禀报，花园八角亭附近一带几株老梅有十几朵花儿要开了。苏妙华顿时来了兴趣，要在那儿摆午膳，边吃边赏梅，顺便让顾盼儿抚琴。

    顾盼儿自从生了佳佳后，把全副心思全放在佳佳身上，已经很久没抚琴了，听苏妙华这么说，微微出神，道：“姐姐要是不嫌妹妹技艺生疏，那我就抚上一曲。”

    这几年养尊处优，在松竹馆的日子，现在想起来遥远得不真实。

    苏妙华小时候，苏执也曾请琴师教她学琴，不过没两天就被她赶跑了，从草原回来后，她变了很多，也想附庸风雅了。

    两人说定，去找霍书涵。

    霍书涵让人去把亭子烧得暖暖的，围上帷帐，只留对着梅树那一面。花园地方太大，全是露天，并没有安装供暖。

    程墨道：“这样的天气，吃火锅最好了，别的菜一端上来就凉了。”

    穿到这儿第一年的冬天，程墨画图，让铁匠打造一个造型奇特的锅子，开吃火锅之先河，经张清、祝三哥、武空等人效仿后，火锅便在京城勋贵之家流传开了，现在殷实之家，天气寒冷时，都会吃热气腾腾的火锅。

    霍书涵深以为然，张罗把东海郡送来的半尺长的虾从冰中取出来，道：“还有些肉质鲜美的鱼，前些天送到这儿还是活的呢，可惜留到现在，已经死了，只能用冰块冰了。”

    东海郡出产海鲜，郡守每年孝敬京城众高官的顶质海鲜不知凡几，程墨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哪会少了他那一份？最好的都送到他这里来了。

    郡守用心，海鲜都是用海水装在桶里，山长水远送到京城，一路也不知死了多少，那些不能在水里活蹦乱跳的海鲜，是不会送到程墨府上的。

    霍书涵留下一些，等程墨回来时吃，可装在桶里不比在海中，那些海鲜没有几天便失去活力，慢慢死了，只能用冰块冰起来。虽然这样，还是很新鲜，京城在内陆，也不是常能吃到海鲜。

    今天中午，吃海鲜火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雪花如雾，靠近八角亭的一株老梅树，一枝枝丫横在没有围帷帐的那面亭子上空，上头两朵并蒂梅花，无声地开了，花香随风入亭。

    顾盼儿一曲弹罢，放下琴，抬头见到那两朵舒展开花瓣的梅花，心有所感，走了出来。

    程墨示意春儿取大氅过去，顾盼儿已回头招呼：“五郎快来看，好漂亮的梅花。”

    梅花含苞初放，香气袭人。她一声招呼，不仅程墨起身，就是霍书涵、赵雨菲和苏妙华也都走过去。程墨把大氅披在她肩上，她依在程墨怀里，嫣然一笑。

    众人欣赏一回，苏妙华闹着要程墨做诗，道：“从来没见五郎做过诗，这会儿梅花开，不如吟诗一首，以做纪念。”

    赵雨菲曾和他同住一巷，素知他未发迹前烂赌，要不是祖坟冒青烟，哪能一路飞黄腾达？当下只是抿着嘴笑，看程墨如何下台。

    程墨见赵雨菲笑得促狭，估摸她记起自己小时候的臭事。自己来自现代，是穿越者，这样惊世骇俗的事，他是绝对不会透露的，不知赵雨菲想到什么，笑成这样？

    身为穿越者，小时候也背过唐诗三百首，抄两首吟梅诗似乎不成问题，但程墨不想这么做。他板着脸，一本正经道：“某出身勋贵，先为羽林郎，再为卫尉，走的可是武将的路子，吟诗作赋这等事，当去找那些老学究。”

    他的样子把四女逗笑了，赵雨菲和苏妙华咬耳朵：“你要让他押大押小他懂，让他作诗，怕是只能等来世了。”

    苏妙华作恍然大悟状，哈哈大笑起来。

    程墨听到赵雨菲的话，恶狠狠道：“好啊，你编排我，罚你跳一段舞。”

    苏妙华立即叫好，气得赵雨菲白了她一眼，道：“你哪边的啊？”

    赏了一回梅，说笑一回，重新入内坐好，霍书涵剥开大虾的虾壳，把鲜美的虾肉放在程墨碗里，程墨咬了一口，弹牙的肉质，鲜美的汁液，充塞他的口腔。

    前世，他最爱吃海鲜，有自己的游艇，一有时间，会约上三五好友一起出海垂钓，穿到这儿后没有这样的条件，难得吃一次，不由眯了眼，慢慢品味。

    霍书涵含笑看他，看自己的男人吃，比自己吃还满足。

    佳佳挤了过来，道：“父亲，吃虾虾。”

    她最喜欢吃这种大虾，上次一口气吃了两条，差点把肚子撑破了，还想吃，还是顾盼儿生怕她撑坏，不肯再让她吃。

    程墨把她抱在膝上，让她咬一口，佳佳肥嘟嘟的小手伸过来，把大半条虾抓在手里，一边揉捏，一边往嘴里送。

    四女的话题不知怎么扯到孩子身上，苏妙华随军几个月，夜夜恩爱不断，到现在肚子还没有消息，昨天，她去看望父亲，顺便让肖太医诊脉，肖太医说，她身体好得很，没问题。

    程墨已经有两个女儿，生育方面更没有问题，两人都没问题，可为什么就没怀上呢？

    苏妙华苦恼得不行。

    霍书涵也有些着急，压力来自母亲，霍显不知念叨多少遍了，又为她遍请名医，霍光反而劝她，顺其自然就好。

    四个女人说了半天，程墨只管闷头大吃，全然不插话，可吃着吃着，发现四双眼睛全盯在他脸上，他坐不住了，停筷道：“我脸上长花了？”

    “那倒没有。”霍书涵挟一块雪日晶莹的鱼肉放在他碗里，道：“五郎，我们家人丁不旺，你就一点不担心么？”

    程墨被呛了一下，迟疑道：“你们想让我再纳几房妾？”

    苏妙华一把抢过他的碗筷，严肃地道：“认真点。”

    晕啊，你们生不出孩子，还不让我吃饭？程墨大为不满，叫屈道：“我已经很努力在耕耘了好吧。”

    几女俏脸绯红，苏妙华赶紧把碗筷塞回他手里，生怕慢一些，这吃货不知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佳佳把半条大虾解决完，又挤到父亲身边，奶声奶气道：“父亲，什么是耕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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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饿死鬼投胎

﻿    亭中静谧，诸女尴尬极了，在旁边侍候的婢女脸色绯红，别过脸去偷笑。

    程墨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抱过佳佳，放在自己腿上，给她拭脸拭手，道：“还要吃虾吗？”

    “要。”佳佳认真点头，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直往冒着热气的锅瞧。她酷肖顾盼儿，眼睛漆黑如黑宝石，又极灵动，整个人透着一股灵秀，这时眼巴巴的样子，让人不忍拒绝。

    顾盼儿顾不得尴尬，赶紧阻止，道：“她已经吃很多啦，不能再吃了。”

    小孩子肠胃不好，海鲜吃多了不易消化。佳佳在父亲和大娘、几位姨娘身边挤来挤去，这边蹭两口，那边蹭两口，已然吃了不少。

    程墨摸了摸她的小肚子，滚圆滚圆的，哄她道：“给你留两条大虾，下午做点心好不好？”

    佳佳连连点头，伸出两根肥嘟哮的手指，道：“要三条。”

    二和三都搞不清楚的小孩就会讨价还价了。程墨把她粉嫩嫩的无名指拉直，和食指中指并列，道：“这是三。”

    佳佳对三指还是两指不在乎，重申她的权益：“要三条。”

    这么小的孩子一心扑在吃上，也不知像谁。顾盼儿囧，道：“你已经吃很多了，不能再吃了。”

    佳佳嘟了嘴，别过脸，不理母亲了。

    这孩子生气了。程墨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她喜欢吃，给她留两条，下午当零食吧。没事的，晚饭让她少吃点。”

    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风风火火跑进来，道：“阿郎，不好了，有一个大汉自称是单于，硬往里闯，要见阿郎。”

    “壶衍缇？他来做什么？”程墨奇道，放下佳佳，换了衣服，迎了出去。

    壶衍缇顶风冒雪而来，大氅上除了破洞，还有雪，一见程墨便埋怨上了：“程丞相，你让我进京称臣，可一到京城，贵国陛下没有接见我，你们大胪鸿寺也不像话，天天给我上青菜，我这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昨晚上的又是菘菜，今早是白粥，他一晚上又气又饿，实在睡不着，一早冒雪出来溜哒，一边打听程墨的府邸。天气不好，路上行人很少，加上出了昨天那档子事，很多人对匈奴有敌视、惧怕心理，远远见他过来扭身就跑，他打听半天，才找到程墨这里。

    他堂堂单于，一直威风八面，没想到有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一天。他见程墨，如见亲人，一边埋怨，一边往里走，决定要在这里吃白食了。

    程墨把他请到厅上坐下，吩咐上茶。

    壶衍缇道：“有没有肥羊肉？先来一盘，我快饿晕了。”

    大胪鸿寺用菘菜招待壶衍缇，本就是程墨和卢希商量好的，程墨见他如饿死鬼投胎，暗暗好笑，道：“单于这是怎么了？”

    “程丞相，你们这儿的官儿太不靠谱了，天天端一盆青菜上来，一点肉沫都没有。我又不是马儿，吃什么青菜啊。”

    程墨道：“单于有所不知，天气寒冷，青菜很少，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也就是单于这样的贵客才有资格享用。大胪鸿寺是在用最高规格招待你呢。”

    “我不要。”壶衍缇道：“你也知道，我们草原上的英雄，最爱吃肥羊，什么时候吃青菜了？”

    程墨道：“单于是贵客，要吃肥羊自该满足。”他吩咐下去，给壶衍缇和侍卫烤羊腿。

    壶衍缇顿时觉得程墨如春风般温暖，差点眼泪洼洼。

    程墨没吃完被叫走，诸女都很是不满，苏妙华想了想，悄悄打发雪晴过来探听，得知大厨房在为壶衍缇烤羊腿，不由皱了皱眉，低声吩咐雪晴几句，雪晴飞快去了。

    苏妙华和霍书涵等姐妹道：“定然是这个可恶的单于用言语挤兑住五郎，以致五郎不得不让他吃肉，我们不能放过他。”

    敢挤兑她家五郎，嫌命长吗？

    霍书涵轻轻颌首，这就是答应了。赵雨菲和顾盼儿都明确表态，一定要好好收拾壶衍缇一顿。

    一刻钟后，雪晴回来，低声道：“夫人，阿郎已经吩咐下去了。”

    苏妙华握住粉拳，道：“我就知道，五郎不是被人挤兑的人。”

    香喷喷的烤羊腿端上来，壶衍缇顾不得烫，抓起大嚼，几乎把一条羊腿全吃光，才抹了抹嘴，打着饱嗝道：“还是程丞相仗义。”

    仗你娘的。程墨暗骂，道：“饱了？”

    “饱了。”壶衍缇拍拍圆滚滚的大肚皮，道：“这才有一点在草原上的感觉嘛。”

    他已经打算，以后到饭点不请自来，反正他有一百多万头羊在程墨这儿，吃几只羊，不过是收利息而已。

    程墨让人换热茶上来，道：“羊腿肥腻，不能多吃，快喝茶消消腻。”

    “程丞相，我原先还以为你奸诈奸诈的，现在看来，你比那个卢希厚道多了。好人啊。”

    壶衍缇一双刚抓过羊腿的大手去握程墨的手，程墨赶紧坐开一点，道：“来人，端热水，请单于净手。”

    壶衍缇呵呵笑了起来，道：“你们吴人就是穷讲究。”

    “可不是穷讲究。”程墨把“穷”字咬得很重，道：“单于有所不知，我们只是表面看着风光，其实……唉，这么说吧，不是我们不想吃羊肉，实在是吃不起。我们这里一日只能吃两餐，连肉都吃不起。别的季节还好说，冬天没有青菜，普通人家只能就着盐水吃白饭。”

    “啥？”壶衍缇瞪圆了眼，道：“不会吧？”

    程墨叹气：“要不，怎么说，只有贵客才能吃上青菜呢？冬天的青菜只有温泉能种植，供应未央宫，陛下才能吃，别的地方都没有，也就单于身份尊贵，才能吃这么大一盆。”

    榆树站在屋角，嘴角直抽搐，阿郎也太鬼话连篇了。

    壶衍缇还真相信了，想起大胪鸿寺的婢女口口声声说，贵客才能享用，他顿时觉得浑身热血沸腾，原来婢女没有骗他，大胪鸿寺确实把他当贵客啊。

    “那这羊腿……”他指了指被他啃得干干净净，没有一条肉丝，还没收拾下去的羊腿骨。

    程墨继续叹气：“这是拙荆留着过年宴客的。”

    “好人啊！壶衍缇感动得热泪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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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软刀子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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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壶衍缇喝了两大碗茶，大有继续坐下去，等吃晚饭的意思。

    程墨道：“单于，我已向陛下请假，过两天会和妻女去外地游玩一番，想来你觐见陛下时，我将不在京城了。”

    “什么？你要离京？”壶衍缇叫了起来，失声道：“以后我上哪吃饭去？”以后他上谁家吃烤得香喷喷的羊腿？

    他带来的翻译神情古怪，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敢把后面一句话译出来。

    程墨道：“我会尽快让大胪鸿寺安排人教单于礼仪。我还要去收拾行李，就不留单于啦。”

    壶衍缇很想说，你去收拾你的行李，我在这里坐着，省得来回跑，他还打算继续在这里蹭饭呢。可是程墨已经站了起来，准备送客，他只好怏怏跟着起身，道：“告辞。”

    今天算是来认路，晚上再来。

    雪停了，风更大，把路上的雪吹起，天空中灰蒙蒙的。程墨目送他上马远去，转身吩咐紧闭大门。

    狗子挨了霍书涵的训，低着头过来道：“阿郎，是奴才没尽职。”

    他一听说对方是单于，立即乱了分寸，这种思想真是要不得。

    程墨道：“知道错在哪里吗？单于又如何？还不是我的手下败将。他敢硬闯，你就打出去。”

    “诺。”

    诸女已回暖阁闲坐喝茶，见程墨进来，都迎了上来。苏妙华道：“五郎，你有没有在羊腿上添些佐料？”

    程墨见她眼睛里闪着希冀的光，笑点她的鼻头，道：“你呀，就不能良善些儿？”

    “我哪里不良善了？”苏妙华不满地嘟囔。

    程墨从桌上的水晶碗里拿起一块玫瑰糕放嘴里，吃了才道：“我让厨子加了些巴豆粉，哪怕他壮得像牛，也得给我拉到虚脱。”

    他的秋风是那么好打的吗？随便一个人闯上门，他都得出面招待，想吃什么有什么？程五郎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壶衍缇吃饱喝足，想四处溜哒，没想走没多远，肚子不舒服，堂堂单于，总不能在路边解决生理问题吧？好在大胪鸿寺距程墨府上不远，他纵马狂奔，风驰电掣，一下子就到了。

    自到大胪鸿寺，他就不停跑茅厕，拉到差点虚脱。

    侍卫看他站都站不住，只好来请程墨，可是狗子客气地道：“我家阿郎不在府中。”

    侍卫在门房等了快一个时辰，程墨还没“回来”，只好垂头丧气地走了，一路打听哪里有大夫，好不容易打听到一个，那位老大夫见他长相奇特，一问之下得知是匈奴人，坚决不肯出诊，到最后诓他出来，干脆下了门板。

    壶衍缇拉到半夜，总算不再拉了，他也虚脱了。饶是他自诩英雄了得，到这时也忍不住泪满衣襟，什么是软刀子杀人，他总算体会到了。

    壶衍缇只有出气没有入气时，程墨一大家子总算商量好，决定东去看海。

    程墨本想带妻女去江南，欣赏一下这个时代的江南风光，没想到苏妙华不知和顾盼儿嘀咕什么，两人一致都要去看海，赵雨菲只要能跟程墨在一起就好，去哪无所谓，霍书涵颇有大妇之风，拍板道：“既然都没意见，那就去吧。”

    程墨摸了摸鼻子，道：“怎么不问问我的意见？”

    苏妙华道：“你不会反对的啦。”

    他很想反对。刚从草原上回来，他真的想去温暖如春的江南呆一段时间。

    “没有大船，不能出海，没什么乐趣。”程墨力劝，道：“我们山长水远跑到海边，难道只是站在海边看看海水，然后打道回府？天气冷，海边更冷，不如先去江南，待明年夏天再去看海。江南距海边也不远。”

    苏妙华只是摇头，道：“凭你的本事，弄一艘大船会很难吗？我们就去东海郡，让佳佳吃大虾吃个够。”

    “自己想去别拿孩子说事。”程墨脸一沉，道：“就事说事，别扯上孩子。”

    苏妙华不敢再说。原先她确实没想好去哪儿，可中午一餐海鲜火锅让她有了目的地，冻了很多天的虾都这么美味，如果刚捕捞上来，立即下锅呢？与其说想去看海，不如说想亲临其境，满足口腹之欲。

    佳佳挤到程墨身边，用小手摸他的脸，道：“父亲不要生气哦。”

    小孩子最敏感了，见父亲脸一沉，母亲和姨娘们都不敢出声，觉得父亲生气了，于是仗着父亲疼爱，过来撒娇。

    程墨抱起她，道：“我们去看海好不好？”

    “好。”佳佳点头。她哪里懂什么是海，不过是见父亲不再生气，她就开心，什么都说好。

    东海郡在鲁国南边，临近黄海，位于山东南边，冬天不算太冷。

    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

    因打算离京，这些天霍书涵已经把年节礼都安排好，该送的，都派普祥分别送了过去。地方既定下来，自然收拾起程，再拖下去，就要过年了。

    第二天清晨，壶衍缇的侍卫再来时，依然被告知程墨不在府上。不过，卢希来通知壶衍缇去学习觐见礼仪时，意外得知他病了，派人去太医院给他请一个太医，开了三剂药调理。

    程墨进宫向刘询辞行，道：“臣带小女去东海郡看海，一个月回来不了，多则半年，少则三月，定然回京向陛下请安。”

    刘询道：“大哥现在就要走，不待过完年么？乔卿率大军已到朔方，想必过年前能赶回来，朕想过年时封赏大哥等诸位功臣。”

    乔洁会率军赶回京过年，早在程墨意料之中，他不想受封，才急着离京。

    “乔将军有平匈奴大功，臣本来就没做什么。”程墨把功劳都记在乔洁头上，一点都不想要这份大功。

    刘询沉默了一会儿，道：“苏卿病体初愈，又只有苏夫人一个女儿，刚见面又要分别，定然舍不得，让苏夫人留在京中侍奉膝下吧。”

    到底还是担心他一去不回，要留下苏妙华。

    程墨道：“好。”

    苏妙华得知消息，先是呆若木鸡，然后不舍地拉着程墨的衣袖，道：“去东海郡是我提议的啊。”

    皇帝太狠心了，怎么能留下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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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离京

﻿    清晨，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打扫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路上，程府门前十几辆大车，在侍卫的簇拥下，驶向城门。

    马车出了城门口，停了下来，车帘掀起，程墨道：“回去吧，多则半年，少则三月，我们就回来。”

    苏妙华红着眼眶凝视他，良久，转头望向霍书涵、赵雨菲、顾盼儿，再狠狠亲了亲佳佳和青青，道：“你们一定要多带些海鲜回来。”

    一句话冲淡了离愁别绪，顾盼儿微笑道：“我还以为你舍不得我们呢，没想到却是记挂着吃。”

    苏妙华搂住她的肩膀，道：“我舍不得你，你赶紧留下陪我吧。”

    赵雨菲纵然一脸不忍，听她这么说，也露出笑容，点着她的额头，道：“你呀。”

    三女笑闹一阵，苏妙华依依不舍地起身。霍书涵道：“府里一切就交给你了。”

    霍书涵一向稳重，极少和她们打闹，她以大事相托，苏妙华难得的认真道：“涵儿放心吧，我会打理好的。”

    她既留在京城，过年时节，自然要去故旧知交各处走动，因而霍书涵有此一说，她有此回应。

    程墨先下车，站在车边，待她从车里出来，扶了她一把，道：“我送你回去吧。”从阿飞手里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伸手接苏妙华上马，一起返身进城，向城里驰去。

    苏妙华紧紧搂住他的蜂腰，把脸贴在他宽厚的后背上，低声道：“我好想和你们一起去啊。”不仅仅想吃海鲜，还想和他在一起，永不分离。

    皇帝心，海底针，程墨不是没想过刘询会留下他的妻妾，也曾想过不告而别，可一大家子突然离京，除非在海外找个荒岛，过世外桃源的日子，否则总得回来面对。现在还没到举家远行的时候，而且，霍光夫妇不可能离开京城，他们不走，霍书涵便走不了。苏执也一样。条件还不成熟哪。

    他放缓马速，握住苏妙华环在他蜂腰上的手，轻声道：“待我回来，带你去郊外住几天。”

    郊外有程墨的农庄，是霍书涵今秋购下的，除了一所大院子外，还有几十亩良田，一个桃园，种满桃树。他回京时，不是桃花开遍枝头，便是桃子挂满枝头。

    “真的？”苏妙华眼眸亮晶晶的，道：“说话算话。”

    程墨傲然道：“当然。你男人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苏妙华轻笑一声，道：“说好了，多则半年，少则三月，你便回来。”

    程墨回应她的，是在马上和她拉勾。

    回到府门前，苏妙华下马，目送程墨圈转马头离去，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还在台阶上痴痴望着，他走了，她的魂也跟头丢了。

    狗子小心翼翼上前道：“夫人，外面冷，要不要让雪晴姑娘取衣服过来？”

    苏妙华一声长叹，转身入内。

    程墨出了城，十几辆马车，众多侍卫还等在路边，待他下马上车，车队才前行。

    霍书涵端一杯热茶放在程墨面前矮几上，仔细看他，道：“妙华哭了吧？”

    程墨心里不好受，很自责，在这君权至上的时代，身为臣子的他，深深地感到无力。他道：“那倒没有。她那么坚强的人，怎么会哭？”

    霍书涵仔细看过，见他眼睛如常，遂放心，道：“府里几百口人，没个主子在坐镇确实不像话，有她在，很好。”

    她曾想过留下一两人，可留谁好呢？没想到刘询指了苏妙华，过去几个月，她一直陪在程墨身边，这时留下再合适不过了。

    霍书涵太理智了。

    程墨很快收拾好心情，道：“这一路会很辛苦，极有可能在路上过年，你们可要做好准备。”

    顾盼儿笑得妩媚之极，道：“跟你在一起，哪会辛苦？”

    赵雨菲深有同感地点头，她这么想，只是不好意思当着姐妹们的面说出来，顾盼儿说出了她的心声。

    妻妾们如此情深意重，程墨大为感动，碍于两个女儿在身边，不好伸出魔掌，只是点了点头。

    这一晚，歇在弘农郡。弘农郡在东汉中后期曾出过一个大大有名的家族，和四世三公的袁氏并列为全国最顶尖的两个家族，是为弘农杨氏。不过这时杨氏还不显山不露水。

    驿丞得知前丞相，当朝列侯，皇帝跟前的红人程墨携家眷到此，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道：“丞相，快快快里面请。”

    程墨道：“我们途经此地，打扰了。”

    驿丞连称不敢，腾出最好的一座院子，恭恭敬敬把程墨一家请进去，又吩咐厨子赶紧准备晚膳，道：“丞相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程墨看他诚惶诚恐，倒过意不去。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怎会为难一个小小驿丞？他道：“我要歇息，你下去吧。”

    驿丞连声答应，哪敢真的下去休息？身着官袍在院外侍候，隐约听院里有人吩咐烧水，估计程墨和家眷要沐浴，他又赶去厨房吩咐准备宵夜。

    沿路看看说说，倒也不觉得累，程墨沐浴更衣毕，逗一会儿佳佳和青青，待乳娘把两个女娃儿抱下去，哄她们睡觉，又看顾盼儿和霍书涵下棋。

    霍书涵的棋路跟她的人很像，走的是沉稳路线，行一步，算三步，可以说算无遗策，程墨和她下棋，十次倒有七八次输。

    顾盼儿曾为花魅，琴棋书画都极精通，棋走的是凌厉一路，她以攻代守，和霍书涵下了个平手。

    门外有人低声说话，程墨也没在意，直到小丫头进来禀报，驿丞求见，程墨奇道：“他有什么事？”

    驿丞来送宵夜。

    程墨问诸女，见她们都不想吃，回绝道：“多谢他的好意，让他费心了，宵夜就不用送来了。”

    小丫头去回话，不一会儿又进来，道：“阿郎，驿丞说，想求阿郎一幅墨宝。”

    当朝红人曾在本驿站歇息，这是天大的荣耀，是多么值得夸耀的事，驿丞鼓起勇气，想求程墨留一幅字，他也好籍此和程墨攀上关系，想像拿出程墨的墨宝时，世人那副羡慕嫉妒恨的表情，他便觉得飘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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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1章 弘农杨氏

﻿    程墨懒洋洋坐在顾盼儿身边，一只手搁在她软弹弹的大腿上，看两女杀得难解难分，突然听说驿丞要求墨宝，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没空。”

    顾盼儿下完一子，握住程墨作怪的大手，笑道：“难得有人求墨宝，五郎就答应他嘛。”

    她调笑戏谑的成分太明显了，程墨点了点她的鼻尖，道：“怎么，嫉妒了？”

    程墨穿到这儿后，一有时间便练字练弓箭骑射，他在书法上颇有天赋，几年下来，一手墨笔字写得似模似样，不说成书法大家，但也拿得出手。不过相比霍书涵这等自幼延请名师，得名师悉心教导的大家闺秀，他的字就有些不够看了。

    顾盼儿出身青/楼，自幼练字，她的字写得很不错，只是缺少霍书涵的大气，一眼便看出自闺阁之手。

    霍书涵也笑了，道：“人家求的是五郎的名气，你真当求字？”

    哪怕程墨的字写得像狗爬，只要署上他的大名，也价值千金。

    夫妻说笑，小丫头出去回话，驿丞失望而去。

    程墨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待霍书涵和顾盼儿一局棋罢，道：“歇了吧。”

    这一晚，他歇在顾盼儿房里。

    出来游玩，当然不会赶时间，也没有时间观念，几人都有睡到自然醒的觉悟。程墨搂着顾盼儿的娇躯睡得正香，突然顾盼儿推了推他，道：“外头好象有人。”

    顾盼儿觉浅，有一点动静便醒，她感觉好象来了外人，但春儿并没有过来禀报，情况很诡异，她心惊，于是醒了。

    程墨弄清情况，道：“没事，阿飞安排人手巡逻呢。”

    黑子陷在沙漠回不来，侍卫副队长阿飞带领众侍卫在外头轮值呢，只要有人对他不利，侍卫们定会示警。

    顾盼儿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扬声喊春儿：“出了什么事？”

    一大早驿丞便带一个老头过来，说是叫杨昌，求见程墨。可几位主子都酣睡未醒，榆树做为程墨的小厮，客气在请他们下午再来，驿丞央求在这里等，杨昌老头也不懂事，赖在这里不走。两人在院子里吹冷风，弄得众婢女大为不满，她们在廊下候着，生怕这两个不靠谱的男人闯进内室去。

    春儿的眉尖皱得紧紧的，站在屏风前悄声禀报，道：“阿郎，驿丞忒不是东西，您看，是不是罢免他的官儿？”

    驿丞也是官，是小官。

    程墨道：“别乱说。你去问问，杨昌是谁，为何驿丞请他一块儿来。”

    不一会儿，春儿禀道：“他说他的兄长叫杨敞，在京中为官，现为御史大夫。”

    杨敞，字子明，弘农杨氏的一世祖，现为御史大夫，后官至丞相，弘农杨氏成为全国两大望族之一，自他始。他的玄孙杨震官至太尉，八世孙杨奉的子孙多为高官，三国时的杨修，四大美人之一的杨贵妃，都是杨敞的后代子孙。

    杨昌是杨敞的胞弟，字子朝，在家乡颇有声望，和驿丞杜绍是棋友。昨晚杜绍求字被拒后，思来想去，弘农郡中只有杨氏望族，杨老太公杨胤的长子杨敞在朝中为官，和程墨勉强有些同朝为官的情谊，刚好杨敞的胞弟杨昌在弘农主持家中中馈，于是他连夜去找杨昌。

    杨昌听说程墨来到弘农郡，奇道：“程丞相来这里做什么？”

    程墨来弘农做什么，岂是杜绍敢问的？杜绍想了半天，道：“说是路过此地。和程丞相同行的，还有女眷，想必是他的家眷，或者携家眷出游也未可知。”

    杨昌读书不如兄长，人情练达不输乃兄，要不然也不会被指派打理家族事务了。他想了想，道：“家兄并无书信说及此事，再者，程丞相立下大功，陛下还没有封赏，他却突然离京，必有缘故。”

    他先提笔写一封信给杨敞，让心腹家仆天亮即出城送信，务必等到回信，不计马力，连夜赶回来，然后把所知朝中形势推演一遍，估计程墨另有公干，才会离京，而年关在即，乔洁大军也将凯旋，想必程墨不会离京太久，才决定一同前来求见。

    和他们想像的不同，程墨一行人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在睡懒觉。杨昌向榆树搭讪，却什么也问不出来，不由心里打鼓，好在杨敞以往的家书并没有怦击程墨，让他心里稍安。

    程墨拥被而坐，身在弘农，杨昌在院子里求见，由不得他不把杨敞和后世鼎鼎大名的弘农杨氏联系在一起。

    杨敞为人正派，能力出众，两人曾有几面之缘，程墨对他印象还是不错的。

    程墨决定见见杨昌，看他要做什么。

    杨昌和杜绍被请进来，已近午时，桌上摆几样小菜，一锅白粥，看样子程墨刚洗漱毕，这是要吃早饭了。

    张昌五十出头，和杨敞有几分相似，都是浓眉大眼，身材高大。

    两人行礼毕，程墨招呼他们：“吃早饭了没有？一块吃点？”

    杜绍紧张得要死，大冷的天，额头渗出细汗，见程墨这样平易近人，顿时不知说什么好。

    杨昌没想到程墨如此年轻，长相这么俊朗，他早想好几条应对之策，见程墨平易近人，他也爽朗地道：“丞相相邀，老朽可就不客气了。”

    他要是畏首畏尾，程墨还要怀疑弘农杨氏另有其人，毕竟在弘农，姓杨的家族不止这一支，现在他这么爽朗大方，让程墨大有好感，同时也觉得应该是这一支没错。

    “来来来，一块儿吃。哎呀，起得有点迟，还真饿了。”程墨招呼两人坐下，自己坐下拿起筷子开吃。

    杨昌告了罪，跟着坐下，看得杜绍一怔一怔的。

    “丞相发话，我等岂敢不遵？快，坐下。”杨昌边说边朝杜绍使眼色。

    杜绍会意，这要是传出去，说曾和程丞相同桌吃饭，得惊掉多少下巴？再没有比这个更风光的了。不得不说，杨家有人在朝为官，见识就是高啊，这得多少世才修来和程丞相一块儿吃饭？这样的机会，竟让他们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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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驿丞遇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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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绍半边屁股沾在椅上，拿碗筷的手不停地抖，根本停不下来。他觉得在做梦，一定是祖坟冒青烟了，要不然怎么能和程丞相坐同桌吃饭呢？哪怕吃的只是最简单不过的白粥小菜。

    早饭一般都吃这个，可这样的吃食端上程墨的饭桌，顿时不一样，简单的白粥也身价倍增。

    程墨停筷含笑道：“杜驿丞，碗漏了。”

    “啊……”杜绍发现手上湿湿的，一声惊呼，放下碗筷赶紧起身请罪。他光顾激动，没端好碗，碗拿歪了，粥倒了出来，全滴在手上。

    杨昌大口吃粥，很快一碗粥就见底了，刚要道谢放下碗筷，刚好杜绍出丑，赶紧起身行礼，道：“杜驿丞见丞相声威赫赫，难免心下惴惴，以致举止失仪，还请丞相勿怪。”

    杜绍怕得厉害，程墨不用惩治他，只要心里不喜，他的前途就毁了，驿丞定然做不成。

    程墨并无一丝愠色，含笑虚扶起杜绍，对杨昌道：“我跟杜驿丞开玩笑呢，赶紧吃吧，粥快凉了。”

    杜绍感动得快哭了，三两口把剩下的大半碗粥倒进嘴里，用手背抹嘴，道：“丞相大度，下官感激不尽。”

    杨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把今天的事写信告诉兄长，程墨实是难得的好丞相哪。

    程墨怎会自降身价跟小小的驿丞计较？两人的官职相差十万八千里，杜绍在他面前举止失常，也在情理之中，倒是杨昌，以一介士绅，在他面前神色如常，实所难能。

    碗筷剩粥撤下后，程墨道：“昨晚杜驿丞要求一幅墨宝，我并不以书法见长，因而没有同意。杨老先生和杜驿丞到来，可还是为了墨宝？”

    杨昌道：“丞相快人快语。丞相声威如日中天，我等皆仰望久矣，没想到今日贵人踏足弘农，实是弘农之喜，杜驿丞与老朽以棋相交，老朽因而先知消息。家兄在朝为御史大夫，想必丞相听过家兄杨子明的名字，老朽慕丞相之名，厚颜以家兄的名义，求见丞相，还请丞相勿怪。”

    谁没有亲朋好友呢，杨昌求见时，就报过杨敞的名号了。他说自己倾慕程墨，才以杨敞在京为官的名义求见，并不是为杜绍求字画而来。

    程墨道：“杨御史人品极好，是一位慈祥长者。”

    这是对杨敞极高的评价，可见两人政见并无不同。杨昌一颗心放回肚子里，长揖道：“老朽代家兄谢丞相厚爱。”

    程墨年轻，却居高位，杨敞现在只是御史大夫，官职跟程墨相比，还差一大截，程墨若是恼了，要找杨敞的麻烦，不过一句话的事儿。

    杨昌没有等到杨敞的回信便赶来求见，很唐突，也担着极大的风险。他听杜绍说程墨只是路经此地，若等杨敞回信，只怕会错过求见程墨的机会，这才匆匆赶来。

    京官多如牛毛，以杨敞的官职，到程墨府上求见，程墨见不见他还两说呢。现在程墨路过弘农，杨昌以士绅的身份求见，程墨不好不见，这么一来，于杨敞的仕途多有助益。

    有同吃早餐的交情，待程墨回京，杨敞就可以反过来，以胞弟杨昌曾蒙程墨接见的缘由，和程墨攀交情了。不得不说，杨昌是人精，精着呢。

    程墨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他肯见杨昌，更多的是想求证此杨可是彼杨，杨昌这一支，可是日后和袁氏并列为两大世家的弘农杨氏？

    说起来，杨敞为弘农杨氏一世祖，在现代名声不显，反而杨美人出身弘农杨氏，与唐明皇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让人印象深刻。要不然程墨也不会对杨敞的出身毫不知情了。

    程墨点了点头，对杜绍道：“你若有治世之才，或是道德文章无与伦比，我倒是可以举推荐你。”

    杜绍为驿丞，算是进入公务员队伍，再也不能参加科举了，程墨这么说，已是看在杨昌的面子上，为他谋一个出身之阶。

    刘询废举察制，行科举制，程墨身为特权人物，要举荐个把人还是办得到的。

    今年秋天院试刚刚举行，明年二月将举行乡试，明年秋天将在京城举行会试、殿试。第一届科举时间周期为一年，是考虑到交通条件，从居住地到省城、京城，路程很长，骑马坐车，都要走很多天。

    杜绍听程墨亲口说不会为他写字，很是失望，沮丧得不行，可接着程墨又说可以举荐他，这对很多世家子弟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有程墨一封举荐信，什么官当不得？

    杜绍以为自己听错了，期期艾艾道：“丞相说什么？”

    杨昌笑眯了眼，长揖道：“谢过丞相，杜幼兰欢喜得傻了。好教丞相得知，杜幼兰于算术上极有天赋，再复杂的数目，只要说一遍，他便能算得清清楚楚。”

    “哦？”

    程墨命人取来纸笔，写了几组数字，考较杜绍。程墨刚说完数字，杜绍便把答案报上来。杨昌在旁边拨算盘珠子，比他慢得多。几组数字都算得分毫不差。

    程墨当即写一封信，举荐他到大司农吴渊那儿，具体做什么，由吴渊安排。

    由一个小小驿丞一跃成为京官，真是天上掉馅饼。杜绍欢喜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长揖到地，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要在家里为程墨立长生牌位。

    杨昌没想到程墨真写举荐信。这一份“墨宝”千金难买，可比一幅书法值钱多了。他跟着没口子地道谢。

    这么一耽搁，日已过午，程墨道：“我们该走了，再迟就得在这里多住一天啦。”

    杜绍真心诚意道：“丞相恩德，下官无以为报，还请丞相多住两天，让下官好生招待。”

    杨昌也道：“弘农有几处风景不错的地方，丞相若不嫌弃，请多住两天，游玩一番。”

    程墨笑着拒绝了，弘农确有几处地方景色不错，只是诸女一心想看海，哪有心情慢慢游玩？她们恨不得飞翅赶到东海郡呢。

    杨昌和杜绍十分遗憾，站在一旁，看奴仆抬箱笼上车。

    程墨走出驿站，只见门外有一大群人，大多是白胡子老爷爷，有一个颤颤巍巍的老人柱着拐杖上前道：“请问哪位是程丞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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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热情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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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头发稀稀疏疏，脸上布满老人斑，牙齿没了，说话漏风，没有八十岁，也将近八十岁了。

    小厮没听清他说什么，道：“老人家，你有什么事么？”

    站在门口的杨昌快步迎了上去，扶住老人，道：“父亲。”

    杨昌和杜绍在院子里站了半天，奴仆们都知道这人是当地士绅，莫名其妙跑来求见自家阿郎，听他这么称呼，小厮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和同伴们继续抬箱笼去。

    这群人不下四五十人，看衣着，应该是当地士绅，程墨很想仗着年轻，蒙混过去，不跟他们见面，可到这地步，不见是不行了。

    程墨轻咳一声，道：“老人家，我在这里。”

    老人就是杨敞、杨昌的父亲，杨老太公杨胤了。杨家是当地望族，程墨到弘农的消息漏露出去，士绅们便行动起来，要见这位少年英才、当朝红人，到上午共有四五十人一起赶来，都是当地很有名望的人。他们商量来商量去，一致认为杨家长子杨敞在朝为官，应该推举杨胤为领头人，杨胤也很乐意，于是大家由杨胤带领，到驿站求见。

    杨昌道：“父亲，这位就是程丞相。”

    他身后那群士绅一双双眼睛早就盯住程墨了，年轻英俊，气质不凡，衣着华贵，跟传说中描述的一模一样。杨胤还没开口，很多人涌了上来，乱糟糟各自行礼，口呼：“程丞相。”有激动的更是如见久别的亲人般眼眶湿润。

    程墨头痛，不得不露出笑容，道：“诸位是……”

    丞相见问，哪能不答？众人用力往前挤，声音大得吓人，都想让程墨记住自己，杨昌父子早被挤出老远，有人叫道：“张三，你踩我的脚了。”有人喊：“李四，你胳膊肘拐到我胸口了。”

    太乱了，鞋都踩掉十好几双。

    阿飞见驿站前的空地上乱成一团，赶紧带领侍卫们过来，把程墨从人群中“解救”出来，侍卫们围起人墙，护住程墨。

    程墨推开身前两个侍卫，道：“乡亲们都别急，一个个说。”

    杨胤差点被挤倒，杨昌一只鞋被踩掉了，这会儿光着一只脚站在冰冷的地上，心里来气，道：“正是。丞相极是平易近人，今早还邀我和杜驿丞共进早餐，你等争先恐后，成何体统……”

    他有一肚子指责的话要说，可士绅们一听说他居然和程墨共进早餐，都不干了，有半数人跑过来指着杨家父子的鼻子大骂。

    “可耻，丞相路经弘农，你不说邀我等共同迎接，还瞒着我等，悄悄求见丞相，蹭丞相的早饭，你丢了我们弘农的脸啊。”这是指责杨昌的，语气无比愤懑，像杨昌干了多么大逆不道的事。

    “你身为杨家族长，长子又为御史大夫，得知丞相到此，怎么能让令郎悄悄去见丞相，不顾我等对丞相一片殷殷思念之情？”这是指责杨胤的，怪他提前得到消息，没有知会众人，而是让儿子去巴结讨好程墨。

    这些人一个个口水飞溅，喷了杨昌父子一脸，气得杨昌大喝一声：“够了！”

    他只是想炫耀一下有幸和程墨共进早餐而已，用不用这么指着他的鼻子骂，用不用喷他一脸口水啊？真是太过份了。

    一个肥肥的老人，头发没剩多少，眼角一大块老年斑，脸像面盆，三个下巴，年纪应该有六七十了，刚刚指着杨昌的鼻子大骂，突然转身，满脸堆笑，点头哈腰道：“丞相，小老儿赵桢，久仰丞相大名，今日能见丞相，实是三生有幸。还请丞相让小老儿略尽心意，由小老儿在寿昌阁作东，请丞相喝杯薄酒。小老儿就是死了，也甘心哪。”

    自称赵桢的老人说着说着，抹起了泪。

    杨昌气得咬牙，他就知道，这死老头要跟他抢程丞相。杨赵两家都是当地望族，以前赵家压杨家一头，可自从兄长杨敞得以出仕，并且官越做越大，现在杨家已把赵家压得死死的。死老头这是要拉拢程丞相，针对他的兄长杨敞么？

    杨胤去年刚做八十大寿，人虽老精神还很健旺，反应一点不慢。刚才被一群人挤得东倒西歪，半天没喘匀气，这会儿好不容易站稳了，道：“赵四，话不能这么说，寿昌阁是你的产业，你怎能欺骗丞相为你撑门面？”

    “对啊对啊。”那些指责杨昌父子，喷父子俩一脸口水的士绅不干了，要是程丞相踏足寿昌阁，赵桢一定会大力宣传，此地曾宴请过程丞相，这样天大的荣耀，怎能让他一人独得？

    赵桢理直气壮道：“寿昌阁是弘农最上档次的酒楼。你们安的什么心，宴请丞相，怎能不去最好的酒楼？”

    程墨摸了摸鼻子，小厮们已抬好箱笼装好车，他准备离开了好吧，怎么变成要宴请他？他什么时候答应留下来吃饭了？

    士绅们无视程墨本人的意愿，一个个为在哪宴请程墨争得面红耳赤。

    “寿昌阁哪里算得上最上档次的酒楼？天香楼才是弘农最好的酒楼，那里的歌伎唱的曲儿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天香楼是你名下的产业吧？你别自卖自夸啊。”

    “寿昌阁、天香楼算什么，净音阁的厨子可是从京城请的，做的地道京菜，丞相一定爱吃。丞相，小老儿在净音阁备薄酒略表心意，还请丞相赏脸。”

    “去你的净音阁，那不是你兄弟开的吗？”

    “李老大，你脑子被门夹了吧，丞相刚离京，你就让他老人家吃京菜？难道他老人家在京城还没吃够么？不如去飘香楼，那里的弘农菜最地道了。”

    ……

    士绅们光顾争吵，没人留意程墨进了驿站，和霍书涵商量：“不如我们悄悄离开，谅他们不敢扣下我们的行李。”

    霍书涵娇俏地翻了个白眼儿，她也就在程墨面前有此小儿女姿态了，道：“你想被弹劾吗？”

    置士绅盛情于不顾，传扬出去，程墨的形相官声算是毁了。

    赵雨菲劝道：“他们这么热心，不好独自走掉吧？”

    一腔热血而来，被放鸽子的话，得多伤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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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可以记入族谱的大事

﻿    驿站门前的空地上，吵翻了天，老头子们吵出真火，几乎大打出手。

    杜绍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程墨，见他进屋，赶紧备好热茶，待他在椅中坐下，赶紧端上来，道：“丞相请喝茶。”

    程墨看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杜绍心惊肉跳，如果不是他把消息递出去，程墨怎会被士绅们堵在这里？

    程墨接过茶杯放在桌上，道：“你去调停。”

    “诺。”这是考较他的办事能力了，杜绍哪敢说什么？低头行礼出来。

    程墨慢慢喝着茶，听外面吵闹声更大，又慢慢低下去，不到半刻钟，杜绍和杨胤、杨昌、赵桢以及几个老头进来，一齐行礼。

    杜绍道：“禀丞相，士绅们都说丞相拨冗光临，是弘农百姓之幸，他们理应略尽地主之谊，想备薄酒，请丞相赏脸。下官征得他们同意，每人出二十两银子，就在驿站摆开宴席，由下官统一筹备，晚上共请丞相。”

    看不出，杜绍还挺会办事，是个统筹型人才。程墨觉得把他举荐给吴渊没错。

    杨胤、杨昌、赵桢等人紧跟着道：“还请丞相赏脸。”

    家族里开酒楼的，都想请程墨到他们的酒楼去坐坐，喝杯酒。在场的人，垄断了弘农所有的酒楼，谁也不肯相让，差点打起来。家族里没开酒楼的，不肯好处白白落在这些人手里，吵得更凶。老头子们拼嗓门，拼力气，如果不是杜绍出来得及时，怕是会出人命了。

    杜绍拉虎皮做大旗，道：“诸位，弘农难得来这么一位贵人，大家都想想怎么让贵人开心吧，吵成这个样子，贵人嘴上不说，心里会怎么看诸位？”

    一句话把老头子们镇住了，然后再提处理意见。家里开酒楼的不肯把好处落在驿站，可架不住大部份人同意了。

    程墨让他们坐下，道：“我只是路过此地，本来打算住一晚离去，你们也看到了，我的行李都装车啦。”

    “是是是，我等皆知丞相爱民如子。”杨昌抢着道：“丞相美名传天下，新近又平匈奴，为国立大功，不知多少人想一睹丞相真颜，我等前世修来的福气，才有此机会，还请丞相看在我等一片殷殷期盼之心的份上，让我等一尽地主之谊。”

    赵桢一把鼻涕一把泪道：“丞相啊，您为国平匈奴，为民造官帽椅，于国于民皆有大功，如今到我弘农，没有吃一餐饭，喝一杯酒，让我等于心何安？若丞相不应我等所请，小老儿情愿就此碰死在丞相面前。”

    杨胤心里一阵恶寒，赵桢什么德性，他怎会不知？这小子可是把命看得比什么都重，他要不惜命，怎会吃得这么肥胖？

    程墨笑了，道：“众乡亲如此厚爱，我就留下吃一餐便饭，再住一晚，明清起启。”又对杜绍道：“不要铺张。”

    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明天脱身。

    杨胤、杨昌、赵桢等人点头答应，他们已经把银子交给杜绍，由杜绍派驿卒去购买菜蔬。程墨虽说不要铺张，杜绍也满口应允，但哪会真的简朴？

    程墨让众士绅进来说话，四五十人挤了满满一厅，很多人没椅子，坐在小杌子上，如坐在天堂。

    士绅们不外乎如下心态，一是能和当朝红人、前丞相、当今列侯坐在一起，哪怕隔着很多人，只能坐到门口，也无比荣耀；二是可以在子孙面前提及，曾和程丞相一块儿说话，可以去外面吹嘘，程丞相说过什么话；三是如杨昌之类，想混个脸熟，为家族中的读书种子搭好人脉。

    无论抱着何种目的，程墨都一视同仁，面如春风，细心听每一个人说话。他懒慵地坐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茶，话却很少。

    冬天天黑得早，未时末，天色已暗，婢女进来点灯，杜绍跟着进来，说酒宴已备好，请丞相和诸位士绅赴宴。

    杨胤不满，低声对杜绍道：“杜驿丞何必急在一时？天色尚早，再叙谈一个时辰也不迟。”

    赵桢难得的和杨胤保持一致意见，道：“我等修了几世的福分，才得以聆听丞相教训，怎能这么快就坐席呢？”

    他们都清楚，酒席散后，再无见程墨的机会了，程墨身在权力中枢，哪怕一言半语，也事关重大，他们可都有子弟族人参加或是打算参加科举，走仕途。

    吵着要请丞相的是你们，现在又不急着吃饭，你们这些老头子也太难缠了。杜绍腹诽，眼望程墨，道：“请丞相示下。”

    程墨对他如此乖巧大为满意，笑道：“既然酒席齐备，我们就边吃边谈。”

    他发话，众士绅自然听从，人人点头应是，纷纷起身。

    在场诸人以程墨身份最为尊贵，可他也最年轻，杨胤年纪最大。杨胤落后他一步，他见杨胤柱着拐杖，颤颤巍巍的，随时会摔倒的样子，便停步等他，伸手扶他一把，吓得杨胤手里的拐杖差点掉在地上，连声道：“折煞小老儿了。”

    杨昌也道：“丞相万万不可，家父哪当得起？”

    士绅们羡慕嫉妒恨，赵桢更恨不得挤到程墨身边，也让程墨做出相扶的动作。程墨什么身份？不管他是真扶还是做做样子，只要他一伸手，此事就足以记入族谱，自己的子子孙孙都可以拿今日的盛况说事。

    杨胤显然也想到此事，干瘪的嘴快咧到耳根了，得意洋洋瞥了赵桢一眼，气得赵桢想撞墙。

    程墨把两人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心里感概，身居高位，一举一动都有人解读，他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在士绅们眼里，便大大不同。

    杜绍办事十分得力，宴席设在隔壁院子，为示公平起见，特地让人在院子搭了棚子，炭盆烧得旺旺的，院子里摆了五张大桌子，靠里正中一张，居中一张太师椅，其余四桌两两相对。

    吴朝以前实行分食制，每人一张矮几，自从官帽椅和八仙桌流行开以后，开始有人在家宴客时用八仙桌，初具现代宴客的样子。

    杜绍为避免士绅们起纷争，用八仙桌，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士绅们为了和程墨同桌吃饭，又吵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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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纷争

﻿    弘农的望族，以杨赵两家为首，杨胤认为自己理所当然应该坐在程墨身边，他的长子杨敞为御首大夫，程墨左下首的位置应该是他的。

    吴朝以左为尊。

    赵桢可不这样看，杨家自他爷爷辈起就被赵家压得死死的，也就这几年出了个杨敞，才扬眉吐气，这左下首的位子他坐定了。

    两人都盯上左下首的椅子，杨胤行动迟缓，架不住杨昌手脚灵活，程墨坐下后，他马上把父亲的拐杖往椅上放，先占住位子再说。

    赵桢一点不含糊，拿掉拐杖，大屁股就坐了下去。

    杨昌扶杨胤过来，发现位子被坐，眼睛瞪得滚圆。赵桢只作不知杨家父子站在旁边，陪着笑脸极力奉承程墨，气得杨昌额头青筋暴跳。

    怎么坐，很有讲究，在官场中，以官职大小排排坐，万万不能坐错，要不然仕途算是走到头了。现场除了程墨毫无争议坐首席那张太师椅外，士绅们怎么坐，杜绍不会插手，他站在程墨身边，准备等会儿为程墨布菜。

    程墨当面，闹下去丢的是弘农士绅的脸，杨胤想算了，右下首就右下首，以后再和赵桢算帐，可他一看程墨右下首的位子，差点没气晕过去，那儿已经有人坐了，这人还是和赵桢狼狈为奸的李大，家里开了一家酒楼。

    杨昌见父亲气得浑身哆嗦，顿时火冒三丈，杨家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若就这样算了，丢的是兄长的脸哪。他放开父亲，一步跨出，来到赵桢身边，用力推了他一把，道：“赵世叔，你坐错位子了。”

    赵桢杀猪般叫了起来，道：“杨七郎，丞相面前，你想做什么？”

    杨昌本就气得不行，见赵桢还拿程墨压他，气得一巴掌拍在赵桢宽厚的肩头，也不称世叔了，道：“赵老头，起来，这位子是家父的。”

    大家都坐得差不多了，全场鸦雀无声，眼巴巴望着程墨，等程墨吩咐上菜，等程墨举杯呢。杨昌和赵桢撕破脸，士绅们全都神色复杂，很多人觉得杨敞在朝为官，一定和程墨有交情，闹开了赵桢会吃亏。

    赵桢冷笑道：“这位子写着令尊的名字？”

    程墨一直很平易近人，又有兄长的关系，怎么着也是同期为官，杨昌不理赵桢，朝程墨行礼，道：“丞相，赵老头不讲理，请丞相为家父做主。”

    不少人暗道：“果然，这就让程丞相为他出头了。”

    杨胤觉得儿子做得对，若是能让程墨为他说话，在场众人一定以为杨敞攀上程墨，这于杨家大大有利。

    两人闹得不可开交，程墨一直没表态，现在被杨昌直接问上，他笑容不变，淡淡道：“杜驿丞，你安排一下座位。”

    杜绍应了，道：“在场诸位，以杨老太公年纪最大吧？赵老先生不妨发挥尊老爱幼的美德，让一让位子又有何妨？”

    杨家小儿果然攀上程丞相，赵桢心里暗骂，胖脸抽搐，不情不愿起身，皮笑肉不坐对杨胤道：“眼见你也没几天好活，就让你一次吧。”

    杨昌怒道：“你说什么？”

    杜绍汗，道：“赵老先生，积积口德吧。”

    前面几桌都坐满了，只有最后一桌还有两个空位，赵桢气得咬牙，恨恨走到最后一桌的空位坐下。

    士绅们心想，杨家长子好大的面子。

    杨昌扶父亲坐下。

    程墨道：“上菜吧。”

    杜绍吩咐下去，婢女们把厨子早就准备好的菜肴端上来，杜绍拿一双干净的筷子，站在程墨身边，要为程墨布菜。

    身边杵这么一个人，程墨浑身不自在，道：“你找地方坐下吧。”

    杜绍还想说什么，程墨道：“你我都自在一些。”

    话说到这地步，杜绍只好去最后一桌，和赵桢作伴。

    程墨举杯，道：“多谢诸位父老乡亲如此热情，我先干为敬。”

    士绅们见程墨举杯，都端着酒杯站了起来，齐齐举杯，一饮而尽，不少人激动，程丞相向他们敬酒呢，有这一遭，不枉活了这一辈子哪。

    要是人人都来向程墨敬酒，程墨怎么吃得消？杜绍暗中挑几个代表，向程墨敬酒，杨胤、赵桢都在里头。

    得以和程墨坐同桌的，都忙着讨好程墨，没办法和程墨坐同桌的，都抻长了脖子捕捉程墨的一言半语。

    程墨更多的是听别人说什么，几乎没发表过意见。可就这样，这餐饭也吃得很累。

    好不容易菜上完了，时间也差不多了，程墨放下筷子，道：“诸位，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今天就到这里吧。”

    众士绅依依不舍，可也没法子，只好起身送程墨离开。

    程墨回到居住的院落，往床上一倒，叹道：“累死我了。”

    顾盼儿上来为他按捏肩头，道：“下次我们不住驿站了吧？”

    这话一出，程墨、霍书涵、赵雨菲都点头称好，程墨道：“我们找最大最豪华的旅店住下，省得应酬不相干的人。”

    宜安居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财源，再怎么挥霍，子孙后代十世也花不完。

    筵席上，程墨没怎么动筷，霍书涵吩咐青萝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杜绍一直候在外头，听说要找吃的，赶紧让厨子做八个热菜，八个冷盘，亲自带人送来。

    程墨道：“我这里不用你侍候，你去歇着吧。”

    杜绍感程墨的知遇之恩，道：“不知丞相何时回京？下官没有资格进府喝杯茶，到府上门房坐坐，若是能遇到丞相，便是下官的福气了。”

    程墨实在饿得狠了，边吃边道：“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好好做事，总有出头之日。”

    让他不用记在心上。程墨的举手之劳，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杜绍深有感触，他的身份跟程墨差得太远，不敢打扰，退到外头侍候。让他没想到的是，赵桢来了，送了他一份大礼，要求见程墨，他哪敢答应，礼没收，打发赵桢走了。

    又是一天清晨，程墨的车队悄然驶离弘农，一路上游山玩水，再没住驿站，别的驿丞没有杜绍这样的机会，只能永远做驿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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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快打吧

﻿    程府出行的马车，都是顶级豪华配置，车身又宽又长，可以在车上坐卧，车壁有暗格，放置茶具、点心、水果等物。更新最快

    一路上，程墨跟老太爷似的，常卧在铺着厚厚褥子的软榻上，和妻妾说说闲话，偶尔会卷起窗帘儿，看看外面的风景，和妻妾说说典故，也就是某个地方后世可能发生的故事，三女都听得入迷。

    更多时候，他会陪两个女儿玩游戏，小孩子贪嘴，拿块点心能玩半天，程墨也乐在其中，看得霍书涵心里酸酸的，想生孩子的意愿更为热切。

    这一天到了陈留郡，程墨兴之所致，讲了一段三国，三女跟着唏嘘，佳佳学着母亲的音调，奶声奶气道：“陈留王就这样当皇帝了？”

    程墨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人要自强，要掌握主动权，当傀儡皇帝还不如不当皇帝呢，起码逍遥自在。”

    佳佳哪懂这个，眨着黑宝石般的大眼睛如小鸡啄米般点头，道：“佳佳不当皇帝。”

    &的小祖宗，你这说的是什么胡话。”赵雨菲赶紧捂住她的小嘴，心虚地左右看看，好在车上只有一家人闲坐，婢女们都在后面的车里呢。

    佳佳没想到姨娘反应这么大，黑宝石般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充满问号。

    程墨笑道：“孩子还小呢，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依在大迎枕上，懒洋洋喂青青吃玫瑰糕的霍书涵道：“我们家的孩子，与普通人家的孩子不同，有些话犯忌讳，得早点教她。”

    若是不想当皇帝这样大逆不道的话传出去，别人不会以为是一个两岁的孩子说的，而会以为是程墨说了，被孩子无意中听到，再被有心人渲染一番，那就糟了。

    程墨显然也想到这点，把佳佳抱到腿上，叮嘱道：“这种话以后不可乱说。”

    这种会被有心人利用的故事实在不适合在这个时代讲。

    佳佳半懂不懂地点头，认真道：“佳佳不说。”又把小脸凑到程墨耳边，小声道：“只在家里说。”

    这孩子太懂事了。程墨亲了亲她的小脸，道：“在家里也不要说。”

    &佳佳乖巧地点头。

    长长的车队进城，很是引人注目，路边很多人停住脚步观看，悄声议论这是谁家，有这样的气派排场。

    前面拐角处一个二十一二岁的清秀青年和一个十七八岁的美少女不知为什么吵了起来，少女一气之下，扭身就走，刚好车队拐了进来，两下凑在一起，车夫勒马不及，少女被撞倒在地。

    看热闹的人叫了起来：“撞到人了。”

    青年随后追来，见少女坐倒在地，大怒，一把按住马头，喝道：“你们是谁家的车队，为何撞伤我妹妹？”

    马车停了下来，车夫解释：“令妹突然跑出来，我勒马不及，怎能怪我？”

    青年先扶少女起身，见少女一只脚扭了，不敢沾地，气得一把攥住车夫的衣领，一巴掌扇了过去。

    路边看热闹的人见青年动手，大为兴奋，道：“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车夫小冬自从为程墨驾车以来，到处受人尊敬，什么时候曾听过一句重话？现在脸上火辣辣的，他一下子怔住，然后跳了起来，毫不客气地回敬一巴掌，道：“你大爷的，难道只有你会动手？”

    他是谁？他是程丞相的车夫，不仗势欺人，人家就得烧高香了，现在有人欺到他头上，真当他吃素的啊？

    青年伸手格开。

    看热闹的人们跟打了鸡血般兴奋，道：“还手了，这下有好戏看了。”人越聚越多，一下子把路堵住了。

    程墨正教育女儿，突然马车停下，外面吵吵嚷嚷，他敲了敲车壁，道：“发生什么事？”

    小冬捂着半边脸，告状道：“阿郎，遇到一个强人，莫名其妙打了奴才一巴掌。”

    &程墨一下子坐直了，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打他的车夫？

    青年见小冬向主人告状，怒气冲冲抬腿对车辕就踹，道：“哪个狗仗人势的东西，纵容恶奴行凶，给我滚出来。”

    车壁被踹，车厢震了一下，霍书涵气笑了，道：“哪来的狂徒，活活打死算了。”

    吃瓜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听车里传出一个悦耳的女声，说的话比青年还横，开口就要打死人，都起哄：“赶紧打吧。”

    程墨乐看霍书涵出面，往卧榻上一躺，不吱声了。

    青年是陈留望族谢氏的嫡系子孙，名叫谢熙，少女是他的胞妹，名叫谢敏，长相甜美，一笑两个浅浅的梨涡，十分可人，这几年求亲的人踏破谢家的门槛，谢敏的父亲谢欢千挑万选，选中一位青年才俊，无奈谢敏对这门亲事不满意，收拾包袱准备离家出走，还没出城，就被兄长追上，兄妹俩争执起来，谢敏一气之下，丢下包袱扭身就跑，没想到被程墨的车队撞了。

    谢熙接霍书涵的话：“敢到陈留撒野，活得不耐烦了吧？谁打死谁还两说呢。”

    看热闹的群众很多认识谢熙，有人直接和他打招呼：“谢六郎，这可是在家门口，别被人比下去啊。”

    也有人瞎掺和：“谢六郎，要不要帮忙啊，要的话吱一声。”

    谢熙很有派头地挥了挥手，道：“不用。”

    就像热心群众说的一样，这可是在陈留郡，没有谢氏子弟办不到的事。虽然眼前的车队很豪华，来者非富即贵，谢熙也打个问号，数遍陈留的望族，没有谁有这个排场，但谢熙并不怯，在陈留郡，谁敢在谢氏头上动土？

    他招呼一声，早有小厮飞奔回府报信，不一会儿就来了近百个护院家丁，把车队团团围住。不用程墨吩咐，阿飞率侍卫们拦在前头，和谢家的家丁对峙。

    看热闹的群众里三层外三层把这一段路围了个水泄不通，先前的人起哄：“快打啊。”后面的人踮着脚尖往里头挤，一个年轻的后生正削尖脑袋往里挤，突然嗷的叫了一声：“我的脚！”

    一个壮汉的大脚踏在他脚背上，痛得他直呲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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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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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冬挨了一巴掌，火气一直不顺，霍书涵说活活打死，他便开始找机会。

    谢熙见阿飞带领侍卫们，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杀气腾腾，气得连声冷笑：“好好好，你们撞了人，还有理了。”

    这可是在陈留，居然有人敢和他对峙。

    他话音刚落，一声清脆的响，脸上火辣辣的疼。小冬打了他一巴掌，报了刚才挨打的仇。

    谢熙懵了，居然有人敢打他，一个低贱的奴仆，赶车的车夫，居然打了他！

    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也傻眼了，在陈留郡，谢家不说横着走，也差不多，谁敢对谢熙不敬？更没有哪个敢打谢熙耳光。闹哄哄的街头一下子静了下来。

    小冬抡起手掌，想再打一掌，收回利息，谢敏拦在谢熙身前，道：“你敢打我兄长？”

    她惊呆了，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说完这句话，又不敢置信地道：“你打我兄长？”

    小冬见没机可乘，飞快躲到阿飞身后。

    谢熙回过神，见妹妹张开双臂护在自己身前，又气又恼又心疼，扶住谢敏的削肩，道：“妹妹你站开，今天我跟他们没完。”

    谢敏右脚脚尖着地，慢慢挪开。

    谢熙面如寒霜，厉声道：“你家主人是谁？”

    敢打他，敢如此羞辱他，活得不耐烦了么？

    阿飞不答，抽出腰间佩刀，又用力插刀入鞘。

    程墨看了霍书涵一眼，道：“涵儿出面？”

    霍书涵挑起一角帘儿，把街上的情况尽收眼底，这时扭头横了程墨一眼，道：“好。”

    程墨调笑道：“天气寒冷，我怎忍心我的好涵儿出去挨冻？”

    外面剑拔弩张，看热闹的群众也感觉事态严重，人人想看事情如何发展，再没人有心情说笑，黑压压的路上，竟没一人说话，程墨的笑声话语一字不漏传了出去，谢熙面色更冷。

    看热闹的群众中，有识之士都觉得谢熙踢上铁板了，车里的人对谢熙那是相当不在乎，来头定然不小。

    谢敏聪慧，也早想到了，叫过一个家丁，低声吩咐：“快去请阿郎。”

    今天这事断然不能善了，兄长被打，谢家一定要讨个说法。可对方来头似乎很大，事情很棘手。

    家丁飞奔而去。

    车帘挑起，露出一张比潘安还俊的脸，一个二十一二岁的青年漆黑深遂的眼睛扫了一眼看热闹的群众，最后定在谢熙脸上。

    看热闹的群众人人觉得，青年在看自己，人人一碰到这双眼睛，都不由自主地退后，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叫声不断：“谁又踏我的脚了？”或是：“喂，别挤，你踩掉我的鞋了。”

    青年不怒自威，让人不敢逼视，那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威仪，谢熙不自觉地低下头，又不甘示弱，很快抬头，可眼角扫到青年，又低下头去。

    程墨看了谢熙一眼，走下马车。

    小冬上前道：“阿郎，这人刚才打我一巴掌，我打回来了。”

    “很好。我们不惹事，也不怕事。”程墨说着，走到谢熙面前，道：“为何打我的车夫？”

    在程墨面前，谢熙满腔怒火消失得无影无踪，只觉一股威压扑面而来，他不知不觉就在这个英俊青年面前臣服，低声道：“他撞了我妹妹。”

    程墨的眼睛扫了谢敏的裙摆一眼，她一双天足被长裙所遮，看不清伤势。

    “那就带令妹到医馆诊治，所需费用由我负责。”

    “你的车夫打了我。”

    “你们各打一巴掌，不是扯平了吗？”

    “你……”

    谢熙很想说，你的奴仆怎能跟我堂堂谢家郎君比？可不知咋的，话到嘴边，就是说不下去。

    程墨招手叫后面车上的春儿：“扶这位姑娘去医馆诊治。”

    街上这么热闹，青萝、春儿等婢女早就挑起一角窗帘儿悄悄往外看，春儿的帘儿挑高了，被程墨瞄到。

    春儿身披黑色狐狸毛大氅，大红曲裾裙，娉娉婷婷走到谢敏身边，道：“这位姑娘，附近可有医馆？”

    谢熙见对方一个婢女貌美如花，气质出众，衣着华贵，不输自己妹妹，心底凉了半截，这是哪来的人家？

    谢敏右脚不敢沾地，只靠左脚支撑全身重量，左腿早就酸得不行，她生怕兄长吃亏，一直强自支撑，这时望向谢熙，意示询问。

    谢熙道：“舍妹扭了脚，行走不便。”

    春儿道：“麻烦郎君就近请一位治跌打外伤的大夫，过来为令妹诊治。”

    她只是一个婢女，行事作派却比普通人家的姑娘还要干脆利落有主见，谢熙不由高看一眼，语气也和缓很多，道：“姑娘主人的名字可否见教？”

    春儿含笑望了程墨一眼，见他不置可否，转头对谢熙道：“车夫撞伤令妹，我们自会赔偿，还请郎君放心。”

    不要说谢熙，就是看热闹的群众都好奇极了，对方排场这么大，一个婢女长相气质如此不同，可见其主非同一般，说的又是官话，并不是本地人，不知什么来头。

    谢熙身后，一个略微苍老的声音道：“小小一个婢女便如此了不得，可见主人非同一般。”

    谢熙兄妹转身行礼，口称：“父亲。”

    来人中等身材，面容清癯，却是兄妹俩的父亲谢欢到了。

    谢欢点了点头，来到程墨面前，拱了拱手，道：“不知郎君怎么撞伤小女？”

    程墨叫过小冬，让他把情况叙述一遍，然后道：“不曾想我刚进城便撞伤令爱，还请老丈延请大夫为令爱诊治，所需费用由我一力承担便是。”

    程墨只说撞伤谢敏，绝口不提小冬打了谢熙的事，谢熙气得牙根痒痒，却不敢多说什么。

    谢欢打个哈哈，道：“在陈留郡，还没有我谢家办不成的事，小女既然扭伤了脚，自有老夫请大夫为她诊治，就不劳小郎君费心了。”

    他语气中充满傲气，程墨却似没有听出来，点头道：“如此也好。”

    谢熙气道：“你怎说话？”又急道：“父亲，怎能就这样让他离去？”

    妹妹被撞伤，他也被对方的奴仆打了一巴掌，这事，怎么能就这样算了呢？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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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8章 反了

﻿    程墨吩咐取来二百两银子，交给谢欢，然后转身上车。

    街上满满密密全是人，无数双眼睛看着，谢家怎丢得起这个人？程墨转身刹那，谢欢眼神凌厉，朝身后垂手而立的中年男子使了个眼色。

    中年男子老廖是谢家的管家，也是谢家的家生子，自小在谢家长大，对谢欢的行事作派很是了解。他微微点头，退后几步，自去安排。

    小冬抡起鞭子，拉车的马儿迈了一步，可谢家的家丁不仅不退，反而往前迎，眼看再上前就要被踩在马下了。

    老廖冷笑一声，道：“好大的排场，难道撞死人你们也不管吗？”

    阿飞怒了，道：“你们不让开，撞死也白死。”

    “哈哈哈，在陈留，还没有人敢如此放肆，真当陈留没人吗？”老廖放声长笑，不说谢家，而说陈留郡。

    阿飞见他身着管家服饰，心头更是有气，不要说一个管家，就是谢家的家主，在程墨面前也不够看。

    “来呀，把他们赶开。”

    众侍卫听命，马鞭高高举起，眼看就要落在谢家护院们的头上，老廖喝道：“给我上，我倒要看看，谁敢把你们怎么样！”

    谢欢更是面容冷凛，谢家世居陈留郡阳夏县，始祖是周宣王之舅、姜太公后裔申伯，谢家是有大来历之人，哪容一个外地人撒野？程墨年轻得不像话，车里又有女子，更像世家子弟携姬妾出游。同为世家，谢家占了地利，怎会怕了他？

    械斗即将开始，看热闹的群众却再没兴奋之色，很多人都往外退，生怕被波及。

    程墨挑起一角窗帘儿，把侍卫和谢家护院的对峙看在眼里，刚才看热闹群众的议论声他听到了，这是陈留郡的望族，可又怎样？若是谢欢表面如一，他不介意在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满足对方的条件，可谢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让他大为反感，他没有喝止阿飞。

    侍卫们的马鞭高高扬起，落在护院们的头上脸上身上。

    老廖没想到一个外地人竟如此骄横，放任侍卫们动手。谢欢同样没想到，眼睛眯了起来，谢熙更是气得咬牙切齿，他是绝不承认在程墨面前乖乖服软的，他有父亲、家族撑腰，哪能就这样算了？

    “呵呵，老夫谢氏家主，谢欢谢益牧，不知小郎君何方人氏？”谢欢气极反笑，对车厢里的程墨道。

    看热闹的群众不少人想，对啊，到底是什么人，敢对谢家的奴仆动手？打狗还须看主人呢，当着主人的面这么打人家的奴才，让主人的面子往哪搁？

    也有人认为程墨不了解陈留郡的情况，下场一定可悲，不死也得脱层皮。

    只有少部分人觉得程墨来头不小，要不然不敢跟谢家杠上。

    谢熙听父亲自报家门，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小子，怕了吧？

    马车里没有动静，侍卫们的手也没有停，护院们不会挨打不还手，只是他们站在地上，侍卫们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只能胡乱挥动手里的棍子挡开一部分马鞭，哪里碰得到侍卫们的衣角？

    有聪明的护院大声呻/吟，希望引起谢欢父子的注意。

    谢欢本来面有得色，可慢慢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到最后，沉下脸，道：“拿老夫的名贴去见郡守，请郡守过来一趟。”

    他故意说得十分大声，可马车里还是没有动静。

    程墨卧在软榻上，顾盼儿把切细的点心喂进他嘴里，一口一小块，刚刚好。

    赵雨菲坐在窗边朝外看，脸上有不忍之色，她最见不得别人受苦，见护院们挨打，觉得谢欢太狠心，怎么能驱赶护院上前呢？可越不忍，越要看。

    霍书涵继续逗青青玩儿，就当什么事没发生过。

    “要去请郡守了，外地人这下走不掉了吧？”

    很多人都知道，谢家家主和郡守贾涎相交莫逆，现在有人打了谢熙、打谢家护院，贾涎一定会为谢欢出头，心软的已经看不下去了，有人摇头叹息，为程墨感到可惜，那么俊朗的一位少年郎，怕是走不出陈留郡啦。

    谢欢道：“去吧。”

    老廖二话不说，赶紧撒腿朝衙门跑，去请贾涎。

    陈留郡出这么大的事，贾涎早就得到消息了，只是谢欢没有送信来，他装作不知，这会儿老廖来报信，他立即穿上官袍，摆齐全副仪仗，浩浩荡荡朝出事地点奔来。

    “哪里来的狂徒？出来见本官。”贾涎到了现场，和谢欢见过礼，朝程墨的马车喝道。他瞧见马车的车帘掀起一角，露出一个尖尖的细腻下巴，可见有佳人在观注此事，车里的人对外面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程墨哪去理他，示意顾盼儿端一杯茶来，吃了一块玫瑰糕，有点口干。

    贾涎等了一会儿，见马车的主人不予理会，大怒，喝令差役们上前：“给我拿下这个狂徒。”

    护院们不是傻瓜，主人没有下令停手，他们装模作样的反抗，挨了几鞭，纷纷抱头鼠窜，早就跑到谢欢身后了。

    阿飞等人并不追赶，要不是谢欢父子拦在前头，车队早就到了当地最大的客店啦。

    差役们如狼似虎地冲上，在离程墨马车三丈处，被乌黑的马鞭拦住，阿飞带领侍卫们依然没有下马，以马鞭拦住差役们，看这样子，只要他们继续往前冲，马鞭就会抡下来了。

    贾涎气得大叫：“反了！反了！”

    谢欢上眼药：“不知哪里来的年轻人，不懂事，还请郡尊大人不要跟他计较。”

    “岂有此理，无视本官，就是无视朝廷，对抗衙役，就是造反，有谁敢拒捕，斩无赦。”贾涎动了真怒，恶恨恨地道。

    看热闹的人群中，一个老人喃喃道：“就知道会这样，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吃亏了吧？”

    旁边一个青年劝道：“老人家少说两句吧，小心祸从口出。”

    程墨长相俊朗，看热闹的群众都对他有好感，不愿意他真的被捕下狱，不少人忍不住出声相劝，路边乱糟糟一片。

    谢欢冷笑道：“现在才知道怕，迟了。”

    请贾涎出面，就是要整死程墨，敢落谢家的面子，死有余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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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主人是谁

﻿    “郡守来了。 Ｘ”赵雨菲放下窗帘儿，道：“这位谢益牧面子好大。”

    地方官会交好当地望族，以方便收税派徭役，但要说随叫随到，却是绝无可能，现在谢欢派管家跑一趟，贾涎马上带三班衙役赶来，太反常了。

    外面，阿飞一声冷笑，道：“公器私用，就不怕御史弹劾你吗？”

    “来呀，把这些奴才拿下。”谢欢一指阿飞，直接代替贾涎下命令，众差役见贾涎没有吱声，手拿水火棍，便冲了上去。他们吃的是公粮，并不怯阿飞等侍卫。

    班头身材高大，冲在前头，水火棍高高扬起，朝阿飞马头打去。

    看热闹的群众都道：“外地人要吃亏了。”

    有好心人喊：“小伙子，快让你家主子服个软，认个错吧，硬撑下去就要吃牢饭啦。”

    阿飞朝热心群众微微一笑，道：“多谢老丈提醒。”

    说这话的是一个老人，旁边的童儿埋怨道：“阿郎，你快别多嘴了。小心祸从口出啊。”

    水火棍快砸中马头时，被阿飞抄在手里，顺势一带，班头立脚不住，扑倒在地，侍卫们哄笑起来。

    刚才的老人急得跳脚，道：“年轻人不懂轻重。这可是差爷！”

    差役们最会狐假虎威了，没事还要找事呢，现在班头吃这么大亏，会放过你们？

    谢欢只是冷笑，并不出声。

    贾涎渐渐看出不对，他早就表明身份，对方后台不硬，断然不可能如此托大。他跟谢欢不同，是牧守一方的地方官，真要拿下这些人，他们跑不了，除非他们敢跟官府对抗，可这样等同造反。

    他问谢欢：“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谢欢道：“他们的主人是一个年轻人，长相英俊，为人倨傲，不肯通报名姓。”

    自从在弘农郡差点脱不了身后，一路上，程墨都不显露身份，在陈留郡也是如此。

    贾涎皱了皱眉，前些日子他派心腹人进京送炭敬，心腹人回来，曾说起，在某一高官府门口听两人聊天，一人说程丞相悄然离京。谢欢一说主人是一年轻人，长相英俊，他不知怎的，便想到这件事，只是程丞相是什么人物，怎会来小小的陈留郡？

    班头跌了个狗吃屎，爬起来恶狠狠再次朝阿飞扑去，水火棍横扫阿飞腰间。阿飞眼疾手快，一把攥住棍尖，耳边听有人道：“住手。”

    贾涎上前几步，喝退班头，朝阿飞拱了拱手，道：“不知阁下主人是哪位？还请出来一见。”

    这是做什么？贾涎的举止惊掉一地下巴，看热闹的群众张大了嘴合不拢，谢欢急道：“郡尊大人？”

    贾涎举手制止谢欢，示意他不必再说。

    贾涎的姿态放得够低，阿飞也无意生事，在马上微微颌首，算是回礼。他如此托大，让谢欢和谢熙的心底发凉，其主到底什么来头，小小侍卫才敢对牧守一地的郡守如此不敬？

    “敝主来自京城，尊讳不便透露。”

    来自京城！从京城回来的心腹人提过，在某高官府门前听人谈起，程丞相悄然离京，放眼京城，有此排场底气的，非他莫属。贾涎脸色变了，长揖到地，道：“尊主可是姓程？”

    “郡守这是做什么？”

    “他的举止好奇怪。”

    看热闹的群众悄声议论着。

    站在身后不远处的谢欢听到贾涎的话，眼底一片茫然，姓程？那是谁，能让贾涎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阿飞道：“某不便透露敞主名姓。车夫撞伤这位姑娘，如何赔偿请郡守公断，若没有别的事，还请郡守让开。”

    贾涎脸色阴晴不定，慢慢退到旁边，班头识相，让差役们退下，看热闹的群众没想到会这样，眼珠子都掉出来了，不知谁喊道：“真让开啦，这么说，年轻人没事？”

    就在这时，从城门方向传来急骤的马蹄声，有人喊道：“让开，快让开。怎么这么多人？”

    看热闹的群众赶紧闪到路边，谢熙脸色很不好看，扶谢敏慢慢退到路旁。谢敏低声劝道：“哥，别再计较了，我没什么事。”

    连郡守都服软，对方来头一定很大，你就别再生事了。

    谢熙不答，可谢敏瞧他脸色，知道他在打着联合一群狐朋狗友，给对方一个下马威，找回场子的打算。

    十几匹马出现在众人视线中，风驰电掣而来，当先一个年方弱冠的少年，身披大红色大氅，大氅被风刮得猎猎作响，十分拉风。

    少年本来一脸焦急之色，可见到十几辆黑色平底大马车停在路边，顿时十分高兴，大喊大叫：“五哥，是五哥吗？可找到你了。”

    车里，程墨被茶呛着了，咳个不停，顾盼儿轻揉他的胸口，嗔道：“他怎么来了？”

    他们悄然离京，一路向东，这都走了半个月了，怎么张清还追上来？

    张清已经瞧见阿飞，大为高兴地道：“阿飞，可算找到你们了，累死我啦。”

    阿飞一脸便秘的神情，下马行礼：“见过十二郎君。”

    他一下马，众侍卫都跟着下马。

    张清勒马勒得急，跨下的马人立而起，他摆了摆手，先不管阿飞，回头对后面的人道：“找到啦。”

    不用他说，后面的人也知道追上了，纷纷勒马。

    谢欢见对方来了人，虽然风尘仆仆的样子，可瞎子都看出来者是纨绔子弟，来头不小。他眼睛转了转，决定服软，把话圆回来，没想到贾涎已迎上去，朝张清长揖到地，一副自来熟的样子，道：“陈留郡守贾涎贾芝然见过十二郎君。”

    谢欢想骂娘，你连人家姓什么都没搞清楚，姿态用不用放得这么低啊？

    张清不清楚情况，把马缰丢给阿飞，大大咧咧道：“你来迎接五哥吗？怎么不在城门外迎接？”

    贾涎心头一动，道：“是，下官该死，来迟了，程丞相已经进城。”他把“程丞相”三个字咬得很重。

    “哦。”张清点头：“太不应该了，怎么能来迟了呢？”

    贾涎心头狂喜，他这是默认车里的年轻人是程丞相程五郎吗？再想到刚才张清大叫：“五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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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0章 传说中的人物

﻿    车帘掀开，露出程墨半边脸，道：“十二郎，上车。”

    看到程墨，张清十分激动，大叫：“五哥！”丢下贾涎，蹬蹬蹬跑过去。

    贾涎在马车前说了半天话，先倨后恭，先拿郡守的身份压人，再把姿态放得很低，程墨都没理他。这时见车帘掀起一角，露出半边俊朗得一塌糊涂的侧脸，跟传说中那位年轻丞相一模一样，他马上长揖到地，道：“下官贾涎贾芝兰，见过程丞相。”

    “什么？程丞相？”谢欢大吃一惊，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熙眼珠子快掉地上了，问身边的谢敏：“他说什么？”

    谢敏也是一副见鬼的表情。

    “什么，他是程丞相？认错人了吧？”

    “听说程丞相年轻俊朗，是京城第一美男子，我看像。”

    “长得俊，就是程丞相？太可笑了。”

    ……

    看热闹群众的议论声甚嚣尘上，刚才好心提醒阿飞的老人肯定地道：“我看像，要不然为何他不怕郡守？”

    旁边童儿苦着脸道：“阿郎，求你了，别再说啦。”

    贾涎依然保持长揖到地的动作。

    张清一脚踏上脚凳，窜上马车。

    程墨瞪了张清一眼，朗声道：“贾郡守请起。榆树，你把小冬撞伤那位姑娘的事理一理，该延医诊治就延医诊治，该赔偿就赔偿，不能让人家姑娘吃亏。”

    贾涎激动得小胸脯起伏不停，道：“些些小事，不劳丞相费心，下官一定办好。”

    他一抬头，车帘已放下，露在车门边的侧脸早就不见，车里传出程墨埋怨张清的声音：“你怎能丢下弟妹，自己一个人跑来？”

    张清道：“你不声不响就走，我们都急得不行，多方打听才知，你要去看海，我就追了下来，容儿要一块儿来，我不让。嘻嘻，我半夜偷跑出城。”

    程墨恨铁不成钢道：“看把你得瑟的，你刚新婚！”

    这才成亲几天，丢下新婚妻子半夜跑出京城，成什么样子？

    这就是权力中枢的人物啊，对话也这么劲爆，贾涎听得入神，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厮走过来，道：“贾郡守，车夫撞伤那位姑娘一事，如何公断？”

    榆树对贾涎没半分好感，语气冷淡。

    贾涎不敢怠慢，赶紧道：“不劳小哥费心，这件事交在下官身上。”这位可是程丞相身边的人，不好好巴结讨好怎么行？

    贾涎来到谢欢面前，道：“益牧，此事令爱也有责任，不如就此算了，如何？”

    谢欢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下意识道：“你确定是程丞相吗？”

    贾涎眼望一起过来的榆树，行礼道：“小哥，可是程丞相车驾到此？”

    先是谢欢指使护院家丁和阿飞等侍卫对着干，接着贾涎命令差役们拿下自家阿郎，虽然都没能成功，可阿郎什么身份，岂是这些小鱼小虾可以不敬的？榆树心里有气，不想藏着掖着，冷冷道：“正是。”

    谢熙和谢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谢熙喃喃道：“不会吧？这么巧？”

    榆树白了他一眼，把谢欢拒不接受的二百两银票递过去，道：“两百两银子给这位姑娘延医诊治，若是不够，尽管开口。”

    不过是扭伤了脚，请大夫看一下，用药酒按摩按摩，哪里用得着两百两银子？谢欢不肯接受，是因为在陈留地面上，有人敢捋谢家的虎须，他要程墨好看，不肯接受赔偿了结此事。可现在情况不同，若真是程墨亲至，他上赶着巴结还来不及，哪敢收下银子？

    “小女三生有幸，得以因此和程丞相结缘。”谢欢说着，叫过谢敏：“敏儿，你快向程丞相赔礼，此事就此作罢。”

    怎么说得全是她的错？谢敏翻了个白眼儿，道：“父亲，我脚扭了，无法走动。”

    榆树断然拒绝，道：“不用了。请几位让开，让我们的马车通过吧。”

    这都拦我们半天了，想必两位小主子饿了。

    谢欢真心觉得，谢敏这一撞撞得好，要不是她被撞了，哪能就此跟程丞相有了关系呢？他满面堆笑，道：“还请小哥通报一声，老夫想当面向丞相致意。”

    谢家是陈留郡望族不假，可出了陈留郡，谁认识谢家？他几个儿子中，谢熙最为聪明，书也读得好，只是秋天的院试发挥失常，落榜了，若是能和程墨攀上交情，于谢熙的仕途大有益助。

    榆树把银票往贾涎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谢欢的笑容风干在空中，可眼前的少年是程丞相的小厮，他还真不敢生气，转而望向贾涎，向他求助。贾涎也很无奈，刚才把事做绝了，只能慢慢想办法圆过来啦。他让差役们让开，给程墨的车队让出一条道，然后让班头在后面跟着，看车队去哪里，赶紧回来报信。

    看热闹的群众没想到竟是这个结果，人人表情复杂，那老人问身边的童儿：“那位少年，真是丞相？”

    程墨当丞相的时间虽短，只有一年多，但着实为民办过几件实事，在民间风评不错。此时听说眼前的俊朗少年便是高高在上的程丞相，吃瓜群众都觉得像做梦。

    天边最后一抹夕阳没入屋檐后，天将黑未黑，在看热闹群众的好奇目光中，在谢欢、贾涎心事重重，谢熙和谢敏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马车动了，朝最大的客店，迎客松驶去。

    如果不是耽搁的时间太长，天快黑了，程墨真想出城继续赶路，离开陈留郡再找地方休息。现在没办法，只希望能不被打扰，安安静静休息一晚。他回头看一眼努力讨好佳佳的张清，道：“要是有人求见，你去打发了啊。”

    你惹的麻烦，你去解决的语气。

    张清拿遍几案上的点心，佳佳只是摇头，坚决不肯让他抱，他全副心思在小丫头身上，想也没想地道：“不见就是呗。”

    “你想得太简单了。他们能把你烦死。”程墨叹息。

    “真的啊？”张清挑帘往外望，见行人避在路边让马车通过，他缩回脑袋道：“果然有些不正常。”

    如果不是事先得命令，行人怎会全站在路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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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1章 如何补救

﻿    感谢中友1104181817、万水千山36、书友160426072637618投月票。更新快无广告。

    陈留郡几家最好的客栈都得到命令，有大人物要在这里歇息，让他们做好准备。这几家客栈或以环境取胜，或以歌伎取胜，或以酒食取胜，各有特色。

    迎客松环境优美，被提前一天挑选客栈的侍卫一眼相中，车队在他的带领下，朝那里走。

    谢欢和贾涎远远尾随在后，走到半路，对望一眼，贾涎道：“恭喜益牧，看这方向，应该会歇在迎客松了。”

    迎客松是谢家的产业。

    谢欢满脸褶子如菊花盛开，道：“谢郡尊吉言。”

    往这个方向，最好的客店只能是迎客松。

    迎客松的掌柜老吉诚惶诚恐，站在门口，迎接差役口里的贵客。

    十几辆马车停在宽敞的院子里，程墨下车，眉头微蹙，道：“怎么这么安静？”

    张清四处张望，奇怪地道：“对啊，怎么听不到一点人声？”

    宽敞的院子入门处是一块空地，这会儿停了他们的马车，照壁后一条小溪潺潺环绕十几座院子，院子座落在不同假山后、园林中，环境确实不错，可整座客栈静悄悄的，没有半点人声，倒像鬼店。

    顾盼儿和赵雨菲有些怯，道：“不会是黑店吧？”

    老吉陪笑上前行礼，道：“哪能呢，贵人有所不知，郡尊大人派人传话，贵人要住店，让小老儿把闲杂人等都赶走，小老儿好话说尽，才把客人们劝走。这店啊，今晚只住贵人。”

    程墨瞟了张清一眼，眼神分明在说：“瞧瞧，麻烦来了吧？”

    张清张了张嘴，道：“你们那个郡守呢？叫他过来，看我打不死他。”

    “……”老吉一脸懵逼，郡守怎么得罪贵人了？

    这里的环境程墨还是挺满意的，他道：“就在这里歇了吧，掌柜的，我们住哪个院子？”

    当然是最好的院子了。老吉前头带路，把程墨一行人引进天字一号院子，这座院子有连接大灶的管子，浴池很大，有专人全天候烧热水，通过管道流进浴池。

    看得出，东家下了心思。程墨一家子都十分满意，各自挑选房间，小厮们从车上抬箱笼进房。

    程墨和张清在厅中坐下，阿飞进来禀道：“郡守和谢益牧一直鬼鬼祟祟跟在后面。”

    两人一开始派班头跟踪，后来自己赤膊上，这会儿在外面商量，要怎么和程墨搭上话呢。

    在车上，赵雨菲已把弘农郡发生的事说了，张清这才知道事态严重，道：“五哥，不如我们给他来个死不认帐？”

    程墨道：“我一直没表明身份，你一来就被人套出话了。这事我不管，你去处理。”

    他真心烦了，像谢欢、贾涎人品这么差的人，他一点不想打交道。

    张清想了想，道：“行，交给我吧，我就说我们是假冒五哥之名，到处骗吃骗喝的骗子，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阿飞瞪眼，这样也可以？

    看程墨的样子，还真没什么不可以的。

    程墨带来的厨子很快做好晚膳，程墨和张清在厅中边吃边说，霍书涵、顾盼儿、赵雨菲图自在，在花厅另摆一桌。

    眼看就要过年了，张清还不管不顾跑来，着实被程墨数落，他解释道：“我这不是着急嘛。”

    他们都担心程墨就此挂冠离去，再不回京，祝三哥、武空等人商量了两天，没能拿出一个准主意，张清决定出京把程墨追回来，一路走，一路打听，程墨的车队特征太明显了，并不难打听，前几天隐约听说，曾有这么一伙人，小厮说主人要东去看海。

    程墨没想到他只是暂避风头而已，却给兄弟们带来这么大的心理负担。他问起黑子，张清摇头，说离京时还没消息。

    张清腊月初十离京，距今已有十天，这个时候乔洁应该回京了，就是不知壶衍缇派去的人有没有找到他。

    张清又说起壶衍缇：“学了几天，礼仪没学会，把教习礼仪的先生打了。”

    程墨悄然离京，壶衍缇恢复到一日两餐菘菜的生活水平，加上拉到虚脱，吃肉的愿意超越一切，欲望没有得到满足，只好拿先生出气了。

    程墨道：“如果没有意外，陛下会在过年时召见他。”

    程墨当然想越早赶壶衍缇回草原越好，但刘询说，要在正月初一接受百官朝拜时，召壶衍缇觐见，匈奴单于终于称臣，对刘询来说，是功绩，选在这一天接受壶衍缇称臣，意义非同一般，他也会在这一天拜谒太庙时，禀告列祖列宗，匈奴终于称臣了，边患终于在他手里消除。

    张清兴灾乐祸道：“管他呢，照我说，最好没学会，大大出丑。”

    吴人对匈奴没有好感，张清也不例外，他小心眼里，希望壶衍缇大大的出丑，最好惹得刘询不高兴，立即赶回草原，永远不准来朝。

    两人谈谈说说，门外谢欢正在劝谢敏：“你就说，要亲自谢他为你付两百两银子的诊金。你是女子，又为他的车夫所伤，他怎好不见你？”

    谢敏的脚踝扭伤了，请了陈留郡最好的跌打大夫用药酒擦了，纠正了一下，勉强能走路。

    刚才纠正脚踝时，她疼得眼泪洼洼，还没从疼痛中恢复过来，谢欢派人接她过来，让她求见程墨，这让她如何接受？她粉嫩的小脸绷得紧紧的，贝齿轻咬下唇，不吱声。

    谢熙一直陪在谢敏身边，这时气愤愤道：“郡尊大人、父亲，你们怎能这样？妹妹的脚还没好。”

    谢欢道：“你懂什么，只要能见上程丞相一面，说不定能为你谋一个出身之阶。”

    贾涎点头，深以为然。

    谢熙道：“这样的出身之阶，我情愿不要。”

    让妹妹为他牺牲，他情愿只做一个白丁。

    谢欢恨铁不成钢道：“由不得你不要。”

    这可是谢家的大事，只要族中有人出仕，谢家的地位就非同一般了。

    他话音刚落，院门咣当一声关上。

    残茶剩羹撤下去，程墨和张清对坐喝茶，道：“你明天就回去，快马加鞭，还赶得及回京过年。”

    张清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不回去。听说大海壮阔，海水碧蓝，一望无际，我也想见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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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就这样走了

﻿    浴池中热气蒸腾，霍书涵如玉般晶莹的身子浸在水中，美得让人眩目的俏脸在热气中若隐若现，水温刚好，她倚在玉枕上，舒服得差点睡着了。手机无广告m.最省流量了。

    程墨赤足走了进来，悄没声息走下水中的青石台阶，轻轻把水做的人儿拥进怀里。

    感觉到熟悉的温热，霍书涵抬眸，道：“回来了？”

    回应她的，是程墨温柔的唇。

    不知过了多久，水花溅起，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娇吟交织在一起。

    门外，谢欢和贾涎晓以大义，说得口干舌燥，谢敏总算勉强同意求见程墨。谢熙脸黑黑，扭身就走。

    谢欢巴巴的上前拍门，可是拍了半天，没人应门，守在门口的老吉苦着脸道：“东家，刚才有一位小哥说了，谁敢打扰程丞相，拉出去砍了。”

    谢欢果断道：“那就在门口守着，天亮了，会开门吧？”

    贾涎深以为然，道：“正是。”

    谢欢吩咐老吉就近安排房间让谢敏休息，他和贾涎在院门口守着。入夜气温低，两个老头差点冻僵。

    程墨和霍书涵从浴池转战大床，霍书涵如一滩水般，软倒在程墨怀里，轻咬他结实的胸膛，道：“我要孩子。”

    程墨轻笑：“这就给你。”翻身覆上她。

    同一晚，乔洁率军在距京城二十里处安营扎寨。乔洁遥望巍峨屹立在夜色中，如庞然大物般的京城，感概道：“终于回来了。”

    刘询下诏，让他务必在大年三十前到京，他下令急行军，足足提前了七八天，眼看京城在望，想到即将到手地封赏，心头火热。

    康成也兴奋得夜不能寝，明天就要进城了，不知皇帝会不会亲自出城迎接，乔洁选择在这里安营扎寨，是在等皇帝亲临吧？此次立下大功，皇帝定然会亲迎犒军。

    同样站在帐前眺望京城方向的还有黑子，他和十几个同伴在沙漠中迷路，九死一生还是走不出来，幸亏遇到壶衍缇派去找他们的人，才得以离开沙漠。可是，十几人只有五人活着离开，其余的同伴都葬身在沙漠中。

    想到明天就能见到程墨，他的眼眶湿润了，阿朗重情义，才会请单于派人去找他。

    这一晚，程墨和霍书涵尽兴处相拥而眠，直到房门被咚咚咚敲响，佳佳奶声奶气在外面道：“父亲，吃早饭啦。”

    这熊孩子。程墨和霍书涵手忙脚乱起身穿衣服，门口又传来咚咚声，佳佳道：“懒虫，快起来啦。”

    程墨套上中衣纨裤，绕过屏风打开房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张清坏笑的脸，他抱着佳佳，把门拍得山响。

    “你小子就不能干点正经事？”程墨踹了他一脚。

    张清避开，和佳佳说话：“父亲凶不凶？”

    “凶。”佳佳顺着张清的话，张开小手臂，道：“父亲抱。”

    程墨把佳佳接过来，道：“她不是认生，不理你吗？”

    小孩子忘性大，十几天没见，生分了。

    张清得意洋洋地笑。

    旁边的乳娘道：“十二郎君给佳娘子当马骑呢。”

    张清得瑟：“早知道她喜欢这个，我就不用费劲哄她了，直接当大马多好啊。”

    院门口，小厮刚拨下门栓，门口露出一张堆满笑容的老脸，谢欢陪着笑脸和小厮说话：“还请通报一声，谢益牧求见。”

    小厮还没说话，又一张脸挤了过来，道：“小哥，烦请通报，贾芝兰求见程丞相。”

    贾涎把“程丞相”三个字咬得很重，他功利心比较重，又是陈留郡的地方官，在陈留郡地面上，唯有程墨才值得他纡尊降贵，要不是程墨亲至，他怎会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小厮横了他们一眼，转身就走。

    院门大开，小厮们忙忙碌碌，两人一组，抬箱笼装车。

    谢欢试探着问：“小哥们这是做什么？程丞相要走了吗？”

    贾涎心里大急，道：“怎么住一晚就要走呢？”

    如果不是带着老婆孩子，天色又晚，昨晚身份曝光，程墨早就一走了之，还会留下被他们堵在这里么？

    小厮们当他们是空气，该干什么干什么。

    隔着门槛，看着院里热热闹闹，两人就是不敢进去。谢敏经过一晚休息，脚踝处微微的红肿已经消退，她站在父亲身后，小脸微有笑意，道：“父亲，人家要走了，你就别烦人家啦。”

    别妄想攀高枝了，人家都不带理你。

    谢欢低斥：“别胡说。”

    他们站在门槛边看着，见小厮们装好车，侍卫们自各去马廊牵了马，程墨和张清一前一后出来，三个美丽之极的贵妇人说说笑笑走出，其中一位既有出尘如仙的气质，又有少妇的风韵，她由程墨扶着上车，乳娘抱了粉妆玉琢的女娃儿上车，娉娉婷婷的婢女也上车，那位**儿的婢女也上了其中一辆马车。

    “程丞相。”贾涎高呼，做激动状，其实在风中冻了一夜，他手脚僵硬。

    程墨掀起窗帘儿看了一眼，马车也动了，驶出院子。

    “程丞相！”贾涎再次呼喊。

    谢欢更是小跑追上去，道：“小女要谢丞相诊治之恩。”

    程墨清朗的声音传来：“都回去吧。”

    贾涎也跟着追上去，和谢欢一起吃了一嘴的灰尘，程墨和张清的侍卫合在一起，扬起烟尘，一行人早去得远了。

    “就这样走了？”谢欢很失落。

    “怎么办？”贾涎担心乌纱帽不保，急得直揪胡子。

    程墨的马车出了城门，径往东去。车里，程墨和张清摆开棋盘，开始下棋。

    有张清在，三女另坐一车，程墨没在车中，不到半天便觉得无聊，顾盼儿和赵雨菲商量怎么把张清赶回京去：“你想啊，我们海中戏水，有他在旁边，多碍眼？”

    不是碍眼，是不能玩得尽兴。赵雨菲点头，道：“要是他把容儿带来就好了。”

    顾盼儿道：“现在说这个没用，不如派个人回京送信，让安国公把他拎回去。”

    眼看就要过年了，安国公怎么着也会让他回家，他的新婚妻子曹容也不会由着他胡闹。

    两人计议已定，顾盼儿提笔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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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3章 刘询心情不好

﻿    ?乔洁本以为刘询会摆驾出城迎接，毕竟此次出征，他们立下大功，可是快到午时，他接到诏书，由丞相丙吉代替皇帝出迎。

    不应该啊，此次出征漠比立下天大的功劳，朝野震动，按理皇帝应该亲迎才对。

    “公公，这是为何？”乔洁给宣诏内侍郑春塞了一个红包，想问清楚什么事不合皇帝心意，以致皇帝没有亲迎。

    郑春把红包顺进袖里，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茶。乔洁不敢催他，眼巴巴地等着，好半天，郑春才长叹一声，道：“你可知道，程丞相离京度假？”

    “什么？”乔洁大吃一惊，程墨是他最大的靠山，怎么在这节骨眼，会离京外出呢？难道皇帝容不得他？

    郑春继续叹气：“陛下再三挽留，程丞相去意坚决。唉，陛下心情不好哪。”

    这支军队，明面上主帅是乔洁，实际是由程墨统领，程墨不在京中，刘询连做做样子都没心情了。乔洁感到自己跟程墨的差距如天上地下，可眼下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急问：“程丞相为何离京？”

    “说要携带妻儿游玩一番呢，也不知这会儿跑到哪里，陛下这几天心情都不好。”

    “……”乔洁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皇帝心情不好，做臣子的只有小心侍候了。

    郑春摇头叹气走了，一个时辰后，丙吉来了，代表皇帝迎接大军进城。

    黑子得知程墨离京，大急，故意落在后面，进了城，在岔路口拐弯，直奔程府而去。回府才知，苏妙华被皇帝留在京中，不过她今早回娘家了。

    乔洁进宫缴诏后，来程府拜访，虽说从郑春口中得知程墨离京，但他还是走一趟，想打听一下程墨的去向。让他没想到的是，在府门口遇到苏妙华。

    乔洁上前行礼，道：“夫人风采更胜往昔。”

    苏妙华想起在草原和程墨在一起的日子，嘘唏不已，道：“你回来了？”

    “是。不知丞相什么时候回京？”乔洁陪着小心问道，想到程墨在这节骨眼离京，定然有缘故，不知他会不会一去不复返，问起这句话时，小心肝竟跳个不停。

    苏妙华惆怅地道：“可能明春吧。”

    有归期就好。乔洁行礼告辞离去。

    苏妙华转身入内，落寞的背影让人心疼。

    同一时间，程墨的马车出了陈留郡，朝梁国进发。这里原是景帝的弟弟梁王的封地，不过霍光当权时，实行推恩制，梁王的封地由五个儿子继承。

    车里，程墨输了一下午的棋，把棋盘一推，道：“不下了。”

    老是输棋，太没意思了。

    张清笑出了声，道：“五哥，你的棋已经很不错啦，只要不遇上我，保准能赢。”

    “你呀，脸皮比城墙还厚。”程墨打趣，看了看窗外，道：“今天什么日子？”

    街上的行人大多不空手，或是拎块肉，或是抱一坛酒，来去匆匆。程墨突然意识到，可能要过年了。

    张清吼一嗓子，车外的侍卫道：“十二郎君，今儿二十四了。”

    “小年啊？难怪。”程墨道：“我们在梁国过年吧，先在客栈住下，再好好热闹热闹。”他想到在京中的苏妙华，希望她会回娘家和父亲一块过年，多少热闹一些。

    张清道：“五哥，你去拜见梁王吗？”

    景帝的弟弟梁怀王刘武已经逝世，王爵由长子继承。

    程墨道：“我隐姓埋名游山玩水，就不去见梁王了，他也不知我这个时候路过这里。”

    刘武深得母亲窦太后宠爱，窦太后逼景帝把皇位传给小儿子，以便母子能长相见，景帝不愿违逆母亲的心意，又想把皇位传给儿子，很是为难，最后顶着巨大的压位立儿子刘彻为太子，才有后来的武帝。

    刘武因此地位敏感，后来的推恩令，明显是防着刘武的子孙呢。梁王受猜忌，程墨为避祸才离京，怎会去招惹他？再说，两人之前从没见过面，更没交情，他此次打着游山玩水的旗号，也没必要拜见。

    张清道：“不如我们加紧赶路，到东海郡过年。我还从没在海上过年呢，到时候我们泛舟海上，一定好玩。”

    他玩心重，对新生事物感光趣，只要有玩的，新婚妻子也抛到脑后了。

    算算时间，倒也赶得及，中午打尖的时候，程墨问三女的意见，顾盼儿和赵雨菲都雀跃不已，霍书涵也觉得很好。至于天气寒冷，海边更冷，几人都不惧，他们有的是取暖之法，大不了一人一个手炉抱在怀里。

    用过午饭后，开始赶路，途中没有停歇，一路向东海郡急驰。

    过了二十四，年味渐浓，京城中家家准备过年，安国公府也不例外，该送的年礼送得差不多了，年货也采办好，安国公夫人和安国公商量，是不是接苏妙华过府一块儿过年。

    “只怕她不肯来。你下午亲自过府请她。”安国公沉吟道。苏妙华来不来，他们的心意都得尽到。

    夫妻俩正说话，门子狂奔进来，道：“阿郎，阿郎，顾夫人的信。”

    安国公奇道：“什么顾夫人的信？”

    “程丞相家的顾夫人啊。”

    信是写给安国公的，字迹绢透，飘逸若仙，署名为程顾氏。

    “什么？”安国公跳了起来，一把抢过信，三两下拆开，匆匆看完，再细看一遍，喜道：“夫人，逆子找到了。”

    安国公夫人听说张清真追上程墨，要去东海郡，又喜又气，道：“切切不可让容儿知道，要不然她也追去就遭了。”

    安国公点头，吩咐守密，然后换官袍进宫求见。

    程墨请假悄然离京，只说多则半年，少则三月便回京，可没说去哪里，这些天刘询为他下落不明大为烦恼，几次宣安国公进宫问话。

    很快，八百里加急的诏书从京城出发，追向东海郡。接着，郑春到乔洁府上宣诏，封赏的日期改在正月十六，元宵节后的大朝会。

    乔洁捧着诏书在书房看半天，念叨道：“不是说正月初一封赏吗？怎么改了？”

    庆贺的请贴他都写好了，就等正月初一从宫中出来，马上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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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奉诏

﻿    雪花打着旋儿，落在地上，融入泥土路中。

    车里炭盆烧得暖暖的，程墨倚在大迎枕上看书，张清趴在窗沿看风景，道：“五哥，海会不会结冰？要是结冰，能不能在上面行走？”

    程墨不肯陪他下棋，他想逗佳佳和青青玩儿，两个孩子不爱搭理他，他百无聊赖，趴在窗边看了一天风景，心早飞到东海郡了。

    程墨头也不抬道：“这样的雪，会把海冻住么？”

    车队出了陈留郡，快到楚国了，这儿在现代属于江苏地界，妥妥的江南，纵然下雪，也很小。

    张清“哦”了一声，不一会儿又埋怨道：“路上走的怎么都是男子，一个女的也没有。”

    这是没话找话说，程墨懒得理他。

    又走一段，阿飞在车外请示，要加紧赶路，天黑前进城，还是绕城而过，连夜赶路。为了过年能在海上泛舟，昨天他们多赶两个时辰的路，错过在客栈投宿，只能在一家农户借宿。

    程墨道：“下雪天，视线不好，进城找地方歇宿吧。”

    阿飞答应一声，自去安排。

    后面一骑飞奔而来，马上乘者大声道：“前面可是程丞相？”

    程墨继续闷头看书，张清继续闷声看风景，侍卫们更没人理会，来人接连问了几声，追上车队，道：“程丞相接诏！”

    “嗯？”张清半边身子钻出窗外，骑者越来越近，他看得清楚，道：“五哥，八百里加急。”

    程墨放下书过来一看，来人风尘仆仆，肩插三面小旗，可不是八百里加急的信使。

    “可是程丞相当面？请接诏。”

    “停车。”

    程墨把诏书拿给张清看，道：“陛下怎会知道我们要到东海郡，又怎么知道我们走这条路？”

    司隶校尉还掌握在他手里呢，难道说，刘询另外整一套特务系统？

    眼看过了楚国就到东海郡，却不得不奉诏回京，三女无比失望，顾盼儿情绪最为低落，低头坐在车中，半天不发一言。

    张清刚才还在畅想海上泛舟，担心海面结冰，不能玩得畅快，这会儿真是一句话也没有了，把诏书递还程墨，往软榻上一躺，拿大迎枕盖住脸。

    老婆兄弟都情绪低落，程墨只好笑道：“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歇息一晚，明早再回京吧。”

    刘询让他接诏即刻回京，务必在元宵前赶到京城，照来时的路程，还是赶得及的。

    三女以霍书涵最为冷静，道：“先进城住店吧。”

    他们已在城郊，离城不到十里，急驰而去，当能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城，不致待城门关闭后，拿腰牌叫开城门。

    张清闹起孩子脾气，道：“不如我们找地方安营扎寨，在郊外烧烤，在野外过一晚。”

    赵雨菲见顾盼儿嘟着嘴坐在一旁，胳膊肘儿拐了拐她，道：“你不是羡慕妙华住过帐蓬吗？今天我们也住住帐蓬，吃吃野味，可好？”

    事已至此，再闹也没用，顾盼儿收拾心情，勉强露出笑脸，道：“好，那就住帐蓬。”

    程墨自无不可。

    侍卫很快找到一块空地，足以安下几座营帐，外围由侍卫们警戒，又向附近农家买了鸡、兔子等食物，串在铁钎子上烤着，不久香气扑鼻。

    雪还没停，几人围着篝火烧烤，由婢女们撑伞挡雪，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程墨翻动一只肥肥的兔子，待表面金黄，撕下一条兔腿，递给佳佳，又撕下一条兔腿给顾盼儿，顾盼儿接了，撕成小块，喂到程墨嘴里。

    张清看着漫天的飞雪，道：“五哥，以后我们再去东海郡，看海。”

    程墨见他把“看海”两个字咬得很重，笑道：“要看海不一定去东海郡，我国海岸线很长，很多地方可以看海。你们放心，总有一天，我带你们泛舟海上，在沙滩边玩耍。”

    霍书涵道：“正是，我们还年轻，总有去海上尽情玩耍的一天。”

    两人这么说，顾盼儿和张清高兴起来，都道：“那就这样说定了。”

    这一晚，他们赏雪吃烧烤，畅想未来，说了很多，想得很远，半夜才回帐蓬歇息。第二天清晨，车队折向西行，一路快马加鞭朝京城赶，虽然明知大年三十不能到京城，但还是争取在过年时到达。

    这一年的大年三十，苏妙华和苏执一起守岁，正月初一按品大妆，以命妇身份进宫觐见，许平君留她说了半天话，并赐膳，把诰命们羡慕得哈喇子流一地，有那嫉妒的，不免说她还没有诰命，这话不知怎么传进许平君耳里，当天下午，封她为一品诰命夫人的诏书便下了。

    消息传出，很多人都说，程墨圣眷隆重，有可能再次为相。更有人信誓旦旦说，丙吉的丞相做到头了，元宵节后便会被撸下来，为程墨让位。

    这话像风一样，不过两天便传遍京城，丙吉的管家听说后，愤愤不平，对丙吉道：“阿郎同样有功于陛下，陛下怎能厚此薄彼？如果当年不是阿郎维护，陛下在襁褓之中就性命不保了，怎有今日成为九五之尊？”

    巫蛊之祸时，刘询尚在襁褓之中，受祖父刘据所累，也被下狱。武帝曾派人到狱中意欲杀尽囚犯，是丙吉与钦差对峙，极力维护襁褓中的刘询，又进宫觐见，求武帝饶皇曾孙一命。

    这件事，丙吉从没对人说过，刘询并不知情。

    管家在丙府几十年，记得当年的事，心中不愤，拿出来说，觉得丙吉应该让刘询知道，谁对他有恩，不应该把程墨看得那么重。

    “闭嘴。”丙吉喝斥道：“此事万万说不得。程丞相年少有为，他为相最是合适不过，他若回京，我当请辞，荐他为相。”

    管家一脸不服。

    丙吉道：“你再多嘴，就回老家守祖坟。”

    管家不敢再说，却暗中散布谣言，说程墨没什么本事，只会谄媚主上。

    文武百官相互拜年，有意无意散播各种消息时，程墨的马车悄然进城，朝程府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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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5章 觐见

﻿    “五郎！”苏妙华一见程墨，不管不顾扑了上去，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这些天，要说不想她，那是假的，她一个人在京城，程墨怎能不挂心？

    他轻拍苏妙华的后背，软声哄着：“元宵节后，我们去田庄住几天。”

    “嗯。”苏妙华搂他搂得更紧了，差点没把程墨勒断气。

    佳佳和青青仰着小脸看了一会儿，青青自顾自扭着小身子，朝桌上的点心伸出小手臂，佳佳却从乳娘怀里溜下来，跑到苏妙华腿边，扯她的裙子，奶声奶气地喊：“放开父亲。”语气焦急，像父亲被人绑架了似的。

    顾盼儿上前把佳佳抱走。赵雨菲也让婢女们退下，给两人说悄悄话的空间。

    两人相拥好一会儿，苏妙华才慢慢松开手，凝视程墨的脸，道：“瘦了，没吃好吧？”

    “你才真的瘦了呢，下巴都尖了。”程墨心疼地吻了吻她湿润的唇，道：“这些天没睡好吧？”

    苏妙华轻轻点头。自从程墨和几位姐妹离开京城，偌大的府邸只有她一人，她心里便空落落的，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程墨轻抚她的脸颊，道：“晚上多吃点。”

    “嗯。”苏妙华温顺得很，偎在程墨怀里，环着程墨的腰，舍不得眨一下眼睛，像怕一眨眼他就消失了似的，就这么凝视着他。

    霍书涵把普祥叫来，询问过年时人来客往的情况，普祥一一禀报，让两个小厮抬两大筐拜贴上来。程墨虽然不在京中，可以他的地位，谁敢不上门拜访？人没在，只能留下拜贴啦。

    这一晚，程墨宿在苏妙华屋里，两人好一番恩爱缠绵。

    过年时，官员休沐到元宵节。除了正月初一祭拜太庙、接受文武百官朝贺外，刘询一年到头，也就放这么十几天假。可他并没有睡懒觉，而是一早起床，吃过早饭后去书房看书。

    小陆子脚步轻快走了进来，笑眯了眼，道：“陛下，程丞相到京了，在宫门外求见呢。”

    “真的？”刘询霍地抬头，眼睛亮晶晶，道：“快宣。快备点心。”

    小陆子乐呵呵地应了，一边小跑出殿，叫人去未央宫门口宣人，一边想，陛下对程丞相真的好到没话说，程丞相离京，陛下居然担心他吃不好。能让皇帝操心吃食的人，岂能等闲视之？

    俘虏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刘询确实对程墨起了疑心，但程墨毅然决然远离，身在权力中枢，手握大权，说放下就放下，一点不留恋，让刘询仅有的一点戒心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贪恋权力的人，会篡位么？

    程墨和守宫门的羽林卫说话，郑春一路小跑过来，行礼道：“丞相，陛下宣。”

    从宫门到宣室殿，一路上看到程墨的内侍都停下行礼，程墨停步温声和他们打招呼，一点不端架子。

    “臣参见陛下，给陛下拜年了。”程墨进东殿，行礼。

    刘询起身虚扶，道：“大哥总算回来了，快，快坐，我们兄弟俩好好说话。”待程墨谢坐坐下，又道：“大哥说走就走，就不担心朕在京中孤立无援么？”

    心中的疑惑一去，放眼满朝，只有程墨最信得过，他不仅是他的朋友，还是他兄弟哪。

    程墨欠了欠身，道：“臣有罪。”

    刘询见他这样，不由叹道：“二十余天不见，大哥和朕生份了啊。”

    他相信，如果不是安国公通风报信，八百里加急把程墨追回来，程墨定然会如鱼入大海，一去不回头。留下苏妙华在京，那有什么难的，只要程墨安顿下来，有的是法子把苏妙华接过去。

    程墨只好再三解释，说征漠北时，娇妻们担心得很，他回京后为安抚娇妻，答应带她们去东海郡看海，这不，才走到楚国，接到诏书，立即马不停蹄赶回来。

    “大哥以后切切不要离开朕了。”刘询趁机提要求。

    他幽怨的语气基情满满，让程墨寒毛直竖，只好干笑道：“陛下说哪里话，臣当为陛下鞠躬尽瘁，死于后已。”

    刘询满意了，说起平匈奴的封赏：“本想初一祭拜太庙后，回朝封大哥以及乔卿等人，只是大哥不在京城，朕只好把封赏押后，待正月十六大朝会再行封赏。”

    不管你接不接受，我都要封赏你，为了你，情愿将封赏功臣的仪式押后。这份人情不可谓不大。程墨苦笑道：“臣惶恐，臣没有功劳，当不起陛下封赏。”

    刘询道：“怎么没有功劳？大哥出使乌孙，联合乌孙共同抗击匈奴，又亲率一千五百亲军奔袭右谷蠡王王庭，俘获单于的父亲、可敦，再定计多次奔袭单于王庭，俘虏三十万牧民，致使单于无兵可与我朝对抗，不得已称臣纳贡。这样的功绩，无人能敌，如何能说没有功劳？”

    程墨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臣不过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谈不上功劳。”

    一句话，我只是领工资干活，说不上功劳不功劳。

    刘询显然习惯程墨这样“不思进取”，不予辩驳，只是含笑看他，道：“御膳房刚做的点心，大哥尝尝。”

    功劳的话题就这样结束，程墨拿起一块还温热的玫瑰糕，放进嘴里，慢慢吃着。

    刘询道：“壶衍缇于正月初一觐见，朕封他为匈奴单于，着他元宵节后回匈奴，并封他的长子为太子，他的可敦、父亲随他回去。”

    以前的匈奴单于是自立，从现在开始，必须要吴朝皇帝承认才算数，称号依然是单于，实质却大为不同。

    程墨想起壶衍缇为一口吃的着急上火，巴巴找到他府上去，不禁微笑，道：“他也算一家子在京城团聚了。”

    刘询莞尔，道：“他求朕赏赐五十万头牛羊，以为来春繁衍之用。朕没答应，赏他五十头羊过年。”

    可以想像，壶衍缇有多失望，不过五十头羊够他一家子吃到元宵节了。

    两人谈谈说说，刘询赐膳，程墨在宣室殿吃了午饭才出宫。他回京的消息不径而走，进宫这半天，无数人到他府上求见，乔洁、康成几位将军一直在门房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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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6章 封王

﻿    程墨在府门口遇见乔洁等人，和他们寒暄两句，打发他们回去，然后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元宵节一家人没有外出赏灯。

    元宵节一过，年也就过完了，十六日皇帝上朝，衙门解印，上至皇帝，下至百官，开始上班干活。

    这一天是大朝会。之前，就有传言说，皇帝要在这一天封赏出征匈奴，立下大功的众功臣。一大早，未央宫门口马车排成长龙，连上了年纪，行动不便，久不出府门的勋贵都来了。

    刘询特地下诏，着程墨今天上朝。他那辆黑色平顶马车在众多马车中很是引人注目，不少人冒严寒过来打招呼。

    苏妙华最近需索无度，程墨乐于配合，两人每天不折腾到天快亮不安歇，这会儿程墨懒洋洋卧在软榻上，盖着毛毯，正在补觉，被吵醒，只好掀起帘子，道：“各位来得挺早啊。”

    乔洁、康成等人提前大半个时辰到，来一辆马车，他们看一辆，就这么眼巴巴地盼着，总算把程墨盼来了，要不是他们，别人也不好意思过来打扰。

    “丞相。”乔洁一肚子的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好说，偏偏程墨没请他上车。

    程墨道：“时辰差不多了吧？我们静待宫门开启。”

    乔洁只好讪讪应了，就要走开，后面一个精瘦老头提袍袂跑来，道：“五郎，大过年的，你咋闭门谢客？我这一把老骨头，可是过一年少一年了。”

    离得有段距离，车前的灯笼照不到此人的脸，程墨听出是安国公的声音，笑道：“伯父，小侄在这里给你拜个晚年。你老人家一向安好，长命百岁，可别说丧气话。”

    张清回家，安国公得知程墨回京，马上赶过来，没想到拍了半天门，愣是没人应门，从初四等到十五，没等到程墨过府，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呢。

    乔洁等人让开路，安国公来到马车前，喊小冬给他端脚凳，不由分说就要上车。小冬很为难，程墨道：“请伯父上车。”他才放下脚凳。

    安国公上车放下帘子，低声道：“五郎，你好糊涂，立下天大的功劳，怎么行事如此低调？人生得意能有几回，你这样，不是少年人所为啊。”

    程墨明白他的意思，匈奴为患一百余年，在他手中彻底解决，这是彪柄史册的大事，有这份功劳，足以青史留名，足够吃一辈子老本了，料来以后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啦。此时不抖起来，横行京城，什么时候才横行京城？

    不作死不会死，程墨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可不想年轻轻的来个满门抄斩，连子孙后代都没留下。他笑道：“伯父说笑了，功劳是陛下的，匈奴在陛下一朝称臣纳贡。”

    这么说也对。安国公瞪眼，恨铁不成钢道：“你呀！难道不想趁此机会，谋个国公当当？”

    国公又如何，曹国公便是反面教材。只要简在帝心，不当国公也没什么。

    安国公见程墨但笑不语，叹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宫门开启，朝臣们纷纷下车列队，只得和程墨一同下车，排在勋贵的队列，进宫去了。

    参见毕，刘询道：“今天人到的齐，想必众卿都猜到，今天朕要封赏征漠比的功臣。本来初一祭拜太庙时，朕就想封赏了，因为程卿离京度假，才耽搁至今。”

    四条队列的人齐唰唰望向程墨，人人心想，皇帝情愿拖迟封赏，也要等程五郎回来，可见圣眷隆重。

    乔洁、康成等受封功臣听皇帝亲口承认，因为等程墨才延迟封赏，心里激动，不是他们不受皇帝待见，而是程墨在皇帝心中，无人可比。

    丙吉端端正正坐着，神色平静，他袖子里揣着请辞的奏折，准备辞了丞相之位，为程墨让路。

    小陆子手捧诏书，大声朗读，历数程墨在征漠比时的功绩：……特封北安王。

    宣室殿落针可闻，哪怕朝臣们有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刘询会封程墨为异姓王。很多人以为，程墨已为列侯，顶破天封国公就是皇恩浩荡了。公爵啊，为勋贵之首，一般都是开国皇帝才会封赏有大功之臣。

    现在什么情况，程墨一下子封王？本朝自开国至今，只有跟随太祖打下江山的寥寥数人得以封王，还不得善终呢。

    程墨也呆住了，他再三请辞，不要封赏，没想到最后却得以封王。刘询可真大方啊。

    小陆子抑扬顿挫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乔洁得偿所愿，封淮阴侯，康成等四人皆封关内侯，由杂牌将军晋升四安将军。

    五人激动得无以复加，待小陆子念完诏书，以额触地，大声谢恩。

    程墨行礼谢恩，请辞：“臣惶恐，臣不敢受。”

    刘询微笑道：“北安王若再推辞，朕就要封你为一字王了。”

    一字王为亲王，一般只有皇帝最宠爱的儿子才得封，当然，若皇帝年幼登基，又有幼弟，也会封胞弟为一字王，如吴王、楚王之类。

    群臣下巴掉了一地。

    程墨苦笑，无奈再次谢恩，道：“谢陛下隆恩。”他可不敢再请辞了，要不然就是不满意现在的王爵，要封一字王啦。

    接下来，封赏三军，按功论赏，最少的也晋升一级，阵亡将士给予抚恤，杂牌将军以上的，封赏其子。

    这一天，三军震动，京城震动，天下震动。

    今天的大朝会只议这么一件事，只封赏，不论其他。

    小陆子宣布散朝，程墨立即被围住了，其中数安国公反应最敏捷，也最激动，他最先挤到程墨身边，向程墨贺喜：“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我已在醉仙楼定下酒席，为王爷贺喜，请王爷赏脸。”

    程墨爵位比他高，他再不好倚老卖倚，称呼程墨为五郎啦。

    别的勋贵都暗骂安国公无耻，有人忍不住道：“安国公，你怎能一人独请？该我们大家伙一块儿为王爷贺啊。”

    丙吉挤不进去，站在外围，摸了摸袖中的奏折，微笑看着被围在核心的程墨，看来，很多人猜错了，他无意于丞相之位啊。如果他有为相之意，皇帝断然不会封他为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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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乐趣无边

﻿    最里层的是勋贵，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接着是朝臣们，宗室们反应过来，整个宣室殿已如沸腾的水，每个人都抢着和程墨说话。

    刘通到京后，各种借口赖着不走，刘询性子温和，并没强制他离京，他就此在京城住下。这时脸色阴沉得可怕，愤然拂袖而去。

    程墨被人围住，挤不出来，直到小陆子来宣，众人才让开，目送他去东殿。

    “陛下。”程墨行礼，道：“臣为列侯，朝臣们已多有微词，若为北安王，怕是要被口水淹死了。”

    这是变相请辞了。

    刘询赐坐，道：“非开疆拓土者不得封王，匈奴称臣纳贡，大哥功绩不比开疆拓土差，非封王不得以彰大哥之功劳。”

    如果吴军一鼓作气，灭了匈奴不在话下，只是匈奴地广人稀，草原一望无际，管理起来很是困难，以后必成祸患，只能扶植傀儡政权，让匈奴人治理草原。从这方面论，此次出军，虽没有灭了匈奴，更胜灭了，还解决以后的祸患。

    刘询据此封程墨为北安王。

    程墨叹道：“陛下该事先跟臣透透气。”

    小泥炉的水沸了，刘询持壶洗杯，取笑道：“朕怕大哥吓得逃之夭夭。”

    因为怕封赏而逃之夭夭，程墨不说绝后，也是空前了。

    “北安王府”四个大字由大儒兼书法大家杜晴一挥而就，牌匾早就做好，诏书下时，将作监的人赶到程府，把旧匾撤下，挂上这块黑底金字的新匾。

    自家夫君得以封王，诸女都高兴得不知怎么办好，就连霍书涵都笑得合不拢嘴，贺喜的朝臣、勋贵、宗室踏破门槛，由霍书涵根据客人不同的身份，或是请到花厅用茶，或是收下礼物拜贴打发走。

    程墨的马车从御街拐进府门前的青石板路，便被堵住。小冬站在车辕上张望半天，道：“阿郎，我们府门前好热闹，走不过去了。”

    程墨掀帘一看，见前面两队车马井然有序，一队跟自己同向而行，那是到自己府上送礼的，一队从府门口出来，估计是送了礼离开的。自己要回府，只能顺着车马往前走。

    “慢慢驶过去。”

    “诺。”

    平时一下子就到的路，今天走了半个时辰，这还是有人认出程墨的马车，下马下车避到路边，让程墨的马车通过，要不然会花更多时间。

    狗子忙晕了头，见一辆马车朝角门驶来，忙道：“哪里来的马车，怎么赶到这儿？”

    小冬笑道：“狗子哥，阿郎回来了。”

    “阿郎回来了！”狗子定晴一看，可不正是程墨的马车，他扭头就跑，飞奔入内禀报，诸女听说夫君回府，在霍书涵带领下，一齐迎了出来。

    府门前、门房里的人，都起身行礼，目送黑色平顶马车驶进角门。

    “夫君。”

    诸女齐唰唰娇滴滴地喊，让程墨汗毛直竖，道：“诸位夫人请起，自家夫妻，不用这么客气。”

    诸女笑吟吟围了上来，顾盼儿大眼睛眯成一条缝，道：“夫君有所不知，涵儿姐姐封王妃，妙华姐姐和雨菲姐姐封侧王妃，我也是四品淑人了。”

    虽然姐妹们封王妃的封王妃，封侧妃的封侧妃，只有她一人是夫人，可得以实现当夫人的夙愿，还是把她高兴坏了，接到诏书后，她的手脚就不知往哪放了。

    她只有在床榻上，情动时灵动的大眼睛才眯成这样，可见权力这东西，不仅仅让男人着迷，女人也会迷失，连顾盼儿这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都降落凡尘了。程墨取笑道：“哎呀，我们盼儿也是夫人了。”

    “嗯嗯。”顾盼儿小鸡啄米般点头，俏脸红彤彤的，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苏妙华随程墨北上，算是出征人员之一，论功劳她有一份，又是丞相之女，门楣也不差，可只封了个侧妃，跟赵雨菲一样，心里愀然不乐，见顾盼儿这样子，嫌弃道：“不就是一个淑人吗？值得你这样？”

    霍书涵知道她心里不爽，意味深长瞟了她一眼。

    赵雨菲笑眯眯道：“盼儿得偿心愿，原该高兴，今晚我们吃一顿好的，庆贺一下。”

    她能封侧妃，完全是刘询顾念当初住在程府时，她的关照之情。那时他身上的衣裳，是赵雨菲一针一丝缝的，他上学带的点心，是赵雨菲亲手放进他书包里的。得封侧妃，赵雨菲很意外，也很满足。

    苏妙华嘀咕：“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程墨从她们的包围圈中走出来，在椅上坐了，道：“妙华，过来。”

    “做什么？”苏妙华嘟着嘴走过去，不提防程墨大手一拉，她整个人扑进他怀里，他修长白哲的大手落在她浑圆结实的翘臀上，啪啪有声。

    苏妙华又羞又急，道：“做什么？”

    顾盼儿掩嘴笑，道：“该！”

    霍书涵难得的调皮，道：“让我打两下。”

    她是程墨的结发妻子，苏妙华身份比她低，又比她迟进门，怎么能和她并肩？她才是北安王的王妃，这诰封谁也夺不去。可苏妙华接了诏书后，就甩脸色给她看，她嘴上虽没说什么，心里多少会有些不舒服。

    程墨又“啪啪”打了两下，道：“手感不错，涵儿来试试。”

    苏妙华羞愤不已，俏脸红到耳根，纤腰被程墨按住，动弹不得，急声道：“涵儿，你敢！”

    “你说我敢不敢？”霍书涵说着，白玉般的纤手“啪啪”有声落在苏妙华翘臀上。

    苏妙华“啊啊啊”地叫，道：“我跟你没完。”

    房中几人闹成一团，婢女们红着脸退了下去。

    程墨道：“还敢威胁？今晚看我怎么收拾你。”

    顾盼儿想起程墨在床榻上的手段，红着脸笑得不行，还是赵雨菲厚道，道：“妙华快认错，求夫君放了你吧。”

    看程墨越说越不像话，不认错是不行了，可苏妙华怎么可能认错？她用力挣扎，不知不觉用上功夫，从程墨怀里挣脱，朝霍书涵扑去，道：“我要打回来。”

    霍书涵伸手呵她痒痒，顾盼儿在旁边瞎掺和，赵雨菲想拉开她们。四女闹成一团，曼妙身段毕现，程墨乐得观赏美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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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不速之客

﻿    醉仙楼的掌柜一身新衣，哈着腰站在门口迎客，今儿安国公包下醉仙楼，宴请北安王，来的人非富即贵。

    醉仙楼档次高，但不是京城中最拨尖的酒楼，会被安国公挑中，完全是因为北安王未曾发迹时，和一群兄弟是醉仙楼的常客，北安王念旧，安国公知情识趣，才挑中这里庆贺。

    不管什么原因，掌柜与有荣焉，一大早开始张罗。

    当朝大半勋贵，安国公都请了，收到请柬的人，早早地到。

    安国公要为程墨庆贺，程墨不好不去，自他穿到这儿，安国公帮他良多，他和张清又是兄弟，怎能不给安国公这个面子？

    宴席定在酉时正，也就是下午五点，程墨掐着时间到，刚下马车，安国公便迎了上来，满面笑容道：“哈哈，王爷可算来了。”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安国公从醉仙楼里走出来，在台阶上候着。

    程墨笑道：“当不起伯父亲迎，十二郎呢？你让他给我带路就行。”

    安国公束手做请，道：“十二郎冒冒失失的，我没让他出来。”

    他封王后，待遇不同了。程墨不好说只想和张清他们聚聚，和安国公互相恭让着进了醉仙楼。

    醉仙楼里灯火通明，大厅中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程墨进来，所有声音全都消失了，一双双眼睛望向他。

    程墨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微笑点头，算是招呼，解下大氅，榆树接了过去。

    “王爷可来了。”

    “快快快，王爷这边坐。”

    短暂的寂静后，勋贵们一窝蜂朝门口的程墨涌来，不知有多少人和程墨打招呼，不知有多少双手拉着程墨不放，程墨一阵恶心，抽回手，拱了拱，笑道：“诸位，我来晚了，等会罚酒三杯，哈哈。”

    他情愿喝酒，也不愿手被他们拉着。

    “北安王还像从前一样平易近人哪。”

    “废话，人家长伴陛下身边，又曾为丞相，是见过世面的人，哪会端架子。”

    差不多的话语在人群中悄悄传递着，一群人簇拥程墨到大厅一侧，那里有几张官帽椅，铺着厚厚的褥子，是让先来的客人闲坐的，不过这次安国公请的人太多，刚才大家互相谦让，没人坐，也或者来的人都有眼力界儿，椅子给程墨留着呢，谁也不敢坐。毕竟今天的宴席是为他庆贺，在座这些人，他的爵位最高。

    程墨怎么肯坐？正谦让的当口，门口有人冷冷道：“哟，好热闹。”

    所有人都望了过去，灯光下，一人中等身材，年约二十多岁，身着蟒袍，看着被人群簇拥的程墨冷笑不已。

    程墨的蟒袍还没赶制出来，就算赶制出来，他也不愿穿着它赴安国公的宴席。今晚他穿的是一身深蓝色左衽袍服，衬得他英俊的眉眼更加俊朗。

    安国公被挤在外围，离门口的青年最近，也最先反应过来，行礼道：“广陵王爷。”

    来人是广陵王刘通。他未奉诏进京，一直被朝臣弹劾，身份尴尬，此次安国公广撒请柬，很多勋贵都应邀参加，可并没有请他。

    刘通心里有气，冷笑道：“好热闹啊，这是做什么？”

    你要不知道我们在这里为北安王庆贺，怎么会赶来？很多人腹诽，可刘通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又不得不行礼。

    刘通对行礼的勋贵们不予理会，一双细长的眼睛只是盯在程墨身上。

    程墨没有行礼。大家同为王爵，程墨何用行礼？真要论起来，刘通的爵位继承自父亲刘胥，程墨的爵位却是自己挣来的，两人高下立判。

    程墨朝他微微颌首，在官帽椅上坐了。

    刘通更气，走了过去，在程墨面前停步，喝道：“程五郎，你好生无礼！”

    安国公眉头皱得紧紧的，今天是勋贵聚会，没请刘通这位宗室也说得过去，他莫名其妙跑来闹事，是没把他这位主人放在眼里啊。

    他道：“王爷说笑了。今天老夫和众好友、犬子和朋友们一起吃个饭，并没请外人，不知王爷纡尊降贵光临，为了何事？”

    这话不留一点面子，武空的父亲吉安侯也在座，听着都为刘通感到难受，人家当你是外人，不欢迎你，你说你在这里闹什么？

    刘通下巴高高扬起，眼角横了安国公一眼，依然只是盯着程墨看，那意思明摆着，要他起身行礼。

    官帽椅旁边有一张高脚几案，上面有一杯茶，不知什么时候放上去的，八分满，尚温热。程墨端起来，装模作样往唇边凑了凑，姿态闲适，完全没把刘通放在眼里。

    刘通上身前倾，伸手要打掉程墨手里的杯子。

    “广陵王爷！”好几人同时出声阻止。

    程墨怎会让他得逞？放下茶杯，往椅背一靠，道：“广陵王好大的火气。”

    刘通怒道：“程五郎，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本王面前摆谱？”

    程墨笑了笑，道：“你是东西，敢在本王面前摆谱。”

    什么跟什么啊，刘通有点懵，可看程墨可恶的笑容，直觉被骂了，怒道：“你不是刘氏子孙，凭什么封王？北安王？我呸，亏你敢当。”

    非刘氏子孙不得封王，程墨一个异姓，怎能封王？开国之初，太祖曾和群臣如此约定，可太祖驾崩，吕后当权，立即破坏太祖的约定，大肆分封吕氏子孙为王，群臣不敢言。自此再没人提异姓不得封王的约定。

    一百余年来，唯程墨立下让匈奴单于称臣纳贡的大功，刘询据此封程墨为北安王，群臣无一反对，唯有刘通不爽。这两天，他一直想找机会羞辱程墨一番，逼程墨辞掉北安王的封号。

    在场勋贵莫不变色，这样当面羞辱，程墨若是拂袖而去，这宴席还怎么开？

    程墨俊脸冷了下来，道：“你说什么？”

    刘通傲然道：“今天你不向本王行礼，本王不会放过你。”

    程墨轻蔑地笑了，道：“先帝曾有行推恩令的想法。陛下仁慈，念在宗室们同是刘氏一脉的份上，不忍行此令。广陵王是不是想当广陵公啊？”

    王爵降一级便是国公，因此程墨有此一说。

    安国公等人都点头，道：“先帝确曾有此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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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闹事

﻿    刘通为了帝位，巴巴赶到京城，没想到了京城，刘询的位子稳如泰山，他却被朝臣们花样弹劾，如今连不是宗室的程墨都封王，以后和他平起平坐，他如何能忍？

    推恩令更让他深恶痛绝，一听到这三个字，他勃然大怒，道：“程墨，你很过份！”

    这个时代，约定俗成的，直呼其名等于骂人，哪怕再大的仇恨，也不会直呼对方的姓名。程墨和刘通不要说没有过节，在今天之前，甚至兴闻名没见面。

    刘通这句话出口，在场的勋贵脸色都变了，安国公更是气得老脸通红，浑身发抖，道：“广陵王，你这是做什么？”

    刘通等于宣布和程墨不共戴天。

    程墨淡淡道：“刘通，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

    安国公身为主人，情不自禁地点头，对程墨解释道：“我并没有请他。”

    吉安侯等人都点头，站在程墨身后，张清、武空、祝三哥等年轻一代，一个个杀气腾腾逼上来，看这架势，刘通再不走，就要受皮肉之苦了。

    张清、武空、祝三哥等人进一步，刘通退一步，慢慢退到门槛边，张清怒喝：“滚！”

    刘通脚下一个趔趄，坐倒在门槛上。

    张清恶狠狠道：“敢对我五哥不敬，得先问我答不答应，滚，再不滚，我劈了你。”

    “你！你！你！大胆！”刘通话都说不利索了。

    程墨过来，张清让开，他站在刘通面前，道：“广陵王，你该回封地了。”

    无诏擅离封地什么后果，刘通很清楚，要不然也不会起初偷偷摸摸离开封地，直到临近京城，以为霍光有可能废刘询，才大摇大摆地摆出仪仗。他在京城两个月，刘询没有治他擅离封地之罪，也没有宣他朝宫觐见，对他冷淡得很。

    安国公等人听话听音，都明白程墨这是不想再在京城看到他了。

    刘通手指头直哆嗦，指着程墨道：“你给我等着！”

    程墨岂是受威胁之人，他勾了勾唇角，道：“何必等着，你尽管放马过来就是。要不，我们现在打一场，你要是输了，立即离开京城，滚回封地。要不，明天一起进宫面圣，请陛下公断，咱们算一算无诏进京的帐。”

    现在他很想揍刘通一顿，然后把他赶出京城。

    “王爷大可不必如此。”安国公扯了扯程墨的袖子，拉他到一旁说悄悄话，偏偏声音足以让刘通听见：“朝臣们多次弹劾广陵王无诏擅离封地，只是一直没有份量足够的人物领头，陛下又忙于政务，抽不出手跟他计较。只要王爷上一封奏折，陛下定然重视此事。”

    程墨圣眷之隆，天下无双，只要他开口，十个刘通也得被押回封地软禁。

    刘通一个激灵，脱口道：“打就打，难道我怕了你？”

    刘胥在时，也曾延请名师教他弓箭骑射、习六艺，他会怕程墨这个没落伯爵旁支？笑话！

    “我们到外面去。”程墨说着，当先走了出去，站在醉仙楼门前的空地上。

    今晚醉仙楼被安国公包下，马牵去马廊，马车停在西侧院，门前的空地空落落的，在两友大灯笼照耀下白晃晃。

    安国公和吉安侯抢出去，异口同声劝道：“王爷千金之体，何必跟他一般见识，明天自有人弹劾他，请求陛下遣他回封地。”

    今天他们站在这儿，是站在程墨这一边的。辱程墨，等如辱他们。

    让别人出手，怎比得自己动手畅快？程墨微微一笑，道：“回京这段时间，我没怎么运动，刚好松松筋骨。”

    刘通黑着脸走出来，站在程墨对面。他心里那个气啊，这些该死的勋贵，竟没一人站在他这边，都怕程墨，成什么样子？他可是太祖血脉，皇室宗亲，身份尊贵无比。

    程墨闲闲站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道：“说好了，一场决胜负，你要是输了，立即滚出京城。”

    他这个样子，把刘通气得不轻，道：“你要是输了呢？”

    “你说。”

    “立即辞掉北安王的封号，离开京城。”

    安国公等人不干了，道：“这不公平，除非广陵王输了，也请辞广陵王封号。”

    刘通有封地，程墨也有，不过位于河西走廊，毗邻匈奴。如果不是匈奴称臣纳贡，没有真正划入吴朝版图，刘询很想把匈奴做为程墨的封地。

    如果程墨输了，请辞王爵，永远离开权力中枢，这是安国公等人无法接受。

    刘通得意起来，道：“怎么，怕了？怕了的话，叫声爷爷，本王饶你不死。”

    程墨示意安国公等人不必再说，笑对刘通道：“你要是怕了，不用叫我爷爷，哈哈。”

    他的爷爷是武帝，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

    刘通一向以皇祖父为荣，一听这话立即沉下脸，二话不说，挥拳相向。程墨迎上，两人打了起来。

    程墨勤练不辍，又上过战场，见识过真正的生死厮杀，岂是刘通这等二世祖可比？

    刘通十岁时刘胥去世，继位为广陵王，自此没人管他，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这些年养尊处优，纵情声色，身体早就掏空了，只一招，便被程墨打倒在地。

    程墨倒没踏他，只是拍了拍手，跟拍死一个苍蝇似的，道：“滚吧。”

    刘通的侍卫上前扶他起身，他一擦嘴角，有血丝，不禁怒道：“你真打啊？”

    程墨笑道：“不服？再来，打到你服为止。”

    傻子才再来呢，来一招都抵受不住啊，他气愤愤扭身就走。

    程墨对阿飞道：“带几个人追上去，押他出京。”

    他烦死刘通了，再也不想见他。

    阿飞应诺，点了十个侍卫，骑马追了上去。

    安国公等人没想到程墨只一招便制住刘通，还在怔忡，张清、武空、祝三哥等人已大声叫好，张清道：“五哥，我去看看。”

    阿飞一个小小侍卫怎能耐何得了刘通？这人当面直呼程墨的名讳，对程墨不敬，张清对他不爽，想借此机会让他连夜滚出京城。

    程墨答应，张清接过侍卫牵来的马，带人追了下去。安国公再三致歉，重新请程墨入内坐席。

    众勋贵请程墨坐了首位，程墨谦让，最后还是被安国公按在椅上，其余人等按爵位高低而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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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少女情怀

﻿    程墨只是一个闲散王爷，不用每天早起上朝。他吃过午饭，才到未央宫求见。

    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程墨一边享受阳光，一边眯眼望，天空蔚蓝，像一块蓝绸子，让人摸不住想摸一摸。

    郭铭凑过来行礼，笑眯眯道：“王爷快请坐。”

    以前程墨进宫，什么时候等通报过？现在成了北安王，越发小心了。今儿宫门的轮值统领是郭铭，他得知程墨来了，赶紧搬椅子过来，又让人去拿茶具。

    程墨收回眼眸，看清眼前的人面白如玉，是最忌别人说他像娘们的郭铭，笑了，道：“你还在宫门轮值吗？”

    郭铭这一批，早就升上去了，只有初进羽林卫，或是在羽林卫中没什么背景的人，才被安排在最外围的宫门口轮值，所以程墨有此一问，不知不觉，他不当卫尉有段时间了。

    郭铭用袖子在椅上擦了擦，恭请程墨坐下，一副与有荣焉，道：“这个月我是宫门统领。午后巡查，刚好走到这里，没想到赶巧，遇到王爷。”

    程墨道：“椅子够干净啦，不用擦了。”

    到底没有拂他的好意，在椅上坐了，想起初穿过来时，在宫门口站岗的情形，不由暗叹时间过得真快，这都三四年过去了。

    郑春小跑出来宣，小眼睛眯成一条缝，道：“王爷来得正好，陛下正要宣您呢，没想王爷就到了。”

    程墨估摸着刘询宣他，是为刘通的事，他今天来，也是为这事。他到东殿，行礼参见毕，马上说起昨晚的事，然后认罪：“……臣该死，不该一时冲动，和广陵王起冲突，请陛下责罚。”

    刘询得知刘通连夜被押出京城，一脸认真地道：“大哥不用自责。”

    他巴不得刘通早点离开京城，别在京城联络大臣、扩展人脉，四处拉拢人，可以他的性格，却只会放任刘通胡闹，在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他不会出手。刘通不知道，这些天一直有人在跟踪他，还以为刘询软弱好欺，越发肆无忌惮。

    昨晚在醉仙楼门口发生的事，有人连夜写了纸条，塞进南宫门的门缝，刘询第一时间收到消息。

    这次的事并没有到此为止，不久后传回消息，刘通在回封地的途中遇匪，混战中被杀死。朝野哗然，纷纷要求剿匪。这是后话。

    刘询没有责罚程墨，就像这件事从没发生过似的，程墨做足姿态，然后回府，准备和苏妙华去郊外的田庄度假。

    此次只带苏妙华，诸女并没意见。

    北安王府有织室，从各地请来最好的裁缝，为府里几位主人做衣裳。霍书涵、顾盼儿都是引领京城潮流的人物，有时候还会亲自设备新款式，常常一件衣服穿出去，京城仕女们流行风向就变了。这些衣服由织室的裁缝缝制。

    苏妙华为了此次出游，特地画了图纸，让裁缝做几件修腰显曲线的衣服。这会儿忙着试衣服，几个裁缝围着她转。

    最近几天，每到下午，程墨必定在书房读书，今天也不例外。

    华锦儿端一盘热气腾腾的点心，轻轻推门而入，放在几案上，然后蹲下来，为程墨捶腿，力道不轻不重，刚好。

    腊月，华掌柜捎信回来说，过年赶不及回家。华锦儿母女大年三十回家祭祖，初一、初二走完亲戚，便回来。她们在这里住习惯了，回到自己原来的院子，反而觉得冷清。

    华锦儿在书房侍候几个月了，除了端茶倒水磨墨，其余时间便是学字，看程墨允许她看的书，不知不觉，已是一个小淑女了。她从来没有做过捏肩捶腿的事，今天很反常，程墨抬眸看她。

    华锦儿感觉到程墨的视线，头垂得更低，露出颈后雪白的肌肤，小声道：“阿郎先是出征匈奴，接着去东海郡看海，都没什么时间在书房，我一直没事可做。”

    程墨没当她是奴仆，可她也不是家人，全家出游去东海郡，自然不可能带她。小丫头这是有意见了。程墨挑眉，道：“然后？”

    华锦儿把脖子一横，头一抬，直视程墨道：“听说阿郎要去田庄，锦儿也想去。听说田庄有大片的桃林，春天时节，桃花盛开，可美了。”

    半年没注意，小丫头长高了，五官更加秀气，小嘴红嘟嘟的，瑶鼻微微皱着，整个人像青苹果，发散着香气儿。

    华掌柜为宜安居的生意到处奔波，过年都没能回京，可以说，程墨能积攒下十辈子花不尽的财富，华掌柜居功至传。去郊外住几天而已，不是什么大事，程墨道：“你去问你母亲，要不要一起去。”

    “哎！”华锦儿一蹦老高，扭身就跑，欲折的腰枝，挺翘的圆臀晃啊晃的，消失在门口。

    程墨摇了摇头，晃掉眼前的画面，低头继续看书。

    到了晚上，一家人吃完饭，程墨和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起身去沐浴，走进浴室，发现侍候的是华锦儿。

    府里的浴室改造过，分为内外两间，里间用砖砌了现代的浴缸样，连接锅炉，十二个时辰供应热水。小妮子站在里间，见程墨进来，屈膝行礼，道：“阿郎。”走过去试水温。

    小妮子臀部翘起，如水蜜桃，她只有十三岁呢，程墨喉结动了一下，觉得自己很邪恶，眼望别处，道：“你怎么在这里？”

    华锦儿试了水温，起身道：“水刚刚好。阿郎有所不知，我母亲不愿去郊外，可是我想去啊，求阿郎带我一块儿去，我想去看桃花。”

    “为什么想看桃花？”

    “桃花很美啊。”华锦儿梦幻般道：“成片的桃花，如天边彩霞般绚丽，漫步在桃花中，跟仙子似的。”

    小妮子做梦了吧，还仙子呢。程墨轻敲她额头一个爆栗，道：“醒醒。”

    “书里说的啊，我想去看看，不看死不瞑目。”

    “才多大的年纪就活啊死的？出去吧，我要沐浴了。”程墨沐浴一向不用人侍候，除了和妻妾鸳鸯戏水之外，沐浴时，不许有人进浴室。

    “阿郎！”华锦儿央求。她缠了母亲一下午，可母亲坚决不肯去。

    程黑道：“去收拾东西吧。”

    “谢阿郎。”华锦儿欢呼，如蝴蝶般翩跹离去。

    这孩子，程墨摇了摇头，脱了衣服，在浴缸躺下，整个人泡在热水里，舒服的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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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撞破

﻿    足足半个月，封王的余波才过去，各种应酬宴请总算告一段落，二月初二一早，苏妙华细心打扮一番，跟众姐妹告别，风情万种地上车，准备和程墨去田庄过二人世界。

    华锦儿随后上车，程墨特地叮嘱了，别把她当奴仆，因而她不跟雪晴同车。

    在北安王府，没人把岳氏母女当奴仆看待，霍书涵对她们也颇为礼遇，只是岳氏闲不下来，又觉得在府里吃闲饭，过意不去，自己非要找事做，也不让华锦儿闲着。不过，华锦儿也因此能读书识字，算是有很大收获。

    不过多带一个黄毛丫头，就当带自己的妹妹一块出游了，苏妙华并不介意多华锦儿这支大灯泡，反而让织室为她做两件新衣裳。

    程墨没有上车，跨上踏雪马背，朝霍书涵、赵雨菲、顾盼儿挥了挥手，一夹马腹，出了府门，苏妙华的马车紧随其后。

    从北安王府到东城门，路程不近，程墨一路上遇到不少熟人，少不得停下来打声招呼，出了东城门，再走一个时辰，才到田庄，远远的，只见一片粉红如云霞般绚丽，车里，华锦儿夸张赞叹道：“好美啊，这就是桃林吗？”

    苏妙华看直了眼，道：“真美！”

    马车旁，程墨很煞风景地道：“气温尚低，要是再过半个月来，桃花开得更多，层层叠叠的，更美。”

    “那我们在这里住半个月。”华锦儿拉着苏妙华的衣袖央求，同时探出秀气的小脸，软语央求道：“阿郎，我们看了最美的桃花再回城，好不好？”

    这孩子，真是得陇望蜀。程墨笑笑不语。苏妙华意动，道：“反正没什么事，就在这里住下吧。”

    “嗯嗯。”华锦儿使劲点头。

    临近田庄有一个大池塘，水都抽掉了，露出池塘底的污泥，几个佃农赤着脚在松污泥，准备种莲，见车队过来，都停下手里的活，奋力从泥里拨出腿，走了过来。一个年长的佃农道：“是王爷么？”

    他的眼睛落在程墨脸上再也移不开，明知不该这样无礼，可他的模样，让人越看越爱，竟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程墨回京后，得知黑子平安归来，很是高兴，重金抚恤葬身沙漠的侍卫。这会儿，黑子就在程墨身后，应道：“正是。”

    几个佃农不顾脚下是污泥，直接就跪在泥地里，道：“见过王爷。”

    “赶快起来。”程墨翻身下马，走了过来，车队停下，侍卫们都下马，站在道旁相候。

    佃农们起身手脚并用爬出池塘，再次跪下，道：“听说王爷要来，我等想清通池塘，种下莲蓬，待王爷来时，小莲露出水面，别有一番风景，没想到王爷今天来，小的们实在该死。”

    前些天他们接到消息，北安王近期有可能到田庄度假，他们倒是把田庄打扫得一尘不染，可等了很多天，程墨还是没来，领头的佃农老牛头估摸着，程墨可能待天气暖和时再来，便想把池塘的泥翻一翻，种上莲花。这个季节种莲花刚好。

    “没事。”程墨和他们聊几句，道：“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别因为我们在这里不自在。”

    老牛头早得了嘱咐，程墨喜欢自在，不愿受拘束，让他们按程墨的吩咐去做，当下没口子的答应，目送程墨上车，车队进了田庄。

    苏妙华道：“我们夏天吃的藕是他们送来的吗？”

    华锦儿拿手比划着，道：“是呢，那藕有这么大，这么粗。”

    下了车，自有婢女们指使小厮们把箱笼抬进房里，苏妙华便牵着程墨的手，朝桃林走去。桃林就在田庄旁边。

    漫步桃林中，香气扑鼻而来，粉红色的花瓣在身边飞舞，让人飘飘然。苏妙华深深地呼吸，道：“好香！好美！”

    程墨也觉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连脚步都轻快不少。他摘下一朵桃花，插在苏妙华鬓边，笑道：“人面桃花双映红。”

    苏妙华满心欢喜，嘤咛一声投进程墨怀里，娇声道：“五郎！”

    桃树下，人比花娇，纵体入怀，温软满怀，鼻中满满的芬芳，程墨醉了……

    华锦儿一进桃林，便像免子似的，撒着欢儿地跑，爬上这株桃树，坐在枝丫上，逐一闻每朵桃花的芳香，嗤溜一声溜下来，爬上那株桃树，爬得高高的，眺望远处的农田，天气渐暖，农夫们在田里翻土，准备播种。

    “那儿有田。”她很想告诉程墨，让他爬上桃树看看，然后就跳下桃树，一路寻来。眼前所见的情景太羞人了，她的阿郎和侧妃唇舌交缠呢。她心慌慌，捂着脸扭身就跑，没想到被裙裾绊倒了，“啊！”的一声摔倒在地。

    程墨的手探进苏妙华衣襟里，就想在这里办了她，苏妙华神魂飘荡，娇喘连连，不知今夕所夕，突然一声不合时宜的叫声把两人拉回现实，两人睁开眼睛，唇舌还没分开。

    发出声音，惊扰两个痴缠的人儿，华锦儿更慌了，手脚并用爬起来，还没站稳接着往前跑，然后，再次被裙裾绊倒，这次用力太大，整个人跌了个狗吃屎，疼得她眼泪洼洼。

    就在她和裙子做斗争，准备继续跑路的时候，身后一个清朗的声音道：“怎么了？”

    华锦儿回头，见程墨手揽苏妙华纤腰，漆黑的大眼睛波光鳞鳞，像盛满星光，她一下子忘了尴尬，忘了疼痛，忘了一切，就那么傻傻地看着他。

    苏妙华俏脸爬满红晕，她就说，要过二人世界嘛，偏偏程墨顾念华掌柜为宜安居的生意四处奔波，不忍让华锦儿失望，非要带她一块来，被她撞破好事，饶是她神经粗大条，这会儿也不好意思。

    她没看华锦儿，眼睛一直盯着脚边的泥土地，低声道：“我们回去吧。”别再理这小丫头了。

    程墨柔声道：“好。”

    他朝华锦儿笑笑，和苏妙华转身走了。

    华锦儿傻傻望着他修长好看的背影，咣当一声，心里一道门打开了。程墨漫步在桃林中，越走越远，很快消失不见。华锦儿突然很难过，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然后，发现腿很疼，钻心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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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桃林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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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桃林笼罩在夜色中，层层叠叠的花瓣隐没在黑暗中，只有芳香依然。

    黑子和阿飞带领侍卫们守在桃林入口，整片桃林静悄悄的，只有桃林深处偶尔有低低的喘息声，一个娇媚的声音道：“不要……”

    可是很快，娇喘声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带笑的声音道：“还要不要>

    回应他的，是娇吟……

    良久，云收雨住，程墨为苏妙华整理衣裳，用修长的手指把她如瀑布般的墨发拢了拢，含笑道：“能走路么？”

    苏妙华软软偎在她身上，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最后还是程墨抱起她，走出树林，回到上房。

    泥炉上，一只老母鸡炖得烂烂的，香气让人垂涎欲滴。苏妙华手中的筷子轻轻一夹，一只鸡腿便从鸡身上脱离出来，落入碗里，再倒上半碗黄澄澄的鸡汤，端到程墨面前。

    辛苦半夜，程墨还真有点饿了，接过碗，喝了口鸡汤，道：“味道不错。”

    苏妙华嫣然一笑。晚饭时，程墨哄她到桃林去，她就猜到他想干什么了，于是吩咐灶上收拾好碗筷，炖一只老母鸡。看程墨吃得香甜，她又把另一只鸡腿夹进他碗里。

    两人吃了鸡喝了汤，热水也烧好了，一块儿洗了浴，少不得又恩爱一回，饶是苏妙华的身子练过武功也吃不消了，软倒在程墨怀里，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了。

    程墨一觉醒来，阳光照在窗纸，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影子，怀里，苏妙华秀眉微蹙，葱白般的手一只搁在他胸前，一只环在他的腰，嘴微微张着，露出雪白的贝齿，睡得正香。

    程墨指尖传来滑腻的触感，手心饱满。他轻轻揉了揉，苏妙华不依地哼了哼，长腿抬起，压在他大腿上。

    他们起床时，太阳已偏西了。

    &死啦。”苏妙华捂着酸麻的纤腰嚷嚷：“有什么吃的？”

    雪晴红着脸笑，很快农妇做好的几个菜端了上来，都是田庄里自产的，胜在新鲜，量也足，一样一大盆。

    程墨左右看看，道：“锦儿呢？”

    这丫头今天真乖，没有吵他。

    雪晴道：“锦儿昨晚扭伤了脚踝，要给她请大夫，她不肯，非要自己拿药酒擦，刚一碰到脚踝，疼得大叫，这会儿在房里呢。”

    &伤了？我去看看。”程墨对苏妙华道：“你先吃吧。”

    苏妙华翻了个白眼儿，道：“一块儿去吧。”又埋怨：“你把她宠坏了。”

    程墨轻扶苏妙华的腰，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往厢房走去，道：“她还小，父母又不在身边，我们多关心她一些。”

    苏妙华想到昨天下午两人在桃林情不自禁时，被华锦儿撞破，俏脸又红了，想到昨晚的荒唐，把脸藏在程墨怀里，笑眯了眼。

    程墨笑了笑，半搂半抱，到厢房门口才放开她。

    天色将黑未黑，厢房里透出灯光，华锦儿坐在床上，一只右脚搁在被上，望着窗外发呆。

    &什么呢？”

    随着话声，程墨和苏妙华走进去，程墨在床沿坐了，拿过她的脚，道：“我看看。”

    华锦儿猝不及防，唬了一跳，想要惊叫，看清来人，欢喜地道：“阿郎！你怎么来了？”随即意识到脚踝处被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一时怔住。

    程墨漆黑的眸看了一眼，道：“雪晴，拿药酒来。”

    雪晴在门口候着，听到吩咐，答应一声自去。

    姑娘家的脚怎能被男人握着？哪怕脚踝，哪怕受伤，也不行。华锦儿脸红得像大红布，心快跳出胸膛，扭怩道：“阿郎……”

    &伤了怎么不说一声？应该进城请大夫才是。”程墨道。

    华锦儿两眼亮晶晶的，低下头半天没吱声，室内的气氛有些微妙，苏妙华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转身出了厢房。

    雪晴取来药酒，程墨抓过华锦儿的脚踝，二话不说涂上药酒，大掌来回按摩，摸准关节，双手用力。

    华锦儿疼得眼泪快出来了，大叫一声：“啊！”脚踝被对正了，虽然还红肿，却不那么疼。她一双大眼水汪汪地看他，想到他温热的大掌摸在脚踝的肌肤上，一颗心快怦怦乱跳。

    身为穿越者，程墨可不知这个时代，女孩子的脚不能被男子触摸，在他眼里，华锦儿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搁在现代，才上初中，为这么一个孩子对正脚踝，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怎会放在心上？

    &要动，我让人把菜送到你房里。”

    &华锦儿声细如蚊，以鼻音儿应了一声，不知想什么，连脖子都红了，像煮熟的虾。

    程墨出了厢房，吩咐雪晴让农妇送几个菜过来，然后回房，和苏妙华吃饭。

    两人住的上房分两间，中间用一堵软墙隔开，开一个小小的月洞门。这会儿外间摆一张八仙桌，桌上放几个面盆大的铜盆，菜肴冒尖，香气扑鼻。

    苏妙华站在门口，见他回来，俏脸一扳，娇躯一扭，坐到桌边。

    程墨在她旁边坐了，扫了一眼桌上没动过的菜，笑道：“饿了怎么不先吃？”

    苏妙华白了他一眼，拿筷子夹起一大块鱼背肉，夸张地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咽下，下巴一扬，道：“先吃了呀。”

    &程墨笑出声，道：“你呀，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苏妙华被他看破心事，夹一只鸭翅放程墨碗里，道：“要不要回城请太医？”

    &用。”

    农家菜量足，农妇的手艺一般，胜在食材新鲜，刚捞上来的鱼，现宰的鸡、鸭，都新鲜得很。程墨很满意，加上早饭午饭没吃，这一餐不免吃多了，他放下筷子，摸摸饱胀的肚子，眼眸放光看苏妙华。

    苏妙华怎会不明白他眼里的含意，故意道：“做什么？”

    &说呢？”程墨起身抄起苏妙华的腿弯，走向里间的大床。他觉得，设计这房子的人构思奇巧，一定也是个享受生活的妙人。

    饱暖思，这一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程墨真心觉得生活縻烂，可若能这样过一辈子，他也是乐此不疲的。

    半夜，苏妙华连连求饶，天快亮时，程墨停止动作，两人相拥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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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3章 喜脉

﻿    连续几天，两人都在胡天胡帝中度过，直到府里派人送信，霍书涵有喜了。

    今早霍书涵起床觉得不舒服，干呕，请了父亲御用太医曾强过来诊脉，曾强脉后连声恭喜，说是喜脉。霍书涵心里欢喜，又请了太医院妇科专家肖培过府再诊一次，确认是喜脉无疑，赶紧派人到田庄送信。

    程墨接到信，再也呆不住了，立即吩咐备车，回京城。

    苏妙华心里酸溜溜的，姐妹四人，只有她肚子还没动静，在草原时，夜夜恩爱，也没怀上。她愀然不乐，低头弄衣带。

    程墨把她抱在怀里，亲亲她可以挂娇嫩的唇，道：“没事儿，我们多做几次。孩子迟早会有的，白米饭也迟早会有的。”

    第一句听着还挺暖心，第二句怎么听怎么别扭，苏妙华娇嗔：“不知你说什么。”

    她勾住程墨的脖子，再三要程墨保证，一定要给她一个孩子，得到程墨郑重保证后，才松开手，看着雪晴等婢女收拾包袱，带来的新衣裳，还有几件没穿呢。

    这几天，华锦儿一直在桃林玩儿，这次她学乖了，每次都打听清楚，程墨和苏妙华没在，才过去。听说要回京，很是不舍，可府里有喜事，自然要回去，她和苏妙华商量：“下个月我们还来好不好？”

    桃花再美，也没桃子诱人，苏妙华没精打采道：“待夏天过来摘桃子吧。”

    来的时候你不是很喜欢桃花吗？华锦儿一头雾水，道：“要夏天才来？得等好久啊。”

    东城门的城墙上，两个士卒倚在城垛上聊天，长相粗犷那个叫贾二，长得秀气那个叫秋生，两人都十八、九岁的年纪。

    贾二很懊恼地道：“孙家的姑娘瞎了眼，我又壮又有力气，里里外外一把好手，她居然嫌弃我长得难看！我哪里难看了？你说，我哪里难看了？”

    昨天贾二去相亲，被孙家姑娘嫌弃了。

    秋生真就着微弱的星光，认真打量他一番，最后点头道：“你确实不好看啊。”

    长得粗壮就算了，脸上还长青春痘，颗粒饱满，让人连看他这张脸的**都没有。长成这样，让人家姑娘如何动心？

    “你说什么？”贾二火了，怒道：“你不会看上孙家姑娘了吧？我警告你，你要敢打孙家姑娘的主意，我跟你没完，兄弟都没得做。”

    秋生嘀咕：“明明就是嘛。”

    孙家姑娘长得不赖，身材丰腴，脸如圆盘，如果她瞧上自己……秋生想着，嘻嘻笑出了声。

    笑声中，贾二一巴掌拍他脑袋上，道：“你还真看上她了？我跟你没完！”

    秋生道：“她不是不要你吗？如果她看上我的话，我就娶她。”

    这话捅了马蜂窝，贾二二话不说，抬腿就踹，秋生赶紧避开，两人正闹着，城下来了一队车马，有人喊：“开门，北安王进城。”

    两人停止打闹，贾二收拾起脾气，放下吊筐，道：“请把腰牌放在筐里。”

    腰牌是玉制的，一面刻北安王府四个字，一面写府里行走四个字。一般的腰牌按材质分，有铜、铁、金、玉，玉牌级别最高，持有者在府里的身份很高。

    贾二验过腰牌，小跑下城门，叫醒在城门边小房间里睡觉的卫士。很快，角门打开，吊桥放下，卫士在城墙上行礼，道：“天色已晚，不便开城门，请王爷从角门进城。”

    黑色平顶马车驶向吊桥，进入角门，一行人进了城，卫士目送马车在众多侍卫簇拥下朝城内驶去，摸了摸下巴，道：“要是能像北安王一样飞黄腾达，少活三十年我也愿意。”

    贾二站在他身后，不合时宜地道：“北安王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这辈子才能无往不利。你当谁都能像他老人家一样啊？”

    程墨的马车很好认，又常经东城门出城，他们都认得那是他的马车。

    卫士火了，怒道：“罚你轮半年夜班。”

    “啊？！”贾二傻眼。

    对城头上的插曲，程墨一无所知。夜晚的街道行人稀少，车马也少，马车得以快速行驶。现在他只想快点回府，陪在霍书涵身边。

    苏妙华一颗心也飞到霍书涵身边，道：“涵儿没有事吧？”

    怀孕会干呕，很辛苦，可她想体验啊。

    程墨理解她的心情，在她唇上亲了一下，道：“别急，总会怀上的。”

    “嗯。”

    马车进府，程墨和苏妙华到霍书涵院里时，刚走到她闺房门口，就听到呕吐声，接着是霍显的声音：“肖太医呢？叫他过来。”

    霍显接信，马上赶过来，一直陪在爱女身边，见她呕得难受，又心疼又生气，肖培干什么吃的，怎么不开两剂药让她的涵儿吃了不用干呕？

    程墨迈步入内，先向霍显行礼，叫了声：“岳母。”然后扶住霍书涵，道：“怎样？”

    霍书涵依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道：“没事，比雨菲好多了。”

    当年，赵雨菲怀青青的时候，呕得死去活来，她一晚上只呕几次，已经很好了。

    程墨拥她入怀，柔声道：“让你受苦了。”

    “我愿意。”霍书涵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道：“不许这样说。”

    霍显冷冷瞥了程墨一眼，道：“五郎啊，涵儿为你受苦，你可得念着她的好。”

    女婿如今贵为王爷，在天下人眼里，已是贵不可言，可她一想起，女儿应该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应该住在建章宫，心里就堵得慌。如今女儿为眼前这个男人受苦，她免不了数落几句，女儿遭罪，都是眼前这男人害的。

    程墨认真道：“岳母放心，我会一生一世待涵儿好。”

    霍显冷哼：“这还差不多。”

    苏妙华一直不喜欢霍显，站在门边听到这儿，实在忍不住，进房道：“伯母多心了，五郎怎会是薄幸的人？”

    霍书涵也道：“母亲不用担心，五郎待我很好。”

    霍显很不待见苏妙华，觉得苏妙华出身太高了，对霍书涵有威胁。她冷冷瞟了苏妙华一眼，道：“丢下你独自去田庄，还待你很好？”

    这话是对霍书涵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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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4章 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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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光当政时，霍显在京城横着走，不要说诰命夫人，就是文武百官，都得看她的脸色。霍光退隐后，她半点没收敛，还是这么强势，最近程墨封王，她的气焰更嚣张了。

    苏妙华对她很不感冒，未出阁时，死活不肯和她打交道，气得苏执想打她又下不了手。和霍书涵做了姐妹，她是能躲则躲，尽量不见她，刚才在门口听到她的声音，就没进去。

    可她数落程墨，苏妙华不能忍，一气之下进来，没想到霍显开口就提去田庄的事。苏妙华可不是肯吃亏的主，立马反唇相讥，也不叫伯母，道：“霍夫人这话真可笑，我们哪知道涵儿有喜？要是知道，五郎一天十二个时辰把她抱在怀里还不够呢。这不，一接到信连夜赶回来。有些人不了解情况，睁眼说瞎话，真是要不得。”

    霍书涵眉头微蹙，轻声道：“妙华！”

    对她母亲无礼，有点过了。

    程墨也朝她使眼色，示意她先回自己院里去。

    霍显勃然大怒，发作道：“我家涵儿是明媒正娶的嫡妻，你算什么玩艺儿？不过是一个小妾，敢这样对我说话？”

    娶者为妻，若不是明媒正娶，便是妾。此等大事，岂能儿戏？苏妙华瞬间怒了，眼睛瞪得铜铃大，道：“霍夫人，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涵儿是明媒正娶，难道我不是？我是陛下赐婚！五郎，你说，我是不是明媒正娶！”

    程墨干笑，道：“岳母口不择言，你不要放在心上。”

    苏妙华为丞相之女，若给人作妾，整个家族蒙羞不说，苏执以后也永远没有再出仕的机会了。再说，妻是女主人，妾却有如货物，可以买卖，两者身份相差十万八千里，苏妙华哪能轻易作罢？

    她气咻咻道：“不行，今天这事非说清楚不可。五郎，你说，我是不是你的妻子？”

    她是以平妻的身份嫁进程府的，平妻也是妻。

    霍书涵见她咄咄逼人，非逼程墨表态不可，心里微觉不快，道：“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又劝霍显：“母亲，夜深了，您该回去啦。”

    霍显被苏妙华呛得心口疼，好半天才缓过气，道：“我就在这里陪你。”喊婢女：“回去收拾，取我的换洗衣服过来。”

    开玩笑，你要是住下，我们还过不过日子了。程墨赶紧道：“岳母是生养过的人，能住下再好不过了。只是涵儿需要静养，人多怕会影响她休息。”

    霍显白了他一眼，手指苏妙华，道：“她在这里，涵儿看着心烦。”

    “妙华听说涵儿有喜，心里欢喜，特意过来瞧瞧。妙华，你不是有话和涵儿说么？你们去说你们的，我陪岳母坐坐。”程墨说着，朝霍书涵使眼色。

    霍书涵会意，这两人针尖对麦芒，得分开，要不来还得吵。她让苏妙华过来扶她，两人去小书房说话。

    霍显絮絮叨叨埋汰苏妙华，程墨笑微微地听着，等她喝水的空隙，出来叫人去大将军府跟霍光说一声，派人接霍显回府。

    半个时辰后，霍府来人，奉大将军之命，接霍显回去。

    霍显还想住下，程墨道：“岳母能住下，我们求之不得，只是岳父上了年纪，身体也不大好，身边离不开人。”

    霍光的头痛之症已经很久没有发作，节息规律，身体好很多。不过夫君对自己眷恋不已，一天不见，便急吼吼派人来接，还是让霍显很受落。再说，程墨再三表示希望她能留下照顾霍书涵，也给足她面子。她脸上总算有了笑容，道：“两府离得近，来往方便，我明天再过来吧。”

    送她上车离开，程墨心想，真难为霍光受得了她的哆嗦。

    苏妙华也回去了，至此，程墨才得以和霍书涵说悄悄话，两位太医院医术最好的太医都诊出喜脉，想来不会错。

    这一晚，程墨宿在霍书涵院里。说来奇怪，第二天清早，霍书涵没有再干呕。程墨再次请肖太医过府，咨询怎么保胎。

    同一时间，霍显把霍禹叫过去，说起昨晚和苏妙华争吵的事，道：“你父亲不肯管这件事，你找几人弹劾苏介清，最好断了他再为相的机会。”

    苏执因风疾而辞去丞相之位，如今虽然调理得差不多了，但一直没有表示有再为相的意愿，可霍显心里不爽，就是想收拾他一顿，谁叫他教出一个不懂尊卑礼数的女儿呢？

    霍禹道：“这件事说到底是五郎太偏心了，他偏心苏氏，不管妹妹，但凡对妹妹好点，母亲会受苏氏的气吗？”

    “谁说不是呢。他是你妹夫，看在你妹妹的份上，我又能怎样？”霍显颇为霍书涵女生外向而气恼，可爱女刚怀上，受不得气，只好把气撒在苏妙华身上了。

    霍禹回自己院里想了半天，叫几个平日阿谀奉承的狐朋狗友过来商量，朋友钱六道：“北安王若不是娶了令妹，哪能飞黄腾达？他娶了令妹后，又看中苏氏，照我说，苏氏给令妹提鞋也不配。若不是他吃着碗里看着锅里，霍夫人怎会受气？四郎孝心可嘉，一定要为霍夫人出这口气才是。”

    “就是这个理。可他贵为北安王，怎么收拾他？”霍禹深有同感，他独自想了半天，半个办法也想不出来，才找他们几个商量。

    钱六平素“足智多谋”，深受霍禹器重，眼睛一转，便有主意，道：“朝中对北安王不满的人多得很，端看四郎下不下得了这个决心。听说乐弃轩乐大人不满北安王为相，曾多次弹劾北安王，直到北安王辞去丞相之位为止。四郎不如请乐大人过府商量一番。”

    乐圆乐弃轩，在程墨为相期间，确曾多次弹劾，直到程墨辞去丞相，他大感意外之余，才消停。

    霍禹一拍大腿，道：“亏你记得，我都忘了这一茬啦。来人，持我的拜贴去一趟乐府。”

    钱六得他夸奖，笑得像朵花，又献计道：“还得给苏介清一点颜色瞧瞧。”

    霍禹大手一挥，豪气地道：“不过一个糟老头子，没几天好活了，不用跟他计较。”

    母亲的吩咐，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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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这样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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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圆还做他的太中大夫，程墨封王，他觉得太过，但程墨平定匈奴，消除一百余年来的匈奴大患，为皇帝解决历代皇帝未能解决的问题，他也就捏着鼻子认了，没有上奏折劝刘询不该如此大方，一言不发就封王，也没有弹劾程墨。当然，他就是想弹劾，也没能抓住程墨的把柄。

    接到霍禹的拜贴，他很是奇怪，不知这位纨绔找他有什么事，可看在霍光的面子上，他还是很上道地对送信的小厮道：“不敢劳动四郎，四郎什么时候有空，老夫过去拜访就是。”

    霍禹对他的上道很是满意。

    到了约定时间，乐圆果然到来，霍禹在自己院子的花厅见他，屏退奴仆，开门见山道：“乐大人曾经看舍妹夫不顺眼，多次弹劾，怎么最近反而不弹劾他了？”

    乐圆一时没反应过来“舍妹夫”是谁，怔了一下，才明白是指程墨。他并没有否认曾经弹劾程墨为相，可这事早揭过去了，正主都没刁难他，霍禹秋后算帐算怎么回事？

    霍禹见乐圆表情怪异，没有吱声，于是说得更明白些：“程五郎不过立了小小功劳，便得以封王，你怎么不弹劾？接着弹劾啊，他不是刘氏子孙，按祖制，不得封王。”

    乐圆总算听明白了，道：“四郎的意思是？”

    霍禹不耐烦地道：“我的意思很明白啊，接着弹劾，直到陛下贬他为庶人为止。”

    “……”你确定霍书涵是你亲妹妹吗？乐圆无语，为霍书涵有这样的兄长，霍光有这样的儿子而悲哀。

    “你不用怕，出了事有我呢，我帮你撑腰。”霍禹热切地道。

    不是撑腰不撑腰的问题啊，乐老头是个有责任心的人，胡乱弹劾的事他不干，之前弹劾程墨，是觉得程墨的资历不足以为相，现在程墨的功劳实打实摆在那里，封北安王勉强说得过去。他道：“不知四郎要下官以什么理由弹劾北安王？”

    霍禹只想要程墨好看，出一口先前的恶气，当下满不在乎地道：“随便。”

    乐圆摇头道：“四郎见谅，北安王只是一个闲散王爷，不参与政事，下官无从弹劾。”

    真是书呆子，霍禹腹诽，道：“他曾为丞相，处理过政务，鸡蛋里挑骨头，没事也能找点事出来，你只管随便找个由头，先让御史们弹劾他，最后你再亲自出马。”

    乐圆行礼道：“若北安王有不法事，下官自当弹劾。下官告辞。”

    待他离开，霍禹又把钱六等狐朋狗友叫过来商议，七、八人想了一下午，也没想出一件可以弹劾程墨的事，气得霍禹骂道：“这小子太小心了！”

    钱六见霍禹心情不好，硬着头皮道：“到北安王这地位，除非谋反，否则很难撼动他了。只是……”

    只是谋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皇帝若要连坐，怕是霍家也会受牵连，何况霍书涵嫁给程墨，若程墨谋反，霍书涵难免一死。所以，“谋反”这两个字，钱六不敢轻易说出口。

    霍禹哪在乎这个，他爹想废皇帝就废皇帝，想立皇帝就立皇帝，谋反算什么事？不过他爹一句话的事儿。这位公子哥儿在霍显的纵容下，早就膨胀得不像话，小心眼里，以为自己权力比皇帝还大。

    “那就说他意图谋反好了。去叫乐弃轩过来。”

    一群狐朋狗友吃惊地看他，钱六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了，道：“四郎，是谋！反！”

    是谋反，不是过家家，这种事要是捅上去，不管是不是事实，你家妹妹都要完蛋。

    霍禹很轻松，道：“知道，不就是谋反嘛，算什么事？何况他现在还没谋反呢，没事儿。”

    钱六：“……”

    狐朋狗友甲：“……”

    狐朋狗友乙：“……”

    霍禹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一叠声催促小厮赶紧去叫乐圆过来。

    二更天了，乐圆在睡梦中被叫醒，门子听说霍禹请，不敢怠慢，赶紧通报进去。

    “四郎让我即刻过去？”乐圆有心不去，又不敢得罪霍禹，霍光还挂着大将军呢，前段时间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很多人说程墨擒获俘虏，有不臣之心，可霍光去了一趟未央宫，所有不利于程墨的言论都消除了，皇帝不仅没治程墨的罪，反而封他为北安王，可见霍光在朝廷依然举足轻重。

    “能不能转告四郎，明天散朝之后，老夫过府一趟？”

    “四郎君让你即刻过去，你磨磨蹭蹭做什么？”小厮不由分说，扯起乐圆的袖子就走，乐圆没奈何，只好跟他出府上车。

    霍光太强大了，强大到他一直看霍光不顺眼，却不敢弹劾，只能隐忍。他并不认为自己懦弱，反而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帝，因为霍光没有篡位的意图，所以他才没有拼命嘛。

    到了大将军府，听霍禹说程墨意图谋反，乐圆惊得下巴掉了，一时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张着嘴好半天才道：“北安王意图谋反？不会吧？”

    不说程墨和皇帝的兄弟情份，单他现在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身份，除非脑子进水，否则怎会有这样的念头？

    霍禹道：“没错，你就这样弹劾。”

    “可是……”

    钱六道：“四郎是北安王的大舅哥，如今大义灭亲。你这是什么态度，难道四郎会害亲妹夫吗？”

    这不是想借皇帝的刀杀亲妹子、亲妹夫，又想干什么？乐圆期期艾艾道：“北安王意图谋反的证据呢？”

    所谓意图谋反，就是想谋反，还没行动，没有行动的事，哪做得了准？

    霍禹道：“前些天他在醉仙楼饮酒，曾说过想君临天下。”

    这话确实大逆不道，可谁能证明程墨说过？而皇帝只要看到这样的奏折，心里总会不舒服，为巩固皇位，把这出言不逊的家伙砍了也有可能，只要定罪，抄家灭族在所难免。

    铁六等人对霍禹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位纨绔可真是狠人，连自己的亲妹子都不放过。

    乐圆听到这话，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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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事出反常即为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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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沉沉，乐圆的马车孤独地驶在路上，他倚在车壁，闭目沉思，霍禹是程墨的大舅哥，怎么着也不可能害了亲妹子，看来，程墨果真有不臣之心哪。

    他问：“什么时辰了？”

    车夫道：“阿郎，奴才在大将军府外候着，听到三声梆子响，这会儿应该快四更啦。”

    上朝时间快到了，回府写奏折来不及啦，可是他现在心潮起伏，想尽快把此事奏报上去，兹事体大，一息也耽搁不得。

    “快回府。”他文思如潮涌，想快点把腹稿提笔写下来。

    车夫马鞭甩了个鞭花，拉车的马迈开四蹄，车辘轳快速滚动起来。突然，马车倾向一侧，乐圆额头重重碰在对面车壁上。

    “怎么回事？”

    车夫下车察看，哭丧着脸道：“阿郎，左车辘轳断了。”

    乐圆没办法，只好下车，解开绳索，骑马走了，断了一只车辘轳的马车丢在路边。

    黑暗中，出现两个人，一个展开轻身功夫，朝阙北方向疾驰而去，另一个蹲下检查路边的马车。

    程墨在睡梦中，听到窗棂连续敲三下，停一息，再敲两下，复又敲三下，如此往复。他看了身侧沉思的霍书涵一眼，起身披衣，轻手轻脚走出房门。

    门口一个瘦小的男子行了一礼，正是江俊，低声道：“王爷，乐弃轩不知何故，深夜去了大将军府，在大将军府呆了半个时辰才出来，一上马车便催促车夫赶车，以至车辘轳都断了。”

    司隶校尉成立之后，程墨便安排人监视乐圆的一举一动。开玩笑，这人专门和他对着干，不想办法搜集他的不法事，把隐患消除于无形之中，怎么行？

    乐圆很自律，每天几乎三点一线，三点是上朝上衙回府，很少和朝臣们来往，下衙后便窝在府中，读书写字。这么长时间，司隶校尉竟然没有找到他的把柄。

    正因为他很少和朝臣们来往，今天一天进出大将军府两次，第二次更是深夜而往，才更反常。

    程墨道：“他去找谁？”

    “霍四郎。他身边没有我们的人，探听不到他们谈些什么。”

    大将军府安插有司隶校尉，就在霍光、霍显身边，霍禹几兄弟成天吃喝玩乐，不务正业，，程墨并没有在他们身边安插人手。

    “派人去把乐圆掳来。要做得人不知鬼不觉。”

    “诺。”

    程墨回房，重新上/床。屋角留一盏灯，帐中有淡淡的灯光，霍书涵双眼紧闭，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如两把小扇，在幼滑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程墨给她掖了掖被角，躺在她身边。

    远处，四更鼓响。这个时辰，离未央宫远的朝臣，必须起床梳洗，才赶得及上朝。

    程墨头枕在手臂上，望着帐顶，不知想什么，过了一会儿，霍书涵翻了个身，双手抱住他的腰，头更是往他怀里蹭了蹭。

    他轻轻摸了摸霍书涵绸子般的墨发。

    天色蒙蒙亮时，窗棂又被敲响，程墨掰开霍书涵的手，轻轻起身，生怕吵醒她，回身看她，见她俏脸不依地在枕上蹭了蹭，抱住他的枕头，又沉沉睡去，才掀开帐子，轻手轻脚下床。

    江俊站在门口，见他出来，低声道：“王爷，乐弃轩掳来了，就在马车里。”

    这个时辰，丫鬟婢女还没起床，倒不用担心遇到人。程墨道：“蒙上双眼，带到我书房。”

    “王爷放心，早蒙上眼睛了。这就带去。”

    二月的天气，早晚还是很凉的，程墨进屋加了件衣服，披上披风，去了书房。

    乐圆又惊又怒。他刚回府，急吼吼磨墨准备写奏折，墨还没磨好，紧闭的窗户突然被打开，跳进一个人，快如闪电欺身上前，一手勒住他的脖子，一手捂住他的嘴，冷冷道：“不听话，立刻死。”

    他丝毫不怀疑此人的话，可还没等他问清此人的来意，此人已点了他的哑穴，扯下他的腰带，蒙住他的眼睛，带着他腾云驾雾般出了府，把他丢在马车，驾起马车就走，不知到了何处。

    这人是谁，要做什么？可怜他眼不能见物，口不能言，手脚不能动，只好受人摆布，连问都问不出。

    程墨看着面前神色惊怒的乐圆，示意江俊把他蒙眼的腰带解开。

    腰带解开，乐圆一时不能适应房中的光亮，眯了眯眼，只觉灯光刺眼，复又闭上，好一会儿再次松开，看清眼前的景物，接着眼睛落在椅上那个俊朗的青年脸上。

    “是你？！”他惊怒更甚。

    程墨笑了笑，挥手让江俊退下，笑道：“乐大人，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他的笑容在乐圆看来极不怀好意。想起霍禹的话，乐圆恨意满腔，咬牙切齿道：“贼子！陛下待你极厚，你岂敢意图谋反！我恨不得食你的肉，喝你的血。”

    什么跟什么！笑容凝固在程墨脸上，他道：“你说什么？”

    “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我一定要弹劾你，让陛下治你的罪。”乐圆恨不得扑上去咬下他一块肉，可惜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

    程墨脸一沉，道：“好好说话。我怎么成乱臣贼子，怎么人人得而诛之了？”

    既被掳来，想来程墨已知他们在书房中商议些什么了，乐圆正气凛然道：“你意图篡位谋反的事迹已经败露，就算杀我灭口也无济于事。像你这样的乱臣贼子，我就算死了，黄泉之下，也不会放过你。”

    “我怎么意图谋反篡位？又怎么败露？”

    “你的大舅哥霍四郎已得悉你在醉仙楼的言论，大义灭亲，要举报你。”乐圆化身正义侠，胸中是满满的正气。

    霍禹？程墨气笑了，道：“你又想弹劾我？”

    他只是觉得事出反常即为妖，没想到事情出乎意料。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乐圆正气凛然道：“我但凡有一口气，一定把你意图谋反的罪证大白于天下。”

    那你就不要有一口气了。

    这种事，刘询宜可信其有，不会信用其无，他不能拿妻女的性命冒险。

    程墨转身出了书房。江俊进去，精瘦的手扼在乐圆脖子上，乐圆两眼翻白，脑袋软软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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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耍横

﻿    乐圆失踪了，乐府的家人遍寻无踪，只好去京兆府报案。伍全带领三班衙役去乐府，在花厅问案，把乐圆的妻儿以及众奴仆一个个单独叫去问话。车夫说，乐圆从大将军府回来后，便失踪了。

    消息指向大将军府，让伍全吃惊，乐圆的妻儿更是惶恐不安。

    伍全去大将军府求见，大将军府的大管家见了他，说霍光并没有见过乐圆。伍全不敢不信，退出大将军府。

    霍禹以为乐圆贪生怕死，当面答应得好好的，回去就藏起来，不骂他不讲义气。除了乐圆，一时间还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毕竟不是谁都有勇气弹劾王爷、皇帝跟前的红人。

    霍禹有个毛病，心情舒畅或是心情不好，都会去元殷楼。他现在心情不好，自然要去元殷楼消遣一番。

    在元殷楼消磨两三个时辰，直到天色已晚，他才施施然从元殷楼出来。

    他的马车极宽敞，可随意坐卧。他喝了酒，有几分醉意，上车后，斜躺在软榻上，一边哼着曲儿，一边轻拍节拍，突然觉得身边多了一人，不由一惊，定眼一看，一个精瘦的男子坐在软榻沿，面无表情看他。

    “来人！”他惊呼，可张嘴，声音却发不出去。

    江俊躲在车中半天，好不容易才把他等出来，二话不说，挥拳就打，几拳头下去，霍禹便鼻青脸肿了。

    霍禹很想问他是谁，可一点声音发不出，耳听拳头打在身上的沉闷声传来，身上巨痛，不由急怒攻心，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这车的隔音效果真好，前头的车夫愣是没听到声音。

    “真不禁打。”江俊又踹了两脚，然后打开车门飞身跳下马车，隐入茫茫夜色中。

    霍禹被打，霍显气疯了，连夜把伍全叫来，劈头盖脸一顿骂，勒令他十二个时辰之内必须拿到凶手。

    伍全一个头两个大，待曾强把霍禹救醒，问是谁打的，霍禹却只是破口大骂，一点有用的线索也没提供。

    北安王府，程墨陪霍书涵说了会儿话，然后去书房，江俊藏在书房外的大树下，见程墨过来，飞身而下，跟了进去。

    “你没打死他吧？”程墨在大书桌后坐了，闲闲问。如果不是霍书涵知道后会生气，程墨真想亲自动手打他个半死，这小子忒不是东西，连自己妹夫都诬陷，也不怕受牵连。

    江俊陪笑道：“哪能呢，不是我说，您这位舅哥不禁打，几下就晕过去了。”

    打晕了，挺好。程墨很满意，道：“你出城躲十天半月。”

    身为一个合格的司隶校尉，哪会不清楚几件隐秘事，何况举国皆知霍光是废立皇帝之人，打了人家儿子，当爹的能善罢干休吗？江俊早有心里准备，答应一声，闪身出门。

    程墨在书房呆半个时辰，霍书涵怀孕后睡得早，他怕吵醒他，去苏妙华屋里歇了。

    这一夜，京兆府的差役尽出，闹得鸡犬不宁，可连凶手是谁都没查到。

    霍显闹着让霍光命令皇帝大索全城，霍光没答应。天亮后，霍显按品大妆，到未央宫求见，因刘询正在上朝，故而请她到建章宫喝茶，由皇后陪着，待散朝后再请她到宣室殿东殿见驾。

    霍显一见刘询，便放声大哭，边哭边道：“陛下，我家老头子可怜哪，扶立陛下登基，自己却活得窝囊，儿子差点被人打死，也不敢吱一声。”

    霍显是以儿子被打为由求见，刘询已经听说霍禹昨晚回府路上被人打闷棍。

    “夫人不要着急，京城的治安一向不错，怎会有人行此不法事？不知四郎平日可有与人结怨？”

    “我家四郎平日尊纪守法，怎会与人结怨？分明是有人要害我家四郎，陛下给臣妾作主啊。”霍显边抹泪，边暗骂霍书涵不听话，要是当初听她的话，嫁给刘询为后，在自己女婿面前，她说话就顶用多了。当然是皇帝权力更大了，就像现在，只有皇帝有权力命廷尉出动，程墨这个闲散王爷，顶什么用？

    要论京城中横着走，不法事最多，最欺男霸女的，霍禹自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他会尊纪守法才有鬼了。刘询腹诽，殿角的小陆子更是翻了个白眼。

    刘询还得违心地道：“会不会天黑，凶手认错人？”

    霍显不乐意了，道：“车里点了灯，哪会认错人？”

    像霍禹这种二世祖乘坐的马车，车里当然有固定紧的仕女造型的油灯，要不然一路上瞎灯黑火，哪有乐趣可言？

    “这样么？”

    霍显见刘询不肯宣沈定，火了，道：“请陛下下诏，让廷尉大索全城，搜索凶手。”

    “这个……”刘询为难道：“怕是不合规矩呢，四郎并没有性命之忧，哪能大索全城，让百姓人心惶惶？”

    霍光这样说，刘询也这样说，真是气死她了。霍显狠狠白了刘询一眼，拂袖而去。

    刘询目送她苗条的背影出了殿门，脸上浮现笑容，不知谁敢动手打霍禹，这人真是好胆量。

    马车驶向北安王府，霍书涵得报母亲来了，迎出来。霍显一见女儿便好一通埋怨，旧事重提，说她不懂事，不肯为自己着想，嫁了程墨这个没用的王爷，如今四郎被打，竟没一人为他出头。

    “四哥被打？严不严重？”霍书涵赶紧问是什么情况。

    霍显竹筒倒豆子，把霍禹在元殷楼回府路上被打，伍全没办法，刘询不肯把案子移到廷尉署的事说了，继续埋怨她道：“若是你为后，陛下会这样对我吗？”

    所以说，还是女儿不省心。

    霍书涵道：“母亲，以前的事就不要说了。您现在打算怎么办呢？”

    说着，朝身后的青萝使了个眼色。青萝会意，扶她入内坐下，马上去请程墨。

    霍显这个时候来，只会让霍书涵烦心，她现在受不得气。程墨飞快赶来，一进门见霍书涵好端端坐在那儿和霍显说话，才放心。

    霍显自然又是一通埋怨，责怪他没用，帮不了她。

    程墨一脸懵逼状，道：“岳母，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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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8章 不着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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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显再述说一次霍禹被打的惨状，咒骂一次万恶的歹徒，直到喉咙发干才停下。霍书涵体贴地递过杯子。她大口把一杯水喝完，道：“五郎，天下人人都说你能干，我也没见你能干在哪里。现在四郎被打成这样，你能干看着不想想办法吗？”

    这话说的，让人有想扁她的冲动。

    霍书涵道：“母亲，您怎么能这样说呢？四哥到处惹事，不知得罪了什么人，怎么能怪五郎？”

    “唉，女生外向果真没错。你这小妮子，我养了你十多年，你才嫁给他几年，就向着他说话？”霍显恨铁不成钢，说话间狠狠白了程墨一眼。

    程墨似笑非笑道：“岳母说得是，我现在好歹是北安王，得为岳母分忧。岳母要是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霍书涵如软玉般的小手覆在程墨的大手上，轻轻按了按，柔声道：“五郎！”

    她了解母亲的性子，最爱无故迁怒，这是把一腔怒气撒到爱郎身上了。她劝道：“伍大人做了好几年京兆尹，有的是手段，母亲且宽心，只要给伍大人几天时间，定然会把歹徒缉拿归案。”

    她不愿意程墨掺和进去，以母亲的性子，只要程墨揽下这件差事，办得再好，也少不了受她埋怨。

    程墨反手握住她如羊脂玉般柔软的小手，放到唇边亲了一下，道：“为岳母分忧是我们这些做女婿的责任嘛。”

    两人举止亲昵，看得霍显直瞪程墨，冷哼道：“你知道就好。”

    霍光有三女，唯霍书涵是她亲生，真正说起来，女婿唯程墨一人。

    待霍显告辞离去，霍书涵轻抚程墨的俊脸，向他道歉：“母亲一向口不择言，说话没经过脑子，你不用跟她计较。”

    “怎么会呢。她是你的母亲，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也得让她三分。”程墨闻着她发间的清香，环着她还没显怀的小蛮腰，扶她坐下，道：“你安心养胎，一切有我呢。”

    反正这件事会是无头公案，查了也是白查，他不妨做做样子。

    霍书涵幸福感满满，偎在他怀里，道：“你别往心里去就好。”

    “不会。”程墨保证。当然不会，他怎么会跟一个疯子计较？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程墨才去大将军府。

    伍全一夜没睡，眼睛布满血丝，眉头皱成“川”字型，把程墨迎进花厅，道：“王爷，这件事很是棘手。”

    花厅很宽敞，多宝阁上摆满各种古董，平时伍全进府，只能规规矩矩忝陪末座，哪能在花厅办公？现在出了这件事，霍显不许他回衙门，拨付花厅让他使用，勒令他限时破案。眼看十二个时辰快到了，案子没有一点眉目，他愁死了，觉得自己这京兆尹做到头啦。

    程墨在椅上坐了，道：“怎么说？”

    “王爷，四郎不肯说疑犯的长相特征，下官实是无从查起啊。”

    其实他冤枉霍禹了，昨晚匆促间，他只瞥了江俊一眼，便吓晕过去，心惊肉跳之下，哪记得江俊长什么样子？只记得是个男人。伍全一问，他拉不下面子说吓晕，只好破口大骂，不是骂歹徒，就是骂伍全没用，再骂差役饭桶。

    他是受害者兼目击证人，什么线索都提供不了，让伍全怎么查？

    霍禹的院子位于大将军府东侧，前后两重，前低后高，景色优美，从廊下到院门口，站满了婢女，程墨刚迈进前院，就听霍禹中气十足在骂人。

    “看来他精气神很不错嘛。”

    “是。”

    伍全落后一步，跟在程墨身边。这才几个时辰，他已挨了霍禹好几顿骂，对他骂人的功夫早就深有体会。

    霍禹在骂曾强。江俊知道他跟程墨的关系，没对他的胸腹下手，拳手只朝他肩头后背招呼，再踹他两腿，他其实伤得不重，不过身上几处乌青在乎难免。

    只是皮外伤，火气倒挺大，曾强开了些降火去瘀的药，他一个时辰前喝了一剂，觉得效果不大，这会儿把曾强叫来，破口大骂。

    曾强医术高明，霍光对他颇为礼遇，大将军府上下人人尊敬他，何曾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不过他养气功夫不错，并不生气，反而面带微笑，待霍禹骂累了，坐下休息，才道：“四郎君不要心急，再吃两剂，定然好转。”

    能不好转吗，外敷的药千金难求。再吃两剂，你的火气就消了。

    霍禹抬眼见程墨进来，霍地站起，想起和乐圆商议的事他多半不知道，复又坐下，道：“五郎怎么来了？”

    程墨脸上自然什么都看不出来，他道：“岳母说你被人打了，我过来瞧瞧，伤得可重？”

    能中气十足地骂人，伤得重才有鬼了。

    曾强起身行礼，程墨对他十分客气。

    “#！%*￥#……”一连串脏话不带标点符号从霍禹嘴里蹦出来。

    伍全一副你看，他就是这样不配合的表情。

    “好了好了，说说正事吧。歹徒长什么样子，有什么外貌特征？你总得说清楚了，我们才好画图通缉啊。”

    其实程墨也很想知道霍禹掌握多少。

    “#%—*……”又一串脏话倾泻而出，霍禹骂得口沫横飞。

    伍全可怜巴巴地看程墨。程墨给他一个安抚的表情，道：“四舅兄，你这样，我们可帮不了你哦。难道我们把这些话往城墙上一贴，歹徒自己投案自首不成？”

    伍全连连点头，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说说，可不敢对霍禹说。

    “你是来帮我，还是来看我笑话的？”霍禹怒道：“那人来无影去无踪，我怎知道他长什么样？”

    “难道歹徒当面，你也认不出？这样说，不是熟人了？”程墨循循善诱，心里暗爽。司隶校尉都在暗中行事，霍禹在此之前从来没见过江俊，并不奇怪。

    “当然不是熟人。”霍禹道：“一定是有人嫉妒我成了莳花馆的头牌秦仙的入幕之宾，才买凶杀人。哼，我定要让他嫉火中烧。来人，去接秦仙过府，就说霍某人要留她几天。”

    程墨：“……”

    伍全：“……”

    曾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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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9章 深感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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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夫驾车去接秦仙。霍禹把袖子一撸，大有大干一场的味道，道：“曾太医，你配点药，我要让秦娘子欲仙欲死。”

    曾强一脸便秘的神情，拿眼看程墨，意思让他劝劝霍禹。

    程墨道：“四舅哥，岳母为你担心得不得了，你不说安她老人家的心，反而把青/楼女子接进府中，成什么样子？”

    霍禹满不在乎地道：“她就是瞎操心。”

    伍全想哭，你那位瞎操心的娘，快把我逼得上吊投河了。

    程墨道：“你要没事，就让伍大人先回去，他衙门里还一摊子事呢。”

    “没事，我哪有什么事？伍大人，你带人回去吧，别在我跟前晃，晃得我头晕。”霍禹很不待见伍全，从昨晚到现在，一直问他案发时的情况，他烦都烦死了。

    伍全如蒙大赦，感谢激零地对霍禹行礼，又向程墨道谢：“多谢王爷为下官美言。”这个人情，以后无论如何得还。

    霍显得报伍全带领三班衙役回去，气得把程墨叫过去，道：“我叫你来，不是让你把伍不缺支走。不要说是四郎，就是大将军府一只狗，也不能让人碰一根手指头，敢对四郎动手的人，必须死！”

    程墨淡定道：“岳母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伍不缺束手无策，让他呆在这里反而碍手碍脚，不如我让手下的司隶校尉去查。岳母以为呢？”

    对哦，忘了这小子手里有一支密探了。霍显双眼放光，脸上露出笑容，道：“这样也好。”

    程墨笑了，道：“我这就吩咐下去。”

    要是能查出来才怪呢。他确实吩咐下去，不是让人去查，而是吩咐江俊把乐圆的尸体丢出来。于是第二天清晨，有人在乐府后巷发现乐圆的尸体。

    乐圆为太中大夫，官职不小。伍全接到报案，第一时间想到霍禹，二话不说，登门求见，只为提醒霍禹，最近不要出府，在府中也要加强防卫，以免步乐圆后尘。

    “乐弃轩死了？什么时候的事？”霍禹脸色苍白，嘴唇哆嗦，只有他知道，乐圆曾被邀到大将军府，和他密谈半个时辰，商量弹劾程墨意图谋反。如今即将被人弹劾的人好端端坐在花厅，而他无缘无故挨了一顿打，而乐圆已成为一具尸体。如果那天歹徒对他下杀手，现在他也成为一具尸体啦。

    伍全见他吓得到不轻，估计他不敢到处惹事，心安不少，道：“杵作正在查验，还没有结论。下官接到信，把乐大人接回衙门，赶紧过来。”

    也就是说，他确认死者是乐圆，马上联想到霍禹。最近只有这两位大人物出事。

    单凭两人的身份，就联想到有人可能要置霍禹于死地，思虑如此周密，让程墨另眼相看。他以前以为伍全圆滑，人情世事上很有一套，没想到他如此机灵。

    霍禹道：“那你还不赶快回去，仵作验出结果，赶紧来报。”

    伍全答应告辞，霍禹马上蹭到程墨身边，拉着程墨的衣袖。程墨一阵恶寒，抽回袖子，一个箭步窜到门口，道：“你想干什么？”

    这个时代，好男风是风流韵事，连太祖都曾宠爱一个清秀小内侍，很多纨绔子弟是双/性/恋。

    霍禹怔了怔才明白程墨的想法，虽在极度恐惧之中，还是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只笑了两声，想起躲在暗处的歹徒不知什么时候会跳出来杀死他，又呜呜地哭，道：“五郎，救我，你不救我，没人救得了我啦。”

    他真的怕了。

    程墨道：“你我是亲戚，我哪能袖手旁观？放心好啦，上次的歹徒不会再来伤害你了。”

    要不是看在亲戚情份上，你早就跟乐圆一样，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霍禹得到程墨的保证，想到他手里有司隶校尉，只要让人去查，一定能够查出歹徒，自己的安全有保障了，不由十分激动，道：“亏得乐弃轩还没行动。”

    要是弹劾程墨意图谋反，得罪了他，他一定会袖手旁观。霍禹十分庆幸，就差说乐圆死得好，死得妙了。

    程墨剑眉一挑，道：“乐弃轩要怎么行动？”

    “没……”霍禹陪笑道：“秦仙今年只有十四岁，上个月才开始接客，本来要过几年才开脸，被我看上，成为她的入幕之宾。这女子十分得趣，五郎要是有兴趣，不妨让她服侍，保管你食髓知味。”

    程墨皱眉，道：“四舅哥，涵儿刚诊出喜脉。”

    “哦哦，呵呵，那你喜欢什么，只要我这里有的，随你挑。”

    程墨无语，道：“要没别的事，我回去了，有消息派人知会你。”

    “好，五郎慢走，我不能出府，就不送了。”

    程墨回府，霍书涵问起霍禹的事，听说他把莳花馆的头牌接到府中胡天胡地，总算放心。有心情嫖，应该没有大碍。

    宣室殿里，刘询神色沉沉，问躬身参见的伍全：“确实是乐弃轩的尸体？”

    “是，乐大人的长子已经到衙门认了，确是乐大人无疑。”

    “谁敢擅杀大臣？”

    “……臣无能，还在追查。”

    伍全退出东殿，去宣程墨的小内侍匆匆越过他，一路小跑出殿去了，宫门口，马车已备好。

    一位食俸禄二千石的朝臣死于非命，刘询定然要问，程墨早有心里准备，参见毕，道：“臣已命司隶校尉查察此事。”

    乐圆最近没把柄可抓，不代表他没把柄，人活一辈子，难免有糊涂的时候，偶尔做错事，只要一件，足够了。程墨确实让人去查，查乐圆的过往。

    刘询道：“朕信得过的，唯有大哥，大哥不管事可不行，朕想着，设立双丞相制，日常琐事由丙卿处理，大事由大哥处理。大哥以为呢？”

    程墨道：“陛下，政务由丙丞相处理即可，臣懒散惯了，没事的时候陪陛下喝喝茶吧。”

    他这话出自内心。

    不得不说，丙吉的政务能力不是盖的，他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全国各地汇总到他那里的大事小情，他都能处理得很好。一个国家犹如一家公司，有这么一位称职的总经理，公司的业务定能蒸蒸日上，程墨觉得自己最多和丙吉在仲伯之间，没必要横插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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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0章 大张旗鼓

﻿    俗话说，春雨贵如油。初春第一场雨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水落在屋檐上，顺着滴水檐往下淌。

    霍禹院子的大门洞开，两队司棣校尉直排到门外，气氛肃穆压抑。雷昆刚好排在滴水檐下，小指粗的水柱直往他脑门淌，顺着他的双层下巴，流过他厚实的胸膛。

    程墨坐在官帽椅上，板着脸，道：“查，给我一寸一寸地查，沿途的宅院一座也不要放过，敢窝藏陌生人者，视为同犯。”

    云可恭身应诺，转身出花厅传令，见雷昆挺腰凸肚立于雨中，脑门雨水如注，道：“雷十一，跟我来。”

    被水柱这么浇着，饶是雷昆身体强壮也吃不消，他头有些晕，听到云可吩咐，赶紧跑过去，道：“诺。”

    “你脑门是铁铸的吗？”云可顺着回廊往外走，一边教训道：“就不会挪一挪，非得站那里？”

    雷昆伸袖抹一把脸上的雨水，道：“这有什么，你没看霍老夫人对王爷横挑鼻子竖挑眼吗？我这是表决心，我们司隶校尉，军令如山，谁敢不从？”

    霍夫人是霍书涵，霍老夫人是霍显。

    死了一个乐圆，原没什么，霍显全不放在心上。可当她得知，这个糟老头子半夜三更从大将军府回府后被人勒死，她就怕了，万一穷凶极恶的凶手觉得杀一个不过瘾，杀两个成双，那她的四郎岂不小命难保？所以，她再次到北安王府，非要程墨马上把凶手查出来，捉拿归案，谁让程墨揽下这件差事呢。

    这不，程墨立即召集人手，到大将军府办公。从元殷楼到大将军府这段路，沿途所有的府邸都要细细地查，不能放过漏网之鱼。

    元殷楼位于北阙。北阙高官云集，不要说白丁，食俸二千石的官员都没能挤进来，乐圆官职不小，不就住在东城吗？

    云可跟随程墨有段时间了，明白他这是要闹大，带领兄弟们，两人一组，凶神恶煞地闯上门，不管对方官多大，不管对方门子管家多横，总之一句话，不配合等于同犯，立即锁了。

    不到半天，整个北阙鸡飞狗跳，宗室、勋贵、百官被惊动。安国公等依附程墨的勋贵虽不知原由，依然无条件配合，宗室有刘通的前车之鉴，大多敢怒不敢言，让管家出面应付，朝臣们的反应就不一而足了。

    云起和雷昆到丙吉府上要求搜查时，丙吉亲自见他们，得知为了霍禹被打的事，把管家叫来，询问这两天可有陌生人来投，管家去查，然后回报，并没有陌生人来投。

    堂堂当朝丞相放低姿态到这程度，很是给程墨面子，云起行礼道谢，然后带雷昆离开。

    消息传开，那些不满程墨大索北阙的人配合很多，只半天功夫，北阙所有府邸都被司隶校尉查过了。

    程墨坐镇霍禹的花厅，听取下属们汇报，霍显和霍禹也在座。霍禹怀里搂着秦仙，有美人安慰他受伤的心灵，还没觉得怎样，霍显越听脸色越难看，道：“五郎，你是怎么做事的？司隶校尉连一个歹徒都查不出来？看来，只有让陛下下诏，让廷尉署出面了。”

    沈定是霍光的人，一向对霍光言听计从，她对沈定印象极好，认为这样事交给他，定然能办好。

    程墨道：“岳母信不过我？”

    这两天霍显心疼儿子被打，急怒攻心，看谁都不顺眼，见程墨接手，以为能查出来，没想到司隶校尉尽出，查了两三个时辰，一个人也没抓来，她大感不满。

    她并不掩饰，道：“你手下那些人能力有限，就不要插手了。”

    程墨道：“陛下肯下诏吗？”

    霍禹一双大手在秦仙衣襟里摸来摸去，和秦仙对了个皮杯儿，道：“母亲，你没请来陛下的诏书，还说这些做什么？”

    霍显认为就算没有诏书，沈定也会接手此案，道：“我这就去廷尉署。”

    程墨笑了笑道：“就依岳母，我把人手收拢收拢，这就回去。”

    他一声令下，司隶校尉的人整肃队型，冒雨回衙了。霍禹实在不敢踏出府门一步，追到府门口，道：“五郎，母亲得了失心疯，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凶徒还得着落在你手上，要不然我小命难保。”

    程墨朝他挥挥手，马车疾驰而去。

    回到北安王府，霍书涵一问，还是没有一点眉目，不由眉头深锁，道：“我怎么听说，乐弃轩之死跟四哥有些关系？”

    大将军府人多口杂，乐圆深夜拜访霍禹，回府惨遭横祸的事多多少少透露出来，很多人暗中猜测，这两人深夜密谋什么事，以致引来杀身之祸？

    霍书涵关心兄长，不免多留神，无意间听婢女说起，更加为霍禹担心。

    程墨怎会把这事引到自己身上？他道：“凑巧而已，你别听他们乱说。”

    “是呢，乐弃轩已死，要是两人真的有什么图谋，而被人灭口，为何四哥只是挨了打？歹徒显然没下重手。”霍书涵说着打了个呵欠，她现在不干呕，倒是瞌睡得厉害，要不是担心兄长，强打精神，怕是会一天睡到晚。

    程墨道：“要是睏了，就去睡会儿。”

    霍书涵实在撑不住了，打着呵欠进里间躺下。

    程墨去了书房，刚把云可叫进来，霍显来了，满面怒容道：“沈子默真不是东西，亏得当初你岳父那么看重他，如今你岳父一退，他便翻脸不认人了。”

    “岳母这是怎么啦？”程墨估计她在沈定那里吃瘪，故意一副惊讶的样子道：“沈廷尉怎么说？”

    霍显把沈定臭骂一顿，说如果不是霍光极力扶持，哪有沈定的今天？现在霍禹出事，他倒好，不仅袖手旁观，甚至不见她。

    原来吃闭门羹了。程墨暗笑，义正辞严道：“沈廷尉这么做太不应该了。我这就去找他，和他理论一番，给他一个教训。”

    “唉，人走茶凉，你岳父已不复当初的权势了。”霍显叹气，道：“你别去了，他现在眼里只有皇帝，哪有我们这些人？他就是皇帝一条狗，若和他吵起来，被他咬上，终归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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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服软

﻿    雨小了很多，乌云散开，厅中光线明亮。霍显光滑紧致的脸绷得紧紧的，语气却有些息事宁人。

    这不是她的性格，没事她要找事，有事她要把事闹大，京城中横行无忌，哪是怕事之人？程墨警惕地道：“依岳母的意思？”

    华锦儿手端托盘，把两碟点心放在几案上，眼望程墨，程墨点了点头，示意她上茶具。

    霍显先不答程墨的话，瞟了华锦儿一眼，道：“好一个标致人儿，若是长大，不说倾城倾国，也我见犹怜。”

    华锦儿过了年十四岁，普通百姓人家的姑娘，这岁数早就许人嫁人了。岳氏想为华锦儿说一门亲事，可她左看右看不合意，母女俩为此呕了几回气。

    听到她冷冰冰酸溜溜的话，华锦儿寒毛直竖，这位霍老夫人，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她的语气让程墨微觉不快，道：“这位华姑娘，是我的故人之女，岳母若是看哪家小郎君人品俊秀，不妨说合说合。锦儿，不要再做这些奴仆之事了。”

    华锦儿脸色苍白，行礼退下。

    既然是故人之女，差着辈份，想必那女孩儿没有非分之想。霍显收回凌厉的目光，冷淡地道：“我哪有这个闲功夫？”

    程墨眼望别处，没有答她。

    榆树端了茶具进来，小泥炉已点燃，炭火烧得红通通的。

    霍显见程墨拿脸色给她看，很是不满，道：“唉，沈子默不见老身，老身的儿子受人欺负，只有依靠女儿了。我这就去和涵儿聊聊，让她帮着出出主意。”

    拿霍书涵威胁他！程墨很是反感，沉声道：“涵儿睡觉呢，岳母别去打扰她。你想怎么办，直说吧。”

    “哦，我差点忘了，我还有女婿。”霍显的语气，像是突然想起哪件遗忘的物事似的，眼睛望天，道：“可是女婿不尽心哪。”

    “我哪里不尽心了？不是岳母嫌弃我的下属办事不力么？四舅兄连歹徒一丁点特征也提供不出来，让我怎么查？这才几个时辰，我手下那群人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如何能从茫茫人海中把歹徒揪出来？”程墨语气很冷，道：“岳母若非要找涵儿不可，那也由得你。”

    说完起身，走了出去。

    霍显傻眼。她气愤愤从廷尉署赶来，就是想让程墨继续查，她何曾低声下气求过人？这不是用话激程墨，让他主动揽下差事么？没想到这小子不上道，居然撂挑子了。霍书涵的胎位不稳，哪能去烦她呢。

    眼看程墨快走出庑廊，霍显只好扬声道：“五郎，你就不管你四哥了么？”

    “我本领低微，哪管得了？”程墨头也没回，继续迈步，走下台阶，走过葡萄架，葡萄藤上刚长出几瓣嫩叶，被雨水沐得越发青翠。

    霍显真急了，急步追了出来，道：“你这孩子，下着雨呢，也不让人打伞。”

    冰冷的雨丝洒在脸上，程墨大步而行，要不是院子太大，他早走得不见人影了。

    榆树小跑跟上，小声劝道：“阿郎，万一霍老夫人真的去烦夫人……”

    绕来绕去，阿郎还是躲不开哪。

    有事求人帮忙就直说，非得拿乔加威胁，程墨活了两世，最烦的就是她这种人了。他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别理她。”

    霍显追到廊边，吩咐她带来的婢女紫桐：“快，请姑爷回来。”回头她得说说女儿，好好调教这女婿，动不动甩脸色给她看，眼里还有她这岳母吗？

    程墨要是知道她现在的想法，肯定立即出府，去找张清、武空一群兄弟喝酒打牌，再也不理会她的烂事。

    紫桐机灵伶俐，深得霍显之心，一直被霍显带在身边。她提裙裾小碎步跑进雨中，追了过来，来到程墨身边，屈膝行礼，柔声道：“夫人心忧四郎君，情急之下话不好听，姑爷不要跟夫人计较，若是三娘子得知夫人心忧，定然会想办法为夫人分忧的，还请姑爷看在三娘子一片孝心的份上，帮夫人一次。”

    虽然同样拿霍书涵说事，可听着顺耳多了。

    这件事，程墨本就不容他人插手，之所以放手让霍显去找沈定，是因为他料定沈定不会多事。这都三天了，刘询一直没下诏书，沈定也一直没到大将军府探望，可见他洞察上意，不愿意掺和。

    沈定是霍光的人不假，也是霍光扶起来的，若霍禹死了，他一定会出头，极力搜索凶手。现在霍禹不过挨了几下打，没必要大动干戈。这就是个度，他们都深知底线在哪。

    霍显认为，大将军府的面子大过天，刘询、沈定可不这样看。

    不过是纨绔子弟挨了闷棍，多大的事，用得着皇帝下诏，廷尉署出动？真当自己是太子殿下了？

    程墨清楚，霍显怪罪他办事不力，不要他接手这个案子，可最终还得找他，除了他，没人会管这件事。

    程墨道：“岳母怪司隶校尉没本事，唉，这件事，我也爱莫能助。”

    紫桐多机灵的一个人，道：“雨水凉得很，姑爷请移步到廊下，夫人这就过来。”

    程墨不禁深深看了她一眼，含笑道：“好。”

    这丫头长相普遍，丢在脂粉堆中一点不显眼，可这份机灵劲儿，就是很多须眉汉子也有所不及，难怪霍显常带她在身边。

    程墨在廊下站没多久，只观赏几株迎春花红艳艳的花瓣儿在雨中盛放，紫桐便扶霍显过来了。

    霍显果然收起刁蛮脾气，道：“五郎，这件事，你要是不管，你四舅兄可真就白挨打了。”

    大将军府的脸面往哪搁？

    难得她不再咄咄逼人，程墨语气也好了些，道：“要说办案，伍不缺才是办案高手，如果交给他，假以时日，定能把歹徒缉拿归案。”

    他确信，如果不是霍禹太草包，一点江俊的长相特征都提供不出来，此时江俊的通缉令当贴遍大街小巷了。

    霍显叹道：“外人哪有自家女婿贴心？这件事，还请五郎多多劳神。”

    我去，没想到这个眼高于顶，不可一世的女人居然是马屁高手，难怪霍光聪明一世，最后栽在她手里。程墨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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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低姿态

﻿    霍显年轻时姿容秀丽，身段儿婀娜，更让霍光不能自拔的，是她奉承人的功夫天下无双，因而在原配东闾氏身故后，放弃和豪门世家结亲，而为霍显脱奴籍，娶她为妻。

    只是随着霍光成为武帝的托孤大臣，权力日重，霍显也越发不可一世，直至霍光扶立刘贺，废刘贺，再扶立刘询，霍显膨胀到极点，觉得非皇后之位不足以匹配霍书涵。这个时候，她唯我独尊，除了霍光，谁放在她眼里？她会对谁有好颜色？

    现在，她重拾久违的笑容，对程墨笑得极为慈祥，声音既温柔又慈爱，道：“外面水气重，淋在身上易生病，五郎，来，我们到花厅说话。”

    花厅中，提梁壶冒着热气，霍显保养得极好，葱白般的手提起提梁壶的柄，小心翼翼的倒水。

    程墨看她一副怕烫到的样子，道：“岳母，我来吧。”

    霍显小心翼翼放下提梁壶，吹了吹吹弹欲破的手指，道：“不用不用。你平时孝敬我不少好东西，我一个妇道人家，没什么东西送你，知道你喜欢喝茶，给你泡杯茶喝而已。”

    你这样也叫泡茶？程墨似笑非笑道：“水刚沸，热得很，我皮糙肉厚，不怕烫，还是我来吧。”

    二十多年来，霍显养尊处优，要喝茶有人晾得刚好递到唇边，打瞌睡有人递枕头，哪用亲自动手做什么？几曾泡过茶？为了奉承程墨，她也算拼了。

    程墨实在看不过眼，道：“四舅兄的事，我一定尽力，还请岳母放心。”

    我会尽力才有鬼了，你还是别在这里作，赶紧回府吧。

    提梁壶的水刚沸，热气上涌，霍显肌肤娇嫩，还真受不了烫，见程墨答应继续查这件案子，忙接过紫桐递过来的帕子，帕子用冷水浸过，擦在有些发热的肌肤上，凉凉的很舒服。

    “那我就等五郎的好消息了。”

    霍显走了，回府即刻开库房，挑几件大补之物派人给霍书涵送来，说让她补补。

    既然沿途的府邸都没有收留陌生人，那只能把范围扩大到整个京城了，司隶校尉没有那么多人手，只能让伍全配合。一连多天，京兆府的差役们把住各处交通要道，严加盘查，不过一直没有进展。

    程墨平易近人，跟霍显咄咄逼人的样子天差地别，伍全在他手下听差，比在大将军府办差好过多了。

    霍显很焦急，可不敢催逼，生怕程墨撂挑子，那就真的没人管这事了。霍禹成天在府里和秦仙胡天胡帝，渐渐忘乎所以，只要不出府，应该没事，倒也不怎么担心。

    如此过了半个月，很多人已经淡忘霍禹遇袭的事，乐圆被杀引起的骚动也渐渐平息，除了乐圆的儿子常去京兆府催促之外，一切看似没有不同。

    这天，班头韦志像往常一样撤回岗哨，回衙门汇报，走到半路，遇到大将军府的小厮审爱财和另一个小厮打扮的人走在一起。小七跟在霍禹身边，是霍禹得用的人，韦志曾随伍全到大将军府办差，认得这位霍四郎身边的红人。

    他紧走几步，陪笑上前，点头哈腰道：“七郎，您这是要去哪里？”

    审爱财哪里记得他，不过是认得他身上那套衣服，一个差役，也想讨好他？他冷冷瞟了韦志一眼，继续和身边的同伴说话。

    韦志听得他道：“……真没想到乐弃轩死了，没能弹劾北安王，要不然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那天晚上，霍禹和乐圆密议，他就在旁边侍候，因而得知机密。

    两人去得远了，韦志站在那里，心中有一万头***呼啸而过。

    “什么，乐大人和霍四郎商议弹劾北安王？”伍全霍地站起，不敢置信地道。

    乐圆和霍禹前后脚出事，一死一挨闷棍，他不是没想过两者之间有关系，可霍禹说，乐圆死那天晚上，曾到大将军府求见，他没见他，乐圆的死，跟他没有一个铜板关系。

    如果那天晚上，霍禹不仅见了乐圆，两人还曾商议弹劾程墨，那性质就不同了。一瞬间，伍全想到很多。

    韦志见他脸色惨白，额头汗如雨下，知道事情重大，嘴唇也哆嗦了，搓了搓手，道：“大人！”

    您老人家不会杀人灭口吧？他真的后怕了，真不该把道听途说禀报上来。

    伍全定了定神，道：“这件事谁也不能说。”韦志是他的心腹，他哪能看他祸从口出？

    韦志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道：“诺，卑职从没听过任何言语。”

    这就对了，伍全道：“你下去吧。”

    待韦志退下后，他一个人发了半天呆，各种念头纷至沓来。程墨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他揽下这件差事，这些天一直听取汇报，跟进案情进展，是什么用意？万一确实是程墨做的……他寒毛直竖，不敢想下去。

    这天，他比往常迟了一个钟头到北安王府。他到时，程墨已吃过晚饭，陪妻妾们说了会儿话，正和佳佳和青青两个女儿玩，佳佳和青青吵着要骑大马，佳佳推了青青一把，青青一屁股墩坐在榻上，扁了扁小嘴，哇哇大哭，程墨正哄着呢，伍全来了。

    “王爷，下官无能，查了这么多天，查不出一点端倪，请王爷恕罪。”伍全行礼后道。这件事，他决定不说，就当还程墨的人情了。如果不是程墨接手，他非得被霍显这老巫婆折磨死不可，哪能站在这里说话？

    程墨不置可否。这件事，要是查出来才有鬼了。

    伍全回去，连夜写奏折请辞此事。

    刘询准了，下诏沈定彻查乐圆被害一案。霍显得知诏书中没提霍禹一个字，气得把刘询大骂一通，又坐车到北安五府找程墨，让程墨继续查。

    程墨找借口推辞。

    霍显气得在霍书涵面前说了程墨一堆坏话，又埋怨她不该嫁给程墨，她要是进宫为后，自己怎会受这种气？跟皇帝吹吹枕边风，什么事搞不惦？

    霍书涵道：“母亲，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五郎不爱听。”

    想到自己姿态放那么低，程墨还撂挑子，霍显气道：“他敢！”

    霍书涵无奈看她，摊上这样的娘，也真是没谁了。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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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耍横

﻿    二月的气温，还有些寒冷，参加乡试的举子都带被子进场，为防夹带，差役们检查时都把被子抖开，细细地搜查一番，这么一来，进场的速度就慢了。

    周进排在人群中，慢慢朝大门口挪。

    举子们都是从院试脱颖而出的佼佼者，这次，很多人不像上次那么紧张，而是显得很沉着。不过，气氛还是有些压抑。周进紧闭双唇，眼神坚毅，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三天大考。

    京城，人们并没有受到乡试的影响，朝臣们依然天没亮上朝，百姓们依然该干什么干什么，程墨依然睡到日上三竿，然后起床吃早饭，接着去书房练字。

    沈定接诏，开始着手调查乐圆遇害一案，第一步先到乐府查看现场，这么多天过去，现场已被破坏得不成样子；第二步便叫伍全过去问话，伍全把卷宗送上去，除了韦志无意间听到的那句话，别的有问必答。

    两人的问答很快递到程墨这里，他听了，觉得没什么问题，可直觉有什么不确定的因素，于是又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并没觉察到破绽。

    他也想过乐圆的死和霍禹挨打间隔时间太短，有心人会把两人联想到一起，可乐圆和霍禹无论从年龄、身世、兴趣、爱好等等方面考虑，都不应该有交集，事实上这两人也确实没有来往，除了那天晚上之外。谁也没想到乐圆会到大将军府，更没想到会和霍禹密谈。

    那么，一切都没问题。

    程墨开始一个闲散王爷混吃等死的生活了，准备组建一个戏班子，弄一个足球队，没事听听歌，踢踢足球，日子不要太逍遥。他刚和妻妾们说起养一班戏班子，没事唱唱曲儿，审爱财来了，一见程墨就跪下放声大哭，道：“姑爷，您快去看看吧，四郎君要上吊呢。”

    霍禹得知程墨不管这事，刘询的诏书提都没提他，沈定一定不会管，吓坏了，闹着要上吊，说什么：“迟早会被刺客杀死，不如我先死了干净。”

    霍显吓坏了，抱着他放声大哭：“我的儿！你死了，叫为母以后依靠何人？”

    霍禹本想以死相逼，霍光一定出面，有老爹一句话，刘询怎敢不听命行事？可是霍光躲在书房不管他。霍显只会哭，有什么用？无奈只好让审爱财过来请程墨了。

    程墨不想管他，霍书涵道：“我和你一起去瞧瞧。”

    这两天她不怎么瞌睡，便想出去走走，兄长出事这么多天，她还没去探望呢，正好和程墨一起去。

    夫妻俩刚到霍禹前院门口，便听院里哭声震天，把霍书涵唬了一跳，扶着程墨加快脚步进去，道：“这是怎么了？”

    霍显母子抱头痛哭，霍禹的妻妾跟着哭，婢女们好意思不哭吗？这么一来，便哭天震天，一片愁云惨雾，像死人了似的。

    见霍禹好端端的，霍书涵才放心。

    霍显一见女儿来了，抹了一把泪，对程墨好一通数落。

    霍书涵劝道：“母亲，这件事已由沈子默接手，你怪五郎有什么用？只要四哥不乱来，能有什么事？要是歹徒想杀四哥，那天晚上会留四哥一命吗？”

    霍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拼了命演戏，脸上的泪水鼻涕也不擦，道：“妹妹，你是我亲妹妹吗？眼看我随时会死于非命，你就这么袖手旁观？真没良心，我小时候白疼你了。”

    小时候你在老娘的镇压下让着我，也算疼我？霍书涵道：“四哥，你收敛收敛吧，别再让母亲操心了。”

    这话霍显不爱听，道：“我不为你们几个操心，为谁操心？五郎，你说，怎么办。”

    程墨安然自得坐在那儿半天没吱声，被霍显点名，道：“岳母说呢？”

    要是别人，乐圆死于非命，霍禹只是挨几闷棍，定然要去祠堂给祖宗烧香，感谢祖宗保佑。可霍显不这样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大将军府！霍禹是谁，她的亲儿子！敢动她儿子一根汗毛，她要灭了对方全族，哪能就这样算了？

    她从牙根里嘣出三个字：“继续查！”

    程墨怎肯小事化大？他道：“岳母，四舅兄没大碍，不如算了吧。您看，岳父也没说什么。”

    这件事发生至今，霍光就没说一句话，程墨不知他怎么想的，可乐得老丈人不插手。

    “哼，你岳父就是个没用的。”

    “……”能和伊尹相提并论，废立皇帝的权臣，是个没用的？程墨无语。

    霍禹道：“父亲不管我，五郎，你可不能不管。论权势你不及父亲，可论爵位，你比父亲更高。我这就收拾收拾，搬到你府中。来人啊，收拾箱笼。”

    霍书涵好看的秀眉微蹙，道：“四哥，谁敢在大将军府生事？再说，你院外里三层外三层，足足数百个侍卫，谁能对你下手？你搬到我府上，反而没这么多人保护。”

    霍显偏爱小儿子，调了半数侍卫保护他。

    霍禹理所当然地道：“妹夫是王爷，按制有数千亲卫，有数千人保护，我才安全。”

    程墨笑道：“我出门只带十几人，府里也只有几十人轮值。要是让数千人在府里安营扎寨，我们还过不过日子了？”

    “我不管，以后就跟着你。”霍禹耍横。

    霍显沉吟道：“这倒是个办法。”

    有母亲撑腰，霍禹更加笃定，于是程墨夫妇回府时，黑色平顶马车后跟了一辆雕花檀木的宽敞马车，这车比程墨那辆还要宽两尺，幸好北安王府临街开府，要不然它连巷子都进不去，因为比民居的巷道还要宽。

    府里多了个外人，赵雨菲好说话，顾盼儿圆滑，两人都没说什么，苏妙华不干了，道：“外男只能住在前院。”

    北安王府地方大，前院亭台楼阁，院子很多，除了中堂，便只有书房戒备森严，别的院子日常只有几个奴仆打扫卫生。

    霍禹哪肯，和苏妙华吵了一场，非要搬进后院不可，程墨和霍书涵好说歹说，两人才闭嘴。

    程墨怎么肯让他住到自己后院？连哄带骗，总算把他安顿下来，又拨了几百人围住他住的院子，保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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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兴趣

﻿    从这天起，程墨走到哪，霍禹跟到哪，他不改老子天下第一的习气，到哪都当自己是老大，没两天，张清、祝三哥等人都不愿搭理他，连武空这种宁愿自己吃亏，也不愿得罪人的老好人也受不了他。

    程墨要建戏班子，张清极力赞成，道：“这主意极好。五哥，我们把莳花馆、松竹馆的清倌人买下来，天天在家里唱曲儿玩。”

    祝三哥笑话他：“王爷做什么你都说好，又不过脑子，这是弄戏班子，不是开妓/院，弄些伎子来做什么？”

    虽然程墨在霍书涵之后娶了苏妙华，可苏妙华同样出身名门，身份不低于她，外头对霍书涵善妒的传言一直没有停息。祝三哥生怕弄一群伎子进府，惹霍书涵不快。

    程墨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笑道：“不用拘泥于伎子。我准备办一个歌唱比赛，前十名都请进府中，再请几个教习，教一班女孩子跳舞。”

    总算能过混吃等死的日子了。穿到这儿奋斗到现在，银子有了，地位有了，时间也有了，不趁年轻好玩玩，等什么时候？

    举办比赛神马的，张清等人都没听过，程墨一番解说，几人都举手赞成，很快一份启事就写好，抄录十几份，张贴在城中各处。

    北安王府举办歌唱比赛的消息不径而走。

    霍禹痛心疾首道：“五郎，你太草率了。启事上怎能不注明年龄，不列明非美人儿不得报名？若是来几个老驱，我岂不是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程墨道：“老妪就老妪，我们是听歌，又不是看人。”

    “你这话大大的不对，先观赏美色，再欣赏歌喉，人又老又丑，倒了胃口，再好的歌喉也没心情听。”霍禹说完，叫审爱财：“每份启事前派两个人，言明十八岁以上，长相不美的女子，一概不用报名。”

    不过是自娱自乐，程墨懒得和他计较。

    开始两天，围观的人很多，没什么人报名，虽说获奖者报酬可观，可大家都说北安王要纳妾，能成为北安王的妾侍，那是祖坟冒青烟，荣幸之至。问题是，北安王妃太厉害了，可别进了府，好日子没过上，小命先没了。再加上，审爱财派人对有意报名的女子们品头论足，横挑鼻子竖挑眼，更把那些自认长相一般的姑娘给吓住了。

    最近京城里就这么一件热闹事，连刘询都听说了，把程墨宣进宫，叹道：“大哥好会享受。朕天天案牍劳神，哪比得了大哥自由自在？”

    难怪连丞相都不愿意当了。

    程墨笑道：“陛下富有四海，哪是臣等可比？臣不过闲着没事，找点事做而已。”

    刚好沈定进宫汇报乐圆案的进展，也在殿中，插话道：“像王爷这样有闲情逸致又懂得享受的人可不多。”

    他为人严峻，大多数时候不拘言笑，上朝时皇帝不点名交待差事，他不会出声，没有表情。程墨进来时他已经杵在那里，程墨把他当摆设，并不在意，没想到他也会关心这种事，不免讶然道：“沈廷尉也喜欢听曲儿？”

    沈定遗憾地道：“下官没别的爱好，唯爱听曲，只是公务繁忙，哪有时间哪。”

    程墨很意外，道：“待比赛举行，定邀请沈大人当评委，还请沈大人拨冗光临。”

    只是不知他这么一尊神杵在那儿，张清等人能不能自在听曲儿。

    沈定欣然应允：“下官恭敬不如从命。”

    他难得地笑了，程墨认识他几年，第一次见他笑，不免多看他几眼。

    刘询也很好奇比赛什么样，道：“什么时候举行，朕也去凑凑热闹。”

    你要是摆齐全副仪仗，怕是参赛者会吓得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了。程墨提条件：“陛下要去，臣自然欢迎之至，只是还请陛下微服出宫。”

    刘询欣然应允。

    程墨进宫时，沈定和刘询已经说完话，见刘询再没有什么吩咐，躬身告辞。沈定这些天怎么查案，查了哪儿，程墨大致上了解，可他不清楚沈定有没有疑心到他，又不好上门，那样等于告诉他，此地无银三百两，今天难得遇到，程墨想套话，于是也告辞：“臣还有事，这就告退。”

    刘询叹道：“大哥现在一心扑在玩乐上，不大关心朕了。大哥啊，司隶校尉的事得多留些心，可别什么都不管哪。”

    现在程墨除了一个北安王的爵位，便只兼司隶校尉这件差使。

    程墨应了，和沈定一起走出东殿。

    甬道两旁的树木发了新芽，一眼望去，树上覆了一层淡绿。

    沈定落后程墨一步，道：“王爷有何吩咐？”

    他是聪明人，早猜到程墨和他一块儿出宫，定然有事。

    程墨道：“沈廷尉当知，乐大人和本王的四舅兄先后出事，如今本王的四舅兄还不敢回府，躲到本王府中，若沈廷尉拿下凶犯，本王的四舅兄当放心不少。”

    提及案件，沈定又成面瘫，道：“不瞒王爷，此案一直没有进展。”

    程墨掌握的资料，沈定确实没有查到什么，可以他的老道，难免不会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到此案和霍禹挨打有关系。程墨故意道：“沈廷尉为何不把此案和本王的四舅兄遇袭一案，并成一案呢？”

    沈定道：“下官不是没有这样想过，只是乐大人被勒死，作案手段凶残，而霍四郎君却没有性命之忧，可见凶犯并非一人。”

    也就是说，沈定没有查到乐圆和霍禹之间的交集。程墨放心了，当下勉励沈定两句，又没话找话说，问起他平时的爱好。

    沈定叹息：“别无所好，唯有听曲。只是天天忙于案件，哪有时间？”

    廷尉署专门处理大案要案，没有案件则可，若是有案件，则会死一大片人，忙起来没日没夜。

    程墨连道：“辛苦。”

    两人在宫门口分手，上了各自的马车。程墨在车里闭目养神，沈定在车上却把程墨在甬道的话再三咀嚼，乐圆遇害一案，程墨没有插手，刚才也没有问案件审理的细节，应该跟他没有关系。接手此案，他第一个查的便是程墨，因为乐圆曾弹劾过程墨多次，可查不出什么，只能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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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发疯

﻿    启事张贴几天，只有廖廖数人报名，程墨决定去张贴点看看。马车驶出御街，转了个弯，朝东市驶去。

    十几份启事都张贴在人流密集处，东西两市各有一份。

    临近东市，人和车马渐渐多起来，小冬放缓马速，没想到对面一辆马车的马受了惊，直直撞了过来。

    小冬赶紧驱赶马儿避到一旁，只是马车太宽太长，转动不便，左侧还是被撞上了，程墨倚在大迎枕上看书，突然车身剧震，身子朝一侧滑去。

    车外，小冬怒喝：“做什么？”

    对面车夫发现撞上一辆黑色平顶马车，这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乘坐的，心知坏事，赶紧赔不是：“对不起啊，马突然发疯，我勒不住。”

    说话间，拉车的马扬起前蹄，又要往前冲，被车夫死死勒住。第一次还可以说马发疯，第二次就是故意的了，后果严重啊。

    对面的马车普通得很，车帘掀起，露出一张清癯的脸，颌下三络长须，道：“怎么回事？”

    车夫带着哭音儿道：“阿郎，马发疯了，拉不住啊。您赶紧下车吧。”

    中年男子跳下车，额头一片红肿，想必刚才额头碰到车壁了。他上前察看马匹，小冬不干了，气愤愤道：“你们的马撞伤了我家马车，伤了我家阿郎，赔偿。”

    程墨要去东市，没让侍卫们跟着，只由小冬驾车过来。小冬愤怒，要是黑子等人在，分分钟钟把眼前的中年男子打得连他娘都认不出。

    中年男子顺着小冬手指的方向，看到那辆极易辩认的马车，脸色骤变。黑色平顶马车，全京城不足十辆，而加长加宽版的，唯有程墨那辆，只此一家，别无分号，哪怕车侧没有标志，也能轻易认出。

    中年男子脸色难看，盯着车帘寒声道：“北安王？”

    小冬不傻，怎听不出他满满的恶意，也沉下脸，道：“怎样？”

    “哈哈哈，”中年男子放声大笑，道：“撞得好，撞得妙，老郭，别勒住马，给我狠狠再撞一次。”

    车夫老郭一脸懵逼，道：“阿郎？！”

    你都认出是北安王的马车了，还让我狠狠地撞，是你嫌命长，还是我嫌命长？

    两人的对话传进程墨耳里，他一时没听出是谁，不过人家都要刻意撞他了，他再在车里呆下去，就是傻蛋啦。车帘一掀，程墨下车，看了眼前的中年男子一眼，道：“何大人，我和你有过节吗？”

    中年男子光禄大夫何升，平素和程墨没有交集。这人出了名的护短，不管是他族中的子弟，还是他府上的奴仆，只要和人有冲突，他都会不问缘由，护短到底，死咬着人家不放，各种耍赖，非逼着人家认输服软不可。哪怕几句口角，也要占上风。有时候人家不愿浪费时间跟他认较，干脆息事宁人。

    程墨自认和他从没过节。难道今天不仅他的马发疯，他也发疯不成？

    按理，他应该上前见礼，可他不仅没有行礼，还双手袖在袖里，看着程墨只是冷笑。

    程墨懒得和他计较，吩咐小冬：“把车赶出来。”

    小冬为了避开何升的疯马，把马车赶到路边，马在里，车身在外。听到吩咐，他要把车退出来，何升的马车停在外头，拦住了，只好对车夫道：“让开。”

    何升怒道：“别理他。”

    车夫叹了口气，哄小孩子似的道：“阿郎，咱别跟北安王较劲，行吗？”说着，把车赶开。

    眼前这位是谁？那是立下平匈奴大功的北安王，皇帝跟前的红人，跟他杠上，有好果子吃吗？人家要收拾你，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何升气得怒骂车夫，车夫充耳不闻。

    启事就贴到东市大门口旁的墙上，那里围满了人，程墨没能挤进去，可看的人多，报名的人少，加上霍禹两个小厮在那里吆喝：“十八岁以上，不漂亮的别来丢人现眼了啊。”

    这什么话？人家不清楚情况，还以为他选姬妾呢。程墨道：“去，叫那两个人过来。”

    小冬很快把人叫来，那两人点头哈腰道：“见过姑爷，姑爷有什么吩咐？”

    “以后再敢到这儿搅乱，我打折你们的腿。”

    两个小厮傻眼。

    程墨上车离去，回府即刻让司隶校尉去查何升。

    那天霍显对华锦儿发难，程墨让华锦儿别再做奴仆之事，华锦儿还是坚持在书房里侍候，程墨拗不过她，只好让榆树做洒扫的活儿，她只端茶递水。

    这会儿，她守在小泥炉旁边，不知想什么想得入神，程墨走过来也没发觉。

    “想什么呢？”

    “啊？阿郎！”

    华锦儿起身行礼，道：“阿郎什么时候回来？怎么走路没声音呢。”

    “哪里没声音了。你想什么呢？”程墨在椅上坐了，笑道：“怎么，喜欢喝茶？”

    华锦儿小脸红红的，低头道：“没有。”

    她一低头，脖颈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越发衬得墨发如瀑。

    “阿郎喜欢听什么曲儿，我唱给你听。”华锦儿说完这句话，脸红得像大红布，脖颈雪白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程墨心中一动，道：“好啊，有几首好听的歌儿，我教你如何？”

    他来自现代，当年为了应付唱K的场面，特地练了几首歌，穿到这儿后，很久没唱了。

    “好啊。”华锦儿小脸红通通的，眼睛亮晶晶的，道：“阿郎教我。”

    程墨的思绪飘得很远，父母的面容，少年时的同学，生意上的伙计，公司里的骨干，一个个在脑海里闪过，过了好半晌，才轻唱：“素胚勾勒出青花笔锋浓转淡，瓶身描绘的牡丹一如你初妆……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华锦儿脸现惊讶之色，这曲调好怪，可阿郎却唱得深情。

    程墨清唱一遍，道：“来，跟我学。”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廊下侍候的榆树听了半天，也跟着哼。

    霍禹见小厮们都撤回来，急急过来找程墨理论，在书房院门口被拦住，扯着嗓子嚎：“五郎，五郎，我要进去了。”

    你要进得来才怪呢。程墨哪去理他，完全沉浸在前世那些人和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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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纠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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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禹在书房外被拦住，气得要打拦他的侍卫，侍卫们哪敢还手，只是躲闪，霍禹更加生气，连声怒喝：“站住，别跑，先给我踹两脚。”

    你当我们是傻子吗？侍卫们跑得更快。

    外面鸡飞狗跳，吵翻了天，侍卫们上树的上树，上屋的上屋，正闹得不可开交，一个清新脱俗的少女快步走了出来，屈膝行礼，道：“四郎君，阿郎请你花厅用茶。”

    少女的肌肤白得几近透明，似乎能看到肌肤下，一条条青青细细的血管，一双灵活的大眼睛微有愠意，红润的小嘴紧抿，不知为什么不高兴。

    霍禹眼睛一下子直了，上上下下打量她几眼，然后眼睛落在她贲起的胸脯上，道：“你叫什么名字？”

    华锦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道：“你干嘛？”

    眼前的女孩儿，胸前小小的贲起，盈盈一握的柳腰，让霍禹移不开眼睛，他上前一步，道：“你是谁？”

    女孩儿头梳双丫髻，显然还没嫁人，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衫儿，翠绿色的曲裾裙，不做婢女打扮。北安王府只有程墨几位妻妾，佳佳和青青两个孩童，她显然不是府里的主子。

    华锦儿退后一步，小脸绷得紧紧的，道：“黑子大哥，你请四郎君到花厅用茶，阿郎随后就到。”

    黑子站在枝丫上，身子随枝丫轻轻晃动，听到吩咐，从树上跳下来，束手做请，道：“四郎君，请。”

    霍禹目送华锦儿进了院子门槛，还在问：“这位小娘子是谁？”

    黑子撇了撇嘴，道：“是锦儿小娘子。”

    “锦儿？好名字，好名字啊。哈哈哈。”

    什么逻辑啊，黑子无语。

    霍禹在花厅没等多久，程墨来了。他一见程墨，热情万丈地迎上去，道：“五郎，你府上那位锦儿小娘子，可许了婆家？”

    “嗯？”

    “就是有婆家也没关系，让她把亲事退了。”霍禹这点自信还是有的，他看上的女子，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他抢。

    程墨在椅上坐了，道：“你找我有事？”

    霍禹大手一挥，道：“没什么事，我只不过觉得，我们应该举行选美大赛，而不是歌唱比赛，这件事就由我主持好了，你只管忙你的去，待比赛时来当评委就行。”

    程墨笑笑不语。

    没了霍禹的人搅乱，报名人数急增，不过三天，就报了一百多人。

    乡试放榜，中举举子的名单也分别送到京城。新科举子们连番庆贺后，各自收拾包袱，赶向京城，准备参加会试。秋闱八月举行，距今不到半年，时间紧迫得很，世家子弟呼奴唤婢，快马奔驰，寒门子弟结伴租车而行。

    周进和两个举子租了一辆车，急急朝京城赶，马车颠簸，在车上依然手不释卷，只盼能鱼跃龙门，改变命运，搏一个未来。

    一份案卷摆在程墨桌上，对何升的调查就在里面，从怀他时母亲的一举一动，到启蒙，到受人举荐得以入人仕为官，直至和张勉相交莫逆，成为光禄大夫。

    两张薄薄的纸被移到油灯旁，点燃，化为灰烬。如果是张勉的知交好友，对程墨敌视就不奇怪了，不过他再仇视程墨，也只能眼睁睁看程墨立大功，封王，哪怕憋到内伤，也拿程墨无可奈何。

    程墨心情还是很不错的，挥手让云可退下，吩咐下去：“报名明天截止，三天后在府门前的空地上举行初赛。”

    初赛、复赛人太多，程墨没打算邀刘询参加，昨天他进宫时，顺便跟刘询说过了，刘询听说要比赛三次，也觉得自己在决赛时凑一下热闹就行，到时给优胜者颁奖，嗯，感觉挺好。

    程墨在书房，华锦儿一般会自动自发到书房侍候，刚走到临近书房的甬道，就被一人拦住。霍禹手挥折扇，笑容满面，拦住她的去路，道：“小娘子，我等你半天啦，你怎么一见我就跑？我又不会吃了你。”

    连续三天，霍禹都对华锦儿纠缠不休，让华锦儿厌烦得不行。

    起初，她看在霍书涵的面子上，对他还算客气，可他越说越不像话，居然说要纳她为妾，真是岂有此理，她会看上这个二世祖吗？这人，给阿郎提鞋还不配呢。

    小妮子绷着小脸，懒得跟霍禹废话，转身就走。

    甬道直通书房所在的院子，旁边植有高大的树木，开着粉红色的花儿。华锦儿绕过几株大树，快步远去，霍禹拨腿就追，边追边喊：“小娘子，别跑嘛。”

    不跑才怪呢。华锦儿跟后面有鬼追似的，撒腿飞跑，冲进院门的门槛。

    书房闲人免进，没有程墨的吩咐，谁也不能进来。她跑得微微出汗，站在台阶下擦汗，门口霍禹大喊大叫：“小娘子，快出来，我们一起去东市逛逛，那儿有上好的丝绸，款式新颖的珠宝，我给你买几件，包管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今天轮值的是阿飞，见他对华锦儿低声下气，调侃道：“四郎君，锦儿不爱珠宝新衣，她最馋嘴了，你要是把素芳斋的点心给她买几包来，保管她吃得眉开眼笑。”

    华锦儿跺脚道：“阿飞哥，你再乱说，我生气了。”

    小妮子和阿飞等侍卫都谈得来，他们跟呵护自家妹子似的呵护她，只要她生气，他们总会变着法子逗她，倒是程墨，完全把她当小孩子看待。

    “好好好，不说，不说，哈哈。”阿飞和一众侍卫都哈哈大笑起来。

    霍禹眼珠子转了转，喜欢吃素芳斋的点心，还不容易么？他叫过审爱财，道：“去，把素芳斋的点心一样买两包来。”

    阿飞笑道：“四郎君，你要真对锦儿好，怎么不自己去？”

    “对，有道理。小娘子，我这就去给你买点心。”霍禹说完，如一阵风似的去了。

    华锦儿气道：“阿飞哥，你这样耍他，若是让霍夫人知道，霍夫人会生气的。”

    要不是担心霍书涵生气，她早拿大扫把拍死这猥琐男了。

    阿飞还没开口，旁边一个侍卫挤眉弄眼道：“不支开他，你怎么得清静？”

    “那倒也是。”华锦儿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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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岳母路线

﻿    书房东面临窗处放一张软榻，倚在软榻上刚好看到窗外的景色。窗外有一个大花圃，开了很多花儿，两只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

    华锦儿走进来，见程墨懒洋洋倚在软榻上，望着敞开的窗户发呆。

    阿郎看什么呢？华锦儿顺着程墨的视线望去，一眼被他立体的五官，俊朗的侧脸吸引住了。小妮子也发起呆来。

    时间好象静止，直到程墨清朗的声音道：“你看够了没有？”

    “呀！”华锦儿一声惊呼，捂脸跑了出去。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没定性。程墨摇了摇头，继续看两只蝴蝶，显然想起前世那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他也是无聊了，才会想起这个。

    程墨感叹着，直到两只蝴蝶飞入花丛中，再也看不见，他才喊华锦儿进来磨墨。

    华锦儿脸蛋红红的。她的皮肤极好，脸一红，脖子的肌肤也跟着成粉红色。

    程墨只当没瞧见，走到书架前不知找什么，道：“墨磨好了叫我。”

    纸张再三改良后，现在已经可以书写、印刷，印书局每出一本新书，都会给他送一本样书，他新做的落地书橱装了大半，相信不用一年半载，就会装满了。

    华锦儿纤手轻握墨条，顺时针方向轻磨，一边不时瞥一眼书架前的程墨，只觉那个身材欣长的背影特别好看。

    她以前也觉程墨好看，不过只是觉得好看罢了，现在不仅觉得好看，还脸热心跳，不看又想看，十分纠结。

    被背后一道视线盯着，程墨再把她当孩子，也有不耐烦的时候，他取好书走了过来，道：“行了。”

    华锦儿低头一看，脸更红了。光顾磨墨，忘了加水，这墨汁又稠又涩，怕是不能用了。

    果然，程墨让她把墨汁倒了，洗了砚台，重新倒了清水，自己磨起来。

    华锦儿手脚不知往哪放，局促得很，下巴快垂到胸前了。

    廊下，阿飞带笑的声音道：“锦儿，四郎君亲去素芳斋，为你买来点心，你收不收？”

    程墨诧异地道：“什么点心？”

    华锦儿只觉气往上冲，脑子都被冲糊了，扭身就走，一气跑到外头。霍禹巴巴站在院门口，一脸讨好之色。身后审爱财抱一大摞扎得四四方方的点心，把他的脸都挡住了。

    “你做什么？谁要你买点心？”华锦儿不知哪来的火气，小手一抬，哗啦一声，审爱财怀里的点心撒了一地。他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脸，眼望霍禹，道：“四郎君……”

    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您老人家不会怪我吧？

    霍禹打从娘肚子里出来，要月亮身边的人不会给他星星，就是要老天不刮风，身边的人也得绞尽脑汁把风给他挡了，什么时候受过气？他脸立即红了，脸色很不好看。

    他身边跟的人都呆住了，想躲开不知往哪躲，不躲开吧，谁承受得住四郎君的雷霆怒火？尤其是审爱财，恨不得成为隐形人，从霍禹跟前消失，不用看到他吃瘪的一幕。

    审爱财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当口，霍禹动了，踏着散落一地的精美点心，朝审爱财狠踹，边踹边骂：“谁叫你把点心扔地上？害得老子大失颜面，老子非踹死你不可。”

    他的侍卫小厮们都捂脸不敢看，生怕被发现眼睛瞟过去，会成为下一个遭殃的倒霉蛋。

    审爱财不敢闪避，一边惨叫，一边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这就重新去买。”

    阿飞等北安王府的侍卫都露出不忍之色，虽然他们跟审爱财没多少交情，可一为侍卫，一为小厮，不过是混口饭吃，眼看他落到这地步，不免起了同情之心。

    华锦儿被霍禹吓住了，这油头粉面的猥琐家伙，原来发火这么可怕。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道：“别踹了，他要被你踹死啦。”

    霍禹对华锦儿的话言听计从，她说别踹马上不踹，然后一副：“你看，我对你很好。”的神色。

    其实霍禹姬妾无数，远的不说，就说最近刚纳的妾侍秦仙，进府还没一个月呢。他看上谁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姑娘家还得陪笑脸，用心服侍，生怕惹他不快，也就华锦儿例外。

    不过，他看上的那些女子，没一个如华锦儿这样，如一股清新的风。

    华掌柜这几年为宜安居的生意奔波，是累了点，可程墨从不亏待手下，不仅给他股份，薪俸也很可观。华锦儿母女的日子过得殷实，搬到北安王府后，更是锦衣玉食。岳氏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比自己的命还宝贵，这些年，哪舍得她不高兴？这才养成华锦儿这样不问世事的性子。

    华锦儿厌烦了他这副嘴脸，扭身就走。

    霍禹傻眼，见阿飞站在门口看戏，赶紧道：“阿飞，华小娘子的母亲在哪里？”

    阿飞指了个方向，道：“你随便叫个人带你去吧。”

    岳氏的住处不是秘密，府里的婢女丫鬟都知道。

    霍禹让审爱财把没踏烂的点心拣起来，找到岳氏的院子，说想纳华锦儿为妾。审爱财把点心放在桌上，道：“岳大娘，四郎君倾慕令爱，听说她爱吃点心，特地亲自去素芳斋买点心，可其对令爱情深意重。”

    桌上放的，确实是素芳斋的匣子。霍书涵等人有时会派人去素芳斋买点心，每次都会送一些过来，这种匣子岳氏见惯了。

    以霍禹的权势，纳女儿为妾并不辱没了她，就是不知女儿怎么想。岳氏沉吟的当口，审爱财又道：“令爱进府后，断然不是一般的姬妾，除了夫人外，府里就是令爱说了算。”

    这话当然是胡扯，可岳氏一个妇道人家，哪懂得这么多，见审爱财这么说，霍禹没有反对，又想他是程墨的舅兄，总不会说话不算话，于是点头答应。

    霍禹大喜，笑得那叫一个欢畅，道：“你们准备准备，我三日后命人抬花轿接进府去。”

    纳妾不用三媒六礼，也不用拜堂成亲，只一抬小轿，从侧门抬进去。不过大将军府的侧门可不是那么好进，多少食俸二千石的官员想进都进不去呢，华锦儿算是飞上高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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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8章 少女情怀

﻿    华锦儿失踪了，岳氏和几个服侍的丫鬟四处寻找，一点踪影也无。狗子拍着胸脯保证，她没出府。霍书涵只好派人在花园中、没人居住的院落等地方搜寻。

    两天过去，歌唱大赛就要举行了，府里各处都找遍，华锦儿依然下落不明。岳氏憔悴得不成样子，除了哭，还是哭。

    赵雨菲劝了再劝，见她哭得伤心，跟着抹了一把泪。

    程墨得知一切都是因为霍禹要纳她为妾而起，问岳氏：“这件事锦儿是什么态度？”

    “她不同意，说如果让她嫁，她就不活。呜呜呜，我想婚姻大事，怎能由她一个姑娘家自作主张？便跟她说，这门亲事我应下了。霍家四郎君风度翩翩，又对她一片真情，这样的人不嫁，要嫁什么人？可这话说完，她说不见了。呜呜呜，阿郎，你说，她会不会想不开？”

    程墨无语，霍禹的家世确实没得挑，长相也英俊，可人品就不好说了，他的妾侍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上个月刚纳了秦仙，搬到北安王府前，和秦仙打得火热，夜夜痴缠在一块儿。一到北安王府，又看上华锦儿。

    霍禹这样的性子，纳华锦儿进府，能有几天恩爱日子？想到华锦儿独守空房，青春渐老，以泪流面，他的心微微发疼。

    他道：“既然锦儿不愿意，随她吧。也不一定要家世好，人品才更重要。她还小呢，过几年再说亲也不迟。”

    现在只好这样了，只要女儿平安归来就好。岳氏点头答应。

    府门外的竹棚子搭好了，文武百官、勋贵们都投贴子要求见识一番，程墨一概答应，只要府门前的空地坐得下就行。

    吃过晚饭，程墨到书房练字，房中寂静，只有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程墨写满一张纸，搁下笔，突然听到书橱角落响起咕咕声，很轻，可他耳朵极灵，还是听到了。

    一整排书橱由黑檀木制成，橱门也是墨檀木，不能透视。程墨走到发出咕咕声的那扇门前，倾耳听了听，没有声音，等了约半刻钟，咕咕声又响，这次离得近，听得更真切。

    程墨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橱门，退后两步，定晴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书橱跟一堵墙似的，从地面建至横梁下，上半截每一格的间距约三十公分，就是一本书的高度，中间每一格的间距约五十公分，可以放杂志那么高的书籍，最下一格约一米，为放字画卷轴而设。

    墙角的书橱还没放书，里面空空如也，最下一格坐一个俏丽少女，仰着头，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怯怯看他。咕咕声又响，少女脸一红，低下头，脖颈后面的肌肤迅速泛红。

    “出来吧。”程墨似笑非笑道。岳氏快哭晕了，府里的奴仆掘地三尺，只为找她，她倒好，躲在这里。

    华锦儿怯怯站在程墨面前，低低叫了一声：“阿郎。”然后眼眶迅速红了。

    “饿了？”

    “嗯。”

    桌上有点心，程墨吩咐厨房做菜的功夫，一盘点心已进了华锦儿肚里。

    程墨问：“为什么躲起来？”

    “我不嫁给霍四郎，我讨厌他。”华锦儿嘴里塞了一块点心，含糊不清道。两天没吃饭，实在饿坏了。

    程墨含笑道：“不嫁就不嫁，用得着躲吗？慢点吃，别噎着。”

    “谢阿郎。”华锦儿一声欢呼，扑了过去，搂住程墨的脖子。程墨赶紧把她推开，道：“别把点心糊我身上。”

    华锦儿嘻嘻地笑，心想，阿郎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岳氏得知女儿找到，欢天喜地跑来，托院门口的侍卫进来转达谢意。

    程墨让她进来，当着华锦儿的面叮嘱她：“孩子还小，她的亲事我会留意，总得为她拣一门好亲。你放心吧。”

    “我不嫁，要嫁就嫁阿郎这样的。”华锦儿小声嘀咕。

    女儿找到，岳氏喜极而泣，神情有些恍惚，没听清她说什么，只是喃喃道：“以后再也不会逼她了。”万一逼她，她再跑怎么办？

    菜送过来，华锦儿风卷残云，吃了七八盘，包括半只鸡，真不她小小的胃怎么装得下这么多。吃完，她嘴一抹，立即关心起歌唱比赛来，道：“阿郎，我要参加。”

    躲在书橱中，她就在担心错过比赛，要不是这些天被霍禹纠缠得没心情，她早报名了。不过，主办方是她家阿郎，插个队总没问题吧？

    岳氏一直目不转睛看她，时刻防备她再跑，听到这话差点没晕过去，歌伎是贱籍，当众歌唱，岂不自甘下贱？

    岳氏斩钉截铁：“锦儿，你要是去当歌伎，为母死给你看。”

    “母亲！”华锦儿努力抗挣：“谁说唱歌就是歌伎了？阿郎的启事上可说了，良民也能参加，只要唱得好，有奖金可拿呢。”

    程墨道：“这次报名，有很多是良籍，哪怕拿到名次，也不会改籍。”

    华锦儿嘟着嘴，缠了半天，岳氏坚决不同意，只好作罢。

    同一时间，沈定把廷尉的差役叫过去问话。乐圆一案查了这么多天，没有半点线索，当时书房中只有乐圆一人，小厮在外面侍候，并没发觉异常，直到四更天要叫他更衣上朝，才发现他不见了。两天后，他的尸体在府邸的后巷被发现。

    在沈定接手之前，伍全已查多日，沈定再次叫他过去问话，依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于是让班头韦志、雷老七带众差役过去问话。

    韦志很纠结，说了不知会不会被灭口，不说又憋得难受。

    沈定是什么人，那是察颜观色的高手，一个眼色便能解读出七八种意思，并循循善诱，让犯人提供他需要的口供。韦志脸上几乎写着“有隐情”三字，他哪会放过？

    乐圆曾去大将军府，和霍禹密谋弹劾北安王？弹劾他什么事？不得而知。这件事发生在尸体被发现前两天。

    这一夜，沈定一直在书房忙碌，时辰到了，更衣上朝，一晚没睡。

    散朝后，他去东殿求见刘询，请求屏退左右。刘询只留小陆子在殿中侍候，两人说了小半个时辰的话。

    沈定出宫，直奔北安王府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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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 针锋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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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安王府门口鼓乐喧天，一个十四五的小姑娘在戏台子上依依呀呀唱着曲儿。

    府门前的空地上，一排排的官帽椅，前面是身着锦袍的青年，中间是身着锦袍的中老年男子，后面是身着官服的男子，年龄从青年到须发花白，各种年龄层都有。

    还有人不停赶来，马车一概停在御街。

    程墨被张清、祝三哥拉着坐在第一排，只是每当有客人来，都会过来向他行礼，他总得应酬两句，如此多次，祝三哥干脆让他到旁边坐，省得打断他们看戏。

    程墨、张清、武空等兄弟，唯有祝三哥喜欢听曲儿，唱曲的姑娘长得越美，他越听得入神，张清他们都喜欢打牌，日常闲暇打牌消遣的次数较多，到莳花馆等青/楼听曲儿的次数很少。难得今天欣赏各大青/楼的姑娘们唱曲儿，这机会他怎能错过？自是打起精神。

    现在登台的是莳花馆的清倌人裳儿，小姑娘边唱边向程墨抛媚眼儿，见程墨走开，不免有些失望，接下来两句词儿，唱走了调。

    沈定的马车在御街被拦下，小厮告知只能步行过去听曲，他耳听那边轰然叫好，于是快步走了过去。

    比赛的日期程墨已然告知他，只是没想到他公务繁忙，初赛便过来。

    两人见了礼，程墨示意小厮引他到后面坐，今天这座位，不按官职爵位高低，而是随便坐，你想坐哪儿坐哪儿。只是来的客人都自觉按先后次序坐下，前面的座位早就坐满了，只有最后一排还有几个空位。

    沈定行礼，道：“下官为公事而来，要请霍四郎君移步说几句话，还请王爷允准。”

    霍禹坐在第一排，见裳儿美貌，心里盘算等会儿为她赎身，纳进府中，突然听说沈定找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似的，道：“没空。”

    “只是说两句话的功夫，不会花多少时间。”

    霍禹听声音跟刚才不同，侧头一看，沈定一身官服，面无表情，拱手站在一旁，不由想起他不见霍显的事，顿时恶向胆边生，恶声恶气道：“我最烦听曲时有人吵闹，你再不滚开，我定然打得你满地找牙。”

    旁边几位纨绔人人侧目，满朝有一个算一个，敢这样跟沈定说话的，除了霍四郎，怕是再找不出第二个了，没办法，人家的爹是霍光。

    沈定面无表情地道：“若是四郎不愿移步，下官在这里询问也行。”

    “一边儿去。”霍禹大怒，喊审爱财：“把这老狗拖出去，乱棍打死。”

    这下，不要说旁边的纨绔，大半个观众席的看客都侧目，敢称沈定为老狗，说：“拖出去，乱棍打死。”的，怕是举国上下，唯有霍禹一人了。

    沈定身形稳如泰山，站着不动。

    审爱财机灵，早使眼色让小厮去请程墨，自己口里答应，只是磨磨蹭蹭。

    这边动静这么大，不用小厮去请，程墨走过来，道：“四舅兄，你配合一下，大家都省事。”

    霍禹斜睨沈定，道：“凭他？哼！”

    这人得他的父亲提拨，才得以为九卿之一的廷尉，可他挨闷棍，母亲亲自上门去找他，却吃了闭门羹，一个月来，这人对他不闻不问。这样忘恩负义猪狗不如之辈，他配合他？笑话！

    气氛很紧张，看席上的朝臣勋勋贵们都露出凝重之色，望向霍禹和沈定，很多人心想，霍大将军虽然不问世事，霍四郎还是横得没边；更有人认为，霍四郎连北安王的面子都不给，怕是只有皇帝的话他才听从了。

    霍禹毫不掩饰对沈定的轻视，沈定依然面无表情，身形挺拨地站着。

    程墨道：“沈廷尉是为乐大人一案而来。对吧，沈廷尉？”最后一句话是问沈定的。

    沈定道：“是。”

    为乐圆之死而来？和乐圆密谋之事，在霍禹心里早就像前世那么久远了，他几乎忘了曾纡尊降贵，邀乐圆过府，只为出一口气，让乐圆诬程墨谋反。

    他翻了个白眼儿，道：“乐弃轩之死，跟我没有一个铜板关系。五郎，你让他别烦我，再烦我，我可不给你面子了，定然打得他满地找牙。”

    很多勋贵子弟心里都冒凉气，好大的口气，这是放眼天下，唯我独尊啊，幸亏自己平时对这位不可一世的人物多有尊重，才没惹祸上身。

    沈定走的是孤臣路线，朝臣们大多看他不顺眼，又拿他没奈何，这会儿看他被霍禹落了面子，下不来台，都觉解气。

    一时间，府门前静悄悄的，连鼓乐都停了，裳儿大眼睛睁得大大的，紧张地看着他们这一边。

    沈定道：“好，有四郎这句话，足矣。”

    他来，就是为了问乐圆为什么去大将军府见霍禹，现在霍禹当众说乐圆之死跟他没半个铜板关系，也就是说，乐圆之死，跟两人见面没有关系了。

    霍禹根本不睬他。

    沈定道：“请问哪位是审爱财？”

    审爱财唬了一跳，道：“找我做什么？”

    “有一句话问你。”

    “四郎君，乐大人死啊活的，跟我没关系。”审爱财快哭了，赶紧哀求霍禹出面。

    就算他不哀求，霍禹也不会让沈定向审爱财问话，他的小厮也是谁都可以盘问的？当他是什么！

    他轻慢地道：“我想吃素芳斋的点心，你现在去买。”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眼睛都瞪得滚圆，这是故意支开审爱财，不让沈定问话的节奏啊。

    审爱财点头哈腰，屁颠屁颠地跑了。

    程墨道：“四郎，有点过了啊，沈廷尉奉诏办差，你怎能这样？”

    霍禹抬头望天，道：“五郎，你是我妹夫，不帮我，反而帮外人，不怕母亲责怪你吗？”

    霍显的厉害满朝皆知，最近一段时间，她到处折腾，连皇帝都得对她客客气气的，好话劝说呢。

    在场的文武勋贵大气不敢出，生怕被波及，遭了池鱼之殃，有人更是后悔，早知沈定要来搅事，今天就不应该凑这个热闹。

    “你知道五哥是你妹夫，还威胁他？”张清说着，大步走过来，针锋相对道：“赶紧的，给五哥面子，配合沈廷尉查案。”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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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打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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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地上落针可闻，有人觉得张清有程墨撑腰，才敢和霍禹针锋相对，有人觉得张清年轻不知轻重，更有人兴灾乐祸，坐看程墨被牵连，谁不知道霍禹在京城横着走呢，就没有他不敢做的事。

    咣当一声，一只杯子掉在地上。所有人望过去，只见安国公打翻几案上的水杯，水洒在衣襟上，杯子骨碌碌滚出老远。

    “咳咳咳！”安国公猛咳，脸孔肿得通红，不知是全场注目脸红，还是见张清出头，急的。

    霍禹仰头四十五度角望天，道：“我为什么要给五郎面子？他是我妹夫！”

    他的妹夫差点就是当今皇帝，程墨虽贵为王爷，在他眼里还是不够看啊。

    这话可真不给程墨面子，这就不是跟张清扛上，而是直接对上程墨了，在场人人侧目。

    张清怒气攻心，二话不说立刻挥拳，众朝臣、勋贵只觉什么东西在眼前晃了一下，霍禹已经一声惨叫，鼻血直流，众人这才看清张清收回了拳头。

    安国公老脸煞白，胡子抖个不停，儿子打了这个祖宗，他的公爵算是做到头了，不灭族就算不错啦。

    霍禹也没想到张清敢打他，一脸不敢置信。两道鼻血顺着嘴唇流到下巴，他伸手擦了一下，依然觉得很不真实。

    没反应？朝臣、勋贵眼晕，霍四郎这么好欺负？就在他们面面相觑时，霍禹大叫：“来人，把张十二给我乱棍打死。”

    他连沈定都是“拖出去，乱棍打死。”何况张清？程墨早防着他了，一见他反应过来，赶紧把张清往背后一拉，道：“都站着别动。”

    霍禹的小厮侍卫就要一涌而上，见程墨发话，不免迟疑，程墨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又是此间主人，人家郎舅怎么着都是自家人，自己一个下人，可别两边不讨好。

    霍禹连声呼喝，让小厮们上前打死张清。

    张清昂着头，一副尽管放马过来的神情。安国公额头冷汗淋淋而下，真想抢过去，一把架起儿子，塞进马车，软禁三个月，让他长长记性，别在外头惹事。

    众朝臣、勋贵们屏气凝神，静观事态发展，在他们看来，张清还不够份量，肯定是霍禹借张清的由头狠狠打程墨的脸，一些重臣更想起，当年霍显要让霍书涵进宫为后的事，一些纨绔则了然，难怪有传言说，霍禹人前人后说程墨坏话，敢情郎舅不对付。

    程墨道：“沈廷尉奉诏办差，十二郎仗义执言，这事就是闹到陛下跟前，四舅兄也讨不了好去。不如算了吧。”

    霍禹指着自己的鼻子怪叫：“算了？！程五郎，你是我霍家的女婿吗？”

    不少人脸色变了，自从程墨成为北安王后，就是在背后，“程五郎”这三个字也没人敢提了，何况这样当面指着他的鼻子大喊大叫。

    “要不然呢？你我打一架？”

    程墨语气轻松，完全把霍禹当小孩子的语气，更让霍禹气得跳脚，吼道：“打就打，我怕了你啊！”

    “来来来，打一架，你要是赢了，我让你打一拳，你要是输了，这事作罢，如何？”程墨说着，吩咐小厮们把椅子、几案挪开。争执起来后，朝臣、勋贵们都站起来观望，不少人走过去，椅子都空着。

    张清道：“五哥，让我跟他打。”

    他早看霍禹不顺眼了，不就是有一个叫霍光的爹吗？要论及先辈，他的祖先因功封国公时，霍光的祖先还不知在哪当奴仆呢。

    霍禹额头青筋暴跳，叫道：“来啊，两人一起上。五郎，你帮着外人打我，母亲一定不饶你，你给我等着！”

    武空、祝三哥等人一直站在程墨身后，听到他最后一句，武空紧绷的脸部线条松了松，想笑又笑不出，祝三哥就干脆多了，扑哧笑出声，全场静寂中，这一声笑很刺耳。霍禹脸上挂不住，怒吼一声，朝祝三哥扑了过去。

    祝三哥抬步要迎上，霍禹已被程墨拦住。两人打了起来。朝臣、勋贵们飞快退开。空地还没清理出来，霍禹踹翻几只椅子，都没能碰到程墨的衣角。

    程墨勤练不辍，又上过战场，见过生死大战，岂是霍禹这种醉生梦死的纨绔可比？他看着气势汹汹，却拳拳落空，气得踹椅子。

    程墨身手灵活，避过他几拳，一伸手把他制住，反剪他的双手，按住他的肩头，让他动弹不得，道：“今天来的都是为了听曲，我们演这一场，不输于参赛选手啊。”

    霍禹极力挣扎，哪里挣得开？

    气氛为之一松，众朝臣、勋贵的神情都轻松很多，安国公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连声道：“对对对，闹着玩的，闹着玩的。”

    霍禹回头狠狠瞪程墨，咬牙道：“母亲一定会生气。”

    程墨低声道：“沈子默奉诏办案，你当众这样闹，置陛下于何地？岳母得知，会生谁的气？”

    最近霍显求告无门，受了不小的挫折，要是这样还不能醒悟，只能说她太笨了。现在的霍家，只能韬光养晦，哪能肆意张扬？刘询可不是昭帝。

    霍禹满不在乎地道：“陛下又如何？”

    不过是他父亲扶立起来的一个宗室而已，若是惹得他父亲不高兴，分分钟钟废了他，再立别的宗室当皇帝，若是宗室不堪大用，他不介意当皇帝玩儿。

    这话相当惹祸。程墨威胁道：“你再这样，现在就搬回府去。”

    一句话让霍禹没脾气，在大将军府得时时听母亲絮叨，晨昏定省时，父亲又要训他，哪有住在北安王府自在？

    “五郎，放开，我们听曲儿。”霍禹服软了。

    程墨放开他，吩咐小厮们重新把椅子、几案摆好，请看客们入座。众朝臣、勋贵见霍禹老老实实坐下，都大眼瞪小眼，安国公见一场大祸消弥于无形，决定回去马上去祠堂上香，谢祖宗保佑。

    鼓乐重新响起，裳儿重新唱起曲儿，待她唱完，霍禹大声道：“这小娘子，霍某要了。”

    裳儿小嘴张得可以塞进一只鸡蛋，这就成为霍四郎君的妾侍了？幸福来得太突然啊。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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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1章 事发

﻿    沈定离开了，一离开程墨视线，马上命令差役去拘捕审爱财。

    审爱财哼着小曲，手提几样精致点心从西市出来，便被廷尉署的差役拿住，押回去，动了刑，招了。

    得知真相的沈定惊呆了，想想两个时辰前，那个俊朗青年还帮他说话，和霍禹当众大打出手，他就觉得很玄幻。

    为什么乐圆死了，而霍禹只是挨一顿闷棍？因为霍禹是程墨小舅子啊，悄无声息把小舅子杀了，纵然能瞒住所有人，总过不了自己那一关，以后面对老婆，会心里有惭的。

    沈定匆匆进宫。

    初赛第一天，一百多名报名者只登台一半，天色就黑了，比赛暂停，明天继续。登台的次序按报名顺序先后，霍禹派人宣扬，十八岁以下，长相不美貌的不让报名，因而先报名的是各勾栏妓/院的名/妓、清倌人，直到临近截止日期，才有良民报名。

    今天登台的，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使尽浑身解数的名/妓、清倌人。朝臣、勋贵们免费欣赏了一天各擅胜场的曲子，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当晚，裳儿成为霍禹的妾侍，他为华锦儿所拒后，很是不爽，得裳儿尽心服侍，又志得意满起来，第二天特地带裳儿到程墨书房外晃了一圈，可惜没遇到华锦儿，只觉十分遗憾。

    巳时未到，勋贵们全到齐了，接着散朝的朝臣们也赶来，鼓锣声响，复赛开始。

    小陆子来了，宣程墨进宫。众朝臣、勋贵都觉得程墨深得圣宠，纵然赋闲在家，刘询也离不开他。

    东殿，程墨参见毕，刘询面无表情看他几息，道：“你把司隶校尉交出来吧。”

    前天还说离不开他，今天没有解释，没有先兆，突然来这么一句，要说不是乐圆案发，还能有别的事么？

    程墨平静地道：“好。”把司隶校尉的印符呈上去。出了宫，马上把江俊、云可、雷昆等曾跟随他赴漠比，一起出生入死的下属叫来，询问他们的意愿，他们都情意离开司隶校尉，也要跟随他。

    霍书涵、顾盼儿、赵雨菲都对程墨交出司隶校尉没什么感觉，在她们看来，程墨得以封王，已是意外之喜，再也不奢求什么。唯有苏妙华道：“早该交出去了，这些人刺探别人的**，留在五郎手里，没的损坏五郎的名声。”

    程墨没想到她们没将司隶校尉放在心上。

    初赛最终决出三十名优胜者，其余的尽皆淘汰。不得不说，这三十人，一溜儿的全出身青/楼，京城十大青楼都有人入选。

    入选者不免顾盼自得，更有几人当场被朝臣勋贵看中，纳入府中。好几人向程墨频送秋波，只是程墨只当没看见，一点表示也无，不免幽怨。

    过了两天，消息传来，何升接任司隶校尉，成为统领。朝臣、勋贵们不免议论纷纷，程墨失宠的传言甚嚣尘上。

    五天后的复赛，来的人就没初赛、复赛那么多了，张清、武空等人心里就有些不爽，暗骂复赛没来的人：“这些势利小人！”

    安国公见来的朝臣没有上次那么热情，笑容也没上次那么自然，当场发作，道：“王爷举办歌唱比赛，本为自娱自乐，没想到有些人可着劲地巴结，倒打扰我这真正的戏迷看戏了。”

    吉安侯等人也很不高兴，这些人的脸也变得太快了，可他们没想到安国公一向圆滑，此时会当场发作，不免目瞪口呆。

    程墨刚好出来，见空了很多座位，安国公又在那里发作，在座的朝臣很多人尴尬不已，便笑道：“来的都是客，伯父说这些做什么？”

    他是真的不在意，司隶校尉交出去，重新创立一支密探就是了。只是他前世忙忙碌碌，以至累死，重活一世，只想享受人生，可不想再过劳碌的日子，初穿到这里，一切为了生存，那是没办法，现在有条件，为什么还要拼死拼活？

    “是啊是啊，”有朝臣干笑道：“来的都是喜欢听曲儿的，大家兴趣相同，岂不自在？”

    散朝后，这人也为赶到北安王府听曲还是回衙门办公而犹豫，最后还是听曲儿的想法占据上风，才巴巴地赶来，刚才安国公的话听在耳中，尴尬不已。

    程墨道：“正是，时间差不多了，开始吧。”叫榆树：“不要再放人进来了。”

    先前那位朝臣庆幸不已，要是再犹豫一会儿，可就不能欣赏京城十大青/楼的名/妓唱曲儿了，机会难得哪。

    程墨总算能安安静静地听曲儿，不枉举办歌唱比赛的初衷。这一次，决出二十名优胜者，有十名惨遭淘汰。

    能为京官的都是猴精猴精的，接下来两天，北安王府安静得很，只有张清、武空、祝三哥等人如常过来，平时那些上紧着送礼的人都不见了。

    华锦儿担心程墨想不开，为他磨墨时，道：“那个什么司隶校尉也没什么好，交出去就交出去，阿郎不要在意。”

    程墨失笑，道：“我很在意么？”

    小妮子认真道：“阿郎就是不在意，我才担心啊。”

    她观察程墨两天了，见程墨不是看书就是哼曲儿，兴致来了还教她唱曲儿，教的还是上次那样的曲儿，小妮子以为程墨强自忍耐，怕他憋坏，才劝他呢。

    真是孩子。程墨哭笑不得，摸了摸她的头，道：“不在意就不在意，有什么好担心的？别多想了。”

    “阿郎，你弄乱人家的头发了。”华锦儿大发娇嗔，不依地嘟起嘴。

    她的头发柔软温顺，如绸子般光滑，程墨收回手，指尖似乎留有她发尖的香气。

    “唱一段曲儿阿郎听听，就唱那首《青花瓷》吧。”

    “哦。”

    柔柔的女声轻轻地唱起来。

    何升走马上任，第一件事便是查程墨，他吩咐下去：“派人十二个时辰守在北安王府外，调精干人手混进府去，看他每天做什么，说什么，不漏过一件小事，不漏过一个字，有关他的事，统统来报。”

    程墨是司隶校尉的老大，很多人接受不了何升这样地安排，有的告病，有的以母亲有病为由请假，很多人向程墨递话，何升在查他呢。

    程墨淡淡道：“让他查去。”

    要是留有手尾，他就枉为程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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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2章 笑话

﻿    花园中姹紫嫣红，各种花儿争奇斗妍。

    八角亭中，程墨和众妻妾闲坐，霍书涵的肚子还没显怀，懒懒地倚在宜安居特制的懒人椅中，望着不远处佳佳在花丛中钻进钻出，青青迈着小胖腿在后面追赶，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

    程墨修长的手指端起一杯茶，放在唇边呷了一口，眼望远处。这座府邸亭台楼阁自不必说，更胜在园林点缀楼阁中，后院这个花园，景色宜人，引人入胜，以后有时间可以多在这里消遣了。

    顾盼儿美目善睐，一双眼睛在程墨身上转来转去，抿嘴笑道：“天气晴朗，正是游园赏春之际。听说菟儿妹妹对五郎情根深种，五郎何不派一辆马车，接她过来，”

    菟儿是松竹馆的清倌人，也是此次复赛进入前二十名的选手之一，今年只有十三岁，年纪虽小，却冰肌玉骨，气质出尘，是个美人胚子。老鸨常说她有顾盼儿几分神采，再过几年定然花魁有望。

    初赛时，菟儿在后台候场，掀开布幕偷偷往外窥视，一眼相中程墨，登台便向他频送秋波，不过媚眼抛给瞎子看，程墨一点反应也无。

    复赛又是如此，可菟儿并没放弃，复赛后便悄悄求见顾盼儿。同样出身松竹馆，当年顾盼儿自赎自身，夜奔程墨时，菟儿已在松竹馆学习琴棋书画，对红透半边天的盼儿姐姐，那是相当的恭敬殷勤。

    顾盼儿还记得当年在她身边打转的伶俐小丫头，对她印象极好，因而见了她。

    菟儿对她所居的院子，院中的花草、花厅的陈设，都大为赞叹，奉承话说了一大车，最后隐晦地表达对程墨的爱慕之情。

    少女情怀，顾盼儿也曾经历过，菟儿看上程墨，让她颇有知音之感，于是想当月老，牵牵红线。

    程墨收回视线，瞟她一眼，道：“小屁孩儿懂什么？只见我一面，就情根深种啦？她这情根未免太容易落地生根了。”

    苏妙华扑哧一声笑，道：“五郎太绝情了，人家怎么说，也是美人儿，怎能说小屁孩？”

    顾盼儿叹道：“男子谁不喜欢年轻的女孩儿？偏偏五郎把那些水灵灵的女孩儿当孩子，呶，那边那位，不也是对五郎有那么一点意思么？”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甬道走来一个水绿衫儿的少女，衣袂在风中轻飘，婉如凌波仙子，不是华锦儿是谁？

    苏妙华迟疑道：“不会吧？”

    华锦儿放着主子不做，非要去书房当婢女，难道是为了泡五郎不成？

    顾盼儿点了点头，一副你才知道的表情。

    她出身风尘，最会察言观色，于男女之事见得多了，断然不会看错。苏妙华对她的眼力自然相信，再望向华锦儿的目光不免带些探究。

    程墨把茶杯放在几案上，道：“你们不要乱猜。”

    眼看华锦儿越走越近，顾盼儿眼望别处，吃了一块糕，道：“昨天有几位勋贵看中菟儿，开口要为菟儿赎身，纳回府中。菟儿都没答应，她呀，可是非五郎不嫁呢。”

    “嗤，她多了解我，就非我不嫁了？”程墨很不以为然。

    华锦儿脚步轻快，脸上带笑，一只脚迈上亭子的台阶，突然听到顾盼儿的话，心中突的一跳，脚步便顿住了，脑子一片混乱，程墨的话便没听进去。

    顾盼儿笑吟吟地朝她招手：“锦儿来了？快过来坐。”

    府里的王妃、侧妃、夫人都没将华锦儿当下人看待，华锦儿在她们面前也自然得很。她勉强挤出一个笑脸，道：“夫人，我有事禀报阿郎。”转头对程墨道：“阿郎，十二郎君来了，就在书房。”

    程墨起身道：“我去去就来。”

    华锦儿怔怔目送他远去，脑中只是想着刚才顾盼儿的话，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顾盼儿朝苏妙华挤眉弄眼地笑，苏妙华挤眉弄眼地回应。

    张清站在廊下，眼望葡萄架，脸黑如锅底。

    “你再瞪眼，葡萄也不会掉下来。”程墨走过来，取笑道。

    成串的葡萄只有婴儿拳头大，离采摘还远着呢。程墨在笑话他，可是他哪有开玩笑的心情，愤愤道：“五哥，那起子势利小人太可恨了。”

    今天会稽伯闯到供暖局，要装供暖管道，又说现在手头紧，要赊帐。这不是以为程墨失宠了，想趁火打劫嘛。气得张清把他胖揍一顿。打跑会稽伯，他越想越气，于是到北安王府发牢骚。

    去年勋贵们几乎都装了，唯有会稽伯没钱，没报装，这个冬天在勋贵圈中没少受人奚落。就这样一个人，也敢落井下石？程墨笑了，道：“以后他有钱，也不给装，且让他烧炭去吧。”

    张清平来一腔怒火，听到这话，笑了，道：“现在天气暖和，倒也没什么，不如冬天时候我们再给他送些冰。”

    “也好。”

    “我再叫几个人去找找他的麻烦。”张清说着扭头就跑，叫上郭铭、蔡培等人，跑到会稽伯府，大闹了一场。

    消息传开，有的勋贵觉得会稽伯不厚道，程墨纵然失宠，还是北安王，不是他可以轻视的；也有人觉得，会稽伯敢如此，定然是刘询有所暗示，以后尽量少和程墨来往。

    何升第一时间掌握张清大闹会稽伯府的情报，冷笑道：“闹吧，再闹大些更好。”

    别以为你不出府，指使张清在外头闹事，就可以撇清自己。

    这时，有人来报，无法在北安王府安插奴仆。

    “怎么无法安插？北安王府还在乎多两个奴仆不成？”何升根本不相信堂堂北安王，会关注府里多买一两个奴仆这种小事。

    “不是，北安王府的管家普祥说，府里下人太多，近期要放出一批，不会再买人了。我们好说歹说，也没能安插一个进去。”

    开玩笑，程墨既然收到何升要在他府里安插耳目的消息，还会放人进来？除非他脑袋让门夹了。

    “再想想办法，务必一定要安插进去。”

    又有人禀报：“乔装成乞丐，在北安王府外守着的人，都被赶走了。来了另一伙人，横得很，占了我们的地盘。”

    这世道，乞丐也不是那么容易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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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御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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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定王府门前的空地上，几个匠人在拆戏棚子。墙后几个青衣小帽的小厮探头探脑张望一会儿，先后离去。

    不到半天，歌唱比赛不再举行的消息传遍京城。十大青/楼都有姑娘入选，听到消息急坏了，老鸨们都清楚得很，谁能夺得第一名，秋天争夺花魁时，就有底气得多。

    菟儿比谁都急，赶紧派心腹婢女小潼悄悄到北安王府找春儿探听消息。

    匠人们把拆下的竹子抬进花园，在大湖的东面搭起戏台子，几张软榻、十几只椅子临湖而放，这是要隔着湖水听曲了。

    老鸨们从普祥那里得到确信，决赛并没取消，都把心放回肚子里。

    到了决赛这一天，二十名参赛选手一早坐车到来，得以进北安王府，人人掀帘儿观赏府中景致，不时惊叹出声。

    小潼觉得一双眼睛看不过来了，道：“姑娘，你要是能嫁进来就好了，我就能跟着住在这样神仙般的地方啦。”

    菟儿不语，她何曾不想嫁进来，只是那个男子，拒人于千里之外啊。

    安国公等勋贵们提前到来，一见府门前的空地上没了戏棚子，大惊，道：“不办了吗？我们可都想看这最后一场。”

    京城最顶尖的名/妓聚在一起唱曲，算是颠峰对决，等闲难得一次性欣赏到如此高水平的戏曲，平时逛青/楼，顶多听一位姑娘唱曲儿，红姑娘的脾气大着呢，看你不顺眼，你大把的银子撒下去，人家还不睬你呢，哪能像现在这样，看她使尽浑身解数，可着劲儿地唱？

    狗子笑着上前行礼，道：“国公，不是不办，我家阿郎说，想必来的客不多，不如挪到花园，让王妃们也能观赏。”

    戏台子搭在府门前，霍书涵诸女嫌弃场地简陋，不愿意出来看，搭在花园就不同了，环境优美，鸟语花香，那几张软榻就是给她们准备的。

    安国公道：“快带路。”

    狗子睃了他身后几名勋贵一眼，道：“您老进去可以，这几位嘛，怕是有些不方便。”

    花园是私家领地，不是通家之好不能进去。安国公看了看身后几个勋贵，笑眯了眼，那几位勋贵都苦着脸，他们这几天也在观望风色，要不是实在太想听曲，也不会过来。

    就在这时，吉安侯来了。他也得以进入。

    三四个勋贵想求见程墨，狗子冷冷道：“几位，我家阿郎没空，有事明天再来吧。”

    明天有比赛吗？没有。这可是决赛啊，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狗子说完转身进去了，三四个勋贵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愿离去，只是在府门口磨蹭。

    一刻钟后，又有几个朝臣散朝后赶来，这些人或是痴迷戏曲，想欣赏曲儿；或是看上哪位红姑娘，想借机纳入府中。

    相比初赛府门前的空地坐得满满当当，今天只来七八人，落差实在太大，狗子低低诅骂一声这些人太势利，把大门一关，也溜进去听曲了。

    这个时代男女大防不重，并不遵守什么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定，霍书涵诸女见安国公、吉安侯等老头子坐在椅上，不好意思坐软榻，让小厮们换了官帽椅，大家一块儿坐了，准备听曲。

    既然不相干的人没进来凑热闹，也就不用非得巳时才开赛，程墨一声令下，鼓乐响起，复赛第一名的菟儿姑娘出场了。

    府门口七八个朝臣、勋贵听得丝竹之声飘来，更是抓耳挠腮，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团团转。

    有些人是超级戏迷，本来没事也会自娱自乐，唱上两段，远远飘然的丝竹之声宛若把他们的魂儿钩了。有一两个是为红姑娘而来，便想着守在府门口，等那位姑娘出来，好表达想纳为妾侍之意。

    满朝文武、勋贵谁不知道北安王府举办的歌唱比赛今天决赛？只是大家都在观望风声，勋贵们在御街临近北安王府处停留，朝臣们聚在宫门外，大家都是一样的心思，要是去的人多，那便随大流，也跟着去凑凑热闹，要是没什么人去，那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明哲保身的好。

    宫门口两列车马排得老长，大家都在张望的当口，宫门大开，一个尖细的声音道：“陛下出宫，闲杂人等避让。”

    朝臣们不算闲杂人等，可敢阻皇帝的路，那是自寻死路。车夫们不用主人交待，急急赶起马车，避开了。

    不一会儿，皇帝仪仗出行，中间四匹浑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骏马拉着皇帝的马车从御道驶出来。

    朝臣们大惊，刘询自登基至今，除了去太庙祭祀之外，还没有如此大张旗鼓地出过宫，可他今天乘坐的马车，显然不是去太庙祭祀的那辆。去太庙祭祀，有特定的冕服和车驾，以及随驾人员，而且今天也不是祭祀的日子。他这是要去哪？

    朝臣们下车，在御道旁行礼，候御驾过去，跟在御驾后面，尾随在后。

    选手们都敏锐地发现，今天很有些不同，不仅戏台搭在花园，就是观众也只有廖廖数人，程墨坐在正中，除了偶尔和左右两个锦衣老者说一两句话之外，就是看戏听曲，那叫一个专注。

    登台的唱得卖力，力争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准备上台的细心打扮，希望登场时能给他留一个好印象。

    春风徐徐，湖水鳞鳞，清越的声音飘过湖水，越发动听。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程墨张嘴，把华锦儿递到唇边的点心吃了，微闭双眼，惬意得很。

    菟儿唱完，换下戏服，细心打扮一番，轻移莲步，来到观众席，屈膝行礼，道：“菟儿见过王爷。”

    华锦儿手拿一根银签，签上挑一块糕点，见一个妆容精致的少女走来，立即跟炸了毛的鸡似的，把银签往碟上一搁。

    程墨睁眼，见一个少女脸上画得跟花猫似的，不由奇道：“好好儿的，画成这样做什么？”

    就在这时，狗子慌慌张张跑进来，喊：“阿郎，陛下御驾就在府外。”

    “什么？陛下来了？”

    “王爷，快快快，迎驾。”

    程墨还没出声，安国公和吉安侯先跳起来了。手机用户请浏览m.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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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3章 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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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御街一直跟过来的朝臣惊呆了，一个个不敢置信。北安王失宠的传言满天飞，程墨也确实交出司隶校尉，真正成为一个闲散王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打发到河西走廊就藩，从此远离权力中枢。

    只要不是程墨阵线的人，都想跟程墨划清界线。可是，他们看到什么？皇帝摆了仪仗，生怕别人不知道御驾亲临北安王府。

    先反应过来的急忙叫车夫：“快，快去北安王府。”

    他们就在北安王府附近，从御街拐过来就到。

    反应慢的见别人赶过去，也跟着追过来，一时间路口乱糟糟的，马头相碰，侍卫相拥，少不得生几句口角，有政见不同的，就差来一场口水仗了。

    何升全部人手用来调查程墨，今天决赛，更是亲临北安王府，不过他不是来听曲儿看决赛的，并没有上前求见，而是在临近北安王府的御街呆着，实时指挥。

    突然见御驾到北安王府，他也惊呆了，然后不管不顾地追了过去，向他禀报北安王府门口还有七八人，请示要不要查这七八人的司隶校尉奇道：“大人？”

    您这是要去觐见圣驾吗？

    府门前七八个勋贵、朝臣惊讶归惊讶，还是条件反射般上前行礼参见。马车的车帘高高卷起，露出刘询的真容，他道：“你们怎么不进府听曲儿？不是说戏台搭在这里吗，怎么不见？”

    府门前原来空空如也，现在已让仪仗填满了。

    羽林郎们人人顾盼自得，神采飞扬。这几天可真让他们觉得憋屈，程墨是他们的老上司，跟他们的感情铁得很，他封北安王时，别的人没请，特地请了羽林卫的兄弟们去醉仙楼喝酒，那一次现任上司祝三哥还喝醉了呢。

    现在人人说程墨失宠，他们少不得争辨几句。没想到今天皇帝摆驾北安王府，破了程墨失宠的谣言。他们高兴坏了。

    程墨得报刘询就在府门外，既没有如安国公、吉安侯等人一样高兴得手脚不知往哪放，也没有宫门口的朝臣那般惊讶，就跟以往刘询来似的，道：“接驾。”

    北安王府中门大开，程墨、霍书涵诸女、安国公、吉安侯、祝三哥、武清等人迎了出来。

    祝三哥本该在宫里轮值，这会儿偷偷溜出来看戏听曲，被刘询抓了现行，颇有些不好意思。

    刘询道：“都平身吧。”

    待程墨等人直起身，他才从御辇走下来。这次，他不是以兄弟的身份来奉场，而是以皇帝的身份做出姿态，因而架子端得十足。

    跟在仪仗后面的朝臣蜂拥而上，乱哄哄地跟程墨等人见礼，到这时候，程墨也不会再把人往外赶，于是一窝蜂拥到花园坐下。

    何升在路口被堵住，待得挤到府门口，刘询已被迎进府了，大门重新关上，只余一扇角门儿，一个六七岁的小童守在门房里，朝他看了一眼，挥了挥手，道：“我家阿郎说了，不见客。”

    小童也想溜进去听曲，哪怕只是在前院找个角落远远听上一段也好，可是他年纪幼小，刚在门房当差不久，被指派在这里守着，心情着实不好。

    何升阴沉着脸，道：“陛下来了？”

    小童别过脸去，理都没理他。

    何升再问。小童不耐烦地道：“你眼睛瞎了吗？仪仗从未央宫一直到这儿，难道没看见？傻子！”

    这傻子真是气死他了，一把年纪，脑筋不清楚，说的都是废话。

    何升眼神阴鸷，看了小童一会儿，慢慢转身走开。

    小童哪去理他，听着远处的丝竹之声，心痒难搔，只想怎么溜进去看戏听曲。

    湖边的空地坐满了人，今天来的人数，跟初赛差不多，尾随刘询仪仗而来的，都是想过来看决赛，又生怕跟程墨扯上关系的人，这下可好，拍马屁看决赛两不相误。

    霍书涵诸女都退下了。她们懒得应酬，皇帝、朝臣、勋贵们都在，难得自在。

    在朝臣、勋贵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程墨道：“陛下怎么来了？”

    你要不来，我还能安生看戏听曲呢。

    刘询道：“你不讲信用啊，决赛也没跟朕说一声。”

    听到这话的朝臣勋贵都神色怪异，以后谁要说程墨失宠，他们打死也不相信。

    程墨呵呵笑了两声，道：“是臣的不对，臣忘了这事啦。”

    哪里会忘，不过是摸不准他的心思，没有往前凑罢了。自从那天进宫缴司隶校尉的符印后，程墨就没去过未央宫，刘询也没宣他，两人已经五天没见面了。

    刘询道：“机会难得，朕可得好好观赏。”

    程墨只能道：“是。”

    群臣都明白，刘询做足姿态，为的是破了程墨失宠的谣言，为程墨撑腰。那些观望风色的人更加谄媚了。

    皇帝在台下坐着，登台唱曲的选手更加战战兢兢，生怕一个音节唱错，惹得皇帝不高兴。也有人觉得皇帝如此年轻，若是能入得了他的眼，飞上枝头做凤凰也说不定。总之，不管怎么想，选手们都更加卖力地演出了。

    菟儿姑娘一双眼睛只在程墨身上，皇帝不皇帝的，全然不放在她心上。

    她见程墨和皇帝说话，自己再也不能像刚才那般上前行礼了，急得不行，今天要不表现，以后就没机会啦。

    她急得团团转，正没计可想，瞥见远处几个婢女端了糕点过来，灵机一动，赶紧过去，陪笑道：“姐姐们辛苦了……”

    台上一位选手唱罢，程墨恭请刘询打分，这本来是程墨的活儿，刘询来了，他是皇帝，只能由他来了。

    刘询笑道：“唱得不错。不过，朕第一次听曲儿，只知道好听，可不知道好听在哪里，还是大哥来吧。”

    一声“大哥”出口，朝臣、勋贵们的脸色再次变了。

    程墨再三恭让，最后拗不过，只好由在场的朝臣、勋贵统一打分，再取中间值，算是选手的分数。

    就在这时，菟儿手端一盘玫瑰糕，娉娉婷婷走来。

    安国公认出此女是刚才登台的选手，心中一动，准备看她行婢女事要做什么。

    程墨也认出她，不免奇怪，难道她想进宫，特地自荐？他是不相信菟儿只见他一面，便情根深种的鬼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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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还是不同

﻿    朝臣们边对选手评头论足，边观察刘询的神色，看他眼睛看向哪位选手，很多人想趁机借花献佛，讨好皇帝。

    程墨怎会看不出朝臣们的心思？他见菟儿走过来，笑着介绍道：“这位姑娘出身松竹馆，复赛得第一名，今天第一个登台。陛下还没听过她唱的曲儿呢。”

    说话间，菟儿款款走来，眼角瞟也没瞟刘询，只是对程墨笑。

    安国公不停朝她使眼色，让她放聪明一点，当中坐的可是皇帝，那是能让她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主。菟儿跟没瞧见似的，屈膝朝程墨行礼，道：“这点心还热着呢，王爷尝尝。”

    安国公直瞪眼，这姑娘看着机灵，怎么不开窍呢？

    程墨示意她把碟子放几案上，对刘询道：“这点心是新来的厨子做的，陛下尝尝。”

    京城最好的厨子在北安王府，而不在御厨。刘询以往过来，总会带些回宫，他一看几案上点心的色泽形状，便知道还是原来的厨子做的，程墨不过借此暗示眼前的姑娘，他是皇帝。

    “好。”他含笑拿起一块，吃了一口，果然是原来的味道。他道：“味道不错。”

    程墨喜欢吃玫瑰糕，府里的厨子做得最好的点心便是玫瑰糕，味道哪能错得了？

    众选手见菟儿凑了过去，还侍立一旁，都脸上变色，眼见得不想办法，这第一名就会成为她的囊中之物，于是选手们纷纷涌了过来。

    一群少女莺莺燕燕走来，还没到近前便被郭铭等羽林郎拦住了。祝三哥道貌岸然道：“陛下在此，休要放肆。”

    菟儿脸有得色，有顾盼儿这层关系，还是很不同的。

    选手们纤纤玉指指向菟儿，纷纷道：“她为什么能过去？”

    一个年方二八，体态丰腴，肌肤欺霜赛雪的选手越众而出，娇声道：“难道王爷要偏袒菟儿姑娘么？”

    菟儿复赛得第一名，算是一举成名天下知了，选手们几乎把她当公敌，这几天也不知有多少姑娘暗中打听她的情况，要在决赛中力压她一头，没想到明争暗斗了半天，发现原来她是内定人选，这复赛第一是有水分的。选手们顿时不干了。

    程墨笑道：“哪里偏袒了？菟儿姑娘端点心过来，羽林郎们以为是我府里的婢女，你们这样气势汹汹，羽林郎们要放你们过来，就是失职了。”

    祝三哥故作惊讶道：“难道这位菟儿姑娘不是府里的婢女么？我还以王爷府里的婢女个个天姿国色呢。”

    这话十分无耻，他辰时便过来，和程墨一起用的早餐，看着菟儿登台，要不是见她向程墨频送秋波，早就提出要把她纳入府中了。今天，他可是打着纳几房妾侍的主意，细心挑选的，菟儿的姿色十分出色，曲儿又唱得好，这样的少女怎能放过？

    先前越众而出的选手道：“既然羽林郎君们误会，还请菟儿姑娘过来。”

    让你呆在皇帝、北安王面前卖乖讨好，岂不是第一名非你莫属？

    菟儿不肯离开，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道：“王爷！”

    程墨道：“陛下没听过你的曲儿，你再唱一次吧，不用更衣，这样登台就好。”

    菟儿不敢不从，只得行礼退下，登台再唱一段曲儿。

    这一次她唱得更为卖力，一双灵活的大眼睛只是看着程墨，眼波流转，欲说还休。台下人人都看了出来，刘询笑对程墨道：“大哥何不纳了这姑娘？”

    程墨摇头：“太小了。”

    祝三哥一口茶含在嘴里，一听这话喷出老远，十三岁的姑娘，怎么会太小呢？

    待菟儿唱完，刘询道：“唱得真是不错。”

    有他金口玉言，菟儿毫无争议得了第一名，只把其他选手气得牙根痒痒。

    宣布完名次，颁了赏银，朝臣、勋贵们婉转打听，得知程墨和刘询这对难兄难弟没有挑中这些姑娘，一个个都争先恐后抢了起来，二十位姑娘，除了菟儿坚拒之外，其余的都名花有主，成为权贵的妾侍。

    祝三哥纳了两位少女，心满意足地道：“最近这段时间不能去青/楼了，去了也没什么出挑的姑娘。”

    松竹馆、莳花馆等精心培养的姑娘都在这里，如今这些姑娘们嫁为人妇，要再培养一批，怕是得再过一段时间了。

    老鸨们哭瞎了眼睛，欲待不让姑娘们赎身，眼前这些人，尽皆权贵，加上在北安王府中，总得卖北安王一个面子。老鸨们心如刀割，含泪把姑娘们的卖身契拿出来。

    菟儿跑去找顾盼儿，要借钱赎身。顾盼儿看在她一向乖巧的份上，答应了。松竹馆的老鸨本来还有些安慰，好歹留下一个，这下更是没地儿哭去。

    菟儿赎身后，要求卖身入北安王府为婢，程墨想起前世看过的周星星电影《唐伯虎点秋香》，不禁啼笑皆非，这姑娘也太另类了。

    他哪能答应？让张清置一座院子安置她。

    程墨大开筵席，刘询在府里用过晚餐才摆驾回宫。朝臣、勋贵们送走刘询，纷纷告辞，一个个马车里带着小娇娘，心满意足地离去。

    霍书涵所居院子的南院，诸女闲坐说笑，话题自然离不开今天的决赛，苏妙华取笑程墨：“菟儿姑娘长得不差，你怎么就不收了呢？”

    顾盼儿也深感不解，妙目望他。

    才十三岁，还是虚岁，搁现代就是一个初中生，他哪里下得了手？再说，这孩子热情太过，不知揣着什么心思，他哪敢留在府中？她非要留下当婢女，程墨自然不能同意。

    这时见诸女不解，程墨笑道：“怎么，你们还想要多几个姐妹？”

    苏妙华不依道：“你想也休想。”

    顾盼儿也道：“五郎，我还以为你与众不同呢，没想到也是这副德性。”

    菟儿和顾盼儿有些香火之情，诸女比较容易接受她，要是程墨随便往府里领人，她们可不依。

    程墨笑道：“我明天上街转转，看中哪个，直接掳回府。”

    “你敢！”

    程墨和诸女调笑的当口，北安王府门口又车水马龙，那些没有观看决赛的朝臣们，挑选了珍贵礼物，赶到北安王府，要送礼庆贺决赛顺利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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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5章 羞赧欲死

﻿    狗子站在台阶上，看着一张张露出满口牙齿的笑脸，不耐烦地道：“不过是我家阿郎闲着没事找找乐子，才办了个比赛，哪是什么大事？各位要是没事，都回去吧，以后别再来了。”

    都什么人哪，决赛落幕这样都能当借口，真够无耻。

    一个朝臣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真诚些，道：“小哥儿不知道，王爷闲着没事找找乐子，就是天大的事情啦，我等公务繁忙，错过决赛，特地来陪罪。”

    “是啊是啊，还请小哥儿通融，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另一个胡子花白的朝臣说着，一碇银子就递了过去。

    狗子没接他递过来的银子，而是像赶苍蝇似的挥了挥手，道：“去去去，一边儿去。”把朝臣们赶开，然后吩咐几个门子：“关门。”

    角门儿砰的一声关上，朝臣们面面相觑，不愿就这样离去，又不知怎么才能传递亲近之意，不免踌躇起来。

    书房里，程墨斜倚在东面临窗的软榻上，一边欣赏窗外越发开得繁盛的花儿，一边听华锦儿唱曲儿。

    教她的几首现代流行歌曲，她唱得似模似样，发音也跟现代很接近了，要是闭着眼睛听，几乎听不出这是另一片时空，相隔两千年的人唱的。

    现代啊，永远回不去了，程墨轻声喟叹。

    歌声嘎然而止，华锦儿黑白分明的大眼睇他，道：“我唱得不好，阿郎不喜欢么？”

    菟儿的出现，让小妮子危机感陡增，更加关心程墨了，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她敏感的神经，听到程墨轻轻的叹息声，还以为自己唱得不好，惹阿郎不开心呢。

    “没什么，你继续唱吧。”

    “哦。”

    歌声再次响起。小半个时辰后，云可在门外道：“阿郎。”

    程墨示意华锦儿停下，先退出去。华锦儿出去后，云可进来，道：“那老梆子在府里大发脾气，摔坏了五张几案，又打了两个婢女，如今阖府上下，人人自危，生怕成为他的出气筒。”

    程墨微微一笑，道：“他也就这点本事了，只会朝府里的下人撒气。”

    云可嘻嘻地笑，也觉何升十分没用。

    刘询走后，云可奉命监视何升，看他有何后续动作，可监视了两个时辰，见他一直发脾气，只会发脾气，别的一点没干，不免十分鄙视。

    何升好歹也出身世家，由当地大儒举荐入仕，在地方上官声不差，一路升上来，前两年进京为官，成为光禄大夫，做得还似模似样，没想到一接手司隶校尉，就抓瞎，手下那班子人不服他也就算了，阳奉阴违也就算了，可他完全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遇上点事就他崩溃。

    这样的人，怎能当特务头子？

    “继续监视他，待他明早上朝，你这样……”程墨低声吩咐，云可连连点头。

    何升确实气坏了，他大把的银子撒下去，好不容易把一部分贪利的司隶校尉派出去监视程墨，他也亲临现场指挥，准备抓到程墨一点过错立即大作文章，可他看到什么？皇帝御驾居然到了北安王府。以后，他还怎么查？

    何升无计可施，生了一夜闷气，到四更天，更衣坐车上朝，走到半路，车辕断了，只好解开缰绳，赶到未央宫，幸好他一向提前半个时辰出门，还赶得及早朝。

    刚参见毕，在席上坐下，何升就觉得肚子有点怪，一个朝臣奏完事，群臣议事，到刘询说话，他有了便意，可皇帝在说话，你能说我要上茅厕吗？再说，上朝的时间里，就没有谁离开去上茅厕的。

    可便意越来越明显，到最后，身体内有一团东西不顾一切冲了出来。何升脸憋得通红，痛苦不堪，还是无法阻止身体里那团东西。

    “噗！”的一声响，臭气在宣室殿中弥漫。

    何升羞赧欲死，只想仰天长叹：“让我死了吧。”

    他周围的朝臣都捂住口鼻，脸色怪异地看他，他是臭气的来源，他的身体发散着难闻的臭味。

    刘询还在说话，就刚才所奏之事询问朝臣，突然听到异响，闻到臭味，表情古怪，道：“何卿，你这是？”

    “臣有罪。”何升伏地请罪。他真想立即死了，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吃喝拉撒是人的本能，也是每个人每天都会做的，必须做的事，可有些事，只能隐蔽去做。身为臣子，居然在早朝的时候，在宣室殿，在皇帝和朝臣们面前拉了，这让他比死还难受，以后还有何面脸觐见皇帝，面见同僚？真不如死了干净。

    刘询无语，沉默半天才道：“下去，宣太医吧。”

    这是给何升台阶，何升感激涕零伏地道：“谢陛下，臣告退。”

    他连走出殿去的勇气都没有了，只好以袖遮面，慢慢挪出去，所过之处，朝臣们以袖捂鼻，侧过身，恨不得离他远点。

    他走后，殿中还有浓重的屎味，地上一滩黄白之物，触目惊心。有朝臣强按捺要作呕的感觉，道：“臣弹劾何大人，污辱陛下，污秽宫室。”

    “臣附议。”

    “臣附议。”

    ……

    顿时一大片朝臣附议，当着皇帝的面拉，不管你有什么理由，完全是污辱皇帝，光是这一条，就能让你贬官了。什么，你说污秽宫室不是这个意思？难道没看那一大滩黄白之物还在席上发臭吗？

    何升迈出门槛，又拉一波，纨裤无法承受黄白之物的重量，他一边走，黄白之物一边掉，廊下侍候的宫人跟避瘟疫似的，飞速后退。

    他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柱上，这么丢人，活了比死还难受啊。

    走下台阶时，又拉一波，这次稀得跟水似的黄白之物直接淌下，远处的宫人惊叫声不断。廊下手持大戟的郭铭冷笑道：“丢人现眼，要是我，早就一头撞死了。”

    何升本就有同样的想法，与其以后活着到处受人奚落嘲笑，不如死了干净，可他现在一身的屎尿，总得回府洗干净再上吊。没想到郭铭说中了他的心事。他羞愤之下，一头冲向廊柱，额头狠狠撞去，顿时鲜血淌下，身子软软倒了下去。

    宫人们惊呼。

    手持大戟轮值的郭铭等人唇边噙了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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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讨好

﻿    何升死了，羞愤自杀。

    刘询下令厚葬。

    满朝文武大多把这件事当笑谈，因为大便失控，早朝时拉在宣室殿，以致羞愤自杀的，何升可谓空前绝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北安王府的花园，张清说起何府门前冷冷清清，没什么人去吊唁，笑得前仰后合，道：“活该，亏得他平时还道貌岸然，以大儒自居。”

    以大儒自居，那就不是大儒了。不过他的学问还是不错的，只是太护短，同僚都避着他，要是和他交往，彼此的小厮哪怕互看不顺眼，他也能骂三条街。这样的人，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要不是他凶名在外，刘询也不会认为，他适合担当司隶校尉的统领，把司隶校尉交给他。没相到他出师未捷身先死，才上任几天，刚忙着抓程墨的痛脚，就这样“轰轰烈烈”地结束生命。

    程墨倚在软榻上，软榻放在桃树下，桃花已谢，枝头挂满拇指大小的桃子，一阵风过，桃子如一颗颗绿宝石般摇晃。

    “现在谁接任司隶校尉？”他淡淡问。

    张清笑得高兴，漫不经心道：“不知道，管他是谁呢。五哥，陛下要是再把司隶校尉交给你，你可别答应啊。哼，想交给姓何的就交给姓何的，谁交给你就交给你，当司隶校尉是什么呢。”

    想到何升的司隶校尉统领之职是从程墨手里“抢”的，张清就老大不乐意，哪怕何升已经死了，死因还如此可笑，他依然不解气。

    程墨笑道：“你说我是会自找麻烦的人么？”

    交出去了，怎会还再接手，这不是没事找事么？

    两人说话间，小陆子来了，宣程墨进宫。

    “大哥可知，何卿自尽了？”刘询语气有些无奈，何升死后，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把司隶校尉交给程墨最好，毕竟这支队伍是他创建，也是他带起来的，那些人只服他。而且何升死得如此不光彩，换了别人，也没有谁压得住。司隶校尉们岂会不带有色目光审视新的统领？

    程墨道：“臣懒散惯了，怕是难以担此重任，请陛下另选贤能。”

    每天睡到自然醒，听听曲儿，看看书，和娇妻美妾调笑一番，这样的日子不过，偏要自找麻烦，去当特务头子？他脑袋又没被门夹了。

    刘询道：“满朝文臣，朕觉得大哥最合适不过了。”

    上次会撸了程墨的职，是因为他擅杀大臣，把司隶校尉统领一职交给何升后，他指示沈定，从死囚犯中提出一个江洋大盗，诬他夜入乐府，杀了乐圆，弃尸后巷。江洋大盗身上命案累累，也不多这一桩，这人原本判了秋后行刑，反正是要死的，多少罪都是一刀。

    乐圆一案就此结案，乐圆的妻儿不相信，可沈定素有酷吏之名，他们哪敢质疑？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现在事情过去，又出了何升这样的意外，刘询又想走回头路，司隶校尉只有交到程墨手里，才让他放心。

    这就像兄弟俩口角两句，转过身又和好了，还是兄弟，刘询此时也是这样的想法。

    程墨哪肯答应，道：“陛下有所不知，臣一把年纪了，还没儿子呢，这段时间打算修身养性，好好生几个儿子。”

    “大哥哪里老了？”刘询一本正经道：“朕要没记错，大哥今年二十二岁，正是青春年华，离老还早着呢。”

    看两人一个比一个会装，旁边侍候的小陆子忍不住，差点笑出声。陛下这是要把烫手山芋丢给北安王啊。

    程墨叹气：“唉，老了。”

    刘询放低姿态和程墨商量：“大哥只领个名儿，你看谁可行，具体事务交由谁去做，可好？”

    他就不信，只要程墨答应，会真的当甩手掌柜，由着下边的人胡闹。

    程墨只是摇头，道：“陛下，涵儿有孕，需要臣日夜陪伴在侧，臣真的走不开。”

    实在没借口，只好胡扯了。

    两人扯了半天，眼看一泡茶喝得没有茶色，几碟点心也吃得七七八八，还没撕扯完，小陆子看不过去了，跟着劝。

    程墨突然捂着肚子道：“哎哟，肚子好痛，臣得赶紧回府了。”说完不待刘询开口，提起袍袂跑得飞快，一下子没影了，哪像肚子痛的样子？

    小陆子还没想明白肚子痛跟回府有什么关系，刘询道：“你去开朕的库房，取几样东西，给霍王妃送去。”

    霍书涵接到御赐的东西，很是奇怪，道：“这不年不节的，赐我东西做什么？”而且不是皇后赐，而是皇帝赐，太奇怪了。

    顾盼儿细细把玩送来的东西，一共两样，一扇屏风、一台砚台，这两样东西都算不错，可顾盼儿自从跟了程墨，吃穿用度非一般富贵之家可比，也没觉得怎样稀奇。她不解地道：“陛下送这个做什么？”

    两女想了半天没想明白，刚好程墨走进来，霍书涵指着那扇仕女屏风，道：“陛下这是什么用意？为什么赏这个给我？”

    程墨一看东西就笑了，道：“肯定是小陆子干的，想着你是女子，所以送你一扇屏风。”

    屏风可以隔断空间，让坐卧更加隐敝。

    顾盼儿拿起砚台送到程墨跟前，道：“那赐这个呢？”

    “这砚台不错，上面画了桃花，想必因为这个，小陆子才挑出来。”程墨细细观赏一会，道：“泥质细腻，雕得活灵活现，嗯，我好象嗅到花香，确是出自大匠的手笔。”

    霍书涵无语，这是赐她的吗？

    顾盼儿道：“五郎，是不是陛下有什么事求你啊？不对啊，他是皇帝，什么事做不到，用得着这样变着法儿讨好你？”

    程墨哭笑不得，这都送的什么礼？

    他们都没想到，这会儿小陆子正挨训呢。刘询吩咐一声就去处理政务了，小陆子开了库房，挑了东西，亲自巴巴地送到北安王府。刘询吃晚饭时才想起这事，一问，也哭笑不得，这让程墨怎么想，传出去，朝臣们会怎么想？

    可是礼送出去了，怎能要回来？

    霍书涵得知刘询变相讨好程墨，劝道：“当司隶校尉的统领也不用花费多少时间，要不你就答应了吧，省得他连这种事都做出来。”

    拿她做幌子，让她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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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圣眷

﻿    皇帝赏赐，臣子按理应该进宫谢恩。得到赏赐时宫门已快关闭，程墨和霍书涵第二天一早进宫谢恩。

    刘询还没有下朝，郑春把他们引到东殿候着。

    郑春今年十二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自从成为小陆子的徒弟后，吃得好，营养跟得上，身量不断拨高，已经快到程墨肩头了。

    程墨闲着没事，问起他的贯籍。他道：“奴才是京城人氏，家里穷得没饭吃，不能都饿死不是，父母一狠心把我送进宫。幸亏遇到师父，才能在陛下跟前侍候。”

    他原来在宣室殿洒扫，没少受年长内侍欺负，小陆子可怜他，对他颇为关照，成为中常侍后，便收他为徒弟。从此他如从地狱到天堂，不说在宫里横着走，起码内侍宫人们人人奉承。

    程墨不由想起黄安，道：“清明将至，往年你们可曾祭拜黄公公？”

    这个时代，寒食节、清明祭拜祖先，纪念先人已成惯例。

    “有。每年清明，师父都带着奴才悄悄祭拜黄公公。师父那里，有一间房专门摆放黄公公的牌位。”郑春道。

    黄安是小陆子的师父，对小陆子多有提携，若不是有这层关系，他哪有机会常到程府宣诏，又怎能得以认识刘询？当时他对刘询这没落皇孙恭敬有礼，才会只有十七八岁，便得以在刘询登后基成为中常侍。说到底，一切因黄安而起。

    程墨很满意，这人不忘本。

    郑春见程墨没什么话说，垂手退到一旁。这东殿平时他进不来，哪敢随便乱动？只是拘束地站在殿角。

    程墨和霍书涵没等多久，刘询下朝了，两人上前参见，刘询笑吟吟道：“大哥、嫂嫂来得正好，一起吃点点心。”

    当皇帝很辛苦，每天天没亮就得起床上朝，退朝时已是半晌午，中间隔着两三个时辰，宫里的惯例，皇帝退朝后会上些点心，让皇帝垫垫肚，再召见朝臣，处理政务。

    这退朝后的点心，程墨不知吃过多少，当下答应。

    吃过点心，霍书涵谢恩。刘询笑指小陆子，道：“他不大懂，挑的礼物不合你心意，你不要笑话他。”

    霍书涵道：“臣妾不敢。”

    她对外人一向冷淡，对刘询也不例外。

    刘询道：“朕想让大哥为朕分忧，重新接手司隶校尉，可大哥偷懒，还请嫂嫂帮朕劝劝。”

    皇帝送礼，为的是让臣子当差，这要是传出去，准让朝臣们笑话，要是被史官写进史书，刘询的形象就毁了。

    他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程墨哪能不让步？只好答应了，又道：“陛下，不年不节的，还是别赏赐的好。”

    再这样胡闹，会成为笑话的。

    刘询道：“嫂嫂有了身孕，朕本想送几样小玩意给小侄儿，小陆子这奴才不会挑，误会。哈哈，真是误会。”

    小陆子赶紧道：“奴才该死。”

    屏风和砚台再珍贵，也是赏玩之物，不值什么，要不然他真要名声扫地了。显然，昨晚刘询想到这点，才破天荒把小陆子好一通训。不过见程墨这么爽快地答应差事，他心情很是不错，语调才这么轻松。

    不知不觉，刘询威权这么重了。程墨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心里感概，哪怕他做事依然谨慎，但一举一动已是朝臣、勋贵们的风向标，特别是此次亲临北安王府，破了程墨失宠的传言，一抑一扬，便是最好的例子。

    幸好自己小心，从来没以兄长自居，而是一直执臣子礼，要不然定然离死不远了。程墨也笑得欢畅，道：“臣谢陛下赐，那幅屏风很是不错，是前朝名家的真迹吧？”

    “这个，朕倒没注意过。”

    刘询从襁褓时起寄居外祖母家，十二三岁时离开外祖母家，开始为生计发愁，哪有时间精力心情去研究字画？可皇帝私库中的东西，又有哪件是凡品？

    他转头去看小陆子，小陆子也一脸懵逼。

    程墨还是得霍书涵提醒才知道的呢，见刘询和小陆子主仆不明所以，笑了，道：“臣谢陛下，臣这下可捡漏了。”

    不过是一扇屏风，刘询自不会小气到在意这个，见程墨答应重掌司隶校尉，高兴地道：“大哥和嫂嫂一定要留下用午膳。”又叫小陆子：“去请皇后过来。”

    送错东西的事，许平君也听说了，昨晚埋怨了刘询一通，这时过来，一见霍书涵，笑道：“他呀，一个大男人，哪懂这些事？”

    霍书涵应酬极是得体，也含笑道：“谢娘娘挂心。”

    许平君赐了几样小孩子用的东西，给霍书涵未出世的孩子。霍书涵谢恩收下。

    两个女人到偏殿说话，刘询和程墨谈起政事，程墨只是静静听着，并不置一词。刘询叹道：“大哥真的不问政事了？”

    程墨笑道：“是。”

    北安王夫妇相携进宫，在宫里用了午膳的消息再次传遍朝野，有朝臣道：“没想到他圣宠不衰。”

    这些天，乐圆之死的真相已渐渐有风声传出来，位高权重的朝臣多少知晓一些，只是瞒着乐圆的妻儿罢了。

    擅杀大臣，就算做得隐秘，也犯了皇帝的大忌，可程墨却什么事都没有，北安王照做，随意进出未央宫，皇帝还亲临北安王府，给他做面子，这样的圣宠，谁人能比？

    北安王府门前更加热闹了，天天车水马龙，能挡的，狗子都挡了，有些人不能挡，程墨只好见。半个月下来，他不胜其烦，叫上张清、武空等兄弟，出城踏青了。

    春暖花开的时节，郊外农人正在耕种，田里幼苗绿油油的，长势喜人。程墨停马看了一会儿，刚要继续进行，突然两条狗追逐着冲进农田里，踏坏了一小角庄稼。

    程墨刚要弯弓搭箭射狗，不远处一个红衣少飞马而来，眼看她胯下那匹小红马也要踏入农田，踏坏庄稼，程墨勃然变色，道：“快勒马！”

    那少女回头瞥了他一眼，又迅速扭过头去，只余颈后一络青丝随风飞扬。

    程墨下马，一个纵跃，就要过去阻止，少女已勒马停缰，幸亏她勒得及时，要不然一只马蹄就踏进农田了，可也险极。

    她先不下马，也没管那两只在田里打滚的狗，而是扭身看着程墨道：“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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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狂徒

﻿    阳光照在少女俏丽的脸上，把她的脸庞镀上一层金黄色。她很美，和霍书涵雍容华贵的气质不同，而是活色生香，这会儿美目含怒，一副你很多事的样子。

    张清赞道：“好一个美娇娘。”

    武空一本正经地赞同：“确实美得很。”

    两人嘀咕的当口，程墨不客气地斜睨过去，道：“怎么，你的狗毁了农田，还有理了？”

    再过两百年，曹操的的马踏了农田，还得割须代头，以号令全军，不得踩踏农田，现在虽不是战时，当权者没有不许踩踏农田的规定，却约定俗成，没有人会纵牲畜毁庄稼。

    少女的狗此刻还在农田里打滚追逐呢，她不约束两只狗，不赔偿农人的损失，反而张扬而不讲理地怪程墨多事。这就难怪程墨对她没有好感了。

    说完，他手里的弓再次举了起来。

    少女看他箭头指向自己两只爱犬，急了，道：“你敢！”

    程墨挑眉道：“你说呢？”

    他手指一松，一支箭嗖的一声激射出去，在田里滚了一身泥的一只大狗惨嚎一声，扑倒在地，血从它的腹部流出，瞬间染红了这一角农田。

    另一只狗陡见爱侣身亡，悲鸣着，不断用舌头舔死去的爱侣，大眼眶中蓄满泪水。

    少女怔了一息，惨叫一声：“我跟你拼了！”

    她急速圈转马头，红马四蹄打转的当口，田垅上的泥土杂草被踏得一塌糊涂，眼看她就要冲过来拼命，张清怪叫：“我去，这么凶！”

    少女一双美目只是狠狠瞪着程墨，对别的人一概不管。

    程墨又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箭头对准少女。两人相距不足十丈，只要程墨松开控弦的手，这一箭必然射实了。

    少发不管自身安危，拍马冲来，手里马鞭打着旋儿，大概是准备随时打飞羽箭。

    程墨哪能真的射她。只一眨眼功夫，她就冲到跟前，马鞭朝程墨头上砸落，要是让她砸中，不说横尸当场，头脸也得皮开肉裂。

    程墨一个大男人，哪能跟一个美貌少女较真？这一箭无论如何是射不出去的，张清和武空大叫：“快避开。”

    程墨伸手抓住鞭子，在少女的娇咤声中往怀里一带，少女娇软的身子被带得往前扑去。她赶紧丢掉马鞭，伏身抱住马脖，抬头怒视程墨，道：“你这狂徒，赔我的爱犬。”

    程墨正色道：“你赶紧赔偿农人的损失，不然我定然把另一只狗射杀。”

    “狂徒！”少女见程墨的弓箭不再指着她，慢慢直起身，怒斥道：“我自赔偿，与你何干？没来由杀了我的狗，你赔我的爱犬。”

    程墨耸耸肩，不置可否。

    不要说是狗，就是马儿踩踏农田，他也射杀了。

    少女气愤地怒视他半晌，见他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拍马带了家奴离去。

    眼看烟尘扬起，遮住少女优美的背影，张清道：“不知是谁家的姑娘，长得好生美丽。”

    武空慢吞吞道：“可惜太凶了些。这样的姑娘娶回家去，定然闹得家宅不宁。”刚才他在程墨背后，感受到少女怒火如炽的目光，觉得很不自在。

    张清笑道：“说得也是。”

    程墨收起弓箭，道：“你们好无聊啊。”不过是一个长得漂亮些的少女，犯得着联想这么远吗？

    黑子过去，拿出银子赔了农人。两只狗已被少女的家奴带走，农人哪敢阻止？只好自认倒霉，见黑子给了银子，千恩万谢。

    少女回京，先不回府，而是去了建章宫，一见许平君便道：“姐，有个狂徒射死了妮妮，你赶紧替我报仇。”

    许平君宠溺地道：“怎么弄了一头一脸的沙？赶紧洗洗。谁那么大胆，敢捋我们婉儿的虎须？”

    少女是许平君的幼妹，名叫许婉，最是娇蛮不过。她气愤愤把遇到一个不讲理的狂徒强行射杀爱犬的事说了，高耸的胸脯不停起伏，道：“气死我了！下次让我遇到，我一定打得他满脸开花。”

    许平君失笑，道：“你当时怎么不打得他满脸开花？何必等下次。”

    许婉拿起桌上的果子咬了一口，道：“他身后还有两个猥琐男人，我打不过。他最好别落单，要不然我打不死他。”

    许平君笑着摇头，显然对妹子刀子嘴豆腐心的脾气很是了解。

    程墨几人去了秦岭，玩了几天，倒也逍遥自在。

    清明临近，会昌伯过来和程墨商量扫墓祭祖的事儿，想请程墨主祭。族里出了位王爷，那是祖坟冒青烟，祖宗脸上也有光彩，今年得好好祭拜一番才是。

    程墨笑着推辞，道：“族伯是一族之长，也是程氏的家主，这主祭么，当然得由族伯主持。”

    一般主祭之人，都是族长，到成为族长，一般都是须发苍白的老头。程墨一想到自己二十出头的青年领着一群老头子、中年人、青少年祭祖，就觉得好笑。

    会昌伯理直气壮道：“你是北安王啊，祖宗们在天有灵，肯定愿意受你的香火。”

    程墨笑着只是摇头，道：“三十年后再说吧。”

    自程墨封王爵那天起，程氏族人振奋之余，人人清楚，族长由会昌伯这一房担任的日子到会昌伯这一代为止了，下一任族长定然会落在程墨身上。不过他们身为北安王的族人，在外头行走，多有便利，好处不少，更乐于让程墨担任族长。

    哪怕会昌伯两个儿子，现在也对程墨服气得很，实在是差距太大，没得争。

    清明这天一大早，程墨和一众族中男丁出城奔城外的祖墓而去。自程墨崛起后，族人们也跟着沾光，得到不少好处，现在人人鲜衣怒马，呼奴唤婢。一路上，自然以程墨为中心，连会昌伯也跟在程墨身边，唯程墨马首是瞻。

    祖墓葬在秦岭外侧一道山岭旁，照会昌伯的话说，定然是祖宗葬得好，程墨才得以封王。

    扫完墓，一行人走到郊外，只见不远处二十余人，看样子也是去扫墓，这一天出城扫墓的人颇多，程墨也不在意，眼看离那伙人近了，突然一声娇斥在耳边响起：“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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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生气

﻿    道路并不宽敞，见程墨一行人策马驰近，前面那些人避在道旁，让程墨一行人通过。程墨的马踏雪堪堪要越过这些人，就在这时，一声娇斥响起，分外清晰，不由人人侧目。

    程墨扭头一看，一个美少女大眼睛滚圆，狠狠瞪他，可不是那天纵恶犬踩踏农田的少女？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像是要吃了他。

    程墨扫了她身边的人一眼，奇道：“平恩侯？”

    这少女，自然就是许婉了，她在家里呆不住，父亲和族人要去扫墓，便吵着要一起去，刚扫完墓，准备回府，走到这儿，遇到程墨。

    平恩侯许广汉勒马避在道旁，听到女儿的声音刚好抬起头，也道：“北安王？”然后翻身下马，就要上前行礼。

    他是刘询的老丈人，刘询口口声声称呼程墨为大哥，真要论起来，他算是长辈，程墨哪敢摆王爷的谱，也赶紧下马，抢上去扶住他，道：“平恩侯也去扫墓？”

    “正是。”许广汉是个老实人，立即招呼女儿：“快过来见过北安王。”

    许婉虽然下马，却不上前行礼，下巴高高扬起，皱了皱小瑶鼻，“哼”了一声。

    许广汉无奈道：“这是小女婉儿，被她姐姐宠坏了，我也拿她没办法。”

    她的姐姐便是当今皇后许平君了，要不是素知他是老实人，程墨定然会以为他显摆女儿是皇后，不过这话从许广汉嘴里说出来，那就是字面的意思，不用多想。

    许婉确实深得许平君喜爱，有好吃的想着她，有好玩的念着她，她在建章宫呆的时间比在家里还多。她很聪颖，什么东西只看一遍就会，先生不用教第二遍，因而深得先生喜爱。她很骄傲的，从来没有人违逆过她。

    可是，程墨却射杀了她的爱犬，让她大为恼怒，偏偏爱犬踩踏农田，有错在先，她无法对程墨发作，只好怒目而视了。

    她的举止，在程墨看来，十分可爱。他对她笑了笑，和许广汉并辔而行，叙着家常。

    许婉怒视他的背影，想着怎么收拾他，为爱犬出气，眼见进了城，程墨和许广汉道别，和族人拐进另一条路，她又狠狠瞪了程墨一眼。

    程墨感觉到背后如有实质欲杀人的目光，回头朝她笑了笑，气得她又狠狠瞪了程墨一眼。

    族人们一起回北安王府，喝了茶，说了半天话才各自离去。有些族人几个月难得见程墨一面，能和程墨坐在一块儿喝茶，觉得十分荣耀。

    送走族人，程墨往软榻上一靠，像老太爷似的，道：“累死我了。”

    华锦儿乖巧地去为他捏腿，道：“阿郎哪里累了，我给你捏捏。”

    程墨指指肩头，道：“这里。”

    上过战场的人，去一趟郊外，扫一次墓，哪里就累了呢，不过是闲着没事，逗一逗这个小丫头。他看到，刚才族人们在时，小丫头在花厅外来来去去，走了好几趟，也不知有什么事。

    华锦儿果然把小手移到他肩头，卖力按捏起来。苏妙华从厅外走进来，道：“你别信他，不知他搞什么怪呢。”

    程墨笑道：“锦儿的手势越发好了，我想享受享受，偏你说破。”

    华锦儿脸红了红，心里一阵窃喜，阿郎这是夸奖她吧？

    苏妙华在软榻上坐了，道：“我们什么时候去桃林？这个时候应该有桃子了吧？”

    花园里几株桃树的枝头挂满桃子，想必桃园也是。想起两人在桃树下胡天胡地的一幕幕，她脸热心跳，只想再次体会。

    程墨懒洋洋道：“再过两个月，我们全家都去摘桃子，这个时候桃子还不能摘。”

    苏妙华有些失望，眼睛一眨一眨的，突然察觉华锦儿在看她，抬眸望过去，道：“做什么？”

    华锦儿露出一口大白牙，笑容灿烂，道：“侧王妃好美。”

    苏妙华五官很立体，侧脸很美，只是比不上霍书涵那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脸，也没有她那种雍容华贵的气质，在霍书涵面前不免有些自惭，听到华锦儿真心称赞，顿生知已之感，双眼如星辰般璨灿，笑容灿烂。

    程墨瞟了华锦儿一眼，这小妮子越来越会说话了。

    苏妙华拉着华锦儿说悄悄话，两人很快打得火热。

    平恩侯府，许婉难得地没有跑出去，而是努力练箭。她天份高，学什么都快，自视也高，只是做什么都不肯用心。

    回府后，她想了想，决定在箭术上胜过程墨，为爱犬报仇。

    一个月后，苏妙华也有了身孕，这下子，不要说去桃园，就是走动也万分小心，等闲不出房，生怕发生意外。

    霍书涵胎位已稳，照常主持庶务，见她这个样子，好笑之余，天天请肖太医为她诊脉。肖太医也觉好笑，每次来，诊了脉，都笑道：“侧王妃身体强健，小王爷定然强壮，不用担心。”

    苏妙华叹道：“我年纪这么大，才怀第一胎，不得不小心哪。”

    别的女人在她这年纪，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她以前天天舞刀弄棒，就没想过成亲，待到被父亲逼着上花轿，还不开窍，现在总算开窍，已经太迟了嘛。

    肖太医无语，你才二十一岁，说什么年纪大了？

    程墨也劝她不用担心，道：“你这个年纪怀孕生子刚刚好，太小怀孕生子，孩子不易长大。”

    苏妙华哪肯听，每天坐着不动，连吃食也要雪晴端到榻前。

    这一天，许婉派人到北安王府投拜贴，狗子不敢不送进来。程墨瞟了一眼漆盘中那张粉紫色的拜贴一眼，道：“她要做什么？”

    狗子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很辛苦，道：“平恩侯府的小厮说，他家小娘子要跟王爷比射弓箭，三局定输赢。”

    阿郎勤练不辍，平恩侯府一个小娘子，怎么是阿郎的对手？狗子只觉十分好笑。

    想起那个对他怒目而视的少女，程墨也笑了，道：“下次平恩侯府来人问信，你就说阿郎我没空。”

    他会陪她胡闹才怪呢。

    许婉接信，十分生气，写了一封信，贴在城门口，说程墨自认骑射输了她，不敢和她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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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都是有脾气的人

﻿    城门口人来人往，信的内容一下子传遍京城，成为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对象有权贵，年轻英俊的异姓王，最近几年飞黄腾达的北安王程五郎；有美人，皇后的妹妹怎么也长得不差，现在美人儿当众跟北安王对上了，不吸引眼球才怪。

    张清听说此事，大怒，上马，驰到城门口把信揭了下来，当众扯得粉碎，对平恩侯府的小厮道：“告诉你家小娘子，想借北安王扬名，她还不够格。”

    小厮不敢隐瞒，照实禀报，气得许婉怒道：“放话出去，约他比试一场。”

    说她不够格，她倒要看看，张清的骑射怎么样。

    程墨并不知道张清撕了信，在他眼里，许婉不过是个被宠坏的小女孩，还是个本质不坏的小女孩，小孩子嘛，发发脾气，胡闹些，只要不伤大雅，无所谓，因而，他得知此事后只是笑了笑，并没有放在心上。

    过了几天，茶楼酒馆到处在议论许婉约战张清，而张清不敢应做，气得张清暴跳如雷，跑到平恩侯府，指名道姓道：“许娘子，你个不要脸的，想借我们兄弟宣名，也不用如此丧心病狂。”

    许婉俏脸绷得紧紧的，道：“谁借谁宣名还不一定呢，你和我比一场，不管输赢，都能借我的名头扬名。”

    她是皇后之妹，提起她，少不得提提她那位宠贯后宫的姐姐。刘询一直没有纳妃，后宫只有一位皇后，两个皇儿。皇帝不可谓不痴情。

    民间都传许平君貌美如花，小老百姓没见过皇后，一厢情愿地以为，定然是她美得不得了，皇帝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才独宠她一人。姐姐长得美，妹妹自然也不差。

    其实许婉比姐姐美貌得多，如果百姓们见到她，定然会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张清气得跳脚，道：“比就比，谁怕谁！”

    难道他昂藏七尺男子，还会怕了一个小女子不成？

    “好，明天辰时，我们比一场，地点你挑吧。”许婉傲然开口。她苦练一个月弓箭，手指都磨出薄茧了，不信赢不了张清。

    张清冷笑道：“你不就是觊觎我五哥吗？就定在北安王府，由五哥当裁判好了。”

    “你才觊觎那个狂徒呢。”许婉又气又急，脸皮发热，俏脸绷得更紧了，恨不得现在立刻比试，把张清踏在脚下，好借此打程墨的脸。这可是他兄弟，他能无动于衷吗？也不知为什么，一提到程墨，她就火大。

    张清看她美目喷火，哈哈大笑，成功激怒她，让他大感畅快，一腔怒火消了不少，道：“我五哥长相英俊，是当朝唯一的异姓王，你就是上紧着巴结，他也瞧不上，别做白日梦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许婉怒火填膺，这么编排她，真心不能忍了。她抢过门口扫地杂仆手里的扫把，怒冲冲朝张清拍去。

    “我去，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张清吓了一跳，扭身跳上马背，拍马就逃，来到北安王府，一见程墨就怪叫：“平恩侯府那个小娘子，可真是个恶婆，一言不合就拍扫把，太过份了。”

    瓜果开始上市，华锦儿坐在几案旁，葱白般的小手把一块块切得大小正好的果子送到程墨嘴里，见张清形容狼狈，不由笑出了声，道：“十二郎君，你这是怎么了？”难道遇到强盗？

    程墨懒洋洋躺在软榻上看书，抬眸瞟了他一眼，道：“又怎么了？”

    他素知张清性子冲动，遇到一丁点事便大惊小怪，见他如此狼狈，并没放在心上。

    “就是那个女子啊。”张清把许婉一通编排，最后说到比试，道：“瞧我怎么教训她。哼！”

    程墨不说话，只是看他。

    “怎么了，五哥？”张清不解，难道他说错了吗？

    “你有多长时间没练弓箭骑射了？”

    张清眨巴眨巴眼睛，用力一拍大腿，道：“遭了，快快快，榆树，取弓箭来，我去练练。”自从离开羽林卫，他就没再碰过弓箭啦，算一算，一年有余了，定然生疏了。

    他一路叫嚷着去了。程墨摇了摇头，继续看书。

    不到半个时辰，张清回来了，喜孜孜道：“还好，十箭都中红心。”以前的功夫没有搁下，让他倍感欣喜。

    华锦儿见他一惊一乍的，只是笑，再转头看程墨，自家阿郎稳如泰山，老神在在，还在看书呢。

    第二天清晨，程墨还在睡梦中，便被张清拉起来，道：“快起来，许小娘要来了。”

    被她见到程墨还在睡，多没面子啊。

    程墨伸了个懒腰，道：“来就来了，怕什么，难道你还会输她？”

    “我怎么会输？只是我还约了四哥、祝三哥、郭四等人，今天一定要让许小娘名声扫地，以后不敢踏出府门一步，老老实实在府中呆着。”张清踌躇满志地道。

    昨晚他连夜约了很多人，整个羽林卫只要今天不用进宫轮值的，都会来，许婉处心积虑要和他比试，想必也会约很多人，羽林卫的人来了，程墨酣睡未起没什么，要是许婉带一群人来，程墨还高卧不起，定会被她讥笑。张清怎么能忍？

    他话没有说完，程墨已明白他的意思，起身梳洗。

    卯时末，武空、祝三哥等人先后到了。辰时正，许婉带一大票女子，在府门口求见。狗子见莺莺燕燕不少于二十人，有些眼晕。

    比试场地安排在花园一处空地，张清和武空等人先到，正说话呢，突然见狗子带一群女子进来，都瞪大了眼。男人的通病，见到年轻美貌的女子，自然要评头论足一番，大家正评头论足的当口，女子们越走越近。

    许婉扫了一圈，没见到程墨，莫名怒火勃发，再看张清，十分不顺眼，也没去听他们说什么，一指他，道：“那个狂徒呢？”

    旁边一个蓝衣女子小声道：“婉儿，他们都是狂徒啊，呶，那个，最不是东西了。”她纤指一指祝三哥，小声把他刚刚说的下流话说了。

    “什么！”许婉勃然大怒，怒喝道：“你，出来！”

    祝三哥是卫尉，九卿之一，虽然没着官袍，但身份地位摆在哪儿呢，谁敢这么对他呼来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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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比试

﻿    张清、郭铭等人都笑了，戏谑似地看着祝三哥。

    祝三哥果然没让他们失望，笑眯眯站了起来，走到蓝衣少女面前，轻佻地伸出一根食指，凌空勾了勾她的下巴，猥琐道：“过来。”

    众少女哗然，蓝衣少女更是气得俏脸通红，许婉没想到中年大叔这么无耻，先是愕然，接着怒了，一巴掌拍过去，道：“你走开。”

    祝三哥侧头避开，上下打量她两眼，道：“小妞儿长得不错，说婆家没有？要是没有，哥帮你说一个。”

    “你！”许婉气得高耸的胸脯一起一伏，她在家中排行最小，哥哥姐姐们对她爱护有加，什么时候有人敢对她说这样的话？竟一时回击不了。气极之下，她一眼瞥见笑得前仰后合的张清，顿时有了发泄的对象，道：“张十二，要是怕了赶紧认输，别四处拉人壮胆。啧啧啧，可怜的，连糟老头子都拉来凑数。”

    这话一出，张清和祝三哥都不干了。祝三哥还没到四十，离糟老头子还远着呢，他自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某方面的能力，那是一级棒的。

    他气极反笑，道：“我是不是糟老头子，小妞儿可以试试。”

    这话许婉听不懂，蓝衣少女道：“婉儿，他在骂你。”

    许婉顿时不干了，道：“试就试，谁怕你？我先和张十二比试比试，再跟你比，你们来再多人，我也一定胜了你们。哼，赢了你们，狂徒还能不出来？”

    不是比试好不好。祝三哥哭笑不得，刚要调侃一番，让她明白自己的话是什么意思，武空道：“三哥，点到即止。”

    许婉儿是皇后的妹妹，玩笑不能开得太过，起码刚才的话就不适合对她说。

    祝三哥显然也想到这点，将错就错道：“比就比，难道我会怕了你这小妞儿？”

    张清也很不爽，祝三哥是他哥们，正当壮年，被人说成糟老头子，这哑巴亏他是无论如何不肯吃的。

    他道：“一个牙还没长全的小屁孩，跑这里撒野，你家大人怎么管教你的？”

    “什么小屁孩，我今年十六了。哼，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嘛，装老气横秋给谁看？”许婉反唇相讥。

    蓝衣少女也跟着一起抢白张清，双方全员参与，这一片空地上顿时嘈杂起来，吵得起劲，程墨进来都没人发觉，直到程墨咳了一声。

    “五哥来了。”

    “王爷来了。”

    张清等人过去，站在程墨身后。程墨来了，他们觉得有了主心骨，人人昂首挺胸。

    许婉上前两步，睇了程墨一会儿，道：“狂徒……”

    她依然一身红衣，盈盈一握的纤腰束一条同色腰带，整个人如一团火焰，下巴高高抬起，呈四十五度角望天，站在程墨的角度，可以看到她弧线优美的侧脸，小巧的瑶鼻，紧抿的薄唇。

    小女孩儿挺好看的。程墨想是这样想，脸还是板着，道：“程某为北安王，你该上前见礼，哪能狂徒狂徒地叫？你父亲是怎么教你的，你怎能不听？”

    上次在郊外，许广汉确实让她上前见礼，她没听，回府后被许广汉说了一通。不过她一向没把父亲的哆嗦当回事，他数落完，她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一点不受影响。

    可现在程墨老气横秋拿这个教训她，她就不能忍了，道：“行啊，只要你能赢我，我就上前见礼。”

    被当众叫板，不答应，不是程墨的性格。他道：“行，不许赖帐哦。”

    这就是答应和她比试了，许婉笑逐颜开，顾不上程墨说不许赖帐的话了。

    张清撇了撇嘴，道：“和我五哥比，你不过多输一场。”

    众少女怒目而视，许婉朝他皱了皱小瑶鼻，很是开心的样子。

    开始比试，众目睽睽之下，张清斜睨许婉一眼，扬了扬下巴，昂首走进场中，在祝三哥等人各种鬼叫中，三箭连发，箭箭中红心。

    张清收弓，下巴朝许婉扬了扬，一副得瑟样。

    众少女不顾淑女形象，各种扮鬼脸，许婉鄙视道：“你好意思说你是勋贵子弟么？”

    红心中，三支箭呈不规则三角形，一支在红心正中，一支临近红心边缘，还有一支在红心中间。只要中红心就行，祝三哥等人轰然叫好。许婉的话被淹没了，可张清看到她鄙视的神情，同样鄙视道：“你行，你能连中红心。”

    三箭中红心已可算神箭手了，张清十分自信，不相信许婉能比他强。

    许婉朝他扬了扬下巴，又朝程墨皱了皱小瑶鼻，接过婢女递过来的弓，大步下场。

    这小女孩儿太喜欢皱小瑶鼻了，偏偏皱小瑶鼻的样子十分可爱，程墨失笑，自不会和他一般见识，只见她嗖嗖嗖三箭连发，都不带喘一口气，射完把弓往背后一搁，挺了挺胸，朝张清扬了扬下巴，意思是：“你看。”

    箭把上，红心正中，三支箭攒在一起。

    众少女娇声叫好，小手掌啪得啪啪响，蓝衣少女不仅大声叫好，还朝祝三哥撇了撇嘴，道：“大叔，你们输啦。”

    一声大叔叫得祝三哥无名火起，二话不说，大步下场，弯弓搭箭，三箭同样连中红心，只是不能如许婉般箭箭正中红心最中间那一点。

    “大叔，你输了哦。”少女们齐声喊，娇声大笑，笑靥如花，笑声如银铃。

    祝三哥大怒，道：“小妞儿们太过分了。”

    他今年才三十八岁，还想再纵横床榻三十年呢，这样口口声声叫他大叔，让他如何不气？一捋颌下的胡子，道：“某这一部胡子十分英武霸气，难道你们没看到吗？”

    “看到了，大叔。”少女们在蓝衣少女带领下，齐唰唰道，笑得花枝乱颤。

    张清道：“我们打了个平手，许小妞，你服不服？”

    许婉傲然道：“当然不服，你们那也叫跟我打成平手？有能耐，跟我一样，三箭攒成梅花呀。”

    程墨道：“这有何难。”

    “狂徒，你可不要说大话哦。”许婉初步得胜，心情大好，脸上的笑容如春花初绽，十分美丽。

    程墨摆足长辈的谱，道：“小孩儿没礼貌，怎能跟本王如此说话？”

    许婉俏脸不愉，众少女见她脸臭臭，发出阵阵娇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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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有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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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一身白色箭袖，越发显得身材修长，飘逸出尘。这样一个英俊青年，偏偏摆出一副长辈范儿，用长辈教育晚辈的口吻道：“看着。”

    许婉笑容凝固在脸上，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谁用你教啊！”

    他还真当自己是长辈啊，太不要脸了。许婉气得不行，粉腮气鼓鼓的。可是很快，她的眼睛就瞪得滚圆，只见程墨连珠箭发，前后箭相连，如一条直线，箭矢穿过红心正中，射向远处。

    张清得意洋洋道：“怎样？”

    他就说嘛，小妞儿保准会输。

    少女们的小嘴张大，几乎可以塞进鸡蛋，一个个眼睛都直了，祝三哥这边人人拍手叫好，祝三哥更是鬼叫怪叫不断，道：“怎样，小妞儿，输了吧？”

    蓝衣少女见许婉粉嫩的小嘴嗡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挺身而出抢着道：“你们三个大男人，只有一人赢了婉儿，很有面子吗？大叔，你可是输了哦。”

    祝三哥赖帐赖得理直气壮，道：“哥哥我三箭全中红心，哪里输了？小妹妹，可不要颠倒黑白哦。”

    哥哥妹妹都出来了，武空一阵无语，道：“好啦，好啦，王爷胜了，你们没有异议吧？”

    “那倒没有。只是……”蓝衣少女眼望许婉，不知她是否就此罢休。

    许婉眼睛都直了，她那天见这个狂徒张弓搭箭射杀她的爱犬，只觉这人十分可恶，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为爱犬报仇，才致此后在城门口张贴亲笔信，约战这个狂徒。可现在，这个狂徒沐浴在阳光下，浑身像镀了一层金光，无比神圣，连珠箭发，更胜她一筹。

    “婉儿。”蓝衣少女见她望着程墨发呆，赶紧唤她，免得她在这些男人们面前失态。

    “嗯？”许婉回头看她，道：“什么事？”

    蓝衣少女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她们都知道她的爱犬被北安王杀了，要为爱犬报仇，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眼见这仇是报不了啦。

    许婉轻咬下唇，没吱声。

    程墨走来，在她面前停住，道：“行礼吧。”

    张清、祝三哥等人怪叫，少女们垮下小脸，许婉俏脸憋得通红，勉强屈了屈膝，道：“见过北安王。”

    “乖。”程墨点点头，道：“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回去吧。”

    这叫什么话！少女们顿时不乐意了，她们好歹是贵女，到哪都被人奉承，什么时候被人这样驱赶？许婉本来也想离去，这时却故意道：“听说北安王府原来是赵王府，离未央宫最近，景色宜人，我们想欣赏一番。”

    祝三哥露出异色，道：“小妞儿不会春心萌动，一见北安王就走不动道吧？”

    张清等人都朝祝三哥竖大拇指，这样的话也敢说，不服都不行。

    程墨轻咳一声，道：“三哥，不要乱说。”

    小姑娘脸皮薄，可不能乱开玩笑。

    果然，许婉先是愕然，接着勃然大怒，喝道：“你说什么！”

    她美眸如欲喷火，显得十分愤怒，要是别人定然收敛，可祝三哥是什么人？他本就是个见了美人儿走不动道的，自从担任卫尉后十分克制，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贫嘴好色的毛病还是改不了。

    眼见许婉快暴走，他还不紧不慢道：“不然，为何非要跟北安王比试？你不就是思念他，想见他一面吗？”

    见他越说越不像话，程墨道：“三哥别乱说。”又对许婉道：“他胡言乱语，你不要放在心上。我让人带你们去逛逛吧。”

    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情窦初开，对未来的夫婿也有过幻想，许婉当然也不例外。程墨长相俊朗，地位超然，是京城很多少女的梦中情人，爱犬没有被射杀前，许婉也对名声在外的程墨十分好奇，想见一见这位号称京城第一美男子的异姓王。

    可好奇是一回事，被人当面说她暗恋人家是另一回事，何况自从爱犬被程墨射杀后，她对程墨的好感荡然无存，一心只想为爱犬报仇，最近勤练弓箭，只想为爱犬出一口气，并没有别的想法。

    许婉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突然从婢女手里接过硬弓，如风般疾冲而上，劈头盖脸朝祝三哥打去，边打边骂：“去死！”

    她速度太快了，祝三哥没想到她骤然发难，避之不及，硬弓有两下落在他头脸，热辣辣地疼。他赶紧躲开，脸色难看地道：“太没家教了，没有一点淑女的样子。”

    许婉还要追上去，被程墨拦住，道：“有话慢慢说。”

    “你偏心。”许婉很是委屈，大眼睛喷火，眼眶却渐渐地红了。

    她的样子，任何男人看了都会心软，程墨也不例外，温声道：“你已经教训他啦，够了。”

    “不够，远远不够！”许婉一想到刚才这个可恨的中年大叔说的话，就觉得怎么打他也不解气，挥起硬弓又要上。

    程墨道：“他皮糙肉厚，多打几下也没什么，别把你的爱弓打坏了。”

    许婉低头看手里的弓，细细检视可有裂痕。祝三哥不干了，道：“王爷，你这话说的……我们还是兄弟不是？”

    什么他皮糙肉厚？难道他不是爹生娘养？还不如一张弓！

    程墨回头用嘴形道：“别跟她一般见识。”

    难怪他能把冰山美人霍书涵娶回家，哄女人确实有一套。祝三哥不服都不行。

    许婉检查了一遍，确认弓没有裂痕，嘟起小嘴道：“他那么编排我。”

    她的样子，更像受了委屈的小姑娘向亲近的人诉说委屈，而不是发泄怒火。

    程墨道：“你已打他啦，都把他打成猪头了，气总该出了吧？”

    许婉见祝三哥额头一道红肿的印痕，他这个样子，想必得好几天没办法出门见人了，顿觉十分解气，抿嘴笑了，点了点头。

    待婢女带少女们去逛，祝三哥心服口服地道：“我自认泡妞有一套，可现在才知，不如你多了。王爷什么时候有空，教我两手呗。”

    张清、武空等兄弟纷纷点头，刚才人人看出，许婉翻脸了，没想到程墨三言两语把她哄得笑靥如花。这样的手段，他们不服不行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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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3章 安兄弟之心

﻿    弓箭比试赢一个小姑娘，实在是小菜一碟，不值一提，泡妞什么的，程墨当然不承认，在兄弟们不怀好意地怪叫声中，淡定道：“和一个小孩子和什么好计较的。”

    祝三哥咽了口口水，道：“王爷真会说笑，二八佳人被你说成小孩子，许小娘子听到，不找你拼命才怪。”

    张清等人都笑了起来。

    “在本王眼里，她确实是小孩子。”程墨一本正经道，引得张清、祝三哥等人哄笑不已，只觉程墨太损了，这话要是传出去，落在有心人眼里，许婉说婆家，要挑真正的豪门世家怕是有难度。

    祝三哥更是和张清嘀咕：“还不承认瞧上人家，这都阻止人家说婆家了。”

    程墨耳朵极灵，声音虽小，他还是听到了，道：“人家是皇后的妹妹。”

    皇后的妹妹，怎么着也不可能给人作妾，而他已有一正妃、两侧妃、一夫人。在场的兄弟谁不明白他的意思？祝三哥又咽了口口水，道：“可惜得很。”

    许婉常留在建章宫，祝三哥多次在宫中见过她，只是她没见过祝三哥而已。这个美少女，祝三哥早就垂涎多时了，正是因为她是许平君的幼妹，才不敢有染指之意。

    看看时辰不早，祝三哥回宫中轮值，程墨和张清一行人就在花园的八角亭中闲坐喝茶，说些闲话。说着说着，不知怎么说到程墨重掌司隶校尉的事，兄弟们极力劝他参与政事，连武空都道：“与其这样做一个闲散王爷，还不如不做。”

    “是啊，饱食终日，无所事事，不厌么？”张清不能理解程墨这样不务正业，他从小受的教育，是要努力，要为了家族，去搏前途，搏未来，光宗耀祖。

    程墨坐在亭中石凳，望着亭外一株桃树，出神半晌，道：“或者会厌。厌了，再出世好了。我手里不是还有司隶校尉么，也不算真正远离朝政。”

    张清道：“你这司隶校尉还是陛下硬塞给你的，其实你连这个统领都不想当。我说错了没有？”

    他和武空都听说了，刘询为了让他接手司隶校尉，甚至让小陆子开了库房给他送礼，虽说是假借赐给霍书涵肚里孩子的名义，这个谁也不会往外说，可皇帝送礼才肯当官，天下除了他也没谁了。

    两人虽然没敢往外传，连自己父亲也不敢透露，可心里还是多多少少有些担心。武空想得长远，甚至想，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厌世？武空自三个兄长夭折后，便被当成接班长培养，被教诲要肩负吉安侯府的未来，他从不敢行差踏错，便是为此。

    他明白，以自己的能力，只能守成，不能开拓，那就平平安安把吉安侯府传承下去，为此，他会拼尽全力。直到程墨飞黄腾达，他跟了程墨，才看到光大门楣的希望，可现在程墨却一心想离开权力中枢，这让他不能理解。

    同样不能理解的，还有祝三哥。三人聚在一起探讨多次，一直猜不透程墨为何如此。今天他们来，也有问一问原因的意思。

    程墨自然不能说因为前世太累，今世想偷懒，偶尔不思进取，等他休息够了，玩够了，再回朝堂。

    “我少年得志，那些老成持重的朝臣多少有些不服，与其树敌无数，不如低调些，潜伏一段时间，再出仕好了。”程墨懒洋洋道，他那个样子，让兄弟们心情复杂，他们拼死拼活，恨不得光大门楣，程墨倒好，放弃大好机会，只想享乐。

    张清诚挚地道：“五哥简在帝心，可人心易变，还请别潜伏太长时间。”

    兄弟们都点头，武空忧心忡忡道：“王爷有什么打道？”

    他们身上贴着程墨的标签，他们依仗程墨，若程墨就此懒散下去，他们又如何能实现光宗耀祖的梦想呢？

    程墨明白他的意思，不就是要他给个时间嘛。他道：“多则一年，少则半载。”

    这是他给自己放假的时间，他今年只有二十二岁，若这样无所事事活到七老八十，岂不无聊？所以，满足一下放长假的愿望，然后继续上路。

    如果一年的话，他们倒也能够接受，武空一脸认真，看着程墨，道：“王爷可要说话算话。”

    “放心，我不会不管兄弟们。”程墨依然懒洋洋的样子，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完全是一副纨绔子弟混吃等死的气概。

    郭铭跟随程墨的时间短，他进羽林卫，程墨已是卫尉，只能远距离仰望，并不曾如武空、张清般和他厮混，对他的性情了解不深，见他这个样子，不禁狐疑。

    张清、武空等老兄弟却是深信不疑，武空道：“好，就以一年为限，我们击掌为誓。”

    程墨笑了，道：“四哥，你这是担心我说话不算话啊。”和武空击了掌，道：“你们也不想想，要是我就此退隐，能不把你们安排好么？”

    武空还是郎中，张清还是供暖局的局长，不过两人官虽小，权力却大，武空算是把文官们的升迁之路捏在手里，张清却把京城上至权贵，下至百姓，所有人的供暖握在手里，谁敢不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武空在程墨面前，还是说了实话：“朝中多少人觊觎我这官职，若不是王爷，只怕我这肥缺做不长哪。”

    虽然他不至于贪/污/受/贿，但文官们见了他，哪个不陪笑脸？光是这份奉承，就足够了。如果能升迁更好，若是不能，也得保住现在的官职。

    程墨似笑非笑道：“难道四哥想在这位子上做到老？”

    “那倒不是。”武空扭怩起来，他总不好说，他和父亲实是打着坐一望二的主意。

    程墨看他不好意思，不禁哈哈大笑。兄弟们都笑了，笑声中，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只要程墨没有离开朝堂，他们光大门楣的梦想就能实现。

    另一边，带少女们游玩北安王府的婢女正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大讲程墨平定匈奴的英勇事迹，好象一切都是她亲眼所见。听得少女们一个个眼睛放光，蓝衣少女更一脸花痴地道：“北安王真是一个大英雄。”

    “当然。”婢女自傲地道：“我家阿郎是一个大大的大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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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4章 诡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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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平定匈奴，因功得以封王，是自太祖分封诸异姓王以后，唯一一个不是姓刘，而得以封王的导类。他的事迹，京城百姓没有不耳熟而详的。

    许婉听兄姐说过，姐姐许平君曾在程府住过，更在她的追问下，谈过程墨当羽林郎的事迹，这会儿再次听到，鄙视婢女：“你知道什么。”

    婢女急了，分辨道：“奴婢说的是真的。”

    许婉傲然道：“我知道是真的啊，只是你知道的还没我多。”

    原来阿郎的事迹了解得多，也可以显摆。婢女不敢再说，恭恭敬敬请许婉接着介绍程墨的英雄事迹。

    许婉并不推辞，把从姐姐那儿听来的，程墨如何在羽林卫中站稳脚跟，如何得当时的卫尉刘淘甫信任，如何得昭帝青眼，娓娓道来，听得少女们赞叹不已，蓝衣少女更哀怨地道：“他要是没那么早成亲就好了。”

    一句话惹得同伴一阵娇笑，许婉也笑了，道：“你应该怨自己没早生几年。”

    她们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又都出身名门，成亲的年龄比百姓家的女儿要晚些，蓝衣少女家里的长辈刚动了为她说亲的念头，要不然她也不会有感而发。

    少女们说说笑笑，游览了北安王府，来到花园，离八角亭还远，便听到哟五喝六声，却是程墨、张清等人在亭中打牌。

    许婉几个哥哥在许平君的约束下，还算自律，但她见过勋贵子弟的纨绔习气，倒也没觉得这样不好，只是刚才还在大说特说程墨的英雄事迹，这会儿英雄懒洋洋倚着亭中的石柱，打着牌，哪里看出一点英难的样子？

    落差实在太大了。少女们对讲解员许婉娘子投去怀疑的一瞥，许婉坐不住了，大步进亭，一把抢过去程墨手里的牌，道：“你怎能跟他们一样？”

    你怎能沾染纨绔习气，跟他们这些纨绔子弟一样呢？

    程墨手里的牌被人抢去，转头一看，只见一个美少女杏眼圆瞪，粉腮气鼓鼓的，高耸的胸脯就在他身侧。

    张清反唇相讥道：“怎么不能跟我们一样？难道得跟你一样？”

    郭铭嗤笑出声，道：“跟她一样成为女子吗？”

    众羽林郎哄堂大笑。

    许婉充耳不闻，只是瞪着程墨，道：“他们是纨绔，你不是，你不应该跟他们混在一起。”

    我去，这是挑拨离间啊。张清道：“凭你也想离间我们兄弟的感情？”

    程墨见她痛心疾首的样子，奇道：“怎么了？”我跟你很熟吗？我打牌你用不用这副表情？

    少女们也露出异色，她们印象里，许婉从不会如此失态。

    许婉道：“你应该上为陛下分忧，下为黎民百姓解难啊，大好时光，在这里打牌，算怎么回事嘛。”

    张清等人诧异，小姑娘还挺有见识的。

    程墨没想到她说出这话，也有些发怔，道：“上为陛下分忧，下为黎民解难？”

    “嗯！”许婉点头，道：“我要是你，就这样做。”

    程墨看了带她们游览北安王府的婢女一眼，道：“你晕头了吧？我不是你。”

    张清有些好笑地调侃道：“五哥可以收许小娘子为徒，把一身所学教她，让她上为陛下分忧，下为黎民百姓解难嘛。哈哈哈。”

    他还记着许婉说程墨不能跟他们一样的话呢。

    “好，我就拜你为师，学你一身本事。”许婉说着就要行拜师礼。

    程墨赶紧拦住，道：“慢来慢来，我有什么可以教你的？”

    “兵法啊。”

    张清等人奇道：“你一个姑娘家，学兵法做什么？”

    “匈奴称臣了，不是还有别的国家吗？我学了兵法，把他们打得称臣。”许婉傲然道。

    张清服了：“许小娘子，你行！”

    程墨笑了，这话中听，泱泱大国就要有这样的野心和霸气。他道：“好，我教你。”

    穿到这儿后，闲着没事，他除了练字便是研习兵法，但是学习兵法而没有实战，只能算纸上谈兵。这也是出征匈奴时他坚不挂帅的原因。不过，上过战场，经历过实战，有过在实践中对兵法的运用，让程墨信心大增。

    “真的？”许婉大喜过望，道：“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可不能反悔。”

    程墨笑道：“我们击掌。”

    两人各自举起手掌互击，手碰到她滑如凝脂的肌肤，让程墨生出异样的感觉。许婉不知想到什么，脸也红了。

    张清起哄：“择个吉日举行拜师礼吧，到时我们都是你的师叔辈了，哈哈哈。”

    想起是眼前这个刁蛮小姑娘的长辈，他开心得不得了。

    许婉这才回过味来，道：“你这人太可恶了，原来怂恿我拜师，是为了当长辈啊。”

    张清诡计得售，哈哈大笑。

    许婉怒了，游目四顾，见几案一角有一碟没吃完的果子，立即抓起碟上的果子朝张清掷去。

    张清没有防备，被掷中胸口，叫一声：“哎哟。”扭身就跑，边跑边喊：“五哥，你快管管你徒弟。”

    许婉把碟子里两个果子掷完，抬腿就追。

    两人一追一逃，转眼就跑没影了。

    程墨叫黑子：“把他们叫回来。”

    张清被叫回来，许婉也跟着回来。程墨对许婉道：“拜师就不必了，你要有兴趣，不妨跟锦儿一起学习。”

    华锦儿一直站在亭外侍候，听到这话很是不喜。

    许婉见到华锦儿，直觉这个女孩儿很危险，央求道：“师父，我还是拜师吧。”

    程墨摆了摆手，道：“不必。”

    现在闲着没事，教教她可以，若是忙于政务，哪有时间教她？再说，拜师学艺不是简单的事，她得回家禀明父母，得父母同意，再行拜师礼，礼节太繁琐了。

    许婉不管，师父前师父后地叫，张清站在亭外，随时准备跑路，道：“还有我呢，我是你师叔。”

    两人又追逐起来，程墨道：“我第一句话你就不听，以后别叫我师父。”

    “别呀师父。”许婉赶紧规短规矩矩回来，在他身后侍候。

    张清见程墨这一招挺灵，不由拍掌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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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5章 玩笑过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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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渐热，许婉天天往北安王府跑，程墨如果有闲，会教她兵法，她学什么都快，领悟力非凡，旁听的华锦儿拍马也追不上。

    聪明人往往瞧不起资质平庸的人。华锦儿不笨，可资质只中上，在许婉眼里，便成了蠢笨，因而，她学会之后，便催着程墨往下教，就差要程墨不理会华锦儿学会了没有了。

    华锦儿同样很不喜欢她。

    两个女孩子明争暗斗，程墨不是不知道，只是没管而已。

    这天午后，程墨讲完三十六计中的声东击西，合上书，道：“今天就到这里吧。”

    许婉不依道：“时间还早，师父再讲讲呗。”

    初夏时节，人易疲倦，又是午后，华锦儿有些昏昏欲睡，程墨讲的内容，十成中倒有五成没听清，可许婉娇憨的声音让她瞬间清醒，道：“阿郎不讲了？”

    许婉抢白道：“反正你学不会，讲多讲少，于你有什么区别？”

    “你才学不会呢。”华锦儿无力地反驳。

    程墨站了起来，道：“我有事出去一下，锦儿去午睡吧。”

    被看到打磕睡，华锦儿俏脸红了红，低下头。许婉朝她皱了皱小瑶鼻，屁颠屁颠跟在程墨身后道：“师父要去哪里？”

    自从那天说要拜师后，她开口闭口都称师父，程墨也由她，不过并没有行拜师礼。

    华锦儿一怔神的功夫，程墨和许婉已出了院子。

    程墨走到府门口，见许婉一直跟着，道：“我要去醉仙楼，你回去吧。”

    醉仙楼开门营业，食客并不是只能在晚餐时间才可以上门，何况程墨是常客，醉仙楼自掌柜至伙计，都以程墨的到来为荣，特意为程墨留一间最好的包厢。

    许婉道：“师父带我去醉仙楼见识见识吧，我还没去过呢。”

    醉仙楼是酒楼，并不是妓/馆，带她去也无妨。程墨跟她说明在座的都是男人，她并不介意，于是带她一起去了。

    张清、武空、祝三哥等人早就到了，见程墨带许婉一起来，都热情和她打招呼，祝三哥更朝程墨挤眉弄眼。

    许婉对祝三哥那是相当地没有好感，见他怪模怪样的，不客气地道：“大叔又搞怪了，你就不能安静些吗？丑人多作怪不好。”

    那天蓝衣少女叫祝三哥大叔后，他大叔之名就在兄弟们中间流传开来了，要是起争执，张清总会故意拖长音调叫他大叔，他快气炸了。现在他一听这两个字，马上进入爆走模式，再听许婉后面的话，更是气得哇哇大叫，道：“小妞儿怎么说话呢？你再乱说话，我非到陛下跟前告你一状不可。”

    许婉才不怕威胁呢，皱了皱小瑶鼻，满不在乎地道：“还不知道谁告谁的黑状呢。”

    皇帝姐夫可疼她了，她就不信，姐夫会因为祝三哥而罚她。

    程墨在主位坐了，道：“小女孩儿不懂事，三哥别跟她计较。”

    祝三哥快哭了，道：“不是计不计较的问题，她总这个样子，这酒我是喝不下去了。”开口闭口大叔大叔的，哪有心情喝酒？

    程墨告诫许婉：“你再叫他大叔，以后不带你出来了。”

    “师父，你是我亲师父，怎能向着别人？”许婉不依，用力向前挤，挤过张清，硬是在程墨身边坐下。

    程墨坐主位，张清坐下首，两人之间只有两尺左右的空间，许婉硬坐在那里，张清只好往外挪，十分不快地道：“你真是被宠坏了。”

    眼前的美少女如果不是皇后的妹妹，他非拎起来扔出去不可，太没家教了。

    许广汉原本只是小吏，直到女儿许平君当上皇后成为外戚，循例封平恩侯，才挤身贵族行列，儿女们的教育自然马马虎虎，许平君虽然为许婉延请名师，但到底比不上张清这样的勋贵世家，她又被兄姐宠坏了，很多行为在张清看来，自然不够淑女。

    许婉朝他皱了皱小瑶鼻。

    “好吧，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算了。”张清嘀咕，决定大度一回，不跟她计较。

    程墨可不会就这样算了，而是认真教育许婉。许婉倒也受教，可祝三哥还生气呢，怎肯放过反将一军的机会，立即道：“她呀，笨得很，怎么教也没用的。”

    许婉自负智商超群，也确实有自负的资本，什么东西只学一遍就会，放眼同龄人，有谁能比？现在祝三哥居然说她笨，她怎么肯就这样算了？

    “要说笨呢，当属大叔，人老了，反应慢了，学什么都不行，话都听不清，真是可怜。”许婉一副我可怜你是糟老头子，不跟你一般见识的表情。

    这还了得！要不是程墨在座，祝三哥就掀桌了。他按下怒气，讥讽道：“就没见过这么丑的女子，长成这个样子，也好出来丢人现眼？求求你啦，快点走吧，不要影响我们吃饭喝酒。你在这儿，我们真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他话音刚落，张清等人只见一条不足一尺长的黑影朝祝三哥的面门飞闪而去，程墨道：“三哥小心。”又斥许婉：“胡闹，要是伤了眼睛怎么办？”

    祝三哥飞快跳开，那东西撞到墙壁，落在地上，众人才看清是一只筷子。

    哪个少女不在意自己的容颜？被人当面嘲笑长得丑，影响市场，许婉爆了。

    祝三哥大怒，道：“你怎能这样？”

    玩笑而玩笑，下这样的重手，岂不让人心寒？要不是她身份特殊，祝三哥岂能容她？早就一巴掌拍死了。

    许婉委屈地看了程墨一眼，大眼睛一瞟一瞟的，道：“他笑话我。”

    在她眼里，被人说长得丑，是天大的事情，只不过丢一根筷子，就挨程墨训，已是委屈到极点。再望向祝三哥，她又变了一副嘴脸，大眼睛如欲喷火，怒目而视，道：“这样还便宜你呢。”

    哪有那么容易伤到眼睛，她不就是吓唬他一下而已嘛。

    两人彼此怒目而视，房中气氛紧张，这酒是别想好好喝了。程墨道：“黑子，送许小娘子回去。”

    “我不回去。”许婉委屈得快哭了，道：“师父，你向着别人。”

    程墨嘴角抽搐，无奈对祝三哥等人道：“我送她回去。”

    祝三哥等兄弟也知许婉在这儿，酒没办法喝。

    程墨和许婉走出包厢，迎面一个美萝莉惊喜地道：“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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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政变

﻿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通道上，身着粉红轻纱，雪白曲裾裙的美萝莉轻灵如仙，笑靥如花，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闪啊闪的。

    程墨觉得她有些眼熟，迟疑道：“你是？”

    美萝莉屈膝行礼，道：“王爷怎么把菟儿忘了？”

    “哦，你是菟儿。你怎么在这儿？”程墨轻拍额头，难怪觉得眼熟，美萝莉有几分酷肖顾盼儿。

    菟儿自赎自身，本想嫁入北安王府，没想到被拒绝了。程墨吩咐张清买一座独门独户的小院，让她居住，就再也不管她了。

    这些天，她多次到北安王府求见顾盼儿，可顾盼儿太聪明了，见程墨不喜欢她，也就让狗子推了。因而，每次她都不得其门而入。

    像程墨这样年轻英俊又地位超然的男子，放眼京城，仅此一家，别无分号，她不动心都难。

    她离开松竹馆后，有以前的恩客找来，表达爱慕之情，那些人同样非富即贵，却无一人能和程墨相比，这些人反而更坚定她爱慕程墨之心。

    她辗转打听到程墨常来醉仙楼，想来一次偶遇，每次在大堂的座头从早等到晚，都没能遇到程墨，今天也是凑巧了，要不是许婉和祝三哥玩笑开过头，程墨送她回去，菟儿还真未必遇到他。

    “王爷这是要去哪里？”菟儿一脸讨好地道：“不知可和我同路？”

    不管要去哪里，都会和她同路。

    在这里遇到他，程墨很意外，微笑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菟儿不好说连续多天没遇到他，见这边有包厢，便过来瞧瞧，没想到果真遇到了，真是意外之喜。

    “我……随便走走。”

    程墨以为她和恩客同来，也不以为意。有些名/妓自赎自身后，或为恩客包养，或依然从事这一行，只是有了自由身，接不接客随心情。菟儿是清倌人，想必也是如此。

    所以，程墨只是点点头，抬腿走了。

    “王爷。”菟儿追了上来，道：“你要去哪里？”难道不能和她多说两句话吗？

    她哀怨的眼神儿，让旁边的许婉很是不爽，道：“我师父去哪，用你管吗？”

    这少女一看就不是正经人家的姑娘，穿着如此暴露，更不可能出身名门。她纠缠程墨，许婉自觉有义务为师分忧，毫不犹豫挺身而出。

    菟儿早就瞧见程墨身边的美少女了，身量比她高半个头，英姿飒爽，高耸的胸脯更非她的小平胸可比。可是她并没有自惭，而是笑容更加迷人，道：“姐姐，王爷是你师父啊？”

    若我能嫁给北安王，便是你师娘了。

    许婉道：“关你什么事？一边儿去，别拦我师父的路。”

    两人斗嘴，程墨早去得远了。

    上了马车，许婉好奇追问刚才的女人是谁，程墨哪去理她。把她送到平恩侯府，许广汉得知他来，赶紧迎出来，热情相邀，程墨不好推辞，只好入内喝了杯茶。

    这时，匈奴新一任单于虚闾权渠的国书送到京中。因匈奴由程墨率兵平定，所以刘询派人满京城找程墨，欲宣他进宫商议。

    元宵节后，壶衍缇辞别刘询，带了老父、妻儿，以及一众亲戚朝臣回归匈奴，可出玉门关没多久，便在沙漠中遇袭，壶衍缇和老父以及一些朝臣死于非命，众侍卫拼死保护可敦及几个小王子逃走，千辛万苦逃回王庭，可敦想扶长子继位，没想到壶衍缇的弟弟虚闾权渠突然发难，联合左右贤王，杀死可敦母子，自立为单于。

    现在匈奴不比以往，单于必须得到吴朝承认，于是他写国书，先说壶衍缇的儿子在沙漠中遇袭，死了，再说得左右贤王拥戴，要继位，请大吴皇帝陛下恩准。

    程墨从平恩侯府出来，走到半道，和郑春的马车擦肩而过。郑春车帘儿挑起，见到程墨的马车，赶紧让车夫追了上来。

    听说刘询宣，程墨进宫。

    刘询把国书给程墨看，道：“这个虚闾权渠从哪里冒出来的？”

    之前程墨横扫王庭，六千精锐骑兵多次扫荡，真有活口，也早被俘虏了。

    这件事，程墨还真不清楚，只好叫使者上来询问。据使者说，壶衍缇和大吴开战前，曾派胞弟虚闾权渠北上，北边有些部落不愿族人卷入与吴朝的战争，认为吴朝离他们太远，纵然俘获吴朝的人口财产，也得不偿失，因而消极怠战。

    虚闾权渠北上督促这些部落出兵，没想到这些部落拖拖拉拉，不肯集结部众，虚闾权渠因此逃过一劫。吴朝大军撤走后，虚闾权渠才回王庭。如果壶衍缇健在，他还没有别的心思，现在壶衍缇没了，他便对孤儿寡母举起屠刀。

    使者退下，程墨道：“照此看，虚闾权渠也是豹狼之辈。”

    刘询深以为然，壶衍缇是一代雄主，又野心勃勃，不能留，虚闾权渠同样野心勃勃，若让他坐稳单于之位，只怕匈奴也会有南下的一天，哪怕这一天离现在非常遥远。

    程墨道：“请陛下先把国书留下，待臣派司隶校尉北赴王庭，寻找壶衍缇的后代子嗣。”

    据使者说，壶衍缇的可敦和几个儿子都死于沙漠中，可真相到底如何，却不能凭使者一面之辞，便就此准虚闾权渠所请。

    刘询道：“好。”

    程墨即时出宫，安排云可、雷昆带人秘密赴王庭。

    草原上，几十座毡帐竖在一起，是被放回来的匈奴贵族生活的地方。毡帐边缘一顶用来堆放杂物的小毡帐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怀抱一个三四岁的孩子，竖起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孩子皮包骨头，因而显得眼睛特别大，一只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拽住妇人的衣袖，轻声道：“阿母，我饿。”

    妇人捂住他的嘴，道：“禁声。”

    帐外，又一队兵士经过。

    妇人正是壶衍缇的可敦复珠，虚闾权渠突然发动政变，她的长子死在侍卫手中，她在婢女帮助下，带次子、三子、幼子躲出王帐，一路躲藏，可次子、三子还是被发现了，现在她和幼子躲进这个堆放杂物的帐蓬中，随时有性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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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斩草除根

﻿    隔着毡帐，听到脚步声远去，复珠松了口气。可她刚抱起幼子站起来，脚步声又响，又有一队兵士搜过来了。

    带队的十夫长手里的弯刀劈砍在帐外的草垛上，青草纷飞。草垛低矮，哪里藏得了人？可初夏之际，草原上到处是青草，在帐外堆草堆，本身就很奇怪，他喝道：“进帐搜查。”

    小帐又小又脏，一看就不能住人，兵士们有些不以为然，行动不免慢了些。

    帐中地方狭小，一目了然，哪有什么可以躲藏的地方？

    王帐中，虚闾权渠冷冷道：“她定然逃不远，再派几个百人队，给我搜，就是挖在三尺，也要把她搜出来。”

    按照匈奴的习俗，他继位成为单于，要娶复珠为可敦，可现在他派人搜查复珠的下落，却不是为了娶她，而是要杀死她的儿子，他的侄子，壶衍缇的亲儿子，以巩固皇位。

    又有几个百夫长带兵士向四下搜索。

    王庭被程墨扫荡多次，元气大伤，牧民被俘，人口大减，总人数只有一两千人，要在这一两千人中搜索一个妇人，不是易如反掌么？

    这些兵士都是从北方的部落调过来的，对复珠缺乏敬重，只服从虚闾权渠，接到命令后，立即四下搜索。

    小帐外面，十夫长用弯刀挑起帐门，小帐地方狭小，一目了然，帐中空无一人。

    “走。”十夫长带兵士远去。

    从后面帐角爬出去的复珠瘫软在地，看着怀中幼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泪流满面。

    同一时间，接到命令当天起行的云可和雷昆等人快马加鞭，日夜兼程，眼看玉门关在望，出了玉门关，就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只好停下来准备食物和水。

    虚闾权渠的使者阿凡提等了几天，没有等到回音，急得不行，他天天到宫门口等信，见了谁都要问一声，皇帝陛下什么时候准单于所请，有看不过眼的提醒他，在这里等没用，只要能请得动北安王说情，定能得一个准信。

    北安王程墨率兵打得壶衍缇称臣，在匈奴中大名鼎鼎，阿凡提早就久耳大名，这时连声道谢，拍马赶到北安王府。

    他是匈奴使者，程墨怎么可能见他？他倒有耐心，天天一早到北安王府门口守着，来了就坐在台阶上，看府门前车水马龙，各色人等花样被拒。

    程墨放假中，除张清、武空、祝三哥等兄弟外，谁也不见。他现在闲散得很，空闲时教教许婉，看许婉和华锦儿拌嘴，妙趣无穷，哪会去掺和政事？

    这一天，御史大夫杨敞求见，说是老家带来特产，其中有一些是其弟杨昌捎给程墨的，托他带来。

    御史大夫是副总理兼监察部长，原先由何东担任，自去年何东告老回乡后，杨敞接替何东，担任此职。

    去年程墨携带妻女去东海郡，路经弘农郡，杨昌带当地士绅拜见程墨，程墨走后，接到杨敞的回信，这时程墨一行已去得远了。

    程墨回京第二天，杨敞过府求见，说接到舍弟的信云云。程墨抽空见了他，之后他派人送来年节礼，程墨只好回礼，两家就这样不咸不淡地走动起来。

    今天不年不节的，他突然到访，程墨不知他有什么事，吩咐请他到花厅用茶。

    杨敞中等身材，皮肤白哲，按时下的审美观点，是一个美男子，他行礼后坐下，并没有客套，而是道：“外面在传，乐弃轩之死和王爷有关，下官觉得，王爷宽厚仁和，不是残暴之人，想必别有用心之人散播不利于王爷的谣言，还请王爷不要等闲视之。”

    他是来报信的。

    程墨手握司隶校尉，这么大一件事，怎么瞒得过他？他正在查消息的源头，因而没有动手。

    “杨大人有心了。”这份情，程墨领了，道：“本王如今不问政事，竟不知道外面有这样的传言。”

    你要不知道才有鬼了。就像病，什么时候该病，什么时候该痊，都是套路，谁也不会当真。杨敞自然不会把他的话当真，反正目的达到就行。

    杨敞从北安王府出来，就被阿凡提拦住了。朝廷那么多官，谁是谁他没认全，只认得这个人不知和门子说了什么，然后得到通报，然后进去了，为什么别人进不去，这个人能进去呢？肯定和北安王关系特殊嘛。

    阿凡提的吴语不是太标准，带口音，但说得慢了，还是能听清的。杨敞很快明白，他请求自己帮忙，见一见北安王。

    杨敞哭笑不得，道：“北安王不会管你这事，你应该去找大鸿胪寺，让他帮你看看，或者国书被哪位内侍放在最下也说不定。”

    来自全国各地的奏折送到未央宫，由内侍搬进去，哪封放在上面，皇帝先看到，就有讲究了，这个接触到奏折，放奏折的人，就是内侍。国书同样如此，不过，一般来说，内侍不敢对国书动手脚，皇帝没有批了这份国书，只能说明，他不想批。

    这个，杨敞当然不会说破。

    阿凡提半信半疑道：“你不会骗我吧？”

    难道这个人想骗他离开么？

    杨敞好脾气地道：“我骗你做什么？”

    阿凡提想了想，断然摇头：“我还是在这里等好了，我就不信北安王一直不出来。”

    “你要守株待兔也随你。”杨敞走了。

    许婉来了，见大胡子阿凡提坐在台阶上，对狗子道：“怎么不打出去？”

    这人一身羊臊味，离得老远就熏得她作呕。

    狗子看了台阶上的阿凡提一眼，没说话。他早摸准程墨的脾气，程墨没交待他赶人，他最后别乱来，要不然会被罚的。

    阿凡提以为许婉是程墨的家眷，她进进出出，他一概没理会，女人在匈奴没地位，也说不上话。可这会儿许婉指着他说话，声音也大，他听得清楚，立即走过去，道：“请小娘子通报一声，阿凡提求见。”

    羊臊味扑鼻而来，吓得许婉惊叫一声，扭身就跑进去，一见程墨便嚷嚷：“快把那个使者赶走。”

    程墨奇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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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8章 师父好看

﻿    许广汉难得进一次宫，偶尔来一次，肯定有事，何况这次，他满脸皱纹如菊花盛开，谁都看出他心里欢喜。

    果不其然，他喜孜孜道：“婉儿已经十六岁了，也该为她说一门亲事啦，最近好几家勋贵上门提亲，一家是永春侯，为四子求娶婉儿，郭四郎名铭，上头三个兄长早夭，另一家是寿宁侯，为三子名康求娶婉儿，再一家是……”

    许广汉一口气说了四五家，其中赫然有郭铭、齐康的名字。平恩侯府是皇后的娘家，许婉是皇后的亲妹妹，这样的门庭，只要勋贵有年龄相当的嫡子，而嫡子又不太怂的，都会上门提亲。

    郭铭和齐康都在羽林卫担任要职，许平君多少有些印象，她想了想，道：“郭四和齐十一郎人品没得挑，别的人家怕是得父亲去了解一下。不知婉儿中意谁？”

    她自己和刘询情投意合，希望妹妹也能嫁一个心仪的郎君。

    许广汉呵呵笑道：“还没告诉她呢，我想问问娘娘的意思，再跟她说。”

    小女儿年纪不小，性子却很跳脱，还没定性呢，哪知道什么人好，什么人坏？还得大女儿把把关，为小女儿挑一个好夫婿。所以他压根没和许婉提起这件事。

    许平君决定帮妹妹相看。郭铭、齐康为羽林郎，日常在未央宫轮值，要了解他们容易，其余几家的儿郎，她先后找借口宣进宫中。

    这些人家心里也明白，皇后宣召，定然跟亲事有关，一个个按许平君的喜好细心打扮，希望能给皇后留一个好印象。

    皇后为妹选婿的消息渐渐在勋贵中传开，程墨也得江俊禀报。他笑问：“娘娘挑中了谁？”

    想到高傲的许婉终有嫁人的一天，他有些欢喜，小妞子天天师父前师父后地叫，不知不觉中，他也有些杨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

    经过一年的发展，司隶校尉的人员办事经验渐渐老到，探听消息越发地细致。江俊道：“据属下得到的消息，皇后娘娘只宣提亲的几家夫人携子进宫，每家都在建章宫呆了约莫一刻钟，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能在建章宫中呆一刻钟，可见皇后对此事极重视。

    程墨道：“娘娘亲自把关，想来不会错。”

    刘询夫妇亲自过问此事，为许婉挑的夫婿纵然不是万中无一，也差不了。

    第二天许婉过来，总感觉程墨看她的眼神儿有些不对，那双极漂亮的眼睛总是带着笑，让人浮想联翩。她不禁问：“师父，你拾到宝了吧？”

    程墨笑眯眯道：“虽没拾到宝，也差不多了。”

    许婉狐疑，无论如何没想到自己的亲事上头，只觉得师父笑眯眯的样子更加地俊朗了，特别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波光滟滟，让她一颗心狂跳不止，只想他这样不停地讲下去，自己可以永远坐在这儿，听他说话，看他笑的样子。

    一个时辰的课讲完，许婉赖着不走，非要师父再讲一个时辰，程墨喝了一大口水，道：“你想累死为师吗？”

    “师父……”许婉软声央求。

    华锦儿和她明争暗斗，两人已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什么事一个赞成，另一个必然反对，这会儿在旁边热切道：“阿郎快歇歇，我去端水果。”

    许婉怒道：“你怎老跟我作对？”

    “是你老跟我作对。”华锦儿横了她一眼，扭了扭盈盈一握的小蛮腰，端过桌上的碟子，把桃子切成一口大小，送到程墨唇边。

    见程墨吃起桃子，许婉狠瞪华锦儿，华锦儿早习惯了，你瞪你的，我做我的，哪怕你把眼珠子瞪出来，我也当没瞧见。

    程墨饶有兴致地看两个女孩儿斗气。

    这天，许婉在北安王府吃了晚饭才回府，许老汉早等得心焦，见她回来，道：“婉儿，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你姐姐让你进宫一趟，这个时辰宫门早落锁了。”

    许婉常往北安王府跑，去建章宫的次数就少了。她以为姐姐想念她，道：“我明天一早过去，不就行了？”

    又想北安王府的点心好吃，派婢女到北安王府跟程墨要了一大匣子点心。

    许婉走后，华锦儿在程墨面前告她的黑状，然后心满意足回自己院里。程墨只是觉得好笑，并没往心里去。

    这一晚，他歇在顾盼儿房中。两人一番恩爱，到五更才歇，程墨难免起晚了。他睡得正酣，听得有人道：“阿郎没有起床，你还是到书房等着吧。”

    是春儿的声音，只是忽远忽近，像在梦里。

    程墨翻了个身，接着睡，可突然身上的被子被掀开，一声高分贝的惊叫把他从睡梦中惊醒，只见许婉脸如大红布，站在床前，指着他的某个部位，道：“你……你……你……”

    程墨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以最快的速度扯过被掀开的锦被，把自己裹住，怒道：“你进来做什么？”

    许婉红着脸不说话，指着他某个部位的手僵硬在空中。原来男人是这个样子啊，原来师父的身子这么好看啊，可是她好害羞，怎么办呢？

    春儿站在后面，恍惚瞧见了什么不该瞧见的东西，脸也红了，她当然不会承认，只当不该发生的没发生，道：“奴婢该死，奴婢没拦住她。”

    程墨怒道：“把她拉下去，要是再让她出现在我面前，你就去扫地。”

    身为夫人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吃穿用度比普通官宦人家的娘子还要好，若是成为做粗活的洒扫丫鬟，还不如死了的好。春儿吓得魂不附体，二话不说，拉起许婉就走。

    许婉神思不属，没有反抗，被她拉出卧房。

    程墨穿好衣服，来到外间，见许婉眼睛亮晶晶的，脸庞依然红通通的，便板着脸道：“为师教你多时，为何如此没有礼仪？”

    许婉小声道：“师父，你长得真好看。”

    “……”程墨。

    这女孩儿没救了，看了师父的裸/体，不知害羞，反而觉得好看，这是徒弟该说的话吗？程墨道：“罚你面壁一天，想清楚自己错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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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 任性

﻿    “师父！”许婉脸上红晕未褪，急急道：“姐姐要为我择婿了，怎么办哪？”

    程墨一边洗脸，一边道：“你也该说亲了，有皇后娘娘给你拿主意，不会吃亏。”

    许广汉老实巴交的，若是他给许婉择夫婿，程墨还不放心呢。

    不是这个意思啊，许婉又气又急，脸涨得通红，跺脚道：“我不嫁。”

    “嗯？”程墨手里的毛巾一顿，道：“不嫁？”

    许婉扭身跑了。

    小女孩时风时雨，程墨也没往心里去，吃过早饭继续睡觉，醒来已是午后，刚吃完不知是午饭还是下午茶的一餐，郑春来了，许平君宣程墨进宫。

    许平君一向不问政事，今天找程墨，肯定不是为了政事。果然，她一见程墨便道：“这些天婉儿给大哥添麻烦了。”

    程墨微笑道：“不过是闲来无事，跟她讲些故事解闷，说不上麻烦。婉儿聪明得很，什么东西一学就会，谁当她的师父，都会觉得十分荣幸。”

    为人师表的谁不喜欢资质出众的学生？可惜她是女子，要不然前途不可限量。

    许平君苦笑道：“大哥有所不知，小妮子闹着不嫁人呢，谁劝都不听。”

    程墨听话听音，这是要他去劝了，道：“我劝劝她。”

    许平君欢喜道：“她最是崇拜大哥了，大哥去劝，她定然肯听。”

    “也不一定，她有主见得很，臣试试吧。”

    程墨告辞出宫，来到平恩侯府。府里乱成一团，侍候许婉的婢女在廊下跪成一排，一个个哭丧着脸，程墨一问才知，许婉飞马出府，不知跑哪去了。

    许广汉不停叹气，道：“都是被她姐姐宠坏了。”

    郭铭在宫里轮值，突然一个极是美貌的红衣少女跑来，趾高气扬道：“你是郭四郎吗？我跟你说，这门亲事作罢。”

    “什么？”郭铭还没反应过来，许婉早跑了。

    齐康刚从宫里换班回府，走到府门口，被一个美貌红衣少女拦住，那少女骑在马上，张扬地道：“齐十一郎，亲事就此作罢，你要是纠缠不休，我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我去，你谁啊？”齐康怪叫。

    父亲亲自去平恩侯府提亲，皇后也曾宣他和母亲进宫，可八字还没有一撇，平恩侯府还没答应这门亲事呢，这少女怎么如此地凶？

    看许婉跑远，齐康总算回过神，道：“莫非她是许二娘？”

    小厮道：“正是许二娘，貌美如花，却又嚣张跋扈。”

    齐康深以为然，有谁家的姑娘长辈议亲，自己跑来威胁男方？也就她做得出来。

    许婉忙乎大半天，把几家提亲的勋贵子弟都威胁遍了，气还没消，不想回家，跑到北安王府。

    程墨在平恩侯府略坐了坐，见府里鸡飞狗跳，实在乱得不像话，许广汉不停唉声叹气，便告辞出来。没想到大晚上的，许婉突然来了。

    “令尊到处找你，快急疯了，你快回府吧。”程墨道。

    许婉气鼓鼓道：“我不回去，以后都不回去，我就住在这里。”

    你说住在这里就住在这里?程墨道：“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离家出走，这样不好。”

    许婉皱了皱小瑶鼻，拿起桌上的点心就吃，吃饱了开始寻摸房间，真准备在这里住下，都不带问程墨的意见。

    程墨无奈，只好派人去平恩侯府说一声。

    平恩侯府炸了窝，永春侯、寿宁侯等几个勋贵把许广汉围住，一个个问许广汉要说法，实在是没见过这样的，不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么，姑娘家怎能自作主张，跑来威胁男方？

    许广汉焦头烂额，汗出如浆。

    听说许婉在北安王府，永春侯道：“看在北安王面子上，这件事就算了，亲事就此作罢。”

    “对，亲事就此作罢。”寿宁侯道。

    其余几个勋贵纷纷道：“亲事就此作罢。”更有一人道：“这样的儿媳妇，我们可不敢高攀。”

    开玩笑，如此无法无天的女子，谁敢娶回家？

    几人拂袖而去，许广汉再三挽留，也留不住。他抹了一把额上的汗，赶到北安王府接回女儿。

    许婉道：“除非你们不让我嫁人，要让我嫁人，我不回去。”

    许广汉快哭了：“我的小祖宗，人都被你吓跑了，我就是想让你嫁，也没人敢娶啊。”

    女儿这泼妇的名声传扬出去，以后再也没人敢上门提亲了，这可怎么办?

    许婉听说提亲的人都被赶跑了，高兴了，道：“师父，姐姐、姐夫要是骂我，你得帮我说话，要不然我不回去。”

    程墨苦笑，道：“被你叫一声师父，我也得跟着挨骂了。”

    刘询还好说，许平君脾气再好，也会把这笔帐算在他头上。不过，他倒也不怵，牛不喝水难道强按头？许婉不嫁，那就不嫁好了。

    许婉道：“还有，以后我没人要了，你得养我。”

    许广汉见她越说越不像话，不禁捂脸，道：“闺女，你能少说两句吗？”

    他的老脸都被丢光了。

    许平君很是生气，把幼妹叫进宫，训了一顿。她素知妹妹的性情，倒也没有因为程墨教过妹妹便迁怒他，而是对刘询道：“她这个样子，可愁死我了。”

    刘询哈哈大笑，道：“婉儿颇有侠女之风，和大哥倒有些相像。”

    “？”许平君不解。

    刘询笑道：“一个说不理朝政就不理朝政，一个说不嫁就不嫁。可不是有些相像？”

    许平君一脸黑线，这也能叫相像？转念一想，可不能再让妹妹跟程墨学习了，要是再跟他学下去，更加任性怎么办？

    她宣许婉进宫，让许婉在建章宫住一段时间，许婉坚决拒绝：“姐，我在北安王府挺好的，你就别为我操心了。”

    许平君没办法，只好吹枕头风。刘询见她忧心忡忡，安慰几句，宣程墨进宫，道：“大哥劝劝婉儿回府吧。”

    程墨苦笑道：“臣想请陛下诏，让婉儿回府。她呀，实在是太顽皮了，现在跟臣两个女儿玩到一块儿，天天上树掏鸟窝，臣进宫之前，又要下池摸鱼。”

    “……”刘询无语，程墨竟然担心许婉带坏女儿，不知皇后得知，做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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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0章 毅然

﻿    匈奴王庭，兵士四处搜索，兵士多次搜到那个小毡帐附近，复珠快藏不住了。看看怀里只有三岁的孩子，她毅然走向另一座毡帐。

    这座毡帐大很多，帐里住一家五口，男人名叫巴连，这些天一直帮助复珠躲藏，复珠藏身的小毡帐就是他给的，要不是他，复珠和孩子早就被捉到虚闾权渠的王帐，孩子可能早就被杀了。

    “可敦。”巴连和妻子恭敬行礼。

    复珠亲了亲孩子的脸颊，道：“以后握衍朐就是你们的儿子了。”她把孩子塞给巴连，转身就走。

    巴连和妻子惊呆了，孩子边哭边喊：“阿母！阿母！”

    帐外，又有一队兵士走过，这一次，十夫长一刀劈去，小帐轰然倒塌，兵士们的大脚在上面踩过，若帐里有人，早被踩死了。

    巴连惊出一声冷汗。

    复珠躲躲闪闪转过几座毡帐，遇到另外一队兵士，对那十夫长道：“我是复珠可敦，要见单于，快带我去。”

    十夫长大喜，单于可说了，谁要是拿到复珠，赏两个女奴，两只羊。

    虚闾权渠见只有复珠一人，道：“握衍朐呢？”

    握衍朐是壶衍缇的幼子，是合法的继承人，也是虚闾权渠派兵士大肆搜索的原因，他誓不杀握衍朐不罢休。

    复珠凄然道：“死了。”

    虚闾权渠看她的样子不像作假，可还是道：“怎么死的？”

    若是他的兵士杀死握衍朐，定然会带握衍朐的尸体过来领赏。

    任谁三个儿子被杀，也会悲痛欲绝，复珠脸上流下两行泪水，道：“饿死的。我就在这里，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饿死的，这个理由太充分了。一行人被吴朝所俘，王庭被洗劫一空，放回匈奴的路上又遇袭，可谓多灾多难。这些天复珠东躲西藏，没吃的，孩子饿死也正常得很，看复珠面黄肌瘦，几乎站都站不稳，虚闾权渠信了。

    他安排一座毡帐给复珠休息，当晚宿在复珠帐中，过了几天，赦封复珠为可敦。

    这时，云可、雷昆一行人已走到当日壶衍缇遇袭的地方，离王庭不远了。

    京城，北安王府花园，许婉卷了卷袖子，赤溜一声，爬上桃树，摘下几个半青不熟的桃子，扔了下去。

    树下，佳佳欢呼一声，跑过去捡桃子，青青屁颠屁颠跟在后面，不停叫：“姐姐，我要，给我一个。”

    青青的话已经说得十分顺溜了。

    佳佳在捡到的桃子里挑了挑，挑一个最大的给妹妹：“呶，给你。”

    青青接过手放嘴里咬，桃子还没成熟，哪里咬得动，她把桃子扔了，又眼巴巴看着佳佳手里的桃子。

    华锦儿一直瞄着许婉呢，见她又爬树，二话不说，立即跑去向程墨告她的黑状。

    程墨道：“这可不行，太危险了。”

    他放下书本，来到花园，许婉刚好从树上溜下来，裙子袖子扎起又放下，弄得皱巴巴的，见程墨来了，陪笑道：“师父。”

    程墨叹气：“你也老大不小了，别再上树行不行？要是一脚踩空，跌下来，成了跛子，以后真不用嫁人了，因为没人要啊。”

    许婉嚅嚅道：“我只是不想嫁人，可不想成为跛子。”

    “那就别再爬树了。”

    青青跑过来抱住父亲的腿，告状：“姐姐给我的桃子不好吃。”

    佳佳也跑过来，挤进父亲怀里，分辨道：“是婉儿姐姐给我的。”

    这两个小人精。程墨笑了，一手抱起一个，把她们带到书房，教她们识字。许婉在一旁看着，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晚上，程墨在书房练字，旁边一只纤手递过来一杯茶，许婉道：“师父喝了茶再写。”

    程墨手指上沾了墨汁，道：“练完字再喝吧。”

    许婉殷勤地把杯递到程墨唇边，意思是要程墨就着她的手喝。

    程墨看她，见她眼神清澈，大概不明白这么喝茶的用意。他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道：“婉儿啊，你在这里住的时间也不短了，应该回去啦。”

    这么一个漂亮大姑娘成天在身边晃然晃去，天气又热，衣裳单薄，真要发生点什么就不好了。他现在有妻有女，可不想招惹不该招惹的麻烦。

    许婉道：“师父，我不回去。我就在这里住一辈子。”

    程墨微笑摇头，道：“傻孩子，你现在还小，再过两年，平恩侯要是不为你说亲，你定然要生气，怎么会在这里住一辈子？女孩子终归是要嫁人的。”

    “那我嫁给师父好了。”许婉脱口而出。

    程墨笑道：“傻孩子，尽说孩子话。”

    他喝了茶，继续练字，不提防后腰突然被抱住，一张滚烫的脸贴了上来，一个憨憨的声音道：“我只想嫁给师父。”

    在她眼里，满京城的年轻男子没一个比得上师父，那天无意间看到师父的身体，让她心热心跳好多天，到现在夜里还会梦见师父那个样子呢。

    程墨身子僵了一下，分开她的手，触手嫩滑。他道：“我是你师父呢。”

    “我知道啊。”许婉神采飞扬道：“可是我喜欢你，想嫁给你啊。”

    如果非得嫁人的话，她就嫁给师父。

    程墨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许婉踮起脚尖，凑上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扭身飞奔出了书房，夏夜灼热的风吹在脸上，灼得她的脸也热辣辣的。

    程墨练了一半的字再也写不下去了。

    这一晚，他歇在苏妙华房中，恩爱后，搂着苏妙华的纤腰，眼望帐顶，不知想什么。苏妙华累极，轻声道：“睡吧。”

    第二天，许婉见了他，大眼睛眨呀眨的，只是笑。

    华锦儿见她表情怪怪的，戒惕地道：“你怎么了？”

    程墨见她满面春情，也觉好笑，小妮子还真是藏不住事啊。如果没有师傅的名份，收了她也未为不可，可她天天师父前师父后的叫，受过现代教育的程墨，对这样的关系转变，还是有些不习惯。

    许婉朝华锦儿皱了皱鼻子，算是回应。

    华锦儿满腹疑惑，不明白发生什么事，只好出笨招，一步不离跟紧许婉，许婉到哪她到哪，许婉做什么她跟着做什么，气得许婉哇哇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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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1章 计划

﻿    两个女孩子吵得很，程墨耳根子不得清净，只好躲了出去，到安国公府喝茶散心。

    已是夏天，供暖局没什么事，张清也乐得清闲，不常在局中坐班。两人在花园的假山亭子上喝茶，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凉爽异常。

    程墨道：“京城供暖经过去年冬天的运作，已得到认同，你有没有打算让供暖走出京城，做遍全国？”

    张清一拍大腿，道：“有啊，怎么没有。只是柴烧得太厉害了些，我怕这样砍几年，秦岭的树都要砍光了，嘻嘻。”

    说到最后，他笑了起来。供暖开始后，多了一支队伍，便是每天黄昏运柴入城的人，这些人由京城里的贫民组成。砍柴队成立之初，曾贴告示，让百姓自由报名，供暖局提供工具、车子，按每车柴给予报酬。

    程墨曾说过，要把供暖管道铺遍全国，那时候供暖局八字还没一撇呢，很多人质疑他这话，现在京城里，上至皇帝，下至百姓，都享受了供暖的好处，再提出让全国百姓享受温暖冬季的话，就不再是空谈了。

    可是他也知道，柴草的问题必须解决，要不然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程墨道：“何谕快回来了。”

    一年多前，何谕去榆林堪查煤矿，总算有了眉目，昨天程墨接到他的信，说已堪查到几处煤山，问程墨要钱要人，准备开采呢。

    采矿需要铁具，需要青壮劳力，这样一群人聚集在一起，是皇帝不允许的。铁具可以成为武器，青壮劳力组织起来就是军队，这是分分钟钟要造反的节奏。程墨现在已经封王，身份十分敏感，再说他以闲散王爷自居，若上奏折说要采矿，岂不让刘询生疑？这是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啊，刘询不怀疑他要造反才怪。

    可煤对吴朝来说，是最先进的燃料，要没有煤，秦岭迟早被砍光。京城全城供暖所需的柴，跟大户人家烧炭，贫穷人家只能挨冻，所需的柴不可同日而语。

    张清是供暖局长，由他上奏折最合适不过了。

    听完程墨的计划，张清两眼放光，道：“五哥是说，先奏请把京城周围的州郡全铺设管道，让这些地区的百姓也享受供暖，然后再奏请由朝廷派兵采煤？”

    程墨微笑点头。

    “五哥高明。”张清直竖大拇指。

    说干就干，他立即写奏折，写完给程墨看了，没有问题，马上送到未央宫。

    刘询是深切体会过借暖的好处，而且十分支持的，去年也是他力排众议，率先要在未央宫和建章宫装管道，以实际行动支持程墨的供暖管道计划。

    看了奏折，他马上宣张清进宫，询问此计是否可行。

    张清倒也没有隐瞒，说燃料是最大问题，只要解决燃料，全国供暖可行。

    “卿先下去吧，容朕想想。”刘询让张清退下，一个人静静坐了半个时辰，然后宣程墨进宫商议。

    程墨道：“陛下忘了，何十三奉命寻找煤矿，纪大匠奉命研究火车，只要确定煤矿的位置，再从那里铺设铁轨到京城，煤便能源源不断运到京城，只要铁轨铺遍全国，煤也能运到全国。”

    运输一直是历朝历代急需解决的大问题，隋炀帝为了解决运粮问题，不惜耗费巨资民力，挖通大运河，以致因此天下动荡，最后的亡国也与此脱不开关系。

    若能铺设铁轨，解决运输问题，而不动摇国本，岂不是天大的喜事？

    刘询喜道：“何十三堪查到煤矿了？”

    程墨道：“正是。”

    把何谕的信拿给刘询看，信里说，开采一座矿山需要几百上千人。

    这么多人，组织起来，出其不意发难，拿下当地州郡不是难事。刘询看了信，沉默不语。程墨也不催促。

    过了一会儿，刘询把信放在御案，道：“小陆子，上茶具。”又对程墨道：“大哥难得进一次宫，我们兄弟俩好些天没一起喝茶了，春茶刚到不久，大哥不妨尝尝。”

    程墨自己给自己放假后，刘询没有宣召，他不会进宫，最近进宫的次数确实少了。

    “谢陛下。”程墨笑道：“陛下送到我府里的春茶，我喝着倒还不错。”

    能不好喝吗，那是贡茶，总共就那么几斤，也就程墨这样简在帝心的近臣能得到赏赐，像丙吉这样的重臣也没得喝。

    最近刘询批奏折之余，只能独自喝茶，不免无趣，现在有程墨陪着，兴致高了不少。

    茶香弥漫中，刘询说起许婉：“这丫头真让她姐姐操碎了心，最近跑去你府里，也没少给你惹麻烦吧？”

    最近许平君为妹妹的事心情不不好，连他都遭了池鱼之灾，想到这小魔头跑去程墨府中，他便心有戚戚焉，幸好小丫头不肯住在建章宫，要不然他定然不得安生。

    程墨道：“还好。”

    除了这两个字，他还能说什么？要是刘询夫妇得知小丫头喜欢他，不知会作何感想。

    刘询道：“小君想让大哥劝劝她，照朕说，她还没收心，待她收了心，自然想嫁人了，倒也不急在一时。”

    以许婉的性子，若想嫁人，哪会藏着腋着，定然要闹得家里的长辈答应为止。

    程墨低头喝茶，一句话也不敢搭腔。

    从宣室殿出来，又在外面闲逛半天，程墨才回府。一进月洞门，便听到许婉的怒骂声，程墨摇了摇头，准备绕道走，突然斜刺里冲出一个人，一头扑进他怀里，嘴里叫道：“阿郎救我。”

    华锦儿跑得满头满脸的汗。

    程墨来不及问她发生什么事，许婉追来了，见她扑在程墨怀里，大怒，也扑了上去，一把搂住程墨，娇嘀滴道：“五郎！”

    程墨：“……”

    华锦儿大叫：“救命啊，我被挤扁了。”

    许婉越发娇声娇气地道：“五郎，你去哪了，我好想你。”

    “不要脸。”华锦儿鄙视。

    程墨推开她们，道：“叫师父。一个个一身的汗，都去沐浴了再说。”转身走了。身后传来两个女孩儿互掐的声音。

    他回书房，先给何谕回了信，再去看霍书涵，她的肚子已显怀，每天早晚在院子里散步。

    霍书涵微笑道：“婉儿跟我说，她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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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诱/惑

﻿    感谢在下江流儿打赏。

    程墨刚坐下，一听这话，很是不自然，旁边青萝笑出了声，见霍书涵看她，赶紧道：“奴婢去拿瓜果。”一溜烟跑了。

    霍书涵一双妙目似笑非笑睇着程墨，见他没有解释一下的意思，道：“她闹着不嫁，是因为你？”

    自从逐一威胁郭铭、齐康等人后，许婉凶名在外，勋贵子弟闻婉色变。不少名缓暗中贬低许婉，说她连郭铭这样的羽林郎都看不上，就等着在家当老姑娘吧。像许婉这样的新贵，难免遭人嫉忌，她又个性张扬，不知收敛，现在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有人落井下石并不奇怪。

    只是霍书涵没想到许婉竟会对程墨情有独钟，许婉来找她，向她叙说对程墨的爱慕之情时，她强捺心中的惊涛骇浪，再三确认。许婉骄傲地道：“对啊，我就喜欢他。”

    大有我喜欢他就好的气概，让霍书涵无话可说，也什么都不必再说。

    程墨在霍书涵地注视下，头越垂越低，俊脸渐渐红了。

    霍书涵道：“看来是了，她果然勇气可嘉。”

    要知道，程墨有妻妾，妻子的出身比许婉只高不低，要不是有许平君这位皇后姐姐，许婉若要嫁给程墨，只能一抬小轿从侧门抬进来。而以她皇后妹妹的身分，要嫁给程墨，阻力不是一般地大。

    程墨道：“小孩子胡言乱语也做得准？再过两年，她有了真正喜欢的人，就不会再对我有想法了。”

    霍书涵看着他笑，道：“这么说，你不喜欢她？”

    程墨俊脸更红了，顾左右而言他，道：“青萝呢，怎么还没端瓜果上来？”

    霍书涵只是看着他笑。

    程墨陪霍书涵吃完饭，再陪她说了半天话，然后去书房练字。一进门，只见华锦儿坐在院里的石凳上，黑着一张小脸，见程墨来了，不情不愿地起身行礼，道：“阿郎。”

    程墨奇道：“谁惹你不高兴了？”

    华锦儿别过脸，不回答。

    “怎么了？”程墨更加好奇，华锦儿温顺乖巧，自从来到北安王府后，从没生过气，就是跟许婉起争执，也是许婉挑衅在先。

    华锦儿道：“许二娘说，她要嫁给你了。”

    “嗯？她说，她什么时候说？”程墨真有些傻眼了，许婉也太雷厉风行了，自己可是从没答应过她什么，也没对她做过什么。

    华锦儿道：“就下午啊，你回来不久，她就这么说了。”

    许婉见华锦儿扑进程墨怀里，深受刺激，发出豪言壮语，说自己即将嫁进北安王府，到时候华锦儿好看

    华锦儿一听受不了啦，晚饭吃不下，一个人坐在这里抹泪呢，远远地看到程墨过来，才把泪擦了。

    “你去叫她过来。”

    “不去。”

    华锦儿说完走了，她才不想在这里看两人卿卿我我呢，还是回房睡大觉地好。

    许婉很快来了，依然红衣似火，一头扑进程墨怀里，道：“五郎，我们成亲吧，这样我就可以永远住在这里了。”

    程墨推开她，道：“你跟涵儿说什么了？”

    “我跟她说我要嫁给你啊，她答应啦，说只要姐夫赐婚，她就为我们办婚礼。”许婉开心地道：“所以，你只要跟姐夫讨一道诏书就成。”

    我脑子又没被驴踢了。程墨道：“你要是再这样胡闹，马上收拾收拾，回去。”说完喊廊下侍候的榆树：“去一趟平恩侯府，让平恩侯派人接婉儿回去。”

    许婉赶紧道：“不要啊。”

    榆树哪去理她，转身就走。她赶紧追出去，威逼利诱，榆树还是不理，只管吩咐备马，要去平恩侯府。

    许婉没办法，只好道：“师父，我错了，我明天自己回去行吗?”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骗人的是小狗。”许婉信誓旦旦。

    程墨把榆树叫回来，然后吩咐她磨墨，开始练字。待得一张大字写完，放下笔，眼前的情景闪瞎了他的眼睛，只见许婉褪了外衣，只着中衣，露出雪白粉颈，高耸的胸脯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书房里的空气一下子灼热了。程墨呼吸粗重，可他不是没经历过的毛头小子，自制力又强，强按下流鼻血的冲动，道：“你做什么，快把衣服穿上。”

    许婉扑上去紧紧搂住他，滑如凝脂的俏脸贴上他脖颈的肌肤，腻声道：“师父，我好喜欢你，不要赶我走嘛。”

    高耸的胸脯挤压他的胸膛，程墨的血直往上冲，脑袋嗡的一声，像要炸开了。

    “你这个小妖精。”他磨牙。

    “师父！”许婉薄薄的绸衣衣袖滑落，雪白的手腕搂得程墨喘不过气，腻声道：“我喜欢你。”

    什么师徒，什么许平君定然会阻止，都被抛到九霄云外，程墨捞起许婉的膝弯，抱起她，放在软榻上……

    华锦儿生了半天闷气，想到阿郎要练字没人磨墨，还是过来了，走到门口，只见房门紧闭，门里传来奇怪的声音，这声音听了让人耳热心跳。她站了一会儿，捂脸跑了。

    天上的云朵不知什么时候移开了，露出月亮圆圆的脸，月光洒进窗棂，照在两个赤/裸的人儿身上。

    “师父，你真好看。”许婉亲/吻着程墨，由衷地道。

    程墨修长的手指轻轻从她雪白的肌肤上划过，激情过后，该面对的总得去面对，哪怕前面阻力重重，他也不后悔。

    “你真的要嫁给我？”

    “嗯，非你不嫁。”许婉一边亲/吻他，一边坚定地道。她的样子惹得程墨某个部位又蠢蠢欲动，只是她初经人事，实是没办法再经受一次。

    这一晚，许婉宿在书房，程墨也没回后院，两人一宿缠绵，直到四更天许婉累极，才相拥而睡。

    清晨，华锦儿过来，想起昨晚那羞人的声音，脸又热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半点声息，她以为程墨去练箭，没有过来，见房门紧闭，用力推了推，没推开，便去叫洒扫的仆妇：“门栓坏了，快把门撞开，叫木匠过来修理。”

    仆妇用力撞了好几下，门开了。她用力过大，跌了进去，书房里的情景让她吃惊，失声道：“许二娘子，你怎么在这里？”还只穿中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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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定了

﻿    许婉被撞门声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一张脸盆大的脸趴在地上，一双绿幽幽的眼睛大放绿光，死盯着她看。她大吃一惊，正要喊人，程墨道：“滚。”

    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吵醒，任谁心情都会不太好。程墨起身开门看究竟，刚拨下门栓，仆妇粗实的身子跌了进来。

    重新把门关上，程墨柔声道：“没事，睡吧。”

    “嗯。”许婉天不怕地不怕，答应一身，翻身继续睡。

    程墨上了软榻，把她抱在怀里，接着睡。

    外面却炸了。许二娘夜宿书房，被撞破时衣裳不整的消息如一阵风般传遍整个北安王府，要不是霍书涵严令不得乱说，违者罚，这爆炸性的新闻，怕是早已冲出北安王府，传遍京城了。

    两人一觉好睡，日落西山才不紧不慢起床，许婉一改往日的娇蛮脾气，温顺地侍候程墨穿衣洗漱。来到霍书涵院里，诸女都似笑非笑地看他们，程墨脸不红心不跳，淡定道：“我会请求陛下赐婚。”

    霍书涵只是笑着看她，并不说话。苏妙华取笑许婉：“现在还叫师父吗？”

    许婉大眼睛瞟程墨一眼，道：“苏姐姐，他本来就是我师父啊。”

    霍书涵、顾盼儿和赵雨菲都笑了，笑声中，苏妙华道：“叫我姐姐，却叫他师父……”小妮子是不是懂事呢，还是不懂事呢？

    用过晚饭，程墨去平恩侯府，向许广汉提亲。

    许广汉听说程墨来了，亲自迎他进府，可刚坐下，便见眼前的俊朗青年一本正经道：“伯父，令缓婉儿端庄贤淑，实是良配，本王求娶婉儿，还望伯父答应。”

    “什么？”许广汉以为自己听错了。以程墨的身份地位，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若程墨尚未娶妻，他安然请刘询作媒，成就这一段姻缘，可程墨有妻有女，难道让女儿给他作妾？

    程墨道：“婉儿非我不嫁，我也对她心仪，还望伯父成全。”

    许婉长住北安王府不肯回家，要说对程墨没几分情意，许广汉是不信的，他期期艾艾道：“这……婉儿的亲事，我做不了主，得问问她姐姐。”

    早先，勋贵中传得沸沸扬扬，皇后要为妹择婿。对妹妹的亲事，许平君确实无比上心，无论许广汉挑中谁，她都有一票否决权。

    程墨道：“只要伯父同意，我定然说服皇后娘娘。”

    许广汉自然是一百个愿意，有程墨这样的女婿，他有什么不满意的？

    第二天，程墨进宫，请求刘询赐婚。

    刘询很意外，道：“这件事，朕得问问小君。”

    许平君得知两人好上，愕然，道：“大哥求赐婚？”

    刘询点头，他也有怪怪的感觉，好兄弟要成为连襟，这算是亲上加亲吧？可他怎么有点心惊肉跳呢，随时准备去宣室殿，以免老婆发怒，殃及池鱼。

    许平君脸色很不好看，半天没说话，刘询干笑道：“我们都了解大哥的为人，婉儿嫁给大哥，是天大的好事。”

    “宣婉儿进宫，我亲自问问。”

    许婉一到建章宫，便欢天喜地道：“姐姐，他答应娶我了。”把自己倒追，以致不惜色/诱一五一十告诉许平君。

    许平君越听越是心凉，看着许婉一张一合的小嘴，半天出声不得。妹妹可着劲倒追，她能说什么？

    霍书涵是霍光的嫡女，在刘询继位之初，甚至差点当上皇后，若不是刘询坚持，她又和程墨相爱，现在的皇后就是她了，自己只能成为妃嫔。这样的人物，要程墨休了她，娶许婉，不现实，程墨也不会答应。

    难道让许婉予人作妾吗？皇后的妹妹为人作妾，说出去，她这皇后也脸上无光啊。

    许平君为难极了。

    晚上，刘询回建章宫，见许平君为难，他很不以为然地道：“有什么难办的?朕下一道赐婚诏书，再让大哥按娶妻之礼迎娶，婉儿过门之后，谁敢拿她当妾侍？”

    许平君无奈道：“再怎么着，也不是正妻。”

    谁不知道霍书涵才是北安王的原配呢，这样掩耳盗铃有意思吗？

    “小君，我们是帝后，只要我们开口，谁敢多话？这不就够了吗？”刘询劝道。只有程墨能镇住小姨子，他当然举双手赞成，巴不得赶快择吉期，把小姨子嫁过去。

    君权至上的时代，皇帝一言九鼎，谁敢不从？苏妙华不也因为一道诏书而得以嫁进北定王府吗？最后更成为侧妃。

    最疼爱的幼妹未能成为程墨的嫡妻原配，还是让许平君觉得遗憾，可妹妹自己愿意，上赶着倒追，她能说什么？亲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消息传出，勋贵们大为吃惊，特别是年轻一代，很多人都说不敢娶许婉，断定她会孤老终身，这才几天，便传出她的喜讯，而且对象还是年轻一代的翘楚北安王，真让人不服都不行。

    郭铭和刘康更是心服口服，他们再怎么逆天，也没办法和程墨比呀，人家姑娘慧眼识珠，挑中北安王，还真让他们没话说，其余几家提亲的勋贵子弟也如此想。

    到处一片喜气洋洋中，唯一不开心的只有华锦儿，没想到许婉真的如愿，要嫁进北安王府了，以后可真的要成为主子啦。

    这天，她为程墨磨墨，可怜巴巴地道：“阿郎，我还是回家吧。”

    程墨一边练字，一边道：“回家做什么？婉儿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只管在这里放心住，没事的。”

    不是有事没事的事啊，我只是不想看你们卿卿我我好吗。华锦儿快哭了。

    钦天监择了几个好日子，许婉挑了最近的一个。苏妙华取笑她：“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定在这个月好了。”

    许婉道：“苏姐姐说得对，就这么办。”

    这个月只剩四五天了，除非一抬小轿抬进来。

    霍书涵道：“不行。”

    “不行啊？”许婉苦着脸，却无可奈何。她还想赖在北安王府直到吉期临近，没想到被许平君派人接回去，不许她到处乱跑。

    张清、祝三哥等人都高兴得很，嚷嚷着要去醉仙楼庆祝，程墨不解：“庆祝什么？”

    祝三哥理直气壮道：“庆祝你和陛下成为连襟。”

    程墨无语，想喝酒就直说，用得着这样找借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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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乱像

﻿    北安王府和平恩侯府联姻，让程墨再次成为京城朝臣百姓热议的中心，老百姓羡慕之余，也只能意淫一把，想像自己变身北安王；满朝文武、勋贵的感受就不同了，程墨阵营的人欣喜不已，而一些觉得程墨崛起太快，对程墨心怀顾忌的朝臣不约而同上奏折，要求两家解除联姻。

    这些奏折，刘询一律留中。于是一些朝臣去拜访许广汉，或指责他把女儿嫁人作妾；或做痛心疾首状，痛陈两家联姻的害处；或扮好人，提醒他要为家族考虑，皇后的娘家有北安王这个强助，定然遭皇帝所忌，说不定会有灭族之祸。

    许广汉只是一个小吏，本就没什么见识，听这些人痛陈厉害，吓得不轻，赶紧进宫和许平君商议。

    许平君本就有些不情愿，总觉得亏待了妹妹，一见老父动摇，也起了退婚的念头。晚上刘询回建章宫，她道：“虽说大哥年龄和婉儿相当，可上头还有一个霍王妃，不如把这门亲事退了，为婉儿另择良配。”

    刘询笑道：“诏书一下，还能更改么？朕封婉儿为北安王侧妃，和苏氏平起平坐，如何？”

    许平君摇头，道：“侧妃可不是正妃。”

    到底身份还是差了。

    刘询道：“小君，婉儿过门，上头没有公婆管束，霍氏又是明理之人，她不会为难婉儿，你看她对顾氏、赵氏如何？把婉儿嫁到有公婆，甚至太公、太婆的人家，规矩礼节又繁琐，婉儿受得了么？”

    能屹立至今不倒的勋贵，哪家没有重重规矩？这些规矩正是他们成为贵族，能在人群中一眼与普通大众区分开来的所在。

    许平君一想也是，妹妹嫁进北安王府，起码想干什么干什么，没长辈管束。她想通了，反过来劝许广汉：“陛下看好这门亲事，您就别再听那些人乱说了。我原本还觉得北安王亏待妹妹，可昨晚想了半宿，父亲，我们的出身也普通得很，不如就妹妹的意，同意这门亲事吧。”

    许广汉没什么主意，只要大女儿答应，他哪会反对？亲事就这样定下来。

    那些别有用心的朝臣开始上奏折围攻程墨，各种吹毛求疵，有一位老臣甚至连他当年烂赌，赌光祖业的旧事都拿出来弹劾，说这样的人，如何能居高位，甚至为异姓王？

    这封奏折连小陆子都看不过眼了，叫郑春悄悄出宫，向程墨递了消息。

    程墨大怒，说他别的犹可，拿这件事出来说，完全没道理，不说当年他还没穿过来，就说这些年，他一直没有赌过，跟张清、武空等人打牌，也是娱乐消遣，何曾真的上过赌坊？现在翻出这笔烂帐，想干什么？

    不过两天，司隶校尉便查到这人小时候拿人家的桃子不还钱的“光荣事迹”。程墨上了一封奏折，说这人人品败坏，连桃子这么不值两个铜板的东西都赖帐，怎能在朝为官？并把这件事散布出去。

    刚好是桃子大量上市的时节，这人走到哪，有些促狭的人便上一盘桃子，打趣他，让他多吃两个，省得拿人家的桃子不还钱。这人气得吐气，却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张敞再次上门求见，道：“王爷位极人臣，和平恩侯府结亲，又处于风口浪尖，不如低调些，以免引起陛下忌惮。”

    他冷眼旁观多日，朝野中大半朝臣反对这门亲事，以致攻讦程墨，不过担心程墨地位牢固，权力太大，危及皇室。

    臣子都这样想，何况皇帝？若刘询决心对程墨动手，皇后的娘家又如何，不也一样人头滚滚？因而，当务之急，还是收敛。

    在来北安王府之前，杨敞考虑了两天，最后决定试试，就当递投名状，若是程墨虚心纳谏，他不妨成为程墨阵营中的一员，若程墨不听忠言，他定然疏远程墨。

    程墨用招待普通客人的茶招待他，一听这话，马上吩咐榆树端茶具来，用特制的工夫茶具招待他，待小泥炉水沸，茶香四溢，他道：“子朝之言，正合我意。”

    如果不是为了避祸，他何必辞去所有实缺，只当闲散王爷？许婉对他动心，死缠烂打，以致他一时失控，实是出乎他的意料。事已至此，他并不后悔。可和皇后娘家结亲，会遭遇什么，他心里却是有数的。

    杨敞笑了，端起茶杯，道：“王爷，下官以茶代酒，敬您一杯。请。”

    眼前的青年看着年轻俊朗，却着实精明，若光看他的外表，不把他当回事，定然会吃亏。杨敞决定以后跟程墨走，成为他旗下的一员。

    杨敞走后，程墨以筹备婚礼为由，闭门谢客。

    最近一段时间，他闭门谢客的次数实在有点多，每次闭门谢客一段时间，便会引爆新的话题，让人羡慕嫉妒恨。那些上门求见，却不得其门而入的人，越发猜测他要干什么，甚至有人开了盘口，赌他接下来的动向，是迎得美人归，还是重回朝堂，抑或引得皇帝猜忌，身死族灭？毕竟他的妻室来历都非同小可，这些都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有谣言传霍光要废刘询，扶立程墨为帝。这条消息不过半天，便传遍朝野，很多人不相信，更多的人却半信半疑。

    丙吉听到这消息，来见刘询，道：“陛下，这种谣言最是要不得，还请陛下下诏，传播谣言者，斩。”

    刘询最猜忌的人便是霍光，若说别人拥戴程墨为帝，刘询绝对不相信，可若这个人是霍光，刘询不得不信。他心里正不自在，道：“卿的意思？”

    丙吉道：“散播谣言者其心可诛，分明是离间陛下和北安王君臣之义，削陛下手足之情，动摇陛下的帝位。还请陛下下诏，诛此人。”

    “霍大将军……”刘询欲言又止。

    丙吉道：“陛下，就算霍大将军要扶立新帝，也不会立北安王。北安王姓程，非刘氏子孙。”

    一句话安了刘询的心，太祖立国历经七代，群臣忠心耿耿，另立非刘氏子孙的人为帝，朝臣能拥戴，百姓能归心吗？

    刘询道：“朕准卿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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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发怒

﻿    太阳如火炉，灼烤大地。午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大树下，一只大狗吐着舌头，看着十几个侍卫护卫一辆黑色平顶马车驶过。

    车角落放一盆冒着白汽的冰，车里凉爽异常，软榻上，程墨手拿一卷书，看得津津有味。外面谣言满天飞，可他不动如山，要不是霍光派人来请，他不会出府门一步。

    霍光不问政务，不代表外面发生什么他不清楚。外面在传，他要再行废立之事，甚至要把女婿程墨扶上帝位，这么大的事，他如何会不知道？

    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马车从大将军府侧门驶入，榆树心里嘀咕，自家阿郎好歹是王爷，到哪谁不大开中门迎接？现在倒好，只能从侧门进去，霍光也没出来迎接。

    程墨在书房院外下车，转过甬道，前面一片绿油油的葡萄藤，一串串紫色的葡萄跟紫宝石似的挂在藤下。

    葡萄架下，石几石凳，霍光面无表情。

    “岳父。”程墨上前行礼。

    霍光眼皮抬了抬，薄唇轻启，吞出一个字：“坐。”

    “诺。”程墨在他对面的石凳坐下。

    石几上，除了两碟水果，再无其他。

    “你要和平恩侯府结亲？”霍光依然没看他，眼睛平静无波，不知看哪里，又像什么都没看。

    程墨道：“是，吉期已定下来。小婿正要向岳父禀报。”

    他确实打算这两天抽空过过府跟霍光夫妇说一声，没想到霍光先派人来请。

    霍光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道：“许氏身份敏感，此事不可为。你失算了。”

    有远见的皇帝会防外戚坐大，朝臣们对外戚也戒心重重，程墨凭和刘询在民间结下的情份，加上气运，自己的聪明，对时势的把握，才能在短短两三年内崛起，从一个小小的羽林郎一路飞黄腾达，先为丞相，再因军功封侯。

    现在和许婉定下亲事，便是攀上皇后的关系，成为外戚。这层关系对别人来说，必会飞黄腾达，可对程墨来说，反而会成为阻力，在刘询心中留下贪得无厌的印象。

    霍光本来极看好程墨，因这件事，对他极是失望。因为失望，而生气，而不想和他多说，可有些话又不能不说。

    他的顾虑，程墨如何不明白？同样的，杨敞也看出其中的凶险，才登门劝他低调。可是事已至此，他又怎能不对许婉负责？吃干抹净转身不认人的事，他做不出来。

    “岳父说得是，只是婉儿对小婿一往情深，小婿难以辜负。”

    霍光想起年轻时，霍显对他一往情深，温柔小意地服侍，良久，叹道：“英雄难过美人关啊。你打算怎么办？”

    程墨笑道：“离尘避世。离京想必陛下不同意，只能在这红尘中，大隐隐于市了。待陛下册立太子，臣再重新出仕好了。”

    严格来说，他现在并不能算致仕，还挂着一个北安王的爵位呢。这样说，不过是表明态度。

    霍光定定看了他一会儿，道：“陛下春秋正盛，怕是不会那么早册立太子。”

    程墨道：“是。”

    两人心照不宣，都笑了起来。

    见程墨胸有成竹，霍光怒气稍敛，道：“你去见见你岳母，有些事，须向她分说分说。”

    霍显得知刘询下诏赐婚，北安王府和平恩侯府即将联姻，程墨要娶许婉时，气得把一件极心爱的香炉摔了，香炉上镶的翡翠跌得粉碎。要不是婢女再三苦劝，她早就把霍书涵叫过来，一顿臭骂了。她这么聪明的母亲，怎么会生出如此蠢笨的女儿？放任男人把那些身份地位非同一般的女子娶回家，算怎么回事？

    听说程墨在院外求见，她冷冷道：“让他候着。”

    毒辣的日头下，程墨一站就是半个时辰，汗像小溪似的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可他沉稳如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婢女们看不过眼，有胆大的悄悄递了帕子过来，悄声道：“姑爷，您擦一擦汗。”

    程墨含笑道：“多谢。不必了。”

    婢女还要再劝，他小声道：“快回去吧，小心岳母瞧见。”

    霍显正在气头上，若被她发现，可就不是罚站的事了，说不好小命就没了。那婢女不敢再劝，把帕子往袖里一塞，再四下张望一番，确认附近没人，才慌慌张张进院去。

    霍显怒容满面，吃着冰过的瓜，像是吃程墨的肉。几个心腹婢女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劝：“姑爷也不是故意的，怪只怪姑爷长得太好了，狐狸精挡也挡不住。夫人，您要收拾，也该收拾小狐狸精，不要把气撒在姑爷身上啊。”

    砰的一声，霍显吃了一半的瓜重重搁在几案上。

    婢女不知哪句话错了，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另一个婢女赶紧道：“夫人心疼姑娘，可姑娘心疼姑爷啊，这么毒的日头，姑爷回去要是病了，姑娘该心疼了。”

    “哼，病了倒好，病了就不能招蜂引蝶了。”霍显冷笑，道：“更衣，去找那小娘皮算帐。”

    先前的婢女傻眼了，霍显真去找许婉的麻烦，霍书涵怪罪下来，她岂不遭殃？

    “夫人……”婢女想拦，刚张嘴，霍显已怒气腾腾起身。

    她真是气坏了，刘询赐婚苏妙华，她强自克制，勉强咽下这口气，刘询倒当她好欺，自己单恋一枝花，独宠许平君，却一次又一次地把狐狸精赐给程墨，真当她霍氏好欺负么？

    婢女抱紧她的小腿，道：“夫人息怒，那可是皇后娘娘的娘家。”

    霍显道：“不是许氏的娘家我还作罢呢。”

    真是踹心窝子啊，原来这皇后之位就该是她的宝贝女儿的，现在被许氏占了，女儿只能当王妃，这亏就吃得大了，现在许氏还怂恿皇帝把妹妹嫁给程墨，跟她女儿争宠，要是不给许氏些厉害瞧瞧，她还真当自己吃素的啊。

    几个婢女面面相觑，只好硬着头皮苦劝，霍显哪肯听？也不嫌热，换了一品诰命夫人的朝服，杀气腾腾出了正堂，走出院门，一见眼大日头低下，程墨身姿挺拨地站着，阳光洒在他脸上，越发显得脸庞俊朗，剑眉星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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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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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显脚步顿了顿，怒气更盛，没事你长那么俊朗干什么，招惹得小狐狸精一个个往上扑。她满面怒容走到程墨面前。

    程墨跟没瞧见她神色不对似的，行礼道：“岳母。”

    “北安王，你好大的魅力啊，美娇娘一个又一个往府里领。”

    “唉，岳母有所不知。”程墨苦着脸，道：“我和涵儿倾心相恋，本想这辈子就和她这么过啦。没想到，有些人见我对涵儿情深一往，反而对我更加地欣赏，岳母，小婿也没办法啊。”

    旁边的婢女不禁翻白眼，你别装行吗？

    霍显怒道：“你是说小狐狸精勾引你？行，老身现在就去教训她，让她断了念想。”说完转身就走。

    程墨赶紧拦住，道：“岳母，涵儿和婉儿情同姐妹，你这样，会让涵儿难做。再说，婉儿已经说了，会奉涵儿为姐姐，一切听涵儿的。您若出面，岂不让涵儿负上善妒之名？”

    “善妒就善妒，难道我会怕？”

    “您是不怕，可涵儿本性善良，为人豁达，从不善妒，背负这样的名声，岂不冤枉。岳母，您为涵儿着想，本意是好的，可若让涵儿成为京城中的笑话，反而对涵儿不利。”

    霍显迟疑了，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主意大着呢，若她同意这门亲事，自己自作主张出面，她定然不喜。这孩子不会当面跟自己对着干，可以后定会赌气一年半载不回娘家。与其母女生分，不如别胡乱插手的好。

    程墨察言观色，见她犹豫，很狗腿地道：“外面太阳大，要是晒伤了岳母的肌肤就不好了。岳母还请入内歇息。”

    露天这么站一会儿，肌肤确实火辣辣地疼。霍显转身入内，程墨跟了进去，两人在厢房坐下，霍显又是好一通训，程墨陪笑听着，好不容易霍显气消了些，道：“我也不留你了，让涵儿有闲回来一趟。”

    她得好好提点女儿，以后无论如何不能让狐狸精进门了。

    离开大将军府，程墨赶紧用冰水浸湿帕子擦了擦脸，刚才这半个时辰，差点没把他晒成非洲黑人。

    回到北安王府，霍书涵一见他晒黑不少，皱眉道：“母亲太过分了。”

    刘询下诏，彻查造谣者，司隶校尉提供造谣者名单，廷尉署四处出动，抓了几百人，谣言不攻自破。

    出了这样的传闻，皇帝依然站在北安王这边，可见在皇帝心中，北安王是忠臣。那些心怀歹意，嫉妒程墨攀上皇后，又得美娇娘的朝臣再也不敢轻举妄动，京城中议得最多的，是如此显赫的人家结亲，婚礼会如何奢侈。当年程墨娶霍书涵、苏妙华，男方聘礼，女方陪嫁都曾轰动京城，此次盛况应该不会低于前两次才对。不少人都兴致勃勃，等着看热闹。

    程墨进宫，和刘询、许平君商议，婚礼一切从简。刘询无所谓，许平君有些不愿意，妹妹嫁过去已是委屈，再一切从简，岂不成了笑话。

    “吉期那天，我想带婉儿去桃林玩几天，就当是旅行结婚了。”程墨道。他想给许婉一个别出心裁的婚礼，想带她去桃林过两人世界。

    “旅行结婚？”许平君觉得新奇，这新名词她听也没听过。她宣许婉进宫，问许婉的意思。

    许婉满心眼里只要和程墨在一起就好，举不举行婚礼并不重要，何况想到可以只和程墨在一起，还可以摘桃子，哪有不答应的。

    “傻妹妹。”许平君恨铁不成钢道。

    塞外，云可和雷昆一行人已赶到王庭，遵临行前程墨的嘱咐，出塞后，雷昆在明，云可在暗，一人和虚闾权渠周旋，一人暗中寻找壶衍缇子嗣的下落。

    复珠暗中观察两天，见雷昆和虚闾权渠打得火热，心中疑虑，不敢申诉冤情。可这是唯一的机会，若吴使离去，儿子不仅没有出头之日，还有性命之忧，这让她如何取舍？

    云可乔装成雷昆的随从，四处寻访，没有线索，回到帐中，偶然发现有个形容憔悴的女人在远处窥视，他刚走过去，女人便跑开，他返身走回，女人又走回来，如此几次，让他疑心大起。

    复珠见云可进帐，又走近些，侧耳倾听帐中可有谈话。她曾在京城住过一段时间，多少能听懂一些吴语，连蒙带猜，大概意思还是能懂的。

    云可从另一边出帐，绕到后面，蹑在她身后，趁她不备，一把擒住，待得看清她的样子，吃惊道：“可敦？”

    上一次，云可随程墨到王庭，扮成一个侍卫，回京后又没见过他，复珠哪里认得出他，道：“你认得我？”

    这些天云可一直在寻找壶衍缇的子嗣，当然也寻找过复珠，只是虚闾权渠在报给刘询的奏折中说，壶衍缇一家在沙漠中遇袭，死于非命，云可猜测复珠定然为他所害，没想到竟在王帐附近。

    “可敦请借一步说话。”云可见附近没人，赶紧放开复珠，请她进帐。

    复珠睁大眼睛看他，道：“你能相信吗？”

    云可道：“我这里有北安王亲笔信一封，还请可敦进帐，看了信，我们好说话。”说着从怀里掏出程墨的信，交给可敦。

    复珠匆匆拆开程墨的信看了，跟随云可进了吴使的大帐。

    雷昆不在帐中，被虚闾权渠邀去王帐喝酒。云可请复珠坐了，问起她回王庭的经过，以及回到王廷后的经历。

    复珠把程墨的信给他看，道：“王爷说，你们能相信，我就把真相告诉你们，请为我做主。”

    云可道：“可敦有所不知，正是因为对奏折生疑，王爷才派我等到王庭了解真相。只要还有王子活着，王爷定然会为可敦和小王子做主。”

    复珠连声道谢，把在沙漠遇袭，壶衍缇死于匪中，回到王庭，母子又为虚闾权渠所害，如今只有幼子寄在牧房的帐中，等等事由叙说一遍。

    只有一个三岁的孩子活下来。云可心头一喜，拍胸脯道：“可敦放心，包在我身上，定然向王爷禀报，请王爷为你做主。”

    当天，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送回京城，第二天，雷昆离开王庭，离去之前，答应虚闾权渠，一定在皇帝面前为他美言，让赦封诏书早点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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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双喜临门

﻿    很快，到了下聘的日子，许婉站在二楼的庑廊，远眺大门口，一水儿身着崭新的青衣小帽的小厮，前头的进了平恩侯府的大门，后头的刚从北安王府出来，沿路无数百姓观看谈论，各种羡慕嫉妒恨。

    许婉心疼，道：“怎么这么多聘礼！”

    旁边，许平君一直目不转睛看她，又是心疼，又是无奈，道：“难怪都说女生向外，你还没过门呢，就这么护着他。”

    许婉道：“他是我夫君，我不护着他，护谁啊。”

    许平君看她一副幸福小女人的模样，不禁想起当年，刘询来下聘礼的情景。那时的聘礼还是程墨掏腰包，赵雨菲置办的呢。母亲收的聘礼，她站在旁边，同样心疼他。她也幸福地笑了，轻轻摸了摸幼妹的头。

    许婉推开她的手，一双眼睛只是痴痴看着那个和父亲走在一起的俊朗男子。

    许平君疼爱妹子，特地开自己的库房挑选珍玩做为妹妹的嫁妆，皇后的珍藏，岂是等闲之物？每一样都亮瞎世人的眼睛。女方送嫁妆这天，看热闹的百姓堵塞交通，马车无法通过。

    如此轰动的场面，让杨敞忧心忡忡。

    程墨确实想低调，不想办婚礼，可婚礼当天，满朝文武在丙吉带领下，勋贵在安国公带领下，外戚自成一队，一大早就把府门前的空地站满了，到处一片互相打招呼声，到此地步，程墨只好大开筵席。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刚要拜堂，满堂宾客人人兴高采烈，气氛热烈，突然狗子飞奔进来，道：“阿郎，陛下、娘娘驾到。”

    刘询和许平君亲至，把气氛推上高/潮。程墨、许婉以及霍书涵诸女和满朝文武、勋贵迎了出去。

    “姐姐，姐夫。”许婉一身大红嫁衣，却不改张扬本色，迎上去拉住许平君的手，道：“你们怎么来了。”

    一些对程墨极为忌憎的老臣脸色微变，程墨已经简在帝心，和皇帝好得快同穿一条裤子了，再有这么一个老婆，出入宫廷岂不是如履平地？他们却忘了，程墨一直出入宫廷如履平地。

    许平君含笑看着妹妹，有感慨，更有欢喜，道：“嫁作他人妇了，可不许再顽皮啦。”

    旁边，程墨带领在场诸女、文武、勋贵、外戚、宗室行礼：“参见陛下，娘娘。”

    “平身吧。”刘询笑吟吟道：“朕和皇后一块儿过来讨杯喜酒喝。”

    皇帝亲临，无上荣耀，就连霍书涵成亲，也没这么风光，不过可以理解，女方是皇后胞妹妹，总有些不同的。

    刘询喝了一杯酒，略坐了坐，和许平君离去。帝后刚走，张清、武空、祝三哥等一群兄弟便向朝臣、勋贵们敬酒，他们身份不低，祝三哥更是九卿之一的卫尉，朝臣、勋贵们哪敢怠慢？

    席上喝得热火朝天，程墨走向后院，来到新房。

    许婉坐在榻上，脸蛋红彤彤的，含羞带怯地用纤细的手指抚着腰间的玉佩，突然婢女们屈膝行礼，道：“见过阿郎。”

    她抬头，见程墨笑吟吟站在门口，道：“你们退下吧。”

    “五郎，师父。”一声娇呼，她飞奔过去，扑进他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来。”程墨牵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院子里停一辆黑色平顶马车，马车四周用红绸子系着大红花。两人上了车，小冬扬鞭，马蹄得得蹄在青石板上，朝城门驶去，十几个侍卫远远蹑在后头。

    出了城门，不久来到桃林。

    桃子累累挂满枝头，香气四溢，每一株树下，有一盏琉璃宫灯，照亮粉红色的桃子上，让人忍不住想摘下一颗，放进口中。

    两人手牵手漫步在桃树下，许婉的头靠在程墨肩头，道：“师父，我们要去哪里？”

    “很快就到了。”

    桃林深处，用树枝搭一顶帐蓬，青翠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帐中四角，同样各放一盏琉璃宫灯，照得帐中地上的青草绿油油的，让人只想坐下来，摸一摸这柔软的草地，或在草地上打个滚。

    许婉这么想，便这么做了。她往地上一坐，摸了摸草地，惊喜地道：“真的。”

    是真的青草哎，柔软中带着清香。

    程墨笑了，和她并肩而坐，道：“这里做我们今晚的新房，喜欢吗？”

    “喜欢。”许婉点头，一双纤纤素手环上程墨的脖子，道：“好多天不能见师父，人家好想师父啊。”

    声音嗲嗲的，红艳艳的娇唇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青草作床，帐为新房，这一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许婉已经尝过情爱滋味，限于习俗，多日不能见程墨，早就想得狠了，这一晚，不断索取，程墨一再满足，两人天蒙蒙亮才睡，直到太阳升在正中，气温渐高，才先后醒过来。

    “我以后就能天天跟师父在一起了。”许婉抚着爱人结实的胸膛，幸福地道。

    两人就在桃林住下，不过移到打扫得一尘不染的房中。

    和许婉在桃林中嬉戏时，程墨依然关注政事，接到云可八百里加急的信，才和许婉回京。

    府中一片喜气洋洋，两人成亲时的大红喜字还贴在窗上，程墨以为阖府上下还沉浸在娶新人的喜悦中，没想到却是苏妙华诊出喜脉。

    “为什么不派人跟我说一声？”

    苏妙华想要孩子，可没少请肖太医诊脉，中药也喝了不知多少，总算怀上，脸上的笑像满溢的春江水，藏也藏不住。

    “怎么好打扰你和婉儿妹妹？”苏妙华抚着平坦的腹部，笑得眼睛没了缝，道：“肖太医已经诊过脉了，确是喜脉无疑，待孩子生下来，我要教他学武，你可别拦我。”

    都已经计划要教孩子学武了。程墨无语了一下，自不会在这时跟她争辩什么，道：“需要注意什么，你问问姐妹们。”

    苏妙华横了他一眼，道：“还用你说？”

    顾盼儿笑得不行，道：“她一天问我们好几遍，问了还要再问，再问了还要问，问个没完没了，我们被她烦得不行呢。”

    赵雨菲笑着点头，道：“可不是。”

    苏妙华扬了扬下巴，道：“就是要问，怎么，你们不乐意呀？”

    “乐意呀，你尽管问。”顾盼儿和赵雨菲齐声道，说完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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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单于之位已定

﻿    匈奴使者在京中等了一个多月，没有等到刘询准虚闾权渠所请，封虚闾权渠为匈奴单于的诏书，急得快上吊了。

    程墨迎娶许婉，满京城轰动，作为使者，他不请自来，混在文武百官中进北安王府，想找机会和程墨说几句话，可没想到，拜完堂，新人敬帝后的酒后，程墨便不知去向。

    昨天，宫里来了内侍，让他明天上早朝，他喜出望外，定然是皇帝准虚闾权渠所请，他的任务圆满完成了。

    按惯例，早朝会先处理对外事务，刘询没有让使者失望，待众臣参见毕，道：“壶衍缇单于不幸罹难于沙漠中，他有子嗣，现由他的子嗣继单于位。”

    使者急忙道：“陛下，壶衍缇单于的子嗣也在沙漠中遇难，再无子嗣可以继位，虚闾权渠王子才请求我皇陛下准他继位。”

    程墨道：“陛下，据臣所知，壶衍缇单于还有幼子留在王庭。此子名为握衍朐，现年三岁，请陛下封此子为单于，由虚闾权渠王子摄政。”

    皇帝总算肯接见他了，使者在宫门外等候宫门开启时，光顾高兴，没注意今天来的人中，有一个他求见多日，却不得其门而入的人。

    程墨今天也上朝了。他是王爷，掌管司隶校尉，上不上朝，随他。今天特为匈奴的事，他才起大早上朝一次。

    “王爷，壶衍缇单于几位小王子确实在沙漠中遇难了，虚闾权渠王子是壶衍缇单于的胞弟，继位非常合适。”使者急了，话都说不利索。虚闾权渠可说了，要是拿不回赦封的诏书，他就别回来了。

    程墨拿出一封信，道:“陛下，此乃复珠可敦的亲笔信，信中述说她们母子为虚闾权渠王子所害的经过。”

    小陆子过来，接过程墨手里的信，呈给刘询。

    这下遭了。使者脸色难看，不知程墨手里怎么会有复珠的信，只好道：“陛下，这信是假的。”

    “哦？信是假的？你怎么知道？殿前欺君，可是杀头的大罪。”程墨笑道。

    使者并没有看信，却一口咬定信是假的，这么大的破绽，把朝臣们都逗笑了，殿中发出一阵笑声。

    使者脸涨得通红，分辨道：“复珠可敦已死于沙漠中，哪来的亲笔信？北安王这封信一定是假的。”

    “陛下，送来求救信的是复珠可敦的贴身婢女阿彤，如今就在宫门外，请陛下宣阿丹觐见。”程墨道。

    云可一行只比信使晚一天离开王庭，虽然比不上信使换马不换人，日夜不停赶路快速，但也是一路急行，只比信使迟到三天。之所以先送密信到京，便是提防消息泄露，一行人为虚闾权渠所害，而后报到京城，说他们在沙漠中遇袭。

    虚闾权渠向北方部落借兵，现在手头约有一万多人马。

    复珠为了取信刘询，特地派自己的心腹婢女男扮女装，随同云可进京。今早她随同程墨上朝，一直在程墨的马车里等候，内侍去传，很快进殿。

    使者一见她，眼眸猛地瞪大，道：“阿彤？”

    阿彤冷冷看他，道：“拨四，你和虚闾权渠王子的所作所为，瞒不过长生天，瞒不过皇帝陛下。”

    “不，皇帝陛下不会相信你们。”拨四对刘询行礼，道：“陛下，此女确曾是复珠可敦的婢女，但她生性淫荡，已于一年前和人私奔，如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只为了中伤虚闾权渠王子。”

    程墨笑道：“难道你不知道此女曾陪同复珠可敦被本王俘虏到京？本王以及众位大人都曾见过此女。”

    “是啊是啊，我们都曾见过此女。”很多朝臣纷纷道。

    他们当然向着自家人，哪有向着外人的道理？使者一下子处在人民群众的包围声浪中，讪讪不能言。

    刘询一锤定音：“既然查明壶衍缇单于有子嗣，自当由壶衍缇单于的子嗣继位。拟诏。”

    当殿拟诏，封握衍朐为单于，复珠为王太后，虚闾权渠为摄政王。使者见大势已去，默然不语。

    虚闾权渠接到诏书，大为不服，他手里有一万多人，胁制复珠母子绰绰有余，对大吴开战却没有能力，只能咽下这口气。他是摄政王，手里又有兵，自然飞扬跋扈，复珠不甘母子的命运捏在他手里，奋力反抗，匈奴自此陷入内乱。这是后话。

    散朝后，刘询宣程墨进宫，两人对坐烹茶。

    刘询道：“大哥清闲两三个月了，也该回朝啦。”

    他唯一能交心的只有程墨一人，习惯每天上朝时见到程墨，习惯散朝处理政务之余和程墨喝一杯清茶消遣，最近这段时间独自喝茶，感觉十分无聊，因而再三地劝。

    轰动京城的婚礼余韵还没有消退，百姓们茶余饭后还在津津有味地谈论这场婚礼，老臣们对他更加地忌惮，程墨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重返朝堂？

    “陛下，容臣再休息一段时间。”他苦笑道。

    刘询端起一杯茶，慢慢喝了，道：“朕想和大哥约定，三个月后一定回归，如何？”

    他十分精明，程墨想撇清自己，传递自己没有反意。他也想传递善意，表明自己对程墨信任，最好的办法就是和程墨约定。

    程墨同样端起一杯茶，慢慢喝了，道：“再过三个月，也快过年了，不如元宵节后再说？”

    两人对视一刻，同时笑了起来。旁边侍候的小陆子心想，陛下和北安王这样奸笑，在搞什么？

    两人说笑一阵，程墨出宫，刚进府门，许婉飞奔扑进他怀里，道：“师父。”

    狗子和几个门子坐在门房里吹牛，听到这一声娇滴滴地呼唤，吓得一个激灵，道：“许侧妃怎么还叫阿郎师父？不是应该改口吗”

    一个门子笑道：“头儿，你提醒侧妃一声呗。”

    “提醒你个头。”狗子一巴掌扇了过去，道：“你要找打吗？”

    以前说苏妙华凶，没想到新来的许婉不仅凶，还不讲理，真难为阿郎怎么受得了。

    程墨牵了许婉的手，一边朝里走，一边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许婉道：“在这里等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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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成长

﻿    北安王府的朱漆大门紧闭，偶有路人经过，都会停下脚步，探头看一眼，也有朝臣特意绕道过来，只为亲眼看看那关得严严实实的大门。Ｘ

    程墨从宣室殿回府后，便闭门谢客，霍书涵等诸女除了回娘家，也不再和众诰命夫人来往。北安王府从朝野的视线中消失，程墨少年得志，位极人臣的事迹只在百姓中流传。那些对程墨忌惮的老臣渐渐放心。

    程墨携家眷去京郊的田庄了，一住就是两个多月，直到霍书涵产期临近，才举家回府。

    初冬的第一场雪早就下了，沿路的树木叶子都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苏妙华肚子微微隆起，掀起车帘儿，望着车外，对车里的程墨道：“这就要过年啦？”

    自从怀孕后，她对一切都感觉新奇，哪怕见惯了，习以为常的物事，也能发表不着调的高论。在田庄时，她曾对一棵菘树观察半天，得出结论：“叶子是白的。”

    此话一出，旁边的赵雨菲、雪晴等婢女绝倒。菘树就是现代的白菜，在吴朝，是最普通的一种蔬菜了，上至权贵下至贫民，谁家不吃？她从小吃到大，却直到此时才发现菘树是白的？

    程墨得知，一口茶喷出老远，笑得不行。

    被全家笑话，苏妙华老神在在，一点没觉得难为情，依然故我。现在，她不知又发现什么，程墨抬眸看她，道：“嗯？”

    苏妙华很认真道：“过年就能吃年糕了。”

    许婉也诊出喜脉，她月份还浅，这会儿赖在程墨腿上，听到这话，笑道：“年糕也是白色的。”

    就知道两个孕妇会尽说些没营养的废话，程墨已经见怪不怪了。

    车子在一家人谈谈说说中进府，普祥带阖府的婢女仆役列队在府门口迎接，笑容满面道：“阿郎，您可回来了，这些天，很多人送了拜贴请贴过来，”

    程墨闭门谢客，不闻政事，去郊外的田庄度假，可他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还是有很多朝臣们上门求见递拜贴。等级到的朝臣，有嫁娶、升迁、丧事等事时，也会派人过来说一声。拜贴普祥都留下，人情来往普祥按例派人送礼。

    程墨点了点头，转身扶霍书涵回院子。霍书涵大腹便便，行动不便，却不改她一贯的沉稳，只是脸庞稍微丰腴了些，越发显得雍容华贵，让人不敢逼视。

    休息了一天，霍书涵才让帐房把人情往来的帐本拿过来，细细看了，甚是满意，夸道：“普管家越来越会办事了。”

    普祥从一个落魄百姓，摇身成为北安王府的大管家，每天经手的事不说千头万绪，也少不了。他成长非常快，从一开始的手足无措到现在轻车熟手，井井有条，可真不容易。

    得了女主人的夸奖，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只觉这两个月的辛苦没有白费，脸上难免露出得意之色，哈着腰道：“小的幸不辱命。只要不坠了北安王府的名头，小的再辛苦也甘愿。”

    送拜贴的倒还好对付，这人情往来，学问就多了，有些人官职不高，却十分重要，有些人是程墨的患难之交，这些人，礼就得重些；有些人身居高位，却徒有其表，已失去帝心，贬官离朝是迟早的事，有些人是程墨的政敌，或是不必送礼，或是随便送份礼应应景。关系不同，情况也千变万化。谁也不知普祥煞费苦心，这礼才送得恰如其份。

    “这样想就对了。”霍书涵道：“两进的院子，你挑一个，去帐上支银子买了吧。”

    这是要赏他了。他已是北安王府的大管家，在府里算是奴仆中的最顶端了，升无可升，唯有赏赐。

    普祥道：“谢王妃。”

    他没跟霍书涵客气。程墨有钱，霍书涵的陪嫁也不少，一个两进的院子而已，于他们的财富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程墨劝霍书涵：“你就要生产了，家务的事交给雨菲吧，别累着了。”

    霍书涵笑道：“正是呢，我这不是派人去请雨菲过来么？”

    说话间，赵雨菲来了，听说要让她主持庶务两个月，连连摇头，道：“现在府里人口众多，可不是当初那么几个人，我怕处理不好。”

    大户人家的闺女，自小有母亲手把手地教，如何识人，如何看帐，如何管理家中的产业，待得出嫁，上头又有婆婆、太婆婆带，等到自己成为婆婆，掌管家业，已能十分熟练地处理各种的事务了。

    霍书涵自小也是霍显手把手地教，后来霍显又把她当皇后培养，一点没藏私，箱底货都教了霍书涵，加上霍书涵聪明，懂得变通，才能把北安王府的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姐妹们一致信服。

    赵雨菲没有这样的条件，当年打理程府事务，不过是管几个奴仆，交际应酬，人情往来，跟现在不可同日而语。现在让她代管，她可管不来。

    霍书涵道：“没事儿，有普管家帮你，若你拿不定主意了，再来问我。”

    看着她圆滚滚的大肚子，赵雨菲犹豫半天，最后还是答应了。难不成让她坐月子还操心家务吗？

    这些天，普祥遇到实在难以决断的事，也会赶到田庄请示霍书涵，不过他十分细心，或把库房的名册一并带去，或拟好礼单，请霍书涵示下。

    这样，霍书涵没有开库房也能了解库房中有些什么。

    他也担心霍书涵产期临近，怕是不能主持庶务，女人坐月子十分重要，难不成让主母在月子里操心？月子中，他不好再如以前般去请示，正不知怎么办好，听到由赵雨菲代理，十分开心。

    转眼到了十一月，这天夜里，霍书涵发作了，幸好提前请了京城中最有经验的四个产婆在府里候着。

    婢女仆妇从产房进进出出，赵雨菲诸女忙着在产房中陪伴，程墨想进产房，被赶了出来，一个人备受冷落又无聊地在院中冰冷的石凳坐着。

    佳佳和青青跑了过来，一个爬上他的腿，一个搂住他的脖子。

    还是女儿贴心呀，真不亏是小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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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龙凤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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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陪两个女儿说着童言稚语，不知不觉暮色四合，产房里还没有动静，他有些急了，起身又要进产房。

    青萝刚好从产房里出来，见他掀帘要进去，赶紧拦住，道：“阿郎，您就别捣乱了。”

    “怎么说话呢？”程墨不高兴了，道：“那是我老婆，我关心一下还不行啊？”

    程墨在家里一向好脾气，要不然青萝也不会口不择言，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说错话了，刚要补救，程墨已老大不高兴。

    “奴婢错了。阿郎，王妃快生了，我还忙着去取东西呢，待王妃生产完，奴婢再回来领罚。”青萝说完跑了。

    产房里又传来霍书涵的呼痛声，程墨再也忍不住了，一掀帘子就进去。还没看清产房里的情形，顾盼儿道：“哎呀，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不由分说，把他推了出来。

    程墨气道：“什么情况，你倒是说说呀。”

    按理不应该呀，霍书涵怀胎满三个月便开始在院子里散步，每天早朝各半个时辰，她这个年龄，又有运动，怎会难产？不过，她的肚子大得离谱，或者婴儿比较大。程墨心里嘀咕，前世受无所不能的度娘普及，他对女人生孩子也不是全然无知，何况，他已经是两个女儿的父亲，多少懂一些这方面的知识。

    顾盼儿道：“快生了，你别担心。”

    这都两个时辰了，他能不担心吗？

    顾盼儿牵他的手，让他在石凳上坐了，道：“产婆说，可能是双胞胎，所以难了点。只要先生一个出来，另一个就容易了。”

    “什么？双胞胎？”程墨吃惊地道。

    难怪肚子那么大呢，原来是双胞胎啊。

    顾盼儿点头，有些羡慕地道：“我们也没想到呢，要是生一对龙凤胎就好了。”

    程墨眼睛亮晶晶的，不过，他很快从喜悦中回过神，道：“产婆行不行啊？要不要请肖太医过来？”

    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生孩子就是在鬼门关走一趟，双胞胎更加危险，程墨担心一旦发生意外，产婆救援不及，想派人去请肖培，抬眼四顾，发现婢女仆妇人人脚步匆匆，忙得很。

    他刚要出院叫人，走了几步，一声婴儿嘹亮地啼哭声，伴随一片欢呼声：“生了！”响彻整个院子。

    “生了？！”程墨惊喜，冲了过去。

    顾盼儿比他跑得还快。

    身手敏捷的产婆抱着包得严严实实的婴儿出来，笑容满面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小王爷足足五斤二。”说着，掀开婴儿脸上的纱巾。

    五斤二的婴儿在现代算瘦小，在古代可就正常得很了，何况还是双胞胎，更是难得。

    孩子眉眼酷肖他，太小了，看不出脸型像他还是像霍书涵，跟刚出生的婴儿不同，皮肤红润，一点不皱巴。

    程墨小心翼翼接过孩子。

    小家伙大概吹了风，不舒服，咧了咧嘴，哭了。

    产婆赶紧把纱巾蒙上，抱进去。

    半个时辰后，霍书涵又产下一女。

    果然是龙凤胎。

    苏妙华、许婉两个孕妇高兴坏了，许婉更希冀地道：“要是能像涵姐姐那样，生一对龙凤胎就好了。”

    苏妙华更直接，道：“我也要生龙凤胎。”

    顾盼儿和赵雨菲也很高兴，在她们连续生下两个女儿后，家里终于迎来一个男丁，或许以后会接连生男丁呢。佳佳三岁了，顾盼儿还想再生一个，最近一直缠着程墨呢。

    程墨坐在床沿，把霍书涵拥进怀里，亲吻她的额头，道：“辛苦你了，为我生下一对龙凤胎。”

    霍书涵脸色略苍白，眼神明亮，依在他胸前，轻声道：“我早就有感觉啦，只是，总要生下来才确定。”

    肖培诊脉时，也说是双胞胎，是她不让肖培宣扬的，所以，闲谈时姐妹们都说她肚子特别大，她只是笑而不语。

    程墨素知她要强，怕摆乌龙，没到水落石出时，不会亮出底牌。他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道：“连我也瞒着。”

    霍书涵神采飞扬，道：“给你一个惊喜嘛。”

    幸好真是喜，要是惊，那就糟糕了。他要知道是双胞胎，哪会如此托大？一早就请肖培过来坐镇啦，幸好母子平安。

    消息报进宫，刘询欢喜地道：“大哥有子嗣了。”

    许平君深有忧色，霍书涵什么都比妹妹强，现在更是生下一对龙凤胎，妹妹压力陡增呀。

    霍显得信，高兴坏了，赶紧开库房，各式布料装了两车，说是给孩子做衣裳，各种吃的装了半车，还嫌不够，让厨子赶紧现做，做好了再送过来。到北安王府，见了两个粉嫩嫩的婴儿，教训程墨道：“涵儿为你生下嫡长子，你可别不知好歹，以后要对她好一些。”

    要不是看在霍书涵面子上，程墨怎会对他一再忍让？现在霍书涵生下孩子，她更加耻高气扬，这语气让程墨听着很是不爽，当下不阴不阳道：“岳母，我自己的老婆孩子自己疼，用不着别人说三道四。”

    霍显跳着脚道：“什么？你敢不听老身的话？别以为现在有了嫡长子就不知天高地厚……”

    她得好好教训女婿一顿，要不然他还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呢，只可惜话没说完，霍书涵道：“母亲，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倒像五郎对我不好似的。我们一向恩爱，他对我也也敬重有加，要不然不会把主持庶务的事儿交给我。您就别再训他啦。您呀，每次都看他不顺眼。”

    怎么会看女婿不顺眼，还不是因为他不是皇帝，自己嫁了他，满足不了您老人家有一个皇后女儿的愿望。霍书涵想到这里，心念一动，母亲不会逼五郎谋反吧？这个想法，把她吓了一跳。

    程墨怎会听丈母娘训话？早趁她们母女说话的当口，走了。

    小厮们在搬东西，大将军府的车夫道：“夫人真真疼爱姑娘，一下子送了这么多好东西过来。”

    搬东西的小厮道：“大可不必。北安王府什么没有？哪里用得着霍夫人费心。”

    小厮的话大合程墨心意，程墨朝他招手：“你叫什么名字？”

    小厮把布匹往地上一搁，巴巴跑了过来：“回阿郎的话，奴才是榆树的弟弟，名叫松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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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1章 挖坑

﻿    霍书涵已移到卧房，吃了鸡汤，倚在枕上。她实在累坏了，浑身无力，上下眼皮打架。可是霍显还在旁边喋喋不休，教她怎么管紧程墨。

    她很想辩驳，可实在没力气和母亲理论。

    就在这时，程墨回来了，道：“岳母阅人无数，请帮我们看看请的乳母可还行。”

    “我最会看人了，让我帮着看准没错。”霍显自得地道。她打理大将军府二十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从没看走眼。

    程墨奉承几句，道：“岳母这边请。”

    见母亲脚不点地去了，霍书涵松了口气，闭眼沉沉睡去。

    两个乳娘是从众多应征者中千挑万选，不说千里挑一，也是百里挑一了，皮肤白哲，身体强壮自不必说。

    庑廊呈长方形，从卧房出来，到东厢房，要转过一个拐角，霍显身为长辈，里所当然走在前头。她四十五度角望天，耻高气扬地走着，压根没看路。

    突然，一个十三四岁的婢女慌慌张张跑过来，收脚不住，一头撞在她身上。那婢女浓眉大眼，一脸稚气，身量倒高，比她还高一些，力气又大，这一撞，她身不由已撞向庑廊内侍的墙，砰的一声响，好不疼痛，这还没完，撞了墙后，又滑落在地，跌得屁股生疼。

    程墨目瞪口呆地看着，好象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情景。

    可恶的是，当她惨叫一声，回头要收拾那不知规矩的婢女时，婢女居然不见了，要不是肋骨疼痛，她真要以为刚才撞鬼了。

    不远处，院子里，撞了她的婢女躲在一丛夹桃竹后，露出半张脸，用嘴形无声地问程墨：“要不要再来一次？”

    程墨飞快眨了眨眼，那婢女提起裙裾，飞快跑出院子。

    霍显等了好一会儿，见程墨呆若木鸡地站着，怒道：“还不扶我起来！”

    “这个，岳母是长辈，小婿又是男人，岂可造次？岳母稍待，小婿这就去叫人。”程墨说完，不给霍显反对的机会，快步走了。

    “你……”霍显一句话憋在喉子眼。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懂规矩了？再说，也不看现在什么情况，庑廊没有暖气，地上冷得像冰，她养尊处优多年，身娇肉贵，在这冰似的地上，如何坐得？

    程墨这一去，再没消息。

    霍显心里冒火，想扶墙站起来，可刚才撞得太狠了，肋骨隐隐作痛，稍微动一下，就疼得不行，哪里站得起来？

    “来人哪！有没有人？”她大声呼救。

    院子里静悄悄的，除了风声，再没半点声音。

    霍显气坏了，她当年身为东闾氏的婢女，都没受过这样的气，吃过这么大的亏。她扯开喉咙大叫：“来人哪！”

    院子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她叫了几声，好象吵醒了刚出世的孩子，远处隐隐约约有孩子的哭声，很快又没了，想是乳母哺乳，婴儿有了吃的，不再啼哭。

    霍书涵睡梦中仿佛听到母亲的声音，可她临睡前，母亲就在榻边絮叨，迷迷糊糊中，一时没想到母亲被程墨叫走，还以为母亲坐在自己榻边，轻声道：“母亲，别吵。”

    她拼尽全力，生下两个孩子，现在真的好累，只想好好睡一觉。

    霍显叫破喉咙，还是没人过来，只好咬牙扶墙站起来，只是从地上站起来，就疼得她眼泪快出来了。

    她扶墙喘息，程墨如飞走来，后面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婢女，这婢女看着眼生，肯定不是霍书涵的陪婉，也不是霍书涵的贴身婢女。

    “夫人。”婢女屈膝行礼，然后上前扶她，道：“奴婢这就扶您去东厢房，您这边请。”

    还去什么东厢房！她怒瞪程墨，道：“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来？涵儿平时就是这么打理庶务的？偌大的上院，怎么没有一个婢女仆妇侍候？”

    霍书涵可是当家主妇，在屋里时，廊下得有两排婢女侍候，出门则成群的婢女仆妇随行。可她叫了半天，连个鬼影都没有。

    “岳母，真是不巧，涵儿生产，府里上下忙得不得了。涵儿生完，我嫌她们在这里打扰涵儿休息，打发她们去别处了。您想啊，涵儿平时有二十几人侍候，这么多人，走动的，递东西的，只要发出一点声息，就吵得不行。这样涵儿怎么休息？”

    见程墨一副夸奖我吧的表情，霍显拍死他的心都有了，厉声吼道：“谁让你把人遣出去？就该让她们在廊下侍候。”

    “嘘！岳母禁声。”程墨道：“您这样会吵醒涵儿的。”

    “吵醒涵儿？我正要问问她，我教了她二十年，她学的东西哪里去了呢。”霍显怒道：“抬软轿来。”

    北安王府地方大，赵雨菲和顾盼儿身子骨弱，从住所走到花园便嚷嚷腿酸，程墨发明了软轿，其实就是一只摇椅，穿两条竹杠，由两个粗壮仆妇抬着，在府里随意转转，既可以欣赏府中景色，又不累。

    软轿深受两女喜爱，霍书涵孝顺，送一轿给母亲。

    婢女这一去又半天，霍显站着累，剜了程墨一眼，道：“过来，让我搭把手。”

    程墨只好走过去。她把手架在程墨肩头，只是程墨高了她一个头不止，手臂吊着，实在不舒服。

    “蹲下。”她命令道。

    程墨苦着脸道：“岳母，我好歹是北安王，您这样，我的脸往哪搁？”

    “你欲往哪搁就往哪搁，我管得着吗？快蹲下。”

    程墨不肯，依然身姿笔直地站着。

    “亏得涵儿要死要活地嫁了你，还拼死拼活为你涎下龙凤胎，女人生孩子，那是去鬼门关转一圈啊。她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蹲下也不肯？”霍显数落。

    程墨不紧不慢道：“岳母，涵儿对我的好，我都知道。若是她要我蹲下，我当然没有二话。”

    你一直看我不顺眼，我用得着顾念你的情份吗？

    霍显气得直翻白眼，却拿他没办法。

    过了大半天，她感觉胁骨屁股都疼麻木了，婢女才带两个仆妇抬了软轿过来。这软轿冬天会在上头围帐幔子，挡风保暖，现在抬来的这顶却只有一把椅子。

    霍显实在撑不住了，要是让仆妇抬回去换，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她坐上软轿，道：“去王妃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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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2章 跳坑

﻿    两个仆妇抬起软轿，转身就走，竟是向着院门口跑去。

    霍显怒道：“我让你们去王妃寝室，你们没听见吗？”

    真是反了她们了，她是当家主母的亲生母亲，在这里使唤个把下人，下人敢不听她的话？活活打死了事。

    她气得咬牙，两个仆妇对她的怒喝充耳不闻，抬起她健步如飞，眨眼走了半截甬道。后边程墨不紧不慢道：“岳母慢走，有闲再来看涵儿。”

    这是赶她走吗？霍显怒极，保养得极好的纤手用力拍在软轿的扶手上。仆妇肩头剧震，脚步不停，很快抬到府门口，放她下来。

    她还没站起身，就喝令婢女：“把这两个贱妇乱棍打死。”

    她来得匆忙，只带一个贴身婢女，正看着小厮们搬东西呢，要是婢女在身边侍候，哪会被一个使唤丫头撞了，又受仆妇的气？

    婢女和普祥说话呢，一时没注意到她，听到话声回头，两个仆妇已丢下软轿，撒开大脚丫，飞奔进府，跑得不知去向。

    主人发话，仆妇哪敢乱动？婢女目瞪口呆。

    霍显气坏了，重新坐上软轿，指使大将军府两个车夫抬轿，再次来到霍书涵院里。

    这次，院里廊下到处是婢女，什么人太多吵到霍书涵的鬼话，不攻自破。霍显气得咬牙，决定好好教训程墨，让他长长记性，以后对她恭敬些。

    程墨迎了出来，惊讶地道：“岳母怎么去而复返？”

    “程五郎，你这个混帐，难道不怕我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你岳父吗？”霍显怒道。

    程墨一副懵逼样，道：“我做什么了？”

    其实，霍显刚被软轿抬走，换回青衣小帽的松树不知从哪冒出来，咧开大嘴道：“阿郎。”

    程墨道：“去帐上支十两银子。”

    “不不不，”松树双手连摇，道：“能为阿郎做事，奴才十分荣幸，哪能要阿郎的赏？”

    刚才那个浓眉大眼，身量奇高，又一脸稚气的婢女就是他假扮的了。

    程墨岂是肯吃亏之人？不过是看在霍书涵面子上，让霍显三分，她倒蹬鼻子上脸，无数次在背后说他坏话，无数次教唆霍书涵，挑拨他们夫妻感情，霍禹和人密谋诬他谋反，被江俊打了一顿，霍显还闹着要为儿子讨回公道呢。一桩桩一件件，就是泥人也发火啦。

    她是长辈，又不能真的打她，教训她还得瞒着霍书涵，所以，就出现了刚才的一幕。松树假扮婢女，撞了她一下，算是略为惩戒。

    程墨见他十分乖觉，道：“以后你就跟着我吧。”

    “谢阿郎。”松树大喜，行礼道谢。兄弟俩都是阿郎的小厮，府里一定有很多人羡慕嫉妒恨了。

    当然，这件事，程墨是不会承认的。

    霍显也不需要他承认，她唯我独尊惯了，何曾受过这种气，二话不说，扬手就朝程墨脸上扇去。程墨捉住她的手腕，道：“岳母这是怎么了？难道涵儿生产，您老人家高兴坏了，精神失常？”

    “程五郎，你就这么讨厌我？我告诉你，我现在就搬进来住，看你怎么办。”霍显气急败坏道。

    程墨笑了，道：“岳母想搬进来，就近照顾涵儿，我欢迎之至啊。来人啊，去大将军府取岳母的包袱。”

    你敢搬进来，我就敢让人天天撞你一个四脚朝天。

    有婢女答应一声去了。

    青萝听到霍显的声音，迎出来，道：“夫人怎么在这里？我还以为回去了呢。您这是？”

    她说了两句话，才发现霍显形容狼狈，一向讲究仪态的她，此时竟佝偻着腰，手还非常不文雅地放在小腹。

    霍显气道：“涵儿呢？”

    “王妃还没有醒，奴婢扶你去宴息室坐坐，喝杯热茶，可好？”青萝说着，过来扶她。

    霍显实在撑不住了，由青萝扶了进去。她这一不注意，程墨早脚底抹油，溜了。

    宴息室在卧房隔壁，有门跟卧房相通，是平时女主人招待至亲闺蜜的所在。她一坐下，怒气未息，把被府里的婢女撞了，程墨不仅不请太医为她医治，反而让仆妇送她出府，这与赶她何异？

    青萝一阵无语，舌头打结半天，道：“奴婢这就派人去请太医。”

    外面，苏妙华一阵风地进来，道：“霍夫人，你还没走啊？”

    霍显差点没气吐血，她就这么不受人待见？这里可是她女儿的家，她在这里住下怎么啦？

    “我已让人去装几车衣裳过来，涵儿住月子这段时间，我在这里照顾她。”她高高扬起头颅道。

    “什么？！”苏妙华一听就炸了。

    于是，一场大战爆发，青萝左劝右劝，越劝两人吵得越凶，最后把霍书涵从睡梦中吵醒了。清楚缘由后，她劝道：“母亲，我挺好的，您不用担心。”又把普祥叫来，隔着门吩咐下去，让他立即彻查，看是谁这么没规矩，把那两个抬软轿的仆妇叫来。

    普祥一退忙乱，人没查出，仆妇也没叫来，因为她们不见了。

    苏妙华道：“霍夫人，你不会为了住下，假扮被撞受伤，博涵儿同情吧？”

    霍显气得恨不得一把掐死她。

    霍书涵一脸狐疑，却不好说什么，屋里安静得很，只有霍显粗重的喘气声，那是被气的。

    程墨来了，道：“你们能不能消停点，让涵儿好好休息？岳母，不是我说您，您别烦涵儿成吗？”

    霍显手掌又要扬起，感觉到霍书涵的视线，又放下。

    霍书涵看在眼里，叹了口气，道：“母亲，五郎是我夫婿，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善待他，不行吗？”

    当着她的脸要打她的夫君，她不在场时，她的五郎不知受多少气呢。霍书涵心疼得很，带着歉意道：“五郎，别跟我的母亲一般见识，好吗？”

    程墨在榻上坐了，给她掖了掖被角，柔情似水道：“岳母生你养你，就冲这点，不管岳母对我怎么样，我也会孝顺她。”

    真是没眼看，再不走，她的老血都要吐光了。霍显怒而起身，不要青萝搀扶，拂袖而去。

    程墨送到门口，笑吟吟道：“岳母慢走。”

    看你还怎么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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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3章 不占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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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粉嘟嘟的婴儿在许婉、苏妙华、顾盼儿、赵雨菲四人手里轮流转，这个刚抱过手，另一个便抢了过去，佳佳和青青也跟着往前挤，在大人们的腿边钻来钻去，不停嚷嚷：“给我抱，我要抱。”

    程墨再次被冷落，不要说抱孩子，就是挤，也挤不过去。他决定重振一家之主的雄风，道：“一个一个来，我先来，让我抱会儿。”

    回应他的是诸女娇俏的白眼，许婉紧抱男娃不放，好象抱紧了，自己也会生一个儿子似的，道：“你呀，排队。”

    程墨嘀咕：“没有我，你们生得出吗？”

    苏妙华耳尖，听得真真的，顿时不干了，顶着大肚子走过来，摸着大肚子，笑得很邪恶，道：“你再说一次。”

    看在你肚子里咱娃的份上，我也得让你啊。程墨义正辞严道：“好男不跟女斗，你们要抱，就让你们先抱好了。”

    “这还差不多。”苏妙华在他旁边坐下，小声道：“你说，我肚子里的，会不会也是龙风胎？”

    程墨瞄了她的肚子一眼，没说话。她的肚子还算正常，并没有霍书涵那么大。霍书涵显然也听到她的话，含笑瞟她一眼。

    顺利生下一对龙凤胎，霍书涵不仅满满的幸福感，也十分自得。她倚在枕上，看着姐妹们争抱儿子，笑容从眼里溢出来。

    青萝匆匆进来，道：“阿郎，小陆子公公来了。”

    小陆子奉诏送贺礼来，宣刘询的口谕：“男婴赐名程康，女婴的名字由大哥自取。”

    刘询已是两个儿子的父亲，帝国后继有人，眼看程墨比他还大一岁，却只有两个女儿，不免有些着急，现在程墨有儿子，他十分高兴，亲自开库房挑选几样东西，赏赐给刚出世的孩子，并封刚出世的程康为羽林郎。

    勋贵子弟满十五岁，大多会进羽林卫，成为一名羽林郎，可也不是每一个勋贵子弟都有此殊荣。有的父辈被皇帝疏远，渐渐边缘化，这样的人家，子弟是无论如何进不了羽林卫的。

    十五年后的事，谁说得清呢？刘询此举，意在告诉程墨，两人是一辈子的兄弟。只有北安王府屹立不倒，程康才能按惯例进羽林卫。

    程墨稍一转念，便明白刘询的用心。

    羽林郎程康由赵雨菲抱着，睡得正香，接诏、谢恩的事自然由爹娘忙碌。程墨进宫谢恩，参见毕，刘询赐坐，道：“大哥在田庄玩了两个多月，也该收收心，回朝了。”

    程墨笑道：“下个月就过年了，待过完年再说。”

    过完年又要再找借口往后拖。刘询无奈看他，道：“丙卿向朕举荐大哥。他说，久坐腰痛，无法长时间处理政务，希望大哥能再回朝，接替丞相之位。”

    丙吉脊椎不大好，不能久坐。

    程墨道：“这个容易，待臣送他一只软椅，坐上去如卧在榻上，腰就不会痛了。”

    丙吉办公，坐的是官帽椅，太硬了，脊椎不好的人，坐这种硬梆梆的椅子。不痛才怪。程墨决定回去画一张现代办公椅的图纸，让匠人制作出来，送他一张，这样一来，丙吉的腰痛问题就解决了。

    “大哥！”刘询无奈看他。

    程墨笑了。

    大将军府，霍显回府，立即派人请霍光过去。霍光一看她的样子，大吃一惊，道：“这是怎么了？”

    霍显添油加醋把在北安王府被婢女撞倒，程墨不仅没有扶她起来，反而让仆妇抬她出府，把她丢在府门口的事说了。

    霍光越听脸色越难看，半晌才道：“五郎真这么做？涵儿呢，她知不知道？”

    “难道我还会说假？程五郎实在可恶，当初我就说嘛，不应该把涵儿嫁给他，现在看来，我说得没错。涵儿更伤我的心，不知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不仅不帮我，反而向着他说话。夫君，这女儿我们白养了。”

    霍光不相信程墨会做这种事，更不相信自小乖巧孝顺的女儿会得知母亲被人撞倒而全然不顾。他思忖半晌，道：“我们去北安王府一趟。”

    “我不去，要去你去。”霍显赌气道。她回府，立即让收拾行李的婢女赶紧把衣裳挂回原处，发誓以后打死也不去北安王府了，这个女儿，就当她没生过。

    霍光耐心道：“若是五郎存心不理你，我自然要教训他，若是涵儿不孝，更不应该放任不管。非去不可。”

    他说到做到，立即吩咐更衣，霍显气鼓鼓地道：“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夫人。”霍光耐心劝说，劝了半天，霍光总算勉强同意去一趟。

    霍书涵得报父母到来，赶紧让赵雨菲诸姐妹代她迎接，为免引起不必要的争吵，苏妙华避开，回院了。

    霍光见女儿气色尚好，又看了外孙、外孙女，道：“长得像你。”

    “那当然。”霍显轻哼。

    霍书涵让乳娘把孩子抱下去，道：“父亲可是为母亲被撞一事而来？这事普管家还在查，定然会给母亲一个交待。”

    霍光道：“你母亲怎会跟一个婢女计较？只是你这府里，怎能这样没规矩？”

    霍书涵略思忖，哪会不明白母亲总是没完没了地絮叨，惹程墨厌了，婢女会凭空消失，想必是他使的障眼法。可是真相无法和父母分说，只好道：“父亲说哪里话，母亲虽不和婢女计较，这婢女却也留不得。”

    是这个理。霍光道：“五郎呢？”

    霍书涵道：“进宫谢恩了。”

    刘询赏的东西摆在大厅里，霍显看后，嫌弃地道：“这些东西也送得出手？”

    皇帝赏赐，哪有一件差的？东西还真是好东西，不过霍显心情不好，看什么都不顺眼，霍书涵自不会和她计较。待她去上茅厕，霍光道：“你母亲脾气不好，你担待些。”

    “父亲。”霍书涵颇为意外，道：“您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傻孩子，你母亲的脾气，我会不知道？”霍光拍拍女儿的手臂，轻声道。自从女儿的亲事定下来后，霍显没少吹枕边风说程墨的坏话，他早就习惯了。

    父女俩相视一笑，温馨无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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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表态

﻿    程墨告辞出宫，刘询站在东殿门槛边，目送他远去，眼里是满满意的无奈。最近朝中多事，偏偏丙吉腰疾发作，强撑病体办公，奏折还是越积越多。要是程墨肯多分担一些，就好了。

    小陆子见他望着程墨的背影沉默不语，以为他忌惮程墨，陪着小心道：“陛下，北安王少年得志，难得的是没有猖狂。”

    刘询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道：“所以十分难得。朕登基三年了，能不骄不躁的，唯大哥。”

    有几人能下大决心在人生颠峰激流勇退？可他这心志未免太坚决了些，要不是自己苦苦挽留，他早走得没影儿了。刘询苦笑。

    小陆子神色微动，道：“陛下说得是。”

    程墨回府，先去霍书涵院里，一见霍光便行礼道：“岳父。”

    这一年多，霍光深居简出，出府的次数一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他在其位谋其政，觉得政务由自己掌控，理所当然。他有底气，也有自信。他是武帝的托孤大臣，又一手扶持昭帝，在昭帝驾崩后，另立新帝。

    谁有他这样辉煌的功绩？也正因此，发现刘贺行为不端，不宜为君时，他有底气纠正这个错误，重立刘询为帝，哪怕他清楚此举会在史书中留下污点，会成就他权臣的坏名声，也不在乎。

    他退下来这段时间，除了调养，剩下的时间便是读书静思，他有充裕的时间回顾自己的一生，渐渐意识到昭帝对他的忍耐，和刘询对他恭敬得过份。看他不问政事后朝堂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可见刘询并不是如表面上那般不通政务，这个人，隐藏得很深。

    想清楚了，程墨劝他退隐的怨气也就消了。他微笑道：“五郎快快起来。我这次来，有几句话对你说。”

    程墨道：“岳父请到书房叙话。”

    两人在书房坐下，程墨煮水烹茶。霍光道：“你岳母就那个脾气，你别往心里去。她呀，刀子嘴豆腐心。”

    这是代霍显向自己道歉？程墨惊讶，道：“岳父说哪里话，岳母是长辈，我们做小辈的，哪敢有不敬的想法。”

    以你的奸诈，就算有想法，我也死不承认。对这位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权臣，程墨心底忌惮得很，哪敢把他的话当真。

    霍光似乎对他的话很满意，道：“你要闭门谢客到什么时候？”

    程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道：“我想避避风头，没必要成为众矢之的。”

    “大可不必。大丈夫立于世，想干则干，何必在乎人言？”霍光傲然道：“现在司隶校尉在你手中，乔洁等人又与你交好，你曾为相，手下也有一些人，到这地步，何需畏首畏尾？”

    程墨很想说，我只是想放假，避风头神马的，不过是借口。不过，古人实诚，看样子霍光相信他的话，才会这样劝他。

    他原来的计划，是放假到过完年，活了两世，就没一次过年能轻松的，前世过年得去给某些人拜年，也有很多生意来往的人向他拜年，哪怕是发微信拜年，心也累。穿到这儿更不用说，正月初一得进宫向皇帝拜年，君臣同乐，然后同僚互相拜年走动，唯一一次例外，是在路上，正月初四回京，再次加入拜年大军。

    他想安安静静过个年，然后再开始征程，不行吗？

    看霍光的眼神，答案是肯定的。

    程墨道：“陛下可曾对岳父说过什么？”难不成刘询请霍光劝自己出山？

    小泥炉的水沸了，霍光示意程墨泡茶，道：“听说陛下多次要你回朝，可是你一直没有答应？照我说，大可不必，陛下若是多心的话，就不会封你为北安王了。”

    程墨把一杯茶香四溢的茶放在霍光面前，笑道：“岳父，请用茶。”

    您老人家对刘询太不了解了，他是仁君没错，可一旦涉及皇位，哪个皇帝会心慈手软？前世，程墨偶然在博客上看到一篇文章，说刘询钓鱼执法，在霍光死后，纵容霍显、霍禹，以致他们野心膨胀，最后谋反未成，被灭族。从此，朝政回归皇帝手中。程墨脑中浮现那篇文章的内容。

    霍光道：“我老了，不能再照拂你几位舅兄，你以后对他们多照看一些。”

    “是。”程墨道：“岳父是要为舅兄们请封吗？”

    霍光四个儿子，除了霍禹外，其余三子在昭帝朝时，已封侯，若要请封，只能为霍禹请封了。程墨不清楚他当时为什么没封霍禹，照当时的情形，朝政大权他一言而决，又兼待诏，负责为皇帝拟诏书，要封霍禹为侯，最多知会昭帝一声便行。

    霍光道：“那倒不用。”

    程墨明白了，这是为霍禹的事怪他呢。霍禹和乐圆密谋诬他谋反，他不过让江俊打了他一顿，霍显便不依不饶，霍光倒没什么表示，现在看来，霍光不是没表示，而是在等他表示呢。

    “是，岳父放心。”有些话还是摊开来的好，程墨觉得很有必要解释一下，道：“四舅兄遇袭，司隶校尉曾查过，是一个和四舅兄在萌花馆争风吃醋的嫖/客气不过，请了游侠儿出手，后来那人离开京城，不知去向。”

    霍光叹道：“侠以武乱国，这些人果然留不得。”

    不管霍光相不相信，今天他算是给霍光一个交待。

    朝臣中小范围流传乐圆被程墨派人所杀，霍光也听到传言，叫霍禹过去问，霍禹死不承认和乐圆见过面。今天他来，主要还是担心程墨对霍显有意见，会连着对儿子们也不待见，因此嘱咐一声。

    霍光对帝国的未来有诸多设想，难得有机会和程墨畅谈，当晚夫妻俩在北安王府用了晚饭，饭后翁婿接着谈。程墨清楚，霍光希望他完成自己的心愿。

    临近三更，霍光夫妇才告辞离去。

    霍书涵对程墨道：“父亲已经表态，你以后就别再跟母亲计较了。”

    程墨知道瞒不过她，给她掖了掖被角，道：“好。”

    只要霍显不太过分，他何妨大度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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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5章 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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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程墨去田庄休闲度假时，帝国第一届科举成功举行，丙吉为会试主考官。从全国各地赶到京城的众多举人中，录取三百名成为进士，并参加殿试，由刘询亲自担任主考官，选出状元、榜眼、探花，以及庶吉士若干名。

    程墨把明清的科举制度提前在这个时代实现了。

    这些天之骄子很快成为一名官员。其中一些人被派到帝国各地担任御史，监察百官。一个个志得意满地离京，踌躇满志奔向光明的前程。其中就有周进，他会试第三十一名，殿试三十名，成绩很不错，此次被派去扬州。

    扬州是产盐地，经济条件非常好。一个没有背景的寒门子弟得以去这么好的地方当御史，那是走了狗屎运了，同年们各种羡慕嫉妒恨。

    周进感激涕零，以实际行动报答皇帝和御史大夫杨敞的赏识，一到扬州，马上明查暗访各级官员，得了不少第一手资料，写了一封长长的奏折，送往京城。

    北安王府的书房，云可向程墨禀报：“陛下收到请立太子的奏折，留中了。要不要问一下小陆子公公，看看是否确有其事？”

    云可会这样禀报，定然是此事极为机密，连司隶校尉也查不出来，只查出有这么一件事，至于何人请立，那就不知道了。而刘询的态度就明确多了，他不同意，要不然不会留中。

    程墨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在黑檀木几案上，过了一会儿才道：“查一查何人请立。”

    他更关心敢于吃螃蟹的人是谁，有什么目的。如果只是忠君爱国之人所为，不足为虑，怕就怕有心人拿立太子做文章，有所图谋。程墨也打算过年后请立太子，毕竟还有些藩王蠢蠢欲动，这些藩王是太祖子孙，和刘询的血缘关系远了些，想登上帝位，无比艰难。不过难保这些人动心，会用非常手段。不怕贼偷，只怕贼惦记，他还真怕这些宗室对刘询不利，立了太子，也好绝了这些人的念头。

    所以，查出请立之人，明了他的背景用心，就十分必要了。

    接着，杨敞被请进北安王府，程墨道：“请立之事暂缓。”

    既然刘询不愿意这个时候册立太子，那么这件事只能以后再说了，并不是程墨明哲保身，而是现在请立太子并没到迫在眉睫的时候。

    程墨不解释，杨敞也没问原因，而是把今科举子的情况简略汇报了一下，道：“这些人才学都不错，其中有个寒门子弟，名叫周进，今年只有十八岁，可谓少年英才，只是说话耿直了些。下官以为，他出身寒门，却能一举中第，十分难得，因而把他派往扬州。”

    吴朝有十三州，每个州都有一个御史，职责便是监察地方官了。杨敞对周进印象深刻，因为他的出身，在中举举子中十分特殊，派他往扬州，有培养、考察他的意思。

    新科进士们刚刚迈入仕途这道门，又是第一届，不要说刘询，就是三公九卿都在观注，看他们的能力水平人品到底怎么样。派往各地当御史的进士们，杨敞都面试过，周进被挑中了。

    原先是世家子弟的天下，这些人从小受到良好教育，读书识字不在话下，以天下为已任。现在处于举察世和科举制交替之际，最先得益的，当然是有准备的这一拨人了，这次中举的，十有八、九是世家子弟，寒门子弟只有周进和另一个进士两人。而周进只有十八岁，他有无限美好的前程。

    杨敞因而特别关注他，对他寄予厚望。

    程墨也很意外，道：“有寒门子弟中举？”

    科举的名单，司隶校尉送到他案前，他看后收进抽屉，三百人的名单，排名第三十的周进，并不显眼。

    “是，下官曾和他见过几面，言语举止正义凛然，为人耿直。”

    公榜后，皇帝在御苑赐宴，相当于后世的琼林宴，刘询只略坐一坐便回去，丙吉、杨敞、以及吴渊等九卿都到席散才走，全程细心观察。这是初试，这场酒宴初步确定了新科进士们的去向，才有进一步的接触，然后决定进士们的官职。

    周进得到一个不错的机会。

    杨敞两次用“耿直”这个词。程墨微笑，道：“耿直的人为御史，还真是合适。”

    这段时间他闭门谢客，这些新鲜出炉的进士他一个也没见，杨敞难得给人这么高的评价，现在他倒想见见这位周进，看他是怎么个耿直法了。

    杨敞走后，程墨一个人喝茶，想到因为自己无意间穿越，官帽椅、沙发、办公椅等家具提前千年在这个时代出现，造福百姓，为商人谋利，科举也提前千年，改变了世家门阀一统官僚队伍的局面，不由十分自得。他穿越后虽然没有改变历史走向，但多少也做了些实事。

    他去霍书涵院里看儿子女儿，霍书涵奇道：“有什么喜事么，笑得这么开心？”

    霍书涵看起来丰腴些，圆圆的下巴，高耸的胸脯。她依在大迎枕上，伸手让儿子抓她的手，待儿子快抓住了，又转而把手伸给女儿。

    还没满月的孩子，哪懂什么，霍书涵倒是乐此不疲。程墨难得见到她如此孩子气的一面，也笑了，道：“看到你和孩子，就开心啊。”

    “油嘴滑舌。”霍书涵娇俏地白他一眼，然后问儿子：“康康，母亲说得对不对？”

    程墨给儿子起乳名康康。刘询这个名赐得好，只要孩子健康快乐地成长，比什么都强。

    羽林郎程康回应她的，是抓住她一只尾指。

    各家都在送年节礼，北安王府也不例外，该走动的关系还是得走动。这天，刘询宣程墨进宫，道：“卢子旺请朕立皇长子为太子。”

    那封请立的奏折被他烧了，可心里的不快烧不掉，憋到现在，实在憋不住，想找个人说说话。他最信得过的，当然是程墨了。

    程墨道：“陛下的意思呢？”

    “朕过了年才二十二岁，可卢子旺居然说，昭帝驾崩时才跟朕同龄。”刘询气得不轻。

    他厚道，要是他的皇祖父那样强势的皇帝，臣子敢上这样的奏折，不腰斩才怪。

    程墨皱眉，道：“他怎能这样说？”

    这是诅咒皇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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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契机

﻿    周进的奏折送到京城，天上正飘着雪花，到处一片爆竹声，过年了。百姓们把粗粗的竹子放火盆里烧，发出噼哩啪啦的响声，是为爆竹。

    霍书涵出了月子，重新主持庶务，提前让人运了几车大竹子进府，这会儿，府门前的空地上，爆竹声响个不停。小厮们放爆竹，佳佳和青青也跟着在旁边凑热闹，乳娘怕姐妹俩被爆起的火花烫伤，要抱她们进去，她们的小手推开乳娘，最后嫌乳娘碍事，撒开小脚丫，跑到程墨那里，一左一右抱住程墨的大腿。

    程墨站在台阶上看小厮们烧爆竹，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火药的配方写出来，找个匠人制作鞭炮和绚丽的烟花。两个女儿跑过来，他一手一个抱起她们。

    一辆马车从御街拐进来，看到这边在放爆烟，便停下，郑春从车上下来，快步过来，道：“王爷，陛下宣您即刻进宫。”

    自霍光当权后，极力与民生息，发展经济，霍光退隐后，刘询并没有改变正策方政，还是行与民生息的政策。他在襁褓中下下过监狱，是历代皇帝中唯一一位蹲过大狱的皇帝，在民间长到十六岁，见惯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更能体谅百姓疾苦，政策更加对百姓倾斜。百姓们的生活越过越好，因而，年的气氛十分浓厚。

    皇帝也是人，也要过年。刘询却在这个时候宣自己进宫，程墨有些讶然，道：“可是有什么事？”

    该赏赐的年节礼，早就赏赐下来了。

    郑春道：“是，陛下收到一封奏折，便让奴才过来宣您。”

    他并不清楚奏折的内容，但看刘询脸色十分不好，因而神色也很郑重。

    程墨放下两个女儿，哄道：“去找你们母亲玩。”

    佳佳十分顽皮，转身就往火盆边跑，青青在后面跟，好在乳娘们机灵，赶紧拉住。

    “小心看护。”程墨叮嘱乳娘，叫小厮进去找赵雨菲，然后更衣上车，去宣室殿。

    参见毕，刘询把一份奏折递给程墨，道：“大哥先看看。”

    这是一个时辰前刚送来的奏折，条理清楚，叙述详细，说的主题只有一个，扬州牧周征贪污，扬州上下的官员一同贪污，后面还附有若干证人的口述供词，可谓证据确凿。程墨一看末尾署名：臣周进。这个名字杨敞对他提过，是那个出身寒门的新科进士。

    自朝堂下令盐铁专卖后，盐和铁成了帝国最重要的财政来源和战略物资，百姓再也不能私自贩卖，只有国家机构才能卖，扬州是产盐区，私盐应运而生。不过这时走私盐的现象还不十分严重，盐既然收归国有，拿到牌照就十分重要了，于是赂/贿官吏的事也应运而生。

    周征在任上四年，以前的御史一直没有奏报此事，为什么周进一到扬州，就发现这么严重的问题，搜集到这么多有力的证据？刘询脸色难看，道：“周征是霍大将军举推荐的。”

    确切地说，周征为扬州牧时，刘询还在程家私垫读书，昭帝还在位，霍光主政，周征是他任命的。

    他这是要借这个机会翻老帐，把霍光拉下马吗？想起史书上的记载，程墨看他一眼，道：“陛下，霍大将军任人唯贤，只怕这人到扬州后，抵受不了诱惑，才致如此。”

    扬州是江南富裕之地，明清时期，到那里任知府，可是肥得流油的肥缺。程墨觉得，这人到了扬州，才迷了本性的可能性极大。

    刘询沉默一会儿，道：“大哥说得是，让司隶校尉查一查此人赴扬州之前的事。”

    程墨道：“是。”

    不愧在后世有仁君之名，要是换作疑心重的皇帝，趁此机会灭霍氏一族也不为过。刘询对霍光极为忌惮，继位当日，和霍光同车祭太庙，只因为霍光站在他背后，感觉后背如被芒刺，因而有了“如芒在背”这个词。也正是如此，程墨才会劝霍光退隐保命。

    刘询道：“朕想让大哥辛苦一趟，去扬州考察一番，看周进之言是否属实。不知大哥肯否？”

    程墨一直想离京，他一直要程墨重返朝堂，扬州之行刚好是好契机，既能满足程墨远行的愿望，也能让程墨就此再次进入朝堂。他是北安王，悄然赴扬州不会引起百官的注意，若周征在朝中有耳目的话，不致于打草惊蛇。程墨可算是十分合适的人选。

    程墨道：“臣领诏。”

    此际，他能说不吗？不说两人的兄弟情份，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他享着王爵的俸禄，真有事，哪能置之度外？

    程墨肯答应，刘询放心一半，不管周进所奏之事是否属实，能就此让程墨重返朝堂，已是难能可贵。

    殿角侍候的小陆子看刘询脸上从阴云密布变成晴转多云，心想，陛下对北安王信任不减，也只有北安王能安陛下之心了。

    卢希请立太子之事，他想透给程墨，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最后还是刘询宣程墨进宫，自己告诉他这件事。小陆子并不知道司隶校尉还在查卢希。

    “明天是大年初一，大哥后天才走吧。”

    明天满朝文武、勋贵、宗室、外戚须进宫向皇帝、皇后拜年，程墨这个时候突然不在，显然十分不合理，会引发无限猜想。程墨道：“诺。”

    两人相视一笑。

    赵雨菲听说程墨奉诏进宫，奇道：“这个时候进宫做什么？”

    大过年的，皇帝难道闲着没事，宣夫君进宫喝茶闲聊？她心里疑惑。待程墨回府，说起初二将起程去扬州时，诸女都默然。

    苏妙华道：“陛下忒不近人情，难道不能让夫君过完年再走？”

    起码也得元宵后才走嘛。

    诸女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全都眼巴巴地看着程墨。

    程墨道：“周进孤身一人赴任，在扬州到处走访，若说不会引起周征的注意，怕是不现实。我迟到一步，他危险一分，还是早早动身的好。”

    这样的英才当保全。

    诸女都赞同，很快气氛又热烈起来。饭后一家人围坐守岁，除了逗几个孩子，便是叮嘱程墨要小心。程墨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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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6章 危境

﻿    天色蒙蒙亮，冷冽的空气中，不断传来爆竹声，守城士卒用力推开厚重的城门，进出城的百姓一蜂而入。远处，马蹄声响，守城士卒望过去，只见十几匹骏马放缓马速，朝城门赶来。

    大过年的，无论达官贵人还是百姓，无一例外携带家眷走亲戚，少有男子独行，士卒好奇，多看两眼。一行人越驰越近，只见前头一个俊朗青年，后面十几个男子做护卫打扮，既是青年，想必没有娶妻，独自出城也就不奇怪了。

    前面进出城的百姓不少，程墨按辔徐行，突见一道视线停在脸上，他望过去，见是一个守城士卒，士卒见他望过来，心头一凛，赶紧低头，不敢再看。

    出了城，行人不减，百姓们身着新衣，走亲戚串门拜年。他们一行人行色匆匆，显得很突兀。前面两个大姑娘并肩而行，其中一个瓜子脸的目不转睛盯着程墨看，咧嘴朝程墨笑。

    黑子等侍卫看在眼里，互相挤眉弄眼，阿郎不管到哪，都挺有女人缘啊。

    程墨朝那姑娘点了点头，姑娘俏脸红了，眼睛亮晶晶的，以为程墨会勒马搭讪，没想到蹄雪迈开大长腿，越过她们，过去了，十几人随后远去。姑娘的笑脸凝固在风中。

    程墨日夜兼程朝扬州赶的当口，扬州牧周征的府邸丝竹之声不绝，满堂宾客，各种奉承。周征坐在盐商送的的太师椅中，满面红光。座中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子起身道：“明公，这几个清倌人可还使得么？”

    座前的空地上，几个十二、三岁的俊俏清倌人唱做念打，旁边椅上几个老艺人拉弦伴奏，丝竹之声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周征瞄了清倌人们一眼，道：“就是稚了些，少了些风韵。”

    中年男子会意，道：“是是是，明公说得是。”

    他借口去茅厕，让廊下侍候的小厮回府传话，送几个妖娆的少妇过来。几个少妇是他派狗腿子在城中搜寻，看到美貌妇人后，威逼利诱，或是用重金，或是借周征的势，逼妇人和家里人屈服，带回府中的。只是他巴结上周征的时日尚短，摸不透周征的的喜好，因此两手准备。

    周征见了几个少妇，大喜，留下了。

    中年男子心情畅快，自觉进一步给周征留下印象，盐引有望了，不免多喝了几杯。

    少妇中有一人二十余岁，五官精致，珠润玉圆，大合周征的胃口，他按捺不住，猴急地离席，想和少妇白天宣/淫，刚站起来，心腹小厮绿豆悄悄进来，低声禀道：“阿郎，那人就在府中，可要下手？”

    “没有旁人吗？”

    “没有。府中只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厮，别无他人。要不要把那小厮一并掳来？”

    周征冷笑，道：“他胆子可真大。一并掳了，殴打一顿，关进茅厕。”

    “诺。”绿豆悄悄退下，自去办事。

    周征却没了胡天胡帝的心情，重新坐下。

    座上的宾客全副精神都在注视他，见他脸色难看，不知发生什么事，言行举止越发小心起来，更加挖空心思地拍马屁。

    离开州牧的府邸，穿过半个扬州城，是一片民居，一条条巷弄整洁异常，各家各户门前都热热闹闹，只有一座独门小院，寂寥无比。

    院子很小，两间厢房，四间耳房，一个四五尺左右的天井，天井里一口小小的水井，一只打水的木桶，别的什么也没有。

    这里是周进在扬州的居所。他身为御史，身负监察扬州各级官员的职责，周征哪有不上紧巴结？早就为他准备一座带花园的五进院子，可是他只住进去几天，查访到周征有贪污的嫌疑后，便坚决搬离那座豪华府邸，住到租赁的这座小院里。

    越是掌握周征贪污的证据，他心头越沉重，鱼跃龙门，步上仕途的喜悦早就被扬州官场上下一片黑暗，周征只手庶天的现状冲得荡然无存了。

    他出身贫寒，见惯贫苦百姓为生活苦苦挣扎，为糊口而三更眠五更起，可是扬州官场却一片糜烂，自周征以下，层层盘剥，盐引价高者得。地方官和盐商生活奢侈，而盐场的百姓却所得无几，如果他视而不见下去，如何对得起皇帝，对得起赏识他，任命他为御史的御史大夫杨子朝？

    今天是大年初二，人人欢喜过大年，只有他没有过年的心情，坐在矮几前整理收集到的资料，奏折送往京城这段时间，他又收集了不少资料，只要皇帝下诏，这些都可以做为周征贪污的证据，把周征绳之以法。

    突然，坐在廊下的小厮发出“呜”的一声，他没在意，接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大汉闯了进来，二话不说，上前捂住他的嘴，对他一顿拳打脚踢，然后把他捆得结结实实。

    他只是一个十八岁的文弱少年，哪里是两个大汉的对手？还没反应过来，已鼻青脸肿，被捆了个结结实实，一个大汉不知从哪掏出一块破布，塞进他嘴里，熏得他作呕。

    两个大汉商量怎么把他弄出去，一个说外面人太多，不如待人少再提他出去，一个说主人急着要见到他，得现在提过去。最后先前的大汉同意了，一个提了他，一个提了小厮，大摇大摆出门，小院的门没关。

    小院对门的人家正在门口送客，见到这情景，吓得脸色都变了，客人吓得落荒而逃，男主人想喝止，女主人赶紧拉他回院里，闭紧大门。那两个大汉一看就是地痞流氓黑社会，能惹吗？

    大路边停一辆装货的驴车，两个大汉把周进主仆扔在驴车上，无视路人惊异的目光，扬长而去。

    州牧府里的酒宴已经散了，周征阴沉着坐在花厅，绿豆站在面前，恭敬地请示：“直接把他们扔进茅厕淹死，还是再打一顿，然后扔进茅厕淹死？”

    周征道：“把那小子提过来。”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真的硬骨子。

    绿豆喜欢拳脚打在人身上的感觉，听到他的吩咐，很失望，但还是转身出去，让两个大汉把人提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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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    周进头发散乱，脸上青紫，身上无数脚印，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一个五官端正的新科进士，堂堂帝国的御史，转眼间如同囚犯。

    大汉把他掼在周征面前。

    周进断了几根胁骨，痛得几乎晕厥，这一掼，牵动断裂的骨头，又痛醒。他用力睁开眼睛，只见两只靴前后移动，来到他面前，停下，头顶上一个声音道：“周御史，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周进觉得声音有些熟悉，他努力想抬头，可身上巨痛，稍微一动，便痛得他忍不住哼了一声。

    “周御史，现在滋味如何？如果你肯搬回原来的住所，下官立即为你请医延治。”周征做着最后的努力，杀官等如谋反，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真的弄死周进，哪怕做得再隐秘，御史死在他的州牧，皇帝还是要派人下来彻查，麻烦定然少不了。

    周进听出来了，是周征，这个跟他同姓，却八杆子打不着的扬州牧。他早料到是这个贪官对自己下黑手了，并不意外。

    周征见他半天没出声，脸着地，不知死活，于是抬起脚，官靴印上他的脸，用力碾了碾，冷冷道：“你最好想清楚，皇帝远在京城，救不了你，犯得着为他卖命吗？”

    周进气往上冲，目呲欲裂，道：“你食君之俸，不思忠君之事，却鱼肉百姓，挥霍民脂无膏无数。老天会收了你的。”

    “哈哈哈。”周征放声大笑，笑声冰冷彻骨，道：“老天？算老几！”

    他就是扬州的无冕之王，在扬州地界说一不二，谁能奈他何？

    绿豆狗腿地道：“阿郎，把他和那个只会哭鼻子的小厮一块儿丢进茅厕淹死吧，然后把茅厕埋了，谁能知觉？”

    以前他们也不是没这么干过，只是淹死在茅坑中的不是官员，而是不听话的盐商，或是碍事的百姓而已，绿豆做这种事已很心应手了。

    周征冰冷的眼神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周进，见他依然没反应，挪开靴，对绿豆耳语一番，绿豆心领神会，一只手提起周进，一只手去翻他的眼皮。

    周进不是不通人情世事，清楚现在危险无比，可他宁折不弯，不肯屈服。见绿豆的手伸过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张嘴就咬。

    绿豆自然不会被他咬着手指头，冷笑一声，道：“原来是装死。”这就好办多了，提起周进，进了茅厕，提起他就扔进屎坑中。

    屎尿瞬间淹没周进的口鼻，呛进他的喉咙，周进要咳嗽，刚张嘴，屎尿灌进喉咙，留在他唇齿之间，茅坑中一条条浅黄色的虫蠕蠕而动，沾在他的头发上。

    绿豆站在坑沿，居高临下道：“投不投靠我家阿郎？哼，不投靠，有的是办法整死你。”

    周进不敢张嘴说话，对他怒目而视，眼神如有实质般射在绿豆身上，如果眼神能杀人，他早就被周进的目光杀死了。绿豆老羞成怒，恨恨道：“你就在这里淹死好了，死后到阎罗王那里报告，也是浑身屎尿。”

    死后都不得安生，怕了吧？

    周进依然对他怒目而视。

    一浸在茅坑里，一站在茅坑沿，两人对峙。

    周进站在茅厕门口，绿豆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周进浸在坑里有一小会儿了，再不拉出来，定然淹死无疑。他自到扬州，从开始不敢收受贿/赂，到驾轻就熟地收受贿/赂，直到和个别盐商勾结，成为那些人的保护伞，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鲜血。现在心志坚硬，死个把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事，可若真把周进弄死了，麻烦还是不少的。

    周进是御史，身后是整个御史台，最高长官御史大夫再升迁便是丞相，属下死得不清不楚，谁为御史大夫也不可能轻轻放过。再说，据他在京中的耳目传回来的消息，现任御史大夫杨敞，和皇帝跟前的红人，北安王程墨有些渊源。

    弄死周进等于惹了杨敞，惹了杨敞等于惹了北安王。北安王他惹得起么？他心中念头急转，最后一咬牙，道：“把他捞起来。”

    绿豆一脸嫌弃，抄起墙边一根棍子，伸向坑里的周进，不情不愿道：“抓住了。”

    周进咬紧牙头，不让屎尿灌进嘴里，可尿水还是流进鼻子，他呼吸困难，神志渐渐有些不清，突然有根棍子击在他头上，把他打醒了，出于求生的本能，他紧紧抓住。

    绿豆把他拉上坑。此时的他，浑身散发恶臭，头发上，脸上，身上，到处是一坨一坨的屎尿，加上身上原本有伤，如果没有清洗，迟早会感染而死。

    绿豆丢下他，走了出去，向退到院中的周征请示：“阿郎，接下来怎么办？”

    他不明白周征为什么不让他淹死周进，这个硬骨头，留着有什么用？

    周征道：“叫个人给他洗洗，洗干净了关起来。”

    “阿郎，您不必对这小子这么好，直接埋了算了。”绿豆很是不满，阿郎这是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胆小，不就是一个外乡人嘛，哪怕是御史，也没什么。

    上一任御史对周征服服帖帖，在绿豆等人印象里，御史不过是主人一条狗，杀了也就杀了。

    周征斥道：“胡闹。”

    什么胡闹啊，一直以来，谁挡你的路，你就杀谁，我埋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绿豆不以为然，却不敢顶嘴，连声称是，叫一个做粗活的杂役，把周进身上的屎尿洗干净了，关进地牢。

    州牧府中修有地牢，里头各种刑具应有尽有，在里面受刑至死，然后埋掉的就有好几个。

    周进在地牢中自生自灭，小厮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被活活打死，埋了。

    周进到扬州的时间不长，可四处走访，很多盐工都认识他，过年前他曾把俸禄拿出来救济这些盐工，盐工们心中感激，想给他送些特产，只是找不到他的居处，很着急，找到在盐工中颇有威望的老人郭伯。

    郭伯年过花甲，谁家有困难总会伸出援手，在盐工中威望很高，这次也是他带头向周进说出盐商和周征勾结的情况，要不然周进无法拿到第一手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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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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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一行人在路上不止一日，这天来到江夏郊外，天色已晚，星光下抬眼四望，前面只有一家小客栈，便道：“在这里歇一晚吧。”

    他急着赶路，一路上不要说小客栈，就是农户都曾借宿过。

    小客栈只有五六间房，掌柜的原来是佃户，因房子临近大路，过往客商比较多，便把前院整理出来，弄成客栈，收入多了十几倍，手头也宽裕了。

    夜色已深，门扉半开，透出桔黄色的灯光。黑子在门口道：“有人吗？”

    “来了来了，客官可是要住店？”掌柜的满脸堆笑，一路小跑过来，他听到马蹄声停在店外，马上跑过来，一看，人还不少，笑得更加的和气了。

    “是，住店，可有干净的上房？”

    “客官，小店只剩一间上房，两间客房，都是干净的。”掌柜的说着，看了一眼小酒幡下十几个男子，眼睛在程墨身上多停留好一会儿，南来北往的客人他见得多了，就没见过长得这么俊，又气宇轩昂，贵气逼人的。

    一路上，程墨对住宿不挑剔，但有条件的话，也不妨住得好一点，前提是不扰民。黑子了解他的性情，不敢强行让掌柜把别的客人赶出去，可是两间客房哪够他们十几人住？他请示程墨：“阿郎，只有一间上房，两间客房，要不，我们再看看附近有没别的客栈？”

    程墨道：“将就住一晚，明天一早赶路。”

    他们急着赶路，错过宿头，此时已是半夜，不知前面可有客栈，与其把时间花在寻找上，不如将就住一晚，明天一早继续上路。

    房间还是挺宽敞的，掌柜的要把自己住的两个小房间让出来，程墨没答应，最后程墨住上房，黑子他们挤了两间耳房房，洗漱睡下时已三更一刻了。

    程墨睡梦中，隐隐约约听到哭泣声，凝神一听，好象又什么声响都没有，翻身要睡时，哭泣声又起，连续两三次，他烦了，起身披衣开门出来查看。

    门外黑沉沉一片，整间小客栈都隐没在夜色中。程墨竖耳细听一阵，哭声更清晰了些，是从另一间上房传来的，那间房房门紧闭，里面没有半点灯光。程墨走到对面门口，女人的哭声清晰无比。

    夜深了，四处一片寂静，唯有这间房里传出哭泣的女声，谁遇到这种事不毛骨悚然？程墨情知有异，可他身居高位日久，遇到再诡异的事，也不会胆怯。他推开门，房里黑乎乎一片，他拿出火石打了火，只见房中一片狼藉，一个衣裳不整的女子伏在床榻上哭泣。

    感觉有灯光，女子抬头望过来，见一个俊朗青年站在门口，下意识扯过被子遮在身上，嘶哑道嗓子道：“谁？”

    程墨进房，点了灯，眼眸扫了一圈，房中只有一张倒塌的官帽椅，造型怪异，做工粗糙，应该是有人仿造的，不是宜安居或富贵春出品。他把椅子拉起来，坐下，道：“出什么事了？”

    女子定定看他一阵，见眼前的青年一身贵气，举止有度，不似坏人，于是慢慢止住哭声，道：“奴家被人强爆了，贼人跳墙逃走。奴一个孤身赶路的弱女子，没处申冤，心伤身世，不由哭泣。”

    听到这样敏感的字眼，程墨无语的同时，就着灯光瞄了女子一眼，五官长得不错，皮肤也好，不像在田里劳作的农家女，生活条件应该不错。他道：“我有些门路，或者可以帮你。什么情况，你说来听听。”

    不得不说，无论男女，或多或少都有些外貌协会倾向，如果是一个长相猥琐的陌生男人这么问，或者她会警惕，甚至呼救，可是程墨长得好，气质也好，离床榻还远便停下，找一张椅子坐下，只是随随便便一坐，便沉稳如山，让她一颗不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这样的男子，让她有倾诉的欲望。

    原来，她姓赫，今年十六岁，三年前父母为她定下亲事，夫家是远在公安郡的陈家，婚事原本定在去年中秋，只因去年夏天，她母亲去世，她得为母守孝，婚事便耽搁了。几天前，她的父亲又突发急症，病死了。她办理完父亲的丧事，举目无亲，只好去投奔夫家。

    走到这里，天色已晚，便在小客栈投宿，为保险起见，住了上房。可是她刚住下不到半个时辰，便有贼人跳窗进来，对她用强。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办？唯有俯就。待贼人离去，想起身世，不免痛哭出声。

    程墨细问，贼人用强，跟他住进来的时间差不多。他们一行人住进来，脚步声，说话声，搬行李，动静着实不小，赫氏在房里不可能没听到。就这样，还屈身就贼，而不是呼救，应该说她蠢呢，还是蠢呢？

    “贼人长什么样？”

    “奴刚熄灯躺下，贼人就来了，黑灯瞎火的，奴没看清贼人的形貌。”赫氏抹泪道，说话时泪水又落下来。

    程墨一阵无语，道：“你们肌肤相触，他是高是矮，你总该知道吧？”

    都做这种事了，哪怕用手摸，也能摸清那人五官什么样吧？哪能什么都不知道。

    赫氏哭了起来：“奴确实不知。”

    不是程墨没同情心，而是这妇人实在蠢得厉害。他起身准备走人，道：“天明报官吧。”

    赫氏急声道：“奴怕贼人再来，还请容奴到郎君房中歇息一晚。”

    程墨眼中闪过一抹精芒，大步出了房。

    赫氏不顾入夜天气寒冷，自身衣裳不整，丢下被子赤脚跟了出来，再次央求：“奴着实害怕，还望郎君援手。”

    她一双天足踏在冰冷的地上，五指弯曲，十分惹人怜爱，这女子身段儿妖娆，这时楚楚可怜，哪个男人见了不升起一股保护她的欲望？程墨却扬声道：“店家！店家！”

    掌柜的大概睡得沉了，没听到，黑子和衣而睡，被吵醒，飞快冲了出来，道：“阿郎，发生什么事？”

    程墨一指赫氏，道：“送她去店家那里，明天报官。这女子被人强爆了。”

    “啊？”黑子惊得下巴差点掉了一地。朗朗乾坤，真有采花大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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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荒廖

﻿    清平世界，竟有采花大盗！掌柜吓得魂飞天外，睡意全消，把赫氏领回房，让老婆守在里面，自己守在外面。

    程墨回房睡觉，可睡没半个时辰，有人敲门，他起身开门一看，赫氏站在门口，依然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道：“奴衣裳被撕坏了，天气寒冷，无衣敝寒，还求郎君可怜，收留奴吧。”

    她身上的衣服被撕裂了两三处，裙子也被撕裂了，确实十分不雅。

    程墨断然拒绝：“明天报官，自有官府出面传你未婚夫婿来领你回去。你不必担心。”

    门关到一半被挡住，赫氏纤手按在门板上，身子挤了进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道：“郎君，求求你，奴家实在害怕。”她越走越近，身子几乎要贴到程墨了。

    程墨微微蹙眉，道：“来人。”

    黑子和阿飞同时出现，抱拳道：“阿郎。”

    “带这位赫姑娘出去，三更半夜，又有采花大盗出没，别让她到处乱跑。”

    “诺。”

    阿飞严肃地道：“赫姑娘，请。”

    赫氏看看程墨，再看看阿飞和黑子，眼神幽怨，转身随阿飞去了。

    黑子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低声道：“阿郎，我看这位赫姑娘好象有些不大对劲。”

    连你都看出来了，她岂止是不对劲？程墨道：“传令下去，小心些。”

    按理，他们悄然出京，一路急驰，就算周征在京中有耳目，也不可能提前在这里埋伏人手，用美人计绊住他们，怕是另有目的，越不知对方的目的，越应该小心。

    黑子传令下去，侍卫们分两班，一班警戒，一班睡觉。

    赫氏几次找借口溜出房，无奈阿飞守在门口，不管她说什么，只是摇头，窗户又被锁死，就这样来回折腾，直到天色微亮，一个侍卫过来带掌柜和她，一块儿进城报官。她还扭怩着不肯去，可哪里由得她，侍卫道：“你若不去，也随你，此事就此作罢，我家阿郎不再管。”

    想到那个俊朗青年，赫氏心头一热，只好随侍卫去了。

    程墨洗漱毕，吃了早餐，一行人也收拾停当，动身了。到了下午，侍卫赶上来，道：“阿郎，那女子走到半路，得知阿郎已离开客栈，哭天抢地，非要回来。在小的逼问下，总算说出实情。哪里有什么采花大盗啊，原来她住在阿郎隔壁，在房里见阿郎住店，见色起意，想勾搭阿郎，才演了这出戏。”

    众侍卫听了轰然大笑，道：“凭她也想赖蛤蟆吃天鹅肉？阿郎岂是她能高攀的？”

    程墨道：“既然是她一人所为，那就没事了，走吧。”

    一行人朝扬州飞驰。

    此时，周进在周征府邸的地牢中已关了好几天，他在茅坑中泡了一会儿，浑身散发恶臭，杂役勉强提两桶井水给他浇了一下，然后投进地牢中。他头发里，衣服上，还有没洗净的屎，几条浅黄色的虫子在他皮肤上爬来爬去，断了的肋骨更是没人会请大夫为他医治。

    这几天，绿豆偶尔奉周征之命，来问周进投不投靠，周进回应他的，是冷冷的白眼，哪怕明知会死，会死得很难看，周进依然坚守他的忠、他的义。

    绿豆气极，吩咐人不给周进送饭，就这样饿死他算了。

    元宵节过后，衙门开印，周征上衙理事，按理周进也应该上衙办公才对，可是他却不见踪影，有人说他回京过年，有人说他在青/楼和人争风吃醋，被人打了，在府中养伤。

    郭伯等人多次到御史府，一直没见到周进，心里狐疑不定，难道周进真的回京过年？可是从扬州到京城，千里迢迢，哪怕坐马车，休沐半个月，也不够路上来回啊。

    盐工们商量了几次，都商量不出什么办法。郭伯道：“我明天再去御史府，说不定能问出周御史府邸在哪里呢。他要是病了，我们就凑钱买只老母鸡去看他。”

    众盐工都觉得这样好。

    这天停晚，扬州城的守城士卒看看时辰差不多，刚要关城门，见不远处十几骑风尘仆仆驰来，人人身着锦衣，当先一人更是身披大氅，看样子非富则贵，便停下，等这行人进城，再关城门。扬州城中，富贵之人定然家中有盐引，也就是盐商。州牧周进和盐商来往密切，这些人，他们小小的士卒可得罪不起。

    这些人和以往进出城门的纨绔子弟不同，离城门一箭之地，便放缓马速，哪怕此时城门口已没百姓。临近了，守城士卒不由暗赞一声：“好俊的青年。”

    只见当先一个青年，也就是身披大氅那位，长相俊朗，跨下一匹浑身乌黑没有一根杂毛，四蹄雪白的骏马，更显得他身份不凡。

    程墨来到城门口，见附近没有进出城的百姓，奇怪极了，勒马道：“借问一声，怎么不见有人进出城？”

    不要说扬州这等繁华都市，就是小城，城门未关，也有进出城的百姓。这样的情景，明显有违常理。

    程墨穿到这儿有三四年了，早就说得一口京话。他一口京话让士卒肃然起敬，这是从京城来的贵人啊。他语气恭敬道：“郎君有所不知，城门关闭前半个时辰，禁止百姓进出。”

    “这是谁的规定？”

    士卒道：“周州牧规定的。临近关城门，总有骏马急驰而来，若百姓在此，难免误伤。再说，百姓为了赶时间进城出城，不免拥挤不堪，踩伤在所难免，周州牧为百姓着想，才这么规定。”

    真是荒廖，为了让城中显贵可以尽快进出城，居然禁止百姓出入，这不是与民争道又是什么？

    程墨道：“周州牧？”

    “正是。”士卒讨好地道：“听郎君口音，是从京城来，可是周州牧的客人？”

    程墨笑了笑，道：“我等平民百姓，哪能成为周州牧的座上客？”

    士卒愕然，道：“郎君衣着华丽，岂是普通人？”

    你要没有如此气质排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我何必费口舌和你多话？

    程墨一夹马腹，进城去了，黑子等人紧紧跟随。城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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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0章 州牧就是王法

﻿    城墙下，一个乞丐模样的人眼望程墨一行人而去，扬起的烟尘被风吹散，站了起来，熟练地穿过街巷，来到城西一座高大华丽的府邸后门。后门虚掩，他推开门，探进半颗脑袋，叫道：“十三郎，您在么？”

    一个青衣小帽的中年男子从旁边一间小屋走出来，不耐烦地道：“做什么？”

    乞丐模样的人讨好地笑，满嘴乌黑的牙齿在在小屋透出的灯光下越发地黑了，道：“刚才有十几个身份不明的人进城了，京城口音。”

    中年男子收起一脸不耐烦的神色，怀疑道：“当真？”

    他才不信，乞丐模样的人懂得京城口音是什么样。这小子是一个小混混，巴结上他，才能成天躺在城门口晒太阳，说是观察进出城门的各色人等，为州牧打探消息，只要见到可疑的人，或是听到不利于州牧的话，便跑来报信，每次都能得到不菲的赏钱，就靠这个活得很滋润，每天好酒好肉，还有个相好的暖被窝。

    乞丐模样的人赶紧道：“真的，比真金还真。为首的人跟华老大说话了，华老大说他京城口音，那人没否认啊。”

    华老大是城门守卒，他天天赖在城门边，得跟几个士卒打好关系，和程墨交谈过那人姓华，是家中的长子，因而他恭称这人为华老大。

    中年男子听他这么说，不再怀疑，随手扔一块碎银子过去，转身入内。

    消息层层递进去，不一会儿递到周征那里。他脸色难看，道：“京城来的？可信吗？”

    一个守卒，能听懂什么是京城口音？开玩笑吧。

    半个时辰后，回家吃完饭，脱了衣服准备和老婆亲热的华老大被叫到州牧府。他战战兢兢站在堂下，把程墨的口音，长相，衣着详细描述一遍。

    他越说，周征脸色越难看。能身披大氅，随身带十几个矫健侍卫的年轻人，扬州城里还没有他不认识的，全然跟这人对不上号，再说他跨下那匹马，整座扬州城找不出一匹，不要说扬州城，就是扬州郡也没有。这人，是不是来自京城不好说，但肯定是从外地来的。

    华老大说完，半天没听到周征出声，越发胆战心惊，不知自己哪句话说错了，小心翼翼道：“大人？”

    周征沉思中被惊醒，挥了挥手，旁边绿豆道：“还不回去？想要大人赏吗？”

    能活着出来就不错了，哪敢要赏啊。华老人嘀咕着退出来，出了角门，夜风一吹，后背凉透了，刚才出了一身冷汗。

    周征吩咐道：“多派些人手，给我搜，看是何方神圣，敢在扬州城中撒野。”

    绿豆赶紧答应了，传令下去，不一会儿，角门大开，几十个青衣小帽的奴仆骑马出府而去。不久，城中各处响起惊呼声，有奴仆趁搜查之际，顺手牵羊，有奴仆见长相过得去的女子便上下其手，反正是搜查嘛，在人身上搜，也算。

    城中最大的客栈翡翠居灯火辉煌，灯光照得整条街面亮如白昼，窗户中不时映出人影，三层楼的客栈，几乎住满了。楼道里人来人往，楼中却安静得很，客人没有高声，伙计举止优雅，要不是那身统一的伙计服饰，谁都不信这些人是伙计。

    伙计张二毛用朱红漆盘端了六样菜肴，送到丙字号房，在桌上摆好，含笑道：“客官请慢用。”

    说话间，他忍不住又看了那位剑眉星目，玉树临风的青年一眼。

    程墨沐浴毕，洗掉一身风/尘，换了靓蓝色燕居常服，站在窗边，眼望夜幕下的扬州城，夜色中看不清什么，不知城中是否如周进所说，官商勾结，也不知周进在哪里，突然听屋角黑子喝斥道：“做什么？”

    黑子恼火，自家阿郎乃是堂堂北安王，一个小小的伙计竟敢目不转睛盯着阿郎的背影看，真是胆大包天。

    程墨转身，见伙计双手下垂，一脸惶恐，道：“小的该死。”然后行礼退下。

    “怎么了？”

    “阿郎，这伙计有些贼头贼脑，待小的让掌柜换人。”黑子说着，走了出去。

    桌上六样菜，看样子是当地风味了。程墨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吃了起来，味道不错。

    突然楼下吵嚷如菜市场，男人惊呼，女人尖叫，不断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发出砰砰声。

    黑子快步进来，道：“阿郎，来了几个男子，不知在搜索什么人。”

    他们刚住店，便有人来搜查，难道消息这么快泄露？

    程墨道：“你去看看。”

    黑子再次出去。程墨慢慢享受扬州美食，感觉这里的菜偏甜，跟长安的菜有很大不同。

    阿飞悄悄出去把侍卫们叫来，安排在外头守卫，以防不测，若那些人真为他们而来，定然叫他们有去无回。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程墨笑道：“怕什么？你们也去吃饭。”

    阿飞吩咐下去，侍卫们依然分成两班，轮流吃饭。

    程墨吃完了饭，新换的伙计进来把残羹剩饭端出去，黑子也回来，道：“阿郎，总共有四个人，做青衣小帽打扮，听伙计说，这些人是州牧府的，要找一个长相俊朗，年约二十一二岁的青年，还有一匹浑身乌黑没有一根杂毛，四蹄雪白的马……”

    话说到这里，屋里屋外的侍卫霍然变色，这不是在找自家阿郎吗？

    程墨不动声色道：“然后？”

    “然后，那四个人在搜查时，顺手把客人们值钱的东西揣进怀里，客人跟他们理论，他们挥拳就打，有两三个客人被打伤了。客人的护卫挺身护主，却被他们威胁，不敢出手。”

    阿飞怒道：“一个小小州牧的家丁，竟横行至此，还有王法么？”

    黑子怒极而笑，道：“他们说，周州牧就是王法。”

    “反了。阿郎，你看……”阿飞请示程墨，要不要出手教训周征的家丁，他可真看不过眼了。

    程墨道：“你带几个人把他们赶走，省得扰我清静。黑子，你带几个人去周御史府中瞧瞧，若是他在府中，请他过来一趟。”

    “现在？”黑子意外。

    程墨道：“我担心他有不测，要不然不会我们刚进城，便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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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教训

﻿    翡翠居是城中最大最豪华的客栈，也是此次重点搜查的对象。青年如此气度排场，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人物，又没有本地豪富出城迎接，肯定会住客栈，翡翠居定然是他的首选。

    绿豆亲自带人搜查翡翠居，把楼下闹得鸡飞狗跳，顺带抢了不少值钱东西，猥琐了十几个女眷，准备上二楼继续扫荡，抢更多值钱东西，楼梯口下来几个身着锦衣的男子，为首一人年约三十，英气勃勃，比他高了一个头，还没走近，压迫感就让他气都喘不均匀。

    就是周征都没有有这样的气场。绿豆觉得不妙，可主子周征在扬州地界，是无冕之王，他身为周征的狗腿，在扬州横着走，怕过谁来？

    他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挺了挺小鸡般的胸脯，色厉内荏地喝道：“站住！”

    黑子带了两个侍卫，笔直朝他走来，居高临下道：“哪里来的地痞，敢在这里撒野，拿起来，明天送官。”

    他身后两个侍卫抱拳应道：“诺。”举步朝绿豆和三个同伴走去。

    绿豆冷笑：“我看谁敢动我。”

    旁边陪着笑脸说好话的掌柜白华打圆场：“几位……”

    两个侍卫哪去理他，一人一边架起绿豆，就跟老鹰捉小鸡似的，架起就走。绿豆直到双脚离地，还没反应过来，后面三个同伴，更加没想到有人敢对他们的老大动手，全都目瞪口呆。

    白华吓坏了，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晕厥。绿豆是什么人，他最清楚不过，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翡翠居也不用开了，关门大吉吧。他带着哭腔道：“这位郎君，有话好说。”

    黑子三人虽然是侍卫，但身着锦衣，跟随程墨日久，居侈气，养侈体，江湖习气早就褪了，贵气却渐增，咋一看，谁能想到这是侍卫？何况，北安王的侍卫，又岂会是一般人？因而，白华以为他们是住店的客人，见不惯绿豆等人的所作所为，愤而打抱不平。

    他心想，你们打抱不平完，拍拍屁股走了，我这翡翠居就不用开啦，所以想劝三人高抬贵手，放过绿豆。实在不是他没骨气，不知好歹，而是被绿豆狐假虎威，收拾怕了。

    黑子和颜悦色道：“掌柜的有什么话说？”

    刚才程墨一进店，白华便迎上来，小二则识趣地退下，他亲自引程墨到丙字号房，又再三为甲字号房有客而致歉，黑子对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程墨随随便便往人群中一站，便成为焦点，不要说黑子三人只是侍卫，就是张清、祝三哥等人站在程墨身边，也会被无视，白华对黑子三人没印象，见他对自己说话客气，受宠若惊道：“客官，您不知道，这位是周州牧府中的管事，说府中刚买的小厮逃跑，特来搜查，要把小厮带回去。打扰客官，还请莫怪，请客官回房歇息，待绿管事搜查完，自会离开。”

    绿豆吓得面无人色，感觉这次要完，可一听白华的话，胆气立壮，道：“识相的赶快放了我。”

    回应他的，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一个侍卫倒提他一只脚，晃了晃，他怀里的金银珠宝跟下饺子似的，不停往下掉。绿豆一声惨叫，道：“外乡人，你敢！”

    这些金银珠宝可是他刚抢来的，还没捂热呢，这就被晃落地上。三个同伙见势不妙，不约而同扭头就跑。黑子抬起靴尖要踢地上的金银珠宝拦下三人，无奈住店的客人太多，围成半圆，眼睁睁地看着，三人一眨眼挤过人群，跑出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白华暗叫一声苦，道：“客官，您若和绿管事有过节，还请去小店外面理论，小店太小，实是住不下您这样的贵人。”

    翡翠居是扬州最大的盐商沈三所开，沈三之所以发迹，却是因为有一个国色天香的妹妹。周征刚到扬州，他便把年仅十四岁的妹妹送给周征为妾。沈氏深得周征欢心，他才能拿到一半的盐引，成为扬州最大的盐商。

    白华深知沈三的底细，东家不仅要仰周征的鼻息，还得上下打点，把周征身边几个心腹家丁奉承好了。平时绿豆在翡翠居，跟半个东家似的。

    绿豆脸有得色，道：“不杀了你们，我就不叫绿豆。”

    黑子漫不在乎道：“谁管你叫绿豆红豆，敢扰我家阿郎清静，我就收拾你。周州牧了不起？行，我放了你，你去叫他过来，看看谁怕谁。”

    一个侍卫道：“老大，阿郎可不是这样吩咐。”

    阿郎身为北安王，难道会怕了一个小小州牧？黑子越发蔑视，道：“阿郎那里，我去请罪。”又左右开弓，打了绿豆几巴掌，打得他一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再踹上一脚，道：“滚吧，快去叫姓周的来。”

    绿豆连滚带爬扑向住客们，住客们如见了瘟疫般避开，让出一条道。他走到大门口，才色厉内荏道：“小子，给爷等着。”

    黑子道：“好，爷就等你小子。”

    恶人走了，住客们看着地上一堆金银珠宝两眼发光。黑子道：“都是谁的，各自过来认领吧。”

    绿豆抢的大部分在这里，三个同伙抢的，都被带走了。

    好几人站出来，千恩万谢一番，捡起自己的珠宝。

    白华正不知怎么办好，听黑子和侍卫对话中还提到阿郎，料想两人上头还有主人，忙道：“不知令主人是谁？”

    他打定主意，哪怕奉上银子，也得把这瘟神送走，免得把周征和绿豆得罪了。

    黑子怎会看不出他惧怕绿豆，安慰道：“掌柜的别怕，凡事有敝主做主呢。”

    白华泪奔，你们住店的，随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我们开店的，可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怨气，道：“客官太多事了些，让那绿豆搜查一番，不就没事了吗？现在事情越闹越大，看来只有令主能了结了。”

    看来只有把你们主仆拿下，交给周征，再送上一大笔银子，才能平息周征的怒火了。至于绿豆，只怕还要搭上两个美貌少女，他刚才可是挨了好几个耳光，这火没那么容易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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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3章 好大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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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相气质再出众，也是外乡人，只有十几骑，在扬州城里，实在翻不起浪花。周征吩咐下去后，便去沈氏房里，享受一番。沈氏使出浑身解数，卖力讨好。正在要紧关头，绿豆鬼哭狼嚎地来了。

    这一打断，某个部位再也难以抬头。周征怒火中烧，披上中衣，勉强遮住要紧部位，冲出房，狠狠扇了绿豆一记耳光。

    周征太用力了，绿豆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不敢有丝毫怨怼之色，道：“阿郎，遇到硬扎子了。”把黑子出面收拾他，并向周征叫阵的事加油添醋说了。

    周征皱眉，道：“你没报我的名号？”

    “报了，哪能不报呢。可是外乡人说，您一个小小州牧，就是跪下舔他的脚底板，他也不会放过您。”绿豆眼中闪过恨毒的光芒，咬牙切齿道。都是这伙人害的，要不然他怎么会挨周征的耳光？

    周征脸色阴沉，眼中寒芒闪动，道：“他真这么说？”

    “真这么说，奴才没有改一个字。”

    “又是外乡人？可是那个青年的同伙？”周征对外乡人三个字很敏感，青年是京城口音，身份太敏感了，京城来人，他却全然不知，谁知道有什么祸事。

    不管是不是，都得说是，怂恿周征出面，给他报仇啊。绿豆肯定地道：“就是青年的同伙，奴才看得真真的。”

    周征冷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传令，点两百人，即刻去翡翠居，再跟城门口说一声，不许开门，不许放出一人一马。”

    绿豆大喜，道：“阿郎高明，给他来个瓮中捉鳖。”屁颠屁颠去传令了。

    周征入内穿衣，一个时辰后，两百人杀气腾腾去翡翠居。

    黑子禀报先是被三人逃脱，他才放了首恶，然后请罪。

    程墨道：“放了就放了。我们要在城中走访，迟早会被发觉。”他语气一顿，笑了笑，道：“你不会是怕了吧？”

    黑子也笑了，道：“怕阿郎生气，别的倒不怕。”

    程墨连匈奴单于壶衍缇都收拾、整死了，会怕一个扬州牧？虽说州牧食俸二千石，位仅次于九卿，属于高官，但在北安王眼里还是不够看。周征再横，也不敢公然杀害王爷，除非他疯了，想造反。

    程墨没有摆王爷仪仗，一是为了快速赶路，免得沿途应酬各州郡的官员，浪费时间；二是为了明查暗访方便，掌握第一次资料。若是摆齐仪仗，待他赶到，只怕周进奏折上所举之事的当事人都被周征弄死了。

    他敢孤身深入扬州城，因为有底气，哪怕周征知道他的身份，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黑子退下，程墨翻看周进奏折上列举的几个证人证词，阿飞来了，道：“阿郎，没有找到周御史，御史府的杂役说，元宵节后便没瞧见他了。他居住的小院空无一人，地上有一张纸。”

    阿飞把一张写了字的纸张放在桌上，正是周征被两个大汉捉走时，写了一半那张，最后一个字没写完。

    周征被两个大汉捉走后，邻居不敢声张，掩了小院的门，里面的东西没有动。

    程墨目光一凝，又是一桩冤案。他的视线停在最后那个没写完的字上，道：“他遭遇不测了。”

    阿飞道：“为周州牧所害吗？”

    程墨摇头道：“人是不是还活着，还两说。”

    元宵节后再没见过他，极有可能在过年时被周征掳了，现在大半个月过去了，不知他是否活着。

    “你带几个人查访周御史的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程墨吩咐。当务之急，是知道周进的下落。

    阿飞应诺退下。

    时辰不早了，程墨要洗漱睡下，掌柜白华来了，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对守在外面的黑子道：“烦请通报一声，周州牧来了。”

    周征带人围住翡翠居，大刺刺在楼下大堂坐了，让白华来叫人，那意思，是要程墨去拜见。

    黑子入内禀报。

    程墨道：“叫他进来。”

    白华听到黑子的传话，傻眼了，道：“是周州牧来了。”

    你以为来的是跑堂吗？那是一州之牧啊，叫他进来？自己要是敢把这话回了，不被打死才有鬼了。

    黑子道：“没错，我家阿郎说了，叫周州牧进来。”

    程墨走到门口，把一块玉佩递给黑子，道：“你去吧。”

    白华松子口气，你们自己要去送死别拉上我。

    程墨本想暗中查访，可得知周进被掳，极有可能遇害，心中怒气勃发，不想再隐藏身份。周征胆大包天，竟然敢对御史下手，他也不妨以身为饵，跟他周旋一番。

    楼下大堂静悄悄的，住客们关门闭窗，透过窗缝偷窥外面的动静，打算挨过今晚，天亮马上结帐离开，另找一间客栈。更有人想尽快离开扬州城，州牧的家丁有如强盗，州牧又是什么？这样的地方，还能呆么？

    周征威风凛凛，端坐大堂，差役手持火水棍，分列两旁，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些差役便会如狼似虎，扑向他所指之人。

    白华尽量跟黑子拉开距离，刚到大堂边沿，便站住，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让他钻进去，就此消失，避过此祸。

    黑子坦然走到周征面前站定，直视他，道：“你就是周州牧？”

    “大胆！”绿豆厉声喝道：“见了州牧，为何不行礼？”

    周征双眼如电，打量黑子两眼。此人年约三旬，长相一般，可不是士卒所说的二十一二岁的俊朗青年。他道：“掌柜的，本官让你去传人，你是怎么传的？”

    他要传的是俊朗青年，可不是对绿豆发难的锦衣人。虽然这人他也要收拾，但当务之急，还是先拿下俊朗青年。

    白华吓得两条腿打颤，道：“回大人的话，小的确实去传了……”

    黑子打断他的话，道：“我家阿郎说，让你去见他。哼，你倒好大面子，想见我家阿郎的人多了，可没有人能见得着。”

    周征心中隐隐有不祥预感，从京城来，长相英俊，年方二十一二，气质非凡，连一个下人都如此不凡的，只有一人。他目光一凝，道：“你家阿郎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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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前倨后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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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块晶莹剔透的洋脂玉佩在灯光下发出柔和的光，玉佩采用复杂工艺，一面雕刻一洼碧水，当中一株含苞欲放的莲花，亭亭玉立；一面雕刻一位仕女，美丽绝纶，舒展衣袖，似欲飞向天边的圆月，两面互透，又层次分明。

    这块玉佩，定然价值不菲。

    周征脸色数变，道：“还请告知，令主是谁。”

    他语气温和很多，肩头微塌，再不复刚才威风凛凛的样子，而是把玉佩的主人放到可以论交的地位。当然，在没有从黑子嘴里听到那一位的封爵之前，他是不会承认那位无上的存在居然会亲临扬州城的。

    黑子收起玉佩，道：“周州牧不认得此玉佩？”

    绿豆看情形不对，闹不好，自己几个耳光白挨了，又气又急，道：“我家阿郎怎会识得这块玉佩？”

    眼看玉佩被黑子拢在掌心，周征脑中电光火石般想起一件事。当年，他接诏到扬州为州牧，曾按例进宫谢恩，然后去拜见大将军霍光，这块玉佩，当时好象是挂在霍大将军腰际？他到扬州后，派人往京城送礼，霍大将军的礼尤其丰厚。

    前年，霍大将军退隐，他好生惶恐，派心腹到大将军府，请大管家讨教。心腹写信说，当时刚好一辆黑色平顶马车驶出府门，大管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意味深长看马车一眼，心腹一打听，才知马车里坐的竟是霍夫人，在娘家用完膳，准备回夫家呢。

    那时，程墨是丞相，不仅在他送礼的名单中，还是最重要的几位之首。他接到信后，回信让心腹想办法搭上霍书涵这条线，可惜一直未能如愿。

    现在程墨已是北安王，霍夫人成了霍王妃，更难接近。

    他霍地起身，道：“不知可否借玉佩一观？”

    他得仔细瞧瞧，是否当时霍光腰间那一块，如果来的是北安王程墨，有老丈人心爱的玉佩，就不足为怪了。

    黑子冷冷道：“你没猜错。”

    周征心头一惊，道：“你知道我猜的是谁？”

    缩在大堂角落的白华见形势逆转，大奇，望向黑子的目光充满敬畏，没想到啊，周州牧也有看人脸色的一天。这位客人的来头得有多大？

    黑子道：“这块玉佩是霍大将军心爱之物，去年我家阿郎随口赞了一句雕工不错，霍大将军便送给我家阿郎了。我家阿郎不愿夺人所好，没收。第二天，吕三亲自登门，恭恭敬敬奉上这块玉佩，一定要我家阿郎收下。”

    也就是说，玉佩确实是他看到那一块。

    周征目芒暴涨，大将军府的管事姓吕，可不知名叫什么，他的心腹每次去送年节礼，都得送这位吕大管家一份礼物，把自己放得很低，再三奉承。可这位吕大管家，在眼前这个男子嘴里，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吕三。

    周征突然朝黑子的手作揖，把白华、绿豆以及众差役惊呆了，周州牧也会行礼作揖吗？而且是对一个下人。

    黑子站着不动，任他行礼，待他行礼毕，转身就走。

    周征老老实实跟在后面，陪着笑脸，讨好地道：“不知这位郎君怎么称呼？”

    郎君是尊称，相当于明清时代的老爷。周征是官，黑子只是程墨的侍卫，可当不起郎君的称呼。

    白华、绿豆以及众差役石化，州牧脸变得好快。

    程墨依然身着靓蓝燕居常服，懒懒倚在椅上，像入睡了。门外响起黑子不耐烦的声音：“等着。”

    接着是周征谄媚的声音：“是是是，麻烦郎君通报一声。”

    随后，黑子朗声道：“阿郎，周州牧来了。”

    房门虚掩，周征眼角余光瞟进去，只见到一张紫檀木的屏风，别的什么也没瞧见。

    程墨没吱声，阿飞应道：“进来吧。”

    周征不敢多看，一进门便行礼，道：“下官见过北安王。”

    程墨心情很不好。他之所以让黑子拿腰间的玉佩去叫人，而不是吩咐黑子出示北安王府的腰牌，便是想考证一下，周征是否认得这块玉佩。如果霍光任命周征为扬州州牧时，确实是任人唯贤，那么周征不会认得这块玉佩，不会乖乖过来。

    他是仗着有霍光撑腰，才横行不法，连御史都敢下毒手吗？

    椅中俊朗的青年让人一见难忘，可他仿佛睡着了。想到绿豆狐假虎威，闹得翡翠居鸡飞狗跳，让这位皇帝跟前的红人，帝国最有权势的人物大大不快，以致让侍卫出手打发，周征心里惶恐，长揖到地，道：“下官周征周士宏见过北安王。”

    过了一会儿，程墨才抬眸看他，淡淡道：“周大人来了？”

    没叫周征起身。

    周征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声音不自觉颤抖，道：“是，下官不知王爷拨冗光临扬州，有失远迎，还望王爷勿怪。”

    “不敢。本王闲着没事，四处游玩，无意间来到扬州城，本拟游玩两天便回去。可是，周大人府上的管事好大的威风，半夜三更吵得本王睡不着，只好请周大人到此一叙了。周大人不会怪我吧？”

    周征额头冷汗如雨下，滴进眼里，他不敢伸袖擦拭，道：“下官管教家奴不力，还请王爷责罚。”

    好个绿豆，看我回去不好好收拾他一顿。周征心里发狠，却不想，是自己下的命令，绿豆等奴仆才会有持无恐。

    程墨好象对他这句话还算满意，道：“周大人，坐吧。”

    “谢王爷。”周征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眼睛却飞快瞟了程墨一眼，暗中打量。他接诏离京时，程墨还没发迹，正在羽林卫中混日子，常常流连赌坊，因而未能当面见到这位京城第一美男子。

    只看一眼，他心中暗叹，果然名不虚传，这长相气质，难怪能成为霍大将军的女婿，他要是女子，也会一见倾心。

    程墨感觉到一道视线飞快在自己脸上转了一转，心里更加不爽，冷冷道：“周大人要看本王的印鉴吗？”

    官员有大印，亲王、异姓王同样有。

    “不敢不敢，下官惶恐。”周征赶紧离座，一脸惶恐，再次长揖到地。

    送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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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什么来头

﻿    有的东西，就是想掩藏，也掩藏不住，例如气质。程墨话不多，可上位者的气度威压，却让周征不得不信，眼前之人，确实是北安王。

    他屁股沾着半边椅子坐了，谄媚地笑着，道：“王爷刚到扬州，想必没有游览过扬州的景色，今天天色已晚，明天下官为向导，陪王爷游玩几处美景，还请王爷赏脸。”

    前世程墨多次到扬州，只是不知两千年前的扬州是什么样子。既然周征想绊住他，他乐得配合，于是道：“有劳了。”

    周征腹诽，这位北安王心机深得很哪，滴水不露，他想传递好意，也办不到。他生怕程墨以夜深为由送客，赶紧道：“明天卯时，下官前来候王爷大驾。下官失察，不知家奴绿豆横行不法，下官这就处罚他。”

    他想揭过刚才的过节，毕竟绿豆让这位大人物不快，以致身边的侍卫出手教训，并把他叫过来。只有揭过过节，才能讨好这位大人物。同时，他也有些窃喜，没想到从京城来的是北安王，他在京中的心腹传回消息，北安王闭门谢客多日。难怪闭门谢客，原来不在京中，四处游玩。

    权倾朝野的霍大将军已经退隐，朝中当属北安王最是炙手可热，哪怕他远离朝堂，皇帝也不会忘了他。如果能趁机搭上北安王这条线，可不比搭上霍大将军差。霍大将军是什么人？那是废立皇帝跟玩儿似的人物，是他能搭上的吗？北安王就不同了，他年轻，易受诱惑，崛起太快，定然难以把持。

    周征脑中念头急转，唇边不自禁露出一抹得意地笑，回去得好好安排一下，和北安王搭上关系。

    他正想得高兴，冷不防一个清朗的声音道：“你的家奴确实跋扈了些，好好管教吧。送客。”

    “啊？王爷，下官该死……”周征急忙道，想争取继续留下的机会，只有多和程墨呆在一起，多说话，才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程墨的喜好，明天一起游玩时，才好对症下药，成为这位大人物的心腹。

    程墨道：“黑子，送客。”

    黑子一直在门外候着，听到吩咐，走了进来，道：“周大人，请吧。”

    “王爷……”周征很为难的样子，站了起来，道：“下官这就让翡翠居的厨子送些点心过来，王爷在这里一切花费，记在下官帐上，由下官私人掏腰包，还望王爷给下官机会。”

    他特别说明，是他私人掏腰包，讨好意味浓厚，可惜程墨依然不为所动，淡淡道：“这点花费，本王还是付得起的，就不劳周大人费心了。”

    周征想打自己一巴掌，太不会说话了，可同时无力感深深袭来，他对这位北安王的喜好，真的一无所知啊。满京城都在传他突然戒赌，突然发迹，飞黄腾达，娶得美人归的事迹，可没人知道他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周征在京中的心腹着实搜集了一些信息，可大抵离不开这个范围。

    突然，周征心中一动，这位北安王年纪虽轻，娇妻美妾可着实不少，听说有一个小妾出自松竹馆，是花魁，又娶了有冰山美人之称的霍夫人，这位霍夫人可了不起，差点就成为当今皇后了，最后竟然为了他，放弃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他这里想得两眼放光，黑子却直皱眉头，提高声音道：“周大人，请吧。”

    一扇门好象打开了，周征觉得找到方向，一个计划慢慢在脑中形成。他朝程墨行礼，道：“下官告辞。”

    程墨点了点头，并没起身。黑子送他到门口，他还想和黑子打好关系，没想黑子返身入内，留给他一个笔直的背影。

    程墨住的丙字号在三楼，是翡翠居最好、最贵的房间之一，这里跟甲字号、乙字号的装修摆设风格不同，可同样极为奢华，差别只有一点，从窗户望出去，只能看到后园一角池水，而不是另外两间房，能一览全池。

    翡翠居的房价贵得吓人，不是豪富哪里住得起？而三楼更是贵宾房，相当于现代的总统套房，一般豪富可不敢随便住这间房。因而，楼下闹得鸡飞狗跳，三楼还是静悄悄的，因为，甲字号、乙字号两间房，长期为周征所留。

    白华站在三楼楼梯口探头探脑，剧情急转直下，实是大出他的意料，丙字号房的住客到底什么来头？

    他正好奇，突见周征唇边含笑，快步走来，赶紧迎上去行礼，周征眼角瞧都没瞧他，直直过去了。到了楼下，先狠狠扇绿豆一巴掌，再踹上一脚，喝道：“把这蠢货拿下，填屎坑。”

    绿豆大惊，道：“阿郎饶命，阿郎饶命，小的做错了什么？”

    两个家丁上来拿住绿豆，绿豆不敢挣扎，只是哀求：“阿郎，奴才十三岁跟了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阿郎饶了奴才一命，奴才以后一定做牛做马服侍您。”

    周征脚步一顿，他手下心腹不少，只有绿豆最懂他的心意，若没有绿豆，谁于无声中领会他的意图？谁为他办那些肮脏事？他道：“活罪可免，死罪难饶，打三十棍。”

    亲手把四五人活活淹死在屎坑中，最近差点淹死的一个，倒霉鬼周进还半死不活在地牢中苟延残喘呢，绿豆一想到要步周进的后尘，比他先一步到阎王殿报告，魂都没了。只要能活，打三十棍算什么，总好过死后浑身散发恶臭，被人像拖死狗似的扔到荒山野岭。

    楼下，绿豆屁股开花，惨叫声在翡翠居回荡，深夜听来让人毛骨悚然。白华更加心惊，周州牧牺牲心腹，是向丙字号的客人投诚吗？

    他来到门口，陪着笑脸，道：“客官，灶上没有熄火，可要送几个菜来？”

    里间，程墨倚在床上看书，准备睡了，门口黑子轮值，道：“掌柜的，回去吧。”

    “是是是。”白华哪敢说什么，赶紧溜了，顾不上安抚被抢、受了惊吓的客人，而是转动脑筋，想怎么巴结好丙字号的客人，只要把这位客人巴结好了，周征和绿豆等人定然不敢把翡翠居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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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6章 送女

﻿    天刚蒙蒙亮，周征便赶到翡翠居候着，恭敬地站在程墨房门口，看门口的空地渐渐亮起来，太阳升起来，阳光透进来。直到日上三竿，黑子才出来吩咐伙计送早饭进去，看样子程墨洗漱毕，要用膳了。

    周征朝黑子笑，友好地打招呼。

    黑子朝他点点头，进去了，并没有为他通报。

    过了小半个时辰，程墨吃完早饭，喝了茶，想起什么，漫不经心道：“周州牧呢？不是说要一块儿去游玩么？”

    黑子道：“周州牧已经来了。”

    门外，把两人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周征泪奔，他就这么没存在感吗？

    “哦，来了？请他进来吧。”

    随后，周征被请进去。

    程墨站在窗边，远眺扬州城，似乎并不知道他进来了。他恭恭敬敬地行礼，然后上前几步，走到程墨身后约三步处，道：“王爷，您看，东边是士绅的住所，园林鳞次栉比，西边是民居……”

    他一一介绍，倒没有说谎。翡翠居位于东城中心地带，原本是一个布商的府邸，沈三送妹给周征为妾之后，强行用不足三成的价钱买下这座府邸，布商慑于周征的势力，敢怒不敢言，一气之下，干脆搬到城外。

    沈三推掉布商的前后院，保留花园，建了这座三层楼高的翡翠居。楼高三层，全是木质结构，是扬州城最高的建筑。

    站在翡翠居三楼，极目远眺，扬州城尽收眼底。

    程墨从东城望到西城，道：“不知东城这鳞次栉比之府邸，都住些什么人？”

    周征坦然道：“大多是商贾。”

    最好的地段，都被盐商占了，或低价强买，或叫些地痦无赖天天去闹事，闹得人家不得安生，只好贱买，搬离此处。

    程墨的目光停在西城，那里大多是民居，一座接一座，周进应该住在那里。

    周征见程墨不再说话，心里一阵不安，他自认为扬州的无冕之王，可在程墨这位真正的王面前，却常有惴惴不安之感。身居高位，到底不是一般人可比。

    程墨看了半天，道：“周大人，我们走吧？”

    周征正想着自己跟程墨的差距，一听这话，有些茫然道：“去哪里？”

    “你不是说要陪本王游玩吗？这就走吧。”

    “是是是，下官该死，下官昨晚气家奴不争气，败坏下官的名声，一晚睡不着，这才神思恍惚，还请王爷怪罪。”

    程墨边往外走，边道：“哦？可别气坏身子。”

    “那恶奴，下官本想打杀了事，只是他家中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三岁幼儿，下官到底不忍心，只好打他三十棍，打得他筋断骨折。他以后定然不敢了，下官以后定然好生管教家奴，还请王爷勿怪。”

    他竟为恶奴求情。程墨气笑了，道：“本王只是路过此地，随意游玩几天，怎会跟一个奴才置气？”

    “是是是。下官嘴笨，不会说话，王爷别往心里去。”周征赶紧道。

    周征行的是察举一途，先观察，后荐举，由地方层层举荐到京城，霍光亲自见他，交谈过，见他确实有才学，才委以重任。武帝设十三郡，扬州是其中一郡，州牧食俸二千石，位仅次于九卿，这样重要的地位，岂止是一个嘴笨之人可以胜任的？

    程墨道：“周大人，今天我们去哪里游玩？”

    竟不接他自谦的话，周征心里又泛起不安感，道：“扬州还是有几处景点的，这第一要去之地嘛，就是西子湖了。”

    “西湖？”程墨意外，难道西湖这个时代就存在了？

    “也有人这么叫，王爷对扬州的景色还真了解。”所以说，你真是来游玩的吗？

    这边两人上马赴西湖，另一边，阿飞带两个同伴，再次去周进居住的小院，向邻居打听他的去处。

    小院对面的男子姓陈，族中排行十二，人称陈十二，警惕地看着阿飞三人，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打听周御史？”

    院里，婆娘紧张极了，冲出来一把拉起他就走，阿飞还没反应过来，院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阿飞拍了半天门，陈十二的婆娘坚决不让丈夫开门。阿飞想向别人打听，可邻居们见他们一口外地口音，都警惕地看着他们，竟没一人敢说出真相。

    西子湖畔，程墨站在湖边的泥土地里，看着眼前这个跟现代有很大不同的名景胜地，有些时间错乱之感。这时的西湖没有苏缇、白堤，面积也远比现代小得多，湖边几株柳树随风摇曳。

    一艘船停在湖边，周征恭敬请程墨上船。

    船很宽敞，船中一个我见犹怜的少妇娉娉婷婷向程墨行礼，口称：“王爷。”

    船中矮几上，早就备好几样菜肴，一壶酒，少妇举筷夹菜，送到程墨唇边，娇声道：“这是扬州特有的物产，王爷赏赏。”

    此女眉目如画，声如黄鹂，近身时，香气扑鼻。

    周征在旁边陪笑道：“这是下官的小妾，名叫露儿。露儿久闻王爷大名，对王爷仰望已久，今日得以服侍王爷，实是露儿的福气。”

    妾是物件，可以买卖，也可以赠送。周征这是要把露儿送给程墨了。

    这露儿便是沈氏了。昨晚周征想用美人计，可半夜三更的，一时之间上哪找一个绝色美人？回府后，他照旧去沈氏房里，一番缠绵之后，便跟沈氏说起要送她去服侍程墨的话。

    北安王少年得志，又贵为王爷，兼有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称，是多少女子的梦中情人。沈氏一听，心中窍喜，马上答应。周征趁机提出要沈氏在程墨跟前为他美言，沈氏连忙保证，若得自荐枕席于北安王，定然为他牵线搭桥，让北安王成为他的后援。

    清早，周征去翡翠居接程墨，沈氏便细心打扮了，上车到西子湖畔，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船。

    一见程墨，她芳心暗许，如此才情的男子，既落入她的手中，她怎能错过？定然要让他带自己上京城，从此攀上枝头，成为贵妇。

    沈氏使出平时谄媚周征的手段，露出最美的容颜，把菜递到程墨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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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7章 借口

﻿    周征悄无声息退出后舱，上了尾随在后的小船。

    船舱里，程墨一根修长的食指推开递到唇边的银筷，站了起来，道：“你是周州牧的妾侍？”

    沈氏跟着起身，走到他身边，乖巧道：“只要王爷不嫌弃，奴以后就是王爷的妾。”

    她眼珠微转，北安王的妾，最少也得是夫人吧？想到会成为夫人她，脸上的笑越发迷人，声音越发娇媚，道：“船上没别的人，王爷尽管放心。”

    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贴近身边，眼波流转，娇媚地对一个正常男人说这样的话，暗示意味浓厚。

    程墨心跳加快，可也仅仅心跳加快而已。他举目四望，船驶离岸边，四周一片白茫茫，这时就是想下船，也办不到。船停在湖中，船夫不知去哪了，要吩咐船夫把船撑回岸边，也不可能。难道他堂堂王爷，亲自操杆撑船？再说，他哪会撑船啊。

    沈氏笑容越发迷人了，葱白般的纤指轻轻解下系带，狐狸皮袄滑下，露出嫩黄色中衣，胸脯贲起，纤细腰伎不盈一握，越发我见犹怜。

    “王爷，怜惜妾些儿。”贲起的胸脯贴了上去。

    程墨呼吸粗重了一些，眼前的尤物他不是不动心，可周征把自己心爱的小妾送他，巴结意味明显，周进不知所踪，扬州的水有多深，他还没查出来呢。

    沈氏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心中一喜，眼神越发妩媚，声音越发娇媚，纤指轻轻一拉，腰带松开，曲裾裙落下，露出薄薄的纨裤，隐约可见玉股弯弯，某个部位凹陷。

    “王爷！”随着一声呢喃般的娇呼，中衣褪下，晶莹如雪的肌肤曝露在空气中，比阳光还要耀眼。

    薄薄的纨裤不知什么时候褪下，千娇百媚的美人儿迈动纤细的玉腿，玉兔跳动，纤腰欲折，扑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俊朗男子怀中。

    程墨没有避开，只是在娇躯入怀时，轻笑一声，道：“你跟随本王后，可会再想念前情？”

    “怎么会呢？”沈氏紧紧搂住程墨的脖子，她做梦也没想到，会有一天能躺在这个位高权重，俊朗非凡的男子怀里，这可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呢，能和他恩爱一番，就是死，也甘愿了。

    她一脸陶醉，心旗摇曳。

    程墨眼中笑意更浓，道：“可是本王不放心哪，不如这样，本王带你回京的同时，也给陛下写封密信，请陛下杀了他。这样，你才不会对他念念不忘，对本王死心塌地。你看如何？”

    程墨不过吓唬她，想让她知难而退。州牧是分疆大吏，哪能无凭无据，说杀就杀？周进查到周征的不法事，上奏折密报到刘询御前，刘询还得请程墨出马，前来查证，若是查无实事，不会动周征，更不用说杀州牧如杀鸡了。

    可眼前的女子以色侍人，哪有什么见识？怎会懂得这些。

    他的话犹如一桶冷水，兜头泼下，沈氏懵了，抬起那张人见人爱的脸，傻傻道：“杀了周州牧？”

    为什么啊？难道就因为自己曾经跟过他吗？这个时代没有贞操观念，沈氏想不通，程墨为什么会在乎这个，权贵人家，互相赠妾，不是很正常吗？

    程墨挑眉道：“你舍不得杀他也行。”

    沈氏一听，松了口气，藕臂搂得更紧了，娇声道：“谢王爷。”

    程墨俊朗的脸近在咫尺，她却更加小心了，这个男人着实了不起，在扬州做威做福，无人不怕的周州牧，他说杀就杀。她见惯了周征指使绿豆随意杀害无辜，以为程墨随便说一句话，周征就会死于非命。

    程墨手指勾了勾她光滑小巧的下巴，道：“可是，我不会接受心里有别的男人的女子。”

    沈氏急了，道：“王爷，妾心里只有您一人。”

    “是吗？可是你对他恋恋不舍，不愿他死哦。”程墨带着笑意的眼眸落在沈氏脸上，熠熠生辉，让沈氏移不开眼睛。

    她无力地抗争：“妾没有。”

    程墨突然翻脸，沉声道：“那就把他杀了。”

    “王爷……”沈氏为难极了。周征待她不错，为了荣华富贵送他上断头台，她于心不忍，可心软却会断送自己的富贵梦，这要怎么选？

    程墨见她俏脸扭曲，很是为难，轻轻笑了笑，道：“你对周州牧一片心意，本王自会告诉他。穿上衣服吧。”

    沈氏心头一凉，咬牙道：“王爷可否留他一命？杀了她，奴于心不安。”

    只要让他活着做个良民，了此残生也就是了。

    程墨意外，看了她一眼，道：“不行。。”说完，倒背双手，走出船舱，站在船头，再不看沈氏一眼。

    沈氏望着他沐浴在阳光中的背影，眼中的泪水滑落脸颊。

    周征估摸时间差不多，让船夫驾小船送他过来，远远见程墨倒背双手站在船头，心想，这么快就完事了？

    他可不敢问，待小船靠近，露出笑容，作揖道：“王爷。”

    程墨微笑道：“周大人，你不厚道啊，对你痴心一片的女子，却要送给本王。难道本王是夺人所好之人吗？”

    周征一怔，道：“王爷何出此言？”

    昨晚床榻之上，两人早就商量好了，怎么今天出了变故？船夫跳上大船，系好绳索，周征过去，一上甲板，便发现沈氏光洁溜溜，蹲在舱里发呆。

    一个衣裳齐整，一个身无寸缕，难道说，不是北安王不行，而是根本没成事？周征道：“王爷，沈氏对王爷爱慕已久，下官也有成人之美，还请王爷笑纳。”

    程墨笑了笑，道：“她心里只有你，我如何笑纳？周大人，本王不缺女人，可不会要一个心系别人的女子。”

    这话好直接。周征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沈氏呜呜咽咽的哭声传来，她很冤，真的很冤啊，大好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

    程墨道：“回去吧。西子湖不游也罢。”

    看样子，是沈氏侍候不周了，周征狠狠瞪了沈氏一声，沉声道：“还不穿上衣服，回去！”

    程墨上了小船，独自离去，水面上传来周征训斥沈氏的声音。程墨很想大笑三声，用美人计，不会太落后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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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花样奉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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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子湖之行草草收场。周征担心程墨不快，悄悄传话下去，叫四大青/楼的头牌到翡翠居等候，其中更有去年的花魁。在他想来，程墨有一个如夫人是花/魁出身，想必他喜欢流连花街柳巷，对这些风/尘女子情有独钟。

    程墨刚到翡翠居，门口空地上的莺莺燕燕便迎了上来，脂粉味呛得他直打喷嚏。

    “退下些，一个一个来。”周征赶紧道，亲自指挥，安排头牌们分别上前。

    客人们昨晚受了惊吓，有些更被抢了值钱的财物，今天一早，很多人收拾包袱，结帐准备离开，你争我抢闹哄哄的，好不容易结完帐，见门口站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子，不知发生什么事，又不敢造次。

    待见周征身后，昨晚凶神恶煞的绿豆，这会儿拖着血迹斑斑的屁股，温顺得像只小猫，都傻眼了。

    程墨进门，见大堂里黑压压一片，一群人神色怪异盯着他看，不由奇道：“怎么了？”

    客人们赶紧低下头，他们觉得眼前的青年了不起，把绿豆和绿豆的主人治得服服贴贴，可不敢招惹这样超级的存在。

    程墨上楼，周征追了上去，低声禀报什么，然后，大堂的客人们都听到青年略带怒气的声音：“搞什么！难道本王是这样的人吗？”

    本王……一群人瞬间石化，是他们耳花，还是说有哪位藩王莅临扬州？非藩王、异姓王不能自称本王。

    住进翡翠居的大多是豪富、商贾，见过世面，有见识，不似升斗小民般，人云亦云。程墨年轻英俊，又自称本王，周征又对他如此奉承，身份简直呼之欲出了。

    不过，没人说破，所有人都当没听见似的，悄悄离开，可一上车马，马上分派随从，在翡翠居附近守着。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翡翠居门口一下子多了好些青衣小帽的少年，北安王来到扬州的消息也渐渐传开了。

    楼梯上，程墨很不高兴，继续训周征：“……你身为州牧，理应以陛下为重，以百姓为重，不要搞这些有的没的。”

    “是是是，下官知错，下官知错，下官这就改。”周征“认错”态度良好，心里却十分恼火，一定是沈氏那个贱人惹北安王生气，他才会如此恼羞成怒，把火气撒到自己身上，回去定要收拾沈氏这个贱人一顿。

    “回去吧，本王想一个人清静清静。”

    “诺。”

    周征退下了。

    演完这出戏，程墨唇边噙一抹冷笑，转身上楼，楼梯口闪出一个肚子像临盆孕妇般的男子，唇上留短须，大概三十岁左右，一见程墨，马上行礼，道：“小的见过王爷。”

    “你认识我？”这下程墨真的有点不快了，黑子怎么做事的，居然让不相干的人留在这里，而且这人还一口叫破自己的身份。

    男子道：“小的是翡翠居的东家沈三，前天有事出城，今早才回来，得知王爷住在小店，小的感激涕零，在这里等候，总算见到王爷大驾了。”

    他十分激动的样子。

    程墨一边走，一边道：“你感激涕零什么？”

    我跟你很熟吗，是你多年不见的老友，还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见了我激动成这个样子，至于吗？

    沈三赶紧跟上，道：“王爷大名如雷贯耳，扬州城官民谁不久闻王爷大名？王爷年方二十为相，治国事，击匈奴，哪件不让小的这等百姓津津乐道？小的真是祖宗显灵，才能保佑小的等来王爷大驾。”

    马屁拍的山响，程墨却不为所动。

    沈三拍马屁的功夫十分了得，又会钻营，把周征奉承得十分舒服，他刚才在窗口亲眼瞧见，他的便宜妹婿鞍前马后地服侍眼前的青年，可还是挨了一顿训。只要攀上北安王，便宜妹婿还敢对他呼来喝去吗？

    他说了很多，直到程墨进丙字号房，他想跟进去，被黑子拦住。

    阿飞已经回来了，把在周进小院附近的遭遇禀报了，道：“阿郎，现在怎么办？”

    程墨先让他上茶具，煮水烹茶，道：“我去瞧瞧。”

    沈氏的诱/惑/力非同一般，从见到她的胴/体到现在，他口干得厉害，先喝杯茶解解渴，然后再四处走走看看。

    阿飞下去安排，黑子进来道：“阿郎，周州牧又来了。”

    周征火速启动第二方案，送来一桌美食，可程墨只有一句话：“本王累了，让他回去吧。”

    黑子出来，一副你也听见了的表情。

    周征只好安排心腹在楼下候着，程墨有任何动作，马上飞马报他。最懂他的心腹非绿豆莫属，所以，绿豆拖着被打得开花的屁股，带领一群狗腿子，在楼下蹲点。

    很快，侍卫发现大堂、门外，有多人窥视。

    “姓周的真是狗胆包天，居然敢跟踪阿郎。阿郎，我这就出去把他们打跑。”黑子气得不行，自家阿郎身份尊贵，岂是周征这等人可以跟踪的？他真当自己是扬州城的王了？

    程墨低声吩咐几句，喝了茶，起身道：“走吧。”

    一行人出门，沈三小跑着迎上来，咧开大嘴道：“王爷，您要去哪里？小的这就去给您牵马。”

    早有人骑上大门口的马，飞马向周征报讯，那些豪富的家奴也纷纷向自家主人报讯，一时间，翡翠居门口马蹄声响成一片。隐在暗中的北安王府侍卫把这些人的长相举止全看在眼里。

    沈三巴巴把马牵来，想再奉承几句，程墨接过马疆，翻身上马而去，众侍卫紧紧跟随，沈三吃了一嘴的灰。

    “北安王离开翡翠居，去哪里了？”周征问。

    来送信的奴才摇头，程墨出来，他便飞马来报，哪里知道程墨要去哪里？周征把他踢了一个筋斗，急急派人去打听。

    扬州城的百姓发现一道奇特的风景线，一个俊得不像话的青年按辔徐行，慢慢逛起扬州城，后面一条长尾巴，不知多少人跟随。

    程墨放缓马速，观察扬州的市民百姓。此时的扬州，经济非常发达，送到京城的奏折，都说百姓安居乐业，应该上缴的盐税也一个铜板不差。如果不是周进上奏折密报，他和刘询都没想到，周征有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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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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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行人摩肩接踵。

    程墨放辔徐行，一为观察扬州城的情况，二呢，路上行人很多，街道又不宽敞，两侧行人，中间只容两马并行，马速快不了。两马并行，就跟现代两车道相似，只能两车对开，要超车还得前后左右看看，确定没车才能超呢。

    沿路不时有门前挂着酒幡的酒楼，进进出出的食客不少，生意很好的样子。

    酒在很大程度上体现一个国家的粮食水平，只有粮食充足了，才有余粮酿酒。酒楼也是一样的道理，百姓若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闲钱上酒楼？看酒楼不少，都能经营下去，可见扬州确实富裕。

    他的背后，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周征亲自跟在后面，准备随时上前“尽地主之谊”，沈三跟在周征身边，一边小心服侍，一边想着怎么攀上程墨，哪怕能搭上他身边的侍卫也好，翡翠居的客人跟在后面，还有扬州城中的官吏、盐商，得到消息，也跟过来。

    这些人加在一起，浩浩荡荡，足三四百人，或是骑马，或是坐车，顺着程墨走过的足迹，一路前进。远远望去，倒像程墨在前头带路，士绅豪富在后面跟随。

    消息不断传开，不断有人加入，队伍越来越大。

    这支队伍实在太壮观了，百姓们伫足观看，议论纷纷。

    程墨转了半天，来到西城，街道狭窄了些，房屋也小很多，不再是亭台楼阁，而是一两进的院子。

    看热闹的百姓太多了，几乎把道路堵塞了，只能容一骑通过的街道无法骑马。

    程墨下马，侍卫们也跟着下马，黑子接过踏雪的缰绳。

    后面跟的人也纷纷下马。有坐车来的，车子堵住了路，后面的人过不去，眼看程墨越走越远，心里焦急，叫嚷起来。

    车马堵住那人也很焦急，马能牵着走，车子过不去，若是北安王上马，他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那是要掉队的啊。

    双方都焦躁，口气都很冲，说着说着便骂了起来，接着大打出手，双方的小厮也上前帮忙，一时拳脚纷飞，后面的人纷纷倒退。

    “赶紧的，把车子抬走，别堵路啊。”一个盐商模样的人叫带来的护卫把马车抬走，可是打群架的人杀伤力太大，护卫无法近前。

    前面的队伍快看不见了，后面的人不干了，情绪激动的撸袖子就要上，怕被误伤的躲在远处破口大骂，一时间，这一片乱成一团。

    路到前面分两个岔口，程墨放缓脚步，阿飞心里明白，凑上去道：“左边。”

    程墨拐进左边的青石板路，两边民居大多是独门独户的小院，按制不能临街开门，只有一个小酒楼，小小的门扉洞开，门前一枝青色酒幡迎风飘扬。

    程墨在小酒楼门前停步，抬头看了看，走了进去。

    周征跟在侍卫们的马屁股后，一路吃土，来到这里。程墨在东城转的时候，一派繁荣景象，他还暗自心喜，在他治理之下，才能繁荣，百姓安居乐业，待程墨回京，皇帝问起游玩的见闻，只要程墨提一句扬州繁荣，便足够了，他升迁指日可待，调入中枢有望。

    可走着走着，他觉得不对劲，这是往西城去的路啊。他心里焦急，想了几个方法阻止，又自我否决了，程墨并没有召他随驾，他自己跑来，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免不了被质疑。要怎样才能光明正大现身呢？

    其实程墨早知道他跟在后面，只是懒得应酬他，装不知道而已。

    周征不是急智之人，还没想出可行的办法，程墨已走进小酒店。

    小酒店地方狭小，只有六张矮几，一张还缺了一角，几上油漆斑驳，年代久远。自从官帽椅流行大江南北，矮几逐渐沦为配角，只在马车上，或是榻上等狭窄的地方才用，大多数人换了官帽椅和八仙桌等家具。

    像小酒楼这样没有用八仙桌和官帽椅的，少之又少。

    掌柜兼小二、伙计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见来了客人，佝偻着腰迎上来，道：“小郎君里面请。”

    程墨随意挑一张矮几，在席子上坐了，道：“老人家，来两角酒，两样下酒菜。”

    “小郎君请稍待。”老人应着，看了程墨一眼，青年身着锦衣，举止非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为什么会到他这小酒店？他心存疑虑，很快打了两角酒，拿两碟下酒菜过来。

    程墨给自己倒一杯酒，酒是浊酒。

    “某独饮无趣，老人家不如坐下一起喝两杯，如何？”

    老人颇觉意外，可一对上程墨黑宝石般澄澈的眼睛，顿时觉得安心无比，有这样一双澄澈眼睛的人，怎会是坏人？又怎会起意害他？

    他应了一声，再拿一个杯子，在程墨对面坐下。

    程墨给他满酒，道：“老人家，你年纪这么大，为何不在家含饴弄孙，还要出来做营生？”

    老人面色黯然，长叹一声，道：“老汉只有一子，前些年得急病死了，留下一个十五岁的孙儿。孙儿懂事，去年去沈家盐场做工，没想到做不到三个月，也死了。”

    “死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死？”程墨瞳孔缩成针芒。

    老汉流下两行浊泪，道：“抬回来已断气了，老汉为他收敛，发现他满身青紫，竟是被人活活打死。”

    “老人家为何不上告？”

    “告什么呀，沈家盐场，是州牧的大舅子沈三开的。”

    “翡翠居的东家也叫沈三。”程墨脑中浮现沈三那个大得离谱的肚子，难道是同一个人？

    老汉叹气，道：“是他。他是扬州城最大的盐商，盐场有一两万个盐工，可他为富不仁，盐场每天的劳作很重，只要活没干完，就会被打。我那孙儿，只有十五岁，力气小，那天中了暑，天晚还有一半活没干完，便被活活打死了。”

    程墨的眼睛缝了起来，道：“除了你孙儿，还有别人被活活打死吗？”

    “怎么没有！只是他们都不敢上告，前段时间来了个周御史，就在老汉这小酒店中，得知老汉孙儿的事，央求老汉把那些家里死了人的盐工找来，说是要为我们申冤。可是过年后，周御史却不见了。有人说，周御史回京啦。唉，当官的都没好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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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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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盐工们埋头干活，很少关心外面的事，外面都传遍了，北安王来扬州，郭伯等人却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认为和自己有关系。

    程墨在小酒店和老人说话，黑子带侍卫们在门外护卫，阿飞悄悄离开，两刻钟后回来，往门口一站，朝望过来的程墨摇了摇头。

    程墨接老人的话：“老人家不能这样说，也有好官哪。周御史不就是好官么？”

    “那倒是，周御史来扬州的时日虽短，却心系我们这些穷人。可惜了啊，他回京城了。”老人嘘唏不已，看得出，他对周进很怀念，也有些怨怼。想必周进答应他们惩治沈三之流，给了他们希望，但很快周进失踪了，他们的希望落空。

    程墨道：“周御史在扬州，可曾得罪什么人？”

    老人开了小酒店，客人不多，勉强能温饱，但人来客往，消息可比盐工们灵通多了。他道：“周御史是好人哪，看我老了，日子过得艰难，没事常到我这小酒馆闲坐，叫两角酒，两个菜，和我叨嗑，每次都多付酒资。大年初一他还来呢，那天我们一块儿喝酒，他有点醉了，说查到周州牧一些不法事。

    我生怕他出事，劝他别乱来，要是被周州牧知道，就坏了。他还说不怕。话刚说完，第二天就没来了，这很多天，也没见他的踪影。前几天有人说，他回京啦。唉，查州牧，不过是安慰我老头子的话。”

    老人说着，不停摇头。

    大年初二不见的。程墨朝阿飞点了点头，阿飞会意，转身走了出去。

    路口，周征越站越心虚，不好的预感越强烈。这一片房屋低矮，是贫民区，北安王别的地方不去，偏偏来这里，难道有受虐倾向？还是说，来这里见什么人？他低声吩咐班头两句，班头马上绕小酒店转一圈，回来禀道：“大人，只是一进的院子，东厢房拆掉墙打了门卖酒，还有一房一厅，没什么人居住，巷里有一个门。”

    “蠢货，赶紧安排人守住门啊。”周征急得跺脚，守住门，那些低贱的盐工才不能进来，向北安王申冤哪。

    班头答应一声，赶紧派两个差役，守住了小院的门。其实老人大多时候在小酒店，真正的大门倒没怎么出入，平时也很少开，此时上了栓，守不守并无区别。可是不守，周征心里不安。

    这里离盐工们的住所太近了，万一北安王遇到，有人说漏嘴就坏事啦。周征让沈三把盐工们关起来，待北安王回翡翠居再放出来。沈三派小厮去跟管事说，周征生气了，踹了他一脚，道：“自己去。”

    那怎么行，他还要找机会巴结北安王呢，离开机会就没了。

    “大人，那些人听话得很，派个人过去传话就行，管事自会办得妥妥贴贴。”他试图说服周征。

    周征横了他一眼，道：“不去？今年的盐引不想要了？”

    有了盐引，他才能日进斗金。他手下两大支柱产业，一是盐场，一是翡翠居，两者缺一不可。

    “行行行，我现在就去。”他吩咐心腹一声，急急去了。

    小酒店里，程墨问老人：“周州牧官声怎么样？”

    老人苦笑：“小郎君，我这把老骨头，没几年好活了，可人哪，好死不如赖活，我还想多活几年，给我可怜的孙儿扫扫墓呢。”

    程墨剑眉挑了挑，端起酒杯，道：“老人家，喝酒。”

    “好，喝酒。”老人举起杯，仰尽杯中酒，长叹一声。

    太阳渐渐偏西，北安王进小酒馆也有小半个时辰了，再不想办法，那该死的掌柜说了不该说的话，那就糟啦。周征急得不行，最后一咬牙，蹭到小酒店门口，长揖到地，道：“王爷怎么来这等地方？想是下官招待不周，下官特来请罪。”

    说话间扫了店里一眼，一个糟老头子和北安王对坐喝酒，两人一同举杯，相谈甚欢的样子，只是他来的时候，并没听到两人说什么。哼，凭你这糟老头子也配跟北安王一块喝酒？周征嫉火中烧，又是担心又是嫉妒，心中五味杂陈，双眼冒火。

    老人受了惊吓，手一抖，酒杯掉在地上。他失声道：“你是王爷？”被口水呛了，不停咳嗽。

    他看出程墨不凡，也只以为是个富家子，可没想到是王爷。王爷这种高端生物距离他太遥远了，不要说亲眼所见，就是听也没听说过。

    程墨起身，轻拍他的后背，道：“老人家不要怕，我在族中排行第五，你叫我五郎好了。”

    门外，周征脸色骤变，堂堂北安王，让一个低贱的贫民叫他五郎，意味着什么？五郎，是族中长辈对晚辈的称呼，既表示亲近，又有疼爱之意。现在谁敢这么称呼北安王？只怕连程氏的家主也不敢。

    老人在他轻拍下，缓过气，睁着浑浊的老眼，道：“五郎？”

    他认不出周征，可认出他那身官袍，这是一个大官。可是这位大官却向眼前的青年行礼，口称王爷。

    程墨道：“是，我名程墨，族中排行第五，你叫我五郎就行。”

    程墨！这两个字雷鸣般轰得周征耳膜嗡嗡。他是见了黑子手中的玉佩，猜测出眼前青年的身份，再三执礼，程墨也没承认自己就是北安王。现在却如对待长辈般对待这个老朽不堪的糟老头子，搞什么嘛。

    “五郎？！”老人喃喃。

    程墨温声道：“我在这里呢。”

    老人看他一息，笑了，眼中有泪花。这孩子知他心伤孙儿惨死，这是在安慰他吧？

    周征还长揖着呢，见程墨没理他，又叫了一声：“王爷！”

    程墨道：“周大人免礼。我走到这里，累了，随便找个地方歇歇脚。你有什么事吗？”

    您歇脚也找个好点的地方啊，这样会吓死人的。周征腹诽，道：“天色不早，还请王爷回去。”

    程墨起身，道：“走吧。”

    走到门口，吩咐周征：“这位老人家无儿无女，生计无着落，你安排一下，让他安享晚年。本王可是要查的。”

    “……”周征无语，你也太奸了，难怪年轻轻的，能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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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1章 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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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州牧府邸的地下大牢，周进饿了一天，加上身上有伤，已奄奄一息，陷入半昏迷状态。

    暮色笼罩整座府邸，很多房屋透出灯光，不时有仆从穿梭来往，谁也没注意到一座偏僻院子的屋檐上，有一个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窥视前院一大片区域。

    一个十一二岁的童子手捧锦盒，迈着四四方方的步子走了过来，冷不防一阵风过去，跟前多了一人，吓得装大人的童子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锦盒也掉在地上，盒里鸽子蛋大的珍珠骨碌碌滚动。

    “你……你……你……想干什么？”童子话都说不利索了，谁能告诉他，扬州城最安全的州牧府，怎么会有蒙面人出没？

    阿飞在他面前蹲下，道：“你们府里有没有一个叫周进的御史？你带我去，我饶你一命。”

    看着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逼视过来，童子吓坏了，他年龄虽小，在府中的时日可不短，见惯绿豆随便杀人的手段，先入为主，以为蒙面人也是如此，只求不死，哪管别的，连声哀求：“周御史在地牢，我进不去，好汉别杀我。”

    地牢！阿飞目芒一缩，吓唬童子：“这件事谁也不许说，要不然我杀了你。”

    “我不说，我不说。”童子连连点头，只求活命。

    阿飞一掌击在他劲后，把他击晕，然后在府中四处寻找起来。天快亮时，童子醒来，想了半天，记不起自己为何会躺在地上，拾起地上的珠宝，走了。

    程墨离开小酒店，继续前行，转到天黑，才拐上大路，回头对一直老老实实跟在后面的周征道：“就近找一家酒楼，吃点饭，歇歇脚吧。”

    周征跟在后面一直心里打鼓，不知老人对程墨说了什么，老人给程墨留下印象，他不好吩咐人把老人捉进地牢，严刑拷打，甚至弄死，反而得留下银两，当着程墨的面，和气地让他有困难去找自己。

    见程墨神色无异，他心里还是不放心，试探道：“附近这一带，没有像样的酒楼，只有几家小酒店……”

    程墨道：“小酒店又怎样？只要干净就好。”

    这下，他放心了，看来程墨并不是挑剔之人，去糟老头子的小酒店也是偶然，并不是有意为之。沈三拿下一半的盐引，为了赶工，分派下来的任务极重，以致盐工常因完不成任务而被打死。他多少有些耳闻，却不知道，老人的孙儿也是死者之一，若是事先得知，定然不会这样想，而是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把老人弄死，不留活口。

    不远处一家临街而开的酒楼透出桔黄色的灯光，照在酒幡上。周征派心腹去看了，确实干净，顺便叮嘱掌柜的不许胡乱说话，然后恭请程墨过去。

    掌柜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得知州牧陪从京里来的北安王纡尊降贵光临小店，打叠起精神做了几个拿手菜，战战兢兢端上来，不敢说一个字。

    程墨叫掌柜过来，道：“生意如何？”完全是一副闲话家常的语气。

    掌柜的害怕，看着周征不敢回话。

    “不用怕，你当周大人不存在好了。”程墨温声道。

    他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保护小酒店里的老人，让周征误以为他个性随和，不分贵贱，和谁都说得来，而不是疑心老人向他透露什么，而对老人下毒手。周征可是连御史都敢下黑手的人，要让一个无权无势的老人凭空消失，方法太多了。

    周征赶紧表态：“是是是，你当本官不存在好了。”按理他应该退出去，可他实在想听程墨和掌柜说什么，程墨没开口让他出去，他就赖在这里不走。

    掌柜的汗唰的一下就出来了，您老是扬州的父母官，我能当你不存在吗？

    程墨看他涨红脸，张着嘴，吭哧半天，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道：“下去吧。”转头对周征道：“周大人，你官威好盛哪。”

    掌柜如蒙大赫退下，周征的汗下来了，解释道：“王爷有所不知，升斗小民，没见过官，更没见过您这么尊贵的人，紧张在所难免。”

    言下之意，是程墨爵位太高，吓坏掌柜。

    程墨道：“是本王的错？”

    “不敢不敢。”

    程墨笑笑，道：“看来本王明天得再到处转转，看看是不是本王真的吓人。”

    周征吓了一跳，你要是四处乱转，真有个把别有用心的人说漏嘴，怎么办？

    “下官嘴笨，不会说话，王爷勿怪。”周征赶紧赔罪，这次态度认真很多。

    程墨道：“吃饭吧。”

    吃饭就是吃饭，没别的花样，两人很快吃完，回翡翠居。程墨道：“你回去吧。”

    周征站在翡翠居门口，出了一会儿神，吩咐绿豆好生侍候，绿豆心领神会，自去安排。那支跟在后面，像长长的尾巴一样的队伍，一路跟到这里，还想找机会搭上黑子等人，没想到来了些差役，水火棍一通乱挥，跑得慢的身上挨了好几棍，众人只好一哄而散，有不死心地躲在远处探头探脑，想等机会。

    程墨沐浴完毕，换了一身轻裘，开始煮水烹茶，阿飞回来了，道：“周御史被关在州牧府的地牢，小的想救他出来，可是找来找去，一直未能找到地牢的入口，问了两人，也不知其详，看来只有周州牧的心腹才知。小的不敢打草惊蛇，只好先回来了。”

    他不知道程墨接下来的计划，若是问的人多了，消息传到周征的心腹那里，知道程墨来扬州是为了周进，周进定然凶多吉少。周征这种人，保全自己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了。

    他只好潜回来，向程墨禀报，道：“他胆子可真大，连御史都敢下手。”

    御史监察地方，向皇帝负责，单凭他把周进下大牢一事，足以抄家灭族了。

    程墨道：“天高皇帝远，有何不敢？”

    他越是生气，越冷静，阿飞跟随他日久，了解他的性情，知道他怒极，垂手道：“是。”

    “派两个人把今天挨打的家奴掳来，严刑拷打，问出周御史的下落，和地牢的位置，然后悄悄处理了。”程墨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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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救人

﻿    周征下令，翡翠居为北安王行辕，禁止闲杂人等靠近，在翡翠居投宿的客人都被劝说结帐离开，因而，翡翠居除了三楼住程墨以及侍卫之外，只有伙计等候传唤了。

    门外一群差役，行人统统绕道。

    绿豆敷了上好的伤药，棒伤好了很多，伤口开始结疤，血水不再往外渗，可行动还是不便，周征交待下来的事，他不敢怠慢，让人抬了软榻，趴在软榻上，在翡翠居门外守着。

    有奉承他的家丁端来上好的茶水和点心，道：“北安王好大的来头，连阿郎都得小心服侍着，只好辛苦老大了。”

    绿豆可不敢有一丝怨怼之意，道：“阿郎吩咐下来，我们只管照做就是，话怎么那么多？”

    家丁连声称是。

    绿豆咬了一块点心，随即呸了一声，道：“这点心哪里拿的，快馊了。”

    家丁拿过来凑到眼前看，道：“不会吧？我在翡翠居的厨房拿的。”随即怒了，道：“难道是翡翠居的厨子糊弄我？老大等着，我去给你换新鲜的。敢糊弄我，看我不打折他的腿。”

    他怒冲冲拿了点心碟子进去，阿飞从黑暗中闪身而出，一手捂住绿豆的嘴，一手提起绿豆的裤腰带，带起他，嗖的一声上了屋檐，越过院子，进入三楼。

    绿豆出不了声，可眼睛还能视物，吓得魂飞天外。

    程墨斜倚在榻上，一手拿书看，一手端茶，边看书边喝茶，旁边黑子半边屁股沾在椅上，持壶倒水泡茶，被烫得直咧嘴，道：“阿郎，您泡茶的时候怎么不烫？”

    程墨淡定：“习惯就好。”

    黑子五根手指头被烫得红通通的，道：“小的情愿拿剑，也不愿做这个，太烫了。”

    “哈哈。”程墨笑了，道：“下去吧。”

    “诺。”黑子如蒙大赦，赶紧到门外站岗。

    程墨边泡茶边看书，半个时辰后，阿飞来了，道：“阿郎，恶奴说，周御史是他亲手扔在茅厕，淹到半死，才提起来扔在地牢的，昨天还活着，今天就不知道了。他画了地牢的图，人小的已处理了。小的这就去救周御史。”

    程墨道：“既有地牢，想必守卫森严，你多带几个人去。切记，若事不可为，安全第一。”

    阿飞心头一暖，道：“小的明白。”

    程墨一直把他们的安全放在第一位，哪怕他们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周进是朝廷的御史，也是如此。

    阿飞离开，程墨继续看书，越是在要紧关头，他越能沉着冷静，绝不胡思乱想，患得患失，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

    初春的天气，还是很冷，地牢更冷。周进躺在冰冷的地上，已陷入晕迷。

    地牢跟大牢一样，由一间间小小的牢房组成，只是大牢地上铺有干草，有钱的犯人，狱卒会给他们换成被褥，虽然味道难闻，但总胜过在干草上挨冻。被关进地牢的人就没这待遇了，地牢阴冷潮湿，地上什么都没有。

    和周进相隔两间的牢房里，还关一个男子，此人跟周进一样鼻青脸肿，明显挨过打，只是没有被扔进屎坑，差点淹死，浑身散发恶臭。

    地牢中空气不流通，自周进被扔进来后，他一直闻到一味屎尿味，对周进嫌弃得很。

    关地这里的人每天有一碗冷饭，一碗井水，由府里的家丁送来，今天家丁只给他一人送饭，周进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怀疑周进死了，捏着鼻子隔着两间空牢房叫：“喂，喂，你还活着吗？”

    周进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叫他，想睁开眼睛，可眼皮重若千斤，哪里睁得开。

    男子叹气：“看来是死了。”

    他想到又有一人被周征弄死，而自己不知能活几天，心里弃满悲凉。

    门嗒的一声轻响，在静夜中听来十分清晰，接着脚步声传了进来，地牢中静悄悄的，一步一步，听得特别清楚。

    那人看了周进一眼，叹道：“看来是给他收尸了。”

    地牢的墙壁上有一盏昏黄的灯，发出惨渗渗的光，这盏灯日夜亮着，每隔三天，送饭的家丁会给灯添豆油。

    借着这灯光，那人看清来人的身影，轻咦一声，来的人黑巾蒙面，不是青衣小帽的家丁。

    有绿豆画的图，阿飞很快找到地牢的入口，就在周征书房中，一幅仕女图后，有一块凸起的地方，按下这块地方，墙壁移动，露出入口。

    阿飞带四个同伴在屋檐上等到周征离开书房，锁好书房门，才悄悄摸了进去。四个同伴在外面接应，他亲自进来。

    “你是谁？”男子指了指周进，道：“是来杀他的吗？”

    地牢颇为空荡，只有两个人，而浑身散发恶臭的，只有躺在地上的周进。阿飞道：“你是什么人？”说话间，脚步不停，走向周进的牢房，扭掉锁，推门进去，一探周进的鼻息，还有呼吸，赶紧打横抱起来。

    那人先是睁大眼睛看着，待见阿飞小心翼翼抱起周进，不怕他身上的恶臭，反而怕伤到他的样子，猛然醒悟，这是来救他的，急忙叫道：“壮士救命，壮士救命啊。周州牧看中我家的宅子，要我低价卖给他。那是我的祖业啊，出再高的价钱我也不能卖，何况是贱卖？我不卖，他就叫人把我关在这里，说非要关到我卖为止。求壮士一并救我出去吧。”

    男子觉得，这极可能是唯一逃生的机会了。他急切地说着，用力挤牢房的栅栏，栅栏的间距仿照大牢的牢房，他的脑袋哪里挤得过，反而把脸上青紫的伤口磨破了皮。

    阿飞抱起周进出来，男子急得直叫：“壮士别走，壮士别走。”

    他以为阿飞就此离去，没想到阿飞很快又进来，扭开锁，道：“能走吗？”

    “啊？”他傻眼。

    守地牢的家丁睡在耳房，睡梦中听到外面恍似有什么动静，赶紧爬起来，隔着门缝，见书房门口有人，想都没想，立刻拉响房里的铃。

    铃声大作，响彻整个前院。

    阿飞脸色大变，道：“快走。”

    来不及了，脚步声响成一片，府里的侍卫如潮水般涌来，火把照得书房院门口亮如白昼。

    救出来的男子吓得差点晕过去，道：“壮士救命，千万别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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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怎么追

﻿    那天游湖，沈氏差事没办好，回来后挨了周征好几个耳光，她含羞忍辱，小心服侍，总算让周征消了气。今晚周征在她房中歇下，她小意服侍，两人刚渐入佳境，突然心腹来报，有蒙面人劫地牢。

    地牢是秘密所在，除非心腹，不可能知道有这么一个存在，只有少数几个心腹中的心腹，如绿豆这等奴才，才能知道地牢的方位，怎么进去。

    现在蒙面人不仅知道地牢的存在，更知道地牢的入口，甚至劫了地牢，怎么不让周征又惊又怒？他匆匆起身，沈氏顾不上自己身无寸缕，赶紧取衣服服侍他穿衣，被他一把推开，跌坐在地，他自己胡乱把衣服套上，大步往外走，道：“速调衙役过来。”

    报信的心腹道：“府里有四百多护院……”

    来的只有四五人，以百敌一，总该够了吧？

    周征斥道：“糊涂！能留活口吗？”

    心腹不敢再说，连声答应，飞跑去了。

    地牢门口，火把照耀下，阿飞几人无所遁形。

    一个身形槐梧，管事模样的人喝道：“哪里来的狂徒，给我拿下。”

    火光照耀下，护院们高高举起的刀闪着光，像是随时会砍下来，要了几人的命，十分吓人。从地牢中救出来的男子快瘫在地上了，要知道被发现，他还不如老老实实呆在地牢里呢。他紧紧抓住阿飞的手臂，抖得不像样，道：“怎么办？”

    同伴也问阿飞：“怎么办？”

    多带一个人，多一百多斤的重量，突围难度就多一分，何况这人跟他们素不相识，为什么要冒险相救？

    阿飞对一个身手不错，名叫白度的同伴道：“你看着他些儿。”

    既然带他出来，总不能把他扔在这里不管，若是程墨得知他们这样不负责任，会训斥他的。

    白度有些不情愿，可还是对男子道：“跟着我，别乱跑。”

    阿飞小心把周进绑在背上，固定好，道：“走！”

    几人同时暴起，冲进家丁群中，男子吓瘫在地上，手脚僵硬，哪里动得了？白度回头见他没跟来，无奈，只好把他扛在肩头，道：“自己抓住。”

    男子带着哭腔道：“抓哪里？”

    真是够蠢的，白度解下他的裤腰带，胡乱把他绑在自己后背。男子见家丁闪光的刀朝白度头顶，也是自己头顶砍来，吓得尖声大叫，可怜他一介平头百姓，何曾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

    阿飞一连砍倒几个护院，一个纵跃，上了屋顶。

    身形槐梧的管事大呼小叫：“快搬梯子。”

    眼看几人都上了屋顶，家丁们乱成一团，周征到了，喝道：“放箭。”

    槐梧管事忙让人去搬弓箭。

    屋顶上的阿飞心头一沉，弓箭是管制兵器，持有者等同谋反，周征不仅持有，看样子还不少。现在形势危急，他也顾不了很多，招呼一声，几人辨明方向，在屋顶上纵跃而过。

    州牧府邸屋宇连绵，院子一座又一座，跃了很多座，还未能出府，后面追兵大呼小叫，箭矢纷飞，男子心胆俱裂，不停大叫。白度纵跃时，他大叫：“要掉下去了。”箭矢声不断，他又大叫：“我成箭靶子啊。”

    白度烦得不行，道：“你再叫，我把你丢下去。”

    周征定然把他当成这伙人的同伙，把他丢下去，还有命么？男子立刻闭嘴。

    家丁们穿过游廊，踩过花圃，追着几人跑，慌慌张张弯弓搭箭，箭矢倒是射了不少，能射上屋顶就不错了，哪能有一箭射伤阿飞几人？眼看他们跃下高高的围墙，出府去了，周征气得大叫：“上马，给我追。”

    他就不信，两条腿的能跑过四条腿。

    总算出州牧府了。男子大喘气，刚才的经历，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只怕会做一辈子噩梦呢。

    州牧府临街开府，府门前一条宽阔的大道，周围没有民居，不远处两株松树，亭亭如盖。树下拴几匹马。

    白度解开腰带，男子叭唧一声掉在地上，屁股差点摔成两掰，哼唧半天，爬不起来。

    阿飞让同伴扶住周进，小心解开，一探他鼻息，还有呼吸，把他平放在马背上，翻身上马，道：“走吧。”

    众同伴纷纷上马。

    白度对男子道：“你自己回去？”

    男子耳听喊声越来越近，府中家丁就快要追来了，赶紧道：“好汉救我。”

    又来这招。白度道：“不行。”他实在烦死这人了，别的本事没有，就会乱嚷，叫得那叫一个地动山摇，嘈音扰人也是伤害啊。

    男子见他上马，生怕他真的丢下自己，被府里追出来的家丁拿个正着，吓得一骨碌从地上蹦起来，抱住白度套在马蹬的靴。

    远处一片火把越来越近，周征的援军可能来了。阿飞道：“带上他走。”

    州牧府府门大开，十几匹马冲了出来，后面跟着一群撒开两条腿奔跑的家丁，火把照得府门前的青石板路纤尘可见。前后都有追兵，白度不敢再和男子纠缠，提起他放在马背上，一夹马腹，一马当先，迎上前面跑来的那群人。跑近了，见那群人身穿差役服饰，心头火起，这些人竟然成为周征的私兵，真是忍无可忍。

    两个班头带队，跑在最前面，见几人纵马而来，刚要避开，奉周征之命召集他们的家丁叫道：“就是他们，快拿下。”

    班头仔细一看，这几人蒙面，果然不是好人。他下令：“拿下！”

    人家在马上，居高临下，咱们靠两条腿站着，举起水火棍才勉强跟人家齐高，这，怎么拿？差役们不向前冲，反而向后退，互相踩踏的不在少数。

    白度一马当先，眼前形势严峻，可没时间犹豫，他毫不迟疑举起手中马鞭，劈头盖脸朝差役们挥去。阿飞等人转瞬即到，人人挥鞭。一时间众差役鬼哭狼嚎，四散奔逃。

    阿飞几人冲了出去。

    周征带了十几骑赶到，对班头一通臭骂。就差这么一息，蒙面人已拐了个弯，跑得不知去向了。

    追还是不追？翡翠居还住着一个北安王呢，若让他得知有蒙面人夜劫地牢，会做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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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北安王的侍卫病了

﻿    阿飞几人仗着马快，在城中兜圈，确定后面没有追兵后，才回翡翠居，在离翡翠居不远的地方下马，把马藏好，再展开轻身功夫，回翡翠居。

    翡翠居是扬州城最有名的建筑之一，虽在夜色中，也特别醒目。男子见他们跃进翡翠居的院墙，顿时傻眼了，救自己的都是些什么人啊，真是胆大包天，连翡翠居都敢抢。他被关在地牢几天，还不知道程墨来扬州城。

    眼见白度跃上二楼庑廊，在二楼再往上跃，男子赶紧提醒：“这里是翡翠居。”

    听这些人的口音，应该是外地人，可别误走误闯，自投罗网。翡翠居的东家沈三是周征的便宜大舅子，全扬州无人不知。

    这人简直是话痨，白度烦死他了，提起他的腰带跃上三楼后，把他往地上一掼，道：“闭嘴。”

    庑楼静悄悄的，只有丙字号房透出灯光，门口一左一右两个侍卫模样的人站岗，两人身板笔直，纹丝不动，让人望而生畏。这两人可不是州牧府那些草包一样，只会狐假虎威的家丁可比，男子刚要再劝，只见阿飞打横抱着周进，大步朝丙字号房走去。

    东城闹市区寸土寸金，翡翠居原址花园占的面积很大，建筑面积反而要小一些，在原址建翡翠居，要以院子为单位地方不够，沈三又想建成全城最高的建筑，因而建了三层楼，每个房号有五六间房，有主房、厢房、耳房，全层都盖屋檐。现在整座楼只有丙字号房住了程墨，其他地方都静悄悄的，越发显得高深莫测。

    男子见阿飞、白度几人来到门口，和站岗的点了点头，然后进去了，他目瞪口呆半天，怪叫一声。

    茶已经喝完了，程墨倚在榻上看书，见阿飞抱周进进来，放下书，道：“怎么样？”

    阿飞道：“阿郎，他伤得不轻，身上肋骨断了几根，虽然活着，但晕迷过去。得请大夫给他瞧瞧。”

    练武的跌打多少会一些，在地牢中，阿飞就发现周进肋骨断了，一路上，他十分小心，怕碰到周进断了的肋骨，万一肋骨断折处扎进内脏，就没救了。

    很快，白华被叫来，得知北安王的侍卫病了，要请城中最好的大夫。

    北安王的侍卫岂是一般人。白华赶紧禀报沈三，沈三连夜出动，派家丁或是硬请，或是软磨，把城中稍有名气的大夫全请来，也不管这些大夫是医治什么的，除了诊治内脏的大夫、治跌打的大夫，连妇科、儿科的大夫都一古脑被拉上车，带到翡翠居。

    不到半个时辰，翡翠居门外人喊马嘶，热闹非凡。那些远远窥探的豪富家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奔回去禀报自家主人。

    周征追了半天，连阿飞等人的影子都没追到，懊恼地收兵回府，他正在训那个身形槐梧的管事，差役跑来报信，说北安王的侍卫病了，沈三正满城请大夫呢。

    “北安王的侍卫病了？怎么病了？”周征有些起疑，这时间也太巧了些，能被北安王挑选为侍卫的人，定然武艺高强，哪会轻易病了？

    差役道：“说是水土不服。”

    水土不服，倒极有可能。京城的气候跟扬州完全不同，初到扬州不适应，也是合理。周征想了想，决定亲自去问候，顺便探探究竟。心腹道：“那几个蒙面人……”

    要不要大索全城，顺便抢些财物？

    周征明白他的意思，沉吟道：“北安王在城中，若是被他得知此事，怕是不妥。”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和程墨撕破脸，他还没胆子跟这位平匈奴的英雄翻脸，更何况程墨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一击不能致命，被程墨逃脱，他这官也就做到头了，说不定还会累及妻儿。蒙面人什么身份，从哪里来，没有查清楚之前，他没敢疑到程墨身上，程墨刚到扬州，和他没有冲突，而扬州城中仇视他的人太多了，谁知道是哪一个没有拿到盐引的豪富铤而走险呢。

    心腹不甘心，道：“难道让他们扬长而去？”

    周征也不甘心，可是眼前应付程墨是头等大事，他匆匆赶到翡翠居门口，对守在那里的班头道：“派些人去查那些商贾，重点查年初没有拿到盐引的几人。”

    正月十五盐引的名额会下来，距今不过半个月，没有拿到盐引的盐商怀恨在心，极有可能找游侠儿劫了地牢，把周进劫走，想借周进之手对付他。周征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周进被劫，是个大大的祸害。他很后悔，若知周进被劫，就该听绿豆的，把周进淹死算了。他一想到绿豆，左右看看，没影儿，问：“绿豆呢？”

    班头道：“天黑后就没瞧见他了，不知去哪里。”

    绿豆是周进的心腹，说话比他管用得多，他可不敢乱说话，要是传到绿豆耳里，就遭了。

    周征怒道：“打了他三十棍，就搁挑子了？给我找，找到看我不打死他。”

    心腹赶紧去找人，少了绿豆这个强敌，周征依仗他的地方就多啦。

    男子坐在庑廊地上，呆呆看着一大群大夫被驱赶上来，那些人大多半夜被沈三的家奴从被窝里抓起来，一个个衣裳不整，蓬头垢面，可人人带一个童儿，童儿肩上挎药箱。他们，都是大夫。

    大夫们也看到他，可人人对他视而不见，直到白度走过来，道：“喂，过来。”

    他傻傻跟在白度身后，进了中间那间豪华的房间，只见一个身着轻裘的俊朗青年倚在软榻上，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怎么会被关在地牢？”

    这青年看似随和，实质威严，让人只能仰视。

    男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完自己因为不愿贱卖祖业，而被殴打，然后关进地牢，饱受惊吓和折磨。他很想把自己说得更惨一些，可不知为什么，在俊朗青年面前，不由自主的就说实话。

    待他说完，旁边一人递过一张纸，一支笔，让他签字画押。

    他签字画押的当口，有人进来禀报，周州牧来了，吓得他手一软，笔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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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狐假虎威

﻿    周征来探望北安王生病的侍卫，还在翡翠居大门口候着呢。

    程墨道：“我的侍卫生病，不劳他大驾。告诉他，我睡了，问他要不要求见。哼，谅他也不敢惊动我。”

    除非图穷匕见，否则周征没有急事，不敢深夜打扰他。

    侍卫应声而去，男子浑身颤抖，嘴唇哆嗦，道：“你是谁？”周征在扬州城横着走，他只因不肯贱卖祖业，便被周征下到地牢。这样的无冕之王只能在门外等候传见，眼前的俊朗青年来头定然大得吓人。

    程墨道道：“某是北安王。”

    “……”男子下巴吓掉了，他是不是做梦啊，连北安王这样牛逼的人物都能梦到。

    白度把他带到小房间，让他别乱跑，不再管他。外面来了一群大夫，他想过去看热闹，到底不敢。

    阿飞细心为周进擦拭。他十分敬佩这位新科进士的风骨，一连换了十几桶温水，用了三遍皂角，才把周进身上的臭味擦拭掉，再为他换上干净的中衣纨裤，喂他喝水。

    周进嘴唇郓裂，显然脱水得厉害。

    待做完这些，才出来，见门口黑压压一片人头，足有二十几个人，讶然道：“怎么来了这么多大夫？”

    众大夫被沈三的家奴从被窝中提起来，被告知北安王的侍卫病了，若不小心医治，要他们好看。任谁被人扰了清楚，再被威胁，接着被抓来干活，来了后又一直让他们等，心情都不会太好。二十几双眼睛或是愤怒，或是冰冷，全都盯着阿飞。

    沈三赶紧凑过去，道：“小郎君，城中有名的大夫都在这里了，你看谁用着顺手，尽管使唤。”

    有资格被抓来的都是城中有名的大夫，平时受人敬重，有几人名气极大，哪怕是盐商、官吏府中有人生病，请他们诊治，对他们也得客客气气，何曾被人这样对待过？一个个面露怒色，要不是外面差役们如狼似虎，不少人早就一走了之。

    阿飞皱眉道：“你的说法不妥。”他走到大夫们跟前，抱拳行了一礼，道：“某是北安王的侍卫副队长，有同伴突发急病，某让掌柜的代请一位大夫，没想到惊扰了各位。某这位同伴病倒时曾摔一跤，跌断了手，不知哪位大夫能治，某定有厚谢。”

    他不以权势压人，众大夫一腔怒火顿消，有四五人道：“某愿一试。”其中就有主治跌打的大夫。

    四五人被阿飞留下，其余的大夫，一人奉上诊金十两银子，送他们回去了。大夫离去前，都对沈三怒目而视，觉得这人先是仗周征的权势作威作福，接着狐假虎威，连北安王都被蒙骗了，看侍卫副队长如此谦恭，北安王定然礼贤下士，沈三真是可恶，败坏北安王的声誉。

    程墨可不知一群大夫为他抱不平，他把男子的供词收起，在灯下给刘询写了一封奏折。

    沈三和白华被客气地请走，阿飞带四五位大夫入内。这几位毛遂自荐的大夫医术都极了得，可以说在扬州杏林，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他们一看躺在榻上，双眼紧闭，脸色青紫中带着蜡黄，气息微弱的周进，都大吃一惊，这是北安王的侍卫？谁敢把北安王的侍卫打成这样？

    阿飞掀起锦被，露出周进瘦弱的身子，道：“不知哪位主治跌打，他胁骨断了。”

    一位面容清癯的老大夫缓步上前，道：“老朽看看。”

    他解开周进的中衣，露出腹部，双手轻按，周进晕迷中痛得哼了一声。

    老大夫用手摸准了骨头，对上，再让童儿从药箱中取出白布，绑好了，道：“恕老朽多嘴，谁把这位小哥打成如此模样？”

    其余几人也很好奇，堂堂北安王，那是跺脚一跺脚，地皮颤三颤的人物，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谁敢动他的侍卫，还伤得如此之重，肋骨都断了三根？

    阿飞请另一位大夫为周进诊脉，再回答老大夫的话：“谁说不是呢，下手也太重了。”

    几位大夫都神色古怪，你确定回答了吗？

    周进在屎坑中浸了一会儿，又被泼了井水，浑身湿透，再被扔在冰冷的地上，受了风寒，发着高烧。大夫开了治风寒的药，让童儿立即回药店抓药。阿飞派一个侍卫陪童儿一起去，药抓回来，煎了一剂，喂周进喝下去，天亮时，烧退了不少，醒了。

    周进发现身下柔软，身上温暖，身处一个华丽所在，不复地牢中阴暗潮湿冰冷，榻前喂他吃粥的人十分细心，奇怪地道：“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我们认识吗？我怎么在这里？他少年老成，心志坚定，并不认为自己身处梦中，非得咬自己一口以证实一切非梦境，肋骨断折处十分疼痛，这就够了。

    阿飞道：“周御史，我是北安王的侍卫。陛下收到你的奏折，下密诏让北安王来扬州彻查此事。”

    “北安王来了？”周进强抑激动，挣扎着要下地，道：“我去拜见北安王。”

    阿飞按住他，道：“你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先把粥吃了，王爷这就过来。”

    他有伤在身，程墨怎么会让他过去拜见自己？

    周进哪里肯，连声道：“下官这就去拜见王爷，为民请命。”

    他不顾自身安危，心系百姓的举止让阿飞十分敬佩，道：“好，我这就去请我家阿郎过来。”

    程墨得知周进烧退了一些，醒过来了，早就踱了过来，道：“周御史，我在这里。”

    “王爷！”周进在周征的严刑拷打下不改初衷，铁骨铮铮，可见到程墨的刹那，他眼眶红了，这些天走访民众，得到第一手资料的激愤，被周征派人掳走所受的伤害，都在一句“王爷”中。

    程墨见他情绪激动，蜡黄的脸庞涨得通红，道：“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意思是，此时周进在安全地方，可以先养好病，待病好再慢慢细说。

    他沉稳的样子让周进心里踏实，不由自主道：“诺。”

    周进吃了两碗稀粥，开始述说到扬州后的情景，先是被周征请为座上宾，他为周征的伪善蒙蔽，后来才渐渐发现周征的真面目。周征收买过他，为他所拒绝，最后对他下黑手，把他打成重伤，扔在地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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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6章 起疑

﻿    这一夜，对周征来说，是一个不安之夜，绿豆失踪了，劫地牢的蒙面人逃跑了，最让他烦躁的是，周进被劫走了。去翡翠居，没能进门，见不到那个生病的侍卫，让他心里没底，有没有这么巧，周进刚被劫走，北安王的侍卫就生病了？可是程墨到扬州，满打满算，这才第二天，二十四个时辰都不到，这么短的时间，他能做什么？换作一般人，路都认不全吧？

    可是，程墨不是一般人。想到程墨强势崛起，短短两三年间，成为两代皇帝跟前的红人，弱冠之年，为当朝丞相，北击匈奴，因功得封北安王，周征更加不安。

    平时绿豆跟在身边，会给他出一些狠毒主意，现在绿豆不见了，他烦躁之下，把几个心腹臭骂一顿，一个人去了书房。

    地牢被劫，入口大开，像个黑幽幽的洞，随时把他吞噬。

    “老节，你是怎么做事的？”他叫过守护地牢，看管“犯人”，给“犯人”们送饭的的心腹老节，一顿臭骂，顺带踹了几脚。

    老节觉得很委屈，蒙面人半夜劫地牢不是他的错，他发觉外面有异，赶紧拉铃叫人，是府里的护院家丁没用，让人跑了，能怪他吗？可主人生气，他不当出气筒，谁当？

    屁股上挨了几脚，被踹出老远，老节躺在地上装死，道：“阿郎，扬州城里都是您的人，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官比您大的就是北安王了，说不定是他派人干的。您把他抓起来，一审，肯定什么都审出来了。”

    不祸水东引，他还得被踹，北安王那么牛逼的存在，料来自家主人没这么大的胆子找他的麻烦。老节的小算盘打得山响，周征在扬州一手遮天，他们也跟着横着走，什么北安王，不过是一个外地人，再牛逼，也只带十几个侍卫，能把周征这地头蛇怎么样？现在重要的是平息周征的怒火。

    周征目头一凝，细想一想，自从程墨到扬州后，先是侍卫出手打了绿豆，再把他叫过去训话。说是游山玩水，又没见他流连青山绿水间，反而在城中四处乱转，在小酒店更不知跟那糟老头子说些什么。

    “更衣，备车。”他顾不上一夜未眠的疲惫，立即坐车赶到翡翠居。

    这次，他被告知，北安王酣睡未醒。沈三也一夜没睡，一直在楼下守着，熬得两眼通红，道：“三楼静悄悄的，看样子北安王确实没有起床。”

    半夜他摸上三楼，在楼梯口偷窥，见程墨门口只有两个站岗的侍卫，那两人跟树桩子似的，站着纹丝不动，天亮时又偷窥一次，还是如此，想来他们怕惊扰到程墨，没发出半点声息。

    “这个时候还没起？这都睡多少时辰啦。”周征在沈三面前不用掩饰，说着望了望楼梯方向，那里悄无声息。

    程墨确实还没起，天亮才睡，哪有那么早起。可是他手下的侍卫并没闲着，黑子带两个人，按周进提供的地址，把郭伯等人接到安全地方。为周进接骨的老大夫出面，买下一座两进的院子，安置了郭伯等人和他们的妻儿，院子买得匆促，小了点，十几户人家住着有点挤，但比他们原先住的地方还要好些。

    郭伯等人得知周进被打得半死，扔进进牢，差点饿死，心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连声说要去看他。周征连朝廷派来的御史都敢下黑手，何况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不走能有命么？所以，院子买下，他们马上就走，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带几件换洗衣裳，分批到新院子。

    安置好他们，黑子回翡翠居不久，程墨醒了，先去看望周进，见他烧再退了些，估计明天就能退烧了，然后吩咐请周征进来。

    周征在楼梯口遇到沈三带几个伙计端不知该算是早餐还是午餐的菜肴进去，有烧羊羔，也有稀粥，总之早餐午餐一起上，任由程墨选择就是。

    周征身着乳白色轻裘，笑对周征道：“都说江南天气暖和，我看，这天气跟京城差不多嘛。”

    早春二月初，气温还是有些低。

    周征行礼毕，道：“王爷觉得扬州气候跟京城差不多？下官也这么觉得。”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程墨随意笑笑，不置可否，待沈三带伙计摆好碗筷，恭请他用餐，道：“周州牧要不要一起吃点？”

    满满一大桌子菜，香气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谗虫都起来了。周征咽了口唾沫，道：“王爷盛情，下官切之不恭。”

    “来，坐下。”程墨招呼他，一副平易近人的样子。

    沈三识相的再摆上一副碗筷，在旁边侍候。

    两人吃完饭，撤下菜，上了茶，程墨道：“周大人昨晚来过？”

    周征一直在观察他，见他似乎全然不知昨晚州牧府中发生的一切，稍微放心。在他看来，程墨才多大年纪，锐气本事是有的，这养气功夫肯定不够，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哪个能藏得住事？他既没有异色，想必是不知情了。

    周征紧绷的肩膀放松了，落在程墨眼底，他的笑容更盛。

    “下官听说王爷的侍卫病了，沈三满城的请大夫，下官放心不下，特来瞧瞧。惊扰王爷了。”

    “那倒没有。本王睡得沉，刚刚才知。周大人有心了。”并不说生病的侍卫病情如何。

    两人说着没营养的废话，直到实在无话可说，周征才告辞。

    程墨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笑了笑，黑子凑上来，低声道：“已办妥当。”

    翡翠居门口那么多人守着，又有差役，自然不可能从大门口把人带进来，不过，绕到花园，跃墙而过，却是可以的。北安王住在这里，哪容闲杂人等在花园中晃荡？早就清除干净了。

    郭伯被带去周进房里，老人家见到周进的样子，老泪纵横。

    周进道：“有北安王呢，你不用隐瞒。”

    老人担心地道：“周州牧不会对北安王下黑手吧？”

    周征在扬州一手遮天，他实在担心程墨会步周进后尘，遭周征毒手，谁知道他会不会一不做二不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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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 大搜全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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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伯见到程墨，拜倒地在，道：“草民见过王爷。”

    如果不是周进告诉他，北安王要见他，打死他也不信活了大半辈子，临到老了，能见到这么大的官，那可是与国有大功的北安王啊，比扬州州牧周征的官大多了。

    程墨亲自扶他起来，温声道：“老人家坐下说话。”

    郭伯眼角皱纹如沟壑，眼神坚毅，就势站起，道：“王爷，草民有冤情上陈。”

    他十四岁的孙女已经说了婆家，去年底去盐场为郭伯送饭时，被绿豆看上，强行要纳为妾，孙女不愿意，绿豆仗着自己是周征的心腹，带几个同伴追到他家，当着他的面，把他的孙女勒死了。

    他的儿媳妇无法接受女儿惨死在眼前，骂了绿豆几句，被绿豆一脚踹中心窝，也死了。

    这还不算完，绿豆威胁他，如果敢去府衙告状，定要杀他全家。老人有四子十一孙，在绿豆的淫威下不敢造次，只能忍了这口气。他一口气说完，道：“就是递了状子，周州牧也不会判恶徒的罪，只怕会判草民一个诬告之罪，把草民送进大牢。”

    到周征面前告绿豆，岂不是打周征的耳光？他不从重治罪就没天理了。

    程墨让他签字画押，让阿飞送他回去。

    周征离开翡翠居不久，沈三得到禀报，郭伯等人不见了。

    郭伯等十几人是盐场的盐工，今早突然没到盐场做工，这些人跟周进走得近，沈三特别交待，要严加监视，他们齐齐不见，管事赶紧派人去他们的家找人，却发现人去楼空。管事不敢耽搁，赶紧跑来报信，无奈沈三一直强打精神在程墨跟前侍候，直到程墨示意他离开，他出来，才得到消息。

    沈三一夜没睡，疲惫不堪，打着呵欠想去补觉，听说此事，吓得睡意都没了，赶紧坐车去追周征。

    “什么，那些低贱的盐工不见了？”周征脸色铁青，道：“你是怎么做事的？”

    沈三快哭了，他不就是想攀上北安王这条线，才巴巴在翡翠居侍候嘛，就这么一疏忽，人就不见了。他可不敢说是自己疏忽，要不然吃不了兜着走，哭丧着脸道：“他们在盐场做工，我一直派人盯着。”

    “在盐场盯着，出盐场呢？”周征直问到沈三脸上去。周进被劫，盐工失踪，要说暗中没有一支力量，阴谋对付他，那是自欺欺人哪。

    沈三还在找借口撇清自己，周征一把推开他，咬牙下令全城大搜，这个时候顾不了是否被程墨知道了啦。

    差役集体出动，严查各路口、各茶楼酒馆，只要发现生面孔，可疑的人，一律抓起来再说，不到半天，大牢就关满了。

    动静这么大，程墨不可能不知道，而以他的身份性格，也不可能装作不知道，于是周征刚到衙门，准备审问抓来的“疑犯”，黑子来了，道：“周大人，王爷有请。”

    周征一拍脑袋，真是忙晕头了，没向翡翠居那位解释一番，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他吩咐把“犯人”关起来，匆匆赶到翡翠居，一路上都在想对策，总算在快到时想到说辞。

    “哎呀，王爷不叫下官过来，下官也要过来禀报。最近有一伙盗匪四处流窜作案，下官得知这伙人进了扬州，只好大索全城，把这伙人绳之以法。惊动王爷之处，还请勿怪。”

    既是盗匪四处流窜，自然不是他治理地方的过错了，就算程墨要说，也没处说去。盗匪这种事，四处作案，今天到东，明天到西，谁能说清楚呢。

    程墨心知肚明，周征发现了。他大义凛然道：“本王食民脂民膏，自当为民办事。盗匪害民，留之不得。周大人，有用得着本王的地方，不用客气，尽管说。”

    周征连声道谢，道：“有王爷坐镇，盗匪定然手到擒来。”

    一连搜了两天，人关了一茬又一茬，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倒是手下的差役和州牧府的家丁发了横财，商贾交钱多少，平民交钱多少，一律明码实价，不愿交钱？没钱可交？统统作盗匪疑犯，抓进大牢，一时间，民怨沸腾。

    程墨也没闲着，从花园的角门溜出来，到处晃荡，看似四处闲逛，实则考察民情，亲眼目睹不少差役和家丁索贿的经过。他一身锦衣，气质高雅，完全是一个富家公子，在路上东张西望，很快引起一个差役的注意，水火棍朝他一指，道：“站住。”

    程墨还真站住了，笑吟吟道：“怎么？”

    差役下巴高高扬起，道：“你这一身衣服哪里来的？”

    身后黑子要上前教训差役，被程墨拦住，道：“我这身衣服是你的不成？”

    他一身锦衣，一看就是纨绔子弟，岂是差役这等人能随意呼来喝去？不过，在扬州城，周征是无冕之王，差役们一向蛮横惯了，谁也不放在眼里。他们捞钱捞顺手，一双眼睛净往有钱人身上瞄，有钱人价码高啊，抓住苦哈哈，兜里没钱，有什么用？

    “呵呵，你自己认了就成。”差役绕着程墨转了两圈，伸出两根手指，道：“交这个数，要不然，大牢里见。”

    同伴见他眼明手快，捞到一条大鱼，都羡慕，一人道：“老四，晚上请酒啊。”

    “没问题。”叫老四的差役爽快道。

    程墨伸出两指手指比了比，道：“二两？二十两？”

    几个差役都哄笑起来，道：“原来是个傻子。”

    叫老四的差役被嘲笑，老羞成怒，喝道：“两千两，少一个铜板，你都给我老老实实蹲大牢去。”

    “这么贵啊？”程墨笑道：“那我还是蹲大牢吧。”

    几个差役傻眼了，一人劝道：“把你这身衣服脱下足以抵数了，要是身上没钱，把衣服脱了也成。”

    他见程墨年轻，以为他是家里有钱，实则什么也不懂的纨绔子弟，一吓唬，准乖乖掏钱。

    “对，把衣服脱了也成。”叫老四的差役道，他真有点急了，还以为捞到大鱼呢，没想到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程墨道：“那怎么成？还是去大牢吧，我倒要看看大牢是什么样子。”

    “你傻了啊！”几个差役急了，真没见过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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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8章 撕破脸

﻿    青年身着锦衣，镇定自若，瞎子都看出不是普通人，身后两个侍卫身材槐梧，孔武有力，这样的侍卫，更不是普通人家雇得起的。

    叫老四的差役犹豫了，真要拘青年下狱，定会惹来不小的麻烦，不拘吧，在同伴面前又会受嘲笑。

    程墨可没给他犹豫的机会，吩咐黑子：“让他带路。”

    黑子揪住叫老四差役的衣领，喝道：“前面带路。”

    去哪？当然是去大牢了。几个差役都觉得不对，叫老四的差役知道踢上铁板了，想往后退，可黑子能成为侍卫队长，身手岂会差？叫老四的差役挣了几次，揪他衣领的手如铁钳似的，他哪里挣得动？被提起来脚不沾地走了。

    见同伴被挟持，几个差役惊呆了，待程墨走远，才喊：“快去叫人。”

    打开牢门，一阵恶臭熏得程墨欲呕。差役们不管男女老少，只要交不出规定的数额，全都抓来，牢房里人满为患，一间小小的牢房关了一二十人，不要说坐，连站的地方都没有，吃喝拉撒全在里面，自然臭气熏天。

    黑子把叫老四的差役一推，道：“进去。”

    狱头见他带来一个纨绔子弟，奇道：“老四，这是怎么了？”

    有钱人大多不愿意吃苦，情愿花钱消灾，牢里关的全是没钱的贫民，狱头儿不明白，叫老四的差役怎么不让程墨交钱，而是把他关进来？

    叫老四的差役苦笑道：“这位小郎君自己要来的。”你没看到我被胁迫吗？

    黑子恼他对程墨不敬，见他在门口磨蹭，一脚把他踢进去。程墨随后走了进去，里面的情景让他吃惊，这哪里是大牢，简直是人间地狱，阴暗潮湿狭窄的牢里，到处是人和黄白之物，男人骂，女人小孩也哭，乱哄哄中一片愁云惨雾。

    程墨脸色很不好看，迅速退出大牢。他没有自虐的习惯，这地方不想再呆。步出牢门，转身朝大路，大口呼吸两口新鲜空气后，道：“把周州牧给我叫来。”

    黑子把凑上来想说话的狱头儿的衣领提起来，道：“听到吗？北安王要见周州牧，快去找人。”

    “北安王……”狱头儿如被雷劈，惊骇莫名。

    周征在堂中审问“犯人”，越审越是烦躁，这些人一看就是良善百姓，哪里是什么蒙面人？更跟盗匪不沾边。他把惊堂木狠狠一拍，堂下跪的男子赶紧伏在地上，以额触地，颤抖不已，道：“州牧大人，小的不是盗匪。”

    他身上的短褐洗得发白，肩头还打一块巴掌大的补丁，这样的人要是盗匪，那盗匪也太傻了。

    这样的人周征这两天已审问很多，一上来便温顺地求情，像待宰的羔羊，和羔羊不同之处，不过是羔羊不会口吐人言而已。

    周征抚了抚额，连续三天没有睡觉，他的脑袋嗡嗡作响，快撑不住了。

    “大人，北安王来了，在大牢门口。”狱头儿哭丧着脸跑进来，顾不上行礼，赶紧道：“您快去瞧瞧吧。”

    老四真是作死啊，居然把北安王惊动了，这小子差事丢了还是小事，怕是活不成了。

    周进霍地抬头，双眼如电，道：“什么？”

    他派人守住翡翠居大门，北安王出门，一定会有人快马加鞭来报，为何报讯的人没到，北安王反而出现在大牢门口？

    狱头儿又说一遍。

    周进丢下堂上的“犯人”，匆匆赶到地牢，远远地见台阶上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面无表情看着空无一人的大路。

    这两天差役和家丁如狼似虎，见人就索贿，不交足额就抓进大牢，谁没事敢出门？平日熙熙攘攘的路上，此时没有一个行人。

    霍光为何会任命他为扬州牧，程墨不得而知，他有什么才华，程墨也没看出来，他横行不法却是程墨亲眼所见，这样的人，如何能为一州之牧？

    周征快步迎上，行礼道：“王爷怎么来这等肮脏地方？快到后衙叙话。”

    程墨冷漠地看他，语气冷淡，道：“周州牧，你好大的官威啊。这是揖拿盗匪，还是为害百姓？”

    周征心头咚的一跳，还想解释，程墨一指大牢，道：“赶紧把里面的百姓放了。”

    被关进来的，除了良民，还有贱籍，差役们不看身份，只认钱。

    周征脑袋又嗡嗡作响，他极力稳住，道：“王爷，盗匪隐匿在这些人中间，这些刁民最是可恶，假扮可怜，实藏奸滑，王爷千万不可被他们蒙蔽啊。”

    程墨一指叫老四的差役，道：“说，你拦住本王的时候，意图何为？”

    叫老四的差役吓傻了，他听说北安王在扬州，可没想王爷这么年轻，更没想到他福星高照，会遇上这位如天边般的存在，更让他想撞墙的是，他竟向北安王索贿，甚至要脱人家身上的衣服抵钱。他想悲呼，可最终却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周征脸色铁青，上前一脚踹倒叫老四的差役，朝程墨长揖到地，道：“下官管理不力，请王爷治罪。”

    管教家奴不力，管理差役也不力，饶是他心如铁石，也得做做样子，装一下惭愧。

    程墨道：“放了百姓。”

    “诺。”周征不敢再说，恨恨再踹一脚叫老四的差役，对跟过来的班头道：“都放了。”

    百姓们不知周征哪根神经搭错线，生怕他反悔，牢门一打开，扶老携幼蜂拥而出。

    程墨看都没看周征一眼，转身走了。

    望着程墨远去的背影，周征额头青筋暴跳，这就撕破脸了吗？老节不知什么时候凑上来，道：“阿郎，若是他密奏陛下……”

    同伴们在抢钱，老节也不甘寂寞，跟着出来抢。绿豆失踪了，几个心腹都想顶了他的位置，成为周征身边第一人，他不得不绞尽脑汁为周征着想。

    周征目中寒芒一闪，道：“如何？”

    老节在他身边耳语般道：“不如请游侠儿杀了他，他身边只有十几个侍卫，又没人知道他来扬州……”

    这是死无对证之局哪。周征心头一热，道：“好，你去安排。”

    老节大喜，表现的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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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第 准备中

﻿    周进的烧退了，躺在床上，睁大眼睛望着屋顶发呆，见程墨来看他，坚持要坐起来，本来还要起身行礼，被程墨按住了。看着这张稚嫩坚毅的脸，程墨有点感慨，正是这些不畏死的读书人，才让中/华/民/族延续两千多年，依然屹立在世界上。

    “今天的药吃了吗？”程墨在床边的椅子坐了，温声道，没有一点王爷的架子，还用手背试了试周进额头的温度。

    “王爷。”周进感激涕零，又要起身行礼，再次被程墨按住。

    “为你请功的折子，我已经送往京城了。”程墨道：“安心养病，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养好身体，基本才在。”

    说实话，他敬重周进的所作所为，可若让他处在周进的位置，他断然不会像周进那样，和周征硬扛，甚至不顾性命，被丢进屎坑差点淹死。他会一边向刘询密报，一边和周生周旋，把性命放在首位。或许这是接受现代教育的现代人和古人最大的不同。

    “诺。”周进自幼读圣人书，不知不觉养成忠君爱国的好思想，兼年轻阅历少，觉得为了君王百姓舍弃性命再正常不过。他九死一生，不是为了升官发财，可若有升官的机会，还是不会拒绝的，得程墨请功，更让他受宠若惊。

    老大夫每天过来换药，程墨问他，确认周征断折的肋骨在好转，夸了他几句，他激动得白哲的老脸涨成粉红色，道：“王爷谬赞，草民愧不敢当。”

    上位者随便一句话，就能让人甘愿为之折腰，老大夫是城中名医，等闲人要请他就诊，得看他脸色，再三奉求，可到程墨这里，姿态放得那叫一个低，以能为程墨效劳而光荣。其中有程墨平匈奴，是英雄的因素，更主要的是程墨北安王的爵位，一个王，来头大得吓人，能为尊贵的王效劳，不仅自己脸上有光，连祖宗都沾光。

    程墨回到房间，把黑子和阿飞叫进来，道：“加强警戒，任何人接近翡翠居一箭之地立即射杀。”又吩咐阿飞带两个人去保护郭伯等人，事情走到这一步，他怕周征下黑手，一个连御史都敢扔到屎坑淹得快死的人，什么事做不出来？

    阿飞道：“阿郎，我们总共这点人手，再拨两个人保护那些百姓，怕是不够。”

    他们负责程墨的安危，这个时候谁也不愿意离开程墨，去保护不相干的人，阿飞尤其如此，先把自己摘出来。

    程墨道：“保护百姓是我们的职责，有何不可？我不会有事的。”

    他走到桌边，提笔写了一封信，盖好小钤，封好，交给黑子，道：“派一个人送去。”

    信封上写：武都尉亲启。

    都尉是地方最高武装组织的统领，扬州的都尉手里有一支骑兵，由汉人组成，名越骑，跟胡人组成的胡骑同样赫赫有名。现任都尉姓武，为人如何不得而知。黑子见了信封上的字，心中大定，出来招手叫白度：“快马加鞭送去。”

    白度哪敢怠慢，立即飞马去了。

    又少一人，阿飞担心地道：“阿郎，就让小的在这里吧，派一两人去保护那些百姓足够了。”

    程墨一共带了十四个护卫，都是陪他一起上过沙场的心腹，现在一下子少了四人，那怎么成？

    程墨笑道：“你不懂，我还是大吴的北安王呢，除非他想造反，才敢公然杀本王，否则，你们轮班守卫已经足够。”

    还要轮班，人更少了。阿飞无奈。

    黑子之所以为正队长，不仅他身手好，武艺高强，还在于他有主见，程墨这么说，显然胸有成竹，于是不再劝，马上按程墨的命令吩咐下去。

    不出阿飞所料，被派去保护郭伯等人的侍卫苦苦哀求，不愿离去。

    程墨在屋里听他们在外面磨叽，踱出来道：“赶紧去，若是他们有一人死伤，你们提头来见吧。”

    阿飞是副队长，有分派谁去的权力，只要他分派了，侍卫便不能不服从。程墨可不想听他们互相推诿，浪费时光，最后郭伯等人死于非命。

    两个侍卫不敢不从，怏怏去了。

    很快，从翡翠居大门里走出两个侍卫，开始驱赶门前的差役，以及门前空地上，富商派来蹲守的小厮长随，一个侍卫大声宣布北安王的命令：“进一箭之地者杀无赦。”

    随着他的话声，两个手持弓箭的侍卫如树桩子般站在大门口，一个侍卫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箭头闪着寒芒。他一箭射出，嗖的一声钉在远处的松树树干上，让人望而生寒。

    同一时间，周征府里来了四个武艺高强的游侠儿。身为地方官，在地方上经营四年之久，地面上有什么人，哪会不清楚？留这些游侠儿，原本只是这些人还算安分守已，没闹出大麻烦，没想到用在这里，同时他心里懊悔，若把游侠儿留在府中，那天晚上就不会被蒙面人逃跑了。

    四个游侠儿桀骜不驯，可州牧相请，不敢不去。

    周征对他们很客气，特地设宴请他们，以他堂堂州牧的身份，宴请游侠儿，算是破格了。洒过三巡，坐在上首，长相粗犷，隐隐有四人之首的游侠儿抱拳道：“不知州牧相召，有何吩咐？”

    平时他们遇到官府中人便绕道走，现在却能和州牧一块儿喝酒，若不是州牧有大事相求，就是州牧脑袋让驴踢了。

    周征叹气，道：“诸位都知，北安王来了扬州，住在翡翠居吧？本官也以为北安王纡尊降贵，来到此地，没想到相处几天后，发现此人是冒牌的，假北安王之名，四处招摇撞骗。本官想除去此为患人间的骗子，只是此人身份虽假，身边的侍卫身手着实不错，差役们不能敌，因而，本官想请诸位出手相助。”

    程墨来到扬州，住在翡翠居，那是瞒不住的，扬州城中是个人都知道。周征只好说此人是假冒的了，游侠儿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希望能骗他们为自己卖命，让他们跟程墨拼个两败俱伤。这样，他既能杀程墨灭口，也能除了以武犯禁的游侠儿，一举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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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 行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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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平盛世，没有武将用武之地。武都尉手握骑兵，却无建功立业的机会，不免时常怨自己晚生三十年，要是早生三十年，定然追随冠军侯，把匈奴追进沙漠。他每天除了把兵士们操练得欲生欲死，便一个人喝闷酒，浊酒度数低，他酒量又大，喝个两三酝也不会醉，只是身上总有一股酒味挥之不去。

    白度来的时候，他正在操练骑兵，让骑兵跑五十里，他则在操场等。得报北安王的信使来了，赶紧迎出来，见白度一身侍卫装束，哈哈大笑道：“外闻北安王大名，只是一直无缘拜见，没想到北安王竟会来吴越之地。”

    白度微怔，这人喝醉了吧？他道：“武都尉何必遗憾，王爷特命某送来书信一封，或者武都尉看了信，便能圆了夙愿。”

    程墨虽没有明说，但眼前的形势，侍卫们心里有数。

    武都尉双手接过书信，拆开信，瞪大眼看了半天，一声不吭。

    白度忍笑道：“武都尉，你拿反了。”

    当兵的不认字很正常，认字才不正常好吧。武都尉不以拿倒信为耻，反以拿倒信为喜，哈哈笑道：“这字嘛，它不认得我，我不认得它。不知王爷找我有什么事，白侍卫还是直说吧。”

    他粗中有细，要不然也不可能积功升到都尉了，嘴上虽说没什么，却飞快把信拿正了，仔细验了信末的印鉴，确是程墨的信无疑。

    白度笑道：“某奉命送信，别的一概不知。”

    北安王怎么会跟一个侍卫说私密事？他这么说，武都尉深信不疑，抱拳道：“我这里都是大老粗，筐大的字不识一个，还请白侍卫帮帮忙，念念王爷的信。”

    武人几乎没有识字，这是事实，也是常识，武都尉说得十分坦然。

    白度推辞：“这怎么可以？”

    军中有文书，显然这件事武都尉没想让文书掺和。他豪爽地道：“一事不妨二主，白侍卫就帮我这个忙嘛。”说着还挤挤眼睛，扬了扬手中的信。

    白度顿时明白，这人先入为主，认为他同样不识字，这是在考较他呢。在跟随程墨之前，他还真的大字不识一个，可是程墨执着扫盲，程氏族学有私垫，请先生分批教府里的管事侍卫仆役婢女识字，只是要求识字，每人上两个月课，必须识三百个字，侍卫们常跟在程墨身边，受程墨熏陶，出了补习班，闲暇之时自学，识的可不止三百字，读信完全没问题。

    白度道：“那，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接过信，大声朗读起来。程墨的信写得通俗易懂，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让武都尉带五百兵入城缉拿周征。

    周征是食俸二千石的官员，若无证据，不能随便缉拿，可是程墨信上并无说查明周征不法事，武都尉有些犹豫了。周征在扬州闹得天怒人怨，朝廷迟早会派钦差查缉，这个人是程墨吗？朝廷对扬州如此重视，派北安王这样的重臣过来？

    白度把信还他，道：“武都尉，走吧。”

    武都尉看白度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把心一横，道：“白侍卫稍等，待我召集部将。”有北安王的亲笔信在手，出了事，朝廷追究起来，自有北安王顶上。

    程墨北击匈奴，一战而消除匈奴百余年来的隐患，消息传来，他羡慕得很，现在能为这位传说中的少年英雄办事，哪怕以拍会受拖累，他也甘愿。

    一个时辰后，武都尉召集五百步兵，向扬州进发。

    他手下越骑、步兵各半，到扬州缉拿周征，显然不适合出动骑兵，程墨才会让他带步兵。

    周征得知程墨率先出手，翡翠居警戒线一箭之地，冷笑道：“他到底年轻，太天真了，以为这样就能防止游侠儿吗？”

    游侠儿会飞檐走壁，一箭之地轻轻一跃即过，这一箭之地，岂能阻得了他们？老节陪笑道：“阿郎说得是。”

    他现在努力扮演绿豆的角色，而绿豆，早就被周征忘了，一个奴隶，能逃到哪里去？定然是死了。再乖巧的奴隶也是奴隶，死了就死了，不算什么。周征现在全副精神放在无声无息杀掉程墨这件事上，别的全放在脑后。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没有一丝云彩，阳光照在花园的池子上，水面波光鳞鳞，要不是天气还冷，程墨很想去游泳。天气冷，转而想荡舟，把白华叫来一问，没有船只，只好作罢。

    白华是生意人，鼻子比狗还灵，一早发现气氛不对，一向很和气的侍卫突然杀气腾腾起来，让人看了生畏。

    不能泛舟，程墨干脆呆在屋里看书，阳光照过窗棂，洒在身上，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突然风声响，一柄长剑突兀地朝他胸口刺来。

    没外人在的时候，程墨为图舒适，会让侍卫退到外面，谁愿意一举一动落在别人眼里？哪怕这人是贴身侍卫。

    长剑来得迅疾，程墨感觉异常的时候，剑尖已离他胸口不足三寸。蒙面的刺客眼神冰冷，看程墨如看一个死人。

    危急之际，程墨来不及细想，下意识一仰腰，带动椅子往后倒，椅背和后背重重砸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剑尖刺穿椅子。

    程墨觉得大腿微微刺痛。

    刺客一击不中，拨出长剑，挽了个剑花，刚要再刺第二次，门外站岗的黑子和同伴听到巨响，齐齐抢了进来，两人一见刺客，虎吼一声，冲了上去，一攻刺客胸腹，一护在程墨身前，道：“阿郎？”

    程墨道：“我没事。”手一撑，从地上坐起。

    听到他出声，两人松了口气，黑子道：“拿下。”一招空手夺白刃，夹手夺下刺客的长剑。同伴则一拳击在刺客后背。

    游侠儿自负剑术惊人，只是行刺这种事，平生第一遭，一刺不中，未免心慌意乱，出了好大一个破绽，被侍卫击中后背，痛入骨髓，行动就慢了。

    侍卫们听到程墨房里有动静，都冲了过来，幸亏程墨的房间宽敞，要不然人太多反而施展不开。

    程墨见刺客跑不掉，从容从地上站起来，刚才实是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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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以不变应万变

﻿    一刻钟后，刺客被制服，扯下蒙面巾，带到程墨面跟前，黑子一脚踢在他膝弯，把他踢跪下。这人是四游侠儿之首，人虽跪下，却不肯低头，抬起脸，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骨碌碌地打量程墨。

    程墨纨裤被刺破了一个小洞，皮肌破了一个婴儿嘴般的小口，老大夫帮着包扎了一下，黑子等侍卫很内疚，一个个跪地请罪。

    程墨道：“男子汉大丈夫，破点皮算什么，都起来。”

    黑子没起身，众侍卫也没起身，刚才的凶险岂止是破一点皮？若不是程墨反应快，胸前就被刺破一个大洞，没命了。

    程墨道：“要我一个个扶你们起来吗？”

    那怎么敢当？黑子道：“阿郎……”

    程墨道：“都起来吧，现在不是内疚的时候，带这人去审问，顺便看看外面还有没有人接应。”

    按常理，不可能只有一人行刺。

    活还没干完，不是内疚请罪的时候，黑子和众侍卫轰然应诺起身。

    刺客却在这时开口，道：“看你长相不错，侍卫簇拥，谅不是普通百姓，做什么不好，要假扮北安王？”

    “假扮？周征跟你这么说？”程墨长笑出声，道：“他说什么，你都信，就不自己过过脑子？还是说，你根本就没脑子？”

    黑子一脚踹在他后背，踹得他身子扑倒在地，道：“我家阿郎是如假包换的北安王，哪里假了？”

    程墨道：“带下去问清楚。”

    在外面分三个方位望风的另外三个游侠儿等得心焦，其中一个胖子，以力能举鼎自傲，望着空荡荡的翡翠居大门，觉得洞开的大门像吞噬人的黑洞，越看越是发毛，突然扭头就跑。别看他身子胖肥，跑起来倒是挺快，一个箭步冲向远处的松树，解开马缰绳，翻身上马，像后面有人追似的，马鞭如雨点般落在马屁股上，马儿吃力地驮着他，向前奔跑。

    另两个游侠儿就没这么幸运了，还在望风呢，侍卫们审问刺客，分别包抄，两三人围攻一人，不到十招，便把两人都抓住了。

    两人一见刺客，便骂声不断，说他不讲义气。刺客一脸晦气，道：“两位，我们上了周州牧的当了，这位确实是北安王，而不是冒牌货。”

    “什么？”两个游侠儿大吃一惊，道：“你怎么知道？”

    刺客长叹一声，道：“你们没见过北安王。”

    “对啊，难道你见过？”两人奇怪极了，他们说好听点是仗剑走江湖，说难听点是无业人员，在社会底层混，哪能见到北安王这种高到云端里的人物？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相信周征，他说北安王是假的，他们就相信是假的。

    刺客黯然道：“我伏在窗边，见房中只有一人，以为是下手的良机，没有细思，便出手了，可惜失败。被擒后才看清，眼前的人丰神如玉，气质高雅，正是北安王。”

    “……”两个游侠儿想爆粗口，你认出行刺的对象不是赝品，是真货，然后把我们招了出来？难道不能示警，让我们逃跑吗？

    黄昏时分，周征没有等到四人回来，估计失手了，叫老节过去商量：“你有什么妙计？”

    老节绞尽脑汁，哪想得出半个办法。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周征才会想起绿豆，要是绿豆在，不用他问，早就献上“妙计”了。

    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院角时，周征发狠道：“传令，自明天起紧闭城门。”

    已经撕破脸，又派刺客行刺，四人无一生还（胖子没回来），不是被杀就是被擒，以程墨的精明，定会留活口，被擒的可能性极大。也就是说，他派人行刺的事败露了，不管程墨来扬州是游山玩水，还是为了周进，总之这个仇是结定了。程墨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鱼死网破，反正程墨只带十几人入城，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十几人杀了，扔到乱葬岗，只要做得隐秘，说不定还能保住身家性命。

    他在心中盘算，老节吃惊地道：“不开城门？那怎么成！”

    不开城门怎么成？每天进城的人那么多，好吧，不让人进出，屎尿也得运出去啊，不运出去，岂不臭气冲天？

    周征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好，只能这么办了，见老节还没走，怒道：“怎么？”

    老节见他目露凶光，赶紧道：“奴才这就去传令。”

    再不跑，死的就是他了。城里的人出不了城，城外的人进不了城，跟他一个铜板关系都没有，可他若是多嘴，小命就没了，还是先保住性命吧。

    离关城门还有半个时辰，不过城门口已经没有百姓，年长些的守城士卒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晚上打一酝浊酒，去亲家家里坐坐。”

    他跟亲家都好喝两口，没事常凑在一起喝酒。

    旁边的同伴听见，笑道：“算我一份。”

    有人打酒，有人拿肉，凑在一起，喝酒才有滋味儿。

    老卒刚要答应，马蹄声响，老节来了，马还没停稳，便从马背跳下，把州牧的腰牌往守城士卒眼前一晃，道：“州牧有令，即刻关城门，任何人叫门不得开，明天也不许开城门。”

    两个士卒有些不解，老卒道：“为什么？”

    老节不耐烦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上头有命，听着。”

    说完匆匆骑马奔向下一个城门口。

    这时，白度和武都尉带领五百步兵，距扬州还有三十里，武都尉和白度商量：“再行十里，便让军士们吃饭扎营，明天再赶路，如何？”

    武都尉十分乖觉，一路上发出的任何军令事先都征求白度的意见，白度当然不会否决他的决定，但被人尊重，他还是十分受用的。

    两人迅速熟络起来。

    可是这次，对武都尉建议明天赶路，白度没同意，道：“事务紧急，耽误不起。”

    阿郎在城中危险得紧，早一刻钟把人带到，阿郎早一刻钟安全。

    武都尉自有他的考虑，道：“沿路都是村庄，连夜行军扰民，再说，赶到时天还没亮，我们总不能攻城吧？”

    攻城等同造反，武都尉不敢冒这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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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城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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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门轰然关上，隔断内外。

    守城士卒埋怨还不到换班的时辰时，城下来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脚步匆匆，脸上挂两串泪水，见到紧闭的城门，发了一阵呆，到墙边蹲着，等待明早城门开启。

    少年名李三，在城里当伙计，昨天黄昏邻居进城报讯，老母得急病，眼看没救了，在弥留之际，想见他一面。

    李三来不及带换洗衣服，怀揣一串积攒下来的铜板，奔到城门口，却迟了一步，未能出城。现在离酉时还有大半个时辰呢，不知城门为何提前关了，不过升斗小民没权力叫开城门，只好蹲墙角了。

    好不容易挨到天蒙蒙亮，城门口人来了不少，李三赶紧挤了过去。出城的人很多，大家安静地等待城门打开。

    天色大亮，城门依然紧闭，守城士卒站在城墙上一边说笑，一边俯视城下等候出城的人们，优越感油然而生。

    太阳渐渐升高，出城的人越聚越多，前面的人快被挤到城门口了，后面不断有人涌来。

    日上三竿，民众开始躁动，有人在喊：“怎么还不开城门？”

    太不正常了，这都什么时辰啦，城门还不开。

    守城士卒懒得理会这些人，继续说笑。

    州牧府地牢被劫，翡翠居突然警备森严，一般人不知，沈三却是清楚的，周征干的那些事，他更是心中有数。他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先出城避避再说，别掺和到程墨和周征中间去，这两人他谁也惹不起。

    他连夜收拾东西，装了十几车，有两辆车坐几个美妾，朝城门口赶，远远地见前头人潮汹涌，赶紧派小厮去问怎么回事，小厮还没去，他从出城百姓的吵嚷声中听明白了，城门没开。

    从车里望去，可见到紧闭的朱红色城门，可不是没开？

    小厮很快回来，道：“阿郎，州牧下令紧闭城门，谁也不许进出。”

    有点手段的人都从守城士卒那里得到这个不幸的消息，这个消息也在人群中传播开了，没有急事的人选择回家，马车转头之际不免撞到人，口角难免，到处一片争吵声。

    李三伤心地望了两扇巨大的城门半晌，痛苦地抱头继续蹲墙角去了，他的母亲，咽气之前没有等到他，不知会不会死不瞑目。

    武都尉和白度带领五百军士，距扬州城只有十里。

    中午时分，城门紧闭的消息传遍全城。

    程墨享用完丰盛的午餐，擦了擦嘴，道：“连关城门这招都使出来了？”

    “是，阿郎，现在怎么办？”黑子忧心忡忡，若周征狗急跳墙，他们还真没有办法，毕竟只有十几人，实在不够人家塞牙缝。

    一个侍卫进来禀道：“阿郎，外面来了一群差役。”

    派一群差役上阵，是来搞笑的吗？

    程墨把擦嘴的锦帕往桌上一丢，起身道：“去看看。”

    衙门里的差役几乎全都出动了，其中有很多前一天还在大门口为程墨站岗，为能距离北安王如此之近而感到荣耀，今天一早却被告知，他们守了几天的北安王是冒牌货。差役们哗然，再被命令包围擒拿这个冒牌货，他们实在难以接受，可是他们不敢抗命，一路上各种磨蹭，状况不断，小半个时辰的路，硬是走了一个多时辰。

    差役吃公家饭，入了这个体系，虽然在底层，但见识跟老百姓不同，很多人又见识了程墨侍卫的威风霸气，昨天那一箭，要是射在他们身上，身上就多一个窟窿了。

    很多人在离翡翠居大门一箭之地处停了下来，班头连踹带踢，才畏畏缩缩地靠近，可谁也不敢站得太近，保持随时逃跑的姿势，说包围翡翠居，堵住大门，有点夸张了。

    可程墨什么身份，发出的命令，那是会被一丝不苟地执行的，既说一箭之地内不准闲杂人等靠近，侍卫们自然要遵守。

    大门口走出几个人，差役们没看清楚出来的是谁，齐齐发一声喊，撒腿就跑，班头几个心腹本来不想跑，架不住大家都跑，若是他们不跑，就成箭靶子了。最后只剩班头孤零零站在原地。

    然后，一支带着风声的箭扎在班头的大腿上，班头站立不住，摔倒在地。

    差役们看清出来的是程墨，吓得魂都没了，撒开两腿没命奔逃，就是心腹也不敢回头拖走班头，班头只好眼睁睁看着手下跑得没影儿。

    程墨看都没看他一眼，侍卫牵过马，他翻身上马，朝城门口而去。

    班头吃了一嘴的烟尘，待程墨一行人远去，才发现屁股底下一滩黄白之物。

    城门口的人走了大半，留下的是急着出城，像李三这种有急事，非出城不可的。有钱的求守城士卒通融，就算城门不能开，起码用吊篮坠他们出去。守城士卒只是摇头，不是他们不想赚外快，实在太了解周征的厉害，为了几个钱连命都没了，不划算。

    李三没钱，没别的心思，只是蹲在墙角默默流泪。

    沈三回去了，马车掉头时撞伤了几个人，他自然是不会赔的。

    城门口的人情绪激动，听到马蹄声响，谁也没在意。

    程墨驰到近处，见城门紧闭，下马挤开人群，上了城楼，看了几个守城士卒一眼，道：“为何不开城门？”

    为首的老卒正是昨天那个喜欢喝两口的士卒，众人都叫他老酒虫。老酒虫一眼认出程墨，那天程墨进城，正是他听出程墨的京城口音。北安王亲至，他不敢怠慢，恭恭敬敬答道：“回王爷的话，周州牧有命，不许开城门。”

    程墨道：“开，有什么事本王担着。”

    老酒虫道：“诺。”

    北安王他惹不起，州牧他也惹不起，谁过来他听谁的，就这么办吧。他招呼几个同伴，下城墙打开城门。城门一打开，众百姓一声欢呼，蜂拥而出，李三只顾哭，待得反应过来，出城的人已走了大半，进城的百姓涌入进来，城门口堵住了。

    武都尉和白度带领五百人，远远望见城门口，突然或是坐车，或是步行，无数人涌了过来，要不是武都尉下令列队，军士几乎要被冲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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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3章 大乱

﻿    感谢朕躬钦处军国事、西风清扬投月票。

    班头坐在木板上，由两个差役抬着，在差役们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神色中，回到衙门。

    周征站在大堂上焦灼不安地等候，他不信足足两百个差役，拿不住程墨，这位北安王胆子再能，只身带十几个侍卫，深入扬州城，也是自寻死路。

    他看着沙漏，计算着时间，只觉沙漏得太慢了。

    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差役们抬着班头冲了进来。班头一见周征，便嚎上了：“卑下差点就见不到大人了。”

    他腿上的箭羽迎风飘扬，血浸湿了裤子，皂色的班头服变成赤红，看着让人触目惊心。

    有伤亡在所难免，周征早有心理准备。他放眼望去，全是服饰相同的差役，不禁道：“那小子呢？”

    他既说程墨是假北安王，勒令差役拿人，自然不好再以北安王称呼。

    班头继续嚎：“卑下无能，那假北安王又心狠手辣，身边的侍卫一箭射来，卑下逃避不及，中箭了。若是箭矢射在卑下胸口，卑下就再也见不到大人了。”

    周征没功夫关心班头的小命在不在，是不是中箭，沉下脸道：“那小子呢？不会让他跑了吧？”

    “他……骑马走了。好在大人英明，早就下令紧闭城门，来个瓮中捉鳖。”班头转而拍马屁。

    周征喝道：“备马。”

    程墨若逃脱，定然出城，他这是要离开扬州回京城啊。一旦他脱身，肯定会弹劾自己，自己在扬州的所作所为就会大白于天下。相比之下，蒙面人算得了什么，能上达天听吗？不能。只有像程墨这样的重臣，皇帝跟前的红人，杀伤力才大。

    周征上马直奔最近的东城门而去，走到半路，听见有人道：“城门开了，快走。”

    东城城门开了，其余三城还紧闭呢，消息灵通人士都朝东城门涌去。

    周征一听城门开了，脑中嗡的一声，差点没晕厥，他勒马，马鞭指着说话的青年，道：“你说什么？”

    青年见他一身官服，脸色阴沉得可怕，心里打了个突，战战兢兢道：“北安王下令打开东城门……”

    一听北安王三个字，周征大怒，喝道：“什么北安王，分明是骗子。”

    青年见他神色不对，似要择人而噬，赶紧道：“是是是。”你是当官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可惜还是太迟了，周征手里的马鞭朝他抽去，正中面门，脸上顿时皮开肉绽，一片模糊，他一声未出，往后便倒，不知死活。

    周征官声不好，可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这样当街亲自出手，不问青红皂白，把人伤成这样，还是第一次。路人目睹这一幕，心胆俱裂，发一声喊，丢下身边的财物，四散奔逃，坐马车的见人太多，马车反而走不快，干脆下车拨腿便逃。

    一时间，大人喊，孩子哭，犹如末日。

    乱糟糟的路人挡住了路，周征过不去了。他怒气未息，回头喝道：“班头，张班头，你死哪去了？”

    张班头腿上中箭，没有跟在他身边，还在衙门呢，已有差役去请大夫了。

    周征这一回头，见身边只有二三十个家丁侍卫跟随，怒火更炽，道：“老节，你去把差役们叫来，给我追，一定要把那小子追回来。千万不能让他逃了。”

    北安王有马呢，两条腿怎么追得上四条腿？老节心里嘀咕，可见周征双眼喷火，还是识相地闭嘴了，刚才的青年不过无意间多了一句嘴，还只是被周征无意间听到，然后被周征一鞭子抽晕过去，死活不知，他还是别去触霉头的好。

    “诺，奴才这就去。”

    路上太乱了，行人四处乱窜，马受了惊，打着喷嚏不肯前行，老节只好下马，牵着马因衙门叫人。

    城外，白度拉住一个路人，问：“发生什么事？”

    路人瞄他一眼，也不知看清他身边的军士没有，慌里慌张道：“城里不知出什么事，午时了还没开城门，亏得北安王来了，下令开城门，我们才得以出城。你要是没什么事快别进城。”话说完，赶紧走了。

    “不开城门？”白度脸色很不好看，道：“王爷还在城里呢。”

    不用说，周征一定是要把自家阿郎困在里面了。

    武都尉一指不断从城门口涌出来的百姓，道：“我们快走。”传令军士跑步前进。

    可是出城的人太多了，路上满满当当全是人和车马，人们只能一步一步往外挪。无缘无故紧闭城门，让百姓恐慌，很多本来不想出城的富户也慌张起来，生怕出了变故，包袱都来不及收拾，也跟着出城到乡下暂避。每一次动荡，最吃亏的就是他们这些有几个钱，却无任何背景依靠的富户了。

    军士们想跑步前进，哪里有落脚的地方？要不是他们排成方阵，早被冲垮了。费了老大的劲，前进不到十丈。白度焦急起来，道：“武都尉，王爷或许有危险，我先进城瞧瞧。”

    武都尉也觉事情紧急，道：“我和你同去。”

    他叫过一个偏将，吩咐几句，让偏将带军士有原地等候，和白度一起朝城门挤过去。

    程墨下令打开城门后，登上城楼，黑子等人分左右盯着城下，以防有人飞箭暗杀。

    白度好不容易挤到城门口，抬头望了一下，黑子眼尖，他一仰头，便认出来了，喊：“白四，阿郎在这里。”

    乱糟糟一片吵杂声，亏得白度耳力好，隐约听到有人喊他，接着见城楼上有人朝他招手。

    程墨也瞧见了，眼睛在武都尉身边多停留一息。

    城门洞人最多，白度和武都尉挤出一身汗，才挤过去，上了城楼。武都尉见眼前一个俊朗青年，丰神如玉，赶紧上前行军礼，道：“末将见过北安王。”

    程墨领兵平匈奴，虽没有封将军，却有军功，武都尉为示亲近，行军礼，以末将自称。

    眼前的汉子中等身材，汗味夹杂酒气，想必平时好酒。程墨笑道：“武都尉快快免礼。”

    武都尉是精明人，先不和程墨客套，而是道：“末将依王爷吩咐，带来五百军士，听候王爷差遣。”

    用手一指城门外，人群中站得笔直的那个方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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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4章 以卵击石

﻿    周征身边的家丁和侍卫接连出手，马鞭呼啸，接连抽翻多个慌不择路的百姓，总算清出一条路，回到衙门。

    大夫正在为班头拨箭，箭有倒钩，只能切开大腿，慢慢拨出来，血流满地，班头杀猪似的惨叫声传出老远。

    众差役回想刚才的情景，犹自心有余悸，暗自庆幸自己跑得快，要不然这会儿遭罪的就是自己了。

    众差役懒懒散散，在廊下或倚或坐，突见周征如阎罗王般出现在门口，吓得腿软，赶紧起身行礼。

    周征劈头盖脸一鞭子朝班头抽去，大夫蹲在地上为他医治，身量稍高了些，鞭子先抽中大夫，肩头、后背衣裳尽裂，一条血痕横贯整个后背，大夫不声未出，倒在地上。马鞭抽过大夫，再抽中班头，班头小腹血肉模糊，大叫一声，晕死过去。

    众差役吓得扑倒在地，嗦嗦发抖。

    周征又扬起马鞭，喝道：“列队。”

    众差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排成两排，太慌乱了，水火棍乱七八糟丢了一地，谁也不敢去拣。

    周征喝道：“抄家伙，捉拿假冒北安王的狂徒。”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命比什么都重要。众差役温顺得像小猫似的，飞快跑去拣起水火棍，又飞快再次排好队，来回不到一息。然后在周征带领下，朝东城门进发，看样子，是要当众把程墨拿下了。

    衙门里，只剩下倒霉的班头和大夫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城门口，富户赵五听说城中乱了起来，赶紧收拾东西，准备出逃。赵五俭朴，家里稍微值钱的东西都舍不得丢下，仓里的粮食更是要带上，总共装了十多辆马车，费尽周折，总算赶到城门口。

    人潮汹涌，前头的马车被进城的人挤来挤去打了横，这么一来，进城的人进不了，出城的人也出不了，后面的人还在往城门洞里涌，眼看踩踏就要发生，城楼上有人喊：“北安王在此。”

    骚动的人群安静了，城楼上一个清朗的声音道：“本王乃北安王程墨。众乡亲无须惊慌，城中并无事故发生，若无急事，还请回家，进城的也请稍退一些，容军士们进城。”

    众所周知，北安王程墨亲临扬州。百姓们听到城楼上有人自称北安王，都心中大定。这个时代，敢当众冒名顶替的人实在不多，何况冒认一位异姓王？那是要抄家灭族的，谁敢这么做？正因为这样，周征借口程墨假冒北安王，连身边的心腹都不相信，不过心腹奉命行事，何必管此人身份真假？

    两个侍卫从城楼上下来，先分散城门洞口的人，再让车夫把打横的马车赶出来，接着让人们排队，不到一刻钟，进出城的人井然有序。

    武都尉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不愧是平定匈奴的人，一句话，便让百姓安心，一个命令，便让道路畅通。

    城中无事的消息快速传开，有北安王背书，小老百姓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就是那些富户商贾，也驱车往家赶，无化，唯相信程墨而已。

    路上行人不少，但跟刚才到处是人，乱哄哄的情景有天壤之别。

    五百军士排队进城，在城墙下列队，程墨走下城楼，上马，道：“走吧。”

    武都尉落后一个马身，身后五百军士跑步前进。

    周征带领战战兢兢的差役，朝东城门赶，两下里在半道上遇到了。

    “你还没走？”周征咋见程墨，有些不敢相信，在他想来，程墨定然跑得没影儿了。这不，他召集差役就是要出城追赶，以人数上的威势，擒拿程墨。他不相信程墨身为北安王，会对差役、百姓动手，以他的身份，只能束手被擒。

    程墨勒马，轻笑，道：“周州牧，你这是要去哪里？”

    后面众差役见到程墨，不仅没有往前冲，反而往后退，开玩笑，这可是当朝异姓王，是无敌的存在，跟他硬碰硬，嫌死得不够快吗？

    周征瞧见后面跑步前进的军士，脸色大变。他早该想到，程墨有恃无恐，会有后着。可是他凭什么调兵？

    “你有虎符？”

    虎符平时掌握在皇帝手里，战时交给将帅调兵。周征实是不信，刘询会把虎符交给程墨，若是这样，他还有活路吗？

    程墨怎会跟他废话，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拿下。”

    众差役作鸟兽散，周征连声喝止，越喝止差役们跑得越快。

    不用军士上前，阿飞和阿飞一人扳住周征一只手臂，拿下他的冠，脱下他的官袍。

    周征怒道：“你凭什么拿我？”

    “现在不说我是假冒的了？你在扬州经营多年，事到临头，就没心腹为你不畏死吗？”程墨笑吟吟的，让周征双眼喷火。

    不是周征的心腹不忠，而是在绝对权力面前，没人敢硬扛，至于以卵击石的事，老节等人是不会做的，有好处争着抢，有祸事赶紧躲开，是他们这些人惯做的事。

    周征被拿下，老节等人哪敢反抗？两个军士服侍一个，全都捆了起来。

    “这就完了？”武都尉十分不过瘾，他还想在程墨面前大大露一回脸，立下大功呢，现在首恶服诛，从恶不反抗，太没意思了。

    黑子等人却松了口气，说这两天他们不担心是假的，也就程墨胸有成竹，淡定人容。

    程墨笑道：“多谢武都尉率兵来援，本王一定在奏折上为你请功。”

    “多谢王爷，末将感激不尽。”武都尉一张紫膛脸笑得跟朵花似的，不用费什么劲，就有功劳，上哪找的好事。从昨天下午至今急行军算得了什么，就当拉练好了。

    扬州官吏本就不信程墨是假冒的北安王，现在周征被关进大牢，他们更生不起反抗之心，反而自缚到翡翠居门口请罪，程墨好言抚慰，让他们自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刘询的诏书没有送到，周征已被拿下，程墨让别驾代理州牧事宜，再上一奏折说明现在的情况，然后静待诏书到来，再定行止。

    周进由翡翠居两个伙计抬着，去大牢看望周征。

    周征见到他，大吃一惊，道：“你？！”

    你怎么还没死？

    周进道：“是我，周大人，你还想置我于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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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5章 平静表面

﻿    刘询几案前摊一份奏折，眼神却不知望向哪里，飘忽得很。小陆子偷偷观察他半天了，见他保持同一个坐姿，半天没动，便端了杯热茶，轻轻放在他面前，道：“陛下，饮杯茶吧。”

    淡淡的茶香让刘询回过神，他道：“送往扬州的奏折发出去了？”

    这是在担心北安王了，小陆子想到程墨出京这些天，刘询的话少了很多，只好用话开解，道：“北安王吉人天相，定然平安归来。”

    其实不是刘询话少，而是没人陪他说话。他合上奏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道：“上茶具。”

    “诺。”

    在小陆子的认知里，只要刘询用这套茶具喝茶，便是在想念程墨这个兄弟了。这套茶具每天他亲自擦拭，听到吩咐，立即端了过来。

    “下去吧。”

    小陆子退出去，刘询望着小泥炉里的火继续发呆，过了一会儿，挪开陶壶，拿起那封奏折，放在火上，很快，奏折便化为灰烬。

    “大哥若是回来，也可以为我出出主意。”他低声自语，东殿宽阔，廊下侍候的小陆子并没听见，要是听见，只会以为他盼程墨回京，哪里想到，刘询再次收到请立太子的奏折，这一次，他从奏折中看出上奏折之人的野心，心里烦躁，眼前又没有可商量之人，因而郁郁不乐。

    水沸了，喝了两杯茶，他起身去建章宫。

    长子刘奭四岁了，开春已经启蒙，每天下午跟先生上一个时辰学，半个月下来，学了几十个字，现在最大的乐趣，便是显摆他学到的字。

    小家伙颇有长兄风范，正在教两岁的弟弟识字。刘询为次子取名章。刘章听不懂兄长说什么，只是去抓他放在笔架山上的笔。

    宫人要行礼参见，刘询摇手，示意她们退出去，站在屏风边，静静看着两个儿子，郁积在心里的闷气，渐渐消散。

    许平君得报刘询来了，走了过来，行礼后，站在他身边，道：“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

    当皇帝是苦差事，总有干不完的活儿，刘询又是个勤快的皇帝，不到掌灯时分，不会放下政务，回建章宫，现在时辰尚早。

    刘询叹道：“过来看看你们。”

    许平君怎会看不出他有心事，只是皇后不得干涉，只有多年媳妇熬成婆，成为皇太后了，才有干政的权力。自窦太后开始，这个传统一直传下来。许平君是聪明人，自不会多嘴。

    刘章手里的笔蘸满墨，尽数涂在刘奭一张一合的小嘴上，刘奭再也摆不了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许平君赶紧上前哄，又叫宫人端水进来给他净面净手。

    刘章老神在在，挥舞手里的笔，去涂母亲的衣裳，许平郡捉住他的手，夺下他手里的笔，他也不哭，又伸出小胖手，抓向砚池，弄得五根小指头全是墨汁。

    “这孩子！”许平君无奈了，道：“昨天赵氏带青青进宫，他也涂了人家小姑娘一脸的墨汁，赵氏尴尬得很，又不好说什么。”

    刘奭放学，便嚷着要写字，宫人磨好墨，他装模作样写不了两个字，又不写，空剩一砚池墨汁，刘章就着池墨玩得不亦乐乎。

    “小孩子嘛，就应该无拘无束地玩。”刘询想起程墨说过的话，顺嘴说了一句，转身回宣室殿了，他还有很多奏折没有批呢。

    扬州别驾陈宜，长相普通，咋一看，扔到人群里肯定找不到，可听他汇报扬州目前的情况不到一刻钟，程墨就发现他与众不同的地方，这人每说一句话，都会下意识捋一捋袖子，哪怕袖子口跟烫过似的，没有一丝折皱。这强迫症让他看起来特别庄严，简单的汇报，也变得庄重起来。

    办了一个贪官，剩下的就是贴告示安民，再把盐引重新分配，要更狠一些，找个借口把沈三之类的大盐商关进大牢，和周征作伴，再扶持自己人，把盐引给自己人，看似千头万绪的事，说白了其实就这么简单。

    陈宜事无巨细一一禀报，既示温顺，也有为自己请功的意思。

    程墨似乎认真在听，实则一双眼睛没离开过陈宜的袖口。陈宜大概习惯了，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小动作。

    沈三在房门口跪了两天，整个人快虚脱了，却还在咬牙强撑。前天，他的车队还没回府，就听到周征被拿下的消息，惊得他瘫在车里，回过神后，马上赶到悲翠居，仗着是东家，偷偷溜了进去，在丙字号房跪到现在。

    陈宜出来时，看他如看死人。

    白华想为他求情，特地带伙计上菜，到房门口，伙计进去了，他被拦下，只好在他身后陪跪。

    陈宜走后不久，沈三晕了过去。

    沈三家境殷实，从小没吃过什么苦，这几年用一个妹子攀上周征，日子过得那叫奢华，哪里经得了这罪？

    白华双膝麻木，强撑着起身派人去请大夫。

    晚上，送菜肴进来的伙计摆好碗筷，小心翼翼道：“王爷，沈东家让小的送来一封信，小的不敢不从。”

    这是通过伙计求情了，黑子警惕地道：“他要做什么？”

    程墨并不认为商贾低贱，相反，他对大多数商贾很有好感，这一人群南货北运，为改善生活孜孜不倦的同时，也让货物流通，为国家创造财富，是值得他尊敬的群体。可惜，沈三不在此例。

    伙计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嚅嚅不敢说话。

    程墨道：“派个人跟陈别驾说一声，查沈三的罪证。”

    如果不是程墨住在翡翠居，陈宜担心程墨对沈三有香火情，早就把他拿下了，怎会由得他在丙字号房门口跪两天？

    沈三很想把妹妹送给程墨，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程墨以前拒绝，在他看来，是碍于周征，现在周征已经下狱，接受沈氏就没心理负担了。

    好在程墨不知他的想法，要不然定然要罪加一等。这样把妹妹当货物送人，还是人吗？

    沈三下狱，翡翠居成了无主之物，因程墨住在这里，很多人愿意花重金成为它的新主人。

    陈宜想把翡翠居送给程墨。

    程墨不肯接受，道：“若是这样，我与周征有何不同？”

    陈宜惶恐，连连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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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6章 奸滑

﻿    陈宜深知，程墨把安民、善后的事交给他，有举荐他为扬州牧的意思，从副手一跃成为一把手，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求不到的事。这个时候就得好好表现。他每晚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用来处理公务，力求给程墨留下好印象。

    安抚百姓是极重要的事，只有百姓安抚好了，才能消除揭竿而起的隐患。程墨身为北安王，不好接手地方政务，交给陈宜去做，就理所当然了。他乐得当甩手掌柜，游山玩水。几天下来，把扬州有名的景点都游玩遍了。

    这天，他带黑子等侍卫从城外回来，刚到翡翠居门口，还没下马，陈宜便迎了上去，行礼道：“下官见过王爷。”

    程墨不接手政务，陈宜却不能不请示汇报，这是汇报来了。

    “陈别驾来了，里面请。”程墨下马，笑吟吟对陈宜道。平素他给人和蔼可亲的印象，对陈宜自然也不例外。

    两人在大堂坐下，寒喧毕，陈宜说起盐引的事：“城中商贾极多，不少人有意于盐引，下官不敢擅专，如何安排，请王爷吩咐。”

    这些天，他府门口的门槛差点被踩矮三寸，众多商贾风涌到他府上，只求能分一杯盐引的羹。如果城中没有程墨这尊佛，他自然会兼顾自己的亲戚亲信，再兼顾别的商贾，以安众人之心，像周征那样肆无忌惮之事，他是不会做的。

    程墨还住在翡翠居呢，看似到处游山玩水，诸事不管，可难保他听到什么风声，盐引这种极度敏感的事，就不好做得太过了，最妥当的办法，当然是请示程墨，一来撇清自己，以示自己清廉；二来讨好程墨；三嘛，以后有事，尽可以把一切推到程墨身上。他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哪怕弹劾再多，有皇帝这么强硬的后台，也撼不动，真是背黑锅的最好人选。

    程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陈别驾以为，如何处理为好？”

    陈宜认识他没几天，打交道的次数可不少，早就清楚程墨的厉害，见他把球踢回来，一点不意外，道：“下官顾此失彼，实是无计可施，还请王爷赐教。”

    我什么都不说，且看你怎么办。陈宜已经跟亲信说了，这件事必须北安王点头，让他们在他走后，到翡翠居求程墨。

    程墨看着他笑了笑，笑得陈宜心里发毛，只觉眼前的青年虽然年轻，心机却深沉，一点不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个嘛，端看陈别驾想要什么了，若要安心腹人之心，自可把大头给心腹，拿一点残羹剩饭让众商贾争夺。若陈别驾大公无私嘛，不妨把盐引细分，价高者得则可。”

    “王爷，下官为官清廉，最看不惯贪官污吏，周征为州牧时，下官苦劝，他不听，才有今日之祸。下官怎会步他后尘？下官才智有限，实是没有办法，还请王爷见谅。”陈宜被看破心事，还被当面说出来，暗暗心惊，除了叫屈，实是说不出别的了。

    周征太贪，你要不跟他同流合污，早就坐不住别驾的位子了。这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鬼话，只好去骗别人，程墨怎会上当？他在效外转了一天，有些口渴，让黑子续茶，慢慢喝着，只是看着陈宜不说话。

    陈宜没办法，只好低头服输，真心求教：“不知价高者得如何运作？”

    “这个容易，你把盐引分成若干分，每分每年缴银若干，拟好了，告之以民，择一日于府衙，让有意于盐引的商贾出价，价高者得总懂吧？”

    你还是人吗，吃什么长大的，这么精明。陈宜心里暗骂，面上恭敬地拍马屁：“王爷高见，下官这就去办。”

    待他走后，程墨回丙安号，黑子过来道：“阿郎，我看这人奸滑得很，不似好人。”

    以为阿郎年轻好糊弄，真是岂有此理。

    程墨吩咐备水洗澡，然后道：“我知道。他嫌我在这里碍事，巴不得我快点离去呢。”

    “外头都在传，他会成为下一任州牧，不知可是真的？”黑子打心眼里不乐意陈宜当州牧，哪怕陈宜如他表现出来般清廉。

    伙计提水进来，程墨不再说。

    陈宜出了翡翠居，上车，特意吩咐车子经过那些等在不远处的亲信面前，他车帘高高卷起，伸出一只手，在窗口轻轻摇了摇。

    能成为当官者亲信的，就没一个蠢货。那些人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可陈宜让他们别去打扰程墨，还是看得懂的。

    程墨洗澡的当口，周进由伙计抬了进来。周征下狱，最高兴的莫过于他了。

    待程墨换了一身燕居常服从浴室出来，周进在软榻上行礼，道：“见过王爷。”

    “不用多礼。”程墨道：“诏书到后，我就要回京，你可要一起回去？”

    他断折的肋骨在恢复中，若要留在扬州，自可继续当他的御史。程墨不是没想过举荐他为扬州牧，只是他没有处理政务的经验，陡然成为食俸两千石的州牧，事务千头万绪，怕是不能胜任。

    周进有自知之明，并没对州牧之位有幻想。

    “王爷，下官想留在扬州。”周进对郭伯等人有感情，不想就此离去。

    周征下狱后，郭伯等人已回原先居住的家，买下的院子，程墨准备送给周进。他原先住的小院子小得不像样，有损御史的脸面。

    程墨把田契放在他面前，道：“拿下吧，若需要买丫鬟仆役，跟白掌柜说一声，他会去买。”

    “下官有住所。”周进觉得这份礼太重了，想都没想就拒绝

    程墨笑道：“我回京城，这座院子可带不回去，你不要，就荒废了。”

    周进犹豫了一下，道：“下官恭敬不如从命，多谢王爷。”

    “这就对了。以后好好报效国家。”程墨估计，以他的脾气，大概会在御史上一条道走到黑了。

    沈三在狱中自杀了，周征却坚强地活着，希望京中的大佬们会伸出援手，他到扬州这些年，贪污的大半银子都送往京城，很多朝臣拿过他的孝敬，他不相信这些人不为他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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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7章 程墨的喜好

﻿    扬州经济繁荣，支柱产业除了纷织造便是盐业，皇家在扬州有织室，由皇家派人监管，每年进贡多少有定例，一般人哪能染指？唯有盐业，只要滩平一块荒地，引海水，便能晒盐。因而，晒盐一度成为很多人的主要收入。

    可是，自从朝廷颁布盐铁令，盐收归国有后，晒盐得有盐引，没有盐引晒盐，那是要坐牢的。

    盐引一般人拿不到，很多晒盐的百姓为了生活，沦为盐工，生活越发贫困，如郭伯等人。而拿到盐引的人，则成为盐商，不说一夜暴富，也是三月成为豪富了。

    盐引一年一颁，为了拿到盐引，无数人打破头地争，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周征为扬州牧时，能拿到盐引，成为盐商的人，全是暗中谈好分成的，像沈三，送了亲妹子，才有和周征议价的机会。

    现在周征下狱，那些拿到盐引的大盐商也多受牵连下狱，今年的盐引重新分配，不异于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扬州都在热议此事，只要有点门路，或是手头有两个钱的，都起了念想。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周征是被北安王送进大牢的，有北安王在，陈宜不敢乱来。

    陈宜的亲信心腹也多做准备，从金钱、字画、古玩到美女，应有尽有，只要他们能搜罗到的，都准备献上。可是最终听来的消息，却是要公开招标，价高者得。这还怎么玩？

    陈宜和亲信心腹商量了一夜，无计可施。

    那些派小厮仆从在翡翠居门口守望的富商也在行动，他们跟陈宜的心腹想到一块去了，认为能打动程墨的不外是财、色。当然，这礼要送得婉转些，高雅些。于是，翡翠居的伙计有福气了，不少人打他们的主意，或希望他们帮着牵线搭桥，或希望他们透露北安王喜欢什么，他们好对症下药，啊不，送礼。

    翡翠居一下子成为全城的中心，最热闹的地带。

    在翡翠居外围转悠的，还有一个楚楚可怜的女子，五官精致，我见犹怜，正是沈氏。她眼睛红通通的，是个男人看了都忍不住想把她拥进怀里，轻怜蜜爱一番。

    “老丈，借问一声，北安王住在这里吗？”沈氏拦住一个路过的老者，指着翡翠居问道。

    老者看了她一眼，好心劝道：“听说北安王住在翡翠居，想来不会错，只是你如何能进去？小娘子，还是离去吧。”

    沈氏道了谢，来到大门口，对侍卫行了一礼，道：“沈氏女求见王爷。”

    侍卫见她美貌，忍不住多看她一眼，语气不自觉温柔了一些，道：“王爷不见外客。”

    远处窥视的小厮仆从都瞪大眼看着，只要沈氏走进去，他们立刻报知主人，只要北安王好色，一切都好办。

    沈氏央求再三，侍卫只是摇头。沈氏没办法，只好在外头守着。

    程墨游玩几天，有些累了，今天没有外出，这会儿煮水烹茶看书，怡然自得。

    乱糟糟的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清晨，阳光洒满大地，沈氏揉揉酸痛的膝盖，再次来到门口恳求。昨晚，她在门外蹲了一夜。

    侍卫有些怜悯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太阳渐渐升高，来的人越发多了。陈宜下了马车，刚要请侍卫进去通报，程墨一袭白衣，从里面走出来。

    “王爷！”陈宜赶紧迎上去。

    沈氏也上前裣衽为礼，含羞求怯叫了一声：“王爷。”

    侍卫阻止不及，只好退到一边。

    美女还是让人印象深刻的，程墨先对陈宜点了点头，然后对沈氏道：“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一句话让陈宜风中凌乱，北安王怎么认识这个女子，两人有什么猫腻，女子什么来头，代表哪一方势力？他绝对不相信沈氏是为自己而来，这样身着绫罗绸衣的女子，肯定出自豪富之家。难道北安王好色？

    陈宜眼中精芒一闪而过，为摸准程墨的喜好而心喜。

    沈氏未语泪先流，两道清泉自会说话的眼眸中流下，呜咽道：“小女子……”只说了三个字，便哭得不能自已，再也说不下去了。

    周征被捕下狱，她的日子定然不好过。程墨想了想，道：“入内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翡翠居，把陈宜以及外面窥视的小厮仆从惊呆了，这什么情况？

    程墨走上台阶，才回头招呼陈宜：“陈大人这边请。”

    果然好色，见了美人把老夫我都忘到九霄云外了。陈宜笑得像一只老狐狸，拱手道：“王爷请。”

    进了大堂，分宾主坐下，程墨先和沈氏说话：“你找本王有事？”

    沈氏别的不会，察言观色却是本能，脸上的泪水没拭，楚楚可怜道：“自周州牧下狱后，奴被大妇赶了出来，无处安身，求王爷做主，为奴寻一安身之所。”

    高，真是高啊。陈宜暗翘大拇指，这理由够充分，这样就可以把此女送给北安王了，孤男寡女同住一室，夜深人静之时，发生什么事谁知道呢。

    程墨可不知陈宜的龌龊心思，摸了摸下巴，道：“有一所小院子，简陋了些，你可愿意暂住，待他日你寻到别的居所，再交出来不迟。”

    周进原来租赁的小院现在没人住，他付了一年租金。

    沈氏起身行礼道谢，接受程墨的好意，程墨让侍卫跟周进说一声，拿来地址，让她离去。

    嗯？情况好象有些不对，北安王没有让此女在翡翠居住下，而是另安置他处，是为了掩人耳目么?陈宜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个意思。

    他正胡思乱想，程墨问他：“陈大人有什么事？”

    “哦哦，”陈宜赶紧收敛心神，道：“下官拟了几个方案，请王爷过目。”

    既然是价高者得，自然得有个章程。

    程墨看了，择一方案添改，大抵按照现代招标的流程、要求走，道：“就叫招标吧，以后盐引照此办理，当可杜绝徇私舞弊。”

    也把扬州官吏的财路堵死了。陈宜想哭，还得连声夸赞，称此法开古之先河。

    程墨笑了，心想，再行此法一两次，你们就能琢磨出中饱私囊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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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误会致命

﻿    北安王喜女色的消息像风一样，不到半个时辰，便传遍各大豪富，大家都松了口气，喜欢女色就好，这就容易办了。

    扬州自古多美女，他们府上，原先就搜罗了不少美女为妾侍，这几天先在府上挑拣一番，优中选优，再去各青、楼花重金买来一些绝色，与古董字画相比，美女最是不缺。

    陈宜走后，程墨没了出去转转的兴致，回房烹茶看书。不久，大门口吵吵嚷嚷，他从窗口往下望，路上停了很多香车，几乎把门口这段路堵住了，车旁有身着轻纱的婢女侍候，看样子来的是女子。

    很快，白华满头大汗在丙字号房门口道：“王爷，外面来了很多小娘子。”

    一个个如花似玉，争奇斗艳，哪怕他五十开外的年纪，某个部位也蠢蠢欲动。

    倒不是豪富们不想让美人们跟程墨来个奇遇，实在是程墨半天不出门，他们等得心焦，再等下去，不敢保证别人跟自己一样不出手，那个楚楚可怜的女子，不就成功了吗？再来几个，盐引不用指望了。

    程墨头也没抬道：“赶出去。”

    “她们不走。”白华继续抹汗，他劝过美人儿们，可是她们不仅没往后退，反而往前走，高耸的胸脯差点顶到他的头顶。要不是门口的侍卫让人望而生畏，她们早冲进来了。

    白华说完，房里没有声息，他只好道：“王爷？”

    黑子走出来，道：“我家阿郎说了，赶出去，没听见吗？走吧。”

    门口的美人儿以花魁露儿为首，她年方二八，长相妖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一个叫赵二的富商花巨资买下的，说买有点过，富商出银二千两，并没让露儿动心，她之所以答应赎身，却是久闻程墨大名，愿意成为程墨的妾侍。

    这会儿，她排众上前，对在大门口站岗的侍卫笑得妖娆迷人，道：“天气热，大哥辛苦了，小女子这里有些解渴的果子，还请大哥笑纳。”

    美人如玉，笑靥如花，没有男人不动心。

    两个俏婢端了刚水灵灵的果子走上来，围在露儿身后的美人儿们都露出会心的笑容，只要攻克这两个侍卫，她们就能长驱直入，把北安王围住啦。

    红艳艳的果子，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露儿拿起一个，凑到侍卫唇边，葱白般的玉指比果子更引人垂涎。

    “走开。”侍卫手一推，露儿惊叫一声，摔倒在地，手里的果子也掉在地上。

    只要她不在眼前晃来晃去，不骚扰，不挡住视线，侍卫并不理会。

    有美人儿轻笑出声，让露儿恼怒。她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擦拭身上的灰尘，先怒瞪同伴们一眼，再往侍卫跟前凑。

    侍卫再次伸了伸手，她再次摔倒在地，美人儿们笑得更大声了。

    露儿还没爬起来，黑子来了，板着一张国字脸，喝道：“王爷有令，闲杂人等不得近翡翠居一箭之地，违者杀无赦。”

    前几天程墨确实下过这样的命令，可时过境迁，大家都以为事情过去了，命令解除。

    黑子说完，身边一个侍卫张弓搭箭，闪着寒芒的箭头指向美人儿们，一点不怜香惜玉。

    美人儿们发出一声惊呼，提起裙裾赶紧跑了出去。露儿刚爬起来，看着寒芒离自己高耸的胸口不到两尺，惊得呆了，竟忘了跑开。

    箭头对准了她。

    黑子开始数数：“一！”

    谁都不怀疑箭头会扎进她柔软的胸口。

    她的婢女扔掉手里装果子的竹篮，拉起她就跑，一箭之地，她跌倒两次，浑身满是灰尘，头上的赤金首饰掉了，顾不上捡。

    车夫们驾起马车，急急逃命，情急之下，不免互相碰撞，乱成一团。

    程墨在窗口看着门口这一幕，满意极了，黑子总算开窍了。

    豪富们在不远处看着，见美人儿们没了仪态，争相逃命，都垂头丧气，看来这法子不好使啊。也有喜欢美色的觉得程墨是不喜他们大张旗鼓地送美女，败坏他的名声，只要悄悄地送，他一定会笑纳。

    陈宜听说了美人儿们的遭遇，跺脚道：“错了。”

    北安王是什么人，把美人当菘菜送，他能收吗？

    夜暮降临后，一个跟大姑娘似的少年找到翡翠居的伙计桩子，说现在青黄不接，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求他帮忙在掌柜跟前求情，让他在在翡翠居帮工。

    少年肤如凝脂，眸如点漆，一看就是女子，可桩子还是答应了，因为托他的是未过门的妻子，为了在心上人面前表现一番，他毫不犹豫地把少年带进翡翠居。

    程墨用过晚饭，伸了个懒腰，对黑子道：“我们出去走走。”

    黑子讶然：“阿郎要去哪里？”

    陈宜张榜公布三天后盐引招标，想来那些打着歪脑筋的人还得纠缠三天，若是他们一味讨好还好说，只是难保他们不做些打闷棍绑架之类的事。黑子觉得，最好还是别出去，特别是大晚上的，易给这些人打闷棍的机会。

    程墨道：“无妨。”

    他看了一天书，想出去遛遛弯弯，消消食，顺便看看扬州在陈宜接手后成什么样子。

    程墨走下楼梯，迎头一个伙计打扮的人手端漆盘，走了上来，一见程墨，露出一口好看的贝齿，娇声道：“小的见过王爷。”

    这个伙计，自然是露儿假扮的了。她不甘心大门口受辱，花重金找到桩子的未婚妻，送了一对赤金手镯，请她代为说项，才得以潜进翡翠居。

    程墨目光一凝，道：“你是谁？”

    什么人都能混进来，还要侍卫何用？

    露儿娇媚地道：“小女子久仰王爷大名，心生爱慕，还请王爷垂怜。”

    程墨看了黑子一眼。黑子会意，脸一板，道：“我家阿郎有令，翡翠居一箭之内，闲杂人等不得接近。你当我家阿郎的话是玩笑吗？”

    不等露儿开口，他抽出腰间佩刀，刀尖一指露儿面门，道：“某现在手上无弓箭，用刀一样可以杀你。”

    露儿吓和魂不附体，道：“可早上有一位姐姐从这里出去。”

    难道北安王看不上她吗？

    程墨叹道：“她是周征妾侍，本王曾跟周征同朝为官，代为安置他的妾侍而已。”

    露儿呆住，这误会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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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邗沟

﻿    新的一天开始了，探听消息的人在远处松树下蹲着，这里在一箭之地外，路人生怕被误伤，远远地绕道走，翡翠居一箭之地内连只蚊子都没有。

    无数双眼睛热切地远眺大门口，直到程墨从里面走出来，望了松树下黑压压一片人头一眼，若无其事地上马。

    黑子道：“阿郎，可要打发他们走？”

    程墨摇了摇头，只要这些人不吵到他就好，他们想窥视，那就窥视好了，以为远远看着，就能拿到盐引，也太天真了。

    广陵，是扬州治下的郡，春秋末，吴王夫差于此凿邗沟，以通江淮，争霸中原。如今这邗沟依然还在，沟水还算清澈。

    沟旁几块不大的石头，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坐在上面，望着缓缓流过的沟水发呆，阳光照在她光洁的额头上，时间仿佛静止。

    “姑娘，好死不如赖活，有什么事想开就好。”程墨好心地劝，真怕她一个想不开，一头扎进沟中，不知沟水深浅，可别真的淹死了。

    少女抬眸看他，眼神一阵茫然，待回过神，好生愠怒：“你说什么呢，谁要寻死了？”

    你不想寻死，坐在这里发什么呆？程墨道：“难道姑娘不是想不开？”

    少女愠道：“你才想不开。”再不看程墨一眼，起身走了。

    程墨何曾受人冷落？扬州城里的官吏、有头有脸的豪富，谁不挖空心思地巴结他？黑子见少女给程墨脸色看，要上前训斥她，被程墨叫住，然后他也走到石头上坐下。

    少女走到不远处一座茅草屋前，回头见程墨坐在她刚才坐过的地方，想了想，又走回来，道：“喂，好死不如赖活，有什么事想开就好。”

    这少女是个不服输的，程墨失笑，道：“对啊，我就是不想活了，你不如开解开解我？”

    “凭什么呀？”

    “凭你心好呗。”

    少女皱了皱小瑶鼻，鄙视道：“无耻。”

    这一次，她干脆地走了，头也不回。

    程墨顺着邗沟走，又看了吴王夫差留下的遗迹，准备离去时，再次路过那座茅草屋，少女从沟中汲水，刚好看到程墨几人牵马过来，便扬声道：“还没走？”

    程墨笑道：“希望我走？”

    “你走不走，关我什么事？”少女说着提桶入院，桶里的水太满了，她提得很吃力，走动间水溢出来不少，泼湿了裙角。

    院里的老人听到说话声，走了出来，笑对程墨道：“小女刁蛮，小郎君不要介意。”

    老人头发胡子灰白，程墨估计得六十出头了，老年得女，自然宠溺。当着人家父亲的面，调笑人家女儿，程墨有些不好意思，道：“老丈，小子这里有礼了。”

    他现在就是一个游山玩水的纨绔子弟，不是什么北安王。

    老人回礼，热情邀请：“天气越来越热了，小郎君不妨在寒舍歇歇脚。”

    大太阳晒着，又是午后，可不热得很。程墨走了一上午，正想找个地方歇歇，顺便吃饭，一日三餐习惯了，过午不食，肚子抗议了。

    “多谢老丈，我就不客气了。”程墨说着把马缰交给白度。

    黑子取出一锭银子递上去，老人推辞不收，程墨道：“还请老丈置办些酒席。”

    老人听说要买酒买肉才收下，请程墨入内，又吩咐少女不得对客人无礼，然后出门沽酒买肉。

    小小的厅中只有程墨一人独坐，少女想了想，走进来，眨着大眼睛，道：“你这坏人，想做什么？”

    “我怎么成坏人了？”程墨道：“还不快去烧水，请我喝茶。”

    茶在这个时代，并不是普通饮品，而是只有贵族才喝得起，一些偏远地区还用茶治病，少女自然也没喝过，眨着大眼睛看程墨。

    程墨道：“烧水，听得懂吗？”

    在广陵走了大半天，他有些渴了，虽没带茶具，但茶却是随身带的，烧水喝茶解渴才是正理。他会在这里停留，就是想喝茶吃饭歇脚。

    少女老大不乐意，道：“你说的是人话，我就懂。”

    很快烧了沸水端上来，看程墨把几片绿色的叶片放进杯中，倒上沸水，叶片在水中载浮载沉，好奇地道：“这是什么？”

    程墨看她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起了捉弄她之心，道：“不懂了吧，这是叶子。”

    “叶子？”少女奇道：“叶子怎么能喝？”还香气扑鼻。

    程墨又拈起一片茶叶，在她面前晃了晃，道：“这不是叶子是什么？”

    少女抢过去，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道：“好奇怪，这是什么叶子，还能冲水喝？你给我两片呗，我喝喝看。”

    程墨学她在邗沟边的语气道：“凭什么呀。”

    院子里木桩子一样站着的黑子翻了个白眼，阿郎这得多无聊，才有闲心逗她呀。

    少女低头想了一息，道：“我做的菜很美味哦，你要是送我两片，我做两个菜让你尝尝，不过，肉要你提供。”

    程墨上下看她一眼，身材很不错，凹凸有致，身上的衣裳也干净，看不出一丝油烟气。他故意道：“原来是厨娘，失敬失敬。”

    少女气得瞪了他一眼，道：“我才不是厨娘呢。”其实她嘴馋，想趁程墨这纨绔子在这里，弄些好吃的而已，不过看样子程墨不好糊弄。

    很快，老人买了肉回来了，除了半只羊腿，还有一只兔子，然后叫少女：“依儿，快来帮忙。”

    名叫依儿的少女低声道：“你要不送我叶子，我多撒一把盐，咸死你，让你吃不下去。”

    扬州是产盐地，盐在这里实在不是稀罕物。程墨见她说得咬牙切齿，似乎不给她茶叶，真会来这么一手，便笑道：“不就是茶叶嘛，就是送你两片又有何妨，呶，拿去。”

    少女把两片茶叶珍而重之收起，然后应声：“来了。”

    很快，肉煮好上桌，老人把一块碎银子还给黑子：“这是买肉剩下的。”

    黑子哪肯收他。

    程墨每样吃一筷子，味道很是不错，吩咐黑子：“赏。”

    老丈得了两锭银子，一块碎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少女得意道：“我做的肉，好吃吧？”

    她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又暗中留了一块肉，有些得意，笑得跟小狐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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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0章 不情之请

﻿    再好吃的肉，程墨吃几口也就够了，现在的他，哪会馋肉，倒是少女眼巴巴地看着，待程墨吃完，把肉端下去，在厨房大口地吃。

    程墨和老人闲谈几句，准备告辞，老人道：“听小郎君口音，不似本地人，不知小郎君何方人氏？”

    “来自京城。”

    “听说京城来了一位北安王，小郎君是跟随北安王一起来的么？”老人似乎能洞悉人心的眼睛直勾勾看着程墨，不放过他一个细微的表情。

    程墨笑道：“也可以这么说。”

    他身上的左襟锦衣前襟、袖口、下摆都绣着精致的刺绣，走动间隐约露出雪白的绸裤，更让他鹤立鸡群的是，他身上的气质，上位者的气质，有别于一般的纨绔子弟。

    就在程墨起身时，老人行大礼：“草民见过北安王。”

    初见程墨，他以为是一个官家子弟，可当他看到依儿撤下的茶杯里几片舒展开的茶叶时，顿时明白程墨的身份。扬州没人习惯喝茶，只有来自京城的贵人，才有喝茶的习惯。喝茶，是贵族的特权，扬州的官吏还不够格。

    程墨虚扶：“老人家起来吧。”

    被认出来了，他也没有否认。

    “王爷，草民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求王爷应允。”老人不肯起身，反而抓住程墨的袖子，急切道。

    黑子真心看不过眼，谁没点难处，要是谁都像你，逮着我家阿郎就提要求，我家阿郎别的都不用做了，成天给你们伸张正义就好啦。

    程墨见黑子一只腿迈进来，轻轻摇了摇头，对老人道：“老人家起来说话，能帮的，我一定帮。”

    能不能帮，就看是不是原则问题了。

    老人起身，请程墨坐下，道：“小女依儿今年十六岁了，前年许配给富商赵四的儿子为妾，说好今年秋天过门。没想到上个月赵小郎君病了，病情来势汹汹，眼看不活。赵家要小女过门冲喜，草民心疼女儿，不肯送女过去。赵家依仗家里豪富，送来聘礼，说后天接小女过门。”

    普通百姓嫁女与官吏士绅为妾并不是十分丢人的事，反而能得一笔丰厚的聘礼，想必老人也做如此想，才会把女儿许配赵家。赵四原为盐商，周征到扬州后，没拿到盐引，不能染指盐场，只好做回老本行。

    程墨道：“老人家要我如何帮你？”

    老人道：“草民只有一儿一女，儿子在翡翠居为伙计，勉强能糊口，女儿的亲事让草民担心得紧，还请王爷把小女收为婢女，求小女出火海。”

    难怪要把女儿交给阿郎，敢情早有预谋啊。黑子觉得程墨被利用了，老大不高兴。

    程墨把依儿叫过来，道：“你愿意嫁到赵家吗？”

    既是冲喜，自然不用同房，若赵家儿子死了，她还可以再嫁，并不吃亏。

    依然摇头道：“赵小郎得的是唠病。”

    唠病会传染，嫁给唠病鬼，那跟死有什么差别？

    程墨道：“这件事，我来处理吧。”叫过一个侍卫，吩咐道：“你去跟陈别驾说一声。”

    待程墨告辞要离开时，依儿手挎小包袱，跟在后面。

    程墨道：“回去吧。”

    “不行，我不欠你人情，在你府上为婢三年，再回家嫁人好了。”依儿固执得很。

    黑子被扬州官吏豪富的“热情”弄得火大，没好气道：“要不，干脆嫁给我家阿郎得了。”

    “只要王爷肯可纳，我就敢嫁。”依儿胸脯挺得高高的，大眼睛水洼洼的，斜睨黑子，一副你家王爷敢纳我吗的神气。

    黑子败退。

    程墨正色道：“我过几天回京，你要在我府上为婢，是要随我进京，三年后自己回来吗？”

    反正我是不会派人送你回扬州的。

    依儿贝齿轻咬红唇，道：“自己回来就自己回来，难保我会怕了？”

    这份勇气，就是现代女生也有所不及。程墨倒有些欣赏她了，把她提上马背，长笑道：“走吧。”

    北安王带回一个少女！他还是好色的嘛。豪富们连夜挑选美女，按照沈氏和依儿的标准挑选。

    翡翠居里，程墨问依儿：“难道你不怕我是骗子吗？”

    依儿昂然道：“怕什么，大不了我一匕首杀了你。”她从袖中拿出一支两寸来长的匕首给程墨看，开刃处寒芒闪闪，锋利异常。

    “哪儿来的？”

    “赵家小郎君给我防身的。”

    这位赵家子还真是脑残，程墨无语。

    陈宜很快过来汇报，事情已经处理好了，赵四在府门口请罪，说是请罪，其实是想和程墨说上话，要是知道依儿入得了程墨的眼，他早双手奉上了。

    “让他回去吧。”

    陈宜并不意外，出来后把赵四叫到一边，骂道：“瞎了你的狗眼。”

    这么标致的女子，不早送上来，要给自己儿子冲喜，你是脑袋让驴踢了吗？

    赵四连声称是，可不敢说在他看来，依儿既不妖娆，又不温顺，脾气还不好，要不是儿子自己看上，非要纳她为妾，自己怎会为儿子给她下聘礼？谁知道北安王就看上这样的女子了呢。

    程墨沐浴完，趿着鞋走出来，依儿已把他换下来的衣服洗了，袖子高高挽起，露出半截藕臂，道：“可要煮水泡茶？”

    游玩都能带茶，可见这人喜欢喝茶，无茶不欢了。

    程墨往软榻一靠，道：“上茶具，我自己烹茶。”

    “茶具还有讲究？你们富贵人家可真麻烦。”小姑娘说着，不当自己是外人，端来茶具，放下后，就在旁边看着，那意思，是要看程墨如何泡茶了。

    程墨道：“我这泡茶法是自创的，要学，得收费。”

    “从我月例里扣。”小姑娘大方地道：“你给月例吗”

    “不给。”程墨干脆利落道：“你请我帮忙，还没给劳务费呢。”

    劳务费是什么，依儿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她手托下巴，一眼不眨看着程墨泡茶，待茶香弥漫时，小声央求：“我能喝吗？”

    程墨逗她：“一片茶叶五两银子，你等会数数我放多少茶叶。你要喝茶也可以，茶钱我们分摊。”

    “五两银子！”依儿叫道：“你就这样喝掉？”真够败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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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1章 价高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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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富们挑了美人儿，可不敢接近翡翠居，急得团团转，焦灼中，招标的日子到了。

    举行招标的地点，就在翡翠居。

    陈宜请示程墨，说府衙太小，不如就设在翡翠居的花园，地方大，又宽敞。程墨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思，不就想拉上自己吗？他奉密诏，严查周征贪污之事，对扬州行监督之权，不好甩手不管。

    自从程墨住进翡翠居，翡翠居已不是以前的翡翠居了，现在是权力的象征，比府衙更具威严。

    有意投标的富商们急得满头大汗，这种新玩法他们一窍不通，急需和程墨搭上关系，偏偏程墨难以接近，空有无数美人儿，只能干瞪眼，这让他们很担心。

    时辰到了，一箭之地的规定解除，富商们得以进入这处城中最具权威的所在。

    富商们不敢交头接耳，不敢左顾右盼，人人正襟危坐，花园中除了了风拂动树叶的声音，便只有伙计们极轻的脚步声。

    程墨站在窗口，俯视池塘边大多数身材发福的富商们，身后陈宜道：“报名招标的一共有四十二人，都是家有恒产，家资千万以上者。”

    “今次招标由你主持，本王旁观即可。”

    程墨说完走出房间，下楼。陈宜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见过王爷，见过陈别驾。”众富商齐齐起身行礼，目光热切地落在程墨身上，像看一块肥得流油的肥肉。

    程墨微微一笑，道：“不必多礼。”

    谁敢不恭敬？众富商唯唯应诺，直起身，坐回椅中。

    程墨对陈宜道：“开始吧。”

    众富商意外，这个时候您不讲话吗？

    陈宜也很意外，没想到程墨会真的作壁上观。他道：“诺。”轻咳一声，挺了挺胸，能在北安王面前表现，让他倍感荣光，声音也响亮很多，道：“诸位，今次招标，规则如公示，今年的盐引共分为二十份，每份底价为十万两银子，价高者得。每人最多可竞拍三份……”

    招标的公示和规则三天前张贴在衙门口的公示栏，富商们早就研究过，各自衡量，对报价心里有数，想搭上程墨，自然是希望他能透个底，最高的竞标者竞价几何，再搞搞暗箱操作，更重要的是，有程墨这个北安王做后盾，好处多多，岂止一份盐引？

    赵四也在座，为引起程墨注意，陈宜话音刚落，他便起身发言。

    “坐下说话。”陈宜难得地客气，道：“王爷有言在先，本次招标公开公正透明，大家有什么疑问尽管问，本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都把话说开了，我还有什么话说？赵四颓然坐下。

    程墨闲闲喝茶，无意间抬头，见三楼窗口有个人影，依儿不知什么蹭到窗口，对着他傻笑呢。程墨装作没看见。

    每位富商面前有一张桌子，桌上有文房四宝，待陈宜讲完话，他们把要竞投的数目写好，装入锦囊，写上姓名，封好，交给伙计。

    咋一看，有些像考生作题，富商们一个个抓笔如拿刀，也跟考场上某些考生一样，难以下笔。

    赵四抓起笔又放下，不停侧头望向程墨，直到程墨注意到他，朝他笑笑，道：“看我做什么？”

    富商们都觉得难以下笔，人人都想，要是有北安王一句话就好了，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突然听到程墨说话，都以为自己耳花了，人人抓紧手中的笔，傻傻望向程墨。

    赵四吓了一跳，手中的笔咚的一下掉在桌上，几点墨汁溅在他袖口，人人神色怪异地看他，他越发急促，道：“王爷……”

    您能不能别这么直白。

    程墨道：“今天的招标由陈别驾主持，本王只是随便监督一下，若陈别驾有徇私舞弊行为，欢迎举报，一经查实，本王定不轻饶。”

    陈宜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赵四额头的汗也直往下淌，张口结舌道：“草民不敢，草民不敢。”

    我的亲娘啊，就是给我熊胆，也不敢举报陈别驾啊。赵四想哭。

    程墨正色道：“招标会结束，你们觉得陈别驾处事不公，尽管到本王这里举报，本王定会凭公处理。”

    看他不似说笑，众富商只好齐声道：“诺。”若陈宜真的循私，有谁会真的去举报，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陈宜早就明白有程墨在，差事不好办，可听到他这么说，身子还是抖了一下。

    程黑一泡茶喝完，众富商还没有把锦囊交上来。他倒也不急，闲闲地伸个懒腰，起身走到池边，看着水里游来游去的鱼。

    那边，富商们有的难以下笔，有的写了涂，涂了写。哪怕心里有个计量，真到落笔时，还是胆战心惊，好些人更想，没有搭上程墨，报价只是笑话。

    从辰时到午时，招标会还没能结束。程墨喝太多茶水，饿了，道：“你们慢慢想，不急，想好了再写。今天要是不能定下来，不还有明天吗?明天不能定下来，还有后天。”

    富商们打个寒战，北安王，你这话说得我们心底发寒啊。

    富商们大多不识字，不过他们早就让帐房先生把几个字教了无数遍，只是字很难看，不过，不是考状元，意思明白就行。

    很快，都写好了。

    赵四等别人交上去呢，没想到所有人齐唰唰看他。

    枪打出头鸟哪。他心中哀叹，道：“王爷，草民写好了。”

    伙计过去把他的锦囊收走，交给陈宜。

    接着，陆陆续续有人交上来。

    陈宜清点完毕，当场把竞标者和报价写在身旁用两条竹竿撑起来的白布上。众富商才明白白布的用意。

    程墨让陈宜做这么一件像七十年代放露天电影似的布幕，就是当白板用的。

    赵四叹道：“王爷高明，果然公开透明。”

    他刚才以为得罪程墨，哪怕报的价再高，也不会中标，好在他不识字，要不定然把底价再往上提。

    程墨淡然道：“本王一向言出必践。”

    报价高低一目了然，想作弊也没办法。

    二十份盐引由价高者得，人人心悦诚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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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2章 尘埃落定

﻿    得到盐引的人高兴得手舞足蹈忘乎所以，落标的人目瞪口呆痛哭流涕，早知道真的价高者得，就该把价格报高一些，别一心想着挑选美人儿啊。

    程墨对结果很满意。在这个人情大过天的时代，想公正公平地办一件事太难了，大概下一届招标会，会变成权钱交易的场所，不过，管他呢，现在是按他的意思办。

    赵四竞到第十九份标，激动得语无伦次，几次想过来和程墨说话，又生生忍住，万一惹怒了这位无上的存在，把盐引收回去咋办？

    依儿躲在三楼窗口，一双眼睛没有离开过程墨半刻，陈宜没比程墨好看，比程墨多一些官场习气，略显做作，富商们一身肥肉，跟粪有什么匹别？她真心觉得，好看的男人赏心悦目，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哪怕喝西北风，也愿意。

    如果程墨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定然会狠狠鄙视一番，他若只长得帅，只怕她又会觉得他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了。

    富商们情绪激动，没注意程墨什么时候离开。

    程墨回到丙字号房，往软榻上一躺，道：“饿死了，快送吃的来。”

    话音刚落，手端托盘的依儿娉娉婷婷走进来，托盘上几道冒着热气的菜，她把托盘往几案上放，道：“我早就吩咐厨房做好午饭，灶上没熄火，一直热着呢。”

    程墨翻身坐起，道：“你双眼放光做什么？我身上又没带肉。”

    这里大部分人一见肉双眼发光，无关贫富，因而程墨拿这个和依儿开玩笑。依儿吃起肉来，那是六亲不认，让人目瞪口呆，一顿能吃一只肥鸡呢。

    他没一点王爷架子，坐在桌边随意吃东西，他的随意比很多人都优雅，让人赏心悦目。依儿眼睛哪里移得开。

    程墨吃到一半，感觉两道亮晶晶的目光投在他身上，停筷道：“要是饿了，准你去厨房吃，不用在这里侍候。”

    她现在是婢女的身份，得侍候主人吃完饭，才能去厨房吃撤下来的剩菜。

    依儿口水快流下来了，道：“我吃过了。”

    你吃过还流口水？程墨道：“出去。”

    远在京城的刘询很生气，非常生气，以致宣室殿侍候的内侍都小心翼翼，用脚尖走路，头快垂到胸口。

    小陆子默默站在殿角，脸色也很不好看。

    啪的一声，刘询把御案上的奏折扔到地上，站了起来。他一向随和，遇事淡定，还没这么生气过。小陆子轻声道：“陛下息怒，切勿气坏龙体。”

    唉，要是北安王在就好了，有他陪陛下说话，帮陛下想办法，陛下也开心些。小陆子心中刚转过这样的念头，便听刘询道：“送去扬州的诏书到了没有？”

    小陆子嘴里念念词，道：“这都送去三天了，按理应该到了。”

    刘询不说话了，走到门口，又返回来，继续批奏折。小陆子把地上的奏折拣起来，还没放回御案，刘询道：“扔了。”

    这封奏折洋洋洒洒一千多字，内容只有一个，弹劾皇长子刘奭上学迟到。说起来，这件事还真不是刘奭的错，送他上学的宫人吃了变质的食物，半路上拉肚子，导致他迟到一刻钟。就因为这，而被弹劾，未免小题大做，何况刘奭还只是一个四岁的孩童。

    这事，难怪刘询生气。

    程墨对发生在京城的事一无所知，闲闲吃过饭，看花园里的富商们各种形态，觉得十分惬意。

    赵四临走前，求见依儿。现在的依儿，已不是他想见就能见的了，他站在大堂，不停搓手，十分局促。

    依儿道：“不见。我跟他不熟，见他做什么。”

    想到他为了给儿子冲喜，仗着手里有几个钱，逼迫自己过门的事，心里很不舒服，要不是遇到程墨，她就成为唠病鬼的小妾了。成为赵小郎的小妾，是她同意的，可成为唠病鬼的小妾，她却不愿意。

    赵四失望地走了，走出翡翠居一箭之地，回头望这座城中最高楼，心头沉重。回府后，他顾不上病得快咽气的儿子，叫了几个儿子一块儿商量半天，最后亲自去找依儿的父亲，送上一份厚礼，只求他在依儿面前美言几句。

    老人看他可怜，答应了，找到依儿，刚开口，依儿便警惕地道：“父亲，你可别心软。”待老人走后，气鼓鼓回丙字号房。

    程墨见她嘴巴嘟得可以挂两串羊肉，奇道：“怎么了？”

    “赵四太无耻了，利用家父。”依儿道：“王爷，不如我们把他中标的盐引拿回来，看他能蹦哒几天。”

    “这可不行。”程墨道：“他利用你父亲，是他不对，可盐引却是他竞标得来的。这是两码事。”

    “嗯，你说得对。”依儿觉得他说出自己的想法，狠狠夸了他一通。她刚才只是气话，可不想真的生事。

    程墨无语，你真的清楚自己婢女的身份吗？

    盐引尘埃落定，满城都在传北安王爱民如子时，程墨接到八百里加急的诏书，刘询让他即刻回京，再时准他举荐，升陈宜为州牧。

    陈宜高兴坏了，既升为州牧，又能送走程墨这尊神。

    程墨来的时候走得匆忙，只带随身换洗衣服，此时简单收拾一下，便准备回京，依儿跟在翡翠居当伙计的弟弟说一声，带上小包袱，一块儿进京。

    “王爷于扬州有大功，还请容下官为王爷践行。”陈宜真心实意想为程墨践行，他来一趟，拿下周征，自己才能由别驾升为州牧，说他是自己的贵人，一点不为过。

    程墨笑道：“陛下有诏，即刻回京。”

    即刻的意思，是接诏即行，不能耽搁。

    周进也来送行，道：“谢王爷救命之恩，下官无以为报，唯有忠国爱国，以报王爷的恩情。”

    这话程墨爱听，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好好干。”

    依儿不会骑马，又不愿让黑子等人带着，非要跟着程墨，程墨归心似箭，便没跟她计较，把她捎在马后。

    周进、陈宜以及一众盐商送到城门口，见程墨一行十几匹快马出城往京城方向而去，人人露出不舍之色。北安王在扬州这段日子，扬州确实有些不同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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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郊外

﻿    诏书中既说接诏即刻回京，想必京中有急事，可是司隶校尉送来的情报，并没有京城发生变故的任何报告，司隶校尉无法刺探到消息的，只有未央宫。

    程墨估计刘询有事和他商量，急着让他回去，于是一路快马加鞭，向京城方向急驰。

    连续多日赶路，眼看快到秦岭，依儿病了。

    前几天下了一场大雨，淋了雨，程墨几年晨练下来，身子骨很强壮，侍卫们武艺高强，哪惧一场雨，唯有依儿到底是女儿身，又要强，沐了雨还不当一回事，找到民居投宿时，先不去换干净衣服，非要侍候程墨更衣，就这么耽搁一会儿，着了风寒。她又强撑，没跟程墨说。

    这几天来了例假，走到这里，实在撑不住，病倒了。

    她整个身子软软靠在程墨后背，要不是程墨手快，就载落马下了。

    这一带，只有一条小路延伸向前，沿两路边低矮的树木，不远处山体高耸入云，真正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两个侍卫很快搭好帐篷，程墨把她抱进去让她躺好，吩咐道：“打盆水来。”

    这地方不知有没有池塘溪流，平时简单的一个命令，在这荒郊野外，不知能不能办到，但白度还是答应一声，飞身而去，去寻找水源了。

    三月的天气已经很热了，这里到有人烟的地方不知要走多久，依儿烧得厉害，嘴唇干裂，只是昏睡，怕是不能在路上坚持那么久。

    程墨坐在她身边，没有冰，没有水，只好用一片大叶子给她扇风。

    两人相处时间不长，但依儿什么都摆在脸上的性格，还是让她不仅很快和程墨熟悉起来，而且很快让黑子等侍卫接受了她，多了这个快言快语的姑娘，一路多了很多笑声，多日赶路也让汉子们不怎么感觉疲劳。

    现在她病了，侍卫们自然担心，安排好警戒后，又有两个侍卫向不同方向寻找水源。

    依儿睡了一会，睁开眼睛，声音微弱道：“我不热。”

    让他为自己扇风，依儿心疼得紧。

    程墨道：“闭上眼睛睡一觉就好了。”

    普通百姓，生病基本靠扛，扛过去就好了，可不能跟京城的贵人比，请不到太医，没有好的药材，没办法。程墨相信，哪怕在有人烟的乡镇，也不见得能请来大夫，在蜀中某些地方，还在用最粗糙的茶叶煮水治病呢，这样的医疗条件与其大日头底下赶路，还不如在这里呆到下午，天气凉爽些再走。

    “嗯。”依儿温顺得很，听话地闭上眼睛。

    白度去了快一个时辰，提几个装满水的皮囊回来了。帕子用冰冷的泉水浸湿，敷在依儿额头，依儿舒服得轻轻呻、吟一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篝火烧起来，侍卫们开始煮水。跟随程墨，在程墨三令五申之下，他们早就习惯喝沸水了。

    水烧沸时，另外两个侍卫也回来了，他们没有找到水源。

    程墨喝了一杯水，端起晾凉的沸水进了帐篷，几个侍卫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会心的微笑，一人更是挤眉弄眼，那意思，明摆着呢。

    依儿睡梦中感觉被扶起来，甘甜的泉水进入自己口中，醒了，并不睁眼，而是顺势倚在程墨怀中，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只觉心中一片安宁。

    那天清晨，她在为不得不去赵家冲喜而忧心忡忡，在离家出走还是去赵家大闹一场之间摇摆，没想遇到了这么一个人，刚开始只是觉得他长得好，没想到他竟是北安王，一句话便解决自己天大的难题。

    这几天一路同行，他并没有将自己当作婢仆，这是对自己有情意吗？少女情怀，让她患得患失起来，轻轻叹了口气。

    “醒了？”程墨道：“要多喝水，你再喝一杯，我给你换帕子。”

    被叫破了，不好再装睡，依儿抬眸，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锦衣，再往上，是修长的脖子，好看的喉结，坚毅的下巴。她细细地看着，眼眸慢慢往上抬，就听头顶一个带笑的声音道：“看够了没有？”

    是小姑娘大胆，还是这个时代的女子奔放？两人可不是亲密关系，就这样靠在他怀里，细细打量他。

    依儿有些害羞，却依然嘴硬，道：“你很好看吗，我为什么看你？”

    程墨慢吞吞道：“我不好看，你还看我？”

    “哎，你这坏人！”依儿真的害羞了，把脑袋藏进程墨怀里。

    她额头上的湿帕子落在程墨衣襟上，程墨拾起敷在她额头，道：“别乱动。”

    看样子用泉水敷有效果，都知道害羞了。重新给她换了一条湿帕子，程墨道：“睡一会儿吧。”

    依儿不让，拉住他的衣袖，道：“王爷，我是孤儿，自小被父亲收养，现在远离家乡，除了你，再没有亲人了，你……可别抛下我不管。”

    她知道自己口头上不服输，对这位手握生杀大权，一言而决人命运的王爷没半点尊重，可那不是生怕被他看轻么，若他把自己丢在这里，自己可就活不成了。

    程墨道：“你是吕翁抱养的？”

    老人姓吕，依儿到翡翠居后，他曾托当伙计的儿子捎话，把女儿托付给程墨。别人要遵守翡翠居一箭之地的规定，翡翠居的伙计却是不用的。

    程墨能感觉到老人浓浓的爱女之心，却没想依儿竟是他抱养的。

    “嗯，我和弟弟，都是父亲在路边拾来的。他此生未娶。”依儿眸中带着依恋，道：“父亲待我们有如亲生。走得匆忙，没有向父亲辞别，我心里挂念得紧。”

    程墨安慰道：“京城距扬州不远，以后回家看看就是。”

    两人都没有提三年之约，依儿三年后还是要回家的。

    白度骑马前行二十余里，找到一个小村庄，只有十多户人家，是种田的佃户，村里并没有大夫，佃户说，要到镇上才有一个赤脚大夫，只会几味草药，吃了能好就好，不能好就听天由命。这样的大夫，程墨哪敢相信，因而决定晚上在这里过夜，看看依儿的情况再说。

    不停地用湿帕子敷，不停地喝水，加上依儿体质强壮，到月上中天时，她的烧退了大半，能吃小半块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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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4章 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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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风寂寂，树影婆娑，程墨钻出帐篷，一身粘糊糊的汗，被山风一吹，舒爽不少。他抬头望了望天边一轮圆月，道：“走，洗澡去。”

    白天汲水的小溪距这里约有十里，此时夜深人静，程墨又身份贵重，黑子和阿飞齐齐出声劝阻，两人同时张口，又同时闭嘴，因为程墨走向栓在树下的踏雪。

    踏雪似乎已经睡了，闻到程墨的气息，竖了竖耳朵，没有动。

    白度道：“都是山路，无法骑马。”

    他一路向东寻去，在山上寻到一道小溪，汲了水。小溪极是清澈，还有两指长的小鱼在溪水中游来游去，要不是急着取水，鱼又太小，他一定捉几条回来。

    黑子脸现坚毅之色，道：“阿郎，山中危险重重，又不能骑马，还是算了吧。一天不洗澡也没什么。”

    为了洗澡把命送了才冤呢。

    程墨一指郁郁葱葱的山岭，道：“这里临近乡镇，哪有大虫？”执意让白度在前带路。

    白度无奈地看着黑子，眼神分明在说，老大，阿郎有命我不敢违啊。

    黑子叹了口气，只好重新安排警戒，留下四个侍卫在帐外守着，其余的人跟随程墨朝小溪的方向走去。

    程墨不会轻身功夫，只能步行，十里路，又在夜里，走不快。一路上，黑子跟怨妇似的，唠叨个没完，一会担心遇到匪人，一会担心遇到凶兽，一会担心生病的依儿遇到歹徒。

    程墨鄙视：“没点常识，这里离乡镇只有二十里，凶兽早被捕猎光了。”

    以他来自现代的经验，只要能咬得下，咽进口中的，全被人类吃光了，哪还有得剩下的？古代没现代这么多人，可也没动物保护条例，那些全职的猎户是吃素的吗？

    清风徐徐，草木清香，程墨越走越惬意，走到半路，一身臭汗全都消了，待到在月光下瞧见小溪，几人都欢呼起来，不用程墨下令，一个个三下五除二，把自己剥得精光。

    小溪水深只到腰际，程墨仰躺在水中，望着胶洁的圆月，若有所思。这些天他看似在游山玩水，清闲得很，实则心早飞回京城，挂念妻妾女儿，又不知刘询身边发生什么事，多有猜测，哪能不担心？

    那边，黑子也学程墨的样子躺在水中，看样子快睡着了，溪边一只青蛙鼓着肚子呱呱叫了两声，大概眼花，把黑子古铜色的肚皮当成石头了，后腿用力一跃，跳到他的肚皮上。

    岸边警戒的阿飞看得分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惊起远处的鸟儿，扑棱棱扇动翅膀，飞向空中，不知藏在哪里的兔子嗖的一声，窜了出来，逃向另一个洞穴。

    黑子老羞成怒道：“笑什么笑，小心把匪人引来。”

    程墨笑道：“抓住了明天加菜。”

    阿飞笑得更加大声，道：“听见没有，阿郎可说了，明天加菜，你赶紧抓吧。”

    青蛙鼓着白色的肚子，呱的叫了一声，像是回应，后腿飞快用力一蹬，跳进水里逃走了。

    “可惜啊，一盘菜没了。”阿飞笑得前仰后合，其余侍卫也大笑，一路上他们都被黑子烦得不行，只是他是侍卫队长，不敢反驳，正好现在趁机取笑一番了。

    黑子无奈：“有那么好笑吗？”

    “有。”众侍卫齐声道。

    笑声中，一条半斤重的鱼游过程墨身侧，鳞片在月光下闪烁，程墨见一道光一闪而过，下意识抓住，掷向岸边的阿飞。

    阿飞接住，只觉滑溜溜的，用力紧了，没抓住，掉在地上，鱼在草地上蹦了两下，他才看清，原来是鱼。

    “阿郎随手就抓了一条鱼，你连只蛤蟆都没抓住，老大，你也太逊了吧。”阿飞扬了扬手里的鱼道。

    众侍卫自然又是一通取笑。

    黑子被笑得抬不起头，心一横，道：“谁能和阿郎比？比阿郎差得远，不是很正常么？”

    一句话把众侍卫说得哑口无言，他们跟在程墨身边，对程墨的本事深有体会，如他这般年方弱冠便出将入相，封异姓王的，不要说后无来者，也是前无古人了。

    程墨道：“这时鱼不少，大家捉鱼做早餐。”

    于是，水里的侍卫都开始抓鱼，一时间水花四溅，不时有鱼被甩上草地，不到半个时辰，便抓了几十条，在草地上乱蹦。

    侍卫们换班下水，程墨一直在水里泡着，直到远处传来脚步声，穿上衣服警戒的黑子示警：“有人。”

    比赛抓鱼，玩得水花四起的阿飞等人都安静下来，更有人取来程墨的衣裳，把他护卫在中间。程墨道：“不用紧张。”

    月光稍微西斜，估计是猎人出没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他们玩了这么长时间，并不见体型大些的野兽出现，想必这座山并没有大型野兽。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几个人影出现在月光下，黑子迎了上去，很快道：“依儿怎么来了？”转身回来道：“阿郎，是依儿来了。”

    警报解除了。

    众侍卫都松了口气，他们不怕有歹徒，以他们的身手，能打得过他们的人并不多，但野兽就不同了，他们没有对付野兽的经验，自然觉得压力很大。

    远处草丛中一个娉婷的身影，可不就是依儿。

    依儿看到黑子，知道找对地方了，一声欢呼，加快脚步。黑子已过去阻止，道：“阿郎在沐浴，还请稍等。”

    一群汉子只着犊鼻裤，也就是大裤叉，泡在清凉的溪水中，姑娘家见之不雅。

    以程墨为首的男人们正手忙脚乱飞快拿起衣服往身上套。

    依儿应了一声，转身背对小溪方向，月光明亮，照得小溪边一片白芒芒的身子，她这才觉得自己唐突了，饶是平时胆子再大，这时也觉不好意思，转过身去。

    很快，程墨穿好衣服，走了过来，道：“你怎么来了？烧全退了吗？”

    依儿一觉醒来，不见程墨，出帐一问，才知他到小溪边洗澡，于是逼着侍卫带他过来，侍卫顺着程墨一行人过来的方向寻来，总算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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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野心

﻿    依儿敷了一天湿帕，又在山跑上走了十里，出了一身大汗，烧完全退了。

    这十里山路实是她咬牙强撑下来的，在看见程墨的刹那，一口气松了，身子软软垂下。程墨眼明手快，伸手一捞，把她捞在手里。

    侍卫们散开了。

    依儿再次睁开眼睛，只见明月当空，天上没有一丝白云，再侧头一看，程墨坐在身边，望得不远处的小溪，不知想什么想得入神，好看的侧脸，高高的鼻子，比月光还要晶莹的肌肤，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依儿怔怔地看着俊俏的人，忘了身在何处。

    帝国经过二三十年的休养，渐渐从战后的萧条中恢复过来，可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百姓刚有一口饱饭吃，离富裕还远得很呢，农耕社会，更经济腾飞谈好容易，朝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刘询没有如武帝般行雷筳手段，又出身民间，有些人不免轻视于他。他若有变，则动根基。

    四周一片静谧，程墨在心中梳理到手的情报，猜测刘询急召他回京的原因，突然感觉到两道灼热的目光投在自己脸上，那目光灼热得能把钢铁融化了。

    “醒了？”程墨低头问了一句，灼热的目光依然一眨不眨地看他。

    请不要这样看我好吗？程墨腹诽，道：“醒了就回去吧。”

    来的时候把所有的皮囊都带来了，就是为了给眼前的姑娘带水，得了风寒的人，无论如何不能洗冷水澡，更何况是夜深露重的溪水，那更是不能碰的。

    依儿只觉喉咙干涩，张了张嘴，含糊不清道：“我要洗澡。”

    “回去洗。”程墨说完站起来，迈腿走了，果断得依儿想争辩一下都来不及。

    待回到帐篷，烧热水，依儿洗完澡，天边已透出一线曙光，众人收拾一番，即刻起程。

    这个时候，未央宫的宫门开启，百官鱼贯而入。

    而在荆州某座恢宏的府邸中，却有两人从角门出来，府中的主人，皇室宗亲荆州王刘泽也施施然回房了。

    按辈份算，刘泽还比刘询大一辈，但他不是高祖血脉，而是高祖的兄长刘忌的子孙。高祖没有发迹之前，只是一个混混，常到兄长家混吃混喝，待他取得天下后，便封兄长为荆州王，并顾念昔日恩义，金口玉言许诺子孙后代世袭为王。

    刘忌一脉，在荆州经营一百余年，可谓树大根深，刘泽又野心勃勃，总觉得几代经营下来，自身实力强大，而高祖一脉却人丁不旺，昭帝八岁登基，一直没有亲政，连子嗣都没有留下，简直弱到爆，刘询又是霍光从民间找来的，比起他这根正苗红的荆州王地位差得远了。

    刘泽常对幕僚说，谁知道刘询从哪里冒出来的呢，言外之意，却是怀疑刘询的血脉，就差说霍光随便找个人当皇帝了。

    在他心里，他的血脉，比来自民间的刘询，不知高贵多少倍，凭什么自己只能当荆州王，而那个来自民意的小子，却高高在上，成为天下共主？

    取而替之的心思，在刘询祭拜宗庙，大赦天下时，便如种子般种在他的心中，几年来，慢慢地生根发芽，开始成长。

    刘询这样的穷小子能当皇帝，我堂堂荆州王为何不能？

    可是要当皇帝，岂是易事。起兵造反风险太大，他不能干，也不敢干。经过无数日夜苦思，他决定和平演变，让刘询承认自己为合法继承人。

    刘询有儿子，还有两个，因而，他开始动用京中的力量，上奏折请立太子，试探刘询的心思。

    这封奏折如石沉大海，刘询留中了。留中的意思，就是不同意。

    在他想来，刘询一定不喜欢刘奭，才会没有应朝臣所请，立刘奭为太子。这样一来，他便有希望了。

    开春后，他重金收买的宫人送回信息，刘奭上学迟到，他认为机会来了，便指示安插在京城的朝臣上奏折弹劾。

    可是结果出乎他意料，朝臣被训斥一顿，而刘奭却没有受到任何责罚。

    这不对啊。

    接到消息，他召集两个心腹商议了一夜，重新部署计划，务必除掉刘奭这个皇位拦眼虎。

    程墨想破了头，也想不出竟是远在荆州的刘泽在搞鬼。天色将暮，他和侍卫们到了镇子，找家客栈投宿，又请当地一个大夫为依儿看病。

    大夫刚从地里回来，脚上的泥还没有干。说是大夫，只是祖上传下两张治风寒的方子，镇上有人得了风寒，便请他照方抓药，喝了能好则好，喝不好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了。镇上人不多，靠治病救人非饿死不可，靠谱还得种庄稼，因而，大多数时间，大夫跟农户没有不同，都要侍弄那一亩三分地。

    依儿本就好了九成五，喝了药，再睡一觉，第二天醒来，整个人精神奕奕，于是连呼大夫是神医。

    程墨笑了，他从来没见过两脚带泥的神医。

    再奔驰三天，总算长安城在望，远眺高大巍峨的城墙，依儿兴奋得大叫：“我到京城啦！”

    总算回家了。程墨也很欢喜，微笑道：“不用这么大声，没看人家都在看你吗？”

    路上行人很多，一个个如看神经病般看她。

    “我不管。”依儿紧了紧程浪墨的蜂腰，道：“我就想喊。”

    “你要喊我不管，你只管下马喊个够，别跟我在一起，我丢不起人。”

    “你好小气。”依儿撇了撇嘴，终究闭嘴了。她一直不肯和黑子他们一样叫程墨阿郎，最多叫王爷，大多数时候你呀你的。

    程墨不太介意她如何称呼，因而一路上也就这么过来了。

    程墨担心宫中有事，进了城，先派人回府报讯，顺便把依儿带回去，自己却带了黑子、阿飞两人，直奔未央宫。

    刘询得报，大喜过望，道：“快请。”

    程墨到来东殿，远远见廊下一个熟悉的人影，刘询已在廊下等候。

    “参见陛下。”

    “大哥回来就好。”刘询赶紧上前扶起程墨，和他把臂而入。

    程墨细细观察，刘询既不憔悴，也没有瘦了一圈，跟以前并没有不同。那急召他回京，为了哪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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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6章 黑手

﻿    说完扬州的事，刘询把朝臣弹劾刘奭上学迟到的事说了，叹道：“奭儿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娃儿，上学迟到更是小事，却被弹劾，看似小事，实则不小。”

    “陛下可曾想到，皇长子居于深宫之中，一言一行，外臣何能得知？”

    连司隶校尉这样的特务机构都没有把手伸进皇宫，不知道宫中之事，朝臣如何得知？

    刘询怔了怔，道：“大哥说得是。”

    接到奏折，他气愤之极，反而没有想到这点。

    两人说话时，刘奭已放学，走到回建章宫的路上。他年纪尚小，居于建章宫，为他请的先生，乃是大儒杜晴。杜大儒每天到未央宫西殿教皇长子识字，学生虽是幼童，他并没有掉以轻心，而是一板一眼，教得极其认真。一个时辰的课，也没有少一息。

    今天又学了十个字，刘奭很是高兴，连蹦带跑，把宫人甩在身后，突然树后转出一个人来，一把抱住他，捂住他的嘴，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小路。

    刘奭情急之下，咬了那人一口，那人吃痛，手劲一松，他溜下来，往回跑。恰好宫人追了上来，还没开口，刘奭扑了过去，道：“有人抱我。”

    宫人再找，哪里有人。

    只好禀报许平君。

    许平君皱眉思忖了一会儿，派人来请刘询过去。

    “小君一定有事，大哥和我一起过去看看。”

    程墨自然应诺，两人一起到建章宫。刘奭嚷着要练字，宫人正磨墨，见父皇来了，过来行礼之后，继续摆弄他的笔。

    许平君没想到程墨回来了，微微一怔，道：“大哥回来了，快坐。”

    她来不及张罗茶具点心，让宫人把刘奭带下去，然后把刘奭差点被抱走的事说了。

    在宫中，抱住皇子实是非同小可。

    她道：“我刚才派人搜查，竟没有陌生面孔。”

    没有陌生面孔，并不代表这些人都忠心耿耿。

    程墨道：“有些宫人在宫中日久，年纪也大了，不如遣散出去，让她们自行婚配。”

    宫人尽皆是昭帝时期留下的旧人，许平君入主中宫后，并没有选宫人入宫，用的还是老人。这些人，有的自武帝朝入宫至今，早就白发苍苍了。

    刘询会意，道：“大哥说得是，放一批人出去，合乎天意人心。”

    让他找借口把有嫌疑的宫人杀了，他于心不忍，不如全都放出去。

    许平君是聪明人，立即明白，道：“臣妾这就去安排。”

    很快吩咐下去，年过二十五岁的宫人于三日后出宫，令其自行婚配。

    程墨和刘询重新回到东殿，程墨道：“臣有一言，不知该不该讲。”

    两人去建章宫时，刚煮水烹茶，从建章宫回来，水刚好沸了，可程墨却示意小陆子把水倒了，重新换一壶水煮上。

    待小陆子换了水，刘询让他退下，道：“大哥有什么话，还请直说。”

    程墨叹道：“陛下乃武帝曾孙，身份尊贵，可因戾太子之故，流落民间，如今贵为天子，不免让刘氏宗亲想法多多。”

    你一个平民百姓一跃而为天下之主，让宗室怎么心服？

    显然刘询也深有同感，道：“大哥说得是。”

    最要命的是，他还不得不安抚这些人，像刘勇无诏进京，他厌烦得要命，还得忍着，最后是这货把自己玩残了才作罢，可谁知道有多少刘勇隐藏在暗中，对皇位虎视眈眈呢？这也是刘询凡事小心，不敢行差踏差的原因

    祭宗庙，为武帝作传，以示自己继位的合法性，可这还远远不够哪。如果皇位自祖父刘据一直传下来，直至传到他手中，宗室自是无话可说，现在他们却一个个野心勃勃。

    程墨坦然道：“臣曾有过请陛下册立太子的心思，只是见陛下不愿意，只好闭口不言。”

    自从有了刘勇的前车之鉴后，程墨便觉得很有必要把储君之位定下来。储国是国本，只有把储君之位定下来，才能让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死心。

    “哦，大哥竟有这想法？”刘询很意外，毕竟自己还年轻，刘奭也还小，现在册立太子，为时尚早。

    “是。”

    刘询没有再说。

    小泥炉上的水沸了，程墨开始泡茶，茶香钻进鼻子，让人神清气爽。程墨笑道：“好久没喝到陛下这里的茶了，臣甚是想念。”

    刘询勉强笑笑，继续刚才的话题：“朕本来想，待奭儿长大再册立他为太子。”

    刘奭是嫡长子，若他能够平安长大，这太子之位非他莫属，这是没有异议的。

    册立太子，意味着自己老了，任谁心里都会有些不舒服，刘询也不例外。

    程墨把一杯茶放在他面前，敛了笑，道：“现在已不是册立太子的事了。必须把意图谋害的人找出来，把幕后黑手找出来。”要不然刘奭会有性命之虞。

    刘询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静待程墨说下去。

    “遣散二十五岁以上的宫人，不一定能把宫中有异心的人遣走，而且也不一定是宫人，奭儿遇袭的地方，可是在通往建章宫的甬道。那里，宫人内侍来往比较多。”

    “是。”

    “可是也不能让奭儿冒险。陛下，你看这样行不行？”程墨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大哥高见。”刘询脸上紧绷的线条总算稍微柔和了一些，道：“就按大哥说的办。”

    两人议完正事，程墨旋即起身告辞，刘询看着冒着热气，还没喝完的第一杯茶，道：“大哥还没回府吧？我就不留大哥了。”

    程墨身上的衣衫沾满尘土，肯定是回京就直接进宫了。

    “谢陛下。”

    程墨刚从御道拐进自家府邸那条路，锦儿的声音便远远传来：“阿郎回来啦！”

    随即，整座府邸都热闹起来。

    “这丫头，就是长不大。”程墨微笑摇了摇头。

    刚到府门前，脂粉气扑鼻而来，几个如花似玉的女子迎了出来，一个个含笑看他。

    侍卫送依儿回府，霍书涵、赵雨菲、苏妙华等人自然明白夫君回来了，悉心打扮一番，到大门口迎接，只是碍于身份，不好在门口站着，全都在门房里等着呢，听到锦儿一声喊，都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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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趁乱

﻿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完饭，先哄孩子们去睡觉，然后程墨和诸女在厢房坐下说话。

    霍书涵坐在桌边煮水烹茶，家的氛围弥漫在茶香中。从围坐一起吃饭，到围坐一起喝茶，熟悉的温馨让程墨喉头发酸，这才是家，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家。

    女人们叽叽喳喳说的大多是琐事，可人人脸上神彩飞扬，对程墨带一个少女回家，除了最初表现好奇之外，再没人说什么。

    一泡茶喝得没有茶色时，霍书涵闲闲道：“你打算怎么安置她？”

    少女只是中人之姿，又不懂规矩，她不明白程墨为什么会带回家。

    程墨明白诸女皆有疑惑，依儿长得不错，可跟眼前这些倾国倾城的祸水相比，还是差了好大一截，又是小门小户的百姓，没有受过良好教育，一言一行完全出自天性，在她们眼里就成了野蛮啦。

    于是，程墨讲了一个凄惨的逼婚故事，把几个女人听得眼泪洼洼，赵雨菲最是心软，唏嘘一番，道：“三年后她回扬州，会不会再被逼婚？”

    苏妙华凤眼圆瞪，道：“这富商太可恶了，一个小小商贾，也敢如此无法无天。”

    大小姐脾气发作，大有派几个人，把赵四砍成两段的意思。程墨道：“她上有老父，下有亲弟，也是没办法的事。”

    霍书涵意味深长看了程墨一眼，换了一泡茶。

    苏妙华把胸脯拍得啪啪响，道：“这姑娘就交给我了，我收她为徒，教她武艺，看以后谁敢欺负她。”

    还是算了吧，你一人高来高去，我们就受不了了。诸女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齐齐反对。顾盼儿道：“不如我教她琴艺。”

    这个主意好，程墨把依儿叫来，让她以后跟顾盼儿，顺便学琴，没想到依儿坚决拒绝，道：“我要跟王爷。”

    诸女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人，兴趣都被提起来了，顾盼儿笑吟吟地劝，力数学会琴棋书画的各种好处，苏妙华力劝她跟自己学武，房中热闹非凡。

    这些人要是安有好心才有鬼了。程墨不想再听，起身走出来。

    霍书涵跟出来，轻轻握住他的手，道：“周进遇袭，我们都担心得紧，幸好你没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在她们看来，此次扬州行，比去草原还危险，程墨平匈奴，可是带了十五万大军的，战场上各出本事厮杀，却没有那些弯弯绕的心机阴谋。

    程墨把她揽进怀里，轻声道：“让你们担心了。”

    两人相拥站在廊下，仰头看着天上缺了一小角的下弦月，良久没有说话。这一晚，程墨歇在霍书涵房中，恩爱自不必提。

    依儿还是被安排在书房，跟锦儿一块儿做事了。

    荆州王府书房，刘泽把一封写好的奏折给长子刘干看，道：“你进京后，须用心笼络这些人，只要把他们笼络住了，大事就成了一半，再一个，还须如此这般。”

    这是一封请求让长子刘干进京觐见的奏折。

    荆州距京城遥远，传递消息不易，他为藩王，不能离开封地。他可不是刘勇那个没脑子的蠢货，没有成事之前，不会为人诟病。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长子长住京城，为他造势。

    刘干深知事关重大，只要父亲能坐上那个位子，自己就是名正言顺的继位者，他焉能不尽力？

    “父王放心，儿一定不负所托。”

    这件事不容易，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再难的事，也有人做成，不是么。刘干信心满满，只要有一天能坐上那个位子，此时的辛苦又算得了什么。

    这父子俩脑洞开得可真够大。刘泽年近四旬，比刘询年长一倍，刘询怎么着也不会立他为太子，何况刘询已有两个亲儿子，哪怕脑袋被门夹了，也不会放着亲儿子不立，而立年长自己一倍的宗室为太子啊。

    可刘泽还是努力朝宝座进发，义无反顾。

    放宫人出宫婚配的消息一出，朝臣们反应热烈，有上奏折说刘询是千古明君的，更多的是忙着探听放出什么宫人，在宫中稍有点权势的宫人，几乎被内定了，诰命夫人们找借口进宫，就为了让这些宫人花落自己家。

    这些，都是人脉啊。

    霍书涵也在张罗，程墨道：“不必。”

    “不必？”霍书涵是聪明人，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以夫君和皇帝的交情，何用在家里供一尊神？

    她很快放弃这个打算。

    建章宫年过二十五岁的宫人有很多，不管职位高低，一律放出去，消息一出，宫中顿时忙碌起来，很多宫人依依不舍，互相道别，平时有序的宫阙，不免略显散乱。

    许平君理解她们的感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她们去。

    刘奭放学后，依然蹦蹦跳跳，边走边玩，身后的宫人有些心不在焉，这一次放出去的人有点多，空出来的职位自然需要有人补上去，不知有没有她的份？

    这一疏神，就没注意刘奭跑得不知去向。

    前面拐角走出一个身材高挑的宫人，笑吟吟朝刘奭招手：“皇子这边来，我这里有好吃的。”

    她的笑容像甜甜的糖霜，刘奭乖乖走了过去，道：“好吃的在哪里？”

    “奴婢放在前面的凳子上，我们一起去拿。”

    “好。”

    宫人牵了刘奭的手，三拐四拐，来到偏僻的角落。刘奭还在问：“点心在哪里？”丝毫没注意前面一个池塘，几片冒出水面的小小莲叶嫩绿嫩绿的。

    宫人把刘奭带到水塘边，笑容不减，道：“点心就在里啊。”

    话音未落，用力一推，刘奭小小的身子掉了下去，咚的一声，溅出一片小小的水花。

    宫人敛了笑，快步离开了。

    那个送刘奭上学的宫人回过神，发现刘奭不见了，以为他跑在前面，一边低声呼唤，一边快步朝前走，以为很快能追上他，可顺着往日走的甬道，走了一刻钟，还是不见人影，不禁心里发慌，道：“皇子，您去哪了，快出来。”

    程墨奉召进宫，到宣室殿这条路是走惯了的，刚走到一半，突然东北角人影一闪，似乎有人从屋檐上飞过。

    敢在皇宫施展轻身功夫，那是找死啊。程墨好奇心起，决定去看是哪个嫌命长的家伙，先不去宣室殿，折而向东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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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8章 为名

﻿    顺着甬道往东北方向走，越走人越少，越走越是偏僻，程墨当羽林郎时，在宫中轮值时日不短，竟没发现这一片有如此偏僻的地方。

    前面一个不大的池塘，池塘边一个小亭子，再过去是竹林，竹林后是长乐宫。

    人影不见了，程墨停步转身，准备去宣室殿，却听到池塘里扑棱一声响，像是鸭子在水里游，他心中一动，水面只有几片巴掌大的莲叶，并没有鸭子。

    又是连续几声水响。

    程墨转过身去，见一只小小的胳膊露出水面，扑棱两下，又不见了，想必沉了下去。

    水中有人！

    程墨一个箭步冲过去，来不及脱靴，纵身跳入水中，在水中看得清楚，那是一个小孩。当他抱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孩子钻出水面，看清孩子的长相时，脸上没了血色。

    程墨把刘奭平放在池边，轻按他的腹部，让他吐出呛进腹中的水。

    建章宫乱成一团。宫人沿路呼唤，找到建章宫，发现刘奭没回去。

    许平君变了脸色，一边派人去报知刘询，一边分派人手四处寻找。

    刘询得报，脸色也变了，要没有昨天的事，他还可以说孩子贪玩，可发生昨天的事，他却不得不往深一层想。

    “就是挖地三尺，也得给朕找出来。”刘询少有的沉下脸，把祝三哥叫到跟前，下了死命令。

    皇长子不见，事情非同小可，祝三哥哪敢掉以轻心？立即传令下去，羽林卫分散寻找。

    众羽林郎两人一组刚要行动，程墨浑身湿漉漉抱着刘奭来了。

    “查，给朕查。”刘询怒了，居然对他的孩子下手。

    可是那个宫人却如凭空消失一般，祝三哥挖地三尺，也没能找到。

    刘询问刘奭，推他入池塘的宫人长什么样，他却茫然摇头。

    “朕本想把年长宫人放出去，看来……”刘询眉头皱得紧紧的，放宫人出宫婚配，自是为君者仁慈，若把宫人杀了，这仁慈之名也就没了。

    程墨明白他的心思，劝道：“陛下当以大局为重，现在对奭儿下手，难保日后不会对章儿和娘娘下手，陛下的安全也堪忧。”

    都对你亲生儿子下手了，你还想着仁慈之名？名声能当饭吃吗？

    “大哥说得是。”刘询长吁一声，道：“传诏，着所有宫人宫门落锁之前出宫。”

    不是杀，而是放。到底来自民间让他比较看重名声，程墨理解，也只能理解。

    宫人们措手不及，那些还在想办法和宫人联系的朝臣也措手不及，不过皇长子遇袭的事很快传了出来，大家心里有数，并没有怨言。

    自此，杜大儒多了一项工作，上完课后，把刘奭送到建章宫门口，由许平君的心腹宫人接进去，再出宫。这个宫人，是刘询和许平君住在程墨府上时，赵雨菲拨来侍候许平君的，绝对的忠诚。

    新的宫人入宫。

    刘泽的奏折也送到宣室殿，一般这种情况，刘询都会准。于是，刘干带上早就挑选好的幕僚，飞速进京了。

    周征在押回京的路上，他的心腹亲信已提前进京活动，只是无人肯见，气得心腹亲信撕破脸，在某朝臣府门口破口大骂。围观的人很多。

    司隶校尉报到程墨这儿，程墨道：“查。”

    三天后，这个朝臣的黑材料就摆在程墨案前。当这个人被抄家时，很多人都联想到前几天有人在这家的府门前骂街，那些历年接受周征孝敬的人胆战心惊，不是闭门谢客，便是吩咐门子，若有人自报身份，说是周征的人，马上打出去。

    以前，朝臣们听到周征的名字，如听到银子响，现在却是人人如避蛇蝎。

    周征走到半路，得知形势不好，长叹一声，半夜投宿时，趁押送的官兵没注意，一头撞死了。

    程墨接到消息，道：“便宜他了。”

    对御史下手，朝廷饶不了他，而更让程墨无法释怀的是，他纵容沈三残害郭伯等人以及小酒馆的老人等贫苦百姓。欺负老百姓的人，真真该死。

    周征死了，尸体还得送进京，验明正身。

    程墨回京后忙了好几天，总算有空坐下来。依儿凑上来，道：“阿郎，锦儿说，你泡的茶最好喝，能不能教我泡茶？”

    跟锦儿接触这几天，开口我家阿郎如何好，闭口我家阿郎如何出色，在小妮子心里，全天下最好的男人就是她家阿郎了。依儿早就想跟这位美男子亲近亲近，无奈程墨一直忙，她们只能在廊下侍候，锦儿也不许她越过自己，跟她的阿郎接触。这会儿阿郎有空，锦儿又上茅厕去了，她便凑了过来。

    程墨这几天确实忙得没空喝茶，这会儿依在软榻上，看似无所事事，实则还在想事情，听依儿这么说，转过头，看她，道：“你想学泡茶？”

    在翡翠居时，他有闲就喝茶，也没见这姑娘动了心思。

    “嘻嘻，锦儿说您喝茶的样子最俊了。”依儿笑得很猥琐，道：“以前我不是没注意么。”

    “滚！”

    程墨把依儿赶出去，可依儿还在门口探头探脑，锦儿回来，见依儿这个样子，大怒，好一通训。

    依儿是肯吃亏的人吗？立即还嘴。

    两个女孩儿在廊下吵架，程墨道：“去外面吵。”

    锦儿不敢再说，依儿却不依不饶，站在门口把锦儿数落一通。程墨摇了摇头，难怪诸女都觉得她没家教，确实是野性难训。

    “依儿，晚上不许吃饭。你要敢偷吃，明天一天都不许吃饭。”程墨清朗的声音传出来，把依儿惊呆了。

    “你偏心。”

    依儿丢下一句，扭身跑了。

    锦儿得意洋洋，朝依儿的背影皱了皱鼻子。

    两个女孩儿冷战时，华掌柜回来了。

    “东家，小的幸不辱命。”华掌柜风尘仆仆，见到程墨第一句话，便这么说。

    有北安王罩着，宜安居的分店不开遍帝国每一个角落，就是怪事了。可程墨还是扶起华掌柜，道：“辛苦了。”

    这一句辛苦确实出自肺腑，哪怕宜安居是他的产业，开分店容易，也得有人去做，在这交通不便的时代，走遍半个国家，是要花好几年时间的，辛苦更不待言。此次，华掌柜又开了二十家分店，辐射京城周边。

    “不敢当东家辛苦二字。”华掌柜一副为你办事我光荣的神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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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9章 坚决

﻿    程墨和华掌柜在书房里说了一下午话，留他吃了晚饭，然后接着说。华锦儿在门外来来回回走了很多趟，几次伸手想推门，手碰到门板，又缩回去。

    她不怕老子发怒，却怕程墨看她一眼，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让她心惊肉跳，一般这种时候，就是程墨生气的时候。

    依儿看她焦急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于是两个女孩子很不淑女地扭打在一起。

    华掌柜除了带来一摞厚厚的帐本之外，还有各地分店的情况，以及人员名册。分店开业后，生意好到爆，说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华掌柜跟程墨说了很多，当初程墨说把店开遍帝国每个角落，他以为程墨年轻气盛，口气不免大了些，现在开了几十家分店后，他信心倍增，才意识到程墨高瞻远瞩，把宜安居开遍帝国每一个角落，并非不可能。

    回京的路上，他并没有闲着，而是详细地做着计划。

    这一次，他说了很多。

    程墨一边喝茶，一边听他说接下来的计划，他想不到的，程墨补充，不可行的，程墨一票否决。

    程墨是什么人，前世可是白手起家，建立庞大的商业王国，财富榜上的首富，什么游戏规则到他这里，利弊都一目了然。

    在成立宜安居之初，他就建立宜安居的企业文化和价值观，开分店时，又在两三个相近的城镇建一个作坊，统一制作家具，店面只负责销售。

    基础早就打好，要不然华掌柜能在短短一年多时间开二十家分店吗？他大部分时间可是花在路上的。

    现在华掌柜所说这些，不过是他在开这么多店后的感悟，比程墨定下来的规则差远了。可程墨还是耐心地听着，因为，他说了很多实例，这些都是他亲身经历过的，再一个，对这位老人，程墨还是很尊重的，为了自己的财富，他年在路上奔波，值得自己尊重。

    “第一，必须令行禁止。第二，所有商品必须有总店的印钤才能调动。”最后，程墨重申道。

    这两点，是宜安居成立之初，他就定下的，不服从命令的人，即时离开宜安居，这一点没有任何商榷之处。各地的作坊采购木料，各分店补货，都需要统一调度，要不然岂不是乱套了？

    宜安居成立几年来，都遵循这两个规定，有极个别分店的掌柜违反，都被清出去了。

    一直以来，华掌柜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觉得这么做麻烦，只是东家有令，他只好遵从，现在才体会到这么做的好处，于是一见程墨，便兴奋地把自己的心得一古脑地说了。

    月影西斜，半夜起了风，晃动树枝，摇碎一地树影。

    华锦儿在门外喊：“父亲，太晚啦，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死丫头，东家把你宠坏了。”华掌柜谈兴正浓，被女儿打断，不由勃然大怒，在房里骂了一句。

    程墨摸了摸鼻子，这池鱼之灾完全没有道理啊。

    好在华掌柜骂完女儿，接着道歉：“东家见谅，这丫头实在不像话，小老儿等会儿教训她。我接着说啊。”

    如果不是为了听他说那些实事，程墨哪会浪费时间听？他微笑道：“你也累了，先去歇息，明天再说吧。”

    华掌柜憋了一肚子话还没说完呢，怎能这么回去？他道：“东家，我想，接下来我们应该在东边的州郡开分店，您看啊，先从荆州开始，接着……”

    是按地理位置分，还是先从几个大州郡开始布点，然后辐射全国，这一点在决定分开店之初，程墨就已经考虑过，交通不发达，运输不方便，自然是按地理位置连接过去的好。

    “按原先的计划。”程墨道：“计划不能半途而废。”

    “诺。”

    华掌柜有些失望，今天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先从大州郡开始，他算看出来了，大郡的生意比小郡好太多了，有的甚至相差四五倍，竟然如此，何必费那么多的力气，在小城镇开分店呢。

    可是东家有命，他不敢违。

    华掌柜顿时没了谈兴，被华锦儿拉着衣袖，慢吞吞回去了。

    程墨把帐本锁进抽届，去顾盼儿院里睡觉了。

    清晨刚练完弓箭，准备回去吃早饭，甬道对面拉拉扯扯来了华掌柜父女，一见程墨走来，华锦儿丢下父亲，飞奔过来，躲到程墨身后。

    “这是怎么了？”

    “父亲要我回去，我不回去。”华锦儿紧紧拉住程墨衣袖。

    “见过东家。”华掌柜站住行礼，道：“小老儿回来，锦儿和她母亲也该回家了。”

    这里再好，也是北安王府，难道能在这里住一辈子？再说，女儿已经十四岁，也该说亲了，总是住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可是华锦儿听说父母要收拾东西回去，顿时早饭也不吃了，坚决不回去，他只不过说她两句，她倒好，闹着要找东家告状。

    程墨道：“你的院子多时无人居住，只怕尽是灰尘，不如在这里住几天，先去打扫院子，再择日搬回去。”

    华锦儿赶紧道：“我不回去，我就在这里侍候阿郎。父亲，我在这里，一个月还有十两银子的月例呢。”

    华掌柜气道：“你说，哪个婢女一个月十两月例？分明是东家高看你一眼，你怎么能这样不知好歹？”

    大富之家，贴身服侍主人的丫鬟，一个月有一两月例，就是主人宽厚了。你一个顶人家十个，还只应一个名，大多数时间不用干活，又有面子，又能颐指气使，天下真有这好事？

    华锦儿嘟起小嘴道：“反正我不回去。”

    她在这里好得很，干嘛回去受母亲唠叨，父亲管束？

    程墨见她坚决不肯回去，劝道：“掌柜再过两个月又得外出，不如一并住在这里，省得搬来搬去。”

    华掌柜雄心壮志，还要开拓东部市场呢，这些地方离京城更远，这一次，不知几年才能回来。

    “东家，您不能再纵着她了。”华掌柜欲哭无泪，道：“她这么刁蛮，可怎么说亲？”

    在北安王府跟主子似的，什么人家娶得起她，她又怎么留得住？这亲事，可真让他头疼。

    “我不嫁。”华锦儿果断道：“就在这里当一辈子婢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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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0章 杀人灭口

﻿    华家父女一番交锋，最后华锦儿被镇压，不情不愿跟随父母回自家小院。

    依儿目送华锦儿鬼哭狼嚎被押回去，笑得跟小狐狸似的，追着华锦儿的背影喊：“锦儿不用担心，阿郎有我照顾呢。”

    “呸。我就是担心你不怀好意才不愿回去的。”华锦儿腹诽，直翻白眼，被岳氏攥住手腕，脚不点地地去了。

    依儿返身入内，笑得跟朵花似的，道：“阿郎可要吃点心？我这就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新鲜点心。”

    取来点心，又讨好地问：“阿郎可要喝茶，我把茶具端来可好？”

    程墨斜睨她一眼，她赶紧低头出去。

    江俊悄无声息出现在院子里，程墨道：“进来吧。”

    “诺。”

    江俊闪身进来，门随即被掩上。

    “王爷，殿下遇袭那天下午，经过附近几个宫门的宫人一共有四十三人，属下和兄弟们分别跟踪这四十三人的去向，可以确定其中三十四人没有问题。剩下九人，还在跟踪中。”江俊把一份名单呈上。

    所谓没有问题，是这三十四人或是寄宿在京城中的亲戚家，或是出城回老家。在宫中日久，谁没有积攒一份体己？就是在京中买座小院子落脚，再在京中找个如意郎君嫁了也没有问题。

    刘询好人做到底，放她们携带行李出宫，还为她们落籍，她们想成为天子脚下的良民，也是可以的。

    有些人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亲人，没想到还有出宫的一天，一出宫门，立即雇了车马，出城回家。

    而那可疑的九人，自是去了朝臣的府邸。

    程墨看了名单，道：“出城的不必理会，留在城中的分派人手跟踪。”

    江俊有些意外，道：“有十一人虽然留在京城，却有五人是京城人氏，出宫即回家，其余六人住在客栈中，想必这两天就会回家。”

    程墨道：“宫人选自百姓，这些人原本没有谋害皇长子的理由，可事情不是发生了吗？在没有线索出现之前，谁能保证凶手不在这些人中？若不是此次放出宫的宫人太多，我们人手不足，我定然是要一一跟踪查证的。”

    不找出对刘奭下手的真凶，不要说刘询不放心，程墨也会不放心。放宫人出宫后，司隶校尉的行动便开始了。

    江俊想了想，道：“王爷说得是，属下以为只有朝中的大人们敢对殿下下手，却没想到除了身在朝中的大人们，还有一些人隐在暗处。”

    不是谁都敢把刘奭推下水，而敢这么做的人，背景一定不简单。江俊很快离开书房，消失了，接着，留在京中的二十个宫人，都受到严密监视。

    这时，城东一座两进院落的府邸中，一个长相清癯的中年男子正和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说话，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欣长，坐着几乎和中年男子齐高。

    女子道：“没想到功败垂成，反而被驱出宫，真是惭愧。”

    这个女子，正是哄骗刘奭有点心吃，带他到池塘，趁四周无人，把他推下池塘的那个宫人。说起昨天的事，她不免懊恼。本来以为做得人不知鬼不觉，没想到好死不死，北安王竟然在那时进宫，而且别的地方不去，竟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更离奇的是，他怎么会知道刘奭掉在水中，而把他救起呢？

    中年男子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想来刘询子嗣不该绝。”

    他们本来计划先弄死刘奭，再想办法弄死刘章，这样，刘询便断了子嗣。现在一击不中，想再下手就难了。

    女子见他没有怪责自的意思，脸色稍霁，道：“陛下心也够狠的，竟不分青红皂白，全都把我们放出来。”

    做这件事之前，她不仅让人望风，确保池塘附近没有人，更是找好替死鬼，把自己摘出来，要不然她不会答应这件事。现在倒好，刘询问都没问一声，全都放了，他博了个仁君的好名声，可自己怎么办？

    宫人在宫里生活久了，对外面的生活很是不适应。

    中年男子略一沉吟，道：“祖娘子若是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不妨在这里住下。”

    姓祖的宫人欢喜道：“如此甚好。”

    若是知道会失了生存之本，哪怕中年男子出再多的价码，她也不会答应这件事的。

    中年男子亲自为她安排住处，让她稍为满意，觉得眼前这人还不错。可在吃了婢女送到房中的丰盛菜肴后，她却疼得满地打滚，口吐鲜血而亡，临死时，她才明白，不该来找中年男子，可是已经迟了。

    中年男子直到她咽气才出现，吩咐心腹家奴，扔到乱葬岗。

    做完这一切，他便去小妾房中歇宿。小妾见他兴致极好，不免打叠起精神，用心服侍，很快房中响起欢好的声音。

    两进的院子笼罩在夜里中，家丁们都进入梦乡，谁也没有想到，一个人从屋檐上如大鸟般腾空而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丞相少史范怆杀了一个姓祖的宫人？那宫人的尸体现在哪里？”程墨得到禀报，目光沉沉。

    范怆在丞相少史的任上不到三个月。他是新科进士，中举后被破格录取进丞相公庑，成为食俸三百石的丞相少史。

    这样的起点，比大多数进士要高。

    录取他的是丙吉，难道说，丙吉有异心？

    “查范怆的生平。”

    “诺。王爷，要不要把宫人的尸体弄来？”

    “不要了，殿下年幼，别吓着她。画这个宫人的画像呈上来吧。”

    江俊为难地道：“属下不会丹青。”

    能写自己名字就不错了，哪会画画啊。江俊想到程墨安排他们轮流去程氏族学扫盲，而自己却不时找借口不去，就觉得羞愧，总以为一介武夫，不用读书，这不是用得上了嘛。

    江俊正准备挨训，就听程墨道：“把年先生叫来。”

    年先生是府中的帐房，理得一手好帐。这人是霍书涵带来的陪嫁，随同霍书涵到北安王府，一来便被任命为帐房的管事，原来的帐房管事各种不服，可不到三天，却一改旧态，对这位年先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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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1章 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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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宫人装束的女子跃然纸上，那女子约莫二十五六岁，长相姣好，一双长眉让人一见难忘。

    许平君看着画像良久，摇了摇头，道：“没见过。”

    宫中千余宫人，她不可能人人都见过。她虽贵为皇后，却一向俭仆，身边只有十多个宫人服侍，余下的便是在建章宫做洒扫粗活的。

    一些宫人见了觉得面善也是有的，却从没见过这个宫人。

    宫人都放出去了，上哪找认识这个宫人的人？既不知她的身份，又从何查起？许平君越想越是担心，道：“大哥，你看接下来……”

    “娘娘不必担心，交给臣就是。”程墨道：“这人虽然身死，倒还留下线索。”

    “留下线索就好。这人，确实该死。”许平君恨恨道，对她的孩儿下手，死有余辜。

    程墨离开建章宫，也不去宣室殿喝茶，直奔丞相公庑而来。这里曾是他办公的地方，可以说熟门熟路。

    门子见他来了，陪笑道：“王爷，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以前必先封侯才能为拜相，正所谓封侯拜相，后来条件变宽了，可以先拜相再封侯，眼前这位却是牛人，不仅封侯拜相，还由相及王。他难得到丞相公庑一趟，不上紧拍拍马屁哪行呢。

    程墨道：“通报一声。”

    丙吉正在处理公务，面前摊开一份奏折看得眉头皱成川字型，得报程墨来了，赶紧合上奏折，迎了出来，脚刚迈出门槛，脸上已露出笑容。

    “王爷里面请。”

    “丙丞相请。”

    两人见了礼，并没客套，携手往里面走，分宾语坐下，程墨开门见山道：“请丞相屏退左右。”

    这是有要事相谈了。丙吉一挥手，侍候的小厮退了出去。

    程墨压低声音道：“陛下登基四年了，皇长子已经四岁，皇次子也二岁了，不知丙丞相可曾想过，上奏折请立太子？”

    丙吉脸色凝重，道：“王爷，立太子乃是国本。”

    他不明白程墨今天吃错什么药，莫名其妙跑来说这番话。

    “对啊，所以才应该请立。陛下已经二十二岁了。”

    “二十二岁！”丙吉被口水呛了，连声咳嗽，你也知道皇帝今年只有二十二岁啊。二十二岁的年轻人，就急着早早立下继承人，这是有病呢，还是有病呢？

    程墨眨了眨眼，道：“对啊，已经不小了。”

    “据老夫所知，王爷比陛下还年长一岁。”丙吉实在不能忍了，北安王到底吃错什么病了，大白天跑来胡言乱语。

    程墨脸不红，心不跳，道：“本王安能跟陛下相比。”

    “……”丙吉无语，你这样欺负老实人，真的好吗？

    “本王刚从扬州回京，听说京中新出一个才子，名叫沈怆，字沧海，不知丙丞相可听过沈沧海其人？”程墨今天来，主要的目的是了解丙吉知不知道沈怆的所作所为，这人，可是丙吉看中的。

    试探完，程墨进入正题。

    “沈沧海？下官倒有些印象，经吏写得不错，人也谦逊有礼。不知王爷怎么会记住这个人？”丙吉毫不掩饰对沈怆的欣赏，同时奇怪程墨怎么会知道有这么个人。要知道能让程墨这位北安王记在心里，特地过来问一声的人，肯定不简单。

    程墨淡淡一笑，道：“偶然听人提起，说这人口才极是了得。”

    丙吉讶然道：“他在下官面前倒规矩得很。”

    那当然，哪个不开眼的，敢在当朝丞相面前夸夸其谈。也就程墨例外，他对丙吉有举荐之恩，爵位又远在丙吉之上。

    丙吉除了知道沈怆老家在荆州郊外，三代良民之外，别的并不太了解。

    参加科举，要报祖上三代的名讳，身家清白才能参加，丙吉对他的了解仅限于此。

    程墨从丞相公庑出来，又去选宫人的各处转转，一片莺莺燕燕，看不出什么。回府，江俊早在书房外候着，见他回来，随他进书房，道：“王爷，沈怆出身贫寒，可是他在京城却有一个两进的院子，属下查过，院子记在他名下。”

    丞相少史只是一个食俸三百石的小官，虽说在丞相公庑上班，为丞相属官，能上下其手，但他到任不到三个月，再能贪，也无法贪到足够在京城买下两进院子的银子。任何朝代，京城的房子，都贵得惊人。何况这所院子在他进京后前两天，已记在他名下。

    他家里贫寒，是万万支付不起的。

    没有古怪才是怪事。

    “可查到原先的主人是谁？”

    很快，一个矮小的男子被叫来，京城口音，见了程墨，那叫一个激动：“王爷，您就是北安王哪？小的在梦中见过您好几回，您比小的梦中还要英俊得多。”

    程墨翻了个白眼，斜斜睁了江俊一眼。

    江俊脸一板，沉声道：“秋老儿，王爷驾前，不得胡言乱语。”

    “买我老院子的是谁？王爷，小的哪知道啊，”名叫秋老儿的男子道：“人牙子带来的人，小的拿了银票，把房契给他就是，哪管那么多。”

    想到那个棒槌多付一成银子，秋老儿就笑得跟贪吃了油的老鼠似的。

    江俊脸一沉，道：“你要不好好说话，先去大牢蹲三年，三年后我再来问你。”

    眼前的青年凶神恶煞，那长得俊俏得不像话的北安王又不吱声，似乎也有把他送进大牢的意思，秋老儿很识相地道：“确实是人牙子带来的人，这人大概三十出头，眉头好大一颗痣，小的看他一口外地口音，故意提价，他并没有还价。”

    一个眉心长痣的男子。

    沈怆不要说眉心，脸上一颗小痣也没有。

    是谁在他还没到京时，买下闹中取静的一所院子等他入住？

    沈怆成为丞相少史后，没有接妻子进京，而是买了两房妾侍，他的后院，便只有这两个少女。

    他刚从一个候选宫人家里回来，那个女孩儿今年十四岁，长得清雅脱俗，可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他只用二两银子，一个承诺，就让这个女孩儿答应进宫后成为他的内应。

    哼着小调儿，走进巷弄，眼前一黑，一条麻布罩头而下，随即身子腾空而起。他被人提起来，扛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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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奇葩吃货

﻿    沈怆想呼救，刚发出一个音节，后脑剧痛，就此晕了过去。

    依儿看着站在桌边练字的程墨，几次想进去，又几次把迈进门槛的一只脚，缩了回来。霍夫人说过，在书房侍候可以，不能打扰阿郎，自己送点心进去，算不算打扰呢？

    她纠结得不行，手里一盘冒着热气的玫瑰糕渐渐凉了，还在那里纠结呢，根本没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人，那人两步来到廊下，叫了一声：“王爷。”不等程墨应声，就进去了，肩上的麻袋差点儿把依儿手里的漆盘撞掉在地。

    “谁？”依儿大怒。

    却见程墨抬头道：“来了？”放下笔走了过来。

    江俊把麻袋丢在地上，转身关上门，依儿要不是脑袋缩得快，鼻子就被夹了。

    麻袋扯开，沈怆骨碌碌滚出来，一盆冷水泼下去，沈怆悠悠醒过来，看清眼前两个人，眼睛定在程墨脸上，道：“北安王？你为国之栋梁，为何要掳朝廷官员？”

    这货还挺会倒打一把，程墨在椅上坐了，闲闲喝茶，几案上放着两碟子点心，正是依儿刚才端来，一直没敢送进来的那两碟，淡淡道：“你认识我？”

    “北安王大名如雷贯耳，天下谁不认识？”沈怆心里一片冰凉，嘴上却不肯服输。程墨有京城第一美男子之称，眼前的青年俊朗非凡，没有刻意做作，上位身的威压便让人胆颤，这样的人物，除了传说中的北安王，难道还有第二人？

    程墨笑了笑，不置可否。

    江俊已一脚踢在沈怆腰眼，踢得他痛哼一声，怒目而视。

    “说，为何杀死姓祖的宫人，抛尸乱葬岗。”

    江俊心头暗惊，面上却不肯承认，狠狠瞪着江俊，道：“不要血口喷人。”

    “不说是吧？我有千百种手段让你说。”江俊一只脚踏在沈怆胸口，碾了碾。沈怆只觉一股大力袭来，心跳几乎停止，刚缓过一口气，大力又袭来，如此四五次。

    室中茶香弥漫，程墨端起一杯茶，慢慢喝着，喝完茶，又拿一块玫瑰糕，咬了一口，皱眉道：“依儿怎么做事的，玫瑰糕凉了还送来？”

    玫瑰糕暗红色的馅料在灯光下闪着光，香气钻进鼻子，沈怆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听说满京城就数北安王府的玫瑰糕做得最好，比素芳斋还要好吃。张榜后，他和同年喝完酒回来，路过素芳斋，曾去买了几块，一进嘴，差点把舌头吞下去。那玫瑰糕的色泽可没有程墨手里这一块诱人。

    再听到程墨的抱怨，他除了此人真是纨绔的念头之外，只有无语了。谁能买到素芳斋冒着热气的玫瑰糕？

    程墨感觉到地上投来的渴望视线，笑了笑，道：“想吃玫瑰糕容易，只要你肯招，临死前，我准你吃一盘。”

    沈怆心里打了个突，这么说，自己是活不了了？

    “快说！”江俊又是一脚。

    又一股大力袭来，待这股大力过去，沈怆道：“先给我一块玫瑰糕。”

    他豁出去了，反正今天活不成啦。

    一块玫瑰糕丢在他胸口，江俊踏出来的鞋印上，他一手捧起玫瑰糕，一手撑起身子，先放在口鼻，闻了闻，再轻轻咬一口，那虔诚的样子，看得江俊一怔一怔的，不过一块玫瑰糕，至于吗？

    玫瑰糕，不是用玫瑰花瓣做的，而是用红豆做馅。程墨喜欢红豆馅的柔软香气，自前世至今，一直喜欢吃这款甜食，没想到因为他的穿越，把玫瑰糕带到这个时代，成为京城以至帝国最负盛名的点心。

    一块玫瑰糕吃完，沈怆犹自不舍地舔手指头，直到把指尖舔得没半点甜味，才在身上擦了擦手，道：“王爷，下官出身农家，父母十年前去世，妻子在家务农，靠两亩薄田支撑下官读书。

    下官没有门路，找不到举荐下官之人，本以为这辈子只能在梦中才能出仕了，妻子每日漫骂，日子实是难过。亏得王爷上书请求陛下行科举，招揽天下英才，下官才有出头之日。下官这里拜谢。”

    他郑重行了一礼。

    程墨受了他的礼。

    “下官中了举人后，正在为赴京的路费发愁，没想到有一人找到下官，说只要下官中举后投靠，进京的路费由他负责，就是在京城的花销也由他一力承担，哪怕今年不能中举，三年后再考，这三年的花费，也是他掏腰包。”

    这是要长期投资啊。联想到沈怆还没进京，便有人在京中买下一所两进的院落，供他进京后居住，程墨道：“是谁？”心里却明白，定然是那个眉心有痣的男子。

    “此人姓名下官不知，他让下官叫他来三儿，他自称只是某一世家的走狗。”沈怆苦笑道。

    江俊又要碾压，被程墨用眼神阻止。

    程墨早就猜到，定然是接近皇权的人，这样的人，岂没有走狗随从为其做事，哪会轻易现身？他道：“来三儿住在哪里？”

    “就在下官府邸后面，和下官只隔一道院墙。”

    这是就近监视的节奏了。

    江俊飞身而出，一道身影很快隐入黑夜中。

    沈怆又看着几案上的玫瑰糕咽口水。程墨真没想到这货在江俊一脚毙命的威胁下宁死不屈，却为了几块玫瑰糕投敌叛变，这样的吃货，实在奇葩。

    “拿去吧。”

    “谢王爷。”

    沈怆屈起手臂，把一碟子玫瑰糕护在怀里，拿起一块，小心翼翼地吃着。

    程墨道：“放心大胆地吃吧，厨房还有。”喊依儿：“再拿几碟玫瑰糕来。”又给他倒了杯茶。

    “谢王爷。”沈怆眼眶都红了，道：“下官临死前，能吃到北安王府的玫瑰糕，死也瞑目了。”

    “……”程墨无语。

    依儿端了四碟子玫瑰糕进来，道：“阿郎，只是微温了。”

    小妮子牢牢记着，程墨最爱吃的是冒着热气的玫瑰糕，刚才去厨房取糕，见灶上已熄火，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厨子骂了一顿。

    厨子也很委屈，他只负责给几位主人做玫瑰糕，可几位主人吃得少，总不能一天到晚做个不停，保证随时都有出炉的玫瑰糕供应吧？那得多浪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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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3章 怨谁

﻿    两碟子玫瑰糕吃完，沈怆又眼巴巴地望着程墨。

    程墨笑道：“让你做个饱死鬼又有何妨。”吩咐依儿再取几碟玫瑰糕来。

    再次端玫瑰糕进来，依儿没有退出去。

    沈怆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像吃世间美味，咽下一口，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再接着咬一口。

    依儿看得眼都直了，这也太恶心了，她想打掉这人手里的玫瑰糕，程墨摇了摇头，让她磨墨，接着练字。

    沈怆吃到第十五碟点心时，江俊回来了，肩上扛一个麻袋，用力一抖，滚出一个嘴塞白布的男子，灯光下看得清楚，左边眉毛稀疏，正中有一颗蚊子那么大的痣。

    来三儿看清眼前的情景，快气疯了，他好端端在房里睡觉，却被人扯下犊鼻裤塞进嘴里，套进麻袋，扛到这儿，到了才发现，沈怆也在。

    “沈怆，你出卖我？！”他怒极，连字也不叫了，直呼沈怆的名。

    来三儿被捉来，沈怆并不意外，摸着饱胀的肚子，打了个饱嗝，道：“我知道的都招了，你也招了吧。”

    “你这个软骨头，都招什么了？”来三儿又气又怒，想把他杀了，可惜不得自由。

    程墨道：“来三儿，你幕后的主指是谁，为何要谋害皇长子？说出来，我饶你不死。”

    “呵呵……”来三儿冷笑。

    沈怆不甘，道：“他不用死，我怎么活不成？”

    “因为你笨呗。”来三儿悲愤：“你要招了，哪里还活得成？”

    程墨递了个眼色过去，江俊笑眯眯道：“那是他，你要是招，肯定能活，不招嘛，也能活，我家阿郎会让你活得有滋有味的。”

    他阴森森的话，让沈怆打个寒颤，觉得自己的决定是多么的英明，有时候活着，比死难多了，他虽然要死，但临死之前能满足心愿，死了也值。

    不知江俊点了来三儿哪里，来三儿只觉浑身像有千万只小虫子在蠕动啃咬，又痒又痛。他狰狞的表情吓坏了依儿，情不自禁退了一步，躲到程墨身后。

    程墨换了茶，道：“依儿，再取两碟玫瑰糕来。”

    “哎。”依儿应了一声，飞一般跑出去。

    茶香再次弥漫，程墨端起杯，优雅地放在唇边喝了一口，道：“第一次，半个时辰后给他解穴，让他歇一个时辰，第二次，一个时辰后给他解穴。”

    “诺。”

    “你是谁？”来三儿眼珠子快凸出来了。

    沈怆心道：“他是大名鼎鼎的北安王。”现在他可不敢吱声，万一江俊也给他来这么一下，让他痛死，他就太冤了，趁程墨没注意，多活一刻钟也是好的。

    程墨斜倚软榻，好整以暇看来三儿痛苦万分，像看戏似的，要是再来一袋瓜子，就更惬意了。程墨觉得，很有必要让瓜子提前出现。他正想呢，依儿端玫瑰糕来了，放下碟子，赶紧退了出去。

    沈怆又对着玫瑰糕咽口水，不过程墨没理他，自顾自拿起一块，慢慢吃着，一边吃，一边饶有趣味地欣赏来三儿痛苦的表情。

    来三儿痛得满地打滚。

    江俊嘴角抽了抽，阿郎什么时候有这恶趣味？

    半个时辰一息没少，江俊为沈怆解穴时，他汗出如浆，像从水里捞起来。

    程墨满面春风，道：“歇一个时辰吧，休息好了，咱们再继续。”

    看着眼前俊朗的青年云淡风轻，来三儿心底直冒凉气，什么样的人，才能这么狠，这么镇定？沈怆忍不住低声劝道：“你还是招了吧，招后痛痛快快地死。”

    “怂货！”来三儿怒斥，当初他真是瞎了眼，才找这样一个贪生怕死的怂货，不仅坏了主子的大事，也害得自己生不如死。他怒气填膺，恨少得生吃沈怆的肉，却忘了沈怆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要真有骨气，怎会接受他的资助，听从他的命令？

    程墨吃了一块玫瑰糕，再喝一杯茶，淡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他有糕吃，你却只能受罪，做英雄，是要吃苦头的。”

    沈怆嘻嘻地笑，颇为得意。刚才看来三儿受刑，他就庆幸自己识相了，要是不赶紧招，受这罪的可就是自己了。

    来三儿低下头，过了半天，就在江俊要说一个时辰已到时，颓然道：“我说。”

    沈怆被提了出去，他以为要被处死，依依不舍地看了几案上的玫瑰糕，直到视线再也瞧不到这一盘让他流口水的糕点。

    来三儿“呸”了他一声，道：“我来自荆州，是荀放的家奴，遵照我家主人的吩咐行事，他让我交好沈怆这个怂货，给他钱财，让他为家主所用。唉，家主看走眼了啊。”

    荆州并不只有沈怆一人中举，偏偏挑了这么一个软骨头，荀优的运气得有多差啊。

    程墨心中一动，道：“你们可曾招揽过周进？”

    沈怆是唯二出身寒门的进士，另一个是周进，以周进的风骨，怎会随便拿人家的钱财，成为人家的走狗？想来他在周进那里碰一鼻子灰了。

    果然，来三儿道：“我也是放榜后才知道还有一个寒门人中举，是姓周没错。当时我曾去拜访他，想必他以为一朝中举，便可以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对我的好意全然没有好辞色。”

    提起周进，来三儿眼中尽是恨意。

    程墨道：“他给你难堪了？”

    “哼，他年轻气盛，以为中举，有多了不起，竟然把赶出来。我手里已经有沈怆这个怂货，也没多稀罕他，自然跟他成为陌路。”

    “真正有气节的人，怎会接受嗟来之食？自然是怂货软骨头，才会为金钱所诱。”程墨语气淡然，一语道破世间真理。

    来三儿不答，心中却有无尽恨意，如果他不轻视周进出身寒门，对周进多用心，也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境地了。

    他早该想到，姓祖的宫人出手，不管成败，这条线都要掐断，自己也要换个地方。刘询大赦宫人，从原先的二十五岁以上放出宫婚配，到所有宫人全都放出去，还不足以引起他的警惕，落到程墨手里，又该怨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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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招人

﻿    某间客栈内，和刘干密谈后，走出房间的荀优打了个响亮的喷嚏，奇怪地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房间，那是这间客栈最好的房间。

    敞开的门透出灯光，照在他脸上，面白无须，咋一看，还以为是宫里的内侍来到这里呢。荀优身上不缺挂件，可不知怎么回事，身上毛发稀少，唇上更是光洁溜溜，为这，没少被人嘲笑。

    连续多天赶路，刘干着实累坏了，可接到刘询放宫人出宫的消息，还是很着急，他万万没有想到刘询会出这种笨招，筛选宫人，得费多大功夫，调训宫人，也得花费不少时间，这些天，亭台楼阁无数的皇宫，只住他们一家子，不害怕吗？

    埋怨归埋怨，对策还是要想的，接到来三儿送来的消息，说沈怆已物色到一个女孩儿，会花大力气送她进宫，做为内应，他道：“远远不够。”

    荀优深以为然。

    刘奭、刘章不死，刘泽是半分希望也没有的，现在刘询已有防备，要下手更加艰难，不多找几个内应怎么行？

    荀优回房刚吩咐小二烧水，刘干派人来请，道：“还请国相传令，查清楚此次没有被放出宫的宫人名单。”

    他在冷水中泡了一下，头脑清醒了些，赶紧套上衣服，把荀优请过来，就为说这句话。没有放出宫的，是刘询夫妻俩的心腹，岂是刚进宫的宫人可比？这样的人若收买过来，刘奭、刘章必死无疑。

    荀优眼睛亮了一下，道：“小王爷说得是，老夫这就去安排。”

    他匆匆吩咐下去，很快，客栈外面急促的马蹄声渐渐远去。

    刘干算着到京的日子，道：“五更赶路。”

    门外，侍卫应了一声，自去传令。这些天，哪天不是五更天赶路？

    北安王府书房里，程墨道：“荀优是谁？”

    来三儿道：“只要我说了，你就让我死一个痛快？”

    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会只求速死，问出这句话时，脸色一片灰败。

    “可以。”

    “你是谁？”

    “我是程墨。”

    “程墨？”来三儿怔了一下，这名子怎么这么耳熟？可很快便惊叫起来：“北安王？”

    他早该想到的，眼前的青年俊朗非凡，放眼京城，除了京城第一美男子，有谁如此朗？可是他没招惹北安王，北安王为什么要针对他？

    “王爷为何要查宫人死亡之事？那可是放出宫的宫人。”来三儿不解地道，难道沈怆杀的那个姓祖的宫人，是北安王的相好不成？

    程墨见他眼珠子乱转，哪里想到他脑子里的龌龊念头，道：“本王说给你一个痛快，自然会让你痛快地死，你尽可放心。”

    “那倒是。”如果北安王不能相信，天下还有谁可以相信？他道：“家主是荆州王的国相。”

    藩王的丞相称国相，刘泽的国相便是荀优。今次随同刘干一起赴京城，以便就近为刘干谋划。

    程墨脸色变了，难怪他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荀优荀子吟，乃是荆州名士，由荆州王刘泽举荐为国相，一般来说，只要藩王举荐，朝廷都会准。这个人能力如何程墨不清楚，可他的主子，却让程墨勃然变色。

    难道对刘奭下黑手的是荆州王刘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来三儿神色有些得意，道：“好教王爷得知，国相深得荆州王敬重，怕不是您能撼动的。”

    “你威胁本王？”程墨笑了，道：“难道本王会怕一个小小国相？”

    若程墨就藩，也会有自己的国相，国相在明代称为王府长史，是为王爷们背黑锅的专业人才。当然，荀优的作用可能不止于此，他还是刘泽的首席幕僚，得力助手。

    来三儿道：“家主与一般国相不同。”

    “再不同，也只是国相。押下去。”

    江俊提起他的衣领就走，来三儿道：“还请王爷让小的做一个饱死鬼。”

    你不能偏心，沈怆吃得饱饱的去死，我却要饿着肚子，更要命的是，他只着外袍，稍一动弹便露出长满黑毛的大腿，这也太过分了。

    程墨哪去理他，江俊更是脚步不停，把他提出去，关了起来，派人看守。关在他隔壁的，是沈怆，这会儿跟做梦似的，没想到竟会没死。

    天亮后，两人被押到大牢囚禁起来，沈怆庆幸能活，来三儿却懊悔无比，早知道能活，何必招？

    散朝后，刘询回到东殿，小陆子送上点心及茶具，水还没沸，程墨来了。

    “大哥快坐。”程墨参见毕，刘询赶紧招呼他坐，道：“小陆子，拿好茶来。”

    皇帝的茶，本就是万中挑一，他口中的好茶，更是总共只采摘几斤的顶级极品好茶。

    “谢陛下。”程墨道谢坐下，见小陆子两个好大的黑眼圈，笑问：“这是怎么了？”

    大家都是老熟人，就不用掖着藏着了，小陆子苦笑道：“王爷有所不知，宫中放出千余人，一下子空了很多，到处静悄悄的，咱家胆子小……”

    谁不知道皇宫乃是怨气深重之地，平时人多还不觉得怎样，现在一日之间遣散千余人，很多房屋宫殿都空了，宣室殿多是内侍，受影响少些，他还心惊胆战，何况皇后娘娘所居的建章宫，那简直不是人住的地方啊。

    程墨细看刘询，见他神色如常，暗赞一声不愧为皇帝，果然心性沉稳。

    小陆子见他看刘询，哭笑不得道：“王爷有所不知，陛下乃是天子，受神明庇护，岂是我等卑贱之人可比？自是百邪不侵了。”

    程墨点头道：“说得是。是我太过无礼了。”

    其实刘询也怕得厉害，不过是要安抚许平君，强自催眠自己，暗示自己不怕而已，昨夜许平君几次从梦中惊醒，一会儿说有人摸她的脚，一会儿说有人摸她的脸，吵得他也睡不着。

    他老神在在道：“大哥担心朕，朕怎会不明白？”

    “是呢，要不陛下特地让奴才拿昨天刚送来的好茶。”小陆子讨好地笑，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却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奸滑。

    “可惜选拨宫人总得一些时日。”程墨叹道。

    这个程序关乎皇家威严，是万万马虎不得的。

    寒喧完，水也沸了，程墨一边泡茶，一边进入正题：“陛下，找到第一条线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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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5章 人在廷尉署

﻿    沈怆和来三儿看着巍峨的宫殿，彻底傻眼了，不是要杀他们吗，怎么还带他们来这种高大上的地方？

    被带到东殿，见到御案后的刘询，两人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沈怆殿试时见过皇帝，虽然离得远，不敢多看，可一眼足够了，来三儿身为国相荀优的心腹家奴，也不会跟普通老百姓一般没见识，不认识刘询，可认识他身上那身衣裳。他心头有如千万头***呼啸而过，这是皇帝啊。

    黑色，只有皇帝才能穿。

    两人跪在地上嗦嗦发抖，一声尖细的喝声让两人心头一颤，赶紧低头：“大胆！”

    问话的不是刘询，小陆子问一句，两人答一句，天威面前，哪敢有半句虚言？

    “荆州王可知此事？”

    “小的不知。”

    两人被押下去，出了东殿，来三儿下身滴滴嗒嗒，一股黄色液体落在地上，臭气难闻。

    廷尉沈定奉召进宫，查沈怆不法事。

    城东某条巷弄口有差役把守，路过的百姓不时指指点点，巷弄里的住户也时不时探出半边脸，往沈怆的院子张望。

    “听说没有，沈家郎君不见了。”

    “怎么会不见了？不会是被哪个小娘子拐跑了吧?”这人带着笑音儿，明显是调笑沈怆夜不归宿了。

    “哪里呀，沈家一早去京兆府报案了，你没看伍大人亲自带人过来了吗？”

    伍全确实在沈府，上上下下看了一遍，问遍府里的下人，却没有一丝线索，这会儿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

    沈怆两个小妾目不转睛地看着伍全，一个道：“我家阿郎从来没有夜不归宿过，昨儿晚上还说，要给妾做几身新衣裳呢。”

    另一个晕生双颊，道：“阿郎跟妾说，要试试新样儿，这还没试呢，妾在房中等到三更，却没等到他的人影儿。伍大人，他出什么事了？”

    我哪知道他出什么事了。伍全脸色很不好看，道：“沈大人有没有交待要去哪里？”

    一晚上不见，天刚亮，便鬼哭神嚎地跑衙门报案，也没谁了。

    沈怆是丞相少史，官虽小，前途却远大，两个小妾并没有被伍全的官威吓倒，齐声道：“没有。”一个添上一句：“要是有吩咐，妾哪敢去报案？”

    伍全细细思索一阵，实在没有一点踪迹，只好道：“且再等一两天，或者沈大人办完事，自行回归。”

    沈怆有官身，断断不可能弃了官身而逃。

    两个小妾很不满意，还想说什么，伍全已吩咐收队。

    “伍大人……”

    伍全对两个小妾的娇声呼唤充耳不闻，带队离去。走到巷口，如狼似虎的廷尉署差役来了，直接无视伍全以及众京兆府差役，大步朝沈怆的府邸而去。

    看热闹的百姓见变故陡生，都有些傻眼，再看廷尉署拿人，哄的一声，一个个像长了飞毛腿似的，嗖的一声窜进自己家，紧紧关上大门。廷尉署办的都是大案要案，等闲死个几万人不成问题，看热闹说不定就会没了脑袋，可不是玩的。

    两个小妾尖利的叫声回荡在空中，伍全看着这一切，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道：“走吧。”这案子有人接手了。

    沈定没怎么用刑，来三儿便全招了，可是得到的资料并没有比程墨多多少，来三儿对荀优太崇拜了，再问，便是对荀优犹如滔滔如长江水般的赞美，听得沈定快吐了。不过一个国相，真有这么好吗？

    刘询看着送到案前的资料，眸光沉沉，一个国相，便能指挥家奴潜进京中，收买朝廷命官，买通宫人，对皇子下手，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大哥也看看。”刘询把资料推向御案对面的程墨，程墨一如既往地泡茶，他坐哪儿，哪儿就是泡茶位。

    程墨很快看完资料，道：“陛下，世子刘干不日来京，说不定荀优会混在随从队伍中进京，不得不防。”

    在荆州指挥暗杀哪有亲临京城方便?最重要的是，这个时候，刘干恰恰请诏来京，不年不节的，他进京干什么？哦，说是觐见，可为什么要觐见呢？

    刘询也想到这一层，道：“大哥说得是。”

    根据来三儿口述，十二幅荀优的画像很快画好，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形象跃然纸上。

    进出城门的百姓突然发现检查严了起来，妇孺不用检查，直接被放行，有须的男子也很快得以通过，唯有无须或是须少的男子，被叫到一边，守城士卒拿着一幅画，再三对比，然后一番搜身，各种折腾，幸运好的被放行，运气不好的，都被锁了，赶上车，不知送到哪里。

    不少人都觉得，肯定出大事了。

    沈定每天审问送来的一车车男子，有一些唇上只有几条稀稀疏疏的毛，算不得胡子，有些人虽然没胡子，却肤色黎黑，身材瘦削，一眼看出跟荀优差别较大，对这些人，沈定并没有区别对待，一样严刑审问，确定跟荀优没有半个铜板关系后，才得以放出来。这个时候，这些人都感恩戴德，为大难不死而感激涕零。

    第一批宫人已选拨出来，由尚宫调、教，再过几天便能分拨各处服侍了。这批宫人中，便有那个清丽脱俗的宫人，她比别人更聪慧些，也更自信些，很快引起尚宫的注意，教的时候，也就特别关注她。

    刘干一行遥望京城高大的城墙，都吁了口气，总算到了，这一路上可把他们累坏了。

    “大家加把劲，争取天黑前进城。”刘干马鞭一指前面的城墙道。京城有荆州王的老宅子，一直有人洒扫，这一进去，便有热汤侍候，先美美地睡一觉，再往宗人府报告，然后去未央宫递牌子求见，听说小皇帝年龄跟自己差不多，这次倒要好好看看，他有何德何能坐上这把椅子。

    侍卫们听到这话，精神大振，马鞭高高举起，可还没落在马屁上，便听荀优道：“不可大意。”

    “嗯？”众人都看他。

    荀优道：“小王爷，不如先找家客栈歇下，让人送信给来三儿，叫他出城一趟，我们了解一下城中情形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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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 暴露

﻿    城门在望，眼看就进京城了，这个时候停下来住客栈？有病么？

    侍卫们神色怪异地看荀优，要是别人这么说，肯定会被他们笑话，可荀优这么说，他们却不敢反驳。临行之前，荆州王曾吩咐世子，一切行动，听从国相安排。

    刘干也不能理解，胯下骏马冲出半箭之地，才勒住马缰，道：“先住下。”

    脸上的不平之色到底没有掩饰好，想他堂堂世子，是这些人的主子，却要听众属下指挥，心气儿怎么能平？他回头狠狠剜了荀优一眼。

    荀优微微一笑，只当没瞧见，马鞭一指身边一个侍卫，让他就近找一家客栈。

    城门外也有客栈，做的是晚上赶到这里，城门关了，进不了城的那些人的生意，大多是些小客栈。

    包下一间，还不够他们住，平时用来拴驴的地方太小，马都没地儿喂。刘干气呼呼的，侍卫们也没有好脸色。

    荀优全当没瞧见，吩咐三个侍卫换下锦衣，打扮成普通百姓，进城打探消息。侍卫不解，刘干也不解：“老百姓能打听到啥？”

    三个侍卫有两个长胡子，一个二十四五岁，还不到留胡子的年龄，可就因为这样，还是在城门口被押走了。剩下那两个目瞪口呆，没胡子就要抓走，这是什么道理？

    旁边一个走亲戚的老汉道：“没胡子不能进出城，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百姓们都传遍了，有一个没胡子的江湖大盗到处杀人放火，这大盗最近潜逃进京，官府查得真真的，在城门口守株待兔，要把他缉拿归案呢。

    连续几天只查没胡子的成年男子，别的人都放行了，百姓们都习以为常，只是苦了那极少一部分毛发稀少的，不过他们只要不出城，倒也没事，官兵不会到处搜查，也不会扰民。

    两个侍卫感叹：“京城果然与别的地方不同。”连进出城的规定都这么奇葩，不愧是帝国的中心。

    可接下来怎么办？还没进城呢，就折了一个兄弟。两人商量后，决定回客栈请荀优拿主意，先把兄弟救出来再说，于是到出城那一列排队，守城士卒果然没有为难他们，看了他们颌下的胡子一眼，就放行了。

    “什么？没有胡子不能进城？”荀优脸色大变。

    侍卫甲道：“是啊，张三就是没长胡子被带走了。唉，我早就跟他说留胡子，他不听啊。”

    男子二十八岁蓄须，张三只有二十四，怎肯蓄须？这能怪他么。

    侍卫乙一脸膜拜道：“京城果然大不同。”要不是说不出丢下张三不管的话，他早就想进城逛一圈再说了，有这样特殊规定的城市，定然处处与别的地方不同啊，不去见识一番，岂不可惜？

    荀优咬牙道：“只抓没胡子的男子？”

    两个侍卫连连点头，一人得意地用手捋了捋自己的络缌胡子，颇为有这样一部大胡子而感到光荣。

    刘干听出不同意味来，道：“国相，是不是你那家奴出事了？”

    荀优一指侍卫甲：“你马上进城，去一趟东水井，往左算第三座院子，把来三儿叫来。”

    “那张三怎么办？”侍卫甲傻傻问。

    刘干喝道：“国相叫你去，还不快去，哪来那么多话！”

    来三儿的院子，自然是有人守着的，侍卫甲刚进去，便被瓮中捉鳖了。

    刘干一行人等到城门关了，也没等到侍卫甲回来，荀优心神不宁，刘干却认为侍卫甲不熟悉京城道路，一路打听，找到地方，叫上来三儿，肯定要花不少时间，这个时候城门关了，出不了城，正常得很。

    这里是京城，不是荆州，他们叫不开城门。

    沈定放下在城门口抓到的那些人，立即审讯侍卫甲，很快把卷宗放到刘询案前。

    侍卫甲对刘干忠心耿耿，可他是一个武夫，神经粗大条，刘干有什么事不会跟他商量，他也没听到什么机密。

    刘询翻了翻卷宗，道：“请北安王进宫。”

    沈定看了看沙漏，宫门就要落锁了。他自然是不会阻止的，只是知会祝三哥一声。祝三哥来见刘询，得皇帝亲口确认后，亲自守在临近宣室殿的东门。

    程墨走进东门时，夜色笼罩，伸手不见五指，东门半掩，一片漆黑。天黑进宫，一个搞不好，是会被施宫刑的，程墨只觉小兄弟凉嗖嗖的。

    程墨从没有一次到东殿走这么快，像后面有人追似的，一进东殿，马上行礼：“臣参见陛下。”

    见到正主的感觉真是太好了，万一有人弹劾，也有刘询出面伸张正义，是朕宣北安王进宫，可不是北安王在宫门落锁后擅自进宫。

    刘询放下手中的奏折，道：“大哥快坐。”

    待程墨道谢坐下，把卷宗递了过去，道：“大哥怎么看？”

    程墨看后，道：“刘干来了。”

    侍卫甲的供词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地方，唯有身份能说明，刘干和荀优已来到京城，也就是说，随时可以把他们抓起来。刘询连夜宣程墨进宫，正是为此。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一下，都看出对方的意思，程墨道：“臣以为，此时不宜拿下刘干。”

    捉贼捉脏，捉奸捉双，现在证据不足不说，就算能定刘干的罪，刘泽也能逍遥法外。谋害皇子，意图谋反的大罪，那是要诛九族的，就算刘泽是宗室，皇帝不能自己杀自己，可也只有皇族这一脉不受波及，其余的，都该诛。

    这时候，不宜打草惊蛇。

    刘询道：“大哥之言，甚合朕意。”

    他是这么想的，只是力求谨慎，才叫程墨过来商量。既然两人意见相同，自是没有什么说的了。

    齐康带几个羽林郎叫开城门，连夜到小客栈监视刘干等人。

    程墨和刘询商量好接下来的策略，告辞出宫，走出宫门，回头望见宫门缓缓关上，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平时走惯了的未央宫，今夜着实凶险。

    北安王府，诸女焦急地等他回去，一见他平安归来，苏妙华欢呼出声，其余诸女脸上都露出笑容。

    霍书涵温柔地看他，道：“回来就好。”

    平平淡淡四个安，道尽她的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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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7章 虚惊一场

﻿    吃过晚饭，程墨去书房整理手头的资料，刘泽的意图不言自明，可怎么才能引蛇出洞，把他的罪行大明于天下呢？

    天气渐热，书房门大开，依儿搬一张小凳子，坐在廊下，手托下巴，痴痴望着那个坐在大书桌后的俊朗男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在想什么呢？”

    程墨哪知道她的想法，看了良久，把资料锁进抽屉，走了出来。

    “阿郎，可要喝茶？”依儿一脸讨好地问。

    在书房侍候一段时间，她越发觉得程墨十分出色，而自己却什么都不会。这样的男子，哪怕成为他的侍妾，都是十分荣耀的事。

    程墨背着双手站在廊下，抬头望了望天上一轮月牙儿，道：“把茶具摆在院子里吧。”

    他想不明白，刘泽为什么好好的荆州王不做，非要冒着诛九族的风险谋反，难道当皇帝真有那么好？他的祖上能封荆州王，他能世袭，已是太祖开恩了，这样还不满足？

    在程墨发呆的当口，茶具在葡萄架下摆好，小泥炉点了起来，依儿道：“阿郎，要不要来些点心？”

    沈怆把厨子现做的玫瑰糕吃个精光后，厨子都多备了一些，要是她哪天晚上不去取，第二天厨子都会用幽怨的眼神看她，倒像她浪费了美食似的。

    晚饭诸女不停往他碗里夹菜，饭碗堆得高高的，程墨再是大胃王，也吃撑了，这会儿哪吃得下别的？喝几杯浓茶，消消食倒是真的。可是看到依儿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程墨只好道：“取一碟来吧。”

    现在吃玫瑰糕，倒成任务了。

    玫瑰糕取来时还温热，程墨吃了一块，剩下的都赏给依儿。

    他还在想刘泽谋反的事呢，到底什么原因让刘泽如此疯狂？这一房没有太祖血脉，无论怎么看，都没有继位的可能，哪怕太祖一脉死绝，朝臣们也不会从太祖的兄弟一脉挑选继位者。而太祖一脉传到现在一百多年，子孙并不少，除了武帝的子孙有继位的可能，其余的房头都只是宗室，享有皇室特权，继位的可能性不大。

    月光淡淡照在葡萄架上，从宽厚的叶片洒下来，落在程墨肩头，更加衬得他肤白如雪。依儿痴痴地看他，碟子里的玫瑰糕打翻也不知道。

    难道自己想多了？或者刘泽并不是要谋反，只是跟姓祖的宫人有私仇？念头刚浮上脑海，程墨就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幼稚可笑，能进宫为宫人的，大多是百姓家的女儿，这样的女子，跟高高在上的荆州王有私仇？刘泽要是看她不顺眼，在她进宫前就能悄无声息地杀了她，何必等她进宫后，再收买朝廷命官唆使她暗杀皇子？

    而姓祖的宫人在宫中多年，许平君连一丁点印象也没有，可见不受待见。宫人要受宠，要有地位，要么成为尚宫，即宫中各部的主管，要么成为皇后的贴身宫人，刘询独宠许平君，被皇帝宠幸，飞上枝头变凤凰这一条路是没有希望的。

    这样一个人，要么没有野心，要么没有能力，要不然肯定会削尖脑袋挤到许平君身边。而沈怆只能收买这样的人，可见他接触的宫人有限。更为可笑的是，沈怆招认，并不太了解姓祖的宫人在宫中的职司。

    对人家不了解，却把暗杀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这说明什么？

    这一切，像是一个闹剧，而刘奭就在这样的闹剧中，差点一命归西。

    小泥炉没有加炭，火慢慢熄了，依儿实在看不过眼，提醒道：“阿郎，我加点炭。”

    “不用了。”

    程墨起身走了。

    这一晚，荀优翻来覆去合不了眼，天还没亮就打发侍卫到城门口等侍卫甲，可直到城门大开，太阳升得老高，侍卫甲还不见踪影。

    “坏了。”荀优走出小客栈，遥望人来人往的城门，觉得它像一个张大巨口吞噬一切的怪物。

    刘干不耐烦地道：“国相，到底走不走啊？”

    你说在里歇一晚，现在歇了一晚，还不走，难道要在这里住一年半载？什么毛病！

    “再等等。”荀优不安的感觉越发明显。

    他一句话刚说完，刘干爆发了：“要等你在这里等，我们进城。”指两个侍卫：“在这里保护国相。”

    两个侍卫愕然。

    荀优长叹一声，道：“一起走吧。”

    谁叫他受刘泽大恩呢，刘泽把爱子托付给他，他总不能眼睁睁看他闯龙潭虎穴而不管，要死死在一起好了。

    侍卫乙道：“国相做些伪装吧。”

    要是没进城先被抓走，乐子就大了。

    刘干看了荀优光洁溜溜的上唇和下巴，道：“真是怪了，国相怎么就没胡子呢。”

    侍卫们窃笑。

    不管如何取笑，胡子一时半刻是长不出来的，荀优花十两银子买下掌柜的山羊胡子，一根根粘在颌下，然后一行人朝城门走去。

    进出城的人太多了，守城士卒只认胡子，一眼扫去，有胡子的放行，没胡子或是胡子少的，叫到一旁问话搜查。

    长长的队列渐渐缩短，很快轮到荀优，前面已有三人被押上车了，荀优手心出汗，很怕自己也不幸成为狱中囚。

    可是士卒扫了他颌下的山羊胡子一眼，便不再理他。

    走出城门洞，荀优只觉后背凉嗖嗖的，竟是出了一身冷汗。

    刘干得意：“这不是进来了吗？”

    “禁声。”荀优急得声音都变了：“此处离城门太近了，快走。”

    一行人到刘泽在城中的祖宅，搬下行李，分配好房间，荀优犹如身在梦中，没想到如此轻易就进来了。

    刘干道：“国相，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以后我们都改了称呼，世子不可再叫我国相了，还是称呼先生吧。”

    他是国相，有辅佐监视藩王之职，哪能随便离开封地？若说是刘干的幕僚，则没人质疑。

    刘干显然也想到这一点，很快应诺。

    休息半天后，荀优换上布衣，来到来三儿所在的院子，只见门扉紧锁，他向巷里玩耍的孩子打听，孩子道：“来伯伯偷了人家的东西，被关起来了。”

    沈怆的家被抄两个时辰，来三儿的家也被抄了，大人们议论时，孩子们听在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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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 无着落

﻿    来三儿会偷东西？荀优一颗心拨凉扰凉的。再向孩子们打听沈怆，孩子们七嘴八舌争着把廷尉署怎么拿人，沈怆犯了何事说了。

    这是暴露了啊。

    不是说皇帝仁慈，当天就把宫人放了吗，怎么查到沈怆和来三儿身上的？

    孩子们说着说着吵起来，一个小点的孩子见荀优默默转身，扯了扯大点孩子的衣袖，不知谁说了一句：“真抠。”

    打听完消息，不该给点零食点心吗？就这么走了？

    荀优回去，对刘干道：“事情不大妙啊，依老朽看，世子不妨先去宗正寺报告，探听消息再定行止。”

    刘干翻了个大大白眼，来之前，你信誓旦旦说一切都安排好了，京城中有你的内应，现在刚到地头，你却说一个内应都没有？这是玩我呢，还是玩我呢？

    连续查了十天，人捉了不少，又都放了。按照来三儿所说，荀优应该到京才对，难道动静太大，他不敢进城？

    沈定亲自去城门口坐镇，这一天，拿下的人更多了，可一天后又放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呀，沈定到北安王府求见，向程墨请教：“王爷，您看，怎么办才好？”

    沈定办案，什么时候要向人请教了？程墨道：“不知沈廷尉有何妙计？”

    “下官要有妙计，早就把逆贼拿下了。”沈定道：“陛下对此事甚是重视，而守卒一无所获，怕是他们发觉异常，乔装进城了。”

    “怕是如此了。”程墨点头。他早想到这一点，可京城繁华，每天进出城门的人数不胜数，一个人口近百万的城市，每天从四面八方进城的人，得有多少？何况还有出城的人。不怪守城士卒大意，只要一个疏忽，就被荀优所乘。

    沈定无语看他，你早看出来了，为何不早说，怎么不想办法，任由事态发展？

    倒不是程墨撒手不管，而是沈定素有酷吏之名，凡是他接手的案子，从来没有失手过。他直接向皇帝汇报，他接手了，程墨就不方便置喙了。

    这么多天没拿到人，肯定有问题，不要说程墨，就是刘询也觉得方法不对了，要不然，沈定何必向程墨问计？

    两人大眼瞪小眼时，狗子来禀报，纪驰来了。

    将作大匠纪驰，被程墨要来研究火车，这么长时间一直带领徒弟们埋头研究，今天登门求见，想必有进展了。

    程墨道：“快请。”

    “王爷，这样不太好吧？”沈定不乐意了，他还在这儿呢，程墨把一个不相干的人叫进来干啥？

    程墨已迎了出去。

    拿反贼是沈定的事，铺设铁轨，建设火车却是功在千秋的大事，这件事办成了，就能提前二千年解决运输问题啊，以后运粮食就不是问题了。

    纪驰带来一个火车模型，火车头跟程墨图画上一模一样，那是铁匠们一锤一锤锤打出来的，花费的功夫极大，后面只有三节车厢。让程墨移不开眼睛的是，火车下两道铁轨。

    手抚摸在模型上，程墨一脸痴迷的表情，旁边沈定跟见了鬼似的，看一个小匣子也能看成这样，你有毛病吧？

    小小的车门能打开，车里是固定住的铁椅。

    “不错。”程墨给予肯定，道：“纪大匠辛苦了。”

    两年下来，纪驰几乎老了十岁，灰白的头发白多黑少。他露出笑容，道：“若王爷觉得这样可以，下官再安装两节车厢。”

    齐铭送来的煤样子他研究过了，觉得可以带五节车厢。

    程墨严肃地道：“最少可以再增加五节。八节车厢是没有问题的。”

    纪驰讶然，道：“下官试试。”

    这模型能动，添上煤，便能突突在开动。

    “好了，赶紧去试吧。王爷还有正事呢，没空陪你闲话。”沈定赶人了。

    他凶名在外，纪驰怎会不认识他？见他开口，不敢耽搁，马上告辞。

    用不用这样着急？程墨侧目，待纪驰走后，重新换了茶，道：“沈廷尉，来三儿和沈怆的院子一直有人守着，刘世子所居的小客栈，也有人守着，你怕什么呢？”

    沈定怒了，吼：“你怎么不早说？”

    害得他像没头苍蝇似的一筹没展，害得守城士卒天天在城门口守株待兔，这都叫什么事？

    程墨耐心解释：“司隶校尉在行动。”

    大家份属两个部门，办事的流程不同，你没让我支援，我哪敢乱插手？

    沈定很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很快平静下来，道：“刘世子进城了？荀优跟他在一起？”

    “是。”程墨把刘干祖宅的地址给了他，道：“可是我们用什么理由拿下他呢？”

    人家奉诏进京，你凭什么拿人家的随从？如果在城门口查到就不同了，只要荀优进了廷尉署，由不得他不招，只要他招供，刘泽的罪状也就定了。

    沈定眼珠子快凸出来，看了程墨半天，道：“原来如此。”

    所以司隶校尉只是暗中跟踪，并没有动手。

    与此同时，刘干到宗正寺报告后，到未央宫递了觐见牌子，请求觐见皇帝。

    刘询看着那块牌子，眼眸沉沉，良久，对小陆子道：“他胆子倒大。”

    一个没有太祖血脉的远房宗室竟然异想天开觊觎皇位，然后当他是傻子般，肆无忌惮地求见，偏偏他还拿人家没办法。太搞笑了。

    刘干等了两天，没有等到内侍传诏，也就是说，刘询近期不会召见他了。他有些奇怪，然后他没有闲着，到处拜访那些和刘泽走得勤的朝臣。刘泽远在荆州，又素有大志，送朝臣们的礼大方得很。

    这些人都对刘干亲热得很，不仅留饭，还让家里的晚辈，那些和刘干年纪差不多的子弟出来，让他们和刘干结交。

    而荀优对来三儿的追查也没有结束，可来三儿却像突然凭空消失一样，这让他更加着急。

    “世子不妨多和朝中大臣的年轻一辈多多来往，从言谈中打听皇帝的为人处事。”荀优献策道：“尽量搜集情报，再做决定。”

    “先生，那个宫人，要如何寻找？”刘干关心的是这个。沈怆被捕，他们无法联系那个新进宫的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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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9章 行迹已露犹

﻿    秋分出生在二十年前的秋分清晨，小时候她的母亲拿她的生辰八字为她算命，说她命中遇贵人，一生衣食无忧。她母亲常拿这件事夸耀，也常被人笑话，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说什么衣食无忧？

    直到程府要招婢女，说明不卖身，每月付月例。这样的好事，上哪找去？

    于是秋分成了程墨府上一个做粗活的婢女。秋分母更加夸耀，说算命先生算对了，进了程府，可不是衣食无忧？

    刘询成亲了，搬进程府居住，赵雨菲让许平君挑选使唤婢女。许平君挑中了秋分。秋分成了许平君的贴身婢女，再也不用做洒扫的粗活。

    刘询登基为帝，接许平君进宫，秋分一并随行，许平君为后，秋分便成了宫人们的第一人，要不是她太过老实，早就成为尚宫了。

    宫里放出所有宫人，唯有秋分例外，在新的宫人没有进宫之前，只有她为皇后端茶倒水，陪伴身边，信任程度可想而知。

    这是荀优费尽心思，花费大量银子打听来的消息，要不是记得刘询在民间时曾住在程府，他还真不知上哪打听去呢。

    “只要买通这个叫秋分的宫人，要刘奭死不过举手之劳。”荀优很自信。

    刘干对荀优的能力持怀疑态度，斜睨他不说话。

    “世子，秋分的母亲住在民巷，若让人给秋分捎信，她定然会回家看看，到时让她母亲说服她，为内应，不是难事。”荀优胸有成竹。其实他已经找过秋分的母亲，只要晓之以利，定然能打动她，不过一个瞎眼老婆子，有什么难的。

    刘干不置可否，道：“先生看着办吧。”

    进京之前，你也说一切妥当，可到京后呢？

    程墨早起练了一趟弓箭，打了一套从江俊那里学来的拳，洗掉一身汗，神清气爽坐在桌前吃饭。吃完饭，逗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吩咐上茶具，边看书看喝茶，正怡然自得时，江俊来了。

    “荀优去找惜婆了，送了半车粮食。”

    惜婆是秋分的母亲，她还住在老房子里。秋分进宫后，时常接济家里，无奈家里兄弟多，兄弟们以为她在皇后身边，富得流油，不停素要，让她反感。

    惜婆何曾不是同样的心思，这些天闹着让秋分出钱置一座院落呢。京城的院子，岂能便宜得了？平日许平君的赏赐，大多转送给兄弟们，大笔的银子，秋分哪里拿得出来？

    母女赌气的当口，荀优凑了上来。

    半车粮食让惜婆眉开眼笑，把荀优这位陌生人当成知己，少不得倒倒苦水，说说闺女的坏话，埋怨她只顾自己享富贵，眼睁睁看母亲兄弟受穷。

    荀优笑眯眯道：“没有房子，大郎没能娶到媳妇，二郎三郎四郎五郎更加地不用指望。只要买下一所院子，你就能当婆婆了，过几年，儿孙绕膝，你就可以享福啦。”

    惜婆更加生气，叹道：“都怪这不孝女！”

    都是不孝的女儿不肯拿钱出来，要不然大郎哪能快三十了还说不上媳妇？二郎也二十七了。

    荀优循循善诱：“只要秋分肯帮老夫一个小忙，老夫送婆婆一座两进的院子。”

    来三儿那座两进的院子现在可空着呢，只要能杀了刘奭，一座院子算得了什么。

    惜婆浑浊的眼睛亮了。

    “王爷，秋分出宫了。”江俊再次送来消息。

    程墨眼眸凌厉起来，真当许平君是吃素的吗？

    秋分好不容易从宫里出来一趟，一见面，惜婆先是一通埋怨，接着把荀优引见给她，说这位大善人愿意给一座院子，只须她办一件事。

    荀优笑眯眯的，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先是攀关系，然后说刘奭命犯克星，留他刘询活不长，只有杀了刘奭，刘询才能长命百岁，江山永固。

    秋分再是无知，跟在许平君身边几年，也不会信了他的胡说八道。她用怀疑的神色看着自己的亲娘，这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歹人，您老人家怎么把这样的人奉为上宾？

    听到秋分明确拒绝，荀优欲待劝说，惜婆已大声责骂起来，就差抄扫把把这不孝女痛打一顿了。

    母女俩不欢而散。

    江俊把消息送回去：“秋分和惜婆大吵一架，气愤愤上车回宫了。想必没有如荀优所愿。”

    程墨眼眸沉沉，把玩手里的茶杯一息，道：“此事大意不得。我立即进宫。”

    利益动人心啊，最亲之人再三劝说，难保她不改变心意。皇储是国之根本，哪容有失?就算刘奭没有皇长子的身份，程墨也不能让他有丝毫危险，他是刘询的长子，也是程墨的侄子，来自现代，对人命有不同诠释的他，怎能眼看一条鲜活的性命被人谋害至死？

    “请陛下屏退左右。”程墨参见毕，还没直起身，马上道，看都没看殿角的小陆子一眼。

    小陆子带内侍们退出去，殿门关上。

    程墨把荀优瞄上秋分，和惜婆接触，引诱惜婆劝说秋分，谋害刘奭的事一一说了。还没说完，刘询已脸色铁青，道：“小君若肯听朕的话，把她放出去，哪有这些事。”

    留她一人太明显了，明眼人哪会看不出来。朝野上下，不知多少人盯着呢，荀优不过是第一个行动而已。这个时候放她也不迟，刘询道：“朕现在就跟小君说，找个由头放她出宫。”

    “陛下且慢。我们不妨用这件事，引蛇出洞。”程墨把在路上想好的计划说了。

    刘询听完，击掌赞叹：“大哥此计甚妙。”

    程墨道：“要做到万无一失，保护奭儿的安全。”

    如今刘奭是旋涡中心，而他偏偏不容有失。

    刘询道：“大哥，让奭儿去你府上住几天吧。”

    偌大的未央宫，竟没有能保护儿子安全的地方，堂堂大吴皇帝，竟没有能力护住儿子，刘询心中的悲愤难以形容，心里发狠，一定要把刘泽灭族。

    程墨想了想，道：“好，臣一定护得奭儿周全。”

    刘奭被叫来，告知去北安王府住几天，这段时间不用上学。

    “伯父教我识字。”学习狂魔刘奭跟猴子似的，爬在程墨身上，缠着要他教识字。

    只要把他哄去北安王府，识字算什么。程墨抱他坐在膝上，笑吟吟道：“行啊，要是奭儿没识全，伯父可要打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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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天生糊涂

﻿    秋分心事重重，回宫后时常走神，许平君全瞧在眼里，把她叫过去询问，她怎敢说实话？只是吱吱唔唔。

    许平君早知内情，见她不肯说，只当她听从其母之言，要趁机谋害刘奭，自然对她没有好脸色，同时指派新进建章宫服侍的宫人暗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秋分陷入气愤纠结中不能自拨，竟没发现。

    程墨离开宣室殿，刘奭坐在程墨身前，两人同骑回府。刘奭第一次出宫，对什么都好奇，一路上东张西望，问个不停。

    霍书涵见程墨牵刘奭的手进来，奇道：“这是怎么了？”

    程墨先把佳佳和青青叫过来，让她们带刘奭一块儿去玩，然后道：“奭儿要在我们府里住一段时间。”

    霍书涵估计有事，并没多问，赵雨菲爱心爆棚，自是对他多有疼爱，苏妙华挺着一个大得惊人的肚子，道：“带他来做什么，没的多很多麻烦。”

    光是皇长子的身份就麻烦多多了。

    程墨苦笑：“我岂不知？”

    “知道还带他来？”苏妙华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程墨。

    那边，佳佳跟个小姐姐似的，把几块玩具给刘奭，教他怎么搭积木，小小的积木在她手里，跟有生命似的。

    刘奭看了一会儿，开始动手，可搭来搭去，总没办法把两块积木搭在一起，连青青都鄙视他了，扭过头不和他玩，他还一无所觉，只顾低头看手里的积木。

    程墨轻叹一声，这货，天生就是一个糊涂蛋。

    惜婆再次托宫门守卫送信给秋分，让她回家一趟，秋分纠结半天，还是向许平君告假了。她到底不放心母亲，不知这次母亲叫自己回家，是不是真的有事。

    许平君神色很冷，道：“这次回家，多住几天再回来。”

    当初她挑中秋分，一来是觉得这姑娘老实，二来是她做事勤快，进宫时向程墨要此人，也是觉得此人老实，她实实在在是把此人当成心腹，让她跟在自己身边，什么都没避她，现在倒好，这人竟要为了利益，弄死她的儿子。这让许平君如何不心冷？

    秋分呆呆道：“素儿她们刚进宫，一切还没上手，奴婢哪能放心？出宫一趟，一个时辰必定回来。”

    她是打定主意问清母亲有什么事，马上回宫。

    许平君心道，你这是急着回来弄死我儿子吧？更加齿冷，神色更为冷淡，道：“不必，本宫准你三天假，好好和亲人团聚吧。”

    那叫素儿的宫人满脸堆笑，道：“娘娘仁慈，姐姐还不快快谢恩？”

    你赶紧走吧，最好多住几天，我们才有在娘娘面前露脸的机会。

    秋分茫然出宫，直到回家，还不明白为什么许平君会这样冷淡。

    荀优早等在那里，把十盎金灿灿的金子堆在惜婆面前，道：“只要令爱点头，这些金子就是婆婆的了，待事成之后，老夫再把地契送来。”

    来三儿被捕，是偷盗的罪名，沈定并没有没收他的院子，那座院子没有被封，刚好用来做顺水人情。

    惜婆砰然心动，笑得眼睛没了缝，把金子抱在怀里，再也不愿撒手。

    秋分进门，见母亲抱着金子，像年轻了二十岁，不禁奇怪，待见荀优，又皱眉，道：“无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答应。”

    女儿不答应，金子不能落袋，荀优还没开口，惜婆先厉声把女儿骂得狗血淋头。

    秋分委屈万分，道：“母亲，他分明没有安好心。”

    “你安好心，怎么不拿金子来，怎么不为你兄弟买一座大宅子？”惜婆说着抡起巴掌就打，秋分不敢还手，只是躲闪。

    江俊躲在屋顶，看着小小的院子里闹得鸡飞狗跳，不禁有些同情秋分。

    闹了一阵，惜婆终于停手，秋分想在家里住下，惜婆道：“你要么答应这位贵人所请，要么回去，我们这里寒酸，可入不了你的眼。”

    竟把秋分赶出去了。

    秋分站在街头发了半天呆，只好回建章宫。

    发生在小院的一幕很快报到程墨案前，程墨道：“这婆子忒是可恶，她几个儿子现在都做什么？”

    “都无所事事，成天游手好闲，拿着秋分捎回家的银子花天酒地。”

    “简直岂有此理。”程墨道：“教训那婆子一顿。”

    “诺。”

    当天晚上，惜婆睡梦中被惊醒，黑暗中一个自称天上神仙的人教训她为富不仁，说她再如此下去，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

    神仙说完嗖的一声不见了，惜婆想想自己穷得连给儿子买院子的钱都没有，好不容易有十盎金子，不孝女又不肯听话，最后还得还给人家，不禁悲从中来。

    秋分并没有告知荀优，刘奭已在北安王府，荀优也没想到自己一切行动尽在程墨掌握中，还在绞尽脑汁，想说服秋分呢。

    刘询和许平君得知秋分情愿挨母亲打，也不肯害刘奭，总算对她改观，许平君依然如往日那般待她。

    刘干见荀优忙碌多天，依然没有进展，在给刘泽的信中把荀优贬得一无是处，请求派人增援。

    刘奭住在北安王府属于高级机密，除了诸女，谁也不知道。三个孩子很快玩在一起，佳佳比刘奭小好几个月，却常把他指挥得团团转，就连青青都看出这个小哥哥很好欺负，常抢他的零食吃。

    赵雨菲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可是未来的皇储，这么欺负他，真的好吗？

    “孩子们还小，由他们去吧。”程墨淡定。

    赵雨菲又是忐忑，又是一脑门问号，只是劝佳佳和青青，要善待小哥哥。

    佳佳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道：“可是他好笨哦。”

    青青大大的眼睛看着赵雨莫菲，小手指含在嘴里，萌萌地点头。

    苏妙华看刘奭有点傻，没事总逗他玩。程墨得知后，严肃地道：“如果你想灭门尽管拿他开玩笑。”

    “他还小嘛，懂什么。”苏妙华嘻嘻哈哈的。

    “你去田庄住几天吧。”

    刘奭再糊涂，身份摆在那里，这位以后可是实打实的皇帝，要是给他留下心理阴影，待他登基，随便一句话，足以让程氏灭族。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见程墨不像开玩笑，苏妙华才收敛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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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1章 目瞪口呆

﻿    刘干到京后很活跃，不停拜访和刘泽交好的朝臣，这些人对这他这件荆州世子也非常热情，言谈中都为刘泽不是太祖子孙而惋惜。

    这些人无意中传递给刘干错误的信息：他们支持刘泽，对刘询这个皇帝多有不满，只要自己父子加把劲，他们就会成为一股强有力支持自己的力量，也是一股推翻刘询，把刘询拉下宝座的助力。

    而事实上呢，朝臣们老奸巨滑，简直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典范，拿了刘泽那么多年的好处，现在刘泽的儿子到京，怎么说也得好好招待一番，刘干稍微露出对刘询不满之意，他们便说些模陵两可的话糊弄他。

    这些话听在刘干耳里，完全就是另一回事了。

    双方就这么虚情假意热火朝天地来往着，朝臣们的名单也不断被送到程墨案前，三公除了丙吉之外，其余两人都见他了，杨敞比较会来事儿，见刘干当天，就给程墨送信，说这人过府求见，看在是荆州王世子份上，不能不见云云。

    程墨最后把视线投在“丙吉”两个字上，这人真是刚正不阿，连丝毫颜色都没给刘干，直接拒他于门外。

    狗子和依儿嘀咕了一会儿，依儿进来道：“阿郎，荆州王世子求见。”

    “哼，这个时候才想起王爷您。”一旁垂手而立的雷昆很是不满，满朝文武，该见的不该见的，都见了，最后才到北安王府求见，当北安王是什么？

    依儿深以为然，道：“我这就让狗子哥跟他说，您不在。”

    程墨道：“见，怎么不见。”

    刘干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上唇留短短的八字胡，咋一看，有点像后世抗日神剧的汉奸。看着面前比自己小好几岁，长得比自己帅，已位列王爵的程墨，眸中闪过一丝愤恨，上前行礼道：“见过北安王。”

    他眸中的恨意一闪而过，程墨却捕捉到了，心中很是不爽，我和你第一次见面，你恨我干啥？本来程墨跟刘泽同为王，却不同姓，两人又没有交集，刘干完全不用以晚辈礼相见，他也这么做了，可就在他行礼时，程墨笑吟吟上前扶住，道：“贤侄免礼。”

    贤侄！什么鬼？！刘干一副见鬼的表情，惊恐地看着程墨。

    程墨浑然不觉，道：“我与泽世兄神交已久，只是无缘相见，今日得遇贤侄，了我一桩心事，真是可喜可贺。”

    不管刘干目瞪口呆，一把拉起他就走，直到在厅中坐下，刘干都有些懵，你不是和刘询平辈论交吗？从太祖那一辈算起，刘询还比我小一辈呢，你现在叫我贤侄，真的没有问题吗？

    程墨那叫一个热情，招呼榆树上茶上点心，一番嘘寒问暖后，道：“贤侄初到京城，多玩几个月再回去，别觐见完毕就回荆州，难得来一趟，总得开开眼界嘛。”然后扳着手指头开始数京城有那些好吃好玩的地方。

    刘干继续目瞪口呆中。

    一旁侍候的榆树也目瞪口呆，这是阿郎吗？怎么完全不认识？不会鬼上身了吧？

    看程墨滔滔不绝口沫横飞，刘干一个激灵，赶紧打断：“北安王……”

    难道我看起来那么像乡下佬吗？这一刻，刘干严重怀疑自己，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没错啊，确实是绣工精美的绸衣，怎么看也不是那等没见识的乡下野人。

    “贤侄啊，我与你父同朝为王，我们神交已久，你怎能这么见外……”

    又是口沫横飞一通训，刘干无奈，只好听着。

    话痨北安王滔滔不绝说了快一个时辰，还没停下来的意思，刘干汗出如浆，连告辞的话都不敢说，生怕话一出口，又触了他的逆鳞，又得挨训。

    一个时辰过去了，一个半时辰过去了，眼看快两个时辰了，太阳已经西斜，天就快黑了，程墨还在滔滔不绝。不要说屋里添水的榆树，就是廊下侍候的小厮们都呆住了，他们进府几年，从来不知懒懒散散的阿郎这么会说。

    刘干嘴张得可以塞进一颗鸭蛋，不停拭汗。他现在想把荀优掐死，派什么人进京不好，偏偏派来三儿这个蠢货，这么一个能说会道的人，竟给他说成只是运气好，什么都不会，只是混吃等死的货色？

    这哪里是什么都不会，光是这张嘴，就能在京中混得风生水起啊。

    “北安王……叔父……”刘干真心被自己恶心到了。刚称呼一句北安王，程墨眼珠子便瞪过来，要不改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叔父，天色不早，小侄这就告辞。”

    刘干落荒而逃，跟后面有人追似的。

    “王爷，您看……”

    程墨负手而立，站在廊下，玉树临风，宛若嫡仙。雷昆站在他身后，一脸膜拜，恭敬地请示。

    程墨微微一笑，道：“跟上去，看他接下来做什么。”

    “诺。”

    程墨回屋，喝了一大杯水，不带标点符号说几个小时，真心渴死他了。

    外边，榆树眉飞色舞学着程墨的样子，把刚才那些话说给依儿听，依儿笑得眉眼弯弯，跑进来道：“阿郎，你可真行。”

    “本王在世子面前，岂止是一个行字了得？”程墨淡定。

    凭王爵压得刘干死死的，实在不算事。

    “咯咯咯……”依儿银铃般的笑声在书房回荡，笑了一阵，道：“阿郎，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您可一定得让我去瞧瞧。”

    榆树拍胸脯：“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叫你过去听听，可精彩了。”

    刘干出了北安王府的大门，上了马，被风一吹，脑子逐渐清醒，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这些天他忙着交好刘泽结交的朝臣，临行前，不在刘泽给的名单中的，他一概没有拜访，直到昨天接到刘泽的信，问他见程墨后，程墨是个什么态度，他才想起还没过府拜访。可拜访后，他更迷茫了，程墨这是什么意思？

    他回去后和荀优商量半天，还是没拿定主意用什么态度对程墨。好在荀优告诉他一个好消息，沈怆收买的那个宫人名字叫素儿，这位素儿，如今就在建章宫。

    刘奭就住在建章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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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2章 演戏

﻿    刘干在京城里乱窜，联络那么多朝臣，若不是一切在司隶校尉掌握中，他反了刘询还蒙在鼓里呢。

    刘询想让他早点滚蛋。于是，刘干递牌子进宫后的第八天，内侍郑春奉诏宣他进宫了。

    他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朝臣相处甚欢，要不是碍于宗室的身份，早喊这些人叔叔伯伯了，他心中认为，只要这些人发力，把刘询拉下宝座是迟早的事。既然这样，刘询召不召见，又有什么关系？

    他倨傲得很，把去宣他进宫的郑春气得额头青筋直跳。这两年，郑春也算居侈气养侈体了，谁瞧见他不给张笑脸，谁敢给他脸色瞧？何况是一个藩王的世子？当场拉下脸转身就走。

    刘干在宫门外候了半天，宫门轮值守卫还没给他通报。他还以为这些人瞎了眼，见到他这么一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不上紧着拍马屁，上紧着往里通报，还给他脸色看，让他在大太阳底下晒着呢。完全没想到郑春吩咐下来，人家特别“高看”他一眼。

    他正等得不耐烦，远处几乘马到来，程墨来了。

    一想到程墨厚着脸皮叫他“贤侄”，他就觉得心口堵得慌，别过脸去，装作没瞧见。

    偏偏程墨一眼瞧见他，下马后直接朝他走过来，”慈祥”地道：“贤侄也在这里？”

    你还有完没完啊。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小自己好几岁的小年轻叫贤侄，刘干快崩溃了，要是真的同宗同族，从辈份上论，自己确实比人家小一辈，他也就认了。现在大家八杆子打不着，你一口一个“贤侄”，真的好吗？

    他背过脸不理程墨，程墨跟没瞧见似的，很没眼色的凑过去，声音更大了，把宫门轮值的守卫都震得耳膜嗡嗡响：“贤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他们不给你通报？你初到京城，有不熟悉的地方，跟叔父说啊，叔父在京城日久，不说人脉广，多少还是认得几个人的。”

    两个新进羽林卫的羽林郎一边挤眉弄眼地笑，一边上前行礼：“见过王爷。”

    程墨曾为羽林卫，又曾任卫尉，羽林郎们都当他是自己人，见他倍感亲切。能进羽林卫的都不是傻蛋，早瞧出程墨对刘干有些异常，配合地道：“原来这位是王爷的侄儿，哎呀，我们不知道，多有得罪。”

    刘干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你哪只眼睛瞧出我是他侄儿了？

    更要命的还在后头，程墨接下来一句话差点没让刘干一个趔趔摔倒地在。

    “我这侄儿年轻不懂事，你们多多海涵。”

    谁年轻？谁不懂事？你说谁呢！

    两个羽林郎咧开大嘴笑道：“没事儿，是王爷的侄儿么，再过分我们也不会真跟他计较。”一人添上一句：“他再不着调，看在王爷的面子上，我们也包涵些儿。”

    刘干怒视两个羽林郎，信不信待家父坐上那个位子，我第一个收拾你们啊？

    两个羽林郎齐声大笑，一人道：“想是被家里宠坏了。”一人讨好地道：“王爷，您这侄儿真是太娇气了。”

    谁娇气！你说谁娇气！要是在荆州，刘干早就挥拳了。他是荆州王世子，在荆州横着走的主，现在被人这样冷嘲热讽，真是气死他了。

    “可不是，瞧这满头的汗，贤侄啊，不是我说你，你这身子骨也太虚弱了。走这点路，怎么流这么多汗，可别晕倒了。”程墨像长辈一样的“关心”，快把刘干气晕了。

    两个羽林郎跟说相声似的，你一句我一句，把刘干贬得一钱不值，说得他像痨病鬼，眼看着就活不成似的。

    刘干气得发晕，不扶宫门站不稳。

    程墨看把他损得差不多了，脸一沉，道：“贤侄啊，没事别乱跑，未央宫更不是你玩耍的地方，赶紧的，回去吧。”

    谁玩耍啦？谁玩耍啦！

    “我没玩。”刘干是用吼的：“陛下宣我觐见。”

    “陛下宣你觐见？难道你进京这么多天，还没进宫觐见陛下？贤侄啊，不是我说你，你这样不成啊，太不尊重陛下了，天地君恩亲，陛下身为当今天子，天下之主，那是天下人共仰的，你怎能这样不把陛下当回事呢？”

    “我……”刘干真是没脾气了。他确实没把刘询放在眼里，可程墨是怎么看出来的呢？还这么当众说出来？今天这一场，估计不用半天，就会传遍朝野，以后那些有意扶持刘泽为帝的朝臣，还敢明目张胆地支持他吗？还会对他亲亲热热吗?

    想通此节，刘干颤抖着手指指着程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额头冷汗淋漓而下，不过他刚才就一头一脸的汗，这会儿别人倒没看出来是虚汗。

    “贤侄，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色苍白？是不是病了？病了就得请大夫哇。”程墨神色焦急，似乎比谁都关心刘干。

    刘干吐槽无力，道：“王叔，小侄没事。”

    “小侄”两个字出口，他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进去，太丢人了。

    “没事啊》那就好。那你歇一会儿，叔父进宫了。”程墨说着迈步进了宫门高高的门槛。

    眼看他欣长的背影走下甬道，刘干急了，扬声呼唤：“王叔，请等一等。”

    你把我丢在这里，我怕是要再等半天了。

    “怎么了？”程墨转身，道：“陛下还没宣你吗？”

    虽说郑春奉口谕去宣他，但到了宫门口，还是需要通报，刘询让他进去，他才进得了这道宫门，并不是说宣你进宫，你到宫门口就能往里闯。不用通报的，放眼朝野，只有程墨一人而已。

    刘干欲哭无泪，要是宣我，我早觐见了，还用得着在宫门口被你羞辱吗？

    程墨想了想，一副我是你叔，我不帮你谁帮你的神气，道：“看在你叫我一声王叔的份上，我就担下责任，带你进宫吧。”

    用不用把叔父侄儿这一套时时挂在嘴边啊。刘干真的快哭了，以后谁说北安王和蔼可亲，看他不打死他。

    “多谢王叔。”

    程墨郑重和门口两个羽林郎商量：“本王就担这一回责任，回头陛下怪罪，由本王一力承担。”

    这情份可就大了。

    两个羽林郎当然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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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3章 计划

﻿    有内侍飞奔入内禀报。

    程墨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慢悠悠地走，刘干跟在后面，一双眼睛四处乱瞄，那眼神，跟看自家院子没有区别。

    只要事成，这就是自己的宫阙啊。

    “咳！”程墨重重咳了一声，道：“贤侄啊，你这样不行啊，没事儿的时候，得多学学，进宫呢，该看的看，不该看的别乱看，知道吗？”

    这些礼仪，皇室子弟那是浸淫到骨子里，不用再教的。现在被程墨毫不留情地揭破，刘干老脸一红，讪讪道：“是。”

    “又不对了。你应该说，王叔教训得是。你要不是我贤侄，我会操这心吗？”

    一个避在甬道旁行礼的内侍听到这话，差点没笑出声，这是哪个傻蛋啊，连话都不会说。

    “只有你懂！”刘干脸皮胀得通红，心里嘶吼，面上还得恭恭敬敬道：“王叔教训得是。”

    程墨满意了，道：“孺子可教也。”

    真正岂有此理！刘干右手拳头握紧，手背青筋暴起，要不是父王一直叮嘱，不能惹北安王，他早就一拳挥出，把程墨打倒在地了。在他看来，程墨长得俊朗，身材欣长，身子骨不免单薄，哪是他的对手？

    齐康迎面走来，远远站定行礼，道：“王爷，您这是要去哪里？”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程墨进宫，大多数时候去宣室殿，这条路就是通往宣室殿的。而且这些跟程墨混熟了的羽林卫中人，哪个见了他会这么一本正经？

    程墨心里清楚，宫门口的一幕传进去了，齐康这是凑趣来了。

    “闲着没事，带我这大侄子进宫一趟。没我带，他连宫门都进不来。唉，谁让他叫我一声叔父呢，我不照看着他点，能行吗？”

    一副关心晚辈，为晚辈不争气而忧心忡忡的样子。

    “谁是你晚辈？陛下宣我进宫，迟早会让我进去的，不用你帮忙，我也能进！”刘干也只能在心里嘶吼了，这话要是说出来，谁知道会有什么下场？天下皆知，程墨曾任卫尉，他是羽林郎们的老上司，真要对付他，羽林郎们不玩死他才怪。

    齐康非常配合的一脸同情，看刘干的眼神不免像看白痴，道：“王爷辛苦了。”

    “唉，没办法啊。”

    刘干泪奔，你们这样真的好吗？我憋到内伤啊。

    齐康是第一个，一路上，不时遇到羽林郎，行礼后自然要寒暄，关心一下这位闲散的北安王，今天怎么有空进宫。程墨自然要诉诉苦，众羽林郎自然要凑趣，于是刘干一次次地悲剧，被当成纨绔子的典型人物，你说你堂堂一个皇室子孙，皇帝宣召，到宫门口还进不去，得多丢人？

    到最后，刘干麻木了，实在是被嘲笑太多次啦。

    这不算长的甬道总算走完了，眼看宣室殿在望，刘干松了口气的同时，只觉中衣湿透，再看程墨，“关切”地介绍道：“贤侄啊，前面就到宣室殿了，见了陛下，要大礼参见。”

    我去你的大礼参见。你不说，难道我不懂吗？这些都是最基本的礼仪啊。刘干吐槽无力，只唯唯点头。

    程墨白玉般的脸上露出笑容，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神色。

    刘干无语问苍天，今天出门，真该先上上香，求祖宗保佑，别遇上这魔头才是。

    “你在这里等着，为叔先进去。”程墨自然是不用通报的，刘干却没享受这样的贵宾待遇。

    刘干点头，老老实实在门口候着。

    刘询在批奏折，见程墨进来，咧嘴无声大笑，搁下笔，竖了竖大拇指。显然，这位年轻的皇帝也听说了，程墨一直羞辱刘干的事。

    程墨笑笑行礼：“臣参见陛下。”

    “大哥快快免礼，赐坐。”刘询示意程墨坐在自己下首，同时看了小陆子一眼。小陆子会意，上来把奏折归拢归拢，空出一块地方，摆上茶具，这是要烹茶了。

    程墨坐下，道：“他在外头候着呢。”

    “那就让他候着好了。”刘询很冷淡地道。

    霍光没退时，他空在其位，政务由霍光一手把持，霍光这才退多久？他亲政不到两年，刚熟悉政务，刘泽刘干竟然觊觎皇位，公然跑到京城活动。当他是死人吗？

    “大哥折辱他，为朕出了一口气，朕很高兴。”刘询把一碟子点心放在程墨面前，道：“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光口头上折辱他，解决不了问题。

    程墨从碟子上拿起一块糕，道：“臣今天进宫，就是有一计，想请陛下示下。”

    有一些事须先和刘询通气，当皇帝的疑心病都重得没药治，这件事不事先通气，搞不好他会怀疑自己被刘干收买。

    听程墨说完计划，刘询略微思忖，点了点头，道：“使得。”

    “此计只能先行断了刘干父子的后援，却不能解决根本问题。臣还有一计，不知陛下以得如何。”程墨接着说第二套方案。

    第二套方案比第一套方案更好，只是于程墨来说，风险更大，程墨为自身安全计，放在后面，若是刘询选择第二套方案，则由刘询主导，程墨只是一个执行者，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地减少自身风险。

    这一次，刘询考虑的时间稍长，直到小泥炉的水沸了，他还在沉思。

    程墨持壶泡茶，茶香扑鼻。他把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放在刘询面前。

    “大哥，行第二套方案吧。”刘询定定看着程墨，下了大决心。

    以刘询的性格，程墨早就明白，他会这么做。他道：“好。陛下放心，臣定然拿到荆州王谋反的证据。”

    要拿到刘泽谋反的证据，让刘泽的野心大白于天下，唯有程墨成为刘泽阵营中的一员，甚至是刘泽的心腹。如此，刘泽才会把要事相托。

    天下皆知，程墨是刘询的兄弟，不是亲兄弟，却比亲兄弟还亲。刘氏子孙还有争皇位的可能，程墨姓程，除非篡位，否则与皇位无缘。他是刘询最信任的人，天下人清楚，刘泽也清楚。要不然，刘干进京后，尽访朝臣，却没拜访程墨，就是这个道理了。

    谋反这种事，谁会到处嚷嚷？唯有心腹人才知。

    程墨这是要成为间谍，深入虎穴，拿到刘泽谋反的证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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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4章 使坏

﻿    空气闷热，刘干汗出如浆，他拭汗的锦帕早就湿了，等下要觐见，不敢用袖子拭汗，要不然殿前失礼，罪名可大可小。

    他心里早把程墨骂了个狗血淋头，你让我在这里候着，自己进去半天，却不为我说句话，还是人吗？

    郑春站在廊下，神色不善，新收的徒弟乖觉，端了一盆水，过来道：“这位是荆州王世子么？天气热，你擦擦汗。”

    真是太好了。程墨不是东西，宫里的内侍还是不错的，以后父亲入主未央宫，一定好好待这小内侍。刘干感概，刚要夸奖小内侍两句，小内侍收脚不住，一盆水尽数倒在他身上。

    刘干成落汤鸡，新上身的衣裳全湿了，滴滴嗒嗒往下滴水，这个样子，怎么觐见？

    小内侍手忙脚乱给他擦拭，两只手在他身上乱摸，顺手揩油不说，他崭新的青色锦衣顿时多了无数黑色掌印。

    “干什么！”刘干爆发了。在宫门口被晾了半天，遇到程墨，又不断被教训，现在连这些阉人都来欺负他。

    小内侍一脸惶恐的样子。郑春一声冷笑，道：“世子好大的脾气，陛下这里，还轮不到你大声喧哗。”

    刘干认出这是宣诏的内侍，气得浑身发抖，道：“你！你！”

    他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毛头小子，若还看不出这一切，全是这年轻小黄门在搞鬼，就白活这么多年了。可是一个阉人，竟然敢这么对他？哼，现在先忍了这口气，待有朝一日，父亲登上皇位，再把这该死的阉人剥皮抽筋。

    “何事喧哗？”程墨出现在门口，见刘干这个样子，奇道：“贤侄，你这是怎么了？”

    刘干欲哭无泪。

    郑春行礼道：“王爷，您来评评理，这位世子在大太阳底下晒了半天，小应子好意端水给他擦脸，他不擦也就算了，竟把水倒了，别的地方不倒，偏偏要倒自己身上，还朝小应子发脾气。您说，小应子冤不冤？”

    旁边，他的徒弟，年仅十二岁的小内侍小应子哭丧着脸，佝偻着腰，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就差没哭出声来了。

    程墨叹气：“贤侄啊，不是我说你，你这脾气也太大了点。现在这个样子……算了算了，谁叫我是你叔父呢，为叔不帮着你，谁帮你？郑春，你去南殿看看，那群小子谁带衣裳来了，借给世子一套。”

    南殿是羽林卫的驻地，那里有轮的值羽林卫班房，羽林郎们每人有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有一个小柜子，放些杂物。

    郑春老老实实地应了，带着小应子离去。

    刘干怒火滔天，却无可奈何。要说程墨使坏吧，好象又不像，真要是他使坏，断断不会帮他遮掩，现在他要是出宫更衣，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刘询会宣他呢。当皇帝就是好啊，想见你你得来，不想见你，你就是在门口站到脚断了，也见不着。

    程墨吩咐他换好衣服进来，便入内了。

    刘干以为要等到天荒地老，没想到一刻钟后，郑春来了，身后的小应子捧着一套锦衣，黑着脸递给他：“世子，这是北安王吩咐拿来给你换的衣裳。”

    你要不要，随便。

    看来这位好为人叔的北安王也不全是坏心眼。刘干心里一暖，此情此景，无异于雪中送炭，他焉能不感动？

    郑春当然不会让人带他到偏殿更衣，更没有人侍候他，他就站在台阶下，当着众多内侍的面，手忙脚乱地脱下湿衣，穿上干净的衣服。

    小应子这一盆水，淋得他连中衣都湿了，可显然，郑春只拿了一套外袍，他只好把中衣拧巴拧巴，尽量拧掉水分，再穿上这件稍紧的锦袍。

    他自出世，便有无数的婢仆服侍，什么时候自己穿过衣服？换上衣服，已经累得不行。

    幸好程墨吩咐下来，郑春没有再为难他，待他束上腰带，入殿给他通报。

    这时，刘干才醒过神，敢情刚才这些可恶的阉人没给他通报，刘询还不知道他在外头？

    被领进去，看到坐在御案后，身着黑色燕居常服，年轻英俊的刘询，刘干心里打了个突，他，就是霍光从民间捡来的少年？

    刘询祭太庙，大赦天下，宣告继位时，刘泽曾嗤之以鼻道：“谁知道他是不是武帝血脉？不过是霍光从外面捡来的孩子。哼，也有可能是霍光和程五郎狼狈为奸，谋国。”

    当时，刘询住在程墨府中，在程氏族学上学。

    虽然昭帝在位时，把刘询的名字记入玉碟，承认他为皇室子孙，可还是有不少人质疑他的身份，更有人说昭帝被霍光蒙骗。

    只是霍光权倾朝野，这些人也只敢关门闭户，私下里说说而已，没人真敢在公开场合说这些话，更没人敢上奏折反对。

    刘泽不过是众多质疑者之一，区别只在于，大家质疑一下也就算了，刘泽因此而野心勃勃地做帝王梦。

    刘干受父亲影响，觉得这少年出身不如他，却窃取大位，实是打心眼里瞧不起。

    他看了刘询一眼，迅速放下眼睑，刘询却一直在看他，稍顷，道：“免礼，赐坐。”

    不知怎的，听到这句话，刘干松了口气，身上的威压也消失了。他额头渗出汗珠，不敢擦，道：“谢陛下。”

    坐下后，刘询温声问刘泽的身体：“可还康健？”

    “臣父身体一向安好。”刘干的回答中规中矩。

    刘询叹道：“按辈分，朕还应该叫你一声皇叔呢。”

    程墨想起三国演义中某位大人物，忍不住莞尔，看在刘干眼里，不免愤愤，瞧见了吧，皇帝可说了，我比他高一辈，嘴里却道：“不敢。”

    刘询也只这么感叹一句，可没有称呼他皇叔的意思，毕竟大家不是太祖一脉，而是太祖的父亲刘翁的子嗣，一百多年算起来，血缘有些淡薄。

    干坐了一会儿，刘询道：“你在京中有什么不便之处，尽可以找北安王。”

    “诺。”刘干恭谨地应了一声。

    程墨一边泡茶，一边道：“你我年纪差不多，应该能玩到一块儿，你要是没事，过来找我玩儿。”

    刘干心道：“现在你不一口一个贤侄叫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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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5章 兄弟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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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人还是不错的。这是刘干的看法，他早把程墨训他，强行称呼他为贤侄，死乞白赖要当他叔父这些事忽略了，在给刘泽的信中，把程墨为他解围，让他顺利见到刘询的事详细写了，当然，对刘询的长相印象足足写了两页纸。

    现在，纸张已经在上层社会流传开了，谁写信不用纸，会被鄙视的。

    他派人把信送走，然后备下一份厚礼去北安王府。

    什么人情都没有殿前解围大。虽说刘干心心念念总有一天父亲会坐上这个位子，然后在某天驾鹤西去时把位子传给自己，但同时他也清楚，自己父子一天没坐上那个位子，一天不能掉以轻心，见程墨帮他解了围，之前对程墨的轻视不满全没了，代之的是感激。这份人情，得还。

    程墨出宫回家，刚换了衣服，狗子神色怪异禀报刘干来了。

    “怎么了？”

    狗子现在眼高于顶，一般人一般事不放在他眼里，这副表情，肯定有事。

    “阿郎，这位刘世子好大的手笔。送了小的一件古董，求小的通报。”狗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程墨不允许他们仗势欺人、强取豪夺，但该挣的外快还是睁只眼闭只眼的，刘干硬往他手里塞的东西，他并不担心程墨责罚。

    “古董？什么古董？”

    这个时代也有古董，不过数量相对少些，等闲没人拿出来，都当传家宝呢。送一个门子就拿出一件古董，可真是大手笔。

    “青铜器。”狗子想笑又忍住的表情。

    程墨着实被惊着了，送门子一件青铜器，刘干脑袋被门夹了吗？

    能被称为古董的青铜器，一般都指从周朝的墓中挖出来的陪葬品，价值不菲。武帝时代，铁器开始普及，程墨穿过来后，为制造火车铁轨，又改良了冶铁术，现在谁要是使用青铜制品，非得被人笑掉大牙不可。

    青铜器具哪有铁器锋利坚固耐用？

    “阿郎，您看，是不是叫他进来？”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刘干大手笔还是得到回报的，在程墨恍神时，狗子陪着小心问上一句。

    “请到花厅用茶吧。”就算刘干不来，程墨也要派人去叫他。

    刘干当然没想到见与不见，全在程墨一句话，还庆幸送了一份重礼，狗子才巴巴去通报，又为他美言，才没有被晾在门外，得以进府。他实在被晾怕了。

    程墨刚进花厅，刘干赶紧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执晚辈礼：“王叔。”

    刘询自认低一辈，程墨哪好再以长辈自居？他扶起刘干，道：“本王跟刘世兄长开玩笑，刘世兄不要介意啊。”

    一句世兄叫得刘干如六月天喝冰水，心里那个舒爽，脸上更是笑开了花，嘴里连声道：“不敢不敢，小侄，哦，不，某，那个，程兄和我开玩笑，不是看得起我么？应该的，应该的。”

    旁边榆树翻了个白眼，你得有多贱，才有叫人叔的爱好？

    两人分宾主坐下，刘干先送上一个古色古香的匣子，道：“多谢程兄解围，在下实是无以为报，一点小小心意，还请程兄笑纳。”

    程墨推辞。

    “程兄若是不收，就是瞧不起在下了。”刘干佯怒。

    皇帝亲口承认他是皇叔，这一怒，还是颇有威严的。

    程墨笑笑，道：“切之不恭，我就不客气了。”

    “别客气，别客气，哈哈。”

    两人相对大笑一阵，程墨道：“刘世兄到京，程某还没有为你接风洗尘呢，不如明天在寒舍设宴，顺便也把朝中一些重臣邀来，大家认识一番。”

    这是最佳的亲近机会啊。程墨在宫中的手段刘干亲眼见识过了，他苦于无法把手伸进宫中，现在程墨主动示好，刘干求之不得，觉得今天没有白来，当即应允，道：“多谢世兄，我这里谢过。”

    “世兄之称，可不敢当，你年龄比我大吧？”

    “唉，说起来惭愧，我二十九，明年三十了。一事无成啊。”刘干真心觉得，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得扔啊。自己十岁成为荆州王世子，快三十了还是世子，可眼前这位，不过短短几年，就因军功为自己谋一个异姓王。

    “我二十三。”程墨尽显温润如玉的一面，道：“不过是运气好，才得以封王。”

    刘干大为受落，道：“不是谁都有你这么好的运气。若是你不嫌弃，我们结拜为兄弟，如何？”

    你干的是造反的买卖，我跟你结拜，待你事败，和你一起上刑场咔嚓？这不是有毛病嘛。程墨坚决推辞：“那怎么行？陛下可说了，从族谱上算，你是皇叔，我若和你结拜，岂不是比陛下高一辈？”

    “啊？哈哈哈……”刘干大笑，豪爽至极，道：“那我们兄弟相称。贤弟。”

    程墨捏了捏鼻子，勉强认了，道：“世兄，我这就派人送请柬，明天酉时在寒舍为世兄接风洗尘。”

    “多谢多谢。到时为兄一定到。”刘干大喜过望。

    话说到这里，也就该告辞了，可看刘干的样子，却有留下用晚膳的意思。程墨道：“我这就去写贴子。”

    你可以走了。

    “让府上的帐房写就好了。贤弟，我在荆州，听说府上的菜肴是京城一绝啊，传说京城中人，以能吃到正宗的北安王府的菜肴为荣，为兄不请自来，想一饱口福，还请贤弟海涵。”

    这是摆明了要赖在这里吃饭了。

    程墨拒绝：“传说之言不足信，我还有事呢，这不是要去写请柬么。明晚我们再开怀畅饮好了。”

    “我进京，一为代家父觐见，二么，就是想一尝贵府的菜肴。哪里等得及明天？贤弟，五郎，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就留下用些便饭，便饭就好，不用太丰盛。”

    程墨翻白眼，你都说完了，我还说什么？

    这一餐，果真是便饭，只有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如菘菜、鲤鱼，这些平常百姓餐桌上的菜。

    这也太家常了。刘干目瞪口呆。

    “来来来，吃饭。”程墨热情招呼。

    刘干神情有些呆滞，夹了一筷子放在他手边的菘菜，一入口，眼珠子快凸出来了，这也太好吃了。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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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6章 交心

﻿    刘干拜访过的朝臣，都接到程墨的请柬。平时，程墨等闲难以接近，难得他这么随和，很多人意外，更多人狂喜，这位皇帝跟前的红人，帝国唯一的异姓王，终于肯放下身段，和他们走动了吗？

    杨敞觉得奇怪，苦思半个时辰，决定问一问程墨，是什么意思。他来的时候，刘干刚好离开，两人前后脚，两辆马车擦肩而过。

    车里的刘干酒足饭饱，倚在软榻上不停抚着饱涨的肚皮，根本没注意对面马车里坐的是谁。

    杨敞却从高高挑起的车帘里看到对面的刘干，疑惑更甚，这人到北安王府做什么？为什么像喝醉了酒的样子？来不及多问，他赶紧把自己的车窗帘儿放下。

    狗子进来通报时，程墨怀抱儿子，在院里消食。

    小家伙三个多月了，有人逗他，笑得咯咯的，一双小胖手乱舞，不管抱他的是谁，总之只管往头脸招呼，程墨不知被他的小胖手打过多少次了，没人逗他，躺在摇篮里，他也手舞足蹈。

    “大晚上的，他来干什么？”

    “小的不知。”

    狗子确实不知，看杨敞的样子，好象很着急，这人曾来过几次，每次都得以入内，他也就跑一趟，给他通报了。

    “叫他进来吧。”程墨老大不乐意，继续抱着宝贝儿子在院中走来走去，一边和儿子说话：“我给你想了几个名字，你喜欢哪个？”

    不知儿子听懂没有，小胖手一阵挥舞，程墨要不是避得快，左眼就被打中，成独眼龙了。

    “再这样打你老子，给你取名横啦。就叫程横，听见没有？”

    “咯咯咯……”小胖手又是一阵乱舞，这次程墨为宣示父亲的威严，没有避开，鼻梁被抓住了，小家伙胖墩墩的手指跟揉面团似的揉捏老子好看的鼻梁。

    杨敞进来时，瞧见的便是程墨这副狼狈相，亏得他忍住笑，一本正经行礼：“见过王爷。”

    程墨好不容易掰开儿子的小胖爪，深呼吸一口空气，道：“杨大人快快免礼。”

    “这是小王爷？好标致的人儿。”杨敞笑得像只老狐狸，伸手去抱，小家伙一点不怕生，小身子扑了过去，还没在杨敞怀里呆稳，小胖手再次发动，把他的鼻梁给抓住了。

    你得多喜欢玩大人的鼻梁啊。杨敞心里吐槽，一边从小胖爪里抢救鼻梁，一边脸上还得露出慈祥的样子。

    啪的一声响，程墨一巴掌拍在儿子的小屁股上，掰开他的小手，把杨敞的鼻子解救出来，小家伙以为父亲跟他玩，笑得咯咯的，挥舞小胖手，直奔父亲的鼻梁而去。

    程墨接过儿子，招呼旁边的依儿：“抱去夫人那里。”

    依儿忍笑忍得好辛苦，抱着小家伙快步出了书房。

    听着小家伙咯咯的笑声，杨敞心有余悸道：“小王爷人中龙凤，果然与众不同。”

    “什么与众不同，就是调皮。他姐姐比他老实多了。”程墨已给三女取名宁宁，就是儿子的名字想了好些天，一直没有定下来。这可是府里唯一的男娃，诸女无比重视，起名热情空前高涨，人人参与，程墨起了十好几个名字了，都被诸女否决。

    他也是没办法了，只好和雏儿商量。

    杨敞呵呵地笑：“男儿嘛，调皮些好，调皮些好。”

    程墨摇了摇头，就差说你鼻梁被扭断更好。

    两人在葡萄架下坐了，现成的茶具，程墨添了炭，开始煮水，道：“杨大人这么晚过来，有事？”

    这个时代的人普遍睡得早，很多人为省豆油，天还没黑吃饭，吃完马上睡觉。朝臣们四更，也就是现代的凌晨三点，要起床上朝，大多没什么事的话，也会早睡。

    这都一更天了，已经很晚啦。大晚上的，你不睡觉，跑我这里干啥？

    杨敞拿出请柬，道：“王爷这是？”

    他看出刘干举止不妥，曾知会程墨，程墨说没事，可这才几天，就跟刘干打得火热，公开以自己的名义为刘干办接风宴。自己明明提醒过，这人真的很不妥。

    谋反这种事，刘干不会到处嚷嚷，开诚布公之前，总得经过多次试探，确定对方肯投资自己，才会和盘相托。知道对方要谋反这种事，程墨也不会逢人就说，以防打草惊蛇。杨敞虽多次表示有意投诚，可还没到知闻这等机密的程度。

    “在宫中遇上，我帮他解围，他过府拜访，话说得投机，呵呵……”程墨有些尴尬地笑。

    “王爷，您糊涂啊。”杨敞恨铁不成钢道：“他一个藩王世子，入京觐见，不低调些儿，反而到处拜访朝臣，总归要出大事的。”

    吴朝不是明朝，没有藩王回京不得见朝臣的不成文规定，藩王世子比藩王也低了一级，可自从当年梁王之事后，藩王就没有进京觐见过，现在刘干以世子身份跑来京城，又到处招摇，杨敞直觉会出事。他已决定跟随程墨，可不能眼看程墨栽在这上头。在杨敞看来，程墨还是太年轻了，不知轻重。

    “会出什么大事？”

    “王爷可还记得，当年梁王深得窦太后疼爱，窦太后要景帝传位于他，最后如何？如今荆州王背后没有太后撑腰，世子却进京活动，这……”杨敞真心说不下去了，一脸焦急地看程墨。

    我话都说得这么直白了，你到底听懂了没有？

    杨敞的真心，程墨感觉到了，也自这一刻起，真正把他当自己人，可这件事真心不能说，要不然就白做了。

    “子朝兄，你的心意，我领了。”程墨道：“放心，我有分寸。”

    杨敞急得跳脚：“你这是明知故犯啊。别以为陛下信任你，有些底线碰不得。”

    “我知道。”

    “你！”杨敞真心怀疑自己投靠程墨的决定，同时也觉得自己被胞弟坑了，这么一个绣花枕头，真的靠谱吗？

    程墨在灯下细细打量他良久，轻启薄唇，道：“此事，我会禀报陛下。”

    前一息还是末日来临，后一息便如雨过天晴。杨敞笑容满面道：“如此，我就放心了，明晚我一定到。哈哈哈。”

    你这老狐狸。程墨腹诽，觉得自己被坑了。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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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7章 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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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室殿正殿是皇帝上朝的地方，出了正殿，绕过庑廊，便是东殿，是皇帝平时批改奏折，处理政务的所在。

    群臣恭送圣驾，刘询大袖飘飘走在庑廊，身后长长的仪仗紧随在后，直到进了东殿，小陆子紧走两步，低声道：“陛下，北安王下贴子，请了很多人，为荆州王世子接风。他，这是要干什么？”

    早朝时，小内侍偶尔听到朝臣们一两句议论，赶紧报告到小陆子这里。倒不是他们怀疑刘干有不臣之心，而是宫中的一举一动，他们都会禀报小陆子。这两年，小陆子在宫中的势力越发大了。

    小陆子跟小内侍们的见识大大不同，刘干的身分，本就让刘询忌惮，要是遇上个脾气火爆的皇帝，不把他逐出京城，赶回荆州才怪。偏偏刘询喜欢钓鱼执法，不抓你个现行，让你心服口服，让天下人也心服，以成全他的美名，不算完。

    他故意放任刘干到处折腾。可小陆子担心啊，人家来势汹汹。唯一能依仗的程墨又跟刘干混到一起，还为他大张旗鼓地接风洗尘，这可怎么好？

    他忧心忡忡。

    刘询却只“嗯”了一声，再没下文。

    “陛下，可要宣北安王进宫一趟？”小陆子两条短短的眉毛拧在一起，虽说他和程墨关系不错，但真有事，还是坚决站在刘询这一边的。

    “不用。”

    “陛下……”您好歹问一声儿啊，这样没来由的信任，会误事的。

    可刘询已在御案后坐了，照往日的程序，那是该上点心、茶具了。小陆子摇头叹气，待侍候了刘询，到外面，叫在廊下候着的郑春：“你去问问北安王，到底什么意思。”

    起码给个解释啊，招呼都不打，就转到对立阵营，真的好吗？小陆子一肚子的怨念。

    程墨舒服地躺在躺椅上，龙凤胎的女娃宁宁趴在他胸口，一双像极了母亲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他。这些天，只要他一抱宁宁，宁宁就会用这种眼神看他，好象在好奇，这个俊朗的男人是谁？

    普祥手拿几张纸走进来，道：“阿郎，这是菜单，您看看。”

    今天请的，都是二千石以上的朝廷大员，身为大管家的普祥，不敢等闲视之，万一传出北安王府的菜肴不好之类的话，有损阿郎的颜面啊。

    程墨任由女儿抓住他的食指，头也不抬道：“你安排就好。”

    “阿郎，您还是看看吧，我安排的都是新式菜肴。”这才是普祥要请示的，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饮食习惯，京城当然不例外，可自从程墨穿过来后，他开创的各种美食，已风靡京城，走向全国，北安王府美食冠天下的名声已传遍天下，想必客人们想一饱口福。

    可北安王府除了新式菜，传统菜也不赖，程墨是真正的食不厌精，那些传统菜端到他面前，他稍加改良，便成美味。这些，普祥相信客人们也想品尝。

    那么，做为主人的程墨，想用什么规格，什么菜肴招待这些客人呢？普祥当然要请示一下了。没想到他纠结半天的问题，程墨完全不在乎。

    “你看着办吧，只要不出笑话就好。”

    什么叫不出笑话就好？这话说的，普祥心里更加没底了。

    郑春就在这个时候来了。他来习惯了，今天不奉诏，没那么多讲究，从侧门溜进来，见程墨悠闲地躺在躺椅上逗孩子，过堂风吹一吹，凉爽异常。

    “王爷，您可真会享受。”

    “小春子来了？快坐。”程墨拭了拭女娃儿嘴边的口水，把帕子递给一旁侍候的依儿，招呼郑春坐，道：“这是要点心？”

    宫里很多人喜欢吃北安王府厨子做的点心，能让郑春跑来取的，唯有小陆子。当然，郑春也不白来，来一趟，那是又吃又拿，还拿双份。

    郑春翻白眼，道：“王爷，您先让这位姐姐出去，咱们说说话。”要是能把令千金抱下去就更好了，这话郑春也只敢在肚里嘀咕。

    依儿退下。

    “说吧，什么事。”

    “王爷，小的奉师父之命，来问王爷一句话。”郑春想起小陆子交待的事，便有些愤愤，道：“您为什么要为荆州王世子接风洗尘？”

    就为这个？程墨看了他一眼，道：“我乐意。”

    “……”郑春被噎了。

    旁边普祥也被噎了。

    两人齐声道：“阿郎（王爷），您这样会坏事的。”

    因为您乐意，就不管不顾，想干啥就干啥？您想过这件事的后果吗？这是郑春的想法。

    您乐意请，为嘛这么冷漠，连菜单都不肯瞄一眼。这是普祥的想法。

    程墨挥手，道：“你回去，跟陆公公说，侍候好陛下，就是他的功劳了。别的事，不要乱操心。“

    郑春愤愤分辨：“中常侍也是为陛下。”

    你这样临阵倒戈，陛下怎么办？连你都不能相信，他还有谁可以相信？想到那个天天为政务操劳，看奏折一坐两个时辰没挪一下的青年，郑春眼眶酸酸的，一句话冲口而出：“他叫你大哥！”

    你就算不帮他，也不能这样公然站到对方阵营，你这样把他置于何地，满朝文武会怎么看？一句话出口，郑春的眼眶红了，伤心的。

    程墨听他声音哽咽，一怔，抬起头，见他眼眶发红，一脸悲愤，语气便放缓了，道：“宦官不得干政。你们别乱咋呼。”

    “宦官也是人，也有感情！”郑春愤愤丢下一句，走了。

    普祥追上去，道：“郑公公，我家阿郎做事，不是我等下人能揣测的，你还是跟中常侍说一声儿，放宽心吧。”

    一句“我等下人”让郑春好受很多，身体残疾的人，总希望被同等对待，普祥一句话，让他觉得，普祥没轻视他，普祥没轻视他，就是程墨没轻视他了。

    “我会的。”他语气好很多。

    目送他的背景消失，普祥看看手里的菜单，长叹一声，吩咐下去，晚宴就按这个办理。

    酉时还差半个时辰，客人开始上门。经过郑春闹了这么一场，普祥的心情沉重很多。程墨当然是不会受影响的，不过，朝臣们还没有一个有资格让他亲自迎接，所以站在大门口的普祥，笑容便有些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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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8章 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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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堂锦衣，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众朝臣、侯爵到了后，才发现都是熟人，很快如鱼得水，打成一片。杨敞身为御史大夫，在朝中受嫌弃的程度仅次于沈定，今天沈定没在场，他便是唯一受冷落的人了。

    杨敞习惯了，坐在角落里慢慢品茶，并不参与到众人的谈论中去。

    刘干来了，众人都围上去，如众星捧月般围着他，只有杨敞端坐不动，在刘干望过来时，端起休杯，朝他举了举。

    “这人，太自大了。”有人嘀咕。

    御史身负监察百官之职，御史大夫又是御史们的头儿，在朝臣们眼中，那是相当的讨厌。有人在心里埋怨，程墨怎么会邀请这么一个人，这不是找人现场监督他们吗？看见他，心情都不好了。

    杨敞是弘农名士，又位列三公，岂可轻视？他为御史大夫，手中不知握了多少朝臣的隐秘，这个人，无论如何是要争取过来的。刘干满脸堆笑，撇下别人，走了过来，道：“子朝兄好兴致。”

    杨敞起身和他见礼，道：“自北安王开潮流先锋，喝清茶至今，京中人人以喝清茶为荣，世子可要尝尝么？”

    “那是自然要尝的。”刘干昨天没在北安王府喝到清茶，还真有些不乐意，不过昨天那个场景，他不敢说什么，现在几案上小瓷壶冒着白烟，茶香弥漫，他不自觉咽了两口口水。

    杨敞端了一杯茶给他，刘干一仰脖子，就要喝，杨敞少不得示范一番，这清茶该怎么喝。看在别人眼里，便觉两人特别亲/热，十分近乎，不少人心里沉吟，觉得很有必要对杨敞另眼相看，更有人已经重新评估杨敞，觉得他应该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讨厌，要不然，为何程墨会邀请他，刘干又和他相谈甚欢？

    人到得差不多了，程墨压轴出场。

    “见过王爷。”众大佬齐齐行礼。

    刘干为显和程墨的关系不同，声音又尖又高，大声道：“贤弟，哈哈，我们又见面了。”

    一言既出，举座皆惊，你叫堂堂北安王为贤弟？你可真敢叫啊。众人看刘干的眼神都不对了，杨敞没忍住，被口水呛了，连声咳嗽。

    刘干要的就是这效果，挺了挺胸，一脸得意。

    程墨淡定道：“不用多礼。今天一为刘世兄接风洗尘，二为家宴，大家随意。”

    说是家宴，可来的分明是朝廷大员。众人心里嘀咕，都聪明的打个哈哈搪塞过去。不过，看刘干的眼神还是没变。

    在座诸人以程墨爵位最高，刘干是宗室，今天又是为他接风，两人当仁不让，一坐主位，一坐首席，其余人等按官阶而坐，倒也没什么好推让的。

    很快上菜。

    “真是美味。”

    “好吃。”

    “今天终于吃到北安王府的菜肴了。”

    ……

    这样的声音不时响起。根本就没人客气，菜一上来，无数双筷子便伸了过去，然后赞美声不断，也有人闷头大吃，比如刘干，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程墨还没伸筷，盘子便空了。

    上菜的仆役皮脸直抽蓄，这些人是饿死鬼投胎吗？这个吃法，就是上一车也不够吃啊。

    “全都端上来吧。”程墨吩咐：“再多做几样。”

    什么话也不要说了，甩开腮帮子吃就是了。

    仆役答应一声还没下去，门口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哟呵，这么热闹？”

    众人埋头大吃，哪怕来的是神仙，也先吃了再说，只有程墨望过去，只见霍禹站在廊下，手挥折扇，一脸冷笑。

    “原来是四舅兄。难得四舅兄今天有空，不如一起儿吃点便饭？”程黑招呼着，这小子摆明是来找碴的，看我不用菜堵住你的嘴。

    霍禹慢慢走进来，扫席上众人一眼，见除了程墨，没人理他，脸色更不好看了，道：“你们在做什么？”

    “吃饭啊，你没看见么？”程墨说着，把一副碗筷塞他手里：“随便找个地儿坐下，开吃吧。”

    迟了就没得吃了，别那么多讲究啦。

    一个个身着锦衣，却不顾形象的争抢，成什么样子？霍禹茫然道：“我来错地方了？他们多少天没吃饭？”

    看首位上那个，把盘子抱在怀里，这是得多饿啊，连盘子都吃。

    程墨道：“是啊是啊，你来错地方了，赶紧去后院找涵儿吧，别在这里呆了。”

    霍禹摇了摇头，转身走了，眼前所见，颠覆他的认知，他还真想去问问霍书涵，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他摇摇摆摆地走了，程墨并不理会。

    刘干觉得自己以前吃的都是猪食，不，和现在这些美味相比，猪食还不如。他先还用筷子夹，到后来直接整盘抱在怀里，用手臂护住。

    有他开头，别人也有样学样。

    杨敞和程墨对望一眼，都很无语。

    吃得多，吃得快，不免吃撑了。刘干摸着鼓鼓的肚皮，不舍地放下空盘，抹了抹嘴，叫过仆役：“官厅在哪，带路。”

    依儿顺着庑廊走来。她在书房侍候，程墨没在书房，她就没什么事，听说这儿宴客，想过来看热闹，又担心被霍书涵知道受罚，一路躲躲闪闪，这会儿刚好进来。

    几个仆役撤下盘子，说起宴席上众客人的吃相，低笑出声，依儿站在旁边听得直捂嘴。

    “依儿姐，你别乱说啊，要不然我们得挨骂的。”一个仆役道。大户人家最忌仆役乱传话，乱说话。

    “知道啦。”她扭头看向厅门口，只见一个身着蓝色锦衣的青年摇摇摆摆走来，这青年下巴油光锃亮，边走边打嗝。

    刘干的目光落在依儿脸上，亮了一下，又在她身上逡巡一番，然后挪不动步了。所谓饱暖思**，并不是没有道理，这会儿他某个部位蠢蠢欲动，看眼前的女子十分动心。

    “姑娘，在下荆州王世子，这厢有礼了。”刘干说着开始动手。

    啪的一声响，依儿扬手给他一巴掌，俏脸气得通红：“哪里来的登徒子，敢对本姑娘动手？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可是北安王府，谁敢觊觎她？真是气死她了。21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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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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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巴掌把刘干打呆了，他长这么大，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谁会动他一根手指头？

    廊下侍候的仆役也呆住了，一个个脸上没有血色，跟依儿站在一起那几个，嗖的一声闪开，跟她保持两丈距离。

    依儿气还没消，再次扬起手，又啪的打了一巴掌，刘干两边脸颊顿时殷红。他发呆半天，突然怒吼：“你不过一个婢女，敢打我?来人，把这贱婢拿下。”

    刘干的侍卫也惊呆了，听到这一声吼，醒过神，上前去扭依儿的手臂。依儿反手就是一巴掌，简直战神附体，逮谁打谁。

    廊下大乱。

    席上埋头大吃的众朝臣听到这一声，怔住了，有人不确定道：“这是谁？”

    机灵的已抢了一盘菜肴站起来，道：“这是怎么了？”

    杨敞也纳闷得很，刚要起身，程墨已走了出去，他这一动，杨敞赶紧跟上。

    刘干带进京的人大多身手极好，有一些更是游侠儿出身，今天带来的两个侍卫只有二十一、二岁，却是自小习武，一人出手，依儿一对手腕被牢牢攥住，再也动弹不得。

    刘干一只手捏起依儿的下巴，端祥她的脸，道：“长得不错，这么泼辣，爷喜欢。爷现在就问北安王讨了你，带回去慢慢折磨。”

    在他想来，不过一个婢女，只要他开口，程墨也就送了。

    “世兄好大的威风啊，她怎么惹你不高兴了?”程墨站在他身后，俊脸紧绷，眼眸沉沉，跟出来的朝臣都觉得不妙，自程墨崛起后，他们从没见过程墨发火，眼下恐怕要大开眼界，体会一把了。

    刘干看出程墨情绪不对，可他们这些纨绔，侍妾随意送人平常事，何况一个小小的婢女？他一时没弄明白程墨为什么生气，于是陪着笑脸道：“贤弟，你这婢女脾气可真不好，挥手就打人。”指了指自己火辣辣的脸，道：“我挨了两巴掌。”

    说出来都丢人，他堂堂宗室，居然让一个婢女打了。

    朝臣们哪个不是人精，有一个算一个，都涌了出来，听到刘干这句话，好不容易忍住，没笑出声，第一巴掌没避开情有可原，第二巴掌还没避开，你是不是傻？

    程墨一个冷凛的眼神过去，刘干心里打了个突，对扭住依儿的侍卫道：“放开她。”

    依儿一得自由，先瞪了他一眼，再跑到程墨跟前告状：“阿郎，他调戏我。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带呀，这样的人，就该打出去。”

    先前一句还像样，后边的话，那说话的语气，怎么看都像在撒娇，这丫头，跟北安王有故事吧？朝臣们看刘干的眼神又不对了，就像看白痴。

    程墨道：“世兄，我觉得跟你一见如故，才会为你接风洗尘，没想到你这么让我失望。”

    刘干茫然道：“不过一个婢女，你用得着这样吗？”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婢女不过是一件物件，灾荒年人命贱如草，只要有一口吃的，要什么人不是随他们挑？谁把婢女当人看了？刘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个自认为机灵的朝臣打圆场：“误会，完全是误会。”

    哪里误会了？刘干茫然。

    打圆场的朝臣不好说得太明白，只好打个哈哈，糊弄过去。

    气氛一下子尴尬了。

    “哈哈哈。”一片寂静中，有人大笑三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杨敞满面笑容道：“这位姑娘既在北安王府中，自不能和普通婢女一般看待。世子，你唐突佳人，不如赔个不是，自罚一杯，揭过此事，如何？”

    “我赔礼？自罚？为什么啊？”刘干继续茫然，挨了打的是他哎，还是挨一个婢女两耳光。他没听错吧，居然让他给婢女赔礼？

    杨敞朝他挤眼睛：“这位姑娘非同一般。”

    “她怎么非同一般了？不就是一个婢女吗？”刘干叫了起来，被糊了一脸血的表情。不要说只是一个婢女，就是一个侍妾，他要打杀也是一句话的事。

    杨敞好心提醒：“这里是北安王府。”

    “那又怎样？”

    杨敞一副无法沟通的表情，扯过刘干，到旁边说悄悄话，实际在场诸人哪个没听清？

    “这里是北安王府，可不是你的荆州王府，世子，还是收敛些的好。”

    如日中天的北安王，可不是靠祖上余荫的荆州王可比，要不是陛下仁慈，只需一句话，随意一个借口，就能削了荆州王的爵位，你们跟陛下的血缘实在太稀薄了。而北安王就不同了，那是陛下亲封的王爵，跟陛下关系铁得没话说。

    若是得罪了他，给你小鞋穿，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刘干眨巴眨巴眼睛，还是不明白:“我乃刘氏子孙，程贤弟姓程，确实大大的不同。”

    杨敞真心觉得无法跟他沟通，是这样的不同吗？你要不是姓刘，不是沾了祖上是太祖亲兄弟的光，你父怎会被封荆州王？

    饶是他以能言善辩自诩，这会儿也只好败下阵了。

    刘干越想越觉得自己占理，声音也大了：“我是宗室，难道打不得一个小小婢女？”

    “打得。”杨敞有气无力说完，准备开溜了。

    刘干不去理他，朝程墨嚷嚷：“贤弟，你这婢女实在不像话，我看她长相尚可，本想收为侍妾，没想到她一扬手给我一巴掌，一扬手给我一巴掌。这样的婢女留着干什么？不如打死算了。”

    众朝臣都跟见了鬼似的情看他，杨敞更是一副我不认识你的表情。

    这是婢女的事吗？摆明了北安王护短，怒气冲冲要为此女出头。再说，你没听到此女和北安王说话的语气吗？两人要没滚/床/单，我把胡子割下来给你当毛笔。

    程墨道：“她不是我婢女，并没有卖身契，只不过自愿在我府中为婢，来去自由。”

    不是婢女，就是良民了。可他是宗室啊，调戏个把良家女子又怎么了？刘干理直气壮地道：“她打我，打本世子，就该杀。”

    程墨道：“她虽不是我府中婢女，可在我府中，我自然要庇护她周全。刘世兄，不要说是人，就是我北安王府中的猫儿狗儿，也不许人调戏。”

    众朝臣心道：“调戏猫儿狗儿，谁这么变态？”8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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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0章 强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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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干一脸不可思议，严重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可是荆州王世子，是在荆州横着走的人物，到这儿，连猫儿狗儿都不如？

    “她打我。”他喃喃道。至于调/戏神马，那不是常事么，本世子调/戏个把良家女子，能算事？开玩笑呢吧。

    程墨问依儿：“你打他了？”

    依儿点头：“他动/手/动/脚的，我顺手扇她一巴掌。”

    眼前熠熠生辉，一片灿若云霞的锦衣，依儿眼再瞎也看出这些人身份地位不一般，可她性子如此，半分都做不了假，还是勇敢地承认了。至于承认后有什么后果，程墨会怎么处理，她领了就是。

    “刘世兄，你在我府上，对良家女子动/手/动/脚，挨了打也是该的，对吧？”

    “啊？！”

    刘干两眼发直，觉得很不对，非常不对。

    程墨身后黑压压一大群朝臣，人人发出会心的微笑，你对人家的爱妾动手动脚，当然不对啦。侍妾送人，那得人家自愿，现在人家你侬我侬的，你横插一手，就是你不对了。

    杨敞道：“可不是，世子，这是你的不是啊。”

    刘干悲愤莫名，道：“好，我赔不是。”你们这么多人，说来说去一个腔调，就是欺负我是外地人嘛，欺负我从荆州来的嘛，哼，等我坐上那个位子，一定要把这可恶的贱婢纳进宫，好好折磨，折磨死算了。

    他发恨，咬牙切齿道：“喂，看在贤弟的面子，你打我的事就此揭过。此事算我不对。”

    真是打落牙齿和泪吞啊，从小到大只有他打人，何曾挨过一根手指头，现在挨了打，还要赔礼，气死他了。

    真向自己赔礼？依儿有些懵。她不知刘干的身份，可那身衣服，那样高高在上的神气，在在告诉世人，此人身份地位非同小可。依儿自然也看出来了，本来等着受罚，没想到不仅没受罚，刘干反而当众向她赔礼。什么情况？

    程墨哈哈笑了一声，道：“这就对了，世兄知错能改，我也不是不能容人的。走走走，我们喝酒去。”

    上前把住刘干的手臂，拉起他就走。

    气氛陡然松了。

    这也行？刘干走了两步，想起一事，脱口而出：“我要去官厅。”

    他离席，是要去上茅厕的，却莫名其妙被人扇了两巴掌，这都算什么事？

    众朝臣无语：“你要去官厅，却在这儿调/戏北安王的侍妾？”

    程墨松开手，笑吟吟道：“松树，带世子去一趟官厅。世兄，我们等你喝酒啊。”

    刘干再怎么着，也是宗室一枚，平时仗势欺人的地方多了，那简直是荆州地界的小霸王，哪怕他真把依儿办了，依儿也只有哭的份儿，现在只是动动手脚，就挨了两巴掌，这事可大可小，唯有让他当众认错，才能平息事端。

    程墨瞬间看透关键，才会强硬地要他赔礼。他赔了礼，别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当事人都承认自己有错，谁好胡乱出头？

    众朝臣簇拥程墨进厅，依次坐定。仆役们撤下残酒空盘，重新整治酒席。众人都差不多饱了，吃相也就没刚才那么难看。

    刘干解完手进来，见席上谈笑宴宴，好象刚才的一幕不曾发生过，不禁有些恍神，自己做梦了？可脸上火辣辣的，指印还在。

    这一席酒直吃到三更，朝臣们才尽兴告辞，刘干酒到杯干，早就醉得不醒人事，他是被侍卫抬回去的。

    席终人散，程墨把依儿叫来，脸一沉，道：“今天怎么回事？”

    并不是他惧怕刘干，而是依儿这性子得收敛收敛，在京城横着走的女人，不外乎这么两种，要么有一个当皇帝的儿子，即自身成为皇太后，如武帝的亲娘王太后，现在的皇太后上官樱，因为刘询不是她所出，她也生不出刘询这么大的儿子，只好窝在长乐宫，看许平君的脸色过日子。要么有一个当皇帝的弟弟，如武帝的姐姐长平公主。

    要是没有皇帝这个天生的强硬后台，最好夹着尾巴做人。

    这个利害必须跟她分说清楚，要不然她以为有自己护着，见人就打，那就坏事了。

    依儿下巴快垂到胸前，道：“我……我没想到他是荆州王世子。”

    刘干的身份她已经打听清楚，其实不用她打听，朝臣们入内继续喝酒时，众仆役人人朝她竖大拇指，说她胆子胖得没边，连宗室都敢打，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

    榆树也道：“依儿姑娘，你可真是无知者无畏。”

    一句话把依儿说得满脸通红。

    “下次要打人之前，先问清楚身份。”程墨叹道。

    这姑娘自尊心强得要命，又不服软，现在这个样子，他倒有些说不下去了。

    “我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依儿偷窥他的脸色，小心道。

    “暂时没有。”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手碰到我肩头，我就忍不住打他了，都来不及想。”依儿也不明白自己当时为嘛会那么大的火气。

    “去厨房端醒酒汤吧。”程墨挥了挥手道。

    平时强横的人偶尔服软，总比一向软嗒嗒的人容易让人原谅。若是依儿像平日一样强横地认为自己没错，程墨说不定教训她一顿，甚至送她回扬州，现在她虚心认错，他倒不好再说下去了。

    “嗯。”

    轻轻的一声儿，乖得跟小猫似的。

    朝臣们回府，第一次事不是更衣，不是喝下人端上来的醒酒汤，而是把接风宴上的插曲告诉自家老婆，叮嘱道：“找个时间过府拜访一趟，探探这位姑娘的底细。”

    要知道自霍书涵过门，程墨只娶过一位名门淑女，那就是丞相千金苏妙华，这位苏小娘子出身之高，堪与霍书涵比肩。

    京城中因此流传霍书涵善妒。

    如今依儿姑娘当众跟程墨眉来眼去，程墨又为她不惜得罪一位宗室，可见这位姑娘在他心中份量不轻。

    夫人外交自古皆然，可北安王府里几位，不是谁都能结交的，日常出来接待这些诰命夫人的赵雨菲，看着像菩萨似的，其实滴水不漏，若想走夫人路线，只怕得从这位依儿姑娘身上着手了。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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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1章 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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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荀优看着烂醉如泥的刘干摇了摇头，问两个侍卫：“那女子，什么来头？”

    在荆州，刘泽看上眼，搞到手的女子多了去了，他出府遛一圈，极有可能带一两个女子回来，只要那女子乖乖顺从，完事后不仅把人送回去，还有极丰厚的赏赐，所以在荆州，有些姿容姣好的女子故意在他常去的地方晃来晃去。

    刘干可不是普通人，他是宗室，是荆州王世子，未来的荆州王，看上一个女子，居然挨了两巴掌，还得向这女子赔礼，世上哪有这样的事？除非这女子是皇帝的女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两个侍卫直到现在还觉得很玄幻，不真实，高个子侍卫一脸懵逼道：“说是北安王从扬州带回来的，一进北安王府，就在书房侍候。”

    主人入内喝酒，两个侍卫稍一打听就清楚，依儿的身份并不是秘密。

    荀优眼眸闪过一丝精光，对于意图谋反的人来说，书房是无比重要的所在，而一般官宦人家，书房的地位也不待言，能请到书房叙话的，必定是亲近之人。

    “在书房侍候？”荀优道：“北安王的禁/娈?”

    外间都传霍书涵善妒，荀优没有进京前，这样的情报就摆到案前了，他先入为主。

    高个侍卫道：“要不要再去打听？”

    他为人机灵，昨晚和在廊下侍候的仆役打成一片，自问若找这几人喝酒，顺便打听，应该办得到。

    这件事不弄清楚，荀优哪里睡得着？他道：“去帐上支五十两银子，打点好一切。”

    “诺。”

    北安王府静静伫立在夜幕中，府里大多数房间陷入黑暗，唯有书房的灯还亮着。

    宴席上，程墨吃得很少，大多数时候都只是轻呷一口酒，话也少，除了在廊下要刘干向依儿赔礼之外，几乎没有说什么话，可宴席上的一切，又逃不过他的眼睛。谁跟谁关系近些，谁跟谁窃窃私语，他尽收眼底。

    他面前的小泥炉上炭火正旺，瓷壶上水刚沸，他持壶泡茶，端起茶杯，放在面前闻了闻，复又放下。

    这些人，应该没几人真心拥护刘干才对。他们好象是为了吃北安王府的美食而来，而刘干也见吃眼开，并没有趁此机会跟他们套近乎，更没有和自己有任何私语。如果刘干不是草包，那么就是他们还没到图穷匕见的地步。

    窗外风声响，江俊和雷昆先后现身。

    “进来吧。”

    “诺。”

    两人进屋后，雷昆先行禀报：“刘世子回府后由婢女侍候擦身，他一直没有动弹，任由婢女摆布，应该是真醉。”呼声如雷这种事，是作不得准的。

    江俊则把朝臣们的举止一一报上，这次手下的兄弟分别跟踪，收集这些信息也花费他不少时间。

    “继续跟踪。”

    现阶段，很难说这些人对刘询没有二心，或者他们太过谨慎，在没有确定程墨真的是自己人之前，不敢暴露。所以，只能继续跟踪，获得第一手资料，再行判断。

    江俊和雷昆走后，程墨喝完茶，歇在书房。一觉睡到正午。而依儿却被霍书涵叫过去，苏妙华几人也在，一个个对昨晚宴席上的插曲好奇极了。

    依儿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有点怵霍书涵，见她面无表情，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好在有赵雨菲帮她说话，只挨了几句训，便被放回来了。

    苏妙华却兴致勃勃道：“没想到小妮子有如此胆量。”话中颇有赞赏之意。

    霍书涵横她一眼：“你是不是跃跃欲试？”

    “嘻嘻嘻，荆州王世子身份虽然贵重，也不放在我眼里。”苏妙华嘻嘻笑，她一向认为能够用武力解决的问题，无须动嘴，一巴掌下去，刘干不就懵了嘛，比废话好多了。

    顾盼儿笑对霍书涵道：“依儿还真对她的脾气。”

    霍书涵道：“都是不计后果的。”

    苏妙华不知想起什么，笑得前仰后合，硕大的肚子也颤颤。赵雨菲劝道：“你悠着点。”

    眼看就快临盆了，还这样乱动，动了胎气咋办？

    “不如我们劝五郎把依儿收了吧，这丫头对五郎，嘻嘻……”苏妙华一想到依儿刚才的样子，又是一顿狂笑，笑得岔了气。

    赵雨菲一边帮她拍后背，一边埋怨：“有这么好笑吗？”

    霍书涵等三人不解：“她笑什么？”

    “哎哟，肚子疼。”苏妙华笑着笑着，脸色大变，捂着肚子叫起来。她再有半个月就要生了，前两天才请了稳婆在府中候着。

    霍书涵等人脸色都变了，齐声道：“快请稳婆，快去禀报阿郎。”

    程墨一觉睡到自然醒，这会儿刚起床，依儿端了水进来侍候他洗漱，突然得报苏妙华要生了，赶紧丢下毛巾，朝霍书涵的院子飞奔。诸女都在霍书涵院里呢，苏妙华发作，赶紧把厢房布置成产房。

    “怎么回事，昨天不还好好的吗？”程墨冲进房，很快被推了出来，一脸精明相的产婆很有权威地道：“王爷，您还是在外头候着吧。”

    几个产婆都是老熟人了，上次霍书涵产下龙凤胎，她们功劳不小。她们都清楚得很，程墨有往产房冲的习惯，早就吩咐了，不许他进去。

    程墨无奈在产房外候着，听里头苏妙华叫得地动山摇，不禁担心，刚好赵雨菲出来，赶紧道：“她没事吧？”

    赵雨菲莞尔道：“产婆说她身子强健，没什么大问题，可她却吓坏了，只是大叫。”

    果然，产婆的声音在廊下听得真真的：“侧王妃，你加把力气，孩子这就出来了。”

    “痛死啦，我不生了，呜呜呜……”

    程墨无语，你不生，行吗？

    半个时辰后，孩子嘹亮的哭声响起，产婆欢喜道：“生了！”

    苏妙华生了个八斤一两的胖妞儿，藕节似的手臂乱动，胖墩墩的甚是可爱。

    “我不要女娃儿。”像从水里捞起来似的苏妙华有气无力道。真心不愤啊，凭什么霍书涵生下龙凤胎，她却生下一个女娃儿？

    程墨哄她：“我不喜欢儿子，就喜欢女儿。”2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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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2章 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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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佳和青青抢着从大人们手里抱小妹妹，宁宁趁大人们没注意，小胖手像拧按扭似的拧小妹妹的鼻子，刚出世的女娃儿吃痛，哭得涕泪四下。

    添了一个女娃儿，家里热闹得不得了，程墨被吵得头痛，赶紧把佳佳和青青赶走，让乳娘把龙凤胎抱走，趁着女人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准备偷溜。

    苏妙华倚在床上，眼角一直没离开程墨，见他转身，不乐意了，道：“你去哪儿？”

    自从生下女儿，她就各种不对劲，程墨只好返身陪笑，道：“我就在这里呀。”

    霍书涵多聪慧的一个人儿，诸女宽慰苏妙华，只有她没说话，只在一旁静静听着，这时对众姐妹道：“我们回去吧，让妙华和五郎说说话。”

    顾盼儿最会察言观色，也看出苏妙华不对劲，遂含笑起身道：“好。妙华姐姐歇歇。”

    几人鱼贯而出，房中只余苏妙华和程墨两人，苏妙华发作道：“我生了女儿，你不喜欢我了是吧？这就不理我了。”

    程墨叫起撞天屈道：“天地良心，我哪有不理你？你们说得这么热闹，哪有我插话的地儿？”又献宝似的在纸上写了女娃儿的名字，道：“我都说了啦，喜欢女儿，不喜欢儿子，你看，我为咱们的女儿取名程宜，儿子快四个月了，我还没起名呢。我多疼咱位女儿啊。”

    苏妙华看着纸上端端正正“程宜”两个字，横了程墨一眼，道：“算你有良心，不枉我怀胎十月，为你生下女儿。”

    婢女在门外道：“阿郎，刘世子来贺。”

    北安王府喜添千金的消息传出，众朝臣都送贺礼，刘干也备下一份厚礼，在荀优的建议下，亲自来贺。

    程墨赶紧道：“我去看看，这个刘世子啊，真是不通人情，不知道我要陪我亲亲好娇妻么？”一边说，一边如飞似的跑了。

    苏妙华来不及说一句话，他早出了院门，只好对着帷帐无语。

    “贤弟。”刘干笑吟吟道：“贤弟喜得千金，可喜可贺，些些薄礼，略表心意。”

    说是薄礼，一点儿不薄，身后侍卫送上锦盒，是一块雕成仕女造型的上品美玉。

    “太贵重了。”程墨说着把他往里让。

    两人在厅上坐定，刘干鬼头鬼脑凑上来道：“贤弟深得陛下信任，在宫中想必有一些人脉，不知可否引荐一二。”

    他到现在，还没跟素儿联系上呢，荀优找了秋分父亲几次，秋分都找借口不出宫，两人商量来商量去，这事只能着落在程墨身上。

    程墨一听就乐了，露出一口大白牙道：“不知世兄要做什么？”

    在宫中安插亲信，是大忌，你这样光明正大地说，真的好吗?

    刘干看了一眼厅角垂手而立的榆树一眼，道：“贤弟有所不知，家父远在荆州，信息不通，苦哇。总有人在陛下跟前进谗言，无中生有说家父的不是……”说到这里，又看榆树一眼。

    程墨示意榆树退下，道：“世兄有话直说，无妨。”

    “唉，所以为兄就想着，交好宫中的小黄门，要是有什么事，也好透透消息。只是为兄在京没认识什么人，贤弟天天进宫，可否为为兄介绍？”

    这话足够直白，直白得程墨目瞪口呆，道：“世兄，宦官不得结交藩王，你这话只好在我这里说说，千万不要再提，万一被有心人传扬出去，于荆州王有碍。”

    你结交宦官觊觎宫禁，想做什么？皇帝哪会容忍。

    “不说不说。”刘干赶忙道。他不是不知道利害，这不是实在没办法了嘛，要不然也不会趁机送上一份厚礼，只为打听消息。

    程墨岔开话题。

    刘干回府，探听消息的侍卫也回来了，道：“那女子并不是北安王的侍妾。”

    不是侍妾，只是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普通百姓，就敢扇堂堂宗室两巴掌？刘干气得跳脚，道：“我这就派人去把她宰了。”

    “她在北安王府中，你怎么派人打杀她？”荀优沉吟道：“不如拿这件事威胁北安王，让他为我们引见一位宫人。有他引见，可省我们一番手脚。”

    刘干一拍大腿，道：“先生说得不错。”

    不愧是国相，深得父王信任啊。

    小陆子奉诏送贺礼到来，程墨把他迎进去，贺礼在大厅展示，两人也在厅中坐下说话。刘干来了，一看身着中常侍服饰的小陆子，两眼放光，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他满脸堆笑道：“原来是陆公公，某可是仰望已久了。”

    今天真是来对了，意外之喜啊，只要巴结上这位陆公公，怂恿他把刘奭带来，趁他不注意，把刘奭弄死，一了不百了，可比假人之手好多了。

    小陆子淡淡瞟他一眼，转头睨了程墨一眼，道：“这位刘世子，跟王爷走得可真近呢。”

    语气酸溜溜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刘干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程墨道：“本王喜添一女，刘世子这是来贺了。刘世子，有心啦。”

    空手来贺？小陆子半点儿不相信，他语重心长道：“王爷可别忘了陛下的一片心意哪。”

    你这样一脚踩两船，对得起陛下对你的信任吗？对得起陛下和你兄弟相称吗？小陆子一想起刘询叮嘱他来送礼的样子，心口就堵得慌。

    程墨正色道：“公公说哪里话，陛下以本王为兄弟，本王怎会不知？”

    虽然我不好和皇帝称兄道弟，但他对我的兄弟之情，我怎会不知，又哪会不铭记在心？用得着你提醒吗？

    小陆子冷哼：“王爷记得最好。”

    刘干张了几次嘴，好不容易插上话：“相逢不如偶遇，今天难得遇到陆公公，不知陆公公可得闲，某在元殷楼订了酒席，还请陆公公赏脸。”

    小陆子对这位满京城乱窜的宗室厌恶之至，一点不留情面，道：“刘世子觐见毕，该离京回封地了。”

    “啊？！”刘干看向程墨，意欲他帮忙解围。他好象没得罪过位中常侍啊，怎么看中常侍的样子，对他意见非常大呢？

    中常侍权力极大，又近在帝侧，是皇帝的心腹，宗室虽是皇族，也不敢小觑。12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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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3章 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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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某人对立，被针对，并不需要得罪这个人，而是由双方的立场决定。

    小陆子对刘询忠心耿耿，刘干却在京城乱窜，到处结交朝臣，双方的立场早就敌对，他没当场翻脸已是看在程墨的面子上了。

    当然，在刘干眼里，小陆子这个样子跟翻脸并没有什么区别。

    了解内情的程墨朝刘干挤挤眼睛，笑对小陆子道：“公公难得出宫一趟，还请在这里用些便饭。”说着，当着刘干的面，一个锦囊递到小陆子手里。

    锦囊沉甸甸的。

    小陆子把锦囊收进袖中，脸色稍霁，道：“本宫不便在宫外久留，告辞。”

    刘干机灵，摘下腰间佩戴的玉佩，递上去，道：“小小心意，还请公公笑纳。”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小陆子，要不然早备一份厚礼送上。

    摊在手掌的玉佩晶莹剔透，一看就不是凡品。小陆子却看也没看，昂起高傲的头颅，下巴呈四十五角度，一甩袖子，走了。

    刘干怔了一下，小跑跟上：“陆公公。”

    小陆子充耳不闻，径直往前走。

    刘干得到的情报，这位陆公公还不到二十岁，靠北安王的引荐，才得以一跃成为中常侍，在他想来，年纪轻，身体又残缺，想必爱好财物，易摆平，以前没有机会说上话，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机会，自然是要好好抓住的。

    没想到这位中常侍年纪轻轻却久居高位，眼高于顶，连对他有大恩的北安王都不放在眼里，没看刚才那个绣着金丝线的锦囊吗，锦囊都如此，内里的东西岂能差得了？

    现在可么办？

    程墨道：“你先回去，我帮你在陆公公面前美言几句。”

    “多谢贤弟。”刘干感激不已地拱手。

    程墨急步追上。

    马车已等在府门外，小陆子转身，见刘干没有追来，露出笑脸道：“咱家一见此人就厌烦得紧，王爷勿怪。”

    “不怪不怪。”程墨正色道：“公公对他不假辞色，乃是应当。”

    你一个宦官头子，若真去结交藩王，才糟糕之至呢。刘干进京，为其父活动，本身又是世子，代表的是刘泽，在很多人眼中，跟藩王并没有不同。

    小陆子像是松了口气，道：“王爷说得是。”

    他担心程墨不能理解，若是因此在刘询面前说他坏话，那就坏了。在刘询眼里，最亲近最信得过之人，是程墨，不是他，程墨的话，比他顶用得多。

    程墨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我都是陛下身边之人，理应为陛下着想。”

    无论对刘干做什么，只要是为刘询好，都不是事。

    “王爷说得极是。”小陆子眼睛亮了，极为欢喜地道：“王爷说出咱家心里的话，咱家就是这样想的，偏偏说不出来。”

    你说不出来才有鬼了，不过是怀疑我倒戈，现在得到我的保证，放心了。

    程墨莞尔，一副看自家子弟般的慈爱。

    小陆子一路上都在想，程墨到底什么意思，怎么和刘干走得这样近，却又对自己说那番话？回宫缴完诏，迟疑再三，对刘询道：“陛下，北安王到底怎么想的？”

    把在北安王府偶遇刘干，而且看样子刘干还不止一次过府拜访的样子说了。

    刘询心里有数，程墨这是和刘干搭上线了，端看什么时候拿到刘干父子谋反的证据，沈定好以雷霆万钧之势，把刘泽拿下，他好顺势夺了刘泽的爵位。

    宗室，特别是有野心、不甘俯首称臣的宗室，越少越好啊。

    小陆子等了半天，没等到刘询一句话，只好挠了挠头，回殿角站着。

    程墨迈上高高的台阶，朱漆门后闪出刘干那张急切的脸，道：“贤弟，陆公公这是怎么了？我好象没得罪他啊。”

    他还在纠结呢，旁边狗子听他叫程墨贤弟，老大不乐意，怪眼一翻，狠狠白了他一眼，这一眼，看得他打了个寒战，这又怎么了？怎么这些下人今天怪怪的？

    狗子是门子，是下人，小陆子是中常侍，近在帝侧，权力很大，可说到底，也是皇帝家里的下人，还是一个身体残缺的阉人。

    而自己，堂堂宗室，皇帝的叔父，就这样看两个下人的脸色，真是让人无语啊。

    程墨道：“入内说话。”

    在厅中坐定后，程墨道：“陆公公脾气有些怪，你别往心里去。”

    陆公公脾气有些怪，那你府上的门子呢？脾气难道就好了。刘干只觉意兴阑珊，实在是太受打击了。

    他默默喝了几杯茶，道：“贤弟常在宫中行走，认识的宫人内侍多，可曾见过一个叫素儿的宫人？”

    自己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还不如找一找那位由沈怆送进宫的素儿，只是沈怆一案由沈定审理，无论他使了多少银子人情，都无法跟沈怆见一面，更无法和沈怆传递消息，现在向程墨打听消息，也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程墨眼眸微沉，很快又像什么事没有似的，展颜笑道：“世兄有所不知，我进宫的次数是不少，只是多数去未央宫，别的地方可不敢乱跑。你也知道，未央宫中多为内侍，宫人有限得很。我也不好去问她们的名字，其实话都没跟她们说几句。”

    程墨说的是实情，他进宫，或是奉诏或是有事觐见，没事调、戏宫人做什么？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吗？宫人理论上是皇帝的候选嫔妃，胡乱招惹，会出事的。

    刘干也知道程墨说的是实情，沉吟道：“贤弟能帮我问问么？”

    “不知世兄要找这位叫素儿的宫儿做什么？她是你什么人？”

    你放心，我会很快把这位宫人的隐患消除在萌芽中的。

    “她……”刘干双眼乱转，开始编：“哦，她是我一个小妾的姐妹，我进京时，小妾让我接她妹妹回荆州，没想到一打听，此人竟进宫了。”

    谎话说成这样，程墨不服都不成。

    “这个，我倒可以帮着打听一下。”程墨一脸人畜无害的微笑，你要作死，我不妨帮你一把。

    “多谢，多谢，贤弟，晚上为兄在元殷楼设宴，你我共谋一醉。”刘干大为感动，总算有一点眉目了。

    “拙荆刚刚生产，粘人得很。”程墨无奈。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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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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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儿进宫只有几天，可她长得清丽脱俗，人又机灵，很快就让刘奭记住她，只要她陪着玩了。能得皇长子喜欢，飞黄腾达指日可待，素儿满心欢喜，更加小心地讨好刘奭。除了上学那一个时辰，白天，刘奭大部份时间都要她陪着玩儿。

    她被许平君叫去时，脸上犹自带着甜甜的笑容。

    许平君冷凛的视线投在她可人的脸上，半晌，道：“你叫素儿？”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是谋逆同伙。

    素儿受宠若惊地点头，乖巧地道：“是。”

    皇后娘娘找她谈话，这是要提拨她的节奏啊。果然，许平君详细询问了她的家庭情况、住址，然后打发她去长乐宫侍候。

    长乐宫住着上官皇太后，不理政事，只是安静过日子，拨去那里，这辈子是没指望了。素儿懵了。

    刘干朝北安王府跑得勤，来第三趟的时候，程墨道：“那个叫素儿的宫人找到了，可真不好找，还是陆公公帮的忙，要不然真心找不到。”

    看来程墨费了大功夫，为让陆公公查这个宫人，不知送了多少礼，刘干感动，一把抓住程墨的手，诚挚道：“贤弟，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只要为兄办得到的，一定不会推辞。”

    我有什么事用得着你？程墨嘴角抽蓄一下，道：“那倒不用。这宫人在长乐宫呢。”

    此次全部宫人放出，长乐宫的宫人也不例外，新补充进来的人手，自然也要添些进去。

    刘干觐见刘询毕，也递牌子求见上官皇太后，可是等了半天，一个内侍出来传上官皇太后的口谕：“本宫就不见你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让刘干摸不着头脑，后来向交好的朝臣一打听，才知这位上官皇太后深居简出，就连每年的新年，也没出宫接受群臣朝贺，除了供奉之外，就跟没这么一个人似的。

    当年刘贺被废，是由上官氏以皇太后的身份宣布他的罪状的，虽说有霍光在背后主导，但上官氏皇太后的身份才是大义所在。刘干离开荆州之前，父子俩曾商量过几次，觉得要废刘询，扶立刘泽，非上官氏出面不可。

    上官氏在他们的计划中，是重要的一环。怎么讨好上官氏，刘干做了充分的准备，没想到全然用不上。

    现在，素儿竟然在长乐宫，刘干暗叹缘分啊，或许因此和上官皇太后搭上线也不一定。他站起身，朝程墨兜头一揖，道：“为兄进京后还没能拜见皇太后，还请贤弟引见，为兄感激不尽。”

    他在犹豫要不要这个时候许诺，待刘泽登上皇位，给程墨以高官厚禄，却听程墨笑道：“这位皇太后生性淡薄，等闲难得出长乐宫一步，别说是我，就是陛下要见她，也不容易。”

    上官樱六岁被其祖上官桀、其父上官安绞尽脑汁送进宫中，虽贵为皇后，却还是一个六岁的幼童，宫中险恶重重，能活到现在，除了有莫大的运气之外，还有不可或缺的天赋。自昭帝驾崩后，上官樱识趣的不参与政事，一心在长乐宫中养花弄草，长乐宫中奇花异草无数，她也得以保全，锦衣玉食。

    这些，又岂是刘干所能了解的?

    刘干想了想，道：“能不能把素儿约出来？”

    先把上官皇太后身边的宫人变成自己的心腹，再由这个心腹说服上官皇太后为已所用，分两步走，总比一步到位容易些吧？

    你以为自己是谁，居然想指使本王为你办事？程墨老大不乐意，道：“皇太后生性淡薄，约束宫人不得乱走，要见这位宫人，怕是难哪。”

    刘干低头想了半天，道：“请贤弟屏退左右。”

    程墨一挥手，在一旁侍候的榆树退下。

    “兄在荆州，常听人说，当今陛下本为布衣，穷得快饿死了，亏得遇到贤弟，才有一口饭吃，有衣穿，还有学上，不知可是真的？”

    如果当初你不救他，现在的皇帝说不定就是家父荆州王了。刘干多少有些埋怨程墨多管闲事。

    程墨哪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道：“传言有误，陛下是龙子凤孙，纵然一时龙潜九渊，也有一飞冲天之日。我不助他，自有助他之人，说起来，还是我运气好。”

    世上有几人能有施恩于皇帝的机会?偏偏这个机会让我得到了。

    刘干心想，所以说上苍不公，若让我得到这个机会，我再利用他的信任，取而替之，哪里还会奉他为君。想想刘询落魄到快饿死，最终却成为天下之主，刘干便觉得不愤。

    程墨道：“世兄可有话跟我说？”

    你让我屏退左右，只是问这件事？

    刘干道：“贤弟，为兄祖上乃是太祖胞兄，太祖一脉传承至今，已是血脉凋零，倒是我祖上一脉，人丁兴旺。”

    程墨撇嘴，你祖上是刘翁所生没错，但太祖可不是刘翁的亲子，而是蟒蛇之子，说是胞兄，不免牵强。程墨没穿过来之前不清楚，穿过来后，多阅古籍，才知原来太祖之母刘媪在一雷雨天和一蟒蛇交配，然后产下太祖。

    这件事记在官方文献中，说得有板有眼，而且详细说明，当时刘翁，也就是太祖之父，见天气不好，到菜园子找老婆刘媪，刚好亲眼目睹这一幕。在刘媪生下太祖后，便把太祖当成亲子抚养。

    所以，真要说起来，太祖和兄长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刘询和刘干，自然也没有。

    刘泽、刘干不可能不知实情，却还幻想能登大位，这就让人奇怪了，程墨严重怀疑这父子俩精神有问题。

    “谁说太祖一脉凋零？”程墨冷哼。

    刘干打了个哈哈，道：“记错，为兄记错，武帝一脉人口少了些。”

    如果武帝年老时，不因巫蛊之祸自灭三族，连太子刘据都被逼自杀，刘据一脉尽皆下狱而亡，何至于此？程墨腹诽，道：“陛下是武帝曾孙，此乃无争议之事，何来武帝一脉人口少之说？”

    刘干只有干笑。

    程墨大有送客之意：“世兄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你不说，那就请回。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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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5章 再行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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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谋反这种事，最好静悄悄地做，要是走漏消息，只有死路一条。可是这么大一件事，没有足够的准备，是办不到的，所以一般来说，在动手之前，一定有很多人知道，唯一瞒着的，只有皇位上那一位。

    这几天，刘干先后跟几个对他热情万分的朝臣委婉地说出，其父有意染指皇位之事，并许以高官厚禄，几人虽然没有立即答复，却没有拒绝。

    他哪里知道，这几人第一时间做出疏远他的决定，他给人家时间考虑，没有过府拜访，若是再次上门，肯定不得其门而入。

    程墨跟刘询关系非同寻常，若能把他拉到已方阵营，影响深远，若是不能，也会立即暴露。刘干有点拿不准是不是现在和盘托出。

    程墨不给他时间考虑，道：“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

    他起身要走，刘干急了，话说到这份上，自己还怀疑人家，确实不太地道。

    “贤弟，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刘干扯住程墨的衣袖，程墨一阵恶寒，赶紧抽回袖子，坐下，道：“说。”

    “家父为荆州王，外人看着风光无限，实际上，唉，苦哇！”刘干先伸袖拭了拭没有半滴泪水的眼角，道：“自先帝在位时，便猜疑家父有不臣之心，及至陛下继位，对家父的猜疑更甚，家父迫不得已，为求活，只好……”

    刘干点到为止，一副吞吞吐吐的样子。

    程墨想问候他家里的女性，刘询亲政后，对藩王只有加恩安抚，赏赐更重，哪里猜疑刘泽了？分明是刘泽觊觎皇位，趁霍光退隐，刘询根基未稳，想谋夺皇位。

    程墨脸色阴沉，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白眼狼，刘干却误会了，以为程墨被他说动，道：“贤弟也深有同感吧？若你不是霍大将军的女婿，想必陛下不会容你至今。”

    “我是陛下亲封的北安王。”程墨怒了，道：“说吧，你们要好做什么？”

    你敢当着我的面说出谋反两字，看我打不死你。

    刘干翻了翻白眼，这么明显的事，还用得着我说得那么直白吗？可是程墨脸色阴沉，很没耐心的样子，他只好道：“陛下来自民间，哪里比得上家父根正苗红？这皇位，理该家父继承才是。”

    话音刚落，程墨的拳头也到了。

    “贤弟，你为何打我？”刘干捂着半边高高肿起的脸颊，吃惊地道。难道程墨也有取而替之的想法？他可不姓刘啊。不是刘氏子孙，朝臣能拥戴，百姓能认同吗？

    “陛下乃武帝嫡曾孙，太祖子嗣，你再胡说八道，我饶不了你。”程墨怒道：“滚！”

    他实在气坏了，虽说早猜到刘泽父子有不臣之心，但当听到刘干诬蔑刘询的血脉，质疑刘询继位的正统时，程墨还是怒气冲天，刘干父子实在太不是人了。祖上虽说和太祖是兄弟，实则没有血缘，一百余年来世代食民脂民膏，尊贵已极，临了临了，居然来这一套。

    刘询来自民间，就不是武帝子孙了吗？他是刘据嫡孙，自有丞相丙吉、外祖史氏可以证明。

    刘干没想到程墨反应这么激烈，这几天，同样的话他说了几次，可没人这样冲动。看着程墨喷火的眼睛，他果断跑了。

    回府跟荀优商量：“都说北安王和刘询那小子关系铁得很，果然没错，现在可怎么办？万一他禀报刘询……”

    他再多长几张嘴，再说刘询来自民间，不是武帝曾孙，管用吗？想到程墨双眼喷火的样子，刘干害怕了。

    荀优先是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道：“只有你们两人叙话？”

    “嗯，事涉机密，岂能让仆役在旁窥视？”

    “那就好。你赶紧修书一封派人送回荆州，若北安王泄漏此事，王爷自会出面，说北安王诬陷你，要求陛下为你主持公道。”

    这是摆明了颠倒黑白啊。刘干目瞪口呆：“这样也行？”

    荀优磨墨，道：“赶紧写信，老夫也附信一封，把计策禀报王爷，王爷好便宜行事。”

    所谓便宜行事，便是若刘干有危险，怎么做对刘干有利怎么来了。

    刘干有些懵，被荀优催促着，飞快写好信，荀优也写好了，封好两封信，叫了心腹侍卫，着他拿荆州王府的腰牌，用驿站的马匹一路换马，尽快把信送回荆州。

    有父亲为后援，刘干安心了些。

    程墨赶走刘干，一个人生了会儿闷气，冷静下来便知道着相了，现在必须稳住阵脚。他担心刘干会派人监视他或是监视宫门口，因而没有动作。

    荀优派在北安王府远处守候的人直等到天黑，宫门关闭，才回去复命。

    “一直没有出府？”荀优在房中转了几圈，沉吟道：“如此看来，事情还有转圜余地。”

    刘干赶紧道：“怎么说？”

    “他没有立即进宫禀报陛下，可见还是有几分动心了。想来你不该提陛下的血统，若许以高官厚禄……”荀优摸了摸光洁溜溜的下巴，一双眼睛乱转。

    他进城第二天，沈定撤掉城门口的差役，不再严查进出城的百姓，不过此事影响很大，一些胡子稀少，为人谨慎的，进出城之前都会打听一下，以免遭受无妄之灾。

    刘干看他，等他拿主意。

    他又在房中转了五六圈，就在刘干开始不耐烦时，道：“世子不妨再试探一番。”

    “怎么试探？”刘干下意识摸了摸疼痛的脸颊，程墨那一拳，差点打落他的牙齿，脸颊到现在还没消肿呢。

    荀优道：“我陪世子走一趟，再行劝说。”

    凭我察言观色的本事，定然看出他的本意，到时对症下药就是。若能争取到程墨，再顺势说刘询失道寡助，连结拜兄弟都离他而去，岂不事伴功倍？

    荀优并不知道，程墨和刘询并没有结拜，大哥只是刘询单方面的称呼，程墨一向是不敢回应的。

    有荀优壮胆，刘干有信心得多，想来只要防备程墨突然下黑手，便没事了。程墨要告发，早就去了，没必要等到这个时候。

    两人连夜赶去北安王府。

    他们的举止，尽在江俊和雷昆的眼中，两人还没到，消息已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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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6章 行刺与反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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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深遂的眼睛在荀优脸上转了转，果然面白无须，像一个老太监。

    荀优看了程墨一眼，暗赞好一个俊朗的青年，再去看刘干，颇有对比之意。此时的刘干一边脸颊高高肿起，跟英俊实在不沾边。

    “世兄这么晚到访，可是有事？”身为主人，上茶后，程墨先开口。

    刘干不满地嘀咕：“又问我有没有事，难道我没事，不能来找你吗？”上午因为这句话，他不得已和盘托出，最后挨了一拳，现在又来这句，搞不好程墨又要动粗，他真是一听这话就要疯了。

    程墨和荀优齐齐看他一眼，程墨没说话，荀优却道：“世子，我们此行有事。”

    话说到一半，怎么着也得说完，他们此来，是为争取程墨，这个目标若没能完成，只好派人刺杀，连夜杀人灭口了。北安王府戒备森严，荀优自认手底下没有一击得手的侍卫，真要刺杀，不知会填多少人命呢。

    刘干稍稍把身子往外侧了侧，道：“先生把事情跟北安王说说。”

    现在也不叫贤弟了。程墨见他一手捂脸，眼神颇幽怨，朝他笑笑。这一笑，着实让刘干害怕，下意识又缩了缩。

    这时就显出荀优的本事了，身为国相，肚子里还是很有料的。他轻咳一声，吸引回程墨的目光，道：“老朽是荆州王的国相，此次陪同世子进京，原有寻求援助之意。”

    程墨道：“原来是国相，失敬。”

    你知道沈定封锁四门，只为抓捕你吗？

    “不敢，在王爷面前，老朽明人不说暗语，我家王爷确有意于那个位子，还请王爷相助一臂之力。”荀优坦然道。

    程墨对荀优另眼相看。有野心就是有野心，与其乱找借口，不如实话实说。荀优比刘干聪明的地方在于，一眼看出像程墨这样的人精，着实不好糊弄，说实话还有几分机会，乱找借口的后果，刘干已经领教过了。

    刘干显然没想明白这点，眼睛睁得老大，差点撑裂眼眶。

    程墨点头道:“不知国相以为，何以打动本王？”

    你家主子是王爵，我也是王爵，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对你家主子俯首称臣？我现在位极人臣，你又能开出什么条件，让我背叛拿我当兄弟的皇帝?

    显然，这一点荀优也想到了，他紧皱眉头，道：“王爷要如何才能帮助我家王爷？”

    程墨勾了勾唇角：“只怕我开出的条件，你们满足不了。”

    这就没办法谈下去了。三人沉默半天，荀优道：“王爷可会告发我等？”

    他直白得过头，程墨同样直接：“本王没必要给你保证吧？你还不够格。”

    荀优和刘干告辞，走出北安王府上了马车，立即下令：“刺杀！”

    来之前安排了四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一旦谈崩，马上行动，不让程墨活到天明。这四个侍卫都是游侠儿，因受刘泽厚利所诱，而求一个安逸生活，到荆州王府当侍卫。

    刘干抚了抚半边肿起的脸颊，道：“还是算了吧，上午我说了，他只不过打我一顿。”

    上午没有进宫告发，现在更加不会。

    荀优叹道：“世子有所不知，你的话说得婉转，老夫可是说得直白。王爷的目的暴露于人前，不杀人灭口怎么行？”

    马车辘辘远去，程墨的命令也传达下去。事实上，自上午刘干离去，北安王府的侍卫便各就各位。曾经死过一次的人，很惜命，怎么会把自己和妻儿置于危险境地？

    四个侍卫刚闯进围墙，就被发现了，陷入苦战的重围中，半个时辰后，两人被杀，一人重伤，一人逃到围墙边，被射杀。

    重伤者为得到医治的机会，招了。

    前院动静闹得这么大，把诸女都惊动了，霍书涵披衣过来，道：“怎么回事？”

    程墨把情况简单说了，道：“我不是做密探的料，早知道应该让江俊打入他们内部。现在倒好，不仅没有拿到谋反的证据，反而打草惊蛇。”

    霍书涵微微一笑，道：“五郎坦荡荡，哪里干得了这些龌龊事。只是他们也太胆大包天了，难道他们能让五郎更上层楼？”

    只有利益足够大，才能引诱人背叛，程墨已贵为北安王，难道冒着杀头抄家的危险，辛辛苦苦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刘干父子谋反？成了，依然做北安王，不成，却抄家来族？刘干拿得出什么筹码？

    程墨道：“或者他一开始只想示好，交好我这个北安王，但是我为他接风洗尘，让他误会了。”

    接风洗尘的本意达到了，可临门一脚，却搞砸了。这事，程墨真心无法答应，哪怕是演戏。荀优是个杀伐果断的，不比刘干心存幻想，一见不对，马上派刺客，虽然刺客或被杀或被擒，但接下来呢？

    霍书涵道：“他在京中有多少人手？”

    “四五百人。”

    这么多人，当然不是一起进京的，而是分散进京，就在最近，还有一百多人从不同的城门进京，分住在他府邸周围的民宅中。

    霍书涵想了想，道：“趁他没有防备，派人刺杀，不管事成与否，都让我们的人全身而退。”

    “再行打草惊蛇之计？”程墨眼眸一转，明白霍书涵的意思，击赏叹妙：“好主意。”

    霍书涵微微一笑，灯下更增妩媚。

    程墨立即传令，派十个侍卫，赴刘干在京城的府邸进行反刺杀。

    这座荆州王府自太祖时期赏赐至今，地方不算大，也很多年没人居住，但刘泽每隔几年都会派人维修，看起来不见衰败，反见底蕴，给人古色古香之感。

    刘干心事重重，没心情召侍妾陪寝，径直去书房，一个人关在里面，不知做什么，突然兵刃相交之声大作，轮值的侍卫发现有刺客，进行抵挡。

    “哪里来的刺客？怎么会有刺客？”刘干惊慌极了，明明是他派人行刺程墨，怎么会有好多蒙面人行刺他？

    荀优站在廊下观战，看了一会儿，道：“世子勿忧，这些刺客没有尽力。”

    好象应证他的话似的，加派人手后，刺客们一声呼啸，纷纷飞身上墙，扬长而去。

    刘干清点后，发现死了六个侍卫，伤了十七人，对方应该没人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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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7章 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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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安王遇刺的消息在朝臣们中间流传，除了和程墨亲近的朝臣之外，大多数人惊讶多于担心，大家心头都浮起同一个想法：“谁这么胆大包天，敢行刺北安王？”

    刘询龙颜震怒，下诏勒令沈定三天破案。

    接着，第二道消息传来，北安王遇刺重伤，这个消息让很多人震惊，京中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荀优大惑不解，派出去的四个侍卫没有一个回来，可见凶多吉少，怎么反而说北安王重伤？

    “国相，现在怎么办？真杀死他了吗？”刘干从昨晚开始坐立不安，这时更是心慌出汗，既希望真能杀死程墨，又有点可惜程墨就这么死了。

    “世子，你先稳一稳。”荀优道：“您可借探病的理由，前去打听，看北安王是否真的受伤。”

    “还去？”

    你不是说昨晚的刺客是北安王府的人吗?我送上门，万一被打死咋办？

    “要去。必须去，非亲眼所见为实，不足以辨真假。”荀优郑重道。

    刘干定下神，思之再三，觉得荀优之言有理，可他还是担心，脸现踌躇之色。

    荀优会意，道：“北安王遇刺，探望者必众，世子到府门口，大声宣扬，此来为探病，引起众人的注意，定可平安无事。”

    不看看确实不放心，刘干一咬牙：“就这么办。”

    北安王府门口车水马龙，车马多得堵塞道路，刘干的马车跟牛爬似的，走了半个时辰才挪到北安王府门口。

    前面的车马越多，刘干心里越踏实，觉得荀优的主意真好。

    好不容易到了，车夫递拜贴时特意说得很大声，待刘干被请进去，中堂上，一个丽人面带忧色，道：“世子有心了，王爷伤重，无法见客，还请见谅。”

    那丽人如盛开的牡丹般雍荣华贵，刘干看得眼都直，只会唯唯点头，直到走出大门，上了马车，还发懵，哪里想起自己来做什么？

    书房里，程墨一袭雪白的左襟，和张清、武空、祝三哥等兄弟一块儿煮水烹茶。

    张清刚起床，还在洗漱，听说程墨遇刺，大惊失色之下，飞马赶来。程墨还在睡梦中，他得知遇刺是真，受伤是假，更加着急，立逼婢女把程墨叫起来。

    程墨打着哈欠无奈地道：“你别这样听风就是雨成不成？”

    张清关心他，他能理解，可谁要在睡梦中被人吵醒，心情都不会太好。

    张清围着他转了几圈，见他身上没少一两肉，满意了，道：“怎么会有刺客呢？哪里来的？你得罪谁了？”连珠炮地发问。

    程墨翻着白眼道：“我哪知道？你要没别的事，我回去补觉了。”

    “你真的没事?”张清严重怀疑程墨身上受了暗伤，生怕他发现，想躲起来。

    “真的没事。”程墨说完打着哈欠走了，可没过一会儿，武空来了，接着齐康、任铭等人都到了，当祝三哥下朝后赶来，羽林卫的兄弟们也凑齐了。

    这些人或是兄弟，或是老部下，程墨只见他们，别的朝臣，除了陶然等心腹派榆树出去说一声，他没事之外，尽皆不见。

    刘干比较特殊，由霍书涵出面，也算独一无二了。

    “他一个荆州王世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派人行刺？”

    得知事情原委，张清招呼兄弟，去把刘干打一顿，先教会他怎么做一个纨绔再说。程墨叫住他，道：“我现在假装不知道谁行刺呢，你要去打人，沈定还怎么查？”

    只要沈定查出此事是刘干所为，就算没有他谋反的证据，刘询想办他，沈定便会找到他犯罪的证据，足以把他绳之以法。这便是皇帝鹰犬了。

    程墨开口，张清不敢不听，只好气愤愤坐下。

    祝三哥道：“王爷，不如让十二郎胖揍他一顿，让他知道厉害。”

    一向胆小怕事的武空也道：“不给他一个教训，他不知道京城藏龙卧虎。依我看，让十二郎借故收拾他一番也好。”

    张清见他们都帮着说话，高兴地道：“就是，五哥，你让我去吧。”

    程墨点了点头。

    张清一声欢呼，叫上齐康、任铭等一群小年轻，跃上马背，出府而去。这时刘干的马车刚离开北安王府，转过前面一个弯，突然七八匹马呼啸而来，马车避之不及，被一匹枣红马撞了。

    其实说撞也不确切，马头堪堪碰到车后壁，马上骑士勒住马缰，枣红马唏津津人立起来。碗口大的马蹄搭在车壁上，车里的刘干额头碰到车壁，疼得他嗷的一声叫：“哪个小兔崽子敢追本世子的马车？不要命了？”

    张清、齐康等人追来本就是要找碴，刘干先挑衅，正中他们的意。几人同时怒喝：“哪里来的小兔崽子，好好的道儿不走，偏偏要阻我等的路？”说话间，马鞭便挥了下去，打在车厢壁上砰砰作响。

    车夫吓坏了，道：“哪里来的年轻人，这是要拆了马车的节奏啊。”

    刘干的侍卫想上前阻拦，齐康扬起马鞭，把一个侍卫打落马下，喝道：“这就是下场。”

    众侍卫踌躇不敢上前，昨夜莫名其妙死了那么多人，现在又有一群锦衣少年追上来挑事，谁都看出情况不对，那个强行出头的侍卫满脸是血，被打落马下，不停翻滚，这就是他们的下场啊。这里是京城，不是荆州，可不是由着世子乱来的地方。

    刘干钻出马车，认出领头的张清，道：“张十二郎？你这是做什么？”

    他曾远远见过张清，当时身边交好的朝臣曾说，这人负责供暖局，每到冬天，京城的供暖全捏在此人手里，可谓位不高，而权重，若是要在荆州王府弄一套供暖设备，非找张清不可。

    他曾去安国公府拜访过两次，都没遇到张清。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张清却是这样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

    “你是谁？”张清装作不认识他，瞪眼道：“你撞坏我的马，快快赔来。”

    枣红马好象回应张清一般，长嘶一声，打了个喷嚏。

    刘干气结，道：“怎么要我赔你的马？”

    抢劫也不是这个抢法啊。

    张清等的就是他这话，若刘干乖乖认赔，他们就没办法出手了。他招呼一声：“兄弟们，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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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8章 谁更不讲理

﻿    一群纨袴，一群身为羽林郎的纨袴，非要打人，别人能把他们怎么样?答案是，不能。

    刘干身边的侍卫不少，可没有一人敢上前阻拦，全都策马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拳头如雨般落在刘干身上，痛得他惨呼不断。实在太憋屈了，他是宗室，按辈分论，皇帝刘询还得管他叫叔呢，现在被人按在地上狠打，成什么样子？

    一群百姓远远围观，刘干的侍卫队长眼睛瞪过去，一群人哄的一声都散了。热闹谁都喜欢看，可若是为看热闹，把自己搭上，那就太不值了。

    刘干的惨叫换来更多的拳头，只好识相地躺地上装死。

    齐康、任铭等人打着打着，觉得无趣了，同时也不想真的打死他，毕竟他宗室的身份摆在哪里，真要打死他，难保不给家族添麻烦。他们渐渐停下手，只有张清拳打脚踢，打个不停。

    齐康看不过眼，拉住张清，道：“不会打死他吧？”

    抱住头，蜷缩身子，躺地上一动不动，很不对劲啊。齐康等人眼中略微闪过惊慌，低下了头，万一真打死他，事情闹大了，皇帝再不喜欢他，做做样子总要的，说不定他们就会成为背黑锅的那一个。

    张清却没这样的顾虑，又狠狠踢了刘干一脚，道：“别装死，起来。”

    刘干没动。

    “呛”的一声响，张清抽出腰间佩剑，把齐康、任铭等人吓了一跳，刘干也吓了一跳，眼睛微微张开一条缝，望了过去，刚好被齐康看到，叫道：“他装死。”

    刘干赶紧闭上眼，可是迟了。张清道：“揍他。”

    又是一阵拳打脚踢，直打得刘干连声求饶，最后气道：“你们打死我算了。”

    “哟，他还赖上我们了，再揍他。”

    无论怎么打他，张清心头一口气总是消不了，说话间又要上，齐康拉住他道：“再打，真打死他了。”

    以他们的身份，是万万不能打死宗室的。宗室是什么？那是皇帝的族人，打死他，麻烦就大了。

    张清不听，齐康和任铭一齐抱住他，道：“教训教训他足够了。”

    刘干见他们这样，赖在地上不起来，道：“我不想活了，有种你们打死我啊。”

    他能成为世子，接受最好的培养，也不是傻子，很快明白这些人不敢真杀了他，要不然除了张清外，其他人都往他大腿、臀部、手臂四肢招呼，只有张清不管不顾，逮哪踢哪。

    他不认识齐康、任铭等人，可料定京城中真敢当街揍他的人不多，这些人有所顾忌，他更加耍赖了。

    张清发狠道：“真当我不敢宰了你啊？”利剑在阳光下闪着光芒，直劈下来。

    “我去，你来真的啊？”刘干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爬开，利剑削断他绾发的翠玉，劈在地上，迸出火花。

    齐康、任铭等人吓坏了，都瞪大眼睛看张清，眼里是满满的问号：“你真砍啊？”

    刘干吓了一跳，爬起来吼：“你真砍啊？”

    真砍死他，他的父王能这样算了吗？安国公府怕是要鸡犬不留了。他头发披散下来，半边脸尽是血污，形容要多儿狼狈有多儿狼狈，不敢置信地瞪着张清。

    张清提剑怒道：“就砍你，咋滴？”

    你敢派人行刺我五哥，我就当街砍了你。

    他的样子，让刘干心里发毛，拨腿朝侍卫那边跑，边跑边喊：“来人，快来人，拦住他，这人疯了。”

    这里可是京城，他是宗室，张清要是不疯，哪能干出这样的事？

    张清提剑急追，齐康和任铭赶紧拉住，齐康在他耳边低声道：“王爷可说了，稍微惩罚就好。”

    程墨的话比诏书还好使，张清停步的功夫，刘干被侍卫拉上马，一群人不要命地狂奔，慌不择路转上御街，前面皇帝仪仗逶迤而来，内侍尖细的声音喝道：“大胆，谁敢冲撞圣驾！”

    刘干有些呆，好好儿的，刘询出宫做什么？还摆齐全副仪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出行？

    内侍又喝了一声，侍卫赶紧拉他下马，帮他绾发。簪子被张清砍断了，这时匆匆挽发，所用的是一根很一般的玉簪，让刘干不满意。

    刘询在御辇上看到他这副狼狈样，微微一笑，复又面无表情道：“谁人拦驾？”

    刘干不得不躬身道：“臣参见陛下。”他略一犹豫，接着道：“臣从不认识供暖局的张清张十二郎，可刚才路上偶遇，张十二郎却要杀臣，求陛下为臣做主。”

    刘询心道：“你派人行刺大哥，朕何曾不想亲手杀你？”不禁羡慕张清，想做就做，不用顾忌，哪里像他，还得装什么都不知道。

    刘干停下说几句话的功夫，张清也追到了，后面齐康、任铭等人见圣驾停在路上，脸上变色，难道皇帝这么快便知道了？

    张清参见毕，长剑一指刘干，道：“陛下，此人撞了臣的马，还对臣出言不逊，臣请陛下为臣做主。”

    你手拿长剑，气势汹汹，刘世子却形容狼狈，谁占上风，一目了然，皇帝又不是瞎子，怎会看不出？齐康、任铭几人心中吐槽，面上尴尬。

    “刘世子，你为何要撞张十二的马？”

    齐康、任铭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也偏心太过了，偏的还是自己这一边。

    刘干也以为自己听错了，道：“正是，臣在路上走得好好的……”话说到一半，才意识不对，道：“陛下，张十二挑衅在先，殴打在后，臣冤哪。”

    张清道：“陛下，刘世子进京后，飞扬跋扈，到处惹是生非，朝中诸位大人对他多有不满，今天又公然对臣下手，求陛下做主。”

    “你血口喷人！”刘干憋屈死了，脸上的血污也不抹，怒视张清道：“到底为了什么事，你说清楚。”

    他很肯定，这人自己只有交好之意，并没有任何得罪之处，为何今天初见却如此地不讲理？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吧？

    张清摊手道：“陛下请看，他在陛下驾前还如此嚣张，何况在臣面前？”

    齐康、任铭等人目瞪口呆，他们跟张清认识几年，从没见过他这样，看刘干目呲欲裂的样子，又觉得他有些可怜。这人得罪谁不好，非要得罪程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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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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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臣去探望北安王，刚从北安王府出来，走在路上，张十二突然像疯犬一样冲出来，揪住臣就打。请陛下为臣做主。”刘干也不笨，一看刘询话风不对，马上伏在地上，嘶声道。

    打他的人里边，就数张清最卖力，一副拼命三郎的架势，他自然揪住张清不放，只要刘询治张清的罪，其余的人也跑不了。

    他形容凄惨，满脸血污，锦衣被扯破几处，更加有无数靴印，旁边张清衣着整洁，手持长剑，盛气凌人，谁嚣张跋扈一目了然。

    齐康、任铭等人脸都白了，地上这位可是宗室，皇帝也是人，也会护短，族人被打成这样，哪怕张清占理，皇帝会跟他讲理吗？自己可是跟着踢了几脚，打过几拳的。

    在场的人，都觉得张清一定糟糕，搞不好供暖局老大的差使就没了。

    他不提还好，张清一听他提“北安王”三字，火噌噌往上窜，抬脚就踹。在场的人都惊呆了，驾前行凶，你想干什么？

    刘干涕泪长流伏在地上，这副可怜相，并不全是装的，他堂堂荆州王世子，有志于皇位的人物，现在被人当街暴打，不说身上的伤，只是心里就受了一万点伤害.

    他完全没料到张清敢当着刘询的面动手，屁股被踹，惨呼一声，趴在地上。

    万籁俱静。几千双眼睛就这么看着。

    刘询很意外，也很无语。他偏袒张清，张清顺坡下驴认个错，打人一事就这么揭过去了。现在张清当着他的面来这么一下，他反而不好太过偏袒，皇帝的尊严大过天，挑衅皇帝的尊严，是要付出代价的。

    “大胆！”小陆子喝斥，道：“驾前行凶，你想做什么？夺下长剑。”

    两个羽林郎上前，张清交出长剑。

    “求陛下为臣做主。”刘干干嚎，心想，回去马上写信给父亲，提前起事，又恨恨瞄了张清一眼，只瞄到一只帮面用金线绣一只老虎的乌靴，暗道：“小子，你给我等着。”

    他活了二十多年，一向只有他不讲理，谁敢对他不讲理？一向只有他欺负人，谁敢欺负他？此仇不报，枉为人。

    刘询脸一沉，道：“张十二，你想做什么？”

    刘干暗暗得意，他可是宗室，谁当皇帝，都不能寒了宗室的心，何况刘询没有根基？更需要拉拢他们这些旁支。

    刘据一脉在诬盅之祸中，几乎被全灭，要不是丙吉可怜他这个在襁褓中的婴儿，拼着前程不要力保他，又让女囚喂奶，刘询哪里能活？更没有登基为帝的一天。

    也正因为这一脉只活下他一人，没有兄弟为臂助，因而他身为天下之主，还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错。刘询会拿程墨当兄弟，不是没有道理的。

    张清在刘询跟前，可不敢失了恭敬，行礼道:“陛下，刘长襟可恶之极，他身为荆州世子，不讲道理，到北安王府求见，不求见北安王，却求见北安王妃。陛下，他该不该打？”

    此言一出，一片吸气声，刘干做出这样的事，被打死也是白死。

    “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求见北安王妃了？”刘干又气又急，他又不是小门小户出身的男子，犯得着成为有身份地位的女子的面首吗？

    张清咄咄逼人：“你没觊觎北安王妃，怎会趁北安王遇刺重伤，求见于她？分明居心不良。”

    一片赤裸裸鄙视的目光。

    谁求见北安王妃了？刘干跳起来，一拳朝张清面门挥去，张清侧头避开，两人扭打成一团。

    当着皇帝的面，打了起来。

    街上几千人，再次静得落针可闻，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

    过了一息，小陆子怒喝的声音响彻大街：“大胆，御前打架，成何体统？统统拿下！”

    四个羽林郎出列，两人抱住刘干，一人拦在刘干、张清中间，一人劝张清：“你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

    什么叫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刘干气极，无奈手脚被人抱住，只好怒道：“张十二，你跟我说清楚，为何如此对我？”

    这么诬蔑我，算怎么回事？

    张清道：“你们别拉我，我跟他没完。”

    齐康和任铭同为羽林卫，今天不用轮值，也上前劝：“陛下自有公断，只求陛下做主就是。”

    刘干气得倒仰，打人有你们的份，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可是架不住对方人多，四下里一围，压迫感陡生。

    “陛下，臣为宗室，张十二如此殴打臣，无视臣也就罢了，无视陛下，却是罪该万死。”刘干叫道，挣开羽林郎，跪在地上。

    齐康、任铭让开，四个羽林郎退下，露出地上的刘干。

    话说到这里，刘询不说话是不行了。张清抢在刘询开口之前道：“陛下，臣为北安王鸣不平，北安王于国有大功，刘长襟却趁北安王遇刺受重伤之际，求见北安王妃，居心何在？请陛下为北安王做主。”

    刘询哪里不明白，张清这是为程墨打抱不平？他道：“宣沈定，彻查此事。”

    此事，是什么事？是查当街打架之事，还是查张清殴打刘干之事，甚至是查刘干求见北安王妃之事？

    在场的人一头雾水。

    “起驾。”小陆子尖细的声音响起，御辇起行，刘干眼望圣驾逶迤而去，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张清挥拳又上，要不是侍卫见机快，冲上来护在他身前，怕是得被张清打死了。

    “陛下去哪？”刘干问，侍卫哪里知道？

    齐康眼望圣驾离去的方向，一拍额头，道：“王爷受伤，陛下莫不是去探望？”

    张清一想，不错，叫道：“快追。”一行人丢下刘干，追了上去。

    北安王府门前依然拥堵，众多马车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了，突然有羽林郎飞马而来，道：“陛下驾到，闲杂人等退避。”

    皇帝来了，谁敢挡道？马车里的朝臣们着急起来，主动下车协商，很快马车离开，朝臣们在路旁迎接圣驾。

    祝三哥劝程墨：“陛下来了，快去床上躺着。”

    众目睽睽之下，程墨不好现身，只好脱了锦袍，只着中衣，刚在床上躺好，刘询也来了。霍书涵率诸女在门前接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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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0章 坐实

﻿    群臣行礼参见，人人觉得，以程墨立下的功劳，刘询亲临探视，理所当然。

    包括小陆子在内，所有人都留在院子里等候。刘询走进程墨卧房，绕过屏风，见程墨躺在床上，身上盖了锦被，双眼紧闭，似乎睡着了。他笑了，道：“大哥脸色红润，可不像身受重伤之人。”

    程墨睁眼，见只有他一人，也笑了，掀被起身，行礼道：“臣参见陛下。”

    “没受伤？”

    “没受伤。”

    “遇刺是真？”

    “遇刺是真。”

    宽大的卧房，用八扇花鸟屏风格开，分内外两间，里间放一张大床，外间摆一套宜安居出品的超大沙发，沙发是为程墨这个东家特制的，坐上去十分舒服。

    两人在沙发坐了，刘询往椅背一靠，舒服得轻叹一声，道：“这样的椅子，也给朕做一套。”

    他早知道程墨懂享受，日常起居，常弄出新奇的东西，沙发便是一种，现在开始在朝臣们中间流传。但他还从是第一次亲眼所见，一见就喜欢上了，这椅子跟朝臣们说的一样啊，坐上去，浑身无处不舒泰，若是处理政务之余，在这椅子上躺坐一会，再叫宫人按摩一番，疲累顿消。

    程墨道：“这是加大号的沙发，市面上的沙发，可没这么大。”

    这沙发咋一看，跟榻似的，不过扶手，靠背的弧度设计合理，靠上去，让人全身的骨头都放松了，最最重要的是，足以容纳两人躺下。

    “给朕做一张。”

    “诺。”

    刘询扫了一眼配套的檀木茶几上的小泥炉，道：“到时可以让小陆子在旁边烹茶。”

    沙发太大，伸手泡茶要坐起身，起起落落的，未免不便，不如让人泡好茶，送到唇边，程墨也是这样做的，这样的沙发，诸女房里都有一套，程墨到哪，都由她们泡好茶，喂到他嘴里。

    程墨惊奇，一向俭朴跟苦行僧似的刘询也讲究享受了？更加不解的是，难道你被谁带坏了，有了龙/阳之好？

    “陛下为何让小陆子烹茶？”

    “他烹茶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程墨决定不和刘询讨论小陆子泡茶手艺的事，转而道：“昨晚，臣擒了一个刺客，确实是随同荆州王世子上京的侍卫无疑，只是此人伤势太重，虽延医诊诒，还是于今早不治而亡，尸体就在府中。”

    刘询道：“朕亲来探望大哥，一是做做样子给某些别有居心的人看，二是担心大哥。大哥和朕走得近，不免遭人妒忌，还是小心些好。”

    这才是兄弟，不仅没有猜疑，反而把程墨遇刺之事算到自己头上。虽然事实上确实如此。若不是为了刘询，程墨怎会以身涉险？若程墨不以身涉险，便不会和刘干走得近，若两人没有走得近，刘干不会心存幻想，以为可以说动程墨，也就没有后来的杀人灭口了。

    可刘询这样说，程墨心里还是暖暖的，道：“谢陛下。”

    当皇帝的都多疑，像刘询这样肝胆相照的，实在太少了，少到几乎没有。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刘询问。放出遇刺受重伤的烟雾，有什么后续？

    程墨笑道：“以陛下之尊，只要怀疑荆州王谋反，自可把荆州王一家老小捉拿下狱，搜查荆州王府，再由沈廷尉审理定案，根本无须先取证据，再行判断。

    陛下仁慈，不肯这样做。那么我们只好先搜集证据，或是激得荆州王谋反，再出兵剿灭了。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让荆州王提前发动。”

    谋反成为事实，才能派兵剿贼。这样，既不致引起朝臣人心惶惶，又不落史家口实，一举两得，再好不过了。

    唯一的风险，便是刘泽自祖上至今在荆州经营百余年，树大根深，而刘询亲政只有两年，真动手打起来，胜负难料。

    这也是刘询决定先拿到刘泽谋反证据再动手的原因了。程墨因此只好亲身涉险，幸好最后有惊无险，虽有刺客行刺，却没有伤他一根汗毛。

    双方撕破脸，只好图穷匕见了。程墨平定匈奴，在军中威望极高，又和带领五路大军北征的将军感情深厚，军人们可是以他为荣的。若真打起来，也不至于朝中无良将。

    匈奴是他们的手下败将，何况区区一个刘泽？程墨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可刘询觉得，刘泽准备了几十年，真打起来，不见得能赢。

    他沉吟良久，道：“也只能如此了。”

    语气有点勉强，程墨听出来了。他了解刘询做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什么事都要有十足把握才做的性子，也不劝，只微微一笑，道：“陛下的意思呢？”

    刘询又想了半天，道：“容朕再想想。”

    对宗室动手，和匈奴开战不同，刘询还是有顾虑。

    程墨自然应允，道：“臣借机在府中养病，静观其变，陛下不妨慢慢考虑。”

    或者你没考虑好，刘泽那边已经动手了。主动应战，把发动战争的时间掌握在自已手中，是办法；被动应战，只为留下仁君之名，也是办法。

    无论哪一种，一/战总是免不了的。

    刘询进去良久，院子里候着的朝臣站在大太阳底下，脸上不停淌汗，却没有任何怨愤之色，程墨一向圣眷隆重，和皇帝有说不完的话，不是正常得很么？

    更有朝臣羡慕地想，不知程墨怎么做的，能和皇帝情如手足。

    刘询摆驾回宫，朝臣们恭送圣驾，刚直起身，普祥笑容满面过来，道：“阿郎伤重不能见客，各位大人，还是请回吧。”

    众朝臣默然，人家强打精神和皇帝说了半天话，肯定累坏了。

    连皇帝都亲临探视，亲眼见证，再也没人怀疑程墨重伤了，就连随后跟来的刘干也觉得程墨一定伤得很重，这个仇是结下了，现在人没杀死，留了活口，肯定把自己意图谋反一事禀告刘询，如今只有举兵一途了。

    他匆匆离开北安王府，赶回府，荀优见他这副形容，吓了一跳，他顾不上说别的，先把程墨真的重伤，并且和皇帝见面长谈一事说了。

    “他们一定在商量怎么杀我，赶紧收拾收拾，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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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1章 又生一计

﻿    “世子派刺客行刺，有证据落在北安王手里？北安王重伤，可是世子亲眼所见？世子又如何确定，北安王会把遇刺之事向陛下和盘托出？”荀优沉着地连续发问。

    有些事，哪怕就差捅破那层纸，也不能摆上台面告诉主子，荀优对此深有体会。程墨怎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刘干不笨，很快定下神，道：“国相的意思？”

    荀优越发冷静：“若陛下知晓此事，我们还出得了京城吗？”

    想想他们当日进城，查得多么严，不管查的是什么，总之他没有粘胡子，就会被抓去坐牢了。同样的道理，若刘询要抓他，现在跑，已经太迟了。

    刘干点头，道：“国相高见。”

    姜还是老的辣，幸亏有国相啊。刘干彻底放松，道：“如此，待我修书一封，送回荆州，请父王及早起事。”

    “且慢，世子，我们此行的目的还没有完成。”

    起兵打回京城，荀优坚决反对。七国之乱时，集七国之力，准备几十年，依然在起兵几个月后一败涂地，何况刘泽只有一个荆州，如何与朝廷对抗？完全是取死之道。明知必死而做，殊为不智。

    “此行的目的？”刘干呆了呆，才想起原定计划，是要让刘奭意外身亡，而刘章只不过是一个一岁多的娃娃，夭折更加容易，如此一来，刘询无后，再行第三步，步步为营，坐上帝位。

    自己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一步棋给忘了呢？刘干道：“我去写信，跟父王说一声。”

    行刺北安王失败，四个侍卫无一回来，是大事，必须禀告父亲一声。他匆匆入内写信，荀优安排侍卫，在府邸周围哨探，一旦发现情形不对，马上来报，好让刘干离开。

    北安王府终于安静下来，祝三哥回宫轮值，程墨和张清、齐康等人在凉亭闲坐，面前的几案上，小泥炉炭火正旺。

    程墨道：“我打他，没事，你们打他，麻烦不少。此次陛下偏袒，以后切切不可如此了。”

    若不是刘询有意护着他们，光是一个御前斗殴的罪名，就够他们喝一壶了。

    齐康、任铭几人应诺，今天这事，他们都出了一身冷汗，料想回府必会受父亲责罚。他们都是纨绔不假，可同时也背负家族荣光，刚才可是险到极点，差一线便万劫不复。要知道张清竟然当着刘询的面打刘干，他们哪敢和他一起动手？

    张清却道：“五哥，你为当朝第一人，行事何必如此小心？”

    皇帝明目张胆地护着你，你还怕什么？

    程墨正色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今天偏袒你，可不代表以后都偏袒你，切切不可如此。”

    张清不敢再说，可心里还是觉得程墨太小心了，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就算横着走又怎样？

    程墨太了解他了，道：“你是成了亲的人了，不可如此莽撞。”

    现在安国公重点培养他，稳稳有压长兄一头的势头，长兄担心他夺了世子之位，一心想找他的麻烦，估计他回去，兄弟俩有得说道了。张清对长兄极为不满，也全不在乎长兄怎么想，还以为程墨担心他的安危，道：“五哥，我有分寸。”

    像他这样家庭长大的孩子，揣测上意早就成为本能，自然知道此事深得圣心，要不然也不会肆无忌惮。果然，刘干白白挨了一顿打。

    齐康道：“你有什么分寸？还不是有王爷。”

    皇帝要不是看在北安王的面子上，会由你胡闹？

    任铭等人都点头。

    张清嘻嘻笑，道：“有五哥撑腰，我定然无虞。”

    齐康等人都一副羡慕妒忌恨的表情，你也太好运了。不过他们今天也体会了一把盖世纨绔的风范，连宗室都打了，算是不枉此生。

    几人说笑半天，在府里吃了饭才回去。从这天起，程墨以养伤为名，天天在书房看书练字逗孩子，有关刘干的消息却不停送到案前。

    荀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知刘奭不在宫中，去哪了？北安王府啊。

    “早知道就不该跟北安王翻脸。”刘干沮丧极了，闹了半天，连行刺的招数都使出来了，却徒劳无功，何况沈定来找他，问了他半天话，看样子是怀疑他了。

    这可怎么办？

    荀优道：“无妨，北安王重伤，我们再去探望。”

    “刘询下诏，不许朝臣们去打扰他。”刘干咬牙切齿，刘询脑子进水了吗，为了一个异姓王，连这样的诏书都下？

    荀优笑了：“世子可不是朝臣。你和北安王称兄道弟，关系与众不同，前去探望也是该的。”

    上次去探望，惹出好大一场风波，还去？刘干脸皮没有荀优那么厚，有些犹豫，荀优道：“世子当以大事为重。老夫已着手安排人进北安王府了。”

    北安王府虽不是皇宫大内，但同样不好进，他托了无数人，花了无数钱财，总算找到大管家普祥这里，这不，约了普大管家出来吃个便饭。

    一个时辰后，普祥站在程墨面前，禀道：“荀先生说有一个远房侄女，随他进京，想在京城找户好人家嫁了，如今生活没有着落，想到我们府中为婢，托老奴代为安排。他送了老奴一份厚礼。”

    礼就放在桌子上，一个精致的盒子，只看盒子，可见里头的东西价值不菲。

    程墨道：“礼你收下，本王赏你了。让他把那个侄女送进来吧，就在外院侍候。”

    普祥颇为意外，道：“送进来？阿郎，他那个侄女怕是不简单。”

    莫不是要送王爷一个美人？

    “没事，明天让她进来吧。”

    你不是喜欢玩阴的吗，那本王就陪你玩好了。程墨唇边闪过一抹冷笑。要在北安王府安插人手，不容易，可安插得这样明显的，程墨还没见过。

    普祥答应了出去，刘干也到了，在府门口被拒。

    “陛下有诏，谁也不许打扰我家阿郎养伤，世子请回吧。”狗子收了刘干一绽金子后，脸色并没变化。他不清楚程墨遇刺是刘干派人干的，要不然定会晾他半天，哪会这样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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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2章 许诺

﻿    荀优送来的婢女进府不到半天，不知哪根筋抽了，爬上屋顶，然后失足跌落，死了。

    以为终于打进内部，第一目标成功有望的荀优接到消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送进北安王府的女子聪慧机灵，怎会如此不着调?可北安王府不仅报官，而且几个在附近干活的婢女成为证人，说得有鼻子眼，京兆尹伍全做完笔录，判了失足。

    好不容易安插进去的人手就这么没了。

    刘干再次求见，再次被拒，好象陷入胶着状态，急得团团转。

    天气越来越热了，霍书涵看着有变身奶爸倾向的程墨，道：“儿子快四个月了，该起名字啦。”

    这四个月，天天小子小子地叫，也不怕人笑话。

    “你想叫什么名字？”程墨认真和坐在他腿上的儿子商量。

    小家伙像极了程墨，大而漂亮的眼睛，高高的鼻梁，红润的小嘴，如玉般白哲的肌扶，这会儿小手在程墨脸上乱抓，小手上五个小酒窝，跟盛满美酒似的，可爱极了。

    旁边霍书涵白了程墨一眼，她脸色红润，大眼睛这么一瞟，风情无限，程墨心里一荡，笑道：“我取的名字，你都不满意。要不，你取一个？”

    四个月取了二十多个名字，都被霍书涵否决掉了，宝贝儿子只好继续当无名氏。看小家伙的样子，一点不介意大名这点事，继续抓老爹的脸，右手被按住后，左手去扭老爹的鼻子。

    他们兄妹俩都喜欢扭别人鼻子，简直逮谁扭谁，有时候兄妹俩互扭，最后疼得哇哇大哭。

    程墨抱他坐好，继续看着霍书涵笑，连刚满月的小女儿都有名字，唯一的宝贝儿子却没有，实在说不过去，程墨多少有些心虚。

    霍书涵压根不理他，自顾自和顾盼儿说话。

    “就叫程修，好不好？”程墨只好和儿子商量。

    这个名字，自然也在霍书涵否定之列，她又白了程墨一眼，道：“你就不能认真一点吗？”

    这可是长子，起名字怎能如此随意？

    程墨叫屈，道：“我很认真啊，当年读书都没这么认真过。以后我们家的男子汉以单人旁为名，下一代再找一个偏旁部首，儿子，你说呢？”

    顾盼儿插话：“不是应该寄予厚望吗？”

    她也觉得程墨给孩子们取名太随意了，长女取名佳佳还可以理解，次女取名青青，又是怎么回事？堂堂北安王府的小郡主，起的名字像婢女，说出去笑死人。

    程墨严肃地道：“贱名易养活。”

    两女果断不理他了。

    程墨和儿子商量：“那我们就这样定下来？”

    小家伙聚精会神致力于扭老爹的鼻子，一边挥舞小手，一边“啊啊”地叫。

    程墨大手一挥，道：“就这么定了，为父把你的名字记入族谱啦。”

    霍书涵要反对，顾盼儿劝道：“名修也不错，可以自省。修儿身为长子，为弟妹们的表率。五郎实是对他寄予厚望。”

    霍书涵想了想，名子能定下来，总不是坏事，也就忍了。

    小家伙可不知道跟随自己一辈子的大名就这么定下来，还在奋力要去扭父亲的鼻子。

    顾盼儿从程墨腿上接过程修，道：“修儿，来……”话没说完，一声痛呼，却是程修趁她不备，抓住她的瑶鼻，使劲扭，手上没剪的指甲还刺进她的肉里，痛得她眼泪快出来。

    程墨很无良地嘻嘻笑，刚才他可是跟儿子玩了一会儿另类的迷藏，乐在其中呢。

    霍书涵忍笑过来，瓣开儿子的小手，把顾盼儿的瑶鼻解救出来，小家伙终于达到目的，却不管抓到的是谁的鼻子，乐得咯咯直笑。

    顾盼儿鼻梁破了一丁点皮，生怕破相，赶紧让婢女取药涂上，想想还不放心。霍书涵道：“派个人去请太医吧。太医院有的是生肌消疤的良药。”

    不过是一丁点的伤痕，也用得着去请太医？还闹得鸡飞狗跳的。程墨无法理解，摇了摇头，抱起儿子，去花园散步了。

    花园里花开得正好，蝴蝶在花丛中飞来飞去，不知哪里来的一群蜜蜂也跟着飞过来，小程修高兴得咯咯直笑，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追着蝴蝶看，整个身子扑过去，要捉蝴蝶。

    他当然没捉到。

    大太阳底下，不能久呆，很快程墨抱他去假山的凉亭坐了，一边欣赏像蓝绸子似的天空，一边和儿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待逗够儿子去了书房，雷昆已等在哪里，道：“王爷，刘世子最近别的事没干，天天到您府上求见，送了狗子不少东西，却没能进府门一步。”

    他说着，唇边露出一抹笑意，这样的跟踪工作轻松至极，特别是看刘干天天在狗子这里吃瘪，让他心情愉快。

    “除了到我这里，没去别的地方？”

    “没有。”

    他负责跟踪刘干，可以说，连刘干一天上几次茅厕，每次大号小号，他都如数家珍。

    待雷昆走后，程墨把普祥叫来，道：“你去见见刘长襟，看他要做什么。”

    闹成这样，还天天上门求见，他到底是傻，还是别有所图？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回荆州，点齐兵马，杀到京城吗？

    这些天程墨看似悠闲，实则不停调兵遣将，准备刘泽造反的时候能最快反应，把荆州兵杀退，平定这场叛乱。

    刘干被请进府，在花厅坐下，由大管家普祥相陪。他觉得这就是进步，坐了一会，喝了茶，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他没说什么？”

    “说了，探望你的病情，问你伤情如何，伤口痊愈没有。”

    程墨估计，他看出自己基本没有受伤了。天天在府门口求见，却没见太医出入，直相不用说，猜也猜得到。

    可就算这样，他依然装糊涂，到底想干什么？程墨决定会会他。

    刘干回府，和荀优说起普祥见他，荀优道：“世子不妨许以划江而治，若事成，把江南给他。”

    “这怎么行？”刘干吃惊地道。

    若父王知道，他的世子之位也就没了。

    荀优恨铁不成钢道：“口头许诺，世子也当真么？”

    “国相！”刘干吃了一惊，你这样糊弄北安王，真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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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 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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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子倒背双手，挺胸凸肚，像巡视营寨的大将军般，在台阶上来回走了几圈，大声道：“听清楚了，陛下有诏，不许闲杂人等打扰阿郎，听清楚没有？”

    几个衣着光鲜的门子齐唰唰道：“听清楚了。”

    声音虽然整齐，但人人脸上露出又来这一套的神气。自从郑春来宣诏后，狗子每天必定吆喝几回，一般都挑门口车马多的时候吆喝。

    果然，从不同的护卫队伍里走过来的侍卫们脚步迟疑了一下，有人转身回去向主子禀报，有人继续硬着头皮往前走。

    敢过来递拜贴的，自然要挨狗子一顿训，就在狗子训人训得口沫横飞，挨训的脸色难看时，一只毛驴儿上坐一位俏丽的小姑娘，小姑娘肩膀上挎一个蓝布包，在无数人侧目中一摇三摆，慢腾腾来到门前。

    不知谁笑出了声，笑声中有人讥讽道：“哟，这谁啊，走亲戚么？”

    那人所在队列轰然大笑，别的队列也莞尔。他们都是官宦人家，还进不了府门呢，这样一个小姑娘，又如何进得了？

    这样打扮的小姑娘，一看就是小门小户人家出身，莫不是走错地方了，不知这里是大名鼎鼎的北安王府？

    笑声讥讽声中，小毛驴在台阶边停住，小姑娘跳下驴背，蹬蹬蹬跑上台阶，还没开口，狗子跟变脸似的，满脸堆笑，弯下高傲的腰，快步过来，道：“锦儿姑娘来了，快快请进。”

    然后，华锦儿便从侧门进去了，苗条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朱红色的漆门后，众多笑话她的侍卫们人人目瞪口呆，更让他们眼珠子掉一地的是，狗子居然移步下台阶，牵起小毛驴，慢慢走了进去。

    这个凶巴巴的恶奴居然会为一个身着布衣的小姑娘牵毛驴，他们眼花了吗？

    得得马蹄声响，打破寂静。刘干来了。这次他求见普祥。看在一绽金子的份上，门子给他通报了，等候通传的马车里，有人下车和他打招呼，说着诸如天气不错，北安王不知痊愈了没有之类的话。

    华锦儿直奔书房，一见程墨便扑了过去：“阿郎救命。”

    程墨把写了一半的字写完，侧头见是她，道：“锦儿怎么来了？”

    华锦儿回家两个月，总共来过几次，程墨并没在意，蘸了墨，继续写字，没想华锦儿在他腿边跪下，抱着他的腿道：“阿郎，救命啊，我快被母亲逼死了。”

    “怎么了？”程墨手里的毛笔在纸上落下一横，停笔道：“你母亲逼你做什么？”

    “她给我说了门亲事，那户人家家里开榨油坊的，阿郎，我不要嫁。”华锦儿哭了起来，双手紧紧抱着程墨的小腿不放，仰起俏丽的小脸，脸上两行泪水淌下，满怀希望地道：“你跟我母亲说，我不要嫁，呜呜呜。”

    吴朝有榨油坊，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家里点的油灯，都用榨油坊榨出来的豆油。

    如果是以前，以华家的条件，给华锦儿找一个榨油坊的儿子为夫婿，那是高攀了。可现在不同，华掌柜是宜安居的大掌柜，京城数一数二的大赏柜，何至于要说这么一门亲？再想到华锦儿嫁过去后，天天弄得满身油腻腻的样子，程墨便打个寒战。

    “起来吧。你过来，你父亲可知道？”

    “我趁父亲、母亲没在家，爬窗出来的。”华锦儿从地上站起来，道：“母亲把我锁了起来，说没有下定，不放我出来。”

    “还有这种事。”程墨有些不悦，喊外头侍候的松树：“你去叫华掌柜过来。”

    松树到门口又跑回来，道：“阿郎，大管家来了。”

    身为北安王府的大管家，普祥在京城管家界算是排得上号的人物，这两年见的大官多了，早就养成不卑不亢的举止。可他此时，却脸色苍白，额头不停冒汗。

    进门，他先瞟了华锦儿一眼，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道：“锦儿，你先回房间，我和阿郎有话说。”

    华锦儿的房间还给她留着，府里不差这间房。

    “哎。”华锦儿看出他有些不对，不敢多说，赶紧抹了抹泪，走了出去，迈步出门，又好奇地扭头看了普祥一眼。只见普祥佝偻着腰，凑上去，不知对程墨说了什么，然后门便关上了。

    肯定有事，比她摊上的事还大，她想。

    刘干一见普祥，寒喧都不带一声，立即把只要程墨相助刘泽登上帝位，划江南而治的事说了，第一遍普祥没听清，第二遍普祥不敢置信，第三遍普祥快哭了。他只是一个管家，这么机密的事为什么告诉他？搞不好会被灭口的。

    普说的汗如雨般往下淌，刘干往椅上一坐，翘起二郎腿，道：“怎样？江南可不比河套，那是春风十里，只要去了，王爷称帝都可以，何必担惊受怕做这劳什子的北安王？”

    普祥想堵住他的嘴，扬起手，又放下，最后无力地道：“世子跟老朽说这些做什么？该跟我家阿郎说才是。送客。”

    刘干并不生气，起身施施然走了。他前脚刚走，普祥后脚就赶来书房。

    “他真跟你这么说？”程墨脸色铁青，怒道：“真是该死！”

    他父子作死要篡位，还非要拉上自己，真真岂有此理。

    普祥不停地抹汗，道：“阿郎，都怪老奴，怪老奴不该见他。他有要事找我，我想不妨听听他说什么，没想到却是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普祥真心后悔上次不该应约去吃那餐饭，虽说程墨同意的，但他若是不见刘干，不把他的邀请禀告程墨，哪里有这些事？现在不仅害了自己，还害了程墨，他掐死刘干的心都有了。

    “更衣，备车。”程墨道。

    普祥急得声音都变了，道：“阿郎，您不能去找他，这事不能闹大啊。”

    这件事传扬出去，人多口杂的，若是传到皇帝耳里，谁知道皇帝会怎么想？万一相信程墨会和刘干勾结篡位的谣言，怎么办？阿郎是冤枉的啊。

    “行了。”程墨去后院，更衣后上了马车。

    普祥急团团转，只是道：“这可怎么好？”

    他为阿郎惹祸，阿郎要是有事，他只好自绝于阿郎面前了。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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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4章 事败

﻿    宫门口进进出出的朝臣不少，有眼尖的发现一辆见惯了的黑色平顶马车停下，眼眸猛的睁大，停步观看，然后，就看到据说伤重即将不治的北安王，施施然从马车上下来。

    那位朝臣擦了擦眼睛，喃喃道：“我没看错吧？”

    旁边有人低呼：“天啊，快看，是北安王。”

    以往程墨下车，一路上遇到的朝臣、内侍都躬身行礼，性子开朗的知道程墨为人随和，还会和他说笑两句，现在人人眼神怪异地看他，心中都浮起一个念头：“这是欺君啊。”

    皇帝下诏，说北安王伤重，晓谕朝臣们不许过府探访，以免打扰他养伤。这才几天，程墨便活蹦乱跳出现在宫门口，一点受伤的样子也没有，这不是欺君是什么？

    皇帝的尊严不容践踏，欺君是大事，不少人已经兴灾乐祸地想，不知皇帝会怎么惩戒程墨，甚至有人想到，或者两人因此生出嫌隙，更严重者，想到程墨会失却圣眷也未可知。

    程墨还没进宣室殿，已经有很多人等着看他倒霉了，倒不是程墨人缘不好，而是大多数人对这种事最是喜闻乐见。

    程墨无视众人怪异的目光，径直来到宣室殿。

    刘询见程墨来了，愕然道：“大哥？”

    你不是说要装成遇刺重伤，要在府中养伤吗？怎么就这样跑来？这是怎么回事？

    “臣参见陛下。”程墨行礼，起身，站好。

    刘询看着面前玉树临风的程墨，好半天才道：“免礼，赐坐。”

    程墨谢坐，在平时常坐的位子上坐了，道：“臣有密事要奏。”

    刘询屏退小陆子，小陆子直到站在廊下，感受到热浪阵阵扑面而来，脑子还没转过弯，问郑春：“北安王来了？”

    郑春点头，神色无比郑重，道：“是，刚才来的是北安王。”

    诏书是他去北安王府宣的，内容他无比清楚，完全不明白程墨为什么会这个时候进宫，有什么事比打皇帝的脸后果更严重？皇帝生气，没杀你，夺了你的爵位，也够你后悔终生了。

    殿里，刘询脸色铁青，怒道：“他竟这样说。”

    “是，臣请陛下下诏，着沈廷尉审查此案。”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能再纵容了。

    宫里到处在悄声议论程墨进宫的事，没几人注意到沈定匆匆进宫，去了宣室殿。

    刘干是哼着小曲回府的，在他想来，江南比河套那种苦寒之地好多了。程墨的封地在河套，现在赖在京城，却不是长远之计，总归是要回河套就藩的，就像他的祖上一样，封地在荆州，只好世代居于荆州，没有奉诏不得进京。

    与其为人臣，看人脸色，不如自立为帝，哪怕只有江南吴地，也总比当一个仰刘询鼻息的北安王要好吧？

    只要利益足够大，兄弟情谊可以靠边站，他和几个兄弟就为争夺世子之位各出奇谋，何况程墨和刘询既没有血缘，又没有结拜，不过是程墨曾于刘询有恩。再大的恩情，也抵不过岁月呀，总有一天，这点情份会消耗光。

    不，只要他抛出让程墨去江南自立为帝的饵，程墨一定会抛弃和刘询的兄弟情份。

    荀优也如此想，道：“事成之后，世子可如此这般，先行鸠杀了他，以免此事传到王爷耳里。”

    刘泽当皇帝，自己不当太子，那是一个铜板用处也没有。立下大功，扶助父王登基，是大功一件，待父王登基，封他为太子，大位定矣。

    “国相说得是。”

    什么划江南自立，完全是诱饵，只为刘奭在北安王府中，要杀刘奭，只能从程墨这里下手，他根本就没有打算事成之后，真的把江南划给程墨。以他的身份，也做不了主。

    两人说着，抚掌大笑，笑到欢畅处，好象刘泽已登大宝，在宣室殿封他为太子了，刘干飘飘然起来，道：“只要某为太子，定助国相登上丞相之位。”

    国相和丞相，只有一字之差，地位却有云泥之别。

    荀优大袖飘飘，一派高人风范，躬身改口道：“臣谢过太子殿下。”

    两人再次大笑起来。

    一群差役手持水火榻，从洞开的大门口冲了进去，把老苍头吓了一跳，道：“你们做什么？”

    后面沈定杀气腾腾，喝道：“都给我拿下。”

    刘干和荀优笑声未歇，有侍卫冲进来请示：“廷尉署不知何故，冲进府中，可要还手？”

    不过是一群手持水火棍的差役，哪里是他们这些游侠儿的对手？

    刘干笑声如被剪刀剪断，惊道：“你说什么？”

    这个时候，不是普祥过府传话吗？怎么来了一群差役？

    沈定冷冰威严的声音传了进来：“拿下，反抗者革杀勿论。”

    刘干抢出厅，只见沈定一身官袍，站在庭院中，一见他，如鸡爪般的手指一指，登时便有两个差役如狼似虎般扑了过来。

    “你们做什么？”刘干声厉色荏道。

    没人回应他，两个差役充耳不闻，过来一把拷起他拉起就走，一人发现厅中呆若木鸡的荀优，从腰间取了一条手链，冲了过去。

    刘干惊慌失措，只是道：“我是荆州王世子，奉诏进京觐见，你们想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外面传来惨呼声，不知谁受伤了。

    荀优比刘干沉着多了，沉声道：“请问沈廷尉，我家世子犯了何事？”

    沈定露出一口大白牙，皮笑肉不笑，迸出两个字：“谋反。”

    “胡说，我家主子贵为荆州王世子，地位尊崇，何来谋反一说？”荀优虽上了手拷，气度不减，道：“沈廷尉可不要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们到御前分辨吧。带走。”

    一个差役用力推了荀优一下，荀优一个趔趄，扯着喉咙叫道：“快带世子走。”

    此次刘干带进京的侍卫尽皆是武艺高强的游侠儿，一人可当十，要在差役们手中救走刘干，易如反掌。

    沈定冷笑道：“反抗者格杀勿论，你想他现在死吗？”

    顿时有一柄闪烁着寒光的刀架在刘干脖子上，像是会随时挥下，砍下刘干的脑袋。

    刘干只觉手脚冰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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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5章 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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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三宝曾是楚地有名的游侠儿，直到受刘泽招揽，成为他府里的侍卫副队长，此次随同刘干到京城，是刘干带到京城的众多侍卫的头领。

    刘泽叮嘱他不离刘干半步，刘干和荀优在厅中说话，他就在廊下候着，一群差役冲进来时，他没有迎上去，而是闪身上了横梁，直到刘干、荀优被沈定带走，众多侍卫一一被拿下，府中恢复平静，才飞身下地。

    宣室殿里，刘询问程墨：“大哥怎么圆这个谎？”

    如果他没有下诏，那么，只要没有人弹劾，此事也就揭过去了，程墨圣眷隆重，没人会没事找事，惹祸上身。刘询下了诏，性质便不同。

    程墨咧嘴笑道：“陛下让人抬一扇门板，等会把臣抬出去就行。”

    这样也行？刘询嘴角抽蓄了一下，叫小陆子进来，吩咐他准备御辇。

    臣子坐御辇是无上荣光，只有为国立下大功，年老德勋的老臣才有资格享受御辇，很多时候，赐坐御辇，是皇帝为了拉拢这样的老臣，做样子给世人看，像程墨这样的年轻人，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小陆子以为刘询要出行，应诺后自去安排。

    小泥炉上水正沸，两人喝茶，直到沈定来报，刘干、荀优一干人犯已拿下，押往廷尉署。

    事情办完，茶也喝得差不多了，程墨起身告辞，刘询道：“小陆子，扶北安王上御辇。”

    “……”小陆子下巴掉了，陛下，你说什么呀。

    程墨行礼：“谢陛下。”

    这样最好不过了。

    宫门口人更多了，一大半是办完事后磨磨蹭蹭没有离去，想亲眼瞧瞧是不是如同僚所说，北安王活蹦乱跳进宫，一小半是想看程墨倒霉，这些人跟打了鸡血似的，在那里说个没完。

    突然，所有人呆若木鸡，只见御辇慢慢驶过来，御辇上躺着一人，盖着锦被，那人露出一张俊朗的脸，可不是刚才施施然走下马车的程墨？怎么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他走着进去，躺着出来？

    不对，他躺的是御辇啊，那是无数人奋斗终生也没有资格沾半点边的。

    嗡嗡声四起。

    小陆子拂尘一拂，尖细的嗓子响彻宫门方圆之地：“北安王遇刺受伤，陛下特许他乘坐御辇出宫回府。”

    “……”

    一片吸片声，一片眼珠子掉地声。都说北安王圣眷隆重，可没想到竟隆重到这地步。那些想看程墨倒霉的，笑容很是不自然，旁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刚才谁说北安王会被夺爵，会被贬为庶人来着？

    御辇一路招摇，黑色平顶马车跟在后面，刚进府门，程墨立即掀被坐起来，吁了口气，跳下御辇。

    刚才可憋死他了，沿路被围观，还得装睡，无数道羡慕妒忌恨的视线投在他脸上，耳中充塞赞叹，偏偏他还得装睡。

    几道俏丽的身影飞奔而来，却是霍书涵诸女听说他躺在御辇上，被送回来，吃了一惊，急忙奔来。好好地进宫，怎么会躺着回来呢？奔到近前，见程墨好端端站在地上，诸女松了口气，赵雨菲腿一软，坐倒在地。

    她担心太过，甫见程墨没事，复又大喜，大悲之后复大喜，再也支撑不住。站在她旁边的裳儿扶她起来。

    “这是怎么了？”程墨奇道。

    几人拥簇程墨往回走，霍书涵道：“为什么坐御辇回来？”

    苏妙华恨恨道：“狗子真不是东西，有这么吓人的吗？”

    居然飞跑进去禀报，说程墨躺在御辇上，一动不动，吓得她高来高去的功夫都使不出来了。说完，她嗖的一声，冲向大门方向，程墨和诸女转过一个弯，还隐约听到狗子的惨叫声，估计挨了一顿打，还是苏侧王妃亲自动手。

    程墨说，刘询如此安排，是为帮他遮掩，要不然被人弹劾欺君之罪，就麻烦了。诸女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霍书涵道：“陛下果然仁慈。”

    若他对程墨有一丁点疑忌之心，自可借此机会出手，哪会帮程墨遮掩？当初不过是看他无处可去，收留他又行有余力，才让他搬到程府居住，没想到程墨的举手之劳，刘询却深深铭记这段恩情。

    诸女感慨着，程墨道：“陛下确是仁君。”

    刘询曾经历过苦难，知晓民间疾苦，施政多为百姓着想，确是历史上的仁君。

    华掌柜来了，来接华锦儿回去，华锦儿坚决不回，父女俩狠吵一架，华锦儿跑到霍书涵院子，抹泪道：“阿郎，我不回去，回去我母亲又要逼我嫁人。”

    程墨皱眉，把华掌柜叫进来，道：“大掌柜，强扭的瓜不甜，锦儿不同意这门亲事，不如亲事作罢。”

    华掌柜道：“东家有所不知，小老儿年轻时，常在外经商，家里父母日渐年老，多亏隔壁蒋家照料，锦儿和蒋家孙儿年龄相仿，我想掇合他们，刚好蒋家小子也喜欢锦儿，这门亲事，就定下来了。”

    把华锦儿嫁给榨油坊蒋家，那是抱着报恩之心的。

    程墨道：“锦儿要死要活不愿意嫁，不如由我做主，在我府中择一婢女，由你认为义女，嫁过去，如何？”

    “那敢情好。”华掌柜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程墨让普祥去安排：“妆奁由我出，比一般人家的姑娘多十倍。”

    半个时辰后普祥来报，有三个婢女愿意嫁过去。其实一个有榨油坊的人家，可算是中产之家了，只是商贾地位低下。不过，和婢女相比，却是高了。

    蒋家得知北安王府肯让婢女下嫁，喜出望外，时人以能娶得大户人家的婢女为荣，何况是王府，还是显赫北安王府？

    蒋家小子嘴快咧到耳根了，站在三个婢女面前，搓着手不知说什么好，眼睛都不敢往三女脸上瞄，何况是挑选一个心仪的女子为妻？最后还是左边那个婢女有勇气，道：“我喜欢这位小郎君。”

    亲事由此而定。

    蒋家欢喜得傻了，华掌柜也了却一桩心事，华锦儿最为高兴，她可以不用嫁给这个讨厌的家伙了。

    只有岳氏微觉失望，又有些担心，不知女儿的姻缘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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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6章 鹰犬

﻿    刘干进廷尉署不到半天，就招了。倒是荀优骨头颇硬，先是不招，受刑之后，推说只是受荆州王刘泽所托，陪同年轻不懂事的世子进京觐见，一切行动听世子指挥。

    廷尉署有的是各种刑具，他直到全身没有一块好肉，才招认刘泽担心皇帝有削藩之意，派刘干进京活动，拉拢朝臣帮他说好话，至于有哪些朝臣接受刘干拉拢？他不知道。再用刑，他便咬死北安王程墨，说程墨答应刘干，只要划江而治，把江南给他，就为刘干内应，帮助刘干谋夺皇位。

    沈定本着怀疑一切的精神，马上把荀优的口供送到刘询御案前。

    刘询一看口供脸色就变了，生气地道：“这个荀优真是太狡猾了，北安王怎会为内应？可不要忘了，皇长子就在北安王府。”

    刘干招认意图谋害皇长子刘奭，连同长乐宫那个叫素儿的宫女都招了，程墨要真是他们的人，刘奭早就死一百次了，哪还能好端端地活着？

    沈定是酷吏，是皇帝的鹰犬，只忠于皇帝。他和程墨关系虽然不错，但拿到荀优的供词，觉得程墨有可能危及皇帝，马上翻脸，哪怕刘询没有动程墨的想法，他还是做了鹰犬的本份，道：“陛下，荀优的供词既涉及北安王，理该审问北安王。”

    问都不问一声，审都不审一下，怎么能断言程墨是清白的，没有反意呢？或者他也想谋反，只是没有契机而已。

    刘询道：“不用。再审一次刘干，他们父子所图甚大，定然不仅只是谋害朕的皇子。”

    “陛下！”沈定再劝：“北安王功高盖主，有不臣之心，让臣请他到廷尉署叙话吧。”

    进了廷尉署，还能活着出来吗？刘询横了他一眼，这一眼颇有怀疑他公报私仇的意思，哪怕刘询从没听说程墨和沈定有什么恩怨。

    沈定可以说是一个孤臣，他也有意让自己成为孤臣，满朝文武，谁的面子也不给，跟谁也不来往，只忠于皇帝。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决心。

    他对程墨是否客气，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程墨是否忠心，现在仅凭荀优的一面之辞，马上在心里判了程墨有罪，在在要把程墨拿进廷尉署审问。

    刘询很不高兴，道：“下去吧。”

    沈定摇头叹息，刘干开的条件是划江而治，江南富裕之地，谁不动心？程墨已为王，真正的赏无可赏，唯有皇位能动他的心。皇帝实在太仁慈了，这样会害了自己的。

    在沈定辞驾出宫时，傅三宝也骑马朝城门口的方向驰去。他一直蹑在后面，看着刘干、荀优以及一众侍卫进了廷尉署，沈定可以说鸡犬不留，连一直在京中看守这座宅子的老苍头也不放过，一并抓进去了。

    傅三宝飞檐走壁，去了几家和刘干走得近的朝臣家中，却听到朝臣告诫子侄，最近不得外出，免得惹祸上身。廷尉署戒备森严，他无法接近，思来想去，只好赶去荆州报信了。

    出了城门，他日夜赶路，只盼早一天赶回荆州，把这个不幸的消息报告刘泽。

    刘泽接到刘干的信，倏然变色，行刺程墨，若事情败露，会有什么后果？他赶紧叫上心腹幕僚商议，一群幕僚吵了一整天，也没吵出结果，刘泽更加烦心。

    荆州距京城遥远，交通不便，唯有再增派人手了，可是派谁去呢？还有，刘干进京的目的是不声不响杀了刘奭，却不知为何不对刘奭动手，反而刺杀程墨？

    无力感深深袭来，刘泽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一点点小事就觉得累。

    同一时间，沈定把对程墨的不满尽情发泄在荀优身上，各种刑罚尽情招呼，荀优几次受刑不住，晕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接着受刑。

    “该招的，我都招了。”荀优悔青了肠子，他要是知道因为捎带上程墨，而被沈定打得死去活来，恨不得父母没生下自己，肯定不说程墨为内应，刘干许诺划江而治的话。

    “和北安王商议划江而治一事，可有人证、物证。”

    “世子刘干就是人证，没有物证。”荀优真的哭了。

    审了一天一夜，这样的对话说过无数遍，以沈定的老道，哪里会看不出荀优该说的都说了？可他依然不甘心。

    荀优气若游丝，再受刑就得死，无奈，他只好收手，把供词放到刘询的御案上。

    刘询很满意，道：“朕就说嘛，北安王对朕并无二心。”

    所以，无论你怎么审，都审不出来，因为这件事本不曾发生过。

    他对程墨从没怀疑，就如当初，他蹲在坊门口，因为丢失一串钱而觉得人生灰暗，然后一个俊朗的少年越众而出，邀他回家暂住，他看着那跟他年龄相仿的少年清澈的眼睛，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一样，那时的他，没有怀疑过程墨，现在依然如是。

    程墨的眼睛如当年一般清澈，他有什么可怀疑的？

    “陛下，臣请求过府讯问北安王。”沈定退了一步，不再要求让程墨到廷尉署问话，而是要去北安王府，问程墨的话。这样，既可以审问程墨，也不会激起刘询的反感。

    刘询摇头：“不用。”

    沈定恳求：“陛下！”

    “刘干说自己的所作所为为荀优所惑，荀优说自己听命于刘干，拟诏，责问荆州王，罚一年食邑。”刘询道。

    刘干和荀优不约而同选择了指向对方，而撇清幕后主谋刘泽，皆因他们都清楚，只有不把刘泽拉下水，才有活命的机会，不管刘泽是起事，还是依然选择暂时臣服，他们都有被救出来的机会。

    刘询哪会不知道真正谋反者是刘泽，可没有刘干的供词，不能派人赴荆州捉拿他，别提有多郁闷了。

    沈定出宫不久，郑春也出宫了，宫门口有马车等着，驶往北安王府。

    北安王府门前更热闹了，狗子都懒得理会这些人，几个门子更是不解，反正来了也进不去，何必赖在这里？

    郑春是例外，这是他喜欢程墨，喜欢往这里跑的原因，他每次来，都能畅通无阻地进府，在无数人羡慕的注视下，优越感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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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郑春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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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让您小心些儿。”郑春捏了捏袖里那块玉质上乘的玉佩，满意地道。

    传一句话，便有一块这么好的美玉，让他心情愉快，觉得北安王府是他的福地。他还想留下喝茶，程墨吩咐普祥陪他，然后起身走了。

    郑春不太喜欢普祥，这点并不难理解，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哪怕身体残缺，跟一个五十开外的老头也没有共同语言。普祥告了罪，坐到泡茶的位置上。郑春一脸不高兴地瞅他。

    程墨进了书房，站在窗边欣赏一会儿窗外的景致，云可来了。

    “放下手头的活，先查一查沈定再说。”程墨轻吐一口气，吩咐道。

    没有人怀疑沈定对皇帝的忠诚，他没有朋友，铁面无情，只有皇帝一个靠山，这样的人，查他做什么？云可有些意外，怔了一息，躬身应：“诺。”

    程墨道：“事无巨无，一概来报。”

    也就是说，沈定从小到大的所有事儿，都得查。云可再次意外了一下，恭顺地应了，见程墨没有什么吩咐，退了出去，消失在花丛间。

    郑春几次起身，复又坐下，一直往厅门正中那条甬道张望，普祥尴尬地咳了一声，郑春充耳不闻。

    “郑公公，你请茶。”实在除了喝茶两字，再没有别的话说了。普祥笑得脸颊的肌肉都僵了，郑春瞄也没瞄他一眼，不过是一个阉人，有什么了不起的？普祥压下心中的不满。

    自从被小陆子收为徒弟后，郑春在宫中的地位日渐水涨般高，一来是小陆子深得刘询信任，不说法出令随，在宫人内侍中也是很有威信的；二呢，小陆子只收了他一个徒弟，宫里巴结不上小陆子的人，自然要可着劲巴结他。

    郑春小小年纪，被人捧惯了，早有些飘飘然，在他眼里，也只有如程墨这样的人物才配跟他坐在一起喝茶，普祥纵然是王府的大管家，还是不够格。

    茶凉了，普祥重新泡了一杯，再看郑春，干脆走到门口，一条腿已经迈出去了。

    “郑公公，可是有话和阿郎说？”普祥再也坐不住了，要是人家真有事，他得去把程墨请回来呀。

    郑春摇了摇头，双眼只是望着甬道，过了一会儿，欢喜地叫道：“哎哟，回来了。”

    普祥走到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阳光下，一个玉树临风的青年，缓步走来，看那笔直如松树般的身形，可不正是程墨？他刚要出声，郑春已撒开脚丫子跑了过去，嘴里欢快地叫着：“哎呀呀，王爷呀，你怎么才来？”

    怎么了？程墨不解地瞟了普祥一眼，普祥摊了摊手，他也莫名其妙。

    郑春跑到程墨面前，一把拉住程墨的袖子，道：“刚才有好茶，可惜王爷不在，快，喝茶去。”

    跟在后面的普祥差点摔倒，你这么坐立不安，就为了我家阿郎没喝上新泡的茶?茶是阿郎的，他什么时候要喝喝不到？

    程墨用眼神询问普祥，见普祥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嘀咕，道：“公公就为这事？”

    你这样失态地跑过来，失态地拉着我的袖子，就为这个？他不动声色把袖子从郑春手里抽回来，当先往花厅走去，道：“我这里不仅茶好，点心也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完全是跟小孩子说话的语气。

    郑春欢喜地跟在后面，进了花厅坐下，普祥禀道：“郑公公刚才一直在等您回来。”

    这个却是不能不禀报的，万一郑春真的有事呢。果然，程墨随即道：“郑公公有事？”

    小陆子让他过府传话，话传完，他就该回去了，赖在这里，怕是真的有事。

    没想到郑春接下来的话，差点让程墨一个趔趄。

    “没什么事，咱家只想和王爷说说话。”

    准备退下的普祥大怒，我家阿郎什么身份，岂有时间陪你一个阉人闲话？

    程墨倒没有多想，他对净身入宫的内侍多少有些同情，要不是为生活所迫，谁愿意自残身体呢？也正因此，小陆子还是小黄门时，便和他颇为亲近，宫中的内侍，对程墨的印象也极好，不自觉地在刘询面前说他的好话。

    “你想和我说什么？”他随意地说着，换了新茶，添了水，重新烹茶。

    “听说程氏族学乃是京城有名的私垫，咱家自小想读书识字，只是没有机会，不知王爷可否代为引荐，让咱家进程氏族学上学。”

    普祥瞟了他一眼，只觉他疯了。你一个内侍，不好好服侍皇帝，偏要跟正常人一样读书识字？你想干什么？

    内侍一般不识字，原因无他，都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为了活下去，才不得不选择这一条路。而身为在皇帝身边服侍的内侍，有机会接触奏折，就更没必要识字了。这些人识了字，看得懂奏折，岂有不漏露机密的道理？

    程墨道：“公公一直等我回来，就是为了此事？”

    “是呀是呀。”郑春点头。

    他长相清秀，身段儿苗条，为了讨好程墨，可着劲撒娇，娘态毕现，看得程墨鸡皮疙瘩掉一地。

    “公公能每天出宫上学么？”

    “若王爷答应，咱家再禀过师傅，请师傅准咱家的假，三天出宫一次。”他有些羞涩地解释：“咱家只想识几个字，不做睁眼瞎，可不是想考秀才，只要能写自己的名字就行了。”

    程墨笑道：“能写自己的名字，就是读书人了。”

    在程墨上奏折请求改举察制为科举制之前，能用刻刀，在竹简上刻下自己的名字，便是读书人，备受尊敬。当然了，现在科举制选拨天下英才，纸张代替竹简，学习的环境已改善很多。

    但读书，依旧是很多寒门子弟可望不可及的事。

    内侍识字关系重大，程墨决定问过刘询再说。他微笑道：“只要公公能出宫，自是没有问题。”

    郑春欢喜之至，郑重拜谢：“谢过王爷。”

    读书的念头存在已久，只是之前一直不敢提出来，今天小陆子让他过来传话，沈定想查程墨，他认为程墨有把柄在自己手里，便想趁机提条件，没想到程墨听了这句话，随即匆匆离开，他只好一直等着。总算不负所望。

    他心情畅快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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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8章 较真

﻿    沈定的经历并不复杂，师从法家，以张汤为偶像，经先生举荐，成为张汤的助手，张汤被诬陷，被武帝强令自杀后，沈定接替他，成为廷尉至今。

    他历经武帝、昭帝、刘询三位皇帝，是三朝元老，却以孤臣自居，不参与同僚们的任何活动，也不收受任何礼物。总之，一切行动以张汤为榜样。

    司隶校尉查了几天，没有查到他一丝劣迹，他的资料只有三页纸，尽是他这些年经手的案子。至于他本人，好象以办案为乐，没有任何私生活。

    这样一个人，能拿他怎么办？

    程墨把他的资料凑近油灯，烧了，看着纸张化成灰烬，落在地上，道：“沈定的亲眷呢?”

    “他娶的是他的表妹，生了五个儿子，活下一个，是个傻子。儿子娶的还是表妹，生了三男三女，尽都活不过十岁，如今只有老妻和儿媳健在，他的傻儿子十五年前就过世了。”

    程墨嘴角抽蓄，天下女人那么多，为什么只娶表妹？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云可也很无语，调整了一下心情，道：“二十年前有术士说他煞气太重，惹阴灵不快，遭受报复，才致如此，让他退隐归田，定可子孙绕膝，可是他不听，依然继续当他的廷尉。”

    这个时代的人相信鬼神，既说子孙或死或成为傻子，是阴灵报复所致，一般人都会收敛一些，通融一下，可是沈定偏不，依然我行我素，不改酷吏本色。

    可是这么一来，程墨便无法查沈定的子嗣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云可消失后，程墨一个人喝了半天茶，总算平复心情。

    狗子来报沈定来了，像沈定这样的狠人，给狗子三个熊胆，也不敢不给他通报。

    谋害皇长子可是大案，沈定很清楚，自己这辈子很难遇到第二次了。他既兴奋又无比的认真，拿到廷尉署的几百号人亲自审问了一小半，连轴转了两天，熬到两眼通红，越审火气越大，越想找程墨的麻烦，于是他就来了，谁叫荀优招认程墨是内应呢。

    程墨见他眼神阴鸷，像要择人而噬的怪兽，反而淡定了，若他找到自己是刘干同伙的证据，早就带人抄了北安王府，何必这样一副表情，只身前来？

    “稀客啊，沈廷尉怎么有空过来？”程墨淡淡道。

    沈定之名能止京城儿啼，他到哪，哪没好事，官宦人家避他如避瘟疫。他知道自己不受欢迎，也没盼着人家热情万分地欢迎他，不过礼数还是不缺的，这是习惯使然。

    行礼毕，他板着脸道：“王爷和刘干走得挺近啊，可知他犯了事?”

    这是来问他感想了？程墨笑了，道：“刘干犯事与本王何干？本王不是他的父亲，也不是他的儿子，没义务为他的行为负责。”

    沈定翻了个白眼儿，道：“可是王爷为他接风洗尘。”

    “那又怎样？当时本王可不知他想谋害皇长子。”程墨很无所谓地道。

    两人说话间，两个小萝莉和一个三四岁的小屁孩追逐着跑来，前头的小萝莉边追小屁孩边喊：“刘奭，别跑，再跑，我不理你了。”

    后面迈着小胖腿的小萝莉有样学样，稚声稚气地喊：“刘奭，再跑，我不理你了。”

    小屁孩扭头看了看，跑得更快了，他只顾后头，没注意前头，步子没迈稳，扑倒在地，又一骨碌爬起来，动作那叫一个快。

    沈定倏然变色，站了起来，道：“小郡主如何能称呼殿下的名讳？”

    直呼普通人的名，等同骂人，何况是堂堂皇子？这是大逆不道啊。

    程墨看他似乎要扑出去把佳佳和青青捉拿归案，不由翻了个白眼，道：“沈廷尉，你今年高寿？小女今年不足两周岁，你跟一个小孩子较什么真？”

    “小郡主不懂事，难道王爷也不懂事？孩子全凭大人教导。”沈定也翻白眼，道：“下官会把此事奏于陛下，请陛下定夺。”

    “随便。”

    后面佳佳追得紧，刘奭瞥见花厅里的程墨，冲了进来，一头扎进程墨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脖子，道：“佳佳使坏。”

    他比佳佳大几个月，可佳佳古灵精怪的，常作弄他，他生气要打，佳佳哇的一声便哭了，青青见姐姐哭，也跟着哭得涕泪四流，小屁孩刘奭一见两个小萝莉哭，顿时慌了神。

    要劝佳佳不哭可不容易，得答应她一些奇怪的条件，这不，刘奭答应了，又办不到，只好逃了。

    佳佳是好糊弄的吗？当然要追啦。

    在父亲面前，佳佳不敢放肆，先规规矩矩地行礼，然后单手叉腰，做茶壶状，道：“刘奭，你答应我挖十条蚯蚓的，怎么一条没挖就跑了？”

    这时程墨也感觉不对，貌似刘奭一双手黑黑的满是泥啊。拉过他的手一看，可不全是泥，好在他用手腕环住自己的脖子。

    程墨吩咐松树带刘奭去洗手，又叫过女儿，道：“他答应的事没做，是他的不对，你尽可以告诉父亲，不许这样大呼小叫地追赶，知道吗？”

    “知道。”佳佳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北安王，你以下欺上，罪该万死！”忍无可忍的沈定暴发出一声怒吼：“你的女儿直呼殿下名讳，又指使殿下做事，你不仅不予制止，反而纵容，这样的大罪，岂可轻饶?”

    吼声把承尘的灰尘震得簌簌往下掉，佳佳和青青吓得躲进程墨怀里。

    程墨一手护住一个女儿，冷笑道：“沈廷尉，你今天出门没吃药吧？陛下口谕，不可以君待殿下，免得殿下骄纵。本王只不过奉口谕而已。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本王大吼大叫？本王与你进宫面君，分辨个清楚明白。”

    放开佳佳和青青，拉起沈定就走。

    沈定怒道：“正好，下官正要弹劾你。”反手抓住程墨的手腕，和程墨拉扯着出了花厅的门。

    刘奭洗好了手，被松树牵着小手走过来，一见沈定凶神恶煞拉着程墨，挣开松树的手，跑了过去，小胖腿一抬，踢了沈定一脚，道：“不许欺负伯父。”

    皇长子的金腿踢来，沈定哪敢逃避，受了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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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9章 沈定输了

﻿    程墨和沈定拉扯着上了各自的马车，驶向未央宫。到宫门口，车子还没停稳，沈定抢先从车里下来，提袍袂抢上几步，一把抓住施施然走下脚踏的程墨手腕

    宫门口人很多，眼珠子掉了一地。

    这次，谁都没惊异程墨活蹦乱跳地进宫，而惊异沈定找上程墨。有人觉得他胆大包天，横得没边，居然敢找程墨的麻烦，有人却袖着袖子准备看戏，自张汤行酷吏之事后，任你再是权贵通天，只要被鹰犬盯上，保管下场凄惨。

    这些人心思甫转，眼珠子再次掉了。

    程墨反手抓住沈定枯瘦的手腕，抢先一步，拉着他进了宫门。

    什么情况？难道不是沈定找程墨的麻烦，而是程墨找沈定的麻烦？

    两人的背影消失了半天，嗡嗡声才起，人们悄悄议论着。

    一路拉扯到宣室殿，内侍们目瞪口呆，郑春得到消息，赶了过来，道：“王爷，这是怎么了？”

    程墨道：“本王跟老沈没完。”

    扯着沈定进了东殿，依然不放开沈定的手腕，沈定怎么说也五十多了，天天案牍劳神，没有锻炼过一天，力气哪有程墨大？只觉得程墨五指如山般箍住自己，半边手臂都麻了，动不了分毫。

    沈定进殿先喊上：“陛下，臣弹劾北安王不敬君上，直呼皇长子的名讳。”

    皇长子是储君，是未来的国君，不敬皇长子，等同于不敬君王，这是沈定的逻辑。如果别人这么想，最多腹诽一番，不会说出口，可沈定不仅说了，还以此要治程墨的罪，完全无视程墨异姓王的身份。

    刘询讶然，道：“奭儿年幼，不叫名，叫什么呀？”

    他视程墨为兄长，刘奭是程墨的侄儿，称呼名，不是很正常么？难道让程墨以臣子之礼待刘奭？他不希望这样。

    程墨放开沈定，行礼，道：“陛下说得是，臣参见陛下。”

    沈定一得自由，也恭敬行礼，道：“陛下，殿下是君，哪怕年幼，也不能轻视。北安王该死。”

    皇子一出世，身份便注定了，哪能因为年幼便可以直呼其名？

    对沈定的固执，刘询也有些无奈，道：“卿之意，朕已知之，你且退下，朕和北安王叙叙旧。大哥，快快请坐。”

    朕知道你找借口，只是为了找北安王的麻烦。已经跟你说过，北安王断然不会背叛朕了，你待怎样？

    沈定还要再说，程墨已谢坐，坐下了。

    两人开启闲话家常模式，沈定杵在那里，碍眼得很。

    小陆子不咸不淡道：“沈廷尉，请吧。”

    沈定几次张口，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下去，就被打断。那边，刘询在关心刘奭的生活起居，听说刘奭不用仆妇喂饭，一次能吃一碗多，笑得眼睛没了缝。

    刘奭天天跟佳佳、青青疯跑，饭食自然多，没什么好奇怪的。

    沈定愤愤地走了，走到院子里，还能隐隐听到刘询爽朗的笑声。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回廷尉署狠狠审问刘干那些侍卫，因为用刑过度，死了十几人。

    当程墨和刘询叙完家常，从宫门走出来时，刚好路过宫门口的朝臣上前行礼也不好，装作没瞧见也不好，一时踌躇，不知怎么办好。

    倒是程墨一点没顾忌，笑吟吟地向每一个看他的人点头，对上他视线的人顿时受宠若惊，马上躬身行礼。尴尬打破，一片问安声。

    程墨挥了挥手，登车扬长而去。

    沈定输了？动不了北安王？望着扬起尘土的王府侍卫簇拥马车离去，人人心头浮起同样的想法，更有人觉得纳罕，沈定这么狠的角色，居然拿程墨没办法？

    其实再狠的角色也是为皇帝服务，沈定的宗旨是，皇帝想动谁，他对谁下手，包管让那人在律法许可的范围内抄家灭族。现在刘询要保程墨，沈定空有动程墨之心，却是无奈程墨何。

    程墨刚进府门，霍书涵一手牵佳佳，一手牵青青，来了。两个小萝莉低着小脑袋，走到程墨跟前，畏畏缩缩跪下，道：“父亲，我们知错了。”

    程墨一手一个把两个女儿扯起来，抱进怀里，爱怜地抚了抚她们柔顺地头发，对霍书涵道：“好好儿的，吓唬孩子做什么?”

    佳佳是长女，程墨又没有嫡庶观念，并不以她是顾盼儿所出而轻视她，府里又只有她一个小娃儿，出生后被府里上下捧在手心，会跑，便是随时上屋揭瓦的节奏，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畏畏缩缩过？

    霍书涵叹道：“松树说你和沈定撕扯着上车进宫，我们都担心得紧。”

    两人前脚出门，后脚松树马上慌慌张张跑去报讯。

    沈定的厉害谁不清楚？赵雨菲一下子就哭出了声，一边哭，一边拿鸡毛掸子打青青，要不是乳娘护着，青青的小屁股早就开花了。

    顾盼儿也不例外，来不及找鸡毛掸子，玉手直接往佳佳的小屁股招呼，很快小屁股上一片殷红。

    大人抹泪，小孩哭，只有刘奭瞪着小眼睛，磨拳擦拳要去打沈定，他的乳娘、宫里来的嬷嬷，吓得魂不附体，连声央求：“小祖宗，万万使不得。”

    哪怕身为皇子，被沈定咬上，也吃不了兜着走。张汤就是以巫盅之祸宣名的，在他的操办下，太子刘据先是被逼起兵，后又被逼自杀，连皇后卫子夫都在宫中自尽，用白绫结束自己的生命。何况刘奭只是一个皇子，沈定又有张汤再世之名？

    刘奭小脸憋得通红，道：“佳佳哭了。”

    他见不得佳佳哭，佳佳一哭，他就怂了。现在沈定害得佳佳挨母亲打，哭了，他想杀了沈定，给佳佳报仇。

    小孩子心思单纯，想到什么说什么。

    嬷嬷赶紧求顾盼儿别再打了，又使出浑身解数哄佳佳，正自人仰马翻时，程墨回府了，他要再晚回片刻，指不定出什么事呢。

    程墨查看两个孩子的小屁股，红彤彤一片，像猴子屁股，让华锦儿取药给她们擦了，叹道：“沈定想找我的麻烦不是一天两天了，不关孩子们的事。”

    就算佳佳没有直呼刘奭之名，沈定也会以别的理由把他告到御前。谁没个破绽呢，存心找碴，怎么会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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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担忧

﻿    刘泽思之再三，又和众多幕僚商量多次，最终派了心腹幕僚西门凉带几个得力助手，以及几十个武功高强的侍卫，飞驰增援京城中的刘干。

    西门凉离开荆州第三天，傅三宝一路飞驰，终于赶到了，带回沈定抄了京城荆州王府，刘干、荀优同时下狱的消息。

    刘泽接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他和刘干的娘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刘干的娘比他大三岁。他十二岁那年夏天，两人一起在后花园的池子里游泳，不知怎么的，就滚到一起，不久，刘干的娘有了身孕。他央求当时还是荆州王的父亲上门求亲，迎娶了她，第二年，生下刘干。

    他有很多儿子，可唯有长子刘干是嫡妻所生，虽然嫡妻已经过世，他也有数不清的美貌姬妾，可对第一个女人的思念之情，却随着年龄的增加而增加。

    刘干是他的世子，也是他登上帝位后的太子，他派刘干进京有三个用意：一是联络朝臣；二是杀了刘奭、刘章，清除他登上帝位的障碍；三是希望刘干给刘询留下好印象，当刘询没有儿子继位，又嫌弃他年龄太大时，那么刘干就可以作为第二人选，在他的造势下，理所当然成为太子。

    他则成为太子的父亲。时机成熟时，再鸠杀刘询，扶刘干登基。他虽没有皇帝之名，却有皇帝之实，待他百年之后，再归政于刘干。

    现在，刘干莫名其妙被沈定抓进廷尉署，他希望落空，怎么能不伤心？

    消息很快传遍王府，刘泽十几个成年儿子马上召集各自的幕僚，商议怎么趁此机会，得到世子之位。现在的世子，就是以后的太子啊，兹事体大，万万大意不得。

    傅三宝知道得不多，有用的信息也不多，刘泽问来问去，问不出什么，于是召集幕僚开会，这一开，就是一天一夜。

    最后，刘泽一狠心，力排众议，决定乔装改扮成商贾，前赴京城，主持大事。

    他刚走出书房，院子里黑压压十几颗人头，儿子们齐唰唰跪在地上，求他废除长子的世子之位，另立世子。特别是二子更是跪行出列，抱住他的小腿，痛诉刘干从前种种不法事，说他不配为世子。

    刘干为荆州世子，在荆州地界跋扈一些，也是有的，可儿子们这样投井下石，犹如伤口上撒盐，让刘泽的心拔凉拔凉的。

    他把儿子们赶走，生了半天气，冷静下来一想，千万别他一离开荆州，儿子们自立起来，到时大本营也没了。

    就在他寻思把儿子们都带去京城时，刘询的诏书到了。

    接完诏书，他的心放了一半，儿子再不成器，还是知道轻重的，没有招出他有意染指帝位之事，只是谋害皇嗣的罪名也不轻，看来是活不成了。

    他再次召集幕僚商议，怎么救出刘干，最后不知谁说，只有把一切推到荀优身上，一口咬紧刘干年轻不懂事，被荀优诬陷，才能救出刘干。

    只要能救出刘干，不要说牺牲一个荀优，就是牺牲别的儿子，他也毫不迟犹豫。他连夜写奏折，详述荀优的种种可恶之处，并说若不是荀优同行，刘干跟刘奭无怨无仇，怎会起意加害？一切全是荀优在搞鬼。

    至于荀优为什么要害死刘奭，臣不知道，荀优不是在廷尉署吗?你们去问荀优好了。同时，在奏折末尾，请求进京解释。

    奏折连夜送往京城。

    他也暂缓赴京，先把儿子们软禁在府中，然后派心腹幕僚主持大局。接着，乔装西行，其实隐藏在暗处，观察可有人蠢蠢欲动。

    刘询接到奏折，冷笑一声，大笔一挥：“准。”

    你不是要进京搞事吗？那就来好了，难道朕会怕了你不成？朕乃正统，岂是你这等旁支可比？

    小陆子见刘询脸色不对，不知什么原因，谄媚地道：“陛下批了半天奏折，也累了，不如宣北安王进宫，陪陛下下棋。”

    现在谁都知道程墨重伤是笑话，人家需要时就“重伤”，不需要时便活蹦乱跳到处遛哒，谁要当真，就成傻子了。

    刘询也觉手腕酸痛，肩头僵硬，便道：“好。”

    刘干在廷尉署的情况，傅三宝一概不知，程墨却是清楚的，司隶校尉每天都会把情报送到他案前。

    程墨没想到刘干会保刘泽。沈定像一只疯狗，没肉还要咬一口呢，何况刘干谋害皇子证据确凿？他要不循线寻到刘泽，那就不是他了。可是不知为什么，他却没有查刘泽，反而揪住自己不放。

    郑春来了，先宣口谕，接着哭丧着脸道：“王爷，师傅本来答应我每五天出宫一次，可是陛下却说，内侍没必要识字。我只是想会写自己的名字，这样也不行吗？”

    皇帝开口，没有指望了。郑春不明白刘询为什么要管内侍识字的小事，皇帝每天那么多奏折要批，忙都忙不过来，还管他的小事，他不知该感动还是伤心。

    这几天他费力巴结小陆子，小陆子才松口答应他每五天出宫一次，准他去程氏族学上学，没想到刘询不知从哪听说这件事，居然吩咐下来，然后，他的上学梦就没了。

    程墨又送了一块上好的玉佩，道：“公公近在帝侧，那些饱读之士不一定有此殊荣，读不读书，并不要紧。”

    其实很要紧，因为皇帝担心你们漏密。

    郑春收了玉佩，连连叹气。

    刘奭一对小短腿快速迈动，如飞冲了进来，看也没看屋里的大人，翘起小屁股，一头钻进矮几，在郑春目瞪口呆中，又飞快爬了出来，扭头躲在屏风后。

    “是殿下么？”郑春严重怀疑自己眼花了。刚才他看到的真是皇长子吗？怎么像个泥猴似的在矮几下钻进钻出？

    程墨老神在在道：“是他。”

    “殿下怎么了？”郑春舌头打结，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也不知道。”

    他们很快就知道了，有一个粉妆玉琢的小萝莉大呼小叫跑进来：“刘奭，你跑哪去了？快出来。”

    小孩子忘性大，程墨哄了一下，吃了两块糕，早就忘记挨打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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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1章 三岁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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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一个不小点迈开小胖腿，跑得太快了，跌倒爬起，爬起跌倒，跟滚雪球似的，滚了过来，在门槛边又跌了一跤，正要自己爬起来，瞧见程墨坐在厅中看她，小嘴一扁，哇的一声哭了。

    程墨坐着没动。

    青青往地上一坐，边张着小嘴干嚎，边偷看程墨，见父亲没有过来抱自己的意思，飞快爬起来，四肢并用，翻过门槛，叫着：“姐姐姐姐。”跑到佳佳身边。

    佳佳在屋里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刘，站在桌前的空地上挠头，一脸迷糊，明明看他跑进来，怎么会不见了呢？

    程墨朝屏风瞥了一眼。

    佳佳会意，朝父亲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蹑手蹑脚从屏风另一边绕过去。

    刘得意极了，几乎要笑出声，突然手臂被抓住，一个稚嫩的声音道：“抓住你了。”

    “啊！”他一声大叫，像被踩了脚。

    郑春一个激灵，急忙过去道：“殿下，您没事吧？”

    可怜的殿下啊，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被一个小女娃儿追得四处跑，躲的地儿都没有。

    “出去！”小屁孩怒气冲天，挣开佳佳，冲上来朝郑春就是一脚，踢在郑春的小腿骨上，郑春吃痛，不敢吱声，不知小主子为何发怒，有些手足无措。

    程墨道：“郑公公，小孩子玩闹，我们做大人的，就不必管那么多了。”

    没看连乳娘婢女仆妇都只是远远跟着吗？

    “王爷，这，殿下……”郑春话没说完，就听佳佳小萝莉道：“这次换你追我了啊。”

    刘连连点头：“好，你先跑。”

    “没有一刻钟，不许追来。”

    “没有一刻钟不许追来。”跟屁虫青青稚声稚气地说着，咧着小嘴笑。

    “好。”刘小屁孩小大人似的点头，学着刘询的样子，倒背双手，挺胸站着，颇有大人风范，待佳佳跑到院子里，小跟屁虫青青翻过门槛，才朝门口慢慢走了过去。

    看着三个孩子的身影逐渐消失，郑春吃吃道：“他们……”

    这是在干什么？

    程墨道：“他们在捉迷藏。”

    本来刘干被拿到廷尉署，刘询就该派人接刘回宫了，可刘坚决不回去，对来接他的嬷嬷又踢又咬，嬷嬷没办法，只好回宫复命。

    刘章跟个小大人似的，跟他玩不到一块儿，他跟佳佳玩得来。

    “捉迷藏？”郑春舌头又打结了，跟皇长子捉迷藏，对皇长子呼来喝去，真的好吗？

    程墨端起面前的茶杯，慢慢喝茶，对郑春的大惊小怪不予理会。

    郑春回去，把在北安王府看到的一幕告诉小陆子，道：“北安王怎能跟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殿下呢？”

    皇子天生跟别的孩子不同，哪怕别的孩子也出身非凡。

    小陆子眼眸闪了闪，候刘询饭后喝茶休息时，状似无意道：“北安王好象没有特别关照殿下，而是让殿下和两位小郡主一块儿玩。”

    刘询道：“佳佳和青青？”

    “是。”

    晚上，刘询回建章宫，和许平君商量：“儿在大哥府中玩得开心，不如把章儿也送过去，他跟青青只相差一天，一定玩得来。”

    许平君知道刘询存着报恩之心，一直想要两家结亲，无奈程墨坚持待女儿长大后自行择婿。她依在刘询身边，柔声道：“章儿太小了点，是不是再过一两年再送过去？”

    “不小了。不是说青青也跟着哥哥姐姐捉迷藏吗？”刘询轻抚许平君的秀发，腻声道：“把孩子送过去，我们再生一个。”

    虽然生过两个孩子，听夫君调笑，许平君还是有些害羞，把脸埋在夫君怀里。

    自从刘住到府中，程墨再也没能睡懒觉，以前兴之所致，夜里和妻妾缠绵到天快亮，便会歇一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这一天的弓箭拳法就没练。

    现在不管什么时候睡，天刚亮，孩子们都会龙精虎猛寻来，爬上他的床，捏鼻子的鼻子，呵痒的呵痒，或是朝他脸上吹气，口水跟雨似的落在他脸上。

    这样一来，他哪里睡着？抓住一个，一般是佳佳，她最怕痒，往她胳肢窝呵痒，两个女娃儿会笑成一团，刘年纪虽小，不改男子汉本色，自然是要英雄救美的，奋不顾身地爬在程墨身上，希望因为自己的小动作，能让他放了佳佳。

    今天也不例外。隔得老远便听到孩子们的笑声，佳佳和青青的笑声跟银铃似的，充满欢乐。

    一个贵妇人手牵一个一岁多的小男娃儿，站在院门口听了一会儿，迈步入内。小男娃儿挣扎着下地，朝笑声的方向走去，他走得很稳，顺着甬道一步步往前走，前面的笑声对他吸引，像为他指路。

    霍书涵得讯，赶了过来，刚要行礼，许平君含笑道：“嫂嫂不必多礼。”

    她和霍书涵说不上多亲近，但还是很客气。霍书涵觉得，她是看在程墨的面子上，才跟自己不咸不淡的。

    霍书涵果然就不行礼了，道：“娘娘这是？”

    大清早的，你不声不响跑来做什么？还不让通报，不走大门，不顾皇后身份，从侧门进来后，直奔裳儿的院子？

    许平君笑道：“陛下听说儿在府上食量大增，让我把章儿一并送来。”

    我家变托儿所了？霍书涵不客气地道：“危险解除，大殿下是不是该回宫了？二殿下还小，不宜离开娘娘。”

    许平君回头看了一眼，霍书涵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众嬷嬷乳娘，带着无数家什，齐唰唰站在院子里，这派头，跟前些天送刘过来一模一样。

    程墨和孩子们玩了一会儿，准备起床，见一个小小子扶着屏风架，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自己，然后迈着小短腿走了过来，就着床边的脚踏，奋力地爬上大床。

    又来一个，程墨笑容僵在脸上，他正准备这两天把刘送回去呢。刘这小子不改好/色本色，佳佳到哪，他跟到哪，得把他骗上马车才行。

    现在又来一个，算什么意思？

    刘发现弟弟来了，老大不高兴，命令：“回去。”

    刘章不理他，歪着小脑袋看看佳佳，又看看青青，自顾自呵呵笑起来。

    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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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弃卒

﻿    裳儿见皇后来了，平时的爽朗硬气都没了，腿如踩在棉花上，站都站不稳，还是婢女扶着，慢慢挪出来。

    许平君打量她几眼，道：“长得很齐整。”

    “谢娘娘。”裳儿说话声音都打颤。

    她在扬州，觉得盐商已是天边的人物，遇到程墨，已是天上天了，万幸嫁给他，过上做梦也梦不到的生活，现在还见到皇后了，这在以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许平君在厅上坐了。

    程墨听说她来，赶紧穿戴齐整过来，道：“娘娘怎么来了？”

    身后四个小屁孩跟四条小尾巴似的跟着，刘章一双圆圆的眼睛骨碌碌转个不停，刘贴着佳佳走，一双小眼睛全在佳佳身上，挤挤挨挨地靠过去，佳佳小手一推，又走开一步，走没两步，又挤过去，又被推开。

    “大哥不必客气。”许平君笑眯眯示意程墨不用行礼，一双眼睛落在刘脸上身上，见他脸色红润，似乎长高了一点，壮了一点，那笑便从眼睛里直溢出来。

    程墨坐下，佳佳和青青乖巧地站在旁边，该有的教养得有，平时怎么玩闹都行，有客人在，是断断不许她们顽皮的。昨天要不是捉迷藏，刘为了不被佳佳找到，先跑进来，佳佳才不会跑到父亲会客的地方玩耍呢。

    刘随随便便地行礼：“儿臣见过母后。”然后挤掉青青，站在佳佳身边。青青不甘心被他挤开，努力要挤回去，程墨一个眼神过去，不敢动了，委屈地站在最外侧。

    孩子们的举动，许平君全看在眼里。她把刘章留在这里，去赵雨菲院里，和赵雨菲说了半天话，然后回宫，待刘询回建章宫，道：“儿很喜欢佳佳，不如陛下跟大哥提一提，定下这门亲事。”

    佳佳的母亲顾盼儿出身青/楼，是差了一点，但若儿子喜欢，也未为不可。佳佳小模样儿绝佳，长大后一定是倾城倾国的美人，又是儿子自己看上的，定能琴瑟和鸣。

    刘询想了想，道：“青青的年龄跟章儿相仿，若能成为佳偶，岂不更好？”

    能成为皇亲国戚，是无上荣光，他一直念着在程府中，赵雨菲对他们夫妻的照顾，想让赵雨菲的女儿嫁进皇室。

    可不要以为孩子还小，议亲太早，很多男子在妻子怀孕还没生下孩子时，便指腹为婚，定下孩子的终身。这是常事。

    许平君不说话了，总不能两个儿子，都娶程墨的闺女吧，这圣眷也太隆了。

    四个能跑会走的小孩几乎把屋顶掀翻了，时常成群结队在各个院子里冲进冲出，仆妇避之不及便被撞得人仰马翻，府里不时有惊叫声响起，井然有序的北安王府不时兵慌马乱一番。

    书房不能随便进的规矩，在孩子们这里成了摆设，谁会和孩子们较真呢。

    程墨被吵得头痛，约了张清、武空，一起去秦岭游玩了。

    刘泽观察两天，确认儿子们不会兴风作浪，才带上心腹幕僚出发，既是奉诏进京，自然无须再假扮商贾了。不过他为了早一点赶到京城，救出长子，没惊动地方官，一路晓行夜宿，不日赶到京城。

    刘询得知他到京，未置一言。他递了牌子，第三天才准他觐见。

    在这三天里，他拜访了历年大肆送礼的朝臣，这些朝臣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推托，更有甚者，借口不在京中，不肯见他。

    他对和他前后脚赶到的心腹幕僚西门凉叹道：“孤如今才知人情冷暖。”

    西门凉安慰道：“世子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至于那些小人，不必介意。”

    没办法介意呀，现在荆州王府的人不说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也差不多了。谁不认为刘干进了廷尉署，绝无再出来的可能？这是看衰荆州王府的节奏啊。

    刘泽眉头紧皱，沈定倒是见了他，一番冷嘲热讽，一点面子也不给。他听说过沈定的为人，可堂堂宗室、荆州王，有志于帝位的人，被一个臣子如此嘲讽，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西门凉献策：“王爷只要取信于陛下，一切都将反转。”

    只要刘询肯为他的忠诚背书，刘干谋害皇子的罪名自有沈定开脱，到时势必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仅刘干无事出狱，荆州王府继续显赫，甚至帝位可期。

    刘泽长叹一声：“也只有如此了。”

    一旦他登上权力颠峰，今日狗眼看人低的那些人，他必然一个都不放过。

    刘询在宣室殿见他，问了他的身体状况后，道：“卿既到京城，先住一段时间再回去。”然后不管他，自顾自起身走了。

    既没提起刘干，也没问他请诏进京做什么，就这样走了。

    刘泽愕然，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貌似要得到刘询的谅解挺难啊。而且，自己比他大两辈，他却不以宗族称呼，而称自己为“卿”，这是什么意思？

    秦岭草木茂盛，蚊虫也多，程墨一边往手中涂消肿的草药汁，一边道：“沈定把他拒之门外？”

    如果让刘泽父子相见，那不是沈定的风格，没给他好脸色就对了。

    赶来报信的是雷昆，一边忍受蚊虫的叮咬，一边道：“是，京中那些大人们对荆州王也没很不待见。”

    现在都在传荆州王会被削爵，大家避都来不及，谁敢往前凑？

    “刘干现在怎么样？”

    “没有受刑，不过精神萎靡，人很憔悴。”

    这就对了，在刘询没有要刘干死之前，沈定还是给他留一些脸面的。在沈定眼里，只有皇帝，没有别人，管你是什么人，到他这里，只有皇帝想办的人，和皇帝不想办的人。

    “荀优呢？”

    “严刑拷打，被打得没有人形。”雷昆也有些看不过眼了，道：“荆州王放出风声，刘干受荀优所惑，才会谋害皇子，看来他凶多吉少了。”

    荀优奄奄一息，躺在发霉发臭的狱中，悔青了肠子，想想自己以前多么逍遥自在，偏利欲熏心，好好的荆州名士不做，投效刘泽，又为马前卒，随同刘干到京城打前锋，现在成为弃子，离死不远，怪得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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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章 在蚊子面前狼狈败退

﻿    北安王程墨在傅三宝眼里，很神秘，程墨曾为刘干接风洗尘，两人以兄弟相称，好得不得了，可是后来不知为什么，说翻脸就翻脸，跟翻书似的，那叫一个快。

    可细想起来，说翻脸也不像，因为刘干出事没两天，程墨便离京，说是游玩去了。是游玩还是为刘干求情未果，愤而离京，谁知道呢。

    傅三宝身为侍卫副队长，不曾亲身参与机密，很多时候只能在外面候着，内中隐秘实是无法了解。他只知道，刘干曾有一段时间和程墨走得很近。

    做为唯一逃脱的幸存者，也是刘干进京后所有行动的知情人，傅三宝随同进京。看刘泽一筹莫展，他进言，不如尝试向程墨问计。

    程墨打算进秦岭玩两个月，再回京，可刚进秦岭，便在漫山遍野的蚊子追赶下，狼狈败退。山林中，蚊子实在太多了，成把的艾草使劲熏，也驱赶不走蚊子。哪怕出发前，他带上蚊帐，也不顶用。

    夏天草林茂盛，一到黄昏，蚊子遮天蔽日，无处不在，不要说程墨、武空，就是张清也被叮得嗷嗷叫，嚷嚷快回京。

    回到城郊，看到农家的茅草屋上飘起袅袅炊烟，一群人都觉得很亲切，终于回来了。

    当晚歇在农家，张清脱得赤条条的，指着全身上下数不清的大包给程墨看：“以后我再也不来这种鬼地方了。”

    程墨也没好到哪里去，蚊子叮咬时，只顾不停挥袖拍打，护住头脸，别的地方全然顾不上，偏偏这些蚊子特别彪悍，个头特别大，往衣服里钻，一口叮下去，立即肿一个大包，皮肤又红又痒又热。

    武空也觉得受不了，难得地开始脱衣服，跟张清一样脱得赤条条，然后跳进井水中，想用井水的清凉消除皮肤的痒热，侍卫们也急着提水，井水边一片忙乱。

    程墨吩咐农家用艾草煮水，晾至温热，然后脱衣泡了进去。艾草有消毒作用，泡了小半个时辰，又痒又热的感觉已经好了很多。

    张清见有效果，连声催促农家煮艾草水。侍卫们也有样学样，直忙到半夜，才消停。天亮赶路，快到城门口时，遇到赶来的肖太医，一见众人的形容，倒吸一口冷气。

    一行人回到北安王府，又是一阵忙乱。大厨房不停把肖太医开的草药烧开，盛在大木桶里，由小厮们抬了，送到指定的院子。

    张清坚持要和程墨一个房间泡草药水，于是三只大浴桶摆成品字型，热气蒸腾，三人除了头脸外，全身都泡在药水中。

    肖培开的草药效果不错，刚烧开的药水很热，人泡在里面，大汗淋漓，只感觉到热，反而感觉不到痒，张清大呼过瘾，不知哪根筋不对，竟然唱起歌来。他唱的是《诗经》，辞藻华丽，曲调高雅，再配上他光洁溜溜的样子，太有画面感了。

    程墨笑得不行。

    武空摇了摇头，道：“十二郎越来越不像话了。”

    其实张清比以前成熟多了，起码在主持供暖局的工作时，态度很端正，对下属也多有关心。但他在武空眼中，却一直是那个没长大的少年。

    张清拍了一下水面，水花四溅，歌声不断，算是回应他。

    程墨笑道：“由得他去吧。他身娇肉贵，没吃过苦，什么时候受过这个罪？”

    所以，那么多人挨叮，侍卫们为了帮他们驱赶蚊子，连脸都顾不上遮一下，不少人被叮得满头包，跟猪头似的，都没叫一声苦，只有张清大喊大叫。

    武空道：“您就惯着他吧。”

    看把他惯成什么样了。

    现在安国公对张清放心得很，不仅再没有训斥他，有事还会和他商量。程墨不说看着他点，反而这么惯着他，真不知以后怎么好。武空忧心忡忡。

    榆树进来禀报：“荆州王求见。”

    刘泽觐见皇帝，没有一息，皇帝便走了，只说一句，内容是什么，但凡有点手段的人都知道。现在他已成为京城的笑话。皇帝脾气这么好，都不愿敷衍他，可见对他有多厌恶了。

    站在颠峰上的这些人，哪个不是人精，哪个不清楚揣测圣意才是保家族长盛不衰的法宝？那些曾跟他会面的朝臣后悔了，哪怕看在他往年送很多礼的份上，见了他，见面尽是推托，可谁知道皇帝会怎么想？万一皇帝误会自己跟刘泽是一伙，以后一块儿清算可怎么办？

    这些人纷纷寻找机会跟刘泽划清界线，更有人大肆说刘泽的坏话。人无完人，哪怕刘泽远在荆州，也有人编造他的趣事当笑话传。

    这些，程墨全都清楚。

    “你就说本王外出访友未归。”程墨自然不会跟他搅和到一起。

    张清抱怨道：“他能当荆州王，不过仰仗太祖的兄弟之情，有什么好不满足的？真不知道他的脑子怎么想。”

    武空咳了一声。

    “我没说错啊，难道他有什么功劳不成？说实话四哥就是不爱听。”张清嘀咕。

    武家苦笑，难道你我不是依靠祖上余荫么？所谓含着金钥匙出生，说的就是我们这些人啊。刘泽只不过起点更高一些，还是宗室而已。有资格说这种话的，只有五郎，人家完全靠自己，赤手空拳闯下偌大的家业，并且历经二朝，圣眷极隆。

    程墨道：“投胎是门技术活，他能投胎为荆州王，也是本事。”

    张清噗嗤一声笑，击掌道：“五哥说得是。我还是和五哥说话舒服，四哥心事重重，像个小老头。”

    武空满脑门黑线，他还没到留胡子的年纪，说什么小老头？

    程墨哈哈大笑，道：“是极，人生在世，便该及时行业，总是瞻前顾后，活着有什么意思？”

    “是极是极，哈哈。”张清附和。

    武空无奈摇头。

    程墨为异姓王，是无数人梦寐以求都求不来的，此时唯低调才能自保，张清只是一个供暖局的局长，要走的路还很长，说什么及时行乐？再一个，到程墨这样的高度，也不必在乎世人的眼光，只要皇帝不想动他，他便安稳做他的北安王，有谁能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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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4章 武空的睡相

﻿    “快看，荆州王的马车来了。”

    “不是吧？荆州王过府拜访北安王？”

    “荆州王啊？”

    ……

    刘泽端坐在车里，听着外面特意压低声音的议论不断传来，脸黑如锅底。现在他到哪里，都能听到这种怪声怪调的议论，让他心里不快。

    侍卫快步回到车边，低声禀报：“北安王不在府中，说是外出游玩未归，归期未定。”

    刘泽心里格登一下，他派侍卫在不远处守着，见程墨一行人打马回来，才过来的。什么游玩未归，全是借口。

    马车驶离府门前的青石板路，低低的议论随风飘来，让他心里堵得更加厉害。他等不及回府，在车上传令道：“查，世子和北安王来往的一切事情。”

    既然无法和狱中的刘干联系上，只好从程墨入手，可程墨摆明不愿见他，不管是明哲保身，还是有别的原因，他都要了解清楚。

    榆树再次入内禀报：“荆州王离开了。”

    程墨坐在大浴桶中，后脑勺靠在桶沿，闭上眼睛，似乎入睡了。

    张清伸长手臂端起桶边桌上一杯酒，喝了一口，满不在乎道：“管他呢，这种小事也用得着进来禀报？”

    这可不是小事。榆树苦笑道：“是。”

    武空皱眉道：“荆州王父子阴魂不消，终归不是好事。”

    他一直反对程墨和刘干来往，总觉得会坏事，果不其然，刘干居然丧心病狂动手谋害皇子，要不是刚好遇上程墨，说不定四岁的刘刘奭无声无息淹死在池子里了。现在刘干的罪行暴露，刘泽又找来，还有完没完了？

    武空盘算着怎么让刘泽不再接近程墨，为程墨消除隐患，程黑到底年轻，功劳到手容易，万一抵受不住诱惑，上了当，怎么办？

    他这里心事重重，程墨的浴桶却传来酐声，武空心神一松，不禁露出笑容，轻声道：“他就是个豁达的。”

    张清大大咧咧道：“五哥哪像四哥，心事太重了。”

    武空一向瞻前顾后，不像程墨，想做就做，很对他的脾气，所以他和程墨亲近些。其实程墨的想做就做，跟他的纨绔作风完全不同。他做事全凭喜好，不计后果，程墨却是对事情全盘了解后，拿定主意一条道走到黑，不回头。

    武空和程墨对待张清也不同，武空总当张清是小孩子，无论他做什么事，先否定再说，而程墨却会具体事情具体分析，从而发现张清不少优点。

    张清能在他这里得到肯定，自然和他更投缘，谁都会和接受自己，肯定自己，欣赏自己的人走得近一些，而对那些动不动训斥自己的人，心生恶感，避而远之。父子关系紧张，大多是因为当父亲的训斥太过，而从不鼓励而起。

    张清跟普通的年轻人并无不同。

    被刺了一句的武空颇为无奈，沉默一息，道：“十二郎长大了。”

    语气有些惆怅，他眼里的小孩子，现在敢顶嘴，敢当面说他的不是了。

    张清理所当然道：“我早就长大了。行过冠礼，娶了亲啦。”

    不知谁嗤笑一声，道：“再过几个月，他就当父亲了，怎么还是小孩子？”

    曹蓉有了身孕，预产期在年底。

    武空怔了一下，是啊，从开始学走路就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小屁孩已经长大成人，就要当父亲了。一时间，他有些茫然。

    张清叫了起来：“五哥，你不是睡着了吗？”

    他站起来看，程墨眼睛紧闭，似乎睡着了。

    哗啦一声水响，张清跳出浴桶，带出大片水花，光着健壮的身子，凑过去看程墨，道：“到底睡着没有啊？”

    程墨眼眸微张，手一挥，一片水花溅了出去：“赶紧回去。”

    张清会意，哈哈大笑，跳回浴桶。

    泡完中草药，再洗温水，由小厮们侍候擦干身体，穿上衣服，浑身的痒热难受消失了，肿起的大包也消退很多，张清夸道：“不愧是肖太医。”

    旁边侍候的榆树插话道：“当然，不是谁都能请得动肖太医的，肖太医牛刀小试，哪会不药到病除？”

    张清笑骂：“小兔崽子，肖太医的医术，我不知道么？”

    肖太医有多难请，更无须多言。

    去年一个和他从小玩到大的纨绔的祖父病得只剩一口气了，纨绔的父亲三次上门都请不动肖培，还是他听纨绔报怨，动了恻隐之心，跟程墨说一声，拿了程墨一张拜帖，才把肖培请过去，三剂药下去，那位纨绔祖父的病好了一半，自己能坐起来，把纨绔一家感激得没口子的道谢。

    榆树一边帮程墨系外袍的腰带，一边道：“奴才是说，治蚊子叮咬，对肖太医来说，不过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程墨和武空都笑了。

    张清气得挣开侍候他穿衣的小厮，一脚踹去，道：“小兔崽子，学会编排我了？我用得着你提醒么？”

    榆树侧身避开，张清在这里跟在自家府上也没差别，榆树不怕他，咧嘴朝他笑。

    三人坐到饭桌前，张清看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欢喜地道：“还是家好啊，荒山野岭的地方，我以后是再也不去了。那真不是人呆的。”

    感觉进秦岭三四天，跟在里面大半辈子似的。

    程墨也没想到会这样，前世他足迹遍及全球，很多自然景区都去过，也没见过这么凶悍的蚊子。他笑道：“没有做过野人，哪知道城里人的好？”

    “那倒也是。”张清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道。

    吃完饭，摸着饱涨的肚子，张清舒服地呻/吟一声，往躺椅上一躺，不想动了。

    程墨也在另一只躺椅躺下，穿堂风凉爽，很快就睡着，待得被如雷的呼噜声吵醒，见武空不知什么时候让小厮抬一张躺椅，放在他那张旁边，呼噜打得山响，再一看，他嘴角流涎，口水在枕边淌了一滩，看着实在恶心。

    没想到武四哥还有这毛病。程墨笑着摇了摇头，跟武空认识几年，竟然不知他的睡相如此难看。在秦岭中，大家一心防蚊子，没睡过一个囹圄觉，还真没发现。想来他在熟睡时才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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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5章 这样也信

﻿    吃饱喝足，张清马上派人去把羽林卫的兄弟们叫来，大家拉开桌子赌牌。程墨手气旺，不到半个时辰，桌面上堆起一大堆银子。

    张清输得哇哇大叫，一边嚼点心一边打牌，齐康笑道：“十二郎是把牌当点心吃了吧？”

    一群人哈哈大笑。

    打到黄昏，牌桌上的人全都输得脸色惨白，程墨面前的财物堆得小山也似。

    榆树进来点灯，请示要不要准备酒饭，以他的经验，张清一到，不赖在这儿吃个够，不会走。

    程墨吩咐备饭，把牌一推，站了起来，道：“这些东西，你们分了吧。”

    “这……”齐康觉得不大好，正要推托，张清已一声欢呼，扑过去把小山似的财物拨拉进自己怀里。齐康顿时急了，扑过去抢，道：“我只拿回我那一份。”

    程墨过去一看，武空还在睡，口水流得更多了。

    “四哥，醒醒。”

    程墨推了推他，却哪里推得醒，最后一巴掌拍在他肩头，武空一个激灵，跳了起来，道：“是不是有蚊子？”

    蚊子能打你一巴掌？难得看武空如此懵逼，程墨饶有兴趣地道：“对啊，是蚊子，赶紧起来吧，天都黑了。”

    武空首先看到桌上那个仕女铜灯架，视线移动，扫过屋里的家具，最后停留在横梁上，道：“王爷，你……唉。”

    身为堂堂王爷，这么调皮作弄他，真的好吗？

    程墨笑道：“四哥，没想到你睡觉打呼噜啊。”再指指他枕边那一滩粘稠的口水，似笑非笑地道：“还有这个，是什么？”

    武空老脸一红，道：“是男人哪有睡觉不打噜的？我是真男人。”

    “哈哈哈哈……”回应他的，是程墨的大笑，要真是这样，你何必脸红？

    大笑声中，武空叫廊下侍候的小厮过来收拾，自己整好衣衫，道：“有没有吃的？睡一觉，怎么这么饿？”

    程墨拉他出去，一路走，一路笑个不停。

    一群人吃完饭，各自散了。

    程墨并没有回后院歇息，而是去了书房，雷昆早等在那里，见程墨进来，禀道：“王爷，荆州王好象在查您。”

    “让他查去。”程墨还真不在乎，什么是简在帝心，他现在就是了，刘泽再查，又能查出什么？

    “从荆州来的人中，有一个叫西门凉的，正跟沈廷尉的妻子接触，好象是沈夫人的远房表亲。听说他有办法让沈夫人老蛙生珠，沈夫人好象相信了。”

    程墨有些意外，道：“沈夫人今年高寿？”

    “四十二。”

    四十二岁在这个时代是奶奶级的人物，女子十四五岁，甚至十一二岁出嫁是常事，运气好，孩子没有夭折的，这个年龄已是四世同堂，当太奶奶了。沈夫人连这种话也信，可见智商不怎么高。

    可西门凉用这办法取信沈定，说不定还真能见到刘干。

    程墨道：“注意他们见面说什么。”

    这个时候让刘干闭嘴，刘泽反而疑心，让他们见面也没什么，重要的不是刘干说了什么，而是刘询想不想让他们父子死，什么时候让他们死。

    “诺。”雷昆有些意外，飞快瞥了程墨一眼。

    不得不说，西门凉很能说，有一张把死人说活的嘴。真正论起来，他确实是沈定的妻子陈氏的同乡，要说亲戚，还得从他表姨那边算起，他的表姨是陈氏母亲的族人。就这样一种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硬是让他钻了空子，取得陈氏的信任。

    现在他一口一个表妹，叫得那叫一个亲热。

    陈氏苦于孩子早丧，连孙子都没能留下一个，眼看沈定一脉断子绝孙，外头又都在说因为沈定做事太狠，遭报应，才致没有子嗣，她心里的苦楚可想而知。

    她觉得与其这么痛苦地生活，不如一了百了结束生命，曾多次自尽，可不知是运气使然，还是命不该绝，每次都被发现，救活过来。

    她早心如死灰，现在却有人告诉她，可以再生一个孩子，而且保证孩子和常人无异，叫她如何不动心？

    “多谢表哥，待夫君回来，我跟他说一声儿，让荆州王见一见那位世子。”她接过西门凉递过来的三包中药，手抖个不停。

    西门凉微微一笑，道：“不过是还荆州王的人情而已，沈廷尉答不答应，为兄都算还了人情。重要的是你吃了这药，能怀上。”

    说起这个，陈氏脸红了一下，声音也小了很多，道：“若真能怀上，生下一个健全的孩儿，我一定重酬表兄。”

    “不用不用，自家兄妹，说这些就见外了。”西门凉连连摇手，一副我全心全意为你好的样子，把陈氏感动得眼眶微红。

    当晚，沈定从廷尉署回来，陈氏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让两个儿媳回房，让沈定坐了，为他斟上浊酒，含笑道：“夫君请满饮此杯。”

    沈定一脸狐疑，他怎么看，怎么觉得妻子今天很不正常。妻子长满皱纹的手端着酒杯递到他唇边，非要他喝酒时，他实在忍不住，道：“你这是怎么了？”

    难道吃完这餐饭，又要寻死？

    实在是陈氏寻死的次数多了些，最近几年，每年怎么也得闹几次。

    陈氏枯槁的脸上笑容甜蜜，灯下看来让人毛骨悚然，沈定不知怎么的，打了个寒噤，道：“我还有公务，你赶紧吃饭，吃完睡吧。”逃也似出了堂屋，想想不对，可别她直接上吊，只好把府里唯一的婢女叫来，道：“看紧夫人。”

    这个婢女名叫雪儿，十年前的冬天，京城大雪，雪儿冻晕在沈府门前，陈氏救活了她，见她无家可归，让她在府上住下，雪儿因此成了她的婢女。

    要不是有雪儿在身边说话解闷，并且多次发觉陈氏寻死，陈氏坟头的草早就三尺高了。她曾要收雪儿为义妹，沈定不同意，只好作罢。

    雪儿答应，小心留意。

    只见陈氏对着桌子上的菜，发了半天呆，又是笑又是哭，不知闹哪样，正要去禀报沈定，却见陈氏突然涂脂抹粉，打扮起来。

    难道主母疯了？雪儿暗暗吃惊，赶紧提裙飞奔去禀报沈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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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折腾沈定

﻿    沈定没有业余生活，除了吃饭睡觉等基本需求外，所有时间全扑在公务上，没有案件时还能按时吃饭睡觉，若有大案，那是夜以继日地工作，堪称劳模。

    雪儿去找，已经找不到人了。

    陈氏涂完粉，叫雪儿：“去请阿郎回来。”

    沈定正在廷尉署研究案情，听说妻子找，不知有什么事，想不去，又担心她想不开，闹自尽，只好放下案卷回府。

    进门，灯下见一人顶着惨白的脸走来，走动间脸上有白色粉末簌簌往下掉，要不是他心志坚定，早吓得扭头就跑了。

    “夫君。”陈氏笑吟吟地迎上来，拉住他的手臂，往卧室方向拖。

    “做什么！”沈定挣开，怒道：“先去把脸洗了，弄成这样，成什么样子？！”

    陈氏手臂被丈夫甩开，一脸委屈，见雪儿出去端水，低声把西门凉给偏方，能生正常孩子的事说了，道：“夫君，我们膝下空虚……”

    面容枯稿的妻子，为了取悦自己，涂一层厚厚的粉，只为生一个孩子。沈定心志再坚强，也不禁一酸，声音温柔下来，道：“你想要孩子，我们去抱一个就是。”

    “不，我要自己生，我刚喝了汤药。”陈氏倔强地仰起脖子。她就要为夫君生一个健全的孩子，堵了那些人的嘴。

    沈定十分无奈，两人不同房已近十年，他对妻子只有亲情，早就没有激情了，如何能恩爱缠绵？

    就这么迟疑一会儿，已被陈氏拉进卧房。

    这一晚，陈氏主动异常，平时人见人怕的沈廷尉几乎被办了，直到陈氏尽兴，他也精疲力竭，动都动不了，再看身边皮肤失去弹性的老妻，只能感叹女人太可怕。

    陈氏吃了三剂药，折腾沈定三晚，然后安心等待怀上。

    这三天西门凉急得团团转，诊出喜脉最少得一个多月，刘干哪能等这么久？也不知他在狱中被折磨成什么样。

    再提三剂中药上门，他再次婉转提起要去探望刘干。

    陈氏食髓知味，自然满口答应，立即让雪儿去叫沈定回来，要当着西门凉的面说这件事。

    沈定听说老婆找，望望外面锃亮的太阳，一阵无语，难道这么急切，连天黑也等不及吗？可想到老婆在床上的神勇，完全不似一个寻死之人，又心软了，只要她不再一心寻死，随他吧。

    把手头的公务归拢归拢，沈定苦着脸出来，一路上遇到他的差役都纳罕，一向铁面无情的沈廷尉，怎么也会有这样的表情？

    不提差役们满腹疑窦，沈定脚步沉重回府，一路上盘算着得好好跟老婆谈一谈，有些事，还是节制些好，别跟吃了补药似的。不对，她确实吃补药了，好象是突然认了个表兄，然后一切都不同了。

    “停车。”沈定待马车停下，吩咐道：“去查一查夫人最近接触了谁。”

    倒不是他不放心自己的老婆，实在是老婆这几天的表现太过反常了，年轻时他醉心于案件，没多少时间和她耳鬓厮磨，并没影响夫妻感情，两人更是一气儿生下六个孩子，之后十年没有同房，也不见她主动，可最近夜夜不放过自己，现在更要白天宣淫，一定有原因。

    本着怀疑一切的习惯，沈定几乎可以确定，老婆变成这个样子，跟她那位表兄脱不了干系。这人想做什么?

    西门凉尽拣陈氏爱听的话说，把陈氏逗得哈哈大笑。他一双眼睛不时瞄向门外的甬道，不知陈氏能否真把沈定请来，直到甬道尽头出现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眉头紧锁，脚步有些虚浮，可那张脸，却是沈定无疑，他才放心。

    总算得到跟沈定见面的机会了，他在刘泽心里，会晋升为第一幕僚吧?以前，排在刘泽心里的第一人是荀优，荀优不过聪明反被聪明误，陪同刘干进京，把自己玩死了，现在纵然没死，也离死不远了。

    透过大开的门扉，沈定也瞧见花厅中身着布衣，颌下山羊胡子灰白掺半的西门凉，脸瞬间就黑了。

    顺着西门凉的视线，陈氏也瞧见走来的沈定，马上迎出来。有雨露滋润，加上心情好，陈氏像年轻了十岁，脸色红润，枯稿的皮肤也有了光泽，眼角唇边的皱纹更是浅了很多。

    “夫君。”她娇滴滴地呼吸道：“你可来了。妾的表兄可等你半天啦。”

    她是沈定的舅家表妹，她的表兄从亲戚上论，也是沈定的表兄。不过沈定多年来没和亲戚走动，一心扑在案件上，还真不知昔年的亲戚们如今怎么样了。

    这位，看着眼生，他并不在意。

    西门凉行礼：“西门凉见过沈廷尉。”

    沈定哼了一声，并不理会，在椅上坐了，问老婆：“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有外人在，不能教妻，晚上一定得好好数落她，让她认清事实。

    陈氏笑容满面道：“夫君，亏得表兄有祖传秘方，才能保我们生下健全的孩儿。”

    她一句话刚说完，发现沈定脸色不对，有些摸不着头脑，道：“怎么了？”能再有孩子，是求也求不来的好事啊，夫君为什么脸冒黑气，一副要杀人的神色？

    沈定确实想杀人，想杀眼前的男子。要不是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神棍，他用得着夜夜被折腾么？再这样下去，哪有力气审案？

    花厅气氛急降，西门凉怎会感觉不到？沈定不好糊弄，这点他早有心里准备，可他自信凭一张利嘴，能说动沈定，只要能让他见沈定一面就行。

    “廷尉，我是夫人的远房表兄，偶然和表妹相遇，交谈之下，才知是亲戚。”他赶紧把陈氏抛出来，心想你别对我发脾气，是你老婆对我热情，非邀我进府叙谈。

    沈定依然不理他，只对老婆道：“不要什么人都往家里领。”说完，转身走了。

    这是什么意思？陈氏的笑容僵在脸上，心底怒气渐生，当着娘家人这么不给她面子，是想给她下马威吗？说到底，还是怪她生的孩子痴傻，又没留住啊。

    她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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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7章 小人物

﻿    “王爷，这两天不知为什么，沈廷尉脚步虚浮，看案卷的时间少了很多。更新快无广告。”雷昆一脸猥琐地禀报。

    程墨奇怪地看他一眼，道：“想说什么直接说。”

    敢跟我玩我猜我猜我猜猜猜的游戏，看我不打死你。

    雷昆昨晚守在沈定夫妻的屋顶，揭开一片瓦，看了一夜的妖精打架，这会儿笑得跟猥琐大叔似的，低声把昨晚看到的情况简略说了，道：“沈廷尉看着凶悍，没想到在陈夫人面前，一点辙没有。”

    想必沈定对妻子心生愧疚，孩子连续夭折，术士说是他的原因，是男人都会觉得愧疚啦。只要心生愧疚，自然迁就妻子一些。

    雷昆没有成亲，男人这点小心思，哪懂呢。

    不过，两人年龄都这么大了，还这么能折腾，程墨也很意外。他无语一息，道：“说正事。”

    “西门凉联系上陈夫人了，两人打得火热。”这几天，西门凉往沈府走得勤，哪里逃得过司隶校尉的眼睛？

    “荆州王呢？”

    “两天没出门了。”雷昆很奇怪，自从那天刘泽在北安王府吃了闭门羹之后，便没出过府，日夜在荆州王府门外守着的司隶校尉，并没发现有人出入，连买菜的仆役，扫地的老苍头都没出来。

    这绝逼不寻常啊。

    程墨叫黑子进来吩咐：“加强府里的警戒，升为二级。”

    府里的守卫警戒，程墨分为三级，平时一般是三级，二级可算进入戒备状态了，相当于战时城市的防卫。刘干曾派人行刺，程墨担心刘泽也来这一套，毕竟人家父子同心，出同样的招也很正常。

    好好儿的，升二级做什么？黑子不解，不过他有一个好处，服从，以服从为天职，自从成为程墨的侍卫队长后，只要程墨交待下来的事，不管他理不理解，都会一丝不苟地执行。这点，无疑让程墨满意。

    很快，府里增加了三成侍卫，明哨暗岗，层层布置。

    刘泽老谋深算，深知不能用行刺这等低劣手段，再说，成功机率也最低。他没有外出，其实并没闲着。这会儿，临时充作指挥所的书房里，他正和一众幕僚开会，带到京城的幕僚，无论忠诚还是能力，都深得他信任。

    在房间的空地上，一个青衫男子正在禀报：“……北安王未曾发迹时好赌，可他赌光祖产后，便自此戒赌，不久发迹。”

    赌徒很多，赌光祖产，连老婆孩子赌得精光的也不在少数，能戒赌，并且自此不沾的却屈指可数，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心志坚定之辈，非常人可比。

    这是派去调查程墨的侍卫在做总结，也就是说，他认为，程墨发迹前烂赌这一段经历可滋利用。

    刘泽闭目沉思良久，又和幕僚商议整整一天，有人认为，程墨已经戒赌，那赌场设局一途再无可利用之处；有人认为，既然程墨曾烂赌，在身无长物时连祖产都输了，可见赌瘾极大。

    如今程墨富可敌国，若有心人加以引诱，怕是会重蹈覆辙，继续迷上赌/博，只要让他在赌局上答应施以援手，便能通过他影响刘询，救出刘干。

    两边都坚持已见，互不相让，吵得青筋暴跳，脸红耳赤。

    刘泽想得更长远，光救出刘干还不够，远远不够，放眼当世，刘询最信任的人莫过于程墨，若能让程墨反水，刘询定然没有防备，以无心算计有心，什么事不成？

    “此事，就这么定了。议下一项。”刘泽一锤定音，书房中只闻呼呼喘气声，再不闻争吵声。

    下一项议的是如何让程墨入彀，大家集思广益，一团和气。

    扮成乞儿的司隶校尉像在打瞌睡，双眼睁闭间，精光四射。他在沈府门口守了几天，不要说人，就是一只蚊子飞过去，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府门开了，一个苍老的声音道：“快走吧，若是阿郎发火就糟糕了。”

    侧门打开，西门凉悻悻然走出来，沈府胡子头发雪白如霜的老仆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把门关上。

    西门凉很生气，他费尽心机，总算打听到陈氏的祖籍，又绞尽脑汁，设了这么一个局，终于取得陈氏的信任，见到沈定。可话只说两句，真的只有两句啊，就被赶了出来，而且看沈定的样子，要是府里有强壮的男仆，定会叫人把他毒打一顿，不，是活活打死。沈定的手段，谁不清楚？

    他在刘泽面前夸下海口，花费无数心血，就落得这样的下场？有没有搞错！

    街对面的乞儿眼睛亮晶晶的看自己，是什么意思？自己再落魄，也不是一个低贱的乞儿可以笑话的。

    西门凉怒气冲冲朝司隶校尉假扮的乞儿怒吼：“看什么看，再看我挖掉你的眼睛。”

    这个司隶校尉正是云可假扮，就是西门凉不找事，他也要找机会和他搭上话，何况西门凉主动找事？

    “贵人说哪里话？小的哪敢胡乱乱看？唉，小的在这里守了一天，连一个铜板也没讨到，这不是看到贵人走来，想问贵人讨几个铜板，买两外馍填填肚子。”云可露出一口大白牙道。

    西门凉怔了一下，世上还有人比自己更悲惨，这让他心情好了不少，神色缓和一些，道：“你在沈府门口能讨到什么？难道不知沈廷尉的厉害？”

    云可咧嘴笑道：“贵人只知沈廷尉厉害，却不知沈廷尉也有秘辛。”

    “嗯？”西门凉心中一动，自己是外地人，从没和沈定打过交道，对沈定的了解怕是不如这低贱的乞儿多。

    “我请你喝酒，你说些沈廷尉的趣事下酒。”

    “多谢贵人，只要有酒喝，贵人想听什么，我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云可说着，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朝西门凉走来。

    没想到有一个了解沈定的人，可见不能轻视这些小人物。西门凉感叹不已，把云可带到附近一家小酒馆，叫两个下酒菜，一坛酒，和云可坐下说话。

    这家小酒馆自酿的浊酒跟米汤似的，酒中有白色的酒糠浮动，要是平时，云可哪里看得上，这时却露出十分欢喜的表情，满饮一碗，砸巴砸巴嘴，很满足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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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中计

﻿    小酒馆冷清得很，只有入门处那桌，一个布衣老者和一个清秀乞儿对坐，让路边的行人侧目。

    乞儿一手持杯，一手抓一块肉咬得满嘴流油，见西门凉目不转睛地看他，努力把嘴里的肉咽下，道：“沈廷尉是个孝子，他母亲在世时，每逢生病，他都衣不解带地服侍，他的母亲去世时，他哭晕了几次。”

    西门凉翻了个白眼，你也知道他的老母已经不在了，说这些有毛用？

    乞儿又狠狠咬了一大口肉，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道：“明天就是他老母亲的忌日，老人家明天提礼物上门祭拜，沈廷尉一定感动，对老人家的印象一定改观。”

    沈定这种神鬼退避的人，要是会感动才有鬼了。

    西门凉脸色微变，急急思索此计是否可行，待他拿定主意，抬眸一看，不由瞪眼，只见一只猪腿已被乞儿吃得精光。

    乞儿似乎没吃饱，还在吮手指。

    “结帐。”西门凉起身。

    乞儿涎着脸道：“老人家，你明儿还来么？”

    西门凉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哪去管他，大袖一甩，飘然远去，并没留意身后的小乞儿清秀的脸上浮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眼中更是闪过一抹精芒。

    时人重视祭祀，连皇帝都把祭祀列在国事之上，登基继位先祭拜祖先，只有去宗庙祭拜过列祖列宗，才具备继位的合法性，新年第一天，也要先祭拜祖先，再接受群臣朝贺。沈定是阎王再世，跟他是孝子，并不冲突。

    西门凉兴冲冲备了厚礼，第二天一大早再次赶到沈府。在沈府门口遇到脸黑如锅底，身着官袍，准备登车的沈定。

    母亲的忌日，思念母亲，与母亲阴阳相隔，谁的心情都不会好。西门冷更觉得沈定不负孝子之名。他陪笑上前，作揖道：“西门见过廷尉。”

    沈定脸色大变，喝令车夫：“给我打。”

    车夫跳下车辕，手拿马鞭劈头盖脸朝西门凉抽打过去，西门凉万万没想到沈定翻脸比翻书还快，一时反应不过来，来不及逃避，顿时头脸被打得像猪头，手里的礼盒散落一地。

    “沈廷尉，我好心前来祭拜令堂，你为何如此不通情理？”西门悲愤。

    车夫脸颊抽蓄一下，一看你就是乡下佬，也不满京城打听打听，我家阿郎什么时候跟人讲过理了？

    沈定让车夫停手，问：“你为祭拜本官的母亲而来？”

    “对啊，今天不是令堂的忌日吗？我特意前来祭拜。”西门凉继续悲愤。

    两家是亲戚，过府祭拜也在情理之中，人情之常。你这样做，是什么道理？

    “给我狠狠地打，打死了事。”沈定气笑了，浑身冒寒气，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动了真怒。

    车夫看西门凉如看死人，手腕一抖，鞭子如毒蛇，像要择人而噬。

    西门凉避了两鞭，再也避不了，整个人被鞭影淹没，不一会儿就被打得奄奄一息，生命垂危。他完全懵逼，不知沈定怎么生这么大的气，难道如传言所说，沈定是疯子不成？

    他并没有注意到，沈府对面，墙角边那个清秀的乞儿，正抱臂看他在地上翻滚。

    远远蹑在后面，备好礼物，计划待西门凉进沈府，跟着以祭拜为名会晤沈定的刘泽，见情况不对，赶紧坐车过来，掀车帘对沈定道：“沈廷尉这是做什么？”

    刘泽手下的侍卫出来几人，抢上救下西门凉。

    西门凉皮开肉绽，像血人。

    沈定眼神阴鸷，冷冷道：“荆州王，你想做什么？”

    你儿子谋害皇子，我没折磨他，已是给你面子，你还想从我手下救人？也不先打听打听，有谁能从我手下救过人再说。

    刘泽很生气，非常生气，你不过是我刘家一条狗，竟敢对主人下毒手？连主人都咬的狗，留着做什么？

    “你敢杖毙本王的幕僚，本王定要到御前告你。”刘泽怒道，让侍卫把西门凉抢上马，先送去医治再说。

    沈定连声怒喝，无奈已方只有一个车夫，对方力量是他的几十倍，完全碾压，车夫不是对手，马鞭连挥，还是被对方抢了人，呼啸而去。

    “本官定要弹劾你。”沈定怒而上车，直奔未央宫。

    今天休沐，刘询不用上朝，宣程墨和赵雨菲带孩子们进宫，在御花园的凉亭闲坐，看孩子们捉迷藏。

    刘奭跟屁虫似的跟着佳佳，对佳佳的话如奉纶音，他非要和佳佳一组，让青青和刘章两个摇摇摆摆的小屁孩藏起来，他们俩寻找，两个小屁孩还没藏好，佳佳便找到他们，如此多次，刘章不干了，往地上一坐，死活不起来。

    佳佳对两位皇子不留情面，只愿意带妹妹玩。她早就对跟屁虫刘奭不耐烦，嫌弃刘章太小，这会儿见刘章耍赖，刘奭在一旁傻笑，拉起妹妹就走。

    刘奭赶紧跟上，讨好地道：“二郎不乖，我们不带他玩。”

    只要佳佳高兴，不带弟弟玩又算什么？

    佳佳嫌弃地道：“你流鼻涕，脏死了。”

    流鼻涕就流鼻涕，还用手擦，擦后又不洗手，还靠近她挤挤挨挨的，恶心死了。

    小孩子童言稚语，凉亭中的大人听得一清二楚，程墨尴尬了，道：“佳佳被臣惯坏了，回去臣教训她。”

    刘询比他还尴尬，呵呵干笑两声，道：“奭儿过份了，叫他过来，朕好好说他。”

    小陆子强行抱刘奭过来，刘奭奋力挣扎，几次挣开小陆子的束缚，又被抱回来。小孩子不管不顾的时候力气大，小陆子的小身板还真抗不住。

    刘询板起脸，道：“怎么，连陆公公的话也不听了？”

    刘奭在父皇面前，不敢放肆，委委屈屈地道：“儿臣见过父皇。”

    小陆子放下他，他规规矩矩地行礼，告状道：“父皇，陆公公强掳儿臣过来，罪大恶极，该诛。”

    小陆子吓了一跳，赶紧道：“陛下，奴才该死。”我只是听从吩咐，怎么就罪大恶极了?小主子可真难侍候。

    刘询不理他，招手让刘奭到面前，和他讲道理。

    程墨站在刘询身后，见内侍把佳佳和青青带来，蹲下摸了摸两个小宝贝的脑袋，道：“不可如此任性，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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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恨意

﻿    佳佳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会儿，道：“是不是得让着刘奭？那我不和他玩了。”转身对在刘询面前做乖巧状的刘奭道：“我不和你玩了，你找别人玩吧。”然后一只手拉起妹妹，一只手去拉程墨的大手，道：“父亲，我们回去吧。”

    程墨和刘询面面相觑，谁说孩子什么都不懂，他们跟谁急。

    刘奭的反应更加出人意料，见佳佳要走，丢下刘询，急急跑过来，央求道：“我跟你一起回去。我把木偶给你好不好？我还有两只蝈蝈，一并给你，还有……”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好玩的物事，全是他心爱的玩具。

    佳佳只是冷漠地看他，待他说完，摇了摇头，扎着红头绳的小辫子轻轻摇晃，更增灵动，然后果断拉起父亲妹妹，道：“我们回去吧。”

    刘询尴尬得无以复加，还得满脸堆笑，道：“好聪明的孩子。”

    程墨摸了摸她的头顶心，道：“为什么不和奭儿玩呢？你们差不多大，不是应该玩到一块吗？”

    当父母的，都不喜欢孩子被人嫌弃，皇帝皇后也是人，也会护短。程墨可不认为刘询夫妻俩不介意。

    “他流鼻涕。”佳佳控诉道：“脏死了。”

    许平君再也坐不住了，儿子被嫌弃成这样，她也觉得脸上无光。她走到佳佳面前，轻轻把佳佳揽进怀里，道：“佳佳流鼻涕吗？”

    小孩子，特别是男娃儿，总免不了有一段流鼻涕的日子，许平君可不觉得儿子流鼻涕是多大点事。

    “没有。”佳佳摇头，认真地道：“只有刘奭流鼻涕。”

    大家都不流鼻涕，只有你流鼻涕，那肯定是你不对。小孩子的心思就是这么单纯。

    程墨道：“奭儿还小，再过半年就不会了。”

    半年是多长时间，佳佳没有概念，她漂亮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的，道：“那过半年再一块玩。”

    大人们绝倒，许平君更加喜欢她了，道：“佳佳，把你嫁给奭儿好不好？”

    程墨想笑，小娃儿刚嫌弃刘奭，你就这么急切地攀亲事，能成吗？很快，他就听到佳佳清脆动听的声音道：“不好。”

    她不明白嫁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刘奭流鼻涕，脏，一切跟刘奭有关的事，在她的小脑袋瓜里，都抗拒。

    程墨只好打哈哈，道：“孩子还小，长大些再说。”

    “可不是，孩子们都还小。”许平君笑吟吟的，看佳佳的目光越发慈爱。她已决意把这个聪慧的女娃儿娶进宫，成为自己的儿媳妇。

    为避免孩子们说出更尴尬的事，程墨和赵雨菲准备告辞，就在这时，内侍来报，荆州王刘泽和廷尉沈定先后到宫门口求见。

    沈定求见，应该是为了案情，这人审案成痴，可以理解。可是荆州王求见，又是为什么？刘询想也不想，道：“宣沈卿觐见。”

    沈定冷冷瞥刘泽一眼，进宫了。刘泽站在宫门口，心里不是滋味，他是宗室，从辈份上论，还是刘询的叔公，却如此不受待见，传扬出去脸面何存？

    刘泽怒气冲天，一甩袍袖，去找宗正寺要说法了。

    程墨和赵雨菲起身告辞，刘询道：“大哥不妨听听沈卿说些什么，他呀，没日没夜地研究案情，除了办案，没别的爱好，不知求见，又为了什么事。”

    虽是责怪，神色间却没有责怪之意。皇帝最喜欢这种一心扑在工作上的专业人才了，不拉帮结派，不贪污受贿，一心办案，这样的人真难得。

    程墨道：“沈廷尉学术有专攻，才能成为办案高手。”

    许平君和赵雨菲带孩子们去别处玩耍了，两人说话间，沈定进来，见程墨在座，不免多看一眼，行礼参见毕，直接告状，把西门凉如何乱认亲，如何让妻子陈氏心如死灰的心再起波澜，以至陈氏昨晚再次寻死，幸亏发现及时，总算救回来了。

    可陈氏被西门凉三剂药燃起希望，又再次破灭，接受不了现实，醒过来后，再次寻死，一夜之间，寻死三次，为历年之冠。现在雪儿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生怕一不小心，她又要上吊投井。

    重拾希望的人最怕失去希望，刑案老手沈定比谁都懂，因而特别憎恨西门凉。以他的性子，西门凉不出现，他也要掘地三尺，把这人找出来，何况这人冒头？给个全尸已算好的了。

    刘询为西门凉默哀的同时，又很不解，奇道：“为何西门凉祭拜令堂，卿反而生气？”

    就算你不是孝子，也不该如此对待祭拜你母亲之人啊。

    程墨低头喝茶，像什么都没听见。昨晚云可回报时，他也很不解，亏得云可解说之后，他才知晓内中情由。

    果然，沈定一张瘦脸憋得通红，半天才道：“陛下有所不知，臣母与人**，生下臣，被丈夫发现，告到官府，最终和离。”

    也就是说，沈定是私生子，还是其母在婚姻存续其间，与人发生不正当关系才生下他。如果他母亲的丈夫肯接受他，把他当亲儿子抚养，想必他的性子不会如此孤僻。

    昨晚程墨听到这段隐情时，对沈定的便宜父亲充满同情，现代人对绿/帽十分敏感。

    反观刘询，虽有些意外，却并无瞧不起沈定的意思，盖因这个时代的女子要活下去不容易，很多妇人在男人出征或是经商多年未归的情况下，和别的男人好上。

    估计，沈定的父亲并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戴了绿/帽，才会告到官府。

    沈定见程墨和刘询眼里都有同情之意，心头一暖，道：“陛下有所不知，臣母在臣三岁时投河自尽了。臣是由舅家抚养长大的，由舅父做主，娶了表妹为妻。”

    陈氏是他舅舅的女儿。

    因为母亲投河自尽，因而陈氏寻死，等如在他心口撒盐，也正因此，两人渐渐没有欢爱。

    如今西门凉不仅重提他幼年屈辱之事，甚至挑拨陈氏再次寻死，真是旧仇新恨，不打死这人不足以平他之愤。

    程墨早知内情，刘询却是初次得闻，好言安慰一番，让他回去，又派几个宫人去他府上服侍陈氏，重点看住她，防她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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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0章 演戏

﻿    若是一般人，事情到此也就结了。可沈定不是一般人，被揭伤疤，妻子被逼得闹自杀，吃了这样的哑巴亏，不大闹一场，还是沈定吗？

    从未央宫出来，他便点齐所有差役，人人手持火水棍，列了长队，气势汹汹，浩浩荡荡奔荆州王府而去，一路上，百姓退避，官宦豪富的马车也就近驶入坊内，简直可以说如鬼差过境。

    程墨再次告辞，再留下去，就得在宫里吃饭了，人家可没说要赐饭。

    刘询道：“大哥吃了饭再走。”

    不是皇帝和大臣之间的赐饭，而是兄弟之间留饭，刘询不待程墨答应，吩咐下去，程墨欲待推辞，小陆子已小跑着出去传。

    孩子们玩累了，吃完饭，睡了。刘询舍不得两个宝贝儿子，留下两人，许平君要留佳佳和青青在宫里住几天，被赵雨菲婉拒。

    一直守在荆州王府的雷昆早等在宫门口，见程墨出来，急步迎上，道：“王爷，不知为什么，沈廷尉率人包围住荆州王府。”

    刘泽不在府中，在宗正寺刘质府上做客。身为宗正寺，刘质无论年龄还是辈份，在宗室中都高得很，当年奉诏把刘询的名字记入玉碟，就是由他执笔，也因此，刘询是武帝曾孙的身份得到承认，才有了继位的资格。

    他的祖上是太祖族人，自太祖登基为帝后，这一脉对历代皇帝忠心耿耿，他们只奉宝座上那个人的诏令，铁了心跟那个人走。

    霍光虽是铁腕捧刘询上位，但要是他坚决反对，刘询要继位也不会这么容易。这一点，刘询心知肚明，对刘质还是颇为礼遇的。

    刘质辈份很高，比刘泽还高一辈。这会儿，两人在花厅对坐，刘泽倒了半天苦水，尽情倾诉自己在荆州多么不容易，长子好意进京觐见，又被沈定那个疯子咬上，莫名其妙进了诏狱，说到“伤心”处，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不时伸袖拭泪，呜咽道：“干儿的事，全凭叔父做主。想那沈定，不过是陛下养的一条狗，如此对我们这些宗室动手，实是让人寒心。”

    刘质人老成精，如何不明白他口口声声不离“宗室”两字，想引起自己的同仇敌忾之心？他雪白如霜的长眉微微抖动，捋须不语。

    “叔父！”刘泽一撩袍袂，就要跪下，双膝一屈，却不就跪，先抬眸去看刘质。

    刘质也在看他。

    刘泽没办法，只好心一横，真的跪下，道：“求叔父看在同为刘氏一脉的份上，救干儿一救，让沈定这疯狗收起獠牙，不再到处咬人。”

    今天就跪你一次，待我登基为帝，这一跪，定然要连本带利收回来。刘泽自以为祖上和太祖为同父兄弟，同是刘翁的儿子，自己的身份地位要比祖上为刘氏族人的刘质高得多，哪肯跪他？

    他一直认为，要不是他继承荆州王的爵位，不得不远赴荆州就藩，这宗正寺之位就该是他的。论血脉远近，自己可比刘质这死老头近得太多了。

    刘质长满老人斑的大手，在通体雪白，没有一根黑色的胡子上来回移动，半天，才慢吞吞道：“贤侄，起来吧。不是我说你，这事，干儿做得不地道啊。听说，他看小奭娃儿不顺眼，要把他弄死？”

    “没有的事，全是沈定这疯狗胡乱攀咬。干儿自小和兄弟们友爱，为人极是仁孝，哪会做这样的事？”刘泽先不起身，而是悲愤地为儿子叫屈。

    他现在咬定沈定，程墨那边，情况不明朗，先放在一边。

    刘质眸中精光四射，哪像一个快八十岁的老人？他道：“我为宗正寺三十年，见过的人多了，贤侄啊，可别走岔道。”

    所谓见过的人多了，是指刘贺，这个倒霉蛋，当上皇帝，以为一切成定局，想把亲信带到京城，安插在朝廷，为臂助，最后怎样?连皇帝都当不成，被撸下宝座，要不是刘询仁慈，不欲手上沾血，他哪活得成？

    皇帝是高风险职业，一不小心，便会丢掉身家性命，连老婆孩子都跟着遭殃，你这样心心念念不忘想当皇帝，真的想清楚其中的利害了吗？

    刘泽道：“叔父万万不可听信谣言，小侄在荆州，深居简出，不敢行差踏错，更不敢走岔道。”

    刘质长叹一声，道：“老夫不问世事久矣，想救干儿，只要北安王肯求情，他一句话顶老夫百句，何必舍近求远？”

    竟是不肯帮忙。

    刘泽从刘质府上出来，一边暗暗咒骂刘质，一边吩咐马车驶往北安王府，走到半道，侍卫来报，沈定带人围住荆州王府，似乎想攻击朱漆大门。

    “他敢！”沈定大怒，吩咐马车掉头驶回府，走到一半，又觉这样和沈定对上，一点胜算也没有，同样在未央宫门口未见，人家进去了，他被拒之门外，可见在刘询心中，沈定这只疯狗比他这个叔父亲近得多。

    “去北安王府。”他摸了摸袖里折得四四方方的丝帕，那是刘质写的亲笔信。老人家不习惯用纸张，写信还是用丝帕。

    程墨坐在书房里往日常坐的软榻上，伸长双腿，一片闲适，面前站着雷昆，笑得那叫一个奸诈，道：“沈廷尉说，若荆州王不把西门凉交出来，他要踏平荆州王府，然后去陛下那里请罪。云大哥正在旁边看热闹。”

    他已经知道，这件事是云可搞的鬼。这时的云可，早就换下乞儿的装束，打扮成一个翩翩佳公子，混在吃瓜群众中看热闹。

    “陈夫人死了没有？”

    “还没有，不过离死不远了，她不肯进食，只要她死了，沈廷尉和西门凉，那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雷昆呵呵笑。

    程墨道：“走，我们瞧瞧去。”

    热闹不瞧，枉为富贵闲人。他起身，施施然出了书房，雷昆两眼放光，跟在后面，要不是职位比云可低，被差来报信，他哪会离开这是非之地？现在能跟去看热闹，那是求之不得。

    程墨出府，刘泽刚好从马车里出来，一见程墨要上车，赶紧拉住踏雪的缰绳，热情万丈地道：“北安王，好遇，好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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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1章 请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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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程墨是暗地里下死手，表面上笑呵呵的主，哪会给刘泽脸色看？他翻身下马，笑眯眯道：“荆州王，这是要去哪里？”

    难道你不知道沈定抄了你在京城的祖宅吗？还有闲心到处逛，这心得有多大？

    “北安王说哪里话，我是特地过府拜访的。贵府的门子脾气可真大，幸亏遇到你，要不然我可进不了你的大门呢。”

    刘泽在荆州当土皇帝时间太长了，何况受过气，上次狗子给他脸色看，这次不免小小讥刺程墨一下。如果程墨能处治那个讨人嫌的门子就好了。

    程墨别提多鄙视他了，你是为当皇帝搭上身家性命的人，好意思跟一个门子计较？这样不是显得你跟门子同一档次吗？那还当毛的皇帝啊。

    不要说程墨从没看好过他，就算以前看好他，凭这句话，也要动摇了。别说是皇帝，哪怕他只是荆州王，也不该如此自降身份。

    “荆州王要到寒舍喝茶？快请。”程墨不理他的冷嘲热讽，拉起他就走。你府邸被围都不急，我急什么呀。

    后边雷昆傻眼了，狠狠瞪了刘泽的背景一眼，心想，沈廷尉办事就是牢靠，这荆州王真不是东西，就该抄了他的家，把他全家下诏狱。一边诅咒，一边牵踏雪往回走。

    踏雪出了府门，长嘶一声，很是高兴，准备奔驰一番，没想到主人却下马，又有人把它往回牵，不禁叫了两声，以示抗议。

    刘泽走得比程墨还急，比程墨快半步迈进门槛，不是他自恃比程墨多一层宗室的身份，而是他急啊，再迟，祖宅就被沈定抄了。

    两人在花厅坐下，刘泽二话不说，从袖里抽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丝帕，递了过去，道：“北安王请看。”

    程墨先不接丝帕，讶然道：“这是？”

    “宗正寺的亲笔信。”刘泽一直以自己的身份为傲，虽说对刘质不以为然，但在外人面前，还是很维护宗室的面子的，无他，唯有宗室的身份，才有可能合法政变，坐上那个他觊觎已久的位子，如果不是宗室，那个位子他是一丁点机会也没有的。

    程墨更讶异了，道：“宗正寺为何写亲笔信给我？”

    宗正寺刘质，他见过几次，却从无交往，原因很简单，程墨不是宗室，宗正寺权力再大，也管不到他头上来。而刘泽年近八旬，他心里年龄三十多，这一世的外貌年龄只有二十出头，刘泽的曾孙都要比他大几岁，两人怎么会有共同语言？没有来往，不是很正常嘛。

    因而，刘质这封信，便显得突兀之至，交浅言深，不是好事啊。

    刘泽本来自信满满，以为有刘质出面，程墨不得不给面子，没想到他脸上笑容不减半分，却不接桌上的丝帕。

    “北安王看过便知。”他把丝帕往前推了推。

    白色的丝帕透出黑色的墨迹，可见确实是信。

    程墨依然不接，道：“宗正寺有什么话吩咐本王？”

    宗正寺为九卿，可是级别却比王爵差得远了，俗话说，裂土封王，天下间，除了皇帝，有谁能高得过王去？何况程墨因军功封为异姓王，有功于国，与袭爵的王不同。

    刘泽一听这话变味，马上道：“北安王言重了，宗正室并无差遣北安王之意，只是我有事相托，担心北安王不肯援手，宗正寺是我族叔，见我为难，便帮我写一封信，请托一番。”

    倒不是刘泽良心发现，而是信是他带来的，万一传扬出去，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不知你有什么事？若是本王力所能及的，定然相帮，若是本王力有不逮的，只怕不能从命。”程墨脸色微冷，再没刚才的客气。

    求人办事，当然要看人脸色，何况大家同为王，级别相当，程墨又简在帝心，是刘询跟前的红人，不知有多少人要看他的脸色而不可得。刘泽倒没觉得自己陪笑脸有什么不对。

    “小儿刘干进京觐见，曾蒙北安王接风洗尘，本王感激不尽。如今他被沈定那疯狗诬陷进了诏狱，沈定那疯狗又瞄上我的幕僚西门凉，以要本王交出西门凉为由，率众包围本王的府邸。唉，本王来到京城，人地生疏，被沈定这疯狗欺负，也没什么可说的。

    只是大家同为王，北安王又久居京城，难道就不寒心吗？要知道，今日本王的遭遇，便是明日北安王的下场啊。”

    我呸，你个乌鸦嘴。程墨道：“荆州王到底要说什么？若是没什么事，你请便，我还有事呢。你刚才也看到了，本王正要外出。”

    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刘泽睁大眼，见程墨似笑非笑的神情，突然明白，人家这是变着法儿拒绝他呢。

    他把刘质的信摊开铺在桌上，正面对着程墨，这样，不管程墨愿不愿意看，都能看到信的内容，也就不能再装了。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程墨睁眼说瞎话的程度。程墨还真就“睁眼瞎”了，扫了丝帕一眼，看清了内容，却依然道：“荆州王要没什么事……”

    “北安王，求你救小儿一救。”

    刘泽见程墨站起来要走，急了，顾不上别的，一句话脱口而出。

    “这就对了嘛，有事说事，何必扯上别人呢？”程墨复又坐下，一阵风过来，桌上那张丝帕被风吹起，轻飘飘地飞起，落在刘泽脚边，刘泽目瞪口呆，难道连刘质的话也不好使？

    其实只要易位而处，他便明白，程墨断断不会接受刘质的请托，两人没交情，他犯不着卖刘质人情，更加重要的是，刘干进诏狱，是他一手操办的，哪有自己拆自己台的道理？他现在许诺什么，岂不是笑话？

    “实不相瞒，令郎谋害皇子，陛下雷霆震怒，要不是我为令郎求情，令郎的脑袋早就不在颈上了。我能做到的只有这么多。”

    刘泽呆住了，难道说，程墨真心和刘干交朋友？要不然怎会为刘干求情？可是，又觉得哪里不对，很不对。

    饶是刘泽老奸巨滑，也想不透其中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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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2章 顾左右而言他

﻿    “外间传闻，北安王圣眷极隆，想必是真的。可是圣眷再隆，也是臣子，也得仰他人鼻息。难道你就没想过，更进一步，更上层楼吗？”刘泽的心机世故不是刘干可比，很快抛开心中的不解，道：“命握在人手，生死操于他人一念之间，哪有握在自己手中放心？”

    他眼神灼灼望着程墨，程墨却神色坦然，道：“做臣子有做臣子的好，何必非要爬上那个位子，才一切尽在掌握？”

    如果刘泽知道程墨重活一世，最大的愿望是混吃等死，不知会做何感想。

    刘泽一副你太年轻，不懂人心险恶的语气，道：“现在他依赖你，自然千好万好，等有一天，他翅膀硬了，会嫌你知道他的底细，用尽一切手段抹杀你。太祖那样的英雄，坐了江山后，昔日追随他的老兄弟，几个有好下场？五郎，三思哪。”

    一声五郎拉近彼此的距离，极尽关切的语气，道貌岸然的长者风范，一切似乎都在为程墨担心，所有出发点似乎都为程墨好。如果程墨真是一个不谙世事的青年，又不知刘干做的那些事，或许会被他迷惑。现在当然不会。

    程墨微微一笑，闲着也是闲着，不妨跟刘泽胡扯一番，把他绊在这里，看沈定有没有胆子，在没有诏书的情况下，攻进荆州王府，抄了刘泽在京城的落脚点，说不定搜到证据呢。

    “以后的事，谁说得清？更进一步太危险了。”程墨摇头。

    若他愤而指责刘泽大逆不道，刘泽自是拂袖而去，现在他态度平和，只不过天性使然，不愿轻易接受刘询会翻脸无情的事实而已，刘泽自然要好好引导一番。

    在刘泽循循善诱的当口，沈定要求刘泽一个时辰内把西门凉交出来，要不然便冲进去。

    刘泽带到京城的幕僚随从侍卫愤懑不已，却束手无策，整座府邸被围，无法出入，想派人去找刘泽，都出不去。

    这当口，幕僚们又争执起来，分成两派，一派主张把西门凉交出去，一派坚持和沈定死磕到底，不就是一个廷尉吗，刘泽可是宗室，若屈服于沈定的淫威，有朝一日当了皇帝，也是屈辱。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突然大门砰的一声巨响，却是差役们抬了一段木头开始撞门。

    “这可怎么好？你们快拿个主意啊。”有人急得声音都变了，再不想办法，他们只好去诏狱吵个够了，就是不知沈定可有耐心听他们吵架。

    幕僚们集体沉默，他们是饱读之士，这会儿也只好秀才见到兵，有理说不清了。还是一个侍卫急中生智，使出高来高去的本事，越过院墙，出院寻找刘泽。

    差役们见一条人影越过头顶，遁向远处，连声呼喝，哪里追得上？

    沈定冷冷道：“给我用力撞，把门撞开。”

    差役们更加卖力地撞门。

    和荆州王府门前剑拔弩张相比，北安王府一片祥和，花厅中茶香袅袅。程墨把一杯热茶放在刘泽面前，往大迎枕一靠，闲散地道：“世叔说得是，人活一世，草活一春，若不能随心所欲，岂不无趣？”

    刘泽认真地纠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随心所欲，可不是像你这样，年纪轻轻便想归隐山林。”

    刚才程墨大谈特谈要选一风光秀丽之地，建一座豪华庄园，在那里养老。

    你要养老也得先帮我把大事做成再说。这不，刘泽在极力劝说，先拉关系，再攀交情，以长辈的身份，要打动程墨，让程墨帮忙救出刘干，再助他登上宝座。

    日影西斜，投在花厅前的空地上，一片开得正艳的芍药更加娇艳欲滴。

    程墨喝了半天茶，有些饿了，招呼刘泽：“世叔吃点心，北安王府立府不足三年，可不敢夸口与荆州王府比肩，只是这点心，我有信心不比贵府差。”

    说着，拿起碟子上的点心放嘴里大嚼。

    刘泽的探子遍布京城，哪会不知道北安王府的吃食名扬京城。桌上的点心色泽诱人，香气扑鼻，任谁都会食指大动，可他现在一心想说服程墨，哪有心情吃点心？看程墨吃得香甜，只是苦笑。

    “世叔快别客气，尽管吃。”程墨招呼着，又拿起一块。

    点心很新鲜，外皮酥脆，馅料松软，味道确实不错。

    眼看程墨第二块点心下肚，又拿起一块，刘泽苦笑道：“你很饿么？”

    “饿。这茶啊，消食，我们喝了一下午茶水，不吃几块点心垫垫怎么成？”程墨说着，拿起第四块，几乎是一碟拿一块，片刻间，把四碟点心都吃遍了。

    开玩笑，两人喝了快一个时辰的茶，他总共换了三泡，那是前世俗称工夫茶的浓茶啊，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哪能不饿？

    “一下午？”刘泽悚然一惊，一看日影，天都快黑了。

    不成，他得回去，再不回去，指不定沈定会干出什么事来呢。他顾不上和程墨说话，霍地起身。

    程墨还在招呼，见他站起来，奇道：“世叔怎么不吃？难道嫌我府上的点心不好吃么？”

    现在哪是吃点心的时候？刘泽再次生出看不懂程墨的感觉，心底浮起深深的无力感。这个一脸阳光的俊朗青年，真的有这么深的心机么？

    “我府上还有事，得去瞧瞧。”最终，他只能这么说。

    程墨抽出帕子擦了擦嘴，道：“反正我闲着无事，不如去世叔府上做客，世叔不会拒绝吧？”我本来就要去看热闹嘛，也不知现在沈定打进去了没有。

    刘泽略一犹豫，程墨却没容他拒绝，拉起他就走，直到上了马车，刘泽才憋出一句话：“五郎难道知道我府上有事？”

    这时马车已快驶到荆州王府，远处隐隐传来沸腾的人声。

    出来寻找刘泽的侍卫跟没头苍蝇似的，跑了几个刘泽平日常去的地方，都没找到，站在十字街头，不知何去何从。他平时沉默寡言，不得刘泽待见，要不是一身艺业惊人，也不会随刘泽进京。

    他哪知道刘泽去哪呢。就在他茫然时，远处一辆熟悉的马车映入眼帘，他不禁眼中一亮，一个纵跃，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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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3章 动手

﻿    “沈定老匹夫，本王跟你没完！”刘泽咬牙切齿，一掌拍在车里的矮几上，震得手掌生疼。再没有被沈定攻破府门更糟糕的事了，那可不仅仅是面子问题，他从荆州带来大量的物事，这些物事随便哪一样，都可以成为刘询削他的爵位，抄他家的证据。

    “快，回府！”

    不用他吩咐，车夫早就扬鞭赶车，把车赶得飞快。

    程墨一上车，便抓了个大迎枕靠上，任凭马车摇晃，他自怡然不动，心里却把刘泽狠狠鄙视一番，换作他，还坐什么马车啊，早抢一匹马，飞马回去，和沈定干架了。

    荆州王府门前的空地，站满了人，大多数是附近的人家，和他们的仆役。能住北阙的都是二千石以上的官员，荆州王府附近一带更是祖上随太祖起事，为太祖立下大功的勋贵，这些人自武帝朝后风光不再，最喜欢看别人倒霉，见荆州王府被围，简直是喜闻乐见，呼朋唤友，如看大戏。

    马车离府门口三箭之地，再也无法通过，人山人海堵塞街道，无论侍卫车夫怎么吆喝，再难行进半步。

    议论声不断，只言片语的，听不清说什么，刘泽也没心情去听，他双眼喷火，恨不得把堵住他路的那些人全杀了。

    程墨看得暗暗摇头，你就不能下车走过去？这个时候还摆什么荆州王的谱？刘泽不动，程墨自然不会多事提醒他，他来，就是为了看戏。

    报信的侍卫急得脸庞涨红，吼得嗓子嘶哑，谁去听他？还是车夫有急智，抡起手里的马鞭，杀开一条血路，鞭子在头顶飞舞，闪避迟了，头上脸上身上，便会皮开肉绽，谁不怕？

    议论声变成咒骂声，一行人在咒骂声中穿过，程墨走在三人后面，刻意离他们一段距离，大有跟他们撇清的意思。

    程墨个子高，眼神好，远远见朱漆大门被撞了一个洞，两队差役放下柱子，钻了进去。看来门破了，他不由加快脚步。他和刘泽同车，侍卫带得比平时多，足足有百余人，这时在黑子带领下，也加快脚步，跟在程墨身后。

    一个差役弯腰钻进门洞，随即一声惨叫，头脸流血跑了出来，沈定大怒，喝道：“拒捕者杀无赦。”

    “本王今天打杀了你！”

    刘泽看清府门前的情景，气得眼前发黑，一声怒吼，冲上去就要打沈定，被沈定身边的差役拦住，差役见此人衣着不凡，不敢伤他，只是挡住他的拳头。刘泽年龄不小，身子倒强壮，连续打了十几拳，才累得呼呼喘气，退开两步。

    里面的人透过门洞瞧见刘泽回来，一声欢呼，赶紧打开大门，两个幕僚在侍卫的保护下跑出来，激动得声音呜咽，道：“王爷，你可回来了。”你要再不回来，府就被抄了。

    程墨暗呼可惜，要是再迟一步，让沈定的人进去，他也能混水摸鱼。他望向沈定，只见他正在组织差役，准备冲锋。

    刘泽见两个幕僚的狼狈样，目呲欲裂，喝道：“给我打！”

    “王爷，我们的人都在抵挡他们，快抵受不住了。”幕僚甲急得跺脚，他清楚得很，府里有太多见不得人的东西，要是这些东西落在沈定眼里，他们的老命保不住也就算了，只怕连一家老小都保不住。参与谋反，可是要诛连九族的。

    “王爷，快，他们又来了。”幕僚乙指着手持水火棍，奋勇冲进大门，和府里的侍卫撕打的差役，急得声音都颤抖了。

    侍卫们手持雪亮的长刀，可人人胆战心惊之下，在手持水火棍的差役面前，节节败退，眨眼间就退出门槛边的空地，再退，差役们便可以进入府中，分散搜查了。

    沈定威风凛凛，像指挥若定的大将军。抄家这种事做的次数多了，也会成为习惯，哪怕他手里没有诏书。

    程墨的目光和沈定隔空对望了一眼，沈定眉头微蹙，道：“北安王，你这是？”带了一百多名侍卫过来，是要帮助刘泽吗？

    要不是深知刘询不欲动程墨，他早给程墨扣上刘泽同伙的帽子，顺便一块儿收拾了。

    程墨双手背在背后，抬头望天，淡然道：“路过，看热闹。”

    这话听在刘泽耳中，不由心里打了个突，随即喊道：“五郎，你我同车而来，关键时刻，可要伸出援手啊。”

    “同车？你跟这老匹夫同车？”沈定的眼睛凌厉起来。

    “你叫本王老匹夫？今天本王与你这老匹夫不死不休。”实在是被逼到绝路了，再不强硬，真让沈定破门而入，只能全家被诛，到时候什么皇帝梦都不管用了。

    刘泽下令：“把这些狗腿子打出去。”

    沈定怒道：“荆州王，你要造反吗？”

    杀官等同造反，沈定代表的是朝廷，若真和他打起来……刘泽心里打了个突，话便接不下去了，他抬头看程墨，希望程墨能为他说几句话，缓和一下，却见程墨薄唇紧闭，半天没有出声。

    差役们清楚形势，轰然举起水火棍。

    侍卫们见刘泽有所顾忌，心里一片黯然，手里的刀只是被动挡住水火棍，并不敢真的跟差役们动手，在差役们的进攻中，又退了几步，距进入府中各处的甬道只有两步，这两步只要再退，差役们便能入府搜查了。

    “住手！”一声断喝响起，众人先是望向刘泽，只见他脸色惨白，胡子抖动，显见愤慨惧怕异常，可这一声，却不是出自他之口。

    再望向沈定，只见他唇边噙着冷笑，一副胜珠在握的样子。这个时候，傻子才喊停呢，他显然巴不得差役们快点入府搜查，找到刘泽谋反的证据，把刘泽送进诏狱。他是绝无可能在这个时候喊停的。

    至于程墨，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差役们进攻荆州王府也好，侍卫们把差役赶出来也好，于他全不要紧，他只是吃瓜群众，来看热闹的。

    不远处看热闹的人们又聚拢在一起，刚才闪避得慢了，挨了打的人怒道：“谁叫停？”就该抄了荆州王府，谁让荆州王拿沈定没办法，却把气撒在他们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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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4章 对峙

﻿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叫停？”

    “诏书到了么？我就说嘛，荆州王到底是宗室，陛下怎么也得念同宗之谊，沈廷尉这次踢到铁板了。”

    “不一定吧，你什么时候看沈廷尉吃过亏？”

    “世事无绝对，也许是时候未到。”

    对峙双方被一声断喝震住的片刻，吃瓜群众即时发挥，肆无忌惮大声议论，不知哪个不知死活的无赖，居然开起了赌局，在人群中吆喝：“下注了，下注了，押荆州王胜的一赔五，押沈廷尉胜的一赔一。”

    程墨笑了，这无赖看好沈定。

    沈定脸黑如锅底，喝令差役：“拿下！”

    几个差役冲过去，不一会儿从人群中揪出几个男子，其中一个形容猥琐，想必是那无赖了，其余几个青衣小帽，却是官宦人家的仆役，这几人面如土色，他们只是好赌，可没起坏心，要是这样进了诏狱，得多冤？主人绝逼不会为了自己一个仆役，而得罪沈廷尉，这可怎么办？

    差役们本来气势如虹，这么被打断，气势便有些弱了，刘泽趁机抢过去，拦在府前的台阶上，道：“沈定老匹夫，你要抄本王的府邸，先从本王尸体上踏过去。哼，你如此残害宗室，陛下不会放过你，宗正寺不会放过你，天下人也不会放过你。”

    程墨神色微动，他从不敢小觑天下人，也不会轻视刘泽，可刘泽能抓住这么小的机会，抢先站在道德制高点，反应不可谓不快。他想起司隶校尉对刘泽的调查，这个人，在荆州素有贤名，时常搭棚施粥，又常在荆州街头走动，遇到贫困者，身边的随从会掏出铜板递过去，再三言明是荆州王送的。时间长了，当地只知荆州王，不知官府。

    这人，想做皇帝久矣，要不然也不会想出这样一个收买人心的办法。

    他的身后，还有一些手持水火棍，和侍卫对峙的差役，门前台阶上，也站很多侍卫，刘泽抢上去，等如自陷差役的包围圈。

    沈定朗声道：“你以为本官不敢？你不把西门凉交出来，本官就踏着你的尸体过去又有何妨。”

    刘泽气笑了，道：“北安王也在这里，难道你也要踏着他的尸体过去？”

    程墨无故躺枪，摸了摸鼻子，道：“荆州王，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你先把自己的事解决了再关心别的吧。”

    老想把他拖下水，怎么就不问沈定要诏书呢，没有搜查王府的诏书，凭什么包围搜查王府，和王府侍卫对峙？

    程墨真不知道刘泽是气坏了没想到，还是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一心想取而代之，竟然把这么重要的物事给忘了。

    “西门凉在这里。”刚才断喝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梆梆声，一人柱着拐，从侍卫们身后走出来，正是西门凉。

    他被侍卫抢回来，由从荆州带来的大夫包扎上药，眼见因为自己的缘故，王府被围，即将被抄，愧疚之极，忍不住现身，刚才一声断喝，两边的人倒是停下来了，可大夫随即跟过来，把他用力过猛，挣断出血的地方重新包扎好。

    眼见刘泽和沈定重新杠上，沈定再次威胁刘泽交出他，士为知己者死，刘泽为他做到这个份上，他为刘泽死了，岂不死得其所？他一把推开为他包扎的大夫，把临时找来用以支撑身体的拐杖敲得梆梆响，虽身上无处不伤，却自成气势。

    程墨不认识西门凉，一个小小的幕僚，也不放在心上，可见这人出场如此有气势，眼睛还是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西门凉在这里，尽管来拿！”西门凉一声大吼，震天动地。他把侍卫们也震住了，一个个默默看他走出来，把刘泽保住他的命令都忘了。

    吃瓜群众俱都一静。

    一片寂静中，沈定冰冷的声音道：“拿下。”

    差役们如狼似虎冲了上去，侍卫们有一瞬间的失措，不知该怎么办，可随即，刘泽一声长笑，道：“来，从本王身上踏过去。”

    差役们冲到刘泽身前，停住了，沈定够胆从他身上踏过去，差役们哪敢？看刘泽大袖飘飘，双脚不丁不八地站着，气度雍荣，一个个都退缩了，有些人转身去看程墨。这位赫赫有名的北安王一向不喜欢凑热闹，这个时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安的什么心？更有人觉得，他会站在沈定这一边，希望他能出面，把刘泽这只拦路虎拉开，好让他们拿下西门凉。

    刘泽也意识到，现在局势微妙，貌似双方对峙，胜负在程墨一念之间。

    程墨没动。

    刘泽看出来，沈定是老狐狸，哪会看不出？他道：“王爷，陛下一向对您信任有加，您可别辜负陛下的一片心哪。

    吃瓜群众同样把眼睛投在程墨身上，一时间，他万众瞩目。

    程墨一指不远处的吃瓜群众，笑道：“本王跟他们一样，只是路过此地，顺便看看热闹而已。那个，靖海侯，你什么时候来的？”

    靖海侯罗安家离荆州王府不远，也在看热闹的人群中，没想到程墨眼尖，一眼看到他，还叫了出来。

    罗安心里暗骂，好好儿的，你叫我做什么？可他还得陪着笑脸，上前几步，朝程墨拱了拱手，道：“见过北安王。”

    没办法哪，当初儿子得罪人家，这一茬，人家还记着呢。

    程墨招手道：“过来啊，我们俩站一块儿。”

    真当看戏听曲了！刘泽脸色不好看，道：“五郎，只要你帮我度过今日之难，我欠你一个人情。”

    他意有所指，程墨哪听不出来，撇了撇嘴，道：“世叔，西门凉是沈廷尉的亲戚，人家亲戚之间争执，你还是别掺和了。”

    什么叫亲戚之间争执?西门凉和陈氏哪里是什么亲戚哟。刘泽苦笑。

    沈定意味深长看了程墨一眼，直至此时才放心，这位北安王在帮他。他大声道：“不错，西门凉是拙荆的表兄，却设计逼得拙荆自杀，本官断断容他不得。”

    “什么，陈夫人自杀？”西门凉直到此时，才知沈定为何怒气冲冲带人包围荆州王府，只为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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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5章 道德制高点

﻿    你把人家老婆逼得自杀，人家打上门找你算帐，不为过吧？吃瓜群众对沈定深表同情的同时，对西门凉极其鄙视，连带刘泽都被吐口水了，这么一个玩艺儿你招揽为幕僚，为了护他，和沈定对峙，.。

    刘泽像吃了黄莲似的，满嘴苦味。西门凉只说搭上陈氏，可没说逼得人家自杀。他要知道西门凉干这种缺德事，早就把他丢出去了，还会为了这么一个缺德带冒烟的货摆这么大阵仗？亏他以为沈定另有目的，找借口抄他的祖宅。

    这座府邸不仅仅是他在京城的落脚点，还是祖上没有就藩前的居所，代表着祖上的荣光，哪能这样被人抄了？

    他昂然挺直的腰佝偻了，一时下不来台，不由自主望向拢着双手，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程墨，貌似只有他宽厚，没有像别人一样鄙视他，有吐他口水的冲动呀。

    程墨淡定得很，要不是早知道这件事，何必提出“亲戚”两字？他显然有意为之。

    “五郎，我们同为王，不能见死不救呀。”刘泽走下台阶，来到程墨身边，低声陪笑道。

    有事求人，总得许以好处，好处半分没有，动不动就拖人下水，拿大帽子扣人头上，让人当杨白劳，当人是傻瓜，种种行径，着实让程墨反感。他道：“世叔，你是宗室，理该向陛下陈情。”

    我知道你进不了未央宫，见不到皇帝，失了最大的庇护，要不然也不会被沈定包围府邸而无计可施，所以我才拿皇帝当挡箭牌。程墨此招，不可谓不毒。

    刘泽哪敢说皇帝不宣自己觐见？哪怕人尽皆知，他也不能说，太丢人了。

    “陛下日理万机，这么一件小事，怎好让陛下操心？五郎，今日援手之德，我没齿难忘。”

    程墨鄙视，你除了开空头支票，还会点别的吗？

    “世叔啊，这事，还真得陛下才行。”程墨压低声音，瞟了沈定一眼，道：“只有陛下才能治他。”

    道出隐情后，沈定完胜，道德制高点有了，同情有了，哪怕以前凶名在外，能止儿啼，这会儿收获几乎所有人的同情。试想，只要是个男人，老婆被人逼得自杀，能不怒发冲冠吗？沈廷尉这次，在在占理呀，这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男人而已，跟凶狠半点不沾边。

    “拿下！”

    沈定枯瘦的手指一指，几个差役冲上去，侍卫们自动让开，西门凉被枷了起来。

    “王爷，我连累你了。”西门凉长叹，他不恨自己为人所骗，想来那个该杀的乞儿只是为了骗碗浊酒喝，只恨自己一腔热血，反而害得主子颜面扫地，差点万劫不复。

    到此地步，哪怕刘泽万分不甘，想保住西门凉，也硬气不起来了。没看到吃瓜群众那鄙视的目光吗？人家沈定算是正当防卫。他再次对程墨道：“还请五郎在沈廷尉面前美言几句。”

    刚才双方剑拔弩张，这会儿软话他说不出口。

    程墨道：“没问题。”在刘泽眼巴巴的注视下，道：“沈廷尉，西门凉是荆州王的幕僚，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荆州王的面子上，手下留情，就别再牵连了。”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沈定本来怒气冲冲，为的就是拿下西门凉，并没说要抄荆州王府。是刘泽做贼心虚，以为沈定查到他谋反，借口拿西门凉，其实为了抄他谋反的证据，偏偏他带到京城的东西，有很多见不得光。

    听程墨这么说，他大为感动。可不要小瞧这一句话，程墨此时的身份，任何一句话，都有让人生让人死的力量。沈定再凶狠，谁都不放在眼里，却不能不掂量掂量程墨的话。

    其实这只是他的想法，程墨清楚得很，沈定只忠于刘询，除了刘询，任何人的话他都不会听。他是刘询的鹰犬，刘询指哪，他咬哪，如此而已。所以，程墨求不求情，关系不大。

    沈定没有温度的眼眸望了过来，定定看了程墨一眼，手一挥，走了。差役们如潮水般，跟在他身后，片刻间退得干干净净。

    吃瓜群众没想到这样结束，一个个兴犹未尽。

    靖海侯干笑道：“王爷，我还有事，先行告退了。”

    程墨点头，他如蒙大赦，跑得飞快，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凑热闹了，像这种抄家灭族的热闹，更加不能凑。

    侍卫们绷紧的肩膀垮了下来，没想到竟真的只为拿西门凉。

    幕僚们五味杂陈，这几天，西门凉一直神神秘秘，一副要立大功的样子，不停求见刘泽，别的幕僚好奇，他生怕别人抢了功劳，一个字也不肯透露，原来干的是这样的缺德事，要是知道他这么缺德，他们哪会急得团团转？早把他扔出去，省得大家受惊吓了。

    想起刚才的紧张气氛，不少幕僚心有余悸，那可是沈定啊，被他叮上，有死无生。

    损失一个西门凉，总比祖宅被抄好，何况沈定当众道出隐情，言明是亲戚之间的恩怨，与官场无涉，刘泽保不住西门凉，也不会寒了幕僚们的心，他们只会怪西门凉没事找事，惹了沈定。

    一场弥天大祸就这么消于无形，刘泽心情极好，程墨最后又为他求情，看沈定的样子，对程墨极为不满，想必见他最后向着自己，怪他反复无常。只要沈定找程墨的麻烦，程墨被逼迫太过，就有可能上了自己的贼船，啊，不，投身到他的阵营中。

    刘泽越想越高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道：“五郎请入内待茶。”

    你不是说要到我府上做客吗？总不好过府不入吧？只要你现在踏进我的府门一步，我自有办法散布消息，你在我府中发牢骚，说皇帝的不是。

    程墨摇了摇头，道：“天色不早，改天再聚吧。”

    居然没能抄到荆州王府，程墨意兴阑珊，哪有心情敷衍刘泽，随便找个借口，带了侍卫离去。

    云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冒了出来，坐地车夫的位置，为程墨驾车，待黑色平顶马车驶离荆州王府一段路，程墨道：“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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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6章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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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可长相清秀，一笑唇边浮现一个小小的酒窝。他常被人当成小姑娘，在军伍时，因此没少和人打架。被调到司隶校尉后，他是最卖力，成绩最好的一个人。这次，亏得他随机应变，才让沈定和刘泽的矛盾激化。

    他把马鞭交给车夫，钻进车中，笑嘻嘻道：“王爷。”

    马车再宽敞，也比不得房屋，程墨示意他在下首坐了，道：“沈廷尉府中什么情况？”

    “几个宫人寸步不离守着陈夫人，陈夫人气得捶床大骂，说她连死都死不了。”云可有些兴灾乐祸，以他的年纪，无法体会到沈定夫妇丧子的悲痛。

    程墨道：“沈廷尉拿下西门凉，定会好好审问，沈府你不能去了，让雷昆跟着，看能不能从西门凉嘴里撬出什么。”

    西门凉临走前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怕是很难。

    云可应了，道：“沈廷尉为官清廉，属下在他府外守了五天，就没见过他家有吃剩的饭食。”语气中，多少有些尊敬的意思在里头。

    廷尉位列九卿，别人做到这么大的官，婢仆成群不在话下，哪像他，清苦成这样。

    程墨道：“这是他的选择，别人不好说什么。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要是我，才不选这样的路，这都图什么呀。”云可伸了伸舌头，他一直不明白，既然陈氏生的孩子都不行，为什么不纳几房妾侍呢。不过这得问沈定，别人再看不懂，也不敢胡乱置评，惹上沈定，会死得很惨的。

    荆州王府门口动静闹得这么大，刘询也听说了，沉默半晌，道：“大哥在场？”

    小陆子道：“是，听说当时荆州王劝北安王同气连枝，要北安王帮他一把，可是北安王没有答应。”

    他飞快睃了刘询一眼，在他看来，刘泽就该千刀万剐，锉骨扬灰，别留在世上祸害人。程墨没帮他，真是太对了。只是他不明白，程墨为什么会跑去看热闹呢？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拍砖头吗？

    廊下候着的内侍们和程墨打招呼，刘询听到声音抬头，程墨已走了进来，行礼参见，动作如行云流水。

    “大哥快坐。”刘询示意小陆子退下。

    程墨还没进门，就见小陆子佝偻着腰，凑在刘询跟前不知说什么，那神态，完全是一副八卦的嘴脸。这是在说谁的坏话？

    小陆子朝程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程墨不知郑春有事出宫，刚好路过荆州王府，远远见围了一大群人，跟人一打听，原来是这么回事，于是果断回宫禀报，还以为小陆子说他坏话，见他来了心虚呢。

    他朝小陆子笑笑，待小陆子退出去，把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道：“臣以为能当场搜查荆州王府，没想到西门凉赴死护主，现在只好静观其变了。”

    这么重要的事，程墨手握司隶校尉，职责所在，是要上报的。他的消息竟没有郑春来得快，让刘询心里有些不舒服，特别是，程墨还在现场，他在现场干什么？为什么迟迟不上报？现在总算释然了，道：“宣沈卿觐见。”

    沈定很生气，非常生气，大动干戈才把西门凉拿住，以为能打开一个缺口，没想到一不小心，让西门凉自尽了。

    是的，西门凉上车前，袖里藏了一把匕首，上车后趁差役们没注意，插进心脏，血跟喷泉似的，汹涌而出，一匕首毙命。沈定得报，赶过来时，只看一眼，都不用看第二眼，便知道西门凉死得不能再死了。

    沈定发了一通脾气，正要去找刘泽的晦气，见刘询宣，只好先进宫。

    “死了？”刘询看他的眼神满满的写着怀疑，这样赤果果怀疑的神色，别人可以经常有，但对刘询来说，确实不常见，起码程墨认识他这么长时间，还是头一次瞧见。

    沈定一口血憋在嗓子眼里，差点憋到内伤。他不惜得罪宗室，就为找突破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西门凉拿下，没想到这货居然自杀了，他找谁说理去？

    “是，臣无能，臣请陛下赐一道诏书，着荆州王到廷尉署配合调查。”

    刘询像看白痴一样看他。诏书这东西代表皇帝，也就是他本人的意志，要能下诏书抄刘泽的家，用得着这么麻烦吗？刘询第一次觉得沈定不靠谱。

    他这么一个眼神过去，沈定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再看旁边端一杯茶慢慢喝的程墨，不禁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道：“北安王，您当时也在场，可曾看到西门凉怀揣匕首？”

    想祸水东引，门儿都没有！你本职工作没做好，怪得谁来？程墨把一杯喝完，放下茶杯，拢了拢袖，端的是云淡风轻，道：“本王只是一个闲散王爷，可不像沈廷尉般，是断案高手。”

    沈定道：“马有失蹄，不足为奇啊。陛下，臣这就去找荆州王，问他要说法。”

    人死在你手里，你还纠缠个没完，这就是不讲理了。不过，程墨和刘询乐见其成，两人都没表示，沈定当他们默认了。

    荆州王府大门紧闭，几个幕僚劝刘泽把一些违禁物事毁掉，书信撕掉。刘泽有些犹豫，这些东西是他千里迢迢从荆州带来的，是欲在京城一举得手的决心，现在毁了，以后如愿以偿，哪有现成的东西可用？

    得报沈定来了，他怒道：“打出去。”

    沈定岂是他说打就能打的，老苍头刚传完话，就被拨到一边了，差役们推开门，沈定昂然而入。

    幕僚献计：“王爷，当此多事之秋，不如如此这般。”

    刘泽皱眉道：“这么一来，岂不是要把这些东西毁了？”说来说去，你们就是要毁掉我从荆州带来的宝贝啊，这些东西，我准备多年了。

    “不如此，不足以自保。先自保，再取信于陛下。王爷，世子在诏狱，日夜盼望您前去搭救，您可不要让世子失望呀。”幕僚语重心长道。

    这位幕僚名叫闵贤，也是竞争第一幕僚的积极份子之一，不过眼看荀优身陷诏狱，生死不知，西门凉先是被打得半死，接着众目睽睽之下被抓走，不禁心惊。但他还是尽心尽力地为主子献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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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7章 又生一计

﻿    想到长子在诏狱多天，不知死活，刘泽一咬牙，道：“好，毁了。”

    一声长笑自门外响起，沈定大步而入，冷笑道：“荆州王，你要毁什么？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拿出来吧。”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沈定心情大好，咄咄逼人的气势更盛了。

    见到沈定，听到他的声音，刘泽反而平静下来，道：“你身为廷尉，知法犯法，强闯本王的府邸，想做什么？”

    人在突遭变故，没有办法，看不到前路时，才会惊慌失措，既看到一丝曙光，心也就安定了，像刘泽这种人，只要镇定下来，举止有据，进退有度，哪里挑得出一点毛病？

    沈定有些意外，可随即强横地道：“你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何西门凉被捕即自尽？如今又想销毁什么？荆州王，你不让本官搜上一搜，怕是难以洗涮谋反之名。”

    听到“谋反”两字，刘泽眼角跳了一下，道：“你若有证据，尽管来拿本王，若没有证据，本王立即上奏折弹劾你诬蔑。本王乃是刘氏宗室，和陛下一衣带水，血浓于水，岂是尔等外臣可以谗言中伤的？”

    宗室，是他最大的保护色，只要刘询没有掌握他谋反的证据，便不能动他。而他，自然是不会主动举事的，他打算和平过渡，夺取政权。经过荀优之事，刘询有了防备，想断他的根，杀掉刘奭已不现实，不过，形势有变，对策跟着变就是，只要能让刘询传位于他，或是他的子孙，同样达到目的。

    看清这点，刘泽越发有恃无恐，你沈定再强横，也不过是刘氏一条狗，能拿我怎么样？

    沈定斜眼看了旁边的闵贤一眼，道：“拿下。”

    闵贤大惊，失声道：“某犯了何罪？”

    沈定道：“现在没有罪，待本官审上一审，便有罪了。”只要进了廷尉署，没罪也给你弄出有罪来。

    王府门外对峙，刘泽极力维护西门凉，起到千金买骨的作用，手下的幕僚、侍卫对他更加忠心。这些人见西门凉被带走，起了同仇敌忾之心，又把对沈定的敌意转化为对刘泽的忠诚。刘泽身边的人，已是铁板一块，要不然，闵贤也不可能在高压下，依旧献策。

    沈定一门心思效忠刘询，眼里只有刘询，别的人全不放在他眼里，这些人的所思所想直接被他无视，因而，他无法理解闵贤的情感，也没必要了解闵贤是不是忠诚。

    刘泽道：“你当本王这荆州王府是什么？想抓谁抓谁？来来来，本王就在这里，把本王抓去吧，一了百了。”

    沈定道：“只要本官找到你谋反的证据，不用你说，也会抓你。”

    如果说以前只是猜测，在听到刘泽要销毁什么东西之后，猜测等于被证实了。沈定说完，举步往里闯，两人说话的地方在刘泽的书房外间，估计真有什么违禁的东西，定是在这内间了。

    刘泽身手灵活，飞快抢上两步，挡在沈定面前，沈定差点收脚不住。

    看他紧急刹住的身形，刘泽暗呼可惜，只要他碰到自己的衣角，自己便可以到太庙门口长跪不起，哭太祖了。

    两个大男人呼吸相闻，对视一息，都觉得恶心，彼此退了一步。沈定怒瞪刘泽一眼，转身便走。

    直到确定他离开，刘泽才松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上，道：“赶紧把东西销毁了，收拾收拾，去北安王府。”

    去北安王府避难，是闵贤为刘泽献的计策，理由再简单不过了，虽然程墨不是宗室，但两人同为王，多少有些兔死狐悲之感，这个时候，刘泽以避难者的身份去投奔，难道程墨好意思拒之门外？若真是这样，刘泽就在北安王府门外搭棚住下又何妨？

    人至贱则无敌，若不要那张脸，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沈定吃了瘪，不好进宫交差，干脆回廷尉署翻查律法，看看用哪条律法可以把刘泽绳之以法，再抄他的家，查到他谋反的证据。虽然沈定对律法倒背如流，但还是生怕有一时想不起的地方，不如翻书查看，一目了然。

    程墨和刘询喝了茶，见沈定还没回来，起身告辞，道：“臣告退。”

    他今天进宫，为的是禀报发生在荆州王府门外之事，事情禀报完，本该告辞，刘询留他喝茶说话，才多停留半个时辰。

    刘询瞄了一眼三大挌摞得高高的奏折，道：“朕就不留大哥了。”貌似奏折越来越多了啊，怎么活总干不完呢？

    程墨在宫门口得到沈定无功而返的消息，上了车，得知刘泽带五大车东西去他府上，不知为了何事。

    雷昆和云可跟踪的对象换了，云可跟踪刘泽到北安王府，对顶头上司的府邸，他可不敢窥视，于是赶来禀报。

    “到我府上？做什么？”程墨不解，道：“难道送礼？”还一送五大车。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送礼之事，故意张扬吗？

    云可道：“属下不知，要不，属下去瞧瞧。”

    “不用，回府。”回去就知道了，程墨懒得费神猜，一上车便闭眼养神，顺便把今天的事捋一捋。如果他是刘泽，当前形势下，如何自保，如何救出儿子？如果他是沈定，又如何把刘泽拿下，抄了刘泽的家？

    程墨不断推演，不知不觉车子驶到府门口，只见台阶下停着五车大车，很多身着儒衫的男子站在马车边，见他的马车驶来，躬身行礼。

    程墨还在想事，抬手示意，马车从侧门进去了。

    他刚下马车，狗子哭丧着脸跑来，道：“阿郎，大事不好了，荆州王非要搬到我们府上暂住。霍夫人不在府中，赵夫人心软……”

    程墨走进花厅，对笑吟吟站起来的刘泽道：“世叔这是做什么?你我交情浅薄，送这么大礼可不好。我却之不恭，受之有愧呀。”

    刘泽使出水磨功夫，搬弄唇舌，只为说服赵雨菲让他住下，见程墨赶来，心知希望不大，不过他的目的是要在这里耍赖，倒也没多么失望。

    “五郎说笑了，我何曾送你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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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搜查

﻿    赵雨菲外出回府，在府门口瞧见几个侍卫模样的人和狗子几人发生冲突，推推搡搡的，对方身量比狗子他们高，又在自家门口，赵雨菲看不过眼，出声喝斥，没想到这是刘泽撒赖耍泼的手段，指使侍卫闹事，希望引出程墨。

    程墨没现身，刚好遇到赵雨菲，正中他下怀。女人总是心软，好说话些嘛，于是自降身份，把自己有多惨说多惨，还洒了几滴泪。

    那么老一个男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得像个孩子似的，赵雨菲觉得心酸，又听他说跟程墨交情多么好，于是让他进府。当然，别的人，所有的车马，都不能进。

    赵雨菲只是善良，可不傻，见程墨说话的语气不对，赶紧把情况对程墨说了。程墨温声道：“没事，你忙你的去吧。”

    赵雨菲狠狠瞪刘泽一眼，转头走了，回后院跟苏妙华说起上刘泽当的事，苏妙华拍胸脯道：“你别生气，我去教训他。”嗖的一声翻上屋顶，没影儿了。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赵雨菲郁闷。

    花厅中，程墨道：“这么说，府门口五辆大车东西不是世叔送我的？要是无主之物，我就切之不恭了。来人啊，把府外五辆大车赶入府中。”

    有人应了一声，就要去，刘泽赶紧道：“且慢。五郎，我现在的处境你明白，沈定老匹夫跟疯狗似的，紧咬我不放，陛下听信他的谗言，不肯见我，除了你，可真没有人能帮我了。五郎啊，今日援手之恩，我满门上下，没齿或忘，你要什么，尽管开口。”

    把江南给你，你看不上眼，如果分一半江山给你呢？刘泽这么说，也有试探程墨的意思。

    程墨很光棍地道：“我要的不多，你把门外那五辆大车东西给我就成。”

    “呵呵，五郎，车里是我的换洗衣裳，要是给你，怕是我得光着身子了。”

    刘泽笑得和气，心中暗赞还是闵贤有决断，要真按他的脾气，来一个祸水东引，以借住在这里为名，把那些东西藏在北安王府，要用时再想办法来取就是。果不期然，程墨瞄上那五辆大车，怀疑里面有违禁物事。

    “最近手头紧，天气都这么热了，夏装还没做呢，我这都穿去年的旧衣服，唉，穷哪。”程墨哭完穷，道：“世叔带了衣服过来正好，我可以省不少钱呢。”

    刘泽脸颊抽蓄，你衣着光鲜，衣裳明显是第一次上身，说什么没钱，只能穿旧衣服的鬼话？可他心里也清楚，程墨信不过他，想搜查，车里确实是一些细软，他身为宗室、荆州王，出行自然不可能像小门小户人家，弄个褡裢背在身上，只要没违禁物事，让程墨搜上一搜又有何妨？

    “如果五郎看中什么，尽管拿去就是。”他故作大方道。

    五辆马车被赶了进来，仆役们把车里的东西搬下来，分门别类放好、打开，程墨认真看了，道：“不愧是荆州王，食的用的，都与众不同。这是什么？”

    他手拿一个上窄下宽，四方形状的器皿，左看右看，又用手敲敲，放耳边听声音，道：“这是金子做的？”

    刘泽淡定得很，这些东西他一一过目，一丁点违禁的物事也没有，见程墨拿起这个看，笑道：“我养了一条狗，这是装狗粮的器具。”

    “狗碗啊？世叔果然富有，狗碗用金子铸的。只是狗呢？”程墨左右张望一番，道：“在哪？”

    一个侍卫弯腰放下什么，只见一只巴掌大的雪白小狗儿怯怯站在地上，不知谁打了个喷嚏，小狗儿受了惊吓，飞也似跑到侍卫身边，抓住他的袍角爬了上去，藏起他的怀里。

    刘泽道：“这是我的爱犬。”

    还爱犬呢，你要说这是从外面随意捡来的流浪狗，我还真信。程墨看了那个侍卫一眼，记住他的形貌，道：“难怪世人都说荆州王富可敌国，果然传言不虚。”

    “富国敌国说不上，只是拜太祖所赐，封为荆州王，太祖顾念兄弟之情，多有赏赐，传到我这一代，这些赏赐还在而已。”

    “太祖赏赐的东西，你用来喂狗？世叔，这话以后万万不能乱说，要是让御史听到，参上一本，就糟了。”程墨一边把玩那碗，一边道。

    我什么时候说这个碗是太祖赏赐的了？刘泽道：“五郎要是喜欢，尽管拿去。”

    “那怎么成。这可是太祖赏赐的东西。我怎能乱拿？”程墨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才放下这碗，走了两步，眼睛还舍不得离开。

    旁边众侍卫忍不住齐齐翻白眼，送你你不要，又看个不停，是什么意思？

    程墨东看西看，看了半天，一件违禁的东西也没有，他不信刘泽志在天下，会没有这些东西。一个人心心念念某个身份，怎么可能不眼红那些能体现这种身份的东西？可是这些东西在哪里呢？难道藏在荆州王府？

    程墨眼珠子一转，道：“世叔啊，我府上地方多，你非要住进来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我同为王，俗话说，王不见王，怕是有些不方便哪。”

    刘泽一听他语气松动，大喜，道：“这有何妨，我不过是客居京城，觐见毕便辞驾回荆州，住一段时间而已，又不是长住。”

    “不行不行，若是让御史们知道，定然弹劾我。”程墨头摇得像拨浪鼓。

    刘泽道：“我带到京城的物事全在这里了，五郎看中什么，尽管拿去。”

    “那怎么成，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哪能拿世叔的东西？”

    也得你的东西我看上眼才行啊。

    刘泽知道这些东西拿不出手，可他都许诺事成之后，把江南划给程墨，让程墨自立为帝了，程墨还不答应，难道跟他一样，志在京城？这个是断断不能让的。

    说起来，还真是父子同心，刘泽和刘干不约而同许诺把江南划给程墨，一来江南富饶，拿得出手，二来距离遥远，不便治理，割让江南，再合适不过了。

    “五郎，我们入内坐下说话。”刘泽让侍卫把东西收拾好。东西看过了，这就商量一下，看程墨开出什么条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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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条件

﻿    两人重回花厅坐下，程墨慢吞吞添水烹茶，.。

    刘泽坐在他对面，透过窗户，可以看到侍卫们有条不紊把被程墨翻开的东西收拢装盒装车，北安王府的侍卫仆役站在一旁，不知是监视呢，还是看热闹，总之一个个盯着自己的人，十分警惕。

    “五郎，划江而治如何？”这是刘泽能做到的极限了，如果程墨有意于皇位，想取刘询而代之，说不得，他只好先把程墨干掉。至于他在京城的人脉没有程墨广，圣眷没有程墨厚，又被沈定盯上，有没有能力抽出人手对付程墨，那就两说了。

    刘泽一向认为，办法是人想出来的，没有不可能，只有想不到，要不然也不会一心觊觎那个位子。

    程墨似乎没有听见，眼望小泥炉，不知想什么，想得出神。

    “五郎？五郎？”刘泽唤了几声。

    程墨似乎从入定中回过神，有些懵逼样，道：“嗯？有事？”

    “帮我得到我想要的，划江而治如何？你不会吃亏。”刘泽再说一遍。

    他的祖上和太祖是兄弟，传了一百多年，好几代，亲情早就淡漠了，一直到现在，历代皇帝没有动他，按常理，他该感激涕零才对，却没想到他见昭帝年幼，霍光掌权，开始动歪心思，待昭帝驾崩，刘询继位，这念头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更炽，常对刘干说，刘询只是霍光随便从民间找到的少年，没有宗室血脉。

    可以想见，若他要举事，定会以此为理由，号召天下共同反对刘询了，总算他还没晕了头，知道此时天下不乱，强行举事不能成事，只会落得被剿灭的下场。

    程墨像看白痴一样看他，直看得他怀疑人生，才道：“划江而治？你祭拜太庙，颁布天下，登基为帝了？”

    “这……”

    “没有吧？既然没有，拿什么和我划江而治？若你真存这份心，赶紧请吧。”程墨不客气地道：“空头银票谁不会开啊，我说把吴朝给你，你敢不敢要？”

    被鄙视了的刘泽只有苦笑，如果程墨正气凛然怒斥他有不臣之心，两人反目，他还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现在程墨这个样子，摆明了当他开玩笑啊，他反而不知说什么好了。

    水开了，程墨烹茶，茶香弥漫间，程墨接着道：“世叔在荆州为王，想必广纳良田，我要的不多，你送我两千亩良田就行，哪天我没钱花了，派个人去收租子，也够买几件衣裳。”

    “两千亩？只要两千亩”刘泽大感意外，对于想坐江山的人来说，两千亩良田实在不算事。

    “就当你住在这我里的租金好了。我收三年租，三年满了，还你。”程墨把一杯热茶放在他面前，道：“最近京城流行喝这种茶，尝尝吧。”

    京城是全国时尚风向标，京城流行什么，大城大阜最先响应，然后向城镇推广。程墨首创的清茶饮法，早就走出京城，一些人口稠密，经济发达的大城市也流行起来了，荆州喝茶的人不少，而刘泽更是开荆州之先河。

    他先不管面前茶香阵阵的茶，而是抓住程墨的手，道：“只要两千亩，三年租？”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不会后悔吧？刘泽觉得这笔生意真是太划算了，只要三年租，便帮他登上帝位。世人都说北安王精明，现在看来，简直是傻瓜啊，再没有比他更傻的人了。

    程墨嫌弃地甩开他的手，道：“听清楚了，是你住在这里这段时间的租金，别的，我可不管。你住在这里，沈定要找你麻烦，那是你们俩的事，我不会插手。”

    “租金我在京城有住处。”不帮我挡住沈定老匹夫，不帮我登上帝位，我要你帮什么忙？真当我没地方可去了？

    “那你呆在我这里做什么？赶紧带上你的东西，走吧。”程墨像赶苍蝇。

    刘泽起身就走。

    闵贤和一众幕僚站在院子里一株古树下，古树树冠亭亭如盖，遮住大半阳光，又有微风轻拂，吹走暑气，相对来说，凉爽一些。

    别的幕僚没有动，唯独闵贤走了过来，道：“王爷，谈得怎么样？”

    他一直关注花厅中的动静，程墨和刘泽说话声音太轻，他听不清，又进不去，不免着急。

    刘泽把程墨的条件说了，道：“他以为这里是客栈呢，难道本王真的没地儿可去，只能住客栈了？”他可是刚从祖宅搬出来。

    “王爷，你糊涂啊。”闵贤急得跳脚，道：“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能错过？不管北安王要什么，都答应他，先住下来再说。”

    “却是为什么？”刘泽真的不明白。他手下幕僚众多，有什么事，自有无数人献策献言，他只要挑他中意的吩咐下去就行了，天长日久，慢慢养成他在众多计策中挑选，而不是自己思考的习惯。

    脑子不用，会生锈的。

    闵贤道：“您住在他府中，沈廷尉要找您麻烦，难道不用先观望风色？若他真的找您麻烦，您不会拉上北安王么？毕竟这里是北安王府，难道北安王能眼睁睁看着您被沈廷尉欺压？”

    没机会制造机会，有机会更不能放过啊。

    刘泽经闵贤提醒，一拍大腿，道：“说得是，我这就答应了。”

    “你答应？迟了。”程墨坐在刚才坐的椅子上，屁股没挪一下，依然在喝他的茶，道：“这里是北安王府，不是东市西市，由你讲价。”

    “五郎，刚才我内急，去上茅厕了。”刘泽这下真的急了，万一错过机会，他上哪找这么好的庇护场所去？

    程墨道：“说人话。”

    “四千亩，五年租金，可好？”

    这相当于程墨开价的一倍了，只为能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当然，若是能够坐上那个位子，四千亩良田算得什么，若是不能坐上，甚或事败，呸呸呸，他暗自吐了两口口水。

    “你真要住在这里？”程墨道：“那写文书吧。”

    刘泽松了口气，只要能住下，他真的一点不心疼这点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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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一天

﻿我爹住院二十多天了，我一直在医院陪护，虽然晚上回家，但是真的很累，这些天，我尽量坚持不断更，到今天实在坚持不住了，因为我累病了，在医院时开始头痛，回家后头痛、恶心、干呕、低温、怕冷，本来想坚持码字，但实在写不出来，只好吃点便药躺下，没想到一觉睡到这个时候，还是被家里人叫醒，要不是家里人叫我，估计会一觉睡到天亮。抱歉了，明天一定更，今天是没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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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迁怒

﻿    契书写成，程墨派人赴荆州收租子。

    刘泽自以为以后一切有程墨，心头大石放下，笑吟吟道：“我的人不少，院子可得大些。”

    “想得美。这是我的北安王府，不是你的荆州王府，住进来，就得听我调度。西北角那个小院子给你，准你带随身侍卫随从四人，其余的，你自行在外安置。”

    “四人？那怎么成！”身边只有四个随从，不要说使唤不方便，他也很没安全感好不好。

    程墨很无所谓地道：“爱住不住，不住走人。”

    能不住吗？实在是没有别的出路了，要不然谁会好好的祖宅不住，非得死乞白赖到别人家借住？刘泽用商量的语气，道：“五郎啊，四人实在太少了，起码得有二十人吧？我吃饭就得十多人侍候了……”

    “你回自己府去，要一百人侍候也可以。”程墨一脸不耐烦的神色，道：“走吧走吧，别在这里碍眼，那个谁，去把小五追回来。”

    想想四千亩地的租金保得平安，也值了，刘泽忍气吞声道：“唉，谁叫我跟五郎投契呢，干儿没被沈定老匹夫诬陷下狱之前，曾多次写信说和五郎相谈甚欢。五郎，你我是世交啊，能住到一起，是缘分。”

    这么恶心的话，刘泽再也说不下去了。

    程墨道：“想住在这里，得听我的，不听别住。”

    “行，我都答应，还不行吗？”刘泽有些无奈，以后得看这年轻人脸色了，唉，忍得一时之气，以图发展吧。

    程墨指了最偏僻的院子给他，又用栏栅围起来，刘泽怎么看怎么不是滋味，感觉自己像囚犯。

    这边刚安排好，沈定闻风而动，立即追来，朝程墨一伸手：“交出来。”

    程墨笑道：“可有陛下诏书？”

    沈定一直守在荆州王府外，追着刘泽的马车而来，要不是府门外发生推搡，他又要怀疑两人勾结了，哪有耐心等到现在。

    “没有。荆州王世子涉嫌谋害皇子，荆州王牵涉此案。”

    没有诏书你就想到我府上拿人，真当我这里是自由市场啊。程墨道：“既然荆州王牵涉重案，沈廷尉揖拿西门凉时，为何不把他一并拿下？如今荆州王租住在我这里，却是不能任由你把他带走了。”

    司隶校尉是特务机构，程墨除了北安王这万众瞩目的身份之外，还是特务头子呢，查侦谋反这种事，也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现成的大功劳送上门，哪有拱手相让的道理。

    沈定因为妻子被西门凉揭了伤疤，一晚寻死几次，急怒攻火，失了分寸，才会一心拿西门凉报仇，而没有乘胜追击，以致错过刘泽这条大鱼。现在西门凉死了，他只能把帐算到刘泽头上，一心想扳倒刘泽不可。

    刘泽是宗室兼荆州王，在一般人眼里，那是高不可攀的存在，可在沈定眼里，除了皇帝，别的人没有差别。程墨平定匈奴，立下大功，深受刘询信任，他还要查，何况刘泽一个受皇帝猜忌的藩王？

    让他没想到的是刘泽居然会跑到北安王府寻求庇护，偏偏程墨还收留他了。他一看程墨那张俊脸就气不打一处来，这货光长一张好脸，难道不长脑子吗？

    “你缺那点房租？陛下赐你如此宽广的府邸，是让你出租的吗？你可知和谋逆奸佞勾结，有什么下场？”沈定眼神阴鸷，恨不得连程墨一块儿锁了，拿到诏狱审问。

    沈定这种人，谁都不愿招惹，程墨也例外，不过他既敢留刘泽住下，自有对付他的办法，程墨道：“听说沈廷尉的孙儿今年八岁，不知可曾上过私垫？程氏族学在京城名声不低，若是送令孙到程氏族学启蒙，想来不致误了令孙的前程。”

    程氏族学有程墨这个新晋的异姓王做靠山，等闲人不敢小觑，会昌伯又立志把程氏族学办成“名校”，最近几年，全副心思全扑在程氏族学上。因而，程氏族学异山突起，成为权贵子弟的首选。

    沈定也知道，要进程氏族学不容易，据说要连过三关，只有通过三次考试，成绩不俗的外姓子弟，才能入学。

    现在程墨抛橄榄枝过来，接还是不接呢？沈定沉默良久，轻声道：“我那孙儿，怕是通不过程氏族学的考试哪。”

    他两个痴傻的儿子给他留下五个孙子、孙女，到目前为止，只有一个孙儿存活，其余的都夭折了。要不是连续遭受打击，陈氏也不会多次寻死，实在是经受不住白发人送黑发人哪。

    程墨道：“有我做保，沈廷尉有何不放心？”

    “他有些傻，只怕……”

    沈定难得的迟疑起来，事关子孙，谁不小心翼翼，谁敢错过哪怕一丁点的机会？如果孙儿是正常人，听闻程墨肯推荐孙儿进程氏族学，他自是欢喜，可现实太残酷，他八岁的孙儿，智力还不如两三岁的孩子，不分场合随地大小便不说，吃饭不知饱，成天流鼻涕，谁见了不知这是傻子，谁不变着法儿欺负？

    程墨微微一笑，刚要说话，狗子一路小跑进来，道：“阿郎，陆公公来了，大皇子也来了，二皇子也一块儿来了。”

    “好好说话。”程墨道：“二位皇子和陆公公在哪里？”

    蹬蹬蹬一阵脚步声响，刘奭脚蹬鹿皮靴跑了进来，后面跟着摇摇摆摆的刘章，一边追，一边嚷：“大哥，等等我。”

    兄长实在太离谱了，下了车撒开脚丫子就跑，怎么就不等他一起呢。

    沈定赶紧行礼参见，两个小屁孩看都没看他，也没理程墨，而是在通向后院那条甬道狂奔，后面小陆子提着袍袂跑得满头大汗：“殿下，您慢点。”

    小孩子奔跑起来，大人也追不上。

    沈定转头问程墨：“这是怎么回事？”

    程墨两手一摊：“我哪知道。”

    小陆子追了一阵，瞥见程墨和沈定在廊下站着，过来向程墨行礼，道：“大殿下醒来后一直吵着要过来，二殿下跟着吵闹，娘娘被他们吵得头痛，只好让咱家送两位殿下过来，再住些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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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1章 傻子

﻿    刘奭睡醒，找不到佳佳，不停吵闹，谁哄都不行，连亲娘哄都不肯停。孩子天性使然，一个哭，另一个也跟着哭，一时间，两个孩子哭得一个比一个大声，许平君头大，只好把他们送过来了。

    沈定在旁边瞪眼。程墨道：“殿下在我这里种了一棵桑树，每天必定亲自浇水，别人浇水他不放心。想必回宫后担心桑树，因而急急赶回来。”

    小陆子干笑道：“是呢是呢，殿下不放心桑树，非要亲自守护。”

    谁能想到殿下才四岁，就缠着人家的小女娃儿不放啊，传出去不好听呢。知道内情的小陆子纳闷不已。这件事委实奇怪之至，难道现在的小孩子开窍这么早？

    程墨来自现代，多少了解一点刘奭的为人，这货跟英明神武半点不沾边，还是个糊涂人，好色程度虽不如儿子刘骜，但王昭君在他宫中多年，直至自请出塞和亲，他才知道宫中有这么漂亮的女人，现代无数电视剧演到这一段剧情，都会着重表现汉元帝想反悔又碍着皇帝的尊严，不得不忍痛割爱送王昭帝出塞的苦逼纠结。

    三岁看大，刘奭是什么样的人，程墨心里多少有点底。

    两人目光相对，都呵呵笑了起来。

    沈定敏锐地觉得他们有秘密瞒着自己，可什么秘密呢？他刚要拿出审案的手段，逼问一番，程墨开口了：“我这里孩子多，令孙若是不嫌弃，可以和孩子们一块儿玩。”

    小陆子很识相地帮腔：“陛下已经把两位殿下送过来，沈廷尉，你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对沈定，小陆子打从心里不喜欢，理由很简单，这人成天顶着一张死人脸，看谁都像要谋反的样子，谁会喜欢这样的人?

    刘奭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刘章由内侍抱着，追了过去。沈定望着甬道上洒落一地的日影，道：“好。”

    就让孙子和皇子们一块儿玩吧，哪怕受欺负，也总比一个人坐着流鼻涕强。想到附近的孩子都不愿意和孙子玩，沈定心里堵得厉害。

    八岁的小沈被送了过来，脸上脏兮兮的，两管鼻涕拖得老长，口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淌，看着恶心无比。

    刘奭只瞄一眼，便果断扭身。

    佳佳也觉得恶心，站在远处观望，倒是青青的性子跟母亲有点相似，不嫌弃小沈，掏出小手帕帮他擦鼻涕，道：“小哥哥不哭。”

    “嗯嗯。”小沈用力点头。

    程墨招呼两个女儿：“带沈家哥哥去看你们种的桑树。”

    北安王府养蚕，虽然不是很多，但一年出产三五千束丝是有的，养蚕必须有桑树，大批量养蚕必须有桑田，北安王府的桑田在郊外，每天有仆役采了新鲜的桑叶送到府中。

    有一天，刘奭看到蠕动的蚕，一时兴起，想养蚕，管事告诉他，要养蚕必须先种桑树，要不然蚕宝宝没有吃的，会饿死，于是，一株桑树从桑田移到府里。

    这棵树，刘奭非要和佳佳分享，就差在树上刻上两人的名字了，没刻那是因为刘奭还小，不懂这个。

    桑树苗高不到三丈高，三枝枝丫向空中伸展，嫩绿的树叶小小的，皱巴巴的，移过来还没有成活。

    刘奭骄傲地道：“这是我的树。”边说边牵起佳佳的小手，道：“我分给佳佳一半。”

    佳佳毫不犹豫甩开他的手，跑到父亲身边，仰起小脸，道：“我也要有自己的桑树。”

    她实在厌烦刘奭这个跟屁虫，好不容易甩掉，又跑回来。

    程墨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道：“好，就在这里种一排桑树，你们都有。”

    很快有仆役在花园的空地上开垦出一小片农田，从桑田里移了十几株桑树过来，刘奭抢着自己种，又抡不起小铁锹，小陆子生怕他扭伤手臂，要帮他挖土，他不让，两人正争抢小铁锹的当口，小沈不声不响走过去，捡起旁边一支小铁锹，认真挖起来，不一会儿，挖了一个洞，把桑树插进去。

    程墨帮他扶正固定树杆，他很快种好一株桑树，得意地瞟了刘奭一眼，又开始挖第二个洞。他成天吃和睡，身体又壮又胖，八岁的身高，跟十岁的孩子差不多，力气也大，挖起土来简直不是刘奭一个正常四岁孩子可比。

    在佳佳面前被打脸，刘奭怒气填膺，丢下手里的小铁锹，冲过去就是一拳，打在小沈背上，小沈毫不在乎，继续挖他的土。

    沈定脸上阴晴不定，他从来没看到孙儿这副专注的神情，更重要的是，孙子不再流鼻涕口水了，倒是汗出如浆，那是热的。大热的天干活，出汗很正常。

    很快，小沈种了三棵桑树，累得大口喘气，还不忘挑衅地向刘奭扬了扬手里的小铁锹。

    刘奭气得哇哇大叫，挥动小拳头要和小沈干架。佳佳不耐烦地道：“大郎，你再这样，我不理你啦。”

    “佳佳，这傻子太可恶了，我教训教训他。”刘奭赶紧放软语气和佳佳商量，不过是一个傻子，他难道干不过傻子么？

    程墨道：“好了，都到凉亭里歇一会儿，喝水后再种树。”

    孩子们到凉亭洗脸吃点心，中间刘奭抢走两次小沈手里的玫瑰糕，因为点心够多，小沈手里的被抢，随即重新拿起一块，继续吃得津津有味，倒没有和刘奭计较。

    沈定难得地露出笑脸，热情万丈地对程墨道：“孩子就交给王爷了，需要什么东西尽管说，我送过来。”

    程墨翻白眼：“贵府有的，我这里难道没有？”

    “那是那是。”

    沈定笑得那叫一个谄媚，小陆子看得毛骨悚然，这人，咋转变得这么快呢？要是说出去，谁会相信沈定会有巴结人的一天？

    程墨道：“放心吧，我这里孩子多，一块儿玩，有伴。”

    沈定望向凉亭中吃点心的孙子，第一次觉得孙子吃东西的样子不那么讨厌。他回府跟陈氏一说，陈氏听说孙子会种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道：“快，备车，看看去。”

    她一天没吃饭，起得急了，不免头晕眼花，哎哟一声又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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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软肋

﻿    远在扬州的周进，先是接到程墨的亲笔信，接着接到朝廷的调令，收拾行李，准备进京。郭伯等人听说他要离开，依依不舍，大家伙凑钱买了些酒肉，为他践行。

    他两袖清风，买不起马，只好买一匹小毛驴代步，晓行夜宿，朝京城进发。

    程墨并不知道这位在扬州深得民心的少年御史居然穷到只能骑驴的份上，要不然肯定会让人给他送一匹马了。

    程墨把沈定送走，吩咐乳娘婢女把孩子们安置好，坐下和霍书涵说没几句话，陈氏来了。

    霍书涵不肯去见她，理由很简单，觉得她比较晦气。其实不仅霍书涵，京城中很多贵妇人都这样认为，大家心照不宣地觉得，要不是她命犯煞星，至于儿子孙子都痴傻吗？

    程墨知道原因，劝了几句，霍书涵不听，只好由她。真相太惊世骇俗，且不说霍书涵相不相信，真要说开，难免要解释自己为何知道这么高深的学问，有暴露自己来自两千年后的危险，程墨识相地闭嘴。

    赵雨菲很同情陈氏，同为女人，任谁满怀期待生下孩子，最终却发现孩子痴傻，甚至夭折，都会承受不住。同样的遭遇，这个女人遭受了六次，孙子辈也没落得了好，实在让人掬一把同情之泪。

    陈氏没有心思和赵雨菲应酬，而是急着要去瞧会种树的孙子，赵雨菲带她到孩子们住的院子。五个孩子住在一起，刘奭、刘章住东厢房，佳佳、青青住西厢房，小沈刚来，住后罩房，各有一群婢女仆妇侍候。

    小沈种了三棵树，累得够呛，吃了饭，已经睡了，小脸擦洗得干干净净，白里透红，咋一看，像正常的孩子。她一下子移不开眼睛。她的孙子，什么时候看起来这样正常过？

    西厢房传来争吵声，接着刘奭被佳佳轰出来，小家伙不肯走，赖在房门口低声下气地央求，把陈氏看得目瞪口呆，她从没想过，几岁大的孩子会聪明到这程度。

    “这位是？”陈氏颤抖着问，这样的神童，长大还得了？

    赵雨菲哭笑不得道：“是大殿下，想必又惹佳佳不高兴了，小孩子们玩闹，一会儿吵架，一会儿和好，当不得真的。”

    陈氏转身望了望睡得打呼噜的孙子，心中一阵激动，如果孙子跟这样的孩子一块儿玩，也变得这么聪明，那该多好？

    她这里浮想联翩，却见从西厢房里出来一个粉妆玉琢的小萝莉，不耐烦地拍了皇长子刘奭的脑袋瓜一巴掌，斥道：“吵死啦。”

    “佳佳，我不吵，不吵还不行吗？”刘奭一脸讨好的神色，话没说完，佳佳跑进房，房门关上，把他关在外面。

    这才是健康聪明的孩子啊，陈氏吸了吸鼻子，道：“不知这位小娘子是谁家的孩子？”

    赵雨菲好脾气地笑笑：“我们家的。”

    所有儿女一视同仁。程墨从不以嫡庶给儿女们分三六九等，佳佳是长女，自小被捧在掌心，要不然也不会自信张扬，将刘奭这位嫡出的皇长子不放在眼里了。

    北安王府有几个孩子，京城几乎无人不知，陈氏也不例外，她眼中闪过一抹光芒，随即黯淡下来，这样的出身，这么漂亮聪明的孩子，不是她的孙儿可以肖想的。

    刘奭还在那里哼哼唧唧，就是不肯走，赵雨菲含笑邀陈氏去花厅喝茶，一番劝说，直说得她不停点头。

    陈氏回去后，不仅不再寻死，还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饭，拉着沈定不停地叙说今天在北安王府的见闻，最后道：“夫君，别再找北安王的麻烦了，他有那么好一位侧王妃，哪里会是坏人？”

    沈定心里五味杂陈，想了一晚，还是下了决心，只要妻子不再寻死，不妨暂缓追索刘泽，免得和程墨冲突，把关系搞僵。

    清晨，难得睡了一个好觉的刘泽走出房间，站在院子里，望着栏栅外的红花绿草，几个仆役闲适地走过，没人往他的小院子望，好象他不存在似的。

    两个仆役抬了肉菜过来，收了银子自行离去。他住在这里，一切饮食自理，每日由仆役代买肉菜。

    “等等，请北安王过来一趟。”刘泽开口，两个仆役回身行礼，应诺离去。

    程墨练完弓箭，打了一套拳，洗了个凉水澡，吃完早饭，才施施然过来。

    “五郎，沈定老匹夫没找你麻烦吧？”刘泽一见程墨，便急切地道。

    程墨指指虚掩的栏栅门，道：“沈廷尉有没有过来，世叔会不知道？”

    栏栅新立，外围有人把守，但是没有限制刘泽的人进出，能够为王的亲卫的人，高来高去的本事自不待言，一道一人高的栏栅拦不住这些人。竖栏栅的意思，不过是为示界限而已。这座院子位于前院，这些人不打扰后院的女眷也就是了。

    刘泽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沈老匹夫哪会轻易离去？却不知五郎用的什么办法？”

    你既知沈定来了又去，怎会不知道他说什么？明知故问有意思吗？程墨道：“世叔有话直说吧，你是不是想回去？租金不退啊。”

    这个时候你敢走，看我怎么收拾你。

    刘泽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不走，这里风景秀丽，正宜怡养天年。”

    你撒谎也不脸红。程墨笑眯眯道：“确实是，我这北安王府是风水宝地，在这里住一年半载，定然变年轻，今年八十，明年十八，世叔要是在这里住上半年，保准跟小伙子似的龙精虎猛。”

    刘泽暗骂，你小子胡说八道也得有个谱，什么今年八十，明年十八？我只要暂避过沈定老匹夫的锋芒，便能图谋皇位，你还想让我在这里住一辈子，想软禁我一辈子不成？

    虽然程墨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但栏栅一围，让他从心里上觉得自己被软禁了。

    两人各怀心事，放声大笑，笑声中，程墨手一挥，榆树手捧一个盒子进来，放在桌上，程墨打开盒子，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却是一副麻将。

    很快，武空、张清来了，四人凑了一桌麻将。这东西三人都没见过，一听程墨讲解玩法，眼睛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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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怎么做到

﻿    四人在麻将桌上杀得天昏地暗，程墨是最大的赢家，这东西是他弄出来了，别人得有个学习适应的过程，他前世就是麻将高手，这世再摸麻将，驾轻就熟，赢钱完全没有悬念。

    刘泽一脸认真，仔细研究，慢慢熟悉，渐渐输少赢多。

    张清看刘泽不顺眼，觉得他不像话，先得罪皇帝，接着得罪沈定，却死乞白赖躲进北安王府，让程墨给他背锅。谁挖坑让程墨跳，谁就是他的仇人。这是张清的原则，没得商量。

    麻将是程墨新弄出来的，张清和武空接触不久，本着玩的心思，没怎么用心，哪像刘泽当成正事研究？连输几把，眼看刘泽又自摸，张清把牌一推，嚷道：“不打了，不打了！”

    程墨道：“先吃饭吧。”

    上了牌桌，麻将一摸，时间过得飞快，几人一看沙漏，这都午时末了。刘泽见三人洗了手，一副坐等吃饭的样子，对程墨道：“府上的菜肴名闻京城，我们身在贵府，怎么着也得尝一尝府上的饭菜，才不枉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程墨笑道：“我记得我把院子租给你了。我们现在是在你的院子，不应该由你管饭吗？”

    张清拉着脸道：“荆州王好小气，一顿饭而已，犯得着这样推三阻四？”招呼武空：“走吧，我们去前面吃饭，吃完再来厮杀。”

    刘泽哪里看不出他输钱不爽，只是笑笑不语。

    程墨把桌上的银票捡起，揣怀里，当先走了出去。张清和武空跟在后面，一起走了。

    闵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望着三人走出栏栅的背影，道：“王爷，您这是？”

    难道不是应该趁此机会和三人结交吗？程墨也就算了，有四千亩租子打底，交情算是结下了，武空和张清的家世不低，何不先在牌桌上结交，先输一次呢？至于一餐饭，小意思。像刘泽这样的人家，怎会把一餐饭放在眼里？

    闵贤看不透。

    待程墨三人走远，刘泽才道：“你没看出来吗？张十二是程五郎的死忠，唯程五郎马首是瞻，只要程五郎追随孤，张十二自不在话下。”

    “那武四郎呢？”

    “他么，畏首畏尾，是个没用的。”刘泽道：“牌桌上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情性，他太过谨慎，有时拿到一副好牌，最先听牌，可到最后还是让别人糊了，情愿一直听某张牌，就是不敢换牌。这样的人，让他冒风险，他做不到。”

    所以，他早就放弃武空，因为有武空在场，不愿留三人吃饭。

    走出小院前面的甬道，拐了个弯，确定刘泽看不见他们，张清抢上一步，道：“五哥，你怎么收留他在这里居住？万一陛下……”

    他们是纨绔不假，可也从小在这个圈子里混，别人学一辈子也学不会的东西，他们却是自小耳濡目染，刻在骨子里。刘泽为皇帝所忌，从他觐见时就能感受出来，这是不用家里长辈提醒的，他们听说刘泽觐见时的情景，便得出这样的结论。

    而沈定和刘泽对上，更是闹得无人不知，但凡不是傻子，都看出刘泽要完了。只要被沈定盯上，还没有能全身而退的，相信刘泽也不例外，刘干现在不就在诏狱呆着么？

    程墨转了一下眼珠子，张清识相地闭嘴。

    三人进了书房，在日常惯坐的位子上坐下，程墨道：“打麻将不过玩乐，输赢无所谓，十二郎没必要较真。我留他在这里，自有深意，你不必担心。”

    张清气不过程墨为刘泽所惑，担心程墨惹上大祸。君恩难测，可不要以为圣眷隆重，就可以乱来，皇帝也是人，也有人的喜恶，要是让他心生反感，圣眷隆重只是笑话。听程墨这么说，他悬着的心放了大半。

    “五哥放心，只要你不上他的当，这点小钱我还输得起。”

    武空笑道：“王爷怎会上他的当？你的担心完全多余。”

    像刘泽这种人，他打从心眼里不愿意接触，可程墨派人去叫，他不好不来，可是也仅此而已，对刘泽完全是面子情，刚才在牌桌上，他就只是打牌，别的一概不管。

    说话间，锦儿送饭菜上来，三人吃饭。吃到一半，沈定来了。

    “沈廷尉还是来找荆州王吗？”程墨道：“只要不在我这北安王府中，沈廷尉想拿谁，我都不会多管闲事。”

    言外之意，只要刘泽出北安王府，任凭沈定捉拿下狱，跟程墨一毛钱关系也没有。

    沈定心里有了决断，脸上的线条难得的没有紧绷，甚至隐隐还有些讨好在意味在里头，道：“下官路过这里，刚好到饭点，因而过来蹭饭。”

    “不是公事？”

    “不是公事。”

    两人对视一眼，大笑起来，彼此心知肚明，是为了小沈。沈定到底不放心孙儿。

    招呼沈定吃饭，很简单的饭菜，不过沈定吃得很香甜，然后一起到孩子们居住的院子。孩子们都午睡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蝉鸣声，一声高一声低。

    三个男孩子睡在东厢房，小沈睡在最外头，小脸红扑扑的，刘奭睡在中间，脚丫子搁在小沈的肚子上，睡着他的呼吸，肚子一颤一颤而上下晃动。

    看到孩子们睡在一张床上，沈定眼眶湿润了，从来没有哪个孩子肯和他的孙子一块儿玩，何况是睡在一起？他蹑手蹑脚走到外间，悄声问程墨：“你怎么做到的？”

    “？”程墨一脑门问号。

    “王爷，能让两位殿下和三儿一块儿玩，我感激不尽，承你这份情。”沈定激动得两眼通红，又生怕吵醒孩子们，刻意压低声音，道：“但不知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本以为孙儿会孤独到老，至死都没有一个朋友，没有人陪他玩，没想到现在不仅有孩子和他玩到一块儿，这两位孩子还是天下最高贵的人。能让孙儿体验到友情的滋味，哪怕对方是乞丐，他也感激莫名，何况对方身份如此贵重？

    这一切，全是程墨的功劳，这个人情，不可请不大。一时间，沈定诚惶诚恐起来，生怕程墨会赶孙儿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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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4章 语无伦次

﻿    沈定激动莫名的当口，程墨带他到花园西北角，指着一排十一棵桑树，道：“这些是令孙种的，最先种的三棵已经存活。”

    那三棵小沈用小铁锹挖土，程墨帮他固定树杆的桑树已长出嫩芽，虽然在烈日暴晒下，嫩芽有些蔫蔫的，但能长出新芽，表示树已成活。

    “这是三儿种的？”沈定摸着细细的树干，有些不敢置信。

    “确实是他种的。”程墨肯定。

    沈定有很多事做，现在那些他视为生命的事不再重要，他只想等孙儿午睡醒来，和他说说话，看他怎么种树。他在花厅等了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他满脸堆笑，眼神柔和，要是有人进来，猛一看，还以为认错人了呢。

    小沈是被刘奭吵醒的，醒来后，不去管刘奭的小动作，一骨碌爬起来，然后去看种的树。。

    沈定赶到花园西北角，只见孙儿趴在地上，仔细地摸树苗周围的土，然后叫仆役：“撑几把伞来，挡挡日光。”

    两个仆役打开两把大伞，伞柄接了竹竿，底下再用石头固定住，这么一来，新种的两株桑树就不用在烈日下暴晒了。

    小沈满意地点头，再抬头望望天上，道：“过一个时辰我再来浇水，你们别乱动。”

    两个仆役答应了，并不因为他痴傻而敷衍。

    沈定强捺心头的激动，上前几步，弯腰柔声道：“三儿，你这是做什么？”

    旁边的程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要是告诉别人，沈定也有弯腰陪笑的一天，只怕没人相信。不要说别人，他都觉得很玄幻。

    小沈不耐烦地皱着浓密的眉头，道：“别挡我。”绕过祖父，走到下一棵桑树前，继续趴下看桑树的根部。

    沈定两眼放光，老脸上的皱纹如菊花盛开，凑了上去，道：“三儿看什么?”

    小沈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沾满泥土的小胖手用力推了推他，嫌弃地道：“你踏到根上的土了。”

    “哦哦。”恐怕自从张汤死后，这是沈定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回应别人的话，而眼前之人却是他的小孙儿。

    刘奭如一阵风般跑来，一气儿跑到这一排桑树后面，惊呼一声：“三儿，你没给我的桑树浇水吗？”

    在这排整整齐齐的桑树后面，有两棵歪歪斜斜的小桑树，这两棵桑树的枝杆一倒向前，一倒向后，叶子已经黄了，挂在枝上随时会掉下来。

    这是刘奭在佳佳的鄙视下亲手种的，不过他种完就再没理会，更没浇水。

    小沈看也没看刘奭，淡定道：“我为什么要帮你浇水？”

    沈定惊喜，扑上去抱住孙儿，不顾孙儿脸上沾了泥土，把自己的脸颊贴上去。小沈用力一推，把沈定推得跌坐在地，瞪眼道：“别烦我。”

    程墨拉沈定起来，道：“沈廷尉这是怎么了？”

    小沈的表现，完全不像一个痴傻之人，能种树，懂浇水，会识辨别泥土的干湿度，这跟农人有何区别？

    沈定狂喜地抓住程墨的手臂，先不起身，而是道：“王爷大恩，下官无以为报。”

    “那倒不用。”程墨一句话没说完，沈定站起来，撒腿狂奔，一气儿回家，把喜讯告诉妻子。

    陈氏得讯，惊喜不已，顾不上换衣服，急急赶来，见孩子们在厅上玩耍，刘奭不知为什么事，和小沈吵起来，刘奭说三五句，小沈应一句，可就这一句，把刘奭噎得哑口无言。

    陈氏喜极而泣，道：“若能看到三儿娶妻生子，妾此生无憾了。”

    人在极度绝望的情况下才会寻死，既有了希望，有了牵挂，还怎会一心寻死？沈定见妻子如此，心头一片亮瞠，走到程墨跟前，长揖到地。

    大恩不言谢，程墨的恩情，他铭记在心。

    程墨虚扶，笑道：“沈廷尉无须多礼。”

    陈氏由赵雨菲让到后院喝茶，程墨和沈定在花厅坐下，眼看茶具摆上来，小泥炉炭火烧得正旺，沈定道：“王爷，一码归一码，虽然下官一家受你大恩，但荆州王牵涉世子谋害皇子之事，却是不能作罢。”

    程墨道：“只要他出北安王府，任由沈廷尉处置。”

    沈定脸颊抽搐了一下，道：“荆州王到贵府寻求庇护，怎会离开贵府一步？依下官看，王爷也把大殿下当成自家子侄看待，怎能眼看他为刘世子所害，而不为大殿下消除隐患？”

    这几天，他一直想不明白，皇帝待程墨自是好到没话说，程墨没道理谋反。同时，皇帝放心把两个皇子送到北安王府，也足以说明对程墨的信任，可程墨为什么还收留刘泽呢？

    人一旦钻进牛角尖，就出不来了。沈定现在就是。感激之情油然而生，看程墨无比顺眼，可他钻了牛角尖，一心想搞明白，程墨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墨道：“刘世子谋害殿下，不是事败，被沈廷尉拿下，下诏狱了么？”

    刘干是生是死，除了你沈定，谁清楚？或者他早就去阎罗王那儿报告也说不定。

    沈定严肃地道：“可荆州王还在京中，就住在贵府。”

    如果你不庇护他，我早就让他们父子在诏狱团圆了。沈定看程墨的眼神无比幽怨，让程墨毛骨悚然，这位素有酷吏之名，能止儿啼，文武百官闻之色变的沈阎王，怎一见孙子变聪明就这副样子？

    “荆州王谋反之心，天下皆知。”

    “不见得吧？”要是真的天下皆知，刘询还会留他？程墨道：“沈廷尉别危言耸听，荆州王乃是刘氏宗室，按族谱论，辈分还是陛下的族叔祖。”

    这么高的辈分，还想取刘询而代之，也是奇葩，哪怕刘询没有儿子，大臣也不会在辈分比刘询高的宗室中挑选继位之人哪。

    沈定定定看程墨几息，恍然大悟道：“高，王爷确实是高哪。”

    “我哪里高了？”程墨莫名其妙。

    “荆州王辈分比陛下高！”沈定一字一句道：“王爷高明哪。”

    沈定自以为明白程墨为何明知刘泽有谋反之意，还会收留他在府中，敢情看准刘泽辈分高，无法登基为帝，阴谋无法得逞哪。

    程墨淡淡道：“沈廷尉说什么呢？”

    难道因为他辈分高，就放任他谋反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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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章 计将安出

﻿    检测出盗版！刘泽只能带四人住进府中，除了闵贤，一个打小在身边侍候的宦官，只有两个身手极好的侍卫。程墨自然不会没有防备，这两个侍卫出院子可以，只要靠近府中任何一座建筑，都有人现身。他们只好识相地离去。

    刘泽只知道沈定来了，沈定又离去了，为什么来，为什么离去，却是一头雾水。

    他想来想去不明白，程墨是怎么阻止沈定的呢？闵贤见他在厅中走来走去，晃得他头晕，劝道：“王爷，你且坐下，我们从长计议。”

    住在这里等如软禁，实不是长久之计。

    刘泽叹道：“程五郎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们得想办法把他拉过来。”

    他在荆州得到的情报，只说程墨异军突起，短短一年多便从一个羽林郎晋升为卫尉，他嗤之以鼻，以为刘询把宫禁防卫交给程墨，完全出自对程墨的信任。后来程墨官至丞相，更因功封北安王，他一概理解为小人得志。

    现在看来，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别的不说，光看程墨深得刘询信任这一条，别人就做不到。为什么刘询流落民间多年，只有他慧眼识珠，收留了刘询，并且在刘询登基后，不以这段经历为耻，反而念念不忘他的恩情呢？

    这份为人处事，一般人实是望尘莫及，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有这份眼力，更加让人细思极恐。

    闵贤笑了，道：“这个不难。王爷可曾想过，北安王年方二十二岁。陛下已是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了。这个时候若行反间计，让陛下对北安王生疑，让北安王对陛下心生怨怼，则大事成矣。”

    刘泽眼前一亮，轻轻抚掌，道：“子敏大才，事若成，则丞相之位非你莫属。”

    闵贤以前在幕僚群中一直才名不显，荀优是荆州名士，西门凉也素有才名，这两人可以说是幕僚中的翘楚，可是他们一陷在诏狱，一自杀身死，都没好下场。如今安然无恙，手摇折扇，闲适自在坐在这里的，只有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闵贤了。

    光看他献的计策，就比荀优和西门凉靠谱得多。

    闵贤一看刘泽的神情，知道自己已成为幕僚中的第一人，取代荀优原先的位置了。他在荆州王府多年，对刘泽的为人十分了解，只要能取信这人，你说什么，他都觉得有理。

    闵贤一直在寻找机会，寻找一个取信刘泽的契机，现在这个机会，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候，自然得显摆一下高人风范，他微微一笑，摇了摇手里的折扇，道：“王爷说哪里话，子敏非图丞相之位，实是为丞相考虑尔。”

    只要你觉得我是最信任的人，事成之后，这丞相之位自然是我的。闵贤对刘泽的许诺不说毫不在意，其实也没多少感动，起码刘泽想要的效果没达到。

    不过，闵贤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起身郑重行礼，道：“谢陛下。”

    “陛下”两个字入耳，刘泽“龙颜”大悦，笑得见眼不见缝，道：“免礼，平身。”

    两人演完这一套，重新坐下，闵贤道：“当务之急，必须先挑起北安王的野心。他才二十二岁，若就此度过余生，岂不可惜？想来他也不会甘心。”

    “是个人就不会甘心，可程五郎是个怪胎。他偏偏就甘之如饴。”刘泽叹气，把自己许诺划江而治之事说了，道：“这小子一点不动心哪。”

    你现在还窝在荆州，就许人家划江而治，让人家为你出大力，让你当皇帝？闵贤暗暗鄙视一下，道：“以陛下现在的力量，许以划江而治，北安王怕是不信，不如慢慢挑动其心，让他对皇帝不满，那时再行引诱，不怕他不从。”

    没想到啊，闵贤也看出我的许诺不可信。怎么可能把江南给程墨这小子呢，到时候派人在他赴江南的路上截杀，让他死得悄无生息才是正经。刘泽对闵贤又高看一眼，他现在觉得闵贤是智者，怎么看怎么顺眼，自行脑补，以为他知晓自己的计划。这么一个高瞻远瞩的谋士，就应该自己一个眼神，便了然于心才对。

    “子敏以为，怎么引诱为好？”刘泽更加不耻下问。

    闵贤道：“自是以言语动其心，让他觉得封王不足以彰其功劳了。只要挑起他的野心，皇帝又封无可封，赏无可赏，他自会怨怼。我们只需要把他的言论传进皇帝耳里，就够了。”

    刘泽抚掌：“子敏之言甚是。”

    刘询不肯宣他觐见的事，直接被他忽略了。见不到皇帝，怎么把程墨心怀怨尤之言递到皇帝耳里？

    闵贤好象也把这么重要的一件事给忘了。

    两人计议一番，刘泽出了小院子，开始实施计划。

    他出院子，倒没人拦，不过远远地有人蹑着，这人也不避刘泽，明着跟踪。刘泽心里有气，干脆转身叫那个仆役带路：“本王有事求见北安王。”

    今天轮到小霜，这孩子是个实心眼的，不会说谎。守在小院外枯燥之至，是苦差事，要是能说会道人缘好的，哪个会被派来？

    小霜老老实实道：“我不知道阿郎在哪里，你先回去候着，我帮你通报，阿郎肯见你，你再来。”

    “我真成囚犯了！”刘泽的鼻子差点没气歪。

    小霜不会看人眼色，说完，警惕地看着刘泽，见他没动弹，道：“你到底要不要见阿郎啊？要的话，回去。”

    刘泽想发作，转念一想，跟一个仆役计较，没的坠了自己的身份，气愤愤转身回去了。

    小霜眼看他进了小院，站在栏栅门口，叮嘱道：“我没在外面守着，你不要乱跑啊，要是我回来没找到你，会挨管事骂的。”

    “你！”刘泽想活活杖毙这不懂事的仆役。

    小霜见他没答应，又说了两遍。到此地步，刘泽真心没脾气，勉强道：“赶紧去。”

    “不要乱跑啊。”小霜走了两步，不放心地叮嘱。他觉得刘泽不像好人，要不然为什么沈廷尉盯着他不放呢？像他家阿郎是好人，就能跟沈廷尉谈笑风生。

    要是刘泽知道他的想法，非活活气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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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心爱之物

﻿    几小泥炉上炭火正旺，矮几上茶香弥漫，程墨修长白哲的手握住翠绿的夹柄，洗杯泡茶，一气呵成。

    沈定锐利的眼睛落在程墨的手上，然后移到他手里的翡翠茶夹，道：“市井都传，北安王富可敌国，果然传言不虚。喝茶不过是小道，王爷却连茶具都是翡翠打造，可见非同一般。”

    “谁说喝茶是小道？本王一日无茶不欢，喝茶于我，乃是和吃饭睡觉同样重要之事。”程墨把一杯茶放在沈定面前，懒散地道。

    在沈定这样的人面前，程墨扮成一个饱食终日，无所事事的纨绔，跟京城中所有权贵人家的子弟没有区别。

    这套茶具，茶盘用整块的翡翠雕刻打磨，挖出来的玉料打造成茶杯，茶夹子却是茶盘用剩的边角料。

    这块玉，是程墨在东市闲逛时偶然看到的。好大一块玉石，掌柜的认识程墨，极力推销，半卖半送。程墨看他热情得过分，以为这块玉料开不出玉，没想到切开好大一块翡翠。

    用这块翡翠雕刻茶具，是顾盼儿的主意，说茶汤风靡京城，全是程墨的功劳，应该纪念一下。翡翠玉质上乘，若制成首饰分送几位娇妻，也是不错的选择，不过娇妻们每人的首饰都不少，人人赞成雕刻成茶具。程墨自是没有异议。

    茶具雕成，程墨也只用过几次。今天拿出来用，却是要扮纨绔，没想到沈定因为程墨一句刘泽辈分高，而看他顺眼起来。这一番做作，反而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玉质温润，用来盛滚汤的茶汤，端在手里，只觉其润，不觉其烫。沈定先不喝茶，而是就着茶汤，细细观赏茶杯，大概看得太入神，没注意茶汤倒了，洒在官袍上。

    程墨打趣道：“沈廷尉不想喝茶，官袍却想喝了。”

    放眼朝野，谁敢和沈定开玩笑？沈定也缺乏开玩笑的细胞。他怔了一下，才发现茶汤洒了，讪讪道：“想来茶具比茶叶珍贵。”

    他从没如此失态过，竟至连茶汤都洒了。他没有意识到，自从发现孙儿像一个正常人之后，他便对程墨不设防了。

    程墨道：“这茶，是陛下赐的。”

    刘询知道程墨喜欢喝茶，赏赐最多的便是茶叶，全国各大产茶区进贡到京城的茶叶，几乎有一半到了北安王府。程墨日常喝的，便是这茶。

    沈定却想岔了，以为自己到访，程墨特别优待，特地拿出最好的茶叶招待。他清楚自己到哪都不受欢迎，却没想到在这里能喝到贡茶。

    “王爷大可不必如此。”他感动地道。

    程墨不明白他说什么，道：“赶紧把茶喝了。”

    要不是知道他的性子，程墨真要怀疑他连杯子都会吃了。

    沈定喝了茶，接着再看杯子，直看得小泥炉上的水滚三遍，还不肯放下，一脸爱不释手，恨不得拥有。这套茶具是程墨的心爱之物，哪怕一个杯子，也不肯相让，是以装聋作哑，装作看不懂他的弦外之音。

    两人较劲的当口，小霜来了。

    “荆州王求见？快让他过来。”沈定来了精神，不知是顺手，还是无意，把手里的茶杯往怀里一揣，坐正身子道。

    程墨咳了一声，瞟沈定一眼，见沈定全神贯注看小霜，把小霜看得局促不安，好象没有意识到怀揣茶杯这回事，又再咳一声。

    一声又一声，倒像是催着他把茶杯放回去。沈定老脸一红，违心道：“王爷偶感风寒么？怎么老咳个不停，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瞧瞧？”

    我去，你个酷吏，不是一向不爱身外之物，不与人交际应酬，只靠俸禄生活吗？怎么一见我的茶杯便见物起意，揣进怀里，还揣着明白装糊涂？

    论心狠手黑，程墨不如他，可论心性坚毅，程墨还真一点不输他。

    “沈廷尉啊，我一套八个茶杯，要是缺一个，难免不美。”程墨白哲修长的手朝他跟前一伸：“拿来吧。”

    沈定脸僵了一下，站在堂下的小霜只觉空气陡然冷凛起来，不禁缩了缩脖子。只见沈定枯瘦的手慢慢伸进怀里，慢慢掏出一个翠绿精致的小杯子，小杯子上好象还雕了精美的图案，小霜匆匆一瞥，恍似是一株兰花？

    程墨接过茶杯，放在茶盘上，道：“告诉荆州王，我有客。”

    “诺。”小霜答应一声，转身走了，边走心里边想，像荆州王这样的坏人，阿郎不肯见他，才正常嘛。

    “站住。”沈定急了，连声喝止，小霜哪去管他，早跑得不见人影。

    偷揣人家的茶杯被识破就算了，想审问刘泽还被阻止，沈定怒了，老脸一板，道：“北安王，你是何意？”

    到底是酷吏，摊上正事，便翻脸无情了，孙子的事也丢到脑后。程墨提壶泡茶，头也没抬，道：“他是外客，我府上有女眷，哪容他到处乱跑？自然只能在租住的院子活动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程墨抬头，和沈定凌厉的眼睛对上，空气凝固，在旁边侍候的榆树只觉手脚冷冰，恨不得逃出去。

    稍顷，沈定怒道：“你为何不肯让我审问荆州王？”

    程墨笑了：“哪有此事。沈廷尉想多了。”招呼榆树：“重新拿一副茶具过来。”

    “为何换茶具？”沈定更怒，好好说刘泽的事，怎么扯到茶具上了？你这是心虚，才顾左右而言他么？

    程墨道：“我怕一不小心，会少了。这本是一块玉雕出来的，若是少一两个杯子，凑不齐一套，也就废了。”

    打人不打脸，你这脸打的，啪啪响啊。沈定怒道：“北安王，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若你喜欢，不妨把这套茶具带走，。茶叶嘛，我有的不多，就不送你了，东市有一家茶叶店，报上我的名号，可以打折。”程墨悠悠道。

    沈定呼吸急促：“送我？”

    如果可以拥有这套茶具，就是不喝茶，天天把玩，也其乐无穷啊。

    什么东西都讲究眼缘，沈定没对别的东西动心过，可一见这套茶具，却欲罢不能，只想若能拥有这样一个茶杯，办案之余，拿在手里把玩就好了。现在程置墨送他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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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7章 天人交战

﻿    长玉雕的茶盘呈椭圆型，长五尺三寸，宽三尺二寸，左上角一株苍劲的老梅，翠绿的枝叶，几朵红梅开得灿烂，右下角是一片竹林，微风吹过，拂动竹叶，仿佛能听到沙沙声。

    茶壶一侧是一簇菊花，一个男子醉态可掬卧在菊丛下，看样子是喝醉了。

    八个茶杯，杯壁上分别是形态各异的梅兰竹菊。

    沈定细细观赏，越是观赏越是爱不释手，移不开眼睛。他心里挣扎，这套茶具不用说，肯定价值连城，光是这么大块的翡翠，价值便不可限量，何况创思奇巧，雕工细腻？

    程墨换了细白的瓷器茶具，重新泡茶，把一杯茶放在沈定面前，道：“尝尝这茶。”

    “哦哦。”沈定应着，一双眼睛只是看着手里的玉杯，嘴唇跟杯沿凑到一起，要是他牙齿够硬，怕会张口啃了。

    “拿回去慢慢欣赏吧，不急。”程墨让榆树给他打包，榆树为难地摊手，谁敢从沈定手里夺东西，那是找死，可他不松手，没办法装进盒子。

    良久，沈定才牙疼似的道：“王爷，这份礼太贵重了，下官，我，无功不受禄。”

    “你我两家世交，些些薄礼，何足道哉。”程墨豪迈地道：“不过一套茶具，哪来这么多讲究？若是你过意不去，也送我一套茶具便是。我喜欢瓷器，干净，用着顺手。”

    旁边榆树脸颊抽搐，阿郎，你心别这么大成吗？这套茶具，可是王妃、夫人们的最爱，你这样不当回事，随手送人，真的好吗？

    沈定再次天人交战半晌，艰难地道：“我买下，如何？”

    他跟随张汤之初，便立誓以张汤为榜样，不收受一个铜板的贿/赂，现在这么贵重的茶具摆在眼前，让他处于两难境地，让他不知如何选择。

    “可以，但不知你想用多少银子买下这套茶具？”程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端起一杯茶，慢慢喝着。

    榆树突然觉得，自家阿郎极其可恶，有你这么挤兑人的吗？京城里，谁不知道沈廷尉两袖清风，家无余粮，连红白喜事都没钱应酬，哪里拿得出银子买这套茶具？世上仅有这样一套茶具，可说有价无市，那是价值连城啊。

    沈定没想到程墨如此直接，他不由怨怼地瞅着程墨，道：“你哪怕客气一下也好啊。”

    我说要买，是不想欠你的人情，收受你的贿/赂，可不是真要买啊。

    “你也需要客气吗？跟你说话就要直接啊，绕来绕去的，你又要疑神疑鬼了。我这不是让你开价吗？哪怕你开价一个铜板，我也卖，绝无二话。”

    程墨郑地有声，把沈定说得一怔一怔的，半天才道：“一个铜板，我开得了口吗？”

    有你开不了口的事吗？程墨鄙视，道：“一个铜板的交易难道不是交易？比如你花一个铜板买包子，银货两讫，交易也就完成了。”

    榆树小声嘀咕：“一个铜板哪里买得到一个包子？”

    包子是程墨带到这里的，素芳斋一个包子十个铜板，普通酒楼的包子便宜一半，也要五个铜板，这种新生事物从北安王府传出来不过两三年，现在还不是普通大众能够敞开了吃的时候，最多也就偶尔买一两个打打牙祭。

    一向只有沈定抢白别人，哪有别人敢抢白他？被程墨抢白几句，沈定很不自在，再听到榆树的嘀咕，更是恼羞成怒，道：“好，就一个铜板。”

    我看你怎么答应。他脑中刚浮起这样的念头，就听对面程墨轻笑道：“成交。”

    榆树一脸扭曲，宜安居的生意遍及天下，谁不说阿郎会做生意？现在却把这么一套珍贵无比的茶具卖了个地板价，这是为什么？

    沈定听到“成交”两字，第一时间怀疑自己的耳朵，却听程墨吩咐榆树把茶具包装好，送到沈定府上。

    榆树拉着脸，道：“沈廷尉，你手里的茶杯要不要装在盒子里？”

    以后这套茶具就是你的了，你还在乎多拿片刻，少拿片刻吗？

    沈定把茶杯交给榆树，看着榆树装进锦盒里，叫两个人进来抬走，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恍惚少年时，在外祖家遇到当时的表妹，现在的妻子，看她赌气不理自己时，这样的感觉，真的太多年没有感受过了。

    “喝茶吧。”程墨把沈定面前的凉茶换了，重新放上一杯热茶。

    沈定目送两个仆役远去，哪有心思喝茶，伸长脑袋一直望到仆役转了个弯，看不见人影，然后站起来，跟了出去。

    榆树交待完，回到程墨身边侍候，见沈定这副样子，要上前提醒，被程墨眼神阻止，两人看沈定跟丢了魂似的，迷迷瞪瞪走出去，就这样离开，不由相视一笑。

    榆树道：“阿郎，他连一个铜板也没付。”

    这跟白拿有什么区别？

    “随他。”程墨也是临时起意，决定把茶具送给沈定。和沈定这样的人做朋友，总好过做仇人，如果能用一套翡翠茶具消除隐患，何乐而不为?

    “可惜了这么好的茶具，王妃会伤心的。”榆树心有不甘，觉得可惜。

    程墨笑道：“你以为王妃像你一样没见过世面？大将军府什么没有，一块翡翠，哪里放在她眼里，她不过哄我高兴罢了。”

    果然，霍书涵得知茶具送给沈定，笑对顾盼儿道：“没想到他也有这一天。”

    一套茶具而已，就让他清名难附，还是自家夫君厉害哪。

    程墨吃过午饭，午睡半个时辰，再才刘泽的小院子。

    刘泽被小霜气得够呛。小霜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厮，身份低贱，真跟他计较，没的辱没自己的身份，可就这样算了，又咽不下这口气，堂堂荆州王，沦落到看一个仆役脸色的份上，传出去他还用活吗？

    闵贤在旁边劝：“王爷一旦得登大宝，诛灭这低贱的仆役九族也就是了，何必气坏身子？”

    “程五郎可恶啊，若不是他暗中授意，这仆役哪敢对本王如此无礼？”刘泽咬牙：“若本王坐上那个位子，一定诛程五郎九族。”

    诛一个小小的仆役，有何成就感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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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送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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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栏栅门虚掩，程墨推开，走了进去，刚好瞧见刘泽和闵贤一坐一站，凑在一起，鬼鬼祟祟不知说什么。他一声长笑，道：“两位在谋划什么呢？”

    刘泽霍然抬头，阳光下，长身玉立的青年施施然走进来，比阳光还耀眼，他的眼睛被闪了一下。好一个俊朗青年，他心里暗赞一声，心头的怒气消失不少。

    虽是客地租住，但日常用品不缺，程墨不会在这些小事上为难他。桌上也有一套细瓷茶具，刘泽在荆州时喝过一次清茶，大感苦涩，以后再没喝过，实是不懂程墨为何喜欢喝这种茶。程墨好这一口，两人对坐闲谈，他自然要用这种精致的茶招待。

    “世叔找我，有什么事？”看他手忙脚乱煮水烹茶，程墨往椅背上一靠，长腿一伸，懒散地道，一点没有教他的意思。

    刘泽刚点燃银霜炭，手上还沾了些灰，也没擦拭，轻轻拍了三下掌，只见香风阵阵，从屏风后转出两个婀娜多姿的美人儿来。

    “见过王爷。”两女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肌肤如玉，黑发如瀑，黑宝石般的眼睛，小巧的瑶鼻，身材高挑，纤腰盈盈一握，这一行礼，丰满如蜜桃般的臀部显露无遗。

    刘泽笑对程墨道：“这两个女子自小在我府上学习歌舞，最会服侍人了。她们青春年少，跟我这糟老头子可惜了，不如让她们跟随五郎，也算得其所哉。”

    两个少女妙目睇着程墨，同时轻移莲步，一左一右依在程墨身边。

    两女身上不知洒了什么粉，香味儿刺鼻，程墨大大打了个喷嚏，一女乖巧地递上锦帕，她的锦帕同样洒了浓浓的香粉，还没递到跟前，程墨鼻子抽了抽，连着打两个喷嚏。好不容易不再打喷嚏了，程墨道：“世叔厚爱，我无福消受啊。”

    闵贤一副见鬼的表情，刘泽则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他们商量过后，决定先送美人，以结其心，再以言语取信程墨。想让人相信你的话，总得先让人对你有好感不是？

    两个少女是刘泽最爱的姬妾，送给程墨，也算是下血本了。没想到两人刚走近，程墨便喷嚏不止，这是什么情况？

    刘泽再拍掌，屏风后走出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女，两女长相清秀，豆芽型的身材。刘泽同样要把她们送给程墨。

    搁现代，这样的女娃儿刚上初中吧？程墨没有恋童癖，摇头拒绝了。

    闵贤道：“北安王没试过瘦马吧？试过的人都知道，床第间别有一番滋味呢。”

    他在荆州王府当幕僚，过得相当滋润，常流连青/楼/妓/院，最爱这种年幼的雏妓了。本着同道精神，极力向程墨介绍两个少女的妙处。

    程墨隔夜饭都快吐出来了，闵贤话没说完，他便起身，道：“要没什么事，我回去了。”

    刘泽接女进府，程墨知道，只是没想到为的是送给自己，还以为刘泽无女不欢呢，要是知道他唱的是这么一出，早吩咐狗子别让他把人接进来啦。

    闵贤很尴尬。

    程墨娶霍光的幼女霍书涵为正妻，又娶丞相千金苏妙华，纳松竹馆的花魁顾盼儿为妾，更有青梅竹马赵雨菲，在在说明他喜欢女色，何况他青春年少，血气正旺，正是离不开女人的年龄。

    刘泽很自然地认为，送进来的四女不合程墨心意，先前那两个就不用说了，一凑过去，程墨便喷嚏不停，这样的女子，程墨再饥渴难耐也不会看上，可两个花葵初至的少女，明显程墨瞧不上眼啊。想到程墨纳进府的，都是年近二十的熟女，刘泽狠狠白了闵贤一眼。

    闵贤一时没想到问题出在哪里，收到刘泽的白眼，更尴尬了。

    “请五郎过来，有事，有大事。”刘泽赶紧拉住，道：“五郎今年才二十二吧？”

    程墨挑眉看他。他的年龄不是秘密，权贵们都以他为榜样教育自家子弟，每次都不忘提一提他的年龄。他也因此成为很多权贵子弟，特别是一些不上进的纨绔仇视的对象，不知有多少人把他的头像制成靶子，天天拿他的头像练箭呢。

    “五郎啊，你和小儿相交莫逆，和我也谈得来，我们可算相交两代，我舔为长辈，有几句心里话对你说。”刘泽不愧为老奸巨滑之辈，见送女不成，马上换了一副我为你好的嘴脸。

    程墨哪会上当，重新坐下，道：“不知世叔有什么心里话要对我说？”

    你不外乎劝我跟你谋反，甚至想借我的手，除掉刘询父子，还能有什么好话？如果有录音笔之类的东西就好了，把刘泽的话录起来，当成证握，倒省了很多麻烦。程墨想了想，确定不知录音笔怎么制作，只好作罢。

    闵贤带四个少女退下，顺带带上门，厅中只有程墨和刘泽，刘泽身子前倾，神神秘秘道：“五郎现在少年得志，可曾想过以后？你已贵为北安王，再无封赏可能，陛下对你，不放心哪。”

    程墨故作吃惊，道：“世叔是说？”

    “陛下登基时间尚短，根基未稳，一旦江山稳固，哪会容忍你这样的异姓王？为叔怎么说也是刘氏宗室，爵位传自祖上，五郎可少了这层保障哪。”

    我问候你祖上所有女性。程墨差点暴粗口，异姓王怎么了，最难防的便是你这样有宗室保护色的白眼狼。

    刘泽见程墨脸色不好看，以为说中程墨的心事，道：“五郎，别怪为叔心直口快，你的处境堪忧哪。”

    挑动野心之前，不妨先吓唬一番，这是刘泽灵机一动想到的办法。这一点，闵贤便没想到，他担心闵贤在场坏事，所以让他出去。

    看程墨如此配合，刘泽更来精神了，到底还是年轻啊，一吓唬就怕了。他声音压得更低，道：“五郎可曾想过，如何消除隐患？”

    程墨忍笑道：“世叔何以教我？”

    你尽管胡扯，我看你怎么表演。程墨换了个更加舒服地坐姿，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看来自己说中了，刘询确实对他起了防备之心。刘泽信心暴增，更加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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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演戏

﻿    程“陛下来自民间，只在程氏族学上过一年半载的学，学识浅薄，又生性多疑。五郎啊，我真为你担心哪。”刘泽真诚的眼睛看着程墨，如果程墨是一个不谐世事的少年，不知晓刘泽的阴谋，估计会上当受骗。

    现在当然不会，不过，他扮得很像，完全是一副单纯少年的模样，原本如深潭般的眼眸这会儿如稚子般单纯。他喃喃道：“不会吧？陛下生性纯良，怎会疑心于我？世叔多虑了。”

    刘泽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他对程墨的了解，大多从情报上获得，从他派到京城的密探收集的情报中，知道程墨的所作所为。

    他一直一厢情愿地认为，程墨取得今天的成绩，完全是刘询为报答当年的恩情，极力扶持，把别人立下的大功给了程墨。

    皇帝一言九鼎，说什么是什么，既说是程墨的功劳，朝臣们纵然清楚内情，也不敢出声揭破真相。民众不明真相，人云亦云，所以这些促成程墨封王的功劳，极有可能是假的。

    刘泽先入为主，见程墨确如情报所说，玉树临风，俊朗非凡，更加笃信自己的想法没错，要不然怎会策反程墨？正常人无论从感情上，还是利益上，都不会背叛刘询，投向刘泽的阵营。

    刘询和程墨的感情自不待言，刘询能给程墨的，刘泽给不了。

    “呵呵，不会？五郎，你还是太幼稚了啊。陛下狼狈的样子，唯有你见过，陛下欠过人情的人，也唯有你，你是他心里一根刺，他怎能留你在世上？”刘泽冷笑两声，“语重心长”地道：“五郎，你的处境危如累卵啊。”

    “世叔救我。”程墨俊脸白了。窗外的阳光投在他面前的空地上，像光柱，太亮了，照得纤毫毕现，他不装一下不行。程墨决定下次不坐这个位子，还得扮脸色煞白，简直高难度啊。

    哼，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跟我比嫩了点。刘泽心里得意，面上更显关心，道：“我都说了，你我是两代的交情，我怎能眼睁睁看你身处陷险境而不自知。五郎啊，不是我说你，你真的是太信任陛下了。”

    “嗯。”程墨好象有些懊恼，又有些羞愧，低下了头。实则是光线太亮，晃了眼。

    大事成了。刘泽心中大定，不自禁露出笑容，道：“眼前有一条康庄大道，不知五郎愿不愿意走呢？”

    “什么康庄大道？还请世叔指一条路。”

    “五郎啊，我是宗室，我也姓刘。”

    “我知道啊，那又怎样？”

    程墨一脸懵逼，让刘泽一口气憋在嗓子眼，什么叫那又怎样？你既知道，怎会不明白宗室的意思？当年，刘询不就是名字上了族谱，有了玉碟，成为宗室，才被霍光挑中，得以继位吗？普天之下，唯有宗室才有继位的资格。我就有这个资格啊。

    “五郎，你还年轻。”

    面对程墨黑白分明的眼睛，刘泽千言万语化成一句话。说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啊，不知厉害，也正因为太年轻了，才会轻易被自己三言两语拨动心弦。今天实不宜说太多，还须循循善诱哪。

    刘泽决定就此收手，刚才太集中精力了，这会儿才发觉小泥炉上水沸了，冒出的白汽湿了衣袖，手腕也有一块皮肉为白汽所烫，一片殷红，热辣辣的特别难受。

    程墨早就发现水沸了，刘泽的手腕刚好在小泥炉上方，偏就装没瞧见，依然一脸懵逼地看着刘泽的脸，好象他真是救世主似的。

    “水沸了，五郎也尝尝我泡的茶。”刘泽干笑两声，忍住手腕的热烫，伸手去握陶壶的柄，他从没这样泡过茶，没想到壶放在小泥炉上，被炭火烤得烫手，手指握上去，下意识缩回来，壶歪了，水一半倒在小泥炉上，一半倒在桌上，流下桌面，尽数滴在他的大腿上。

    这可是沸水，足足一百度，烫得他嗷的一声叫，叫出声后，发现程墨看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他是宗室，是贵族，是未来的皇帝，怎可如此大惊小怪？于是又装作漫不在意的样子，任由沸水自桌面淌下，只把腿移开，可刚刚被淋的地方，火辣辣的痛。

    他心情很不好。当然了，任谁被沸水淋了，心情都会不好。

    炭火被淋湿，冒起黑烟，程墨用袖子拂开，闻到难闻的味道，又起身去开门。

    大热的天，被沸水烫了，这感情太酸爽啦，不到十息，刘泽就忍不住，道：“我去换换衣服再来。”

    “哦。”程墨好象失了魂似的，俊脸苍白，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走到廊下，因为炭火已经全熄了，黑烟更大，味道更难闻。

    刘泽居于东厢房，他火烧屁股般冲了进去。廊下等候的闵贤不知发生什么事，见程墨失魂落魄的样子，估计刘泽有进展，只是不知两人谈到什么程度，插不上话，干着急。

    刘泽换了衣服，让自小侍候的内侍打水洗了手，擦了腿，感觉凉爽了些，才出来，走出房门见程墨望着院中一簇不知名的野花发呆，心里对程墨的轻视又多三分，这小子，是个经不了事的，什么北击匈奴，完全是编的，只怕百战沙场的将军把军功堆给他，才造就他北安王之功。

    他站在程墨背后，程墨好象一直不知道的样子，直到他出声：“五郎。”才像惊醒了似的，身子一颤，道：“世叔，我还有事，先走了。”也不等刘泽说话，急急离去。

    闵贤望着程墨离去的背影，凑了上来，叫了一声：“王爷。”

    姜还是老的辣，程墨毕竟太年轻了。

    刘泽面有得色，道：“与其挑动野心，不如吓唬一番，这小子怕了。”

    “王爷高明，能动其心，大事可期。”闵贤赶紧拍马屁，心想，还不是我给你的启发?虽然没有行挑动其野心的计策，可行的还是我走心一途的计策哪。

    “哎哟，快取烫伤药来。”刘泽想再装一回逼，手腕被烫伤之处疼得厉害，只好让闵贤取药。

    闵贤一见他手腕的样子，失声道：“王爷，你这是？”

    这是苦肉计吗？我倒没想到，确实高明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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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打趣

﻿    小径两旁长了很多花草，大多是不知名的小花，开得灿烂，随风摇曳，花香阵阵。

    程墨正走着，一条人影斜刺里冲过来，一头撞进程墨怀里。程墨赶紧扶住，定晴一看，怀里的人吐着舌头扮个鬼脸，道：“阿郎，你怎么在这里？”

    华锦儿和两个婢女说笑，两人开玩笑说她喜欢阿郎，她害羞，扭身就跑，没想到程墨刚好在这时出现。赖在程墨怀里，她心头如有鹿撞，脸蛋红如大红布，声音不免弱了。

    “好好儿的，乱跑什么？”

    后面两个追出来的婢女，看清是程墨，眼眸含春站在小径边，再瞟华锦儿，见她还赖在程墨怀里，不知有多羡慕。

    熟悉的气味让华锦儿脑子里晕晕的，她捻着衣角，低着头，不知说什么好。

    墨发下一片雪白的脖颈，一颗小小的美人痣，勾人魂魄。程墨移开眼睛，松开扶住她肩头的手，退后一步。

    熟悉的感觉消失了，华锦儿怅然若失，道：“阿郎，你要去哪里？”

    这里偏僻，平常少有人到。正因为僻静，花儿开得好，才成为她们几个小姐妹平时说悄悄话的场所，也不知刚才的话被他听去没有。华锦儿越发心虚。

    “回书房。”程墨说着，迈步走了。

    这就走了？华锦儿怔忡。两个小姐妹鬼鬼祟祟过来，再次取笑华锦儿。

    程墨听身后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含笑摇了摇头，两世加起来，他的心里年龄已近四十，听着小女孩儿为一件无所谓的小事打闹，只觉心情莫名好起来。

    眼看程墨走远，又说要去书房，华锦儿不敢多耽，怼了小姐妹两句，提起裙角，追了过来，道：“阿郎，等等我。”

    身后小姐妹笑着打趣：“都敢要阿郎等了，还说你不是？”

    两人取笑华锦儿，程墨待她不一般，华锦儿心里甜丝丝的，跑得更加快了，不一会儿气喘吁吁追上程墨。

    到底是小孩子。程墨宠溺地摸摸她的头，道：“就不能走慢些儿？”

    华锦儿再吐吐小雀舌，嘻嘻笑道：“阿郎去书房，不是该我侍候嘛。”

    书房是她的地盘，哪怕跟以前不同，现在不是她一个人侍候。

    对小女孩儿们的心思，程墨不太在意。北安王府地方大，从西北角走到书房，费了不少时间，程黑还好，华锦儿走得香汗淋漓，不时道：“阿郎，走慢些。”、“阿郎，等等我。”

    回到书房，程墨往软榻上一躺，眼望窗外姹紫嫣红的花儿，默默捋思路。对刘干，他倒想接近套消息来着，最后并不太成功，起码没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刘干收买宫人，趁人不备，想溺毙刘奭，却被程墨无意中撞破，救了刘奭一命。

    估计这件事，刘干不知道，要不然后来不会和程墨称兄道弟。

    猜测到刘干、刘泽父子觊觎那把椅子之后，程墨曾有过离这对父子远一些的念头，没想到先是刘干再三拉关系，接着刘泽以长辈自居，父子俩更是不约而同许以划江而治。

    刘泽是利诱不成，行恐吓之计。接下来，他是不是应该装作很害怕的样子闭门谢客？

    程墨想着，自嘲地笑了起来。就刘泽这样的智商，也敢拿封无可封恐吓他？难道他没打听，自从封王之后，自己行事多么小心吗？

    华锦儿端了水果进来，放在榻旁的矮几上，道：“阿郎，要吃桃子吗？新送来的大桃子哟。”

    她纤细白皙的手拿一颗超级大桃，轻轻挥了挥手腕，一副极尽诱惑的样子。

    程墨笑了，道：“好。”

    府里所有的刀具都是铁器，是经过程墨改良后，由将作匠制作出来的。华锦儿手拿一支锃亮的小刀子，削下一片桃子皮，再切下一块红色的桃肉，喂到程墨嘴里。

    桃肉酥脆，桃汁香甜。

    一只大桃子吃了半只，程墨不吃了，华锦儿三下五除二，把剩下半只的皮削了，拿到嘴边啃，看她啃得咔咔有声，桃汁四溅，半边粉腮全是桃汁。意识到程墨在看她，她腮帮子鼓鼓的，咧嘴一笑，继续咀嚼桃肉。

    程墨心中一动，笑道：“没想到啊，锦儿长大了。”

    “嗯嗯，我都十四岁了。”华锦儿含糊不清地说着，又咬下一大块桃肉，努力咀嚼着。跟她一样十四岁的姑娘，大多嫁作他人妇了，就她还没说亲，她母亲天天唠叨，要不然，她怎么连家都不敢回呢。

    眼前这人，就是一个木头。华锦儿想着，又狠狠咬一口桃肉，好象把榻上闲适的某人当作嘴里的桃肉，狠狠咀嚼。

    刘泽派那名自小侍候他的内侍老杜送几个包子过来，说是用新鲜的牛肉做的馅，味道特别好，让程墨尝尝。

    “放下吧。打赏。”

    “王爷，我家阿郎说了，包子要趁热吃才好，刚新鲜出炉呢，让老奴端进去吧。”老杜在书房院门口扬着尖细的嗓子喊，虽是站在树荫下，晒不到太阳，又有凉风阵阵，额头还是渗出细细的汗珠。

    刘泽让他借送包子为名，看看程墨被吓，缓过来没有，若是没有，他安抚一番；若是已经缓过来，他再恐吓一番，务必把程墨吓唬怕了为止。

    软榻上，程墨呈大字型，道：“做包子的厨子是我借给世叔的吧？厨子什么手艺，我还不知道？”

    老杜心里有些怨刘泽，他早就说这个借口不行嘛，刘泽非不听，难道北安王会馋几个包子？

    几个包子最后赏了书房里洒扫的杂役，杂役吃了包子，嘟嚷：“肉不够嫩，不如我们府上的。”

    华锦儿撇嘴：“食材由北安王府的大厨房分拨过去，好的自然紧着我们自已。”

    这包子，连她都不吃呢，要不然岂能赏给杂役？

    程墨眯着眼，听着外头两人说话，笑了，连华锦儿都懂的事，刘泽却不懂，就这样，还觊觎帝位？

    凉风习习，程墨不知不觉睡着了，突听外头刘泽道：“五郎在么？”

    老杜回报没有见到程墨，刘泽只好亲自过来请，在书房门口被拦住，不免有些恼怒。

    华锦儿入内瞧了，出来道：“我家阿郎睡了，你有什么事？”

    小姑娘明眸皓齿，比他送给程墨的两个十二三岁少女美貌得多，难怪程墨看不上他送的女子，敢情府里的婢女素质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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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 自以为是

﻿    刘泽抬头望天，蓝蓝的天上飘着几朵白云，天气好得不能再好了，不对，他还能睡着，岂不是说，不再害怕了？

    “什么时候了，还睡觉，跟五郎说一声，本王到了。”刘泽一点没觉得对一个小小婢女端架子有失王的身份，就是要对低贱的人显摆嘛，要不然怎能显示自己高大上？

    华锦儿瞟了他一眼，抬起高傲的头颅，扭身进院子，隔着一道门槛，小姑娘丰满的臀部像鱼勾，勾住了刘泽的眼睛。

    老杜察言观色，明白刘泽的心思，大声道：“不知姑娘芳名怎么称呼？”

    你家主子不是睡了嘛，不妨跟我家主子勾搭勾搭，老杜不改狗腿子本色，可换来的却是刘泽一个白眼，刘泽十分清楚，此时不宜节外生枝，要把这个少女办了，也得坐上那个位子才行，到时随便找个借口，杀了程墨，再把他的娇妻美妾收进宫中。

    华锦儿翻了个白眼儿，头也不回，走过甬道，到厢房的廊下。

    屋里装睡的程墨火了，你丫现在还需要老子帮忙呢，这就垂涎我家婢女的美色？

    “哪里来的老狗，扰人清梦。”

    老狗！刘泽脸色变了，这是骂他，还是骂老杜，抑或两人一起骂？随即见对面廊下一个蓝衣青年走了出来，走进阳光下，阳光黯然失色，好象天地间唯有他，这个人，无论走到哪，都是万众瞩目，吸引众人视线的存在。

    “五郎，你这是……”

    大吴朝很多权贵好男风，刘泽也不例外，可他自打见到程墨，便没有别的心思，因为知道眼前之人不可肖想，住进北安王府后也如是，哪怕程墨俊朗非凡，天下少有，他也只当可以利用的对象，现在程墨一句老狗，把他气得狠了，突然起了腌脏念头。

    程墨走出来，道：“有些奴才只会带坏主人，这样的奴才切切不可留，世叔未免太过好说话了。”

    我怎么好说话了？刘泽脸色难看之至，要不是有用得上程墨的地方，就要当场发作了。老杜跟他年龄相仿，两人自小一块儿长大，可谓既是主仆，又是朋友，程墨骂人也就算了，居然把老杜当奴才看待，他真的只是一个奴才吗？那是他的朋友，他的兄弟好吧！

    “五郎这是做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道。

    没想到他退一步，程墨却进一步，修长的手指一指白发苍苍的老杜，道：“这个奴才搭/讪我府上的婢女，意欲何为？”

    老杜是内侍，见过太监的人都能一目了然，何况程墨曾在宫里当卫尉，见的内侍多了去了，哪里会认不出来？他一个内侍，却行搭/讪之事，目的何在？

    刘泽被噎了一下，干笑道：“五郎多心了，老杜没有别的意思。”

    程墨手臂一伸，啪的一声，打了老杜一巴掌，掏出手帕拭手，道：“我也没别的意思。”

    这一巴掌，跟打在自己脸上有什么不同？刘泽怒容一闪而过，喝道：“赔礼！”

    程墨一巴掌力道可真不小，加上出其不意，老杜被打得眼冒金星，站立不稳。他跟着刘泽，到处受人尊敬，什么时候挨过打了？脸上火辣辣地疼，心里一腔怒火腾腾地往上冒，要不是刘泽出声，他早扑过去和程墨拼命了。

    “没错，赔礼，你不赔礼……”老杜恶狠狠地威胁着。

    刘泽怒道：“是你赔礼。你这奴才，怎可惹北安王生气？”又陪笑对程墨道：“奴才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计较。”

    老杜懵了，这是说他吗？

    程墨怒气未息，冷笑道：“我容世叔在府中暂住，可不是给世叔大开方便之门，勾搭我府上女眷的。”

    这话说得重了，刘泽脸上挂不住，道：“五郎，这是怎么说的！”

    人被你打了，我也喝令他赔礼，你还不依不饶，真当我好欺负吗？我就算没有坐上那个位子，也是老牌的王，刘氏宗室，真闹到皇帝面前，皇帝也不好太偏袒你。

    程墨哼了一声，道：“我担心。”

    “他一个阉奴，哪里能办成什么事？何况只是问那位姑娘的芳名而已。”刘泽违心地道，又让老杜赶紧赔礼。

    到此地步，老杜只好认命了，再不赔礼，程墨真要赶他出府，他也只好回刘泽的祖宅，看守祖宅也没什么，就怕失了刘泽的欢心。

    “老奴出言无状，还请北安王勿与老奴一般见识。”他憋屈极了，拉着脸道。

    程墨斜睨他，道：“甩脸色给我看？不情不愿？你可以不用赔礼啊，只要你主子肯带你们离开就行。”

    “老杜，别不知规矩。”刘泽不耐烦地道：“北安王肯让我们住在这里，免受沈老匹夫所辱，已是天大的恩惠，你怎可如此不知礼数？”

    刘泽话中之意，老杜听得明白，更加不愤，道：“阿郎，我们回荆州去吧，只要回荆州，沈廷尉便无法针对阿郎了。”

    刘泽长叹：“我何曾不想回去，只是陛下没有发话，哪里能够离去？”

    老杜悲愤地道：“老天待阿郎不公哪。”

    程墨看他们主仆演戏，唇边噙着一抹冷笑。

    “五郎，奴才年老糊涂，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吩咐厨子做几个你爱吃的菜，晚上我们不醉不归，如何？”刘泽见没有达到预定效果，赶紧结束演戏，进入正题。

    “世叔见谅，晚上我要陪娇妻回岳家。”程墨一口拒绝，一副年轻人吃了亏，气愤愤的样子。

    “岳家？可是大将军？我回京这些天，还没到大将军府拜访，不知霍大将军身体可安康？若是方便，不妨一起去。”刘泽打蛇随棍上。

    “家岳久不闻政事，不见外客，怕是不方便。”程墨说着，拱了拱手，道：“世叔请回。”也不进书房，而是去了后院。

    刘泽回院子，一路上越想越觉得程墨被他一吓，去大将军府向霍光问计。

    “肯定是这样。”他自言自语。

    闵贤献计：“若得霍大将军支持，大事必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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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2章 又一计

﻿    “计将安出？”刘泽眼前一亮，差点脱口而出，说闵贤是他的福星。

    傻子都知道，得霍光支持，是登上皇位的捷径。刘贺成功了，坐上皇位，当了二十七天皇帝，为什么会被废，宫闱之中发生什么秘事，谁也不清楚，只能归结为，他不听话，触怒霍光。刘询也成功了，他比刘贺聪明，看霍光脸色，仰霍光鼻息，才得以到现在还坐在这个位子上。

    可怎么搭上霍光，成就帝王之路呢？闵贤在厅中绕了几圈，突然一拍双掌，啪的一声响，刘泽吓了一跳，就听闵贤道：“王爷，大谬啊。”

    “怎么了？”

    “王爷，若请得动霍大将军重新出山，废了当今皇帝，再扶立王爷……”闵贤一脸得意地看着刘泽，未尽之意绵绵无尽。

    可是刘泽脸上没有丝毫波澜，道：“干儿来京城之前，我们商议过，此路不通。霍大将军已退隐，盛名难附，再难行废立之事了。”

    说完，才想起此事极机密，当时商议时，只有荀优、西门凉，以及自己父子四人，闵贤并不在场。这是基本方针，只有最心腹的谋士才能参与，闵贤当时还没有成为他的心腹，不能列席。

    闵贤明白所谓的“我们商议过”，指的是和谁商议过，此一时彼一时，荀优和西门凉再得刘泽信任又如何，还不是一陷诏狱，一事败身死？哪有自己命长？想到关键处，闵贤心气儿登时平了。

    “王爷，我们身在北安王府。”他提醒道，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我们是在北安王府，那又怎样？”要不是在北安王府住下，迟早进诏狱，沈定老匹夫是好相与的么？

    “北安王和霍大将军，可是翁婿。”

    刘泽僵住。

    荀优和西门凉献的计策是，除掉刘奭、刘章，逼得刘询无子嗣可继位，只能从宗室中挑选继承人，而他父子素有贤名，再在京城活动，这太子之位，不落在他们头上，又落在谁头上呢?

    这条计策，是荀优献的，也是荀优认为的登上帝位的最佳捷径。西门凉极力赞成，不吝用无数赞美的词汇拍荀优的马屁，刘泽也没有勇气起兵造反，既然最信得过的两位谋士都同意这条计策，根本方向也就这么定了。

    可到京城后，诸事不顺，先是刘干和荀优失陷在诏狱，一要见见不到，一生死不明，接着刘泽又被沈定盯上，若不是程墨少不更事，不知利害，为贪图四千亩良田的租子，收留他在此暂住，此时纵然没有进诏狱，父子在诏狱团圆，也离此下场不远了。

    此计初看是坦途，实则困难重重，难以通行。

    闵贤受程墨要去岳家启发，灵机一动说出通过程墨接近霍光的话后，自己也是眼前一亮，若此计得行，他便是刘泽手下第一大功臣，地位无人能撼，将站在人生颠峰。霍光的昨日，或者便是他的明日。

    他细细整理一下思路，道：“若霍大将军以陛下无道为由废之，再借上官皇太后之手，扶王爷登基，王爷即不用再等很多年，也可由王爷直接继位，而不必隐身幕后。”

    能自己做皇帝，不必让儿子登基，然后和儿子争权。刘泽怦然心动，呼吸急促，道：“不错，此计大妙。”

    之前怎么没想到呢，都是荀优和西门凉两个饭桶误了孤啊。刘泽控制住想大骂这两个饭桶的冲动，眼前有更重要的事，他上身前倾，道：“子敏有何妙计，快说。”

    闵贤道：“王爷，此计，在在着落在北安王身上。据说，霍夫人曾有意送女入宫为后，后来不知北安王使了什么手段，勾搭上霍四姑娘，霍夫人拗不过女儿，才不情不愿将女下嫁。不知可是真的？”

    “送回荆州的消息确是这样，是否属实，打听一下便知。”

    刘泽脑筋活跃起来，他们就住在北安王府，要打听不是容易得很么？刘泽吩咐一下，老杜应声而出，半个时辰后回来，禀报道：“阿郎，此事连府中一个打杂的仆役都清楚呢。”

    哪里是连一个打杂的仆役都清楚，老杜出去打听，问了几人，人家都不理他，他实在没办法了，叫住一个扫地的仆役，给他一两银子，问起此事。

    那仆役刚犯了事，被罚来做洒扫的粗活，一肚子怨气没处出，哆哆嗦嗦尽说些管事如何不公的话，在老杜循循善诱下，说出这段旧事。

    霍显想当皇帝的丈母娘，京城人尽皆知。当时不少朝臣为讨霍显欢心，争先恐后上奏折请求刘询立霍书涵为后，刘询忍无可忍，上朝时来一出寻找故剑的暗谕，群臣才作罢。

    这件事，传扬很广，并不是秘密。不过，时过境迁，霍书涵已嫁程墨，刘询又册封发妻许平君为后，再也没人提起罢了。

    既已确定此事，接下来怎么做，自然要看闵贤的了。刘泽以为闵贤会献计，让他向霍显许诺，登基后封霍书涵为后，一想到霍书涵倾国倾城的容貌，雍荣华贵如牡丹的气质，他的某个部位硬了。

    闵贤可不知他的龌龊心思，微微一笑，道：“王爷，我们可分两步走，第二步，借口拜访霍大将军，请北安王引荐，北安王肯引荐也就罢了，若不肯，我们则找霍夫人。想必霍夫人对北安王这位女婿，不甚满意。”

    一心想当皇帝丈母娘的女人，会满意当王的女婿才怪。

    刘泽知道自己想岔了，可霍书涵的倩影在心中脑海盘璇来去，竟是无法抹去。那天，他远远见过霍书涵一面，也就这一面，让他无法释怀。接下来闵贤说些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清。

    闵贤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道：“你接着说。”

    闵贤脸色古怪，好好儿的，你走什么神，还脸庞潮红，喘息连连？

    “王爷，事关重大，切切不可大意。”闵贤郑重道，不得不郑重啊，找上霍显，被程墨得知，怕是不能容他们在这里住下了，一旦出了北安王府的大门，会发生什么事，谁知道？

    沈定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哪，或者他就在府门外盯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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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3章 实力

﻿    另一边，小霜过来禀报：“荆州王的奴才老杜到处打听阿郎的事。”

    把老杜找了谁，最后谁泄露秘密的事一一说了，亏得他看老杜不顺眼，见他鬼鬼祟祟出来，便跟在后面，把老杜和府中仆役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程墨赏了他十两银子，吩咐他用力做事。

    “阿郎放心，这老货想在奴才眼底下捣鬼，门儿都没有。”小霜小胸脯拍得山响，道：“我一直留意他呢。”

    对老杜的厌恶让小霜关注老杜这个内侍比正主儿刘泽还多，刚才见他出来，马上让同伴盯着院子，自己跟踪他，果然让他探听到这么重要的消息，不禁得意。

    “好好做事。”程墨打发走小霜，还是去大将军府走一趟，无他，刘泽打听此事，想必要利用此事做文章，他得提醒老丈人管好丈母娘。

    霍光原本黑发中夹杂些银丝，现在尽数变黑，脸上的皱纹也淡了很多，有今年二十，明年十八的趋势。

    “陛下为何留荆州王在京？”霍光眼眸张合间，自有一股威严。

    程墨没说话。

    “可是他有反意？为何不拿下审问？”

    老头子不改一贯的霸气，一言中的。程墨道：“陛下生性谨慎，没有证据，哪好动他？他毕竟是宗室，若审问不出什么，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糊涂！”

    气氛有些僵。

    霍光蹙眉想了一会，叹道：“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只要他翻不起浪花，由得你们折腾去吧。”

    刚才他竟生出出手收拾刘泽的念头，只是想到程墨曾再三劝说，以身体为重，确实退下来休养这两年，头痛之症痊愈，身体也倍感康健，他能感觉得出来，自己更有活力，行动间更敏捷了。

    程墨说得对，命没了，啥都没了，牢牢握住权力，不如惜命重要。

    他只稍一犹豫，便决定不插手，让刘询和程墨自己去解决刘泽这个大麻烦，若他们解决不了，自己再出手不迟。

    程墨郁闷，怎么是我们在折腾呢？分明是刘泽在折腾好吧。他道：“还请岳父跟岳母说一声，不要跟荆州王接触。”

    霍显的破坏力勿容置疑，程墨不先打预防针不放心。

    霍光深知霍显的为人，哪怕他退隐这段时间，霍显也没消停，可他对霍显宠溺太过，霍显对他的话，常阳奉阴违。

    “我会跟她说。”

    但是说了她听不听，我真的管不了。

    其实霍光对霍显放任，还有另一层意思在里头，那就是男人的自信，不管老婆怎么闹腾，身为男人的他，总是有办法收拾手尾，既然这样，何妨让她随心所欲些？

    时间一长，霍显拿准霍光的七寸，知道霍光的底线在哪里，时常做些擦边的事，霍光又习惯睁只眼闭只眼，事情便变成现在这样了。

    两个侍卫隐在树上，见程墨出府而去，没带家眷，回报刘泽，刘泽并不意外，道：“想必去岳家用膳，不过是借口。”

    也只有这个借口，他才没有理由要求程墨推掉先前的邀约或是带他一起去，大将军府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哪怕他贵为荆州王，也不能。

    霍光，是凌驾皇帝之上的存在，王还不够看。

    东市最有名的胭脂水粉店香宝阁每隔五天会送一批胭脂水粉到大将军府，若是霍显心情好，会把香宝阁的掌柜叫进去问话，一般不外乎聊聊保养的问题。女人嘛，哪个不想年轻貌美，哪个不喜欢胭脂水粉？

    这次，随同香宝阁掌柜谢老三一同进府的，还有一个长相清癯的老者，老者文质彬彬，一看就是读书人，门子不免多看他两眼。

    两人在廊下等候的当口，谢老三低声对老者道：“若夫人见召，切切不可失了礼数。”

    老者颇为自信，双手拢在袖里，微笑道：“这个自然。”

    这位老者正是闵贤，常在荆州王府行走，端的是见过世面，哪会怕一个妇人？谢老三看他淡然的样子，有些后悔了，可别为了贪图五十两银了，把自己和香宝阁搭进去。

    两人在廊下等了一个多时辰，直到一个珠光宝气的婢女出来，吩咐他们去帐房领赏。

    “看来夫人不会叫我们进去了。”谢老三松了口气，下次打死他，都不带这自以为是的家伙过来了，没的惹祸。

    闵贤很失望，还要等五天，刘泽等不起啊。

    第二天，又有送布匹的采蝶轩掌柜来，门子见他身后的老者有些眼熟，多看一眼。闵贤淡定得很，哪怕被门子当场认出来，只要送的银子够多，想必门子也不会多说什么。

    这次，两人等了半个时辰，有婢女出来领他们进去。霍显指着一匹枣红色的绸，道：“可有粉色的？这个颜色老了些。”

    掌柜余四不知她要自用还是赏人，一句话想了再想，陪着小心刚要开口，闵贤抢先道：“夫人有所不知，枣红色不仅衬得肤色红润可人，还能让穿者气质出众。夫人貌美如花，正适合着枣红色。”

    霍显瞅了他一眼，道：“你倒会说话。”

    旁边，余四的汗唰的下来了，千万别乱说话啊，会害死人的。

    霍显拿起绸布在婢女身上比了比，摇头道：“太老了。”

    这样的颜色跟年方二九的婢女还不搭，何况是自己？

    闵贤道：“这位姐姐哪有夫人这般高雅的气质？枣红色可不是谁都穿得起的，只有像夫人这样的上位者才能穿。夫人不妨让人取一面铜镜，照照看这颜色可相衬。”

    余四狠狠白了他一眼，你不了解情况别乱说话，赶紧把他一扯，道：“夫人喜欢什么颜色，小店可着人配了样，送来请夫人过目。”

    像霍显这样的贵客，完全可以定制啊，用得着说服她接受不喜欢的东西吗？

    闵贤连续抢答，终于成功引起霍显的注意，敢这样当面夸她，评论她的容貌气质的人真的不多。

    “取铜镜来。”

    趁婢女取铜镜的空隙，余四低声警告闵贤：“别乱来。”

    闵贤不予理会，只要达到目的，牺牲一家采蝶轩又有什么，谁叫余四贪图他的银子呢，他的银子是那么好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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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忽悠

﻿    一铜镜中一个年约三旬的丽人顾盼生姿。

    霍显左照右照，就在余四两腿打颤，以为她要爆发时，她示意婢女收起铜镜，把送来的布匹收起来。

    闵贤面有得色，他混迹青/楼多年，对付女人最有经验了，霍显再尊贵，也是女人，多夸几句，哪有搞不掂的？看她在镜前骚首弄姿，跟青/楼里的女人有何不同？

    若是霍显知道这个文质彬彬的老头心里真实的想法，估计会立即叫人把他拖出去，活活杖毙。

    余四见婢女把布匹收下，长长松了口气，打死他，下次也不带这该死的闵九来了。就在他准备说两句奉承话，然后去帐房支银子时，刚被他在心里问候十八代祖宗的闵贤又说话了：“夫人高贵如仙人，怕是当今皇后也有不如。”

    霍显不喜欢许平君，很不喜欢，曾起了弄死她，让霍书涵嫁给刘询的念头，现在霍书涵嫁给程墨，连娃都生了俩，她心中的恨意还是不曾消除。一听到“皇后”两字，脸沉了下来。

    余四腿一软，一跤跌坐在地。闵九得有多作死啊，这种话都敢说。

    闵贤诡异地笑了笑，道：“只要夫人愿意，皇后不过是囊中之物，何足道哉。”

    霍显要当皇后，只能霍光当皇帝，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公然说出来，不要说余四，就是屋里侍候的婢女也变了脸色，霍显的婢女紫桐脸白了，怒斥道：“掌嘴。”

    便有两个婢女过来要掌闵贤的嘴。闵贤笑了笑，淡然道：“请夫人屏退左右，我有一言奉上，定可让小霍夫人为皇后。听闻小霍夫人出生时出现异象，年幼时曾有仙人断言，她贵不可言，夫人难道忍看她为王妃么？”

    其实霍书涵贵为北安王妃，很多人已觉得当年的术士铁口直断，名不虚传了，更有人说，程墨若不娶她，不一定能够封王，都是她命格高贵，沾了她的喜气，才得封北安王。

    当然，这只是外人羡慕嫉妒恨的说法，霍显并不这样认为，她一直觉得，霍书涵嫁给程墨，亏大发了。要不是这小子甜言蜜语拐了自己女儿，爱女就是当今皇后了。现在闵贤可真触了她的痛脚，她示意婢女们退下，紫桐低声道：“夫人？”

    怎能听一个死老头子胡说八道呢。

    “你先退下，在外头候着。”霍显道：“我心里有数。”

    紫桐狐疑地带众婢女退下，闵贤对摊在地上，浑身抖个不停的余四道：“你也出去。”

    余四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根手指也动不了，哪能起身出去？

    闵贤也不管他，这等小人物，哪怕听了机密，也能叫他永远闭嘴。他正正衣冠，虽是一身布衣，举手投足间却有一股国士的气质。

    “荆州王府闵贤闵子敏见过霍夫人。”他长揖到地。

    霍显道：“你是荆州王幕僚？到这里做什么？”

    “某今天到来，送夫人一份重礼。”闵贤说着，不告而坐，就近在一张椅上坐下，双脚不丁不八，双手放在膝上，道：“只要夫人听从我之计，小霍夫人可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夫人也可成为皇后的母亲，贵不可言哪。”

    余四恨不得自己晕死过去，他得多倒霉，才得闻这等谋逆大事？等会出府，他一定要到官府举告，把这谋反的狂徒下大狱。

    扶霍书涵坐上凤座，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是霍显的心愿，也是她的心病，一听这话，她身子僵了一下，只觉全身血液都凝固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荆州王要扶北安王登上帝位？”

    这妇人果然不长脑子，闵贤唇边闪过一抹冷笑，脸上却是极诚恳，道：“夫人有所不知，荆州王世子进京觐见，却遭沈定老匹夫所诬，进了诏狱，生死不知。荆州王进京自表清白，却为陛下所忌，被阻于宫门之外。可怜荆州王一片忠君爱国之心，却落得如此下场。”

    站在大义一面十分重要。要举兵造反得说皇帝多行不义，要谋反也一样。闵贤一开口，便把刘泽放在被害者的位置。

    可惜霍显不理会这些，她关心的只有霍书涵，刘泽是死是活，怎么死的，她都没耐心听，就在闵贤停顿的当口，她道：“你有办法？”

    这么急切？闵贤怔了一下，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道：“正是。”

    先把程墨拉下水，一起把刘询拉下帝位，接下来还不是刘泽说了算？至于眼前这个没长脑子的妇人，无足轻重。

    霍显认真思索，如果程墨登上帝位，霍书涵便是皇后，除此之外，好象再无别的办法。可是程墨和刘询比亲兄弟还要亲，能做这样的事吗？

    闵贤察言观色，见她沉思，道：“只要北安王登上帝位后，让荆州王回荆州，放荆州王世子出诏狱，王位世袭罔替，荆州王一定力保北安王登基为帝，小霍夫人为后。”

    最后这句话十分重要，霍书涵是霍显的软肋。

    霍显纵然有疑虑，担心程墨为帝，不立霍书涵为后，在听到闵贤特别强调的保证后，也心动了。她只想看霍书涵母仪天下，别的不管。

    “好，我答应你。”

    “啊？”机会只有一次，不容有失，闵贤准备了两大车话，设想了无数个场景，做好万全准备，没想到霍显如此爽快，一口应承。

    早知道这么容易，何必一心弄死两位皇子。闵贤很快起身道：“夫人有此见识，我现在就回去禀报荆州王，如此要事，夫人还须和荆州王细谈才是。”

    “这个自然。”霍显傲然道：“你让荆州王过府相见，我跟门子交待一声。”

    有你这句话就行。

    闵贤再奉承两句，告辞之后，不忘提起余四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去。

    阳光照在身上，刺得眼睛睁不开，余四总算恢复一口气，可刚抬眸，便觉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闵贤对扮作车夫的侍卫道：“扔到无人的地方。”

    侍卫答应一声，驾到荒僻的地方，用马鞭勒死余四，扔了。再圈转马头，赶车回北安王府。

    马车远去时，有一个锦衣人现身，蹲在余四身边，探他的鼻息，见没有气，摇头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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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5章 闭门

﻿    一“和霍夫人谈好了？”刘泽欢喜异常，情不自禁大声叫了起来，话一出口，意识到隔墙有耳，赶紧捂住嘴。

    闵贤见他如此失态，越发端起国士的架子，矜持地点头：“正是，霍夫人说了，王爷可以随时过府商谈。”

    “过府怕人多嘴杂哪，怎不约在酒楼？”刘泽太激动了，搓着手，身子微微颤抖，这就和霍显约好了，太容易啦，北安王府果然是福地，一住进这儿，诸事顺遂，先是沈定再不敢不停骚扰，他的安全得以保障，接着闵贤献计，另辟蹊径，然后很快和重要人物霍显搭上，这些，全是住进北安王府后发生的转机哪。

    “孤事成之后，把北安王府改为行宫。”他大手一挥，霸气侧漏地道。

    闵贤无语，你的神思维转得也太快了，这都哪跟哪？

    见闵贤一脸无语，刘泽顿时意识到自己想得有点远，嘿嘿笑了一阵，笑得闵贤以为他神经病发作，才道：“现在过去吧。”

    “现在去？会不会太……”会不会太急切了，万一霍显没时间，或是被有心人提一句，霍显起疑怎么办？

    可是刘泽等不及了，刘干在诏狱多日，也不能等。他一言而决：“现在去。”

    刘泽特地换了袍服，要见霍显这样的女人，自然不能随便穿燕居常服出门，怎么也得隆重些。两人上车，由假扮车夫的侍卫驾车，可车子到府门口，出不去了。

    大门紧闭，侧门也紧闭，狗子人模狗样站在台阶上，对驶来的马车横眉竖眼：“回去，回去。阿郎说了，闭门谢客，谁也不许进出。”

    闭门谢客的意思，是不见外客，可不是府里的人不许进出，再说，他们不算北安王府的人。刘泽道：“这奴才该打。”

    闵贤掀车帘，露出半边脸，喝道：“大胆，没见荆州王在此吗？”

    狗子冷笑一声，刘泽和闵贤生出这个奴才神经错乱之感，你一个狗奴才，挺胸凸肚拦在门口，想干什么？

    “阿郎可没说谁可以进出，谁不可以进出，荆州王想出府，须有阿郎的手令。只要有阿郎的手令，我即刻放行。”狗子声音高八度，狗屎，堵的就是你，你还想出府？做梦去吧。

    刘泽气坏了，搭上霍显的喜悦荡然无存。顾不上让闵贤出面，他叫驾车的侍卫：“拿下！”

    侍卫一脸懵逼，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这是在北安王府，你拿下人家的门子，怕是不太好吧。

    狗子哪怕他，挺了挺自从当上门子后凸起来的大肚子，道：“来啊，来啊。”

    我就在这里，你拿下试试看。

    刘泽真心气坏了，拍着车里固定的矮几，大叫：“速速拿下。”

    侍卫无奈，只好下车，朝狗子走去。拿下门子没问题，可您老如何和北安王分说？万一北安王一生气，让您老搬出去咋办？北安王是那么好说话的么？

    刘泽自有一番计较，在他们这等宗室眼里，奴才与货物无异，比他们看得上眼的东西不值钱多了。不过一个小小奴仆，程墨怎会跟他计较，又怎会为了一个奴仆得罪自己？至于此时自己住在人家府中的事，自是被他忽略了。

    狗子有恃无恐，继续挺了挺大肚子，道：“来，来，拿下我啊，来啊。”

    侍卫还在磨磨蹭蹭，看狗子这么嚣张，心里极不舒服，他深得刘泽信任，在荆州王府中颇受尊重，一个门子还没放在他眼里，现在被一个门子如此逼迫，哪里下得来台？侍卫是凭功夫混饭吃，可比低贱的奴仆高级得多，人家卖身，他只是受雇，来去自由。

    狗子被拿下了，几个门子见势不妙，抢出来要救，却来不及，树根见情况不对，赶紧飞奔去找程墨。

    狗子一脸得意之色，就盼着你拿下我呢，这样我就立功了。

    “北安王在哪？”闵贤问冲上来的门子，对于跑掉的树根，他浑不在意，现在他们就去找程墨，处治这个不像话的门子，顺便要求出府。闵贤同样深信，程墨不会为了一个门子得罪刘泽，大多会当着刘泽的面杖毙这个门子，最少也会驱逐出府。一个奴仆被主家驱逐，还能有活路吗？

    这个门子的下场，可以预见。

    剩下几个门子一脸悲愤之色，人人像看仇人似的看他，沉默一息，一人怒道：“荆州王再了不得，也不能随便拿北安王府的人。”

    真当我们北安王府好欺负吗？

    闵贤笑了，道：“看不出，一个小小门子有这等胆色。”

    王和门子，地位相差何止万里，车里坐的可是宗室荆州王，普通人怕是连话都说不利索吧？这个门子敢当面指责，胆子不可谓不大。

    刘泽更怒，道：“拿下！”

    这些奴才，真的要造反吗？

    这一次众门子有防备，站成一排，拦在出声的门子面前，另一人道：“要拿下他也行，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先前出声的门子和他们站在一起，道：“要死，我们一起死。”

    “反了！”刘泽又开始拍几案，这些低贱的门子居然悍不畏死，跟他杠上，简直岂有此理。他连声道：“统统拿下。”

    侍卫无奈看他，道：“王爷……”

    你还在人家府中做客呢，这样不把自己当外人，真的好吗？

    “拿下！”刘泽暴怒：“你也要造反，不听本王的话了吗？”

    好吧，你要拿下就拿下，侍卫一脸无奈，解下狗子的腰带，把狗子捆了，看狗子一脸得瑟，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人家这是有恃无恐啊。他腾出了手，再伸不出去拿其他人。

    狗子满不在乎地道：“来啊来啊，怕你的不是好汉。”

    刘泽怒道：“杀了他。”

    杀人就是大事了，侍卫迟疑，几个门子不约而同抄家伙冲了过来，把侍卫围了，先前的门子道：“敢杀我们头儿，我们跟你拼了。”

    再多几十个侍卫也不够看，侍卫一只手就足以把他们打倒在地，关键不是战力，而是这里是北安王府，人家的地盘，府里的侍卫没有现身，是因为主人没有出来。侍卫望向刘泽的目光充满哀求，您老就别闹腾了，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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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6章 奴仆

﻿    一程墨自从封为北安王，侯府成为王府后，档次增加不少，门子也多了四人，加上狗子、树根，一共六人，现在狗子被捆，树根飞奔入内报信，其余四人有拿板凳的，有抄扫把的，看到什么抄什么，冲上就是了。

    我去，怎么像有杀父之仇似的，一个个眼冒凶光？侍卫真心不愿意对北安王府的人下死手，跃出四人的包围圈，四人转身又冲了上去，他只好再次跃起，如此多次，看得刘泽心头火起，喝道：“给本王拿下！”

    你这样避来避去，把我的命令当空气吗？

    远远的，一个清朗的声音道：“世叔好大的威风啊。”

    狗子一听这声音，立马哈哈大笑，道：“阿郎来了。”

    四个门子更加凶狠地冲上，只看气势，倒像他们人多势众，欺负势孤力弱的侍卫，把侍卫逼得步步倒退，直退到花圃中，后背碰上树干，实在是无路可退了，只好脚尖一点，上了树。四个门子守在树下，摆出痛打落水狗的气势，像四条择人而噬的……狗。

    刘泽连声呼喝侍卫把四个门子拿下，听到程墨的声音，见远处一人身姿挺拨，玉叔临风，缓步而来，不怒反喜，叫道：“五郎来得正好，你府上的奴仆实在太不像话了。”

    程墨不紧不慢，在刘泽、闵贤的注视下，侍卫求救的目光中，狗子一副表扬我吧的神情中，众多门子力求表现，目不斜视的姿态中，走过长长的甬道，来到马车前。

    “阿郎，”狗子热泪盈眶，道：“荆州王不听劝阻，强行出府，还把我捆起来，还要杀了我，阿郎救命啊。”

    程墨先不理他，转向刘泽，道：“世叔这是做什么？”

    刘泽已把车帘卷起，手臂倚在车窗，理所当然地道：“五郎，你府上的奴仆缺管教哪，无缘无故的，强行关闭府门，不准任何人出入，像话吗？我有事要出府，他也要管。一个奴仆，怎能管到我头上？”

    他哂笑，坐等程墨处治几个门子，特别是领头那个，最可恶了。

    程墨淡淡道：“我府上的奴仆缺管教？是不是得请世叔帮忙管教管教啊？”

    刘泽自我感觉良好，还没意识到，闵贤听语气不对，赶紧道：“北安王见谅，实是王爷有事急着出府，贵府的门子不放不说，还口出不逊之言，激怒了王爷……”

    “我哪里口出不逊之言了？别以为你掉书袋我听不懂，阿郎可是送我到程氏族学扫盲过的。你一个幕僚，比我强到哪里？还不是托赖荆州王混饭吃？大家彼此彼此，大哥不笑二哥。”

    我一个饱读诗书的儒士是你一个低贱的奴仆可以望其项背的吗？说什么彼此彼此，说什么大哥不笑二哥？谁跟你论兄弟？简直岂有此理！

    闵贤鼻子气歪了，胸膛拉风箱似的呼呼喘气。

    貌似哪里不对？刘泽怔了一下，道：“五郎？”

    难道不是一来便该喝令把几个不听话的奴仆拿下吗？一个低贱的奴仆怎有胆量和幕僚对上？两人不是一个级数啊。

    程墨道：“沈廷尉说，外头风声不好，让我小心着些儿，约束下人，不要到处乱跑，我才下令关闭府门，世叔要出府，只须着人知会他一声，自会放行，何必自降身份，和门子闹起来呢？”

    这么说还是我不对了？刘泽讪讪道：“五郎，又是沈定老匹夫搞的鬼？老匹夫阴魂不散，想干什么？”

    在廷尉署办公的沈定连着打了几个喷嚏，抬头望望窗外，自言自语：“难道是我那小孙儿想我了？”

    想到孙子种桑树的认真样子，他胸口一热，再也无心办公，放下卷宗，吩咐备车，到北安王府瞧瞧孙儿。

    程墨道：“我哪敢质问沈廷尉？他既这么说，我就这么办了。世叔有疑问，自可去问他，何必把气撒到几个门身上？”

    树上的侍卫好生羞愧，堂堂荆州王，在廷尉面前没办法，只好拿门子出气。

    一提起沈定顿时勾起刘泽的新仇旧恨，他咬牙道：“断断不能容沈定老匹夫再残害宗室了，我定要联合众宗室，把他驱逐出朝堂。”

    程墨一指树上的侍卫，道：“世叔不如派人跟沈廷尉说一声。”

    派谁？当然是站在树上，满脸通红，羞愧不已的侍卫了。

    刘泽沉默片刻，长叹一声，道：“不用了。”

    闵贤不解，你刚才不是急吼吼要去跟霍显会面吗？怎么又不去了？

    程墨冷冷道：“敝府的门子冒犯世叔，实是该死，还请世叔不要跟他们计较。”

    狗子适时叫道：“阿郎，荆州王让人杀我，您要来迟一步，我就再也见不到您，不能为您守护门户了。”

    你不过是一个小小门子，说得好象没你，北安王府没人守护一样。闵贤和侍卫同时一阵恶寒，世上不要脸，自以为是之人，以此门子为最。

    刘泽没把狗子的话放在心上，哈哈一笑，吩咐侍卫解开狗子手上的绳索。侍卫从树上跃下，落在台阶前。

    阿郎来了，救星到了，狗子哪肯就这么算了？他扭过身子不让侍卫解，侍卫拿住他的手臂，他立刻杀猪般大叫：“杀人了，杀人啊，荆州王府的人杀人啦。”

    几个门子冲了过来，先前的门子悲愤地叫：“阿郎，我们北安王府怎能在荆州王府面前服软？狗子哥被捆，就这么算了不成？”

    跟在程墨身后，一块儿过来的树根也道：“不错。阿郎，打狗还须看主人呢，狗子哥被人这么欺负，打的是您的脸哪，哪能就这么算了。”

    侍卫脸色变了，他早就知道北安王府的人不能动，主子可不要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把他推出去背锅。

    程墨不说话，只是看着刘泽。刘泽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仰天打个哈哈，道：“五郎，这个，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奴仆，何必当真。”

    “奴仆也是人，也是父母生，父母养。”程墨闲闲道：“世叔太不把人当人了。”

    奴仆是人没错，可谁把奴仆当人了？奴仆也是货物，是可以买卖的。刘泽有点懵逼，一时不知怎么接话。

    闵贤一想到刚才狗子把自己跟他相提并论，心头火气，道：“北安王太把几个奴仆当回来了，荆州王府有的是教养良好的奴仆，王爷不如让修书一封，送十个过来，赔偿北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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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面子里子占足

﻿    闵贤话一出口，便见几个门子目露凶光，手持板凳扫把逼上来，像要把他活活埋了，他不禁缩了缩脖子，心想，这些低贱的奴仆真是粗鲁。

    程墨道：“送本王十个奴仆？本王缺奴仆，买不起，只能靠荆州王施舍？”

    “不是，当然不是。”刘泽在车里再也坐不住了，急急下车，道：“五郎误会了，真的误会了。”又斥跟着下车的闵贤：“怎么说话呢？还不快向北安王赔罪。”

    闵贤无奈，拱手道：“某言语无状，北安王恕罪。”

    事情到这里，也该告一段落了吧，不让我们出府，我们不出府，而且还赔罪，面子给得十足，该见好就收了。

    可是闵贤想错了，程墨受了他的礼，嘴上却道：“不敢当。久闻闵子敏有国士之名，本王年轻识浅，哪里当得起闵子敏的礼。”

    这话十分刺耳，闵贤素来自负，在荆州王府中，不肯结交荀优，才致默默无闻，在荆州王府尚且如此，何况在京城?程墨这么说，显然有讥讽之意。

    狗子大声地笑，树根等几人不明白狗子笑什么，反正跟着放声大笑总没错，笑得闵贤脸红脖子粗，想发作又发作不了，不发作又没脸呆下去。

    刘泽看他一眼，摇了摇头，闵贤素无急智哪。他道：“五郎，不过几个奴仆，何必如此。”

    他这样说，已有息事宁人之意，要按他的脾气，奴仆胆敢惹幕僚不快，直接杖毙了事，何必问谁是谁非？

    程墨叫过狗子，道：“你告诉荆州王，你可是奴仆，可有卖身契。”

    狗子一挺胸脯，骄傲地道：“阿郎没要我的卖身契。”

    程墨道：“他们都是良民，随时可以离开，你把他们当成低贱的奴仆加以羞辱，是何道理？”

    “不是奴仆？是良民？”刘泽大吃一惊，闵贤则是不敢置信，有人大方到这程度。不是奴仆，如何能对主家忠心?

    狗子得意洋洋道：“正是良民。你无缘无故打我捆我，这笔帐怎么算?”得瑟完了，扭头问程墨：“是吧，阿郎？”

    程墨脸颊抽搐了一下，要没有我在这里给你撑腰，你是良民又如何？他一个王，想捏死你一个良民还不是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

    刘泽情知今日之事难善了，不要说自己不能责怪人家紧闭府门，还得给个交待，要不然怕是程墨会让他搬出去。他垂眸一息，换了笑脸，道：“这次我带一批古玩到京城，有几件铜鼎特别精美，五郎快和我一同回去，赏玩一回。”

    鼎有特殊意义，他轻易不会送人，要不是想到程墨富有四海，等闲物事无法动其心，他哪里舍得把这几件青铜鼎拿出来？

    周朝的物事，又是鼎，不用说，肯定是他掘了周朝哪位王侯的墓，这种东西价值连城，等闲难得见到。程墨笑呵呵道：“我正闲着没事，世叔既有此雅兴，不妨一起观赏。”

    两人说着话，朝刘泽暂居的小院子走去。

    狗子傻眼，这就走了？咋没好好收拾荆州王这老小子一顿呢？

    闵贤见赔礼还得损失财物，闷闷不乐，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如此做，程墨定然不肯干休。

    侍卫见不用背锅，要溜，狗子一个眼色过去，树根带几个门子把他拦走：“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小院子里，燃得正旺的炭火放进小泥炉，程墨闲散地坐着，似乎完全不知道闵贤进了大将军府，一呆一个时辰。

    霍显是谁？是程墨的岳母，霍书涵的亲娘，为了爱女，可以不顾一切。这两天霍书涵都派青萝送东西给霍显，在霍显跟前一呆就是一天，服侍得比紫桐还用心。霍显笑得合不拢嘴，连夸爱女孝顺，又送礼物，又让用着顺手的婢女在跟前服侍，哪知道她一天的活动尽数落在霍书涵和程墨耳中。

    俗话说，女生外向，有人谋害夫君，霍书涵哪会坐视不理？何况不仅预谋谋害夫君，还拉亲娘下水，她那会客气？当然是全力配合，全盘了解了。

    知晓闵贤忽悠霍显的内容，两人也是无语了，这样的胡话也信，智商得有多低啊。程墨的应对很简单，把大门关上，你插翅难飞，如何去和霍显商谈？

    几件青铜鼎器形完好，只底部有些微铜锈，铸工精美，鼎壁或铸飞鸟图案，或铸龙，放在桌上，端的浑然大气，不同凡品。

    程墨拿起一件鼎壁铸龙的青铜鼎细细观赏，那龙腾去驾雾，似欲破壁而出。他看了半天，意有所指地道：“五爪龙，可是犯禁的物事，世叔拿到我这北安王府中，怕是会连累我哪。”

    龙这东西一向犯禁，你把一只龙鼎藏在我府中，是何居心？如果这东西不是在北安王府现身，程墨几可以此为证据，把刘泽拿下了。现在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边盘算怎么把刘泽和这东西诓出府，然后奏报刘询，通知沈定拿人，一边做爱不释手状。

    这小子果然是个识货的。刘泽腹诽，陪笑道：“五郎说笑了，不过是一个从地下挖出来的鼎，哪里是什么犯禁物事？这鼎保存完好，做工精美，若是五郎喜欢，世叔送你如何？”

    好生肉痛，这么好的东西，入了你小子的眼，便再也难以收回了，等我登上帝位，定要诛了你，把这东西收回来。刘泽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不稳了。

    程墨看了半晌，摇头道：“我不要。”

    说不要，却不放下，又看半天，只看得刘泽差点把心爱的宝贝从他手里抢回来。好不容易见他放下，道：“怕是哪位国君的物事吧？周朝有国君葬在荆州吗？”

    关你什么事。刘泽赶紧把龙鼎抱在怀里，紧紧抱住，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哪会去做那掘墓的勾当？不过是我见一个落魄书生穷困潦倒，心生侧隐之心，给了他几两银子，救他一命，他感激涕零，便把这东西送我。”

    他的话，程墨半个字也不相信，笑笑再拿起一个飞禽图案的鼎观赏。

    刘泽一颗心又狂跳不止，这小子不会看上这个宝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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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帮谁

﻿    一沈定匆匆坐车赶到北安王府，见大门紧闭，心里突的一跳，担心小孙子出事，转念一想，真要是小孙子出事，程墨应该会派人通知他，而不是紧闭大门才对。

    除了未央宫，京城中任何地方不能阻挡沈定，他到哪，都长驱直入。可他还是让车停在北安王府门前，让车夫上前敲门，以礼求见。不是因为程墨是北安王，而是小孙子从一个痴傻之人变成一个正常人，这一切，发生在北安王府。

    狗子不敢不给他通报。

    刘泽听说沈定来了，骤然变色，赶紧用袍袂把桌上放的、程墨手里拿的青铜鼎兜起，飞奔进卧室，藏起来。

    程墨一阵无语，沈定还在大门口呢，走到这里最快也得两三刻钟，犯得着这样吗？再说你刚才雄纠纠气昂昂要联络宗室，把沈定赶出朝堂，让沈定回老家种田，怎么一转眼的功夫，怕成这样？

    “五郎，待沈老匹夫走后，你看中哪个，尽管拿走，只是这事儿，万万不能让他知道。”刘泽心里发慌，几乎是用央求的语气道。

    只需要从荆州王府的祖宅搜出龙鼎，刘泽谋反的证据便足够了，这么好的事，又岂会告诉沈定？何况现在这些东西在北安王府，却是不能泄露，要不然以刘泽的没下限，定然会反咬一口，说这些东西是程墨拿给他看的，这里是北安王府，程墨脱不了嫌疑。

    “那是自然，世叔也说了，我们是两代的交情。”程墨热情相邀：“世叔，一起去瞧瞧沈廷尉有什么事？”

    “不不不，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见程墨表情怪异看他，刘泽解释道：“我要给几位叔伯侄儿写信，相约一起上奏折弹劾沈老匹夫残害宗室，此事一刻也耽误不得。”

    “世叔，沈廷尉可说了，不要随意出府，你现在写了信，也送不出去，不如当面质问他一番，还我们一个自由。”程墨好心相劝。我得多笨，才让你书信传递消息专事谋反？

    沈定现在就是一个专业背黑锅的，拿他对付刘泽再好不过了。

    刘泽一拍桌子，道：“本王非要出府，他能奈我何？不过是看在五郎的面上，不跟他一般见识罢了。”

    “沈廷尉如此对世叔，我也觉得有失公允。世叔不用顾及我的面子，尽管教训他便是。”

    程墨现在想的是如何赶他出去，顺便让他把带来的五大车宝贝一块儿带走，到那个时候，他便可以奏请刘询下令搜查了，龙鼎一定在刘泽带来的五大车东西里面。

    刘泽被噎了一下，我不过装一下逼，你犯得着揭穿我吗？

    “我堂堂宗室，哪会跟一个小小廷尉计较？”刘泽板着脸，挺了挺胸，做出一副我压根没把沈定放在眼里，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臭虫一样的姿态。

    这装的有点过了。程墨岂会让他接着装下去，马上吩咐把沈定请到小院来。

    “这个，就不用了，那个小哥，快回来，赶紧回来……”刘泽脸色大变，招呼出去把人请过来的小霜，他越喊小霜跑得越快。

    程墨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这会儿重新往椅上一坐，往椅背一靠，道：“世叔等会儿好好教训他一番，也好为我们这些常受他欺压的权贵出气。哎呀，如此盛事，得多叫些人凑凑热闹才过瘾。来人哪……”

    “五郎，不用，真的不用。”刘泽快哭了，道：“不是大门开不了，府里上下人等出不去吗？就别再叫人了。”等会儿他怎么死还不知道呢，多叫些人过来，岂不是死得更难看。

    程墨只不过吓他一吓，让他没法子继续装下去，当下做恍然大悟状：“对啊，我倒忘了，哎呀，真是可惜。”

    刘泽抹了抹额头的汗，真是万幸，这么想，沈定也不是太可恶了。这一刻，他对沈定的恨意竟消减不少。

    沈定没在花厅等候，而是直接去孙子种树的地方，还没走近，便听到几个小孩的争吵声，孙子的声音听得特别清楚。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吵起来，原本话都说不利索的孙儿，竟然会和人吵架，已给他太多惊喜，他脚步不知不觉轻快很多，快步走近，听了一会儿，大致明白，竟是刘奭和孙儿争吵，刘章和佳佳蹲在旁边玩沙，小小年纪美得动人心魄的青青叉着小蛮腰，嘟着嘴，别过脸去。

    小沈比刘奭大四岁，却吵不过刘奭，翻来覆去，只会说一句：“你胡说。”哪里比得上刘奭口齿伶俐？

    吵着吵着，小沈不耐烦起来，用力一推，正常四岁身高的刘奭一屁股跌坐在地。他飞快爬起来，抬起小短腿，便朝小沈踢去。

    小沈沉浸在偷袭得手的得意中，没有避开，被踢了个正着，腿上吃痛，又推了刘奭一把。

    无论身高还是年龄，刘奭都小小沈太多，哪怕他有防备，还是再次被推倒。他又飞快爬山起来，先抓一把沙朝小沈面门扬去，再一脚踢去。

    孙儿和皇子打架，应该帮谁？沈定竟拿不定主意。他六个儿子都没了，孙儿辈也只剩这么一根独苗，按理说，应该帮孙儿才对。可他几十年如一日，唯有一个信仰，此生不顾自身安危，忠于皇帝。皇长子是皇帝的子嗣，和人打架，不帮着怎么行？打架的对象却是自己的孙子，这可怎么好？

    就在沈定纠结苦恼无所适从时，刘奭和小沈扭打在一起，刘奭人矮腿短力弱，完全处于下风，被压在地上狠揍。

    是帮孙子，还是帮皇子？沈定平时断案如神的脑子不够用了，只觉两瓣嘴唇如被胶住，张不开，双脚有如铅重，移不动。

    关键时刻，青青皱眉道：“你们吵死了。”抬腿走了。

    被压在地上痛揍的刘奭大叫：“不打了不打了，松手。”

    小沈听说叫松手，下意识松了手，刘奭用力推了推，哪里推得动，见青青越走越远，急得直着嗓子干嚎：“快起来，你个笨蛋。”

    小沈听话地起身，刘奭顾不上身上被揍的地方疼痛难忍，一骨碌爬起来，一身的沙顾不上拍，急急追赶青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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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 恩情

﻿    一小沈目送刘奭迈开小短腿，如风火轮般如飞远去，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问题总算解决了，沈定为自己刚才的挣扎羞愧，心虚地左右看看，幸好附近没人。

    小沈还在发呆，不明白刘奭跑什么，一声深情的呼唤响起：“三儿！”会打架，还打赢，把皇子打跑，孙子怎么着也不能是痴傻啊。

    小沈回头，见是沈定，又扭头望向刘奭跑远的方向，继续思考刘奭为什么跑了。

    沈定热泪盈眶，紧紧搂住他。小沈身子被束缚住，觉得不舒服，奋力挣扎。

    已经成活的桑树边，站着一个玉树临风的白衣青年，阳光照在他身上，恍如失了颜色。他轻笑一声，道：“沈廷尉怎么不在花厅喝茶，却来花园。”

    花园位于后院，你这样不告而入，岂是君子所为？

    沈定心虚一下下，难道刚才坐视孙子和皇子干架，眼看皇子被孙子压在身上狂殴之事，尽数落入北安王眼中？

    可程墨当面，在情在理不能不搭理。他借松开孙儿，扶孙儿站稳的空档，整理心绪，起身时已若无其事，和程墨见礼，道：“下官挂念孙儿，倒让王爷见笑了。”

    你来多久，瞧见什么了？

    程墨见他眼中尽是疑问，道：“我一来便见沈廷尉真情流露，难得见到沈廷尉如此真性情的一面哪。”

    原来是刚来，沈定心中一宽，笑容便自然很多。

    在没有第二个大人在场的情况下，帮孙子不帮皇子或者是很多人的选择，只要皇子没有生命危险，不会受伤，偏心自家骨肉，乃是人情之常。但在沈定看来，这是大逆不道之举，皇子乃皇帝子嗣，极有可能是未来国之储君，他被人压在身下狂殴，岂有不立刻拿下狂殴之人的道理？

    他脸色变换，尽在程墨眼中，不免暗暗撇嘴，孩子们玩闹，大人要是当真，就输了。你还在这里纠结个没完，刚才打架的孩子早就又玩到一块儿了。可是沈定这种人，万万得罪不得。程墨脸上没有露出异色。

    “几天不见孙儿，有些想念，呵呵。”沈定干笑两声，老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你也有脸红的时候？程墨稀奇，要换了别人，得打趣一番，但是沈定，程墨也只闪过一抹异色，便归于平静，请他去花厅喝茶。

    沈定牵起小沈的手，眼中是满满的慈爱，程墨几乎要以为自己眼花了，酷吏沈定也有慈爱的一面？

    小沈甩手他的手，看也没看他，凑到刘章和佳佳身边，要和他们一起玩沙子，两人正用细沙堆一座高山，正堆山顶呢，佳佳小心的一点点添沙子，小沈一来抓起一大把沙往上放，尖尖的山头就没了。

    佳佳嫌弃地白了他一眼。刘章道：“不和你玩。”

    小沈倒不生气，老老实实在旁边看着。

    一句“不和你玩”让沈定受不了，孩子、孙子两代受岐视的阴影一幕幕在脑海闪过。

    程墨见他脸颊扭曲，劝道：“让孩子们一块儿玩，我们去花厅叙话吧。”

    “殿下说了，不和三儿一块玩。”

    语气哽咽？我没听错吧？程墨奇怪地瞟他一眼，道：“孩子们童言稚语，不用在意，等会儿他们一定会玩在一起。”

    沈定摇了摇头，心痛得几乎站不住。

    他吃得比鸡少，干得比牛多，每天眼睁眼闭，除了办案还是办案，身体自然强壮不到哪里去，不过有信仰支撑，脸色还是很红润的，现在却苍白如纸，枯瘦的身体摇摇欲坠。

    程墨稍一思忖，即知刘章的话触及他的痛脚，他的儿子孙子，可不是一直被同龄人排斥？再次听到刘章的无心之言，他崩溃了，特别是在以为孙子与正常人无异，重燃希望的情况下。不和孙子玩的还是皇子，他连报复的机会都没有。

    “殿下、佳佳、三儿，来。”程墨朝三个孩子招手。

    父亲呼唤，佳佳立刻丢下快堆好的“大山”，飞奔过来，满身满手的沙，一头扎进父亲怀里。

    刘章随后走来，在程墨身前站定，小大人似的仰头看程墨。

    小沈后发先至，有样学样，跟佳佳一样一头扎进程墨怀里，前胸贴在佳佳后背，佳佳用力推了推他，哪里推得动。

    程墨环住佳佳和小沈，又牵起刘章的小手，把三人的小手合在一起，道：“你们都是好孩子，要相亲相爱，不可吵架，知不知道？”

    佳佳乖巧地点头。

    刘章适时告状：“大哥和三儿打架了。”

    “他们不乖，晚饭不给肉吃。”

    “嗯嗯。”刘章连连点头，为一向无肉不欢，吃一口菜要人哄半天的大哥受到惩罚而觉得理所当然。

    “玩去吧。”程墨摸摸刘章的小脑袋道。

    佳佳听话地招呼刘章和小沈：“我们走吧。”

    看三个孩子一起玩堆沙，堆了“大山”，又堆“桥”，在“桥”下撒一条条的细沙，模拟流水，沈定脸色渐渐红润，脸上有了笑容，眼睛也明亮了。

    “多谢王爷。”收留他的孙子，让他的孙子成为正常人，都不及让孩子们和他的孙子一起玩的恩情大。

    程墨微笑道：“不值什么。走吧，我们去花厅喝茶。”

    小沈哪怕被佳佳指挥得团团转，也高兴极了，笑声响亮。沈定再不挂心，朝程墨长揖到地，一起去了花厅。

    坐下后，程墨问起沈定的来意，沈定不好说为了孙子，道：“下官担心荆州王有王爷庇护，行不法事，特意过来瞧瞧。”

    “有心了。他非要住在我这里，怎么赶也赶不走，唉，若他真行不法事，少不了连累我。”程墨苦着脸，连连叹气。

    叹气是假，想让刘泽搬出去是真。目的已达到，不让他搬出去，难道真等他惹出大麻烦，自己跟着连坐？程墨和他非亲非故，既不是亲戚又不是朋友，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这有何难。”沈定恶人当惯了，多一回不多，少一回不少，立即起身，道：“走，我们瞧瞧去。”

    程墨求之不得，和沈定一起去了小院。

    看到刘泽住在这么偏僻局促的地方，沈定嘴角抽搐了一下，看样子，北安王确实不待见他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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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0章 事败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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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院里，程墨走后，闵贤闪身而入，半是担心半是责怪地道：“王爷不该拿出青铜鼎，北安王还没有表态投到王爷麾下。”

    刘泽把青铜鼎藏好，想起程墨对青铜鼎爱不释手的样子，若能以一尊青铜鼎结其心，让他为已所用，何乐而不为？他心情大好，也就大度的不计较闵贤的无礼了，指着面前还冒热气地小泥炉道：“这东西入口苦涩，程五郎怎么爱之如命？”

    清茶因程墨而流行京城，传扬天下，但凡豪富官宦，都会以喝清茶为荣，以前的茶汤反而没人喝了。可他真心不喜欢。

    “王爷！”闵贤加重语气，道：“这几尊青铜鼎不该带到京城，纵然带到京城，也不该现于人前。如今北安王见了此鼎，必然知王爷之志，该除之。”

    鼎与别的东西不同，周王铸九鼎，意指九州，秦王率兵到洛邑，意为夺鼎，以此剑指天下，最后举鼎而亡，在在说明，鼎所代表的含义。太祖一统天下，没有再赋予鼎特殊的意义，但问鼎中原一说深入人心，岂是不提就能抹杀的？你现在这样明目张胆把众多鼎摆在北安王面前，跟直接告诉他，你想夺取帝位有何不同？

    闵贤已经开始动脑筋，思考怎么杀人灭口了，只要程墨死了，威胁也就解除了。

    “子敏想多了。原先的计划是让五郎站在我们这边，成为我们的助力，本王也许以划江而治，不过五郎没有同意而已。”刘泽不以为意的道。

    “北安王知道王爷的图谋？”闵贤不敢相信地瞪圆眼睛。王爷你心得多大啊，这种事，可以到处嚷嚷吗？而且北安王知道后，还没举报你，还收留你在府中居住？怎么看怎么诡异所思啊。

    “知道。西门凉曾说，若得北安王为臂助，可事半功倍。”

    西门凉不就是出了馊主意，才事败自杀的吗？你还相信他？闵贤道：“北安王和陛下交情非浅，怕是不会转变心意。”

    闵贤有清楚的认识。之前的商议，他不是心腹，没有参与，参与进来时，便是刘泽节节败退，被沈定逼得无路可走，只能投奔程墨之时。而刘泽和程墨叙谈，他以幕僚的身份，很多时候不方便在场，就像刚才，如果不是他从窗外瞧见桌上那一尊尊触目惊心的青铜鼎，哪里知道刘泽准备送给程墨的，竟是这些违禁物事？

    此际，他只觉心里拨凉拨凉的，说不定，程墨已经把刚才看到的情况向沈定和盘托出，很快，沈定就会带人来拿他们了。

    刘泽见闵贤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不禁哈哈大笑，十分得意：“子敏胆子太小了些。利益面前，兄弟情义算得什么，何况他们又不是亲兄弟。”

    当年，为了袭爵，他可是坑杀了两个兄长，才得以顺利成为荆州王的。

    对刘泽这段黑历史，知道的人不多，加上年代久远，闵贤更无从得知。他不以为然地道：“王爷，话不能这么说，并不见得人人利益当先。”

    情义为重的人他见得多了，曾经他也是这样的人，只不过受了伤害，再也不相信情义而已。可听到刘泽只论利益，把兄弟情义看得一个铜板不值，他还是觉得刺耳，忍不住反驳。

    “那是利益不够大。若以帝位相托，又有谁会不动心？”刘泽嗤笑，不是不背叛，只是背叛的诱惑不够高。

    闵贤默然，相交二十年的结义兄弟，却因为一封举荐信出卖自己。忆起旧事，他心中刺痛难言。

    “无话可说了吧？想想怎么笼挌住程五郎，再利用他去和沈老匹夫交涉，让本王得以出府和霍夫人商谈，大事可成。”

    “诺。”

    程墨并不知道他的利用价值下降，和沈定相谈颇为投机地来到小院，两人谈了一路，程墨意外地发现，沈定是一个健谈的人。今天沈定彻底颠覆了程墨对他的印象，他好象不是众所周知的酷吏，皇帝的鹰犬，而是一个慈爱的祖父，一个可以交谈的朋友。

    当然，基于他的职业特殊，程墨还是很小心，多听少说，只在沈定停顿时适当地接话，让他得以继续说下去。

    两人来到小院，老杜赶紧出声示警：“见过北安王，见过沈廷尉。”

    厅中，刘泽身子僵了一下，闵贤却是骤然变色，抢了出来，见沈定站在院门口，打量院子，不由失声道：“沈廷尉，你怎么来了？谁让你进来的？”

    若是两人刚才的谈话让他听去，抄家来族十次也不嫌多啊。他眼神幽怨地望向程墨，刚才他几乎相信利益比兄弟情义重，现在却是死的心都有了。如果不是程墨看到青铜鼎，出首告密，把沈定引来，沈定又怎么会在这里现身？

    亏荆州王那么信任你，你怎能做这样的事？闵贤悲愤地叫：“北安王，你怎能这样？”

    “我怎么不能来？”

    “我怎么了？”

    沈定和程墨同时道。

    沈定眼睛眯了眯，脸一板，道：“你们背着本官做什么不法事？”

    “沈老匹夫，你到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滚出去。”刘泽一声断喝，打断沈定的质问。事到临头，唯有拿出荆州王的气场，才能把沈定赶出去，然后再质问程墨，带沈定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对利益说深信不疑，倒不认为程墨出卖他。

    沈定呵呵笑了几声，道：“荆州王，本官特地来看看，你躲在北安王府中做什么，别以为有北安王庇护，就可以为所欲为。”

    他话音刚落，刘泽放心了，若沈定有真凭实据，就不是空言恫吓，而是直接拿人了。

    闵贤也放心了，如果是程墨带路，沈定定会让刘泽交出青铜鼎，而不是言而无物。

    沈定自以为极有威慑力的恫吓，却在无意间把程墨摘了出来。

    “沈廷尉难得来一次，大家入内喝茶，好好叙谈吧。”程墨招呼沈定和刚刚抢出来的刘泽，至于闵贤，两大王者在场，并没有小小幕僚的座位。

    沈定不待刘泽搭话，反客为主，束手向程墨做请，举步朝厅中走去。

    刘泽脸有怒色，道：“欺人太甚！你当我这里是什么？”

    这里纵然是北安王府，这小院却是他租下来的，还是用四千亩良田三年的收成付的租金，沈定当成自家后院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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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1章 计中计

﻿    沈定在花厅坐下，程墨也朝花厅走去，刘泽不甘落后，跟着抢进去，嘴里不忘拉程墨和他同仇敌忾：“五郎，一个小小廷尉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大摇大摆当先进厅，当先落座，真是岂有此理。”

    官场上自有礼仪尊卑，两位王没有入内，沈定一个廷尉却先行入内落座，可说狂妄已极。沈定被刘泽一说，下意识望向程墨，他只想给刘泽一个下马威，好生折辱他一番，却没想到程墨躺枪。

    他不习惯解释，反唇相讥道：“你以为北安王跟你一样处处端架子？再说，下官跟北安王乃是通家之好，又在北安王府中，何必在意这些篆文辱节？”

    可不是通家之好，他的孙子就在府中，和佳佳一块儿堆沙玩呢。

    刘泽翻白眼：“通家之好又怎样？有本事学我，直接住进北安王府啊。不对，你什么时候和五郎成为通家之好？你不是孤臣吗？怎会和五郎如此要好？”

    沈定翻白眼：“你管得着吗？”

    “反了反了，你不过是一个廷尉，如何敢对本王如此说话？”沈定把桌子拍得山响，程墨都为他感到手掌痛。

    宗室也好，王也罢，贬为庶人或是削爵，不过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沈定还真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面对刘泽拍桌子瞪眼，他只是冷笑，道：“奸佞而已。”

    沈定被气得呼呼喘气。

    程墨道：“都少说一句吧。”

    “五郎，你带这老匹夫过来做什么？赶紧让他滚出去。”

    “我来，是通知你搬出去。你放着好好的荆州王府不住，赖在北安王府，图谋什么，心里清楚。还不赶紧滚出去！”

    刘泽心中一惊，望向淡定提壶倒水的程墨，道：“五郎，这里是北安王府，可不是廷尉署，怎能让沈老狗在这里撒野。”

    好嘛，从沈老匹夫变成沈老狗了。程墨瞟了沈定一眼。

    沈定被人骂惯了，被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都能淡然处之，被称为老狗，太小意思了。他面色如常，道：“三日内从北安王府搬出去，如若不然，别怪本官不客气。”

    “你凭什么让我搬出去？五郎，你怎么说？”刘泽并不笨，质问沈定是次，让程墨表态是主。

    程墨一脸苦色，叹了口气，道：“沈廷尉发话，我也很为难哪。”

    心里实是笑开了花，他正想让刘泽搬出去，沈定便发话了，有人抢着做恶人，简直是磕睡有人送枕头哪。

    刘泽悚然心惊。他在荆州时，收集的情报是，沈定有酷吏之名，比之张汤更甚，名字能止儿啼，没想到亲眼所见，比耳听更凶残。程墨是刘询跟前的红人，谁敢不卖他的面子，谁会不看他的脸色行事？可他竟在沈定面前，一筹莫展。

    “五郎，你要有志气啊。”刘泽瞬间决定，利用这点好好劝程墨跟他走，身为为国立下大功的北安王，居然在自家府邸中，还得看沈老匹夫的脸色，得多窝囊，多憋屈哪。

    沈定今天来看孙儿，顺带没事找事，寻寻刘泽的晦气，听程墨话里有不喜欢刘泽住在这里的意思，马上自告奋勇赶人，根本没细想，为何程墨会收留刘泽住在这里。

    几十年来，他的人生第一次有“朋友”两字的存在，着实不易，比任何人都珍惜。他语气强硬，道：“以三天为限，三天后本官过来看，若你不搬出去，哼哼！”

    冷笑着出去了。从进来到离开，没有十息，纯粹是为了丢下这句话。

    “你！”刘泽气是直着脖子叫：“本王一定要弹劾你，联合众宗室弹劾你！”

    弹劾他的人很多了，多刘泽一个不多，少刘泽一个不少，沈定自然不会在乎。

    透过洞开的门，看到沈定瘦高的背影如一柄剑般，慢慢消失在阳光下，程墨重重叹息一声，道：“他不知道是怎么了，非得和世叔杠上，既然让世叔三天内搬走，我也不好留世叔在这里住下。”

    刘泽血往上冲，差点就脑溢血了，道：“五郎难道眼睁睁看沈老匹夫如此嚣张无礼？这里是你的府邸，你想租给谁，不是一句话的事吗？他哪里管得到你头上来？依我看，五郎该和陛下说说才是，陛下断然不会坐视不理。”

    程墨无可争议的，是刘询跟前第一红人，不比刘泽，连宫门都进不去，若他找刘询告状，刘询怎么着也不会看他被沈定欺负。

    “唉——”程墨愁眉苦脸地道：“一次可以跟陛下说说，二次三次呢?他这是盯上我了，世叔不如尽快离去，免受我连累。”

    “既然如此，五郎怎不为自己打算？仰人鼻息终不可取哪。”刘泽语重心长，全为程墨打算的样子。

    程墨脸现痛苦之色，沉默不语，看在刘泽眼里，自是以为他顾念和刘询的兄弟情义了，这是一个重情义的人哪，这样的人，若成为我的臂助，定不会轻易背叛，不过若是他助我登上帝位，我却留他不得。

    刘泽想到有朝一日在程墨去江南称帝的路上，派人截杀，让他死于非命，心里还是有些难过的。

    两人一时各想各的心事，都没说话。廊下候着的闵贤大急，这个时候不鼓动唇舌，行说服之能事，难道要等程墨恢复心志？那时如何说动他？

    他灵机一动，去厨下端两碟点心，借送点心为名，就这么进去了，来不及把点心放桌上，先凑到刘泽耳边道：“王爷，好机会哪。只须如此这般，不怕北安王不点头。”

    人在生死存亡之际，奋力求生乃是本能，若能借沈定之手，施加压力，让程墨以为不反抗非死不可，他自然会投靠过来。

    刘泽双眼一亮，果然妙计哪。

    程墨只是扮深沉，可不是真的感到悲凉，耳朵又极灵，闵贤声音虽低，他还是听了七八分，转念间，便明白闵贤的意思，心里暗笑，且看你们怎么表演。

    闵贤退了出去，刘泽招呼程墨吃点心：“五郎且尝尝我这里的点心。”

    你的点心，是我的厨子做的，味道好坏我还用尝？程墨嘴角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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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2章 貌似计成

﻿    沈定回廷尉署，坐下继续看卷宗，正想着人再去审问刘干，差役送一封信进来，道：“廷尉，有人丢一封信在大门口，属下追出去，并没有看到人。”

    这信来得蹊跷。

    沈定接过一看，封面上写着“沈廷尉亲启”五字，他见差役垂手等候吩咐，道：“本官知道了，下去吧。”

    待差役退下，撕开信封，只看两行，脸上变色，霍地站了起来，叫道：“备车。”

    程墨和刘泽喝茶吃点心的当口，闵贤悄悄退了出来，回自己房间写一封信，跟侍卫耳语一阵，侍卫越墙而去。

    他拢手站在树荫下，看着侍卫的身影消失在空中，感慨地嘀咕：“还是会高来高去的功夫好哪，不受束缚。”

    老杜凑过来道：“闵先生要是学了高来高去的功夫，只能成为侍卫，可成不了先生。”

    你都一把年纪了，若学了高来高去的本事，现在也跃不起了吧？老杜很不以为然。

    幕僚是读书人，到处受人尊重，岂是一介武夫可比？闵贤不过感慨一下而已，真可以从头再来，自然还是选择读书的。

    程墨坐的位置斜对窗户一角，端起一杯茶喝的时候，眼角无意间瞥见，外面有黑影一闪而过。附近没有人养鸟，鸟也不可能那么大只，这么大一片阴影，更像一个人。

    黑子等侍卫轻功不错，连苏妙华都会轻功，轻易跃上屋顶，因而，他很快断定有人出去。翻墙出去，想干什么？

    刘泽还在劝说：“陛下不愿担负忘恩负义之名，才优待五郎，可世人健忘，随着时日推移，恩情日薄，到时五郎怎能复今日之荣光？今日沈老匹夫尚且如此，他日又岂容五郎一个异姓王？五郎三思哪。”

    程墨做愁眉苦脸状，心里却乐开了花，还有什么说辞，尽管说吧，我有的是时间，看你表演。

    “世叔说得是，可到我这地步，怕是难以退步抽身了。”

    “这有何难，只要五郎信得过我，我不仅可保五郎无虞，还可保五郎更上层楼。”

    程墨现在是王，更上层楼，便是称帝了。刘泽含笑看程墨，道：“到时谁能制你？”

    “世人皆知陛下待我深厚，若我有负陛下之举，岂不惹来天下骂名？”程墨有些心动，又很犹豫的样子。

    “哈哈哈，没想到五郎也为名所累。”刘泽放声大笑，道：“须知名为身外之物，实是不值一提。”

    对你这样一心想篡位之人来说，名声确实不值什么。程墨撇嘴。

    “五郎别不信。有朝一日你拥有天下，一切尽在掌握，何惧人言？陛下当日不过一民间少年，缺衣少食，全赖五郎扶持，如今贵为天子，又有谁敢提及当日之困？”

    程墨一脸懵逼：“世叔这不是提了么？”

    “呃……我不过是打个比喻，若陛下当面，我哪有胆量提及？”刘泽舌头打结，心里暗恼，我不是装一下逼嘛，你小子别揭穿我行不行？

    程墨暗笑，拿起一块点心，放跟前左看右看，看了半天，就是不吃，道：“世叔刚才说送我青铜鼎？不知还作数不？”

    “作数啊，怎么不作数，你喜欢哪一樽，尽管拿去。”说着，就要起身去拿。

    程墨道：“不急，先放在世叔这里吧。”

    刘泽停步道：“五郎喜欢哪一樽？我现在给你拿。”

    “看着哪樽都好，若只能拿一樽的话……唉，还是先放在世叔这里吧，待我想好最喜欢的是哪一樽，再过来取。世叔住在这里，过来取方便得很。”

    看哪樽都好，是要我全部送你吗？刘泽肉痛，重新坐下，哈哈一笑，道：“也好。”揭过此事。

    程墨把点心放嘴里嚼，道：“不是我夸口，我府上厨子做的点心，味道还是不错的，世叔不妨多尝尝。”

    你想用几块点心换我全部青铜鼎？刘泽怒了，脸色难看，声音也高了：“几块点心能当什么，岂可跟青铜鼎相提并论？”

    小院才多大，他这一高声，树荫下的闵贤听得清楚，变了脸色，王爷哪，这个时候你可千万别掉链子啊，只要北安王肯倒戈，他要什么你赶紧给吧，几樽青铜鼎纵然价值连城，和帝位相比，什么都不是。

    “世叔说什么呢？”程墨继续一头雾水的样子，道：“难道你住进来几天，没尝过点心，没觉得我府上的点心跟别处不同？青铜鼎不是先放你这里么，跟点心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那就是我想岔了。刘泽干笑道：“开玩笑，开玩笑，五郎别在意，哈哈哈。”

    “好好儿的，开什么玩笑啊。”程墨很不高兴，道：“我胆儿小，世叔可别高声，要不然会吓到我的。”

    刘泽正想说什么把气氛推起来，狗子慌慌张张跑进来，道：“阿郎，不好了，沈廷尉又来了。”

    沈定去而复返，肯定有事，程墨道：“什么事，好好说。”

    狗子面无人色，整个人抖个不停，吓的，说话声音都打颤，道：“沈廷尉带一群人来了，说有人举报阿郎谋反。”

    谋反啊，这玩笑开不得，会吓死人的。

    刘泽眼眸亮了一下，口不对心地道：“五郎怎么可能谋反？沈老匹夫太丧心病狂了，见人就说谋反。我看，真正谋反的是他才对。”

    刚才闵贤献计，程墨已听了七八分，这会儿他眼中一闪而过的亮光更落入程墨眼底，程墨哪还有不明白的。

    “世叔说得是，不如就请世叔为我证明？”程墨冷冷淡淡地道。

    刘泽语塞。他的本意是利用沈定逼程墨反，什么通家之好，全是狗屁，沈定要有人性，就不是沈定了。果不其然，沈定接到信，马上带兵过来。若是程墨不能自证清白，会进诏狱吧？以刘询对他的宠信程度，想必会下诏放他出来，可到诏狱走一趟，没死也丢半条命，程墨怕是难再对刘询忠心了。

    君臣反目，他再行拉拢之能事，大事可成。到时，有程墨这个先锋，救出刘干，说服霍光废刘询，立他为帝，顺理成章哪。

    霍显是女子，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愿求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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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3章 得意忘形

﻿    “沈廷尉带人来了！”闵贤欣喜若狂，一把攥住旁边老杜的手，笑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沈定果然眼里揉不下沙子，一接到信，刻不容迟马上带人赶来。在一看到“谋反”两字，眼冒绿光的铁汉面前，程墨怎么扛得住？他扛不住，只能向自家王爷求助，投入已方的阵营了。

    闵贤难抑狂喜，不仅用力攥住老杜的手，还用力死命地摇。

    老杜疼得呲牙咧嘴，丝丝冒冷气，道：“放手，你抓疼我了。”

    早知道这死老头力气这么大，就不跟他站一块儿了，我这把老骨头，哪禁得住他又攥又摇？老杜悔青了肠子，厅里还有客呢，又不好大声叫嚷。

    “五郎，快快进宫，禀明陛下啊。”刘泽做焦急状，心里偷着乐，沈定已经进来了，程墨出得去吗？这下他知道忠于刘询小子没有半丁点用吧？

    程墨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半道上遇到黑着脸，带了十几个差役，气势汹汹的沈定。

    “王爷。”沈定站住，拱了拱手，道：“荆州王呢？”

    还没气糊涂，还会行礼，不像传说中那么可怕嘛。程墨道：“沈廷尉，你这是做什么？”

    “有人举报，北安王府有人谋反，下官想来，除了荆州王，再没有别人如此狼子野心。”沈定面无表情说完，迈腿走了。

    “荆州王？刘泽？”程墨喃喃道，有点懵，这次是真的懵。刘泽脑子让驴踢了，才会写信向沈定举报自己谋反吧？

    “阿郎，小半个时辰前，荆州王的侍卫许十三越墙而出，我离得远，待得发觉，追了上去，已追不上。”阿飞凑了上来，面有愧色地道。

    许十三身手极好，轻功不在阿飞之下。他在远处监视小院子，待得发现不对，纵身而起，追了上去时，阳光下已失去许十三的身影。阿飞寻找小半个时辰，没有找到，只好回府。

    程墨点了点头，道：“他去廷尉署投举报信。”

    “去廷尉署投举报信？”阿飞骇然。举报信可以随便投的么？谋反这种话，可以随便说的么？他脸色有些苍白，不确定地道：“许十三意欲借荆州王立功么？”

    举报谋反，经查属实，是有奖励的。当然了，只要有人举报，不管是不是事实，沈定总会把案子办成死案，被举报的倒霉蛋一般翻不了身。难道许十三看出刘泽没前途，想废物利用，博一个前途？

    “荆州王怎会招揽这样的人。”阿飞埋怨道：“许十三这人，一看就十分不靠谱啊。”

    立场关系，北安王府的侍卫跟许十三两个荆州王府的侍卫不是好朋友，平时还偶有摩擦。无他，许十三两人不爽被监视。

    程墨清冷的声音道：“貌似举报我。”

    “啥？”阿飞被雷得外焦内嫩，不敢置信地道：“阿郎，您说啥？”

    谁都可能谋反，唯有阿郎不可能啊。

    “许十三极有可能投举报信，举报我谋反。”前面，沈定转了个弯，瞧不见了，程墨蹙眉道：“奇怪，他这是怎么了？”

    闵贤就算写错字，也不会写错名字，怎么会把他的名字写成刘泽的？沈定接信，怎么着也不会看错啊。真真奇怪。

    “阿郎，你快跟沈廷尉解释啊。”阿飞着急。

    这是解释一下就能行的事吗？程墨拍拍他的肩膀，抬腿走了。

    “王爷，大喜，大事可期。”闵贤一见程墨走了，赶紧屁颠屁颠跑进厅中，欢喜地喊：“恭喜王爷得一臂助。有北安王这个得力助手，想来不用多久，王爷便能得偿所愿了。”

    我在你登上帝位的路上，出了这么大力，丞相之位非我莫属哪。闵贤仿佛看到丞相的冠服向他招手，只要伸手便能抓住。

    老杜两只手腕各有一圈乌青，他觉得手要断了，听到闵贤的话，狠狠翻了个白眼，嘀咕道：“待北安王投诚才算数吧。”

    你个老小子，莫名其妙把我的手腕抓成这样，以后有机会，我少不得整治你一番。

    他这里发狠，侍卫许十三也闻讯从住的耳房出来，见老杜站在树荫下，抚着手腕，一边呲牙咧嘴，一边低声嘀咕，奇道：“杜公公说什么呢？”

    难道不应该欢欣鼓舞，庆祝王爷得一臂助吗？

    “你看看你看看。”老杜捋起袖子，露出两只小鸡似的手臂，上面两圈乌青，跟两个黑镯子似的。

    “这是？”高兴成这样，果然是自小服侍王爷，和王爷一起长大的，感情不是我们这些前来投奔的人能比哪。

    许十三正感慨万端，就听老杜悲愤地道：“闵子敏这老货，把我的手攥成这样！”

    他和闵贤年龄差不多，不过因为他是内侍，身上缺了挂件，老得特别快，鹤发鸡皮，看起来足足比闵贤老十岁不止。

    “……”许十三无语，你不也是老货？比闵贤老多了。

    老杜平时自忖资历深，对被刘泽招揽来的侍卫不怎么待见，此时却高举双手，露出两个黑“镯子”给许十三看，哆哆嗦嗦说了闵贤很多坏话。

    厅中，闵贤和刘泽击掌庆贺，开始展望未来。

    刘泽道：“子敏真奇才也，一封信便把程五郎绑上本王的船，有他为内应，军队掌握在本王手中，霍大将军也会为本王大开方便之门。得一程五郎，足以得天下矣。”

    看他天下在我手的神态，把程墨捧得这么高，闵贤突然起了恶毒的念头，要不要坐实程墨谋反呢？若是程墨下诏狱，被沈定折磨至死，刘泽事成之后，自己就少一个强敌。

    要如何坐实程墨的罪名呢？闵贤目光移向东厢房，刘泽的卧房，床底下有一堆青铜鼎，把这东西放在沈定容易搜到的地方，是不是程墨就翻不了身呢？

    刘泽口沫横飞说了很多，见闵贤神思不属，道：“子敏以为，此计如何？”

    “什么？”闵贤脱口问道。刚才刘泽说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子敏啊子敏，你是不是太高兴了？”刘泽哈哈大笑，道：“可别忘了世子还在里面呢，是不是可以让五郎帮我们看看，世子现在怎么样。”

    程墨进去，肯定有惊无险，既然去诏狱转一圈，就别浪费机会了，顺便打听一下，刘干的情况吧，要是能救出来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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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4章 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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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程墨出狱时顺手捞刘干出来，这份功劳可就大了，刘泽座下第一功臣非他莫属。闵贤心中生起浓浓的嫉妒，更感到危险，程墨曾为相，虽然为相时日尚短，毕竟有处理政务的经验。这人能文能武，岂是自己一介幕僚可比？

    “王爷，进诏狱者，无一能活着出来，北安王自身难保，怎会不顾自身安危，救世子出诏狱？莫如待王爷登上帝位后，再下诏迎世子进宫。当今陛下在襁褓中，不也坐过牢么？可见，世子有大气运哪。”

    刘询在襁褓中身陷牢狱之事，别人不知，刘泽岂会不知?也正因此，他十分不服，一个囚犯，如何有资格登基为帝？现在叫闵贤这么一说，他双眼一亮，道：“你是说，世子也将开启一段传奇？”

    “正是。世子从狱中出来，便不是世子，而是太子了。”

    “对对对，他为孤受此大罪，孤既登大宝，自当立他为太子，稍作弥补。”刘泽哈哈大笑，只觉十分畅快。

    沈定走在通往小院的甬道，距小院还有一箭之地，便听到刘泽的笑声，当下十分不爽，大喝一声：“荆州王，你可知罪！”

    刘泽的笑声戛然而止，和闵贤面面相觑。沈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应该把程墨拿下，搜查北安王府吗？

    沈定一声断喝出口，加快脚步，威风凛凛出现在小院门口，道：“给我搜。”

    十几个差役如狼似虎冲了进去。

    刘泽和闵贤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这么一怔神，差役们冲进小院，分散开来，或朝耳房，或朝正房冲来，当先一个粗壮的差役狞笑着，朝东厢房冲去。

    刘泽差点心跳骤停，气极败坏喝道：“站住！”

    强壮的差役哪去理他，脚步不停，已快走到东厢房门口。只要让他进了房，只要他掀起床板，床下那几樽青铜鼎便保不住了。

    刘泽再也顾不上别的，飞快冲了过去，堪堪拦在房门口，喝道：“大胆，敢冲撞本王，罪该万死。”说着，双手用力向外推。

    闵贤目瞪口呆，他在荆州王府近十年，从没见过刘泽如此龙精虎猛，这速度，堪称飞毛腿啊。

    强壮的差役本没打算收脚，可一双肥胖的手推到自己胸口，下意识避一下是人之常情，这一侧身避开，脚步便停了。

    刘泽见拦住他，松了口气，做怒容满面状，道：“谁给你的胆子，敢冲撞本王？”

    差役们跟随沈定时间一长，那些人模人样，锦衣玉食，呼奴唤婢，有权有势的权贵在他们眼里，只有谋反与不谋反的区别。沈定有一句名言：“别看他们人前显贵，一旦谋反，将沦下阶下囚，比常人还要不如。”

    权贵一旦进了诏狱，只有任他们摆布，先生不如死，再死得不能再死的份。这种事见得多了，他还真没把刘泽这位荆州王放在眼里。

    “闪开。”他冷冰地道。

    “大胆狗才！敢这样对本王说话，反了你了。”刘泽色厉内荏，声音震天得横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道：“本王就站在这里，看你这狗才敢不敢从本王的身体上踏过去。”

    他拼命了，不拼命不行啊，床榻下的青铜鼎被搜出来，谋反罪名确凿，不要说他，就是他的儿子们，也得人头落地。

    强壮的差役冷冷看他，这种狗急跳墙的权贵他见得多了，一般心里有鬼才会这样。

    闵贤惊得傻了，这会儿一口气才缓过来，抢过去拦在强壮的差役面前，质问道：“可有诏书？没有诏书，谁敢搜查荆州王的寝室？谁给你的权力？”

    若是有诏书，沈廷尉一进门便宣读诏书，先把人拿下了。强壮的差役没有退半步，却也不再咄咄逼人，而是回头看了走进院中的沈定一眼。

    其余的差役都被拦住，刘泽留在北安王府的人虽少，个顶个的都是心腹，都清楚这个时候得顶住，千万不能退，只要稍微退一丁点，就完了。老杜拦在耳房廊下，另一个侍卫张开双臂，跟老鸡护小鸡似的，把住西厢房门口。

    双方成对峙之势。

    沈定连声冷笑走进来，道：“荆州王，有人举报你谋反，你还想诡辩吗？”

    强壮的差役见沈定来了，退到沈定身后，双手下垂，微佝着背，不见刚才的嚣张强横，只见恭顺。

    刘泽怔了一下，道：“谁举报我？我要当面和他对质！”

    怎么有这么巧的事，他刚听从闵贤的计策，由闵贤执笔，派许十三投信举报程墨，便有人投举报信举报他？让他知道这个人是谁，非派人暗杀不可。

    刘泽心里发恨，就见沈定从袖里抽出一张纸，在空中扬了扬。

    纸张已在权贵中流传，一些家境较好的学生以纸张替代竹简，竹简须用刀刻，又重，和轻便的纸张相比，太不方便了。

    这张纸，只能说明写信的人家境富有，并不能说明什么。京城中，用得起纸张的人家多的是。

    闵贤的眼睛定住了，纸没什么特别，可折的方式很熟悉啊，那不是他写的信吗？他举报的分明是北安王，怎么沈定找上荆州王？

    “沈廷尉看清举报哪位王爷谋反了吗？这里可是北安王府，不仅有荆州王，还有北安王，谁知道是哪位谋反呢。”

    这话未免太直白了些，可刘泽顾不上会得罪程墨，他应声道：“正是，你把信给本王看看。”

    先把沈定应付过去再说吧，程墨那里，以后再弥补。这个时候，什么用沈定给程墨压力，逼迫程墨就范，全都顾不上了。眼看沈定如此气势汹汹，再不分说清楚，他们就得进诏狱了。

    “想销毁举报信？门儿都没有。”沈定道：“本官就让你们做个明白鬼。”叫强壮的差役：“读给他们听听。”

    强壮的差役识字，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跟便秘似的，低声道：“大人，错了。”

    “没错，就是这封信。”沈定自信得很。

    “不是，信里写的不是荆州王。”强壮的差役小心提醒：“大人请看。”

    你自己看吧，别拿错人，不好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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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5章 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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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定看了再看，连续看了十几遍，确实白纸黑字，写着“北安王”三个字。

    他有些茫然，小孙子和青青一块儿堆沙玩的情景不断在眼前晃来晃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北安王怎么可能谋反？”

    如果是以前，接到这样的信，他断然不会看错，而是一进门就冲着程墨来，甚至曾经有一段时间，他多次向刘询进言，要查程墨，要不是被刘询压下去，他早就把程墨得罪得死死的了，也没有送孙子到北安王府的一天。

    人的心境一旦改变，想法也跟着改变，现在谁跟他说程墨谋反，他跟谁急。

    小院中万簌俱静，众差役渐现迷茫之色，这不像沈廷尉的作风啊，哪有眼睛瞪得滚圆，对着一张纸看了再看的？强壮的差役则越发恭顺，他是沈定的心腹，对沈定了解甚深，沈廷尉下不来台，一定会找人出气背锅，希望这次自己别这么倒霉。

    刘泽看沈定脸上阴晴不定，望向闵贤，闵贤轻轻点了点头。他顿时信心倍增，挺了挺腰，越发做出你冤枉本王的样子。

    闵贤更加有把握了，沈定手里拿的，分明就是他写的信，一切不过是误会。

    “沈廷尉，可不要把别人的名字，看成我家王爷的名讳。”他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从透过纸背的墨迹中，分明有看到他的笔迹，自己的笔迹，哪会看错？

    “你怎知上面写的是谁的名讳？”清朗的声音自小径传来，阳光下，一个玉树临风的青年施施然走来，后面跟一个杀气腾腾的侍卫，正是阿飞。

    甫见程墨，闵贤还是有些心虚的，搪塞道：“我猜的。”

    “我猜，上面写的，正是荆州王的名讳。世叔，你说呢？”

    “我说啥啊我说，我都没看到内容。”刘泽同样心虚，小声嘀咕：“怎么说，也不会是我吧。”

    若闵贤举报的是他，他在进诏狱之前，先下令杀了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再说。

    沈定望向程墨，不确定地道：“王爷，你看看信。”

    他老眼昏花，看错了不成？他把信递给程墨，程墨不接，道：“沈廷尉，我这里有此信的草稿，你且看看，跟你手里那封有何不同之处。”

    “草稿？！”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闵贤心惊，刘泽不解，沈定却有些奇怪，接着道：“这信，是王爷写的？”

    强壮的侍卫嘴角一阵抽搐，自家上司脑子烧坏了吧？要不然一向聪明的人，怎会说出这么糊涂的话？哪有人自己举报自己，举报的还是谋反之事？这是要让自家断子绝孙吗？

    程墨摊开洁白如玉的手掌，掌中一团纸，色作淡黄，跟沈定手里的纸质一样，上面有黑色的墨迹，团成一团，看不清写的什么。

    闵贤霍然变色，这纸团，他认得，正是他打的草稿，抄在另一张纸上后，急着让许十三去送信，火刀火石又不就手，也就随手丢在桌上，刚才乐极忘形，竟忘了这一茬，没有烧掉。他住在西厢房，房门口有侍卫守着，程墨是怎么拿到手的呢？

    闵贤心中悔恨不已，一瞬间，心中转过无数念头。

    沈定接过纸团，摊开只看开头两句，便断定，确实是举报信的草稿，开头两句内容一模一样不说，同样的笔迹，只是潦草了些，中间有一句话划掉，重写了两个字，这两个字，在举报信的中段，他看了十几遍，几乎能倒背如流，哪会不记得？

    “王爷，这草稿从哪里得来？”沈定神色恢复正常，眼神湛湛。

    一想到程墨谋反，会被抄家灭族，儿女也会受波及，孙儿将失去玩伴，他便心神大乱，现在见到草稿，哪还会不明白，此事跟程墨一个铜板关系也没有，神志又恢复清明。

    “我的侍卫阿飞，从闵子敏桌上拾得，桌上还有没用完的墨，以及没有洗的笔。”

    写完字，砚和笔都要清洗，不然下次再用，写出来的字便不好看了。桌上有没洗的笔、砚，不是这人刚写字，便是准备继续写。

    闵贤脸色大变，声音颤抖：“不是我写的！”

    刘泽同样脸色大变，杀人的眼光狠狠瞪着闵贤，眼中更有威胁之意，哑声道：“闵子敏，你为何写信举报北安王？北安王有谋反之举么？”

    闵贤汗出如浆。他一向知道刘泽凶狠，却没想到有一天这份凶狠会用在他身上，只要他的回答有不妥，这锅自是由他背了。

    怪程墨让刘泽住在这么局促的小院，他心中不愤，因而写举报信，只为报复？还是程墨真有谋反的言论，这言论偏偏只有自己在场，没有第三人佐证？闵贤飞快转动脑筋，要怎么才能把眼前的危厄圆过去，又把自己摘出来？

    沈定可不会给他思考的时间，听说此信是闵贤所写，手一挥，强壮的差役二话不说，马上取出锁铐，狞笑道：“回廷尉署慢慢说吧。”把闵贤铐起来。

    闵贤惊得几欲晕倒，失声道：“为何锁我？王爷救我！”

    我所作所为全是为了你啊，我不想成为第二个旬优，不想进诏狱啊，我还想当丞相呢。他眼前阵阵发黑，只是叫：“王爷求我！”

    程墨就近拉过一张椅，坐下，往椅背一靠，冷眼看这一切。

    刘泽心里打了个突，程墨这是有恃无恐哪。他心中快速盘算，程墨和闵贤对他的助力，谁更大？若只能二选一，他当然要选更有用的。

    强壮的差役踢了闵贤一脚，道：“你诬陷当朝王爷，这罪名可不轻，有什么话，到廷尉署分辨吧。”

    上司打从心眼里不相信北安王谋反，不管北安王有没有谋反，他们这些当差的，总得为他开脱嘛。再说，陛下和北安王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北安王如何会背叛陛下呢？强壮的差役瞬间做出决定，给闵贤的举止定了性。

    闵贤被拖出去，一路叫嚷不断，从头到尾，刘泽没有出一句声。老杜和许十三等人心里咯噔一下，如果换作他们被拿进诏狱，刘泽会不会也这样对待，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肯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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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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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贤被锁，拖下去，叫嚷声渐渐远去，小院中恢复寂静，静得让老杜、许十三等人害怕。

    荀优和刘干被拿，下诏狱，他们远在荆州，并没有亲眼目睹，听说跟亲眼所见，有很大不同。当着刘泽的面，一个小小差役，就把闵贤这样一位王的幕僚拿下，还有什么是这些一向不放在他们眼里的差役不敢做的？

    更让他们寒心的是，刘泽没有为闵贤求情，让他们起了兔死狐悲之感。一刻钟前，刘泽和闵贤在厅中展望未来，许以丞相之位，一转眼，闵贤却生死未明，更确切地说，是有死无生，而刘泽眼睁睁地看着。

    这样的主子，真的值得他们为之卖命吗？

    程墨率先打破寂静：“沈廷尉明察秋毫，本王这里谢过，不如到前喝两杯茶？”

    事情办完，你可以走了，我还要和刘泽算帐呢。

    主人下逐客令，沈定哪会听不出来，他心情不错，笑了笑，道：“下官还有公务，不打扰王爷，以后再来叨扰。”朝程墨拱拱手，带差役离去。

    沈定这一笑，只把刘泽笑得毛骨悚然，目送沈定带人离去，复又担心闵贤招出他意图谋反之事，巴不得闵贤死在去廷尉署的路上，急急出厅，就要叫许十三蒙面在路上暗杀闵贤，务必让他开不了口。

    他刚走到厅门口，就听背后传来程墨寡淡的声音：“世叔要去哪里？”

    “世叔”两字像是从牙缝蹦出来，让刘泽机灵灵打个冷战，得先把程墨骗走，才好派人暗杀哪，从北安王府到廷尉署路程并不远，出了御街，顺着御街走两刻钟就到，要是迟了，闵贤被押进廷尉署，就没法子下手啦。

    他露出笑脸，转身道：“五郎请稍待，我处理一下琐事再和五郎说话。”

    “不知世叔要处理什么琐事？”程墨冷冷淡淡地道。

    纵然闵贤肯招，待沈定问了口供，再来拿人，也得一两个时辰，这段时间足够他把刘泽赶出去了。刘泽谋反之举怕是再也掩藏不住，差别只是自己查出来，还是沈定查出来而已。也就是说，这份大功，是司隶校尉立下，还是廷尉署名立下而已。

    被人写举报信诬陷，这帐不能不算，既然时间充裕，结局注定，他何妨先跟刘泽算算帐？

    刘泽脚步顿了一下，他不是傻子，怎会听不出程墨语气不对？在程墨和闵贤之间选择了程墨，自是不愿程墨和他生嫌隙，而是希望程墨的价值大过闵贤，能为他做更大的贡献。

    “也没什么事。”他重新走回来，在程墨对面坐下，道：“五郎可要喝茶？我这里的茶还是五郎送的呢，我们煮水烹茶如何？”

    他住进来时，提起京城中流行清茶的喝法，本只想和程墨拉近距离，没想到程墨送了他二两茶叶，上次程墨在这里喝的，便是这茶了，他统共也只有这二两茶。

    程墨道：“世叔倒有闲心喝茶，难道不怕闵子敏恼世叔不施援手，坐视他被拿进廷尉署，恶意报复，诬陷世叔谋反么？”

    刘泽色变，心里暗骂：“混帐小子，你明知闵贤有可能招出我意在帝位，却把我牵绊在这里，不让我派人把他诛杀于路上，是何道理？”

    他深深吸了口气，语作悲痛，道：“人心不古哪，我待闵子敏不薄，没想到他竟做出这等事，我和五郎两代论交，交情非比寻常，他纵然对五郎心怀不满，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不该这样。”

    他为人决绝，一旦做出决定，毫不留情，闵贤已成弃子，自要把残余价值利用尽，一切全推在他身上，把自己摘出来，取信程墨，让程墨尽心尽力为他办事，扶他登上帝位，到那时，再暗杀程墨，报今日自己低声下气之耻不迟。

    程墨饶有兴致地看他，道：“我好意留世叔在这里居住，以免世叔为沈廷尉所扰，没想到世叔手下的幕僚却想置我于死地。唉，真让人寒心哪。”

    老杜、许十三等人在外头听到最后一句话，暗暗点头，都觉程墨说出他们的心里话，刘泽今天的所作所为，确实让他们寒心。

    刘泽全无自觉，道：“十年前，闵子敏前来投奔我，我一时心软，留他在府中，虽为幕僚，却一直冷落于他。此次若不是荀优、西门凉为沈老匹夫所害，我人在京城，没有人手可用，哪会用他？这人，不堪大用哪。”

    老杜快吐血了，刚才你是怎么夸闵子敏，许诺事成之后，封他为丞相的？现在却把他说得如此不堪，翻脸比翻书还快哪。服侍几十年，相处几十年，直到这一刻，老杜才真正见识刘泽的翻脸无情。

    “我收留世叔住在这里，原是看在令郎面上，不忍见他深陷诏狱，你赶到京城营救他，却被逼得居无定所。现在看来……”程墨自嘲似的笑笑：“呵呵，没想到好心被雷劈，世叔才住进来几天，就有幕僚欲置我于死地，向沈廷尉投举报信。世叔再住下去，谁知道又会发生什么事呢。

    世叔别怪我说话直接，我这人嘛，胆子小，不禁吓，这次差点吓尿了，再来一次，我的小命就交代给你了。你还是走吧，别害我了。”

    “今天这事完全是意外，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刘泽哪里肯走，赶紧拍胸脯保证，道：“再有下次，不用五郎说，我一定回祖宅居住。”

    程墨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别再下次了，你还是赶紧走吧。闵子敏存心举报，谁知道他会不会在我府中埋什么东西，你走了，我还得分拨人手好好查看呢。”

    “闵子敏会在府中埋什么东西？”刘泽道：“不会吧，他不至于这么坏。”

    有没有埋东西，我还不清楚？

    “有没有，我要搜过才知，说不定闵子敏胡乱招供，沈廷尉很快就来了。我只能给世叔两个时辰，世叔赶快收拾收拾，天黑前搬走吧。”程墨说完起身，租金的事自然是不提的。

    这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刘泽断断没有想到程墨会来这一步，整个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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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7章 表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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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墨走了，刘泽追出小院，没追上，站在院门口发呆，事情不是这样的啊，不应该这样的啊，这不是他设想好的剧情啊。他在心中呐喊，一定是哪里误会了，一定是的！

    老杜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有些不忍，服侍他几十年，几曾见他这个样子？闵贤进了廷尉署，已无生还可能，得用的谋士又少一人，接连三个谋士折戟，连国相荀优都未能幸免，看来，前景堪忧哪。

    “王爷，回去吧。”他低声劝道。

    刘泽抬眸看他，一直看，直看得老杜心底无比悲怆，难道连遭变故，以致王爷眼睛出问题了么？

    就在老杜眼泪差点流出来时，刘泽转身走了，进厅，往椅上一坐，道：“许十三，进来，附耳过来。”

    许十三心中有不平之气，正自思量跟了这样一个狠绝无情的主子，以后怎么办，突然听到刘泽叫他，只好心拾心情，进来问道：“王爷有何吩咐？”

    刘泽附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把他惊得眼眸瞪得大大的，叫：“王爷！”

    对一个追随你十年，为你出谋划策的人，你何忍心至此？居然让他火速赶上去，把这个人暗杀于囚车之中，甚至丝毫不顾及他的生死。廷尉署的人会没有防范么？怎能说杀就杀，弄不好，他就失陷在里边了。

    刘泽见他没动，不耐烦了，喝道：“快去！再迟，让他进了廷尉署，要动手就难了。”

    许十三打了个寒颤，万一刘泽要他孤身去廷尉署杀闵贤，那他进得去，出不来，有死无生哪，现在实是没时间可怜别人，只能先为自己着想了。

    许十三消失了，刘泽去找程墨，在路上见好些奴仆手拿棍子，不知在花丛中做什么，大管家普祥不停道：“查仔细些，有泥土翻新迹象的，一概挖出来看看。”

    “这是做什么？”他问普祥，顺便问程墨：“你们王爷在哪里？”

    北安王府实在太大了，若没有人引路，一定会迷路，他也只熟悉小院附近这一片。同样的，程墨在哪里，没有人告知，他没办法找到。

    普祥见是他，过来行礼，道：“回荆州王的话，我家阿郎在霍王妃院里。”

    在霍氏院里？那倒不好办了，他本想闯过去，先恳求，恳求不成，便撒赖，总之无论如何都得赖在这里。亲眼目睹沈定的凶残后，他更加不会离开北安王府这座保护罩了，满京城找找，能让沈定相信，确定不会谋反的，大概也只有程墨了。

    他要留在这里，借程墨的庇护谋事，把程墨拉拢到手！

    “麻烦通报一声，本王求见。”刘泽难得对一个管家这样低声下气地说话，管家也是奴仆下人，哪值得他低下高傲的头颅？可今天他有事求程墨，不得不对普祥假以神色，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了。

    普祥为难地道：“荆州王见谅，阿郎有事和王妃相商，怕是一时半会没空见客。不如您晚上再来？”

    程墨要他两个时辰内搬出北安王府，两个时辰后，天还没黑呢，哪容他等到晚上。

    “普大管家在府中几年了？五郎崛起时日不长，你怕是进府没有多久吧？”刘泽微笑，自有上风者的风范，道：“本王乃是宗室，当今陛下的叔祖，底蕴深厚，岂是五郎一个外姓王可比？你若跟了本王，前途不可限量哪。不如本王跟五郎说一声，把你要去，如何？你可愿意？”

    他朗声道来，附近花丛中不少人听得清清楚楚，诧异地停下手头的活计，抬头看他。更有人如看傻逼般看他。

    这是当众挖墙角？普祥先是愕然，接着被羞辱般跳起来，大声道：“荆州王说什么呢？我普祥岂是会背叛会阿郎的人？我对阿郎忠心耿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不带喘气，说了很多，只有一个意思，不管谁拉拢他，他都不会背叛他的阿郎，不仅是他，还有他的儿子、孙子、曾孙，总之子子孙孙都要在北安王府为奴为婢，永不离开。

    他太激动了，一边说，一边喷口水，两人离得近，口水尽数喷在刘泽脸上身上。

    刘泽目瞪口呆，接着觉得恶心，要不是要普祥为他通报，他早喝令把普祥拖下去杖毙了，敢喷他一头一脸一身的口水，还敢粗声大气跟他说话，这是不想活了吧？

    普祥说了半天，把能想到的表忠心的词都说完了，开始说第二遍，旁边一个胆大的管事提醒道：“大管家，够了，够了。”

    今天这件事会传进阿郎耳中，你对阿郎的忠心，也会传进阿郎耳中，放心好了。

    普祥一副气愤愤的神色，道：“荆州王，您请吧。”通报什么的，那是不可能的了，你也别找我为你办事，省得阿郎误会我被你收买。

    说完，大声吆喝众奴仆：“赶紧干活。阿郎可说了，日落前务必查验清楚，府里这么大地方，要日落前查清楚可不容易，你们要是办不到，就不用留在这里了。”

    京城的勋贵公卿豪富官宦，谁有程墨待下人宽厚？离开北安王府，上哪找这么优待下人的主人？他们可是把这里当自己的家，也唯有在这里，他们才有家的感觉。

    一众奴仆顿时忙活起来，一时间，泥土纷飞，有用力过度的奴仆，不小心碰掉了枝头上的花，被同伴好一通埋怨，另有人提醒：“快别计较这个了，赶紧干活吧。”又叮嘱碰掉花那人：“小心些吧，佳郡主最喜欢这花，要知道你碰掉，她会心疼半天的。”

    刘泽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感觉自己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扬起的泥土落在他头上，他也没感觉，普祥早走开了，他叫住一个奴仆，问：“你们做什么呢？”

    奴仆头也不回道：“阿郎说了，不知闵子敏会不会在府中埋下违禁物事，让我们小心查看呢，省得到时被沈廷尉搜出来，死得太冤。”

    “你跟他说那么多干什么？”另一人叫这奴仆的名字：“有那功夫，还不如多看两尺地呢。”

    闵子敏是这人府中的，是这人带进来的，若他不带闵子敏进我们府，那有这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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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8章 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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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泽就近转了一圈，到处是忙忙碌碌，在各处查看翻找的奴仆，每个人都很忙，忙得没时间搭理他，连平时迎面遇到，都会束手立于道旁的礼遇也没有了。

    程墨对沈定忌惮极深哪，或者不是忌惮沈定，而是忌惮闵贤，或者忌惮他？他一边往回走，一边思忖，难不成程墨想已经猜到，闵贤投举报信，完全是我授意？我还没把自己摘出来吗？

    回到小院，只见老杜一脸焦急，道：“王爷，两个时辰已过半……东西还没收拾呢。”

    身为王者，到哪都不会委屈自己，虽是在这里小住，日常用惯的东西，一概带来，这些东西零零碎碎，如熏香用的香炉，喝茶用的青铜杯，看着没什么，收拾起来可费时不少。现在不收拾，等会北安王过来赶人，你又怪我差事没办好了。

    刘泽长叹一声，实是不愿就这样离去，可程墨可耻地避到老婆院子，自己总不能跑去把他揪出来，逼他同意自己在这里住吧？他倒想这么做，关键是做不到啊，月洞门进不去。

    “收拾吧，我再和五郎谈谈。”

    “王爷，那几樽青铜鼎还是留下吧。”老杜小心翼翼地道：“先埋在这里，待日后方便，再过来取。”

    沈定太可怕了，这些青铜鼎太扎眼，一旦落入他的眼中，谋反罪名少不了，何不如先埋在北安王府，待成事之后再来取。若沈定起疑，刘泽没有违禁之物，沈定总不好随意安个罪名，把刘泽下狱，刘泽好歹还是荆州王兼宗室呢，若真这样，定然朝野震动，宗室震怒。

    刘泽舍不得青铜鼎，这几樽鼎是他心爱的宝贝，一刻不离，时常把玩，要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从荆州带到京城了。

    老杜看他脸现为难之色，劝道：“只要藏得好，北安王不知道，王爷又可以少些麻烦，王爷大事得成，再派人到北安王府取回就是。”

    把东西埋在北安王府，倒不失为妥当的办法，只要没人知道，自然不会有丢失的危险。刘泽刚要答应，想起一路上所见情景，脸色一僵，道：“若被搜出来，岂不糟糕?”

    这是他的心爱之物，万万不容有失。

    老杜低头想了一息，道：“他们自己把泥土翻了一遍正好，奴才这就把青铜鼎埋在他们翻过的泥土里面。埋在那里好呢？”

    埋在哪里都不好。刘泽心道，埋在哪里本王都不放心。他眼眸转了一圈，眼睛停在西侧一株青藤上，道：“这株藤前些天才施肥翻土，就埋在藤下吧。”

    老杜想了想，道：“诺。”

    也只好如此了，埋在别的地方，王爷不放心哪。

    小院近处有小霜等奴仆逡巡，远处哨楼上，有阿飞等侍卫监视，要在院中挖地，不容易哪。老杜灵机一动，大声道：“王爷用的使的，没有一件凡物，俗话说，财不可露白，既要收拾，自当关起门户，省得财物为人觑去。”

    院外不远处盯着院门的小霜撇了撇嘴，自言自语：“就你们这落魄样，有什么东西能落入我家阿郎的眼？真是丑人多作怪。”

    老杜只当没听见，快步过去，咣当一声，把院门关上，插上门栓。

    哨楼上眺望的阿飞皱眉：“大白天的，怎么关院门？”

    他居高临下，纵然关了院门，也能望见小院的院子，可到底离得远，只能看个大概，当下跟同伴交待一声，几个纵跃，停在附近树上，俯视小院，院子的景物尽收眼底。

    “那老内侍在青藤边做什么？”阿飞奇怪，自言自语。

    院中靠近耳房处，有一株老藤，枝叶繁茂，一些枝丫已攀爬上屋顶，绿油油的叶子有巴掌大，层层叠叠的，为耳房挡住大半阳光。

    此时，老杜束起宽袖，弯腰努力挥动铁揪挖土，他从没干过重活，挖没两下，累得呼呼直喘。

    另一个侍卫过去帮忙，不一会儿挖好一个两尺见方的深洞，把一个锦布包袱埋了进去，把土填好。

    “搞什么鬼？”阿飞看老杜佝偻着腰，从花圃中扫了些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干沙子洒在挖过的地方，伪装成没动过的样子，不由直了眼，刚才埋进去的东西肯定是宝贝啊，要不然老杜不会这么小心。

    老杜弄好，左看右看，确定没有破绽，才满意地洗手净脸，进屋收拾细软，阿飞摸了摸下巴，继续在树上蹲守。

    从小院出来，程墨径直去书房，练了会儿字，张清来了，两人一块坐下喝茶。

    张清坐在他对面，看他修长白皙的手指灵活地烫杯，不解地道：“五哥，你还有心情喝茶？”

    他听说沈定带人气势汹汹朝北安王府赶，吓得魂都没了，火速赶来，一进门便见程墨若无其事地练字，见他来，放下笔煮水烹茶，他从程墨脸上只见闲适，看不出紧张，不禁瞠目结舌之余，感慨不已，五哥的心得多宽哪。

    沈定在朝臣勋贵们眼中，有活阎王之称，他到哪，哪倒霉。

    程墨把一杯热茶放他面前，道：“新来的茶，我喝着有点淡，你尝尝。”

    “现在还喝什么茶啊，赶紧想办法对付姓沈的。”张清着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皇帝信任，沈定就算最后不能拿程墨怎么样，可被他盯上，也够程墨喝一壶的。

    武空也来了，只比张清稍迟些，脸色煞白，一进门便道：“王爷，外间传闻，沈廷尉过来拿人，可是真的？”

    接到消息，他吓得腿都软了，要不是强自坚持，只怕迈不动道呢，就怕进府看到满地狼籍，北安王府已被沈定抄了。在府门口听狗子说程墨和张清在书房说话，才好些。

    “嗯，”程墨点头：“确实拿人了，荆州王的幕僚闵子敏被拿进廷尉署。”

    “哎呀，我的五哥，你留这个倒霉蛋在府中做什么？早该扫地出门了。”张清唰的一下站起来：“我现在就去让他滚蛋。”

    说完，如一阵风般去了。

    武空难得的不仅没有阻拦，反而苦口婆心劝程墨：“陛下不理他，你就别再做好人了，要是因为他，让陛下寒心，岂不是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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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滚出去

﻿    沈定从北安王府拿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朝野，如陶然这些程墨的追随者，得知消息后大吃一惊，放下手头的活，立刻赶到北安王府。嫉妒程墨快速崛起的那些人，则暗中叫好，派人到北安王府看看，是不是真的被沈定抄了。

    一时间，北安王府门口跟赶集似的，热闹非凡。

    如陶然等要好的，得以进府，关系一般和看热闹的，都被劝回去了。

    众人见府里秩序井然，与往常无异，先放了心，得知程墨在书房，都露出笑容。程墨得知他们来了，吩咐请到书房用茶。

    陶然进门，听到武空的话，点头道：“说得是呢，王爷何苦留这样一个祸害？”别人不知道，你手握司隶校尉，还会不了解吗？不管这人有没有谋反之意，陛下对他都到不假辞色的地步了，何必和他虚与委蛇？

    皇帝是风向标，皇帝喜欢谁，谁可以在京城横着走，而被皇帝冷落厌恶的，只有备受冷落，人人喊打的份，人情冷暖，世道如此，没什么好说的。刘泽虽是宗室，却为刘询所不喜，连宗正寺都不搭理他，唯有程墨心善，收留他。

    这些天，陶然等人的不解、不满、担心，此刻都爆发出来，把程墨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各种劝说。

    程墨不好说原讳，道：“行了行了，都静一静。”

    搞得像教育自家子侄的样子，真把他当年轻人了。

    陶然等人见程墨出声，不好再说，武空愁眉苦脸地道：“王爷啊，你多为我们这些亲朋兄弟想想吧，我们很担心哪。”

    他不好说，自从刘泽住进北安王府后，他担心得直掉头发，刘泽再住下去，他头发非掉光不可。他一直想不通，这人什么时候跟程墨有如此深厚的感情了？至于租金，那就是个笑话，程墨会在乎四千亩良田的租子？

    这是嫌弃自己连累他了？程墨道：“好了好了，我自有分寸。”

    一群人无语看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要有分寸，会把这么个祸害弄进府中？”

    “这件事，陛下知道。”

    陛下自然知道……嗯？脑筋灵活的人，很快明白程墨的弦外之音，眼眸亮了，迟钝些的看到别人一副我明白了的神情，也不好再说，装出同样的神态。

    程墨招呼他们坐：“既然来了，尝尝我刚到手的茶吧，然后该干该嘛干嘛去。”

    这是下逐客令了。可陶然等人见程墨姿态闲适，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风范，心底都生出，看来，连沈廷尉这样的狠人都不敢把北安王怎么样的想法，跟着笃定起来，不约而同端茶就口，喝完起身告辞。

    只有武空留下，虽没说什么，还是一副担忧的神色。

    这人一向消极悲观，程墨也不理他。

    另一边，张清风风火火赶到小院，见院门紧闭，抬腿就踹，连踹几下，门栓应声而断。

    “大胆！”老杜听到异响，放下手头的物什，抢出来，见门被踹开，一个锦衣青年横眉怒目站在小院中，这又是谁？他心里嘀咕，先发制人，抢先出声。

    张清见是一个老太监，撇了撇嘴，道：“荆州王，滚出来。”

    刘泽在厅中苦思，当务之急，如何想办法留下，然后让程墨上他的战车，为他办事？正苦无良策，感叹身边的幕僚不得力，便听到踹门声，接着有人破门而入，矛头更直接他。

    他缓步出厅，冷凛的眼神盯在张清脸上，道：“反了！”

    “你是荆州王？收拾收拾，滚出北安王府吧。”张清手指虚点他的面门，道：“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刘泽气结，这人谁啊，竟然无视他的台词？不是该由他装逼，然后再向他行礼赔罪，为自己的无礼之行请求他的宽恕吗？

    小院动静这么大，小霜理所当然过来看，张清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厮在门口探头探脑，怒道：“看什么看？叫人把这老货扔出去！”

    老货！刘泽何曾被人这么鄙视？气得眼前发黑，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府里上下，没人不认识张清，小霜也不例外，他应了一声，扭头就跑。很快，十七八个奴仆冲了进来，向张清行礼，道：“十二郎君有何吩咐？”

    刘泽总算缓过气了，道：“你是张十二？”

    张清因为程墨的关系，在京城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成为很多权贵之家教育自家子侄的榜样：“你要不能成为北安王，横马立刀，立下盖世之功，就学学张十二，交一个北安王那样的朋友啊。”

    刘泽在荆州，张清的名字多次伴随程墨出现在他的案头，对这个名字，他着实不陌生。

    张清对他的话直接无视，喝令众多奴仆：“把这人扔出去。”

    十七八个奴仆互相看看，越过刘泽，朝屋里走去。老杜惶急大叫：“站住，荆州王面前，不得无礼。”

    谁去理他！

    刘泽气得脸色发黑，刚要发作，就见衣领一紧，身体离地而起，然后腾云驾雾般上了空中，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跌了个狗吃屎。

    张清把他扔出小院外，慢慢走到门槛边，道：“赶紧滚，再不滚，我杀了你。”

    半边身子着地，震得发麻，更让刘泽吃惊的是张清的举止，他气得眼前发黑，好象脑袋也摔坏了，空白一片，只见到老杜大叫：“王爷，你怎么样了？！”然后，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

    老杜见刘泽晕过去，心疼得眼泪鼻涕一起下，颤颤巍巍站起来，哆哆嗦嗦指着张清，突然低头朝张清撞去。

    张清侧身避开，老杜收势不及，额头撞在门框上，肿起一个大包，眼前金星乱冒。

    “多叫几个人，把他们扔出去，东西也一并扔出去。”张清拍了拍手道，转过身，便见一个陌生侍卫冷冷看着自己，这侍卫的服饰跟北安王府中见惯的不同，估计是刘泽的侍卫。

    “要不要打？要打我叫人了。”张清喊：“黑子、阿飞，都死哪去了？”

    阿飞从院外一株松树一跃而下，抱拳道：“见过十二郎。”

    “交给你了。”张清指指侍卫，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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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0章 先占理

﻿    “五哥，我把那老混帐赶出去了。”张清自觉做了好事，一副表扬我吧的神情。

    武空第一次觉得，张清这冲动的性子也不坏，难得的没有训斥。

    程墨下了逐客令，时辰一到，刘泽没有搬，他会着人帮他搬，只是没有张清这般蛮横而已。

    “十二郎啊，你这性子，得收敛一下。”程墨让张清坐下，温声道：“世间不只黑白二色，处事也不只蛮横一法，凡事，得先占住一个理字，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我哪里不占理了？张清心里嘀咕，不敢分辨，唯唯应诺，脸却拉着。

    书房中坐着喝茶的只有兄弟三人，程墨也没藏着掖着，道：“你以为我不想赶他走？可总得有立得住脚的理由，还得让他心服口服，自行搬出去。你这样，他哪能心服？总还有些手尾哪。”

    张清不服气道：“五哥这是怪我吗？我不用五哥帮忙收拾手尾，我自己能行。”

    程墨横了他一眼，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狗子来报，刘泽赖在府门外不走，要求见程墨。

    程墨看了张清一眼，道：“你们坐会儿，我去去就来。”

    张清跟着起身，道：“不用五哥，看我怎么把这老混帐赶走，哼，这么大年纪还耍赖，太不要脸了。”

    “他所图甚大，脸算得什么？”程墨按他坐下，道：“你不了解情况，别跟着瞎掺和。”

    武空一把拉住他，道：“别再添乱了。”亏他以为张清总算做对一件事，没想到还是坏事，刘泽是什么人？那是当今皇帝的族叔祖，真撕破脸，宗正寺出面，多少有些麻烦。

    不断有人听到消息赶来，府门口热闹得很，突然见十七八个仆役或搬或抬，把很多东西丢在地上，更有两人架一个身着锦衣的老者出来，不由分说把他往地上一丢，转身走了。那老者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开口闭口尽是：“列祖列宗哎，你们睁开眼睛看看吧……”

    后面一个老太监跟着哭，不停地喊：“王爷，奴才没用，没能护得了王爷！”

    很多人立刻认出老者的身份：荆州王！无他，北安王府有两位王，北安王和荆州王，北安王程墨青春年少，俊郎非凡，绝对不是眼前的老者，长相年龄对不上。再说，这里是北安王府，北安王乃是此间主人，奴仆哪敢把主人赶出来，这是要造反吗？

    不少人窃窃私语，那些赶来看热闹，随时准备投井下石的人不自觉往后缩了缩，连荆州王都落得这样悲惨的下场，何况他们?还是老实一些，以保万全吧。

    更有本来想走的人，也留下观看事态发展。

    刘泽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更是拍着地面干嚎：“列祖列宗哪，你们天上有灵，怎能眼看子孙被人欺辱至此？”

    有人低声道：“他不会去哭太庙吧？”

    “不会。太庙须由陛下领祭……”言下之意，刘泽一个藩王，没资格到太庙祭祀列祖列宗。

    “不是祭太庙，是哭太庙。要真是这样，那乐子就大了，陛下也不能坐视不管哪，毕竟同族同宗。”何况当今皇帝还是一个没有根基的弱势皇帝，极需宗族支持，这样的情况下，北安王如此对荆州王，有热闹看了。

    说话的人，听到的人，都露出会心的微笑，北安王要倒大霉了，如果皇帝搞不掂宗正寺，只好拿北安王开刀啦。

    被拦在府门口，又不愿离去的人，大多是嫉妒程墨飞速崛起，巴不得程墨倒血霉的，更有人和好友低语：“今天来的不冤。”

    更有人在心里暗叹：“能亲眼目睹程五郎如烟花般坠落，此生不虚。”

    也有人呼朋唤友，派仆役请亲近之人，一同见证历史性时刻。

    众人的反应，尽在刘泽眼中，他现在只想把事情搞大，逼刘询出面，要么压制沈定，要么下诏程墨，给他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这也是他醒来，被架出去，临时想出来的计策。不得不说，他在危急时激发自身潜力，想到的办法十分恶毒，把程墨逼到危险境地。

    他嚎得更大声了，老杜也卖力表演，看着是劝，实是诉苦：“王爷啊，您付了四千亩良田三年的租子，却只住几天，就被人赶出来，实在太不公了。”

    原来荆州王住在北安王府中，不是白住，而是付了租金？而且北安王还背信弃义，租金到手，就把人赶出去，一点情面都不讲？

    有人十分不齿：“不是说北安王富可敌国吗？怎么如此下作，连几个铜板的租子都收？”

    旁边有人提醒：“不是几个铜板吧？你没听说吗，是四千亩良田，三年的租子，四千亩良田哪！”

    这人加重语气，酸溜溜的。

    “你们懂什么，哪有人嫌钱财多？北安王再有钱，送到面前的银子也不会往外推吧？”

    “刚收了人家的租金，就把人家赶出来，他不富可敌国，谁富可敌国？”有人鄙视道，这人身着锦衣，却半新不旧，显见家道中落，一年不如一年了。

    刘泽朝老杜使个眼色，老杜继续哭诉：“只准王爷带老奴住进来，原来是为了今日。亏得王爷信了他，早知今日，不如包下一家客栈……”

    “嗤——”

    吸气声不断，收了人家那么贵的租，却只准人家带一个老太监服侍，想干什么？是为了租子到手，把人家赶出来吗？

    “太不像话了。”

    “没想到北安王是这样的人。”

    “人心不古啊。”

    “我看，以后还是别去宜安居买家具了，这等为富不仁之辈，还是别再帮衬的好。”

    议论声四起，众人满嘴大义，实则羡慕嫉妒恨，我也想白收租，不给住啊，四千亩良田啊，一年得收多少谷子，何况还是三年？这样的便宜为何没落到我头上？

    表面上自然是要做义愤填膺状，痛斥不守信的北安王的。

    刘泽和老杜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笑意，众口一词，看你还怎么把我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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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收场

﻿    程墨迈出门槛，只见府门前的空地上，黑压压的全是人头，一片锦衣在阳光下闪瞎人的眼，这些人几人凑在一起，或窃窃私语，或低声谈论，当中有个大嗓门特别响亮：“没想到哪，北安王竟是这样的人。”

    那人比常人稍矮，中气十足，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见大家都看他，先是挺了挺胸，接着把腰一缩，躲到旁边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背后。

    那男子无奈道：“会稽伯，你也是男人，怎敢说不敢认？你躲什么啊。”

    这男子正是会稽伯，前年因为手头拮据，装不起供暖系统，去年眼看京城的勋贵公卿都装了，再不装就成为笑话啦，只好东挪西借，凑钱装上。他在人群中看热闹，听说刘泽付了租金，才得以入住，不禁嫉妒，四千亩良田一年得收多少租子，要是自己有这收入，日子就好过多了。

    他出声想引起刘泽的注意，看能不能让刘泽租住自己的院子，自己府中空院子也有两三座，拨一座租给刘泽，日子岂不是宽裕很多？

    可一见众人脸现异色，又怂了，赶紧躲起来。

    “我怎么敢说不敢认了？我不就说一句实话么？咋，连实话也不让说？天下哪有这个道理。”会稽伯心虚地道，却不走出来。

    “很好，继续说。”程墨朗声道。

    人太多了，会稽伯又有些心虚，不敢抬头，也没看说话的是谁，见有人接话，貌似还挺支持他，又得瑟上了：“荆州王不如把租金要回来，搬到别处去住。”

    程墨道：“搬到哪里？”

    不少人见程墨来了，窃窃私语的人都换一副恭敬之色，给他让出一条路，只有会稽伯没察觉到异常，继续道：“我那里就挺不错，环境优雅，租金也便宜。”

    说完听见一片吸气声，又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热得很，抬头一看，面前的掩护早不知跑哪了，身边空无一人，只有自己孤伶伶站在阳光下，一个玉树临风的青年缓步走近，俊朗的脸上，带着笑意，道：“怎么不说了？”

    杀千万的兴安伯，怎么我不提醒一声？会稽伯暗暗咒骂，脸倒是变得快，换了一副谄媚的笑，道：“开玩笑，开玩笑。啊，原来是王爷来了，王爷怎么有空过来？哎呀，这里没有椅子，快，快进府抬椅子，请王爷恭坐。”

    “……”

    众人齐齐无语，不要脸到这地步，也没有谁。

    刘泽见程墨来了，大声呻、吟：“哎哟，哎哟，痛煞本王了。”

    程墨横了会稽伯一眼，不过一个落魄勋贵，跟这样的人计较，没的自降身份。他转身来到刘泽面前，蹲下，道：“世叔偌大年纪，大热天躺在地上，要是着了暑气，岂不是我的罪过？快起来吧。”

    刘泽声音“虚弱”，道：“被人欺辱至此，死则死耳。”

    “别啊，我还想追随世叔，做一个世袭的王呢。”

    别人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更有人心里嘀咕，难道北安王的爵位不是世袭？刘泽却是听得明白，二话不说，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道：“既然如此，我们进府说话。”

    “先避过老沈的耳目再说。”程墨轻声道：“世叔先回祖宅，万事有我呢。”

    这是答应了吗？刘泽紧紧盯着程墨看，只见程墨神色紧张，扫了周围一圈，很明显，他答应了，又担心消息漏露。难道自己闹这一场，他逼于无奈，只好屈服？又或者他以为自己成了关键人物，无论刘询还是自己，都得依靠他？所以先折辱自己一番，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再商量大事？

    他还在思忖，程墨已喊狗子：“叫几个人，把荆州王的东西装车，送回荆州王府。”

    小霜等人把东西扔出来了事，杂七杂八堆在地上，狗子等人这一收拾归整，空地上不断传来吸气声，更有人小声道：“荆州王真是豪富哪。”

    “能不豪富吗？人家是世袭的王。”有人道，语气颇为不满，这些宗室，不就是仗着是皇帝的族人，各种便利吗？名下也不知有多少产业，哪像人家北安王，白手起家，闯下偌大家业。

    这么一想，不少人又觉得或者自己偏信刘泽的一面之辞了，除了少数嫉妒程墨白得四千亩良田的租子，如会稽伯之类的人之外，其余的人看程墨，神色和善很多。

    趁刘泽没注意，阿飞把一个绿色锦布包袱塞到狗子手里，朝最近一辆马车呶了呶嘴。那辆马车正在装载刘泽带来的东西，已经装半车了。

    狗子会意，也没问，放到车上。

    刘泽心神激荡，并没注意此事，和阿飞比了一场，一招惜败的侍卫则满脸不服气地和老杜说话，两人顾不上清点东西齐不齐备，更没想到程墨会把烫手的热山芋还他。

    “五郎，世叔等你过府做客。”刘泽意有所指地道。

    “一定。”程墨点头，一脸诚恳。

    刘泽带着装得满满的五大车走了，围观党们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上前和程墨搭讪，一点看不出刚才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程墨一一应对，然后转身入内，把这些骑墙货晾在府门前，这些人见大门关上，只好离开。

    程墨一进门，阿飞便跟过去。

    “办妥了？”

    “办妥了，在第三辆车上。”

    荆州王府离北安王府不近，在北阙的东南边，距未央宫算得上远，谁也不知当时太祖为什么指这座府邸给兄长。

    刘泽坐在车上，面有得色，还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啊，许以划江而治，许以各种好处，程墨都不为所动，可一在府门前哭闹，他便服服贴贴的了，早知如此，就用威胁手段了。

    虽然过程曲折，结局还算美好，有程五郎为助力，还怕大事不成吗？刘泽越想越得意，正飘飘然间，突听后面马蹄声响，十几骑急驰而来，当先一人，正是阴魂不散的沈定。

    “站住。”沈定喝道，越过一行六辆马车，拦在刘泽的马车前，阴侧侧地道：“荆州王，本官要搜查你的马车。”

    刘泽勃然大怒：“放屁，本王是谁，岂是你一个小小廷尉能够搜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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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2章 满盘皆输

﻿    沈定扬了扬手里的黑色龙纹卷轴，道：“搜！”

    十几个差役如狼似虎冲向几辆马车，迅速翻找起来。

    刘泽一见他手里的黑色龙纹卷轴，惊得呆了，竟来不及阻拦，待得回过神，只余羞辱，又有些庆幸，幸好老杜谨慎，他有先见之明，把青铜鼎藏在北安王府，要不然被沈定搜出来就糟了。

    一时变生肘腋，意没想到沈定怎么这么有把握，请了诏书，追了上来。

    “沈老匹夫，敢不敢与本王进宫，在陛下跟前分说清楚？”这句话，刘泽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刘询没有根基，不敢下诏搜查他，沈定手里的诏书一定是假的，要不然，沈定怎么不敢宣读？

    “呵呵。”沈定的笑声仿佛来自地狱，让车里的老杜不寒而栗，趴在席上，浑身颤抖。

    刘泽怒道：“不敢吗？本王一定联络众宗室弹劾你，把你残害宗室的恶行示之天下，到时候，陛下就是想保你，也保不住。”

    张汤是怎么死的？得罪王太后，被逼自杀。眼前这人，处处以张汤为榜样，下场只会更惨，我一定要让他连自杀都办不到，死得悲惨之至。刘泽心里发狠，脸色越发狰狞起来。

    沈定只是冷笑，并不说话。

    许十三奉命去暗杀闵贤，原以为沈定只带十几个侍卫，只要小心些，纵然不能杀了闵贤，自身脱险也没问题，为刘泽做完最后一件事，他便悄然离去，再也不在荆州王府为侍卫。没想到追上沈定，才发现，押闵贤的不是十几个差役，而是一列长队，足足一百多人，而囚车，也不是用粗糙木头制作的普通囚车，而是用精钢铸成。

    我去，不就是一辆囚车嘛，用得着这么铺张浪费？

    闵贤身铐重铐，面如死灰，坐在车中。

    许十三一直跟到廷尉署，眼看囚车进去，竟无从下手，也没把握下手，正犹豫就此离去还是回刘泽身边，有内侍前来宣诏，他也没放在心上，突见十几骑冲出来，沈定一马当先，冲在最前，不禁奇怪，沈定这是奉诏要去拿人么？

    他悄悄蹑在后面，一路跟来，赶到时，见刘泽要和沈定进宫，心知大事去矣，赶紧过去低声道：“王爷，沈廷尉奉诏前来，为了何事？”

    “奉诏？！”刘泽大惊，道：“奉什么诏？”

    像沈定这种皇帝鹰犬，时常接诏，并不奇怪，手里有以前的诏书，现在拿出来狐假虎威也正常得很。刘泽一直以为，沈定手里的诏书是假的，刘询不敢对他怎么样，最多也就冷落他而已。

    冷落怕什么，再过一段时间，他登基为帝，再收拾刘询不迟。

    许十三声音中透着惶急，一指沈定手里的黑色卷轴，道：“不是在他手里拿着么？”

    本朝尚黑，你不知道？那卷轴上黑色龙纹你没看到？怎会问这样的话？

    “你怎知他奉诏而来？闵子敏怎样了？”

    许十三还没答话，搜查第三辆大车的差役欢呼：“找到了。”一人手提一个红色锦布包袱走了过来，在沈定面前打开，里面几个青铜鼎，其中一个鼎壁上的五爪龙腾云驾雾，另一个鼎壁上的凤如欲破壁而出。

    沈定冷笑道：“拿下。”

    刘泽跟见了鬼似的，道：“这是哪来的？你们载赃陷害！沈老匹夫，你从哪拿来的违禁之物，诬陷于我？！”

    这几樽青铜鼎不是埋在小院中了吗？怎会出现这里？刘泽觉得玄幻，不敢置信，一定是自己眼花了，要不然，这些宝贝怎会长了腿，跑到这里？

    老杜吓尿了，车中一股骚臊味。

    刘泽却再也顾不上，只是急急思索，这些青铜鼎怎会在他的车上，被沈定搜出来。可惜沈定得到物证，哪给他思考的时间，早有两个差役，冲上车锁了他。

    “沈老匹夫，你敢！”

    刘泽被拖下车，急得声音都变了，一张保养得极好，没有一丝皱纹的脸苍白如纸，到此地步，他不信沈定手里的诏书是真的也不成了，没有诏书，沈定怎敢拿他？要是敢，早就拿了，何必等到今日？

    果然不能离开北安王府吗？一离开，便落入沈定的手里。他只觉人生灰暗莫过于此。

    沈定手提绿色锦布包袱，押着刘泽回廷尉署，然后进宫缴诏，刚进宣室殿的门，便闻到茶香，不由露出笑脸，他就说嘛，皇帝会下诏，一定有缘故。

    程墨和刘询对坐喝茶，说些闲话。他依然行霍光与民生息的政策，百姓安居乐业，他也没什么大事要处理，一些琐事都交给丙吉，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吧。

    “大哥，不计名声，终于探到荆州王谋反的证据，实是难能可贵，朕以茶代酒，敬大哥一杯。”刘询笑吟吟道。

    这话，他这是说多少遍了？程墨和他碰了杯，先不喝，道：“陛下有什么话尽管说。”

    感觉刘询今天热情得过份哪。

    “没有没有。”刘询道：“大哥快喝茶。”

    别人不知道，他却是清楚的，最近弹劾程墨的奏折多得很，都被他压下了，先是弹劾程墨有谋反之意，当然，证据是没有的，通篇洋洋洒洒几千字，尽是自己的猜测，为什么做出这样的猜测呢？因为程墨是唯一的异姓王啊。

    接着弹劾他和刘泽勾结，这个就有证据了，刘泽被沈定盯上，逃到北安王府避难了嘛。

    这几天，那些人又弹劾程墨亏待沈定，因为刘泽在北安王府中，受到各种限制。至此，这些人的目的昭然若揭。

    程墨这边，只有赶回京城的周进应对。杨敞为九卿之一，不到最后关头，不会出面。不过，周进文辞犀利，又占住一个理字，把这些人驳得哑口无言。

    这场没有销烟的战争，打得正激烈时，程墨来了，说查到刘泽违禁的物事，于是郑春奉诏出宫，沈定接诏出动，终于拿到那几樽青铜鼎。

    程墨瞥眼见沈定来了，笑道：“沈廷尉得手了？”

    “正是。”

    行礼参见后，把包袱打开，露出端然大气的青铜鼎。

    刘询色变：“狼子野心，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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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3章 祸从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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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定贯彻一向雷厉风行的风格，不到一天，便撬开闵贤的嘴，得到刘泽一直想谋反的口供，然后亲自带人赴荆州，查抄荆州王府。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原来荆州王一直在准备谋反啊，他隐藏得真深哪，居然还跑到京城，行篡位之举。

    至于这么多年收受刘泽贿、赂，有意无意在书信中漏露朝廷动向的勋贵朝臣，则吓得脸都白了，一个个如热锅上的蚂蚁，不知怎么办好。

    又过了两天，突然有朝臣在早朝时当众读弹劾程墨的奏折，说荆州王刘泽、世子刘干进京后，一直和北安王程墨过众甚密，荆州王更曾住在北安王府中，既然荆州王父子谋反，北安王自然也脱不了嫌疑，肯定也有不臣之心。

    奏折只读几句，群臣纷纷交头接耳，声音把读奏折的声音都盖住了。很多人都说，没想到北安王深受皇恩，也会起二心，皇帝真是信错了他。

    程墨跟刘泽不同。刘泽是宗族，刘询的名字入了玉碟，刘泽便是他名义上的叔祖，不管两人有没有见过面，有没有交情，两人的处事方式，都得按照社会约定俗成的宗族方式来。也正因此，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刘询不能下诏把刘泽下诏狱，若是这样做，便有残害宗族之嫌。

    而刘泽想借宗族之便，由此登上帝位，也是按照约定俗成办事。无论是皇帝还是民间，谁家没有子嗣，不是从族人中过继一个？这不是再正常不过么？

    刘泽的悲剧在于，刘询在民间，便有了第一个儿子，登基后，又有了第二个儿子，他还年轻，要按照这速度生下去，到年老时，儿子成群是一定的了。刘泽一把年纪，哪等得起？唯有一步步把这些障碍威胁解除。

    程墨是刘泽少年时结交的朋友，又对刘询有大恩，程墨让他到程氏族学读书识字，才看得懂奏折，或许霍光从刘氏宗室中挑中他，扶他继位，也有了解到他读书进学的因素在里头。这份恩情，不比让他到程府居住，给他温饱少，甚至更多。

    刘询正因为心里明白，才在登基后，每次见程墨，都呼“大哥”，确实是在朋友的交情之外，还有一份兄弟之情。

    自己结交的好朋友，跟因为血脉关系不得不凑到一起的族人，怎会相同？就如现代人，和朋友无话不谈，和亲戚关系则很冷淡，甚至老死不相往来同样的道理。

    刘询对程墨不同，朝臣们羡慕嫉妒恨之外，自然觉得程墨有义务对刘询好，应该忠心。

    刘泽谋反证据确凿，他们更加在乎的是，又有一个宗室，一位王倒下了，至于是刘询借机清除异已，消除皇位的威胁，还是刘泽真的谋反，他们不太在乎，也众说纷纭。

    而现在只是听说程墨有可能追随刘泽，对刘询不忠，他们便各种指责，简直是欲除之而后快，各种义愤填膺，恨不得当面质问一番，更有人觉得，应该立即让沈定把程墨抓起来，严刑拷打，直到他招供为止。

    刘询皱眉。

    小陆子尖细的声音道：“肃静！”

    一般他出声，群臣都会安静下来，不会落一个君前喧哗的罪名，但这次，小陆子连喊三次，群臣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有个别人在位子上坐直身子，一双眼睛依然四处乱瞄，竖起耳朵听别人说什么。

    刘询的眉头皱成“川”字型。

    小陆子怒了，道：“羽林郎何在？”

    这是要拿人了。可大家说得兴起，哪顾得上这个，原先读奏折的朝臣因为没人听他的，手捧笏板，尴尬极了，停下也不是，继续读下去也不是。

    今天齐康和郭铭在宣室殿轮值，站在殿角，把殿中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早就怒火万丈，只是碍于规矩，不好无诏而动，现在一听小陆子问，齐齐迈前一步，抱拳道：“诺。”

    羽林郎是皇帝亲卫，唯皇帝之命而动，小陆子原指挥不了他们，可现在他们同样想收拾这些不知死活的老头子，哪还去管这个。

    小陆子看了刘询一眼，见他身子微微颤抖，估计气得不轻，又对自己唤羽林卫没有异议，于是一指说得最大声的两个朝臣：“杖十。”

    就是拖出去脱裤子打十下屁股。

    齐康和郭铭大喜，大声应：“诺。”如飞冲过去，就近拖起一人，架了出去。那人正说得高兴，突然左右腋下被架住，拖了出去，不由怔住，直到被放在行刑的特制长凳上，感觉到屁股一片清凉，才反应过来，惊叫道：“你们做什么？”

    殿外有羽林郎值守，齐康和郭铭把人拖出来，自有同僚行刑，两人很快进殿，把另一人拖了出去，这人正跟同僚说话，突然同僚被拖走，惊得呆了，见羽林郎又要来拖自己，惊惶大叫：“做什么？为什么拿我？”

    齐康道：“拿的就是你。”

    殿外特制的长棍打在肉上的啪啪声和惨叫声惊动了交头接耳的朝臣们，议论声渐渐低了，不少人面如土色。刘询是个好脾气的皇帝，这样当殿处理朝臣的情况从没发生过，可见今天是气得狠了。

    他们刚才可说了程墨不少坏话，若刘询真要追究，怎么办？也有人觉得，刘询一定恼程墨对他不忠，正想找人出气发泄，这两人倒霉，撞在枪口上了，看来，程墨要倒大霉了。

    读奏折弹劾程墨的朝臣嘴唇抖个不停，他想博出位，可不想就此真的陷进去，前途尽丧。

    殿中静得落针可闻，两个朝臣行完刑，被拖了进来，丢在原来的席子上。官袍上血迹斑斑，可见受伤不轻。

    正常来说，十棍不至于伤得这么重，不过羽林郎们恼两人议论程墨，背后说程墨的坏话，下了死手，棍棍见血，血液飞溅，打到后来，棍子落下，必带起肉沫。

    十棍，却差点要了两人的老命。

    两人的呻、吟声传进朝臣们耳中，让他们更加心惊，十棍而已，就伤成这样，可见祸从口出，不是说着玩的。

    “继续。”刘询道。

    继续什么？行刑吗？朝臣们的头不自觉低了下去，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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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4章 高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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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询很生气，非常生气，可是他一向不善与人争辩，更何况以皇帝身份和朝臣争辩？群臣议论个没完，他一直憋着，差点憋到内伤，幸好小陆子深察圣意，适时下令，杀鸡教猴，群臣悚然，才收敛。

    可是，刘询一口气还憋着呢，这是要发作了。

    “怎么不说了？你们不是挺能说吗？北安王哪里有二心，哪里谋反？说，今天不说清楚，不散朝。”

    群臣都听出来了，敢情到这地步，皇帝还对北安王信任有加啊，说北安王坏话，后果很严重。

    绞尽脑汁写奏折弹劾程墨，在早朝朗读，希望引起皇帝注意，给同僚留一个刚正不阿美名的朝臣，拿笏板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这次马屁拍在马腿上了。

    “陛下，臣弹劾右扶风陈飞诬蔑北安王。”杨敞手持笏板，朗声道。

    他左右的朝臣这才想起，刚才好象人人交头接耳，唯有杨敞端坐不动，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样子，敢情是为了这一刻哪。

    右扶风陈飞和京兆尹伍全一样，没有资格上朝，只有皇帝召开扩大会议时，才有资格列席，今天为了朗读奏折，才申请上朝，这会儿他哪敢吭声？伏在席上，浑身抖个不停。

    刘询对杨敞的知情识趣大为满意，道：“准奏，着贬去陈飞右扶风一职，永不录用。”

    挨了十棍的，有官做，没挨十棍的，连官都没得当了。不少朝臣心中吐槽，不是一涉及谋反之事，皇帝便大张旗鼓地查吗？怎么到北安王这里，一切都变了？更有人暗暗咋舌，发誓以后只要跟程墨有关，自己一定要闷声大发财，切记切记。

    陶然等程墨亲信一开始为程墨分辨，很快被反对浪潮淹没，只好板着脸气鼓鼓在席子上生闷气，这会儿见始作俑者被贬官，都道：“陛下圣明。”

    刘询道：“众卿还有何事要奏？”

    皇帝不想再议此事了，大家都是明白人，一个个松了口气，更有人差点瘫软在席上，有死里逃生之感，看看那两个挨廷杖的人吧，虽然官职保住，但皇帝没开口让太医救治，可见已失去圣心，棒伤这么重，能不能活还两说呢，若是刚才中常侍的手指向自己……让人不寒而栗哪。

    便有人赶紧奏道：“最近天气炎热，还请陛下保重龙体。”

    这马屁拍的，人人侧目，刘询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挨到散朝，恭送刘询回东殿，群臣人人觉得后背湿透，再看两位廷杖的朝臣，已经发烧，陷入半晕迷状态了，平时对朝臣颇为关心的刘询，竟是自始至终没有过问一声，临去时也没吩咐羽林郎把两人抬出去。

    众人看两人的目光十分复杂，不少人引以为戒，最后还是两人的好友待人走得差不多了，亲自动手，把两人抬出宫，送回府，让其家眷延医诊治。

    早朝发生的事，出乎意料的，没人再提。

    杨敞和陶然散朝后直奔北安王府，在府门口遇见，陶然上前行礼，道：“谢御史大夫。”

    他竟一直不知这位负责监察百官的御史大夫是程墨的人，难怪程墨如此淡定。

    杨敞客气地道：“太常丞快快免礼。”

    两人去书房的路上难得的有说有笑起来，杨敞从没有过的和蔼可亲，他越放低身段，陶然越心惊，这全是看在程墨的面子上哪。

    程墨见两人一起来，奇道：“怎么了？”

    杨敞功利心颇重，或者可以说有野心，一心向上爬，对上位者那叫一个和善，可对下边的人就很一般了，陶然官职低他好几级，正常情况下，他不会和陶然相约前来，更不会谈笑风生。

    陶然跟朝臣们一样，对杨敞这位御史大夫敬而远之，避之尚且不及，也不会和他相约前来，有说有笑。

    两人对视一眼，陶然自然不会抢了杨敞的风头，对视过后，微微低头，态度恭谨。

    杨敞把早朝发生的事简略说了，最后道：“王爷还须小心。”

    他负有监察百官之职，藩王也在他监察之中，刘泽在荆州礼贤下士，博取贤名，他便颇为警惕，曾给刘询上过密折，提议预防刘泽谋反。但奇怪的是，密折递上去后，如石沉大海。

    然后刘干进京，各种折腾，最后把自己折腾进诏狱。他和程墨过从甚密时，有御史要弹劾程墨，都被杨敞压下去，要不然，事情闹得这么大，岂会没有御史弹劾？

    接着刘泽进京，这次更过份，程墨无视沈定，收留刘泽，让他出了一身冷汗，数夜无眠，犹豫要不要提醒程墨，陈说利害，或是离开程墨，甚至不再压制御史们，由得他们弹劾？

    最后，还是在觐见时，眼角瞥见刘询温和的神色，才做出决定，静观事态发展。当时小陆子奏报刘泽住进北安王府中，语气颇为不平，刘询却没有异色。

    皇帝这样，要么智珠在握，要么对北安王深信不疑，他细细思索后，觉得应该是后者，既然皇帝如此信任程墨，他何必妄动？

    刚才在到北安王府的路上，他也暗暗抹了一把汗，幸好当时不曾妄动，否则结果殊为难料，若是惹程墨不快，以后要为其心腹，就难了。

    程墨静静听他说完，略略想了一下，点头道：“我知道了。如今尘埃落定，说也无妨，我司隶校尉早就怀疑荆州王有异心。”

    杨敞道：“实不相瞒，派往荆州的御史也觉得荆州王行为有异。”

    两人相视一笑。

    陶然为刘泽感到悲哀，两大监察、特机构都察觉到他的反意，他还如此作死而不自知，要是不死，就没天理了。

    程墨道：“陈飞被贬，想来以后再也没人再非议本王了。”

    右扶风陈飞，是刘询登基后第一个被贬的官员，而他被贬，却是弹劾程墨，惹刘询不快所致，如此明确的风向标，群臣都是精明人，自然心里有数。

    杨敞道：“陛下英明，自有定论。”

    这人，是笑面虎哪，任何时候都不忘谄媚君上。陶然对杨敞深深忌惮，觉得自己官职比人低就算了，智商不够人家玩，拍马屁的功夫也不及人家，以后还是离这人远一点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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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想法有变

﻿    杨敞和陶然先后离去，程墨重新换了茶，待水沸，独自一人品茶。

    他崛起太快，引人眼红，遭人嫉妒，不知有多少人躲在暗处，等他倒霉，投井下石。这都没什么。这一世，他只有二十二岁，难道真的就此混吃等死，成为废人一个吗？

    没错，刚穿过来时，他想着能重活一世，一定要弥补前世一天工作十多个小时，忙得团团转，以致过劳死的惨状，这一世，只要混吃等死就好。几年下来，他达到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生活奢华更不待言。可真的要这样，自此蹉跎岁月，无所事事吗？

    他为王，食民脂民膏，受百姓供养，难道能一直心安理得地当寄生虫，而不思为百姓出力？他的良心过得去吗？

    太阳西斜，慢慢没入屋檐后，房中光线渐渐暗下来，程墨俊朗的面容隐没在黑暗中，他依然盘腿坐在榻上，一动不动。

    华锦儿手托香腮想心事，在廊下发了半天呆，一阵风来，凉爽异常，让她惊觉，回头一看，身后的窗户黑漆漆，没有半点灯光，心里有些奇怪，没见阿郎出去啊，怎么屋里没人？

    “阿郎？”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听不到程墨回答，探头一看，房中隐约一个身影，看身形正是程墨，不禁吓了一跳，大叫：“阿郎，你怎么了？”不由分说推门闯进去。

    程墨的思绪飘得很远，仿佛重新经历前世的一切，正想得入神，突听见华锦儿大嚷大叫，跑了进来，因为太用力，厚重的门页撞到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反弹回来，带起的风，刮起小泥炉的炭灰，扬了程墨一头一脸一身。

    “做什么大惊小怪？”程墨一边举袖遮住口鼻，一边责怪。

    听到程墨的声音，华锦儿欢喜地道：“原来阿郎在这里。”随即嗔道：“怎么不叫我点灯啊，黑乎乎的，一个人做什么呢？”

    说着，熟练地摸到火刀火石，点了灯，屋里一片光亮。

    小泥炉的炭早就熄灭，陶壶搁在茶盘上，还剩半壶凉开水，面前的茶杯满着，一口没喝，他刚才想得太入神，以致泡了茶，忘了把陶壶放回小泥炉上，也忘了喝茶，幸好这样，才不致把水烧干。

    “天黑了？现在什么时辰？”

    “酉时末了。”说着，华锦儿的肚子咕咕叫起来，一下午没吃东西，只中午吃半碗饭，到现在饿了。

    “这么晚了？”程墨道，肚子也咕咕响了两下。杨敞和陶然午时初告辞离开，他便把自己关在书房中，不许任何人打扰，连午饭都没吃呢，这会思绪回到现实，饿得不行。

    重新洗了脸，换了衣裳，热腾腾的饭菜也上桌了，程墨现在饿得可以吃下一头牛，他吃相优雅，哪怕吃得飞快，也让华锦儿看得两眼发光。

    “看什么呢，快吃。”程墨瞪她一眼道，小妮子只拨拉两口饭，便看着他流口水，这是饿傻了吧？

    以前，程府的人同桌吃饭，当时没有登基的刘询住在府里，也和程墨、普祥、狗子一起吃，顾盼儿嫁进来后，很不习惯，却不敢说什么，直到霍书涵嫁进来，管了这个家，立下规矩，奴仆不得和主人同桌吃饭，才有尊卑。

    现在有点晚，又在书房，程墨便招呼华锦儿一块儿吃饭，华锦儿推辞两句，便盛了饭，在程墨斜对面坐下，她拨了两口饭，刚要夹菜，一抬头，见俊朗的脸，优雅的吃相，不由看呆了。

    被程墨一说，小脸一红，低头猛拨饭，吃得急了，被呛，咳个不停。

    “喝两口汤，慢慢吃，别呛着。”程墨已经吃完，放下碗筷。

    晚上，程墨歇在霍书涵房里，一番恩爱后，霍书涵靠在程墨胸前，纤纤玉手轻轻抚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道：“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出京玩些日子吗？什么时候去？”

    年前一大家子准备去看海，苏妙华被刘询留在京中，老大不乐意，程墨便说以后再出京游玩，半年过去，霍书涵不提，程墨还真忘了。

    “孩子还小，哪经受得了舟车劳顿，明年再说吧。”程墨在她吹弹欲破的脸上啵的亲了一口，翻身把她压在身下，轻笑道：“要是明年我们再添丁，只好拖到后年了。”

    霍书涵轻啐他一口，双手推拒他的胸膛，道：“我有话和你说。”

    “说什么？我听着呢。”

    “啊……手别乱动……荆州王曾住在我们府中，他谋反，怕是你也脱不了嫌疑，还是出京避避的好。”

    霍书涵飞快把话说完，早就肌肤泛红，娇声低喘不止。

    程墨在她身上作怪的大手停了，看着她的眼睛，道：“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

    按理说，早朝的事，早就应该传出来了，毕竟有两位朝臣破天荒地挨了廷杖。廷杖这种刑罚，放在武帝朝，那是家常便饭，放在当朝，那就是稀奇事了。刘询从没施过廷杖。霍然书涵听到风声，并不奇怪。

    “没有。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霍书涵见程墨神色凝重，满脸春情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问。

    屋角放一盏油灯，灯光透过帐幔透入，帐中朦朦胧胧，两人鼻息相闻，四只漂亮的眼睛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霍书涵脸一红，轻捶程墨一下，嗔道：“快说。”

    那么大的眼睛盯着自己看什么呢。

    程墨从她身上下来，把她拥进怀里，轻声细语的，把早朝的事说了，然后问：“谁告诉你的？”

    这是要推心置腹的意思了。

    霍书涵道：“连这个都看不出来，我岂不枉为霍大将军的女儿？我想提醒你，又见你智珠在握，只好静观其变……”

    程墨这才知道，这些天妻妾一直担心他。谋反这种事，一般人有多远躲多远，哪敢往前凑？也难怪她们担心了，难得的是，她们再担心，也信任他，默默支持他。

    他抱紧娇妻，和她耳语：“以后不会了。”

    “哎呀，痒。”

    霍书涵娇呼，这个坏人，就会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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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6章 两条腿走路

﻿    宣室殿东殿窗门大开，刘询坐在殿中批奏折，还是一头一脸的汗。

    程墨一边走，一边挥动折扇，不是为了附庸风雅，而是为了凉快，只是无论挥得多么快，也只有微风，那风还是热的。

    “这鬼天气！怎么这么热。”程墨嘀咕，把折扇横在头上，挡住毒辣的阳光，加快脚步，几乎一路小跑，到东殿。

    沿路的内侍见他来了，刚弯腰要行礼，他已一阵风般过去，不由怔在当地，北安王这是，有急事？

    进殿，行礼参见毕坐下，程墨掏帕子擦汗，抬眼四望，见往日放在殿角的两盆冰不见了，不由奇道：“陛下不热么？”

    刘询道：“正是三伏天，一年最热的时候，怎么会不热？”说着，拿起放在御案上的帕子擦汗，帕子尽湿，这一擦，几乎能拧出水来。小陆子端茶具上来，又换了一条干净帕子。

    程墨奇道：“那怎么不放冰盆？”你想被烤干吗？

    阳光照进西侧窗户，离刘询所坐的御座不到两丈，再倾斜一些，怕是会照在他身上了。

    刘询好脾气地笑笑，道：“前天吴卿奏报，国库存银不及往年，朕想着，能省一点就省一点，这冰盆嘛，就算了。”

    冰是稀罕物，不是豪富之家用不起，从取冰到储存，耗费不少银子，天气越热，消耗越快，刘询眼看一盆冰，不到两个时辰就化成水，心疼得不行，这可都是银子哪，于是吩咐撤下。他这一撤下，许平君也跟着撤了，如小陆子这等大太监也只好不用。

    这么一算，还真省下不少。

    程墨翻了个白眼儿，道：“陛下只想着节流，就没想开源么？开源可比节流重要得多，进帐不多，再怎么省，能省几个铜板？唯有想办法开源，努力挣钱，才是正途。”

    皇帝也会为钱发愁，这并不是新鲜事。武帝穷兵黩武，和匈奴打了三十年仗，以致年老时百姓穷困，霍光当政后，不得已将盐铁收归国有，行与民争财之政。如今刘询依然行此政，便是为了银子。去年，解忧公主求救，若没有这项收入，也不可能及时出兵。

    打仗，打的是银子，那是跟水似的泼出去哪。

    程墨正是清楚朝廷的现状，才行奇兵突袭之计，用最快速度解决匈奴，结束战争。因为，多拖一天，多费无数钱粮，二十万人马人吃马嚼，真的不少，每一粒米，每一份草料，都得长途运送，耗费更多。

    这一仗由刘询下诏开打，是他的功责，完胜后，群臣自然要上表拍马屁，刘询却一概留中，群臣不知他什么意思，不敢乱说话，渐渐也就没人再提了。

    出兵一次，花费这么多，他闷闷不乐了半天，只是京城中张灯结彩，到处在欢庆胜利，他只好把银子的事咽回肚中，只是跟许平君说，后、宫更省一些。

    现在听程墨这么说，不由苦笑，道：“大哥说得轻巧，朕继位这几年，算是天公作美，风调雨顺，可……”

    税倒是收上来了，可按这速度，怕是得再过三十年，也恢复不了景帝时期的繁荣。刘询想让百姓过上富足的生活，一想到这事，便心急得不行。许平君劝他慢慢来，可时间不等人哪，他都二十一岁了。

    以他的勤政、仁慈，继续行与民生息的政策，总有一天国富民强，现在百姓的生活正慢慢改善，可他还是觉得太慢，总想尽快富足起来。

    这些话，他又不知怎么说。

    程墨微微一笑，道：“自古以来，唯有让货物流通，财富积聚才能快速至富。农业是国之根本，却只能让百姓温饱，要富裕，光靠农业，是不行的，还得两条腿走路，农业商业并重。”

    “大哥的意思？”

    上次你提议提高商人的地位，就是这个原因吗？

    “陛下，朝中勋贵，哪个名下没有若干产业？这些产业都由专人打理，每年为主家赚了无数银两，要没有这些出取，光靠俸禄，哪家的日子能过得这么滋润？怕是连呼奴唤婢都困难吧？何况人人衣着光鲜，走马章台？”

    旁边侍候的小陆子笑道：“王爷说得是呢。”

    那意味深长的小眼神，把程墨逗笑了，道：“你想说什么直说，不就想说我不靠俸禄，只是宜安居一项，就有源源不断的财富么？”

    小陆子笑得欢畅，道：“王爷是爽快人，可不是么。谁不说王爷富可敌国，乃是京城豪富？”

    程墨心中一动，道：“不如我们整一个财富流行榜，着人调查一番，看看京城中谁最富有，把前五十名豪富者排上榜。只论财富，不论其他，如何？”

    小陆子不敢接话了，低下头装作摆御案上的点心碟子。

    刘询若有所思道：“大哥的意思？”

    程墨认真想过，决定自此以一已之力，带领百姓们走上发家致富的道路。商业本就是他的强项，经商，那是驾轻就熟啊，比搞政治强多了。

    今天进宫，便是想劝刘询，改变一贯以来以农业为主的治国策略，两手抓，发展农业的同时，也发展经济。

    程墨道：“陛下可知，南货北运，获利十倍不止。若我们组织商队，把北方的皮毛运到南方，把南方的海产运到北方，获利不可斗量。”

    “大哥继续说。”

    “由我们组织，获利的大头自然收归国库，我们还可以抽税，这些也收归国库，参股的商队按股分成，获利也不少，做为供货的当地，货物卖得出去，自然也有获利。商队上路，需要掌柜、伙计、看家护院，当地捕获野兽、海产，也需要人手，这些，都能促进就业，就是百姓有活干，有钱赚……”

    程墨话还没说完，刘询一拍御桌：“就这么办。”

    “呃？”我还有一系列的计划没有说呢，你这就同意了？程墨话被截断，十分难受。

    只要由他负责，不出三年，吴朝将大变样。他想把现代行得通的方法移植过来。他就不信，这些聪明的古人，会不如后世子孙，不如现代人，会不希望发家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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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风声起

﻿    张清刚进门，就被叫到安国公书房。安国公一脸严肃，道：“你天天跟北安王在一起，可曾听到什么风声？”

    “什么风声？”张清一脸莫名其妙，最近天气热，供暖局没什么事，他确实多数时间呆在北安王府，可父亲问的是什么事？

    安国公焦躁不已，骂道：“混帐小子，你天天忙什么？这么大的事，竟不知道？”

    他得到消息，急匆匆回府，为的是儿子跟在程墨身边，有什么消息肯定第一个知道，了解得比别人清楚，现在看来，儿子竟是不长进到这地步啊。

    张清好长时间没挨骂了，不仅没挨骂，反而常受父亲夸奖，简直是见人就夸，夸得他都不好意思。今天是咋了？

    安国公见张清一脸懵逼，更加生气，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道：“我是你父亲，你连我也瞒？外头都传遍了。”

    张清吃痛，怪叫一声，道：“父亲是说富豪榜的事？早说啊，怎么，您也想参加吗？”

    安国公气得又拍了他脑袋一巴掌。

    “为什么打我？”张清十分不服，道：“事情那么多，我哪知道您说的是哪一件？您也不说清楚。”

    “还有什么事情，快说说。”安国公又扬起手，大有你不说，我再打的样子。

    张清无奈道：“一件归一件，您要说富豪榜，那我们就说富豪榜。这件事是真的，五哥说了，抽调人手，调查京城中各色人等，看谁家资巨富，排出前五十名，五十名后，就不排了。到时，名单会呈到陛下御前。”

    关键在最后一句，如果能排进前五十名，名字有可能被皇帝看到。别小看这么一个小小举动，这才是最重要的，也是引起勋贵们热议的原因。

    有一个词叫简在帝心，就是说皇帝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只要能让皇帝知道有你这么一个人，便足够了。

    常在皇帝面前晃来晃去的，也就那么几人，能简在帝心，已是莫大的殊荣，像程墨这种，皇帝以兄弟相称的，则是怪胎了。

    “真会呈到御前？”安国公眼睛瞪圆了，看来外间传的没错啊，又一巴掌拍在张清脑袋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说？我养你这么大，连外人都不如，真真岂有此理，我打死你这混帐小子。”

    说着，四处张望，寻打趁手的家伙，要揍儿子。

    “父亲，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以为你能排进前五十名？”张清觉得父亲疯了，随时准备逃走，赶紧到北安王府避难是正经。

    安国公寻摸了一圈，没找到趁手的家伙，一转头，见张清窜到门口，喝道：“回来！”

    “哦。”张清焉头搭脑回来，道：“父亲，你到底想怎么样？”

    安国公虽是勋贵，又会钻营，但自刘询继位，却一直被边缘化，一直赋闲在家，没谋得差事，要见皇帝一面更是难如登天，只在每年的正月初一大朝会，皇帝皇后接受文武百官朝贺时，才能远远见一面。

    大概皇帝是没瞧见他的，黑压压一大片人，哪会注意到他？

    他老当益壮，还想发挥余热，再风光一把呢，北安王奏请皇帝弄这么一个富豪榜，肯定大有深意啊，若能把名字递到御前，皇帝看他这么有钱，或者会派他一个差事也说不定呢。

    武帝后期，为了筹集钱财以作军饷，不也明码标价，卖过官么？保不准皇帝学武帝，也来这么一出呢，什么富豪榜，那是在摸底呢。不过，只要能有一个好差事，出些银两，又算得什么。

    安国公往椅上大马金刀一坐，道：“为父想参加。”

    张清眼睛同样瞪得滚圆，道：“您想参加？您怎么参加？！您知道要排进前五十名，得多少银两吗？”

    这是京城排名，不是勋贵圈中的排名啊，京城藏龙卧虎，豪富无数，就凭您这么一点产业，能排进前五十？前五百也排不进好吗？

    安国公道：“你去想办法。”

    “父亲，您不能这么坑啊。我上哪想办法？这都是要算名下产业，每年收益的，你当做得了假？”

    安国公的手又扬起来。

    张清侧头避开，道：“您再打我，我也没办法啊。要不，你去找五哥说说？”

    还是得五哥治你，你才老实。张清心里暗笑，安国公有些势利，见到程墨便一副长者风范，慈爱无比，哪像见自己，二话不说挥手就打？

    可以想像，他一定会在程墨面前吃憋。

    安国公想了想，道：“我是怎么教导你的？在北安王跟前，多看多听，学着点，你总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哆哆嗦嗦训了半天。

    张清表面做温顺挨训状，实则想像老父吃憋的画面，暗爽。

    好不容易等安国公训完，道：“备马，跟我一起去北安王府。”这件事，他得跟程墨说说，先给他留一个名额。两家是通家之好，程墨和张清交情非比寻常，这个面子，程墨一定会给。

    他风风火火拉着张清去找程墨了。

    同样的画面，在勋贵圈中不时上演。

    今天一早，不知从哪传来的风声，北安王程墨要弄一个富豪榜了，这个富豪榜还是皇帝陛下同意的。前天刚有两个朝臣因为非议程墨挨了廷杖，听说一直高烧不退，还没从阎罗王那儿抢救回来，而且因为是廷杖，太医们推托不肯诊治，只好去请郎中。

    而倒霉的荆州王刘泽还在诏狱蹲着呢，可说十死无生，和他走到一起，叔侄相称的程墨，又有新玩法。连谋反都动不了北安王，可见他在皇帝心中的份量，如果因为这件事，和他搭上线，岂不是多了一层护身衣？

    勋贵们都动起来了，有的像安国公一样，图的是再次进入皇帝的视线，有的想借此和程墨走动，目的不一样，行动却是相同的。

    于是，勋贵们见面，打招呼的方式变了：“老张，你去和北安王说了吗？”

    “正要去。你呢？”

    “我也正要去，一起走吧。”

    “走走走。”

    这一次，和供暖不同，在自家府中装供暖设备，可是自己仰仗人家北安王，若自己有钱，北安王有用得着自己的地方，岂不有利用价值？有时候，有利用价值也是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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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8章 争先恐后

﻿    北安王府门外，不断有马车到来，从车上下来的，大多是胡子雪白或灰白的老头，也有一些胡子漆黑如墨的中年人，至于袭爵不久的年轻人，则大多骑马，下马后恭谨站在一旁，待这些老头子们过去再凑到一起。

    “老罗，你也来了？”有人见靖海侯从车上下来，意味深长地打着招呼。

    随着程墨的崛起，罗安当年和他的摩擦已被无限扩大，有人甚至说，北安王太大度，没有针对罗安，放任靖海侯府留在世上，更有靖海侯的至交好友因此疏远他。罗安的兄弟在纨绔圈中也备受排挤。

    至于罗安，早就在族中成为废人一个了，谁也不愿搭理他。

    众勋贵没想到靖海侯也来，都停下脚步望过去。

    靖海侯苦笑，当时的意气之争，北安王本人没放在心上，倒是这些不相干的人看人下碟。这几年，程墨越是崛起，他和子侄越受排挤冷落，去年他主动报名安装供暖设备，北安王不计前嫌，派人为他安装，两人关系可算缓和了，这些人却当没瞧见。

    人情冷暖，果真如此。

    “老庞，你也来了？”靖海侯回应，又一一和在场的勋贵们打招呼，很多人都冷淡地点点头，有人则干脆无视他。

    又一辆马车在府门前的空地上停下，车帘一掀，吉安侯从马车里走出来。

    “老武来了。”不少老头迎上去，年轻些的都执晚辈礼，吉安侯一下子被围住了，每个人都争着和他说话，他应都应不过来。靖海侯被晾在一边，却没什么感觉，早就习惯了。

    吉安侯身后，走下来一个年约三旬的男子，双眼炯炯有神，身姿笔直，安静站在吉安侯身后。

    一见这人，倒有一大半人丢下吉安侯，跑去和这人打招呼：“武郎中也来了？”

    “武郎中，最近可好？”

    “哎呀，武郎中，我前两天新得一套编钟，声音清越，着人送去，你怎么不收呢？”又一个谄笑着凑上来道。

    “我一介粗人，哪懂乐器？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武空淡淡回应着。

    旁边有人嗤笑道：“武郎中要什么没有，哪里用得着你送？”

    “可不是。武郎中，听说北安王要编一个富豪榜，可是真的？不知得多少银子才能入选呢？”总算有人说到正题了。

    离清海侯不远处，有一人对另一人道：“这富豪榜的事啊，就是武郎中传出来的。他听北安王说起，马上回府，告诉吉安侯，幸好有人在吉安侯处做客，听了去，我们才得以知晓。”

    语气无比羡慕，所以说，近在北安王身边，消息就是比别人灵通。

    另一人道：“唉，生子当如北安王，若不能生一个像北安王一样的，也别生像姓罗的一样，随时让家族陷入绝境。”

    这人针对的，自然是靖海侯。靖海侯习惯了，情绪不起一丝波澜，只是静静看着众人捧高踩低。

    那边，武空有礼的一一回应完，上前道：“父亲，我们走吧。”

    要是知道消息传得这么快，人来这么多，他就劝父亲过两天再来了，富豪榜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弄成的，不迟这一时半会。

    吉安侯和众勋贵点点头，看到靖海侯时，微微怔了一下，也朝他点点头。

    靖海侯受冷落排挤惯了，一直当透明人，吉安侯这一示意，他眼眶突然湿了，有想哭的冲动。他暗骂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了，人家只不过像征性点一下头，用得着这样吗？

    武空和吉安侯身后，跟了一大拨人，倒似他们为领头人，领着一众勋贵到北安王府求见似的。

    程墨没在北安王府，去了司隶校尉，对一众分拨完任务的密探道：“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只要把负责范围内的事项调查清楚了就行，务必真实。”

    众密探第一次接手调查资产的活，多少有些不适应。这些人都是从军伍中挑选出来的，开始当密探也不适应，在程墨调、教下，才慢慢就手，熟练起来。现在不过是调查各色人等的资产，算什么事？

    “诺！”他们整齐划一，轰然答应。

    程墨满意地点头：“散了吧。”

    只要给他们时间，一份详尽的报告就会摆在案前。

    程墨的马车刚驶下御街，就过不去了，从御街到府门前的路，被堵住了，除了马车、马，还有很多奴仆，这些人若干人站一堆，看着颇有规矩，却不管是在路中间还是路旁，只要有空地，就站。

    程墨皱眉：“怎么了？”

    他府门前常年车水马龙，早就见怪不怪，可这样堵住道路，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有事发生。貌似最近没什么事啊。

    车夫小冬下去问了，回来道：“阿郎，有人在府门口静坐呢。”

    “好好儿的，到我府门前静坐？”程墨下车，步行过去，只见府门前的台阶坐满了，有些人坐在空地上，一溜全是锦衣，一眼扫去，看这些人胡子的色泽，倒像是按照年龄排排坐。

    “北安王来了。”

    “我就说嘛，北安王肯定不在府中，要在府中，怎会不见我们？”

    “你什么时候说过？”

    “我明明说过，是你没听见。”

    乱纷纷的，程墨也没听清说的什么，走近细看，认出都是勋贵，不由大奇，道：“各位在这里做什么？”

    要静坐绝食不是应该去未央宫么？到我这里有毛用？

    “轰”的一声，程墨被围在中间，几个跟在后面的侍卫竟被挤到一边。

    “王爷，富豪榜得算我一个啊，要多少钱您尽管说，就是砸锅卖铁，我也出。”

    “王爷，我也是我也是，要多少都行，只要让我上榜。”

    “我也要上。”

    “算我一个，我还有一处田庄，要是不行，我把田庄卖了。”

    ……

    程墨被吵得脑袋疼，大喝一声：“吵什么吵？一个一个来。”

    “……”乱糟糟的声音都消失了，那叫一个安静，一个个一大把年纪的老头子，像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不敢吭声。

    程墨随意一指：“你，说说怎么回事。”

    被指到的这一位，恰恰是最不受待见的靖海侯。他大喜，别的勋贵大惊，难道北安王冰释前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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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9章 新鲜出炉

﻿    靖海侯眼眶湿了，感动的，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好不容易才把事情原讳说完。

    程墨看了武空一眼，武空低下头，他只是顺嘴跟父亲这么一说，谁知道会惹出这么大的风波？

    “榆树，你把规矩跟各位侯爷说说。”

    榆树是他的书童，程墨制定规则时，他在旁边磨墨。他应声而出，略带稚气的把规则说了一遍，然后垂手退下。

    “诸位可听清了？就是这么简单，只要是诸位名下的产业，每年有固定盈利，有增长预期，都可以算为资料。”

    什么是固定盈利，什么是增长预期，程墨解释了一下。

    “不用交钱啊？要名下产业？老庞，你名下几个铺子先过户借我用一下。”

    “我去，老张，怎么不是你名下铺子借我？”

    程墨刚说完，勋贵们就炸窝了，这东西作不了假啊，还怎么弄？

    乱纷纷之际，程墨回府，勋贵们焦灼得不行，竟没注意。

    安国公和张清到来，见府门前一大群人，三五成群神情激动说着什么，一问，才知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下，安国公也没脾气了，不怪儿子没告诉他，实在是自己的资产不够。

    富豪榜排名之说渐渐扩散出去，朝臣们知道了，士绅也知道了，最后大多数百姓也在茶余饭后热议起谁是排名京城第一的富豪。

    “北安王啊，他名下的宜安居和富贵春，顶别人一百家铺子，每天钱跟水似的涌进他家，我看啊，北安王府不用住人，全用来存放银子都不够。”

    “可不是，肯定是北安王了。”

    “难说得很，京城中藏龙卧虎，那些老牌世家底蕴深厚，身家不知凡几，哪是北安王一个崛起几年的年轻人可比？”这是反对的。可这人话音刚落，便遭围攻。

    到处都能听到谈论的声音，但大多数百姓还是公认，程墨为富豪榜第一。

    朝臣们也在议论，不过意见不是那么统一，一部分人认为榜首非程墨莫属，也有一部分人认为当为那些世家，这时，另有一种提法让众人无语：“我看，豪富非陛下莫属啊。”

    皇帝，是天下最大的地主。家天下时代，整个国家都是他的，说他是天下第一豪富，殊不为过，可敢这样明目张胆说出来，难道不怕死？这人周围立即空了，大家都离这人远远的。

    有一些人不死心，想走后门，带礼物到北安王府，让程墨把他的名字写进前五十名，哪怕排在最末都行，可程墨并没有见他们，而是由普祥打发回去。

    就在京城不分阶层，不分贵贱，都在热议富豪榜的排名时，程墨收到密探们的调查报告，把报告整理一番，各行各业的龙头是谁，便一目了然了，再根据行业排名，现有资产，可增长性，做一个排名，一个富豪榜新鲜便出炉了。

    让程墨哭笑不得的是，根据密探们送上来的报告，宜安居和富贵春合在一起，他的资产为第八名，输于几个老牌世家，但增长性排在第一，也就是说，如果按增长性排的话，确实富豪第一无疑。

    财不露白在什么时候都适应，程墨轻轻抽出自己的报告，放进小匣子里。

    排好名次，程墨进宫，把名单呈到刘询案前，刘询细细看了一遍，奇道：“怎么没有大哥的名字？”

    在他想来，程墨怎么也得排进前二十，程墨是新晋富豪，跟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不能比，但他拥有宜安居和富贵春，霍书涵嫁进来后，手里五成富贵春的股份，自然也算在他的名下，这两家名店，增长性惊人，分店有开遍帝国之势，程墨的资产，将会随着这两家店的增长而成为富豪榜第一，远超那些老牌世家。

    可怎么上面没有他的名字呢？

    程墨笑道：“臣主持此事，不好自夸，就不用上榜了吧。”

    刘询道：“不知大哥排在第几名？”就算不上榜，把名次告诉我总行吧？

    一向少年老成的刘询好奇，旁边侍候的小陆子也竖起耳朵听，偏偏两人等了半天，程墨只是微笑不语。

    “大哥连这个也不肯说吗？”

    “是呢，王爷，您排在第几名？”小陆子好奇极了。

    程墨一副世外高人的风范，轻启薄唇，道：“臣让人不调查臣的家产。”

    我就没查，所以不知，你们能咋样？

    小陆子一个趄趔，差点没摔倒。

    刘询也不知说什么好，你这算以权谋私吗？产业是程墨的，每年进帐多少，程墨心里有数，查不查，关系不大，程墨只要拿到报告，一对比，心里就有数了，可你这样敷衍朕，真的好吗？

    榜单是以诏书的形式公布的，张榜时，人山人海，附近道路堵塞，很多人挤了一天，也挤不到榜单前，不过，榜单上的名字，却像长了翅膀般，不到半个时辰，便传遍京城，很多人非得挤到榜单前，只想看看榜单什么样。

    不出所料，排在榜单第一名的，是老牌世家张氏。这一天，张氏的府邸几乎被报讯的人挤爆，贺喜的人络绎不绝。张氏的家主跟中了状元似的，笑得见眼不见缝。

    其余上了名次的人家，同样有人上门报喜，这些人家无一例外，都决定唱三天大戏，以兹庆贺。

    京城沸腾了。

    一片热闹中，也有人发现上面没有程墨的名字，不少人都猜测不已，先前因为程墨排名而打赌下了注的，则着急得不行，到处打听。

    张清等人则直接到北安王府问程墨。

    程墨笑道：“我的家产不多，哪能排得进去？”

    众人不信。

    勋贵圈没人能排进去，安国公气得吃不下饭，大骂张清没用，怎么就不会向程墨借些家产呢。

    张清无奈，道：“父亲没听五哥说吗？要公平公正。”

    公平公正是什么鬼？安国公抓起脚踏边的靴掷了过去：“我们是勋贵，本就高人一等，什么公平公正？跟谁公平公正？简直岂有此理！”

    自降身份跟那些商贾谈公平公正，还是跟那些没落的老牌世家谈公平公正？儿子这是脑袋被门夹了吗？

    而因为此次的富豪榜，很多隐世富豪暴露在阳光下，像张氏，早就不引人注意，没想到却是排名第一的富豪。

    热闹过后，有识之士开始思考，北安王这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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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0章 财源滚滚

﻿    感谢西风清扬投月票。

    富豪们欢庆上榜，名字直达天听，百姓们乐得有戏看，京城到处莺歌燕舞，比过年还热闹。就在这时，一道诏书让富豪们没有心情庆贺，百姓们的热议转换方向。

    皇帝刘询下诏，成立市署，由北安王程墨负责，专事南北贩运货物，允许臣民参股，获利后按股分成。

    诏书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些上榜的富豪第一时间到北安王府递帖子求见，请求参股，勋贵朝臣也把商贾是贱户的观念抛到脑后，放下公务，巴巴的跑到北安王府，至于如安国公等勋贵，则不用说，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早就签了文书，交了银票，坐等收钱了。

    北安王府门外摆一张长桌，大司农吴渊派来的十个属官忙得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实在是报名参股的人太多了，人挨人，人挤人，刚签完文书，按好指印，交了银票，后面的人便挤上来，连半丝空隙都没有。

    而足以空纳几百人的空地上，黑压压全是人头，人还在不断赶来。因为诏书说了，一股一千两银子，只要是良民，都可以参股，不要说富豪、朝臣、勋贵、宗室、士绅，只要家境稍微富裕点的，都来报名参股了，有皇帝背书，准赚哪，这样的机会，打着灯笼没地找去。

    也有一些人想参股，但拿不出一千两银，只好四处借贷，可是交情再好也没人借他，有钱借别人，不如自己参股啊。

    不到一刻钟，参股资金高达百万，一箱箱的文书送到程墨书房，由榆树和华锦儿按资金额大小登记分类。

    书房中，程墨闲闲坐在榻上，和张清、武空等人喝茶，道：“我想建一座船厂，造远洋大船，造好了，我们出海看看外面的世界，同时……”

    张清双眼放光，抢着道：“走到哪把生意做到哪。”

    这次，张清也把私房钱拿出来参股了，半年后将有一笔不菲的收入，现在，他满心眼里只有做生意赚钱，既然可以南货北运，自然也可以和番邦做生意。

    “不错。”程墨夸道：“十二郎脑袋灵活，确实如此。我们花偌大力气，费资巨万，造可以出海的船，不获利十倍，怎对得起自己？”

    众纨绔大喜，纷纷道：“真的么？要把生意做到外面？”

    “我要参股！”张清怪叫：“这次，就是借钱，我也要参股！”

    他全部私房钱四万两全投进去了，文书就在他怀里呢，现在发现有获利更丰厚的机会，更新奇的世界，怦然心动之余，立即决定回去让老婆曹容，把嫁妆拿一部分出来入股船厂，希望老婆不要跟着瞎凑热闹，也派人送钱过来，府门前可是人山人海呢。这么一想，他坐不住了，道：“五哥，我回去拿银子。”

    一溜烟跑了。

    跟着程墨混的，都是人精，张清能想到的，他们怎么会想不到？见张清跑了，也跟着告辞：“王爷，这么好的事，先不要让外面那些人知道，我们先凑一凑，看看钱够不。这就拿钱去。”

    连武空都跑了，剩程墨一人独坐榻上，面前矮几上的小泥炉，水堪堪将沸。

    程墨无语，能不能让他把话说完啊，事情都没搞清楚，就急着往里投钱，怎这么信任他？

    花厅里，安国公等老头子凑在一起喝酒听曲儿，这些老头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双双眼睛在歌伎某些部位溜来溜去，一边畅想未来，仿佛看到一车车的银子驶进府中。

    “以后，我们坐在家中，也能财源滚滚了，再不用指着那几家商铺，天天担心没生意。”武成侯呵呵大笑，他有三家铺子，几百亩良田，小心经营，加上俸禄，也只够勉强撑住门面，应付日常开支，现在参股，半年后，便有不菲收入了。

    像他这种在列侯中算家境一般的，都将有一笔不菲的收入，何况如安国公、吉安侯这等勋贵中的翘楚，此次投入的资金更多，将来收益也更多。不过，下一次，若有这样的机会，他便把获利再投进去又何妨？想想即将到来的美好生活，武成侯笑眯了眼。

    安国公早就笑得见牙不见眼了，这次，他可是倾尽所有，投进去十万两，整整一千股啊，若获利三倍，那就赚三十万两，除去十万两的本钱，还有二十万两，不过半年时间，以后还源源不断有钱入帐，这条路简直是钱途哪。

    吉安侯也同样的想法。

    坐在末座的靖海侯也投了五万两，此时满脸红光，笑得跟朵花似的。

    到晌午，程墨得报，所有股份全部认购完毕。

    “这么快？”程墨有些吃惊，这些人热情高涨啊，本来预估三天才能认购完的股份，怎么一个多时辰便全部认购了？

    外面隐隐有哭声传来，又被一浪高过一浪的笑声盖住。

    “怎么回事？”他问。

    “回王爷，得知全部股份认购完毕后，那些还在排队，不断涌来的人，不愿离去，很多人哭天抢地，要死要活。”

    眼看到手的财富没了，谁能甘心？对这些人，又不好强制驱赶，只好由普祥出面，好说歹说，劝到天黑，人潮才渐渐退了。

    半个月后，一支庞大的商队出发，举城瞩目，大家都清楚，这支商队，是由市署派出的，里面有他们参股的钱，很多人饱含期待地到城门口送行，以致城门一度拥堵。

    队伍最前列，是一个俊朗青年，丰神如***下一匹浑身没有一根杂毛，只四蹄乌黑的俊马，正是程墨。

    这次，他亲自北上，随同前行的，有张清、武空等一众兄弟，除了祝三哥是卫尉走不开之外，其余的都跟着来了，他们准备趟出一条商路，顺便欣赏北国风光。

    准备设在建业的造船厂也开始选址了，至于造般的工匠，图纸设计的人才，也在招募中，这次可谓不拘一格，只要你有这方面的专长，便可越级提拨。

    而由纪驰主持设计的火车，火车头也在试验中，再过两三年，整列火车定能通过试验，开始建设帝国第一条铁路。

    程墨马鞭遥指前面，道：“再过几年，我们只需把货物交给铁路，由火车运输，便可一日一夜间到达。”

    “财源滚滚！”张清等人心潮澎湃，大叫出声。

    程墨微笑，道：“是，帝国的发展将日新月异，我们富裕了，自然要走向世界。”

    国家强盛，版图扩展，是迟早的事，程墨将开启另一段传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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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本感言

﻿权臣是凡凡第一本男频上架文，一直很用心写，只是不大了解男人，所以，毒点有点多，嘻嘻，下本肯定不会啦。

    写的过程里，每天卡文卡得欲生欲死，差点发疯，上个月家里又出了事，父亲住院，整整二十五天，凡凡白天在医院陪护，晚上打着磕睡码字，卡文却没有断过，最后累病了，只好无奈断更一天。

    大纲写完，正文不足二百万字，我凡凡很纠结，要不要再加一段剧情，写满二百万字？可是想了几天，不知加什么剧情好，还是格格巫给了很多建议。可是凡凡开了新剧情之后，又觉得风格不搭，于是又纠结，历史群的老司机们说，大纲写完了，硬凑字数，我写得累，书友们也看得累。

    凡凡觉得有理，为了大家都不累，还是完本吧。

    从开书到完本，整整447天，感谢大家在这一年多里，阅读、订阅、投票。需要感谢的书友很多，如大盗草上飞，西风清扬等诸位书友。凡凡真的很感激，感谢大家一直陪伴凡凡，没有你们的陪伴，凡凡哪有勇气把权臣写完？

    凡凡休息几天，然后准备新书。有了权臣的写作经验，凡凡觉得，新书会写得比权臣好，。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凡凡，我们新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