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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    咳咳，本人不沾，那个本人就是不沾。第一章稍稍有雷，话说，穿越的初期多半有些难以避免的雷，外加不沾是个无能作者，于是乎，首章是用第一人称写的。两章起就换成了第三人称，绝不再换！（抱头）

    此文抱着以还原明朝真事的百姓生活为伟大且崇高的目的，希望某只能在结文的时候说到做到（咳咳，才开文就啰啰嗦嗦。。）

    咳咳，鞠躬下台！芙蓉锦帐高高挂，高床软枕缎子面。

    一睁眼，我被一屋子的一派堂皇之气，惊着倒抽了一口凉气。但由于本人一向强大的自我安慰能力，于是乎，抱着被子翻个身，告诉自己：“做梦做梦，接着睡。”

    在床上翻了两三个身，却丝毫没了睡意，一时“腾”地从床上弹起。用手使劲一掐粉红小脸蛋，哎呦大叫一声：“完了完了，真是怕什么来着什么，竟然穿了！”

    本姑娘连忙颤颤巍巍爬下床，抓起桌子上的铜镜，闭上眼，念叨了半天的阿弥陀佛，上帝保佑，才缓缓睁开双眼。

    镜子的女子怎么看怎么显得一股生分劲儿，但好在长得还算标致，柳叶弯眉樱桃口，倒是比生活在社会.主义里的那个我长得标致了几分。

    放下手里的镜子，心神还没定。这容貌还成，不知穿到什么样的人家。

    我披着长袍子在屋里溜溜地转了一圈。

    烟鼎熏香，绿绮芭蕉，碧玉金钗，看来还是个富庶之家。

    我甚是满意地点点头，心想着怕不是真穿到了什么王侯宰相的家里做了个千金小姐吧。正得意得给自己斟着茶，嘴里念着极爱看穿越小说的死党常常默诵的名言：“倾国倾城常常有，沉鱼落雁帅哥侯，一朝穿成平民女，准是前世没修够。”

    却听，啪的一声，门被人推了开。

    一个碧鬟金钗的俏丽妇人带着一个小丫鬟就进了屋子。妇人生的美，长的俏，一看就是一红颜祸水的主儿，

    我正踟蹰着该怎么称呼，却听美妇人先开了口：“女儿，时辰到了，还不快换衣服。”

    妇人娇滴滴的声音激得我起来一个寒战，心里估摸着，难不成这妖娆女子还是我娘亲。也罢也罢，即穿之则安之，一步一步慢慢，刚想跟夫人拉近关系，哆嗦地开口叫了声：“娘……这是……”

    女子一听笑得花枝乱颤：“叫娘就叫娘吧，春桃，把衣服拿过来，给我女儿换上。”

    □□桃的小丫鬟，端着衣服上前立在我的面前。

    我伸头一看。

    这……这……这……怎么是新嫁娘的嫁衣！

    顿时脑子一炸，难道本小姐命运不济，刚一穿就要被霸王硬上弓，抬去给人做老婆？！

    心里暗暗大叫着挣扎，身子一僵，扯着一丝寒意幽幽的笑：“娘，女儿不嫁！”

    美妇人一听笑得越发欢实：“说什么嫁不嫁的，这傻孩子，妈妈也是这么过来的。这楼子里的姐妹们也都是这么过来的，都这些年了，我们家的小春还没看惯吗？”

    妈妈，楼子，姐妹？！难不成这是……是青楼？！

    那我不就是，窑姐！

    身上顿时惊出了一阵冷汗，贴身的里衣湿了一片。我一把拉过身边捧着衣服的春桃，低声问道：“小姐姐，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回事？”

    美妇人用眼斜了斜春桃，小女子噤声不语，过来坐到我身边，摇着的孔雀羽扇子挑起我的下巴：“春儿，别怪妈妈狠心，自打你死鬼爹把你卖进这里，你就该明白，破.身接.客是逃不过的命。求只求能找个好点的恩客早早地把你赎出去，少受点罪。”

    妇人说着挑挑眉毛让春桃给我换衣服。

    一听这话，我噗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像是失了神智般，喃喃道：“穿穿穿，穿什么穿，穿过来就是给人扒衣服的！”

    金银钗钿盘乌丝，奈何佳人苦难提。

    春桃收拾完了失了魂魄的我，将我半扶半抱地交到了妈妈的手里。妈妈摇着扇子啧啧地叫了两声，扶着我上了花台让客人们叫价。

    丝竹管弦靡靡之音里，我昏昏沉沉地靠着椅背，半眯着眼看着台下色.欲横流的一双双眼睛，还来不及抱怨命运不济，天不与我的惆怅眼前便有是一黑，倾倒在花台上。

    命运大神对我的厌恶来得太猛烈，不是我一介娇生惯养的80后能承受的了的，外加上我孱弱的小心脏，不晕倒就对不起初中时“病美人”的光荣称号。

    于是，在“弥留之际”我暗暗祈祷，让一切消失在本姑娘黑暗的眼眸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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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    明万历三年，宁波府。

    海定则波宁。

    秋老虎刚过，天气刚凉了没几天，秦春穿着单衫搬着凳子坐在酒挑子下，悠悠闲闲地看着隔壁两个光屁股的小孩在泥地里打架。

    秦春一边摇着扇子扇着风，一边呵呵地笑着。

    “春娘，客人想点桃花鱼，今儿你做不做呀？”芳姐儿从酒铺里伸出脑袋，盈盈地笑道。

    “今儿几月初几呀？”秦春懒懒地问道。

    “今儿廿十三，七月廿十三。”芳姐儿扯着嗓子又叫道。

    “廿十三？回客人，今儿春娘身上懒，对不住客人。”秦春摇摇扇子答道，又咯咯一笑，眼看着张家的小三儿在李家小丫头的粉屁股上放了一条蠕动中的大蚯蚓，吓得小妮子哭天抹泪的哇哇大叫。

    秦春悠悠地叹了口气，廿十三，七月廿十三，又是一年秋意凉呀。

    四年前的今天便是秦春施施然晕倒在花台上的日子，也就是说，今天被秦春光荣地称作为“穿越纪念日。”

    秦春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银铃。在手里轻轻一摇，铃音清脆。这是四年前秦春唯一从庆春楼里带出来的东西。当时她也说不准是因为什么，就在迈出门槛的那一瞬，似有什么贴着她耳朵告诉她要把小银铃带着。

    秦春一时神神叨叨地就揣进了怀里，至到穿越后的半年，某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梦神娘娘敲开了秦春的梦，在梦里告诉她再找到另一个银铃便能回到原来的生活里。

    梦醒的时候，秦春将信将疑，怀疑自己是想回去想的成了魔障，才做了这么个荒诞的梦。

    但虽说是梦，秦春还是暗暗记下了，毕竟这可能真是一条回去的路，另外这也是在这里生活下去的盼头。

    老妈说过：“人不能没有盼头。”一向把老妈的话当成圣谕的她，不可能不记得。

    秦春不悦地皱皱眉，心想着要是回去了一定要写一本《穿越心理指南》，指导大家在穿越后正确面对人生，哪怕穿成了窑姐也要自强不息，努力奔向新生活！秦春想着想着就忍不住地笑了，到时候盆满钵满一定能发迹。

    女子爱财取之有道，出书赚钱长名声，不怕没出路。

    做完美梦就必须要面对回不去的现实，外加上这四年里的那些波折，秦春已变得成熟了不少。半年前来到宁波府，身上也就只有几十两的银子，多亏有着一手酿酒的手艺和吃饱了就爱瞎琢磨的好脑子，秦春就倚着湖西河支起了个小酒摊。本以为这种招徕过路客的小生意，只能勉强过活渡日子，或许一不留神就得活活饿死，却不想让秦春小小得发了笔财。

    酒客们喝杯秦春的桃花酿，下筷夹一块桃花鱼，再砸吧砸吧嘴里的滋味，都是要看着秦春呜呼一声，赞叹一番。于是，久而久之，小酒铺的生意就在酒客们口口相传的口碑里赢得了一片赞誉。

    人人都说：“这酒铺酒香菜好酒娘美。”当然这仅限于一城的老少爷们。

    于是乎，秦春的生意不赚钱也就瞎了老天的眼了。

    生意一天好似一天，秦春估摸着是不是该鸟枪换炮，租个店面开个小酒铺。思来想去，算来算去，终于在三个月前，秦春一狠心，一咬牙决定扩大规模，按现在的话说叫投入再产出。

    酒铺临开张的前一天，秦春决定做两件事，一件好事，一件坏事。

    好事是，秦春大清早就叩开了银花楼的大门，拍着桌子叫老鸨领个刚给卖进青楼的小姑娘再卖给她。当然，在当时的情况里，秦春必定没有这样趾高气扬，威风凛凛，但秦春思量着这一伟大的善举怎么着也得有点侠士风范，于是乎在此事变成记忆之前，人为地将它打包美化再存进了人脑里。

    老鸨见秦春大清早就进来闹事，摇摇帕子，几个大茶壶刚要冲将上来。只见秦春从袖管里不慌不忙地摸出一锭银子，“啪”地扔在桌上。

    秦春在青楼楚馆里呆过，自然明白老鸨都是些认钱不认人的主。只要让白花花的银子闪了眼，泼皮也就成了上上等的贵客。

    此招一出，老鸨自然无力搭档，乖乖缴械投降。

    因此，芳姐儿就成了秦春这一仗的“战利品”和“纪念品”。

    芳姐儿被秦春领进酒铺时，抬眼看了看空荡荡的酒挑子，于是，她跟秦春说的第一句话不是“谢谢，姑娘救命之恩”，也不是“小女子做牛做马一定要好好报答恩公”而是“这酒铺叫什么？”

    芳姐儿说得气定神闲完全不带一丝悲怆，秦春一听几乎当场气绝。自己辛辛苦苦作死做活救这小妮子出了狼窝，竟然看不到她感恩戴德的高兴劲儿和感慨。

    秦春皱皱眉再一想也就笑了，这孩子才十二三岁，进青楼也就是两三天的事，怕是还没吃过什么苦头。

    哎，也算是一件好事吧，不像自己。

    秦春露出一脸慈爱的笑意，抚摸着芳姐儿的小发髻，左手甩甩衣袖，略带豪洒地说道：“就叫银铃酒铺吧，一会儿我就把挑子上的字给写上去。”

    秦春正在为芳姐儿站在一边却没对自己的决定表现出什么敬仰之情，只听芳姐儿夜莺般的声音：“春姐姐，你看咱酒铺门口蹲着一个人。”边说边用手指戳着前方。

    咱？！秦春再次气绝，这孩子还真是自然熟。

    秦春打眼一眼，酒铺门前蹲着个笼着袖子的小伙子。十五六岁，一脸忠厚，背着包袱，一看就知道是刚从乡下上来寻活干的傻小子。那小子怀里揣着一张纸，秦春细细一看，当即明白这个忠厚可爱的小伙子是自己坏打算的产物。

    秦春上前一步，摆出一副老板娘的派头，走到那小子面前，拍了拍那小子的肩。

    不料傻小子窜似地站起了身，闪到门的一旁，露出一副歉意。

    秦春转身看着芳姐儿指指自己问道：“姐姐我有什么地方怪吓人的吗？”

    芳姐儿乖乖地摇头。

    秦春又上前一步，冲着那小子说道：“你不是来应聘小二的吧，我老板娘叫你，你躲什么？”

    那小子用袖子一抹鼻子，嘿嘿笑道：“小姐别诳我玩了。”

    “小姐？”

    “您一看就像府里的小姐，我出家门的时候，娘亲告诉我城里的小姐都爱逗像我这种老实人玩，叫我千万别傻头傻脑地就被骗了。见了小姐要绕道走。”

    秦春听了心里一乐，没想到自己在这物资缺乏的古代摸爬滚打了四年，竟然还有分小姐样儿。于是一扫芳姐儿带来的阴霾，从腰间掏出一把铜质钥匙，咔哒一声开了门，冲着傻小子说道：“我就是这儿的老板娘，你已经被我正式录用了，进来吧。哎，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王宝儿。”傻小子憨憨一笑，蹩进了酒铺的门。

    秦春一进店铺就斜靠在账台上，眯眼看着王宝儿，双手合十，口中点点有词：“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我本更红苗正一贫民，怎料脑子一热，就走上了资本主义剥削者的阴暗道路，还坑来了这一憨厚傻小子，还是个未成年的童工，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公小学老师，你们可千万别怪我卓文在封建社会里的身不由已呀！”

    卓文，陌生又熟悉的名字。秦春叹了口气，过去的事情似乎已经遥远得像是蒙尘的旧书，有种不可触及的痛。最后女子暗暗叹道：“在这里只有秦春，没有卓文。”

    芳姐儿和王宝儿站在青石板字铺成的地上，看着秦春神神叨叨没完没了，相互换了个眼色。芳姐儿年纪小但性子却有几分像秦春，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样子，小大人似地踮起脚拍拍王宝儿的肩：“忍忍吧，以后我们只能跟着她了。”

    秦春撇过头就当没看见。

    晚饭桌上芳姐儿携着筷子，单手支颐，斜眼看着忙紧忙出的秦春。王宝儿毕恭毕敬地坐在条凳上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白米饭和油光阵阵的红烧肉，流着哈喇子。

    秦春忙乎完了，在椅子上一靠，长长地舒了口气，提起桌上的酒壶斟了满杯，又给芳姐儿和王宝儿倒上。女子单手捻起酒杯举在空中，清清嗓子道：“咳咳，同志们，介于我们以后要战斗和生活在一起，我秦春，谨代表……”

    话正说得慷慨激昂却见身边的两位毫无动静，只一脸疑惑看着秦春。

    秦春一拍脑子，暗暗骂道：笨蛋，怎么把进大学第一次的室友聚餐上的话给搬到了这里了。

    女子尴尬地笑笑，重又举杯：“那个……以后咱就一起经营酒铺，就是一家人了，要互敬互爱，一起发财！”

    芳姐儿一听乐了，举着酒杯自己碰上了秦春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

    王宝儿见芳姐儿带头，忙忙把酒喝了，偏生生喝得太急，一时呛得泛出了眼泪。

    芳姐儿一喝，砸吧砸吧嘴，翘着拇指道：“咱家的酒好香呀！”

    秦春扬扬眉：“不然姐姐怎能三个月就开了这间酒铺子！”

    窗纱微凉沁秋寒，今昔月明无人伴。

    入夜，酒足饭饱的两个小家伙已在床榻上睡得酣甜。秦春串着屋子给两人掖好被子。记得从前还是卓文的时候，卓妈妈就是这样疼爱自己的。

    秦春搬了凳子坐在院子里看着一抹玄月挂槐稍，一时眼里氤氲起水雾来。

    想家，想妈，还有他。

    关于他的记忆已支离破碎，秦春想说自己忘了，但这只是自欺欺人。

    秦春看着地上结的一片月华悠悠地叹了一口气。

    床衾独自暖，鸳鸯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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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得来全不费功夫

﻿    “春娘，春娘，快醒醒！”芳姐儿扯着秦春的手臂，使劲地晃着，一边急急得喊道。

    秦春闲了一时被秋风一熏便在竹躺椅上小憩一会，不想梦里的金子还没捧到手就被芳姐儿给喊了起来：“出什么事了？”秦春揉揉惺忪睡眼，问道。

    “酒铺子里来了一个穿绸衣摇骨扇的少爷，又拍桌子又捶地地叫嚷着要吃春娘烧的桃花鱼，一副泼皮样！”芳姐儿急得红了脸。

    “这么大动静我怎么没听见？”秦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谁让你睡得跟死猪似的！”芳姐儿嘿嘿一笑，吐吐舌头。

    “死丫头，看本姑娘，怎么摆平他！”秦春说着站起身子，挽着袖子一副要杀进去的豪迈。谁料右脚尖刚沾上门槛就换上了一副笑颜，顺着芳姐儿手指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临窗的桌子边坐着两位穿绸衫的公子，都扎着包头的布巾。秦春细细一看，一个长的面色白净，秀眉明眸，唇红齿白的男子端着茶碗悠悠品着茶。一个用扇呼呼扇着风的阔公子一脸的恼怒，见秦春进了门，一腔傲气：“你，你，你就是这个桃花酒铺的春娘吧！”

    银铃酒铺，酒香菜好酒酿美。而这酒叫桃花酿，好菜叫桃花鱼，而酒娘则生了张桃花面，故而，大家都管酒铺叫桃花酒铺。

    男子双手合扇，冲着秦春指指点点，女子厌恶地皱皱眉，还是陪着笑脸道：“我就是春娘，还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公子有什么吩咐？”

    “吩咐？”男子从椅子腾得站起来，速度之快将秦春小小地惊愕了番。男子窜到芳姐儿的面前，扯着小姑娘的小辫儿，“本少爷让这小妮子上道桃花鱼给爷儿尝尝鲜，没想到这小妮子竟然敢跟爷儿说，春娘不做！爷儿不高兴，爷儿生气！”

    春娘一听就知道眼前的主儿一准是个败家的二世祖，整天招猫斗狗的招惹是非，这样的人说不准后面就牵连着什么官府的要员。

    秦春明白自己店小惹不起，赶紧扯起迷死人不偿命的笑脸：“做，做，做，我这就吩咐后厨开火，刚才不是没买着新鲜的河鱼吗，这会子小二该是备下了，春娘这就去。”

    王宝儿傻呵呵地站在一边，摸着脑袋，正开口说了个：“春娘，那鱼不是早……”

    话刚说了一半，芳姐儿就在秦春的眼色下往王宝儿的嘴里堵了个白面馒头。

    秦春陪着笑退进了厨房，门上的竹帘子刚一放下，就赶忙拍拍胸脯，揉揉脸：“真险真险，本姑娘的脸都笑僵了。”

    鱼一做得，秦春掀起竹帘一角冲着王宝儿勾勾手，可这傻小子，拿袖管一抹汗，冲进了后院，边跑边喊：“春娘，这儿酒没了，我上后头搬酒去。”

    秦春又将目标瞄准了芳姐儿。芳姐儿看看秦春，看看摇扇子的二世祖，嘟着小嘴转过脸，一副眼不见为净的样子。

    秦春垂头叹了口气：“我怎么养了这两只白眼狼呀，算，本姑娘就视死如归一回。”

    秦春端着菜，款款地走到桌子前，一双桃花眼似水含烟：“两位公子久等了，尝尝春娘我的手艺。”

    摇扇的男子撇了秦春一眼，又瞄了瞄桃花鱼，起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嚼了嚼，两眼即刻射出了金光。

    白净公子看着秦春笑笑道：“春娘别见怪，我这位朋友就是这脾气，闹一闹就好了。”说着端起茶碗，又呷了口茶。

    秦春看着眼前两位公子，一个温文尔雅，落落大方，一个正狼吞虎咽就差爬到桌子上了。顿时感慨起老天真是多么的不公平。

    摇扇的男子吃了一嘴的鲜甜也不忘白净公子，夹了块肥美的鱼肉搁在美公子的碗里：“你也吃呀！”

    秦春在一旁笑笑说：“公子也尝尝我的手艺。”

    美公子起筷抬手夹鱼肉，看的秦春一脸的花痴样，真是妙人儿呀。

    “嗯，味美，不错。”

    秦春得意地暗暗想到，不好，我能天天赚得盆满钵满吗？

    “公子，这桃花鱼就该配着桃花酿一起吃，那味道才好呢。”秦春正说着就看身边的二世祖，端着酒杯饮了一杯，叫道：“真是人间极品呀，不错，不错！”

    美公子眼里沁出一阵柔光：“可惜我没这个口服了？”

    “怎么？公子不喝酒吗？”

    二世祖抬头看着秦春，嘿嘿一笑：“你连大名鼎鼎的柳公子都不知道？”

    “柳公子？”秦春一脑袋浆糊，暗骂道，我这儿成天迎来送往的，什么柳公子，叶公子，猫公子，狗公子的，我怎么记得下来。

    二世祖见秦春一脸的疑惑，故作神秘道：“庆喜班的名角，柳如生，柳公子！”

    柳如生白嫩的脸上泛起一阵红晕，轻声道：“吕兄，看你这说的。”

    秦春咯噔一下，一下子脸色铁青。

    柳如生？吕兄？那，那，那，这一脸痞样的二世祖不就是吕家茶庄的二少爷吕石君！那，那，那，他们不就是满城皆知的传说中腐女们最爱的美型小断袖！

    秦春马上感觉到了嘴角上不自主地抽动，心里的小算盘飞快的盘算起来，这面色白净的柳如生一定是在下面的，啧啧啧，还真是便宜了这个吕石君！

    柳如生扫了眼惊愕中的秦春，一猜就知道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面色微沉。吕石君依旧吃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顾到秦春心里窜起的邪恶小火苗。

    也是，他是在上面，有什么可以羞的。

    柳如生清咳一声，秦春回神才觉得自己刚才失了礼，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就讪笑着想退回账台，占据个好位置，仔细观察这对甜蜜出游的“情侣”。

    柳如生见秦春退了回去，定了定心神，轻声冲着吕石君问道：“回去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秦春刚迈了两三步，两人的对话字字句句传到了耳朵了：回去？本姑娘现在想回去还回不去呢，哼！

    吕石君放下筷子，一脸凝重：“没什么头绪，也就只能这样混着呗，有什么办法呢。”说着从衣襟里掏出一方手绢要抹那油光铮亮的嘴。

    却听“铃铃”一声，秦春条件反射式地回头，这声音就像是……

    青石板的地上赫然是一只系着红绳的银铃，与现下秦春怀里揣着的一模一样！

    秦春愕然，今儿这唱的是哪出呀？

    转瞬女子咯咯一笑，桃花眼里射出了只有看到银子时才有的灼灼金光：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呀没想到，这吕石君就是梦里要找的那个人，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真命天子”，看来那梦竟然是真的！

    秦春一脸春风得意，就差哼着“我得意地笑，我得意的笑”，一步迈到吕石君的面前，咳嗽一声，正色道：“吕公子，我有正事跟你谈！”

    “什么？”吕石君刚把一块挑了刺的鱼肉扔进柳如生的碗里，抬头。

    秦春打怀里掏出小银铃，在吕石君的面前晃了晃，又拿手指指了指：“这个这个！”

    吕石君一时看得成了斗鸡眼，愣愣地咽了口唾沫，举起自己的银铃，一把握住秦春的手：“同志呀同志，我终于找到组织了！”

    此话说得相当的慷慨激昂，害得秦春也激动地有些热泪盈眶。

    柳如生站起身，朝着吕石君使了一个眼色：“怎么这就是你要找的人？”

    吕石君点点头，满脸的真诚。秦春面色一滞，这吕石君耍开了二世祖的一脸痞子像，还算有几分公子样。不过是个断袖，怕这柔柔弱弱的柳如生看着自己的郎君要走了，准得哭哭啼啼好一阵。

    柳如生抬手抱拳冲着吕石君一拜：“小弟恭喜吕兄得偿所愿？”

    吕石君涎笑着说：“今儿这顿饭还正是吃对了！”

    美公子莞尔一笑，秦春的眼一花。

    吕石君接着说道：“记得四年前的今天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没想到呀没想到，竟然让我在同一天找到了回去的路！”

    秦春十分扫兴地拍拍吕石君的肩，使个眼色道：“大公子，你能不能表吓着我的客人？”

    吕石君扫了一眼酒铺里的各张桌子，酒客们纷纷住筷抬头，用看猴戏的眼神看着忘了形的吕石君。男子耸耸肩，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秦春也跟着坐在桌边，压低声音道：“吕公子，实不相瞒，我也是四年前的这一天穿的，那公子的银铃……也是因为做了梦？”

    吕石君点点头，呷了口酒：“是，梦里有个长得跟嫦娥似的姐姐冲着我笑，然后告诉我要找个有银铃的女子，没想到今儿让我碰着了！”

    “那梦里的姐姐有没有说找到后要怎么回去？”

    “那倒是没有，不过……”吕石君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

    秦春噗通一声跪在吕石君的面前，男子一惊，忙起身要去扶她。秦春抬手一拦：“吕公子，秦春有一不情之请！”

    “姑娘何须如此大礼，有什么事，尽管开口便好，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的人，有什么要用这么大的礼的。”吕石君说着把秦春扶起来。

    秦春掸掸身上的土，无奈笑笑：“还请公子给我一年的时间，在这里，秦春还有些事没有了断。”

    女子的脸色一凝，叹息一声。

    本想吕石君会有什么大的反应，却听，男子淡淡道：“我也正有此意。”

    秦春斜眼撇撇喝着茶的柳如生，心里暗暗念道：我留下是为了……，他留下，怕不是为了这个美人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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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无巧不成书

﻿    秦春端着木盘，扛着木棒，一脸不情愿地去湖西河边洗衣裳。

    芳姐儿年纪小，秦春虽然嘴上说她说的最多，但心里一直是很疼芳姐儿的，因此秦春舍不得让这个孩子去做这些苦差事。

    王宝儿为人憨厚，有股傻力气，衣服还没洗干净就给洗破了。无奈之下，秦春只能自己出马。每每到了洗衣服的日子里，秦春都会无限怀念家里的那台破洗衣机。

    这是七月的最后一天，又逢着了个难得的好天气。各家各户的三姑六婆都抱着衣衫，溜溜在河边围了一排。景象蔚为壮观。

    秦春一眼瞧见了隔壁的张大婶正挥汗如雨地跟衣服叫着劲，便一溜小跑地占据了张大婶身边的有利地形。

    洗衣服是件苦差事，也是件寂寥的事，能找个熟人扯扯家长里短，成了唯一的消遣。

    明朝年月的湖西河，水色清澈，波光粼粼的是道美景。看着看着，洗着洗着，秦春就感慨起环境污染来，听得身边的张大婶眼神一愣一愣。

    秦春一看自己又说错了话，急急忙忙地收拾了洗完的衣裳，端着木盘说要回店里招呼客人去。

    临走时，只听身后的张大婶一脸真诚地冲着李大姐咬着耳朵道：“这酒铺的春娘，样样都好，就是有事爱神神叨叨。”大婶们嗓门大，就是压低了声音也重得似山响。

    秦春一听，一脸的黑线，叹口气，谁让我比你们小四五百岁呢，这就是几百条代沟呀！

    溜溜达达地进了小院，把衣服一晾，正想往前堂去看看生意。起手稍稍掀开了竹帘子，露着眼睛扫了一眼，便看到了吕石君又带了个男子来酒铺里吃酒。这次的男子打背影看气宇轩昂，自有一段难言的风流。秦春的心微微一怔。

    吕石君叫来芳姐儿正打听着她的下落：“春娘今儿不在吗？”

    芳姐儿沽着酒不得闲，摇摇头：“大明早的就去了河边洗衣服，今朝天气好。”

    吕石君对着身边的男子说道：“哥哥，算你没口福，这道桃花鱼吃不着了。”

    吕沛竹端着酒杯细细抿了一口桃花酒，微蹙眉：“桃花鱼，似曾相识的名字。当年我在杭州吃过一道桃花鳜鱼。应的就是桃花流水鳜鱼肥的诗句。味道怕是比这桃花鱼要更胜一筹吧。”

    吕石君摇摇手：“非也，非也，这里的桃花鱼，真倒是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闻。”说着又摇摇头，似回味起鱼的鲜味般。

    吕沛竹放下酒杯，仔细地打量了银铃酒铺的所有。账台是半旧的，招待客人的桌椅倒是崭新的，用的都是水曲柳，算不得名贵，好在配着一池的清波，也算是个喝酒品茗的娴雅去处。

    “石君，你怎么想找要带我来这个地方了？”吕沛竹眼神流转间似有粼粼秋波。

    “那不是……”吕石君噤声，清咳了一声，“看着好就叫你来了，问那么多作甚。”

    “上次又跟那柳如生来的吧。你呀你，怎么就喜欢这般事情呀！”吕沛竹说话间有一股无奈。

    前头的哥俩正就着分桃之时争得不亦乐乎，后头的秦春，脸似烧红的云霞，手脚冰凉。

    芳姐儿得了闲一把掀开帘子就看到了面色奇怪的秦春：“春娘怎么了？病了吗？”

    秦春摇摇头，挤出一丝笑容，心里的鼓却敲得耳朵里隆隆直响。

    “春娘，春娘，你看到那吕二公子带来的吕大公子真是比上次的柳公子生的还要俊俏呢？”芳姐儿年纪小，说着便是一脸的绯红。

    “比柳公子俊俏在哪里了？”秦春扯扯嘴角，笑问道。

    “柳公子长得美，但……”芳姐儿咬着手指，“但，有些像女子了，柔柔弱弱的。”

    秦春噗嗤一笑，谁说不是呢，人家可是被压的：“那这位吕公子呢？”

    “吕公子俊朗，依我看当真真是气死潘安，羞杀宋玉！”

    “小姑娘家家的不知羞，见着美公子就不知自己是谁了。”

    芳姐儿吐吐舌头，像雀鸟似地跳着脚就要回去，却被秦春一把拉住：“芳姐儿要是吕公子他们再问起我，就说我还没回来，今儿身上不舒服，我去屋子里躺躺。”

    芳姐儿乖乖地点头，回去账台上看美公子喝酒。

    秦春在院子里坐了会，看着院外的快开花的大樟树，愣愣地发着呆，似有一肚子说不清的惆怅。过了白露，秋风起时，已有了一丝寒意。秦春打了个冷战，回了屋。

    坐在矮凳上，楞了半天，没事可做，心里更是没着没落的，顺手就拿起了芳姐儿正在学的女红，绣起了鱼戏莲叶下。

    绣着绣着还是走了神，绣花针扎上手指，血即刻粘在了白绸子上，似一朵鲜红的寒梅。秦春咬着手指，叹着气，终是起身往前堂走去。

    走到院子的时候碰上了来捧酒的芳姐儿：“春娘，吕公子说，下次他来的时候，不管你身体好不好都得给他做回桃花鱼，他都来了三趟了，回回尝不着你的手艺。”

    秦春无神应了一声，走了两步，回神，把着芳姐儿的手说道：“怎么，难道吕公子他们走了？”

    “嗯，刚走，怎么了？”

    秦春没应声，冷着脸回到了屋里，躺了一个下午。

    王宝儿傻呼呼地扯着芳姐儿问，春娘是不是病了。芳姐儿趴在账台上吐着瓜子壳，逗笑着说：“不放心春娘了？不放心，自己上后院往春娘屋的窗纸上戳个洞看看，不就知道了？”

    王宝儿嘿嘿一笑，拍着大腿：“芳姐儿好聪明呀，我这就去。”说着撒腿就跑。

    芳姐儿在账台上笑得直不起腰，指着王宝儿笑骂道：“这傻哥哥，真是实性子。”

    乌金西沉广寒现，秋风东起被衾寒。

    昏昏沉沉睡了一个下午的秦春，抱着昏呼呼的头起了床。芳姐儿一瞧就拉着她去吃饭。秦春摇摇手，推说身体不济，口中无味，什么都不想吃。

    芳姐儿心思灵透，径直地跑进厨房去熬粥。

    秦春看着竹竿上的衣服晾干了，就手就收了起来，唤着王宝儿去取了捣衣捶来。

    月下捣衣。

    秦春无奈地笑笑，上学的时候看闲书，这月下捣衣的情景，每每是丈夫出征的妇人思念丈夫常出现的桥段。

    可现在的自己也不知不觉的入了这样凄凉的境界。秦春想想却有些好笑了，自己还是个没有丈夫的人，哪怕还是卓文的时候也是块爱情绝缘体。相思虽说是每个人都逃不过的劫，但卓文就是个单相思的命。

    倒是穿成了秦春倒似乎开始开了桃花。

    古人的生活单调，但女人却有着干不完的活。从公鸡打鸣到夕阳西下，忙完灶台上的活，还有一家老小的事要忙乎。平民的女人辛苦，富家的女人心苦。

    秦春捣着浆洗完的衣裳，一脸的沉闷。

    王宝儿在院里看看月亮，看看秦春，开口说道：“春娘，你说月宫里的嫦娥有没有似春娘般美貌？”

    芳姐儿端着粥出来，一听，抢白道：“春娘是我见过人最美，心最善的人。哪嫦娥人美，心却不善，独自吞了成仙的丹药，活该守着月宫独自冷清。”

    秦春一听心里的苦似淡了一份，抚着芳姐儿的头：“算姐姐平时没有白疼你。但嫦娥的苦，怕是芳姐儿这样年纪的孩子还不明白的。”

    芳姐儿一笑，露出一刻小虎牙：“春娘快吃粥。”说着摸摸耳朵。

    秦春在院里就着咸菜吃着粥，看着芳姐儿捣着衣裳，王宝儿说着乡下田间里的趣事，心里的愁又淡了些。

    夜深的时候，芳姐儿抱着被子睡得像只小猫。秦春已习惯了每天晚上帮这只小猫掖了被子再睡觉。从屋里出来，秦春回房又是愣愣地坐着。

    直到东方快到露白的时候，秦春起身从锁着的柜子里取出了一只小盒。女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红木雕云纹的小盒子，在丝绒铺就的盒子里是一支玉雕的桃花头簪，泛着莹润的光泽。

    秦春用手指缓缓地抚摸而过，指尖的冰凉刺得女子一阵的心疼。

    那个藏在心里的，那个念在口里的人，你可还记得一个叫做秦春的女子，一个在烟花里盼着似白莲般纯净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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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    打七月的最后一天到八月十五，吕石君再也没有来过秦春的银铃酒铺。

    这一天是八月十五却不是中秋节。

    宁波的老话：“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宁波人把八月十六当成中秋节过的缘由有好几个版本的故事，其中之一则便是：

    南宋宁宗的时候，那时候的宁波还叫明州（后因避讳国号而该做了宁波）。明州有个人史弥远，此人后来做了宰相，是个极为热爱家乡的人。每年的八月十五都要回到明州和家乡的父老们一起过赏月，看龙舟赛，吃月饼。但偏偏有一年史弥远被事情所累，到宁波的时候晚了一天。本来灰心丧气的史弥远进了城后却发现家乡的父老都在等着他过节。

    于是，宁波人的中秋节都是八月十六。

    秦春最近总是傻傻地坐在酒挑子下，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哪怕是张家的小子偷偷亲了李家的姑娘，秦春也不会呵呵地笑着说：“你这小淫贼，刚穿开裆裤就调戏良家小妹妹。”

    王宝儿是个还没开窍的傻小子，不懂得女人似水般的心思。芳姐儿虽说担心，但毕竟年纪小，看着其他的新鲜事也就顾不上秦春的惆怅了。

    这一天的酒铺打样的比平常要早的多。

    傍晚的时候，芳姐儿拉着秦春要去看灯会，一道去逛逛。秦春推说头疼就让王宝儿陪着小姑娘一道去玩耍。临出门的时候，秦春往芳姐儿的手里塞了些散碎银子，让她和王宝儿看着喜欢的就买，遇着想吃的就吃。

    芳姐儿一脸欢喜的冲秦春挥挥手，就带着王宝儿去了灯会，高兴地像只小喜鹊。

    秦春在门口立了很久，看着各家各户上升起的袅袅炊烟，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烟色蓦然间，秦春觉得自己是个俗得不能再俗的人，因为她不可遏止地想家了。

    正愣着神，却有一人一拍秦春的肩。秦春有些期待地抬眼，很是失望地回神。

    吕石君穿着了件夹衣，一身的寒意，满眼的惆怅。往往失意的人都是成对出现的，这样才是喝闷酒的王道。于是乎，吕石君很和适宜的出现在了桃花酒铺的门口，想着秦春所能感觉到的唯一 一丝暖意。

    “八月十五想家了吧？”秦春笑笑，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

    “也就这点事，来了四年了，逢年过节就想家，没法子。”吕石君有些无奈道。

    秦春让过路，吕石君撇着脚进了门，往店里一座，一脸的哀愁。

    秦春笑着往厨房的方向走，边走边说：“我去弄两个菜，我们说说话就不难过了。”

    吕石君抬头笑笑，倒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触。

    秦春手快，没多久就端了两盘菜，掀开了帘子走出来：“梅子肉和糖醋排骨，笋干老鸭煲还在火上炖着。”

    吕石君本是愁云惨淡的脸见着了美味竟然拨云见日般地露了笑脸：“笋干老鸭这是我老家的名菜，这菜一定……”

    秦春抢白道：“一定得用天目山的笋。”

    “对，对，对！”吕石君说着夹起了一块梅子肉，金黄油亮的梅子肉在灯火里闪一种柔和的光泽，让男子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梅子肉？在我老家管这个叫炸响铃。”

    秦春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碗碟里，问道：“你是杭州人？”

    “嗯。”吕石君吃得一嘴的油，“现在叫钱塘。”

    秦春摇摇头：“真是巧呀，我是宁波人却穿到了杭州的……，呵呵，你是杭州人却穿成了宁波的少爷。”

    “怎么？你一开始是先到的杭州？”

    秦春笑笑，似是在回答是的。

    吕石君放下筷子，肃色道：“你是不是遇着了什么事?”

    秦春含笑不语，微微摇头，却问道：“你是怎么穿的？”

    吕石君一口酒一口菜地说起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血泪史，秦春坐在条凳上安安静静地听着，心里暗暗叹息道人这种动物真是各有各的命呀，假若吕石君还叫血泪史，那自己的穿越史就只能被称为找死史。

    吕石君穿得相当的戏剧，像秦春是先喜后忧，而吕石君则是先忧后喜。

    按吕石君的话说，穿越本该是女人该碰着的事，要是这种千年等一回的大馅饼哪天一不留神砸到了那个男的头上，估计一般没什么好结果。

    因为按常理，穿越后的男子都会变成腐女们的宝贝——美型小断袖。

    于是乎，在那个鸟儿清脆鸣枝头，俏意花儿无人偷的早上，吕石君在青石板子铺成的石阶上醒来。他摸着自己胀痛的脑袋，与这个世界打了第一个照面。

    出睁眼的时候，吕石君条件反射般地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但等他在自己的脸上掐完第八下，且脸肿成了柿子的时候，他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和秦春一样他先关心的是脸。俗话说事关脸面，要是真成了龙阳君一般的人物，他怎么也得有个好姿色，一是为了满足广大古代美男的审美观，二是为了完自己一个美男梦。奈何露宿街头的他手上没有镜子。

    再一看自己的穿着肮脏不堪，臭不可闻。吕石君一下子就丧了气。

    敢情是穿成了一小乞丐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的悔恨和咒骂：“人家穿了成王成相，我就落个小乞丐的……”

    话还没说完，银铃便从袖间掉了出来。

    掷地有声，吕石君捡起看了好一会，揣进了怀里。

    好歹是稀有金属，要是老子从事乞丐这一行没摸着门路，还能把它当了换块烧饼。

    但一切美好的志气，在他迈出七步后完全破灭。面对热气腾腾的包子和包子自身散发出的诱人肉香，谁能抵挡，谁能拒绝？

    捧着空空如也的肚子，吕石君在古人面前第一次屈服了。

    他撒开小蹄子一阵疾跑，像兔子似的蹬着腿，红着眼就进了当铺。把银铃往桌上一拍，冲着柜 上的朝奉喊了一声：“老板，把这玩意给爷儿当了！”

    老朝奉算着算着账，都不抬眼瞧，就说到：“破铜烂铁废铃铛一只，一吊钱。”

    吕石君虽说看古装剧的时候也见过朝奉们乱压价的，自己真遇上这种事，怒气就灌了顶了。也该朝奉倒霉，这位爷儿今儿早上受的打击太大了正愁没处撒气，没想到就被他给撞见了，于是火星即将撞地球。

    但！万事都有回旋的余地。当朝奉爷爷感到来自柜台那头的柴火已经烧得快把自己烤熟了的时候，命运之神决定眷顾下这位兢兢业业的朝奉爷爷，于是乎，他抬头了。

    这一抬头，朝奉爷爷的铜钱眼里竟然赫然地出现了二少爷的光辉身影。朝奉爷爷楞了三秒钟，在吕石君正待破口大骂之际，朝奉爷爷惊呼道：“二少爷，我可把你找到了！”

    吕石君被眼前这瘦弱老头子惊人的嘶吼声吓得钉在了原地。当然，朝奉爷爷跟钱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自然是事事关系“钱”途大事，老人家生生咽回肚子里的半句话是：“这赏银这回得进我荷包里了！”

    吕石君一脸诧异，下巴还没合上，就被从柜上冲下来的朝奉爷爷推到了红木圈椅上坐下了。

    老人家腰骨不好，但一沾上钱的边，老人家的全身上下九像上足了马力般利索得让人有些匪夷所思。于是乎，抱着伺候好面前这位财神的美好目的，朝奉爷爷喝来了小儿上吕家报信，又亲自沏茶递水上糕点。

    吕石君正饿着肚子，自然对这些白来的美味来者不拒。朝奉爷爷捋了把白须，说起了吕二少爷不该这般，不该那般的怎么，一副倚老卖老的样子，有猜测着吕石君脸上，身上的上怕是被匪人给打的。

    听着听着吕石君就大概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原来这皮囊的主人是个阔的只剩下钱的富公子。

    被人压的威胁打消了，被人骑的疑惑也打消，却有了一丝惆怅。那些堆在家里的金山银山该怎么用尽其用呢？吕石君挠头，一时想的太出神，眼睛也成了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元宝。

    这是八辈子穷命的小破孩一夜暴富后的猥琐心理，所以吕石君在经过长期的思想斗争后，深刻得剖析了自己资本家的本质后，决定要学习广大的社会名流，在慈善事业上有一番作为。他觉得自己的灵魂一下子得到了升华，但考虑到数额问题时，这小子又把这伟大得能净化自己灵魂的主意踩在了脚下。

    当茶喝道第七杯，连茶味都没有的时候，吕沛竹带着人来带走这个已经被偷龙转凤的弟弟。上马车的时候，吕沛竹往朝奉爷爷的兜子甩了一锭银子。银子跟拳头般大小，一下子就闪了八辈子穷命的吕石君的眼。但吕沛竹连眼都没眨下，一抖长衫上了马，一副潇潇公子的样。看得吕石君自惭形秽地缩进了马车的角落里。

    当吕石君第一次拿了镜子欣赏起自己没上韩国就变得英俊的脸时，吕沛竹的出现再次让吕石君羞愧难当。吕石君拿着镜子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吕沛竹，这一对爹妈生的，怎么就差了怎么多呢？

    在经历了来自哥哥的深重打击后，他认为：人分两等，比得过别人的人，叫上人；比不过别人的人，叫下人。哥哥是上人，自己则是下人，这毫不疑问。

    在新家混了半个月，吕石君还是慢慢摸清了这个身体的主人原本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的罪恶现实。

    打油诗云：眠花宿柳常常有，听戏把那戏子逗。招猫斗狗妄自为，茶楼听曲会狗友。

    吕石君听完下人们对自己的描述，瘫在了床上捶起了胸，似哭闹着要奶吃的孩子：“该死，该死，怎么摊上了这么个主儿！哥哥我的一世清誉呀，都换了这张好看的脸了！这，这，这脸还长得不如人家。”

    老妇人吕张氏一听宝贝儿子在屋子里哭闹，揣着刚咬了一口的苹果就赶赴吕石君的房间了，宝贝儿子，心肝宝贝的叫得欢实。

    吕石君从锦被里探出头，打眼瞧着头及天才认识的妈，暗暗地嘀咕道：“人道是慈母多败儿，这种事怎么让我摊上了！”生生有股恨母不成钢的悲怆。

    老夫人年纪不大，耳朵也不聋，只听儿子蒙着头嘀嘀咕咕地说着些什么，就问道：“儿呀，你怎么了？”

    吕石君抬头抹泪：“娘，没事，我背三字经呢。”

    此言一出，吕府上下顿时听到了晴天里的霹雳，老夫人抱着十六岁的吕石君，哭道：“我儿终于开窍了！”一时老泪纵横，湿了吕石君的一头秀发。

    吕石君端起酒杯，道：“就这样，我在吕府的日子里，活活得像场闹剧！哎，那老鸭汤该好了吧。”

    说还好，一说屋里便似飘起了一股高汤的香味陪着竹笋的清香，勾着人的鼻子，让人垂涎欲滴。

    秦春出了厨房，出来时就端着用砂锅捂着的老鸭汤。

    吕石君尝了一口就鲜得掉了下巴：“春娘，你这手艺是原来就有的吗？你以前不会是厨子吧？”

    秦春噗嗤一笑：“我还是中南海专门伺候涛哥的大厨呢！”

    “什么意思？”

    秦春一笑两颊上泛起两个酒窝，却有一股似杯中的桃花酿般醉人的美。女子蹙眉正色，神秘道：“其实穿越前我是男的……”

    吕石君一听把刚含进嘴里的汤，一口就喷了出来，叫道：“啊？”

    “我说你还真信！”秦春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王宝儿带着芳姐儿回来的时候，秦春和吕石君已经说不清喝了多少壶酒。秦春终于明白什么是酒逢知己千杯少。女子本是不胜酒力的人，几杯酒下肚，脸上泛起酡红，一双媚眼如丝，水灵灵地似江南的春雨。

    吕石君套了秦春半天的话，终是什么都没有问着，到了把自己给灌醉了。

    迈进门的芳姐儿有赶上运气好的紫气逼人，听着了吕石君趴下前的最后一句话：“春娘，你真是漂亮。”然后便不省人事。

    秦春似乎并没有听见，抱着桌子昏昏欲睡间也叫个换做平常是打死也不会叫名字的话：“沛竹。”

    芳姐儿灵透，一听就觉得这事不对劲。拿手指一戳吕石君，男子已双目紧闭入了黑甜。

    小姑娘跟着秦春已学了不少人情世故，就叫王宝儿背着这位二少爷回家去，自己则扶着秦春进了屋，好好看了一夜。

    直到更夫打过二更的时候，秦春口渴起床讨水喝的时候，发现芳姐儿看着自己的眼神带着点意味。但头已痛得如山崩地裂般，女子倒头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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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圆月迷情

﻿    八月十六中秋节，拜月烧斗香吃月饼是少不了的乐事。

    天公作美，这一年的月色如玉盘冰轮悬上了枝头，清澈的月华洒下结成了往事一幕幕，闪过在秦春的眼前。

    四年前的中秋，似曾相识的小院，似曾相识的满月，但偏偏缺了树桃花，和那个可堪一比的风华灼灼的男子。

    秋风起了一阵，天凉了一阵，秦春从屋子里取了夹衣披在身上，想要出门的样子。

    王宝儿也是个会心疼人的主儿，谁对他好，他便对谁好，，秦春对他的好他知道，便关心起秦春：“春娘，你要出去呀？不跟我们一起吃月饼了？”

    秦春倚着门，拢了拢袖子，低声说道：“就是到处走走，好久不出去了，出去沾点人气。”

    王宝儿还要问，却被芳姐儿拉住，咬着耳朵低声道：“让春娘自己去，你管那么多做什么！”

    傻小子吐吐舌头，一缩脖子，捧着月饼咬了满口，看秦春推开了院门，塞着月饼的嘴嚷道：“春娘，自己小心呀！”

    秦春回头，伴着月光一笑，美得似成了一轮幻影般。

    王宝儿又高高地喊了一声：“我，我，我看到嫦娥姐姐了！”边叫着，头们上就爱了芳姐儿的一记爆栗：“春娘才不是那孤单单的嫦娥呢。”

    秦春笑着出门，才掩上门，就低着头，黯去了脸上的喜色，微微叹了口气，在长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

    百姓们院小墙低，秦春一路走来都是些一家欢聚其乐融融的声音。小孩儿颂着刚学了不久的诗词，老人家唱起儿时敬月的歌谣，媳妇儿忙紧忙出地伺候着吃食，男人家乐得像是春日里的山杜鹃般。

    秦春望着月亮，对着孤影，想起了李白的诗：“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现在的自己不就是这样的寂寥吗？

    李白，想起这位旷世奇才，秦春总觉得他的浪漫里，每每带着点悲凉的气氛。说不准是为什么，但正像今晚的场景。

    女子低头微微一笑，却见有一双厢边云头鞋入眼。鞋子用的是上好的布料，针脚差了些，但，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这，这不是出自自己之手的吗？！

    秦春猛然抬头，撞进眼里的人，不是他人，偏偏是那夜酒醉时分秦春口口声声含情脉脉念道的——吕沛竹！

    女子的脸一下子就烧起了赤霞似的红色，诺诺地不知如何开口之时，男子道了一声：“秦姑娘。”

    秦春的心像塞进了块冰，冷得发疼：他还是不想见到我的吧。

    女子开口，声音哑然，脸上的笑僵在了一起：“吕公子，好兴致，出来散步，还走了这般的远。”

    “远？”吕沛竹蹙眉，俊目的光柔柔地裹上秦春的心，“吕府就在你眼前了。”

    秦春抬头，羞红了双颊，吕府黑底金字的木匾就悬在了眼前：“这，晚上喝了几杯，有些糊涂了。”

    吕沛竹穿了件玉色的襕衫，笑笑也不揪着秦春的错处往下说，突兀道：“我正想去酒铺里看看你。”

    “我？”秦春高兴了起来，“怎么，有事？”

    “两桩事，一是为了谢谢昨夜里，那位姓王的小哥把舍弟背会了家，不至于他落在街头。二是想来看看，桃花酒铺的春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秦春。”

    秦春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暗骂道：还是这副狐狸似的心事，拐弯抹角的就是不好好答话，偏生生长了一副让人受不了的美人样。要不是你小子脸美得让本姑娘是在下不了手，不然，我敢用项上人头担保，你小子的脸早就成了烂熟的水蜜桃——青一块紫一块的！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现在人见了，是不是该先谢谢本姑娘？”秦春觉得脸皮这东西此时不厚更待何时，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个好机会是绝不会让它白白溜走的。让眼前的吕大公子低头道谢，还真不是桩简简单单的事情，但这种事秦春遇着过两回，这是第二回。

    吕沛竹抱拳一拜：“姑娘有礼了，多谢，多谢。”

    秦春笑了，笑地春风得意，吕沛竹的眉松了松。

    两人说完了这番话，一时尴尬地说不出什么，男子沉静了一会，看着秦春道：“夜里天凉，单身女子一人也多有不便，我送你回去吧。”

    秦春还没点头，吕沛竹就脱了外衣披在了女子的身上，自顾自地往前走。

    秦春一时没反应过来，楞在了原地，似座风吹不动，雨打不怕的雕像，心里的小火山却喷起了汹涌的火山熔岩。一扫阴霾，小步跑着追上了吕沛竹。

    青石长街本是段漫漫的长路，在这一刻，短得让秦春骂起了当年修路的工匠们。

    过吃水桥的时候，桥头站着一个女孩，提着一手的灯笼，小脸冻得微微发红。秦春是个心善的女子，马上想起了卖火柴的小女孩最后死在饥寒交迫里的悲剧，上前暖暖地笑道：“，小妹妹，姐姐买你所有的灯笼，你快回家吧。”

    小姑娘感恩似的点点头，手上已经被吕沛竹塞上银两。

    秦春接过小姑娘手上七八只灯，立起腰，刚想以示慈爱的摸摸她的头。那孩子已经捧着银子跑得成了一只兔子。扬起一阵尘土，呛了秦春个灰头土脸。

    “咳咳。”咳嗽着回头，吕沛竹早已接过了秦春手里的灯笼，在盈盈火光里男子似雾笼远黛般的朦胧，像极了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客。

    秦春摇摇头，让自己保持冷静，往前走着，却又不舍似的回头。一路上碰着个梳小辫的小娃儿，见了吕沛竹手里的兔子灯笼就吵嚷着母亲要给卖。沛竹很大方得伸出手把灯笼递给小娃子。小娃子的小爪子，一把捉着男子的玉色衣衫，还趁机揩油摸上两把。也不知道是喜欢上灯，还是喜欢上了人，但秦春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这是个女孩，鉴定完毕。”

    吕沛竹笑得从容，就像没听出这话里带着酿酒失败后的红褐色液体——醋。

    两人来到了银铃酒铺的门口，秦春正寻思着该怎么逼这位公子开口说两句依依惜别的话，好让这一夜结束在美好的回忆里，不必劳心费神消容颜的又失眠。秦春刚黛眉微蹙抿樱唇的时候，就听院子里芳姐儿惊叫着：“着火了，着火了！”

    刚端起的淑女仪态被芳姐儿吓得七魂去了六魄。秦春迈开腿要往里跑，却被什么人一把拉住了手臂：“待在这里，我去看看。”

    秦春伸手想叫住吕沛竹，男子已经冲进了院子里。

    折腾了大半夜，芳姐儿和王宝儿灰头土脸地坐在石凳上等着被秦春骂。秦春开口时气势汹汹：“你们把房子烧了不要紧，要是烧了你们我还有谁呀！”

    芳姐儿听了流起了泪，环着秦春的腰就哭了起来。

    秦春拍拍芳姐儿的背，看着从厨房洗完脸出来的吕沛竹，依旧的潇潇公子样，纤尘不染。

    原本哭的伤心的芳姐儿听吕沛竹来了，往秦春的前襟上蹭了蹭眼泪，抬着头看着男子一眼的柔光投在春娘的身上，坏笑了两声，扯着王宝儿往厨房里钻了进去。

    王宝儿用袖子擦了擦脸，问道：“芳姐儿，你说春娘为什么不骂咱们点了柴火堆？”

    芳姐儿一戳王宝儿的脑门：“嘿嘿，这都看不出来？”

    王宝儿摇摇头：“看出什么来了？”

    “先给小姐姐我拿根黄瓜来解解馋！”

    傻小子溜溜在厨房里找了半天也没也找到，灰头土脸地说：“下次等我找着了黄瓜，我再问你。不过你一定得记着说。”

    说完，掉头就走。

    芳姐儿一下子从坐着的灶台上窜了下来，踮着脚扯着王宝儿的耳朵，疼的傻小子呦呦的直叫唤。

    “说你楞，你好真楞！”

    “我娘说傻人有傻福。”王宝儿理直气壮。

    芳姐儿哼了一声，招招手故作神秘道：“还不是靠着他。”

    “他？谁呀？”

    “榆木脑袋，他呀！”芳姐儿努努嘴。

    “吕大公子？！”王宝儿醍醐灌顶似地点点头，“那又是为什么呢？”

    “不和你玩了，大笨蛋！”芳姐儿摇摇头，对着个棒槌说这事自己也跟棒槌差不多了。

    忙完里里外外的事，夜早就深了，秋蝉也消停了下来。

    吕沛竹放心不下酒铺里的事，一直都没走。秦春嘴上说不好意思，心里还是美得乐颠颠的。

    “天晚了，现在回去府里的人该是把门锁了吧。”秦春酝酿了半天，思来想去这话该不该说，最后还是说了。

    “哦。”吕沛竹正想着些什么，有些茫然地抬头：“那我就住这儿了，也省得回去多是非。”

    秦春的脸红了，烫了，心里像揣进了一只小鹿，碰碰乱撞。

    “那你睡我房里吧，我和那小捣蛋睡一个屋。”秦春说着就往房里走，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窗棂上的纸是薄薄的一层，进了屋的秦春却觉得像隔了千山般。

    他还在屋外吗？

    脚步声响起，接着是关门的声音。

    秦春有些坐立不安地守在芳姐儿的床边，往事一幕幕自眼前飞逝而过。心底的热烧了起来，原本死在去年中秋节的心又活了。

    睡不着就不睡吧。

    穿着薄衫的女子回到了院子里，屋里的灯已经熄灭。心里淡淡的惆怅和着淡淡的华月，困意袭来，就倒在了石桌上。秦春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史湘云睡在一树的海棠花下。

    石桌子硬硌得胳膊生疼，秦春迷迷糊糊地翻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睡，心里暗骂道：“该死的桌子。”

    牝鸡司晨是天方夜谭，所以打鸣的事还是得由公鸡亲自上阵。

    天色还是朦朦亮的时候，秦春揉着睡眼，却越来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头靠着什么？怎么不像平整的石板，还带着些温度。

    秦春睁眼，恰恰碰上了吕沛竹狐狸似眉眼。

    睡意全无，这回似乎有些玩大了。怎么睡在了他的肩上，手还环着他的腰。

    哥哥，大早上的吓人会吓死人的！

    秦春扯着嘴角笑笑，窘迫的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嗯，这个，那个，我去做早饭。”

    吕沛竹不说话，点点头，垂下几缕碎发。

    秦春起身，原本搭在身上的玉色袍子掉在了地上。抬头，眼里是没有穿外衣的他。

    “天凉披着吧。”男子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放在女子的手里。

    秦春的脸色黯了下来，抖开衣服要往男子身上罩。吕沛竹身材纤长，秦春要微微踮起脚尖，偏偏头一晚没睡好，一早受了惊吓，头一晕跌进了男子的怀抱里。

    吕沛竹把秦春抱在了怀里，秦春的手缓缓地拦上了男子的腰：“沛竹。”

    低着头就哭了起来。

    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秦春一腔柔肠梦醒的时候，对着镜子骂起了镜子里的人。“花痴，见着他就拔不动腿了，真是丢了我们老卓家的脸！”

    晌午的时候，吕沛竹走了，秦春倚着门看了很久，耳畔回荡的是他的话：“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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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恶少逼上门

﻿    最近，秦春地心情大好，一连八天天天亲自掌勺。店里的两个小家伙见春娘高兴，自己也跟着乐。

    日子过得不紧不慢，吕沛竹前两天来了一趟，站在初现秋日的黄叶里来告别：“春儿，明天我要 带着弟弟去趟湖州，拜会叔父。要过七八天才能回来。”

    秦春点点头，抿着嘴笑了。

    走了能想着亲自过来说一声，该知足了。

    灶台上用水蒸着的桃花鱼腾腾地冒着热气，从锅盖下溢出一阵桃花的清香。

    秦春掀开锅盖把鱼端了出来，唤着芳姐儿去上菜。却听一人的脚步声渐近。秦春抬头原本想是芳姐儿进来上菜，没想到来人比小捣蛋高出了许多，一张白净的素颜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柳公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里怪乱的，快大堂里做吧。”秦春有些窘迫地说道。

    “啊，听芳姐儿说你在这里，我就过来看看。”柳如生柔柔的眼神投到秦春的脸上，“别叫我柳公子，我一个唱戏的戏子，担不起。”

    柳如生说着低下了头，似有些无奈，又自嘲般地勾起嘴角。

    在明朝这个年届，戏子是个下贱的职业，在秦春的印象里与娼妓有着些同命相怜的味道。她明白柳如生的心情。

    纵然你被人碰上了九霄云端，也是场虚幻。其实不过是颗任人摆布的棋子而已。

    秦春笑笑，话语里的客气减了一分：“那我叫你什么呢？我们似乎年纪相仿……”

    柳如生提起肩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肩后：“我今年十九，不过生日在辜月。”

    “我俩同岁，我又大些，那我便叫你如生吧。”

    男子点点头。

    两人顾着说话，扎着两个小发揪的芳姐儿欢实地跑进厨房，冲着秦春喊道：“前面的客人都催了，还在这里啰啰嗦嗦！”

    秦春一把揪住小妮子的发揪，嘿嘿一笑：“人小鬼大！”

    芳姐儿白了眼秦春正要出去，却听得院子里有人吵嚷的声音。

    柳如生一听，向后退了一步，脸色苍白。

    秦春一看，皱皱眉：“找你的？”

    柳如生抿着唇点点头，老大的不愿意。

    “芳姐儿带柳公子上那里躲着去。”

    芳姐儿点点头，一把拉住柳如生的右手：“快跟我走吧，柳公子。”

    秦春咳嗽了一声：死丫头，对着美公子总是这么热情，对着你苦命的姐姐我，怎么就像欠了你二百两银子似的？！

    院里的吵闹声，逐渐变成了谩骂。秦春一听就知道大事不好了，急忙扯起标准地美人笑脸出了门。

    一男子长了双老鼠眼，跛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往厨房走。秦春一看，差点没笑出声来：这古代的狗腿子还真是电视里拍的那德行！一副我是狗，我无赖，你打我呀的欠揍样。

    狗腿子挥挥手，说道：“给我进去搜！”

    身边穿着一身上好锦缎的男子拿扇子一瞧狗腿子的脑门：“你倒是再给爷我说一边。”

    狗腿子一脸涎笑，抽着自己的嘴巴子：“奴才该死，奴才说错话了，是快给少爷进去搜！”

    此言一出，三个彪形大汉一把耍开拦在前面的王宝儿。来人力大，傻小子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哎呦，你们怎么！”

    “慢”，秦春款款冲着恶少走来，一双桃花眼含笑间却带着几分厉色，“我这儿院小，今儿请来了尊大神，也不知道是哪路的神仙，也好让我这市井小民开开眼呀。”

    狗腿子笑嘻嘻地走到秦春身边，挑起女子的一丝长发，嗅了嗅：“小娘子好漂亮，今儿就由我张爷来告诉你吧！”

    秦春退了一步，蹙眉，面上不露声色，心里却打起了鼓：大哥，拜托您老人家可千万别过来了，不然今儿还正不知道要怎么收场了。

    女子开口：“还请教？”

    狗腿子扬起拇指指指身后的恶少，摇头晃脑道：“这位是守备大人的公子，张公子！”

    “原来是张公子光临小店，小店真是蓬荜生辉，不知公子此番前来所谓何事呀？还请教。”秦春福了一礼，笑颜如花。

    脸上笑靥如花，心里千刀万剐。

    这杀千刀的封建礼制！你爹是个守备就了不得了？回头姐姐我要是再穿，就穿个从四品的就能把你爹个正五品守备捏在手掌里，那时候就，嘿嘿，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恶少扬扬眉：“小女子还算是个识时务的，把柳如生给少爷我交出来，今儿就算你逃过了这一次，不然，我这些家伙们可不是吃素的！”

    恶少冷笑，秦春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来软的不行，就换再软点的！

    “少爷真是会拿秦春逗趣，您一动手指，我这小店不就没了吗？咱店里不敢藏人，少爷但搜无妨，但若是没有，能不能请少爷手下留情，春娘赚几个银子糊口不容易。您这般气势汹汹地进来了，我这里的客人都避了。”秦春柔柔一笑，十足的把握。

    恶少自以为是少爷派头，耍手展开扇子。扇面上书四个溜进大字：“风流才子”。

    秦春一看，心里乐了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差点忍到抽了筋。

    “成，少爷我应下了，赵四，带人进去！”

    狗腿子嘿嘿地应了声，弯腰弓背就进了去，三个膀大腰圆的男子四处分头去找。院子里顷刻变得鸡飞狗跳。

    赵四？找死？还真是对得起这形象。

    秦春走到王宝儿身边，伸手扶起傻小子，帮着掸掉了身上的土。接着又按着他的肩头：“别怕，没事的！”

    “可是，春娘！”平时楞楞的王宝儿也觉察出了情况不妙。

    秦春微微颔首，王宝儿吸了吸鼻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春娘保证的就不会错的。

    狗腿子从里屋跑到院子，从院子跑进厨房，进进出出忙里忙外，也可怜他的那条狗腿了。

    末了，一脸赔笑地跑到张大少爷的面前，笼着袖子缩着头道：“回少爷，这里里外外都搜过了，可是……”

    “可是什么？”张大少一瞪眼，原本还算五官端正的脸，一下子露出一股狰狞。

    “没……没见着人影……”狗腿子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细若蚊蝇。

    “啪”一记耳光，响亮响起，毫不犹豫。

    “你不是亲眼看到的吗？人呢？窝囊废！”

    狗腿子捂着印着指痕的脸，诺诺地说道：“我赵四敢拿性命担保！真的是看到那柳如生进了这院子！不然您挖了我这双狗眼！”

    “来少爷我这装鳖！我就挖了你的眼睛了，怎么样？！”张大少腾地站了起来，亲自院里院外地搜了一遍。

    还是没有人，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秦春悄悄走到张大少身边，笑笑：“春娘胆小从不敢骗人的。”

    好，好，好，看这只恶犬咬这只狗腿子。

    张大少有些不耐烦的摇摇扇子：“算了，算了。养了你们这帮吃白饭，今儿就到此为止了。不过，老板娘，我提醒你，别让本少爷看到什么蛛丝马迹，不然，我要你也吃不了兜着走。”

    张大少一脚踹在厨房的门上，转身就走。

    秦春冷哼一声，长长地舒了口气。

    可算应付过去了，在就点，还真是要撑不住了。可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今朝过去了，还有明朝怎么办？

    秦春哀哀的叹了口气，见一行人等都走了，大声喊道：“芳姐儿，扶柳公子下来吧。”

    屋檐上的屋瓦噼噼啪啪地响了一阵，紧接着是芳姐儿的一声惊叫。

    “啊！春娘快来不好了！”

    “怎么了？”秦春眉头一紧朝着厨房跑过去，再爬过厨房的后窗。

    当秦春一身狼狈来到芳姐儿的面前时，却见柳如生倒在地上，脸色泛青。

    “丫头，这是怎么了？”秦春蹲下来看着紧闭双目的柳如生。原本一身风流的美公子，这一时却倒在地上，比秦春更是狼狈。

    “柳公子他……他一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了下来。”芳姐儿支支吾吾地说道。

    原来，张大少带着狗腿子进来搜院子的时候，秦春叫芳姐儿把柳如生带到了屋顶上猫着。说起这屋顶的妙用还是芳姐儿这个小丫头片子先发现的，又一次她惹了秦春不高兴，秦春一生气也使了小性子不去理她。小丫头比她更绝，跟王宝儿说自己要出走了，谁也别来拉她。秦春没拉，王宝儿也没拉，芳姐儿一生气就溜上了屋顶呆了一天一夜，把秦春给急的团团转，最后，小丫头饿的受不了才来了招大佛显金身，这事也就算完了。

    芳姐儿像只麻雀上串下跳的很是调皮。却未曾想柳如生竟然是个弱不禁风的纤弱男子，爬个梯子也能摔成这样。

    好在摔倒的人是柳如生，要是换了王宝儿，小丫头一定笑他摔了个狗啃泥。

    秦春轻声问了句：“如生，你还好吗？”

    柳如生嗯了一声，声音轻的都让人怀疑是不是幻听。

    秦春招招手叫王宝儿把柳公子抱紧屋子里。

    王宝儿上前，手刚碰上柳如生的边，柳如生就厌恶地一皱眉。傻小子不懂得揣摩人心，接着伸手打横的抱起了柳如生。男子抿着嘴唇似乎很是痛苦，脸上大为不悦。

    秦春一看心里就有了底，轻声问道：“没什么不妥吧？”

    柳如生苍白的勾起嘴角：“没什么。”转头又冲着王宝儿说道：“谢谢小哥了。”

    王宝儿憨憨一笑，抱着柳如生进了秦春的屋。

    秦春哀叹一声：算，算，算，我的闺房就是个人人能进的地。跟个青楼没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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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狐狸成双

﻿    咱是小透明，所以大家要多跟咱说说这文友没有什么要改进的，不要让已经冷飕飕的小可怜连点小光芒都看不到了。。抱头，下场~（不沾是个含蓄的孩子~）秋风秋雨愁煞人。

    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把柳如生安顿下来，憔悴的人儿抬抬眉，缓缓地舒了口气。芳姐儿屁颠屁颠地端了杯热茶给了那病美人，还附赠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秦春走神地看着芳姐儿看着她的花痴劲儿，心里暗暗骂着自己上梁不正下梁歪。

    柳如生端着水饮得极慢，秦春心里越加抓狂还想问问这到底唱的是王老虎抢亲还是黄世仁和白毛女，奈何眼前的人一点都不配合。

    秦春无奈，张嘴道：“芳姐儿给柳公子去熬锅粥。”

    芳姐儿一副不服气地样子，斜眼看着秦春，嘟着小嘴，扯着王宝儿出去。

    这丫头还是真贴心，秦春抽着嘴角笑笑。

    回神，看到的柳如生一脸的冰霜。苍白的脸色，决绝的表情，秦春顿时觉得自己进了数九寒天般的冰窖，要怎么才能撬开眼前的冰美人的嘴呢。

    眼睛在眼眶里溜了三圈，先来点甜的，然后再上糖衣炮弹，秦春觉得这招太普通，但转念一想，招不在旧，关键是有没有用。俗话说：“一招鲜吃遍天。”这要是不好用，干嘛那么多人前赴后继地使它呢。

    秦春觉得自己的脸上绽出了邪恶的笑容，幸好柳如生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茶杯里的茶叶。

    秦春在心底冷笑三声，脸上挂上春日里的和煦，开口：“啊，柳公……，如生，有没有受到惊吓呀？”

    柳如生摇摇头，弯起眼角笑着灿烂。

    没想到柳如生回了招秋波暗送，秦春眉角一展，算了，这是卑鄙邪恶的小心思，本姑娘还是留着对付这只死狐狸吧，不拐弯抹角直接上真刀真枪看你这个病美人这么给本姑娘上美人计。

    “那个张大少是谁呀？”话一出口，秦春捶胸顿足就无限悔恨自己的无能。

    “张守备的儿子。”柳美人抬眼，继续喝茶。

    废话，张大少飞扬跋扈横扫本姑娘的院子的时候早就提过这个相当当的名号了，美人呀美人你能不能认真听本姑娘的问话。

    秦春抬眼继续一本正经道：“那柳公子你是怎么得罪他了？难道他看上……”

    喝着茶的柳如生一听差点被茶呛着。

    秦春知道自己的想法很不纯洁，就像个被耽美和美男迷得晕头转向的腐女，两男的，只要有一个长得有了几分羞羞答答的姿色就睁着双狼眼，巴望着扑个小攻上来。何况柳如生一副柔柔弱弱地美人样，细腰不堪盈握，风一吹就得挨着树站着的小受样，秦春要是放过了他，就是抹杀了她腐女的名号。

    “这很明显，你还问什么？”

    秦春正沉静在无线美好的遐想里，不料柳如生的一句话呛得她猛地一抬头，什么！张大少真的是看上了柳如生？不是因为欠了三百两银子没有还，也不是因为他勾搭了他家的小姨太，真的是传说中的强抢美男！等等，那吕石君呢？哎呀，两攻一受！哇呀呀呀，这戏码分量倒真是足呀！

    咳咳。

    秦春不抬头，一脸的坏笑。

    咳咳。

    秦春继续低着头，桃花眼里射出了□□。

    咳咳。

    秦春抬头，捋过额前的碎发，收起一脸狼像，满眼揉着同情的泪水：“如生，那吕公子呢？”菩萨给了秦春一张厚脸皮，抬头看着略带怒色的柳如生的时候，秦春决定好好同情下这位可怜又幸福的小受。

    “吕兄不是众人口中说的那种人。”

    “对呀对呀。”秦春点着头继续燃烧着心里的罪恶小火苗的时候，被柳如生的话再一惊，“什么？”

    “他不是魏王，我也不是龙阳君。”柳如生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丝嘲笑。

    秦春觉得自己的下巴掉了，眼泪默默地流淌过脆弱的心脏：我追的这对竟然是伪的！苍天呀！等等，那柳如生也就不是什么什么了？

    “那你们？”秦春问得有些迫切。

    “春娘这么聪明，怎么会想不明白？”柳如生勾起嘴角。

    只一刹那的时候间秦春觉得自己被柯南附身，身后的黑色屏幕上闪过一道光线，蹭的一下点燃了自己被美男相叠的场景冲昏的头脑。

    柳如生不是断袖，吕石君也不是断袖，但张大少是，吕沛竹这一次去湖州是为了拜见自己当了大官的长辈。

    答案已在嘴边：吕石君是为了护着柳如生不让他落进张大公子的手里才装作是断袖的。因为吕石君身后的靠山够硬。那吕石君为什么要帮着一个戏子呢？

    这问题换做别人或许真的撞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但秦春一转念就明白了。

    一个人抱着要回到原来生活里去的人，怎么能够在这个世界里留下情.爱。吕石君不是名门贵公子，好歹也是富甲一方，有头有脸，家里早晚是要逼着他去娶亲生子的，那真当当要走的时候，有这么能割舍的下儿女情长呢？所以，干脆，快刀斩乱麻，谁也不爱，谁也不要，找个挡箭牌。

    秦春想起了《白夜行》里相互依存的虎丘鱼和枪虾。

    目光暗了一层，秦春哀哀地叹气。

    “他想把你掠进府里做……”秦春的喉头有些哽咽。

    “小唱。”柳如生笑得含烟带雨，就像这一刻屋外下起地这场秋雨。

    小唱。其实搁在明朝，断袖分桃是挺常见的一桩事情。男风像秋风一时吹了起来就黄了一树的叶子。人要是有了钱，有了权，养了美女还要养养美男。不说养娈童，就是喜欢男人喜欢得断子绝孙的达官显贵也不再少数。至于这小唱其实就像歌女，上人家家里去给人清唱的，说穿了也是供着别人把玩的一个物件，作用跟娈童也差不到哪里去。

    秦春心里一下子觉得被柳如生闷进了什么东西，隔得心里生疼。

    “石君昨天刚走，张公子就到了戏班找我，幸好师兄师弟那时候拦着，我才没被掠了去。今天一早我就出来了，不想还是被他们跟在了后头，无奈之下，就到了春娘的酒铺，给春娘惹了麻烦，如生真是该死。”柳如生笑了，笑得分外惨淡。

    秦春最见不得人来软的，提起袖子抹抹泪：“不碍的，你就先住下吧，也别会戏班去了，等吕公子回来了，我通知他过来接你吧，这样也算是我还他的人情。”

    柳如生半合着眼，像是有了些困倦。秦春起身要走，再回头却见柳如生倚着床缓缓开口：“谢过春娘了。”

    秦春低着头，掀起门帘子，哑着嗓子道：“吕石君是不是什么都跟你说了？”

    柳如生把被子掖好，道：“重要吗？你们迟早要离开的。”

    秦春一下子就有种着了柳如生的道的错觉，该不会屋里的是另一只小狐狸吧。自己怎么就像中了降头似愣愣地就答应了留下这么个祸害在家里呢？

    芳姐儿熬好粥的时候，柳如生在屋里睡得香甜。小丫头趴着窗户偷看地没完没了。

    “哎呦！”秦春一把抓住小丫头的冲天炮，疼得芳姐儿咬着牙叫道。

    “偷看偷看，看的水口都要流出来了，你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毛病？！”秦春弯弯眼睛，说道。

    “和你一个病，见到……咳咳，那谁就走不动道！”小丫头扭扭小屁股，继续偷看屋里的睡美人。

    “丫头，你喜欢柳公子。”

    芳姐儿没心没肺地点点头。

    秦春一把按在小丫头的头上，语重心长地说了句：“丫头，红颜祸水！”

    “呸，你先摆平吕祸水，我就听你的！”小丫头一溜烟窜进了屋子。

    “什么？吕祸水？吕沛竹吗？”秦春想要是她是带着眼睛的卓文现在的镜框一定已经碎了。

    “快进来，柳公子醒了！”

    秦春进屋，看着芳姐儿的脸色难看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咳咳，如生你醒了？”叫这病美人的名字叫得越来越顺口。

    柳如生点点头，芳姐儿小雀似地端着白粥就上了前，一脸谄媚的笑。

    柳如生抬手接过，眉头皱了皱，起手握着勺子吃粥，眉头拧在了一起。

    “怎么了？”秦春问道。

    “没什么”素白的袖子下是男子玉藕似手臂，手臂上似乎有青紫色的淤青。

    秦春屏气凝神，默念一句：“哦米拖佛，我是现代人，让礼义廉耻滚到一边去吧！”一步上前，掀起柳如生的袖子，两条手臂上落下了大大小小惨不忍睹的淤青，不必问，一定是那张大少那禽兽折磨的，秦春原本还想问问这伤是怎么搞的，但转念一想，算了，万一是张大少来了个霸王硬上弓，柳如生的面子上也挂不住，还是噤声吧。

    “丫头，去拿……”

    话没说完，小摇头捧着药盒出现。

    秦春亲自上阵，给柳如生的白玉手臂上药，心里一阵自惭形秽。

    这个天下的男子怎么皮肤好的像妖孽一样呀！不像本姑娘整天忙里忙外的养家糊口不得闲，一双玉臂生生累成了小柴棍。

    柳如生的脸微微发红，一双大眼里醉了一分。

    上完药，芳姐儿要死要活地要给柳如生喂粥，小丫头的要求拗不过，柳如生笑得很是宠溺地吃着芳姐儿手里一口一口喂上来的粥。

    秦春去了前头招呼客人，却见王宝儿趴在账台上一脸的迷茫，眼睛还时不时得冲着后院里张望。

    入夜的时候，秦春倚着窗台看着秋雨秋风地凄凄寥寥，心中开始无限怀念自己那床小被子。当此时此刻柳如生正美滋滋地享用着它们。芳姐儿折腾了一夜都不肯睡，似乎是听着隔壁的动静。

    “丫头，之前见了吕公子还走不动道的某人，似乎说过更喜欢吕公子吧，现在怎么对着柳如生这么来劲。”秦春实在无趣决定拿芳姐儿开刀。

    “哪个吕公子？”

    秦春哀叹，见了柳美人就连吕公子也忘了。

    “咳咳，就是那个，那个哥哥。”

    “他不是归你了嘛，我就只能盯上柳公子了。”小丫头笑得十分狗腿。

    秦春岔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算了，这年头，连个小丫头片子也能爬到本姑娘头上撒野，哎，还是蒙被子睡觉觉，找周公数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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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祸水

﻿    柳如生进了桃花酒铺一下子就成了大爷，不是他愿意，而是芳姐儿惯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冷不着饿不着，但美人就是美人，就这样宠着养着就是不长肉。

    秦春坐在院子里磕着瓜子看着芳姐儿蹬着两条小腿端着热水吃食跑进跑出，歪歪头叹叹气，扯着嗓子喊道：“哪天我找个倒爷把这院子给买了。”

    芳姐儿全然不理会，展着眉像朵杜鹃花，一把抢过秦春桌上的瓜子，去讨好屋子里的柳哥哥。

    王宝儿缩着袖子，往石凳上一坐，两眼直勾勾瞪着门槛：“春娘，好好的院子卖它干什么？”

    “干什么？这院子风水不好，招鬼！”秦春攒够了五十枚瓜子肉，一口气塞到嘴里，满足地笑笑。

    王宝儿的脸黑得像块炭，斜眼瞅瞅芳姐儿：“鬼？”傻小子回头，“鬼！”

    秦春从容点头：“色鬼！”

    芳姐儿开窗冲着秦春吐吐舌头，起手扔出一块臭哄哄的抹布，秦春撇头一躲，正中王宝儿脑门。

    傻小子气呼呼地站起来奔到了前厅，秦春阴阳怪气地咳嗽道：“丫头，得罪傻小子了。”

    丫头扁扁嘴，冲出屋来，把手里的碗往秦春的手上一甩，努努嘴，斜斜眼：“好姐姐，求你了。”

    秦春无奈，这小妮子一双大眼一汪水，嘟着小嘴装无辜，谁让她是自己赎回来的呢，甩袖咬牙接过碗。

    女子迈进自己久别的闺房，心里一阵泛酸，刚想着悲怆下，却听柳如生一阵气急地咳嗽，呛得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病态的红晕。

    哎，怎么这一屋子的人都像吃定了自己似的。

    秦春有些尴尬地往床沿上一坐，扯着嘴角掩饰尴尬，柳如生太太手臂，想要接过碗。就一下，脸上的白色加重，唇上咬出了一道齿印。

    秦春咒怨，有这么疼吗？不会是想敲诈本小姐的廉价劳动力吧。

    柳如生娇弱地一叹气，有些怨恨自己的无能。

    秦春舀了勺粥：“别勉强了，手上的伤伤的那么重，还是我喂你吧。”

    柳如生浅浅地笑。

    秦春心里暗骂，妖孽呀妖孽，你笑得那么倾国倾城怪不得引来那只大苍蝇。谁叫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呢。

    柳如生含了口粥在嘴里，慢慢地咽下，一双似水眉眼柔柔地扫得秦春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秦春伸手第二勺：“如生呀，身上还疼吗？”秦春无限温柔的问道，心里的潜台词却是：“好了就快点给我走，姐姐的左右护法快被你被个祸水搞得风云乍起了！”

    今天的柳如生似乎真的有些反常，按说平时就是芳姐儿凑着脸给他喂粥，他也羞答答地推上半天，但今天乖顺地像只猫咪，还是一副祸水样。

    柳如生被烫了一下，吐着舌头，笑笑：“倒不是很疼了。”

    眼前的男子一身好皮囊，秦春终是有些心疼的，不为他那副祸水样，而是因为他们都是相仿的年纪，都是所谓的三教九流，都是他是戏子，自己是娼妓，都是别人床上的玩物。秦春想或许这是一种同病相怜吧。所以当张大少大闹酒铺的时候，平时一直本着不得罪官府的秦春挺身而出为柳如生挡了一道，虽然最后秦春很后悔。

    秦春无奈第三勺：“如生，小心烫着。”身后是一声轻微地几乎不可辨认的推门声。但秦春听到了，心想着这小丫头还来监工！生怕我亏待了他的柳公子。

    于是乎，第四勺是无限殷情的一勺：“如生，多吃些。”语带温存。

    柳如生感动似地抬起手，捋过秦春额前的碎发，祸水笑得秦春一身发毛，身体一下子就被盯在了原地：你，就是你，大哥你想调戏我吗？

    话刚过了一圈肚子，还没开口，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就一晃芳姐儿揉着脑袋进来：“春娘，哎，你怎么还在这里，刚才吕公子进来找你，你怎么没跟他一道去说话？”

    “吕公子来了，那快让他进来看看如生呀。”秦春放下碗，笑得无比灿烂，终于可以甩掉病美人这个大包袱了。

    芳姐儿抬头，一脸的阴雨，阴森森地开口：“是吕大公子！”

    秦春花容失色，一双桃花眼就看到了小丫头一口白森森的牙，好像咬断了自己的脖子，气绝。

    苍天要绝我后路，那脚步声，是他的！那推门声，是他的！

    秦春来不及多想一刻，脑袋一下子就炸开了锅，回头看着床上的祸水，一脸的轻松。等等他刚才抬手摸我头发的时候，好像完全没有半点痛苦的样子！女子想一头撞死，被阴谋了，心里就像吃了一只苍蝇般，恶心地像反胃。想破口大骂，喊出那句窝在心底的话：“柳如生，你给我滚！”

    但碍着吕石君的面子，她忍住了，一脸铁青地去前堂，一掀帘子是吕沛竹的脸，很黑很长很可怕。

    闪过秦春脑子里的第一个年头就是：躲！

    但，晚了，吕沛竹开口，秦春一剑毙命：“掌柜的，好忙呀，后头喂着粥，连前头的生意都顾不上了。”

    秦春僵着的身体顷刻间粉碎，转身，一脸赔笑：“吕大公子真是说笑，哪里，哪里。”随手摸过桌上的酒壶，小心翼翼地给吕沛竹斟上。

    吕沛竹端起酒杯嗅了嗅：“最近的酒桃花味好浓呀。”

    秦春低头：毒蛇呀毒蛇，你到底想怎么样呀，我可是清清白白的，谁叫你赶了个那么好的时候，现在姐姐我真的是六月飞雪，黄河西回！冤呀！

    男子抬头，一双狐狸般细长的眉眼，弯了一道玩味的弧线：“怎么，后面的人，这回子就不用人给吹冷了粥慢慢喂了吗？”

    女子再低头，哑着嗓子道：“那个，这个，芳姐儿在照顾。”秦春觉得自己就算是当年背了张零蛋的考卷回家也没像今天这么狼狈过。按照一般的经验，生气不要紧，过了也就过了，可现在的吕沛竹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怕是正在筹谋着什么坏点子吧，秦春的脊背凉了，让这只狐狸算计了，不死也得内伤，这次完了。

    吕沛竹端着酒杯按在嘴边，半吟：“怎么，我才走了这几天，如此就寂寞了？”

    秦春的火一下走就勾了起来，但吐了口气，不起不起，不计较。

    “呵，连戏子也带进了门。”

    吕沛竹的话在秦春的耳朵里尖得像刺，女子仿佛听到了他的嘲笑，不单单是对于戏子，还是对于像戏子般生活在别人鼓掌里的可怜人的嘲笑，就像自己。

    “你什么意思。”秦春横眉，咬着牙。

    吕沛竹笑得一脸祸水样：“你想说什么？”

    “说什么！你当我是什么？我跟你又是什么关系，我的事用得着你来插手吗？别以为你救过我，我就要一直巴巴地伺候着你！”秦春一拍桌子，站起来，带着股狼牙山五壮士的悲壮，“我爱给谁喂粥是我的事，用不着你吕大公子指手画脚。”

    秦春收声，器宇轩昂地挺着背：这次终于在这只狐狸的身上出了口气。管它后果是死是活，大不了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罢了！

    吕沛竹皱着眉头，抬眼看着一脸无畏的秦春，冷冷地抛下一句话：“好样的。”

    起身，走人。

    秦春一下子就被吓得四肢发麻：他想干什么？不会是杀了我，然后拖出去鞭尸，以解愤恨下，我今天是哪根筋搭错，跟他杠上了，这不是自找苦吃吗？

    秦春沉浸在无线抱怨里，似乎自己已经进了万劫不复的炼狱，眼前是白茫茫的冰雪，冷风嗖嗖地响，冷得牙根也生疼生疼的。

    吃过晚饭，秦春坐在院子里发呆，屋里的柳如生已经下床了。看着活蹦乱跳的病美人一下子精神奕奕地立在寒风瑟瑟里，秦春冲着眼前的人说了七个字：“你怎么都还活着。”

    王宝儿愣愣地问了一遍：“什么意思？”

    秦春两眼无神：“去死。”

    “什么？有你怎么迎客的吗？”吕石君一进来就听到秦春破口骂人，挠挠头。

    秦春看到了吕石君就像大灰狼看到了小绵羊，两眼炯炯，可一张口，却出不了声。

    说什么呢？你哥哥怎么样了？是不是正在家里磨刀打算过会冲到这里来把握碎尸万段？还是你哥哥是不是正在小黑屋里筹谋着杀死秦春的一百种方法？什么都不好说，只能噤声。

    吕石君扶着柳如生坐下，病美人扯扯微皱的衣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刚回来，回了趟家，就过来了。”

    秦春的头再一次懵了，下午刚到，那吕沛竹不就是一回到城里就来了来了酒铺看自己？

    耳边是男子嗡嗡地说话声，眼前却是吕沛竹一身风尘仆仆坐在前堂里的样子。秋日的风带着雨落到秦春的发间，眼里渗出的泪，温暖了这一夜冰冷的梦。梦里没有一个叫秦春的女子，只有一个笑得一脸祸水的男子，冷冷地说：“好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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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演戏

﻿    秦春拉着脸坐到桌边，耳朵里嗡嗡地蜂鸣就像养了一脑袋的蜜蜂。桌上的豆浆和油炸鬼看一眼就腻得让人反胃。而更让人反胃的是左手边安之如泰山的柳如生。

    天使的面容，魔鬼的心肠。秦春咬着牙根心里骂个不停：当我羊肉呢，没事就涮涮，摆明那天就是这小子给我下的套。你可千万别把着姐姐我的石榴裙摆说你对姐姐如何如何的情深意重一见钟情，要是你真这样的话，嘿嘿，看姐姐我不虐死你！

    秦春的眼里射出两道金光，一把化成斩骨刀砍断柳如生全身二百零六块骨头，一把化作剜肉刀，把柳如生的细皮嫩肉一刀刀的剜下来。

    该死的吕石君，你也是个杀千刀，你怎么就不把你们家的大宝贝给好好招个佛龛供起来！

    秦春低头，喝了一口豆浆，眼神瞥向献媚中的小丫头：死丫头，接着吕石君那包银子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压弯你的手！

    最后让人欣慰的就只有化身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王宝儿，秦春用极其慈爱的眼神打量着这块自己撞上门的大活宝。

    柳如生清咳，放下筷子，用手拍拍秦春的肩：“秦姑娘，我有几句话想和姑娘说。”

    秦春低头，一脸的黑线：“哦。”接着喝豆浆。

    一口，两口，第三口，碗被人抢了过去。

    秦春抬头，一眼的愤怒，这回让我逮到机会发火了吧，柳如生呀柳如生你可千万别怪我心狠手辣！

    欲张口，柳如生一副祸水似的笑脸：“喝的这么急，小心呛着。”

    没被豆浆呛着，被话给结结实实地呛了个气喘吁吁。

    柳如生起手扯过秦春的袖子，往屋外走，秦春甩甩手：“咳咳，我有脚！”

    秦春跌跌撞撞地被柳祸水拉出了屋外，两人沿着落着叶的柳树一道走着。

    “你在怨我？”柳如生开口，直截了当。

    “我都写在脸上了，你再看不懂就是属驴的。”

    “你很可爱。”

    “你这是调戏。”秦春直直走，面不改色心不跳。

    “你是第一个被我调戏还能气定神闲的人。”柳如生扯过秦春的袖子，定睛看着她。

    秦春撇过头，嘟囔着嘴：“哼，我可是……”

    噤声，不愿提起那个名字。

    “你被吕沛竹调戏惯了，所以谁的调戏都不怕了？”似水眉眼笑起，晕开涟漪。

    “我没有说你不如他。”秦春转身接着走。

    “你狡辩的样子很好看。”柳如生的声音暖暖的带着些沙哑。

    “谢谢夸奖。”秦春扯过头上的一根柳条，握在手里胡乱甩着。

    “你就不怕我喜欢上你？”柳如生笑得暧昧。

    “你不喜欢我，我知道。”秦春低头，抬头的时候一脸的感慨。

    “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故意气走吕沛竹？”柳如生咬着薄唇玩味道。

    “因为……你想帮我。”秦春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身看着柳如生一脸的坦然，勾着嘴角浅笑一声。

    “我怎么帮你了？”男子摊手。

    秦春低头，咬着牙脸色微红：“需要说出来吗？反正你帮我了。不过，你有些自以为是了。”

    “我并不知道你跟他之间到底有过什么过往，但既然你对他是有感情的，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吕石君跟他一起回到你们来的那个地方？”柳如生是狐狸，秦春在苦苦思索了一夜之后，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与其说他是在帮自己逼走吕沛竹还不如说他是在帮着吕石君清除掉最后的障碍，回去的障碍。

    “既然你不知道，就没有资格决定我的事情。”秦春压低了声音，让语气尽量的缓和。

    柳如生笑：“你知道我要帮的人不是你。”

    “我讨厌像你这样自以为是的聪明人，或许所谓的张大少也不过是骗人的把戏。我该死的同情心。”秦春笑得有些失了态。

    “吕沛竹也是聪明人，也是自以为是的聪明人。”柳如生反诘。

    秦春没有答话，心里暗暗地想到他要真是聪明就不会中了你柳小人的奸计，而且他并不喜欢自己。

    “不过，我喜欢聪明的女子，就像秦姑娘这般。”

    “谢谢，不过你也知道，我迟早是要离开的。”秦春伸脚踢出一块石头，“所以，在我的生命里，你会像这块石头一样，滚地远远的。”

    柳如生看着石头楞了楞，道：“你真的有些可爱了。”

    秦春心里开始咒骂柳如生小时候出娘胎的时候一定是被接生婆拿锤子敲了脑袋，所以他全然不知好歹，不知道人生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一路上，秦春无处不显示自己出于好心而收留他的伟大善心是多么的来之不易，而这位柳小人则看着一池碧波荡漾的秋水感慨起携美同游的喜悦。

    没有共同语言，因此，赶紧打道回府。

    秦春掉头，不解释，不招呼，一路向着桃花酒铺回去。柳如生迈着他唱小生的方正步子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一前一后，颇像是闹了别扭的小夫妻。柳如生的心情大好，说不上为什么，直觉告诉他，今儿有好戏。

    柳如生前腿刚迈进酒铺子，就看身前的秦春直挺挺地杵在前堂里，用手一推，不动，再一推，眼里是女子一眼的愤怒：“怎么了？春……”

    话音没落，堂上响起一个清朗的男音：“春儿，倒酒。”

    柳如生不抬头也知道，让秦春吓得走不动道的也就只有一个人——吕沛竹。

    “在下柳如生，拜见吕大公子。”柳如生一脸的坏笑，两眼暧昧似地扫过秦春。

    “柳老板，今日不见你登台，不想是上这里来了，我还以为是被哪家公子请去做了……小唱。”吕沛竹是毒舌，一开口就戳人痛楚。

    秦春顿觉自己有着股女侠风范，想帮着柳如生还口，可发现也骂不出什么，跟着吕沛竹讲理说不准还要被他教训。再一回念，想起柳小人的种种恶行。干脆，一甩袖子，上后院，看看这对鹬蚌相争，谁能拔得头筹。

    秦春扯扯裙子，迈开步子，下定决定不去理会那两摊祸水，让他们自生自灭去。但命运之神，怎会这样简单就放过了秦春这妮子。

    于是乎由命运大神精心安排的粉末小配角，甩甩行头，脑门锃亮地就出场了。

    “张大少驾到！”狗腿子赵四扯着嗓子一脸的得意样。

    “蠢材！你唱戏逗人乐呢？驾到你个奶奶！”张大少很是不悦。

    “小的知错小的知错，这不是想给少爷您长长脸吗？”狗腿子的表情很狗腿，一张油腻腻的脸一出现，屋子里的两大帅哥集体翻白眼，外带着一个被帅哥们的光芒照地失去了美色的美女也一并入了白眼教。

    “柳老板，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呀？”张大少的大脑门往前凑了凑，一双眼睛像生了钉子，直直地钉在了柳如生的身上，拔不出了。

    “多谢张大少惦念了。”柳如生一摆手，想走。

    张大少一下子色心蒙去了七魂六魄，伸手一把扯过柳如生的袖子，色咪咪地往怀里拽。

    柳如生厌恶的皱眉，挣扎着怒吼道：“放手！快给我放手！”张大少不依不饶地想要一亲美人芳泽，全然不避讳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偷着眼望里看的猎奇表情，独自沉静在无限快乐中。

    秦春这下子没招了，就凭她个封建社会的小炮灰，一个体私营户，她能干嘛？于是乎，两道求救的目光唰地落到吕沛竹的身上，相当炙热。

    吕沛竹抬头，摇摇酒壶，放下，冲着秦春说：“空了，换一壶。”

    秦春气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像吕沛竹这德行的人，完完全全一幸灾乐祸的小人嘴脸。秦春气得卷起袖子打算亲自上阵，不料张大少扯着柳小人的手，松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地像被哪个婆娘的洗脚水给泼了头，一下子楞在了原地。

    “吕……吕公子。”张大少那把风流才子的洒金大纸扇，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手抖脚抖带脸抖地喊道。

    吕沛竹很大方，依旧地不甩他，自顾自地跟秦春讨酒喝：“换一壶。”

    秦春一下子也楞了，这吕沛竹不就是一卖茶叶的吗？就算家有广厦千万间，雇了四百雇个佃农当地主，也没有这么大的气场，将守备的儿子张大少活生生杀死在他的狐狸眉眼里吧？

    秦春挠头，百思不得其解，但事实就是事实不由得秦春看着吕沛竹的时候，腰身又弯了些。

    柳如生从狼爪里挣脱，扯着一丝阴笑看着吕沛竹，温文尔雅：“多谢吕公子了。”一双媚眼撇过张大少挑衅似地回击。

    “谁叫你是我弟弟的人呢。”话里的嘲笑和讥讽听得秦春脊背一阵发凉，生怕柳如生下一刻就化身成小豺狼，一下子就扑上吕沛竹的身上咬断他的脖子。

    秦春叹气，这一屋子里没有一个正常人。张大少你一堂堂官宦人家的大少爷，怎么就给那死狐狸吓成了这样，全然不合理呀。柳如生你都要被人家拉出做小唱了还这么副狐媚样子地乱放电，小心哪天一个天雷劈死你这祸水。最最不正常的就是吕沛竹，先是见死不救，后是落井下石，小人呀小人，你那公子气度昨晚上被耗子啃了？

    一屋子的人气愤冰在一处，狗腿子很识相地出来救场。

    “少爷，怎么了？”

    “没……没，怎么。”张大少脸上抽得厉害，一步步地向后退，最后一个踉跄摔在地上。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芳姐儿一盆凉水当头泼下。

    狗腿子开口大骂，张大少却一把扯过赵狗腿，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别废话，快扶本少爷起来！蠢货！”

    芳姐儿一脸无辜地躲回秦春的身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丫头对着手指一脸的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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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一锅粥

﻿    张大少走得很狼狈，留下一团浊气和怨气。秦春的脊背上噌噌地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看着赵狗腿搀着主子的忠心样，女子狠狠地骂了句：“恶有恶报。”

    恶报？转身看看酒铺里的那尊菩萨。

    吕沛竹是投胎的阎王还是正义的化身？秦春说不清楚，但她知道此人绝非善类，还是避而远之的好。

    一屋子怪人汇成了一锅粥，秦春想她就是那搅动这锅粥的汤勺，感知到了身为汤勺子的自觉后，秦春开口：“各位，既然已经这时候那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散了散了。”

    勺子动了，粥没动，因为糊了。

    柳如生病怏怏地做了个西施颦眉：“吕大公子。”

    话里挑衅地意味很重，火药味顷刻弥漫。

    吕沛竹面色冷峻，起身似是要走的摸样。秦春心中大悦，此刻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事了。

    但，死狐狸走了一步，走到柳如生的身边，附耳低声说道：“你叫，不配。”

    柳小人气得咬牙切齿，死命地咬住嘴唇，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吕沛竹！别以为你自己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有个叔父在背后给你撑着腰，不然你吕家也过不上这种风生水起的日子。”柳如生的红唇一时失去了血色，估计是说话时，气血涌上了脑门。

    吕沛竹不怒，抬眼扫过柳如生的衣服：“你身上穿的都是我们吕家的，说这样的话，你不觉得在打自己的脸吗？”

    柳如生的脑袋又炸了，扯着自己的衣服要脱下来。长衫地扣子刚解了一半，又听吕毒舌开口：“想脱？就连亵衣也一并脱了，再拿把刀把肉一起剜了，你这一身好皮囊也是我们吕家养出来的。”

    柳如生的脸苍白地像十二月的飞雪，冰冷却让人心疼，张着嘴想说什么，不料，气一急，晕死了过去。

    小丫头及时出现，扶着气得七窍流血的病美人下去。这丫头，就是没有立场，当两大美男当堂对阵的时候，这个天天跟着柳如生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小破孩，竟然倒戈向着毒舌吕沛竹的地方投靠而去。真是美色害死人呀！

    秦春阴着脸坐在一边，一拍桌子，一挥手：“吕沛竹！”

    “怎么？”声音温柔地让秦春有些不忍往下说。

    “你给我滚！我这里不要你这样的小人待着。”秦春一提气，话已出口。

    吕沛竹也不吃惊，也不挪步，抬眼，满眼的玩味：“这样就心疼了？”

    “对，心疼了！怎样呀！”秦春气急。

    吕沛竹冷哼：“他以后也是条狼，你，引狼入室。”

    “管他以后是不是条狼，我只知道他和以前的我一样是别人手上的玩物，是不能选择的可怜人。他被人追，被人欺负，为什么？因为他长了张让人想入非非的脸。但他能选择的吗？如果可以，谁不愿意像你一样家资殷厚，又有着做官的靠山？他没有这些，所以他就要成天诚惶诚恐地怕被人拉去做小唱，但他有骨气，他有朋友义气，知道为人着想，那你呢？冷漠自私，你长得也很好看，你要是没有那些虚假的东西衬着你的身份，你也只是一个戏子，你也是会跟现在的柳如生一般地过活！”秦春觉得自己吐出了一堆让她不得不说的话，虽然在对于柳如生所谓的朋友义气这一方面，吕沛竹不一定能明白。但秦春想，她说的其他他能明白，虽然很刻毒，但这些对于刚才冲着柳如生一顿奚落的吕沛竹，秦春想这还是轻的。

    吕沛竹没有掀桌子，极其镇定地坐在桌边酝酿着下一刻的爆发。秦春有些退缩的侧过头，她毕竟是害怕的。

    男子起身，抬起秦春的下巴：“秦春，恐怕你忘了是谁救你出火坑，是谁让你有了现在的生活，现在跟谁在说话了吧。你所说的这些不过是假设，你要记住潦倒对于我来说不是没有经历过的事，但我能做的，是躺在屋里的那个病秧子远远做不到的。”

    秦春看着吕沛竹一幕幕往事窜进脑海里，历历在目，疼痛不已。

    那个靠着青石墙瑟瑟发抖的少年，那双挥金如土的纤细双手，那个独自对月的中秋之夜。记忆是最疼痛的伤，秦春想忘却偏偏只是牢记。

    “是呀，是你救了我，所以你可以理直气壮地把我扔掉，就像你对待任何一件被你讨厌的东西一般。”秦春倔强地抬头，眼泪不争气地顺着脸颊划过。

    吕沛竹冷笑的脸在秦春的眼里显得越加狰狞，伴着心里的痛翻滚着搅起胃里的恶心。

    “既然你这么坦荡，又何苦来宁波找我？”下巴被男子捏得生疼，高高地抬起，不可避免地对上他的眼睛。是嘲笑？是对于宠物般的玩味。

    秦春撇过头，一巴掌打在男子的脸上，冷冷道：“你给我滚，越远越好。”

    吕沛竹转身，走得很决绝，却留下了深深的嘲笑。

    是呀，我来宁波做什么？来宁波做什么？是为了找他，竟然是为了找他！真是个蠢女人，他早已看穿了我的心思，我还做出这副样子。秦春蜷缩着身体，眼泪肆意的留下，这一年多苦苦等的是什么？就是他的嘲笑吗？

    银铃酒铺的客人轮流转，就像事前写下的剧本，入夜的时候吕石君出现让流着泪的秦春收起了眼泪。哥哥欠债弟弟还，一对活宝。

    吕石君抱着一个大盘子就往屋里走，哐啷一下就搁在了秦春的面前：“如生他怎么样？”

    “他快被……”后半句“你哥哥给活活气死了”还没出口，柳如生如鬼魅般出现：“石君。”

    装坚强，太虚伪了。

    病美人弱柳扶风，被风一吹摇三摇，可之前还妄图反抗吕毒舌的利牙，秦春想骂一句：“装死你。”

    “你怎么来了？”柳如生柔柔地问。

    “今天有好事，所以过来看看你，顺道跟大伙来吃顿好吃的。”

    “吃什么？”病美人也是个贪吃的主。

    “火锅。”

    火锅！秦春的脸似乎被烧得有些烫了，隐隐约约记得八月十五的时候吕石君问她最想吃的东西时，她说了两样，一样是火锅，一样是可乐。正在酝酿着是否要感动的时候。

    吕石君说：“上次秦春说想吃火锅来着。”

    还是社.会.主.义来的哥哥比较贴心，真是什么样的社会培养出什么样的人才。

    秦春看着炭火烧得火锅炉子里腾腾冒着热气的时候，她决定不再去想那个叫做吕沛竹的人。既然在他的面前，自己已经颜面尽扫，既然自己的话已经说到了悬崖绝壁上，那么，就别在做那个以前那个秦春，早日跟着吕石君哥哥飞回社会主义的康庄大道。

    起筷，夹羊肉。

    秦春不是天生的没心没肺，但在经历了第一次被吕公子抛弃后的要死要活之后，秦春想起了老妈当年上大学时跟她说的话：“孩子，谈恋爱不要紧，就是千万别傻！”

    傻，一字道破个中玄机。

    失恋不要紧，但需要一帮狐朋狗友，在你被爱情甩下车的时候，这帮子狐朋狗友可以带着你吃吃喝喝玩玩闹闹，用一切糜烂来填补生活中依然缺失了的那一片空白。

    秦春抬头，看着面色凝重挑着羊肉的吕石君，她想他就是他的狐朋狗友。

    低头，挺好，让吕沛竹去死吧。

    吕石君吃了个半饱，就放下筷子一把抱过一只青花盘子搂在怀里，就像是自己的私生子似的。

    “你家娃叫什么名字？”秦春吃一口羊肉，问道。

    吕石君清清嗓子，十分庄重道：“明永乐缠枝纹菱口大盘。”

    秦春吃饭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两眼无神，伸手就往吕石君家的私生子身上蹭。

    柳如生冷冷道：“不就一破盘子，至于把你们俩弄成这样子吗？”

    “小朋友，这个你就外行了吧。”吕石君一边护着怀里的私生子不被秦春侵犯，一边冲着柳美人摇摇头，“这可是小爷我以后回去的资本！”

    “很值钱吗？”柳如生冷声道。

    “至少一百来万吧。”秦春的贼手终于触碰到了青花瓷的细密。

    柳如生没有这样的概念，对着两个天外来客说着他无法理解的事情，还真是为难了这位柳美人了。

    “石君，你怎么就想到了这么个发财致富的好想法呢？”秦春两眼冒金星。

    “咳咳，别碰别碰。”吕石君伸手一拦，“我们现在在什么时代？明代呀，收藏懂不懂？当年天天看着那些古董图鉴的时候，我就想要是我能做了一次明朝人，怎么着也要弄两个青花压压箱，这件官窑，这是我这四年里到手的做好的东西！”

    “你太精明了！”

    吕石君和秦春的学术交流全然把柳如生给甩在了局外。这顿火锅最后吃到加完第七遍汤的时候，散场了。

    吕石君抱着永乐大盘踉踉跄跄地回去了。

    秦春安静地回到了厨房，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擦擦嘴，站起来，胃痛伴着心痛一阵阵袭来，女子笑笑，却又呕了一阵胆汁。

    扶着墙颤巍巍地站起来，双脚酸软地已经开始变得麻木。转身，青瓷碗，一杯沏好的茶。端茶的人是柳如生。

    “用不着你猫哭耗子。”秦春倔强，所以她拒绝。

    “喝吧，会好受点。”柳如生说得很温柔，就像第一次出现在银铃酒铺那样，有种让人安心的舒适。

    秦春说了声：“谢谢。”还是推开了茶碗，想径直回了房却被柳如生一把拉住。

    “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说谢谢。”柳如生低头，似乎有些腼腆。

    “好了，你已经说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柳如生放手，手又握紧，终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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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换来的故事

﻿    秦春吐了三天，吃什么吐什么，只能靠喝些糖盐水过活。店里的主心骨一病，两个小的就有些慌乱。唯一自在逍遥的就只有柳如生。

    秦春搬了凳子坐在酒挑子下晒太阳，柳如生也来凑热闹，开口便是：“孩子几个月了？”

    秦春无语，不愿理会。

    柳如生有些不依不饶：“吕沛竹的？”

    女子恨声：“这个笑话不好笑。有什么就直接问，不想回答的问题，拐弯抹角地套我话，我也不会回答。”

    柳如生耸耸肩：“孩子是不是吕沛竹的？”

    “你再在这里胡言乱语我就把你赶出去。”秦春的声音低了一分，柳小人，往人伤口上撒盐的柳小人，哪天姐姐扎个小人戳死你个柳小人！

    “好吧，你和吕沛竹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说他把你扔掉了？”柳如生似笑非笑，语气温柔。

    “你那时候不是晕了吗。怎么听得到的？”秦春横眉。

    “你吼得太大声，所以我听到了。”

    “那你就当自己是在做梦吧。”秦春觉得胸口又被柳小人塞进了一块石头，沉得让人窒息。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然后，交换。”柳如生低头，脸上的笑意冷得有些瘆人。

    隔壁王家小子蹬着小短腿，噌噌噌地跑到秦春跟前，伸着手，奶声奶气地说：“姐姐，抱抱。”秦春把小奶娃子抱上腿，握着两个小爪子逗弄着粉嘟嘟的胖小子，道：“你先说来听听。”

    柳如生伸手捏了捏小娃子的肉脸，看着头上飘过的云朵的双目沉了沉：“宁波府的城东有个女人，带着个尚在襁褓里的婴儿，生活得很是艰难。女人没有丈夫，所以人人叫她寡妇。”

    秦春抱着小娃子，小娃子把着女子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叫着，柳如生看着孩子的眼神有一丝厉色。

    “寡妇门前是非多，偏偏寡妇又有几分姿色。门前窗外盯着屋里的眼睛一双双的，太多了。”柳如生抬头，有些痛苦的表情。

    “女人本就不容易，又是逢着这样的年月更是艰难吧。”秦春转过头看着柳如生的俊颜，心里有了一丝动容。

    “是呀，日子很是艰难，吃糠咽菜，片瓦遮顶。靠着给他人洗衣服过活，特别是冬天，日子就更艰难。但她没有法子，孩子还太小，只能自己挨着。不敢奢望今后的日子有多好，但求能安安稳稳地有个家。但老天的眼里往往没有这样的穷苦人，等孩子长到三岁的时候，强人进了家门把女人给……”男子叹气，“后来，寡妇被强人掠了去。”

    “那孩子呢？”

    “因为不是女孩，所以孩子被卖进了戏班。”

    秦春的双眼顿时惊恐地睁大，低下头：“……孩子没有了娘，日子更是艰难吧。其实，娘也是一样的，那个女人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半个月后逃了出来，疯疯癫癫地过了几个月，最后死在那间城东的破屋里，吊死在横梁上，浑身伤痕累累。”男子咬牙。

    秦春放下小娃子，摸摸小秃瓢，缓声说：“乖，自己去玩，姐姐跟哥哥有话说。”

    光屁股的孩子屁颠屁颠地跑去找同伴，秦春转头，身边是形影相吊的柳如生。

    “你……那个女人的丈夫是怎么死的？”秦春小心翼翼地说道，心里有些疼痛，为了柳如生。

    柳如生昂起头，扯起嘴角笑笑：“女人也不知道是谁的孩子。因为，她以前是□□。”

    男子最后的话一字一顿，像钉子，刺入自己的心。

    秦春有些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因为，我要走了，想在走之前听听你的故事。也想知道我所做的一切是不是真的自以为是了。”柳如生吐出一口气，如玉的皮肤上是微凉的寒意。

    “走？去哪里？！”

    “不知道，或许很快就回来了，或许不再回来了。这些事多说无益。”柳如生决绝，转头，看着秦春的目光很沉很重。

    女子仰起头，半眯着眼睛，说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听说过吕沛竹四年前在杭州有个外室？”

    柳如生哑然，在他的心里曾猜测过秦春与吕沛竹的关系。偶遇后的惊艳，或是吕沛竹曾经就是秦春的酒客，亦或是秦春是吕沛竹落难的未婚妻，但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种可能。她是他的外室。柳如生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秦春虽是一介女流，却一直靠着自己的双手活着，活得风生水起，活得潇洒自在，却不想她的过往对她的羁绊会如此之深。

    “对，那个人就是我。最后，他不要我了，其实就这么简单。”秦春笑了，笑得很无畏，对于柳如生说到这里就足够了。往事太痛，连那些斑驳书页上的尘土也能让秦春痛得窒息。

    那天的秋风里，两个人抬着头看着蔚蓝色的天空中缓缓飘过的朵朵白云，说着些不找边际的话。不谈离别，不道过往，却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的默契。

    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吕府的马车就停在了桃花酒铺的门口。秦春躲在屋子里不愿出来。听着吕石君忙进忙出地为柳如生张罗，听着小丫头哭哭啼啼的道别。她还是没有出去。

    屋外的声音渐渐平静，秦春长舒了一口气，却听，有人敲门，随后是清丽的声音：“秦春，我要走了。之前的事情，或许真的是我自以为是了。但，吕沛竹配不上你。”

    长长的叹气，男子的叹气。

    “若有归期，定来酒铺，喝一次你的桃花酿，还有吃你做的桃花鱼。保重。”

    渐远的脚步声，冷清了这一晨的冰凉。

    柳如生走了，或许此生再无相见之时。人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会念起别人的好。秦春就是这样的俗人，但是在俗人的心里，已经了断了的吕沛竹却是被打进十八泥犁（地狱的意思），是个无论他怎样做也不会激起秦春半点美好回忆的恶徒。

    等院子真正安静下来的时候，秦春在芳姐儿的埋怨声里拿着扫帚扫起了庭院里的落叶。她要好好地生活下去，然后如约，在明年的七月二十三跟吕石君一起回去，回到真正属于她的生活里。

    秦春的自我安慰在表面上似乎真的有了效果。这妮子扯着自己标准的笑脸，从着酒铺里的客人迎来送往，管教芳姐儿这个野丫头，帮着王宝儿出气，或是笑嘻嘻地挑逗隔壁的小娃子，背着王大婶把孩子弄哭，然后给颗糖，看着孩子傻傻地乐。

    日子平静如水，桃花酒铺的桃花酿却开始了名声大震。九月的第一天便有了大主顾上门。

    穿绸衣的男子，一脸的善相，搓着手一脚跨进酒铺里：“请问，掌柜的是哪位呀？”

    秦春应声从账台上探出脑袋：“我就是酒铺的春娘。”

    女子对来人上下大量一番，点头确定：一有钱人的管家，皮相白净看的过去，说不定跟主子家的小姐有一腿，完毕。随后脸上勾起了一丝坏笑。

    男子被秦春的桃花眼盯的有些发愣，抬起手臂看着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秦春回神自觉失礼，道：“客官有什么事嘛？”

    男子一拜，开口道：“是这样的，我是傅知县的主簿，你就叫我郑主簿吧。”

    秦春的嘴扯得更开了些，主簿，原来这一看就是老好人的人还是个官，不过就是有点小。但，官有两张口，无论大小都是万万得罪不得的。于是乎，秦春从账台上走下来，显得相当的恭敬：“主簿大人您此次驾临小店不知有何吩咐？”

    郑主簿很是和蔼地笑笑，看来对秦春含蓄式的谄媚很是满意：“知县大人的老父亲，也就是老太爷的七十寿辰就快到了。现在宁波府里到处都在夸奖你桃花酒铺的桃花酿是一绝，所以，知县大人为了以表孝道，便派了在下前来订十坛桃花酿祝寿。”

    “原来如此呀。”秦春一边点头，一边想着：看来这官场的溜须拍马真的是中国传统里的精髓呀，上下传承千年，大有一浪胜过一浪之势。这一个执掌文书的主簿为了巴结上官还做起了跑腿的伙计，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呀，不过，像这个郑主簿长得一副好人样的人，注定是被欺压的料。

    秦春感慨有加，却不见郑主簿套定钱，顿时如数九寒天坠如冰窖般，小心肝一阵颤抖，难不成这县官真是那贪钱不要命的狗官！打算王霸我小小酒铺，拿我十坛子好酒，还不给钱！

    此时，郑主簿正大摇大摆地想着门口走去，眼前，秦春的噩梦就要做事。还好上天开眼，老好人，转身一脸的尴尬，拍拍脑袋：“瞧我的脑子，瞧我的脑子，掌柜的，这是定钱，放心我家大人绝不会占百姓的一分一毫。”

    秦春顿时泪流满面，一边心里不停赞颂着光芒万丈的大清官，一边拍着自己的荷包甚是欣慰，但嘴上却很是虚伪：“哪里哪里，老太爷做寿，便是由小店出纳十坛子久也是应该的！”

    此话一出，老好人顿时感怀，拿着银子的手停在半空。

    秦春的心提了起来：我这张贱嘴！

    “不，不，不，这是大人的家里怎好烦劳，掌柜的破费！这钱万万要收下！”老好人一脸诚恳。

    秦春战战兢兢地接过钱，脸上笑笑：“那是那是。”

    送走了郑主簿，秦春小手一挥：“两位弟弟妹妹，跟姐姐我酿酒去，这次我们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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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知县大人

﻿    在不停的存稿中，不停的存稿中，要把国庆的稿子存下来，哎，这样就不用可怜巴巴地节假日还要无限纠结中。。鞠躬之。。三天后，老好人来取酒。秦春有些措手不及，没想到来地这般的快，用手指数数堆在库房里的就也就二十几坛了，真不知道院子里那些三天前刚酿下的酒什么时候能成。要是酒铺的酒断了，她的招牌也就砸了。但所有的惆怅在这妮子伸手接过老好人递上的银子时烟消云散。有人说狗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但秦春不以为然，因为妈妈说过，钱才是。

    当年生活在庇佑里的卓文不这么认为，斜眼吐舌头，一脸的清高样：“妈，你真小市民！”

    余音仍在，但现在的秦春，面对着柴米油盐酱醋茶还有两个嗷嗷乱叫的小狼时，她的腰杆也挺不起来了。

    诗云：琴棋书画诗酒花,当年件件不离它。而今万般皆交付,柴米油盐酱醋茶。

    银子闪亮，可以遮去世俗的鄙夷，所以，收钱的时候眼睛里是不会有其他的东西，于是乎，烦恼也就烟消云散了。

    老好人一脸诚恳，拍拍身边的王宝儿：“小哥，辛苦你了。”

    傻小子摇摇头，又点点头，诚恳地老好人也有些不好意思。敢跟傻小子比诚恳，真是班门弄斧了。

    “没事，没事，能给老太爷的寿宴送酒是这孩子的福气。”秦春搭着王宝儿的肩，一副交托重任的样子。

    王宝儿很争气地点点头，推着小车向前走。老好人拱拱手拜别，一单子买卖成了。秦春把钱交给芳姐儿：“从柜上支点钱出来，我去买些好吃的，晚上我们打牙祭。”

    芳姐儿雀跃，扯着袖子跟秦春撒娇：“姐姐真好，姐姐真好，那姐姐下次货郎来的时候能不能给我买朵花带？”

    摸着小丫头的头，秦春现在特别能够体会到小妮子的心情，就像妈妈赚了一笔小钱时，她就会把着妈妈开心的时候跟着妈妈撒娇要东西。

    “行行行，小祖宗，你要什么样的簪花？”秦春无奈，总是拿眼前的丫头没辙。

    芳姐儿低头，咬着唇想了想：“就要那种用玉雕出来的簪花吧，就像春娘藏盒子里的那朵。”

    秦春的脸色一沉，这孩子一定是半夜不睡爬窗格子偷看才看到的。

    心在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刺中，很痛，很闷，却只能苦笑：“傻孩子。”声音越来越低，脑子里恍恍惚惚的幻化出一个人影，簪着白玉簪子的男子，着一身青衣于皎皎月色下，为一女子簪上一朵白玉桃花，夜很静，静的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

    秦春略带痛苦地闭上眼，胳膊被芳姐儿摇着，心却被一个叫吕沛竹的人撼动着：“蠢女人！”冷冷地开口，带着深深的自嘲。

    怀里的芳姐儿害怕地打了一个激灵，怯生生地说：“春娘……没事吧？”

    “傻丫头，下次一定给你买。”口气淡淡的不似平日那个潇潇洒洒的秦春。

    第二天的早晨，银铃酒铺按时开张，秦春伸着懒腰地抱怨道：“养家糊口真是不容易，现在睡觉睡到自然醒简直是奢望。”

    小丫头扭头，一脸的可爱：“春娘，昨晚又没睡好呀？难道是柳哥哥的体香还在？”

    秦春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在抽搐：“丫头，你什么意思？”

    “简而言之，柳哥哥睡了那么多天，你都没洗被子，一定是因为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小丫头说地很认真。

    女子不语，转身进后院，扒被套，晒被子。

    芳姐儿屁颠屁颠跟在后面：“春娘，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因为没睡好。”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

    小丫头估计要再次搬出那套体香理论，秦春开口，适时打住：“因为姐姐我彷佛听到那县衙里的炮竹声噼噼啪啪地响了一夜。”女子说着说着，眼里精光万丈。

    “春娘，你只有看到钱的时候才有这般的振奋。”小丫头疑惑道。

    “没错，我就是看到钱了。傻丫头，你怎么不想想，当乡绅老爷们在推杯换盏之际，饮下满樽清洌，晕开两颊酡红，酒色微醺，问一句：“此乃何物，怎会有这般滋味？”于是有人答道：“桃花酿”。自此，银铃酒铺的桃花酿名声大震，那银子不就大把大把地流了进来。”每每提到钱的时候总能激发起秦春胸中的万丈才情，于是乎，她便会毫不吝啬地对此番情景大加晕色之。

    芳姐儿听得一愣一愣的，点头道：“就是你常说的在口碑中树立品牌！”

    秦春欣慰地摸摸孩子的头：“孺子可教也。”

    小妮子的算盘打得噼啪乱响，前头的王宝儿送来一个消息：“郑主簿来了。”

    秦春搓着手，一脸幸福地笑意：这么快就变成回头客了！桃花酿果然是桃花酿！

    出门迎客，老好人的面色凝重，身后站着两个身穿皂青色衣衫的男子。女子低头沉思，再抬头的时候心里就发颤了。

    皂青色衣衫？那不就是衙役嘛，再抬眼一看打扮果然，还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看来来者不善，此番警戒之！

    秦春心里慌，脸上却只能不露声色地笑脸相迎，有些谨小慎微地问道：“主簿大人一早驾到，不知有什么事？”

    老好人皱眉，事情坏一半，难道昨天送去的酒有问题？难道大老爷一生气就要这两位差大哥，把我一个手不能提见肩不能抗的小女子拘上大堂，打上八十大板？！

    秦春看过水浒，知道便是打虎的武松也不定能受得住那一百杀威棒，何况是细皮嫩肉的自己。

    老好人点点头又摇摇头：“十坛子酒里，有三坛子酒是酸的，大老爷甚是不悦，所以……”

    秦春面色铁青，心里暗暗叫道：这是绝不可能的！酒送去之前，就是怕酒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得罪了知县大人，自己还一坛坛地尝过！这会子怎么会说这酒是酸的！

    眼前的老好人在小妮子的眼里变得狰狞，顷刻被冠上了笑面虎的称号。

    一定是故意陷害，民不与官斗，怎么办？开口反驳？太不识时务了。

    秦春哑然，脸色铁青，这一次着道了：“那大人的意思是？”

    “大人的意思是，这既然是一次买卖就不必扯上官府里的许多了。那么就，赔些钱吧。”

    变相收取保护费！这是秦春的第一个念头，但至少店里的人没事，那已是万幸，既然官家盯上自己这只肥羊，那就是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躲无可躲。真是生活在封建社会里的悲哀呀！

    秦春腹诽得甚是解气，可面对着笑面虎主簿大人，还是要笑脸相迎的：“这个好说好说，不过，这店小，怕……”

    “哦，那么，这样吧，听闻掌柜的手艺甚佳，大人偏偏也好这口，于是，想请掌柜的去掌掌勺。”笑面虎笼着袖子，一脸诚恳。

    “这个就更好说了，不就是一顿饭嘛。”秦春猛然释怀，原来老爷打的是这主意呀，看来这次要扬名的除了桃花酿还有桃花鱼了。

    小妮子点头如捣蒜，银子事大，不出银子什么都好说。

    郑主簿慈祥地松了口气：“那么便请掌柜的上车吧。”

    “现在就走？”这县老爷贪吃成了这般摸样？！

    老好人笑得有些尴尬：“上头的吩咐，既然掌柜的答应了，就要即可动身。我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吧了。”

    秦春很想上去拍拍老好人的肩，告诉他，这官又要溜须拍马又要管好本职工作，甚是艰难，她一定会鼎力相助的。

    老好人前头带路，似乎想到了什么：“掌柜的，不必跟店里做些交代吗？”

    转身看看店里那两个小的：“其实，我也算个甩手掌柜，去去就来，不碍的，那两孩子能应付。”

    老好人有些留恋，却又不好执意要秦春怎样，道：“那好吧。掌柜的，请上车吧。”

    车也备好了，看来今天这县大老爷是胸有成竹，急不可待。

    秦春的自信心在上了那辆甚是豪华的马车时，得到了空前的满足。一个人坐在偌大的车厢里，虽说有些颠簸，但这是光荣的颠簸，颠的好，颠的值。马车行了一路，在一座青砖黑瓦的大宅前停了下来。老好人恭恭敬敬地为小妮子掀开车帘请她下来。

    秦春的桃花眼一斜，姿色展露，款款下车，道一声：“客气。”

    俗话说：衙门八字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这又是个招惹是非的地方，秦春从未来过，现在得了主人的请能来走一遭，心里有些澎湃。抬着头，睁着眼睛，东看看西看看，恨不能留个影。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秦春走的是后门，但这妮子的心理安慰能力是强大的：“当年，林妹妹进贾府的时候不是也走的偏门吗？不要紧，不在乎。”

    郑主簿的笑容越来越和蔼，但是廊亭曲折，一路假山曲水，一步一景的确怎么也不像是去厨房的路，难道要前去拜见县大老爷？

    秦春正思量着要如何应答大老爷的官话，不料前头的郑主簿的步子一停，伸手似要推门。女子趁着空连忙看看这一雅致的亭阁。屋子在花木遮蔽下，显出几分文人雅趣，抬头的匾额上是用瘦金体书着两个大字：“行季”，极对秦春的胃口。

    女子半阖桃花目，晕开点点梨涡，严阵以待。

    主簿推门，立在门外恭敬道：“公子，人到了。”

    公子？县老爷不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糟老头吗，怎么成了公子？难道这是他的怪趣味，逼着别人喊他公子？完了，这次遇上怪老头了。

    秦春低头，低声道：“草民秦春拜见，知县大……”人字还未出口，下巴被一柄纸扇微微抬起。不敢抬眼，低头入眼的却是一身玉色的衣衫，脚着了一双厢边云头鞋，上好的布料，略显笨拙的针法。

    女子的眼睛骤然睁大，猛然抬头，对上一张冷峻如冷的容颜。

    这次要找人收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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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惊吓连连

﻿    轻挑芙蓉慢唤郎，步生莲花上厅堂。

    眼前的人笑得暧昧不明，薄唇勾起笑意，俊目晕开凉薄，秦春颤巍巍地开口：“吕……吕公子。”

    心被人掏了出来，甩在了砧板上，秦春彷佛看到了手握菜刀的厨子，露出一脸的奸笑。完了，这次要下十八层地狱了。

    下巴上的纸扇移开，吕沛竹转身进屋：“郑主簿，有劳了。”嘴上说的恭敬，却只给了老好人一个冷冷的背影。

    老好人不敢怠慢：“不碍的不碍的，既然是公子的吩咐，那小的就一定会效犬马之劳。”

    小的？老好人的话很有狗腿子赵四的风范。秦春气绝，吕沛竹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主簿大人也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吕沛竹淡淡一笑，老好人很识相地退了一步，要走。秦春黑着脸转身，一副誓死跟随老好人的样子。老好人一见秦春步步紧逼，连忙转头看看伏案看书的吕沛竹，然后扯扯秦春的袖袖一阵挤眉弄眼。

    哑剧上演，此时无声胜有声。

    最后的结果是秦春不肯让步，但屋子里的人有些不耐烦了：“郑主簿，你先走吧，秦春，你进来。”

    老好人得令，洒脱转身，走得逍遥自在，临了给了秦春一个鼓励的目光。秦春觉得抽搐，怕是真正的秦春被买进妓院的时候唱的也是这一出吧。低头，立在回廊上，风很冷，却无人为她挡去。

    好吧，既然退无可退，便主动出击，此地不宜久留，不然非死即伤：“厨房在哪里，我这就去做饭。”

    吕沛竹不抬眼：“沿着回廊一直走，看到个小厮就问他。”

    幸福来得太突然，毒舌竟然没有半点为难她，秦春感动得有些热泪盈眶，抬脚赶紧躲。兜兜转转进了厨房，一屋子的厨子看着女子入侵，很是忿忿。秦春顶着十几道男人的憎恶，开口：“我就做一顿饭，然后绝不再踏入此地半步，绝不！”

    一看小妮子一副乖顺样，厨子们就作鸟兽散，各司其职。

    秦春很卖力，死狐狸不好伺候，以前在一道的时候就是很难伺候的主，更何况这次是他故意刁难，不拿出所有的绝学，怕是躲不过这一劫。秦春不想在吕府多耽搁，也不想再见到吕沛竹，所以，她不能让他有任何话柄。

    饭做得了，秦春被婢女带着回了“行季”，低头不敢看一眼举着书的吕沛竹。是害怕他的暴怒还是自己的动情，女子说不准，但心里就是闷得很，像窒息一般。

    小妮子不知道吕沛竹这顿饭吃的怎么样，但他就是一如既往地细嚼慢咽，也没有表情。秦春罚站似的立在旁边，脑子空白如纸。

    他还是老样子，可是，他怎么能这样，把人骗了来，作死做活地给他做饭，却完全不顾人家的饥肠辘辘，真是狠心的人呀。

    正腹诽地快要忘记食欲的时候，吕沛竹开口：“你怎么不过来吃？”

    “啊，这个，不用了，我不饿。”秦春笑笑，觉得自己被他逼到连饿了也不能承认的地步，真是生活无趣呀。

    “过来吃，要我喂你吗？”话里有些不耐烦，有些命令的口气。

    秦春默默流泪，心里暗暗记下，这是自一锅粥事件后，吕沛竹施行的第一项酷刑。

    让老鼠陪着猫吃饭，这滋味能好受吗？答案显而易见。

    吕沛竹皮相好，气度又好，是秀色可餐得让人望而却步的那类人，女人喜欢看美男子的心理是人性的一部分。所以，这又是享受美食的一大阻碍。

    秦春摇摇头，有些无奈地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开始扒饭，一边含泪祈求老天爷让大少爷赶紧吃完饭吧。

    吕沛竹很配合，在女子的怨念中放下筷子。秦春心里一乐，抹抹嘴：“既然，大公子吃完了，看似也没什么不满意的，那小女子就先告退了。”

    起身，脚底抹油，打算走。

    “等等。”吕沛竹漫不经心地开口。

    “怎么？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那我下次一定好好改进，这一次就当我得罪了。”决不能给他任何开口的话柄。

    “饭倒没什么。”吕沛竹走到秦春身边，抬起手，挑起女子的一缕长发，眼里的墨色很浓像让人失魂落魄的夜，“不过，不是说好了做一个月的饭的吗？怎么走得这么急？”

    一个月！这次被彻彻底底的阴谋了！我不就是骂了你两句吗？费得着你大公子兴师动众又是县太爷又是郑主簿地来布局套我这个小炮灰吗？还要我在这里伺候你一个月，在漫漫的三十个日夜里，你这个有仇必报的小人，又该想出多少赶尽杀绝的招数来残害我？怪不得你指路指得这么爽快，怪不得这饭吃得这么安稳，原来这只是开场，好戏还在后面！

    秦春觉得天崩地裂，永世为奴的日子已经在前面冲着她招手。

    “吕公子，放过我吧。”女子垂首，在他的面前不需要任何的掩饰，“既然，当年你走的那样坚决，现在就放了我吧。补偿也好，施舍也好，放了我吧。”

    “放了？”吕沛竹挑眉，淡淡地笑，“你千里迢迢来找我，我自然要让你不虚此行，现在说放手，是不是晚了些？”

    女子苦笑，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

    “是呀，旧情难断。”秦春仰头看着眼前的男子心里是莫名的绞痛，“我说你欠我一个情，并不占你什么便宜。那么，今天就把这个情还给我，我不想再回到过去的生活里，也不愿再搅进你的生活。”

    “好，当年我欠你一份情，现在就还你一份。我会好好还给你。”吕沛竹走进伸出食指划过秦春的脸，眼里似透出了一丝柔情蜜意，鼻息落在女子的额上，炙热的感觉。

    “沛竹，别这样。”秦春扭过头，眼泪落下。心里的闷充斥着血脉里的澎湃，眼前这个让她咬牙切齿的人，这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这个必须拒绝的人，这一刻，她却觉得自己对这个刻骨铭心的人一无所知。

    “叫公子，像以前那样。”淡淡的是他的费思量。

    “沛竹，你到底要什么？”

    “要你，你不明白吗？”吕沛竹笑了，却意味不明。

    “要我吗？那当年你为什么要走！”秦春勾起惨淡笑意，“那年你告诉我，一夜良宵折桃枝，十六月圆两相思。那年中秋，我等了你一夜，等来的却是一纸白绢。你走了，连着我的相思，你要的都已经得到了，现在，放过我吧。”

    天大的笑话，要我，吕沛竹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能说出这样的谎话。

    吕沛竹低头，脸上的笑意渐重：“哦，原来是我带走了你的相思，那让你留在我的身边，不是正好吗？”

    秦春笑了，笑得无所畏惧：“吕沛竹！好，我留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咬着唇，不想再多说半句，他就是这样，不可违背，不可反抗的高高在上。

    吕沛竹抬手指指案上的砚台。

    一双桃花眼晕开，好，你让我就做什么便做什么，乖巧地上前磨墨。看着他读书，写字，日子恍恍惚惚地又回到了四年前的杭州小院。秦春摇摇头，不想再去想，只求眼前的人能早早地放了她。

    两厢无言吃过晚饭，秦春作为新上任的小书童，继续着陪着狐狸读书的艰巨任务。夜色深了，吕沛竹依旧举着书卷，看着那些蝇头小楷。秦春抬头看看天色，再看看吕沛竹，苦笑：这也是折磨吧。不过，你的定力真好，能忍这么久。

    秦春斜着头看着椅子背有了困意，打眼偷瞄了狐狸两眼，自觉他完全没有睡觉的迹象，那姐姐就对不住先去找周公聊会天了。就这样昏昏沉沉地似乎睡着了，却又提心吊胆地生怕在梦里就被了断了。

    椅子很硬，秦春睡得并不舒服。恍恍惚惚地梦着了那天倚着吕沛竹睡在院子里的情景，心里有些沉沉的暖意。

    鸡啼破晓，秦春睁眼。这是开酒铺后落下的毛病，她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劳碌命。慢慢直起身子，自己竟是躺在床上。高床软枕的让秦春又有了一丝困倦，但，这不对！

    明明睡着前是可怜巴巴的靠在椅上的，为什么现在？

    一床的凌乱。

    抬眼，白色的里衣松松垮垮地搭在吕沛竹的身上，露出他光洁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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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两重天

﻿    秋日的天亮得晚，天色还是朦朦胧胧地灰黑色。吕沛竹握着烛盏，白色的长袍逶迤于地。

    秦春顿时脸红心跳，一个邪恶的念头飞过：难道他趁我熟睡之际，做了什么兽行？拉开被子身上外衣已被脱去，床单凌乱，但没有血迹。女子抚着胸喘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吕沛竹走到床边，脸颊贴了过来。松垮的衣服里露出大片的雪白，秦春撇过头，暗暗骂道：大早上的就用美□□惑我，真是狐狸精。

    “劳碌命，习惯了。”说着拉过被子，结结实实地裹在身上。

    吕沛竹的笑容晕开：“刚才在找什么东西？”

    “没有。”撒谎要决绝，不然必定逃不过狐狸精的眼睛。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在担心的，那就不单单失面子这么简单了。或许，这只狐狸会扑上了，然后是一番挑逗，当人家面红耳赤气喘吁吁的时候，就是他大笑着离开的时候。

    死狐狸精。

    “是吗？”吕沛竹的眼角弯起，勾起嘴角露出诡异的弧度，“我以为你在找它。”

    男子抬手，两个手指夹起一条白绢，落红点点。

    秦春抬手就是一巴掌，男子一把扣住秦春的手腕：“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混账！”女子抬起左手又是一巴掌。

    不幸，再次被吕沛竹用手扣住：“你在怨我当时没有叫醒你吗？”男子一脸的笑意很沉醉，但在这一刻暴怒的秦春眼里是一副该千刀万剐的奸相。

    秦春咬着唇，眼泪就要涌了出来。吕沛竹将身子向前一倾，秦春被压在男子的身下，吕沛竹把头缓缓靠下，一头的墨色长发落在秦春的胸前。

    他的唇已在耳边，吐着微热的气息：“别闹，为夫的要生气了。”

    眼泪滴在纯色的床单上，秦春觉得吕沛竹的羞辱已把她逼上了绝路，冷冷地开口：“你到底要怎样？”

    “要你呀，春儿。我早就说过了。”男子笑得暧昧，轻吻在女子的脸上。

    “那你就娶我吧。”闭上眼，痛苦弥漫。

    吕沛竹不语，松开扣紧的双手，直起身子坐在床沿边。

    “不是说要我吗？怎么连这样的承诺也不愿意许下。难道吕大公子还会说谎？”秦春一把掀开被子，一只手按在吕沛竹的肩上，用尽一身的力气将指甲深深地嵌入他的肩头。

    吕沛竹回头，浅浅地笑：“原来这就是你想要的。”

    秦春冷冷一笑：“害怕了吗？好，好，好，现在你就是让我走我也不走了。我一残花败柳，以后的日子就全靠公子帮衬了。”

    任何人都有弱点，吕沛竹也有。秦春心里泛起一阵苦涩，一觉醒来，却从原本的天堂进了地狱，她有些绝望，今后的日子该怎么办，她不知道。似乎眼前真的只剩下早日回到原来的生活这一条路了。

    “吕石君在哪里？”秦春下了床，自顾自地穿衣服

    “他走了，陪着你的如生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让秦春一阵作呕。

    “叫你的奴婢来。我有事吩咐。”秦春既然你不仁，我就不义，你虚情，我就假意。既然有机会我干嘛不好好做一次大好的人上人，等吕石君回来了，我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忘掉这里的红尘往事桩桩件件，就像做梦一样。

    “来人。”

    侯在门外的婢女低着头进来，不敢抬头，却低着眉偷瞄着吕沛竹：“公子吩咐。”

    秦春刚想开口，却被吕沛竹抢白：“打些热水过来。”

    女子愕然，你还真是温柔体贴，连姐姐想洗掉这一身地肮脏也被你看出来了。怕是经常做这种事情，所以习以为常了吧。

    秦春厌恶地皱着眉，叹叹气。

    婢女退下。

    “不满意?”吕沛竹一边穿着衣服，一边走到秦春的身边，“难道想要我留下来，陪你洗吗?”

    “不敢劳您大驾，我想自己呆一会。”

    吱呀，是门关上的声音，然后又是推开，婢女进进出出，备好了热水来帮秦春更衣。秦春抗拒地按着胸口，歇斯底里地喊道：“都给我出去。”

    收声的时候，眼中的咸涩涌出，真是不争气，不是已经告诉自己不要再为了那个男人流一滴泪了吗？不是已经可以笑着面对他的温柔不再沉醉了吗？真是不争气的蠢女人。

    木桶里的热气氤氲，秦春靠着木桶目光呆滞，直到水冷地刺痛了皮肤，刺进了骨髓。起身擦干身体，擦干眼泪，披上备下的衣服，华袍美服的耀眼刺痛了女子的眼睛。

    从卧室里转出来，当头碰到的又是死狐狸。秦春低头绕过，却被男子伸手拦住：“我把饭给你端来了，在这里吃吧。”

    “我宁愿饿死也不想吃你的饭。”莫名的怒火窜起，推开男子的手，碗打落在地上。吕沛竹被溢出的热粥烫了下说，微微抿唇。秦春掉头回到卧室，靠着窗子边的椅子坐下。

    屋外似乎没有什么动静，过了会响起一阵熟悉的脚步，还是吕沛竹款款的走进屋子在案上放下一碗白粥配着一叠小菜，转身看着秦春似乎一愣，暗自地离开。秦春不是在赌气，只是真的对吕沛竹没有精力，她想走，想离开的欲望从来没有这样强烈过。

    粥放了一个上午，秦春蚊丝未动，她没有能力左右别人的决定但可以支配自己。吕沛竹很是配合的一直没有出现。婢女一拨拨地进来，一拨拨地走，秦春就是像个没有神智的木偶，不说不动不哭不闹不反抗，但就是不吃饭。

    吕沛竹不现身，秦春的心里就会好过些。有些人伤你太深，就会成为心里的刺，不能拔，只能假装它并不存在。

    自从秦春开始绝食，行季就成了秦春的天下。侍女们的饭菜轮番进，秦春连眼都不抬，一是不想，二是确实没胃口。但女子每隔一个时辰都会拉着侍女问一句话：“二少爷回来了吗？”

    侍女每每都是摇头。窗外的天色暗了又亮了，秦春趴着窗口睡得很浅。鸡鸣的时候周公就把她从自己的府第里赶了出来。秦春揉揉眼睛，叫来侍女问的第一句话：“二公子回来了吗？”

    婢女摇摇头，微笑地答道：“没有，现在府上两位公子都不在了。”

    “两位？”秦春淡淡地问，心里却有咬牙切齿地恨。

    “嗯，大公子昨天下午就走了，也没说去哪里，一个人骑着马就出了城了。临走时吩咐说姑娘要是有什么要求，就尽管跟奴婢说。”

    “哦，明白了。你先下去吧。”身体很是困倦，肚子也开始起义，头沉甸甸地胀痛。一切都向着最坏的地方发展。秦春叹口气：倔强，挺好的。转头看着柔软舒适的床，泛起一阵恶心，宁愿蜷缩在椅子上一个人。

    头挨着椅子昏昏沉沉地又是一觉，梦里有饭菜的香味，肚子的叫声更响了。女子被迫似地从梦中醒来，盯着桌上的饭菜，抬手推翻在地。守在门口的奴婢们一听就跑了进来，忙忙碌碌把东西收拾停当。

    “是谁在这里发这么大的脾气。”声音很熟悉，秦春抬头，救星出现。

    “吕石君！”这一声叫的分外感慨，这是地狱里的希望，地坑里的梯子。

    “原来是你呀，怎么跑到哥哥的房间里来了。”哪壶不开提哪壶，秦春的脸色很难看，吕石君一下子发现了自己怕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饿的。”秦春很老实，吕石君是社.会.主.义的同胞，是可以信任的同志。

    “那你还……算了算了，要是你觉得什么东西都不合胃口的话，那你就去我那吧，我们涮羊肉，怎么样？”

    秦春点点头，只要离开这里比什么都好。吕石君前头带路，秦春跟在后面，没了往日里的那份洒脱，女子的眸子一直是黯淡的。

    “这就是我的住处了，应该不比哥……”吕石君一看秦春越加沉重的脸，干咳了两声，“还不错吧。”

    秦春扯着嘴角笑笑，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吕石君摊摊手，从自己的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拖出一个铜炉子，喊来小厮取炭点火备菜色。秦春失神地坐在椅子上，痴痴地看着被人踏进踏出的门槛。“想喝酒，多备些。”

    “知道了。”吕石君的眼神有些心疼，“炉子开了，动筷吧。”

    秦春强打起精神涮了片羊肉，刚放进嘴里就是一阵恶心：这次怕不是得了厌食症了吧，也不知道明朝的草根树皮能不能治好这病。也好，当减肥，要是减不了，就早点死了算了，反正我也没有脸面见人了。

    “秦春，秦春！”吕石君摇摇女子的肩，“你怎么了？”

    面无表情的应答：“没什么。”

    “你和吕沛竹……”吕石君的声音越来越轻，秦春听得有些恍惚。

    “你都听说了？”女子一把捉住吕石君的衣袖，双目圆睁，显得过分的敏感。

    “也没什么，就是听下人们在嘀咕，说吕沛竹昨天找了个女人藏在房里。我好奇就过来了，没想到是你。”吕石君叹了口气，撒谎真是件难办的事情。

    “柳如生没有跟你说吗？”

    摇头：“他，他什么都没有说。”

    秦春转身看着吕石君的眼睛：“还记得当初你问我是怎么穿过来的吗？”吕石君点点头，当初拐弯抹角地问了很多边，就是没有套出半点有用的东西。

    “我醒的时候穿到了□□的身上，当晚就要被拉出叫价接客的□□身上，就像货物一样，没有选择的权利。”秦春咬着唇，回忆是干涩且疼痛的，“我当初觉得运气很好，当晚在花台上叫价的时候，吕沛竹来了，开了个高价把我买了下来。于是我就出了火坑，就认识了他。”

    四年前，都是从四年前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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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心中所想

﻿    四年前的事情彷佛历历在目。秦春穿着锦缎，打扮得美艳不可方物，却偏偏被拉上了花台。台下一双双充斥着情.欲的眼睛扫过她的脸，她的身体，她害怕得瑟瑟发抖，最后晕倒在花台上。

    这种事在青楼花倌初次被叫卖的时候时有发生，美艳的老鸨并不慌张，抬抬手叫来丫头扶起秦春，叫价继续。男人的声音一个高过一个，从五十两，一直叫到了一百二十两。老鸨的眼睛里绽出了花。秦春迷迷糊糊地听着，心里的恐惧让她不敢动弹。

    “一万两，我要她的卖身契。”清朗的声音响起，秦春挣扎地想要睁开眼睛。视线就是那样的模糊不清，恍恍惚惚里有一只手，摇着一柄纸扇，纤细，修长，当时的秦春已没有更多的记忆，只是直觉里这双手很漂亮。妈妈说过：“手美的人心一定善。”

    秦春以前从来不信，但那一刻，她开始偏执地相信这一句话。人总是要有一些念头支撑着她往前走的。所以，她愿意相信，虽然机会很渺茫。

    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床薄被盖在身上，一个端着汤水的老婆婆，一方寂静的天地。秦春怯懦的开口：“是谁赎我出来的？”

    老婆婆端上手里的青瓷碗：“姑娘别心急，先把药喝了。”

    吃完药，老婆子坐在秦春的床边，捋过自己的白发，握着女子的手：“以后，你就叫我阿婆吧。”秦春乖顺地点点头。阿婆身上有着一种让人亲近的慈祥，像是卓文的奶奶一样，看着她的时候，目光柔柔地叫人一阵心安。

    “阿婆，是谁赎了我出来？”

    “是院子里的那个人。”阿婆摸摸秦春的头。

    秦春跳下床，伸手轻轻地打开窗，只留一丝的缝隙，眯着眼向外看。青石砖铺下的院子里，种着一树桂花。正是七月的末尾，这一树的桂花开得早了些。丹桂飘香，点点金黄染满了枝头，树下坐了一个少年，簪着白玉的发簪。一脸恬静地立在秋风里，低头看着什么。

    他就是那个赎我的人？记忆里的他似乎是个贵气雍容的公子，为何现在看来如此的淡雅？秦春转身：“是他？是他出了那一万两银子？”

    阿婆点点头，微皱的眼角上是淡淡的宠溺。

    “我该叫他什么？他在干什么？”秦春低着头，透着窗缝看着丹桂树下的男子，像是一幅画，一场幻游仙地的梦。

    “公子。”阿婆笑了，“虽说他现在已经是铺子里的掌柜了，但这孩子就是不喜欢别人这么叫他。他是个做事认真的孩子，现在看的是账本，最近刚刚在杭州开了家新店，什么事情都要他来打理，也难为他了。”

    秦春回到床边，看着陌生的屋舍，陌生的人，陌生的用具，心头却有些暖暖的。“阿婆，我不太懂事，日后可能会有做不好的地方，阿婆好好跟我说，我会好好的做好它。”面对陌生的朝代，一觉醒来的惊恐，秦春知道哭哭闹闹和逃避地不去接受是无法让她用最短的时间适应当下的生活的，既然地球不会绕着自己转，那就乖顺地绕着地球转。

    阿婆拉过秦春地手：“真是个乖孩子。你现在最还做的就是出去，跟院子里的公子道个谢。”

    秦春打量着自己新的皮囊，这一副十五六岁小姑娘的样子，让她多少有些不适应。记得昨天老鸨说过，楼子里只有及笄的姑娘出来接客，看来昨天就是及笄的日子。女子推开门，桂花树的人依旧专心致志地看着账本。

    “多谢公子了。”秦春不知道明代的人是如何福礼的，为了不出洋相只能低着头避过那人的眼神，显得十分恭敬地说道。

    “没什么，你不必客气的。”吕沛竹抬起头，笑得很是纯净。

    过往的回忆怕是只有这一些是美好的，但依旧伴着惊悚的记忆。吕沛竹就这样重装出现在秦春的生命里。或许往往越是美好的开头，偏偏得不到同样美好的结局。

    秦春抬头，身边的吕石君正在努力压制眼睛里的惊愕。女子苦笑：“很传奇是吧？”

    男子点点头，一拍后脑勺：“相当戏剧化，你是怎么挺过来的？”

    “没怎么挺，反正日子一样过，像被什么人用手架住，然后就一路过来了。”秦春叹了口气，心里也暗暗叫道：天晓得这是怎么回事呢。

    吕石君点点头又摇摇头，好奇心意膨胀问了一不该问的问题：“后来你跟吕沛竹是怎么分开的？”

    秦春面色一凝重，干咳了两声，声音干涩道：“合不来就散了。”

    “就这么简单？”

    “你们家在杭州的茶叶铺子关张了，他不需要在杭州寂寞渡良辰了，我就送佛送到西了。”秦春耸肩。

    “原来是这样。”吕沛竹的眼睛充满了狐疑，一种疑惑升上心头，转眼看着气色萎靡的秦春似乎说的的的确确是真话，那有些事怕是只能问吕沛竹才能弄个水落石出了。不好在多问什么了，吕石君一个大掌拍在小妮子的肩上：“我看你命中犯桃花，是不是在穿越前也是这么滥情呀？”

    “呸，呸，呸，穿的时候我大学还没毕业呢！我一纯情小孩子，从不勾搭别人，也拒绝别人的勾搭，绝对的净若素莲。别用你那肮脏的眼神看着我！”吕石君岔开了话题，秦春很自然地顺坡下。

    “那，那，那”手指指向秦春，不停地抖动中，“吕沛竹是你的初……”

    秦春一个爆栗：“打住！”转头，脸色越加难看。

    “好了，好了，不提了，接着吃吧。你要是要反抗吕沛竹的□□就得好好吃饭，养好身体，然后才能翻身农奴把歌唱呀。”

    秦春叹了口气，正色问道：“你怎么带我出去？”

    吕石君面露难色：“这个，可能……”

    “算了，我就知道你在这个家里没有势力，吕沛竹动动小指头就能把你吓得半死吧。”秦春决定采用激将法的战术将吕石君还在云里雾里的时候就把他拿下。

    “现在不行。”吕石君低下头。

    “那什么时候行？”

    “你不懂的。”默默的声音。吕石君低头吃饭不愿再多说一句。

    秦春警惕地撇过眼：“石君，你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男子咬了咬牙，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秦春，我们是一道来，要一道走的，你要明白，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都会站在你的身边。”吕石君说着说着便低下了头，眼里闪过隐忍的淡光。

    秦春叹叹气：“也罢，总有些事实不愿对人说的，我明白。”

    饭越吃越显出了几分躲不开的寂寥。杯盘狼藉间，曾经的同是天涯沦落人却也有了一份猜忌。秦春有些寂寞且偏执地愿意去相信吕石君所不愿说的事，并不是什么坏事，或许是与她无关的种种。就像她不愿多说一些有关四年前那段生活的种种。

    清月夜，鹊空啼，寒山鸣钟屠惹闲愁一分。

    日子从身上踏过，秦春打着十二万分的警备住在吕府里，生怕吕沛竹再次出现来找麻烦。但这一次命运大神似乎十分刻意地在秦春的脑袋上装了一对吉祥如意幸福小彩云，一下子给了秦春一份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士气。讨厌的人一直没有出现。

    每天三餐，她都准时上吕石君那里报到。两个人吃饭扯闲篇，一副上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样子。秦春也不问吕沛竹上哪里去了，吕石君也十分默契地不去提起那个人的名字。这就是默契。

    在吕府的日子晃晃悠悠地过去了十天。秦春照例上吕石君的住处来报道。一路沿着小石径慢慢悠悠地走来，秦春心里开始渐渐舒缓起来。

    抬脚迈进吕石君的安生小狗窝，却不见原本立得一屋子的美女小侍婢。秦春心生疑惑，扯着嗓子想喊一声之际，顿时恶从胆边生：这小子不会再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吧。想他也是个大龄青年，现在成了有钱人家的少爷，既没娶老婆也没养娈童，怕不是世看上了屋子里的那个小侍婢，然后就伸出了恶魔之手吧？

    秦春一脸坏笑地耸耸肩，这事想想就很振奋人心。起脚想走，要是真是这样坏了人家的好事就要伤阴德了。却听屋子传来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还要等五天？”

    似乎又有什么人在说话，低低地听不清声音，更别提是内容了。秦春脊背一阵发凉：他们在图谋什么？一边想着走就有些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

    一步两步三四步，五步六步七八步，九步十步十一步，能走一步算一步。

    立定，再往前就要暴露了。收声，屏气，检查环境是否容易暴露。

    嗯，很好，小侍女们很勤快，丝绒的幔布早早就换了上去，现在真是长藏身的好地方。秦春侧耳，里面的声音似乎已经没有了声音。

    正惆怅着里面的人怎么还不出声的时候，却觉身边“哗”的一声，幔布被人扯开。

    “秦春，你在这里干什么！”吕石君高扯着嗓子喊。

    举起双手使劲摆：“没，没，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怀疑的眼神，“你怎么鬼鬼祟祟的样子！”

    “这，这，这不是到饭点了吗？”秦春尴尬的笑笑，眼睛不停地往里屋扫。不对，不对，气氛不对。难道真的是在掩饰着什么吗？一个疑惑升起在秦春的心里：“你刚才在跟谁说话，怎么那么神秘？”

    “没有，你幻听了。”吕石君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真的？”极其不信任的眼神。

    “不信，自己进去看。”吕石君十分的坦然。

    秦春往里迈了两步，转头，很是大方：“你要是真藏了什么国色天香，被我看到了也不太好，是不是？还是算了吧。”

    吕石君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要是能发现什么酒真的是出了鬼了。算了，还是卖它一个人情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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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拨云见日

﻿    吕府甚大，大得让秦春要捂着嘴笑。花草树木飞鸟鱼虫亭台楼阁环廊画璧，应有尽有。

    一只飞虫嗡嗡地飞来，秦春摇摇手，再掸去落在头顶上的那片黄叶。泥土的芳香幽幽地钻进鼻尖，天色如洗，空气清朗，但秦春心情却大大地不好。

    “该死的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这时候下。”秦春低头看着占满泥土的绣鞋，“真是的，我的鞋也湿了。真是难受死了。”

    女子把身体想着窗子倾了倾，还没有声音。

    “这办法是不是笨了点？”秦春正在自言自语地想打退堂鼓的时候，窗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低声的交谈，听不清在说什么，就只听到嗡嗡的人声。

    秦春侧着耳朵仔细得辨认着，一个是吕石君，还有一个的声音却不甚明了。女子小心翼翼地蹲在窗下，小心翼翼地抬头生怕自己的影子映在窗纸被屋子里的人发现。

    还是听不清，秦春决定用一记兵行险招，伸手指在窗纸上戳开一个小洞，探出脑袋，眯着眼往里看。

    吕石君坐在圈椅上皱着眉头似乎在为什么事情而苦恼，而另一个男子坐在他的对面，正好背对着秦春，看不到正脸。但秦春一下子脸就变得铁青，旁人或许真的认不出，她绝对刻骨铭心——是吕沛竹。

    秦春像吃了一只苍蝇，掉头想走，又听屋子里隐隐约约传来吕石君的声音：“你就打算这么一直避着吗？你迟早是要跟她解释的。”

    吕沛竹的头微微一扬，露出半个侧脸，十分地阴郁。

    秦春心一惊，贴着墙转身拍拍胸：她？难不成指的是我？吕石君也参合进了吕沛竹的阴谋里？

    女子顿觉五雷轰顶般，一下子天崩地裂，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呀。秦春冷笑，起身要走，却听屋子里声音清朗道：“秦春，你进来吧。”

    迈出的脚一滞，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不是冤家不聚头，秦春掉头就走，我管你有什么事情。

    刚走了两步，身后的屋子里有人冲了出来，一把拉住秦春，低声说道：“秦春，我有正经事跟你说，你先别走。”

    “不想知道不想听，放手。”秦春没有回头，冷冷地说道。

    这时，吕石君也从房间了走了出来：“秦春，你，你怎么躲在草丛里？怎么衣服都湿了。”

    “个人爱好，用不着你们一个个假惺惺地来关心。”秦春咬着牙恨声道：“吕沛竹，你给我放手！”

    吕沛竹目光一暗，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份，眼中满是隐忍。

    “秦春，你别闹了。”吕石君看着咬着牙的吕沛竹，开口。

    “我闹还是你们在闹。”转身，目光盯着站在石阶上的吕石君：“你，很好，明地里装好人，暗地里和那个人一起骗我。你们当我是什么？”

    “秦春，你别激动，我们先进屋说话。”吕石君叹叹气。

    “不管怎样先进屋，把衣服给换了。”吕沛竹压低嗓子说道。

    “放开，莫名其妙地被你骗到了这里来，被软禁，你们当我什么？给我放手。”秦春说的有些撕心裂肺，一双妙目里的愤怒顷刻间迸发出来。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和柳如生！”吕石君终是说出了口。

    秦春哑然地站在院子里，吕沛竹的手松开了。他安静地站在她的身边一如初见般，那种淡淡的表情。

    “你说什么？”秦春惊讶地问道。

    “我们所作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和如生。”吕石君低下头，风吹过一阵，有些寂寥。

    女子的身上在这一刻被披上了一件衣服，吕沛竹轻轻地搭上，然后很快地将手缩了回去。

    “先进去出吧，事情慢慢告诉你。”吕沛竹开口，眼神落在秦春的身上，是一眼的心疼。

    秦春不说什么，径直走进房间，一身湿漉漉地往椅子上一坐，微微地打着寒战。吕沛竹低着头走了出去，回来时带着一身秦春平时穿的衣服，递上前：“先出换了出来吧。”

    女子接过衣服，冷冷地扫了吕沛竹一眼，转身走到里屋去换衣服。

    再出来的时候，桌上多了一碗姜汤。

    秦春低着头坐下，看着吕石君，男子努努嘴：“哥哥给你备下的。”

    推过盛着姜汤的碗：“多谢了，我不喜欢那种生姜的味道。”

    吕沛竹咬咬牙，转过头看着清丽的天色，微蹙起一双俊眉。

    “有什么你们就说吧。不会是因为张大少看上了柳如生的事情吧。”秦春看着吕石君问道。

    每每想到柳如生心里就有几分不安，张大少是守备的儿子，一副二世祖的样子，若是真的看上了柳如生，怎么就那样善罢甘休？

    “没错，张炎，就是你口中的张大少惹出了这一段风波。”吕石君解释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炎喜欢上了柳如生，几次三番要掠走如生。如生无依无靠的本就……，现在又遇着了这种事，能帮他的人也只有我了。上次张炎在你酒铺里找柳如生没找到，但并没有就那样回去。”

    “没有回去？他们派了人一直盯着我？”秦春惊异道。

    “是，这也是我们后来才知道的。所以后来张炎又来了酒铺，幸好那天哥哥在，所以才没有出什么事情。不然，恐怕……”吕石君的脸色铁青。

    “恐怕……我也得罪了他，所以他就打算一边掠过柳如生，一边对付我？”秦春恍然大悟，“这也就是你们要把我骗进吕府的原因！”

    吕石君点点头：“对，那天回来后，哥哥就觉得事情的苗头有些不对，就先吩咐我把柳如生接走。你那边似乎没什么动静，本来打算是派人就守在酒铺周围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我们也好谋划。但就在柳如生走后没多久，晚上你们打样以后，张炎找了人要烧你们的酒铺。”

    “什么！”秦春顿时站了起来。

    “你别急，听我慢慢说，哥哥派去的人很是激灵，一发现就回来报了。我当时也没了主意。”

    “那后来是怎么解决的”秦春一下子觉得心惊胆战，若是当夜没有人帮衬了，现在的自己就已经是一堆枯骨了。

    “后来，哥哥找到了县太爷，派了几个捕快在酒铺周围巡了一夜，张炎也不是胆大包天的主儿，所以当晚就没有动手。”

    秦春大惊，转过头看看身边的吕沛竹。男子依旧抬着头看着门外的入水天色，眼里染着淡淡的哀伤。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这些事情，却要把我骗到这里来？”秦春问道，这一句是问吕沛竹的。

    “我说，秦春，我怕你有不测，住到我府上来吧，你会听吗？”吕沛竹淡淡地笑了。

    “那……”秦春哑然，是呀，倔强如她，怕是宁愿死在街头也不愿再要吕沛竹的半点帮忙的，“现在为什么又要告诉我？”

    “总不能这么一直捆着你们吧，像这样做一辈子的笼中鸟，你愿意吗？”吕石君说道。

    “想到办法了？”秦春有些黯然地问道。

    “算是吧，张炎有个姐姐，现在已经嫁了人，也算是攀上了高枝。平日里很宠这个弟弟，相对的，能管得住张炎的也就只有这个人。所以这一次……”吕石君顿了顿。

    “你们如果要用美人计的话，叫他去就好了，女人见了他十个里面死八个。”秦春没好气地说道。

    吕沛竹微微一怔，转头问道：“你是八个里的还是二个里的？”

    “我不是那十个里的。”秦春斜了吕沛竹一个。

    “秦春，这说正事呢！”吕石君愠怒，“办法是要让张炎的那个姐姐知道，你是哥哥的人，而柳如生是你失散多年后相认的胞弟。”

    “失散多年的胞弟，你们真能编故事。万一他们去查怎么办？”秦春一想就觉得很不靠谱，万一查到了杭州的妓院，什么事情都穿帮了，到时候死的更难看。

    “查不到的。”吕沛竹冷声开口，“你在杭州四年，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当初你几乎跟别人没有任何来往，他们无从查起。”

    秦春反诘道：“就算是这样，就凭你一个吕沛竹就能撼动守备府的千金？”

    吕沛竹和吕石君的脸色均是一沉，齐齐开口：“这个你就不要问了。”

    直觉告诉秦春，这里一定又是一段蹊跷。算了，现在无心管那么多：“你们要我做什么？”

    “倒酒。”吕沛竹按了按鬓角。

    “嗯，倒酒，再过四天张炎的姐姐回到吕府吃饭，那时候你就负责出来倒酒便好了。那时候柳如生也会来。”吕石君解释道。

    秦春闷闷地应了一声，心里还是有很多的疑团没有解开，看来得找个时间私下里问问吕石君了。

    女子想着转头看到吕沛竹一脸温柔地低着头想着什么，心一软端起桌上的姜茶碗喝了下去，低声道了一声别，就独自地走了出去。

    吕石君走到吕沛竹的身边，拍拍哥哥的肩：“为什么每次都不把全部的实情告诉她？还次次下手都这么狠？怕这一次，她又要伤心了吧。”

    吕沛竹看着秦春远去的背影，笑笑：“她有她要的东西，或许曾经她以为我就是他想要的人。但最终证明，我不是。既然是这样，我又何苦让她陷在这段节外生枝的感情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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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不是东西

﻿    公鸡才叫了一遍时候，吕府的回廊上，一个人影闪过。

    时至十月，早晨的天气已是冷得让早起的人儿直打寒噤。各房各院的人都还没起，下人们也偷懒似地钻在被窝里舍不得那暖烘烘的一方天地。

    那么谁会这样勤奋地早起呢？答案是只有秦春这个傻丫头。

    “妈妈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秦春搓搓鼻子，将手笼进袖子里，安慰自己。吕石君前两天送来的那件白裘披风，还搁在“行季”的桌上，纹丝没动。现在揉着鼻子直直想打喷嚏的秦春真的有些想念那件极其暖和的衣服了。但她看了第一眼就知道那是吕沛竹备好后借吕石君的手送过来了。像吕石君这种大大咧咧的男人是不会无微不至到送上这样一件价值千金的衣服。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件事情全府上下只有那种死狐狸会做。

    是的，那只死狐狸，也是唯一能猜透她心思的人。虽然，他的讨好往往带有阴谋。秦春很想把衣服一把甩到吕沛竹的脸上，然后义正言辞地告诉他：“你这招的确对一般的女人很受用，但对于我，你真的看错了。”

    秦春没有那样做，事到如今，对自己来说最好的路是安安分分地熬过这几天，等那个什么张炎的姐姐来过了，戏演完了，就头也不会得回酒铺。于是乎，头条大计就是千万不要去招惹吕沛竹。

    秦春小心翼翼地挪过回廊，小贼手战战兢兢地摸上木质的大门。“吱啊”门应声而开。没有烛火的光芒，秦春点点头：“看来，这厨房的人还没起来，嗯，很是顺利呀。”

    秦春提着的心一放下就推开木门，大摇大摆地伸腿迈进厨房，摸着黑往灶台上挪过去。吕府的厨房甚是干净，往灶台上一摸，完全没有任何油腻的感觉，看来吕沛竹的洁癖在吕府的威慑还收效挺大的，连这种他铁定不会来的地方也这样干干净净地真是难得呀。

    秦春一边没完没了地想着这些乌七八糟地事情，，一边摸着灶台上的火折子。

    伸手，一摸，没有，再伸手，一摸，还是没有，再再伸手一摸，哎，有了！

    不对！怎么圆滚滚还毛茸茸的？这个手感摸起来像……人头！

    秦春还来不及大惊，就被一个粗着嗓子的声音吼了一下：“哪个王八蛋往老子头上东摸西摸的？挑西瓜呢？！”

    秦春的小心肝本就快撑不住了，被这一声吼再一震，吓得彻底懵了。这，这，这怎么有人呀？

    黑暗里的那人喘着粗气，气势汹汹地在厨房里熟门熟路地摸到了火折子。“哧”地一声，灶台上的蜡烛被点亮，秦春一看没处躲了，打消了本想起脚走人给吕府留下个闹鬼美名的想法。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这下被人逮个正着。

    “嘿，你，别动了，就你，鬼鬼祟祟进厨房的那个，你来干什么？”火光里，那男子膀大腰圆脑满肠肥一看就是一个厨子样。秦春弯着自己的桃花眼，扯着嘴角嘿嘿一笑：“那个，我是二公子房里的丫头，刚才二公子一睁开眼就说饿了，吩咐我赶紧上厨房找点能吃的东西。”

    厨子举起蜡烛往秦春的脸上凑了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我怎么没见过你，你不会是一来偷东西的女贼吧？！你，你，你……”厨子一慌张就操起了身边的一把菜刀，晃晃悠悠地冲着秦春。

    “不是，不是，不是！我，我是新来的！”秦春被吓得连连退了两步，支支吾吾我地说了一句。

    厨子一脸的警觉：“哦？等等，哎，好像是有点面熟。”厨子一边说一边把刀往案板上一放。

    秦春一看这厨子一副蠢笨的样子，一时也放松了下来，肚子里细细盘算起要怎么找个借口独占厨房，谎话还没编出来，就听厨子“哎呀”一声，拍着大腿，跺着脚道：“你不就是上次那个闯进厨房的女的吗？！”

    秦春正埋头苦思，一听，抬头，一脸惊恐加慌张，被一个实诚的厨子给看穿了，真是自己的大不幸。

    秦春还来不及哀叹人生就听大厨一脸谄媚地把脸凑了过来：“你不就那个大公子带回来的女人吗？哎，大公子对你怎么样呀？”厨子一脸春心荡漾地眉眼，再配上他那油腻腻的大脸，真是让秦春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哎，你叫什么呀？我是厨子阿东，以后还要你好好关照了。”人道是世态炎凉，想当初，秦春第一次迈进厨房的时候，那厨房里的四个厨子一人举一把菜刀，一副要生吞活剥了她的样子。可现在自己顺着吕沛竹这个破梯子一路登上了厨子们敬仰不已的高峰，担着给吕沛竹吹枕旁风的重任。早知道是这样就不用辛辛苦苦大早上起来，偷鸡摸狗地来厨房，生怕被厨子们给乱刀砍出去的狼狈样了。

    “咳咳，那个，你叫什么来着？”秦春清清嗓子，绕着灶台转了一圈，两眼朝天，问道。

    “小的叫阿东，上次那个瘦子叫大西，那个切菜的叫老布，那个打杂的叫石头。”厨子阿东很地道，眼看着自己能攀上上面的人了，也不忘拉扯苦难兄弟一把。

    “哦。”秦春低头一想，“原来你们就是传说中的“布”“石”“东”“西”！”

    阿东点头如捣蒜，一愣，傻呵呵地一笑：“纯属缘分，纯属缘分。”

    秦春找了把凳子往上一坐，拍拍弯腰屈膝的阿东：“阿东呀，厨房里有鸭子吗？”

    阿东拍拍自己的胸脯：“有，有，厨房里什么都有，都是我亲自采买来的，问我就真的是问对人了。”

    秦春点点头，语重心长道：“那给我拿只鸭子来，我要做鸭子。”

    说时迟那时快，秦春说完话气还没有喘匀，就见一只嘎嘎乱叫的肥鸭子被拎着脖子甩到了面前。

    秦春摇摇手：“要杀好的。”

    阿东一听像得了什么十万火急的命令般，一溜小跑冲了出去，然后院里传了一阵让人胆颤的杀戮声。厨子阿东再回来的时候，手上端端正正地捧着一只被开了膛破了肚剃了毛的肉鸭子。

    秦春满意地点点头，拍拍阿东的肩：“前途无量呀。”阿东一时心花开上了脸，身后像插上了一对小翅膀，飘飘然地要升天。

    女子一声咳嗽：“阿东呀，现在你上外面给我去守着，谁也别进来。”

    阿东一脸沉重地点点头：“好，您就好好给大公子做补肾的菜吧。当年我学徒的时候，我师傅就说过，那药补不如食补，还是多吃点菜好呀。”话还没有说完，秦春一把把菜刀甩到阿东的面前，冷冷道：“出去。”

    阿东啊地一声叫了起来，捂着头就往外跑。

    秦春一见自己已反客为主占山为王了，就卷起袖子，开始做那一道卓氏祖传的名菜桂花鸭。这传说中的桂花鸭，可是不在一般时候简简单单地就出手的。据老爸在无数次被老妈踹下床后，默默流着泪在厨房动手做这一道桂花鸭时说，就是凭了这一只桂花鸭吃得卓文她娘流着泪，握着她老爸的手只将生死相许。

    天已经渐渐亮起，门外传来一阵谈话声，然后多了一个厨子模样的男人蹲在门外。直到门外的人聚成了一桌麻将，秦春还是霸着厨房没有出来。

    直到两个时辰之后，天已亮的藏不下任何罪恶的时候，秦春端着鸭子，喜滋滋地推开了厨房的门。一看秦春出来，“不是东西”四人齐齐看着秦春手上的桂花鸭。

    肉酥闻桂香。厨子一闻味道就流了一衣襟的哈喇子。阿东仗着跟秦春有些交情，炫耀似地问道：“这是什么菜呀？怎么这么香呀？”

    “咳咳，桂花鸭。”秦春甚是自豪道。

    “嗯，姑娘果然好厨艺，就凭着姑娘这一手的绝活，怕是比春.药更能拴住大公子吧?”阿东一脸的真诚，却不想秦春脸色铁青了，拔腿就走，全然不顾在这“不是东西”四位为了秦春这一次的作为担了多大的风险。

    一炷香之后，“不是东西”正忙着做早饭就被一进厨房就开骂的管家好一顿教训：“你们今天吃豹子胆了？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做早饭！想饿死两位公子呀！”

    阿东有些木讷地抬头：“那个，那个谁不是早上就捧了一只大肥鸭子去给大公子补身体了呀？”

    “什么？谁呀？”

    “就是之前大公子带回来的那个女的呀！她一大早就占着厨房做鸭子，谁也不让进。”阿东诚恳地说道。

    管家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起脚就回去禀报吕沛竹。

    吕沛竹站在窗边，微微地点头道：“哦，明白了。”

    “那公子，那早饭？”

    “等厨房做完了，再送过来吧。”男子低声道。

    秦春，你真是费尽心机了。即便是怪我从未将话和盘托出，可你知道了那些事情，徒留的也只是遗憾，有何必去苦苦追求那些所谓的真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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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桂花鸭

﻿    阳光洒在赤红色的立柱上，将淡淡的晕色染上女子的脸。

    小妮子端着桂花鸭，一路胸有成竹地向着吕石君的住所行进。天气很好，好得让人想入非非。秦春抬头看着飘过头顶地那一朵白云，深呼吸，自言自语道：“希望今天能一举拿下吧。”

    要撬开人的嘴，先要撬开他的胃。

    起手，推门，大摇大摆地往厅堂上一坐，把桂花鸭搁在桌子上。秦春得意一笑：“一，二……”三还没出口，吕石君吸着鼻子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呀？这么香！”吕石君低着头，烂酥的鸭肉上泛起的油光闪了下他的眼睛。

    “桂花鸭，专程送来给你吃的。”秦春笑笑，正声说道。

    “哦，今儿怎么慈悲心大发了，想着给我打牙祭了？”吕石君撇过女子，露出一脸的坏笑。

    “就是来谢谢你，前两天的照顾，要不是你，或许我现在……”秦春说着低下了头，眼泪似要涌了出来，声音变得渐渐颤抖起来。

    吕石君一见忙走到秦春身边，拍拍秦春的背：“没事的，没事的，谁叫我们是一道来的呢，别难过别难过，事情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坏。”

    很好，开始切入正题。

    “坏？还能坏到哪里去，被那个人无端端地骗进来，软禁着，要不是你在谁来照顾我，他先脚把我诳进来后脚就走了。这偌大的府邸，我人生地不熟的，又没有人照应我，若是没有你，怕还要被那些小丫头们欺负。”秦春说着举着袖子往含着泪的眼边提了提，一副女子娇羞委屈之下暗暗抹泪的样子。

    “其实……”吕石君本已拿起了筷子想要尝尝那道鸭子，见女子暗自伤心的样子，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地纠结起来，有些话本不是他该说的。但他是个心直口快的人，看着这两个人独自都担着那份相思苦，吕石君心中很是感慨，他也曾自私地想过，吕沛竹当下的所作所为对于想要穿回去的自己是很受用的。

    或许秦春不走，他也不能了。因此，秦春不能在这里有所留恋，但转念间，自己似乎已变得对于回去抱着越来越淡然的心情。为什么？他说不清，生命里似乎已经有了什么开始填满，这一世遥遥迢迢来时的空虚。

    朋友，知己，还有一个所谓的哥哥。哪怕在半年前他也不敢想象自己会坦然地接受这些本不属于他的东西，但就在遇上秦春的那一刻，他找到了另一种活法，像秦春这样随遇而安，洒洒脱脱的活法。

    他的心中有些动摇了，微微地低声说道：“其实，吕沛竹也算是一直都在府里的。”

    秦春一听小小地一惊，连忙压制住眼里的惊奇，转身低声说道：“你不必用这样的谎话来骗我，婢女说过在我到府的第二天，他就骑着马出城了。”

    吕石君低下头，目光里的隐忍渐渐淡去：“没错，他是出城了，但在下午我回来的时候，他又回来了，跟我一起。”

    秦春的心一沉：“他回来了？为什么吕府一直没有听到他回来的消息？”

    “因为……我从大门进府之际，他从偏门入的府，入府后便吩咐个人不准将他入府之事，传到身在行季里的你的耳中。”吕石君舒了一口气。

    “你找你去时做什么的？”秦春眼里的惊异暗去，那些猜测浮上心头，恍恍惚惚，隐隐约约地就在她的心里。但，她就是不愿意相信。

    “为了你。”吕石君叹了口气，“他骑着马出了城找到了我，告诉我你那边出了岔子，要我赶紧回来。”

    “你在城外陪着柳如生，他在吕府陪……着我？”秦春的心又被什么纠了起来。

    “是的，如果他柳如生放在他的手里，你会放心吗？”吕石君说着勾起一抹苦笑。

    秦春觉得自己再一次被逼上了绝壁。“如果他柳如生放在他的手里，你会放心吗？”这句话显得尤为刺耳。吕沛竹，柳如生，难道吕沛竹讨厌柳如生真的是为了自己吗？阴谋后面的阴谋，他就是这么个让人怎么也看不穿，想不透的人。

    “那你们都进了府，柳如生怎么办？”秦春开始慢慢地去接受心中不时涌出地那些想法。

    “他也跟着我们一道回来了，就在府里。”吕石君低头，“但你不能见他，这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你好。”

    秦春噤声，的确，她是想见一见柳如生，当初他走时未得一面相见。只听他独白似地于寒风中诉了一段恍若入梦的肺腑之言。秦春确实有些感动的，不为其他，单单是为了那话里的一声珍重。

    “哦。”秦春低低地应了一声，事情已明白，不需要再多问半句。

    她不想见吕沛竹，所以他避着她。

    她绝食以明心志，所以他找来了吕石君。

    她似乎跟着柳如生有些了莫名难言的牵扯，所以他对柳如生恶语相向。

    秦春暗自地离开，没有道一声别。身体上的斗志就在一霎之间被人抽离。吕沛竹，从头到尾自始至终都在你的算计里吧。你赢了，我输了，彻彻底底，毫无还击之力。

    女子抬起头看着蔚蓝色的天际。

    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我的天在哪里？我的海在何方？秦春觉得身上有些冷，抱着手臂开始有些瑟瑟发抖。有种阴谋的味道，吕沛竹既然能把什么都算在里面，为什么他那天要趁着自己熟睡之际，做下那非礼之事，引出那一段曲折，还要惊动吕石君，让他急急忙忙地赶回来。

    这样蠢笨，又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不是吕沛竹会犯下的错误。

    那么，这就是他一开始就算好的。

    秦春似乎已经开始有了些明白，吕沛竹脉脉含情地所作所为下又做这那些让自己极其反感的事情。这些交织在一起的嘲弄和疼惜，让秦春分不清他到底要的是什么。

    但秦春似乎想明白了，吕沛竹为什么要急急忙忙地招吕石君回来的意图——他想要带进吕府的人是柳如生。

    秦春嘲笑般地勾起嘴角：“你也会担心柳如生出事吗？”不敢想象。

    在鞭长莫及的城外，或许真的会发生一些让吕沛竹措手不及的事情吧，看来他并不相信吕石君的能力。是呀，这样一个人又会相信谁，把谁放进心里呢。秦春又走了两步，在环水的假山石上坐下。

    水很清，清的能一眼见底，而吕沛竹的心呢？秦春也猜不透全部。他到底为什么要用那一步棋招，真的只是为了让柳如生回来吗？真是个无情的人，完全不顾及贞操对于一个生活在明朝年间的女子的重要。贞操，识之如性命的东西。

    吕府的另一头，吕石君想着恒院走去。恒院，吕沛竹为了避着秦春一直住的地方。

    “哥。”低沉的声音。

    “什么事？”吕沛竹正靠在软榻上小憩，见吕石君进来便起身坐了起来。

    “没什么，就是想找你下盘棋。”吕石君无奈的笑笑，随口扯了一个谎话。

    “哦，好。”转身又想着书童吩咐道：“小童，把棋盘拿来。”

    一张棋盘，黑白两色，落子无声，驰骋疆界尽在一步一子的筹谋之间。

    吕石君小时候学过点手谈，虽说下的并不尽如人意，但至少还能应付几招。两个下了还不过三十手，吕石君就投子认输。

    “还下吗？”吕沛竹问道。

    “不下了，反正老是输，再下也没什么意思。”吕石君无奈地笑笑。

    “好了，有什么事就说吧。”吕沛竹边说边收拾起了桌上黑白两字。

    吕石君握着手里的黑色，叹了叹气道：“你对秦春到底是什么想法。”

    “如你所见这般。”吕沛竹笑笑，“她应该算是跟你更近吧。”

    吕石君的脸色微微一怔，转而说道：“你不该这样将她把玩于鼓掌之间。”

    “是吗。事情往往不是人能预料，能控制的，我不是仙客，亦做不到知天数摆布人间。”吕沛竹笑笑。

    “我是说，你又何必如此为难自己……”吕石君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也只是顺着天道自然去做些我能做的事情，何来为难自己？”吕沛竹起身，踱到吕石君的身边，“现在只有你能照顾她了，你就好好照顾她吧。”

    吕石君抬头，又低下头：“是吗？”

    吕沛竹没有作答，笑笑：“我还要看账了，你没事就回去吧。柳如生那边，你自己也多上点心，毕竟他也是……”

    话还没说完，吕沛竹已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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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足本三国

﻿    幔帐挽起，秦春穿上黛青色的掐花绸袄，镜子的女子在一袭华服美饰的衬托下，娇艳地犹如一栏绚丽的春芍药。

    “秦姑娘，都弄好了，你看看。”小侍婢微笑地说道，心中不由地啧啧赞叹起来真是美人胚子。

    秦春侧过身，是的，很美。

    “大公子的眼光果然好，备下的东西在姑娘的身上真当当是恰如其分的好。”大半月的相处，小侍婢已跟秦春熟络起来。秦春平时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带得房里的小侍婢也大胆起来。

    秦春脸色一沉，咬咬牙：算了，也就只有这一夜了，过了今夜就与那个人没有关系了。

    潘妃步朵朵莲花，小蛮腰芊芊杨柳。

    秦春由小侍婢扶着走过回廊，此情此景彷佛像极了四年前的那个无月之夜。一样的盛装，一样的凉薄。

    “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秦春浅笑着吩咐道。

    “可是大公子吩咐说务必要照顾好秦姑娘的。”

    “路我认识，你回去吧。”秦春的语气加重，小丫头不敢得罪懦懦地应了两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赤红色的长廊，抬起头是飞舞在秋风里的一抹抹流苏。灯火明明灭灭间，秦春的心里有了一丝隐动：想见见他——吕沛竹。思忖了什么，秦春的步子见见加快，夜色垂上了吕府，像和尚沉闷的诵经声。

    西厅里的酒菜已有丫头们开始一样样地布置起来，吕沛竹还未到，可能是迎客区了。秦春走到珠帘后，凭着明晃晃的烛火，看着这一屋子的堂皇，暗暗握紧了手。

    门被侍婢们推开，桌上的盛宴已准备停当。杯盘碗盏都是秦春没有想到的淡雅。青瓷的淡蓝色映在秦春的眼里，带着一丝的悲凉。

    “顾夫人请。”吕沛竹的声音响起，话语里的那股热情让秦春浑身都不是滋味。

    “谢谢沛竹你了，这般客气还请我过府，真是麻烦了。”女子的声音显得十分的笃定，这是秦春从未听到过的。于吕沛竹的面前能做到这样的女子必定不是普通人吧。

    秦春拨开珠帘，眯着眼向外看。一个将发髻高高盘起的雍容女子迈进西厅，脸上挂着笑意，淡淡地横过眼看着屋子的布置，下一刻，她脸上的喜色更重了。

    “请入座吧，难得你来一次宁波，我是该进地主之谊的。”吕沛竹温柔一笑，顾夫人看着吕沛竹勾起的嘴笑，脸上晕上了一阵绯红。死狐狸果然是狐狸精投胎转世的。

    “那我怎么都要谢谢吕公子的款待了，这一次归宁不容易，能回来看看，我心里着实是高兴的。”顾夫人落座，淡淡地说道。

    秦春撇过头看着珠帘后的一方天地与外面两人虚情假意的客套相比，怕是这里更适合她吧。后头的开场白落了场，吕沛竹举着杯以尽地主之谊，显得尤为客套。

    酒过三巡，吕沛竹唤来伺候饭局的侍女要再添一壶酒。这是暗号，是吕沛竹告诉秦春该她出场的暗号。

    秦春整了整衣衫，深深吸了一口气，暗暗地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自己，为了柳如生，为了坏丫头，为了傻孩子一定不能让顾夫人看出任何破绽。女子借过侍婢端在手上的酒壶，轻轻地皱着眉，再一次深深地呼吸：不要紧，要是出了事，还有他在身边。

    他在身边！秦春的心紧紧地一颤，原来过了这么多年，自己还是……摇摇头，告诉自己不能分心，左手提起裙摆，移着莲步走了出来。

    低头，起手挽起珠帘，款款地走到桌子边，低着眉眼地上酒壶：“公子，酒送来了。”

    吕沛竹抬头，看看秦春，将眼睛半眯起来，皱着眉撇过头。顾夫人见吕沛竹一副似乎厌恶又极力想要压制住的表情，抬头看看秦春。顾夫人见女子一身的华服与其他侍婢相比，不但样貌出众，谈吐气质也不似下等人，便浅笑地看着秦春：“没想到，吕公子也是金屋藏娇呀。”

    原本，顾夫人想这不过是酒桌上一句打趣的玩笑话，却不想，吕沛竹尴尬一笑，道：“让夫人见笑了。”

    “哦，原来真的是沛竹你的红颜知己？”顾夫人细细地看着秦春的五官，道：“果真是美人胚子，不然怕是我们这位大公子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吧，更别说带进府里呢。”

    吕沛竹将筷子放下，脸上生出一层薄怒，用了极低的声音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回去。”

    秦春一时被吕沛竹一呵斥，眼里似要泛出泪来：“我……我……”

    顾夫人浅笑的脸也不由地暗了下来，看着吕沛竹道，出来打圆场：“不碍的，不碍的，本就是相熟的，今天有机会看看能让你吕公子上心的人，也算是一桩稀奇的事了。”

    吕沛竹一边笑着，一边摆摆手，示意秦春赶快下去。

    秦春懦懦地咬着唇，泪水泛了出来，红着眼一副委屈的样子。

    顾夫人间这顿酒吃得有些变了味，而她平常最见不得弱女子含泪的模样，就在一边：“好了好了，不碍的，姑娘你先回去，这人就是这个脾气，过了就好了。”

    吕沛竹不做声，在一旁低着眼。

    秦春刚想回去，但一转头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顾夫人，顾夫人，救我弟弟。”

    吕沛竹的脸色更加沉了，低声喝道：“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回屋去。小姚，快送秦姑娘回去。”

    秦春跪在地上眼里的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流下，一边伸手扯着顾夫人的裙摆道：“夫人，夫人一定要救救我弟弟呀。”

    顾夫人见此情景一时也楞了一愣，但终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便镇定了下来，弯着眉眼笑笑：“姑娘有什么跟我说便是了，不必行这般的大礼，快起来，快起来。”

    秦春顾夫人扯着起了身，扶风若柳似地站在顾夫人的旁边，低着眼睛道：“夫人，秦春知道不该扰了你与相公的大好兴致，来这里胡闹，但……”女子说着说着已泣不成声。

    相公，秦春喘了一口气，冷冷地告诉自己不过是在演戏罢了，不过是在演戏罢了。

    吕沛竹用指节敲着桌面，说道：“秦春，下去。”嘴里那种命令的意味，让身边的顾夫人也为之一振。

    顾夫人扯过秦春的手，淡淡道：“沛竹，不碍的，姑娘，你有什么事就说来听听吧，能帮的我一定会帮你的。”

    秦春提起袖子抹抹泪：“禀夫人，其实这是关系要您的弟弟张炎张少爷的。”

    顾夫人的脸一沉，心里已有了几分猜测，自己的弟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从小顽劣不堪，再加上就只有这么个男丁，家里简直宠得没有了样。虽说她也知道这样与弟弟或许不是件好事，但毕竟是一奶同袍，她也宠着他。但宠归宠，管也是要管的。自己十六岁出嫁，时至今日丈夫已位列朝堂高官之中。俗话说母凭子贵，但在张家却是父凭女贵。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她也能说上话，看在这一次又是弟弟在外面惹了祸，苦主来诉苦的。

    “哦，姑娘莫哭了，先将事情说清楚了，我也好为你做主呀。”

    “事情是这样的，小女家中母亲早亡，爹爹带我和弟弟两个人生活本就不得周全。可偏偏爹爹又是个誓赌如命的人，可手气每每都又是不好。后来赌红了眼就把弟弟输给了别人。人家拉弟弟走的那天，我正在外面别处的店铺里帮着掌柜的做零工。回家时间弟弟不见了，又听爹爹说是把弟弟卖了，就哭哭啼啼地去街上找弟弟。但偌大的世间又怎样能找得到呢？”秦春说道这里又泛起了一阵心酸，眼里的泪涌了出来。

    顾夫人扯着秦春的手也凉了一层，心里低低的感叹起。顾夫人似乎能体谅到眼前这个女子的心情。自己也是母亲早亡，但幸好爹爹还有个一官半职的支撑着家业，膝下就一个及其宠爱的弟弟。

    顾夫人也不免有些动容：“真是可怜呀，后来呢？”

    “后来兜兜转转地过了这些年，我也学到了手艺，攒了些钱开了一家酒铺。或许是上天怜惜我，让我遇上了失散的弟弟，不想他现在的境地确实在戏班里唱小生。于我们这样的贫苦人家也但不上什么志向，但弟弟不才被张少爷看了上去，这本是我们的洪福，但我做姐姐的这些多年都不曾跟弟弟相聚过，心里很是不舍，所以听说今天顾夫人回来府上，便跑了过来，惹了夫人和相公都不高兴。”

    秦春说着低下了头。

    顾夫人听了心里也动了一分，看着眼前的女子对弟弟的一份珍爱，便想起了自己是如何照顾着弟弟一起长大的。而秦春又一味的说着自己与弟弟的一脉情深，不道张炎半句坏话，也让顾夫人觉得次女子是个识大体的人。

    自己的弟弟自己再了解不过，当年也看上过不好男童，为了拉人进府，也是做过些丧阴德的事情的。

    顾夫人转头，拍拍秦春的背：“你弟弟叫什么名字?”

    “柳如生。”秦春不敢抬头，低声道。

    “哦，我记下了，放心她，我这弟弟顽劣，但最是听我的话，放心吧，看你姐弟情深的，我也不忍看你们相聚后再次分开呀。”顾夫人笑着说，又转头看着吕沛竹，“沛竹，这就是你的不是了，家里既然有了这样的事也不跟我说，这次倒是让你们看我家的笑话了。”

    吕沛竹站起身，冲着秦春摆摆手：“好了，现在你可以下去了。”

    秦春咬着嘴唇，低低地说了一声是，起身退了出去。

    见秦春离开，吕沛竹说道：“倒是我家的笑话了，难得请顾夫人过府一叙，却被……”

    “沛竹，话不是这样说的，皇帝家里也有三门穷亲戚，那姑娘也怪可怜的，若是以后还是在吕府的话，怕是日子更加难过，到时候，她可能回过头来要怨我的。我也算是给她一个补偿吧。”

    吕沛竹重又回到桌边，道：“不谈这些了，菜都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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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身后靠山

﻿    推杯换盏又起，秦春从一屋子的灯火里走了出来。这时立在寒风渐起的院落里，心里的石头落地：终于结束了。过个两天，等到了顾夫人再捎信回来的时候，她就不必战战兢兢地害怕张大少会来酒铺闹事了。离开了那两个小东西这么久也不知道他们想自己了没有。

    听吕石君说，她这个大王不在，两个小东西在酒铺了甚是自在。秦春的心定定了，由吕沛竹安排的事情总是能让人放心的。回过头再一眼，那窗纸上映着的男子的背影，心里暖了一分。

    沿着府里的小道走着，没有在前头打灯的丫头，秦春也落得一身的自在。这场戏演的很是惊心动魄。当初吕石君跟她说要她在顾夫人面前哭的时候，她倒是真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做到。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秦春抬头看看那抹淡淡的弦月，长舒了一口气，一抬脚向着倚水亭走去。假山曲水间，月影惶惶映于一池静水之上。错乱的假山石之上坐着一个人，秦春仰起头一眼，竟然是柳如生。

    “秦春，上来。”柳如生叫道。

    秦春扬扬手，沿着掩在假山石里的小道一路上去，走到柳如生的身边，坐下。

    柳如生转过头，看着秦春微红的双眼道：“戏演完了？”

    女子点点头，有些自豪道：“挺顺利，看来吕沛竹看人真的挺准的，打蛇打七寸，一段胡扯瞎编的故事就能让顾夫人感动得快出了眼泪。”

    秦春说着转过头看着柳如生，又道：“以后你就不必过惊心胆战的日子了。”

    柳如生笑了，趁着月华，他的脸却那般的不清晰：“是吗？那算我遇上贵人了吧。”

    女子不语，抬头看着月亮，任由皎皎月亮洒在脸上。

    “怎么，之前不是还把吕沛竹视如仇敌，连名字都不愿提起吗？今天这么怎么了？”柳如生似是玩味，却语带沉重的说道。

    “好了，别挖苦我了，我只是觉得难得能做成一件事情，很高兴罢了。”秦春转头看着柳如生，又道：“如生，有时觉得你的性格跟吕沛竹倒是真的有几分相似，都一样的让人琢磨不透。”秦春说着抬起眼，看着朗朗的夜空，心中似涌进一股暖流般地舒畅。

    “是吗？”柳如生扯扯嘴角，“但我每每需要别人的庇佑，而他却总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柳如生说着便笑了，笑得很是艰涩。

    秦春低头，心中埋怨着自己不该扯到那些让柳如生伤心的事情上来。

    “没什么的，你别自责了，这样的日子我早已习惯了。”柳如生淡淡地说，“最近在吕府里怎么样？”

    “就那样吧，浑浑噩噩的不知为何度日。”秦春一脸的恍惚，“你呢？”

    “我？要吃有吃要喝有喝，就是老被人那样看着有些不自在，今晚好不容易跑出来，能在凉月下看看一池碧水，谁成想偏偏如此逍遥的时候还被你撞上。”柳如生仰着头看着月亮。

    “那我走了。”秦春起身，掉头想走。

    “秦春，等等。”柳如生叫住秦春。

    “怎么？”秦春答道。

    “秦春，吕沛竹对你好吗？”柳如生问道。

    秦春一愣，笑着答道：“谈不上好也谈不坏吧。”有些话她不想多说，她跟吕沛竹之间的事情就是一团乱麻，扯不清也理不清。

    “是吗？那石君，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顾夫人能赏脸来这里吃饭？”柳如生说着，心里却被什么东西拧得越来越紧。秦春似乎已经开始渐渐把那个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的男子再一次装回里心里。秦春感觉到了那个男子的温情，那个男子的手腕，但有些事，怕是吕沛竹做得出来却说不出的。

    秦春也抿着唇一副狐疑的样子，是呀，都说顾夫人是高官的夫人，那单单凭吕沛竹的身家就真能请的动她？秦春不信，如果说是用美色引诱，秦春倒还可能相信。但再细想起郑主簿诳着秦春来吕府，又对吕沛竹毕恭毕敬的事情，看来吕沛竹的身后一定有一个秘密。

    “想过，却明白，事情知道得太多不好，就不像去想它了。”秦春说道。

    柳如生笑了：“你有没有过，有些事情，你现在不知道，到了时候还是要知道的，那时候就……”

    “是吗，其实他是他，我是我，本不相干的两个人，他的事我又何须动容呢？”秦春反诘，心里腾起了一股不祥的预兆。

    “既然这样，我便告诉你一件事。”柳如生神秘道。

    “跟吕沛竹有关？”

    “跟吕沛竹有关。”

    “那我不想听了。”起脚想走人。

    刚迈出两步，听身后的冷冷道：“秦春你又何苦这样的自欺欺人，你一直想知道关于吕沛竹的那些事，却每每在事到临头的时候退缩。为什么？因为你始终没有放下他。”

    因为你始终没有放下他，柳如生的话缭绕在耳边。

    “是吗？好吧，你说吧，我和他的事情在两年前就结束了。其他的，你说吧。”秦春洒脱地笑笑。

    柳如生的面色一沉，原本的俊颜在这一刻结上了一层冰霜：“顾夫人和吕沛竹是在湖州认识的？”

    湖州，，那不是之前吕沛竹来道别时说要去的地方吗？

    “吕沛竹去湖州名义上是拜访伯父，但实际上是去见一个女子。”柳如生的声音又沉了一分。

    女子？顾夫人吗？

    “秦春，那个女子不是顾夫人，而是他未来的妻子。”

    未来的妻子！

    秦春的脑子顿时裂了开来，妻子！吕沛竹的妻子！秦春跟着吕沛竹纠纠缠缠这些年来，身边的女子似乎从来未曾入过他的眼。他总是那般淡淡然地退让避开女子眼中焦灼的眼神。而现在他竟然去湖州见未来的妻子！

    “是吗？很是应该呀。”秦春想控制住自己依然崩溃的理智，极力地压制着颤抖的身子，冷冷说道。

    是呀，的确很是应该。当年，吕沛竹将秦春从妓院里赎出时，他刚刚是弱冠之年，掰着手指算算，时至今日吕沛竹也有二十四了。这个朝代的男子到他这样的年纪还没有成亲本就是一件怪事。外加上吕沛竹自己的条件，怕是主动上门求亲的女子也数以百计吧。成亲，于吕沛竹真的是再应该不过的事情了。

    “你知道女家是谁吗？”柳如生的嗓子开始发紧，眼前的女子单薄的身躯在寒夜里微微地发抖。柳如生觉得自己很是残忍，但还是咬着牙说道：“是大理寺卿的女儿。”

    大理寺卿，掌管一国刑狱之首，正三品官。

    “很奇怪为什么大理寺卿会看上吕沛竹，对吗？”柳如生看着秦春越加冰冷的说道，“因为吕沛竹的伯父是荣禄大夫。”

    荣禄大夫，从一品。

    “而顾夫人的丈夫是从二品的刑部侍郎，这个顾夫人所做的就是在中间穿针引线。”柳如生的声音淡了下来，有自言自语道：“我本以为这样的事情吕沛竹是不会答应，但万万没想到，他似乎已经开始考虑这门婚事，如此才有了顾夫人的这一次成行。”

    秦春仰着头，泪水似乎已经要从眼眶中淌出，原来一切早已写下，她不得不承认，在吕沛竹为了她做了那么多事情后，她开始猜想着这一次的吕沛竹是不是真的动了心，但没有想到早早地他已经去见了未婚的妻子，那个该死的未婚的妻子！

    “起先是他伯父的意思，后来，怕是他做腻了商人，想要混混官途了吧。”柳如生抽起嘴笑，是深深的嘲笑。吕沛竹的靠山，在听吕石君说这些之前，他也难以想象为什么吕沛竹淡淡一声轻唤就能吓得张大少瑟瑟发抖，但明白了原委之后，柳如生笑了，这就是世道的残酷，弱肉强食。

    秦春似幽魂般的站起来，迈着步子向前走，脚却软绵绵地似踏进了云朵里。柳如生一见就知道这妮子一副要出事的样子，便加紧了脚步跟在她身后：“秦春，秦春，别这样，我送你回去吧，秦春！”

    秦春似什么都不曾听到，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向着西厅的方向走去。

    柳如生上前一把拉住秦春，呵道：“秦春，你要干什么！要去找他吗？事情已经到了现在的地步，你还想怎么样。他就是那样的人，你痛他不痛，为什么不把他彻彻底底地甩掉呢！”

    秦春不说话，却暗暗地将嘴唇咬得青紫，任由柳如生将他扯到身边，喃喃道：“是呀，是呀。”

    柳如生的眼里泛起了一阵痛苦和怜惜，半抱着秦春，柔声道：“我送你回去吧。”

    秦春像是失了魂魄的人偶，心里翻江倒海的逼着她的身体，眼前却是淡月中那抹青衣。作孽，真的是作孽，原来吕沛竹是给了自己一个顺水人情。原来自己真的不过是他手里的一个棋子。他救了自己，还了他欠下的债，现在是他去伴着新欢的时候。可笑，真的很可笑。

    柳如生将秦春半抱着进了行季，将女子放在床上，看着她痛苦的表情，柳如生淡淡地说了一句：“且忘了吧，他本就不是你的。”

    秦春笑了，笑得肆无忌惮。笑声充斥在偌大的屋子里，却显得分外的寂寥：“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柳如生有些不安的回头，床上的女子睁着眼睛直直地落在铺满月华的地上。柳如生很想说这一刻的秦春就像是没有灵魂的死尸。男子哀哀地叹气，心里的疼痛泛了起来，将门轻轻地合上。

    看着吕府深深的庭院，他起脚向着西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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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收拾残局

﻿    黑暗里秦春惊恐地睁着眼睛，血脉里的血液开始变得渐渐冰冷，身体像不再属于自己般地颤抖。她在害怕，她在想念。

    在她听到吕沛竹所谓的未婚妻的那一霎，她被不可回避地推向了真实的自己。来不及心痛，来不及追问，只是一瞬间，心空荡荡地似被人掏空了。

    秦春扶着床沿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行季里的各色布置，每一件物件都能让她想起那个人。

    月华落上她紧闭的双眼，泪水垂落，口中突兀地念起那个名字：“沛竹。”

    秦春站起身，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吕沛竹亲手备下的长裙，黛青色的长裙逶迤于地。墨色的长发落下肩头，秦春顾不得拨开额前的碎发，拿起火折子点起一点火光。

    女子将烛盏擎在手上，如一抹孤魂般走到了铜镜之前，高高地举起烛盏，火光将秦春的脸映射在微黄的镜面上。她伸手拨开自己的长发，抚过自己苍白的脸颊。

    女子痛苦地闭上眼，回忆似幽壑里的小溪静静地趟过届满相思的心间。

    那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一个中秋，那天八月十六。

    阿婆被儿子接过了家，小小的院子里只留下了秦春一人。思乡的惆怅正搅扰着孤独的女子。秦春一人坐在庭院里，右手托着下巴，睁着眼看着天上的月亮，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

    想念自己的那个狗窝，想念那个“凶残”的妈妈，想念那个总是被妈妈欺负的爸爸。

    秦春提着袖子抹抹泪，起脚进了厨房拿了一只白色的瓷杯出来。她在杯中斟上半杯清酒，向着满月端起，惨淡地笑笑。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秦春寂寥地笑笑，仰着头将酒饮下，却呛着自己连话也说不出来。只一口，女子的脸上就泛起了一阵酡红。秦春将头埋在了两手之间，悲悲切切地啜泣了起来。

    每逢佳节倍思亲，秦春想自己就是一个彻彻底底地凡人。

    小院的门被人推开，秦春想着或许是阿婆放心不下自己才特地过来看看。与阿婆相处的日子虽说不长，却总是有着一股子难以名状的依赖。秦春抬起头，嘟着小嘴，刚刚想甜甜地叫一声阿婆，才回头却见来人却是吕沛竹。

    秦春的脸一下子便涨得通红，在加上之前喝的那半杯子白酒，脸上在这一刻被什么东西烧得火辣辣的，嗓子也开始发紧地叫不出声。

    “公子。”慌慌张张了半晌，才挤出了这么一个称呼来，转瞬又低下头。

    自头一次在院子里真真正正见了一面吕沛竹后，这位自己的救命恩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但就一眼，秦春就深深地记住了他，不得不承认是因为他的容貌。但百无聊赖的日子里，秦春常常会想，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样一个似乎绝不会涉足青楼楚馆的人，来到了那里，还引得他出了一万两银子救了自己。

    人总是有目的还有去做一件事。

    但吕沛竹似乎没有，他很少来，他并不过问秦春的任何。

    “哦。”吕沛竹应了一声，就径直走到秦春的身边坐下，眼神扫过桌上的东西，最后将目光盯在了她的脸上。

    “前两天阿婆的儿子接走了阿婆，阿婆本是想叫我过去一起过中秋的，但我……”秦春禀报似地说着这些话，心里却砰砰砰地跳的厉害。

    “你不喜欢夹在别人的快乐里？”吕沛竹浅浅一笑。

    秦春一见，心里定了定：“嗯，算是吧，毕竟我只是一个外人。”

    “坐吧，我在杭州也无亲无故的，今天是八月十六，按说已经过了中秋，但我祖籍是宁波，所以细细算来，今天才算是中秋。”吕沛竹说着抬眼看着秦春，女子的脸一下子似被炭烤了般，红得越加厉害。

    “其实，我也……”秦春噤声，有些事多说多错。

    吕沛竹似乎也并不想理会秦春说了一半的话头，自顾自地伸手拿起桌上的月饼吃了起来。

    两人便就是这样坐在月下，说这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但秦春却觉得心里被眼前这个清冷的男子塞进了什么暖暖的东西。她偷偷地打眼看过他的眉眼，听着他说着些他们共同的家乡事。秦春笑了。

    桂花香悠悠扬扬地飘了一夜，秦春沉醉地低低垂着头，恍惚坐了一场弥漫一世的痴梦。

    回忆停滞，秦春的心被再一次狠狠地撕裂。回忆里每一点甜蜜，每一滴温馨都能在转瞬间化成一把利刃划开女子的心，一刀一刀一刀地延续着。

    夜无眠，更漏声声。

    柳如生从西厅里转了出来，丫头们已经着手开始收拾碗碟。这种情景里是绝对见不到吕沛竹的。

    柳如生无奈，甩甩袖子正思量着是否要接着去找吕沛竹，刚走上回廊却见要找的人就在前头的竹丛前站着。柳如生立在原地咬了咬牙，还是走上前去，想开口，却不知要说些什么，只得冷冷道：“事情还顺利吗？”

    吕沛竹皱着眉转身，点点头，又背过身去。

    “我什么时候能走？”柳如生问道。

    “随时。如果你不要命的话。”吕沛竹用着淡淡的口吻，说出的话，依旧是扎人心。

    “哼，很好。果然是吕大公子的做派。”柳如生笑着拍手，道。

    吕沛竹并不理会柳如生只转过头，冷颜相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有事就说，没事就走。”

    “哦？好大的公子架子呀。”柳如生笑笑，“在下不过是来给公子报个喜。”

    “喜从何来？”吕沛竹警觉地一蹙眉，“如果你是想告诉我，你跟秦春在假山上的事情，那就不必了。”

    “哦？原来你一直派人跟着秦春。”柳如生笑得更加大声，“那你怎么还不去看看她，这种打一棒子给一甜头的事，不就是你吕大公子的手段吗？何况，你似乎确实对秦春很是上心……”

    “这次让给你了，我对那个女人没有兴趣。”吕沛竹勾起嘴角，立即打断了柳如生的话，一丝玩味的味道。

    柳如生在原地一怔，想要开口问一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但终是没有出口。吕沛竹本心所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与秦春的结果。

    吕沛竹转身，步步紧逼向着柳如生走去，细长的眉眼斜过身前的男子，冷声道：“这一局棋结束了。于是，你们也都结束了。”说完，起脚就要走。

    柳如生低下头，半闭着眼睛，脱口而出：“你真的不去看看她吗？现在的她一定……”

    吕沛竹驻足，转身，浅浅一笑：“哦，对了，忘了谢谢你所做的一切了。”男子笑着走近，因为本就比柳如生高出半个头，便低垂着眼帘看着身前隐忍着愤怒的人：“你在为她难过吗？”

    柳如生倏地伸出拳头，想要一拳打在死狐狸的脸上。狐狸一躲，脸上的笑意更重：“你真是条狼，别忘了是谁在救你出虎口。”接着，冷哼了一声，在月光下，慢慢地背手踱步离开。

    柳如生独自站在原地，恨恨地咬着牙，眼里满是愤怒的抬头。

    更夫打过三更的时候，柳如生始终放心不下，悄悄地避过众人，一路到了行季的门前。屋子里的灯火还亮着，男子侧耳上前，没有哭泣的声音。柳如生的心揪紧了一分。

    推开门，见女子怔怔地坐在凳子上，面色苍白，见柳如生进门，抬起头，有些无力地喊道：“你怎么还不出休息呀？”

    柳如生淡淡的笑了，真是死撑的丫头。

    “睡不着，所以过来看看你。”

    “不必担心我，我说过他……”依旧是疼痛，“他的事，我不会再放在心上。”

    “秦春，何苦要这样对待自己，其实你一直是放在心上的。”柳如生走到秦春的身边，心疼地说道。

    “或许吧，但总是一时的，过了也就过了，他本就是那样的，当年是我想得太多了。总是要结束的，总是要放下的，总是要离开的，这些，那些的，拦不住的，也只能难过难过，让自己吃一堑长一智。”秦春边说边低着头。

    “傻丫头，想哭就哭吧。”柳如生靠近，伸出手想抚过秦春的披散着的长发，终是作罢。

    秦春抬头，扯着嘴角笑笑，一双桃花眼，这一刻已经成了烂熟的水蜜桃，红肿不堪。

    “真是个傻丫头。”柳如生眼神柔柔的暗淡下来，将手按在秦春的肩上。

    秦春抿着青紫色的嘴唇，把头低低地垂下，恰巧落在了柳如生的手臂上。柳如生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将秦春揽尽了自己的怀里。秦春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冷笑得闭上了眼。

    风萧萧地吹了一夜，晨曦露白的时候，柳如生从行季里走了出来。屋里的女子已安然熟睡。

    立在窗外的人抬头看过乌云渐浓的天色，勾起一丝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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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离府

﻿    乌金西沉之时，秦春挣扎地睁开眼，扶着头坐起身，像是做了一场梦。

    “那些都不是真的吧。”秦春淡淡地说，声音幽幽地回荡在行季。

    女子起身，笑着推开窗，晚风拂面：“是真的。”

    半眯着眼睛，秦春回过头，想起行季本是一直有吕沛竹住着的，心里的酸又一次泛了上来。轻轻叹了口气，伸过手拿起搭在床头的夹衣，裹在身上，推门出去。

    余晖落在秦春略显苍白的脸上，遮去了她半分憔悴。在吕府里走着，低着头，她的心里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低着眉看见侍女们在走廊的尽头围成了圈，窃窃私语，又不时偷偷地瞄过自己。秦春咬着牙默默地走过。

    走到吕石君的屋子前，秦春没有一如往常般一起脚大摇大摆地往里走，伸出手想着敲敲门，但还是放了下来，轻手轻脚地推开，喊了一声：“石君。”

    吕石君一听，从里屋走了出来，但脸色铁青得像是刚吃了只苍蝇，低沉的声音：“哦，来了呀。”

    秦春点点头，心里猜度着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开口想问，却见吕沛竹穿着一件素白的衣衫从里屋淡淡然地走了出来，见秦春稍显憔悴地立在堂上，眼神扫过也不停留，又道：“石君，就是这些事，明天你就去办了吧。”

    吕石君点点头，神色尴尬地看着秦春。看来他是已经知道了昨晚的事的。

    秦春见到吕沛竹在，心里隐隐地泛着痛，眼睛通涨得有难受，咬着牙想先避开。还没说出告辞的话，吕沛竹已经连招呼也不打地从秦春的面前走过，出了屋子。秦春看着他冷峻的背景，一下子就跌坐在圈椅上，看着吕石君惨淡一笑：“柳如生都告诉你了？”

    吕石君摇摇头：“早上听行季的侍女过来向吕沛竹禀报的时候，我听说的。我大概就猜到了。”

    “他听了怎么说？”秦春抬头。

    “他……他什么都没说，也不惊异。”吕石君说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你迟早要知道。早痛早断。”

    “你也在笑话我吧。”秦春低头，将头迈进自己的两臂之间。

    吕石君走过来把手按在秦春的肩上：“秦春，你要记住，我们是一道来的，就要一道走，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是会帮着你的。”

    秦春勾着嘴角笑笑：“那你就借你的地方让我住两天吧，反正我也快走了。下次你来我酒铺，我就算懒得动弹也一定给你做桃花鱼。”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接下来的日子里，秦春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猫窝在吕石君的庇护下舔食着自己的伤口。早上太阳正好的时候，柳如生回过来陪陪秦春，连着吕石君三个人在一起说着些无边无际的话。秦春强打着精神听着，有时笑笑，有时插上两嘴，更多的时候却是走神。吕石君和柳如生看着秦春看着窗外，只能无奈地相视而笑。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天，秦春渐渐地恢复了过来，胃口也似乎好了起来。吕石君偷偷地问柳如生：“你看她到底能缓过来吗？”

    柳如生笑了：“她必须把她和吕沛竹的前程往事全部斩断。”

    天气正好的时候，秦春说着自己想出去走走，在阴暗里生活了这么多天，人都快发霉了。吕石君笑着说：“久吗？不过才三天。”

    秦春的心又被揪了一下，不过才三天，在她看来已经能漫长得屠去她的血肉。柳如生斜了吕石君一眼，对女子说道：“我陪你去吧。现在天气冷了，先把衣服披上。”秦春接过衣服搭在身上，走到旁门，低声地说：“我自己走走就好了，也不出门，丢不了的。”女子向着门外迈了一步，又转头，露出一个笑脸：“有你们这样的朋友，真好。”

    吕石君掸着衣服笑了，柳如生眯起一双似水眉眼，染上了秋色潇潇。

    秦春沿着回廊在吕府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白云，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花木遮蔽之处。低头，竟是行季。

    秦春思索着想要退回去，脚却不听使唤地迈进这座院子。

    行季的门大敞着，秦春的心咯噔一下。探究似地往里走，一样的地方，似曾相识的情景，吕沛竹坐在书案前低头看着书，似乎没有听到秦春已走到了门口。秦春一见，一下子就被钉在了原地，害怕似地退步要离开。走了两步，终是停下了脚步，阴着脸，再一次走进了行季。

    “见过，吕公子。”秦春冷声，不住地给自己鼓着气。

    “哦。”吕沛竹不抬头，自顾自得看着书。

    “恭喜吕公子了，大婚在即。”秦春咬着牙，话里的醋意渐浓。

    “谢谢了。”吕沛竹抬头，温柔一笑，转瞬有是一副冷峻得让人胆寒的模样。

    “你就真的没有什么想说的吗？”秦春压着嗓子，这一刻怒气冲了上来。

    “不需要。”吕沛竹放下书，执起桌上的小狼毫，在宣纸上写了两笔又拿起了书卷读了起来。

    “刑部侍郎的东床快婿，真是好大的派头呀。”秦春冷冷地说道，径直上前，一把躲过吕沛竹手上的笔，摔在了地上。

    吕沛竹站起身，脸上带着愠怒：“与你无关。”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与你无关，秦春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就像是跳梁小丑般，握着自己所谓的真心让吕沛竹肆意的践踏。这两天她在害怕，她也在犯傻。想象着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等到一觉醒来，东方露白的时候，都结束了。没有所谓的顾夫人，没有刑部侍郎，更没有刑部侍郎的女儿和那该死的婚约。

    但人醒了，梦还在继续着。

    秦春有时恍恍惚惚地会抓着柳如生的袖子，正色地问道：“那天你说的事情都是假的吧，都是诳我的吧。”秦春会一遍遍地重复着，一遍比一遍更加撕心裂肺，但柳如生只是淡淡地笑，淡淡地离开。

    一切都是真的，但她还是不愿意相信，她可以故作坚强得支撑着自己的神经，只因为，她从来不曾听吕沛竹说过一句。

    或许，真的是个阴谋，这只死狐狸有这么多的鬼心眼，或许这一次也是他的局。秦春在无眠的夜里就会这样告诉自己，问自己，但她就是不敢亲口去证实这些。她害怕。

    与你无关，秦春，你该醒了。

    秦春笑了，笑着流泪，她在心里骂自己，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但就是忍不住这一刻的软弱，她低着头：“好吧，但你做这一切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斥责的声音戛然而止，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秦春转身要走，却被吕沛竹伸手一把控住，压在墙上。

    他的鼻息再一次落在女子的额上。

    “这么舍不得，不如留下来做小吧。”吕沛竹阴郁一笑。

    秦春勾起眉眼，道：“原来你也这么想要我留在你的身边？”

    吕沛竹松手，伸手摸过秦春的脸：“多一个，对于我来说也没什么。”

    秦春晕开一双桃花眼，起手就是一巴掌，这一次吕沛竹没有伸手阻止。男子撇过脸，摸着脸上的红肿道：“你给我滚。”

    秦春耸耸肩：“多谢，公子肯放过小女子。”便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

    秦春来不及想是否要对吕石君去道一声谢，是否要去向柳如生道一声别。当年吕府这个地方实在已经让她无法在停留片刻，她走了，且发誓再也不会踏进吕府半步。

    吕沛竹一人在行季按了按被秦春打得红肿的脸：“下手还真是重呀。”说着就踱回了书案边，从线装本的书里抽出一封信，轻轻地按在桌上。

    信上落款的人是顾夫人。

    万事皆妥。

    秦春已经不需要再被捆在自己的身边了。那么就早些放她走吧。

    吕沛竹走到床边，伸手在枕头底下摸着些什么。良久，从枕头下掏出了一方白色的手帕，手帕上落了点点殷红。吕沛竹拿着手帕，取来火折子点起了蜡烛，又就着烛火将白色帕子给烧成了个灰烬。

    右手食指上的伤口已经退去了，男子半眯起眼睛避过耀眼的火光。在荧荧的火光里，他似乎还能看到指尖的鲜血落在白色手帕上景象，很是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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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满城风雨

﻿    秦春熟门熟路地拐进小胡同，起脚啪得往木门上一踹：“小的们，你们家大王回来了。”秦春很想说自己已经遍体鳞伤，小的们就不要再折磨你们的姐姐我了。

    但，那些事属于她的事，而店里的两个小的，不该跟着她去受那一肚子的委屈。

    芳姐儿探出头，蹦蹦跳跳地窜进秦春的怀里，又是蹭脸又是扭屁股的，嗲声嗲气地喊道：“春娘，春娘，你终于回来了，想死我了，想死我！”

    秦春一把抱起小丫头，半个月没见，小丫头又长高了些。芳姐儿乖顺地坐在秦春的腿上，把玩着女子的长发。秦春斜过眼，咳嗽一声：“傻小子，你呢？”

    王宝儿乐呵呵地使劲点着头，活像只兔子。

    秦春甚是安慰地拍拍两个小的，问道：“最近，我不在，店里的生意怎么样呀？”

    “好，好得没边了！”芳姐儿说着就指使王宝儿去账台上那账本给她看。

    秦春接过账本，狐疑地问道：“小丫头，不会是做假账来给姐姐我邀功的吧，要是被我查出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小丫头哼哼一声：“不信！不信你自己看嘛！”

    秦春就着账目粗粗地看了一遍，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在自己走了以后这生意好得似乎真的没了边。按理说，自己这桃花酒铺的生意原本就算是相当兴盛的，一个简陋的小店面，几章破桌子，整天来往的客人却是络绎不绝的。可最近的生意怎么就又翻了一倍呢？

    “丫头，这是怎么回事？”

    芳姐儿吐吐舌头，努努嘴：“你自己看看吧。”

    秦春放下账本，自己往酒铺里扫了一眼，这原本就不是喝酒的正点，却坐了一堂子的人。人多就人多呗，可还是一屋子的姑娘，描眉画眼水袖华服地坐了满满当当的一屋子。每个人还在身边带了一个小丫头，低眉顺眼的伺候着。

    秦春顿时傻眼，挠挠头，转头看着芳姐儿和王宝儿，问道：“这唱的是哪处呀？”

    芳姐儿弯着眼睛一笑，送了秦春一句话：“自己问去。”

    “死丫头！”

    秦春无奈地摊手，身子就上前凑了凑。这一个个的姑娘小姐，似乎还都是有些身家的女子，身上穿的手上带的一样都不差。四人一桌坐在一起也不打招呼，也不相互说话，相互拿眼斜斜对方，眉目里满是不屑。

    这不是放了一屋子的炮仗吗？到底是怎么回去呀！

    秦春正踟蹰着该怎么开口，却听坐在酒铺角落的一个女子唤着小丫鬟拿出镜子来照照。一边照着理着头发，一边对着身边娇容女子说道：“姐姐，你看我今儿的飞天髻梳得可好？”

    那做姐姐地细细看了一眼，点点头：“嗯，挺好的。”

    “姐姐，那你看我的这件紫云纱罩在我的身上可有几分妩媚之色？”

    姐姐又点了点头，举着帕子，抿唇笑道：“妹妹呀，我看你的姿色甚好，怕要把别人家的姑娘比得花容失色了。”

    秦春越听越觉得云里雾里的不明白，上前一步，想跟这对姐妹搭个讪，却又听姐妹之间说起话来。

    “姐姐，你说我们都等了这么多天了，怎么就是没见着人呀？”妹妹娇滴滴地问道。

    “妹妹呀，你千万莫急，你看这一屋子的人不是也等了好些日子了吗？不是也没见着？不是也还是等着呀？”

    妹妹娇羞的点点头，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红了一层。

    “话说他家大业大的，不论在这王土之上有多少家业，单单看看这宁波府里有他多少家业。就能知道他有多忙了，这样的大忙人，哪能天天来这么个小酒馆里泡着呀。”姐姐安慰道。

    妹妹点点头：“也是呀，但听说他来过这里好几次了呢。”

    姐姐笑了笑：“真是我的傻妹妹呦。”

    “姐姐。”妹妹娇嗔道，“他可不是一般的人，这一城的女子能有几个是心里没有他的呀。”

    “也对，听说他长得一副惊若天人的模样，至于气度，就更是有仙客风范呢。”

    “是呀，姐姐，你说他会不会就是天上下凡的神仙呀？”妹妹天真的问道。

    “这个我倒不知道，所以就想来见见。不过听说连县太爷也对他毕恭毕敬的。那一定也是个厉害的角色呀！”

    姐妹俩说热闹，秦春越听越糊涂，她们似乎说的这个人，她认识，但又……

    等等，她们，难道说的是吕沛竹！容貌，家业，县太爷，气度，如出一辙！什么，这帮子大家闺秀原来是一帮子花痴，来这里等着见吕沛竹的！

    秦春一股火从心里烧起来，一个箭步上前，阴着脸问道：“请问，两位小姐，来这里是等吕沛竹的？”

    “你是何人？”姐姐说道。

    “你是何人？敢直呼吕公子的名讳！”妹妹生气地说道。

    秦春一指自己，扯着嘴角笑笑：“我是这个酒铺的掌柜的。”

    “哦，原来她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狐狸精呀？”两姐妹还没开口，就听身后有几桌的女子嘀嘀咕咕地说道。

    “呀，也不见得是什么倾国倾城的货色吗？也不知道吕公子是看上她什么了，会跑来她的酒铺子里喝酒。”

    身后嘀嘀咕咕地没完没了，秦春一怒，正想拍桌子，但终是忍住：生意还是要做的，那这一屋子的娇小姐就得罪不得，说不定谁就是个名门之后或者官宦人家的小姐，一会子哭哭啼啼地回去，跟着老爹一撒娇，她的小酒铺就是即刻夷为平地了。

    秦春无奈，讪笑着说道：“小姐们一定是听了某个小人的谗言了，那个吕大公子从来不来我们酒铺里喝酒的，我们这小庙怎么容得下那尊大佛呀。”

    此言一出，有几个女子又在背地里嘀嘀咕咕没完没了，似乎要打退堂鼓。秦春一看，心里刚乐了会。

    就见一坐在窗边的清秀美女阴着脸站起来：“你说谁是小人？”

    秦春一愣，嘿嘿一笑，那美女又说：“就是我亲眼看到的，你说谁小人。”

    秦春一时就笑得更加尴尬，心里叫嚷着这到底叫什么事呀。在吕府被吕沛竹欺负，回了店里有被一帮子花痴欺负，算了今天豁去出了，我一好好的女子，就得这么一直受着你的苦！哼，今天还是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了。顿时，秦春一拍桌子，一卷袖子，扯着嗓子喊道：“各位请回，今儿的钱就不算大家的了，这吕沛竹是不会来的，请回吧，请回吧。”

    满堂的女子一听，却没有一个挪窝的。秦春心想难道是自己的语气不够重？又想喊一嗓子的时候被芳姐儿一把扯住了袖子，一阵挤眉弄眼地把秦春拉到了后院。

    芳姐儿气急败坏地说道：“春娘，没用的，没用的。”边说边不停地摇着手。

    “没用，什么没用？”秦春瞪着桃花眼大声问道。

    “这样是没用的，这些小姐都是付了一个月的酒钱的！”

    “什么？就为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东西，还是一个月一个月地泡在我店里？！”秦春扯着嗓子大叫起来，这世道真的是什么人都有，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一次，还真是见到了。

    秦春的脸一沉，拉拉小丫头：“收钱的时候，怎么没有烂掉你的手？”

    “我这不是为了你吗，看你起早贪黑的，就想能多赚点多赚点，谁知道你会这么不大方，一回来就吃干醋。”

    秦春真的是欲哭无泪，叹叹气道：“小丫头，你叫那傻小子去厨房找块板子给我磨得锃亮的，然后你去把笔和墨给姐姐备好。”

    芳姐儿不明所以地点点头，跑着就走了。

    秦春抬头，一脸的阴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秦春先提气再提笔，洋洋洒洒几个大字。写完一吹干，刷的一声飞到王宝儿的怀里：“王宝儿，找个钉子把这牌子给我顶到酒铺的门外去”

    王宝儿得令，一阵小跑，屁颠屁颠地把木牌子往门上一钉。

    几个好事的姑娘，好奇地往门上一看，上书几个大字：“吕沛竹与狗不得入内”。

    一时掀起千层浪，酒铺子里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那些平常端着小姐架子的人，马上就破口大骂。秦春在后院呆着捂着耳朵就当没听见。

    你骂你的，我开心我的，两不相欠。

    小姐们骂了一阵，也实在没趣，就熙熙攘攘地走了。酒铺里终于安静下来的时候，秦春出了屋。看到第一个正常的客人来喝酒时，秦春笑着上去招呼，就听那客人：“今儿真稀奇，那帮子小姑娘，怎么这么就走了？”

    秦春眯着桃花眼笑笑：“那不是下午的时候那吕大公子来了嘛，小姑娘们了了心愿，也就回去了。”

    客人笑着点点头，点了一壶桃花酿，又点了一份桃花鱼。

    午后天色正好，秦春惬意地坐在院子里看着蓝天白云，自言自语地说道：“改明儿，我一定得去弄棵桃花树，转转我的烂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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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桃花树

﻿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秦春在紫霄观里悠悠转了一圈，有些疲倦地往山坡上的大石块上一坐。

    这紫霄道观在城外的山上，依仗着一山的参天古木，生生添了几分道骨仙风的飘逸和洒脱。又正值十月，天高气爽，云淡风起地让人心旷神怡。

    秦春在大石头上一落座，举着小拳头就往自己的腿上敲。溜溜地转了一圈，看着这一山的树木，秦春还真是有了几分想要做道士的念想。

    明朝那会子，道教算是被封为国教，自永乐大帝之时起，道教就在王权的追捧下，渐渐地兴盛起来。想想武当山上那些费时费工的禁城建筑，再想想青词宰相，就可见一斑了。

    秦春上大学的时候也迷恋过老庄，不时的也想着羽化成仙地逍遥天地，以至于，没事也研究青词之类的道教文化，然后就神神秘秘地捻起兰花指，压着嗓子帮着死党们算命。

    秦春暗暗念着她曾经见过的青词，说实在的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念着念着倒还觉得挺有味道的。

    歇脚歇得竟是去想些那乱七八杂的东西，秦春拍拍自己的脑袋，心里盘算起正经事来。这紫霄观里，的确是一派神仙之境，于是乎，秦春想着要是想找棵合心意的桃花树，还得上这里来，但眼下，虽说是看中了棵小桃花树。论树龄也不长，但要跟一帮子牛鼻子老道士打交道，弄走这棵桃花树搬回家，似乎还真是个问题。

    穿着长袍的小道士提着饭盒打秦春地身边走过，偷眼瞄着女子的一张俊秀的脸，脸颊上霎时红了。

    秦春漫不经心地一抬头，恰恰对上小道士的神情。心里嘿嘿一乐，这回看来得使美人计了。

    女子亭亭款款地往前走了几步，一双桃花眼含着笑意道：“见过小道长。”

    小道士摆摆手，红着脸往后退了两步：“姑娘有什么吩咐吗？”

    秦春笑笑，伸出食指，一指前头的一株小小桃花树道：“就是想问问道长，这山上的树，卖不卖？”

    小道士一愣，这上山入观里来的，算命，求子，求平安的，他都见过，却不曾想到眼前这位仙女似的姑娘竟然上山来要买树。小道士点点头，又摇摇头，支支吾吾地说道：“倒是没有听说过。”

    “哦？没有听说过？也就是说不是不买的喽？”秦春弯起眼睛一笑。

    小道士看得沉醉有些，点点头，一回神又摇摇头：“这个那个，还是去问问师傅吧，我也说不准。”

    秦春点点头道：“那请先头带路吧。”

    小道士嘿嘿一笑，能跟仙女同行能是合着了他的心意。

    两人沿着山道上往上走，小道士一路上嘱咐着秦春说：“我师傅是个脾气极怪的老头，没事就爱吼人玩。姑娘一会见了千万别被吓到，至于买树这事嘛，姑娘还是得自己掂量着办。我入观这些年，还真是没见过有人上山来买树的。但要是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会帮衬着姑娘的。”

    秦春听了点点头，心想着，长得漂亮果然是占便宜，连自己都能得到这样的礼遇，要是换了吕沛竹……

    吕沛竹。

    秦春抬头看着松树上的小松鼠哀哀地叹了口气。

    两人一行沿着山道终于到了山顶，秦春气喘吁吁地往屋外的一方石凳上一坐。小道士两手一拱袖道：“姑娘，现在这里歇息，容我先进去禀报一声。”

    小道士说完就进了屋。

    秦春坐在石凳上，看着山前的景色，果真是跟山下的有所不同，人道是道骨仙风，果真是要于断崖危岩之上，临风而立，看着一眼的云雾缭绕才能得天地之真法的吧。

    秦春没头没脑地想着，嘴里却不由自主地念起了早先记得的青词：“洛水玄龟初献瑞,阴数九,阳数九,九九八十一数,数通乎道,道合原始天尊,一诚有感。”

    “岐山丹凤双呈祥,雄鸣六,雌鸣六,六六三十六声,声闻于天,天生嘉靖皇帝,万寿无疆。”一个忠厚的男声。

    秦春一听想着是老道士打屋里出来接客了，一转背不想着忠厚的声音竟然是眼前蓄着长吁，眉清目秀的道士说出来的。秦春在心里暗暗念道：这道士可是跟小道士口中所说的猥琐大叔形象，相距甚远，看来又是一个被人嫉妒被人抹黑的可怜的主儿。

    秦春上前一拜：“见过道长。”

    “你就是那个要买树的人？”道士眼睛向天，一下子他那眉清目秀的样子就在秦春的心底被彻底撕裂。

    “对，就是我，还请道长开个价吧。”在商言商，道士没有一口回绝就是有谈的余地，秦春自然不能放弃。

    “哦？不要那桃树干什么？”道士一双俊目斜了过来，略带调笑地问道。

    “转转运气，近些年来女子开了一树的烂桃花，想借着贵观的仙树转转运气。”秦春老实地说道。话说，这入了仙家的人不在乎名，但就是爱听人被他们奉为上仙似地瞻仰着，秦春就顺水推舟。

    “你也老实，但这树不卖。”道士一背手就往屋里走。

    秦春一听，气不打一处来，你原本就打定主意不卖我的话，干什么，絮絮叨叨地问得那么许多！真是个莫名其妙的道士。

    道士，往里走了两步，回头，看着秦春又道：“你怎么还不走？”

    秦春一听，真想起脚踹一脚那道士，心想着要不是你长得一副好皮囊，姐姐我，今天就代表天地解决了你！

    心里气着，嘴上又占不着什么便宜，只得悻悻地要下山，心里暗暗骂着你个牛鼻子老道不得好死。刚走了两步，又听那道士似乎一把扯着了小道士的耳朵，疼的小道士哎呦呦地直叫唤。

    “你小子，老子叫你去买的好酒，你怎么又给爷爷我打来了这样的马尿呀？”

    “哎呦呦，师傅师傅，您放手，放手，就您给的那三瓜两枣哪里够买那桃花酿的呀！”小道士甚是委屈地说道。

    秦春一听，什么？桃花酿，这次的桃花树可算到手了，嘴角一扬，转身，回去。

    “你怎么又回来了？”道士一手扯着小道士的耳朵，一手指着秦春问道。

    “没什么，就是听说道长喜欢那桃花酿，就想来告诉道长一桩事情。”秦春悠悠地说道。

    “事情？什么事情？”道士没好气地问道。

    “也没什么，就是小女子不才，正好是那桃花酒铺的掌柜的。”秦春一字一顿，斜眼看着道士的表情。

    没想到道士听了也不惊异，淡淡地说道：“是吗？相信你，我就是个鬼。”

    秦春冷冷一笑：“要是道长不信，那下次遣了你小徒弟来我酒铺里买酒，就被怪掌柜的我，不认人了。”秦春说完转身就走。

    道士在风里细细一想，马上换了一副俊朗之情，煞有其事地喊道：“姑娘，且留步，这桃花的事情都是可以谈的。”秦春听了，心里有了底，也不停步，继续向前走。

    道士是个嗜酒如名的主，没事就爱就着山风品赏一杯酒，把自己当成是诗仙李太白。前阵子听说桃花酿是人间难得的极品，肚子里的酒虫就作了祟了。现在听说秦春是桃花酒铺的掌柜，心想着说不定能占点什么便宜，急急地扯扯小道士的袖子一使眼色。

    小道士嘟囔着嘴，一脸委屈得往秦春跑去，一把拉住秦春道：“姑娘留步，留步呀，师傅找你说话呢。”

    秦春一笑道：“哪里有道士冲着姑娘拉拉扯扯的？”

    这时大道士也赶了上来，露出一副仙家的洒脱样道：“姑娘的桃花树好说好说。”

    秦春停步，皱着眉头回头道：“是吗？道长不是说不卖的吗？既然这样，我也不好勉强，还是算了吧。”

    “等等，这个是有变化的，刚才听姑娘的青词，看来也是跟我玄武大帝结下缘分的人，这树的事，自然是有回旋的余地的。”道士一背手，堪称风度翩翩。

    秦春撇过头，心想着再执拗怕是要过的，微微一拂袖道：“那我们坐下说话？”

    “好，好，好，坐下说话。”

    两个时辰后，秦春沿着弄堂优哉游哉地晃回桃花酒铺。而身后则是跟了一大一小两个道士，扶着一辆车，车上载着一棵桃花树。

    秦春直直将两人引到了后院，煞有其事得指挥着两个道士将桃花树种下。道士挽着袖子一边拿着铲子埋着土，一边偷眼看着院子里的桃花酿，不时得拿鼻子嗅嗅，脸上的神情就恍惚了三分。

    秦春掩着袖子嘿嘿一喝，径直开了一坛子的酒，沽了一碗碰到道士的面前：“有劳道长了，请先尝尝我的桃花酿吧。”

    道士见了，再也顾不得自己那仙家的派头，端过酒碗就咕嘟咕嘟地往肠子里灌。喝完后，一抹嘴，大叹道：“果真是神仙佳酿呀，我这一遭走的真是值了。姑娘，这树给你送来了，这酒吗……”

    “道长还信不过我吗？你装一车子酒去就是了。”秦春大方道。

    买卖是买卖，朋友也是朋友，这一票子生意坐下来，秦春跟这位紫霄观的顾道长算是攀上了关系，下次要是要求签解签的，也算是有了个门路。

    秦春一边神神叨叨地想着一边往铺子里走。刚已经铺子秦春就觉得今儿这两个小的有些不对劲，扯过芳姐儿问道：“怎么了？出事了？”

    芳姐儿摇摇头：“有人等你很久了。”

    “谁？”秦春警觉道，小丫头的神情就告诉她一准不是什么好事。

    芳姐儿努努嘴，一指临窗的位置上坐着的一位小姐。一身的锦缎看来也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秦春顿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该不会是吕沛竹的未婚妻找上门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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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桃花酿

﻿    一棹碧水，一池春心。

    秦春整了整衣衫，往临窗的座位走去。那女子倚着窗穿着一件淡绿色的长裙，用一支玉簪挽着三千青丝。秦春抽着嘴角笑笑，这太像是吕沛竹的手笔了。再看，女子美目半垂，一副淡雅晓月的小姐样。秦春的心抽了一下。

    “找我有什么事？”秦春往女子的身边一站，含着笑意的眼角弯起，不卑不亢地说道。

    “你便是桃花酒铺的春娘了？”女子笑道，脸颊上的酒窝渐深。

    秦春脸上的笑意渐重，肚子里却暗中揣摩起来：这不就是正经夫人来找狐狸精的可笑戏码吗？你大小姐一定是听了什么风声，来找我的茬了，现在来冲我使怀柔政策，一会子说不定还要大打出手。

    “就是在下。”秦春点点头，暗自用余光扫过女子脸上的阴晴。

    “果然是美人胚子呀，原本我听别人说还不信，光想着做掌柜的一定是有了些年纪的，再听说是□□娘就更……不过真当当是没有想到春娘竟是这样的年轻！”女子点点头，稍带惊讶的说道。

    秦春举起团扇抬起头，一双桃花眼看着淡绿衣衫的女子，心里真是有些没了底：这小姐来寻仇，也不用一上来就一通天花乱坠的乱夸呀。该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吧。

    “不敢当，不敢当，我就是做小家小买卖的，什么美人不美人的，都是酒客们的抬举，不敢说什么的。”

    女子笑笑，拉过秦春地手说道：“春娘的桃花酿是宁波府里出了名了的，怎是小家小买卖呢。”

    秦春笑着将手抽了出来，心想着着妮子今儿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呀？没事还来套近乎，真是莫名其妙。也好，你不挑明，我也跟你套着，谁也别把话说明了。

    女子见秦春一副待客的样子，却没有任何更进一步的表示就开口道：“其实这一次，我来是有件事来求掌柜的的。”

    女子说着脸红了起来。

    秦春似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凉水：不会是来求我离开吕沛竹的吧？这真是老得不能再掉牙的情节了！何况，我跟那只死狐狸，的的确确已经是井水不犯河水了，大小姐你就饶了我吧！

    秦春心里叫着，思绪不由地走了神，以至于完全没有听清楚女子后来说的话：“我说小姐呀，我与吕公子早已……”

    在一边的女子疑惑道：“什么？吕公子？哪个吕公子？”

    “就是那个吕沛……”秦春抬头，恍然大悟地说道，“等等？什么！你不是为了吕沛竹的事情来的？”

    “吕沛竹？那个宁波府里有名的吕大公子？”女子惊异地问道。

    秦春干瞪着眼睛点点头，又摇摇头，终是尴尬道：“那姑娘来我店里有何事？”女子一听脸上的红色加重：“小女子刚才说了，是为了桃花酿……”

    “桃花酿？”秦春“蹭”地警觉了起来、桃花酿是店里的命根子也是自己的命根子，这一家的大大小小也就指着这一手绝学过活，这女子不打吕沛竹的主意，倒是打上了桃花酿的主意。

    秦春顿时炸毛。

    女子见秦春的脸色沉了沉，又沉了沉，一张海棠芙蓉面一下子成了青铜镜子，还微微发着绿，低头，声音微弱道：“其实，小女子是……”

    秦春摇摇团扇，道：“姑娘，不必说了，桃花酿的事，没什么可谈的。”

    “秦春姑娘，这事情……”女子想要解释什么，伸手扯着秦春的袖子一边急切地说着，一边神色急切道。

    秦春并不想理会这些许多，直直地往后院走。要她桃花酿的秘方，绝不可能！

    “秦姑娘，您且留步，先听我把话说完，再走也不迟！”女子伸手拽住一脸不耐烦的秦春说道，满眼的请求。

    “好，有什么你先说。”秦春不露笑脸地往椅子上一坐，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秦姑娘，我叫葛从嘉，是峨山丝绸铺掌柜的女儿。”

    从嘉，这不是南唐后主李煜的字嘛，名字倒是不错。

    “原来是葛员外的女儿。”秦春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葛从嘉点点头，又说道：“对，我父亲是桃花酒铺的常客，时不时得就遣人来铺子里买些酒回去。父亲喜欢这酒，说是清雅，喝的时候能让他想起山岚明月桃花夜。父亲年轻的时候也是一心想着读书能出人头地，但最终是拗不过爷爷还是从了商，但就是忘不掉那个文人的梦。”

    秦春在一边听得仔细，脸上却依旧不露声色。

    “我想父亲喜欢着桃花酿就是因为这酒能带着父亲在做一次那样的梦吧。”葛从嘉说着半闭起眼睛，摇摇头，“我知道别人都会说我父亲真是个痴人，但这便是他的梦，他想要的东西呀。”

    葛从嘉征求似地抬起头，看着秦春，眼中默默涌动地温情，投射在秦春的眼里：“但，现在要回老家了，回到山西去，父亲怕是再也做不了那般的梦了，所以……”

    “所以你想向我讨了秘方去，好酿给你父亲喝？”秦春斜过眼睛接着说道。

    “秦姑娘若是愿意的话，即便是千金相谢，我葛从嘉也是在所不惜！”葛从嘉有些感激地说道。

    秦春掩过团扇笑笑：“姑娘真是好孝心，但……”

    但人心叵测，我又怎会知道姑娘是真的孝感动天还是编了个由头来诳我的桃花酿的呢？后半句话秦春没有说出来，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葛从嘉的话秦春只信了三分。

    “秦姑娘，信不过我？”葛从嘉有些黯然地道。

    “也不是，不过姑娘也是看到了的，有了这桃花酿才有了我这小小的桃花酒铺，姑娘这般横冲直撞地进了我店里来，开口便是我的绝学，你要我如何应答呢？”秦春淡淡地笑道。

    葛从嘉的脸色一沉：是呀，自己这样鲁莽地进了来，开口就是人家赖以为生的根本，人家又怎么答应呢。

    葛从嘉尴尬的笑笑，站起身，想着秦春微微一福礼道：“我小女子冒昧了，但今日我所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秦姑娘若是信不过大可以去查证的！”

    秦春也站起了身，打葛从嘉的身边走过，拍拍女子的肩道：“姑娘还是回去吧，要桃花酿，是不可能的。”说完便径直地往后院里走去。

    葛从嘉呆如木鸡地站在堂上，秋日的风吹动了她如墨的长发，神色寂寥地转身走了。

    秦春在后院的石凳上坐下，冷哼一声，抬眼看看用十坛子桃花酿换回来的桃花树：“葛从嘉？”

    已是金秋时节，看着好不容易弄来的桃花树，秦春实在不想大好的雅兴被一个莫名其妙闯进来的女子给搅乱了。她哀哀地叹过口气，举着团扇遮去头顶上的日头，听着大雁飞过苍穹的声音，秦春默默地念道：“又要过冬了，过冬好，过了冬就是春天了。”

    秦春闭上眼，想着等到来年春天的时候这一树的桃花开得艳丽的景象，想想也是一幅落英缤纷的胜景吧，就像那一年的春天。

    那一年的春天。那一年的我和他。

    秦春睁开眼，回忆冲进脑海。

    僻静的院落，一扇吱呀作响的门扉。

    阿婆年纪大了，乡下的儿子终是不舍得老母亲终日还是为了生计而繁忙，哪怕与秦春在一起的日子本就是清闲的，但还是回了乡下。临行的那天，吕沛竹难得地出现在了弄堂的尽头，扶着阿婆上了牛车，然后轻声地在阿婆已然衰败的耳边道了一声：“再见。”

    秦春不舍地依偎在门边，咬着牙忍着泪。人处得久了就会有感情，何况是一直时时处处照顾着自己的阿婆。

    巷子的尽头传来车轮碾过的声响，秦春回到了房里，蒙着头哭了一阵。此后就只有她一个人了，此后她该怎么办，秦春害怕，像是藤蔓失去了乔木般，她很害怕。

    房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站在惶惶日光里的俊颜男子伸手拍在秦春的背上，秦春惊讶的回头，映在眼里的真的是吕沛竹。

    “还有我。”

    吕沛竹开口说道，温柔的声音回响在洒满阳光的小屋里。秦春抱着被子向着墙角缩了缩，眯着眼睛，看着窗外的□□。

    他说还有我。

    秦春的心颤了下，避过吕沛竹的眼睛说道：“真想去看看春日里的桃花。”

    吕沛竹伸手摸过秦春的鬓发，弯着眼睛看着依旧挂着泪的女子，淡淡道：“好。”

    春风拂面尽皆紫。

    阿婆走后的日子吕沛竹每天都会来到小院里，陪着秦春吃一顿饭，午饭，或是晚饭。两人吃过午饭就倚着桂花树坐着，闭上眼睛，让日光印在脸上。秦春会偷偷地睁眼看着吕沛竹一脸的安静，她的心开始渐渐地被这个男子的默默柔情而融化。不因为他的容貌，而是他让人不可拒绝的温存。

    有时吕沛竹会在余晖满地的时候踏进小院，秦春早早地备好晚饭，等着他。她想这样的生活就像是一对生活在深山里的小夫妻，丈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她就会扶着篱笆等着太阳下山，等着吕沛竹回来。

    但，每一次等秦春睡下，吕沛竹便悄悄地掩上房门，离开。

    春天就这样地再两个人的默默无言里悄悄地流淌而过，直到那一年仲春的时候，秦春倚着桂花树，指着天上的纸鸢说道：“多美的纸鸢呀。”

    那一天下午，吕沛竹放下了店里的一切事情陪着秦春在西湖边上放了一个下午的纸鸢。看着秦春握着纸鸢笑，他也笑了。那一天的桃花开的看是艳丽，只是吕沛竹的眼里只看到了那一双桃花眼。

    日落西山的时候，两人顺着小道回家。秦春高兴过了头，一下子就摔在了青石板子铺成的路上，腿上肿了起来，疼得走不了路。吕沛竹不说什么便背起秦春接着往会走，笑笑地说了声：“傻丫头，还疼吗？”

    秦春当时就哭了，抱着吕沛竹的肩，将头埋在他的黑发里。推开门的时候，秦春看到那院子里原本形单影只的那一棵桂花树傍种上了两棵桃花树。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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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桃花劫

﻿    秦春提着酒壶，晃晃荡荡地往紫霄观上走。

    山腰上矮树丛里攀生出的的枝桠挂住了秦春的罗裙，小妮子扯着裙子骂了声：“晦气”。抬起头，抹抹汗：“这紫霄观真是要生生地建到九重的云霄上了。”一溜的石阶横亘在面前，秦春无奈地叹叹气。

    在给自己讲完第三十八遍革命前辈长征的例子后，秦春终于迈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顾道士笼着袖子站在门口，看到秦春来了，脸色似乎沉得很。秦春不搭理他，拿起腰里的酒葫芦开了盖子，嗅嗅壶里桃花酿的酒香，冷冷地咳了两声。

    顾道士一闻酒香肚子里的馋虫就像是下在他身体里的蛊，立马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脸，贴到了秦春的眼前：“掌柜的早呀，这大早上来我观里，不知有何事呀？”道士边说着，边拿眼睛斜着秦春的酒葫芦，还不住地那鼻子嗅了嗅，最终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

    秦春上了千级台阶，两条腿酸软地进，找了块石头就坐下，斜着眼看着道士一副酒鬼投胎的样子，心里暗暗想到：这年头的人情味都淡到这酒里头去了。

    “咳咳，你会干什么呀？”秦春看道士的样子，心里觉得有趣，便打趣道。

    “看面相看手相看脚相，相相精通。算前尘算过往算姻缘，缘缘皆道。”顾道士说着背过了身，做出一副高人的模样。

    秦春听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倒看看我的手相面相加脚相，再算算我的前尘过往和姻缘？”

    顾道士背着手在秦春的身边溜溜地走了一圈，伸着手装作捻须的样子，又掐着手指晃晃脑袋，说道：“原非本朝人，奈何入风尘，守得桃花开，始开极乐门。”

    道士说完冲着秦春一摊手道：“算完了，把酒拿来吧。”

    小妮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愣住了神。

    原非本朝人，奈何入风尘，守得桃花开，始开极乐门。

    诗的前两句说的正是自己穿来明朝却穿成窑姐的事情，这道士真的是神了！但这后两句又是什么意思呢？

    秦春心里的疑团笼了起来。小妮子低着头沉思着什么，又抬头看着道士说道：“道长的话，何解？”

    顾道士涎笑了两声，伸着的手勾了勾，示意小妮子交出酒来。

    秦春把酒壶递上，道士喝了口，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道：“这诗这么简单，你还想不明白？真是个蠢丫头呀。朽木不可雕也。”

    秦春咬咬牙，道：“这年头算命的十有八九是诳人钱财的，说不定你说的是一番意思，而在我看来又是一番意思，这样两番意思下来，就成了我的命途。”

    顾道士笑笑道：“这本就是随缘的事情，姑娘爱怎么想便怎么想，但这命已然定了下来，就在你的脸上了。我也不过是告诉姑娘，你脸上写的是什么。”

    秦春绕着道士走了两步，这道士看来似乎就是一副张狂作态地邋遢样，但那几句话听下来，却似乎真的有几分重量。看他年纪轻轻地就守着一山的灵秀，怕不会真是什么世外高人，桃花源里的神仙吧。

    “多谢道长指教，但诗中所指的极乐门是什么意思？”秦春讨教道。

    道士喝酒喝得兴起，斜着眼睛看看秦春：“所谓极乐，则是人之一生所追求的无爱无恨无怨无嗔的空幻世界，也就是无感的世界。”

    秦春挠着头，想了想，却是越加地不明白了，于是便黑着脸说道：“道士说道还没有和尚念经来的清楚，越说越不明白了。”

    “这是还没到时候，你自然不懂，时辰一到你就明白了。小妮子，今天上山所谓何事呀？不会是来问姻缘的吧。”顾道士喝了酒，全身上下暖烘烘的，一时间脸上的态度也缓和了下来。

    “说道姻缘，道长诗里的这朵桃花，指的是姻缘吗？”秦春问道。

    “姻缘也是因缘，不过是个桃花劫。”顾道士说着面色凝重了起来，转头看着秦春。

    秦春见惯了道士一脸没有正型的样子，现在道士变了脸就似在小妮子的心头泼上了一盆凉水：这是噩兆呀。

    “桃花劫？”女子的声音有些颤抖。

    顾道士掸掸衣服，点点头：“是个劫，但，我能解。”说着自信地一笑，冲着小妮子使了使眼色。

    秦春气馁似地往石凳上一坐，耍耍袖子道：“说吧，要几坛子的酒？”

    道士嘿嘿一笑，伸出一手的食指，又伸出一手的食指，在秦春的面前已交叉，道：“十坛子酒，我道士一向价格公道。”

    秦春无奈地点点头：“小意思，说吧，怎么解？”

    道士神秘地笑笑道：“不够，不够，这次的酒，我要你”说着将食指冲着秦春一指“就是你，给我送上山来。”

    秦春觉得自己的脸在抽搐，手心痒痒得直直想打那道士一顿。

    “哦，知道了。”秦春满不乐意的答道。

    顾道士是个有两把刷子的道士，打秦春听了他算的那首诗就这么认为。虽然，刚才道士脑后淡淡地神仙光圈已经在他没脸没皮地漫天开价的时候消磨殆尽，但仙气多少还是有一点，凭着这仅有的一点仙气，秦春决定忍了这个牛鼻子道士。

    “妮子你别不高兴，道长我这么说也是让你有个机会与我玄武大帝修缘，说不定，到时候，你就能修成了遇佛杀佛，遇鬼杀鬼的主而难免。”道士见了秦春的模样，心里充满了复仇的快感，总算是报了那桃花树的一箭之仇了。

    “别跟我在这里扯些那有的没的，快说，怎么解？”秦春冲着道士一瞪眼，吼道。

    “简单，酒方子送人，酒铺子关门，你的劫就解了。”道士轻松地说道。

    秦春真想飞起一个巴掌耍在道士的脸上，生生地忍住，说道：“你是不是想叫我把桃花酿的秘方送给你呀？”

    “道长我喝酒不酿酒，你要是正想送我的话，我也乐意收下。”道士搓着手，笑笑道。

    “酒方子送人，酒铺子关门，你让我以后喝西北风去呀？”秦春使劲瞪了瞪道士，骂道。

    “道士的话，听不听由你。”顾道士说着转身，身子毕竟秦春，“我告诉你的是解你桃花劫的办法，又不是告诉你什么生财之道，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去吧。”

    “活都活不下去了，还怕什么桃花劫吗？”秦春反诘道，“我看是你这道士张狂地不知轻重才对。”

    “小妮子，你错了，我可不是一般的道士，这十里八乡地都叫我一声活神仙。”顾道士笑着说道。

    “活神仙？死了的神仙还有什么用？神仙自然要是活的喽，我看都是些乡人们为了省两个子，来讨好你的话罢了吧。也就是你这个老道士听了好话就松了骨头。”秦春嘟着嘴说道。

    “小妮子，你又错了，死掉的神仙千千万万，其实就是些失去了法力的神仙，又不是不会开口说话。”道士露出了一个神秘的表情，拍拍自己的长衫，“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答应活神仙的桃花酿别忘了早日供上来，不然，小心爷爷我捏个灭字诀，把你的七魂六魄给勾出来，然后再让你小妮子魂飞魄散。”

    秦春听得有些气馁，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道士到底可信与否，现在她越发拿不准主意了。记得以前听刘宝瑞先生的单口相声《斗法》和《黄半仙》说得都是因着了巧合而做了神人的故事。这个姓顾的道士，做出一副样子是真的有绝技在身还是歪打正着给她批了这个准得连自己也不敢相信的命，她还真没了主意。

    前尘往事，准不准还在其次，但他口口声声说下的桃花劫倒是秦春不得不放在心上的。若是其他的避劫的办法也就算了，偏偏是这么个掘祖坟，有今生没来世的解法。这让她以后可怎么活呢？

    秦春一边思量着个中厉害，一边溜溜地往山下走。山道上人烟稀少，再看看那道观也有些破败，香火也不是很兴旺。一座大山，一座道观里，除了那个一嘴狂言的顾道士，也就只有那个天天被他揪着耳朵呼来喝去的小道士。看来，这不是个神仙显灵的地方。

    秦春思量着这些，这时，迎面走来个挑着柴禾要下山的樵夫。小妮子看着樵夫转了转眼珠子：要想知道这道士到底是不是活神仙，问问山里人的口碑不就一清二楚了吗？

    “樵夫大哥，我想打听下，你可知道这山上有个道观，叫紫霄观的？”秦春一脸和善地凑了上去。

    这樵夫一看就是个在家里被老婆欺负的样子，见着女人就有些害怕地往后哆嗦了一下，点点头：“知道，怎么了？”

    “我就是想问问，这道观里算命批字的道士，算得准不准？”秦春问道。

    樵夫睁眼看着秦春，上下打量了一番：“姑娘是到观里去求姻缘的吧。”

    一个年近二十的女子一人徒步来到这深山里的道观里，让乡人们看了多半会认为来求姻缘的。

    秦春默认似地点点头。

    “那道士是不是跟姑娘说有了劫在身，还说能化解？”樵夫继而又问道。

    秦春点头如捣蒜，心里的云雾似被樵夫给拨开了。

    “姑娘，你可千万别信他呀。那道士整日里嗜酒如命没个正型，见人就说那人有劫。这可是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樵夫认真地劝说道。

    秦春抽着嘴角笑笑，难不成自己真的被那道士给生生骗去了十坛子的好酒？

    “乡亲，那道士都骗了些什么人呀？”秦春问道。

    “还不都是些住在附近的乡亲们吗？这道士也是头些年才来的，刚来的那些有个妇道人家上去算命想打听她出了远门的丈夫的音讯，那道士就给算了一卦说是近三月里保准能回来。后来也还就在三个月里回来了。就这一件事，给在乡亲里传得神乎其神的，来观里烧香的人也就多了，问事的人也多了。可打那以后，这道士就怎么算也不准了。头前说我们村里的一个姑娘命犯什么孤鸾的，那孤鸾呀，听说就是嫁不出，要她在七天里给这一山的桃花树都绑上红绳，然后去讨百家水给每棵树都浇一遍水。你说说，这都是些什么刁钻的活计呀。”樵夫说着看向秦春似乎想征得女子的认同。

    秦春点点头，想着那道士还真是个刁钻的主。

    “那时候，他算得还挺准的，姑娘家的娘一听给吓病了。就在床上躺着，话说不了，动也动不了，吓得那姑娘和他爹就各乡各处地去找大夫，就把时间给耽误了。姑娘家家也吓的不行，正想着上山再去求求那道士，不成想，一个医馆里学徒的小伙计就因为看病的事情看上了人家姑娘，两人就成了亲，你说说，那道士不就是胡说八道吧。还害了那老太太得了病。”

    “原来如此。”秦春说道。

    “还不止呢，姑娘想知道得更多的话，就来我家喝口水，听我媳妇给你说说。她知道的事情可比我多。”樵夫说着露出一个憨厚的表情。

    秦春笑笑：“倒是有些口渴了，那就叨扰了。”

    “不碍的，不就是喝口水嘛。”樵夫不好意思的摆摆手。

    两人一行就往山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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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解劫

﻿    在樵夫家的篱笆墙下坐了一盏茶的时间，秦春就起身走人了。

    樵夫是个忠厚老实的男人，她的媳妇是个矮小精明的女人，一头在院子里指使着她家的男人做这做那的，一头就扯着秦春说那道士的事情。

    道士的事情，小妮子听了两耳朵就明白了这些年那山上的道士没少让这村子里的人吃苦头。看来所谓的命批怕也是不做准的吧。

    秦春一直吊着的心放了下来，管着农妇叫了声：“大嫂”是要告别。

    山上的人很是热情地把着篱笆看着秦春走了老远才夫妻双双地把家还。

    这对夫妻的热情让秦春很是受用。小妮子一时也感慨起，这样一对夫妻一方耕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日子来。她本就是个踏踏实实的女子也不求荣华富贵，媚惑朝纲的大展宏图，就盼着能安安分分地找个男人过自己的小日子，过个两三年，再有个孩子整日里跟在自己的屁股后扯着裙子咿咿呀呀地喊声娘就心满意足了。

    但谁能给她这样的生活呢？

    吕沛竹吗？

    秦春气馁了，或是说逃避了。一定不是他。离开吕府前她就知道，吕沛竹时时处处在捉弄她，包括那一方染血的手绢也好，也是一手障眼法而已。

    起初，她还是相信的。一个女子清晨起来和一个曾经心仪的男子共处一室，这个总拥着一腔傲气的男人还晃着手帕告诉你他和你做了些什么。秦春不是个狐疑的人，当然闪进脑子里的想法是怎么办，而不是这是不是真的。但细细看了这手帕，秦春就明白了，再看看床上的痕迹，小妮子心里的一清二楚了。

    她虽然不太明白吕沛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但领悟个中真谛，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想想面对这件事情时，自己的态度——愤恨，憎恶。

    吕沛竹是个做事就要求结果的人，所以，他做的一切都是让自己讨厌他。在他的眼里，怕自己就是他能玩弄于鼓掌间的一颗棋子吧。

    所以她走了，留了手帕在枕头下，告诉那个骄傲的男人，这一次，是你看错了。

    秦春在路上走着，晃头晃脑地想着这些事情。想到吕沛竹心里似乎总是窝着一股气。

    “别想了，生气伤身体。”临近桃花酒铺的时候，秦春叹了叹了，自己安慰道。

    秦春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一盏幽暗的灯笼在门前亮着。小妮子想着小丫头这次还真是有心，怕夜里天黑不好走路，还在门前给我打了盏灯笼。

    小妮子想着心里暖洋洋地便加快了脚步。

    没走两步，却见，灯笼不是挂在门口，却是有人提在手里的。

    不会又是哪位瘟神，在门口等着我吧。秦春最近眼皮子老是跳，一遇上事情就爱往坏处想，于是就快走了两步。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还不如早死早超生呢。

    这个时辰的桃花酒铺的门板已经合上了。店外的青石阶梯上站了一个女子。秦春不用看第二眼就知道，是那个来讨酒方的葛从嘉。

    小妮子摇头叹气，还是真怕什么来什么，一低头，想装作没看到，打后门进院子里去。

    葛从嘉站在店外有些时辰了，好不容易见到了秦春，忙上前去打招呼：“秦姑娘，你终于回来了!”

    秦春一伸手拦住了葛从嘉的话头：“姑娘你别说了，要酒方子就没得商量的。”小妮子嘴上虽然强硬得不肯退让一步，但心里却浮起了道士说的那一番子话，一时间心里打起了鼓。

    “秦姑娘，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便是了，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尽力去办的。”葛从嘉甚是诚恳地说道。

    秦春循着灯笼的火光看了看葛从嘉。女子不知在寒风里站了多久，双颊上泛着红色，似是被风吹了很久，鼻尖上也是一片红色，小妮子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地温和说道：“姑娘还是不明白其中的厉害。不是我要什么，而是这方子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一店的老小就指着这张方子吃饭。不是我信不过姑娘，而是我赌不起。”

    葛从嘉听了点点头，似乎有些明白，独自的立在风里，神情很是寂寥。

    “葛小姐，我话已经说到了这里，还请小姐回去吧。你要愿意，我愿意多备下几坛子桃花酿送给令尊，也算是我秦春的一番心意了。”秦春说着停住了脚步，认真地说道。

    葛从嘉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又摆手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葛小姐，你就回去吧，天也晚了。我累了一天，也乏了，也进去休息了。”秦春伸手推开后院的门，一脚跨了进去。

    反手将门合上，秦春的心多少是被这个执著的女子所打动了。

    “春娘，你碰着那个葛小姐了？”小丫头抬头就问道。

    秦春点点头，却不做声。

    小丫头的脸贴了过来：“春娘，我觉得这葛小姐是个好人，心也挺诚的。”

    秦春有些惊讶地转头，看着小丫头说道：“从不见你夸人，今天是吃了什么蜜糖了，也说起别人的好话来了？”

    芳姐儿打趣似地皱皱鼻子道：“春娘，跟你说正经的呢！这个葛小姐，打今天早上，开店的时候就站在门口了。”

    “这么早？我出门的时候怎么没看见？”

    “你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其他的美女都入不得你的眼睛，你哪能看得到呀？”芳姐儿反诘道。

    秦春嘟嘟嘴，有些无奈小丫头的伶牙俐齿。

    “我见她一人立在风里，现在天气怪凉得就要她进店里来坐。她说她就想见见你，求你应了她的事，也不好意思进店里坐。后来我叫了好几次，她才挑着店里最僻静的地方坐了会子。到了中午店里的生意好了，人也多了，她见了就自己让了座出来，又在门外立着等你。”

    “哦，这还真看不出，见她一副娇生惯养的样子，这还真没想到。”

    “没想到的还在后面呢。他家的仆人见小姐一直没回去就寻到了店里，就带了饭过来，那小姐也没吃一口，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巷子口等你。一直到关店门，她也没走。后来我见她就站在门外，就劝她进来，她也不来，他家的仆人来接她回去。她也不走，说是今天一定要等到你来为止。后来那仆人没法子就留了盏灯笼给她。”芳姐儿说完，直直地看着秦春。

    小妮子低头思量了一番，问道：“丫头，你也是个鬼精明，你觉得这女子靠不靠谱，会不会是诳人的主儿。”

    丫头摇摇头：“我看不像，但大主意还得你自己拿。”丫头说完，拍拍屁股，走人。

    秦春托着下巴想起了道士的话，想起了樵夫的话，想起了葛从嘉的话。

    道士的话不可不信，樵夫的话可以相信，小姐的话有点可信。

    小妮子叹了口气，道士的话哪怕再不可信，但前两句诗真是准的离谱。按理说一个骗人的道士再怎么编，也编不出原非本朝人这样的话来。

    秦春思量再三决定：要是这姓葛的丫头真有诚意，明天还是来酒铺子里来求她。她就先收了她做个学徒，留在身边观察观察，要是真是个实诚孩子，这酒方子就送她了。

    秦春一咬牙一跺脚，给自己定了个红花配美人，宝剑赠英雄的高大形象。

    这年头谁都会偷懒，只有太阳公公不偷懒。按时按点起床就往天上把自己一挂，开始了光辉耀四方的每一天。

    秦春今天比往常起得早。人只要心里一有事保准睡不成懒觉。原本还是王宝儿开店门的，今天秦春便抢来做。

    木板子一块块地往下卸，可就是没见着葛从嘉的影子。秦春伸着脑袋往巷口探。没有就是没有，伸出了眼珠子也还是没有。小妮子一时感慨说了句老和尚似的话：“看来，她与方子无缘呀。”

    长嗟一声，钻进了铺子开始收拾桌椅。

    葛从嘉是没来，可秦春的心里就是放不下。她总觉得道士的话是个符咒，能说准她今后的命。于是乎心里就老是盼着葛从嘉能来，帮她化了这个劫。

    可日子一天天的过，太阳公公都上了三天班了，葛小姐依旧是连个面都没有露。

    秦春有些气馁地坐在店门口。这是的天更凉了，寒风里，张家的小子伸着小手在秦春面前扭着屁股说：“姐姐抱，姐姐抱抱。”

    这一声姐姐叫着秦春一身的舒坦，伸过手就把孩子往怀里抱。

    快入冬了，张家婶子就使劲地给孩子补，吃得小子一脸肥嘟嘟的，就像是狗熊要过冬似的。

    粉嘟嘟的脸往秦春的脸上一凑，小妮子就忍不住想掐掐。

    日子在百无聊赖利过着，到了第七天开张的时候，秦春就生生见着了葛从嘉一脸病容地站在店门口。

    秦春指了指葛从嘉，像是在问这是怎么会事？

    搀着她的侍女冲着秦春拜了拜：“小姐前阵子受了风寒，就在家里养病，现在刚好了一点就执拗地要到店里来，掌柜的，你就看在我们小姐一番心意上……”

    侍女的话还没说完，秦春就上前握着葛从嘉的手道：“葛姑娘，这样吧，你先回去把病养好了，我想你们会山西还有一段时间吧。”

    葛从嘉点点头。

    “这样吧，等你病好了来找我，我想看看姑娘的诚意到底有多少。若姑娘真的是诚心诚意地来求方子，那我秦春也会成全你一番孝心的。”

    葛从嘉看着秦春，眼里似乎泛着泪光，一个劲的点头道谢。

    秦春摇摇手说：“那你先回去吧，等病养好了，再来找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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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牡丹亭

﻿    人只要有了盼头，有了念想，就有了无限的动力。葛从嘉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姐一听酒方子有了盼头，病好得也快许多。没几日就往桃花酒铺的店门前一戳，面如桃花的喊了一声：“秦姑娘，叨扰了。”

    秦春忙着手上的活儿，一身的狼狈，抬头看到女子婷婷袅袅地站在门口，身上还披了一件成色上好的裘皮披风，一时血气上涌，妒火中生，烧着两只耳朵扑哧扑哧地冒着气。

    我怎么就是个卖酒端盘子的命呀。上次在吕府受尽他人欺辱的时候才摸了摸裘皮大衣的边儿，那还是看着人脸色的。哎，命就是不一样呀，我黄了俊脸，老了玉手的也没人疼爱。看人家小姐家家，出门有跟班，入府有丫鬟的，我就有两个大活宝。

    心里想着，身边的两个活宝就凑了过来。王宝儿攒着袖子，摸着鼻子道：“春娘，我以前还真没看出来葛小姐也是个大美人呢。”

    秦春纷纷，抬手刚想赏一计爆栗给王宝儿，就听小子一声惨叫：“哎呦！”

    芳姐儿拍拍手：“你活该。”

    秦春立马向芳姐儿投以十二万分热烈的目光，还是丫头好呀。

    葛从嘉看着一屋子的人像看戏地看着自己，低头扫过周身，怯生生地问道：“我有是什么不对吗？”

    芳姐儿招招手，做出一副不想搭理的样子，就往账台上走，走时还不忘揪着王宝儿的耳朵，说道：“傻小子，酒没了，上后院搬点来。”

    秦春大加赞赏地看着芳姐儿点点头，又转身看着葛从嘉的一张俊脸说道：“没什么，葛小姐屋里坐。”

    葛从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往堂上一坐，浅笑着说道：“不敢当，秦姑娘还是叫我从嘉吧，显得亲近些。”

    还真是会套近乎拉人情，还没两句呢，就顺杆子爬了。

    秦春突然发现自己原来一开始就对着葛从嘉有一脑门的怨恨。且不论两个人的身份，让同为女子的秦春很是嫉妒，另一面，秦春将对顾道士的满腔仇恨也加到了葛从嘉的身上。若不是那道士的一句玩笑话，自己用得着拿了镇店的宝贝，豁出命来化那个什么该死的桃花劫吗？

    小妮子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耳边却听葛从嘉甜腻腻地又叫了声：“秦姑娘，上次你说的想看看我的诚意……

    秦春脸如铁饼，像是一下子被顾道士附了身，笑着露出十四颗小白牙，说道：“我看姑娘这么有诚意就想出个题再试试姑娘的诚意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哦，秦姑娘说出来便是。”葛从嘉信誓旦旦。

    秦春走到女子的身后，说道：“城外有座沉华山，这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是个钟灵鼎秀的好地方。山上有不下百株的桃花树，从嘉你要是真有心尽孝道，那么就扯上些红绳，给每一棵桃花树上去绑一条，然后就往山下的村子里去讨写百家水来，浇树。”

    “这样的话。”葛从嘉低着头似有难色。

    秦春笑着往椅子上一靠：“我也不想为难你，要你做这些事情，一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少诚意，二来嘛，酿桃花酿本来就是一件费时费工的事情，比起这些来，也是有过之而不不及。”

    “明白了，全听秦姑娘的吩咐。”葛从嘉豁然开朗。

    秦春得意地晃晃脑袋，心里盘算着到时候自己一定要亲临现场，看看这姑娘是不是真的能如约而坐。从中，这姑娘的品行也能窥得一二。

    面对着来自秦春的为难，葛从嘉一口应下，可心里多少是有些打鼓的，也不知道秦春心里到底埋得是什么药。但既然是为了自己的父亲，那便是要去做的。

    葛从嘉娇滴滴地道了一声别，就走了。秦春坐在堂上正瞅着今天的乐子就这么走了的时候，从店门口又来了一个小厮打扮的人。

    秦春心里想着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人来我这里买酒吧，便起身打算好好招呼他。却听小厮一脸灵巧地往头前拜了拜：“请问，您就是掌柜的吧？”

    秦春点点头，这孩子一脸的聪明样，她就爱和聪明人打交道。

    “掌柜的，我家公子派我来找你。”小厮定了定神，说道。

    公子？秦春现下最恨的听到的就是公子两字，一听就浑身上下的发冷。

    小厮见秦春似有不悦，忙解释道：“是我们家柳公子，柳如生柳公子。”

    “哦，原来是他。如生他近日可好？”秦春微笑道。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多谢掌柜的惦念，公子现在挺好的，这不，想着好些天没来铺子里走走，今儿特地叫我来请掌柜的，过去玩玩。”小厮恭敬道。

    秦春楞了楞：“玩，上哪去玩？”

    “掌柜的您可能忘了吧，我们公子是班里的台柱子，也是这宁波府里有名的角儿。公子想着掌柜的生意忙，怕是还没经过梨园看戏，就叫我来请掌柜的去看戏。公子给您留了最好的位置。”小厮说话间的自豪流露了出来。

    “原来如此，可我店里正是要忙起来的时候，我看还是改日吧。”秦春想拒绝，柳如生也好，吕石君也罢，都是在患难的时候帮过她的人，但越是看到这两个人越是会想起另一个人的存在。

    他，她不想再想。

    “公子发话了，要是今天掌柜的不去，那满座的人都别想看那处戏了。公子脾气倔，一定是说到做到的，掌柜的您可千万得去呀。”小厮很机灵，光从他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里就能知道。柳如生的身边的人倒是不错。

    “那……”秦春有些为难。

    “掌柜的快随我去吧，公子连马车也给您备好了。”小厮往烧起的柴火上又加了盆油。

    秦春拗不过只得跟着小厮上了路。

    两人在路上没走了多久就到了。秦春下了车，打算往前门进，却被小厮拉住了：“掌柜的，这边请。”

    小厮指了指后门，又解释道：“先上后台吧，公子说先把掌柜的请到那里去说说话。”

    秦春会心一笑。

    戏园子的后台乱得很，画脸吊嗓子外带着头一次登台紧张的应有尽有。人头攒动的前前后后地跑着，吵得秦春脑仁发疼。

    小厮似乎注意到了这些，转头冲着秦春笑：“就到了。”

    刚这里说着话，那里小厮就带到了路。角儿就是角儿，换装的地方也僻静，一人一个隔间。虽说小了些，但样样齐全。门楣有些低，秦春矮着头往里走。

    屋子里的柳如生正对着铜镜在上妆。本就是一张粉白的脸，上了妆以后确实换了另一副样子。

    “你来了呀。”柳如生一边冲着镜子里的自己，一边跟秦春打着招呼。

    秦春点点头，从来没上有戏园子的后台，一进来就伸着头四处得看，最后，目光落在了镜子上：“真是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了？”柳如生撇过头，问道。

    “遮去了脸上淡淡的仇怨，有了一分儒雅之气。”秦春答道。

    “你是在说我往日里，就是一副怨气的样子，没有半点儒雅？”柳如生反诘。

    “瞧你一张利嘴，还让不让人说话了？”秦春无奈道。

    “最近过得怎么样？事事还顺利吗？”柳如生关切道。

    “我不是还活着那吗。”

    “你怎么就是没有一句好话呀。”柳如生这头说着，那头的戏老板就进了屋，冲着秦春礼貌地笑笑，有冲着柳如生拱拱手：“柳老板，前头都准备好了，就差您出场了。”

    柳如生道：“好，我这头换了衣服就好了，您先知会前头吧。”

    老板听了就走了，柳如生叫来了小厮带着秦春去了前头，自己进里头去换衣服，临了的时候，又伸出头来，喊道：“秦春，待会戏散了，你先别走。”

    秦春转身定在了原地，最终点了点头。

    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

    这一出牡丹亭唱尽了天下女子的痴心。痴情而死，为情再生，也只有如杜丽娘这般痴情的女子才能做到吧。

    秦春看得眼里泛出了泪，举着帕子使劲地哭。幸好柳如生给她留的是有隔断的雅座，不然心里憋屈着还不能痛痛快快地哭，就真是人间一大惨剧了。

    秦春听着戏，抬眼看着台上的扮上妆的柳如生，心里有了些莫名的隐动。

    柳下梦梅，怕也只有柳如生这样的男子才能真真正正地用心去演一个叫做柳梦梅的男子吧。

    曲终人散去。

    秦春依旧坐在雅间里想着这场千肠百转的戏。柳如生推开了雅座的门进来，秦春也没有发觉，安静地坐在那里流着泪。

    “这是怎么了？哭成了这样子。”柳如生有些心疼的问道。

    “天下女子似杜丽娘这般的少，但若是真的能遇上一个柳梦梅，怕是人人都愿意做一次痴情的丽娘吧。”秦春淡淡地说道。

    “你也愿意吗？”柳如生的声音很淡，像秋风抚过湖面，荡起的细微水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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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惊梦

﻿    秦春抬头，抿着嘴笑了笑，答道：“愿意。”

    柳如生微微一笑。他身上的行头还未曾换下。看在秦春眼里恍恍惚惚地分不清是柳如生在冲着她笑，还是戏里的柳梦梅在冲着她笑。

    她似被什么给勾了魂魄般直直地看着柳如生，眼神却显得十分的迷离。

    柳如生一把扯过秦春的手就往后台里跑去。秦春在身后迈开了步子跟着他，心里腾起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感觉。

    这时的戏园子里的人都散了去，只有几个人拿着扫帚在打扫的，而后台的人都收拾了东西回去。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地方，现在就剩下了他们两人。柳如生扯着秦春来到了自己换装的地方，把女子按在了椅子上。

    男子两手扶着女子的肩。秦春正对着镜子看着微黄光泽里自己的容颜。男子低下头，在她的耳畔轻声说道：“坐着别动，一切都听我的。”

    柳如生的声音似被魔化了一般，秦春乖乖地点头。

    男子伸出手，卸下了女子头上的发簪。一头的青丝垂下，似流水般地泻在女子的肩上。柳如生心疼似地轻轻挽起，再挽起。

    “闭上眼睛。”男子咬着秦春的耳朵说道，声音飘渺地似梦境一般。

    秦春闭上眼睛，轻轻地提了一口气。

    柳如生细长的手指帮秦春盘着发。良久又拿着香粉和胭脂给秦春上妆。

    女子张开眼睛的时候，却见眼前的人正拿着石黛给自己画眉。柳如生的热气吐在女子的脸上。小妮子仰起头痴痴地看着上了妆的柳梦梅。

    天很凉，而他却尽在咫尺。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年少的时候她也想着有朝一日有一个美郎君，把着石黛给自己画眉。而现下，却正有一个男子细细地给自己画着眉。女子的心里似有小鹿乱撞般的烦乱了起来。

    “把眼睛闭上。”柳如生的声音柔柔地响起，秦春不可婉拒地听从着。

    时间在他的指尖上缓缓滑过，在睁眼时，秦春觉得已经不在是这时那个生活在俗世里的女子，而是牡丹亭里能勇敢地将心敞开的杜丽娘。

    铜镜里的女子娴静地笑了。

    她的身后，浮出了另一张脸——柳梦梅。

    秦春将头歪向了一旁，淡淡地笑，似梦非梦，这样的感觉很是奇妙。

    柳如生笑了，起身挽过秦春的手，吊着嗓子唤了一声：“姐姐。”（牡丹亭中的柳梦梅换杜丽娘是叫姐姐的）

    女子脸上的酒窝笑起，一双桃花眼，略带羞涩地滑向了一边。

    柳梦梅挽着杜丽娘上了戏台。站在开阔的戏台上，秦春放眼看着四周，戏台上雕梁画栋地让人目眩。赤红的颜色染在女子的眼里，似展开地曼珠沙华妖艳得不可抗拒。

    “姐姐。”销魂蚀骨的声音再一次在耳畔响起，柳梦梅冲着她含笑作揖。

    伸出手，水袖滑落。

    素白的长袖耍出，秦春转过身子，羞涩地避过柳梦梅炙热的眼神。身后的男子伸出手，环住了女子的腰，又道了一句：“小姐，咱爱杀你哩！”

    戏中的柳梦梅对着杜丽娘如是说，这一刻，又是谁对着谁说下这一段的独白。

    柳梦梅的胸口贴紧了女子的脊背，秦春的身体霎时僵硬，又渐渐地恢复了常态。男子的脸就在她的鬓边，双唇在耳机畔又念白道：“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女自怜。”

    “梦梅。”秦春淡淡地开口，闭上了双眼，身子靠向身后的男子。

    温暖而踏实的感觉，他的怀抱，谁的怀抱？

    柳梦梅扶着女子的手臂转过身，一张俊俏的粉脸笑起，展开双臂将女子抱进了怀里。女子将头靠在他的胸前，闭着的眼睛死看到了三月的梨花白，飘渺了一城的烟雨。

    怀里的人安静得像这一夜的淡月，这样的女子怎么叫他不动心？

    她倔强，她潇洒，她痴情。

    柳如生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将自己的双唇压了上去。

    湿热温暖的感觉，秦春觉得自己唇上的苍白被人掩去。

    一双桃花眼惊恐地睁开，怔怔地看着近在眼前的柳梦梅，似入梦方醒般伸手抚过男子的脸。

    这粉饰的俊脸后面，是你吗？沛竹。

    胸口被什么东西钝钝地一击，一把将柳如生推开。

    继而转过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低声叫道：“如生，你别胡闹了。”

    柳如生的身子再一次压了过来：“姐姐。”

    “如生，我是秦春。”秦春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擦着脸上的脂粉。妆花了，梦醒了，柳如生的脸绿了。

    “如生”，秦春怯生生地喊道，“还是要谢谢你的。”说完女子撇过了头。

    而只是一瞬的时间，柳如生的身子再一次贴了过来，一把将秦春揽进了怀里，昂起头，目色哀伤道：“你还是放不下他吗？”

    秦春的头靠在男子的肩上，气馁似地笑了起来：“如生，抛开那个人不说，你是知道的，我终究是要回去的，回到属于我的地方去。你知道的。”

    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小，似银针般扎疼了男子的心。

    柳如生蓦然松手，两只手捏着女子的肩胛骨，看着秦春，认真地说道：“你已经回不去了。”

    “如生，不要说这样的气话好吗？”秦春怔怔地说道，眼神瞥向了别处。

    柳如生大笑地放手：“秦春，你早就可以回去，现在的你还有什么需要牵挂的？可你却偏偏告诉石君，要他等一年，你为了什么？为了什么要留在这里一年？你早就知道自己是要走的，不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的牵念和思念。你做出一副潇潇然地洒脱，但你真的洒脱了吗？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之前的四年你到底遇到了什么。那段记忆是你放不下的。”

    秦春转过头，抽着嘴角笑笑，柳如生的话，字字句句都是这些夜里无眠之时，她对自己的疑问，为什么已经可以回去了，却一直不愿意去接受现实。逃避逃避一味的逃避。不是，或许是不舍，可不舍的又是什么？她说不清。

    吕沛竹吗？不是，她的回答，斩钉截铁，绝不是因为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那又是为了什么？再也没有答案了。

    初来乍到的时候，她还会惦念起家里的妈妈和爸爸，而现在，那一世里的因缘却已经化成了梦境般那样的不真实。

    秦春有时会骂自己是个没心没肺的死小孩，但就是这样，她对家里的思念在消减，这是她不愿承认，却真正存在的。

    她抬起头，直视着柳如生的眼睛。男子的眼睛里燃烧起的火焰，灼灼逼人，是因为爱还是恨？秦春不愿想得过多。

    “好吧，我是一定会回去的。这是我和吕石君的事情，他也不曾指责过我什么，就更论不到你说什么！”肩胛骨被他捏的生疼，女子从牙缝里挤出这些话。

    “石君？你从来没有想过的人就是他。”柳如生的声音冷冷地刺穿了秦春的心。

    吕石君，曾经说下一直会守在她身边的男子。

    “为什么你不去想想，他为什么一直愿意默默地等着你去找他，等着你去告诉他什么时候能回去。他也不是真真正正地在这个世界里没有牵挂的人。秦春，你太自私，你从来不曾想过别人的感受。”柳如生的话似冰雹般打在秦春的心尖上。

    女子睁大了眼睛，哑声地问道：“你说什么？你说吕石君什么？”

    柳如生笑了，笑得潋滟晴光，松开了握紧的手，甩甩袖子，径直冲着后台走去。他挽起门上的帘子，回头看着台上失魂落魄的秦春，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呢喃道：“真是个傻丫头。”

    秦春从戏院的正门出来，痴痴呆呆地走了两步却发现身上的妆还未曾卸下，想折回去，却害怕碰着柳如生，只得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这时的柳如生从院子里出来，看着女子摇摇头：“还在这里置气吗？还不进来把妆卸了，不然路上准得吓着别人。”

    秦春微微一笑，眯着一双桃花眼，看得柳如生很是迷离。牵起女子的手，他带着她一路折回了后台，卸完妆，柳如生还想说些什么。却听秦春开了口：“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了。这一出牡丹亭结束了，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惊梦。”

    柳如生哑然，秦春，你真是个倔强的女子。

    两人相顾无言地走到了戏园子的门口，柳如生提出想送她回去。秦春笑笑地拒绝：“让我一个人静静吧。”

    真是恶俗的对白，但却很受用。

    柳如生站在街口看着秦春步步前行。

    步步前行，拦不住也停不下。

    秦春抱着双臂一路地走着，心里的事情纠结成了乱麻：“真是像做一场梦呀。”铺子近了，秦春却没有心思回去，往桥边的馄饨摊上一坐。点了一碗小馄饨。摊主是个年迈的老人家，秦春很和善地冲着摊主笑笑。

    吕府，行季。

    吕沛竹坐在书案前，皱着眉头翻看着手里的册子。

    有人推门进来，身手很快，一下子就闪到了吕沛竹的身边，恭敬道：“公子。”

    吕沛竹点点头。

    “她已经回家了，现在四九盯着，我回来报一声。”来人说道。

    吕沛竹继续翻着手上的册子，眉头舒展开来。他已习惯了每一晚入睡之前，听这个男人告诉他今天的秦春是否安好。他最终还是放心不下她独自一人。

    “此外，今天，她和柳如生去了戏院子，两人……”那人的话，顿了顿，似有难言之隐，一边揣测着吕沛竹的神情，一边小声地说道，“两人很是亲密。”

    很是亲密，不必多说吕沛竹已经明白了个中所表达的程度。

    他放下手里的册子：“这些事情，以后不必报给他，只要确认她是安全的就可以了。”

    那人诺诺地答应着。

    这一夜天很凉，人们的心也似这一夜的天气入坠冰窖，不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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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夜半敲门

﻿    啪啪啪，门被人敲得山响。看门的大爷打暖烘烘的被窝里探出头，起身披上衣服拿着烛台就往外走。

    “小三呀，你这小子又出去干什么？准是你小子，现在知道装孙子了！这么晚才回来，小心叫上头的人发现了，撕了你的皮。”大爷年纪大了，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叫人吵醒心里很不是滋味，一肚子的气总是要发泄出来的，就开口咒道。

    骂归骂，门还是要开的，这叫职责所在。

    门栓子打开，大爷慢慢地打开门，口里絮絮叨叨，叽叽喳喳地没完没了。

    门外的人却一言不发。

    大爷还想说上两句，打着烛火瞟了眼小三宿酒的样子。

    不对呀，这怎么……大爷揉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顿时顿住。

    怎么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个长得甚是漂亮的女子！大晚上的不会是撞上什么狐仙姐姐了吧？

    大爷这头吓得腿脚发软，心里哆嗦，全身也跟着哆嗦。谁说不是呢？谁家的女子会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人家院子的后门没完没了地乱敲门。这次怕真是遇上了什么妖魔鬼怪了吧。

    胆子只要比这位大爷再小一分的，估计就得立马在此地升天见阎王，还好，大爷挺住了。

    女子急切地开口，一眼的焦虑：“吕石君在吗？”

    “那个……这个……什么？你找二公子？”大爷如梦方醒，看来真是睡糊涂外加老糊涂了，连梦里梦外也分不清楚了。

    秦春单手扶门，脸色惨白地喘着气，像是遇上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又走了许久的路，现在疲惫不堪。

    大爷点点头：“在。”

    秦春一听就想让开大爷径直往里走，却被大爷伸手拦了下来：“姑娘时候不早了，二少爷早就睡了，你今儿先回去，明儿天亮了再来吧。”

    大爷有大爷的职业操守，看门就得好好把牢自己这扇门，大半夜的一姑娘往深宅大院里乱撞，真当当的是成何体统！何况府上的两位公子都不好伺候，二公子整天没个正型，四处招猫逗狗逛教坊。这些年，还稍稍好了些。这也全凭有大公子看着，要是让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子进来了，再叫大公子知道了，还不定自己要受什么罚。再看看这女子一张桃花脸，俊得没了边，说不定是二公子在外面养的外室。

    秦春自然是不会知道大爷这一番百转千回的忠心，若是知道了，一定得拽着大爷的胡子，疼得他老人家嗷嗷乱叫。

    其实也对，外室也是外室，不过不是二公子的，却是冷得没了谱的大公子的，但，是曾经的。

    大爷阻拦，秦春又一副愁容满面的样子。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应对的办法。都说阎王好过，小鬼难缠，这一遭就让小妮子撞上了。

    秦春没那么多闲情逸致跟大爷在这里扯闲天，心里着急想见吕石君，就更加没有心思冲着大爷谄媚几句，把大爷说的心花怒放，放她过去。

    怎么办？

    在思索了一番后，秦春想出了一个最最笨的办法。

    小事化大。

    事情一大，惊动了上头的人，说不准还就有几个人认识她这个在行季里住了大半月的女子。要是运气好的话，直接惊动了吕石君，那事情就更简单了。哪怕倒霉到喝水塞牙缝遇到了吕沛竹，她就不相信，吕沛竹能叫人活活地把她扔出去！

    院外的秦春眼睛一斜，撇过看门的大爷。大爷顿时打了一个激灵：事情不妙！

    院里吕石君的雕花床上，二公子裹着被子正在梦里握着银铃上下揣摩。

    行季外青苔湿滑的青石板阶梯上，四九站在木雕的门口，举着手正要敲门。

    行季里刚刚睡下的吕沛竹被夜风吹开的木窗子发出的吱呀声给惊醒了。

    吕沛竹睡得浅，也是因为几年前落下的毛病。在那些刚刚接受事务的日子里，每晚要处理完事情才能睡下，但往往就是刚刚入睡的时候，每每又有人来报事情。一来二去的就养成了浅睡的习惯，虽说这两年手下已经培养了几个能接手些事情的人，不必一日日只能睡上二三个时辰这般的辛苦。但毛病却是落下了。

    笃笃，笃，笃笃。

    不是府里的人，是他们。

    吕沛竹心里想着怕是又有什么急事找上了门，抬手揉着太阳穴，过去开门。抬眼一看，门外的人竟然不是初沉，却是四九，吕沛竹立刻神色凝重起来：“秦春哪里出什么事？”

    这个时候的四九应该正在照看着秦春，这是他下的命令。毕竟他不能完全相信一个游手好闲，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恶少，真能没有一丝怨恨地放手。而四九一向听话，不会擅自离开。

    “她到了，到了府上，正在门口要进来。”四九单膝跪地，竟然简略地答道。

    吕沛竹的双眉一拧：“到底是怎么回事？初沉来报的时候她不是回家了吗？怎么突然过来了？”

    “还不清楚，刚进了家门，在院子里坐了会就又出来。她是来找二公子的。其他就不知道了。”四九站起来，背挺着笔直，一看便是个有武功底子的少年。

    “明白了。你先下去吧。”吕沛竹说着转身禀退四九。

    四九站在原地踟蹰，最终还是说道：“似乎遇到了麻烦，守门的不让她进来。”

    吕沛竹的脚步一顿，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四九点点头，往僻静处隐去了身形。

    啪啪啪，木雕的门被敲响。管家从黑暗里摸索着床头的火折子，点起了烛台。“谁呀。”管家有些不耐烦的问道，心里默默念叨着，怕又是那个小三喝醉了酒跟谁闹了起来，这事要是惊动了大公子，怕明儿就不单单是那小子被赶出府去，连自己也是要落个管教不严的罪过吧。

    管家心里念着阿弥陀佛，千万别让上头听见了，一边打开房门。

    “大……大公子。”管家看到门口的吕沛竹披着一件单衣，站在风里神色很是疲倦，因此有些惊讶的叫道。真是奇了怪了，按说大公子是极少来自己这里的，怕今夜真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管家心里揣测着，嘴上又恭敬地问道：“公子，这么晚了，是不是下人们那里去了什么事情了？”

    “你去后门把门外的女子领进来。”吕沛竹说着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向着行季走去，走两步又停下了脚步，“领到二公子那里去。另外，其他的不要多嘴。”

    管家诺诺地应着，心里却是没了底。这行季是离着后院最外的地方，大公子怎么能知道外面出了事。此外，这大冷天，夜半三更的时候，是哪家的女子来找二公子呢？还要大公子出面？今晚正是奇怪了。

    管家边想着，边往后门走，还抬头看看这一夜的月亮是不是成了双了。

    那头的秦春见大爷一副警惕的样子，单手牢牢地把着大门，像是只要你一闹，我就关门的样子，秦春心里又打起了鼓。一计不成，二计未生，秦春的身体就有些不支，眯起桃花眼，一抿被风吹得微微发青的嘴唇，弱柳扶风便要倒了下来。大爷一看，这姑娘不是要晕死在吕府的门口下，当即发了善心，伸手要扶。秦春那娇柔的身子还没沾着大爷的手，管家就出现在这场诡异的戏码里。

    “咳咳，咳咳。徐伯，你这是干什么呢？”管家面色严厉地问道。

    “管家，我这不是见这位姑娘要倒了想搭把手扶了一把嘛。”大爷急急缩手，他清清白白几十年，练下的童子功可不能让这个狐仙似的女子给败坏了。

    管家的一张老脸瞥向站在黑暗里的秦春，大爷好心似地递上烛火让管家看个明白。不看还好，这一看就看出了名堂，她不是那个在大公子房里住了大半个月的女子吗，最后还莫名其妙地消失了，现在怎么又惹上了二公子？

    尽管是满肚子的狐疑，但大公子的吩咐还是不敢忘的，管家道：“姑娘，你这是……”

    秦春撇过脸，轻声答道：“小女子有要事，万不得已要见二公子。”

    希望这位管家已经从小鬼的等级升到了夜叉，多少也能好打发一点。

    “哦，这样，你随我来吧。”管家走了一个过场很自然地顺梯下。

    似曾相识的回廊，似曾相识的花木。秦春一路走来难免会想起那段住在吕府的日子，不由地便停下了脚步，抬着头往吕府的东面望去。

    夜这般的凉，现在的他已经睡下了吗？

    他还是向以前那般睡得很浅？当初枝上的雀鸟扑腾翅膀的声音就能把他惊醒。

    这一夜，他的梦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做秦春的女子？

    秦春想着想着便笑了，人真是一种念旧的动物，说是忘了，却还是忘不掉，越是这样的凉夜，越是这样要离别的时候，越是想念他，想念他曾经温暖的怀抱。

    “秦姑娘，到了。”管家的说话声震醒了如坠梦里的秦春。

    在即将离别的时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心里早就埋进了一个叫做吕沛竹的男人，不管他是否爱过，不管他曾做过些什么。当自己真正地站在曾经一直逃避，不敢面对的分界线上的时候，她的心，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吕沛竹这个男人，她是永远也不会抹去的。

    踟蹰地站在院里，抬起头，有些犹豫地看着管家想说什么。

    想再见一次他，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再见一次他，最后一次。

    当做是离别前的放纵，当做是这场痴梦的终点，秦春突然放下了在心里的所有包袱，想见一见他，作为一切的释然。

    “管家，我……”抬起手，摇了摇，最后还是放下，还是算了吧。既然要走，就不要去做愚蠢的事情，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吧，“没什么。就这样吧，挺好了。”

    是对自己的宽慰，秦春扯着嘴角笑笑。管家退下。

    举手敲门。

    啪啪啪。

    开门的吕石君睡眼迷离：“秦春，怎么是你？大晚上的过来这里？”

    女子不语，低着头，眼里泛起了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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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琉璃珠

﻿    “怎么了？”吕石君见秦春一副憔悴的样子，立刻从半梦半醒里强打起精神。

    “我们回去吧。石君，我们回去吧。”额前的碎发垂下，遮去了她低着的眉眼，眼泪滑落，落在吕石君的赤足上，是温热却苦涩的感觉。

    秦春黯着眼眸，从怀里掏出银铃，交到吕石君的手里。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吕石君握着秦春的肩近似狂暴地问道。

    这样的秦春太出乎意料了。这个女子一直用一副洒脱的外表，掩盖着真实的自己。当她一次次被吕沛竹抛弃的时候，她选择了宽容地放手，当她面对陌生的世界时，她选择了勇敢地面对。有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她跑来誓死不往的吕府，这个吕沛竹住的地方？还是寒风肆意的半夜，带着泪，神色黯然地站在他的门口！

    “我太自私了。柳如生说得对，真的，我太自私了。我们回去吧，回到原来的生活去。早就该走的……”秦春像是失了神的木偶喃喃地念叨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柳如生跟你说了什么？”吕石君狠狠地一拍门框，压着脾气问道。

    “他说的对，我太自私，从来不懂得顾及别人。我有什么资本让你等在这里，等我一年？”秦春抬起头，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吕石君。

    “别去找他。”秦春伸手拉住正要往外走的吕石君，“我是真的想回去了，这算是我对你最后一次自私吧。”

    流着眼泪的女子，笑了笑，惨淡地想当空的那抹玄月。

    “先进来吧。”吕石君心疼地将女子让进了屋子。

    起脚迈进吕石君房间的那一刻，秦春想这就是最终的结局了吧，不舍地回头望着东面。眼前似乎就能看到从行季里散出的灯火，窗纸上映着那个男子的身影。

    门还是被合上了。

    黯然地回头，秦春说道：“石君。”

    “嗯。”男子应声，转身看着秦春。

    “你愿意在这个时候回去吗？”

    男子怔住：“于我，都是无碍的吧。”吕石君笑得浅浅淡淡，真是是无碍呀。

    秦春伸手从他的手上拿过两只银铃：“那就现在吧。”

    “秦春，真的想清楚了吗？”吕石君站在女子的身边，眼神决绝道，“回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明白。”秦春抬起头，用从未曾有过的专注的眼神看着吕石君。

    吕石君摇摇手，背过身，避开女子的眼神：“如果……”

    “什么？”

    “如果，你还想见他一面。现在就去吧。”男子说完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秦春摇摇头，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不了。”

    窗外寒鸦依着枝桠，凄厉了月夜。

    吕沛竹回到了行季，还是放心不下，沿着回廊往吕石君的住处而去。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让她跌跌撞撞地闯进府里。

    站在树影底下的男子抬头，四九从隐秘处闪了出来，跪在吕沛竹的面前：“公子。”

    “弄清楚是什么事情了吗？”吕沛竹问道，话里带着一丝不安。

    “他们在说要回去的事情，怕不是要私奔吧。”四九猜度道。

    “回去。”吕沛竹思量着低头，又抬头道，“知道了，你回去吧，以后这里不必派人守着了。”

    四九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记得当初初沉告诉他要他守着秦春的时候，说过公子下的命令是：若有闪失，断首削足。公子做事虽说雷厉风行也甚是严厉，但几个近身的心腹他却是一直是极为善待的，跟着公子四年从来未曾听过公子对他说过这般决绝的话。四九曾经暗暗地想过，秦春这个女子是不是公子的心上人，不然有怎会动用上亲信？

    但这一夜的突然，让四九再一次陷入疑惑，她与二公子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四九跪在地上，试探地问了一遍：“真的不必了吗？”

    “不必了，你退下吧。”吕沛竹挥挥手，脸上的不安加重，伸手又拢了拢自己的罩衣。

    这天太冷了。

    手已冻得冰凉，吕沛竹不知道，冷的感觉是源自这样的寒天还是血脉里的冰冷。屋里的人断断续续地对着话，几不可闻地传进男子的耳朵里。

    更多的却是女子啜泣的声音。

    心头纠结似的疼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吐出的热气在空中结成一层雾气，迷离了谁的眼眸？

    吕沛竹走到门外。触手可及的门，男子伸手。

    两只银铃放在桌案上，烛火淡淡地散着柔和的光。真是像一场梦境一样。吕石君暗暗地想到梦里还想着真要回去的时候要怎么着才能带上他搜刮回来的永乐大盘，不想秦春竟然真的找上了门。但，多少有些不完美吧。

    一会回去了，离开了，明天的吕府里会是少了一位公子还是只留下了二公子的一幅空皮囊？真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直在逃避。”秦春自白似地和说道，“一直说有了两个银铃就能回去。可我却连去琢磨怎么回去的勇气都没有。两个铃铛，就真的能回去吗？”

    “一定是有什么玄妙的。”吕石君说着将两个铃铛放在手里，细细地看了一边，“你当初就一点也没有琢磨过？”

    “没有，只是有一点很蹊跷。”秦春答道。

    “怎么？”

    秦春拿过铃铛，指着铃铛里的珠子说道：“不觉得很奇怪吗？一般的铃铛里面的珠子不会是琉璃的，而这两个铃铛里的珠子却是琉璃的。”说完，细细查看了一下吕石君的那只银铃。如果，珠子确实是由琉璃制成。

    “果然是。”说着，吕石君就把两颗珠子给挖了出来，放在手里，就着灯火看，顿时惊呼道，“我以为这是琉璃的色斑，不想上面竟然密密麻麻地刻着字。”

    “这是自然，一定会有类似于密码的机关或是什么参悟不透的玄机在，你真的以为，老天爷能让你安安心心地穿回去吗？”秦春有气无力地斜了一眼男子。

    “这字这么小，怎么看得到？现在又没有放大镜。”吕石君挠挠头。

    “无非是拿水泡泡，或者用火烤烤的伎俩，小说里都是这么说的。”阅尽群书天不变的秦春用自己强大的知识库解答道。

    吕石君听了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双银筷子，夹起了一粒珠子往烛火上一送，毫无反应：“我去打点水。”

    “用茶水就好了。”说着，小妮子就把珠子放进了杯子里，依旧无果。

    秦春的眉头皱了起来，随手拿起两颗珠子托在手上思索起来。珠子圆润在手掌上，滚了两圈，忽然两颗琉璃似化成了水滴一般融合在了一起。一时间看得吕石君和秦春都傻了眼。

    能穿回去的事情，一定是真的！

    两颗小琉璃结成了一颗大琉璃，流光四溢，色彩斑斓，上头的字却不见了。

    秦春咬咬牙道：“如何是好？”

    吕石君耸耸肩：“再烤烤，再泡泡？”说着就开始了行动。

    琉璃珠放进了火里，原本斑斓的色彩似锦鲤般在晶莹剔透的球体里缓缓游动，却不见任何其他的改变。

    “还是无法看到里面的字。”吕石君说着将珠子放进了水里，水面上浮出了淡淡地色彩，淡淡的，却不真切。

    两人相视，避开。

    “我懂了，用温水。”秦春说着边将冰凉的茶杯往火上一烤，青瓷杯底开始渐渐发黑。

    “哎，我上好的青花瓷！”吕石君悲悲切切地叫道，心头却被什么东西给提了起来，两眼直直地看着杯里的动静。

    青花瓷，吕沛竹。

    不是都一样吗？

    杯中冒出了热气，秦春地心提到嗓子眼，会发生什么？出现一道斑斓光柱将他们一道带走吗？电光火石间，思绪飞驰，过往的四年里点点滴滴地场景瞬时地飞过脑中，出现的最多的是他的脸。记忆在一年前的中秋之夜停滞，是自己寂寥地立在桃树下，举着刚酿下的桃花酿，等着她的归人。

    谁的马蹄，踏破了我一晨的清梦？

    杯中的水不安的跳动，像这一刻屋里屋外的三个人拥着的心情。

    吕沛竹的手搭上了房门，稍稍使劲正欲推开。

    屋里却霎时绽出了一片浅绿的薄光，荧荧地刺穿黑夜里的寂静。

    手滞在空中。已经来不及了吧。

    屋里的人被突然绽放而出的绿色光芒而震慑，双双呆立在原地，抬头看着绿色光芒中隐隐浮现而出的淡蓝色光斑。光斑在墙上流转，想着同一处涌去，缓缓地聚拢。

    是字。

    是句。

    是诗。

    南海置是非本原

    指苍陇首换云天

    恨蝶惜死梦中柳

    地渺剑竹夭桃恋

    盈仙易步二重难

    春风一度辞霄殿

    身后泥犁坠黄泉

    始生周天一浑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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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无言

﻿    再好心的神仙也不会让你就这么简简单单一见面就穿回去了。不然他们的高深法力从何体现？自然是你在水深火热之时，他杨柳叶儿洒洒水，化解于无形时的那份自信。

    “天书。”吕石君叹了口气。

    秦春皱眉头，单手支颐：“这首诗，似乎讲了一个故事。”

    “我读着怎么像是老道士说的天机，真是没有什么头绪的劳什子。”吕石君跌坐在椅子上，却也不气馁，其实，结果就该是这样。

    “浑圆？是指轮回的意思吗？”秦春自言自语道。

    “说到故事，我倒觉得这里说的倒似乎有些像是那种男男女女的生死恋。”吕石君看着墙上的字，“我去拿纸笔把它抄下来。”

    “怎么说？”秦春疑惑道。

    “第三，第四句，恨蝶惜死梦中柳，地渺剑竹夭桃恋。分明是柳入蝶梦不得相思，桃花恋竹不成姻缘嘛。”

    话一说完，两人皆是怔住，相识不语。

    秦春一把抢过纸笔，执着狼毫在纸上写下数个字。

    是巧合吗？

    石，柳，竹，春。

    难道这分别指的是吕石柳如生、吕沛竹、秦春！

    吕石君一脸的肃色，干咳了几声：“似乎有些巧得过了头。”

    秦春嘴上不说什么，心里的弦却在即刻被绷了起来。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恨蝶惜死梦中柳，地渺剑竹夭桃恋”中的蝶和桃又是何指？

    柳入蝶梦不得相思，桃花恋竹不成姻缘。恋上柳如生的人是蝶的话，便就是一个死的下场！而桃花恋的是吕沛竹，却成不了姻缘。难道吕沛竹的未婚妻子的名讳里会有一个桃字？

    “石君，你知不知道大理寺卿的女儿叫什么名字？”秦春急急地出口。

    吕石君一听，脸色越加难看：“卢照月。”

    “没有桃字。”秦春呢喃道。

    “但是她是三月生人。”吕石君压着嗓子说道。秦春惊奇地抬眼。三月？那不就是桃月。果然个中所指的是她。

    春风一度辞霄殿。

    如果这里的春风指的是自己，那么所指的又是什么样的因果呢。

    秦春觉得头痛欲裂，这一天的事情像是千重山阙般压到了她的身上。柳如生的示好和质问，对吕沛竹的感情，对吕石君的歉意，回去前的谜题。一桩桩一件件排山倒海般地袭来，真的有些招架不住了。

    女子伸手揉揉发胀的眉角，冷冷说道：“我想先回去了。”

    吕石君有些不安得看着秦春，心里的预感告诉他今晚怕是还要出什么事。她风尘仆仆地来了，垂头丧气地回去了，真是叫人不安：“我送送你吧，都这么晚了。”

    秦春推开门：“不了，事情多得让我都喘不过气，让我一个人静静吧。”配上一个抱歉似的笑容，最对不住的人，总是他。

    九曲回廊，碰碎了谁的心事？

    女子在黑暗里辨认着出府的路。冷不丁却被人抓住了右臂，拉到了近身。秦春惊恐地缩紧了身体，正想疾呼救命。话还没曾出口，双唇之上，被人覆上了一片温热。

    挣扎地睁开眼睛，竟然是他！

    秦春伸手抵在吕沛竹的胸前，试图推开他，但身子已经被男子牢牢地箍在了怀里。女子呜呜地发不出声，强忍住了眼泪。

    吕沛竹松手。秦春抬头是一眼的不舍和绝望。

    可眼前的人却是前所未有的萧瑟，萧瑟得让秦春不由地伸手拦住了他的腰，靠在他的怀里。

    “不闹了，再也不闹了。”女子暗哑的声音响起。吕沛竹抚过女子的长发，又拉起女子的手，穿过走廊进了行季。

    黑暗里是你的心跳还是我发烫的脸颊，温暖了这一夜的凉梦。

    吕沛竹揽着秦春坐在流苏帐边，怀里的女子半阖桃花眼，紧紧地环着自己的腰。像是害怕在下一个呼吸逝去的时候，自己就会无端地离开。

    “沛竹。”

    “嗯。”

    秦春又缩了缩身子，低声地说出这些天来郁结在心里的问话：“你……真的会成亲吗？”男子落在她脸上的指尖冰凉，带着惊梦般的凉意冷去了一身温暖。吕沛竹浅浅地笑着将女子揽得更紧：“是。”

    “能不能……”女子的声音细弱蚊蝇。

    “春儿。”吕沛竹叫住了秦春。女子低头强忍着眼里的泪，大理寺卿的女儿哪是他一届商贾能说退就退的？

    “明白了。”前无去路，后无退路，真的要守着自己的酒铺安安分分地了此残生了吗？心里想着，手上又加了一份力道。

    一场惊梦惊起飞鸟无数。

    如果两年前不是自己的退缩，怕现在已经是吕府的夫人了。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秦春告诉自己你就是个外室的命。

    女子是一种不能受刺激的动物。蕴藏在这种动物体内的力量往往会被她温柔的外表所掩盖。这一刻的秦春已是立在绝崖边的人，进无可进，是她人生的失败点。而所谓的转变，往往就是云淡风轻的一言一行之后的力量爆发。

    秦春回到酒铺的时候天已大亮。两只小的坐在院子里。芳姐儿怒目而视，王宝儿一脸的担忧。红脸和白脸齐聚的时候便是开戏的前兆。

    秦春一身疲惫，闹腾了一个晚上，伤心、失落、绝望、惊喜算是尝尽了人间百味。现在累了，乏了，想去好好睡一觉，醒来的时候再去看看这个世上的云淡风轻。

    不解释，不搭理，径直走进屋里，睡得昏天黑地不省人事。

    小丫头再有主意也慌了神，拉着王宝儿哭哭啼啼地急得团团打转。傻小子似乎真的开了窍，拍拍芳姐儿的背，说道：“春娘最大的心愿就是守好这家店，有再大的事情，只要我们守好了酒铺子，总是能渡过去的。”

    小丫头抬起头似乎不认识眼前说话的人，转而又笑了：“呸呸呸，什么最大的心愿，真是乌鸦嘴，说的好像春娘再也醒不过来似的。”

    在秦春不省人事的日子里，发生了三件事情。

    第一桩，葛从嘉听了秦春的话，老老实实地给满山的桃树系上了红绳，浇上了百家水。正当她累得连话也说不出来的时候，紫霄观里的顾道士飘飘然地出现她的面前，问她是不是来观里求过姻缘签。葛从嘉直白的将前因后果细细地告诉了牛鼻子老道。听得顾道士笑抽了，大叫着：“这妮子竟然学我！”

    当然，笑话是很好笑。但道士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笑完了，闹够了，他告诉葛从嘉这些树都是依仗着他观里的玄武大帝才能长得如此灵秀，但她的做法却坏了他布下的风水。那些道士的话自然是听的葛从嘉一愣一愣地不胜了了。但结果却是很明确的。顾道士叫葛从嘉把树上的红绳都给他条条地又解了下来。

    葛从嘉是个女流之辈被顾道士的两三句话早就给吓蒙了，只能乖乖从命。而顾道士就因着这个由头，又来桃花酒铺讹了几坛子好酒。

    同样的，顾道士的话也从旁佐证了葛从嘉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第二桩，第二天天刚亮，吕石君就杀到了柳如生的住处。那时候，院子里练功的师兄师弟挤得满满当当的，见有一个气势汹汹的杀了进来，顿时吓得呆了。来人还不是别人，是柳如生的“相好”。

    柳如生铁青着脸把吕石君引进了屋里，心想是不是秦春告诉吕石君自己调戏了她。做贼心虚的柳如生往堂上一座，任凭发落。而吕石君却只言未提，愣是从早坐到了晚，滴水未进。临了，起身走的时候往门外一戳，冷冷道：“以后别招她了。”

    第三桩事情是吕沛竹离开了宁波府去了京城纳征。

    古人成婚有六礼：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而纳征也就是纳币，便是送聘礼。纳征之后，婚姻便是确定了，女子便不能再聘给别人。

    那日吕沛竹出城的时候，城门口立了好些看热闹的人。毕竟是富足之家出手自然是不会小气的，排场也没得说，人就更加不必说了。好些女子就在这一次见到了吕沛竹本人。看完了，回去了，心也托付了，奈何情郎不识卿，今朝花轿迎嫁娘。

    秦春踏踏实实地睡了三天，照她后来的话说叫睡得忘却了人世，扶摇而上到了九霄云天。当然这是戏话。醒过来的秦春似换了一个人般，笑得少了，时时地对着木匣子里的桃花发呆，不愿再过问他人的种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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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再相见

﻿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桃花酒铺在宁波府的地界上戳一天，秦春就得被那些该死的祸水讨饶一天。

    也就是去了厨房烧了一盘菜的功夫，再出来掀帘子时，柳如生就端端地坐在堂上了。

    “一壶桃花酿。”柳如生冲着葛从嘉说道，末了又添了一句，“你是新来的？”

    葛从嘉点点头，一身布衣穿在身上也减不去她的姿色：“刚来才没几天。”

    秦春看着这般诡异的情况，脸上直抽搐。大病初愈，像是脱胎换骨一样，可日子还是会从身上碾过。被生活碾，还不如搭上这趟车，去看下一处的风景。所谓苦中作乐，秦春想自己大概是掌握了其中的真谛的。

    柳如生喝酒？稀奇，真当当是稀奇了。

    “很是难得呀，这里的掌柜的一般可是不会收人进铺子的。”柳如生说着，眼睛扫过大堂寻找秦春的影子。小妮子赶紧往布帘子后面一躲。

    这叫什么事呀，在自己的铺子怎么现在反倒要鬼鬼祟祟地行事了？

    后院的人心里打着鼓，前头的人聊得正欢实。

    “委实也是废了些功夫的。”葛从嘉说着脸就红了。

    秦春听了就笑了：废话，葛从嘉的野心也不是一般的大，人家看上的是桃花酿的秘方。如此这般，姐姐我能轻易放过她吗？回答能的人，一定是一名男性花痴！

    “倒是难得了。”柳如生叹叹气道，“看你不似平常人家的女子，为何要来这里做这些粗重的活计呢？”

    葛从嘉长得细皮嫩肉，行事起来又不似整日里在市井里混的女子般。柳如生见了就多少有些奇怪，这样的女子来此作何呢？

    葛从嘉笑笑，不语。

    秦春扒着帘子角看：她不笑笑还能怎么样？难道她冲着你说，其实我是冲着桃花酿来的。真是没趣。

    小妮子刚想找个地方躲躲，又听前头的人说道：“小丫头来，你家春娘在不在？”

    秦春一听心跳立马加速。上次惊梦那会儿，这种脸红心跳咬牙跺脚的感觉还在，最近正想避避这个柳如生不想他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自打秦春大病的时候起，芳姐儿也明白了些事情，他们家掌柜的是条锦鲤。人人都想逮进自己的鱼篓里。渔夫都以为捉鱼是件一厢情愿的事情，从不考虑鱼儿是不是真的想被捉进鱼缸里，让人养着供着看着。

    “如生哥哥，你上次□□娘去看戏都不带我去，这一次，我也不告诉你。”芳姐儿机灵地避了过去。

    柳如生伸手刮了鬼机灵一个鼻子：“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在生气呢。下次保管带你去。”

    芳姐儿一听便高兴了，放下手上的活计往柳如生的身边一坐：“真的吗？我想看文武带打的！”丫头年纪小偏偏喜欢看这种热闹的戏份，一如牡丹亭这样的戏，小丫头没准还没看就先睡了过去。

    “成，过两天，哥哥带你去看平日里戏台上那些英姿飒爽的师兄师弟里都是怎么勤学苦练的，不然你这小丫头就看得了台上的风光，却不知台下的辛酸。”柳如生说着打眼往帘子后瞥了瞥，正好看到了秦春的鞋。

    “一言为定！”芳姐儿抱着柳如生的手臂，兴冲冲地说道。

    秦春端着菜从帘子后面出来，冲着别桌的客人客套了两句，就往账台上一坐，拨弄着算盘。葛从嘉也提着水壶过来往秦春的茶盏里添水，眼神不意间撞上了柳祸水的一双眉眼。

    柳如生见秦春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心里有了底，看来还是为了之前的事情生气吧。于是也不再多添什么是非，自顾自地又叫了一杯茶，就着点心喝着茶。

    小丫头手上的事情忙完了，又跑过来缠着她的如生哥哥：“如生哥哥，上次你□□娘看得是什么戏呀。”此言一出，秦春的脸绿了，柳如生的脸灿若桃花。

    “牡丹亭。”男子声音清脆，恍若那一夜一声声地姐姐般，叫的秦春寒毛直竖。女子拿着账本就打算躲，被祸水叫了住：“春娘，那晚的那处戏还不错吧。”

    “不错。”秦春转身，冷冷一笑，“就是太过惊艳，惊艳的有些吓人了。”

    “是吗？都不带上我，你们俩个真坏！”小丫头是个人来疯，人一多一热闹她就来劲。那头话里的意思还没有听出来，这头就开口就戳伤了别人的伤疤。

    “傻丫头，那种戏，你不爱看的。”柳如生摸着丫头的头，柔柔地说道，眼神却不住地往秦春的脸上瞟。

    “原来公子就是大名鼎鼎的浮尘仙柳公子！”葛从嘉的话里充满了惊异。

    四年前，柳如生初次登台，兰花指捻起，一双俊目流转间，声音清丽。颦笑点点似浮云掩过青黛重重，移步垂袖似晓月出尘黯了一栏芍药，宛若天人。那一日的满堂彩惊得宁波府也动了三动，随得了一个浮尘仙的雅号。

    虽说是他们的褒扬，不过在柳如生的耳里听来却是分外的生涩，仙不仙的，不都是别人手里的玩意。不过是一层蒙人眼睛的虚名罢了。

    “姑娘过奖了。”冷冷地答话，弄得葛从嘉一时没了着落，心想着是不是自己在那里说错了话，惹恼了他。

    丫头年纪小，顾不得这些：“牡丹亭？谁说我不喜欢的。一定是你就想单单唱给春娘听，才不愿意我去搅局的。”芳姐儿打趣似的说道。虽说是一句玩笑话，但就是点到了点上。秦春喝着水，生生被呛的喘不过气来：“丫头，莫瞎说。”

    丫头吐吐舌头，一边拉着柳如生央求着他：“如生哥哥，我还没听你唱过戏呢？连葛姐姐也说你唱得好，还得了个浮尘仙的称号。今天一定要唱一段给我听听的。不然就别想出这个店门了！”

    芳姐儿连撒娇带恐吓地向男子施加压力。

    柳如生眼神扫过葛从嘉，最后落到秦春的脸上：“好吧，好吧，这回就依了你。”说完便从桌上端起斟满的酒杯，饮下，站起身。

    俊目一横，嘴角勾起，未扮上行头，就露出了几分神采，怕是真真上了台，就更有风韵了。声音溜圆婉转，一曲惊得满堂的客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痴痴地听着男子的声音。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

    柳如生唱的依旧是牡丹亭，恰恰唱到这一句停了下来，两眼盯着秦春微微一笑。换做旁人自然是不会知晓这两句词里流露是怎么的心思。而秦春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柳如生与她的情，也是她与吕沛竹的意。

    而满座的人依旧沉静在前一时绕梁三日的妙音里。良久才爆发出了一阵满堂的喝彩声，直直要掀掉小酒铺子的房顶。

    秦春绿着脸往后院走，本事想避开的，却让柳如生得了一个与独处好机会。女子步步上前，男子步步断后。

    小妮子气恼地回头：“如生！”

    “姐姐。”

    油嘴滑舌的柳如生惹恼了小妮子，语气加重：“够了！为什么总是这样逼着我？不肯放手？你也是这样！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

    你们。又是吕沛竹。

    柳如生伸手暗暗牵住秦春的手：“又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在为那天晚上的事情生气吗？我只是……”

    “没什么。”倔强地转过头，“那天晚上你有两件事情说对了。一是我真的很自私，不论是否要回去，我都是自私的。二是，我根本就回不去了。”秦春笑着抽出了手，冷冷地转身。想回去，没有回去的路。但自己真的想回去吧？没有答案。毕竟现在连回去的办法都没有找到，何谈其他？

    “不好吗？”柳如生踱到桃花树下，一手攀着枝桠，一手按着女子的肩笑道，“留下来，与我一道。”

    “我早就是吕沛竹的人了。”虽然不是真的，那一次只是吕沛竹的一次捉弄，但在吕府上下却将这个消息风传。说道这里秦春恍然明白了为什么吕沛竹要拿帕子骗她的另一层深意！

    难道……难道他从始至终都知道是自己是穿来的？！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依照吕沛竹的性格，他所表现出来的行为就完全有了解释！小处，他能做的都细致入微，而真正在情字上，他却步步紧逼得秦春生厌。

    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他也是穿越而来？！既然如此，他还在怕什么？

    眼前的问题似乎一通百通，可随之而来的疑团却越来越大。秦春的眉角生生地发疼。

    那头的柳如生被秦春的话给噎了个半死。吕石君向着吕沛竹打听过外室的事情，吕大公子的回答却是：“不过是帮她找了个住的地方，有时会去看看她罢了。”说是说得云淡风轻，个中的玄妙也是只有自己明白了。在柳如生的眼里，吕沛竹虽不合他的胃口，却万万不会是一个敢做而不敢当的人。

    “你们？”多说无益，柳如生噤声。

    秦春心里有了新的发现，正思索着前因后果，无暇顾及别处：难怪那一晚的他会如此的反常。扯着我进了屋子，满眼的动情，但终是未曾越过雷池半步。莫不成他连我找石君要回去的事情也是知晓的？莫不成我的身边安插了他的眼线？

    小妮子想着便抬起头警觉地环顾四周，没有异常。自然不会见到四九，这时的四九已经随着主子去了京城。吕沛竹说一不二，说不管就是不管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怕只有那只狐狸才知道了。

    柳如生看着秦春一脸的凝色，终是走了。临了的时候，把着门看了女子良久悠悠地叹了口气：“真当当前辈子做下的孽，可又是谁欠了谁的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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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云游

﻿    入夜，华灯黯去，一屋子大的小的都睡下了。秦春有些不习惯地看看睡在屋子里的葛从嘉。这孩子也不容易，家里要搬，一下子就遣走了好些佣人丫头老妈子，个中不乏丢了饭碗就来闹事的宵小。家里不安定，现在倒还是酒铺里的日子来的清净。虽说不上大家闺秀，但怎么也是个小家碧玉的小姐，现在为了父亲成日里起早贪黑地做伙计，说来也实在是孝心可嘉。

    秦春吹灭了烛火往床上躺下，盖了被子便睡了。

    天快破晓的时候正是人睡得最为酣甜的时刻。

    小妮子躲在被子里恍恍惚惚地做着梦，梦里似有一个穿着道袍的男子，拿着浮尘冲着她笑，又招招手，吟着几句诗，是什么却听不清楚，却每每有桃花两字入耳。最后，小妮子只得看着身影渐远的道士，悻悻地转个身接着睡。

    葛从嘉睡在临时搭的小床上，毕竟是娇生惯养的小姐，一挪身子就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看到黑暗里似乎有一个晃动地身影。像她这般的女子多数胆小，见了这般的场景立马从睡梦里惊醒了过来，由于害怕只得悄悄地将被子拉高，小心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黑影在房间里缓缓移动，脚步声几不可闻。可葛从嘉的心里却是越发的害怕了，捂着被子想着怎么才能偷偷地通知正在房间另一头熟睡的秦春。黑影像是一条阻断了房间的河流，葛从嘉越想越是丧气。身体僵直在床上，不敢有多一丝的喘息，生怕轻微的响动就会引得黑影的注意。

    此人到底为何而来，为财？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倒霉到家了。

    葛从嘉在被窝里想着，心里紧张，身上一阵阵地出冷汗。不一会，捂在被子里的人就开始觉得窒息了。

    秦春优哉游哉地翻了一个身，梦里的道士终于被她被捉住了，可转过来的脸，却是柳如生的，怕得秦春连忙放了手就逃。没走两步又见吕石君蹲在前头守着个茅草屋，见了她就招手说道：“快进去躲躲吧。”

    葛从嘉暗暗祈祷着这贼赶紧地偷完就走，细细地听着声音。可不知不觉地似乎有什么阴影就笼上了自己的上头。不敢动不敢出声，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被子里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抬手略略地透出一点缝，斜着眼睛想往外看。却见被子外头正有一条身影伏在上面，葛从嘉脑子一片空白立马惊声大叫：“啊！”

    尖利的声音刺破黑暗，秦春朦朦胧胧地有了感知。

    叫完，葛从嘉立马傻眼，完了，暴露了。

    秦春从床上坐起来，揉着眼睛还看不清楚东西，就觉得身前有什么东西跌跌撞撞地晃过眼前。随后就闪过一阵明晃晃地光影。等反应过来定睛一看，不会是还没睡醒，还在梦里吧！

    屋子里竟然多了一个男子的身影。

    黑影双手紧握着尖刀站在葛从嘉的身侧，指指秦春，又指回了葛从嘉的脖子，低声说：“爷来这一遭就为了求财，不为别的。乖乖地交出钱，你我自此两不相干，如若不然，莫怪爷爷我手下无情。”

    葛从嘉顺从地点点头，很是害怕地盯着秦春。

    秦春硬生生地被人从梦里惊醒，还碰上了这么一出，心想着：我这是招谁惹谁了？

    当日里恶少上门拆房子的时候自己也没怕过，还怕着小小毛贼来求财？既然求财，那就好办，肚子思量着该怎么答话，一边想着一边打眼斜斜撇过来人：“这位壮士，若有什么难言的隐忧说来便是，借些银两区区小事，但要是壮士的刀没拿稳，伤了人，于我们就不必说了，于你自己不也是作孽了吗？”

    “壮士”听了点点头，又连忙摇摇头：“别跟这废话，钱，钱，钱快给我交出来！”

    “成，成，成，只是我这里店小，也没多少银子。”秦春故作镇定地答道。

    “把有的都给老子我交出来！”“壮士”晃晃手上的刀，说道。

    葛从嘉一时害怕地连连摇摇头，眼里含着泪似要哭了出来。

    秦春冲着“壮士”笑笑：“好好好，我这便取来给你。”说完便侧身跪下打开屋子里的矮柜，拿出这两天的流水，随后将一包银子甩给“壮士”。就站了起来。

    “壮士”接过银子揣在怀里掂了掂：“这么点？”

    “今天刚进点货，所以就只剩下这些了。”秦春盯着“壮士”脸上的神情，慢慢地说道。

    说来也真是巧，要不是今天刚进了那些酒缸子，酒坛子，酒曲的话，怕今天的损失还要惨重吧。小妮子这头心里似乎得到了些安慰，那头的“壮士”却还是不死心，一边拉着葛从嘉，一边走到矮柜边往里瞧。随手就拿起了那只装桃花簪的木匣子。

    秦春的心吊到了嗓子眼上。

    “壮士”拿着匣子晃了晃：“这里面是什么？”见竟是锁着的，心想不定还是值两个钱的东西。

    小妮子心里慌着却不敢表露，只低声地说道：“是当年我娘去世时给我留下的遗物。”

    “呸，爷爷我劫道多年，凡是不愿意给的东西不是娘的遗物就是爹的遗物。别废话，给爷爷我打开来！”“壮士”也不是吃白饭的，当即说道。

    秦春眉头深锁，有些为难的样子。

    葛从嘉也渐渐地从害怕中冷静了下来，在一边说道：“壮士莫要不信，我家小姐命苦，家里散了，也就留下了这么一样东西算是个念想，其实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壮士”狐疑地看着身边的女子，心里想着要是当时劫下的是那个“小姐”，估计这会子就是月亮也被他弄到手了，那里还有这些废话。

    “别废话，先给爷爷我打开来看看！”说着就拿起木匣子，往秦春地怀里一抛。

    小妮子愣神，竟没有接住匣子，匣子落地，是什么东西碰碎的声音。

    秦春胸口似被什么人给堵住了，双目泛起愤恨。

    这时的天已渐渐破晓，微亮的晨曦透过窗□□了进来，隐隐约约地照亮了“壮士”的面容。“壮士”有些踟蹰地看看天色，又看看屋里的情况，心里正打起了鼓：“再不走，这天就要亮了。”

    正想着，屋外，传来了王宝儿的声音：“春娘，天两亮了，该起了。”

    原本不该是王宝儿过来叫早，而是秦春过去叫，但偏偏头前几日，秦春一睡不醒，这下子就养成了两个小的轮流叫早的习惯。

    “壮士”被惊了，秦春和葛从嘉也被吓了个半死。这下子坏事了，别逼得这位“壮士”真的晃着刀子，给咱添点血光之灾吧。

    王宝儿说着就推门进来，吱呀门被打开，房间里的气氛凝到了冰点，一个个皆屏气凝神。秦春向门口跨了一步，想引过王宝儿的注意。原本是想保人的心，在壮士的眼里看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外面是个男人的声音，这妮子难不成要求救！

    手上的刀一晃，葛从嘉的手臂被刀刃划过，赤红的鲜血顷刻从单薄的衣衫上渗出。“壮士”见状揣紧了怀里的银子撞过堵在门口的秦春和王宝儿，跌跌撞撞跑到院子里，蹬着酒坛子就往外翻墙而去。

    葛从嘉捂着手臂跌坐在床上，扯着嘴角冲秦春笑笑：“不碍的。”

    秦春这头还顾不得向王宝儿解释，就捡起了木匣子掏出钥匙一看，碎了。又翻箱倒柜地找出金疮药，给葛从嘉包扎：“傻小子，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王宝儿恍然，哦哦地应着声往门外退去。门外芳姐儿虎视眈眈地盯着一脸茫然的傻小子。

    秦春嘴里说着抱歉，拿着药瓶走到受伤的女子身边：“还好吗？”

    “不碍的，不过是划破点皮而已。”葛从嘉嘴上不说，手臂上却疼得很，小妮子刚扯了扯衣服，就传来了一阵咬着牙的疼，额头上也细细密密地冒出汗来。

    “还是先把衣服脱了吧，伤口这么深，嘴上还不愿说。”秦春看着葛从嘉一副隐忍的样子，心里渐渐心疼起这个女子。

    “没事，没事，真的没事的，春娘别过意不去了。”女子边说着边脱着衣服，一不小心扯动了伤口，疼得又渗出了一层细汗。

    秦春终是有些难为情地别过脸，这里的姑娘礼教甚多，多半是不愿让人见着一分半分。葛从嘉脱了衣服，轻声地唤着春娘给上药。秦春转过脸，多少有些别扭地笑笑就往被刀子划伤的伤口上洒了点金疮药，疼得葛从嘉皱着眉身体一缩，恰恰露出了左边胸口锁骨处的一片嫣然。小妮子本不在意，但再一想，顿时惊得手上的药粉撒了一地。

    葛从嘉慌张地抬头：“春娘，怎么了？”

    秦春恍然，收拾着地上的零乱，低声道：“没什么，不小心失手打破了。”

    下午铺子里空的时候，秦春吩咐完了两个小的种种事情就匆匆出了门。

    一路上，早上的情景一遍遍地过在脑子里，诗，道士，葛从嘉。

    秦春摇摇头，敲开紫霄观的大门。拿着笤帚的小道士应声过来开门：“是您呀……”

    “你师傅在不在？”秦春急急地往门里闯。

    小道士伸手拦住，说道：“师傅三天前就出去云游去了。有什么急事吗？”

    “云游！”秦春大惊，这道士真是会躲事，早不走晚不走偏偏这个节骨眼上脚底抹油走得干净！

    “他什么时候会回来？”秦春焦急地问道。

    “师傅说他要尝遍天下美酒后，再回来的。”小道士甚是羡慕地说道。

    秦春急急一叹气，跌坐在石凳上：这可如何是好！

    黄昏时分，小道士送走了秦春合上道观的大门。顾道士优哉游哉地从屋子里踱步出来：“走了？”

    小道士点点头，不解道：“师傅，您明明在为何偏偏要说谎呢？”

    顾道士拎起小道士的耳朵，道：“你懂什么！当初我送她箴言，她不听，现在已步入劫数，又怎么可能断得了？没办法，这就是命呀！”

    “什么跟什么呀！明明是你道法不够帮不了她吧。”小道士狡黠一笑，耳朵顿时被人拽得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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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蝴蝶

﻿    夜色初上，灯火微黄，秦春悠悠荡荡地走过弄堂，伸手抚过长满青苔的青砖。

    “恨蝶惜死梦中柳”，葛从嘉胸口前的红色胎记偏偏就是一只蹁跹舞蝶。不敢说是不是巧合，但一条人命，却是轻慢不得。该如何是好？当初顾道士对自己说：“酒方子送人。”现在想来指的明明就是葛从嘉！

    秦春回想起，当日柳如生在铺子里捻起兰花指唱起那曲惊梦的时候，葛从嘉眼底泻出的神情明明是迷恋。梦中柳，梦中柳，怕真的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最终落得个恨蝶死唯有柳梦的下场。天渐冷，秦春裹紧衣服加快了脚步，不知道现在还是否来得及。但多少是要搏一搏的！

    秦春进了铺子。大伙都在等着她吃饭，芳姐儿很是亲热地拉过秦春坐在椅子上：“回来得刚好，正好吃饭吧。”

    秦春端起饭碗，瞥了瞥葛从嘉苍白的脸色：“手上的上还好吗？”

    “皮外伤，我还没有那么娇贵，不碍的。”葛从嘉笑着接过秦春夹来的菜，说道。

    “这样的话，先吃饭吧，一会我有话对你说。”秦春的脸沉了沉。

    “春娘出什么事情了？”芳姐儿最明白秦春的心，一定又是出了什么坏事。

    “没什么，先吃饭吧。”秦春低着头扒了两口饭，就放下碗筷进了屋子。葛从嘉不安心也没吃得几口饭就随着秦春进了屋：“春娘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屋子里的秦春伏着案写着什么，良久，伸手递上一张纸：“这是你要的酒方子，你早些回家吧。”

    “什么！”葛从嘉大惊，“是我什么地方得罪了春娘吗，怎么……”

    秦春摇摇头，握着葛从嘉的手：“不，不过是见你对你父亲一片孝心，今早又让你受了这样的伤，我心里终是过意不去的，所以就……”

    “春娘，你不必自责的，在这里的日子虽短，但我很是开心。虽说刚开始的时候，你有些……但你心善的很。”葛从嘉高兴地说道，可心里竟然对着这一铺子的人有些不舍。

    “我多问一句，什么时候迁去山西？”秦春问道。

    “过完年吧。那里的铺子没有筹备好，爹爹这些日子里跑来跑去地正忙着这些事情。”葛从嘉低声说道，握着秦春的手，微凉。

    “嗯。”秦春诺诺地应声，不知现在送出方子是否还能挡住这一劫。

    “春娘，我能再住一晚吗？”葛从嘉笑着问道，怕是真的对这样一份安详而忙碌的生活有了感情。每天起得早，店里客人又多，忙进忙去地总是不得一刻的闲暇，却很充实，比在府里做小姐的那些里，无事便举着卷，懒懒地悲春伤秋的来的好很多。

    秦春推门要出去，没有回头，只点点头：“好。”

    当两个小的得知葛从嘉要走的消息时，多少有些不舍，但酒方子已然送了出去。要留也是留不住的。晚上，三个女人在屋子里收拾着东西，说着些有的没的。这一次，秦春管葛从嘉叫了声妹妹。

    夜深的时候，葛从嘉已安详在独自的黑甜里。秦春替女子盖好被子，轻声说道：“如果还不深，就趁早忘了他吧，别像我一样。”

    葛从嘉原本安静的睡颜却动了下眼珠子。

    葛从嘉走后的日子，日子似水平静。

    闲来无事的日子她就坐在账台上听着客人们的闲聊。

    直到很多日后，吕沛竹骑着马越过城门的时候，城里开始风传起他即将举行的婚礼。秦春在酒客们或是羡艳，或是惊讶的谈论中听说了此事，淡淡地笑过，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疼痛。匣子里摔碎了的桃花，就是他们的结局吧。

    秦春如此想，便想定下心来好好打理这家铺子。

    两个小的没事就听着秦春说些不找边际的故事，比如身负世仇的青年人相爱却终不得好下场的情爱。芳姐儿会暗暗地说告诉王宝儿，其实春娘心里早就装进了一个忘不了的人。

    腊月里正是忙碌的日子，大伙都忙着自己的事情。吕石君忙着吕沛竹的婚事，柳如生忙着戏班子的事情，秦春忙着些不知所谓的事情。酒铺子的生意也比往常要淡了一些。

    而这一日，葛从嘉本该忙着迁居的事情，却来了铺子里。

    进门便是一声甜甜的“春娘”。

    秦春愕然，抬头，笑笑地让座，客套道：“今天怎么有功夫过来了？”

    “家里最近送来了些上好的火腿，前些日子，我在这里没有少受姐姐的照顾。今儿得空就过来看看，顺道送些东西来。”

    “你还真是有心。”两人的客套话没不曾说完，柳如生溜溜达达地进了门，见葛从嘉一身的华服，不比之前的布衣素服的样子，浅浅地笑笑坐到了一边。

    秦春脸上抽搐，这正是，怕什么来什么，还是赶紧地送走葛从嘉吧！

    柳如生客套地冲着座上的两个女子微微一点头：“今天得闲，过来坐坐。”再不多说什么，要了杯茶，独立地看着窗外的湖景。

    男子刚刚坐定，葛从嘉的脸就红了一层，偷偷地低着眉眼扫了一眼，脸上的绯红渐重。幸好这是万恶的旧社会，女子多半是羞羞答答地避着男子的，不然秦春还真的怕一不小心就真出了什么事情。

    秦春接过葛从嘉手里的东西，看看天色已晚，女子也有了想走的意思，抬脚刚刚要出门。冤家路窄，不该碰到的又碰上了，偏偏正是避不开的宿敌。

    张炎大少爷不知今天开了天眼还是兴致好得无处可以发泄，竟然带着人来桃花酒铺子里喝酒！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同行的这位一看也不是什么好主儿，虽说长得端端正正，可一双眼睛里色咪咪地就在两个女子之间扫来扫去。看得葛从嘉害怕地往秦春的身后一躲。

    “原来是张大少爷，今天真是好兴致，来我店里。”嘴上客套，心里咒骂声声不断。该杀千刀的！偏偏今天柳如生也在！

    “这位便是春娘了嘛？果真是为美人呀，不过可惜了，却是名花有主了。不然，倒不如随我回府去做一个正夫人，不比吕府的如夫人来得好嘛。”那人浅浅一笑，展开扇子摇摇。

    大冷天的，还拿把扇子装腔作势，真是恶俗之极。秦春打眼看过此人，生的一副甚是风流的好皮囊，但脸上这一副数我最风流的姿态，却让人生生生厌，简直就是西门庆再世。

    西门庆扫过葛从嘉，看着秦春又说道：“其实，我也不错，比那吕沛竹来说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吧。小娘子不如也考虑考虑。”

    秦春皱着眉头，笑笑：“多谢公子夸奖了，倒是秦春我无福消受。不知，两位公子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哦，是这样的，听说宁波府里有一绝，便是桃花酒铺。酒香菜好酒娘美，本公子好不容易来宁波一遭，自是要过来见识见识的。”西门庆淫淫一笑。

    “那便里头请坐吧，我这就去备菜。”秦春说着推推葛从嘉，示意她快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张大少打一进酒铺子就扫到了临窗而坐的柳如生，自此两只眼睛就未离开过。此刻已按耐不住，迈着步子就要过去，却被西门庆一把拉住：“张兄，令姐当日里吩咐的话，你忘了吗？别招惹是非了。

    张大少摆摆手：“不闹事，故人相见说句话还不行吗？”说完就冲着柳如生走了过去。柳如生厌恶地皱皱眉，想躲却无处可去，只得别过头，装作不曾见到。

    “如生。”张大少说着就伸手去抓柳如生的端着茶碗的手。

    哗啦，杯子落在地上，渐起一片水渍。张大少被溅了满身，顾不得擦又说道：“这些日子不见，真是想杀我了。你过得可好。”

    秦春见状便上前阻拦：“张少爷，还请这边坐吧。如生，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戏班子里看看，在这里赌气不上台，算怎么回事！”

    柳如生有些木然地站起身，转瞬想起了自己在张大少的眼里是秦春的弟弟。好一个吕沛竹，真是把事情做得干干净净。

    “知道了，我这就去。”

    张大少见人要走，一个箭步上去便扯住柳如生的袖子，再一伸手拦过男子的腰：“如生，这么急着走，也不留下来说说话。”

    “张炎！”柳如生哑着声音愤怒地喊道。

    “能听你叫我的名字真好！”张大少没皮没脸地笑笑。

    秦春急忙拦在两人中间，挡在柳如生面前，好让他快些离开。张大少却不肯做出让步。这是葛从嘉也走了过来，拦在张大少的面前不让他再近身一步。转头低声道：“还不快走。”

    而西门庆则坐在凳子上笑嘻嘻地看着这出闹剧。

    柳如生忙忙快走两步。张大少一着急，不敢动秦春，只得一甩手打在葛从嘉的脸上：“爷的事情要你管！”葛从嘉吃痛身子向一边倒去，摔在地上，头恰恰撞上了桌角。鲜血沿着女子俊秀的脸颊流下。葛从嘉忍着痛，低声说道：“柳如生，快走！”

    柳如生怔在原地，回神后抱起葛从嘉，招呼着门外的仆人们直奔着医馆而去。张大少悻悻地掸了掸长衫，往桌边一坐，看着秦春的眼神越加严厉。西门庆替张大少摇摇扇子。道：“仁兄，莫要生气，都说过了，这个人碰不得的，你就不能换一个吗？天下戏子还不是一抓一大把！”

    张大少喘着气喝了口茶：“贤弟，你不懂。”

    西门庆摇摇头，冲着秦春微微一笑：“春娘，那位舍身救令弟的姑娘是谁呀？”

    秦春心惊胆战地看着门外。恨蝶惜死梦中柳。难道真的就逃不过这一劫了吗？

    西门庆走到女子的身边，手不敢碰，只得用扇子轻轻一触道：“春娘，那姑娘是谁呀？”

    “哦，是位熟客，只知道姓王。”秦春收神，浅浅一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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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辞旧岁

﻿    柳如生没了消息，葛从嘉生死未卜。没有吕石君的日子，秦春像是失去了与过往的一切联系。单手支颐看着满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结成一片雪白，女子歪着头想，竟然又要过年了。

    门外还贴着祭灶神的对联：上天言好事，下地报平安。

    过两天又得换上一副喜庆的对联应节。一到了要过年的当口，两个小的就笑嘻嘻地乐得合不上嘴。院子里挂满了头前日子里腌下的鸡鸭鱼肉，新衣服也做好了藏在衣柜里。就等着过年的时候能高高兴兴地过个节。

    现在酒铺子里的客人更是少了，显得十分冷清。最近常来的客人，竟是张炎。每日里无事了就往那日柳如生坐过的位置上一坐。也不招惹别人就静静地坐着等着。一日不落，直到大年二十七就再也没来，看来是回杭州也准备过年了。

    正想着，却听有人叫道：“掌柜的，天冷抱个手炉暖和。”

    “谢谢老夫人了。”秦春笑着接过暖手炉。

    月中的时候，王宝儿怯懦懦地蹩进秦春的房间低着头说道：“春娘，快过年了，我想回家去看看我娘，她老人家……”

    秦春恍然地拍着脑袋道：“瞧我这个脑子，竟然忘了这件事。早想跟你说的。这些天放你假，你赶紧回去一趟，接你母亲一道过来过年吧。城里有城里的热闹，吃得喝的住的用的也都是现成的，也让她老人家来享享福。”

    王宝儿欢喜地点头，秦春的心绞痛：自己是个不孝的女儿不能扶持双老在膝下，也就只能帮着别人家的儿女为父母进一份孝心了。

    “掌柜的，我家的宝儿是个傻儿子，平日里少不了给你添麻烦吧？”老妇人按说只有四十来岁，却已然十分苍白，畏畏缩缩地坐下，秦春上前去扶了一把，笑笑道：“宝儿是块宝，能留在我这里是我的福分，老夫人放心就是了。”

    老夫人露着牙笑笑：“真是没想到呀，真是傻人有傻福，宝儿竟然能遇上像你这样好的掌柜！”

    秦春摆摆手，抬眼，看着满天的白雪：“是卓文不孝。”

    雪洋洋洒洒地下到了除夕夜的下午才渐渐地歇了下来。老夫人站在秦春的身边道：“瑞雪兆丰年，看来来年准能有个好收成。”

    秦春笑笑，心里空落落的。

    一屋子人围着桌子吃着团圆饭。老夫人说着傻小子以前的趣事，乐得小丫头笑得前仰后合。偏偏小丫头嘴又甜，哄着老夫人笑个不停。唯有秦春吃着酒菜，却不知其味，时而笑笑地打着马虎眼，时而楞楞地发着呆。

    秦春摇摇头强打起精神，不能因为自己坏了这一屋子人的兴致，便举起酒杯道：“我们相聚在一道也是不易，今日我秦春谢谢大家能在过去的一年里帮衬着铺子里的事，也能帮着我秦春撑过之前的日子。谢谢大家了。”

    小妮子说得带泪三分，一饮而尽。听得一屋子的人难免举着袖子抹抹眼角的眼泪，皆是举了酒杯子喝干了酒。

    子时将至，街坊邻居小姑娘小媳妇的都出了门。小孩子扯着大人们的手站在自己的院门外摆好了鞭炮炮仗就要放。家家户户守岁的人聚在弄堂里，各自打着招呼，道贺新年。

    家里有两个小的，放鞭炮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少不了的。秦春和老夫人站在门口，芳姐儿和王宝儿跑进跑出地搬着“囤积”已久的炮仗，又拿了香点了火去引燃爆竹。

    砰，砰，砰，爆竹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众人们都捂着耳朵笑着看着这一派祥和之态。

    秦春震慑在巨大的响声里，神色淡然地举目，看着巷尾里黑暗里的平静。

    人影闪过。

    小妮子的心被揪起，不由自主地往前迈步而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爆竹声声里。秦春穿过烟火笼起的白雾里，循着人影而去，似越过群山的痴人。

    人影缓缓踱过狭小的弄堂，停住脚步，立在黑暗里。

    秦春跌跌撞撞地立在巷子口，伸出手，喉咙里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是你吗？

    心怦怦地跳着。

    黑暗里的男子牵着马定定地看着秦春，目光里的温柔融化了这一夜的风雪和冰冷。他穿着单衣站在风里，长发落在肩上，恍然是多年前那个除夕夜里踏雪而来的男子匆匆推开院门，看着桃树下女子的场景。

    月如弦，相隔咫尺，却是天涯。

    爆竹声响了一阵又是一阵，像是碎在北风里的心事。

    马儿嗤嗤地喷着热气。秦春站在原地看着他，眼里渐渐地涌出泪来。太多的话说不出口，太多的事解不开结。指尖冰凉地在手掌里留下道道指痕，嘴唇咬得青紫。

    风过一阵，停留处，是谁渗入呼吸里的相思结满了这一夜的冰雪。

    两两相望，还是两两相忘？

    秦春止步不前，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但彼岸的人是否愿意与我一起上穷碧落下尽黄泉，将血肉融在一道？风吹过，无人做答。

    这一夜，秦春冻结在理智与疯狂之间，身体里喷张的力量被风雪冷冷地吹散。雪又渐渐地落下，落上她黯淡的发间，落上她低垂的眉梢，落上她湿润的脸颊。

    风雕雪刻，相思成塚。

    那人在黑暗悠悠的叹气，眼里绽出的眼神是什么，秦春不懂。她只是在等，等他的一句话，一个字，一个能飞奔到他怀里的理由，做回两年前的那个秦春。

    两年前，在桃花树下，桃花谢了，院里飘满了桂花醉人的甜腻。在他的怀抱里，抬头看着他略显消瘦的脸颊，听他在耳边轻道了一句：“嫁给我，你可愿意？”

    闭上眼，是一眼的绯红，似三月间桃花夭夭地开了满枝的芳华。

    耳鬓厮磨，愿负相思。

    雪夜里风吹在脸上，惊醒了一霎的痴梦。

    “掌柜的。”老夫人笼着手站在秦春的身边，叫道。

    黑暗里的人牵着马转身，那一声春儿被湮灭在响彻云霄的爆竹声中。马蹄落在雪上，落在女子的心间。秦春眼里隐忍着的泪落了下来。

    手上被人的温热包围：“掌柜的，你没事吧。”

    秦春久久不愿回头，看着巷子里渐渐远去的人影，鲠在喉间的话，落成了这一刻失声痛哭。

    人影停下，转身，终是缓缓转身离去。

    “没什么。”秦春举着袖子一遍遍地擦去脸上的泪，“回去吧，老夫人。”

    “那是……”老夫人指着黑暗里消失的人影，问道。

    “没什么。”秦春低下头，淡淡地笑，淡淡地苦涩蔓延在嘴里。

    雪寂寥地下了一夜，清晨时，一片纯白世界，似白绫三尺。

    过完年酒客们又渐渐地聚拢在一道，谈天说地，喝酒聊天。

    难得的几次吕石君过来喝酒，都是一个人，再也不见柳如生。秦春笑着会问起：“如生呢？”

    吕石君每每只是摇头：“我也很久不曾见过他了。”

    秦春想起时就会担心，莫不是真的因着之前的事情跟葛从嘉好上了吧。但又不好问出口，终是作罢。

    吕石君来喝酒从不提起吕沛竹的婚事。

    城里的人都在打听着他的婚期，有人说：“到了日子，怕是棺材店里的生意要好得翻了天了吧。”

    木讷的人总要多事地添上一句：“此话怎讲？”

    “这满城的女子见过没见过他的，都恋着这个人呢，你说这是为什么？”说完便打趣地笑了。起初的时候，秦春听了多半是沉着脸，喝着酒叹叹气。久了也就习惯了，笑笑地也越加的云淡风轻。

    闲人见着吕府的二公子就问上一两句吕沛竹的事情。吕石君笑着答道：“还早吧。”转过头，看着一如常态的秦春，想问又是作罢。

    直到元宵节的晚上，两人闲逛着在街上看灯，秦春故作镇定地看着一盏鸳鸯戏水的花灯问道：“他什么时候成亲，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吕石君一时不曾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却见秦春扬着嘴角冲着他笑。

    “嗯。”吕石君避过秦春的眼睛，“快了吧，等过了正月就要办了。”

    说不说总是要知道的。还不如早些说了，让她能有时间慢慢地缓过劲来。

    秦春不答，手上的动作缓缓一滞：“到时候一定很热闹吧。”

    “秦春。”

    “不说了。我们去那里吧。”秦春兴冲冲地一指前方，就走了过去。

    人海茫茫，谁又是谁的柳梦梅？

    秦春才走了两步，身后有人扯住了她：“春娘！”

    葛从嘉笑得甜蜜，风吹起她垂下的刘海，眉角处有一块突兀的伤疤。看到女子的眼神，伸手摸过：“不碍了，都好了。用刘海挡住便看不见了。”

    “如果我当日就把方子给你，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秦春喃喃地自责道。

    “春娘，千万别这样想，或许还是因祸得福呢。”

    这一句话在秦春的耳朵里显得分外的刺耳。抬眼，看向更远，涌动的人群里，有一抹身影，有些退缩地站在数丈处。

    容颜脱世，浮尘仙。

    秦春冷冷地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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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九宫格

﻿    从灯会回来的那晚起，秦春就踟蹰着是否要告诉柳如生关于蝴蝶的事情。即便说了他会相信吗？或许那一天不过是一次倒霉的巧合，他们碰到了一起。就算一切都是真的，像柳如生这样性格的人会顺从着所谓的命格而放弃葛从嘉吗？

    问题连着问题窜进秦春的脑子里。

    午后闲暇之时，芳姐儿和王宝儿坐在院子玩着解连环。王宝儿笨手笨脚地不免要被小丫头欺负：“笨死了！明明刚才我已经把这个给解出来！被你一弄，又回去了！”

    小丫头气嘟嘟地叫道，急的直跺脚。

    王宝儿摸摸头，吐吐舌头，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一会给你买糖葫芦赔罪。”相处了这么久的日子，傻小子终于有了一套哄好小丫头的办法，只是要委屈自己的荷包了。

    两只小的回过头冲着秦春瘪瘪嘴，秦春呵呵一笑。

    家有活宝，长生不老。

    “不跟你玩了，我去算九宫格了。”丫头嘟着小嘴跑进屋那了一张小纸出来，咬着笔杆就算了起来。

    平常秦春见两个小的空的时候就无事可做，这个年代又没有什么娱乐活动能够丰富人民极度空虚的精神生活。秦春自以为自己在古文化上的造诣还达不到教书育人的地步，也就只能给两个小的讲讲古诗词。思来想去，还是教些算术吧。自己活了这么大，其他的不敢说，算术的功底绝对是在这里众人之上的。当然一切的基础都建立在阿拉伯数字之上，但，估计除了她和吕石君没人能看得懂这些玩意，更何况函数，微积分和抛物线了。思量之下，秦春想着还是跟他们说说杨辉三角，九宫格之类的古人算数的精华。

    “店家！”三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前堂里无人照映，来了客人便朗声叫道。

    “来了。您稍等。”秦春整了整衣衫出门迎客，手掀起帘子，一怔竟然是吕府的管家。管家身前站了一个老者，髯须飘飘有着相当的气度。老者冲着秦春儒雅地一笑。

    秦春有些不好意思地让着两位入了座，也不好与管家搭讪就问道：“两位要些什么？”

    “掌柜的，一壶桃花酿。”管家应着声。老者转着头四处地看，又添上了一句：“还有桃花鱼。”

    “嗯，好。两位稍等，即刻便好。”秦春点点头，向后退去，就听两人说起话来。

    “老爷，她就是我与你提起过的女子了。”管家在一旁说着，一边用眼睛扫过秦春。

    “人都道桃花酒铺是宁波府里的一绝，这酒菜还未曾尝过，但这酒娘，老夫看了，的确是个美人。”老者说着摸摸胡须。

    秦春在后厨烧菜烧得心神不宁。老爷，吕府的老爷早就过世了，这位老爷又会是谁？思量再三，秦春得出了一个很是惊异的结论：从一品的荣禄大夫，吕沛竹的伯父，吕成乔。

    想到此处，秦春切着菜的手一惊，划破了手指。他是来做什么的？何为要来我小小的桃花酒铺？

    秦春端着菜出去，脸上再也扯不起标准式的笑容，略显僵硬的笑容挂在脸上，僵直着身体就出去了：“您点的桃花鱼，尝尝吧。”

    老者举筷，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嗯，妙。”

    秦春刚刚松了一口气。

    “酒也是好酒呀。春娘的手艺真是一绝，难怪能将这家铺子开得风生水起。”老者笑着放下筷子，看着女子。女子的心又提了起来：“过奖了，不过是个乡野里的粗菜，就怕不合大人的胃口。”

    “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既然知道老夫是谁了，也坐下来陪着老夫饮一杯。好歹你与我的沛竹算是旧相识。”吕成乔的话说的客套，却字字句句落在女子的心里，落成了剜心的短匕。

    “那小女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秦春挑了个位子坐下，手心里冒着汗。

    吕成乔吃着桃花鱼，看看秦春，冲着管家说道：“人生有酒有风月，揽尽千山重水，又能有一个像春娘这般貌美的女子做自己的红颜知己，就真是无憾此生了。”

    管家很是感慨地点点头，大多男人都是如此想吧。

    红颜知己，仅仅是红颜知己。

    “想我年轻时也迷恋过不少女子呀。这一点，沛竹倒是有些像我。也不怕春娘笑话，也都是些容貌出众的女子，但终归是有家室的人。夫妇之道是不能废的，不然我大明江山又要何以维系呢？”吕成乔说着，想着秦春投来征求似的目光。

    秦春含笑也不摇头，也不点头，道：“夫妇之道固然不能废，但往往真心都是负于了那些风花雪月里去了。只是可悲的都是这些女子，多半红颜薄命又身世悲惨。若要抛开这些不谈，怕才是真真配的上那些男子的人吧。”

    吕成乔听得秦春的一番话，有了兴致，这个女子，很有意思。

    “如春娘所说，这些女子多数懂才情会风月，却少了一分为妻的贤德，而这恰恰是大家闺秀所有的。人道是娶妻求淑女呀。还是门当户对的姻缘好呀。”

    秦春含笑着为吕成乔添上一杯酒：“世人常常痴心错付，付错了人，付错了时。又有几人能明白痴人的心呢？人多半是冲着前尘而去了，就不回来了。人生寂寥时，念着过往的痴心，悲悲切切地感伤。这也是门当户对落下的毛病吧。”

    吕成乔一听，脸色一沉，转即又笑得云淡风轻：“今日的酒，真没有白喝。”

    “哦，大人此话怎讲？”秦春笑着，手上有些微微颤抖。

    “酒是好酒，人也是美人，只是铺子终归是小了些。掌柜的若是能将铺子做大了，也就不会有这些期期艾艾的话了。好了，还是说说正事吧。”吕成乔笑了，沛竹的口味果然特别。

    “正事？”秦春起身，脸色肃杀。

    管家很合时机地冲了出来，这样的坏事自然是要有人站出来的：“掌柜的，我家公子成亲要订你三百坛桃花酿。不知掌柜的，是否能按时交货？”

    “等等，我还未曾应下。”秦春冷着脸答道。

    “我家老爷就知道酒铺子本就小，怕要是接了我们的单子，以后的日子就不能开门做生意了。所以，我们愿意出三倍的价钱，补偿你平日里的损失。”管家认真道。

    “慢，这不是价钱的问题。”秦春冷眼相对。

    吕成乔坐着笑道：“这宁波府里就只有桃花酒铺一家铺子的酒香飘出了宁波府。难不成掌柜的与沛竹这般的相识，也不愿意帮沛竹一把嘛？”

    秦春惊愕，好生狠的吕成乔，行事作风与吕沛竹倒是有几分相像。

    “好，我应下了，何日交货？”秦春冷冷一笑，真是要将人闭上绝路。

    “下月十八，不知掌柜的可否按时交货？”管家问道。

    酒铺子蔓延起浓重的火药味。

    “好，一定按时。”

    “这是定钱，三百坛酒，每一坛的封口处都要蒙上红布，毕竟是办喜事。”管家不忘在伤口上再洒上一把盐。

    “好。”好字从牙缝中蹦出，伸手接过递上来的银两，攥在手心里，冰冷的感觉。

    临走前，吕成乔又从袖口里掏出一张请柬递给秦春：“姑娘曾经于沛竹有恩。沛竹今日里忙着婚事无暇他顾，没能亲自上门来送这一张请柬，也只能由老夫代为转交了。还请到时候春娘务必要道。”

    淡淡一笑，意味悠长。

    秦春伸出双手接过请柬，打开一开，笑道：“自然。”抬眼看着吕成乔的眼睛，竟是一片淡然。

    “其实人生不过是场轮回，活着的时候都有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何况这一生下一生的事情呢。或许下辈子忘记了这一生的种种，反而能谋一个更好的生活呢？掌柜的，你说呢？”

    “是呀。”额前的刘海垂下。

    轮回！九宫格！

    待吕成乔跟管家双双离去之时，秦春发疯似地在白纸上写下琉璃珠上的诗句。随后执着笔，写下几个字，大笑不止。

    吓得两个小的以为秦春被吕成乔给逼疯了：“春娘，春娘！”一人一只胳膊摇着秦春，“别这样，别吓我们！”

    “我终于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秦春冷冷道，造化弄人，不是嘛？什么劳什子的琉璃珠？什么狗屁藏谜诗？都是些老天爷闲来无事做下的玩笑罢了。

    秦春跌坐在椅子上看着云过风轻的天空，冷冷地笑起。

    手上的纸滑落。

    既然逼得我退无可退，就休怪我乱了这一时的清平岁月。

    这一年的三月，你又会与我执手相望，看那暗了一城□□的桃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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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送酒入府

﻿    三百坛酒，区区一算，一百桌吧。算多吗？不算。

    秦春不知道吕成乔怎么就找上了自己，多半是管家告的密，看来吕沛竹自己的手还是不够紧。只是不知道婚礼当天，他举着满杯饮下桃花酿的时候，他的脸会是一副如何的模样。

    婚礼将至，据说，新嫁娘卢照月已经到了宁波府。她自小长在京城，但祖籍却是宁波，于是在这里也有几房较为亲近的亲戚。想来这也是吕成乔挑准卢照月的一个原因。

    但毕竟是分在两地的人家，女方为了出阁，竟然跑来了宁波府里等着过门办酒席，此间就可看出吕成乔的威望。至于卢照月对于吕沛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感情。秦春不想也知道，大家小姐嫁了吕沛竹这般的人多半也是暗自乐在心里的。但夫妻过日子不是凭长相看才情，只怕新鲜劲儿一过，这个卢照月大小姐就要抱着枕头哭了。

    城里的人在饶有兴致地谈论着这桩婚事的同时，当然对着卢照月的容貌进行了大肆的猜测。多半的男子总是认为吕沛竹看上的女人怕是不会差到那里去的，想他这些年来眼光一直很高，满城里竟然没有一个他看得上眼的女子，从此一点就可见一斑了。或许还是个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主儿。

    秦春听了就想笑，就算有，他也不会满城去囔囔，再带着这个女人游街示众吧。

    而城里的女子多半是怨气沉沉，三两个一堆地议论起卢照月就竟是些不雅的话语。流传的神乎其神地便是说这个女子之所以能嫁进吕府完全是因为曾经在一次宴会上，卢照月使了个卑劣的手段，把吕沛竹骗上了床，现在是奉子成婚。不然像卢照月这般姿色平平的货色，怎么入得了吕郎的眼？

    这还算是客气，更不客气的，几乎都把褒姒或是妲己的名声按在她的头上。秦春一听又笑了，都说女子善妒，真是果不其然，连没有落在碗里的东西都用尽这样恶毒的话语，要是吕沛竹真的垂青了其中的某一个，怕是卢照月的前脚刚迈进宁波府，后脚就得进棺材。

    其实一切归根究底就四个字：“政治联姻”。

    婚期越近，秦春的心越定，碰见吕石君的时候她也会好奇地打听上一两句：“卢照月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吕石君见秦春一如常态，摇摇头道：“就四个字。”

    “倾国倾城？”秦春笑笑。

    “你以为在说你自己吗？她又不是吕沛竹自己选上的女人。”吕石君反诘。

    “那是什么？”秦春笑得越加灿烂。

    “我看一般。”吕石君也笑了。

    “别诳我，迟早是要见到的。”秦春忙着手上的活，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三百坛子的酒不可能一天里就运去吕府。秦春只得招呼了些人手一批批地送去。依旧是从后门入吕府，依旧是花木扶苏，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是真的去厨房。“不是东西”见了秦春，每每蹙着眉叹息。阿东觉得自己跟秦春的交情好，见了秦春就上前安慰两句：“这年头谁不是三妻四妾的呢？能做大公子的女人已经很好了，姑娘就别心烦了。”

    秦春笑，除了笑，她还能怎么样？

    直到她的酒送到第七次，秦春不知是老天安排的巧还是捉弄自己，好端端地在回廊上走着偏偏碰着了吕沛竹和吕石君。说不尴尬，能不尴尬吗？

    吕石君第一眼瞥见秦春，见吕沛竹还没有发现，忙忙想引过男子的注意，又使着眼色让秦春赶紧躲。不巧，这次的秦春心情大好，躲什么？我大大方方送酒进来，躲什么！

    “见过两位吕公子。”秦春巧巧一笑，抬眼看着吕沛竹。

    男子征低头想着什么，听是秦春的声音，冷冷道：“哦，你怎么在这里？”

    吕成乔发了话，桃花酿做喜酒的事情全府上下不得对吕沛竹透露一个字。吕石君见就要戳穿，拉着吕沛竹就要走：“伯父正在找你，你快些过去吧。”

    “送酒呀，吕大人订了我三百坛桃花酿作为那天的喜酒，吕大公子怕是忙婚事忙得糊涂了吧？”秦春声音清脆，却暗暗握紧了双手。

    “是吗？”转头看向吕石君，“那就好。”

    有惊无险，吕石君刚刚喘了口气。

    前头的小丫鬟就跑着过来了：“大公子，夫人那里催你过去试喜服。”

    秦春的脸没有绿，倒是吕沛竹的脸色阴沉了许多，抬眼撇过秦春，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说完，吕沛竹带着吕石君就要走，也不多看秦春一眼，就往前走去。女子站在原地冷冷地笑，手却忽然被人紧紧地握住，霎时又松开。

    秦春惊愕地睁大了双眼，转身看着行过身边的男子。依旧萧瑟的背影。低下头冷笑，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得跑着的小丫鬟起了一层层地冷汗。吕石君不安停下步子，转身看着秦春，却被吕沛竹一把拉住：“该走了。”

    秦春在吕府的走廊里笑得直不起身，随手扯过一个路过的下人说道：“劳烦小哥你麻烦一趟去下后厨，告诉那里来送酒的人，就说让他先回去吧。刚才二公子说酒可能有些问题要我在这里等他。劳烦小哥了。”

    下人点点头，不敢怠慢地就走了。

    秦春起身理了理衣服，熟门熟路地摸去了吕石君的住所。巴巴地等了一个下午才等来了要等的人。

    “石君，帮我准备一套侍女的衣服，就放在你的房间里，行吗？”秦春说道，带着不容反驳的口吻。

    “你想干什么？”

    “不要多问了，你肯不肯帮我？”秦春问道。

    “秦春，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你何必这样作贱自己呢？吕沛竹的婚事是不可能退的，你知道那一天会来多少达官显贵，朝廷要臣吗？吕沛竹的心不在这小小的宁波，你认识他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吗？”吕石君越来越不明白，秦春到底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近日里来越显张狂。

    “肯或是不肯，只你一句话。你要是不肯，我直接去找吕沛竹要，你说他会不会给我？”秦春笑道。这样不是更加有趣吗？

    “好。我答应你。”吕石君被迫应下，“但你也必须答应我，决不能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自然不会。”秦春咬着唇笑笑，“我不过想跟新娘子开个玩笑罢了。”

    吕石君拉住秦春的手臂，加了一份力道：“秦春你到底要做什么？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秦春甩开吕石君，握着发疼的手腕道：“好吧。我只是想再见一面吕沛竹的妻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仅此而已。”

    “但愿如此。”

    秦春垂首，难道连他也不肯再帮我，又道：“那一日的新房还是在行季吗？”

    吕石君踟蹰，终于点了点头，临了又走到秦春身边：“秦春，其实……”

    “不必多说了，你想说的我都明白。”说完就跑着冲了出去。

    跑到回廊上刚喘了口气，秦春就笑了，沿着熟悉的路一路走下去，就是行季。小妮子站在行季的门口打眼看着里头的动静，其他的都不怕就是怕碰到吕成乔。要是真的碰上了，估计连吕沛竹也帮不了她。

    还好，人不在。整整衣衫跨了进去。

    莲步款款走到吕沛竹的身前，矮矮福礼，浅浅笑过。

    吕沛竹早已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看着秦春。两人相视，笑着避开。

    “新婚的婚房是不是在行季？”秦春开口直接问道。

    “不是。”吕沛竹笑，这丫头一准是在打什么坏主意了。

    “那是在……？”

    “在赏莲院。”吕沛竹更加直接，这些人里唯有他真正不怕秦春过来闹事，但分寸是要把住的，不然闹出笑话，坏了家门的声誉就不好了。

    “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小妮子好歹在吕府上住了好些日子，竟然从来不曾听说过尚赏莲院这处地方。

    “你走后，新盖的。”吕沛竹也不遮掩。

    “为了卢照月，新建了一座院子？如果是大公子的手笔，可否带小女子过去见识见识？” 秦春冷冷道，心里竟然有些酸楚。

    “随我来。”说着，吕沛竹的手轻轻搭在秦春的腰上，显得十分亲昵。一路走来，男子行前，女子行后，走得是府里最为僻静的小路。

    看来吕沛竹也有怕的时候。

    赏莲院在府里最北之处，建了楼阁，开了池塘，景致是十分的好。惨败的荷叶零零落落地浮在水面上，若是到了夏日里，一定是一池的芙蕖争奇斗妍。吕沛竹背手看着景致。秦春站在他的身后，抬着头看着男子。

    秦春咬着唇很想问一句：“如果两年前，我毫不犹豫地应下婚事。你是否真的会娶我过门。”

    但，没有如果。

    那一年，秦春十七岁。

    她没有答应，这就是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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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成亲之日

﻿    该来的来，该走的走，该死的死，人有人命，天有天数。

    顾道士如是说。

    二月十八，秦春竟然起得比寻常都要晚。两个小的也不敢去叫，睡就睡吧，别出事就好了。狗不闹，鸡不跳，想要日子安安耽耽的也要上头的人点头认可。

    秦春起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懒懒地对着菱花梳洗打扮，手却总是不由地颤抖。按上胸口的冰凉，强打着精神上一个淡妆。梳妆镜前的红色请柬刺眼般地耀目。

    时辰怕是差不多了，该过去吕府了。

    啪啪啪，芳姐儿推门进来。

    “春娘，起了呀？这是如生哥哥一早派人送来的信，你看看吧。”芳姐儿递上信，低头出门，直直地看着秦春的神色。

    柳如生在信里写了什么？早不来信，晚不来信，偏偏这时候来信。

    秦春合上信纸，淡淡地叹气：“为何连你也逼我。”

    柳下梦梅，不见不散待卿来。

    女子穿上衣服，匆匆出门。芳姐儿站在门口，看着女子的背影。再见时的春娘会是哪副模样？

    梨园行，薄情子。

    女子抬手掀开帘子，雕梁画栋柳下梦梅。柳如生站在台上上了妆的脸又一次让秦春看得不太真切。

    “没想到，你竟然来了。”柳如生说道，走下台扯起秦春的手。

    “如生。”秦春站在原地身子僵直地叫住柳如生，“我……还有急事……”

    柳如生的手又拽紧了一分，女子的手心冰凉，但终是昂着头自顾自地说道：“你可知道我浮尘仙的雅号是怎么得来的？不单单靠着这相貌和气度，还有自小打下的功底。三伏天，数九冬，没有一天拉下的。你该知道我想得到的东西就不会放弃。除非……”

    男子停下脚步转身盯着秦春，轻启双唇：“除非……”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没想到这一刻的你，竟然是害怕。

    秦春的脸苍白地失去了血色。

    “春儿，你怎么了？这里很痛吗？”柳如生按着胸口问道，声音飘飘渺渺地仿佛梦幻。

    春儿，太过熟悉的称呼。“如生，其他的不说，今日过来，你只听我一句，无论你喜欢谁，和谁在一起，都可以，万万不能动葛从嘉！”

    “哦，动了又如何？”柳如生咬着牙问道。

    “便是个死。”秦春眼里满是坚定与执拗，咬着牙道，“是葛从嘉死。”

    “是吗？你知道的，一直以来我最不相信的就是命。”

    “这一次，一定要听我的！”

    “你若是愿意跟我走，我就听你的。”柳如生说着，身子靠了上去，秦春扭过头，伸手挡过：“不要这样，我还有事情要去……”

    “他快行礼了，你赶着过去看一眼，伤一次心，是吗？你伤得还不够吗！”柳如生嘲笑道。

    “不管你怎么想我，葛从嘉是万万碰不得的！你一定要相信我！”秦春怒道。

    柳如生一把按住秦春的手：“秦春，你到底在想什么？想着回到他的怀抱里去吗？他娶了别人!他要是真的喜欢你为什么要娶另外的女人！”

    抬手一巴掌甩在柳如生的脸上：“因为我痴，痴得和你一样，明明知道跳下去就是个死，还是愿意往下跳！”

    “好，说的真好。”柳如生摸着脸颊转过头，双目盯着女子冷冷道。

    “你不会明白我的心情。两年前，他就提出要娶我，可当初的我一心想着要回去，没有答应，即便我真的已经喜欢上了他！要是当初我答应了，今天站在吕府大堂里的人就是我，你知不知道！”秦春大叫地说道。

    “既然回不去了，也回不到他的怀里，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面对！”

    眼泪流下，多么简单的理由，多么滥情的独白：“因为我爱他！”

    柳如生松开手，大笑的声音十分刺耳：“好，你走吧。”转身，走向后台。

    白苹风过处，谁人还念郎心焦？

    当年，小康王赵构逃难被一位宁波女子所救，小康王答应日后安定之后，只要女子在家门口挂上约定的信物，一定会娶这位女子入宫为后。但当了那一时，村里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上了信物，康王无奈便下旨：浙东女子尽封王。

    浙东女子出嫁可坐百子轿，由八人抬或是十六人抬，其奢华程度可与皇家相媲美。

    十里红妆，谁家女儿心事。

    秦春走在街上，恰恰碰上迎亲的队伍。顺着人群望去，行在人群前头的就是他。

    一样的人，一样的马，不同的是等他的人。骑在马上的吕沛竹不似除夕夜的寂寥，一身赤红色的喜服，烧得女子眼睛生疼。秦春想避开人群，却被不断涌来看热闹的人挤在了人流之间。

    奋力的挣扎，总是无力的被锁在人群里。好不容易从人群里离开，站在冷落的街角看着吹吹打打，排场甚大的队伍。秦春的左胸只一刻就被什么冰冷的东西刺了个对穿。

    “还有事情要办，不能就这样认命！”秦春告诉自己，强撑起精神奔向吕府。

    拿着请柬简简单单地就进了府第。现在全府上下几乎都在前厅和赏莲院两处忙着。真是秦春的好时机。小妮子低着头，快步走过回廊，冲着吕石君的房间走去。

    这一时的吕石君也忙着迎客不再房间里，秦春合上门，深深地喘过一口气。

    “好了，一切都会顺利的。”秦春迅速地换上丫鬟的衣服，抱紧了自己的包袱就往赏莲院过去。一定要趁着这一刻赏莲院还在忙乱的时候，不然就不好下手了。

    秦春急急地奔到赏莲院。丫鬟们进进去去地忙作一团。小妮子混在人群里，低着头，镇定地走过。只不过几日的功夫现在的院子里已经一片堂皇之气。看来全托了即将来临的主母的福了。

    进了喜房，金丝滚绣的大红被褥铺成在千工床上，大红喜烛烧得咄咄逼人。秦春别过头不愿再多看一眼。趁着丫鬟们忙紧忙出的劲儿，装作收拾东西的样子，打开喜柜，将包裹塞了进去，又低着头匆匆出门。

    下一站，厨房。

    凭着跟“不是东西”四位的良好关系。特别是与阿东的那段相识，秦春顺利地在厨房里最忙的时候得到了茶果点心。若是换做他人，别说拿到东西，就是想进厨房也是白想。

    当然，这话是阿东说道。至于他为什么会出手相助，多半跟秦春现在的境况相关。秦春端着茶果点心从厨房出来，默念三边：“罪过，罪过，罪过呀。”

    原路折回再探赏莲院的时候，丫头们都去前头招呼去了，就留了两个小丫鬟看着喜房。丫头们笑嘻嘻地聊着天：“听说大公子和新夫人就要进府了，没能看到他们拜天地的样子，真是不甘心呀！”这个刚说完，那个就点点头附和道，颇为遗憾的神情，叹叹气。

    小妮子低着头，喘了口气，来到两个丫鬟的面前，看上去两个人的年纪还要比她大一些，甜甜地开口：“两位姐姐辛苦了，前头的婆子说姐姐们守着这里怪难为你们的，今晚还要值夜，就打发我过来给姐姐们送些吃得，点点肚子。不然忙起来没完没了的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上口水。”

    这一番话说下来，两个丫鬟都是很受用，拿了茶果点心吃起来，也不忘往小妮子的手里塞上一块：“你也吃啊？”

    “啊，你是哪一房的？从前怎么没有见过你呀？”

    “我是厨房的，以前就是做些打打杂的活计，也就是前两天抽不开人手被调到了大公子那里去了。”秦春眨眨眼，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两个大丫头吃了两口茶果相互看了一眼就笑了，一个年纪稍大一点的冲着秦春笑得灿烂：“妹妹呀，姐姐托你一件事情吧。”

    “什么事情呀？”秦春微笑着道，上钩了。

    “姐姐想去前头看看，你替姐姐们在这里守一会，就一会，成吗？”两个女子一脸的坏笑，央求着秦春。

    “其实，其实，我也想过去看看的……”秦春低着头，很是为难地说道。

    “哎呀呀，你以后守在大公子身边的机会还多着呢，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可怜我们是老夫人房里头的，大公子八百年也不来一回。好妹妹，我们去去就会。就这样了。”说着两个女子就把手上的东西往盘子里一放，撒腿就跑。临了还不忘看看站在回廊尽头那该她倒霉的小丫头。

    秦春冷冷一笑，起手推门进了屋子。

    前头是副怎样的场景她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这一刻自己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站在属于吕沛竹和别的女人的喜房里，秦春慢慢褪去穿在身上那身丫鬟的衣服，又从柜子里翻出包袱，再次穿戴好，伸手拿过喜烛，再放回原位，静静地立在幔帐之后。

    前堂里的喜乐声声声入耳，秦春扯着嘴角笑，眼泪要涌出来，竭力地忍住。今天，不能哭。

    闭上眼睛是街上骑着高头大马的他，在明晃晃的日光下微微地笑着，淡淡然的眼神扫过被拥挤在人群里的自己。

    红烛燃尽相思誓，鸳鸯瓦冷填新词。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声刺耳的推门声。红色幔帐外，卢照月踩着碎步踏进赏莲院。凤冠霞帔，金丝银秀，这样的嫁衣下的新嫁娘是何等的幸福？秦春自嘲似地想到：大神归位，小鬼让道。

    屋子里一时间又忙了起来，秦春躲在幔帐之后，又缩了缩身子。这一刻，她想起了柳如生临行前绝望的眼神，想起了吕石君怒吼的声音，却都抵不过吕沛竹一声“春儿”。

    拥着新娘子进来的人又走了，脚步声渐远，秦春紧闭着双目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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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鸳鸯瓦冷

﻿    人散曲未终，今朝谁人笑。

    卢照月端坐在床沿边，淡淡地喘过一口气。从早到晚要行的繁复礼数太多还不曾休息过，现在入了洞房，终于能够好好喘上一口气了。低下头，想着吕沛竹的模样，不争气地笑笑。能嫁给似他这般的人，真的已是前世积下的福气了吧。

    身为大家闺秀的卢照月有自己的家教，哪怕是再饿再累再难受，该有的端庄也不敢少一分。披红挂彩的装饰，金银首饰沉甸甸地坠在身上，但还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等着吕沛竹的来到。等着他掀起大红盖头，递上一个娇羞的眼神。

    天气很凉，心里却暖暖地高兴。

    啪嗒啪嗒，似有细微的水声在房间里响起。

    怎么回事？卢照月心里的疑团升起又不愿多想一点。在自己的好大日子里，万神让道，怎么会有不吉利的东西出现。全身的神经依旧沉静在恢弘的婚礼场面里。卢照月淡淡地笑，以后相夫教子，举案齐眉的日子会更好。

    啪嗒啪嗒，水声再一次打断了卢照月的思绪，到底是什么声音，微微地举起盖头，好奇心涌起，侧着目去看。

    眼前赫然一双赤红色的绣鞋，卢照月猛抽一口气，捂着自己的嘴，身子向后一缩，手上的动作也加快，一把掀开自己的盖头，定睛看着身前站着的人。

    但是，她真的是人吗？

    十指嵌入床上的被褥里，再一细看，卢照月先是一惊，后来便是吓得哑然。

    眼前的女子身穿大红喜服，宽大的袖子垂落，长摆逶迤在地似满月洒下的月光。梳着端端正正地碧螺髻，一缕长发搭在肩头，发间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赤红色牡丹。女子脸色苍白，额间点着一颗夭夭若艳的朱砂痣。女子侧着脸看着窗外的月华。

    本是一张倾国倾城的仙子面容，偏偏左手的地上流着一趟鲜血，而且依旧有鲜红色的液体从女子的左腕上不绝地流下。

    啪嗒啪嗒是血水滴下的声音。

    卢照月开口叫道：“鬼！”

    女子微微一蹙黛眉，转头俯视着坐在床上上噤若寒蝉的女子。一双桃花眼骤然睁大，凄厉的声音响起，似追魂的曲调般：“你就是吕郎的新夫人？”

    卢照月好歹也是出身名门，见过不少世面，现在心里害怕得紧，懵懵懂懂地分不清是真是幻，但还是极力地定下心神，答道：“是的。我便是卢照月。大理寺卿的独女！”

    女子先向后退了一步，一甩长袖，一阵北风吹进屋里，烛火霎时熄灭。

    卢照月手上抱着的凤冠吓得落在了地上，碎了一地的白玉珍珠：“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女子笑得妖魅，抬步上前，伸出手指，冰冷的指尖触上卢照月的脸颊。卢照月缩着身子避开，身上战栗不止。

    女子笑得越加妖艳，轻勾起嘴角道：“真是可怜的女人。”说着缓缓地退步，月光照在女子的脸上，惨淡异常。

    “此话何解，你究竟是谁！”

    女子低头，头上的牡丹闪过微蓝的荧光：“我是吕郎半年前新娶的夫人呀。你该叫我一声姐姐的。”

    “哼，吕郎从来不曾婚配过。”卢照月反诘。

    “他不说，你又怎会知道？真想是当年的我呀。他说什么，我便信什么。就像是现在的你一样，心里满满的只有他。可你知道他是怎样对待我的一片痴心的吗？”女子说着低头看着躺着血水的左腕，轻轻拉开袖子，赫然一道伤痕。还不曾愈合。

    女子的身体迫近卢照月：“新婚的当晚，他，我的吕郎，趁着我熟睡之际。他就这样……”说着拉起卢照月的手臂，吓得她挣扎地往后退。

    “就这样抓着我的手臂，然后，拿起藏在枕边的匕首，划开，划开了我的手臂，看着血一点一点一点地从我的身体里流走，流走。”女子笑着大声起来，声音尖利地刺穿卢照月最后的坚强。

    卢照月奋力将秦春挣开，秦春没有站稳，被卢照月一推，吃痛撞向墙角。卢照月近似疯狂地抓起桌子上的茶碗就冲着女子扔去，嘴里大叫地求救：“来人呀！来人呀！”女子侧身闪过，杯子砸在墙上，崩裂的碎片反弹，划开了女子的脸颊。

    卢照月大声地喊叫，狂乱地抓起触手可及的每一件东西扔向被逼到墙角的女子。

    啪，，有人推来们冲了进来。是他！吕沛竹！卢照月飞奔地扑进吕沛竹的怀里。将头埋在男子的胸前啜泣起来。吕沛竹将卢照月揽在怀里，眼睛看着一身血红装扮的秦春。秦春冷冷一笑，飞奔出屋子，比丫鬟们快一步出了屋子，站在赏莲院的黑暗里深深地喘着气。

    女家的陪嫁丫头纷纷冲进了屋子里。良久屋子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秦春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满月，想走，环顾四周却发现唯一能躲的路竟然是去行季的路。秦春回头心有不甘地看着赏莲院。

    吕沛竹从屋子里走出来。秦春一咬牙冒险跑过来，将他拉到离屋子较远的湖边。

    夜色朦胧，水气氤氲。

    两人站定，秦春甩手就是一个巴掌：“这是我送给你大公子新婚的贺礼。”

    脸颊生痛，秦春是用上了十二分的力气：“吃醋了？”依旧调笑的意味。

    “是你心疼了吧？我把你的新夫人吓得半死。可惜她也是个美人，却落在了你的手里。”秦春嘲笑的眼神扫过吕沛竹，避开，冷得像化不开的冰。

    “是呀，我很是心疼。”

    秦春气结，心口里的血气涌了上来，却在这时被吕沛竹抓起了手臂。男子深深地吻上女子左臂上的伤口。秦春的眼睛瞬时睁大。

    “为什么要这么作贱自己？”来不及思索，已被吕沛竹揽尽了怀里，“心疼你。”

    窒息地感觉。秦春勾起惨淡笑意，伸手去推吕沛竹，手被捉住。

    身后又闪出一个人。

    来人的身影又闪过，留下稚嫩的声音：“公子，吕大人和夫人正往这边过来了。”

    秦春急得先前一迈步，再不走怕今晚真的要落到吕成乔的手里了，未曾站稳，再一次撞进了吕沛竹的怀里，身子摇摇晃晃地失去了重心。眼里满是吕沛竹温柔得能将人溺死的笑容，耳畔响起他的声音：“春儿，要信我。”

    来不及拒绝，贴着男子的身子，两人一起落进了二月冰冷的水里。

    寒鸦双双，□□涟漪。

    秦春不谙水性，挣扎地想要站起来，被吕沛竹一把揽紧在怀里。男子摇头，长发舞在冰冷的水里妖艳似莲，他的头靠了过来，唇瓣贴上秦春的唇。柔软而温暖的感觉。冰冷的湖水刺得全身起了战栗，意识也在一点点地消失，不知道是因为窒息的感觉还是他的吻。与此同时，他的怀抱越来越紧，分不清是冰冷还是炙热，只知道有他的世界里是这样的安心。心里默默念起：“沛竹，沛竹。”

    水光涟漪，晴色方好。

    这一夜我不会放过你。

    吕成乔前脚刚迈进屋子，吕沛竹后脚就打横抱着秦春从湖里爬了起来，直直往行季而去。这一时吕府上下的人不是在赏莲院里忙着安慰卢照月就是在前堂里忙着招呼客人。

    吕沛竹一脚踢开行季的大门，把秦春放在椅子上。看着女子合着眼，一副迷离的样子，心里酸楚般难受：“真是何必呢？”伸手抚过女子凌乱地长发，想叫人回来帮秦春换身衣服。

    真是急的糊涂了，这不就是在告诉吕成乔这一切都是秦春做的吗？

    只得自己动手，退去女子的外衣，看着她手腕上的伤痕：“你真是什么都敢豁出去，就不怕这样会没命吗？”

    秦春闭着眼，断断续续地说道：“我知道的……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

    不舍地吻上秦春的唇：“别说话了。”

    脱了衣服，再给她裹上自己的长衫，将秦春抱到床上放下，盖好被子。

    是呀，我一定会是第一个到的人。

    幸好四九报的及时，不然……这次自己也不曾想到秦春竟然做出了这般的举动，真是个不要命的傻丫头。

    将秦春安顿下来，就必须去赏莲院露个脸，不管这么样，不安顿好那里的事情，这一夜也别想安安心心地守着床上的女子。起身要走，手被秦春扯住：“别走，好吗？”

    “一会就回来，信我。”吕沛竹定定的眼神，秦春松手，别过头，还是流出了泪。

    赏莲院，吕成乔走了，前堂里那么多的达官显贵看着面子来的，来巴结的，都巴巴地等下他。这里的事，还得有吕沛竹自己来处理。进门，一屋子的陪嫁丫头站了一排。

    烛火惶惶。

    卢照月躺在床上，气血不太好，由丫头服侍着喝着汤水。

    吕沛竹的头发上还滴着水，进了屋，低声禀退众人：“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问夫人。”

    卢照月扯住陪嫁的丫头，摇摇头，又冲着吕沛竹笑笑：“吕郎，今晚我受了惊吓，想一个人待着。我看吕郎也一身的疲惫，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回去歇息。

    吕沛竹不满地皱皱眉，道：“也好，你早些歇息，我明日在过来看你。”

    “好。”卢照月笑笑，长舒了一口气。

    伸手摸到枕边，冰冷刺手，竟然是一把短匕。吕沛竹走后，卢照月拿出短匕，就着烛火细细地看，喃喃道：“难道这都是真的吗？以后的路该怎么走？”眼神黯然，吕沛竹，吕郎。

    从赏莲院出来，吕沛竹没有一刻地停步，快步回到了行季。黑暗里秦春睡在床上，安静且沉静，伸手摸着女子的脸颊：“我回来了。”

    “嗯，沛竹。”秦春闭着眼睛，伸手抱住吕沛竹，“冷。”

    吕沛竹浅浅一笑，真是个坏丫头，将秦春揽在怀里，自己也钻进了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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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洞房花烛

﻿    仰君美无度，慕君美如玉。

    吕沛竹吹灭了最后的烛火，行季顷刻笼罩在黑暗里。流苏床上秦春睁开双眼，看着月光里男子的容颜，伸手去碰，却有怕这不过是幻影里的泡沫。吕沛竹抓起秦春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

    女子忍着眼里的泪，将头靠在男子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真实而害怕的感觉。抽出手去环吕沛竹的腰，贴着他胸前的温热。

    寒冷的意味再一次从心里翻了出来，秦春咬着嘴唇最终还是伸手去拉吕沛竹的衣带。手上还没有用力就被人用手覆上。

    执拗地去扯，覆盖在上面的手微微一滞，松开。

    沿着衣服往里伸去，是男子温热的身体，是他光洁的皮肤。

    身体再向前凑了凑，脸颊蹭上他的前胸，肩被人用手控住，无奈的声音：“春儿，不要闹了。”

    不说话，浅浅地笑。抚过他直挺的脊背，吕沛竹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捏在肩上的力道也渐渐加重。

    笑意渐重，呼出的热气落在男子的胸前，声音哑然：“春儿……”

    吕沛竹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所有的理智在一点点地崩溃。换做其他女人，他可以头也不回地走开，而现在在自己怀里为虎作伥的人，是秦春。

    伸手摸过女子光滑的脸颊，最后的一丝理智消失在秦春越加浓重的呼吸里。

    流苏晃动，焦灼的气息交织在黑暗掩盖下的热情里。

    冷夜添灯，红袖缓歌慢舞，博君笑。

    暖衾轻嗔，鹧鸪依枝欢啼，揽君眠。

    天亮了，晨曦落在吕沛竹的脸上，侍女们过来叫早，说是卢照月那头已经准备妥当，就等着大公子一道过去向长辈们敬茶了。吕沛竹坐起身，应了两声，说不必伺候了，自己一会就过去。

    不安地低头看看依旧沉睡着的秦春，他真正的新娘。

    起身披上衣服，又回头在女子的脸上按上一吻。太多的事情要处理，现在只能对不起她了。

    吕沛竹一走，秦春就从床上坐了起来，看着一屋子的凌乱，两颊羞红。昨晚的亲热历历在目，秦春想这就是自己选择的路了。

    啪啪啪，门外有人往死里地敲门。秦春不紧不慢地穿上衣服去开门，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秦春，你疯了吗？”吕石君怒斥道。昨晚被秦春这么一闹，吕府上下鸡飞狗跳，吕成乔在前头坐镇压住了场子，后头的吕沛竹却做了甩手掌柜，躲在温柔乡里抱着心上人，舒舒服服地过了一夜。什么烂摊子都要吕石君来接。

    更何况昨晚是吕沛竹的新婚之夜，竟然甩了新娘来会旧情。吕石君真的想不明白，这两人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东西。

    吕石君往里头走了一步，见一屋子的凌乱，吕沛竹又不在，就声音生涩道：“昨晚，你们……？”

    秦春在脑后松松垮垮地挽了一个发髻拿簪子簪好，笑了。

    “真的？！”吕石君有些不可置信再一次问道，心里却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吕石君大笑地退步，看着平静以对的女子：“你真的是疯了。”

    “不，我没有。”秦春抬头极其平静地转身，身上穿着吕沛竹的长衫，多少有些别扭。

    “没有？口口声声说要回去，你现在这副样子还会得去吗？！你现在又做了什么？你自己知道吗？”吕石君反诘道，眼前的女子真的是越来越不认得了。

    “回不去了。”秦春面色肃杀，起身去关房门。抬手去握住挂在脖子上的琉璃珠，掌心里，色彩斑斓。该是告诉他的时候了。

    “原来你还知道。秦春，你做这么多事到底想怎么样？嫁进吕府里……”吕石君咬咬牙，没有说出做小的话。

    “我不想再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秦春定定地说道，一双桃花眼晕开，看着俏立枝上的雀鸟，笑得暧昧不明。

    “哼，好好好。”吕石君拍着手，大笑道，“原来过往这么多在你的眼里都是浑浑噩噩，什么都抵不上一个吕沛竹，是吗？”

    秦春回头，站在屋子里的吕石君，竟然有一分像那一日的柳如生。

    “石君，你不该这样看我。”秦春低头，连吕石君也背弃她了吗？

    “哦？你变成现在的样子，不择手段地去要去争，这是真正的你？你说我该怎么看你？”吕石君不明白一直潇潇洒洒的秦春，为何会变成这样，竟然会费尽心机去吓一个无辜的女人——卢照月。

    “我逃避谦让了小半辈子，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天下的东西本就是要争要抢才能到手的。我对吕沛竹是真心，我做的不是在抢，只是我想知道，这个我这么在乎的人，他到底在不在乎我。他结婚了，他成亲了，就在昨晚，可他明明不爱那个女人。那为什么要结婚？”

    “政治联姻。他想要往上爬，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吕石君打开窗，屋子的空气凝结在胸口，让他透不过气。扭过头，屋子里的凌乱依旧历历在目，逃不开的记忆。

    “我不相信是政治联姻，他不愿意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去做的。这一点你我都知道。但他要什么呢……”秦春坐下，叹叹气。

    “不管他要什么，你以为你可以……”吕石君不再做声，他隐隐约约地感到，眼前的女子一定是遇上了什么让她不能接受的事情。

    “石君，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但我知道，再也不能逃避了。原先还可以告诉自己，我是要回去的，可现在……没有希望了。”女子说着走到吕石君的身后，轻轻按着男子的肩膀。告诉他吧，让他也能安下心来，好好在这个世界里得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解开了诗，我们就能回去，这不是希望吗？”吕石君反诘，他不想听过多的借口。从前就知道陷入感情里的女人是没有理智可言的。现在这句话用来形容现在的秦春，恰如其分。

    秦春摇头，从桌案上取来纸笔，写下了当日看到的诗：“我已经解开了。”

    南海置是非本原

    指苍陇首换云天

    恨蝶惜死梦中柳

    地渺剑竹夭桃恋

    盈仙易步二重难

    春风一度辞霄殿

    身后泥犁坠黄泉

    始生周天一浑圆

    吕石君双眉紧蹙，看着秦春一脸平静的样子，已经可以猜出，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其实这是首藏字诗。你看这第二行和第五行有“换”和“易”两个字，就是说又两行里藏的字是要改的。”

    吕石君点点头，继而又看着秦春，心里的恐惧聚起，前所未有的感觉，难道这就是窥测天意的窃喜和激动？

    “你是怎么想到的？”

    “本来我也以为这首诗就是从字面上单单纯纯地给了我们一些信息。但后来我一直觉得奇怪和别扭的就是这个二重难的“二”字，一般来说，多数是会用两重难。后来想想，便宽慰自己可能是太过较真了，但我就是觉得这个二读起来很别扭，所以多了一分心思，就想会不会玄机就在这个二字里，这使得这个字变得不可替换？”秦春吊起柳眉，抿着唇说道。

    “于是你就想到了是藏字诗？”吕石君问道，一边拿起诗来看，却看不出藏了句什么话。

    “当然揭开谜团的关键是诗里的最后一句。始生，一浑圆，乍看起来是在描述人的生生死死，是轮回，其实，这才是我们的误区。一首藏着天机的诗，怎么可能不说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但，它恰恰不是这样，单单纯纯就是指圆。”秦春解释道。

    “圆？难道要画着圆圈读？那就是圆泉殿……不对呀。”吕石君似懂非懂地抬头。

    “对，不过不是圆圈，是圆周率！”秦春惨淡一笑，真是造化弄人。

    “圆周率，3.1415926……”吕石君一拍脑门，大惊！

    “嗯，它指的就是每一行的第几个字。”没想到摆布命运的人也喜欢用这些劳什子。

    “那就是三一四一五九二六。可每行只有七个字，这个九的话？”吕石君质疑道。

    “九，就是这一行的下一行的第二个字。”秦春指着纸上的诗，说道。

    “置指死地二后生！”吕石君恍然明白了，脸色大变。

    “第二个字和第五个字换成同音字，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秦春笑笑。自己知道所藏着的句子是也是大惊，恍如惊天霹雳般。

    “那诗句的意思就是？”吕石君不敢相信，自己满怀希望下所等待的结果竟然是这样的狗血。

    “对，除非是死，不然就别想回去。”秦春转身，冷言道。

    吕石君不再说话，低着头看着桌上的白纸，扯起撕碎，抬手扬起，近似咆哮似地大笑：“哈哈哈哈哈！”

    纸屑漫天满眼地飘落，惨淡若三月梨花白。

    门外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已是三月将至的日子，这一年的春天，会有怎样的艳丽？

    秦春从屋里拿了油纸伞，走到雨里。雨珠落在她的脸上。吕石君开口想要叫住她，她撑开伞。微黄的油纸伞下，女子回头笑笑：“雨再大，只要撑起伞，又是一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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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应是故人去

﻿    吕沛竹处理完前头的事情，急急忙忙地赶回行季。悄悄地请了大夫入府来看过，虽说算不上什么大碍，但男子生怕这一次的事情对秦春的打击过大，没准就要出什么乱子，因此一步也不敢松懈。

    虽说事情已经做得相当的隐秘，瞒住卢照月不成问题，但吕成乔那边却是瞒不住的。这样一来，秦春闹婚的这件事情，吕成乔多多少少心里也有了底。吕沛竹并不在乎他的这位伯父是否真的满意。他要做的就是将事情在卢照月的面前了结掉，这样对吕成乔也是一个交代。

    吕沛竹走进行季。秦春坐在窗外，开了半扇窗子看着枝头上的雀鸟，气色已经好了很多。吕沛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被女子轻轻披上：“这么还是穿的这么淡薄？”略带责备的语气。

    秦春转头，冲着吕沛竹笑笑：“刚起来见鸟儿叫的开心就过来看，给忘了。”

    “傻春儿。”吕沛竹说着打横抱起秦春就往床上而去，“还是多休息下吧。”

    秦春被吕沛竹放在了床上，靠着松软的枕头，找个舒服的姿势：“嗯，沛竹，那天的事情？”这几日里，吕府上下虽不曾传出新夫人新婚之夜遇鬼一事，但听说，前前后后已经请了好几位道士去赏莲院里做法驱鬼。下头人不明所以，那个说法满天飞。

    “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卢照月是个是大体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吕沛竹不想再让眼前的女子陷入那些事情的纷繁里去。只要他给出一个说法，卢照月就必须得相信。

    “什么时候送我回去？”秦春撇过头，这样子住在吕府里也不是回事，既然已经明白了吕沛竹的心思，那么下一步要做的便是堂堂正正地入住吕府。

    吕沛竹的身子压了过来，将女子揽进怀里，在额头上按上一吻道：“再过些日子吧。”怀里的女子多多少少是让他放心不下的。现在的日子短得如白驹过隙般，但这样每日都能看到她，看她在自己的怀里安静睡去，吕沛竹告诉自己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筹谋。只能先委屈她了。

    日子一如往常的过，但在秦春的眼里日子过得太快。第五日的清晨，天还未曾透亮，吕沛竹亲自骑着马抱着秦春回到了桃花酒铺。两个小的还在睡梦之中。吕沛竹将秦春从马上抱下，又陪着女子进了屋。

    两人说了会话，却只字未提以后的事情。秦春坐在窗前淡淡地蹙着眉，说道：“你该走了吧。”几日的相守，短暂得一如喘息的瞬间，此一别，不知又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再次相守。

    吕沛竹点点头，转身要走，踱步到了门边，推门，却转身回来，半跪着握起女子的手：“再给我一年的时间，我必定迎你进吕府的大门。”

    烛火惶惶，谁人的心跳漏了一拍。

    秦春伸手抚过吕沛竹的鬓角，眼睛脉脉含情：“时候不早了，该回去打理事情了。”

    一语掷地，铿然有声。

    秦春守着铺子，看着墙角里歪歪斜斜的几只竹子一日比一日长得青翠。

    吕沛竹成亲后的第十天，开天荒般的桃花酒铺来了两个原本秦春以为这辈子就此老死不相往来的人——吕石君和柳如生。

    秦春笑得极为尴尬，幸好有芳姐儿在前头招架，才省去了她的不少事情。两人往第一次来酒铺子时坐过的位置上坐下，柳如生开口就是：“春娘，老朋友来了，你怎么不过来招待？”

    秦春无奈心想着上次得罪柳如生得罪得紧，这一次不定他要出什么法子折腾回去。按照他的性子该是再也不见的，没曾想会主动找上门来，一定是心里有了什么坏主意。

    秦春提着酒壶走到桌边，这一次三人见面的气氛与往常来说都不一样。女子一人与柳如生结了“梁子”，而这一次的吕石君也未必会帮衬着她：“酒先放这儿了，其他的还要什么？”

    “桃花鱼。”柳如生看着窗外的湖水，悠悠地笑似第一次见到时那般的脱尘。

    吕石君点点头，看着柳如生笑得十分地苦涩：“嗯，最好快些，我们能多说会话，不然，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秦春正要走去厨房，听了这番话，觉出了意味，停下：“什么意思？”

    柳如生湿了一个眼色，吕石君噤声：“你快去吧，一会再说。”

    秦春心里有事，手上的动作便快了很多，再出来送菜的时候，就见两个各自喝着闷酒，也不说话，见秦春来了，皆是抬头。吕石君沉着脸，柳如生笑得一脸的祸水样子。

    “菜来了。”秦春挤出一丝笑容，想要打破僵局。

    吕石君起身让出了座位，将靠着柳如生较近的座位让给了秦春。女子也不推却，坐下问道：“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吧？”心头掠过一丝阴云。

    吕石君想开口，却被柳如生抢了先机：“也没什么，只是我快要走了。”男子眼睛依旧看着窗外的湖水，粼粼波光映在他的眸子里，云淡风轻的口气。

    秦春没有吃惊，或者说她早已想到了会有今天。自从柳如生提出要带她走，而她却执意不从的时候起，她就想过，眼前这个男子会选择离开。只是，她不曾想到会有临走前的践行酒。

    “哦，去哪里？”秦春，低声问道，或许自己也是希望他离开的吧。

    “还没有定下来。”柳如生依旧执拗地别过头。

    “什么时候走？”

    “三月初吧，毕竟时间已经不多了。”柳如生淡淡地谈过一口气，转头，两眼看着秦春，眼里似结了一块化不开的冰，冷得秦春全身打颤。

    “走的这么急。”女子别过头，看着吕石君，男子只是默默地摇头。

    “春娘，听说当初你给石君做了一道桂花鸭，不知道今日的柳如生是不是有这一份薄面尝尝春娘的手艺？”柳如生淡淡地笑，却一声声地化成针，刺进女子的心里。

    “我这就去。”秦春哑然。

    柳如生，柳如生。

    女子黯然地躲进厨房，深深地叹了口气，收拾起食材开始做菜。过了一会，吕石君跟了进来，一直沉着比铁锅还要黑的脸，叹了口气。

    “你怎么来了？他不会生疑吗？”秦春知道吕石君必定是知道内情的。

    “芳姐儿听说他要走正在前头哭呢，他正哄着，我也出来透透气。”吕石君走到秦春的身边，摇摇头。

    “哦。”手上的活没有停下，不敢多问什么。

    “你怎么都不问他为什么要走，难道你的心里就真的只有吕沛竹吗？”吕石君的话由责备转向感慨。

    秦春木然，该怎么问，终是开口：“我怕不方便说，所以……”

    吕石君背手，道：“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走。”

    秦春一时间紧张了起来，一个名字卡在喉间说不出来，她告诉自己不会的不会的，却偏偏从吕石君的嘴里听到了这个名字：“葛从嘉。”

    “为什么会是她！”秦春压着嗓子，沉着脸问道。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葛从嘉？！

    秦春呆立在原地听着吕石君大致地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原来那首诗，真的不单单指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这一句话。

    自从葛从嘉为了柳如生受伤，柳如生的心里多少是有了隐动的，但仅仅是感动，谈不上爱。过完年后，葛从嘉的姑妈做寿，点名要柳如生去家里唱堂会。但帖子递了三四次，柳如生一次也不曾接下。原本不接，这事情就这样过去了。偏生生那一日葛从嘉说起自己在桃花酒铺里讨酒方子的日子里认识了浮尘仙柳如生，还有过这样一段的因缘。

    姑妈一听立刻央求着葛从嘉去请柳如生。葛从嘉红着脸去了，刚一开口，柳如生就点头应了下来。

    姑妈做寿的时候柳如生在上头唱了一出又一出，下面看戏的葛从嘉哭了一出又一出，直到生生地恋上了柳郎，得了相思之症。葛从嘉是个识大体的姑娘，在旧时候这种事是说不出口的，所以一直憋着不曾对任何人说上半个字。但夜深人静之时，难免心中的郁结，写了不少伤春悲秋的闺怨。字字句句地相思，满篇满纸的眼里，写完了，读完了，锁进柜子里存起来。写得越多，病就越重。

    葛从嘉郁郁寡欢了一个月，终是偷偷地在白帕子上吐了口血。贴身的丫鬟再笨也看出了小姐的心思，再三再四地问，终于知道了，却又不敢跟老爷太太说。就偷偷地拿了葛从嘉的诗曲找了趟柳如生。柳如生把诗看了，没有说什么，却随着丫鬟一起去看了一趟葛从嘉。不知说了些什么，女子的身体有了起色。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祸事追上了门。

    之前和张炎一道来铺子里喝过酒的西门庆就一眼看上了葛从嘉，经过几次三番的打听竟然往葛府的门上递了一张帖子，要娶葛从嘉做夫人。西门庆本名叫梁之秋，是杭州知县的三公子。

    官大一级压死人。葛从嘉的父亲是个读书读得迂腐得昏了头的主，竟然接下婚书解答应了。葛从嘉知道了这件事情，连连吐了三口血，喷在她老爹的衣襟上，换来的却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身子垮了，只能缠绵病榻，无奈之下，丫鬟顶起了红娘的职责去找了趟柳如生说可否愿意带着小姐一道走。柳如生沉吟了半晌，还是没有答应。

    柳如生为什么会拒绝，吕石君没有说。

    吕石君说道这里就停了，后面的事情，秦春不用脑子也能想到。

    “他是什么时候答应下来的？”秦春心里有种不祥的预兆他想起了某一天柳如生那副每每绽着悠悠笃定目光的眼神里被染上了绝望。

    吕石君一愣，摇着嘴唇道：“吕沛竹成亲那天。他自己找到了那个丫鬟……”

    后面的话，秦春没有听到，身子轻飘飘地恍恍惚惚地回到了几日之前。柳如生扯着自己的手，嘴里念着什么。

    你宁愿负了一片痴心也要去追一颗容不下你半分的心吗？

    秦春不觉地开始落泪，止不住，就像心里有把刀深一刀浅一刀地割着。吕石君摇摇女子的肩膀：“当初我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葛从嘉，如果不喜欢就不要去碰她，她会伤心的。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的吗？”

    秦春流着泪抬头，视线模糊，桌上的东西被她零零落落地散了一地。

    “他告诉我，这一世能放在心上的人已将他放下，他不能再去放下一个把他放在心上的人了。”吕石君的声音刺穿了女子的耳朵。

    秦春抹着眼泪，笑了：“石君，原来我对不起的人竟是如生。”

    桂花鸭不知做了多少时候，前头的柳如生也不过来催。等菜做好了，送出去的时候，却见他正在和邻桌的一个男子说话。那男子长得气宇宣扬，一身的威武不似寻常的人，见柳如生的朋友来了，拱拱手：“以后有事找我便是。”

    柳如生笑笑，转过身，自顾自的吃菜。

    “他是？”吕石君问道。

    “镇远将军。”

    三人噤声，这样的人物会来宁波府，原因只有一个，参加完吕沛竹的婚礼还没走。

    一顿饭吃得郁郁寡欢，三人各怀这心情。只有邻桌的镇远将军老是侧过脸偷偷瞄着柳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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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杨柳依依

﻿    三月初七，沉槐渡，莺啭柳长。

    秦春早起为临行的人准备了些干粮，所以到的时候比众人都晚了些。

    春风微醺中，柳如生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束着腰带，笑得一如一池春水。葛从嘉站在柳如生的身后，一脸憔悴，却有掩不住的喜悦。

    吕石君说着些道别和祝福的话，话里的不舍和感慨让秦春难过得辛酸。秦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两句抱歉的话，将手上的包裹递到葛从嘉的手上：“我准备了些路上吃的和用的，想来你原本是府里的小姐，如生他又……就……”一句话断成了三句，秦春想这一段的因果都是由自己造成的。柳如生该是怎么样的暂且不说，单单是葛从嘉本该是做着小姐被人服侍，过些年能选上个好的婆家嫁出去，却不想要过上奔波流离的日子。

    秦春叹了口气，别过头，恰恰碰上了柳如生的眼神，看着他的脸，女子失了神。自相见之日起的点点滴滴打眼前飞过，秦春豁然地想到，柳如生倾心于自己或许就是因为那一次恶少逼上门时她的挺身而出。小妮子想得坦然，淡淡地笑笑，但愿这一次葛从嘉所作的一切能换走自己在柳如生心里的位置。

    柳如生轻轻地握起葛从嘉的手放在身侧，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没有离开秦春半步。秦春扯着嘴角笑笑，走到葛从嘉的身边：“从嘉，你选对了人。”

    柳如生笑，笑得暧昧不明，笑得淡如月华。

    女子红着脸点点头，握着柳如生的手，又紧了紧：“我也不曾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算是我的福分吧。能遇到柳郎，真好。”

    绯红飞起，少女心事。

    秦春的眼神扫过柳如生，落在葛从嘉的脸上：“要好好珍惜这一份缘分。做女子的不似男子，爱上一个人就是一辈子的事情，是想忘也忘不了，想逃也逃不开的。”

    女子点点头，转过头看着自己的郎君，笑得如三月盛开的桃花。

    “万请春娘也要好好珍惜自己的缘分。”柳如生清朗的声音响起，灼灼逼人的眼神烧得秦春的脊背发疼，“春娘的这一份缘分得来的更是不易。”

    柳如生的咬着不易二字，加重了语音。

    别过头，水袖垂下：“自然。”

    杨柳依依，似水脉脉，逝水不负，轻舟已远。

    秦春执意要一人回去，心里波澜不定。柳如生牵着葛从嘉上船的时候，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她想或许自己的一句话就能留下这个男子。可以保住葛从嘉的命。

    但，她没有。因为有一个人叫吕沛竹。

    一叶扁舟，柳如生背手临风而立，衣袂翩翩里，他眼神中的寂寥和肩上担起的重任，已是秦春欠下的债。

    她想柳如生终归是怨恨她了。

    秦春回到了酒馆，和两个小的一道开了店门。芳姐儿听说秦春去送了柳如生却没有叫上她，自顾自的坐在店堂上生闷气。秦春无奈上街去买了些胭脂水粉回来哄丫头。丫头大了开始喜欢对着镜子打扮自己。

    秦春原本就知道这里的孩子早熟，没想到早到了这样的地步。

    打胭脂铺回来的时候小丫头已经乐呵呵地干着活，秦春见了奇怪，拉过王宝儿问。傻小子嘿嘿地干笑了两声，说：“春娘别问了，芳姐儿高兴了就好。”

    秦春乍舌，没想到自己离开铺子才没多少天，王宝儿这傻小子竟然和尚修成了佛，连芳姐儿也能轻而易举地摆平了。真不知道这是该替傻小子开心还是为柳如生难过。

    快到晌午的时候店里来了一位客人，不是别人正是镇远将军。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秦春心里猜度着这人不会是受了卢照月他老爹的意，过来酒铺子探听自己的底细的吧。心里想着，手上不敢怠慢。小妮子恭恭敬敬地上前伺候。镇远将军说话的声音很低沉，看上去已过了而立之年，只要了壶酒就在店堂里坐了整整一个晌午。

    等将军的杯喝到第二壶的时候，应该是店里生意最好的时候，不想今日里却没有多少客人。秦春不明所以，就冲着店门外看，一看便吓了一跳。

    进来喝酒就只有一位将军不假，但店外的弄堂里结结实实地站了十几号子的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面孔，怪不得没有人敢进来。秦春用极其同情的目光扫了一圈那些过五关斩六将的壮士们。

    镇远将军似乎看到了这一点，冲着门外张望了一下，又回头，自顾自的喝酒。

    中午的时候，瘟神走了，面色寂寥。

    秦春好不容易松了口气。未曾想，这仅仅是个开头。

    接下来的几天，镇远将军向出操一般的准时到店里来报道。只不过，每一次来都是一个人。秦春恍恍惚惚地想或许他不是为了卢照月的事情，因为他的所作所为越来越像另一个人。

    镇远将军一共来了七天，最后一天他一直坐到了店铺打烊的时候才走。临走前起身，竟然问了秦春一句话。

    “前日那位姓柳的公子，是不是这里的常客？”

    秦春诧异地说不出来，她想这一次真让她猜着了。

    镇远将军像张炎。

    小妮子不好说不是，毕竟那一日三个人推杯换盏一副很是相熟的样子：“他是前些天一道来喝酒的那位吕公子的朋友，以前有过几面之缘，算是相熟吧。不过他倒是不住在宁波府里的。”

    秦春笑笑，一副真诚的样子。实话还真是不敢说，万一真的说出一个张炎来，这一次逼柳如生和葛从嘉离乡背井地私奔去了，下一次真不知道又要出什么乱子，况且这一次的还是一位镇远将军。

    那男子黯然地点点头，笑笑，自言自语道：“看来确实是没有缘分呀，多谢掌柜的了。”说完抱拳就走了。

    秦春担了好几日的心，又不知道这件事该跟谁说，就只能自己藏在肚子里。

    好在现在的吕沛竹每日里都会在傍晚的时候过来桃花酒铺，陪着秦春吃完晚饭，坐着说会话，然后回到吕府。哪怕是手上的事情再忙，他也是一日不落。

    小丫头背着秦春跟傻小子说，这一次春娘算是修成正果了。

    王宝儿偷偷地跑去问春娘，吕公子是不是喜欢春娘。秦春竟然噎得说不出话来，难得地红了一张脸，揪着傻小子的耳朵，让他该干嘛干嘛去。

    有些日子里，吕沛竹走了，却到了入夜时分还会过来。两个小的以为两人好的如胶似漆分不开了，其实是秦春晚晚吓得睡不着觉。起先的时候吕沛竹问了，秦春不愿意说。到后来吕沛竹也习惯了，就不再过问，尽自己所能地过来，守着秦春睡，这样她往往能睡得好一些。

    秦春心里有事，早上的时候忙，不去想也就算了，但到了晚上，那些纷繁的东西自己就会往脑子里扑，挥之不去。每每独自之时从梦中惊醒，手里终是握着脖子上的那颗琉璃珠。

    秦春想缘起缘灭都是源自它的吧。

    那一首断人命格的诗。

    葛从嘉和柳如生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恋上了，以后的事情真的会是蝴蝶惜死吗？秦春害怕。

    而她更害怕的是吕沛竹和自己，乃至于夭桃的以后。

    冥冥之中她相信这一首诗里说尽了他们这些人的一辈子，她害怕知道未来，害怕自己所在坚持的是从一开始就错误的。

    现在的日子里，唯一能让她安心的就是来自吕沛竹的细心照料。

    入夜，夜色正凉。

    秦春往吕沛竹的怀里又缩了缩身子，将头埋进男子的颈窝。肌肤相触间，男子手上的温热暖着心口：“沛竹。”女子低声地唤道。

    “嗯。”吕沛竹用下巴抵着女子的额头，伸手抚过她的长发，沉思了许久还是开口：“卢照月的事情。”

    开口时的迟疑，若有所思的一顿：“处理好了，你放心吧。”

    秦春在黑暗里抬头：“你？”女子有种不祥的预感。

    “过多的不必去过问，卢照月是个聪明人，事情做得很漂亮，看来……”吕沛竹的话没有说下去，秦春的心中一跳。

    “你是在当着我的面夸奖别的女人吗？”秦春起身，搭着吕沛竹的肩，双手缓缓地靠拢，环着男子的肩，“不怕我不饶你吗？”

    吕沛竹抿唇不语，手上的动作加重，一把揽住女子的腰。秦春摔到男子的胸前，娇嗔着推开压过来的身子：“好了，好了，吕大公子，小女子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不敢什么？”吕沛竹控住秦春的双手。

    “不敢……”秦春笑着看着男子，话说了一半却冷下脸来，扭向了一边，“不敢吃醋了。”

    卢照月是正室，怕是连吃醋的份都没有吧。

    吕沛竹松手，身子压在女子的身子，吻过女子道：“我，只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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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浮生如梦

﻿    事情总是要来的，但秦春没有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六月初七，春衫已退。

    早早地起来，打扫庭除后，秦春拿了衣服要去洗。木门刚打开，就见门外站了一个人。手上的木盆落在地上，衣服落了一地。

    秦春惊愕地站在原地，喉咙干涩地说不出话来，良久，才生涩地喊出一个名字：“如生。”

    柳如生站在傍水而生的柳树之下，依旧的一身青衣，头发松松垮垮地在脑后挽起，脸色苍白似踏过千山万水而来的归人，带着一身的萧瑟。

    柳如生不语，弯下腰拾起木盆，又开始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地放进木盆里。男子额前碎发垂下，遮去了他细细密密覆在额前的汗。

    “你……你怎么回来了？葛从嘉呢？”秦春顾不得地上的衣服，一把抓住男子的手臂，大声问道。

    葛从嘉呢？为什么她没有和柳如生一起回来，难道她已经？秦春不敢往下想，死死地盯着柳如生，等着他的回答。

    柳如生抬起头，淡淡地笑，又看着秦春死死抓着自己的手：“现在可不是不放手的时候。”

    如生，你还是再怨恨我吗？

    “她到底怎么样了？告诉我！”秦春着急地大声叱问道。

    柳如生将木盆和衣裳交到秦春的手里，眼睛看着柳树，轻声道：“我想见吕沛竹。”

    没头没脑的一句回答，更加加重了秦春心里的猜测。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不然，柳如生不会突然跑回来，更不会提出要见吕沛竹。

    秦春松开手，将柳如生让进院子，不敢看他：“我以为你再也不会见我了。没想到……” 柳如生往桃花树下一坐，一脸的郁结之色，已经不是往日里叫人看了就忘却凡尘纷纷的浮尘仙。

    “要见吕沛竹为什么不去找石君？毕竟……”秦春的话刚说了一半，柳如生就走到了身后，折了桃枝在手上把玩：“我找过了，但吕沛竹不肯见我。石君告诉我，要是找到你或许还会有机会。”

    “可是，沛竹一直十分……”

    “我知道他并不喜欢我，这也是因为你。但是这一次若不是人命关天，我也不会求到他的门上。秦春，你该明白的。”柳如生笑，自己真的是没用，一届男儿却无力做的更多。

    “我，尽力吧。”秦春哑然，她也不能肯定是否能说动吕沛竹，思索了良久，“这样吧，他每日的傍晚都会过来，你在这里等着他，不管他愿不愿意，至少能见上一面。”

    秦春欠柳如生的不单单是一份人情，这个踏尘而来的男子身上到底背着什么的事情，她不知道，但从他的神色和所作所为来看。这事应该与葛从嘉有关。

    秦春捧着木盆，轻轻地敲开了芳姐儿的门，低声道：“丫头，如生哥哥回来了。快出来看看吧。”

    无奈，两人独处多多少少是一份尴尬，还是得拖出两个宝货撑起场面。

    芳姐儿睡眼惺忪地打屋子里出来，还以为秦春跟她开玩笑：“春娘叫人起床也不用扯这样的幌子吧。”嘴上埋怨着，心里还是盼着，开了眼睛往院子里一看。正好见着，拿着桃花枝的柳如生坐在庭院之中，淡淡地笑，淡淡的愁化在眉间。

    秦春低低地说了声：“如生，你先坐会儿，我去洗衣裳。”就匆匆出门。站在门外，转身看着柳如生一脸的憔悴，依旧是他坚定的目光，看着秦春。女子的心里被人塞进了一块冰，冷得冻结了血脉。

    那个人叫柳如生。

    转身，加快脚下的步子：如生，现在我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对不起。

    一盆子的衣裳洗了一个上午，秦春不说，柳如生也知道，她在躲着自己。三个月的漂泊，身边的女子，心里的女子，却依旧是两个人。他想自己真的是中了毒。大清早进了宁波府，跌跌撞撞，浑浑噩噩地走，心里想着吕府，到的地方却是桃花酒铺。

    黯然地转身，原来一年前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就把心埋在了这一坛坛的桃花酿里，醉了，也碎了。在吕府的门口，出来相迎的竟然是吕石君，带了吕沛竹的一句话：“他不会见你。”最终，还是回到了桃花酒铺。

    昏黄天色，马蹄声在巷口响起。秦春的心被揪紧。

    吕沛竹翻身下马将马缰栓在门口，熟络地进到店里。秦春坐在店堂上，低着头，故意避开男子的视线：“来了呀，吃饭吧。”

    相邻的桌子上，两副筷子，几碟小菜。两个小的都避到了后院。吕沛竹蹙着眉，问道：“他还是找到了这里？”话里的嘲笑惊起了秦春一身的战栗。

    “他真的有难处，沛竹。”秦春起身，走到吕沛竹的身边，“我欠他的，不该你来还吗？”

    秦春转身往后院走去，吕沛竹伸手拉住秦春，握紧，放手。

    连通着后院的竹帘被人掀起，柳如生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脸上没有淡淡的笑，一脸肃色地走到吕沛竹面前，坐在桌边，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吕大公子真是难找，费了我多少心思才能见上你一面。”

    秦春退下，前堂里是柳如生悠悠的声音。这样的两个人每次都是剑拔弩张，秦春不敢怠慢，站在帘子后头听着前头的动静。

    吕沛竹自顾自地夹起桌上的菜开始吃饭，全然不顾坐在对面的柳如生一副生气的样子。柳如生坐在灯火昏黄里，冷颜看着吕沛竹，掠过一丝笑意。

    良久，吕沛竹放下手中的筷子，抬头，正色看着柳如生，缓声道：“你不应该骗秦春。”

    柳如生忽然大笑起来：“原来你不愿出来见我，是因为你已经知道我来找你的原因了？”

    吕沛竹淡笑不语。

    “那便是说你承认了？”柳如生的眼里绽出愤怒，握着袖子冷冷说道。

    “承认什么？”吕沛竹冷声答道。

    “没想到吕大公子竟然是敢做不敢当的人。”柳如生的声音变得凄厉，“好，我一桩桩一件件地告诉你。第一件，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凭着梁之秋的性格会要娶从嘉为妻。”

    “你现在知道了。”吕沛竹起身背对着柳如生，问道。

    “梁之秋看上了从嘉确实不假，但还没有到要娶回家里做正室的意思。直到从嘉被梁府的人强行掠走时，梁之秋亲口告诉我，是吕府的人给他承诺。只要他带走葛从嘉，就给他一个外放的官职。”柳如生说着，眼神扫过吕沛竹的脊背，“吕府？如生倒是要请教大公子谁人有这么大的本事能给一个外放官职的承诺？谁人与我柳如生有这般的深仇大恨，要一次次从我手里抢走我在乎的人？”

    贴着帘子站着的秦春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二桩。”柳如生说着伸出两个手指，指向苍天，“那日来掠从嘉的人很是狂妄，说出了第二点实情。我们从沉槐渡走的时候，他们就一直跟着。我们走了多久他们就跟了多久，直到我们安顿下来。他们就动了手。那一日走的时候只有秦春和石君两个人知道。但他们却一直跟着我们，我不相信会是石君去告诉那帮人我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那么，就只有你，从秦春的地方打听到了这些，告诉那帮人。”

    吕沛竹听着认真，也不转身，淡淡地问道：“既然是这样，为什么我不叫他们早些动手，偏偏要等你们走了几个月才动手呢？”

    “这便是你公子的手段高明，事情在宁波府里发生，我柳如生多多少少都会想到或许与你有牵扯。所以你为了将事情做得干干净净便要求晚些动手，只是你不曾想到，这一次所托非人，点点滴滴地道出了实情。”

    话说到此，吕沛竹也不辩解，轻声道：“你想怎样？”

    “把葛从嘉送回来。”柳如生的声音里带着颤抖，手上的血液渐冷。

    “如果我不答应呢？”吕沛竹颔首，看着渐渐升起的冰盘，轻笑了一声。

    “没有如果。”柳如生咬着牙说道，手上的动作一块，一柄闪着银光的短匕从袖口滑下。身子前倾加快一步，前胸贴着吕沛竹的脊背，伸手扣住吕沛竹的脖子，用刀子抵住男子的喉咙，又道了一声，“或者，你可以选择同归于尽。”

    帘子后的秦春，一把掀开帘子冲了出来：“沛竹，沛竹。”眼里的泪趟过脸庞。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春儿，退到后面去！”吕沛竹神色未变，朗声说道“这里的事情交给我来解决！”

    秦春摇着头，身上的力气好似被谁抽了去挪不动步。

    “春儿，退到后面去！”吕沛竹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秦春紧握着拳头，看着男子笃定的眼神，一步步地退到帘前，再也不肯往后退。

    柳如生笑得凄厉：“好一对伉俪情深。”

    “柳如生，你要的不过是我的命。”吕沛竹一语中的。

    “是。不过是你大公子的命。那我可否取走呢？”柳如生冷笑，没想到你吕沛竹也有受制于人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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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一剑封喉

﻿    吕沛竹垂袖而立，脸上的笑意渐重：“即便我说可以，你敢要吗？”

    柳如生手上一颤，再一次握紧刀柄手上用力，刀尖划破了吕沛竹的脖子：“你说我敢不敢？”

    “葛从嘉不想要了吗？”吕沛竹笑得淡定。

    月缺渐起，黑影闪过。

    “果然是你做的！”柳如生冷声，“不曾想你竟然是个这般卑劣的人。什么都不肯放过。”

    说着又斜过眼睛看着站在帘前的女子：“这就是你选的人。为了往上爬不惜一起代价，娶了大理寺卿的女儿进府。这就是你选的人，为了一己私欲，狠手下手害了无辜的从嘉。秦春，为什么你到现在还没有看明白。”

    秦春紧握着双拳，低着头，咬牙前行了几步，走到吕沛竹的面前。柳如生的目光跟着秦春的脚步，缓缓移向账台。

    “如生，如果真的是沛竹做的，那你现在放手，还能救从嘉。如果你动了手，从嘉也回不来了。”秦春不敢激怒已然陷入绝境里的男子，只能好言相劝道。

    柳如生笑地凄厉，昂起头，再次对上女子的目光：“你还是不相信，还是不相信。”

    笑声陡然止住，冰冷的声音，带着玩味：“依照这个人的个性，如果我放了他，我也是个死。”

    秦春哑然，的确，说吕沛竹会放过柳如生，她也不会信。“如生。”生涩的开口却见吕沛竹的眉头拧了一下。就算是这样的时候，你还是会介意吗？

    柳如生控着吕沛竹的脖子，手上的刀，又刺进了一分。鲜血顺着银白色的刀面划下，秦春恍然看到了回去的路。

    “不必说的过多，他要的就是我的命。”吕沛竹笑，笑得云淡风轻，扯着嘴角侧过脸看着柳如生一张扭曲在一处的脸，“但连你自己也不相信你能拿得走，不是吗？”

    极大的讽刺，一句话激怒了柳如生，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错了！”

    刚要动手，颈间上却被谁一用力，眼前的视线渐渐地变得模糊。柳如生觉得昏昏沉沉，身上的痛铺天盖地地袭来，眼前白晃晃的光芒黯去。来不及反应是怎么回事，他已倒在了地上。手上的短匕落在地上，发出金属的撞击声，难道这样就结束了？

    四九跪在地上，一身的黑衣在明晃晃的店堂里显得尤为扎眼：“公子，这次玩得过火了。”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嘴里说出的话却是满腔的责备。吕沛竹苦笑，也只有年纪最小，在他身边最久的四九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起来吧。”吕沛竹揽过秦春，又是刺王杀驾，又是月下黑衣人，秦春就算看过再多的古言小说，被结结实实的丢进这样的场景里，还是会被吓得半死。刚才就凭着一口气硬撑着，想着这世上怕是除了自己就再也没有人能说服柳如生了，这才撑到了现在。没想到，人家就备下了后手。

    女子咬着牙脸色苍白，别过脸，一副生气的样子。

    “生气了？还是吓着了？”吕沛竹温柔地问道。秦春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伸手抚着男子的脖子上的伤痕，心痛地问道：“疼吗？”

    吕沛竹顾不得脖子上的伤口，一语带过：“没什么大碍，皮外伤而已。”转头又冲着四九说道：“你先下去吧。”

    四九点点头，一脸的不情愿，甩下一句话：“公子不顾好自己，以后还有谁来顾着我们？”说完，抱拳一拜，闪过店堂，消失在黑暗中。

    四九年纪小从被收进来就一直跟着吕沛竹，屈指算来，跟着他已经有七八个年头了。虽说年纪小，武学上的造诣却不低，现在的身手跟初沉已经有得一比。

    心腹要配心上人。吕沛竹放不下秦春，自然还是派了四九过来。那天四九听初沉告诉他还得回去看着秦春的时候，四九坐在屋檐上，傻傻地笑了几声，调侃道：“公子也是有软肋的。”

    初沉听了就给了四九一计耳光：“这种话不该由我们来说。”四九捧着脸，委屈的样子：“连公子都不曾这样打过我。”初沉冷颜，拍拍少年的肩：“要是真的等公子动手的时候，怕已经是你要丢性命的时候了。”

    自此四九又长了分心眼。

    今天的事情虽说凶险，但四九却是很高兴，跟着吕沛竹这么久，早些年自己的身手还不行，每一次公子遇险出手都是初沉。自己只能光光看着，看着初沉将一众宵小打得落花流水，最后寒颜收剑。

    等自己的功夫有了长进，公子却不愿意再有人跟着自己。没想到，这一次原本是看守美人，倒能帮上公子，但多多少少不足的是，对手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只一下就结束了。

    四九一发现情况不妙就闪进了屋子，给秦春使了一个眼色，让她引开男子的主意。这才有了秦春挪着步子往账台走的事情。原想是件手到擒来的事情，不曾想公子却暗暗地摇摇手，示意四九不要轻举妄动，无奈只能一等再等。但眼见脖子上的血痕越深，四九一咬牙一跺脚，非得让这伤害公子的人吃些苦头。

    于是，柳如生倒地，倒得势如破竹。

    秦春看着四九消失在黑暗里，抬手，指了指问道：“他，就是传说中的隐卫？”

    吕沛竹楞神，没想到秦春能拽出这么一个词汇：“算是吧。不过，是保护你的。”

    秦春一脸的专注，点点头：“我就说嘛。不然哪能这么巧。但是……”

    吕沛竹有隐卫？不对，吕沛竹竟然能派出隐卫，一个茶叶商人？秦春眼里的墨色渐浓，他身上依旧裹着谜一样的外衣。

    秦春站起身，走到柳如生的身边，伸手探过他的鼻息：“他？”

    “不过是晕了过去，没有什么大碍，死不了。”吕沛竹坐回椅子上，背过身不去看躺在地上的人，“四九下手有分寸，不会闹出人命。”

    秦春睁着一双眼睛，怯生生地坐到吕沛竹的身边，极其殷情地往他的酒杯里添上一杯酒，又往碟子里夹了些菜：“刚才没吃饱吧。多吃点，多吃点。”

    吕沛竹一脸的平静，看着女子道：“菜凉了。”

    女子扯着桃花眼笑：“官人胃寒，吃不得冷的东西，瞧我这脑子，我这就去给你热热啊。”说着就端起桌上的菜往厨房里走。

    “你想要我放过他，就直说。”声音幽幽地从吕沛竹的口里传出。秦春的脚步顿住，不知道现在的他是喜是忧？能直说吗？秦春想没有一个人在没有摸清吕沛竹心中所想之前会轻举妄动吧。事关柳如生的性命，秦春不敢以小搏大。

    秦春昂起头，深深叹了一口气：“放过他，好吗？”双手攥紧，痛苦似的闭上眼，不敢多想什么，生怕他的下一句话会否定一切，柳如生的命于此一线。

    背后的人安静似已不在。秦春抿了抿唇，语调渐柔，又问道：“放过他，好吗？”

    依旧没有声音。

    秦春的心悬了起来，转身去看吕沛竹，但人已不在。原本他坐的位置上坐了一个人——四九。

    四九一脸的不高兴：什么乱七八杂的事情都给我干，

    秦春看着四九稚嫩的脸，怔了怔，随即笑了。女子走过去扶起柳如生，刚伸手就被四九挡住：“公子肯放了他已是开天荒的事情。你就不要动手乱碰了，省得公子半夜梦回的时候又改主意。”

    秦春被四九的话吓得缩了手回来，想了想又笑了：没想到你也吃醋了。

    四九拖着柳如生进了屋，往王宝儿的房里一放，拍拍手：“我估计明天就会醒。没什么大碍，顶多就是脖子痛。”秦春站在门口，看着四九生了一副娃娃脸，行为做事却是雷厉风行干净利落，心中暗暗赞叹之余，好奇心就更加难以阻挡地涌了过来。

    “你是隐卫？”一身黑衣，来去无踪，不是隐卫是什么？

    四九抬头，看了看女子的脸：“你是公子的相好？”

    两人相视，避开，扭过头，各自呸了一声，异口同声道：“废话。”

    “你跟了我多久了？”秦春听了答案兴奋了起来，自己也有了隐卫。

    “没多久。”

    “你平常都呆在哪里？”

    “随便哪里。”

    “你什么时候睡觉？”

    “你有完没完？”四九有些不耐烦，“隐卫的职业里没有答疑解惑这一条。”

    “哦。”秦春无奈，还想能跟这个想起来城府不深的四九打好关系，顺藤摸瓜拖出吕沛竹的真正身份。不料，这小子的口风这么紧，撬也撬不开。

    秦春正思量着什么，四九已经没了人影。上梁不正下梁歪，走了都是一声不吭的。

    秦春打了盆热水，又绞了一块毛巾，替柳如生擦去脸上的汗渍。男子的眉头拧在一处，痛苦地闭着双眼，想是在梦里也得不到半分安逸吧。秦春轻轻地抚过柳如生的眉头，想要抚平这一道淡褶。指尖微触之下，似有什么火烧一般的感觉袭上了周身，快快缩回手来。

    这样的男子，真是叫人担心。

    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是店里的两个小家伙回来了。秦春原本是怕吕沛竹会一怒之下将柳如生怎么着，才帮他们支走，没想到两人竟然换了角色。

    小家伙们见只有王宝儿房间的灯亮着就走了进来。屋里灯火昏黄，柳如生躺在床上一副生病的样子。秦春守在床边，脸上的忧色连傻小子也看得出。

    “春娘，如生哥哥怎么了？”没有想到先开口的是一向木讷的王宝儿。

    “路上颠簸了多日，累坏了。不碍的。”秦春转头冲着他们笑。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这件事情就只有三个人知道就够了。柳如生也是情急之下，想到了岔路上，既然吕沛竹也不再追究，更不必让那些对柳如生上心的人徒添烦恼。

    征询似的眼神扫过两人。王宝儿担忧地往床边走：“就让如生哥哥在这里吧，今晚我来照顾他。”

    秦春点点头，目光落在芳姐儿的身上。小丫头一反常态，面色凝重地低着头，不肯做声。

    秦春将手里的汗巾递到王宝儿的手上：“好，前头还没有收拾，我先去收拾下，你先看着这里。”

    王宝儿接过汗巾，坐在床边，替柳如生又擦了擦脸。

    秦春径直走到院子里，身后的脚步声响起。芳姐儿关好门，又看了看屋里的两个人，快走了几步，拉住秦春的袖子。女子有些惊讶的停步，难道这个鬼丫头看出了什么破绽？

    “春娘。”平日里的芳姐儿活络地像只雀鸟般，今天却分外的阴沉。

    “嗯。”秦春思量着是不是自己的什么行为让小丫头觉出了味道，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并不见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既然春娘的心在吕公子的身上，就不要在招惹如生哥哥了，哥哥本就命苦……”芳姐儿的话说了一半，一张小脸涨得青紫，“对吕公子来说，这也不好。”

    秦春一怔，丫头想岔了，但是条道理，晚上的事情不好直说。女子只能认命似地点点头，侧身摸摸丫头的刘海：“姑娘大了，懂得事情多了。”

    看来丫头心疼的终归是躺在屋里的这位。

    “丫头知道春娘心里有分寸，但既然不合适，就断得干净些。”芳姐儿的话沉甸甸地压在秦春的心上。

    断，又谈何容易？

    夜渐渐地暖了起来，丫头的心思也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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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双失

﻿    收之东隅，是谁的心落在了这一晨的梦里。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秦春就起床开始准备大伙的早饭。一会见了柳如生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秦春想得脑子发紧，手上的活也渐渐慢了下来。

    “春娘！”王宝儿大叫着撞进厨房，焦急的样子一下子就揪起了秦春的心，“出事了，出事了！”

    “怎么了？”秦春告诉自己要镇定，但身上表现出来的焦急却掩盖不住。一把拽住王宝儿使劲地摇：“怎么了？快说呀！”

    “如生，如生哥哥，他不见了！”王宝儿气急，一句话断成几句。

    “什么？”秦春惊恐地睁大双眼，下一刻就冲出了厨房，直奔屋里而去。推开门，屋子里空空如也。

    秦春大惊，全身的血气都涌上了脑袋：他不会是一计不成又生二计又去找吕沛竹吧？女子顾不得许多放下手上的活计要去吕府，刚出了巷子没有两步路，就被人拦住。

    “他没有去吕府。”四九收手，冷颜道。

    “他去了什么地方？”秦春急切地问道。

    “出城了。”四九转身要走，又回头添了一句，“他已无颜面再留在此地，你放手吧。”

    一条小巷，两面青墙，秦春立在中央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袭上胸口：如生，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柳如生消失在秦春的眼前，连同葛从嘉的名字。吕沛竹说：“这件事一定会有结果，但不是现在。”

    这一年的夏天在惴惴不安中结束，这一年的冬季会有怎样的云淡风轻？

    已是初冬时节，秦春的衣柜里多了好几身的裘袄。吕沛竹一件件地送，秦春推了又推，也没有什么机会穿，何苦费这些事。但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多少是他的一份心意，收了进来就堆在衣柜里。吕沛竹也不在乎，只说了句：“我多少能放心些。”

    秦春听了便笑了。

    吕沛竹成亲快一年了，当年他亲口应下的事情，不知还记不记得。有时她会看着镜子问自己：“你是要一个名分，还是要一个吕沛竹。”镜子里的女子侧过头，自然是吕郎。

    那么，什么都不必多说。那么，现在的日子已经很好了。

    酒铺里的生意一日好似一日，酒客们络绎不绝，原本可以做大的生意，秦春却不愿意。宁愿每日里冲着那些买不到酒的客人赔笑脸，也不愿意去赚那触手可及的钱。别人都说这女子傻，心太小。

    秦春听了也不会不高兴，别人说什么她不在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凭秦春今时今日的身份，已经不能太过招摇于世。

    这一年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铺子来了一位客人，出手阔绰，一下子就定下了一百坛子的酒。这样的客人，让秦春想起一个人——吕成乔。当年吕沛竹成亲时，那个做事生辣的伯父。

    客人絮絮叨叨地夸赞着桃花酿，秦春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心思不知飞去了哪里。是自己想要的太多了吗？

    客人走了，单子接下来了。铺子的酒缸不少，但还是不够，临时添置也不划算，毕竟一年里能有多少这样的客人呢？一如往常去跟别的酒庄借些酒缸过来。秦春与开在城东的一家酒庄的老板算是有几分交情，以前也有过借缸的事情。这一趟去了，老板自然也是爽快的答应了。

    现在店里的事情，自己要操心得已经越来越少，丫头上手很快，没两年的功夫已经酿的一手好酒。身边多个人帮忙，秦春的负担也小了不少。

    站在桃花枝下，看着一院子的酒缸子，秦春的心里满满的。伸手攀上花枝，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浮上眼际。

    如生，现在的你，可安好？

    风寂寥地过，女子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抬起头，看着碧蓝的天际：天下之大，何处是你容身之所？

    一月之后，客人来提酒。验完货，带了几个伙计赶着马车就走了。又是一单大生意做完了。秦春坐在门口的酒幌子下，隔壁张家的小子又长个了，扎了小发揪，站在门口吃着糖葫芦。

    秦春喘了口气，再过两天把酒缸子给还了就休业几天，带着两个小家伙四处走走。这两年，一直顾着生意，都没怎么好好带着他们外出去玩玩，真是有些对不住这两个孩子。

    女子心里的主意一定就告诉了小家伙们。可把他们给乐坏了，围着火炉就催着春娘去还缸，还说着该准备好些东西带在路上，不然会想家。秦春点点头，抱着丫头坐在膝盖上：“好好好，明儿，春娘就去还缸。宝儿明天就陪着丫头去买东西，成吗？”

    王宝儿问道：“春娘一人去，怕是拿不了吧？”丫头附和地点点头。

    “行了，别装了，宝儿明儿还是跟丫头一起去，我去雇辆马车，李掌柜店里也是有伙计的，到时候让他们帮帮忙就行了。”

    丫头亲热地搂过秦春的脖子，拍着手叫道：“春娘真好！”

    第二天的晌午，秦春比小家伙早一步出了门。一路上顺顺利利地到了泰昌酒庄，叫了伙计帮忙，又把银子给了车夫。刚要走的时候，就从酒庄里走出来一个长得八字胡子的男子。一双小眼滴溜有神，一副精明商人的模样，冲着秦春拱拱手：“这位就是桃花酒铺的秦老板吧？”

    秦春转身，见那人客气，自己客套了两句：“不敢当，不敢当。您是？”

    “我是泰昌号的掌柜，姓杨。”小眼睛嘿嘿一笑露出一排白牙。

    “哦？那……”秦春迟疑，心里的话没有问出口。

    “是这样的，半月前，李掌柜把店盘给了在下。现在酒庄由我打理。”杨掌柜继续说道，“都知道论到宁波府里的酒，自然是桃花酿了。所以，在下今天有幸得见秦掌柜烦请您进屋喝杯茶。”

    杨掌柜的话说的十分的客气，秦春不好推辞，不然在同行里的声誉怕是会落下个眼高于顶的说辞。就硬着头皮应了下来，摆手请杨掌柜前头带路。

    芳姐儿和王宝儿从街上逛了一圈回来，不见秦春回来。丫头就先去了厨房做饭，心想着又是遇着了什么事，甩下他们自己快活去了。

    桃花酒铺的小家伙并不在意的事情却在城的另一头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

    入夜，吕府。

    前一天，秦春告诉了吕沛竹自己准备带着小家伙去散散心，这两天店里会忙一些，就不要过来吃饭了。吕沛竹知道秦春心里有事想要出去散散心也就不再多说什么。难得在府里呆一天，卢照月自然要逮住机会好好侍奉自己的夫君。

    起先侍女来请的时候，吕沛竹以手上的事情要忙为由推掉了。不想，没过多久卢照月亲自来了行季，婷婷袅袅地站在门口冲着夫君作揖：“难得碰上你有空在家的日子，还要忙着店里的事情，是我为妻的没有做好分内的事情。既然官人忙，那我就擅自命人把饭摆到了行季，不知是否扰了官人做事？”

    吕沛竹执着手里的狼毫，抬头看了一眼，道：“既然来了就摆在这里吧。”

    不温不火的语气，卢照月淡淡一笑，这样就好。

    侍女们将饭摆好退了出去。卢照月在一旁伺候着吕沛竹用饭。自卢照月入府以来，府里大事小情都由她出面处理，安安生生地不曾出过什么岔子。毕竟是大家闺秀，见得世面也多，也是颇有气度。

    卢照月难得见上夫君一面，自然磨得时间就长了些，等到回房之时，已是月上中天。

    吕沛竹淡淡地蹙着眉立在窗边。

    四九从树影里现身，以最快地速度闪进屋。扑通一跪在地上，双手抱拳：“公子。”

    吕沛竹握紧了手上的书卷，上一次四九匆忙来报时，是秦春闹着要进吕府，这一次……

    “说。”

    “人不见了。”四九咬着牙说道。

    秦春被杨掌柜请进了屋，四九就找了个地方，等着秦春从酒庄子里出来。但一直等到月晓星稀，还是没见女子的身影。原本秦春就是同行里出了名的，想巴结的人不在少数，请吃饭的也多。有时实在推不掉，女子还是会应下来。而这一次看上去风平浪静的毫无征兆，不想真的出了事。

    四九心下知道事情不妙，想潜进去看看，但身上这一身装扮，里头的环境又不熟悉更是不敢轻举妄动，只得回来先报一声。

    但，一定是出事了。

    冒着天雷也要回来报一声。人找回来还好，只是逃不过公子的一顿“家法”了。人要是找不回来，丢的就是命。

    吕沛竹咬牙，来不及换衣服就出了门。当务之急，搜查泰昌号。

    翻身上马，看门的小厮慌慌张张地开了门，吕沛竹就冲了出去。从来不曾见得大公子这般的急切，难道是铺子里出了什么事情。

    扬起马鞭，吕沛竹心里着急，马儿倒是争气，不一会便到了县衙门口。来不及等什么通报，将缰绳甩给衙役，就冲了进去。

    下一刻，一班衙役飞奔着出了县衙，直奔泰昌号而去。吕沛竹冲着县大老爷一拱手，转身就走。大老爷弯着脊背在后头送：“公子放心，下官一定尽力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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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春光乍泄

﻿    几丈之外的泰昌号，前一刻还是安安静静的一派祥和。现在已是鸡飞狗跳，人人自危。不出意料，酒庄里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翻了一个遍，没有任何蛛丝马迹。

    领头的捕快过来报的时候，吕沛竹竟然淡淡地一笑：“既然这样，这件事情就算了。”

    捕快楞了楞，不敢多问。这个连县太爷也要礼让三分的人，还是不惹为妙。

    吕沛竹骑马回府，路上不敢慢半分。

    穿过回廊，推开行季的门。四九依旧跪在地上，脸色僵硬。

    “把初沉给我找过来。”吕沛竹不看四九，生冷地命令道。

    秦春的脑袋生疼，抱着后脑，眼皮子沉甸甸地似灌了铅一般。挣扎地睁开眼，紫色的流苏帐浮在眼前。晃晃悠悠地分不清是流苏的晃动还是脑袋昏昏沉沉地看不清东西。想开口说话，喉咙了火烧般的难受，刺痛的感觉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揉揉自己的鬓角，只记得跟着杨掌柜进了小亭，喝了一杯明前的龙井，身子就酥软起来使不上力，随即眼睛一沉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你终于醒了。”耳朵里充斥着嗡嗡的声音，清丽的男声响起，很熟悉。

    一双手伸了过来，端着一碗茶：“先喝些水吧。”

    秦春撑着手臂坐起身来，侧着脸盯着进在咫尺的脸。是他！女子惊愕得说不出话来。抬手打翻茶杯，嘶哑着嗓子喊道：“如生！”

    柳如生起身往桌子边走去，又斟了杯茶交到秦春的手里：“先喝了它，有话一会再问。”

    秦春的脑子一时冲进了一幕幕的画面：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喝下男子手里茶，秦春开口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柳如生坐在圈椅里，昂起头，削尖的下巴。几月不见，柳如生又消瘦了几分，精神也不似之前所见。秦春摇头。

    柳如生伸出五指：“五天，你已经睡了五天。”

    “怎么回事？”秦春从床上站了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一圈，不祥的感觉围绕全身，“这里是什么地方？”

    “杭州。”这两个字从柳如生的口中吐出，有着说不出的怪异，配上他脸上的冷笑，带着深深自嘲的意味。

    “杭州？”一种想法闪进脑子里，难道这里是……

    秦春的眼睛眯成一条线，看着柳如生：“难道这里是……”

    柳如生颔首，扬起嘴角：“张炎的府邸。”

    五个字天崩地裂。

    “你是自愿的还是？”秦春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那一日柳如生出了城，不是为了避开旧相识就是为了救出葛从嘉。在他认识的人里，能插手这件事情的人除了吕沛竹，就只有张炎。很可能，他是自愿的。但秦春不愿相信，有些话不是从当事人的嘴里说出来就不会狠心去相信。

    “心甘情愿。”柳如生一字一顿，脸上嘲弄的笑意，渐重。

    秦春走前一步，一巴掌打在柳如生的脸上：“为什么要这么作贱自己？”

    柳如生捂着左脸，冷冷地笑：“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样？”

    一言蔽之，他还能怎样。

    “但，怎么也不能这样……呀……”秦春不知道该说什么，坐在男子的身边，神色恍惚。

    “该担心的不是我，而是你。”一语中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到了现在这部田地的。

    “我？你该知道张炎为什么要把我掠到这里来的吧？”千万个想法转过脑子还是想不出有什么理由。既然柳如生已经到了他的帐中，那张炎还要干什么？

    柳如生转身：“我，不知道。”

    不知是谁推门进来，秦春警备地向后退了一步。

    丫头过来送饭，见到秦春醒了，摆好了饭就推了出去。柳如生坐到桌边，吃起饭来：“她去通报张炎了，过一会有什么事情直接问他自己便是了。”

    秦春站在床边，眼前的柳如生变了，变得冷漠，变得麻木，变得决绝。

    两人一桌吃着饭，柳如生冷若冰霜的不言不语。

    秦春身上依旧没有什么力气，扫过饭菜，问了一句：“从嘉她……怎么样？”

    柳如生握着筷子的手一滞，扬起嘴角笑笑，又继续吃饭。秦春心里越来越没底了，扒了几口饭就放下了碗筷。

    饭刚吃完，张炎就进了屋。反手将门合上，涎笑了一声，将柳如生揽在怀里：“你姐姐来看你了，你不高兴吗？”

    “高兴，很是高兴。”柳如生冷颜看着秦春，冷哼道。

    “哦？”张炎放了手，上前一把拉住秦春，“你到底还要骗我到几时？”

    柳如生面不改色，扫过秦春的脸：“我骗你什么？”

    “什么？”张炎冷哼一声，“这个女人根本就不是你的姐姐！是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张炎说着抓起秦春的手腕，带着愤怒的眼神盯着秦春，手上更是用力。手腕被人捏得生疼，秦春只能忍着不叫出声，冷哼一声扫过张炎：“放手！”

    命令似的口吻一下子就激起了张炎的情趣，男子嘿嘿一笑：“有趣。现在你在我的手上，你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勾走我如生的心思。”

    秦春惊愕。

    “姐弟情深？你还正当我不知道你存在心里的那份心思吗？一副贱人的样子，勾搭了吕沛竹又勾搭如生，听说吕家的二公子你也不放手。”张炎拽着女子的手，“真是个狐狸精呀。”

    “你掠我来这里不是要跟我学狐媚功夫的吧。”秦春冷笑，现在的境地对自己来说极为不利，不知道张炎的目的何在，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该怎么办？秦春心里没底，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

    “哼，爷我看得起你，才亲自出手。不然……”张炎随手甩了一个巴掌打在女子的脸上，“啧啧啧，可怜了这一身的细皮嫩肉了。”

    说话间，将目光转向柳如生。男子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受着□□的秦春，就似在看妇人剖鱼一般，对鱼没有丝毫的怜悯。

    秦春的嘴角流着血水，前额的头发凌乱地落在眼前遮去视线里柳如生冷若冰霜的脸。没有还手的余地，被禁锢在张府的私宅里，凭她一介女流之辈，还能怎么样？

    “你到底要干什么？”秦春抬手擦出嘴角的血污，问道。

    “看你生不如死。”张炎回答得干脆，“别指望吕沛竹会来救你。”

    一语惊醒梦中人，秦春惊恐地张大双眼。

    “他想不到会是我。”

    张炎甩手放开秦春。女子吃力撞在墙角上，手臂上起了淤血咬牙忍着痛。

    “你真是个变态。”声音清朗，出自女子的口中，带着几分嘲笑。

    “随便你怎么说，但你别想我会放过你，以后的日子，你可以慢慢记住这句话。”张炎的身子靠近，伸手抬起秦春的下巴逼迫她对视着自己的眼睛，“然后，别要喊痛。”

    张炎冷笑着放手，将柳如生揽尽怀里，缓缓地解开他身上的衣带。张炎含笑吻上柳如生的耳垂，吻过他白皙的脖颈和消瘦的肩胛骨。倒在张炎怀里的人微微睁开眼睛，看着墙角里愤怒的女子，嘴角扬起淡淡地笑。

    张炎的手在柳如生的身上游走，披在身上的衣服滑落在地。他的脊背上伤痕累累。秦春痛苦地闭上眼睛，侧过头，眼泪止不住地涌出。

    柳如生，竟然是我害了你。

    “你可以不看。但，你会听到。”是张炎充满戏虐的口吻，嚣张的挑逗。

    “你不是忘不了这个女人吗？就让她好好看看你吧。”张炎大笑地将柳如生推倒在床上，挽起床帐。床上的春光一览无余。

    柳如生扬着眉毛，闭上眼：“她害我到如此田地，我恨她胜过恨你。”

    “当初可是你心甘情愿来我府上，求我收了你的。”张炎嘴上解恨，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大。

    柳如生再也不曾说话，极力地咬着牙不再发出声音，身上的疼痛却一波又一波地涌过来。他的力气在一点点地消失，他的理智在一点点的殆尽。

    秦春想要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狠狠地给张炎一下。可身上一点也使不上劲。倚着墙，踉踉跄跄地站起来，没走上一步就再一次摔下一次又一次。柳如生闷哼的声音在瓦解着她最后的理智。

    张炎你就是个禽兽。

    但她无能为力。眼泪淌过衣襟，对上柳如生的眼神，是空无一物的茫然。使劲的摇头，如生，如生。

    张炎从柳如生的身子爬起来，看着床上精疲力竭的男人和床边恨意铮铮的女人，脸上的笑意渐重。他要一心一意的柳如生，得不到就将他毁掉。张炎穿了衣服，叫来侍女和下人将柳如生收拾干净后带走。

    秦春一个人留在屋子里，黑暗笼了上来。

    “沛竹，沛竹，你何时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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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月引魂

﻿    入夜，更夫敲过三更。秦春靠着墙壁，意识模糊。从被掳走的那天算起，已经整整九天。张炎这几日来喜怒无常，手下的人三番四次地将秦春拖了出去，拿着鞭子一下下的抽。他就抱着柳如生在一边看。或是拿了银针扎指尖，疼着秦春连喊疼的力气也没有。站在一边的柳如生只是冷冷地笑，一言不发。

    秦春几次昏死在地上，被凉水一遍遍地泼醒，抬起头，只有一句话：“张炎，你玩得都是女人才玩的把戏。”

    张炎听了不生气：“我说过要你生不如死，花样还有很多。你大可以慢慢憧憬。”

    今天的张炎不知又在想什么新花样，至今也未曾露面。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推门的声音。黑暗里，秦春斜着头努力地睁开双眼。是谁？脚步声渐近，秦春的视线模糊地看不清任何东西。下意识地往墙角一缩。蜷缩着的身体，疲乏到了极限。

    “秦春。”

    是柳如生的声音。秦春安心的闭上眼，即便这个男人恨自己，但她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喉咙里干涩地挤出一句话：“你……还好吗？”

    是我对不起你，如生，害你落到了这般田地，如果没有葛从嘉，如果没有吕沛竹，或许今天的你，还是那个站在戏台上神采奕奕的浮尘仙。

    “这种时候还惦记着别人。”柳如生抬手用袖子擦出女子脸上的虚汗，“三天没吃东西了，快吃些东西吧。”

    秦春用力别过头，不去看柳如生温柔的视线：“我……”

    “今天张炎不在，我才有机会能过来。”从木盘上端来已经凉了的粥，喂到女子的嘴里，“多少吃些，不论怎样都要撑下去。”

    秦春干涩的嗓子说不出话来，低下头，只是默默地流泪：“知道你会选了这样一条路，当初我怎么也不会让你走。从嘉的事情总是有办法的，沛竹他……”

    不再多说什么，心里苦涩地难受。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到底是谁的错。

    秦春伸出手，抚过柳如生的眉角。男子顺从地闭上眼睛。

    “我，从来不曾恨你。”

    扬起的嘴角。男子缓缓睁开眼睛，握着秦春的手：“从来不曾。”

    秦春淡淡地笑：“我都知道。你是为了我，为了能让张炎消气。”

    柳如生叹叹气，端着粥又送到了秦春的嘴边。秦春微微张开口，吃了一口。眼泪又涌了出来，如生，欠你的我该怎么还？

    “怎么又哭了？”柳如生浅浅地笑，“只要能看着你，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害怕。”

    秦春嘴里含着粥，想咽却咽不下去。粥是凉的。张炎下了命令任何人都不能给自己食物。那柳如生的粥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这是该他喝的粥。

    “快吃吧，下一次，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柳如生扯着嘴角笑笑，即便相见也是前几日里那样的情景吧，一身的狼狈，来自张炎的□□。

    秦春想起了前一次的情景，压着嗓子问道：“你身上的伤？”

    “他，下手比较重而已。”柳如生尽量避开敏感的话题。在人前他要做出一副冷傲的样子对秦春漠不关心，也只有这一刻，才能真正地好好地看看这个女子。

    柳如生又送了一口粥。

    门被人从外面残暴地踢开，染着赤红血色的火把在房间里荧荧烧起。

    “真是一对璧人，可怜呀可怜，真是看得连我的心也要软了。”张炎拍着手走到秦春身边，一把推开柳如生。粥碗打翻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你还真是个狐狸精。”抬手就是一个巴掌，“我还真以为你对吕沛竹心比金坚。”

    柳如生倒在地上，冷冷地笑：“张炎，你诈我。”

    “谁叫我的如生如此用心在这个女人身上？”说着，捏起柳如生的下颚骨，“很心疼吧？不过才用了那么点小手段就心疼得夜夜睡不着觉了吗？”

    “张炎，现在的你就像是一个妒妇一样。”秦春嘲笑地看着张炎，我就算将命断送在这里也不会叫你有半分好受。

    伸腿又是一脚揣在秦春的小腹上：“多嘴的女人。”

    转身，伸手指着秦春，一边看着柳如生又道：“你不是很喜欢这个女人吗？你不是很想要她吗？既然你得不到，那我就叫你看看别人是怎么得到的，也算是少爷我心疼你，给你的额外赏赐。”

    柳如生别过脸，冷冷一笑：“你就会些下三滥的手段。你要是敢碰她，我让你下一刻就再也见不到活着的柳如生！”

    “真是情深意长呀，那我定要在你临死前，叫你好好快活一番！”张炎狞笑地拍拍手，“这女子长得不错，今天爷我开恩就把她赏给你们了。”

    站在他身后的众人一阵讪笑，一双双透着情.欲的目光在秦春的身上上下打量。秦春扯着嘴角大笑起来，真是似曾相识的场景，就像那一年要被迫卖身一样。

    “你们得到的只会是一具尸体。”笑声停止，是女子的声音。

    “给我先把她给绑起来，在我张炎的手里，可想要求死可没有这么容易。”张炎一挥手，上来了几个彪形大汉，拿着绳子就往秦春的身上捆。

    张炎的笑声在狭小的屋子里显得越发的诡异。

    火光中有人影闪过，再是一计闷声，站在屋子门口的四个大汉倒地。

    屋子里的人还没有觉察出已然出事的时候，几道人影已经闪进了屋，一并出手，几道剑光，围成一道剑阵，里面的人还没有辨认清楚就已倒地。

    张炎站在原地，身后仅仅剩下三个吓得双托哆嗦的手下。苦着一张脸，四下里地张望，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张大少爷的脸一下子变得青紫：怎么可能会找到这里！

    月华之下，吕沛竹穿着一身玄色劲装，带着一身的凛冽走进屋来。

    秦春靠在墙角双手双脚被捆着，嘴里也被塞进了汗巾。全身已经疲软得没有力气，只能勉强地维持着体力，努力地睁开眼。看到站在门口的人影，微微一笑，便失去了知觉。

    “四九，把秦春先送进马车，好好照顾。”吕沛竹的声音在屋子里想起，带着不可违背的意味，吓得张炎退了三步。

    四九领命，这是秦春出事后，公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这几日来，吕沛竹似乎不曾合眼，调动了各地的隐卫放下手头上的所有事情，四处打听秦春的下落。泰昌号的老板服毒自尽，手下的人全部被杀，几乎没有任何线索可寻。一遍遍地追查那一日出城的所有人，这才发现了其中的微妙之处。

    那一日，秦春的茶里无疑是被人下了蒙汗药。等她失去意识之后，就装进了大酒缸里，蒙上红布，与其他的酒坛子一起送了出去。酒庄里买酒送酒的络绎不绝，四九就是疏忽了这一点，才让秦春被人生生地从他的眼皮子底下带走了。

    经手的人也算是知道轻重，明白人一定要尽快送出城，如若不然，等吕沛竹知道了这件事情，满城的搜查，一定会败露。所以一从泰昌号出来，就出了城，在城外的农家家里，换了马车，直奔杭州张家私宅。

    本以为将经手的一干人等都杀掉之后就可做到悄无声息。但张炎，实在是低估了吕沛竹的实力。

    四九将人带走。张炎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吕沛竹，一副含笑的表情。心里的寒意，在周身肆意起来。

    “难怪姐姐告诉我，谁都惹得就是万万惹不得吕沛竹，我是真的小看你了。”张炎恨声道，“看来，那些传言里的事情应该是真的。”

    “你错在动了秦春。”吕沛竹侧过身，看着当空的月华，冷冷笑道。

    “那个狐狸精……”后半句还没有说，就被站在身边的黑衣人打了一个巴掌，生生打掉了一颗牙。血水从肿胀的嘴角里流出。

    “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黑衣人不带任何感情地说道。

    张炎捂着嘴角：“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你的计谋很高明，你也很谨慎，没有人知道你掠走了秦春，连你的父亲和姐姐也不知道。”吕沛竹一步步靠近张炎。

    张炎地心底渐起一阵寒意。

    “你为了不让你父亲知道你在外面圈养男宠，特地在这偏僻之地建起一座宅院。目的有二，一是避人耳目，二是男宠就算逃了出去，也跑不出这一片荒地。”吕沛竹一字一句扎进了柳如生的心里。

    这个男人，真的彷佛从来不曾见过。

    吕沛竹恨声一笑，走到张炎身边，随手抽出隐卫身上的剑，眼神一厉：“明日清晨，这里将会变成一片废墟。后头的山上有两帮土匪。张炎，你为何要将销金窟选在这里？”

    “慢！”柳如生从地上站了起来，看着吕沛竹，神色决绝地道：“可否交由我手来杀了这个人。”

    吕沛竹微微一笑，手上的动作没有慢下半分。张炎的脖子上绽出一条大大的口子，鲜血翻滚着往外涌。而他的喉咙里响着咕噜咕噜的声音，似有话要说。

    “如……生……”张炎倒在血泊里，朝着柳如生伸出手，用尽全力摇了摇。一头栽倒，再也说不出半个字。

    “秦春的事情，不必你来插手。”吕沛竹冷着脸走到门外，转身看着柳如生，随手将剑掷回给隐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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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桃之夭夭

﻿    柳如生走到庭院里，干笑了两声：“这不会是你布下的局吧？”

    吕沛竹背手立在庭院之中，侧过脸，冲着身后的柳如生笑道：“当日你出宁波府的时候，四九传过我的话。既然是你执意要来张炎这里，我有何必做这么个局？”

    “秦春嘴上没有说，但你肯定她心里从来不曾怀疑过葛从嘉的事情是你所为吗？”柳如生昂起头，苍白的脸颊上泛起淡淡的红色，血脉里的隐动冲上心间：“你布下这样一个局，就是为了消除秦春对你的戒心。一定有人对张炎通风报信，不然他为何直接将秦春绑走，而是设了一计？细细想来，没有葛从嘉的事情，就没有我入张府的事情。你绑葛从嘉是为了钓我上张炎的勾，原来只是害我的计划，不想中途我将事情说了出来，秦春知道了，心里对你有了隔阂。你只能兵行危招。唤回秦春对你的信任。”

    吕沛竹静静听完，冷哼一声，直径要出去，踱了两步，甩下一句话：“我不会害秦春。”

    柳如生冷笑地跟了上前：“你说的是你不会害秦春。并没有说你不会害人。”

    吕沛竹盯着柳如生看了一眼，轻笑一声，一阵凛冽之风。

    两人相视。

    四九从门外飞奔进来，跪在地上，双手一抱拳：“公子，不好了。”

    “秦春怎么了？”柳如生抢白道。

    “说。”吕沛竹握拳，背到身手。最近四九带来的都是坏消息，秦春一定又是出事了。

    “公子。”初沉走到吕沛竹身边，扶上耳际，轻声说了两句。男子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低声问道：“是真的？”

    初沉点点头，目光坚定。

    吕沛竹不顾得其他，直奔马车而去。柳如生一脸疑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想跟去看个究竟，却被一行隐卫给拦了下来。

    吕沛竹掀开布帘，丝绵铺地的马车里秦春靠在软枕上，痛苦地闭着双眼，双手捂着阵阵生疼的肚子，抿着唇，脸色苍白。裙裾上鲜血斑斑。

    吕沛竹登上马车将女子抱在怀里，厉声道：“初沉，你来架车，现在就进杭州城。”说着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交到初沉手里。

    “叫人先行一步，去把城门开了，快！”

    天还未亮，现在的城门一定是关着的，自然要有人先行一步命守城的人将城门开了，不然怕是还要耽搁女子的病情。

    初沉领命，交代了两句，就驾着马车一路飞奔往城里去。但顾及到秦春的身体状况，又不敢让马儿行得太快，生怕颠簸到秦春。

    马车里，血腥味渐渐地蔓延开，秦春微微睁开眼睛，叫了一声：“沛竹。”

    吕沛竹伸手按上女子的嘴唇：“身子这么虚弱，不要开口，我有话问你，是便将眼睛闭上，好吗？”

    秦春扯着嘴角笑笑，这一笑连上全身上下的神经一阵疼痛。闭上眼睛，躺在男子的怀里。

    “春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自己有了身孕？”吕沛竹的语气尽量地轻柔，不敢惊吓怀里的人。看着脸色苍白的女子，想到她这九天里吃的苦，吕沛竹的心隐隐作痛。

    原本安静的女子，身上陡然一颤，睁大了眼睛盯着吕沛竹，干涩的嘴唇你挤出四个字：“你说什么？”

    吕沛竹看到秦春的反应也是一惊。真是天大的疏忽。

    温柔的眼神落在女子的脸上：“你有了我们的孩子，春儿。”

    秦春伸手紧紧贴着自己的孩子。这一刻她感觉到的不是成为母亲的喜悦，还是深深的恐惧。腹部的剧痛一阵阵地传来，孩子，我们的孩子。

    “沛竹，我们的孩子。”紧紧地握着男子的手，秦春闭上眼，她想要这个孩子。可身上的疼痛告诉她，这个还未曾来到世上的小生命即将离开，来不及看一眼世上的落英缤纷。

    车轮碾过冬日里枯黄的落叶，尘土扬起又落下，已是尘埃落定的时节。

    秦春醒来的时候，恍然做了一个恒古绵长的梦。睁开眼回到了五年前，长着桃树的院子，那张古朴的木雕大床。只是这一次身边的人不在是满头银发的阿婆，而是那一日坐在树下看书的公子。

    十指交缠，哪怕是在梦里，她也不曾放开过的手。秦春伸手抚过自己的小腹，依旧是疼痛的感觉，只是不再强烈。吕沛竹的目光里读不出任何的喜忧，只有一潭静止的春水。

    “是不是……？”秦春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地似被火烧过一般，在自己坠入睡梦之中，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她急切地想要知道。

    吕沛竹抚着秦春的长发，什么也没有说。

    昭然若揭。

    秦春苦笑着流了泪，垂头靠在吕沛竹的怀里，环着他腰身的手紧紧地握紧了他的衣服：“为什么当我知道的时候，就是他离开我的时候。”

    轻轻地在女子的额上按上一吻：“春儿，你已经很累了。不要再去想这些事情，躺下来，吃些东西吧。没有什么比得上我的春儿更加重要。”

    秦春挣脱似地将男子推开，默默地摇着头：“你不懂，你不懂！”

    “春儿。”秦春的神经几近崩溃，吕沛竹轻声地喊着她的名字，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充实的感觉肆意在全身，将空虚和害怕冲淡，秦春抱着吕沛竹默默地流了一夜的泪。

    或许对于你，这只是一个孩子，但于我，它是你种在我身上的血脉。

    烛花烧着噼噼啪啪地响。秦春渐渐镇定了下来。吕沛竹亲自下了厨房熬了碗粥。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竟然下了厨房，秦春的心里隐隐的感动着。身上再难受，这碗粥也得喝下去。

    吕沛竹拿着调羹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到秦春的嘴里，细心的样子全然不似前一夜站在夜风里身穿玄色衣衫的凛冽男子。

    粥的味道甘甜，带着一丝桂花的香气。

    “没想到你倒是有些手艺，以后跟着我开饭店吧。”秦春苦苦一笑。

    “会说笑了就好，小的时候没人照顾我，只能自己动手做了这些事情，也是逼出来的。”吕沛竹淡淡地说，心里宽慰了一些。

    “你是吕府的大公子，这些粗重的活又怎么轮到你来做？又骗我。”秦春不太满意地别过头，却又舍不得吕沛竹温柔的眼神，转头道，“下次不许了。”

    强撑着笑脸，只是为了你不再为我担心。秦春摸着自己的小腹，靠在吕沛竹的肩上，看着熟悉的院落。寂静的黑夜里，空空的枝桠。

    秦春眯起眼睛：“还记得曾经在这里的日子吗？我天天盼着日落的时候，开门的声音。心里就会觉得充实许多。因为我知道，我还有你。”

    吕沛竹含笑，抱着女子的腰：“傻丫头，看到你，我才会安心。”

    “沛竹，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是最美的吗？”秦春说着，心里浮现出一幅场景，生生羞红了一张桃花面。

    “男子都谈不上美。”听到赞美的话，吕沛竹往往都是不屑，男人不是凭着一张脸才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关于容貌的赞扬和女人的痴缠，往往让他头痛。他要的是来自双手的力量。

    “桃花树下。”秦春闭着眼，自言自语地说道，“那一年，桃花开满枝头的时候，你穿着一身黛色的衣衫，站在桃花结成的红云之下。墨发翩翩，垂目而立的样子，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当年，我就站在屋里，透过窗棂看着站在庭院里的你，一看便飞去了魂魄。我告诉自己这般的男子怕是天人下凡也不过如此吧。就这样，一直一直看着花阴下的你，像是这一辈子都是醉在这一眼的痴迷里。”

    秦春沉醉在记忆的愉悦里，吕沛竹淡淡地笑：“傻春儿。”

    秦春张开眼睛，抚过男子精致得让人窒息的脸颊：“你真的是这凡尘里的人嘛？”悠悠地叹了口气：“可惜现在是雪天，等来年春暖花开之时，你还会陪我去看那一树夭夭桃花吗？”

    吕沛竹不语，嘴角扬起。

    雪洋洋洒洒地下了一夜，空气充满了晶莹的味道。阳光射进雕花木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春醒来的时候，身边男子已经不在。吕沛竹似乎起得很早。伸手抚过柔软的床榻，一手冰凉。软枕上依旧留着他身上特有的味道，清冽的味道。

    秦春起身穿上衣服，绞了汗巾用备好的热水洗了把脸。转身看到桌上冒着热气的碗碟。飘着淡淡桂花香的清粥，两碟小菜。秦春坐到桌边，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暖意。眼里胀痛的感觉，告诉自己不能哭。

    起身去找吕沛竹，走到门边推开门。辜月的寒风扑面而来，秦春下意识地提上袖子挡去寒风。手还未曾将风挡住就滞在了空中。放下手臂，眼前的景象，让秦春惊愕在辜月的清晨。

    漫天满眼的白雪落在飞檐之上，铺在四角庭院之中。院落中央，那一树的桃花于一夜之间开出了满枝的惊艳。夭夭若艳，烧在女子的眼里，似昏黄天色里烧成一线云天的赤红火霞，引得人挪不开眼。在白雪之上，一树的妖艳显得尤为耀眼。秦春屏气凝神，痴痴地沉醉在这一道恍如仙境的美景之间。

    树下，那张脱世容颜，抬起头看着一树夭桃，凝墨般的黑色眸子里映着桃花色的薄光。墨发垂落在肩，一身素净的青衣被风吹得翻飞。双袖迎风，回眸间，红唇微启。

    秦春看得失了魂魄，是梦还是幻，人间怎会有这般的景象。白雪落了一身，全然不知。

    “春儿。”吕沛竹踱到秦春的面前，递上手里的暖手炉，“天凉，拿着。”

    秦春怔怔地看着吕沛竹，一时还未曾回神：“沛竹，这……这冰天雪地里，怎么开出春日里的桃花。”

    吕沛竹浅浅一笑，衬着身后的桃花白雪，又是一阵沉醉似的景象。

    “自己去看看吧。”

    秦春将手里的炉子交到男子的手里，不可置信的眼神，跑了两步踏进雪地里，走到桃花树前细细一看。远看，觉得这一树的桃花晶莹地让人叹服，仔细一看，竟然发现，这成百上千朵的桃花竟然是百朵玉雕的粉色桃花。让人用细绳绑在枝桠上，从远处一看，竟然一如三月里桃花迎春般的栩栩如生。

    秦春再也忍不住眼中的泪，转身看着吕沛竹略憔悴的容颜，轻声喊道：“沛竹。”

    吕沛竹扬着嘴角，背着手站在门口：“春儿，嫁给我，好吗？”

    辜月的天寒冷异常，冬日的雪掩去了生平繁华，一切的寒意都融化在了这一句久等的话语里。三年前，这句话碎在了丹桂浓郁的香气里。三年后，秦春的泪已代表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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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婚后生活

﻿    吕成乔的第三封信送到吕沛竹手里的时候，才是他回到宁波的第三天。新婚不到一年，又要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回家，吕成乔在信里对吕沛竹这种荒诞的行为大加斥责。男子将信纸展开，读完后就随手扔在桌上，这一次没有人能拦住他。

    吕沛竹带着秦春骑马回到宁波的那一天穿过城门的时候，引来了一城的惊异。男子将秦春送回了桃花酒铺，自己就急忙赶回了府里处理要事。卢照月站在大门里，依旧的落落大方恭候着她的夫君。雪花落在锦缎之上，有一种冷，来自心里。

    吕沛竹下了马，掸去身上的积雪，瞟一眼卢照月，冷着脸道：“你随我来，我有话要对你说。”

    卢照月浅浅地笑，温顺跟在男子的身后，走过回廊，走进行季。合上门，慢慢地转身，对上的是从未见过的眼神，专注且坚定，没有一分的漫不经心。

    吕沛竹的话说得十分的直白，没有给卢照月任何回旋的余地。那个叫秦春的女人，即将嫁入吕府。不是与夫人的商量，是可有可无的告知。她会占走吕沛竹一半的心，或许更多。

    卢照月点点头，含着笑说道：“我会好好照顾妹妹。”父亲娶了三房夫人，母亲自有自己的方法，安身在众人之中。那么，她也会在女人之间好好地活下去。

    吕沛竹扬起眉，走到卢照月的身边，背手，重重地说了一句：“是平妻，不是妾，她还长你一岁。”

    卢照月尴尬地笑了一声，连忙收住自己不得体的表情：“为妻的会与姐姐好好相处。”嘴里溢出苦涩的滋味，卢照月彷佛再一次看到了父亲成亲时，站在岑楼上暗自神伤的母亲。她不会这样放弃，自己出自名门，怎是可以与一个乡野女子相提并论的？

    女子从行季退了出来，仰起头，清澈的天空下是怎样的隐动？

    婚事不紧不慢地张罗了将近一个月。十二月初六，一定花轿抬着秦春的满腔心思第一次从吕府的正门进府。一路上，百子轿里的新嫁娘引来了多少人的非议，秦春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一次她不用再害怕一个人的漫漫长夜。

    花轿驻下，轻抬轿帘。穿着喜服的吕沛竹站在远处的厅堂里，这一次，这赤红的颜色烧尽了秦春心里的所有仇怨。

    婚礼办得十分简单，甚至没有请任何的客人。秦春知道吕沛竹这一次一意孤行迎她进门，身上背下的压力已是沉重，而自己的出身毕竟不好，不能大过宣扬。

    吕石君站在庭院之外，看着堂中行着礼的两个人，暗暗地握紧拳头。别过脸，卢照月站在他的身边：“他们很般配，是吗？”

    吕石君听不出她的话里带着什么样的深意，只是隐隐地觉得，这样的女子或许心里有她的苦楚。

    “大嫂，你……”吕石君恭敬地喊了一声。

    卢照月看着那对新人，指着秦春，淡淡地说：“听说，她曾经与你有个一段因缘。”

    吕石君摆摆手，看着女子道：“算是吧，不过现在这不重要了。”

    红烛在行季里烧了一夜，耳畔私语里的情意绵绵在破晓的晨光里燃尽。

    秦春比往常起得要早，对着菱花镜子，淡淡地描着眉。吕沛竹从背后抱着女子，接过手里的青黛在眉梢浅浅划过。

    吕府的前堂里，卢照月等着新婚的娘子。

    吕沛竹陪着秦春从行季出来，一路上，秦春低声地问了句：“是不是要见婆婆？”秦春思量着怎样才能第一面就讨得婆婆对她的好感，毕竟在这个家里还有一个女人。一个身份配得上吕沛竹的女子。她曾想过，或许即便真的进了吕府日子也不会好过，上有婆婆，下有卢照月，以后的日子只能依靠着吕沛竹来护着她。

    “她不住在府里。”吕沛竹的话里带着些许的不耐烦，对于这个母亲他向来提得很少。

    秦春有些惊讶于膝下有着两个儿子的女人，竟然会独自住在吕府之外：“这是怎么回事？”

    “她喜欢一个人清净，往后你会知道的。”吕沛竹将话一语带过。

    秦春无奈低着头，心里思量着一会该如何面对卢照月。毕竟她们的第一次相见太诡异了。

    下人们刚备好了早饭，这时的新婚燕尔也到了。卢照月原本坐着，见吕沛竹来了就起身过了过来冲着男子福礼，一脸笑意地瞟了瞟秦春的脸：“见过官人。”

    大家小姐有种咄咄逼人的冷傲和清高，秦春从卢照月这一个动作里就明白了过来。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恃宠而骄让众人戳着脊梁骨骂她是狐狸精？还是老老实实地掩藏锋芒，不在人前落下任何话柄？

    吕沛竹的眉头皱了皱，似有不满地携着秦春就要坐下吃饭。秦春却挡住了吕沛竹的手，冲着卢照月微微点头，低声问候道：“秦春见过姐姐。”

    卢照月心里虽说不太待见秦春，碍于吕沛竹对她的宠爱，她也知道轻重：“倒是不敢这样叫，听说姐姐还长我一岁。”

    秦春有些羞恼的低头：“不敢，不敢，论起来，还是姐姐早些进门的。”

    撕下虚伪的脸孔，这两张精致容颜下，埋藏着怎样的心事？

    秦春进门后，一向内敛的卢照月依旧在各处显示着她作为大家小姐的气度，全府上下大事小情都由她亲自操办。秦春有时想卢照月有些像王熙凤，但她的性子更为收敛。

    入府之后一直住在行季，天天眼看着吕沛竹伏着案忙着各种各样的事情。书案上堆满了由各地寄来的信件，秦春扫过信封，心里就升起了一种说不清的寒意。吕沛竹到底再忙些什么，她真的不知道。

    日子一久，秦春就提出想搬出行季。吕沛竹并不理解，先是以后自己最近有地方怠慢了秦春，惹得她赌气发脾气。

    秦春只是淡淡地笑，府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她这个来路不正的女人，她不会告诉吕沛竹。她想找个僻静些的地方，离开这些流言蜚语。

    最终拗不过，吕沛竹还是同意，搬出行季的那天，吕沛竹告诉秦春：“想搬回来的时候，就随时回来。”

    新的院子挨着吕石君的住处。秦春对于这一点十分满意，在吕府的日子里空闲的日子太多。吕沛竹很忙，即便在行季也有堆叠如山的事情要处理。搬了住处，秦春笑笑说：“这一次，我就可以称大王了。”

    后来吕石君悄悄地问过秦春：“是不是因为自你搬进行季以后，卢照月就改了习惯天天过去请安，让你觉得不自在了？”

    秦春耸耸肩，瘪瘪嘴：“我是想跟着你过撒鹰逗狗的逍遥日子才搬到这里来了。”

    吕石君听了就哼了一声：“你就死在一张嘴上。”

    秦春想想还是高兴，毕竟在吕府里，她除了吕沛竹，还有吕石君。

    每天吃饭的时候是秦春最痛苦的时候，自从上次在杭州遭了难，吕沛竹对她的身体就格外上心，亲自监督，吩咐厨房要给秦春进补。阿东一看，秦春修成了正果，终于嫁进了吕府，似乎看到了得宠的希望，在准备饭菜上也是格外的卖力。

    这下就苦了秦春，好不容易这回摊上一个怎么吃都不会胖的身子，本来是这就能尝遍天下美味再不发愁，没想到在这件事情上却好好地让她栽了一回。

    连着补了半个月，吕沛竹一握秦春那小细腰，脸上就是一副不悦的样子，招来了阿东大加斥责。按照他的理论，这一次的计划完全没有效果，秦春几乎没有胖，那补出来的东西去了哪里？

    阿东也是痛心疾首，开始一度怀疑起自己的手艺。

    秦春在一边听得黑了一张脸，开始怀疑，吕沛竹是不是被人调了包。走过去，扯了扯他的脸皮，甩下一句话：“你陪我吃了那么多，你不也是一点没胖吗？”

    吕沛竹看着秦春，稍带惊讶的说道：“可我是自小就吃不胖呀。”

    秦春气绝，摇摇手，让阿东先退了下去，拍拍吕沛竹的肩，认真说道：“哥哥，天底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是这种特殊体质。很不幸，站在你面前的姐姐我，也是。”

    吕沛竹恍然大悟：“那我们倒是真有夫妻相了。”

    秦春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心想：你什么时候学会装可爱了？当然这话也只能想想。

    吃饭的事情平息在秦春对于吕沛竹的谆谆教导中，就当事情就要消失殆尽的时候，卢照月的出现，起到了“力挽狂澜”的作用。

    那天中午小两口和吕石君正在秦春的院子里吃着饭。卢照月就端着食盒进来了。秦春在这两人面前较为随便，一心一意趴着饭，说不上失态，至少没有什么淑女风范。

    吕沛竹本就没有和卢照月一道吃饭的习惯。这下子，女子一进来却见平日里一向没什么正型的小叔子正讲着笑话。她家的冷郎君微微含笑听着，眼里却看着没命扒饭的秦春，心里的惆怅一时涌了上来。

    小妮子见了卢照月有些哀怨地站在门口，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忙放下碗筷请她进来。卢照月自然是知道什么叫面子，她越是显出了惆怅，越是说明她在秦春面前输得一败涂地。

    随即绽出一个笑容，冲着两位吕公子点点头，将食盒递给秦春：“听说，你身体不太好，最近一直在补身子，我就托我父亲的旧相识找了些上好的雪蛤炖了汤水，过来看看你。不想倒是打扰你们吃饭了。”

    秦春接过食盒，面上带有羞愧之色。想想古代女人也真不容易，全看夫君的脸色过日子，想到这里就对卢照月起了同情之心：“姐姐用过饭了吗？没有的话也一起用一些吧。”

    卢照月站在远处也不说话，打眼看看吃着饭面无表情的吕沛竹。吕石君在一边看出了门道，就开口提两人解围：“一道过来吃些吧，倒是很少与大嫂一道吃饭。”

    一声大嫂，原本只是平日里叫顺了嘴，此时此地一出口，另外三个人的脸都绿了。干咳了两声，扯上一句玩笑：“今天的天真是干燥呀。”

    秦春不说什么，就去摆碗筷。四人一桌坐下吃饭，这场景，真是惨绝人寰。原本的说笑也没了。卢照月认认真真地吃着饭，时时处处注意自己在夫君面前的仪态。最为难的是秦春，细嚼慢咽的话，怕是还没吃两口，吕沛竹加过了的菜就能高过头顶了。若是继续扒饭吧，估计卢照月就得笑得喷饭了。

    无奈之下，秦春放下筷子，叫了一声：“吃饱了。”

    吕沛竹很不识趣地添了一句：“今天就吃这么点。”吕石君跟了一句：“不像你作风呀。”

    秦春气绝，别过头，正想着一会怎么收拾他们，就听卢照月放下碗筷：“那就尝尝，我送来的雪蛤吧。”

    秦春嘿嘿地笑了两声，端着碗就喝了，末了还点点头：“真是好喝。”

    “那我以后天天也你送过来。”卢照月拦下了一个人情。秦春觉得自己快要吐血了，真是被吕石君说中了，迟早死在一张嘴上。求救似的眼巴巴地看着吕沛竹。他却只说了一句话：“烦劳你了。”

    很好，想真是想躲也躲不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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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流言蜚语

﻿    卢照月越是信守承诺，秦春越是恨她。

    每一次她都是选了饭点的时候过来，摆明了就是想留下来吃饭。起初，秦春心里多少对她是有愧疚，留了几次，日子一久想推也不好再推。小妮子心里苦恼，吕沛竹告诉她：“不喜欢就直接推掉，不用演戏给别人看。”话说得难听，但是实情。

    把事情跟吕石君商量，吕石君告诉她：“你就是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你就当看卢照月可怜，让她多个机会见见吕沛竹，算是行善积德。”

    摊上这样的一家子，秦春欲哭无泪。

    人总是会习惯的，人的感情也是吃饭吃出来的。日子久了，秦春也慢慢接受了一起吃饭的习惯，后来为了方便，索性大伙每顿饭都在西厅里吃。没错，就是顾夫人来时，吃饭的西厅。

    这些都是可以忍耐的小事，深宅大院的女子最大的战场毕竟不是在饭桌上，而是在床上。

    秦春搬出行季前，最大的顾虑就是失去了洞察全局的先机。毕竟她不在行季，吕沛竹的行踪她知道的就少了。有时吕沛竹晚上不过来，秦春就在心里打鼓，到底是在行季处理事务，还是去了赏莲院。

    夜越深，心里的孤独就越深，刺着心肺，说不清楚是不是难过。

    这几日吕沛竹除了吃饭的时候露过面，很少能见到他。凉夜如丝，女人的本性刺着秦春的心，这一夜他还是不来吗？心里想着是不是去了赏莲院，可嘴上又不承认。被这种想法折磨了大半夜，起身披了衣服，决定亲自去行季看个究竟。

    走过回廊，进了行季的门，见屋里的灯亮着，秦春的心安了下来，想走近些看看他现在怎样了，没走几步却听到了女子的哭声。

    秦春一听便知是卢照月的声音。三更半夜她怎么会在这里？好奇地伏在窗下，听着里头的动静。女子含含糊糊地说着些什么，像是在乞求着些什么。但始终没有听到吕沛竹的声音。秦春想知道个究竟，就往窗纸上戳了一个洞，往里头去看。

    屋里的卢照月全无平日里的架子，抱着吕沛竹的腰，将脸贴着男子的脊背，眼泪湿了一片。秦春很确定地告诉自己：你吃醋了。心里闷闷地难受，抿着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一甩袖子就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坐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一脸怒容的女子。屋里的灯火未点，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秦春的心吊了起来，静等了良久，门外的脚步声又渐渐远去。

    秦春将头埋在双臂之间，不知何时眼泪已落满了衣襟。抬起头，夜色正浓。隆冬时节，床榻上的寒意袭上脊背。

    清晨起床听侍女来报，秦春的心冷得如数九寒天。

    吕沛竹一大早就带着卢照月去了京城，不知何时回来。秦春走到行季，看着一枝的霜雪，冷冷地笑。吕石君听到了消息到处去寻秦春，终于在行季里找到了失魂落魄的女子。两厢无言，是一屋的寂静。

    第二日，秦春去了一趟桃花酒铺。芳姐儿和王宝儿接手了酒铺，忙得一如往常。三人在一起没有说上几句话，店里的客人就络绎不绝地进来。两个人忙做了一团，反倒是秦春似乎成了外人也插不上手了。

    秦春心里难免有些低落，嘴上推说过两日再来就要走。

    丫头送着出了巷口，临行前，扯着女子的手，说了一句：“如生哥哥走了。”

    秦春低低地哦了一声，就没了声音。

    从杭州回来，柳如生便无处可去，秦春心里觉得亏欠他太多，强行把他带进了桃花酒铺。丫头见柳如生回来了，心里很是开心，但从他日渐消瘦的形态里也能看得出这一年里，柳如生吃了太多的苦。

    回来后的柳如生似变了一个人，整日地就是坐在院里读着一卷从来不翻页的手卷。难得有几回出去，秦春不放心，自己就偷偷跟去看。

    柳如生去的地方很偏僻，走了许久的路，进了山过了小溪，是一个山野间的小村落。每一次，柳如生都在黄昏时分到了那里，站在村头的大槐树下，静静地看着落日余晖。

    秦春悲切地叹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昏黄天色里，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农妇们都在屋舍里准备晚饭，升起条条炊烟。却只有一家的女子只是神色恍惚地坐在篱笆围成的小院里，嘴里痴痴地念着什么。秦春看得不真切，却发现柳如生冲着女子走了过去。站在篱笆墙外的男子眼色爱怜，坐在篱笆墙里的女子眼色无聚。秦春谨慎地靠得又进一些，就认出了那名女子——竟是葛从嘉。

    农舍里的老夫妻出来叫女子吃饭，看见柳如生来了，三人不知说了些什么。临走前，柳如生从袖子里掏出些散碎银子塞到老夫妻的手里。

    夜幕垂下，秦春并没有随着柳如生一道回去，而是去了农舍。找了个讨水喝的借口，就跟老夫妻熟络地聊起了天，谈起这个他们捡来的女儿和那个每每来送钱的男子。

    老夫妻说，那男子说是这女子的远房表哥。

    秦春大致明白了葛从嘉从梁府出来后，几经波折到了这里，被这对夫妻收留。女子握着葛从嘉的手，轻声地问：“从嘉，你可还认得我？”

    葛从嘉似乎未曾听清，看着秦春浅浅地一笑：“柳郎。”

    秦春的心被揪到了一处，从农家里跑出来，眼泪就不知不觉地涌了出来。回到酒铺，见柳如生坐在桌上吃着饭，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葛从嘉在哪里的？”

    柳如生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看着秦春，脸色阴沉：“吕沛竹告诉我的。”所有的症结都回到了吕沛竹的身上。

    柳如生在酒铺里住了半个月，一个清冷的早上，酒铺之外来了一队人。行在最前头的男人，很是脸熟，秦春一时没有记起他来。等那男子的眼睛已贴上柳如生的身上，秦春想起了他——镇远将军。

    之后的每日，他日日都来，一个人坐在店堂里看着坐在店门口逗着隔壁家胖小子玩的柳如生。秦春往往会扯过柳如生让他进屋避避。而他却只是扫过一眼镇远将军，自嘲似的说：“我不过也就是那种人罢了，还怕人看嘛？”

    这句话说了没多少日子柳如生就悄无声息地走了，再见到的时候，与他一道来的就是镇远将军了。丫头那天看着伤心得哭了。她不懂柳如生曾经历过怎样的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后来，秦春出嫁的那天，丫头说头一次见着柳如生哭，就站在桃花枝下，默默地留着两行泪。丫头抽泣着问秦春：“春娘，我一直以为如生哥哥是喜欢你的，没想到，他竟然……”

    秦春有些黯然，真是因果报应，对着丫头也不好说什么：“他有他的苦衷。”

    回到吕府的时候，吕石君正在门口等着她，一见就是一通责备。秦春苦苦地笑了两声，认真地说道：“柳如生走了，你知道吗？”

    吕石君听到这个消息是多少有些惊愕：“之前我劝过他，但真的不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什么，如此的执拗。”

    秦春低着头进了门，脑子很疼，心里闷闷的难受。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的无奈？为什么有这么多人从自己的生活里渐行渐远，好比柳如生，好比吕沛竹。

    这些天里日子冷得发紧，秦春常常没事就往吕石君的院子里一坐抱怨起天气的种种不是。看着秦春一副妒妇的样子，吕石君打趣着说：“你是因为没有人给你暖床才会觉得冷。”

    话很糙，但就是这么回事。秦春嘴上不肯承认，心里还是服了软，再也不敢抱怨那么许多。吕石君看出了秦春的心事，泡了壶在院子摆了个茶摊，说着些有的没的，扯东拉西。

    鸭子嘴很硬，秦春一直在他院子里泡着就是为了打听出吕沛竹这一次去京城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可偏偏这种时候要面子，不肯开口问。你心里越急，他就玩得越发起劲，就是扯东扯西不跟你说实话。秦春最终还是没了辙：“他们到底去干什么去了？”

    “哪个他们？”

    “吕石君！”一副气恼的样子，吕石君也没了办法老老实实地交代了前因后果。

    卢照月的爹，那位大理寺卿出事了。卢照月求着吕沛竹帮她会京城打点。

    吕石君知道的就这么多，至于出了什么事情，他也不知道。卢照月好面子不肯说，吕沛竹这一次却一反常态在这件事情上做得很积极。

    吕石君的话跟没说一样，还是得等吕沛竹回来问个清楚。

    秦春在吕府算得上比吕石君还要闲的闲人。卢照月在的时候，她能避则避，现在她不在了，她能去的地方也就只有吕石君那里。没事就晃上一天，埋怨埋怨古代女人在出嫁之后就只剩下混吃等死的命之类的话。

    男女相处必生事端。

    这两人已经是纯洁得不能再纯洁的友谊了，还是有个把爱嚼舌根的将两人说得污秽到了一处。下人们没事就站在回廊的角落里相互交头接耳的说着府里的艳事。有几个掏出了自己说书的本事将秦春如何如何难耐长夜不甘独守空闺，又如何如何背着大公子勾搭上了欢场高手二公子，两人又是如何如何在床上郎情妾意的讲的天花乱坠，栩栩如生，就像发生这些事情时，他就在门外爬着墙头一样。

    下人们开始也是当着笑话听，府里的日子本就苦闷，没事编排主子们偷偷乐的事情也是常有。但又有知情人士透露了一条消息说是二公子在这位新夫人嫁入门之前就有了勾搭，还扯上了酒铺子里的那段往事。相信这事的人就有了一半。

    又过了些日子，也不知是那个嘴欠的又偷偷扒着别人耳根神神秘秘地告诉她，其实新夫人的出身是个窑姐！在大家确认了秦春就是个水性杨花，按耐不住寂寞的女人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相信了。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事情没过几日就传进了秦春的耳朵里。

    小妮子听了就乐了：“这会还真让他给说着了，姐姐以前还真是窑姐。”话里带着气氛自嘲，三分开解。流言蜚语害死人，但要传就传，她的事情没人清楚得过吕沛竹，等他回来了，流言自然止于无声。

    千盼万盼终于盼来了自己的郎君。可一路上吕沛竹风尘仆仆地提前赶到却不是为了能早日见到自己的新娘子，而是因为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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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伯父驾到

﻿    吕沛竹在吕石君的院子里找到了秦春，见了面没说上几句宽慰她的话就一把把她拉回了行季。秦春扭着被人拽得发了红的手腕，嘟着嘴生着闷气。

    “自己在外面逍遥快活够了，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又是这种样子。”秦春话里带着三分不满，七分怨恨，正眼也不看他一眼。

    “卢照月带来了吕成乔。”

    就一句话，秦春嘴上心里的抱怨全部烟消云散，略显紧张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父亲出了些事，我同她一起回京去打点了下。没想到，卢照月趁着在京城之际，去找了一趟吕成乔，不知道说了什么竟然把他给招到了宁波。”吕沛竹说话间微蹙双眉，带着些许担忧之色。

    “那他这一次来是为了？”

    “若是别的倒没什么，只怕是卢照月一心想将你……”吕沛竹看着秦春微微一笑，投以一个安慰似的眼神。

    “你先行一步回来就为了过来早做安排的？”秦春没心情调情，直接问道。

    “现在还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吕沛竹说着身子压了过来，“不过，为夫的赶回来自然是因为想念家中娇妻。”

    秦春听了之前的事情就没了心思，双手撑着吕沛竹的前胸：“我该怎么办？”

    “好好伺候了为夫，为夫就告诉你该怎么办。”吕沛竹伸手过来拦着她的腰。秦春冷着脸甩下一句狠话：“想要？找卢照月去。姐姐我不吃你这套。”说着扭过脸去。

    吕沛竹笑得无奈往秦春的身侧一坐：“你也不必过多的担心，一切都有我在。”

    秦春点点头，往吕沛竹的怀里一靠，走一步看一步吧。

    在吕沛竹回来的一个时辰之内，最近府里关于二公子和新夫人的流言就传到了吕沛竹的耳朵里。秦春前脚刚走，管家后脚就进了门。杵在行季支支吾吾半天也不肯走，旁敲侧击的打了许久的边鼓。吕沛竹愣是没有接他的话茬问下去。

    最后管家凭着自己的一腔热血，一颗忠心，挺身而出，将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等着主子给个最高指示。吕沛竹就简简单单地哦了一声，叫他出去了。临了的时候添了一句：“吕府不需要传闲话的人。”

    第二天老管家扛着包袱走人了。

    杀鸡儆猴，虽然这一次的鸡比猴要大，但府里的闲言碎语终于止住了。在吕成乔来之前扫清一切的不利因素，这样秦春的心才会定下来。

    吕成乔来得很快，据说住十天就走。秦春胆战心惊地站在府门口候着这位伯父，心里无限怨恨。因为吕沛竹躲了。至少秦春是这么认为的。卢照月跟着吕成乔进院子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睛愣是没有往秦春身上瞟一眼。女子心里说不上是喜是忧，总觉得自己的身后笼着无限阴谋的黑暗。

    吕成乔往院子里走了一溜远，跟卢照月说着她父亲大理寺卿的种种。末了，似记起什么是的，转头看着秦春说道：“你不就是桃花酒铺的酒娘吗？”

    很好，吕成乔杀人于无影，一开头就给分了个高低贵贱。

    秦春抽着嘴角笑笑：“见过伯父。”吕成乔似不曾听见般，光顾着跟卢照月说话。秦春无奈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地看着两人走远。

    幸好公婆都不在，不然，不是还得天天受这般的欺辱？

    吕成乔到了吕府按理说该开桌接风宴。但这一次吕沛竹完全翻脸不认人，别说没有洗尘酒，整日里就独自在行季里呆着，连脸都不露一个。吕成乔三番五次要见吕沛竹，愣是让初沉给挡了回去。

    吕成乔气得连胡子也白了一把，放下一句狠话：“别忘了，老夫还是家族里的宗长。你想留那个女人的话，就乖乖出来见我！”

    话说出去了八天，吕沛竹依旧将自己锁在行季里不出来。秦春好几次偷偷跑进去探他口风。

    “万事不必做地这么绝吧，见一面又如何？”

    “一贯的盛气凌人，一贯的不择手段，哪怕到了今时今日还是这副样子。”吕沛竹冷哼一声。

    “你和他……”众人都传言说吕沛竹为人冷傲，却偏偏对这位伯父惟命是从。当日听说他要娶卢照月的时候，秦春倒是相信过这番说辞，但现在来看其中似有玄机。

    吕沛竹不接话，一副决口不谈的样子。秦春无奈，他的性子谁也改不了。

    日子又过了一天，吕成乔似热锅上的蚂蚁，明日就要走了，现在还见不到吕沛竹的面。这一次伯父的威仪尽失。秦春已经觉察出了事情的苗头有些不对劲，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而这段日子里，卢照月那边出了奇的安静。每日子照例去行季问安。当然初沉拦着她也见不到吕沛竹。

    时至下午，这一次的波澜终于掀上了岸，打得秦春昏天黑地找不着北。

    吕府门外，卢照月的奶娘，带来了一个人，说是要见秦春。人是来见秦春的，但连吕成乔也出来了。丫头往秦春处报信的时候，小妮子掰着手指算了算，这时候能来找她的不是芳姐儿就是王宝儿，莫不是店里出了什么急事，小家伙们应付不来吧？

    秦春来不及换衣裳就急急忙忙地去了西厅，一进门就看到吕成乔坐在高堂之上，一副威严的官家模样。不知道底细地或许还能看出几分慈祥。

    秦春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寒颤，环顾四周不见有人，开口恭敬的问道：“伯父，听说有人来府上找我……”

    话音未落，卢照月也从身后走了过来，笑着拍了拍秦春的肩膀，在她的耳边，低声耳语道：“该是你离开吕府的日子了。”女子笑得灿若桃花。秦春有种被人暗算的感觉，可已进退两难。

    “奶妈，将人带出来吧。”卢照月斜着眉眼瞥了一眼秦春。秦春不甘示弱地冷冷一笑。

    奶妈带着纱帘后面的人出来，领着她跪在吕成乔的面前拜了拜，就叫她起来，看着立在堂中央的女子。

    来人不是芳姐儿，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秦春狐疑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扫了一边，这打扮，这气质，这双眉眼。秦春永生难忘！

    是鸨母！是她混混沌沌穿越的那天，架着她的身子往花台上送了的妖艳老鸨！

    电光火石间，秦春的脑子里千回百转地闪过一串的想法，瞥眼看看发着阵阵冷笑的卢照月成竹在胸的样子。秦春咬了咬牙决定抵死不认。

    奶妈的话比较含蓄：“吕大人，她是庆春楼的妈妈。”

    站在奶妈身后的老鸨一贯的披金戴银，身上的胭脂味重得弥漫了一整间屋子。吕成乔按理说该有个官样，至少在表面上要摆出对这种青楼女子不屑的样子。可这一次，老头子来了劲，眯着眼睛看着老鸨。

    老鸨的位置岂是等闲之人坐得了的，随即回应一个飞眼。

    吕成乔轻咳着轻着嗓子：“你可是鸨母？”

    老鸨也不回避，招招手帕点点头，媚眼如丝一个个的勾搭。

    卢照月从帘子边踱着步出来：“近日里，我不在府上，府上里可是很热闹呀。”她的话里充满了挑衅，眼神钩钩地盯着秦春。

    “一是说姐姐与二叔有染，这话我是不信的。二叔虽说平日里性子散漫，但一直是敬着夫君的，怎会做出这般乱伦的事情来？”正说着，吕石君接到了消息赶紧赶了过来，正好碰上卢照月这番说辞，脸上顿时绿了。

    吕石君到了，吕沛竹还有远吗？

    “二是说姐姐之前的出身不太好，不对，是很不好，据说是个窑姐儿。我知道姐姐以前是开酒铺子的迎来送往地难免有些避不过去的口舌，原本我也是不相信的。但这一次回京碰巧让我碰上了一个在宁波府和钱塘两地跑生意的人说是在桃花酒铺喝酒的时候认出了姐姐。而之前遇到姐姐的地方竟然是庆春楼，我想那人是诳我。但那人信誓旦旦的样子，我也就信了三分，派人去了趟钱塘，不想竟然确实有个叫秦春的女子曾经在那里呆过。老鸨子不好凭着名字就断定了，所以今日就顺便过来看看。”

    杭州到宁波，顺道过来？姐姐你撒谎也不打草稿！

    卢照月的声音越来越轻似是一番挑逗，斜眼看看秦春，看看似笑非笑的老鸨，满意地收神。

    吕石君沉不住气站了出来，指名道姓地说道：“卢照月，我吕府好歹也是堂堂正正的人家，你为了一己妇人的肚肠，做出这种诬赖秦春的事情，也不想想坏了的是谁家的名声？”

    卢照月冷哼一声：“我也不过是想将事情弄清楚，这里还没有说什么呢？小叔子就着急了，莫不成那些闲言碎语都是真的吧。”

    平常日子里卢照月对吕石君一直是客客气气，这一次有了吕成乔撑腰，卢照月一张清秀的脸孔换上一副得意之色。“我为的不也是吕府的声誉，若是真的来了一个青楼女子，以后吕家的脸面要何存？”

    “卢照月，你不过是看着秦春受宠心里醋意大发，竟然扯出一个假老鸨来作证。伯父明鉴，就凭这个妖艳女子的一句话就能断得了秦春生死吗？”吕石君与卢照月算是撕破了脸。

    “是不是真的，你们自去杭州查个水落石出便是。”卢照月走进秦春，右手轻搭上秦春的肩，低声说道，“我倒是要看看今日你要如何脱身？”

    秦春还以一个微笑，只是笑意里不带任何的温度，轻声回答道：“你真是条鳄，平日里不声不响的装样子，机会一来就狠咬我一口。”

    卢照月听了，掩着嘴笑：“我自然没有你这般狐媚，练了一手床上功夫，往常要是不安分些，哪里还有我容身之地？”

    两个女人争锋相对之时，吕沛竹姗姗来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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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月照沟渠

﻿    吕沛竹从门口进来，最激动的人是吕成乔。老头子站起了身，冷冷地笑了两声：“你终于肯出来了？”

    吕沛竹不说什么，拉着秦春往桌边一坐：“你身子弱，不该总是这样站着。”

    风口浪尖上，吕沛竹一句体贴入微的话刺着卢照月两只眼睛又红了一分，咬咬牙上前道：“官人，这件事是这样的……”

    吕沛竹伸手制止：“不必说了，我都知道了。”秦春握着吕沛竹的手，这下子也是有救了，心里也不再恐惧。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卢照月不会放过一次将秦春解决掉的好机会：“官人的意思若是这件丑事就这么掩了过去，不再去提它的话，妾身自然不敢有什么异议。只是下头的人怕是堵不住。若姐姐真金不怕火炼，不如就让老鸨来认认，算是还姐姐一个清白。”

    吕沛竹握着秦春的手，细细地抚过，道：“秦春自然是清白的。”

    此言一出，就意味着老鸨的的一句话即将当做秦春清白的生死。卢照月很是满意地笑了，扶着秦春站起身让老鸨去人。吕石君的手心里全是汗，心跳乱了几拍。

    老鸨的金步摇晃得秦春眼晕，冷冷地看着她，心脏骤然缩紧。

    老鸨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走了看三遍看了看卢照月的脸色，点点头，扑哧一笑：“我楼里若是有这等姿色的姐儿，我又怎能把她放出来，那不就是失去了一棵摇钱树吗？”

    卢照月脸上的微笑还在依旧，秦春的冷哼声就响起。

    得意洋洋的女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你再说一遍。”

    “她不是我楼子里的秦春。”老鸨字字句句落在秦春心上。

    小妮子心想莫不是自己走了五年多，容貌上有了改变，老鸨人不出来了，不管怎样逃过一劫，回头一定要好好烧香谢谢上面的人。

    卢照月怔在了原地，一把扯过老鸨的衣襟，怒目而视：“你看着画像的时候不是说，这个女人就是吗？！”

    老鸨捻起兰花指，轻笑一声：“我们那的姑娘上了妆一个个都美若天仙，我见着这女子似乎却有些相像之处就随口应了，谁知道……真的不是，我也不好随口诬赖这位秦姑娘吧。”

    卢照月像失了心的兽，不住地摇头，真是溃不成军，真是天大的荒唐。

    吕沛竹冷笑着出了门，吕成乔立马跟了出去。秦春也去寻吕沛竹，刚一出门就被老鸨子拉住。躲到了假山之后的僻静之处，老鸨开口叫了一声：“女儿。”

    秦春心里一惊，嘴上不甚自然地叫了一声：“妈妈。”

    “真是我的乖女儿，什么时候嫁进来的，真没想到当年他赎了你还真的把你娶进了门。妈妈我在风月场里呆了多少年，还真是没见过这样有情的郎君呢。”老鸨自顾自地说着，眼神一黯。

    “妈妈既然认出了我，也认出了夫君，为何……？”手被老鸨扯到了手里，轻轻地拍着，“你我虽不是真的母子，但也是同病相怜，能从风月场里干干净净爬出来的不多，出来后能找个好人家嫁的更是凤毛麟角，嫁了之后还能得到夫君这般宠爱的几乎是没有了。妈妈不是狠心的人又怎会看你因为出身的事情而遭人排挤呢？”

    秦春有些动容，老鸨还是个有义气的女子。

    “那种富家小姐生下来就看不起我们这些在烟花之地讨生活的人，可她们又怎会知道我们的苦楚。哎，不说这些了，要是妈妈以前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也别记恨妈妈，妈妈也是无奈，青楼里有青楼的规矩。现在妈妈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以后的日子，你自己要好好走。”老鸨拍拍秦春的手，“好了，女儿也不必送了，让人看到了又是口舌。”

    老鸨走了。大劫之后，秦春松了一口气，打算回屋去躺会养养神。正面不远处吕成乔跟吕沛竹走了过来。还是得找地方躲，连连往假山后面藏起了身子。

    吕成乔嘟嘟囔囔地说着些什么，吕沛竹一副爱答不理的死人样子。老头子有些气恼，带着三分悲怆地说：“若不是今日卢照月闹了这一出，就算把行季给烧了，你也不打算出来，是吗？”

    “你不该动秦春的主意，用她来逼我出来，只会适得其反。”吕沛竹道。

    “我明日就要走了，你却从在京城之时就躲着不肯见我，明明知道现在皇上派了人在查各部的账目。我急需用钱的时候，你却退避三舍。”老头子没了往日里的威仪。

    “你从从一品升到户部尚书不过半年就将户部的银子搬去经营你的党羽，大明朝有了你这位劳心劳神的大臣真是幸事。”吕沛竹冷颜相向。

    “老夫只要你一百万两银子，不过是借用三个月，之后自然全数奉还。”

    “你入朝为官二十五年，一路顺风顺水，现在更是扶摇直上，区区一百万两银子竟然会拿不出来？”吕沛竹背身而立，推倒了三步之外。

    “我确实是权臣，但不是贪官。”吕成乔反诘道。

    吕沛竹不语，蹙着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似是想走。

    “沛竹，看在你我父子一场的份上，你怎能袖手旁观！”老头子撕心裂肺喊出一句肺腑之言，震得秦春连连后退了三步，手抖了又抖。

    “哼，等你到京之时我会派人把钱直接送到户部。”吕沛竹甩下一句话。

    吕成乔摇摇头，摸着胡须说道：“原来你一直在恨我。”甩甩袖子走了。

    “出来吧，喜欢趴在假山上当壁虎吗？”吕沛竹的眼神柔柔地叫人安心。秦春蹩着脚出来，心神慌乱地就扯出一个问题：“吕成乔是你爹？”

    惊天霹雳，吕成乔要是是吕沛竹的爹，那就是自己的公公，那吕石君又是谁？乱套了。

    吕沛竹点点头，并不避讳：“是我爹。”

    秦春的脸上抽搐了下：“你那个死了的爹呢？”

    “算是我的叔父。”

    “那吕石君呢？”

    “同母异父的弟弟。”

    “他自己知不知道？”

    “不知道吧。”

    一人一句，五雷轰顶。再往后秦春不敢问了，真是乱伦。吕沛竹是吕成乔的儿子，这也就难怪一位位高权重的伯父会对一个吕沛竹青眼有加了。忙前忙后地安排婚事，为他铺平以后的路，还真是天下父母心。

    两人不说话回了行季。吕沛竹一回来，沾上床边就去睡觉，拉了床帐子问了声：“娘子要不要过来侍寝。”秦春心神不定地斜了斜眼，走到床边抚了抚他的额头：“在外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谁又知道你是这样一个人。”

    一句话听出了两种意思。吕沛竹握了握秦春的手。

    小妮子坐在行季的回廊里心想着今天的事情就是一阵阵的冷汗。卢照月呀卢照月，这次算是历了大难。前前后后连吃了两次亏，先被吕成乔结结实实地利用了一把，后被老鸨实实在在地摆了一道。跟吕石君撕破了脸，跟吕沛竹更是形同陌路了。

    卢照月定下了心神往行季来找吕沛竹。一进门就见秦春倚着柱子坐在回廊上想心事。眼皮子一翻，径直要进屋。秦春伸手一拦：“沛竹已经睡下了。”

    “哼。”推开拦着自己的手，冷哼道，“真是命好，什么人都帮着你护着你。”

    秦春揉了揉被撞得生疼的手臂：“我的命可没有你好，我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怎么比的上大小姐的命好。”

    卢照月的眼角一扬：“果然没有说错，你真的是青楼里出来的狐媚！”她一把扯起秦春的手就要往里走，“官人只当你是良家女子，要是官人知道了一定不会轻饶你这人尽可夫的狐狸精！”

    秦春抬手打在卢照月的手上，噗嗤一笑：“你想要夫，可有人要你吗？”

    卢照月抬手打了一个巴掌在女子的脸上：“狐狸精！这件事情我定是不会放过的。”

    “是吗？哎呀，忘了告诉你了，赎我出青楼的人，正是你口口声声叫得亲热的相公，你要坐实这件事情，尽管找他去。”秦春冷冷一笑。

    卢照月甩开秦春的手就要冲进去。吕沛竹从屋里开门出来，看看卢照月：“你进来吧。春儿，你在门外等一会。”

    秦春抿唇不语，卢照月扬起一个得意的笑容，反手将门合上。

    卢照月之前说的话，秦春一句都没有挺清楚。啜泣声和着低低的哭诉，说了良久，怕是在求着吕沛竹的原谅吧。吕沛竹的声音有些大说了了一句：“是你出尔反尔在先。”

    忍不住好奇心开了门缝细细地听，听得吕沛竹道：“当日立婚约之时，我答应你父亲娶你过府，不过是为了帮你避过选秀入宫。两年之后，你我便写下取消婚约的书证，还你自由让你与定下婚约之人成亲。不曾想我吕沛竹竟然上了你的当，什么青梅竹马情深意切的郎君。倒是他有心你无意。你从始至终都不过是在用计诓骗于我。我相信你父亲的为人，应了下来。这一次你父亲有难我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出手相帮。你若不愿走，安安分分地待在吕府做你的主母，可你不愿。偏偏要去做那些歪门邪道。七出之中女子善妒，此一条我就能简简单单地休了你。”

    卢照月跑过去拉着吕沛竹的手臂：“当日也是你伯父为了拉拢父亲先提出了这一婚约的，我是真的倾心于你，可你却与我无心，万般无奈，我才出此下策，想着日久难免生情。可自我入府以来，强撑着过日子，你一副冷眼相对的样子。若不是你与我父亲还要一同谋事，我早已不在府里了。这一次的所为委实不是我的本意，伯父是为了将你逼出来才拉了我做挡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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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沛竹我夫

﻿    吕沛竹甩开卢照月的手：“他来宁波才几天，手脚就这么快查出了秦春的出身？”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事情是我查出来的没有错。但我顾及到吕府的声誉就找了伯父商量，伯父就说……”卢照月支支吾吾地答道。

    “出了这种事情，你不找我，却去找吕成乔。竟然还能扯出这样的说辞，你自己信吗？”吕沛竹叹了口气，看着卢照月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感情。

    卢照月眼眶子涨得通红，咬着牙扯着帕子摇摇头，缓步走出了行季。推门，门正好撞在躲在门后的秦春身上，冷笑着看着秦春：“听到了？他是故意的。”

    卢照月经此一劫之后变得十分安分，推了手不再管府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无奈之下，只得由秦春接手。小妮子对着账本苦了一张脸，嘟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吕沛竹。吕沛竹笑笑说：“这才该是主母应该做的事情。看你打理酒铺打理得风生水起，这些事还难得到我的春儿吗？”

    秦春伸手推了把“甩手掌柜”：“你就是嘴甜，当初我管三个人的吃喝，是好是坏钱够用就好。你吕府上下百十来号人，我刚接手管得过来吗？”

    “你要不想干，去找卢照月做就是了。”吕沛竹坏坏一笑。

    秦春嘟着嘴巴就不开心：“你在说我不如她！”两人有一嘴没一嘴地吵着，日子过得波澜不惊只是登封拜访的人越来越多，恭恭敬敬地往行季里头递拜帖，身上带的，仆从抗的东西也越来越沉。

    小妮子捡了张名帖看，名字倒是不熟，抬头吓了她一条：礼部侍郎。连连翻了几张，最小的官都有正四品。吕沛竹到底在做什么买卖，不会是卖官鬻爵的勾当吧。

    递了名帖给看着书的人：“这次是个从二品的。”说着就去倒茶。吕沛竹接过名帖一看，打发小厮出去，就两字——不见。

    秦春端着茶壶在屋里花梨木的桌上自斟自饮，挑了本话本，翻着书页读。

    “你怎么从来都不问我在忙些什么？”吕沛竹今天难得空闲，找件事问道。秦春饮着杯里的茶，微微点头：“还是明前的龙井好呀。嫁个茶叶商人还真是嫁对了。”

    吕沛竹饶有兴趣地放下手里的书卷：“原来我的春儿还是这么单纯的孩子。”

    秦春放下杯子，瞥了眼桌上的名帖：“不过是来的人衣服穿得朴素了点，官职比人高了点，送的礼物贵了点，行为做事鬼祟点。其他的我也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对劲。”

    “你就不怕我收人这么多东西，会被拉去砍了头？”吕沛竹也过来桌前一起喝了杯茶。

    “怕什么，谁还能动得了你吕大公子？”秦春抱以一个坚定的眼神。

    吕沛竹略略一笑。

    “其实也没什么好怕的，那些东西你一件也没收，不然不光光是行季，就连吕府也快填补下了。”秦春皱皱眉，被茶水烫了一口，吐着舌头咧着牙。

    “你都知道？”吕沛竹玩味。

    “废话，这家我在当家管账。”秦春终于觉得自己接手家里的大小是件荣幸的事情了。

    “你也不问为什么这些人都排着队来找我，却从来不走正门，只穿便服。”

    “反正一些狼狈为奸的事情都是这个套路。大不了你就是个卖官鬻爵的主。我也想开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要出了事，我就一头撞死，跟你一同下黄泉做对鬼鸳鸯。天天靠着三生石数彼岸花，一晃就是百年千年，也逍遥。”秦春的眸子黯了一份，伸手去拉吕沛竹的手。

    “傻春儿。我经手的不是什么卖官鬻爵的勾当。而是一个隐卫的脉络。”吕沛竹心疼的扯着秦春的手，“像是一张巨大的网，遍布在全国各地。”

    “所以吕家的茶铺才会开在全国各地？”秦春似有所悟。

    “这只是一部分。茶铺的作用是收集隐卫们报上来的消息。”吕沛竹淡淡的口吻似乎在说的只是家长里短的闲话。

    “这些隐卫的工作是？”

    “有针对或者无针对地收集关于一个人的一切信息，以图后用。”吕沛竹答道，“我的手上握有太多别人的秘密。而这些人只要是第一次就选择屈服，那么，他就永远也逃不出这张网。所以除了经过专门训练的隐卫。这张网络里还有更多有着正经身份的人。”

    秦春听着后背起了一阵凉意。“那四九和初沉？”

    “他们都是正经的隐卫出身，受过的训练是常人难以现象的艰苦。”吕沛竹端着茶杯饮了一碗，又添了一杯。

    “你……怎么会……”秦春支支吾吾地问道。从知道吕沛竹有隐卫之日起，她就有过很多种猜想，但当听他亲口说出事情时，事实往往残酷地不可回避。

    “十九岁开始的。那年吕成乔官拜从一品荣禄大夫之后，就开始着手布置他的人际网络。他在京城皇权之下，一言一行一直十分谨慎，所以将一部分是的事情交给我来做。后来就渐渐地放了手，全权交到我的手里。由我来替他收集政敌的罪证，再铲除异己，或是控制他人。”吕沛竹昂着头，冷冷地笑。

    “什么时候由你全权接手的？”秦春明白了背在吕沛竹身上的这一个父子之命的沉重。

    “二十岁，我们相见的那一年。”吕沛竹握着她的手，会心一笑。

    二十岁，现在的秦春二十岁在家相夫教子，吕石君二十岁的时候在逗狗弄猴，柳如生二十岁的时候沦为了男宠。二十岁的吕沛竹却已经背起了朝廷里的争斗和父亲的希冀。

    “接手之后，便尝试着脱离吕成乔的控制。所以我需要笼络更多的人，编织更加庞大的脉络。一步一步便走到了现在的地步。当我真正可以离开吕成乔之后，在别人的眼里我似乎掌控着这张网，对着众多朝廷大臣有了牵制。”吕沛竹站起身，扬起嘴角冷冷地笑，多了自嘲，少了几分冷傲，“而于我看来，我却被牢牢地粘在了这张自己编织的网上。没有半点挣脱的办法。谁都害怕我，谁都喜欢我。但只要我离开这张网，一有机会便会用尽方法杀死我。”吕沛竹的目光里扫过淡淡的不屑。

    吕沛竹的话说下不过半月，有一个人没递帖子就闯进了吕府。此人穿了一身布衣，风尘仆仆，蓬头垢面。乍一眼还真是认不出来，兹一说话，那话语带着的抹不去的威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吕成乔。

    初沉见了吕成乔正要拦。吕沛竹似算准了老头子今天回到一般，难得从行季里出来，拦了初沉，蹙着眉：“让他进来吧。”

    本是要让人让到行季去，老头子却没了平日里的沉稳，在回廊上就扯着吕沛竹，流着老泪控诉着这孩子对他的爹怎么如此的狠心。老头子哀叹得越是伤心，吕沛竹的脸上越是看不出喜忧。

    末了冷冷地撂下一句：“你给我的我都还给了你，以后两不相欠。”吕成乔的胡子抖了三抖。秦春并不明白这对冤家父子之间到底出了什么事。过后，秦春旁敲侧击地问了许久，吕沛竹才道：“他被罢官了，荣华富贵，权术党羽尽失。”

    老头子为官一生，求得就是高人一等的身份。现在打九霄云天上跌下来，没有粉身碎骨，也得一蹶不振了。以后的日子不知要怎么过。但吕沛竹似乎并不在乎他爹以后的日子。当然，老头子爱面子此事一出，自然消失在茫茫人海之间。

    吕成乔失势后，卢照月难得地从赏莲院里出来了一趟，跟吕沛竹在房里谈了很久。秦春小妮子的老毛病又犯了没事就扒了窗口去洞悉全局。卢照月的语气一直很平静。先是冲着吕沛竹恭喜了一番。

    吕沛竹没有答话，从桌上拿了一个信封，交道卢照月的手里：“你父亲给你的信。”卢照月读着信就泪流满面不能自抑了。垂着袖子站在吕沛竹的面前：“父亲说时限已到。催我回去。”

    吕沛竹提了桌上的笔就要往白宣上写些什么，最后交到了卢照月的手里。卢照月读了一遍，将纸撕得粉碎：“吕郎呀吕郎，你到现在还不知我是对你一片真心吗？这休书，我是万万不会收的，你要用七出逐我出吕府就拿出证据来。单单凭之前的事，是万万做不了理由的。”

    吕沛竹往椅子上一坐，淡淡道：“你我本就没有缘分。”

    卢照月见吕沛竹没有生气，身子就扑了上去，环着男子的脊背，哭哭啼啼道：“你就不能念在我父亲助你成事的份上，多看我两眼吗？”

    吕沛竹推开卢照月的手，冷冷道：“女子且要自重，如你这般连自己也不爱惜。还有谁来爱惜你？”

    卢照月听了两个眼眶红肿得更加厉害，身子又一次扑到吕沛竹的身子抱着脊背就苦苦地哀求。若道男子不情，女子情深，苦得自是女子。大抵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就是如此。秦春站在门外，抛开与卢照月的私仇不说，这个女子委实的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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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诡异现身

﻿    这年的八月头上，正是丹桂飘香的时节，桃花酒铺里传来了一条喜讯：丫头要成亲了，和王宝儿。秦春摸着请柬心里有骨子说不出的滋味，冲着吕沛竹笑笑，扯了一句极其废话的废话：“孩子都长大了。”

    吕沛竹轻笑，说秦春是越来越多愁善感了。

    婚礼就在铺子里进行。当日秦春携了大礼要出门。吕沛竹牵着女子的手说是要一道去道贺。这半年来，吕沛竹深居简出，在外人看来行事越加诡秘。但做老婆的自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刺客潜入吕府也发生了好几次，吕沛竹并不懂武功，没有他手下的一帮隐卫不分日夜地守着，哪里还有他们其乐融融的日子。

    “铺子里人多嘴杂的，你还是好好在家里呆着吧。”秦春心疼地看着吕沛竹，伸手挽过他鬓角的碎发。吕沛竹握着秦春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也不多争什么：“自己小心。”

    到了酒铺，铺子里摆了六张桌子，满满一堂的人闹哄哄地囔得人脑袋发疼。秦春揉了揉鬓角，熟门熟路地摸到丫头的房里。推门进去，一间屋里布满了红布，看得人喜气洋洋地高兴。

    “丫头。”秦春叫了一声，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的红布绸衫，盘了发髻斜斜地插了一根金簪，倒是认不出来是没事就跑前攒后的鬼精灵。

    丫头已经上了妆，不太敢乱动，微微地点了点头，笑嘻嘻地叫了声：“春娘，你可来了。”秦春多少有些感慨，丫头无父无母，最亲的人就是自己，这样重要的日子自己本该早些到帮着她打点一切。

    “傻丫头，春娘就是你的娘家人。今天要嫁了，是不是也该扯着春娘哭嫁呀。”秦春打趣地说道，没想，丫头平日里牙尖嘴利，今日也不放过秦春：“你当初嫁人的时候，我怎么都没见你哭嫁来着？”

    “鬼丫头。”亲村笑着刮了刮丫头的鼻子，“就是一张嘴厉害，宝儿平日里没少被你欺负。以后又得跟你过一辈子，我真是替他捏把汗呀。”

    这头是打趣，那头的丫头小脸冷了一层，起身从柜子里掏出一个小匣子。打开，竟然是一簇头发。丫头小心翼翼地捏在手里，交到秦春的手里，扯着嘴角笑了笑：“春娘，我要嫁了，往后的日子你就帮我收着它吧。”

    捏着用红绳细致绑着的头发，秦春心里有着说不出的滋味：“这是……？”

    “这是当年如生哥哥从屋顶上摔下来，在铺子里养伤时，我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偷偷的从他的头发上剪下来的。”丫头伸手浅浅地抚过，眼光流盼，脉脉含情。秦春霎时懂了姑娘的心思，喟叹一句：“真是没有想到呀。”

    “如生哥哥的心思谁都看得出来，我与他本就不是一样的人，能存着这份心思这么多年我已很是暗自高兴了。”丫头说完就笑笑，“谁年少的时候没个想着却够不上的心上人呀。”

    听了此一番话，秦春觉着自己、葛从嘉、卢照月三个人加起来也不及丫头的一点灵透。女子多半在情字上看不开，而丫头小小年纪就看透了，不知是幸还是难。里头说这话，王老夫人就进来，秦春跟她寒暄了两句，就出门去等着看拜堂成亲。

    王宝儿结婚从乡下来了一帮子亲戚来庆贺。说穿了就是过来看看城里人的生活。丫头也乐得招待。行完礼，大伙入了桌。与秦春一桌的都是些熟人，不是街坊就是比较熟稔的酒客。身边的位置空着，秦春想幸好吕沛竹没来。不然他一张俊脸不知道要被这里的老老少少揩去多少油水。

    小饭吃着，小酒喝着，小笑话讲着。酒宴开始没多久，吕石君看着弄堂口的脸就变了形。杯里的酒洒了，落了一身的酒气也不知道擦擦。秦春正摇着头，却见门外站了两个人。一个书童打扮的人，秦春并不认得。前头那个穿着青衣的男子，让她手里的筷子落在了地上。

    丫头也看到了，一张笑脸冷到了一处，怔了半晌，甜腻腻地叫了声：“如生哥哥。”柳如生扯着嘴角淡淡地笑，身上的气度又变了，沉稳了许多，儒雅了些许，但还是那张美得让人想入非非的脸。

    新娘子当着婆家人的面不好去扯着柳如生的手臂。王宝儿就出来请他入席。柳如生打发了后面的书童。书童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回去了。

    入座，自然坐到了身边的空位。秦春的下巴还没接上，柳如生一双眉眼就扫了过来：“好久不见。”吕石君也来了兴致。之前关于柳如生的种种秦春虽没有说，但吕石君想必是问过吕沛竹了。今日相见，两位老友却没有半点隔阂，继续把酒言欢，谈笑风生，倒是秦春坐在两人中央也不好多问柳如生什么，只能闷闷地吃着菜。

    小两口过来敬酒。三人一并站着，秦春多少有些尴尬。自从柳如生打了一个招呼之后，就一句话也没跟女子说。丫头过来敬酒，自然是先进秦春。端着杯子，客套话没说，就先流泪了。

    “都新娘子了，还哭哭啼啼的让人看了笑话，丫头还是笑起来最好看。”丫头抹了抹泪，举着桃花酿就饮尽了。秦春浅浅地酌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丫头不高兴：“春娘都不喝完。”

    秦春看了看四周，红着脸摸了摸肚子。丫头一看就明白了，喜鹊似地上前就往秦春的肚子上招呼：“呀，有宝宝了呀。”女子一脸幸福的样子。

    柳如生用手肘戳了戳吕石君：“你要做叔叔了。”语气里不咸不淡，无喜无忧。吕石君听了就往椅子上一坐，冷冷地笑了两声，就饮起酒来。一杯一杯又一杯，柳如生拦，拦不住。秦春拦，他喝得很凶。

    无奈只能由着他的性子去，一人的酒喝到闷，红着张脸就开始瞎囔囔：“如生呀如生，其实谁都比不过你苦呀。如生呀如生，你说那人的命有多好，一张好脸蛋，要什么就有什么。如生呀如生，早知道是这样，当年还不如我们俩一道断袖去了吧。”

    柳如生拉住吕石君搭在他脖子上的手，瞥了一眼秦春：“石君，你醉了。”

    “我没醉，这桃花酿我是越喝越清醒。你说我现在算什么？回也回不去，留也留不成的……”

    柳如生冲着王宝儿使了个眼色，两人一道将吕石君拖到了后面。再回来的时候秦春已经跟丫头道了声别，回去了。

    晚上，吕沛竹问秦春酒席有什么事情没。秦春浅笑着摇摇头，说没什么，大家似乎都挺高兴的。

    第二天吕石君醒来的时候，脑袋昏涨涨的疼。拍了拍似是做了场梦，前日里的事，没人告诉他。大早上地到了行季看着吕沛竹坐在堂里举着书看，秦春一脸不爱搭理的样子。

    似乎觉出了味道，正好侍女端了安胎的药过来，吕石君谄媚似地往手上一夺：“秦春怀孕了，是我们家里的大喜事，往后可要多注意点身子。这煎药的差事以后就我来看着吧，省得赏莲院的那位又倒腾出什么乱子来。”

    吕沛竹撇了撇吕石君，不紧不慢地说：“还是我自己看着吧。这一次可不能再出什么岔子了。”秦春嘟了张小嘴，越看吕沛竹越是心花怒放。马屁拍不进，吕石君只能拍拍屁股走人。

    而柳如生似乎成了鬼魅，上一次出现喝了杯喜酒，这一次再去找他就怎么也找不到了。戏班子的人问了，相熟的几个师兄弟也问了，愣是没人知道他回来了。吕石君一时也变得神神叨叨一起。院子里挂在树杈上的鸟，不玩了。教坊里花天酒地听曲子，也不去了。整日里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字。

    这样子过了四五日，这孩子又像半夜睡觉被雷劈了一般，奇迹般地又正常了。小酒喝着，小风吹着，小娘子抱着，更显出了几分风流。这个弟弟的性格自小如此，几年前收敛了许多。现在老毛病又犯了，家大业大地败着。吕沛竹竟然不曾说过他半个字。

    秦春心里有苦。可就似哑巴吃黄连一样，能说吕石君说什么？最后，半开玩笑的一句话道出了个中真谛：“姐姐，您放我鸽子在先。”从此，面上和和睦睦的一家，没事就在一桌吃饭，心就远来越远了。

    赏莲院里的卢照月吃斋念佛，打坐参禅了小半年，也悟出了几分道理。性子变得温和了许多。头一次进了秦春的院子能好好说上两句客套话，但对于吕沛竹还是一眼的痴缠。秦春觉得身边的卢照月就是个炸雷。但人家整日里对你客客气气，笑脸相迎，就不准人家心里存着点小心思吗？

    无奈，只能指着吕沛竹的小脸，喟叹一句：“红颜祸水。都是一张脸惹出来的。”

    吕沛竹不以为然：“是这个混沌的世道政权惹出来的孽缘。”秦春听了就不高兴：“原来你跟卢照月还有段孽缘！”吕沛竹弯着眼睛笑得没心没肺：“我以为你是在说我们。”

    两人的话没说了几句，就又转到了孩子的名字上去。秦春好双名，吕沛竹好单名，就字数上都没有达成一致，名字自然是取不下来的。僵持不下的时候，顾道士竟然自己寻上了门，一副和吕沛竹熟得快到成拜把子兄弟的样子。这多少让秦春甚是惊愕。

    问及这两人到底有什么因缘，吕沛竹只是淡淡地说：“在我小的时候道士跟我讲了一个故事又给我卜了一卦，就认识了。”话说得云淡风轻，就跟没说一样，秦春也不想再问。就让道士说说孩子的名字是双字好还是单字好，道士掐指一算，留了四个字：“不取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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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一梦蓬莱

﻿    顾道士历来没正形，秦春不跟她计较，冷着脸跟道士扯他的前程往事。好比他算的命，把哪家的姑娘给算的嫁不出去，抑或是其他。吕沛竹喝着茶没事就插两句，笑地阴郁了两分。

    此时离秦春临产还有一个月。家里上上下下老老少少严正以待，等着孩子出生。吕沛竹的老娘也从尼姑庵里回来住了两天。看着秦春的肚子就乐呵呵地笑。但老婆子没住两天就走了，没说什么，估计跟吕沛竹的一张冷得能掉渣的脸有关系。这对母子也是冤家。老夫人在吕沛竹嘴上总是讨不得半句好话。

    但平日里的吃穿用度都是吕沛竹一手包办从不假手他们。老夫人也知道儿子的脾气，不说什么，只冲着秦春说：“你这孩子命好呀，能叫沛竹这么上心的人，我看了一辈子就只有你一个了。”

    话说的秦春心里甜滋滋的，一双桃花眼也更弯了。

    这几日吕沛竹几乎都在行季里陪着他，往常就算是再深居简出，必要的时候铺子里还是要去的，不是为了装样子，毕竟铺子里养着那么些人要吃要喝，他得供起来吧。

    秦春想把生意交手给吕石君，至少能分担一些。吕沛竹第一个摇头，紧接着吕石君也摇头。他整天里撒欢似地到处玩，比往常里疯了许多。别人看不出端倪，秦春知道。

    难得不出去玩的日子就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喝酒。喝着烂醉就爬在桌子上似摊烂泥。用手敲着桌子就大喊大叫：“我想回去呀，我想回去呀，生~无~可~恋~！”夜夜鬼哭狼嚎的谁都受不了，秦春无奈只能找吕沛竹让他多少给上点心。吕沛竹挑着灯火，说了一句实话：“你知道他不是我弟弟。”

    一句话，三重意思，是哪一重，秦春也不太明白，但结果很清楚，吕沛竹决定任由着他的性子来。

    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秦春一人坐在院子里绣着针线活。吕沛竹今天出去见了一个京官，还没回来。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发了话，有事就让四九马上来报。他知道在哪里能找到自己。

    秦春点点头，摸着隆起的肚子，算着日子，也是快生了，难怪他这么紧张。吃过晚饭，秦春看着书，还是觉得百无聊懒。忽然就听见府里不知哪处院子里有人叫嚷起来，火光荧荧地就往一处去了。

    随后下人们都四处乱窜着跑进跑出，秦春想着不会是走水了吧，就遣了个丫头去看。丫头还没出门就有老妈子跑进来报信。本是要跪的，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抹着泪的手不住地抖着，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

    秦春心里急就走了出来，站在台阶上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老妈子颤颤巍巍的声音说了一句话，秦春觉得自己似乎听差了，又叫老妈子说了一遍。婆子的声音又尖又响还带着哭腔，显得分外的凄厉：“夫人呀夫人，二公子死了！”

    秦春吓得连连地晃了三晃，一脚不稳就跌了下去，一闭眼昏了过去。府里本来就乱了，秦春一昏，裙子里流去了血来，更是鸡飞狗跳地热闹。大伙乱作一团，好久才有个脑子清醒地吼了一声：“快找稳婆来，夫人要生了！”

    秦春一声呜呼，似觉得自己身子轻飘飘地就往天上升，在九霄云里飘飘忽忽地转了一圈，身子又沉了下来。再一看，身子的衣服已经不是原先穿得那件，而是一身桃红色的衣衫，配着水袖缨络说不出的华美。

    站在云端之上，景色绮丽地似真似幻。远远地有人在冲着她笑，扬了扬拂尘一副熟稔的样子。秦春被勾了魂似地往前走，走近了才发现，那人竟是顾道士，穿着一身威严的道袍，头发也束地整整齐齐，没了以前的邋遢样，显得更为道骨仙风。

    秦春伸手指了指，歪着头很是不解地喊了一声：“顾道士？”

    道士摇摇头，潇洒一笑：“本尊是灵珏上仙，小妮子，你终于回来了。”

    秦春觉得道士一定是发了烧说起了胡话，随开口：“顾道士，别开玩笑了。”

    上仙笑笑，一挥拂尘，女子所立的地方就换了。脚下踏的流云似水，眼前看来是个花园。一院子的花影扶疏，一个老道士打扮的人就坐在石桌上喝着酒，见了秦春就冲顾道士笑：“怎么？任务完成了？”

    “喝你的酒吧。”那酒的香味很熟，竟然就是桃花酿。

    “还记得这里吗？”道士的声音淡淡的，秦春转着头看，似乎有些影响，却记得不真切，似乎印象里有一片茫茫的竹海，望不到头般的浩瀚，老实相对：“似乎就记得有一片竹海。”

    上仙摇摇头：“在人间走了这一遭，你还是忘不掉那一株剑竹呀。”秦春越听越不明白。上仙掐指算了算，喟叹一声：“原来是时辰还未到，难怪记不得，也罢，本尊今日就给你讲个故事吧。”

    秦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上仙讲了一个有碍伦常的故事。

    主角是一株桃树，一棵竹子，一只蝴蝶，一株柳树。话说这些东西都是长在南海极乐之地，修了千年万年，又染了不少仙人的仙气都成了仙，得了人形。桃花和蝴蝶修成了女子的人形，其他的就修成了男子。一日桃花误打误撞进了一片竹海，转了三天楞是没有转出来。就在这时碰上了剑竹仙。剑竹长得美，怕是天上的神仙哪一个都比不过他的相貌。不知道是因为他就是一心想修个上仙做做呢，还是怕自己的样子会祸害别人。小剑竹从来都不出竹林。见桃花迷路了，他就找了好友柳树来帮忙。这忙不帮还好，一帮就真的盲了。柳树带着桃花走了两天出了竹海。桃花就说请他去喝酒。桃花长得很桃花，柳树就喜欢上了桃花，心里偷偷乐，就去了。

    是个人都知道蝴蝶是吃花粉的，就整日里围着桃花吃东西。日子久了就跟桃花成了朋友。柳树来做客的时候，蝴蝶犯了死心眼，看上了柳树。

    桃花的本意是想探探剑竹的底。柳树不知道，痴痴的继续许了心思。桃花最后就去找了剑竹，被剑竹回绝了，回来就勾搭了柳树。

    而蝴蝶不敢再现人形偷偷跟着柳树回了竹海，天天绕着飞，活活饿死了。

    出了命案，神仙们想坐视不理都不行。把剩下的三个都找不来说是要罚。桃花很狂傲说神仙们都不知道什么是人间的情爱，白白活了千年。神仙气得胡子白了三根连带另外的几个人一并赶出霄殿，堕入轮回，受尽凡人情爱的苦难。

    后来想想这几个人再一道说不定在人间又生出一段孽缘，就派了老实憨厚的石头去看着。没想到，神仙在不该手抖的时候抖了一把。桃花和石头去了不该去的轮回道里。最后决定拉三个，不如拉两个，把桃花和石头给穿了。

    上仙讲到这里的时候唾沫星子溅了秦春一脸，末了吟了一首诗：南海置是非本原，指苍陇首换云天。恨蝶惜死梦中柳，地渺剑竹夭桃恋。盈仙易步二重难，春风一度辞霄殿。身后泥犁坠黄泉，始生周天一浑圆。

    “本尊的诗写的怎么样？”上仙没胡子，只能摸着下巴问道。

    秦春有些傻眼：“你想告诉我什么？”

    “傻孩子，本尊就是那神仙，你就是桃花，吕沛竹是竹，柳如生是柳，葛从嘉的蝶，吕石君是石，这是你们一早种下的因缘。”上仙的这番话说的很溜，似是背了几百年。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一下子被灌了这么多东西进脑子，秦春有些招架不住，脑子反应不过来。

    “记得置之死地而后生吗？现在你后生了！”上仙清清嗓子宣布了一条喜讯。

    秦春摇摇头：“不，我要回去。不想跟你个老道在这里瞎扯。”

    上仙显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枉我还陪着你们在人世凡尘中走了一遭，还是抛不开那些凡尘俗世。你要走也行，反正时辰还不到。你现在回去是要付出代价的，到时候还是回到这里来，那你可别说本尊不疼你。”

    秦春的耳朵嗡嗡地翻腾，心想着这道士真的是越来越能扯了，就点点头：“我一定要回去。”

    道士摇摇拂尘：“也罢，还是我的小石头最听话。”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放在手心里缓缓地抚过，就起了一道青烟，袅袅地升起，笼成了烟雾，雾影里生出了一个男子来，不是吕石君又会是谁？

    伸着手想叫住吕石君，话没开口，道士就念了一个诀，秦春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醒来时，流苏床边，吕沛竹握着她的手，全身虚弱地说不出话来。张着嘴，做了一个嘴型，吕沛竹冲着她柔柔地笑。身边的丫头们却是哭了一张脸。秦春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又是那种感觉笼上了心头，沙哑的声音：“孩子……我的孩子呢……”没有见到一个人动下手臂的。

    掩着面，秦春失声痛哭。

    伏在吕沛竹的肩头，带着哭腔又问了一句：“石君他……？”吕沛竹揽着秦春到自己的怀里：“别想得太多了，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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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秦春所知

﻿    当晚后来发生的事情，秦春是在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一屋子丫鬟妈子守到了半夜秦春睡着后，都被吕沛竹退了出去。女子睡得浅，人一多难免有响动会吵着她。

    在处理吕石君的事情之前，吕沛竹去了一趟赏莲院。卢照月一早就听说了前院里的事，一夜没睡正襟危坐就等着吕沛竹过来。男子进了赏莲院，卢照月退了所有的人，两人在屋里不知道说了什么。只听见卢照月一直在哭。

    第二天天未亮的时候，秦春一睁眼神智还未清醒就见床头跪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卢照月。见床上的人醒了，一把就捉住秦春的手，又是哭哭啼啼，又是相当激动地说道：“药真的不是我下的，以前做过的事情我都认了，但药真的不是我的！”

    秦春有些莫名其妙的不知所以，身子很疲乏，哑着嗓子问道：“你说什么？”

    “孩子，孩子真的不是我毒死的！”卢照月指天誓日，伸着三根手指，“梁之秋掠葛从嘉的事情的确是我给了他承诺。成亲那一晚的事，我派人去查了，一查就查到了。可吕郎守你守得紧，我下不了手，就只能拿柳如生开刀。原以为他是你弟弟，也算是报复在你身上了。没想到，原来这是吕沛竹扯出来骗顾夫人的谎话。”卢照月说得泣不成声。

    秦春的脸显得越发的青紫：“那柳如生进张炎府的事情？”

    “这件事我万万没有算的，不想他竟然会选这条路。”卢照月已经哭成了泪人，跪在地上，脸色苍白。

    “张炎掠我，也是你告诉他我跟柳如生不是姐弟的，是吗？”

    卢照月慌乱地点点头：“我得到了信，说吕郎不日就要娶你入门，心里就着急了。本以为张炎做事还算干净……”那一次卢照月起的是杀心。

    秦春冷笑着从床上支撑着站起来。卢照月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苦苦哀求道：“只要是我做过的，我都认了，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秦春，秦春，求求你去劝劝吕郎，千万不要将我赶出吕府。我真的没有下毒呀！”

    秦春弯下腰，伸手挑起卢照月的下巴：“原来是你害了如生。卢照月，你聪明一世，就算毒真的不是你下的，就凭你说的这些事情。每一桩每一件，我都不会放过你。”

    卢照月红着眼眶，骤然放手，似乎明白了什么。真的急了一件事就将其他的都忘了，那些埋在心里万万不能说的事情，竟然因为吕沛竹的一份休书就什么都说了出来。还有活路吗？

    看着秦春含着冷笑的面孔，卢照月失魂似地走去了行季。女子一路回了赏莲院，还是想不开一头栽进了湖水里，被人救起。当天就送回了京城。秦春咬着牙恨声道：“她真该就这么死了。”

    吕沛竹难得仁慈了一句：“她也不易。”

    吕府的祸事接二连三，全府的人都没了精气神。吕沛竹放下手里的事情专心准备起了吕石君的葬礼。白布扯起来，灵堂设起来，秦春站在三尺白绫之下，手里握着吕石君生前留下的最后手书，面色凝重似化不开的墨。

    白宣上写了一首诗，一首藏在女子脖间那颗琉璃珠上的诗。秦春想说他是勇敢地最后选择了刎颈自杀。秦春想说他真是傻到了头，为了那些有的没的就选择了放弃眼前的东西去追一个或许不存在的梦。

    灵堂之上，白烛惶惶，石君，我该与你说些什么？

    头七的第二天，府衙里来了一帮开道的差役。吕沛竹的面子大，弟弟西去，县太爷两腿跟得还真快。县太爷进了灵堂站了很久，秦春身子虚弱出来的时候晚了许久。见到的人不是谄媚的怪老头，却是穿了一身素白衣衫的柳如生。

    原来，他已是县令。

    吕沛竹看到了却不惊讶，也对，凭着他的隐卫，他怎会不知道。

    柳如生跪在堂前终是没有流泪，冲着秦春提了一个要求，目光却是看着吕沛竹的：“能不能让我看看石君最后一眼？”秦春觉得自己欠眼前之人的委实太多，这一次无论如何她也要答应。开了棺，躺在里头的人脸色安详似是睡着了一样，唯有脖颈上的一道赤黑色的血痕，看得人心惊胆战。

    柳如生站在棺椁旁边，含着泪说了良久的话。只是该听到的人，却听不到了。秦春靠着吕沛竹的肩哭得很伤心。丧子丧友，女子觉得一时间天崩地裂，唯有吕沛竹的肩头是最后的桃源。

    然而三日之后，秦春发现人生里的巧合和无奈，不绝于此。

    那天的梦秦春不敢当真，毕竟太过荒诞。解铃还须系铃人，最终还得找顾道士去问问这件事。这一日去紫霄观，观里的香客多了不少。秦春想着顺道求个平安符回去，家里的灾祸太多了。

    小道士笑盈盈地迎了秦春进去。女子开口便问：“顾道士的酒，近日喝得怎么样了？”

    此言一出，小道士就愣在了原地风吹雨打都不动似个般。秦春见事情不妙就小心地问：“出事了吗？”

    小道士抹着泪，泣不成声：“师傅他，师傅他坐化了！”

    秦春像得了失心疯，站在原地成了第二个朽木桩子。这时打屋里出来一个长着黑鱼胡子的道士，尖嘴猴腮地囔道：“死东西还不快去干活！”

    一句话开始在耳畔回绕：“不取也罢。”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些都是挡不住的事情。

    终于到了吕石君要出殡的日子。哀号遍天，鼓乐响起之时，柳如生带着一帮衙役入了吕府。秦春当他来送行，正要上去招待，却见柳如生一脸的肃杀。

    一抬手：“慢，尔等不要乱动，一切先让仵作验完再说。”仵作拎了个小包袱开了棺查看了，一看，又跑回柳如生耳边耳语了两句。

    柳如生冷冷一笑，冲着吕沛竹道：“你说令弟是自杀的，对不对。”

    吕沛竹穿了一身素服点点头，身边的秦春心里起了说不出的恐惧。

    “那令弟又是为何事自杀？”柳如生当着众人的面问道。

    穿越的事情，柳如生虽是知道的，但其他人必会当成一桩笑话。吕沛竹没有答话，冷冷一笑。秦春站出来，柔声道：“这桩事情，还请柳知县进屋详谈。”

    柳如生一双眉眼斜过，没有以前的媚态，却是一分凌厉：“有什么话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说的？还要这般偷偷摸摸！”

    秦春心下觉得此事越来越不妙，但还抱着最后的希冀，小声说道：“我与石君穿越到了这里，有一件信物相认就是两只银铃。银铃里有一对琉璃珠，和在一起就成了我颈间的这一颗。”

    说着将珠子取下，交到柳如生的手里：“珠子里有首诗，解出来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说着命人去将吕石君留下的手书拿来交到了柳如生的手里。

    “石君去的时候，这首诗就在他的桌案上，而刎颈的剑在他自己的手上。这些府里的人都是知道的，不信你大可以逐个拉去问。”

    柳如生托着腮思量了半饷，大笑得说道：“真是荒诞，荒诞至极！如此荒诞的故事你也编得出来，你真是为了这个人不惜一切代价！”而他的手，则指着秦春身后的吕沛竹。

    秦春被柳如生近似狂暴的回答吓到了，一时怔在原地：“我说的句句属实。穿越一事，你也是知道的！”

    “这种事情，你随便说出去，会有谁来相信？秦春，你中这个人的毒，中得太深了！”柳如生冷笑地看着吕沛竹，又道：“现在我来问你，吕石君是不是倾心于你？”

    秦春无奈地点点头。

    “当日吕沛竹在桃花酒铺看到你我行为亲昵，是不是一时就对我态度恶劣，自此从来不曾给我好脸看过？”柳如生微笑问道。

    秦春不再做答，但事实如此。

    “好。此人妒心极重，自你过府之后，无奈，你们三人住在了一起。石君一直安守本分，没有做出任何越轨之事，还时时处处地护着你。这些事情被吕沛竹看到眼里却找不到借题发挥的借口。一直忍到了芳姐儿结婚的那天，石君酒后吐真言，说出了对吕沛竹的不满。他虽为商人，其实手里掌控的却是官场上大半的人脉。也有隐卫一直跟着你，知道了这件事情，妒心大发，就在二月初二那一天，动手杀了石君。”

    秦春惊愕地看着眼前柳如生，使劲地摇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大家都看到的，石君死在自己房里的时候的种种。如生，你对沛竹有怨，但万万不能在这件事情上害他！”

    “我还未曾说完呢。”柳如生走到吕沛竹身边，斜眼看着他道，“你眼前的女子对你痴心一片，竟然想出了这种方式替你遮掩。而你又是一家之主，弟弟暴毙，不过你的一句就能用自杀收场，真是绝妙的主意呀！”

    吕沛竹冷哼一声：“我现在倒是不得不佩服知县大人了，你要是不去说书，真是茶楼里的一大缺憾呀。”

    柳如生冷颜回应：“大难临头，嘴上还是不饶人呀。”

    “证据呢？”吕沛竹问道。

    柳如生走到吕沛竹的耳边道：“你的证据呈上公堂，无人会信。这案子现在在我手上，你说要什么证据？”

    秦春的脸白得似宣纸一般，柳如生借着吕石君的死一口咬住吕沛竹要将他置之死地，而她手上的证据在他人面前如同天方夜谭一般。

    柳如生摆摆手，一列衙役冲将上来讲吕沛竹团团围住，男子的声音又起：“吕大公子是要本府绑你进公堂呢？还是自己走着进去？”话里的得意，让秦春胆寒。女子站在原地摇着头，吕沛竹看着她浅浅一笑：“不碍的，我自有办法。”

    一行人就往前走。

    柳如生冷冷的声音传来：“那你就在牢里慢慢地想办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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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如生所知

﻿    吕石君入土为安，但他的死并没有盖棺定论。吕沛竹一去不返，柳如生死咬不放。秦春在吕府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终于去了县衙，找柳如生谈判。

    一班衙役，人手握一根杀威棒。吕沛竹落在了柳如生的手里，怎会有好果子吃。要去就要趁早，官人还能少吃点苦。

    秦春从县衙门口递了话进去。不一会就有人出来接她，两人曲曲折折的走了半天，在一处花木树荫下，终于见到了一身便服，独自小酌的柳如生。来人报了一声就告退了。秦春抿着唇，站在原地。

    “春儿坐。一起来喝一杯，暖暖身子吧。”柳如生一如既往地笑得一脸祸水样子，媚眼如丝地扫过来。

    秦春顺从地坐下，推开了柳如生的酒杯：“我来是有正经事与你商量的。”

    “不过是要我放了吕沛竹罢了，你知道我不会答应的。”柳如生直接了断地将话挑明。

    “我知道你恨他，但当日，你要杀他，他放了你。他入了张炎的府，不论怎样都是他带你出来的，你就不能念在旧情上，放了他吗？”秦春眼眶肿了一圈，强忍着眼泪说道。

    “我与他没有半点旧情，倒是与你……”说完将手按在秦春手上，霎时又抽了回来，“我要杀他，是他作茧自缚。我入张府，都是拜他所赐，两桩事情他都不曾有恩于我，却是在害我。我为何要放了他这样一个人？”

    “那些事情都是卢照月所为！”秦春将当日卢照月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柳如生。柳如生听后哈哈大笑：“竟然拿了一个女人出来做垫背，他的手段还真是卑劣。”

    秦春心里着急，一时五味杂陈：“如生，你对他的偏见，会害死他的！”

    “哼，就算退一万步讲，事情真的是卢照月一手策划。凭吕沛竹的实力，他当初救出葛从嘉是轻而易举，他却不愿答应，害我入了张炎之手。这笔账，横竖他是逃不了。”柳如生冷哼道，手上一用力，酒杯里的酒洒了出来。

    “你既然知道，他的隐卫，你就不怕有人会跳出来阻止这件事情，到时候，你也讨不得半点好处。”秦春反诘道。

    “春儿，他在官场是个让人又爱又恨的主。别人可以从他的手上买到消息，再用这些消息去置人于死地。他用这些消息控制了不少朝内大臣。他根本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吕成乔是他的亲身父亲，他都下得了手，联合上下将他罢官。他还会对谁手软？满朝文武盼着他死的人远远超过我们能想象的。没有人会出手救他。”柳如生端着酒杯，自顾自地轻笑一声，“他父亲是个权臣，他虽未入阁拜相，却也操纵着朝廷，这样的人怎么可以留。”

    “真是大义凛然。不单单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还是为了这个朝廷喽。”秦春冷哼地讽刺道。

    “话已说尽，于公于私，我都不会放过他。”柳如生目光决绝道。

    秦春冷笑地起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带着绝望的神色问了一句：“如若我自此留在你的身边，你可愿意放了他？”

    柳如生抬头，提着酒壶倒着酒的手微微一颤，酒水溢出杯子，流了满桌。

    “你真的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柳如生冷着脸问道。

    秦春昂起头，闭上眼点点头。

    “就算这样，我放了他，你们也不可能再在一起。这值得吗？”柳如生说着将手按上了秦春微微颤抖的肩膀。

    “我只要他活在这个世界上，哪怕不能在一起，只要我知道他一切安好就罢了。就像以前的日子，我能安身在宁波府，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关于他的消息，我就心满意足了。”秦春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惨淡的微笑。

    柳如生的手在秦春的肩膀上紧了紧，终是松开。

    回廊之上一个老妇人扶着一个妙龄女子走了走过，见有客人领着人又要走。被柳如生叫住：“领着小姐过来吧。”老妇人点点头扶着女子走了过来。

    秦春让过了道，看了眼女子，是葛从嘉。

    柳如生将葛从嘉按在石凳上，拿了梳子为她梳头，一边低声对秦春说：“现在的从嘉已经可以认得我了。从嘉，你还认得秦春吗？”

    葛从嘉歪着头看着秦春摇摇头，喊了一声如生，脸上有着掩不住的喜悦。

    “我欠她的太多，这辈子怕是还不尽了。当年你已做了决定，现在要改，来不及了。”柳如生说着便笑了，“不是喜欢就必须在一起的，这就是我与你。”

    秦春听得有些黯然，最后还是问了一句：“你真的不愿意放了吕沛竹吗？”

    “明日便开堂公审，你可以过来看看。”语调渐柔，手上的动作也慢了半分。

    你想杀他，已不是一天两天却还是这般心急。

    “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最后的请求。

    “明日公堂上见吧。”柳如生背过秦春的眼神，竟是落了泪。

    秦春点点头，冷笑得离开。

    次日公堂之外，满满当当地挤满了很多人。那些深居简出的女子今日里涌了过来。人人都说吕沛竹是冤枉的。理由是长了这样一张神仙容颜的人怎会杀人？秦春站在众人之外，心痛地不知为何物。脚底软绵绵的似要昏了过去。但还是强撑着精神，站在那里。

    吕沛竹出来的时候穿来一身整齐的衣衫，想必是身上的伤痕太多，柳如生特地命人换了衣服来遮掩的。男子的神色比往常憔悴了许多，回过头往人群里扫过。目光落在秦春的脸上，是淡淡的微笑。

    秦春咬着嘴唇，攥着手心听完了所有的问话和证据。退堂的时候，唇上留下了一排血色月牙，掌心里留下了十道指痕。

    不出所料，这盆脏水还是泼在了吕沛竹的头上。

    回到吕府，秦春叫来初沉，商量着虽说是杀头的罪过，但最后还是要送报上头，死刑犯是要朝审的。或许，可以通过吕沛竹手上的人脉救他一命。秦春听初沉说完开口就问：“成功的把握有几成？”

    初沉摇摇头：“事情未成之前，不敢打包票。”

    秦春的脸沉了一沉，心里却还是要强撑着，低声道：“若是劫狱呢？凭隐卫的身手应该不会有差池吧？”现在正是用隐卫的时候，秦春突然想到。

    “这样的话，公子一定是可以救出来。但以后的日子，怕就要……”初沉想到吕沛竹的性子，便提出了异议。

    “不管怎么，命一定要保下来！不然，还谈什么！”秦春语气渐重。

    从出事之日里，隐卫虽然按照着以往的规矩在做事情。但眼看人心就要散了。公子在的时候做事雷厉风行，一言一行都在隐卫之中被人暗暗佩服。初沉收了思绪，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脸的憔悴却还在强撑着为吕沛竹处处筹谋，着实为她有些佩服。

    “还是今晚先去一趟县衙大狱问问公子有何打算或许他已有办法。”秦春踌躇了半天，开口说道。

    “是，我亲自去。”初沉抱拳，退下，即刻就要去。

    秦春站在窗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明月孤影，半窗西风。

    更夫敲过三更，初沉还不见人影。秦春和衣而立，悬着的心一直不曾放下。天色微凉时分，秦春一双眼睛已经成了金鱼眼。初沉闪进屋里，跪在秦春面前。

    屠去了思念的长夜之后 ，秦春恍恍惚惚的看到了一尺素白。

    “我到的时候公子已然……”初沉的话只说了半句。提着剑，满身是血。

    秦春的理智在瞬间崩溃，冷笑地念着一句话：“柳如生，你真是连一天也等不了了。”眼泪肆意从眼眶中流淌而下，划过他曾经轻吻过脸颊和颈间，落进无声的黑暗里。

    偌大的行季，无人再唤一声春儿。

    一夜之间，吕府被白绫淹没，似是辜月的雪天，肃杀了一城的姹紫嫣红。柳如生走在前头，身后的人马一脸端庄。马车之上赫然一口黑色的棺木。秦春一眼的血色紧紧盯着棺木。

    柳如生吩咐人抬了进来，冲着秦春拱手：“狱中暴毙，实难预料。”男子的话冷得似结了霜般，对着秦春的眼睛，心里的痛难以抑制。

    秦春笑得凛然，行事似男子般凛冽，吩咐了下人，就冲柳如生摆摆手：“多谢知县大人，为了家父奔波了这一趟。秦春无以为报，还请大人进屋喝杯茶歇歇脚。”十道指痕，一颗残心。

    柳如生叹了一口气：“不必恨我，一开始，你知道我绝不会放过他。”

    秦春昂着头笑得很是诡异：“大人，请。”女子的话里带着加重的怨气，柳如生无奈摇摇头，踱进府里。

    今日的吕府似是冥地阎殿，柳如生不觉打了一个寒战，转身看着身侧的女子笑得那般的不真切。

    秦春跪在吕沛竹的灵前，脸色素白，微微眯起眼，柔声叫了一声：“沛竹。”

    一杯莲子茶，一腔苦涩泪。

    柳如生坐在后厅，秦春奉了茶进来。柳如生端着茶碗正要喝茶。秦春拍拍手掌，一队隐卫闪出人影，手里提了剑。柳如生的手颤了一颤，茶水溢出。

    秦春坐下，冷颜道：“茶里下了毒。柳大人今日可选个死法。服毒，白绫，或是由隐卫动手。”

    “秦春！”柳如生闷声道。

    “你也知道，我不会放过你。”秦春扯着嘴角起来，一样的桃花面，一样的桃花眼，今日的你，为何多了一分绝望的狰狞？

    怀揣着吕石君身前留下的亲笔信，柳如生的后脊渐渐发冷。吕石君确实是自杀，而原因的确不是因为无法回去，而是因为秦春落子的毒，是吕石君亲手下的。而后来的局，是吕沛竹布下的，依旧是为了秦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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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完结章：杯中桃花

﻿    卡文卡在番外，

    争取明天发出来，

    文中还有些没有解释的问题，

    要在番外里解释下，

    比如吕怎么就莫名其妙去了春楼，

    嗯，

    透剧到此。

    这孩子不沾生的真痛苦，

    想来这文应该不虐，

    基调还算轻松的吧（抱头）…

    嗯，

    看文的都飞吻~时值清明时节，烟雨蒙蒙，雨水似乎没有停止的迹象，愁了一路的行人。

    牧童短笛断心肠，又是一年念萧郎。

    素服的女子站在墓碑之前，垂袖而立。细语打在微湿的碎发上。一柄十四股的油纸伞撑起，一方昏黄，一方晴朗。

    “如生。”秦春抬头，眼里的柔波阵阵，弯着腰备下各色的点心，烧上三柱清香。青烟袅袅，熏的人的眼泪又出了一阵。

    踏上枯叶，柳如生将手里的伞收起，拱拱手：“一路上多加小心。”

    秦春点点头，回头看着吕沛竹，十指相扣，这一次，没有人会放手。吕沛竹抱着秦春上马。两人一骑，勒着缰绳，缓缓而行。

    秦春将身子倚在男子的怀里：“沛竹，再叫我一声春儿，好吗？”

    “春儿。”吕沛竹温柔的声音总是能溺死人。秦春走得困乏了，蜷在男子的怀里沉沉地睡去。吕沛竹找了一家客栈，抱着秦春下马。小二一脸殷勤地迎了上来：“公子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找间上好的房间。”吕沛竹的声音低了几分，秦春睡得比往常要沉些。

    小二一路带着吕沛竹上楼，一边问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姓王。”吕沛竹微微一笑，吕沛竹已死。

    “王公子，您一路风尘可要小店备些小菜吃食。”小二抓住每一个赚钱的机会。

    “暂且不必了。”吕沛竹将秦春放在床上，轻轻地盖上被子，回头打发了小二。坐在床沿边上，女子的手一直未曾松开。这几日来怕是真的累坏了。提心吊胆地过日子还要强撑着办着吕沛竹的丧事，还要一手操持着将吕府的家业变卖。吕沛竹伸手抚过女子的桃花似的脸颊。

    尽管是兵行险招，但只有这样才能金蝉脱壳。吕沛竹总是要死的，不是死在柳如生的手里，就是死在刺客的剑下。那么，还不如让柳如生来解决自己。

    话要从顾道士的那一句：“不取也罢”开始说起。

    那一日，吕沛竹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秦春肚子里的孩子留不住。心里有了底，但不能与秦春说，接连丧子，怕她实在承受不住。能拖一日便拖一日。这一头拖着，那一头就派了隐卫开始查访是否有人已在秦春的身上下了毒，要打掉这个孩子。

    细心查了饮食都未发现，吕沛竹心想若不会是临产之日会发生什么意外，才会落得丧子，就渐渐怠慢起来。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在吕沛竹将要放弃的时候，顾道士又来了一趟吕府。指着行季的屋子说，这地方真是难闻。

    吕沛竹听出了话中的含义，派人彻查，发现陈设在屋里的花里有毒。在花香的掩盖下，散着毒。这分明不是要取孩子的命，守了两日，动手脚的人就又来行季落毒。不是别人真是吕石君。

    二月初二，吕沛竹带着初沉进了吕石君的屋子。两个人把话都挑明了说得干净。吕石君就给了吕沛竹一句话：“我要带秦春回去。”吕沛竹没有笑，把剑甩到了吕石君面前，说了一句话：“我不想动手。”

    吕石君走得很干净，握着剑的手一下也没有抖，笑着说：“我先行上路。”

    后来的事情确实是吕沛竹做的，包括柳如生怀里的那一封信。

    此事一出，吕沛竹心生一计，一石二鸟。他要做的事情已做完，那么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而这一局棋里最重要的人便是新近的知县柳如生。

    柳如生确实跟镇远将军出了城，带着对吕沛竹一腔的仇恨，宁愿卖身与男子身下，也要将吕沛竹扳倒。城门外，十里长亭，吕沛竹一身素服，伸手将柳如生拦下。将卢照月一手所做之事，和盘托出。头一次四九没有拦下柳如生，第二次，吕沛竹拦下了他。

    事情清楚了，恩怨俱销，此时的柳如生已然知晓秦春想要的人除了吕沛竹再无二人。柳如生入京赶考，得了功名，吕沛竹一手包办，不日就入了宁波做知县。

    秦春在吕沛竹的怀里渐渐醒来，看着男子略带疲惫的睡颜，心疼地伸手抚过。以后的日子除却了纷扰后，只有你我。

    天已大亮的时候，两人一骑上了路，优哉游哉去寻两人的桃源。

    正是仲春时节，桃花开得艳如浮云。吕沛竹随手择下桃花一朵，斜插在女子的发侧，轻吻上薄唇，羞红了女子一双媚眼。湖光山色，柳岸晓风，十指相交间是耳鬓厮磨下的相濡以沫。

    风起涟漪小，桃花岁岁老，杯中桃花酒，不道白头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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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番外）那年纪事：夹竹桃

﻿    十指相扣，君心未老。

    拨开额前的碎发，一吻落下。秦春翻身，握起吕沛竹的手：“沛竹，为何你会喜欢我。”将手贴在胸前，再也不必害怕这样的温暖会消失在下一个黎明。

    一簇翠竹掩映，几只鸣蝉嘶起了这一夏的想念。吕沛竹抱着秦春：“傻丫头。”

    思绪凌乱，安逸的生活，你与我，已然足够。

    那一年，吕沛竹十岁，吕石君六岁。

    行季算不上吕府里最好的房子，却是最为僻静的院子。夏日炎炎，恶毒的太阳公公在烤熟了第四只知了的时候，吕小二（吕石君）一手提着烧鸡一手搓了搓鼻子，伸了伸脚进了行季。

    吕沛竹自小就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伏在案上看书，见吕小二进来蹙了蹙眉头，别过了头。

    一只油腻腻的小肥手抓了只更加油腻的鸡爪子往吕沛竹的眼前晃了三晃：“嘿，想不想吃鸡呀？”满是汗渍的小花脸笑得像棵仙人掌，两字形容就是难看。

    吕沛竹叹了口气没有回答。

    小花脸不依不饶往床上一躺，撕着鸡腿往嘴里塞：“今儿早上娘亲带着我上了初云观，为我求了平安签。爹爹带着我上状元楼吃了冰糖甲鱼，说将来我准能中状元。啧啧，那甲鱼的味道呀，真当当是好呀。书呆子，你就没有这种命了。”

    吕沛竹轻笑了一声，放下了书卷，转身就要出门。

    “嘿，书呆子，本少爷叫你呢！你敢走！”吕石君说着从床上翻身下来，一双油手一把抓住吕沛竹的衣衫，笑得别样的开心：“你个破落货！爹爹就是疼我，不疼你，破落货，装什么样子！”说着就往吕沛竹的脸上给了一拳，“有种你找爹爹告状去，娘亲见了爹也不敢说话！本少爷心情好，来找你玩玩，你就这副样子，看我不打死你。”

    正午睡的阿婆被叫骂声惊醒，急急忙忙跑进了行季，一看又是二少爷来找吕沛竹的茬，上前就扯住小花脸的手：“二少爷，别闹了，一会叫夫人知道了，又该训你了。”

    吕小二提着吕沛竹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爹爹早上说了，娘亲以后要是再护着这个破落货就把他赶出吕府！”阿婆无奈叹了叹气：“二少爷别闹了，厨房里有凉丝丝的绿豆汤，你再不去，就叫馋嘴的下人都给喝光了。”

    吕小二冲着吕沛竹怒目而视，龇牙咧嘴地吐吐舌头：“本少爷下次再来找你乐。”终于拍拍屁股走人了。

    阿婆抱着吕小二跨过门槛，回头再看吕沛竹的时候，他正在屋里换下被印满了油爪印的衣服。阿婆扯过衣服帮着他换，吕沛竹只是笑笑地拒绝：“这些事情我还是做得到的。”

    阿婆心里泛着酸楚，心里的话溢上了唇边，该怎么说呢？

    人道是表哥表妹，保准出事。当年小姐与吕成乔相好，两人约定等到吕成乔金榜题名之时，两人便成亲。谁想金榜题了名，肚子里也种进了孩子，仅仅等来了吕成乔的一纸绝情信。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泪水哗啦啦，人也走得干干净净。本以为二表哥吕成鋆不计前嫌将表妹娶进了门，好日子就过了十六个月。等一张瓷娃娃脸的吕沛竹奶声奶气地喊了那一声爹之后，天崩地裂，玉石俱灭。

    吕成鋆吃了一次哑巴亏，嘴上不说，心里恨切切。吕沛竹越是样样好，他越是恨得咬牙切齿。等吕小二出生之后，两个孩子往一处一推，高低上下即刻显现，吕成鋆的牙气得崩断了三颗。

    吕沛竹自小就知道爹爹不喜欢他。吕小二什么事情都是加于人手，他什么事情都得靠一双小手。日子久了惯了，心里的痛也深了，想着出人头地，博得爹爹的青眼有加，谁晓得适得其反。娘亲帮不上忙，又时不时招惹那只烦人的小花脸往屋子闹腾。

    日子似水哗啦啦地流淌而过，十八岁的吕沛竹头一次跪在了父亲面前，说是想要学着家里的生意去杭州贩茶。读书读得汗牛充栋，爹爹的眼皮子连抬也没有抬一下，还是得换个法子。

    吕成鋆的茶喝了多久，吕沛竹就在地砖上跪了多久。等到第十四盏茶的时候，吕成鋆冷笑了三声，道了声：“小小年纪不自量力，想要碰壁，老夫成全你。”

    话冷得像冰锥，刺在心里，很疼。出门前，吕府里偷偷摸进来一个道士，穿得破衣烂衫，模样倒是俊俏，那人不是别人，就是顾道士。仙气腾腾地往院子里一戳，甩甩袖子勾勾手指，甩了一句话：“孩子呀，这一次你是万万去不得的。”

    吕沛竹笑，吕沛竹摆手，吕沛竹刚要说话，顾道士的人影就不见了。

    七天后吕沛竹还是出发了，茶铺里的伙计一路上没有半个好眼色。打杭州收了茶就往宁波赶，行到城外山道上的时候，原本濛濛细雨一下子就成了王母娘娘的洗脚水劈头盖脸的往下泼，山崩了地裂了，石头飞滚了。

    山道堵了个水泄不通，污浊的泥水滚着几马车新茶一道冲下了山。伙计们四散逃跑，吕沛竹昏死在大雨磅礴的绝望里。睁开双眼，挣扎着从埋过头顶的泥土里伸出手，吕沛竹告诉自己：你活了下来。

    前无去路，后无归路，吕沛竹思量再三还是回了杭州城，一身染满泥渍的长袍，一张辨不清容貌的脸，带着一身的疼痛和疲惫在回到杭州城的第一个清晨昏死在庆春楼的后门。

    老天不长眼，没给老鸨发财的机会。那天早上，开门的是被罚打杂的秦春。吕沛竹侥幸逃过了沦为小唱的命运。

    那时的秦春十三岁，被酒鬼父亲卖进了青楼换了两壶酒钱。一双桃花眼细细扫过，一张桃花面缓缓展笑，老鸨似乎看到了一屋子的金银元宝闪着咄咄逼人的光芒晃花了眼。三个月的打骂驯服了秦春的烈性子，接下来的日子自然是琴棋书画诗酒花好好养着。赶巧了三天前秦春失手打破了花魁娘子的一只翠镯。

    借机发挥的花魁娘子央了妈妈半个时辰 ，成功地将秦春赶到了后院打扫庭院半个月。

    推开门，歪着头靠着门扉昏死的男子倒头跌在秦春的脚边。惊叫地退后了两步，怯怯地伸手探过鼻息。秦春的眼珠转了三圈，决定将这个书生模样的人拉进了后院的柴房里。

    柴垛之后，打了盆水，拧了手巾，轻手轻脚地拭去那人的一脸狼狈，缓缓展在眼前的却是一张惊得让人忘却了呼吸的容颜。秦春的手抖了三遍，吕沛竹从昏睡里渐渐缓过了神。

    不似常人，吕沛竹冲着眼前不知姓名地女子拱了拱手：“多谢姑娘相救，在下今日落魄，无以为报，若有来日自当感谢姑娘大恩。”

    他没有问这是哪里，他没有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决绝的话语里，秦春的心颤了颤：“看公子衣着不凡，想来也是富贵人家里的公子吧。”绯红渐起。

    吕沛竹尴尬地看了看自己一身的狼狈：“我不过是一介穷苦书生，谈不上什么富贵人家，本是上京赶考的，不想一场大雨拖住了去路，落难于此，姑娘见笑了。”

    秦春在楼子里二年，听过的最美妙的故事便是风尘娘子与俊俏书生的一介良缘。这一次遇着个这般模样，这般性情的男子，怀春的心思起了三分，抬眼看了看，心思跳到了七分之处。再听吕沛竹唤的那一声姑娘，一锤落下。

    “公子，且在这里等等我。”秦春说完就跑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包东西。见吕沛竹还坐在原处舒了一口气，打开包着的布，竟是一包银子。

    “公子有难，想必身上也没了银子，这是我这些年里的积蓄，公子先拿着尽快进京赶考。”妮子傻，妮子笨，妮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吕沛竹手上的银子沉得似要压断了手，这样一个还没有挂出牌子的小姑娘能有什么银子。吕沛竹刚要开口把银子还给秦春，却见秦春眼波暗动，朱唇轻启：“小女子就求公子一件事情。公子若是真有时来运转之日，还能记得秦春今日的这一份情谊，就请公子在两年后，秦春十五岁挂牌子的时候，来杭州城的庆春楼将我赎出去。”

    话音刚落，秦春双膝跪地，额头碰地，磕破了一层油皮。

    吕沛竹从地上站起身，将银子纳进了怀里，扶着秦春起身：“两年后，杭州庆春楼，秦春。吕沛竹记下了。”浅浅一笑，定下一生缘分。

    三天后，吕沛竹怀揣着银两在进京城的驿道上。那一天，秦春伏在条凳上，被花魁娘子打得皮开肉绽。

    时光飞逝在顾道士断断续续的念白里，吕沛竹进士及第骑着高头大马荣归故里的那天，吕成鋆站在人海人山的尽头，拍了拍吕石君的肩，吐了一口血，一病不起。直到蹬腿闭眼的时候，他唤来了吕沛竹和茶铺的众位掌柜，将吕家茶铺托到了吕沛竹的手里。

    临闭眼的时候，吕成鋆禀退了众人拉着吕沛竹的手，说了一句刻进吕沛竹心里的话：“这辈子，你就给我安安分分地做个三教九流的商人。仕途，想也别想。”吕老爹长舒一口气，安心地闭上眼。

    吕沛竹穿着一身素服，跪在吕老爹的灵前，身后站着的男人。他叫他伯父他叫他父亲。

    吕府的生意越做越大，吕成乔的隐卫也如蜘蛛网般随着吕家的茶铺在皇土之上蔓延开来。吕沛竹刚接手的日子里，一日只能睡上一两个时辰，初沉日日守在他的身边。身子弱的时候，一声咳嗽就是一方白帕里的血色。

    没有人明白这个男子为什么如此地拼命。初沉在给吕成乔的密报里，将所见所闻一一上报，信一封封地去，吕成乔放在隐卫上的心思一点点地减少。

    两年后，庆春楼。水袖翻飞，胭脂弥延，环佩声中，吕沛竹轻轻合上檀香木扇，开口轻启：“一万两，我要她的卖身契。”哄堂的吵闹，静谧在转头的惊讶里。

    吕沛竹轻笑，台上的秦春已昏死，一如当年的自己。

    一方小院，是我给你的承诺。桂花树下，秦春轻启的一声公子，两眼里的茫然不知所措已让他看懂了三分。金珠碧钗退下，琴棋书画忘却，你又怎会是当年的那一个秦春。

    风尘女子，如意郎君，在偷龙转凤后的宿命里，奏响铮然琴音。一树夭夭桃花，我为你栽下。芳心暗许，缘定三生。

    “春儿，嫁给我，可好。”怀抱里的秦春噤若寒蝉，微微然地颤抖是她的拒绝。吕沛竹轻笑，笑得月华失色。

    三杯桃花酿，一腔真心言。

    “我不是秦春！”秦春醉了，吕沛竹醒了，从小院里出来，关掉了杭州城里的一切生意，没有只言片语，走得了无声息。直到多年后的相见，他的脚上依旧穿着那双你在月下穿针引线缝下的厢边云头鞋。

    一瞬里目光的交织，电光火石间，是你点燃在他心间的死灰。

    吕沛竹不爱风尘，不爱风流，却偏偏迷死在这一个扎个头束个胸展个扇换身衣服就敢上街去调戏良家妇女的秦春手里。

    但，你爱的是桃花般的酮体还是那一抹雨打不倒的魂魄。

    “沛竹。”

    “嗯。”

    “你说我该叫卓文还是秦春？”

    “你是谁呢？”

    “我就是我。”

    “我只要我怀里的你，不管你是秦春还是卓文。”

    桃花树下，墨发舞起。吕沛竹环着秦春的腰，一吻落下。

    “爹爹！亲娘亲也要亲我！”奶娃子嘟着嘴，小辫子冲着天，扯着秦春的裙裾。两人相视一笑一脸的无奈。

    那孩子叫吕卓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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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楚馆柳叶词（番外）

﻿    我承认，这是拿来搞笑的。

    原来是混论坛的时候写着玩的，这次帖上了，换了人物。

    供众人YY敲鼓的敲鼓，打锣的打锣，各就各位。

    灯光亮起，主角登场~

    秦：

    奴本清清净净一女子

    奈何坠入风尘染红尘

    朝叹秦淮流水年华老

    暮看王孙公子薄情欢

    原想浑浑噩噩渡余生

    哪知有幸得见吕公子

    不似前朝烟花寻欢客

    欲托终身比肩鸳鸯行

    只怕落花之情付流水

    昙花一现终成空空恨

    画黛眉点绛唇

    理云鬓佩缨络

    椒兰焚于宝鸭

    龙涎奉于桌案

    情转焦桐诉衷肠

    只待公子摇扇笑

    吕：

    沛竹止身立门外

    窃得一番肺腑言

    可笑飘摇浪子心

    万花丛中看铅华

    莺莺燕燕绕身过

    欢梦散去无红颜

    有幸识得美娇娘

    身陷泥淖志向莲

    朵朵莲花潘妃步

    点点痴情太真泪

    兰蕙质柳絮才

    冰雪心长莺情

    可堪赛过画中仙

    环肥燕瘦皆不见

    唯有春儿泪可怜

    携美乘舟过千滩

    揽尽五岳等黄山

    神仙佳侣终身伴

    再无秦淮花月事

    此身无柳晓梦残

    鞠躬下台，撒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