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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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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使其穿越

﻿赵钱光着身子站在山洞里，手里拿着那个青石片，神情恍惚，仿佛春梦初醒。

    不过只是仿佛而已。他这恍惚可不是爽的，是气的！

    你想想，你正带着准女友，逛在步行街上，有说有笑还吃着草莓冰激凌，突然就穿越了……

    具体它是这么回事：二零一一年七月初七，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赵钱终于鼓起勇气，将暗恋许久的女同学赵倩约了出来，准备在这个中国传统节日对其发动最终攻势，把两人的感情关系确定下来。——可能的话顺便把肉体关系确定下来也行，反正赵钱做了充分准备。他动用了从小用压岁钱建立起来的“赚钱泡妞基金库”，剃了头剪了指甲买了益达，还有螺纹浮点超薄橡胶装备各一；他还将多年珍藏的由苍老师亲身演绎的启蒙教材翻出来重温了一遍，觉得成竹在胸了，才慷慨赴约。

    不负所望，约会效果很好。他跟赵倩看了衣服看了裤子看了裙子看了鞋子，正要去看袜子，于是走在街上，撑着太阳伞吃着冰激凌，有说有笑。这时赵钱看见一位复古型非主流大爷，白色的头发胡子，穿着一袭白色长袍，背后还背着把白拂尘，很正宗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路上行人纷纷驻足观看，还拿出手机拍摄。赵钱觉得这位必将步犀利哥穿越妹之后尘，成为新一代草根名人：神仙爷！于是也赶紧掏出手机要留下第一手材料。没想到他的爱疯死刚刚“喀嚓”一声响过，神仙爷便在人群之中准确地找到了他，然后微微一笑冲他一点头一招手：“你过来。”

    赵钱听了一愣，心说这老头要干嘛？不过又想到美女在侧，可不能扭捏。于是气定神闲地迈步上去，跟老头打了声招呼：“大爷，这把年纪还玩cosplay啊？还挺专业啊！”

    老头微笑点头，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赵钱，您老怎么称呼？您看这么多人拍您，肯定得出名了。”赵钱自来熟地跟老头唠起来。身处众目之下，感受着周围清凉美女们的灼热视线，赵钱心里小小地受用了一把。

    “是哪个钱？”老头追问。

    “就是赵钱孙李的钱，也是金钱的钱，嘿嘿。”赵钱笑道。其实他本名不是这个钱，而是乾坤的乾，只是后来因为一些个人原因，自己改的。

    “嗯，是上卦坎下卦离，水火既济——”老头说着，略一沉吟，似在想着什么。

    “哦？您老人家莫非是拿梅花易数测我的名字呢？”赵钱一听上坎下离水火既济，立马回道。他出生于一个气功世家，从小就被老爸逼着学传统文化，太极五行、阴阳风水、测字算卦、丹道气功这些他都懂点，平时也总拿出来糊弄身边的美女。现在赵倩就在跟前，周围又有好几个美女看着，这机会他岂能不好好显摆一番？

    “嗯——”老头见他竟然说出了梅花易数，又是微笑点头：“果然不错，你确实有些底子，这在如今的地球已经很难得了。既然是水火既济，看来我在这里大事已成，即使再找下去，也不会遇到更合适的了。就你了！”

    说着一把抓住赵钱的手，脚尖轻点飘身而起。赵钱只呼了一声“哎你要干嘛……”，就见眼前流光闪过，转瞬之间便物换景移，他跟老头已经站在了一个小小的山洞里，洞内寒气侵体，洞外是一片树林。

    “喂！老头，你这是——”赵钱正要开骂，突然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身上早已一丝不挂，而对面老头正一脸笑咪咪地看着自己。他赶紧一把捂住命根子，侧过身去夹起腿来，用一副小萝莉遇到怪蜀黍的表情看着老头，说不出的幽怨无助。他本来想今天争取扒光赵倩的衣服，结果却被一个老头扒光了他赵钱的衣服。这中间的反差，实在是够大的。

    “你不用害怕，我尽量用你能听明白的话给你解释一遍，解释完了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老头依旧笑眯眯的，说道：“我是修士弥乎子，我奉师祖之命，要找一个合适的人，将这个大衍真一盘交给他，以助大衍洲一元复始，顺利度过元劫。”

    老头说着掏出一块青色石片来递给赵钱。赵钱本着有东西就拿的原则接过来，一边左右翻看着，一边继续听老头解释：

    “咱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叫大衍洲，是我师祖用周易象数之法创造的一个与地球平行的时空。如今地球清灵诸气稀薄，修真一脉断绝，我师祖于千年前就算到了这种情况，所以为了保存修真一脉，逆推阴阳，微调混沌，开天辟地创造了这个大衍洲。我师祖因此受到天罚，要被逗留在这大衍洲一元之久，才能飞升。——哦，对了，一元是多长时间你知道吧？”

    “知道，元会运世，一元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刚才说一元复始，难道这一元马上要结束了？”

    “没错。现在已是最后一会的七百五十二年，大衍洲剩下的时间，只有一万零四十八年了。能不能成功一元复始，连我师祖也没有把握。所以他要我找一个大衍洲之外的人，持此大衍真一盘，以补天地阴阳之漏。”

    “我明白了。开天地，续阴阳，很大的功业。”赵钱点点头，突然一脸哭丧：“可为什么找我啊！我不要补什么天地之漏，我就想补赵倩之漏啊！”

    老头面露疑色：“补赵倩之漏？什么意思？”

    赵钱一声哀嚎呛在嗓子眼，竟然打了个嗝儿，鄙视地看着老头：“呃——你个小处仙，说了你也不懂。”

    老头这才反应过来，笑了笑道：“你要是好这口儿，那我告诉你：这大衍洲的女子，比地球上的女子可只美不丑，你一定喜欢。现在的地球清气稀薄浊气厚重，女子都靠丹脂外物维持相貌，哪像大衍洲女子，个个天生丽质，清婉脱俗。”

    赵钱听得瞳孔放大，嘴角翘起。不过一转念又反应过来：“你不用拿女色诱惑我。总之，你没经过我同意，就把我带到这破地方来……我不管你什么大衍洲、一元复始，跟我没关系！快把我送回去！”

    老头摇摇头：“这不是你我谁同意不同意的问题，这是天地命数，改不了的。我从五年前就开始寻找大衍真一盘的合适传人，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为何让我遇到你？这岂不是缘分？水火既济，都在卦里了。”

    听一个老头子对自己说“大千世界芸芸众生，为何让我遇到你”这样的台词，赵钱一阵反胃。不过更令他反胃的是，这老头居然又搬出卦象来……

    “既济个屁！你个老神棍，不懂梅花易数就别瞎算！我的名字是上坎下离吗？分明是上坎下坤水地比！”赵钱怒吼道，他这辈子最恨神棍了。

    “那个钱字我是按简体算的。”老头捋了下雪白飘逸的胡须，并不动怒。

    “简体？！简体是上坎下兑水泽节，哪来的既济？！”赵钱继续怒。

    老头捋胡须的手停了一下，略微一愣，突然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哦，我数错笔画了，多数了一画……”

    赵钱绝倒：“你去死吧！”

    老头不好意思了片刻，便又恢复温和认真的神情道：“我弥乎子起卦，从未出过差错。今日竟然能数错笔画，看来也是天意！”

    赵钱直翻白眼：这是典型的神棍作风啊！正说也是天意，反说也是天意，如此厚脸皮真是让你如虎添翼了。

    “不过不管怎样，你已经来到大衍洲，就不可能再回去了。打开一次从大衍洲到地球的时空隧道，已经耗尽了大衍真一盘的法力，除非有人重新将其启动，是不可能再打开一次了。”

    “那就快让你那个师祖给我启动！”

    老头摇摇头：“这件大衍真一盘乃大衍洲天地之本、阴阳之眼，本是我师祖的本命法宝。但他五年前耗尽其法力，抹净其灵识，已使其变成了无主之宝。刚才我递给你，你接过去，它就已经认你为主，我师祖也无法启动了。”

    赵钱一愣，随即仰天长号：贪小便宜吃大亏，拿人手短受人制啊！一个破石头片子我接过来干吗？手贱啊！

    “那、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赵钱欲哭无泪，“我不要呆在这儿啊！我要回去啊！我要赵倩啊！——按你的说法，这个大衍洲是修真*世界吧？没有电脑吧？没有手机吧？没有电视冰箱洗衣机吧？——不能打游戏，不能发短信我怎么活啊！没有****，没有雷人电视剧我怎么活啊！冰激凌都没得吃啊！我连衣服都不会洗啊……你送我回去啊……”

    要不是现在裸着身子得防走光，赵钱早跪地上扯着老头衣服擤鼻涕了。——不带这样的啊！要想穿越要想修仙我上各大小说网站转一圈不就过瘾了，干嘛来真的啊……

    “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这时老头幽幽地冒出一句，赵钱听了立马横眉冷对：“什么办法？！说？！”

    “这大衍真一盘既然已经认你为主，那么我师祖无法启动，你却是有可能启动的。”

    “怎么启动？！”

    “修行。修至后天圆满，法力通玄，举大衍洲天地之力，或可将之重新启动。”

    “后天圆满？那是什么级别？”

    “法力通玄当然是最高级别了。大衍洲修真，有‘三华五灵一祭’九气正途，无论哪一途，修至万法通融，性命全真，便可引劫而渡；渡劫成功，超脱三界，不在五行，合与阴阳，化与太极，才算后天圆满，法力通玄。”

    赵钱暗觉不妙：“那这个后天圆满，好不好修？”

    “至今无一人修成。”

    “噗！”赵钱喷了一口吐沫星子，胸中气血紊乱，直要按捺不住。

    老头继续道：“如我弥乎子，虽已修至‘冲虚合道’多年，可算大衍洲本土修士中最高境界，然而渡劫无望，不敢轻易引劫，故不能达至后天圆满。好在被师祖看中，授以天地之密，委以复始重任。其余本土修士，最高不过初窥合道，尚自懵懂，不明天地之本、大道之踪……”

    “停停停！别跟我拽文！我就问你，怎么才能修到这个后天圆满？我要最快方法！你跟你那个师祖不是知道天地之本大道之踪吗？给我个秘笈啥的！”

    “你手中已有大衍真一盘，还要什么秘笈？——不过我师祖倒是给你在天庭仙籍上挂了个名，相信不久就会有灵使到来，任命你为仙官。到时候，你可以以仙官身份，从九气之‘香火祭气’入手修行，不必经历百日筑基，且有天庭三十六宫七十二殿相助，修途或能较为通顺，算是我师祖对你的一点帮助吧。至于其他的……如今你已经来到大衍洲，受本洲天条限制，我师祖也不敢过分逾越，否则吉凶难料啊！”

    赵钱傻眼。敢情老头把他劫持到这鬼地方，给了他一把回去的钥匙，却又得等他成为这个世界的最强者了才能用。可是成为这个世界最强者的话……

    “我、我问你，你刚才说我是大衍真一盘的合适传人，要我助大衍洲一元复始，顺利度过元劫，我要想做这些，是不是也得修到后天圆满？”

    老头大大地微笑，重重地点头，一捋胡子道：“果然聪明。既然你已经明白了一切，那我弥乎子就先走一步了。我弥乎子已是大衍洲天界之人，过多干涉人界之事多有不吉。再见哈！”

    “你*他*妈给我站住——！”

    在赵钱凄厉不甘的怒吼声中，老头化作一道白光倏忽而去。赵钱仰天哀嚎：“坑爹啊！你们这是绑架勒索加要挟啊！我不要修什么后天圆满啊！还得渡劫……我现在就要回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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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被修仙了

﻿就这样，赵钱被修仙了。

    浑身光着站在山洞里，手里提溜着那个青石片。那个叫弥乎子的老头大概是怕赵钱揍他，跑得太快，连件衣服都没给赵钱留下。山洞里阴湿之气阵阵侵袭而来，赵钱终于耐不住，走了出去。

    “妈的！什么破仙人，分明是个绑票的！什么渡劫成功后天圆满就能打开时空隧道，分明就是想让我助他一元复始！——现在的仙人怎么都这么腹黑啊？！还有没有好人哪？！我现在的心情，真是如名诗所云：‘顶叶纸虎啸山林，卧槽泥马勒戈壁’啊！”

    赵钱嘴里咒着老头，钩钩着脚走在洞外的山坡上。他连双鞋都没有，地上那些树枝石子儿扎着脚心，又痒又疼。

    “土匪绑人要钱，神仙绑人要命哪！绑票就绑票，还装神棍，非得搬出天意来。起个卦，连笔画都能数错。一共才十画你就能多数了一画，不愧是迷糊子啊！”

    赵钱这么说着，突然想起自己本名不是赵钱，而是赵乾，“乾”比“钱”，正好多了一画……

    “难、难道真他妈是天意？”

    赵钱呆愣在地上。天意什么的，他最讨厌了。身为一个二十一世纪新青年，从小就被老爹逼着学各种道德义理，还要吐纳呼吸、站桩打坐、熬练皮肉。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练？打！那是真打啊！打得赵钱都不知道他爹是不是他亲爹。不过十几年下来，倒是把他练得身体精壮，耳聪目明，阴阳五行八卦易经也学会不少。可是有啥用？英雄救美？和谐社会好，赵钱这么多年愣没碰上个骚扰小姑娘的；给美女算命？人家都拿星座当大餐，测字看相只是餐前咸菜而已。——这是啥年代啊？金钱+美女才是一个男人成功的标志啊！而美女=金钱，所以金钱才是一个男人成功的标志啊！

    所以赵钱从小立志赚钱，还偷偷把名字改了。他爹知道他这么个没出息的志向后，把他打得死去活来，非说他们家世代流传的气功义理，多么多么重要，万不可断绝，他们赵家这一脉就是干这个的，这是天意……

    呸！——赵钱当然不屑。好在他考了个大学，老爹再怎么传统，也不能不让他上大学吧？所以就出来了。出来之后自由了啊！他马上展开了自己的赚钱泡妞计划。这两年多来他送过报占过道深更半夜贴过小广告，还真赚了些钱。至于泡妞，眼瞅着一个赵倩马上要到手了，结果……

    赵钱苦着脸光着脚哆哆嗦嗦地走在山坡上，回顾着自己的人生。不管怎么说，看来自己是被绑票了，一时半会是真回不去了。难道真要修什么后天圆满……

    “等等！那老头刚才说他师祖给我在天庭挂了个名，一会要有人来让我当仙官？还说什么有天庭三十六宫七十二殿相助……听着挺牛的，可这是什么意思？”

    他正寻思着呢，忽然头顶一阵风雷之声响起，他急忙抬头——只见一团七色祥云以一种目测极慢、实则极快的速度在他面前降下，仙音震震，霞光灿灿。他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就见这团七色云彩开始迅速退散，烟雾缭绕中一个曼妙身影渐渐显现：修长柔美的曲线，身上轻纱广袖，束出修颈细腰，真是风姿绰约，让人一望就挪不开视线。

    “仙女？”赵钱叫了一声，两眼放光，脖颈向前伸长，宛如出壳觅食的乌龟脑袋。他一边嘴里嘟囔着：“脸呢？脸呢？脸长什么样？看不到脸……”一边不自觉地迈着步子朝曼妙身影挪去。没挪几步，突然——

    “啊——！”一声尖叫，高音段、高分贝、高穿透，堪比声波武器，从曼妙身影嘴里发出来，让赵钱立马想到了被袭胸的小傲娇。他正疑惑：我还没下手啊……就见面前不远处的仙女已经转过身来，而且正缩着脖子，一对玉手捂着嘴巴，瞪着一双睫毛呼扇的大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腹部以下、两腿之间，那个更像出壳觅食的乌龟脑袋的小东西……

    “啊——！”这回是惨叫。赵钱再次一把捂住命根子，侧过身去夹起腿来，换上水汪汪的萝莉眼，无比幽怨地看着仙女，那眼神分明在说：看你干的好事，你要对我负责哦……

    仙女见状忍不住“呃儿”一声倒了口气：分明是这个裸奔流氓玷污了人家清纯少女的视野与心灵，可看他那副样子，倒像清纯少女视奸了他似的。不过这时的仙女心中正似野猪拱树一般……呃，这么形容仙女不合适，还是小鹿乱撞吧……一般扑扑直跳，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于是又那么呆呆地盯着赵钱站了半天，才“哎呀”一声捂着脸转过身去，声音颤颤地叫道：“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赵钱听了这话先后有两个念头手拉着手儿进入心田，第一个是：我倒想穿啊！第二个是：声音真好听！

    这两个念头都是感叹句，而且事实证明它们的情感无一例外地真挚而强烈。因为第一个念头立马演变成：把你衣服脱下来我就有的穿了；第二个念头则演变成：多么像岛国声优啊！

    “你快把衣服穿上！我乃天庭游弈灵使，你敢如此轻慢，小心我参上天庭，将你五雷轰顶、挫骨扬灰！”

    仙女终于想起来生气了。她这么一声娇叱威严无比，直把赵钱吓得两腿一软，差点跪倒。赵钱赶紧解释：“神仙姐姐！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刚来这里，没有衣服穿啊！”

    这么说完赵钱心里一紧：这叫什么理由？什么叫“刚来这里没衣服穿”，难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虽然咱确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可这么说谁信啊？

    赵钱心说完了，这不糊弄傻子呢么？正等着五雷轰顶挫骨扬灰，却不料仙女竟似接受了他的解释，语气放软问道：“带你来的那人，都没给你衣服吗？”

    “没有，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赵钱答道，心里却想：咋回事？难道这位神仙姐姐竟然知道自己是穿越来的？不能啊，一般穿越不都是主角最大的秘密吗？

    “他叫什么名字？”仙女又问。

    “他说他叫弥乎子。”

    “弥乎子？”仙女的背影作沉吟状，“没听过这个名字。可能是个新晋的鬼差，怪不得办事不周。”

    鬼差？——赵钱疑惑——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先静观其变。

    这时仙女偷偷清了清嗓子，身体也微微晃动，最后似乎下了什么大决心似地，突然双手放在胸前，然后左右一展，就见她最外面的那层白色轻纱被悠然褪下，捧在了那双纤纤玉手上。

    真脱衣服了！——赵钱立马眼睛大亮——原来这儿的女人这么开放，好事呀！

    却见仙女将手中的轻纱往后一抛，又声音颤颤地道：“那、那你先遮挡一点，我们要办公务……”说到最后已经像蚊子哼哼，不知那背过去的脸得红成什么样了。

    赵钱猴急地抓起轻纱抱在胸前——顿时一股馨香钻入鼻窍直透天灵，赵钱舒服得“啊”一声叹息起来，闭着眼睛如野猪拱树一般（这回合适了）贪婪地嗅了好几口，这才抖开轻纱往身上一披——

    呃！透明装啊！仙女最外层的这件轻纱只是个装饰品，基本起不到蔽体的作用……

    “神仙姐姐，这件衣服太薄啦，什么都挡不住，劳烦您再脱一件借我，咱们好办公务！”

    赵钱巴巴地盯着仙女窈窕的背影：再脱一件可就不是装饰了，就算不走光，那曲线也非得活脱儿地显出来不可！

    果然仙女的背影不自然地扭了扭，最后蚊子哼哼道：“你、你先将其叠起围在腰间，一会儿我给你些银两，你自己下山去买吧！”

    “哦……”赵钱有些失望地照办，把轻纱卷吧卷吧系在腰上，挡住关键部位，然后道：“好了，神仙姐姐，咱们办公务吧。”

    仙女慢慢地转过身来，赵钱这才看清了她的面容：果然是人间难得几回见啊！那黛眉云鬓，那琼鼻小口，怎么就那么精致，怎么就那么勾人；那一张羞怯的脸就像水蜜桃的桃尖儿，又粉又嫩；那红霞氤氲中的一双迷离媚眼简直就是电丝儿缭绕的终极杀器，瞟谁一眼谁就得僵在地上张着嘴流哈喇子，提前老年痴呆——反正赵钱就这样。

    “孝子赵钱上前听命——”

    仙女不知从哪抽出一卷又长又宽的明黄卷轴来打开，朗声颂道。赵钱这时还陶醉在仙女祸国殃民的美貌中，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的脸，根本听不到对方在念什么。仙女似乎想尽快结束眼前的尴尬，于是也不深究，自顾对着明黄卷轴朗诵。被勾了魂儿的赵钱只隐约听到“大孝动天”“特准还阳”“封南夷境文山里社神”“镇抚一地”“仙籍有名”之类的语句，片刻之后，便见仙女收起卷轴双手平端往前一送，唱了声：“赵钱接旨——！”

    赵钱下意识地伸手一接，正碰到仙女柔荑，不过没等摸上一把，仙女已经迅速地抽手离开了。然后仙女微不可察地后退两步，又变戏法般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只土黄色束口布袋和一块洁白的玉牌来，道：“这是天庭赐予每位社神的仙籍腰牌和坤宝囊。仙籍腰牌上记有仙官档案，亦是仙官出入天庭的凭证；坤宝囊中有御赐社神功法、法宝、灵药各一，以及中品五色灵石若干。我又装了些俗世用的银两进去，你这就接了，一会下山买套衣服。山下就是你受封镇抚的文山里。”

    说着把两件小东西扔进赵钱张开的手掌中，然后欲言又止地呼扇着睫毛瞟了瞟赵钱腰间——忽然脸上红霞更盛，赶紧转过身去一掐指诀，四周顿时风雷骤起，祥云再现，说话间便裹起她曼妙的身躯飞天而去，还没等赵钱反应过来，这位奉命传旨的天庭游弈灵使已经以溃逃之势遁去了。

    “哎——！神仙姐姐！等等！等等啊——”

    赵钱追着祥云跑了两步，脚底板扎得生疼实在没法跑了，才伛偻着身子满脸愁苦道：“干嘛跑那么快嘛，我又没干什么……”

    话没说完他突然闭嘴了：弯腰低头的他这时才发现，自己腰部以下两腿之间那个乌龟脑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精神抖擞地立了起来，把仙女借他的香衫高高地支起了一顶小帐篷，在透明装的特效下，轮廓依稀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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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爷爷之威

﻿下山的时候赵钱悔死了。

    他真不该对神仙姐姐那样，真的。他虽然才二十三岁，但家住农村，丰富的相亲经验告诉他：男女见面的时候第一印象最重要。他之所以这么有感触是因为，他对村里七大姑八大姨介绍的那些姑娘们的第一印象基本都是：可以做噩梦主角。

    所以他就经常做噩梦。可见第一印象的力量是强大的，是不容抗拒的，是根深蒂固的。

    所以神仙姐姐对他的第一印象……

    可这也不能怪他啊！可恶的迷糊子老头把他扒光了带到这里，连个裤头都没给，他有什么办法？神仙姐姐长得那么漂亮，正常男人都爱看，他有什么办法？小乌龟脑袋二十多年从未开过荤，就是那么敏感、那么脆弱，他有什么办法？

    “瞅我这个命啊！一个赵倩眼看要到手，却让人绑票到这儿来；好不容易见个仙女，又让人家以为我是变态狂……唉！”

    赵钱心中惆怅无比。他手里抓着明黄卷轴和布袋玉牌，腰间系着仙女的香罗轻衫，钩钩着脚往山下走了半天，实在疼得走不动了，便找块石头坐下来，顺手打开明黄卷轴——

    “刚才光顾着看神仙姐姐，都没听清楚她念了些什么。那迷糊子老头说什么仙籍仙官的，听着倒不错，就不知道是不是好事。”

    嘴里嘟囔着，他眼睛往卷轴上一瞟：只见满眼密密麻麻的正楷小字，都是古体。幸亏老爹逼他学过，不然可就抓瞎了。

    粗略通读一遍，赵钱脑门上不由淌下三绺汗来：原来这是这个世界的“天庭”因他“生前”“服侍父母，大孝动天”，特准他“死后还阳”，以“地仙”身份担任“文山里社神”，并且将来有机会“登神天界”的诏书。按诏书说法，他赵钱曾经家境贫寒，父母双双卧病在床，他为照顾父母受尽苦累，结果父母病逝后不久也英年早逝了。这种孝行打动了上天，天庭因此特准他还阳为“地仙之体”，然后记入仙籍，任命为仙官，踏上“地仙修真”之路。

    且不说这个“地仙修真”之路到底是条什么路，光这背景故事就够赵钱汗一个的：这玩意儿分明是弥乎子他师祖编来糊弄天庭的，可是他编什么不好，非编个“大孝动天”……要知道赵钱在地球时因为“不务正业”，还擅自改名，早把他老爹气得七窍生烟，老头到现在吃饭还不肯给他捎筷子呢！这要是让老头知道了，非得真卧病在床不可。

    赵钱把诏书卷吧卷吧扔在脚边，又顺手拿起了腰牌和布袋。这腰牌是一块雕着云螭纹的温润白玉，拿土黄色丝绳拴着。赵钱握在手中神念一动，忽然眼前梦幻般展开一幅光幕，上面密密麻麻的也是正楷小字和一些简笔图画。赵钱定睛一看：原来是关于地仙、仙官的一些说明，还有他本人在这个世界的档案资料。——这是好东西啊！正好能解开自己对“地仙修真”的诸多疑惑，于是他定了定神用心看起来。

    半个小时后，赵钱牵动神念离开腰牌，眼前光幕消失。他撇了撇嘴，心中有些小兴奋，有些小兴趣，又有些小不爽。原来，这个腰牌就是常说的玉简，修士可以用神念探知里面拓印的内容。而据玉简介绍，这个“地仙修真”它是这么回事——

    大衍州修真*世界，比赵钱以为的要复杂一些，有“法有三成，仙分五等”之说。“法有三成”，是指修行证道的法门有小成、中成、大成之分：小成法门主修命功，多假外物，引天地灵气，服万物精华，烧炼精气，强推入道；中成法门性命双修，既假外物以炼精气，又用功夫以养精神，半推半就，引导入道；大成法门无性无命，无内无外，讲求无为无不为，无求无不求，自然就道。

    至于“仙分五等”，则是指追求大道的修士，分为“鬼仙、人仙、地仙、神仙、天仙”五种类别。这五类修士大略分了三个等次，其中“鬼仙、人仙、地仙”是一等，在人界修行；“神仙”是一等，在天地二界修行；“天仙”是最高等，可以脱离三界飞升而去。

    而人界三仙中，鬼仙是指妖鬼修真，人仙是指凡人修真，地仙是指由天庭拔擢、仙籍有名的仙官修真。这三仙修通迥异，从入门，到练法，到飞升的方式都各不相同，所以大衍洲修真一脉传承几万年了，还是难以统一。不过眼下正是人仙修士大行其道的时代，所以修真界盛传的各种说法，就多借人仙修士的用语。比如人仙修士将人界的修行划分为“百日筑基、炼精化炁、炁满关元、膻中金丹、紫府元婴、大化阳神”六层境界，鬼仙与地仙也常借用，就是修真界通常所说的“人界六境”。

    人界六境圆满之后，阴至阳纯，神炁归一，元神大成，离体独活，便可尝试登神。登神若成，便可达至天界，也就是天庭之所在。达至天界后，也就不再分鬼仙、人仙和地仙了，而是统一为“神仙”。按人仙修士的说法，神仙修真又有三层境界，为“炼神还虚、冲虚合道、渡劫飞升”，就是常说的“天界三境”。

    天界三境圆满，渡过天道大劫，就能超脱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成为最高等级的“天仙”，也就是弥乎子老头所说的“后天圆满”，也就是赵钱被劫持过来所要完成的目标。按老头的说法，成为天仙便能依靠大衍真一盘的力量打开回地球的时空隧道，所以这一目标……

    “还真他娘的足金足两，半点折扣都不打啊！”赵钱冲地上啐了一口，“老家伙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至今无一人修成’，无一人修成你叫我修啊？！赤裸裸的坑爹啊！”

    赵钱叹了口气，又自言自语道：“不过还算你那个师祖有良心，知道走后门给我弄个地仙修，省了一次劫难；要是给我弄个鬼仙修，我直接一脑袋撞死，爱咋咋地！”

    他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大衍洲修真之路，有“修途为九，曰三华也，曰五灵也，曰一祭也”之说，意思是这个世界的修真途径，分为“修三华”、“修五灵”和“修一祭”九种。其中“三华”即“日华”、“月华”、“星华”三华清气；“五灵”，自然是水、火、木、金、土五行灵气；而“一祭”，则是指由信徒膜拜、供奉神灵所产生的“香火祭气”。

    这“三华五灵一祭”共九气，就是可以让神仙人鬼妖得证大道、求取长生的“正途”。不论你是刚刚踏上仙路，连百日筑基都没成功的小童，还是身在天庭，早已冲虚合道的金仙；不论你是执念深重不得轮回的孤魂野鬼，还是一睡万年，醒则破天裂地的荒古巨妖，只要未堕魔道，还在正途中，那你每日修行所吐纳运转的，必定是这九气之一。

    不过三华五灵一祭虽俱为正途，但毕竟本质不同，而分布更是大不均匀。从根源上讲，三华乃天所生，五灵乃地所生，一祭乃人所生，故而天上三华满布，地下五灵汇集，繁华之处香火浓重；而且即使同在天上，也有星密星疏的区别；同在地下，也有钟灵毓秀与穷山恶水的差异，所以五等仙虽同修九气，但修行之路却不尽相同，尤其人界三仙。

    人界三仙修途迥异：其中鬼仙修（也叫妖鬼修）最为驳杂，三华五灵一祭统统吐纳，又不加调和，最为违逆天道，所以难度最大，除了天道大劫外，登神天界时也需要渡最为惨烈残酷的“炼劫”；人仙修主要靠吐纳五灵，同时以五行生克、经脉周天等理论来调和，再辅以天材地宝、灵丹灵药，修途较为顺畅，登神天界时虽然也需要渡劫，却没有鬼仙修那么惨烈；地仙修相对来说最为轻松，因为地仙生具“地仙之体”，无需经过百日筑基，可以直接炼精化炁，同时因仙籍有名，大化阳神之后可以直接登神天界，无需渡劫。

    所以这么一看的话，赵钱在穿越前积累的那点修真知识基本只对应于人仙修，顶多再对应些妖鬼修，如地仙、仙官就完全陌生，新奇得很，这让他不由兴趣大涨：反正来也来了，想回去只有修炼，能蹭个仙官当当总是好的。只希望这个仙官名副其实，可别像迷糊子和他那个师祖似的，表面光鲜，实际上一点都不靠谱。

    看完仙籍腰牌，赵钱又急不可耐地抓起那个黄布袋子——不用说，这肯定是修士们居家旅行必备之储物袋了。不过神仙姐姐好像管它叫“坤宝囊”，似乎不是一般的储物袋哦！看看里面有什么——

    神念一动，赵钱的意识便探到了坤宝囊中：果然空间不小！足有十米见方的一间大房子那么大，四壁氤氲如浓重的灰雾，地上孤零零地摆着一小堆东西。

    赵钱牵动神念扒拉着那堆东西：十块灵石、一封玉简、一枚银元宝、一个小小的白瓷瓶子，还有……一根拐杖？！

    “呃！果然是这样……我就说‘社神’这名字听着咋这么耳熟，原来就是土地爷！”

    赵钱一巴掌拍上脑门：这根拐杖长得歪歪扭扭骨节瘤球，跟《西游记》里被孙悟空一棒子打出来的那些白胡子老头手里拿的一模一样！——赵钱不由想起美好的童年来：只见孙大圣神针砸地，叫道：“土地！出来！俺老孙有话问你！”于是一股白烟升起，烟雾中一个身高一米二、驼背弯腰、脸上胡子遮褶子褶子盖胡子的老头拄着万世不易的神拐现身，一句三咳嗽地道：“大圣，此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

    原来是这么个仙官……政府文件害死人呐！

    不过现在也没处追究去了。土地爷就土地爷吧，只要不变成一米二的小老头就行；拐杖就拐杖吧，大不了当棒球棍使。

    于是赵钱牵动神念先掏出那封玉简，一看：原来是天庭赐予每位社神的专修功法《后土正义》。赵钱打开来翻了翻，开篇一大段对天庭的感恩赞美言辞看得他直倒牙。不过倒也因此获知，这《后土正义》乃是脱胎于天庭后土娘娘的《后土本经》，据说传承久远，或可追至大衍洲初创。而且这半唱赞歌半介绍的开篇中还写道——

    “三界流传诸多功法秘籍，按品质从优到劣，可大略分为‘经、义、法、术’四等。‘经’类直指天地本心，为大成法门；‘义’类阐发经书，为中成法门；‘法’类捉大道之影，如得鱼之一鳞，豹之一斑，为小成法门；‘术’类阐发‘义’‘法’之外用，更为等而下之。”赵钱念着，自言自语道：“这么说天庭发的这东西，还挺牛的？赶紧看看内容——”

    于是他翻过开篇赞歌，直接开始读正文。正文开头又是几段对天地阴阳玄之又玄的阐释，赵钱也略过，直接看后面修行、法术之类的口诀。这些口诀虽然也不是什么直白话语，但赵钱从小学习气功义理，早见多了类似的语句，不费多大力气就看懂了其中的意思。

    《后土正义》是专供土地爷修炼的功法，而土地爷自然属于五行灵气中的“土”，所以这篇功法记载了如何吐纳五行土气、如何炼化子民的香火祭气，还记载了几个神通。这些神通其实也属于法术，只是土地爷修炼这些法术会十分得心应手、事半功倍，相当于有很大加成的意思。

    赵钱看了看，他现在就有一个神通可以修炼：遁地！——其实就是加成版的土遁法术。按理说，要修习法术，起码得到“炁满关元”后期，体内灵气可以行满大周天而不间断，才能外放施展法术；而赵钱还没有开始修行，只是凭着地仙之体通过了百日筑基，连炼精化炁都没达到，就可以修炼遁地，果然是加成大大的。

    于是他二话不说，当场开始修炼。这倒不是他有多勤快，而是遁地神通可以穿地而行，视土石如无物，他现在连双鞋都没有，要是一路走下山这双脚非废了不可。

    就这样在山上又呆了两个多小时，直到傍晚时分，这个遁地神通终于被他练得精熟。于是他在地里上蹿下跳，一会儿半截身子埋在土里蹚着走，一会儿地面上只露个脑袋飘来飘去，像玩水一样。这等奇事他可是头一回体验，于是又笑又叫玩得不亦乐乎。他把一干物什都收罗进坤宝囊拿好，边玩边朝山下而去。神仙姐姐说山下就是他管辖的“文山里”，“里”就是古代的村子了，只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村子。

    等他下到半山腰的时候，山脚下树林中依稀可见一片村舍。赵钱撇撇嘴：看上去不大嘛，只有东西一条街，南北十来条胡同，总共百十来户的样子。这么小的村子，还要专门任命一个土地？——迷糊师祖那老家伙，也不说给我弄个大点的地方！

    赵钱这么想着，钻进地里往山下而去。遁地神通穿地而行时速度不慢，跟人全力奔跑差不多，而且这还是赵钱没有修为，以后修为上去的话，速度就更快了。

    “别的不管，弄身衣服先！”赵钱急切切地窜进村里。虽说他现在是地仙之体，能耐饥饿寒冷，可光着身子总感觉别扭。他顺着大街遁地走着，透过一层薄薄的地皮左右找寻有没有卖衣服的铺子。结果他忘了这古代世界农耕社会都是自给自足，这么小的一个村子，根本不会有任何店铺，百姓都是自己缝衣织布，哪有卖的？

    “这、这咋办？难不成让我跟人家讨要去？”赵钱巨汗：堂堂天庭封的仙官，上任第一天光着身子跟子民要衣服穿，这人可丢大发了……就说咱脸皮厚点吧，也没厚到那地步啊！

    赵钱正在那儿发愁，忽然听见前面不远传来一阵喧哗，有厉声喝骂的声音，有哭喊的声音，有东西摔落的声音。赵钱潜过去一看：只见临街一户高墙大院的人家，门口有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正在撕扯一个老头。老头怀里紧紧抱着一件鎏金香炉，大汉伸手抢夺，嘴里还骂骂咧咧地道：“你个老不死的！别给脸不要脸！老子看上这玩意儿是你的福气，乖乖给老子拿来，老子免你三月杂捐，不然老子发起火来，把你这房子一把火烧了！”

    那老头弓着身子护住香炉，不住地点头哈腰，脸上老泪纵横：“差爷！差爷！您行行好放过小老儿吧！这香炉是祖上留下来的，不能丢在我手里啊！屋里其他东西您看上了随便拿，随便拿！这个您给我留下吧！其实也不值多少钱，不是真金的……”

    “少废话！你屋里哪还有什么值钱东西？快拿来！”大汉说着劈手一夺，抓住香炉耳朵，又用力一推，老头便倒在地上。这老头大约五十多岁了，看上去身子骨还很硬朗，一摔倒立马又爬起来跪地抱住大汉的一条腿，边哭边哀求。老汉身后的院子里瘫坐着几个哭哭啼啼的女人，还有个年轻男子已经口鼻流血地倒在地上，看样子是昏迷了。院子里满地狼藉，大门外街两旁躲躲闪闪地站着些围观的村民，真是活脱脱一幅恶霸横行乡里的图景。

    大汉抢到了香炉要走，又被老头一把抱住，不由一阵不耐烦。不过没等他动手，旁边一个跟他同样装束的男人就上来一脚蹬在老头肩膀上，把老头蹬了个跟头。老头扑在地上连哭带喊，大汉提溜着香炉回头恶狠狠地道：“赵里正！我们兄弟大老远跑你这儿来收税，一旬才用你孝敬一回，你都不能让我们兄弟满意？！下回我再来，你要是拿不出什么好东西，看我让亭长给你们文山里加重捐税！”

    大汉撂下这句狠话转身就走，一院子人听了更加哭声震天。赵钱啧了啧嘴，心说：嘿！这是哪来的鸟人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这文山里里正也姓赵，跟我一家人，我要是不替他们做主，这堂堂土地爷不是白当了？

    于是他当下扯开嗓子吼道：“站住！”

    此时他正潜在这帮人脚底下，仅一层地皮之隔。这声吼中气十足，直如平地一声雷，那两个差人还真给吼住了。赵钱得意地嘿嘿一笑，却忘了往下接词儿。那个大汉恼羞成怒，左右一望叫道：“谁？！谁嚷嚷？！活得不耐烦啦？！”

    呸！——赵钱啐了一口——老子穿越前就最见不得你们这帮贪官污吏恶差酷役，以前咱是小人物没办法，今天要不好好治治你们这帮狗东西，我都对不起咱土地爷这个“爷”字！

    于是他继续中气十足地吼道：“好一条恶狗！敢这么跟你爷爷说话？！我乃本村土地，你们这两个狗奴才竟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你们光天化日之下，仗势欺人，横行乡里，扰民有罪，我代表天庭代表人民——我活埋了你们！”

    说着两手一伸伸出地面，抓住两人的脚脖子往下一拉——遁地神通显灵，这俩人一左一右各有一条腿给生生拽进了地里。两人一惊，四周围观的村民也顿时鸦雀无声。赵钱手上不停，又两手一伸抓住两人的另一只脚脖子一拉，这俩大汉半截身子就入了土了。

    围观的村民们只见得那地底下一会儿冒出来一双手，一会儿冒出来一双手，情状极其诡异；俩半入土的大汉身临其境，吓得吱哇乱叫，双手撑地想爬上来，可赵钱哪会让他们得逞？一手拽着一人，手上慢慢加力继续往下拉。地面没到胸口的时候两人再也撑不住了，屁滚尿流浑身筛糠一般，脸上鼻涕眼泪直冒泡，嘴里哆哆嗦嗦地叫道：“饶、饶命……饶命啊！爷爷饶命啊！再也不敢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赵钱不听他们的，双手继续往下拉，嘴里慢悠悠地问：“你们可知罪？”

    “知罪！知罪了！神仙爷爷土地爷爷！不敢了！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啊——！”

    赵钱手上还没停，继续装模作样地道：“我本来念你们是奉命行事，一直对你们网开一面，希望你们良心发现收敛恶行，却没想到你们丝毫不知悔改，还变本加厉！今天若不埋了你们，天理何在？！”

    这时地面都没到脖子了，两人猛力仰着头，下巴磕在地上，灰尘直往他们鼻子和嘴巴里钻。赵钱看他们都要绝望了，便暂时停止下拉，转口道：“你们说，不活埋了你们，还怎么赎你们的罪过？”

    两人见活命有望，眼中一亮，下巴在地上磕得砰砰响，急道：“我们赎罪！我们赎罪！我们赔偿损失！我们加倍偿还！我们愿意倾家荡产孝敬爷爷！我们给爷爷当牛做马！爷爷饶我们一条狗命吧……”

    就是，早整点实在的不完了？——赵钱撇撇嘴，故意沉吟了一会，才装模作样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看你们也是真心悔过，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吧。不过你们方才说的，一定要做到，如果言而无信，下次定不轻饶！”

    两人如遇大赦，连连感恩，嘴里爷爷长爷爷短的。赵钱两手托住他们的脚底板往上一送——两人便拔萝卜似的又回到地上了。不过刚回到地上就“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

    “我今天不杀你们，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俩留下身上所有东西，跟里长磕头认错，完了赶紧回去准备赔偿吧！”

    两人又撸袖子又摸怀的，掏出一堆东西，恭恭敬敬地摆在赵老头脚边，又给老头磕了三个响头，说了一番好话，便哆哆嗦嗦地起身要走。赵钱见状又是一吼：“呔！让你们走了吗？！”

    两人腿一软又“扑通”一声跪下。赵钱继续道：“我说留下身上所有东西，你们想糊弄本仙官吗？！”

    两人满脸委屈，连声说没有了、没有了、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赵钱哼哼一声冷笑：“你们身上的衣服不是东西吗？脱下再走！”

    说着他心想：真是没眼力见儿，不知道你爷爷我还光着呢吗？

    两人对视一眼，愣了一下，却也不敢含糊，赶紧脱起衣服来。围观的村妇纷纷“哎呀”一声背过脸去，两人三下五除二便脱得只剩腰间一条大裤衩了，赵钱这才偷偷一笑最后道：“滚吧。”

    两人连滚带爬，逃之夭夭。赵钱又一伸手把那堆衣服抓进地里，却见四周村民们纷纷聚拢过来，由里正赵老头带着，在那两人刚才被埋的地方围成一圈，然后齐刷刷地跪下，喊道：“土地爷爷惩恶扬善，大快人心！土地爷爷英明！小民给土地爷爷磕头了！”

    随着村民们这一拜，赵钱顿时感觉一股纯粹而强烈的虔诚、敬畏气息袭来，围绕在他左右，将他包裹。他心里一喜：这肯定就是九气中的“香火祭气”了！于是他二话不说，当下穿上衣服遁出村子，找了处僻静地方盘膝而坐，就照着《后土正义》记载的方法炼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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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同行周文

﻿所谓“香火祭气”，就是人的信仰之力。普通人对神灵的那种虔诚敬畏之情也是一种能量，如果足够纯粹足够强大，就可以外发形成一种特殊的“气”，且可以被特定的功法炼化。香火祭气作为九气之一，与三华清气和五行灵气一样，都是天地本原之阴阳二气的产物，区别只在于三华清气乃以天为炉鼎而生，五行灵气乃以地为炉鼎而生，香火祭气就是以人为炉鼎，将生命力、情感力、意志力凝炼成气，被修士吸收，增进修为。

    在大衍洲，修香火祭气的修士，多为神或鬼，人和妖一般不修香火祭气。所谓神，就是在天庭仙籍上录有名号，在人间又有信徒供奉的特殊修士，这种修士一般都有天庭派给的职位，在人界或天界担负着职责。

    赵钱现在就是“神”了。他是地仙，是在人界任职的仙官，作为镇抚一地的社神，他的职责就是降妖除魔、惩恶扬善，保一方风调雨顺、百姓安康。刚才教训那两个恶差，自然就是惩恶，而且惩得大快人心，所以文山里的村民对他感激不尽，虔诚跪拜，香火祭气自然就随之出现了。

    照着《后土正义》上记载的方法，赵钱足足打坐一个时辰，才将这股祭气炼化吸收。运功完毕，他睁开眼睛，只觉心满意足，浑身舒畅，就像大渴大热的人喝了满肚冰水一般。其实像这种静坐吐纳的功夫，他从小就做，不过在地球做跟在这大衍洲做，感觉大不一样，就是因为地球早已清气稀薄，修行环境太差了。

    “原来这就是正儿八经的修真感觉啊？比当初练气功可爽多了。”于是他拍拍屁股站起身，“就是不知道跟圈圈叉叉比起来哪个爽啊？”说着叹一口气，仰天长啸：“我要圈圈叉叉啊——！”然后又猥琐一笑：“要不学西门豹治邺里那个河神似的，让人供小处女给我？嘿嘿——”却又道：“还是算了，招来徐长卿那样的把我除魔卫道就完蛋了。”

    自己跟自己打屁一番，他踱开步子开始四下游荡。这时已经入夜，古代社会的夜晚那叫个名副其实，一点光污染都没有，要不是天上挂着半个月亮，真就伸手不见五指了。赵钱抬头看了看漫天繁星，又环顾四周的山影树影，不免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他娘的居然穿越了！还当了神仙。可这神仙当的，连网都没得上，电视也没得看，雪糕也没得吃，要不是坑蒙拐骗弄了身衣服，到现在还光着腚呢！——不知道我这穿越是魂穿啊还是肉穿啊？地球上还有没有我啊？要是肉穿的话，赵倩看见我凭空消失不得吓死啊？要是魂穿的话，我他娘的就变植物人了，老爹可别倾家荡产让我住那黑心医院去……不对，老爹怎么会为了我倾家荡产呢？八成得给我一针让我安乐死吧？不要啊……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亭子里。这是文山里北边大路旁的一处茅草亭子，可能是给人避雨用的。赵钱想了想，自己也没个住处，也没别处可去，于是索性在亭子里和衣躺下，想迁就一晚上。他刚才弄到两套衣服，只有一套勉强合身，另一套就拿来当铺盖用了。

    不料他刚悲悲戚戚地躺下，还没来得及合眼，就听身后有人忽然说道：“赵兄，堂堂一方土地，缘何落得这般凄惨？”

    赵钱吓得“哎呀”一声蹦起来：深更半夜，荒郊野外，身后有人说话，这不闹鬼了吗？

    “谁？！什么人？！别鬼鬼祟祟的，出来！”他转身色厉内荏地叫道。

    “呵呵，赵兄勿惊——”

    随着这句话，他面前的地下缓缓升起一个人来：面如冠玉，唇如涂脂，素衣素服，羽扇纶巾，标准的古代文士——还是个帅哥。这家伙身体周围映着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乍看去真有些神仙下凡的意思，所以虽然他是从地底下升上来的，按说诡异至极，但一时竟不让人觉得害怕，反倒有种安心的感觉。

    “你是……”赵钱疑道。

    帅哥手执羽扇冲他做了个揖：“在下周文，现为江北万安里社神，与赵兄乃是同道中人。”

    这家伙也是土地爷？——赵钱啧了啧嘴，看着对方诸葛孔明似的装扮。不得不说小时候《西游记》里的造型给他的印象太深了，看来现实世界的土地爷不全是小老头嘛！

    于是他赶紧回了个礼：“哦！幸会，幸会，失礼了，失礼了。”

    周文风度翩翩地步入亭中，左右一望，笑道：“赵兄身为仙官，不改俭朴本色，令人心折啊！”

    赵钱心说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那叫俭朴，穿别人的衣服睡大马路这叫流浪！

    “周兄说笑了。赵钱甫为仙官，还有些慌乱，不知该从何下手。”于是他问道。既然抓着同行了，当然得榨取点信息出来，不然都对不起咱出生的年代——信息时代嘛！

    周文点点头：“赵兄勿忧，周某侥幸早赵兄几年任此间土地，赵兄有事周某定不推辞。——看赵兄的样子，是尚未选好合适的洞府？”

    洞府？——赵钱不自觉地挠挠头，也不管别的，直接道：“是，还望周兄指教。”

    “嗯。咱们身为仙官，自然要先辟仙所，以后接待天庭灵使，或者其他仙官、修士，也不至失了颜面。你我是土地，赵兄可于地下寻一处销窟溶洞略加改造，便不至夜宿亭中了。”

    “哦！”赵钱恍然。

    周文又继续道：“赵兄不必担心初为仙官法力低微。天庭所赐法宝‘敲山杖’，能溶泥碎岩，亦能重塑土石，开辟洞府只是举手之劳。”

    敲山杖？就是那个拐棍呗！——赵钱心说。嘴上道：“多谢周兄指点，小弟会尽快开辟洞府，到时请周兄来做客，呵呵！”这家伙说话文邹邹的，看来是个读书人。幸亏俺被老爹逼着学过古文，能应对几句。不过这么说话真累。

    这么想着，赵钱又道：“对了，还未请教：周兄是如何得知小弟姓名的？”

    周文一笑，又做了个揖：“赵兄不要误会，周某绝无窥探之意。是天庭游弈灵使芝兰仙子特意照会周某，与赵兄交个朋友。我还知道，赵兄是因服侍双亲大孝动天，才被擢为仙官，孝行至此，令周某感佩啊！”

    赵钱再次脑门淌汗：不是吧，又说这个……对了，这个芝兰仙子应该就是神仙姐姐吧？这名字，听着都香！

    “与赵兄一比，周某真是汗颜了。生前没能好好侍奉两位老人，还让两位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是不孝啊！”

    周文脸色黯淡下来。赵钱心里奇道：咦？这家伙说自己不孝？不孝还能当土地爷？

    他忍不住好奇，问：“周兄不必自责。周兄能被天庭看中，自然有过人之处，不知……”

    “哦，只是做了些分内事罢了。”周文回答，然后简单地把自己的事一说，却让赵钱肃然起敬。

    原来这周文曾是大衍洲中原申国某地的一个小小县令，他在任上的时候呕心沥血，一心为民，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结果操劳过度营养不良，年纪轻轻就累死了。这等好官，属于“大仁动天”，于是天庭也助他还阳，还让他继续当官——当仙官。

    这可比赵钱的孝行实诚多了。说实话就算赵钱的孝行是真的，那孝的也是自家父母，人家周文可是仁爱万民哪！赵钱本来就是个小老百姓，小老百姓哪个不敬清官好官的？于是他诚心实意地对周文道：“周兄鞠躬尽瘁，小弟折服。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周兄事迹已感天动地，令尊令堂也一定会引以为傲的。”

    周文点点头，却还是沉默不语。赵钱见状赶紧岔开话题道：“周兄，小弟初来乍到，对本地地理风物尚无丁点了解，身为土地可谓两眼一抹黑，不知周兄可否给小弟介绍介绍？”

    “哦，自然的，自然的。”周文立即答道，“此处地处吴越之南，远离中原，名唤‘南夷境’。地广千里，其间山陵起伏，河川湖沼如蛛网相割。原本是蛮荒之地，近年来陆续有百姓迁居，人口越来越多，已不容忽视。不过境内尚有化外夷人，以部族杂处，不时骚扰乡里。

    “赵兄所任文山里，便在蕖江之南，裕河之西，湖山小岭之东，可谓化内东南之极。文山里再往南，便是千里瘴林，其间毒虫妖兽遍布，人烟绝迹；文山里往东，过裕河，又是东夷丘陵，其间只有蛮夷部族，常相互征伐；修罗魔国亦有爪牙渗透，同样是危险之地。”

    虽然有些名词还不懂，但周文这番话赵钱是越听越沮丧：这分明就是又荒又野三不管的边境地方，迷糊师祖那老家伙走后门就弄了这么个地方来？

    见赵钱一脸丧气，周文也知道自己多半是吓着这位刚晋升的同行了，于是转口道：“不过赵兄不必过于忧虑。这南夷之地蛮荒是蛮荒了点，不过有你我仙官坐镇的地方，还是称得上安全的。你我身为地仙，负有修为神通，等闲小灾小难、强盗恶人，挥挥手便可打发了；而且我们受天庭敕封，仙籍有名，一般人仙修士，乃至通达明理些的妖鬼，都会给几分面子，不会闹事。只是若不幸碰上大奸大恶的妖鬼邪修，乃至魔道中人，就没得取巧，只能凭实力说话了。”

    赵钱点点头，知道这也是合情合理的自然状况。不过谈到实力，他想起自己被穿越修仙，来到这大衍洲，就是要修至后天圆满，不管迷糊子想一元复始，还是自己想回归地球，也都是看实力的。于是问周文道：

    “说起实力，小弟初为地仙，对修行也是一知半解，不知周兄可否指点一二？”

    周文听了赶紧摆手：“不敢不敢，修真之路玄奥精深，周某尚在摸索中，哪里敢妄称指点？”

    赵钱笑：“总比小弟懂得多些，还望周兄不吝赐教。”

    周文面露难色，几次张了张嘴都没说出话来，似乎不知从何说起。赵钱见状只好诱道：“不知周兄如今是何境界，可方便告知小弟？”

    周文立马回答：“哦，这个无妨。周某任万安里社神五年，如今只是刚刚迈入‘炁满关元’的门槛不久，进境一般，实不足道，更不敢妄为人师。”

    “那这‘炁满关元’，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还望周兄告知。”

    周文这才找到话头，开口道：“炁满关元，就是指体内真气盈满下丹田关元、气海等穴位，乃真气积累足够，可运行周天而不间断的境界，所以又称‘炁满周天’。这一境界又分小、大周天两层，至炁满大周天，才可冲破身体窍穴，灵力外放，施展法术。大周天之前，只能御使法宝符箓，或催动阵法而已。——周某现在，便是刚刚迈入大周天。

    “不过这一说法是人仙修士依照他们的修炼状况提出的，只能略作参考，并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铁律。比如我们地仙，因身为地仙之体，即便未曾炼精化炁，也可以修炼与自己三华五灵相合的法术；即便人仙，若天生有些特异体质的，也可能与这些境界学说不符。

    “说到底，境界之论不过是人仙修士为了方便修炼，而人为创出的参照体系，赵兄不必太过在意。如今的大衍洲天上地下，三成法门中，大成法早已不传，中成法几乎不传，只有小成法极为风行，尤其受人仙修士追捧。这种‘人界六境、天界三境’的境界划分，就是小成法的理论。

    “不过实际上，若赵兄有时间仔细研读一下天庭所赐《后土正义》，便可知道，真正证天证道的法门，还得是性命双修的中成法门。只是无奈，如今的大衍洲俱是人仙修士天下，中成法门只有在天庭秘籍这种传承久远的功法中才可能见到，也只有你我地仙才可能去修炼，所以中成法门的诸般义理、手段，已经渐渐式微了。”

    周文说着，沉默下来，似有所感。赵钱却微微点头，心中念头急转：其实丹道修行的诸多理论，他从小就学。若是单论义理，只怕是比周文这种货真价实的修士懂得还要多些。不过大衍洲虽由地球的大神通者所创，流传诸法本质上也是地球之法，但毕竟已经过了将近一元之久，这些法门演变成了什么样子，他心里可没数。

    如今听周文简短介绍，再回忆自己翻阅过的《后土正义》，他对大衍洲修真的路数，也慢慢建立起了框架。他从小被老爹灌输传统文化，诸家皆有涉猎，为了融会贯通，早就习惯了高屋建瓴式的入手角度，和提纲挈领式的学习方法，所以从周文这种粗略的感悟中，也领会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并分门别类暗暗记下，以待日后逐一印证。

    此时他见周文低头不语，不知触动了什么心思，便再次折转话题，道：“蒙周兄指点，小弟感悟良多，头脑中再也不是一片空白了。不过还有一事，想劳烦周兄提点：敢问咱们这一带附近，可有什么妖邪不净，或者棘手事物，需要小弟注意的？周兄先请告知，也好让小弟早作准备，免得临事措手不及。”

    “哦，是了，这个正要跟赵兄说起——”周文答道，“赵兄在这文山里，有三处需要善加小心：一处是东面裕河对岸，有蛮夷部族可能渡河来劫掠。这些蛮夷只是凡人，赵兄可轻易打发。以往此地没有仙官时，百姓难免受苦；如今有赵兄坐镇，百姓便有庇佑了。只是有些大的部族中，可能会有巫祝法师、妖神灵物，颇有神通，又不识大体，碰上了少不得费一番功夫。

    “第二处，便是南面千里瘴林，其间的毒虫妖兽，或魔国爪牙，可能会侵扰而来。不过由于千里瘴林外围常有江北人仙九派的弟子，和诸多散修围猎，所以一般也不会有妖兽漏网，赵兄只需谨慎些便可。

    “至于第三处，便是北面蕖江水中，盘踞着一条百年鱼妖，凶残暴戾，强横霸道，时时祸害乡里，乃是方圆数十里的一颗灾星。周某早就有意将之除去，无奈实力不够，无处下手。每每思来，便深觉自己不配为一地仙官，实在有负天庭所托，有负百姓所望。唉……”

    周文说着又沉默了下去。赵钱有些无奈：这位大清官也颇多感慨了，说起父母，便叹自己不孝；说起修行，便叹法门不传；说起妖怪，又叹自己失职，实在是忧天忧地忧国忧民，就是不忧自己。如此重的忧虑，怪不得英年早逝呢！

    不过他也知道人家是心思纯善，本性如此。要是像他这样吊儿郎当没心没肺，倒是能多活几年，可也达不到“大仁动天”的地步。所谓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要说境界，这才是真正难得的境界，即便登神的真仙，又有几个能做到？

    赵钱自诩做不到。不过他也不会像有些脑残那样，自己做不到就去诋毁做到的人。所以对周文这样的好人，赵钱心中着实是尊敬的。于是他冲周文一拱手，笑道：“周兄心存天下，仁爱万民，令小弟折服。不过周兄不必忧虑，周兄任仙官不过五年，便已修至炁满关元，小弟相信无需多日，便有余力收了那妖怪。小弟也会努力修炼，一俟实力足够，便与周兄合力，为民除害。”

    周文面容严肃地点点头。忽然眉头一松，又叹了口气道：“周某惭愧。按说周某身为先行者，对赵兄的修行，理应有所建议，无奈周某天资愚钝，抱着一篇《后土正义》，只是懵懵懂懂修至炁满关元，其中妙处，却实在参悟不得透彻。

    “想这修行功法，即便‘法’类、‘术’类的小成法门，亦是有人指点方可事半功倍，更何况‘义’类中成法门，更为玄奥。你我地仙在世，各有职责辖地，既不像人仙门派有前辈提携传教，也不似游方散修结道侣时时印证，一切全凭自悟，修行起来与那深山老林中天然成就的精怪倒有几分相似。空负天庭中成秘籍，却不得其门而入，更不能将这一法门发扬光大，思来真是惭愧之极啊！”

    这老哥又开始感慨了。赵钱听了却觉得奇怪：怎么那篇《后土正义》，有那么难参悟么？自己虽然今天才当上仙官，《后土正义》也只是大略翻阅，但第一印象，那些阐发义理、吐纳行功的口诀，并不难懂啊！虽然所用词句有些新鲜，但根本道理，无怪乎天人感应、神气相合、性命双修、身心体炼之类，不脱地球丹道气功的中正路子。怎么听周文说起来，好像玄之又玄似的？

    或许是术业有专攻，这老哥以前没接触过这类东西吧。——他心说，便道：“不碍的。小弟生前便练过俗世气功，虽然与修真法门不可相提并论，但大道混一，总能相通。不过我看天庭给咱们的仙籍腰牌上不是说，地仙修至大化阳神之后，登神天界无需渡劫吗？按说天庭能助咱渡劫，为什么不能助咱修行呢？周兄不解《后土正义》，不能寻个上官点拨一二吗？还有那蕖江中的鱼妖、瘴林中的妖兽，周兄不能打个报告让天庭派人来收了吗？”

    “打、打谁？”周文眼睛一瞪。

    “呃！不是打谁，是打报告，就是……就是上书的意思，上书天庭。”赵钱巨汗，心说我要跟你说发个伊妹儿你是不是得找个姓伊的妹子给天庭发去啊？

    周文摇摇头：“天庭既然任命你我为一方土地，自然就是让你我替天庭分忧的。区区三世妖怪，就要惊动天庭，那我们这地方官就太不称职了。”

    ——看看！好官哪！这觉悟！上思领导之忧下虑百姓之苦，怪不得死了天庭都不放过你呢！

    “况且，即使上书，天庭也不会插手的——”周文接着说道。赵钱一听这话差点让吐沫给呛着：啥意思？不管？怎么听着有点不妙呢？

    “天人殊途，人界的事，天界不宜过多干涉。你我虽然仙籍有名，但总归身在人界，所以不用说修行障碍、降妖除魔这种分内事，就算有性命之虞，天庭也不会轻易相助的。修行有碍难，当凭自己心志悟性；至于那些妖兽，本也是开窍生灵，上天有好生之德，天庭循天之理，又怎会随意杀害？你我仙官身担职责，为了辖内百姓，才视其为死敌；可在天庭眼中，你我与妖兽、百姓俱是下界生灵，有何分别？所以这些都是我们下届仙官事务，漫说天界诸神，便是如游弈灵使这般身份特殊些的仙官，也不好插手。”

    ——果然，不妙吧！敢情这天庭就是个尸位素餐的老腐败，连眼前这位土地爷都不如！迷糊子那个老迷糊还说当了仙官“有天庭三十六宫七十二殿相助”，这也助不来啥啊！

    “不过赵兄不必担心，天庭虽不出手，但威名远镇，你我身为仙官，轻易是不会有人来找麻烦的。不论鬼仙还是人仙，诛杀仙官都会被天庭记为大罪，将来六境圆满登神天界时，要受天庭雷霆报应，这对修士可是很大的威慑。”

    赵钱点点头。周文继续道：“还有，人界诸事天庭均不插手，只有一样例外，那就是‘魔’。魔道乃三界众生大敌，如果有与修罗魔国有关的阴谋和战乱，就可以上书天庭，或能得到帮助。另外，我们仙官如果取得重大功绩，也可以上书天庭请赏，天庭游弈灵使会将赏赐带下界来。像赵兄这样新晋的仙官，天庭一般会比较关注，所以请赏就更容易了，赵兄一定要把握这样的机会，初期的助力可是很重要的。”

    听了周文的嘱咐，赵钱赶紧向人家作揖称谢。周文不愧是仁爱万民的好官，为人真是没的说，初次见面就毫无保留地提供了这么多信息给赵钱。身为二十一世纪新青年，赵钱深知信息的重要性，跟周文的这番长谈无疑让他眼前明亮了许多，就像打开一扇窗，他对大衍洲这个世界，对文山里这个地方，对他的仙官这个身份，对他未来要走的路，都清楚了不少。

    当然这番长谈太长了，信息量十足，他还需要时间慢慢消化。周文心思缜密，看出他已经听得有些累了，于是也不计较，洒脱地一拱手，告辞道：“赵兄，天色已晚，周某先告辞了。待日后赵兄辟得仙所，再来叨扰。”

    赵钱心中感激。他想留人家，可自己还流浪着呢！连杯热茶都没有，实在是无从开口。只好道：“小弟初来乍到，诸事不便，实在是失礼了。周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弟受益匪浅，改日定当登门道谢。周兄，受小弟一拜！”

    说着大大地鞠了个躬。周文赶紧托住，哈哈一笑道：“赵兄这可见外了，以后你我就是邻里，少不得相互走动，邻里相帮应该的！应该的！”

    然后两人相顾大笑，赵钱一直将周文送出两里地，看着周文遁地而去，才回到茅草亭里，靠着柱子坐下来，却已经无心入睡，脑子里翻腾的全是周文给他带来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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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炼精化炁

﻿“仙水‘明泉’，可助仙官开启天目神通，察看水文地理。地仙之体可用，内服外滴，一次用尽。”

    赵钱一手抓着仙籍腰牌，牵动神念读取里面的内容，另一手捏着一只小小的白瓷瓶子。这白瓷瓶子就是坤宝囊里天庭给的那个，赵钱这时才知道它是干嘛用的。

    这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赵钱在茅草亭子里凑合了一晚上，天蒙蒙亮的时候被村里的鸡叫惊醒，便再也睡不着了。回想起昨晚周文的嘱咐，当务之急是赶紧弄个洞府来住，于是他掏出土地爷神拐“敲山杖”，钻进地里……却又立马愁眉苦脸地钻了出来。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在哪里开辟洞府！——周文说找个自然形成的溶洞改造改造，可地底下的溶洞那么好找吗？难道要用遁地神通来个地毯式搜索？

    周文可能是忘了告诉他寻找溶洞的方法。好在赵钱也不笨，想起坤宝囊里还有东西没看过，于是就掏出这个白瓷瓶子来——果然，正是合用的宝贝！

    “开启天目神通，察看水文地理。这才像个土地爷的样子嘛！靠这东西肯定能找到溶洞！”

    于是赵钱二话不说，拔掉瓶塞往眼睛里滴了两滴，又把剩下的一股脑儿倒进嘴里——呃！跟喝碱水似的。他咂咂嘴，立马觉得体内有一股凉气丝丝缕缕地升起来，直升到双眼的位置，然后他的眼睛就开始干涩，眼泪本能地涌出来，他难受得赶紧闭眼。结果这眼泪一流起来就没了完，足足流了五分钟，双眼的干涩才渐渐消退。他扯起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一睁眼——

    果然清明无比啊！他从小练气功，本来就耳聪目明，可现在的视力，比原先还要好出一层！——只见周围的一切都突然鲜活起来，他能看到清晨的微风抖动树叶，天边的阳光在一点点驱散晨霭；他能看到路边的草尖露珠溅落，高天之上一只早起的鸟儿在逆风摇摆。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神念一动便透视了进去，土壤、岩石、树根在他眼中一览无余，田鼠野兔的地洞零星散布。跟遁地一样，这种奇妙体验对他来说新鲜无比，于是他又像个孩子似的上蹿下跳，到处乱看。眼下的时节正是夏天，周围一片绿树繁花，这古代社会的边陲小村，是绝对原生态的田园风光，谁见了谁喜欢。

    玩够了之后，他开始寻找住处。文山里这个地方西邻群山东靠小河，中间的土地肥沃，他找了一早上也没找到半个溶洞，田鼠窝倒是不少。后来一想，这溶洞之类的，应该是山里居多，于是他遁地回到山上，果然大大小小的天然洞穴不少。他几番比较，选定了一个靠近村子，四壁嵌着天然夜明石的洞穴，然后挥动敲山杖，平整了地面，又垒土隔出一间卧室来，然后打造了一张简陋的石床、两套石桌石椅，这才终于有了些住所的样子。

    “嗯，还不错，像模像样了。”赵钱把敲山杖搭在肩头，两手勾住，看着蒙蒙荧光中的简陋住所：“比穿越前好，穿越前要弄套房，可比这难多了。——不过这就是个清水的，以后咱再慢慢装修！”

    说完他坐在石椅上，开始翻看手中的敲山杖。不得不说天庭的东西还是有质量保证的，不管神通、仙水还是这法宝，都是不需修为，只要地仙之体就能运用，这可是很难得的。遁地神通和明泉仙水的效果都不错，这敲山杖溶泥碎岩、重塑土石的威能也不是盖的。赵钱只需神念指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任意改变土地的形态，有了遁地、察地和塑地这三项能力，赵钱这个土地爷算是彻底名副其实了。

    摆弄了一会儿敲山杖，赵钱猛然想起：这些东西只是土地爷的标准配置，咱身为穿越者还有特殊配置呢！那可是金手指呀！

    于是他赶紧探进坤宝囊，掏出弥乎子诳给他的那个青石片来。老家伙说它叫“大衍真一盘”，是大衍洲天地之本、阴阳之眼，听着这么牛，看看它有何威能！

    于是赵钱将它紧紧抓在手中，注入神念——

    ……

    注入神念？

    ……

    注入神念！

    ……

    “靠！一点反应都没有！”赵钱气得直跳脚，“妈妈的你个迷糊子！还有那个破师祖！果然跟你们沾边的没一个靠谱的！二话不说把我掳到这儿来，连身衣服都不给，诳我个金手指还是镀金的！——连镀金的都不如，就是个破石头片子！五毛俩都没人要！”

    赵钱气得扬手就要摔——结果到底没舍得。毕竟这东西名字那么牛，万一是个隐藏宝贝，那摔坏了可就有乐了——再说还得靠它回地球呢！不过他还是毫不客气地指天大骂，把迷糊老头和迷糊师祖两人骂了个狗血淋头，这才稍微解了气。

    刚觉得解了气，忽然一股熟悉的虔诚敬畏气息悠悠飘来——祭气？！赵钱心中一喜，循着气息遁地而去，正是山下的文山里。

    这次的祭气与昨天不大一样。昨天是一股强烈而短暂的气息，今天的则悠然绵长，没有那么强烈。赵钱来到村里，找到那气息来源的地方，一看——正是里正赵老头家。

    这时的赵老头家，堂屋正门对面的墙边立起了一张供桌，上面摆着一个古朴的神龛，里面有个小小的牌位，用魏碑体写着“仙官文山里土地公公”。神龛前供着水果面点，那只差点被恶差抢走的鎏金香炉也摆在桌上，里面正燃着三支香。赵老头带着一家老小，跪在神龛前祈祷，赵钱听到老头嘴里正喃喃地念叨：“小民不知土地爷爷一直保佑着村子，以前多有怠慢。以后一定按时供奉，每天叩拜，望土地爷爷保佑我赵氏一家平平安安，保佑我文山里风调雨顺，远离灾厄……”

    看着一帮人点着香摆着水果供自己，赵钱心里一阵别扭。幸好那牌位上只是写着“土地公公”，不是自己的名字。不过他知道，这次这股绵长不绝的祭气，就是因为赵老头给自己设了神主，要长期供奉的原因。

    仙籍腰牌上有过介绍，像神龛神主、画像雕塑、庙宇神坛这些宗教物什与建筑，对仙官来说十分重要，因为它们可以巩固子民的信仰，加强祭气，有助于仙官修炼，甚至对仙官施法有加成。想不到昨天小小露了一手，今天就有人给自己立起了神主，赵钱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古代社会普通老百姓对神仙的信仰了。

    不过这是好事啊！你看看围绕在身边的这股祭气，悠长绵延，似乎永不断绝。这才只是一家，如果文山里家家都立起神主，或者供起画像，甚至给咱盖个土地庙，那祭气不是更源源不断的了？

    于是赵钱撇撇嘴，脑子里一转，便勾起嘴角嘿嘿坏笑几声，然后捏着嗓子装模作样地道：“赵里正衷心，本仙官知晓了。你家是文山里为我立神主的第一家，我很高兴。不过你文山里长久不敬神，本仙官十分失望。还望你身为里正，能够表率乡里，令子民知道要敬畏天地。”

    赵钱这话的言外之意，自然是让老头带领全村都赶紧拜起自己来，不过这话不能说得太明白，得让老头自己去悟。其实要是按仙籍腰牌上的提示，赵钱都不应该随便跟老头说话，因为仙官身为神，最重要的是要保持那种神秘感，那种手眼通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感觉，这样才能让子民持久敬畏。如果三天两头跟子民说话，还总提这样那样的要求，弄得跟贪得无厌的奸商似的，那子民即使供你，也不会真心信仰，祭气就差多了。靠祭气修行说白了就相当于以凡人为炉鼎，只是这炉鼎必须出于自愿，而且是越自愿越好，否则就几乎没什么效果。

    不过赵钱可不会像腰牌上说的那么谨慎。他本来就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而且他来这儿的最大目标，就是要修成天仙，修行是他的第一要务，又怎会缩手缩脚？

    里正赵老头明显是个聪明人，听赵钱这么一说，立马叩头答道：“当然！当然！一定！一定！文山里感土地爷爷恩德，一定世代供奉，世代供奉！”

    说完又磕了几个头，起身走出屋门对一人说道：“快去请诸位耆老，就说来里正家有事相商。”然后又对另一人道：“准备一桌酒席，一会招待各位叔伯公。”

    耆老就是村里年龄大辈分高的老人，在古代宗法社会，这帮人是一个村子的实际掌权者。赵钱见老头要找这帮人开会，知道自己的要求立马就要变成现实了，不由心中得意，索性就在老头家堂屋地下打起坐来，一边炼化周围绵延不断的祭气，一边等着旁听会议。

    果然在酒席上赵老头提出让各家都供奉土地公公，这帮耆老纷纷附和响应。他们或亲见或听说了昨天的事，哪里还敢有二话？文山里从未供过土地爷，土地爷还在本村显灵，赶走了恶霸，保护了村子，他们要再不敬，那就真是不识相了。

    于是接下来不到两天时间，文山里各家都有了土地爷的神主。户户堂屋香烟缭绕，天天有人跪拜祈祷。围绕在赵钱周围的祭气已经像一团厚重的浓雾，驱之不散，而且越积越多。赵钱也不偷懒，天天在自己那个简陋的洞府中打坐，炼化这源源不断的祭气。经过连续修炼，他的《后土正义》功法也越来越熟，炼化祭气的速度越来越快，不过还是比不上祭气积累的速度。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赵钱感觉修为的积累已经到了一个突破的边缘，于是心中暗喜。就在这时，他忽然感受到一股特殊的祭气飘来，不同于平时的悠长绵延，而是像第一次那样十分强烈。他觉得奇怪，便遁下山去，进了村子，却正好看见这样的一幕——

    就在里正赵老头家门口，停着一辆小小的驴车，车边站着两个人，正是一个多月前被赵钱吓得屁滚尿流的那俩恶差。两人捧着一个大包袱，一边点头哈腰地冲赵老头说着什么，一边对着驴车指指点点。驴车上满满当当地载着粮食和一些器皿，把个赵老头看得两眼直愣瞪。驴车周围照例围了一圈人，比上次多了不少，人人脸上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哦！原来是这俩狗奴才给人们送东西回来了。——妈妈的，看这样子，真没少搜刮啊！那个大包袱里八成是银子吧？上回治你们算治对了！哼！”赵钱哼道，又挠挠头：“不过我都忘了当初还让他们还东西来着，看来这神仙的威慑力就是大啊！”

    他这么自言自语着，潜到了人群脚下，正听见俩恶差冲赵老头和村民连连道歉。老头和村民们也不敢相信被抢走的东西真能回来，一时都不知该说些什么。那两人着急忙慌地把包袱塞进老头怀里，又亲自动手卸了车，便冲人群拱了拱手，跳上车飞也似地逃走了。赵钱嘿嘿笑着冲两人的背影一挥手，调侃地说了句：“谢了啊！”心里却想：希望你们俩以后能好好做人，就算干坏事，也别再让我碰上啦！

    然后他回头，便看到了一幅让他目瞪口呆的场景：

    只见大路两旁的民宅中陆陆续续地走出了越来越多的人，都向赵老头家门口聚去；片刻之后，村里各个角落都开始往外涌人：老头子拄着拐杖，老婆子踮着小脚，妇女们拉着孩子，连未出嫁的闺女也捏着手帕羞怯地出了门来。除了下地干活的青壮，全村人似乎都出动了。

    大家你唤我我唤你，嘴里纷纷说着：“他们把东西还回来啦！”“我们的东西回来啦！”“都去里正家领自己的东西啊！”……这些人大着嗓门，脸上挂着过节似的笑容；有的嘴里嘟囔着不相信，可是等看到赵老头家门口的那堆东西时，也惊喜得睁大了眼睛。

    于是这群人越聚越多，几十个、上百个、数百个，个个都欢呼雀跃，人人都喜气洋洋。他们互相问着“记得你家的东西吗？”“你家是什么？”却没有人上前拿取。有几个耐不住性子的想凑上去扒拉那堆东西，却被周围人一把拽住，义正词严地告诫道：“你干嘛？！东西要等里正来分的！你敢偷偷拿，不怕土地爷爷活埋了你？”

    赵钱啧啧地咂着嘴，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他着实没想到自己一个月前为了坑人两套衣服的那番随手之举，却给村民办了这么一件大好事。看着全村几百号人围聚在这堆还来的财物旁，赵钱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身为一方土地，保佑一方黎民是什么感觉。——简单地说，那是一种成全他人希望与梦想的成就感，那是一种手握众人尊敬与畏惧的权力感啊！

    “父老们！看看——这些都是我们的东西，我们的东西都回来了！多亏了土地爷爷，多亏了土地爷爷啊！我们感谢土地爷爷的大恩大德啊！”

    赵老头手里捧着那包白花花的银子，激动地冲周围人喊道，边喊边跪了下来。于是全村数百口人以他为中心，呼啦啦都跪倒在地，一边磕头一边齐身呼喊：“谢土地爷爷大恩大德！谢土地爷爷大恩大德！”

    ——祭气！无比强烈的祭气！赵钱潜在这幅壮观场面的地下，空前强烈的祭气海潮般涌来，直冲得他头脑晕眩。

    不过这是幸福的晕眩啊！大喜的赵钱立马当场打坐，《后土正义》功法全力运起，周身浓稠而活跃的祭气疾速卷入体内，猛烈地冲击着周身经脉。累积月余濒临突破的修为被这一冲击推了最后一下，于是打坐中的赵钱只觉灵窍一时空明，时空瞬间停滞，须臾之间他仿佛脱离三界神游天外——继而又立刻返回。周围是浓厚的祭气，头顶是山呼海啸的祈祷，处于这一切的中心的赵钱，嘴角不觉微微扬起，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脱胎换骨，打通下丹田诸穴，达到了——

    炼精化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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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忍不了了

﻿所谓“炼精化炁”，便是炼天、地、人三才之精，化作体内灵气。“炁”这个字，读音、本意都与“气”相同，但被大衍洲修真界用了几万年，也有了新的含义。简单地说，炼精化炁的这个“炁”，是特指蕴藏于修士体内，使修士身具修为的那股气。

    赵钱一个多月来研读《后土正义》，对大衍洲修真路数又多了一重理解。《后土正义》为“义”类中成法门，所以记载的不只有吐纳、行功等具体做法，也有些根本性的义理阐释，这些东西对有底子的赵钱来说都不算难。炼精化炁的“炁”为何有了特指，他便已经弄明白了。

    原来大衍洲清灵诸气浓郁，所以“气”这个字，便多指天地间流行的三华、五灵、一祭，还有其他外道气息。修士体内已经经过炼化的气，便特由“炁”这个字来指代。按说体内体外，本无二致；气兮炁兮，也是一体，但大衍洲修真界如今是小成法门风行，而小成法门最大的特点便是假借外物，所以内外的分判自然就重视起来，才有了气、炁的分别。

    所以大衍洲修行正途——炼“九气”，指的都是外气；而“炼精化炁”，便是指炼天地之精为自身之炁。所以九气虽名为“气”，对修士来说却其实是“精”：三华清气是天之精，五行灵气是地之精，香火祭气是人之精，皆是外求。

    不过，赵钱知道，原本地球丹道气功中“炼精化气”的意思，是指炼自身元精为元气，主要是向内求的，所谓“内丹术”；虽然也有服食药石，以炼天地元精的外丹法子，后来却不如内丹术令人信服，于是式微了。看来到了这大衍洲，却反倒是外丹法子风行起来，这是赵钱没有想到的。他练气功多年，早就习惯了内丹术，即便来到这里，身边有香火祭气可供吸取，他修炼时也会习惯性地调动自身元精，与祭气同炼。

    “这大衍洲修真，居然是求外不求内，怪不得性命双修的中成法门，和体悟就道的大成法门无法流传。不过大衍洲清灵诸气本就浓郁，修士向外求取能有所得，自然会假借外物，倒也合情合理。”

    赵钱没有多想。达到炼精化炁境界，丹田气海常蕴一股真气，才算真正有了修为，真正踏上了修真之路。原来在地球练气功，打坐至空灵神妙时，能有些气感，便了不得了；如今来到大衍洲，还不似那般心无旁骛、发奋刻苦，都能轻松练出真气来，果然这清灵诸气浓郁的世界，就是不一样。像地球那般浊气厚重，修真一脉断绝也是无可避免的了。

    “不过，一个多月修至炼精化炁，这个速度到底怎么样？”赵钱摸索着肚子，玩弄丹田处那一股真气：“当初周文说他当仙官五年，才刚迈入炁满关元不久，那他炼精化炁用了多长时间？”

    赵钱觉得这个问题有必要搞搞清楚，以便自己对日后的修行之路有个把握。又想起人家周文上次帮了自己，自己还没表示，这回达到炼精化炁，正好有个由头，应该回访一下这位邻居。

    既然是回访，当然不能空着手了。这段时间赵钱听村民们闲聊，知道从文山里往北，过了蕖江，在北岸塘河入口处有个叫“塘口”的镇子，镇里有集市可以买东西。反正是顺路，赵钱便决定去那里称两斤好茶当做礼物——顺便买身好衣裳，总穿别人的实在别扭得慌。

    于是他往北遁地而去。一路上又经过七八个村庄，都是沿着裕河西岸，规模跟文山里差不多。只是越往北的村子，给人的感觉就越加萧条，有时还能见到倒塌的栈桥、被冲毁的渡口和大片水淹的农田。赵钱急着赶路，也没有细看。到了蕖江边上的时候，他从地下钻出来，想找条渡船，却怎么也找不到。跟人一打听，才知道这裕河河口又被鱼妖刚刚闹过，船翻了好几条，人也被鱼妖吃了好几个，谁还敢摆渡去？

    所以没办法，只能靠自己了。其实他遁地完全可以从蕖江下面穿过去，只是遁地太深就看不到地上的情形了。于是他认准方向，算好距离，直潜到蕖江下稀软的泥土中，往对岸全速奔去。

    刚开始一切安好。除了对距离和方向没有太大把握之外，没别的麻烦。可是就在他走到江中心的时候，突然感觉一股凶戾之气在头顶凝聚，这稀软的泥土之上无尽的浑水之中，似乎有个极其恐怖的怪兽在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赵钱当然看不到它的样子，但越是看不到就越是觉得恐惧。他在穿越前看过不少揭秘喀纳斯湖水怪、长白山天池水怪的纪录片，那摄像机放进水里，屏幕上水草摇曳、一片浑浊，然后突然一条不明黑影滑过镜头的场景，当真让人浮想联翩。现在，他就有这种感觉——而且是更为真实的感觉。

    他心中一凛，二话不说脑袋一栽全力往地层深处钻去。就在他身形一晃离开稀泥层的时候，突然上方“咕嘟嘟”一阵巨响，水泡飙升淤泥乱搅，一片浑浊之中他隐约瞥到两排匕首长的森森巨齿在自己背后“喀嚓”一声合拢，巨齿后一对灯泡般的眼珠放着幽幽绿光，穿透浑浊紧紧盯着他的背脊。

    这时他已经遁入了河底岩石层，周围是密实的黑色巨岩，那一片浑浊之中的两排锯齿和一对灯泡彻底消失了。刚才那一瞬间，前后不过三五秒，紧张危险宛如一段不真实的噩梦，然而赵钱知道那是真的。那不是恐怖片，更不是纪录片，那是真的水怪，是比地球上的传闻更名副其实的水怪——因为那是水中鱼妖。

    他抹了把冷汗涔涔的脸，发觉自己手脚冰凉、浑身发抖，双唇和双脚都一时不受控制了。这是后怕：他万没想到自己来到大衍洲才一个月，第一次出行，一场随意的访友，竟然险些丧命，而且是命丧鱼腹！

    “妈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要人命的……”赵钱一口一口地深呼吸着，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如果说不久前的全民祈祷让他感受了当仙官的爽处，那方才这鱼口逃生，可让他结结实实尝到了修行危险的滋味。大衍洲可不是地球，人能成仙，自然兽能成妖——这还没算鬼和魔呢！

    “妈妈的你个迷糊子，无良老头！我就说我不来吧？！让我拯救世界，连个主角光环都不给，这才一个月就差点没命了！又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你那一元复始的破事儿，别想让我操心了！”

    于是他恨恨地啐了一口，照着记忆中的方向继续往江北遁去。

    到了江北，找到塘口镇，他称了两斤新下的绿茶，换了一身素雅的棉布长袍，便一路打听着往万安里而去。买这两样东西可让他体会到以前的钱那叫值钱了：神仙姐姐留给他的那个银元宝，是个五两的小锭，他拿它买完了东西还换回四串多沉甸甸的黄铜大钱来，提在手里让人倍感幸福，尤其对改了自己名字的赵钱来说。

    “这儿的钱都是真金白银，感觉真是可爱呀！一定要想办法赚它个满仓满库的，到时候满眼黄澄澄白灿灿……哈哈哈！”赵钱陶醉起来，“谁说修士只要赚灵石就好了？我赵钱是灵石也要赚，真金白银也要赚！”

    有了金钱刺激的赵钱说话间就将刚才的鱼口逃生忘到脑后去了。他哼哼着小曲来到万安里，放眼一看——嗯！不愧是清官治下的村子，规模比文山里大了两倍还不只，而且家家是青砖大瓦，人人都喜笑颜开，一看就是幸福指数很高。不过赵钱打听了一下，这万安里竟然还没有土地庙，看来人家周文确实是一心为民，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哪！

    他正站在村口发愁怎么才能找到周文，就听身后有个清朗的嗓音说道：“赵兄大驾光临，周某未及远迎，失礼了，失礼了。”

    ——呃！这家伙怎么总爱跑人身后说话……赵钱心里嘟囔着，转身笑道：“小弟贸然来访，希望没有打扰周兄。”

    “哪里哪里，赵兄随我来吧！”

    周文说着遁地而去。赵钱跟着他，来到了位于村子中央地下的洞府。周文的洞府不大，也很简陋，只是墙边摆着一架架书籍，才显得不那么单调。赵钱奉上新茶，周文双手接过，就手泡了一壶，两人便隔着石桌而坐，笑谈起来。赵钱先说了自己达到炼精化炁的事，周文异道：

    “赵兄进境当真迅速！想当初我至化炁，可是用了半年时间，我还是地仙之体中的无妄之体，易于修行——莫非赵兄也是无妄之体？”

    “无妄之体？那是什么？”赵钱奇道。

    “哦，你我男仙离世之时若阳气未泄，还阳之后便会转为无妄之体。无妄之体修行初期进境迅速，施展法术也威力刚猛，不知赵兄……”

    ——就是处男呗！想不到这位帅哥还没让女人处理过呢！这要搁地球，就凭人家这长相，这气质，这修养境界，这童男金身，不知得秒杀多少各年龄段雌性哺乳动物啊！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赵钱嘿嘿一笑挠挠头，答道。周文以为他是不好意思说，便没有追问，毕竟这事儿属于隐私。哪知道赵钱是真不清楚：他上辈子（咱也是有上辈子的人了……）确实没碰过女人（悲催），不过通过其他替代手段已经跟苍老师缠绵好几回了——当然不止苍老师，还有武藤老师、小泽老师等教育界的先进工作者；再加上穿越的因素，自己到底算不算“阳气未泄”，他可真不清楚。

    “不论如何，赵兄境界突破，值得庆贺。”周文岔开话题道，“对了，赵兄若有兴趣，可择日去往东祈镇一游，那里是南夷境内最大的人仙坊市，可以买到合用的符箓、法宝等物。天庭所赐十块中品灵石，可以花一阵子。不过当然最好算计着用，咱们这仙官可是没有俸禄的，呵呵。”

    “哦！有这等好地方？那一定要去的。不知这个东祈镇，在什么位置？”

    “就从这里往北，两百多里，偏西之处一片钟灵毓秀之地，东祈仙山脚下便是了。那一带是越国与南夷的交界，是这方圆数百里内最繁华的地方，尤其人仙坊市东祈镇，实在是你我修士不可错过之地。”

    赵钱一拱手：“多谢周兄！”又听他说当仙官没有俸禄，便赶紧问道：“不过既然天庭不给俸禄，那你我仙官是不是应该找个开源的法子？我听说修行之路也是颇费钱财，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周文微笑点头：“这是自然的。你我仙官虽然不慕虚荣，不好享受，对黄白之物可以无念，但灵石还是要赚的。我们地仙虽然不像人仙那样，要靠吸取灵石来修行，但购置法宝、符箓等物，花销也不容小视。毕竟身为一方土地，降妖除魔之类的事总是难免，所以提升实力也是我们分内之事。”

    听周文这么说，赵钱心里一阵撇嘴：拜托，不要拿你大清官的境界往我小民身上套好不好，你咋知道我对黄白之物无念？我赵钱刚刚立志要赚他个满仓满库呢！然后我要盖个大山庄，出门是八匹马拉的大马车，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还要买一屋子水灵灵的丫鬟伺候我，哇咔咔——！

    这纯粹是古装戏看多了。不过赵钱就是这么一想，他也知道对自己来说赚灵石当然比赚银子重要得多，于是赶紧追问：“那，这赚灵石的方法……”

    “开源之法，无非就是种植灵草、豢养灵兽、炼制丹药法宝、绘制符箓阵图之类，然后拿到坊市交易。此外，还可以猎取妖兽、搜集天材地宝，不过这一行当要求实力，较为危险。当然，如果能找到灵脉直接开采，那是最为暴利，只是灵脉即使对你我土地来说，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那不知周兄现在，是靠什么创收？”

    “创收？哦，就是赢利吧？赵兄真懂得不少新鲜词语。”周文笑道，“我在村外偏僻处开了一方药园，种些浅年份的灵草，换些小钱。有时也深入九泉，搜集些地气充盈的地宝出手，倒也不至拮据。

    “其实你我仙官赚取灵石，比寻常人仙已经容易了不少，因为仙官都有各种擅长和神通。像我们土地，便极擅土行法术，利于种植灵草；而遁地、察地、塑地神通，则可以助我们发现和搜集地下的各种珍稀材料，因此稍微用心，便不至于穷困，这一点赵兄无需忧虑。”

    赵钱点点头，心里却寻思：您这话我可不能全信。您是大清官，境界高得早就不以物喜了，手里有个两块二可能就“不至穷困”，我可不成。没的说，这来钱道儿还得靠自己开发！

    这么想着，又跟周文扯了两句，他突然想起自己过江时的遭遇来，于是跟周文一说，周文顿时惊道：“真是好险哪赵老弟！没错那就是蕖江鱼妖，名唤‘混珠’，本是一条巨颚黄钻鱼，不知何故入了妖途，如今已是三百年修为，也就是咱们常说的‘十世妖怪’。

    “这混珠肉体强悍，智识近人，实力不容小觑！他对修士身上的灵气十分敏感，而且盘踞江中，熟悉水情，是这蕖江上游一霸。不论是我，还是塘河河神，还是游历的散修，见了它都得绕道走。赵老弟你能从它口中逃生，真算是捡了一条命！也怪为兄之前忘了提醒你，以后过江，可一定要遁得深些，不能在淤泥层中逗留啊！”

    赵钱听了这话又是一阵后怕，嘴里连连应诺。不过又一转念，问道：“这个鱼妖既然如此霸道，那些人仙门派就不管吗？毕竟它只是个十世妖怪，按人仙的境界衡量，相当于炁满关元而已。就算它在江中占有地利，可是对人仙门派来说，派个把修至膻中金丹的高手走一趟，也能轻易收复了吧？”

    周文苦笑摇头：“这不是费不费劲的问题。相反，就是因为不费劲，那些人仙门派才不肯出手。人仙修士不似你我仙官，降妖除魔对他们来说不是职责所在，所以他们出手与否，全看是否有利可图。这鱼妖只是十世修为，杀之无益；若它是百世修为的强大妖修，体内已经结出妖丹的话，那些人仙反倒会为了妖丹趋之若鹜了。

    “人仙修士一心只求长生证道，其余皆不顾及。为了心念纯粹，他们大多性情凉薄，同道中人尚且不会随意交往，又怎会去管寻常百姓的命运？便如那鱼妖，若是哪个金丹高手路过，一时有了闲心，说不定还会高抬贵手将之消灭；可要说专程为民除害，实在没有几个人仙会这么做！”

    赵钱点点头。确实，对人来说，长生不老、法力通天是多么大的诱惑，但凡有缘踏上这条路的，又怎会回头去管那红尘俗事？像以前看过的小说故事里，一个人踏上仙途，连父子、夫妻的情分都能斩断，何况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呢！若是人仙门派肯管这些降妖除魔消灾去厄的事，天庭也不用敕封仙官了。

    不过像这种一心求道、淡泊一切的日子，赵钱可不想过；要是想，他早乖乖呆在老爹身边练气功了。清虚寡淡的生活，他知道；花花世界，他也见过。相比之下，他倒是喜欢后者多一些。即便现在被迷糊子绑架到了这里，只有修行才可能回去，他也不想为了修行就把什么都搭进去。朋友，他要交；钱，他要赚；美女，他要追；在地球上想实现又没有实现的那些梦想，想尝试还没有尝试的那些刺激，在这个世界他也要一一来过，只要有机会。

    “那个后天圆满，那么难，还不知道能不能修成，要是为了它苦熬几百年，最后修不成，不能回地球快活，又耽误了在这儿逍遥，我不是赔得血本都没个归了？所以绝对不能像那些人仙似的一根筋：修仙修仙，仙还没修成，人都不会做了。最后弄得仙不仙人不人，孤零零一个四不像，回头看看一辈子，活得一点意思都没有，几百年跟几十年又有什么区别？”

    赵钱坚定了自己的滚滚红尘俗世之心，便忽然觉得当个仙官倒也不错，起码自由，还有自己的地盘。要是真让他去哪个门派当弟子，那又有师长又有门规的，说不定还要为了点功法、丹药跟周围人勾心斗角个不停，想想就累得慌。就算真做人仙，他也会当个散修吧！反正咱是穿越众，有金手指。虽然这个金手指还……

    等等！金手指？——想到这茬，赵钱突然一个激灵：自己刚达到炼精化炁，是有修为的人了，不知那个石头片子会不会因此有什么变化？

    一念及此，赵钱顿时有些坐不住了。周文还在那儿感慨人仙的凉薄心性，赵钱却早听不下去。这趟来又让他获得了不少信息，够消化一阵子，所以差不多该告辞了。于是他抽个空子打断了周文的感慨，说道：“周兄勿忧，小弟一定会加紧修炼，待实力足够时，与周兄合力铲除妖孽，还一方平安。——周兄，小弟突然想起一件事，需要立即去办，就先告辞了。日后再来向周兄请教！”

    说着站起身来，冲周文一拱手。周文也不废话，送道：“那好，那就不耽误赵兄了，不知赵兄洞府可成？”

    “已经成了。”赵钱笑道，“欢迎周兄前去做客。——周兄长小弟几岁，就不用跟小弟客气，还是像刚才一样叫我老弟吧！”

    周文也笑：“好！那老弟也不用跟我客气，就叫我一声周大哥吧！”

    “是！周大哥！那我先走了。”

    “嗯，过江小心。”

    于是赵钱遁地而去。周文这个人赵钱还是挺喜欢的，不只因为人家是清官有好感，更主要是周文这人实诚的很，没有那些虚头吧脑的东西，跟他交朋友不用时时提着心。就是说话有些文邹邹的，不过熟了以后也好多了。刚穿越过来就认识了这么一个人，赵钱觉得很幸运。

    离开了万安里，赵钱等不及回去，就在半路找了个地方，掏出大衍真一盘摆弄起来。他将青石片捧在手中，先导入神念……没有反应；然后又缓缓注入灵力……

    有反应了！只见大衍真一盘在他的灵力刺激下明显有了阵阵悸动的回应，赵钱心中一喜，立即用神念操纵灵力，控制盘身，要看看它有什么本事。

    果然大衍真一盘随着灵力的操纵，开始渐渐变大，一直到了桌面大小；然后赵钱逆操纵，它又渐渐变小，最后不过手指盖一般。赵钱心中大喜，变了变手法——

    大衍真一盘却还是变大……变小……

    赵钱奇怪。再换一种手法——

    还是变大……变小……

    赵钱满头黑线。再换手法！

    依然是变大……变小……

    靠！——赵钱心里骂道，耐着性子又换了好几种手法，却无一例外都是变大……变小……

    原来这个破石头片子唯一的本事，就是勃*起+蔫吧啊！你以为你是让女人疯狂的小鸟啊？！——赵钱胸中气闷，差点吐血。人家修真的金手指，不是上古大能，就是独立空间，再不济也得是催熟灵水，或者功法秘笈啥的，咱倒好，费半天劲整出个山寨金箍棒来……你说你要真像人家金箍棒也行啊，起码分量足，可你就山寨个勃*起+蔫吧……我要你有啥用？像孙悟空似的藏耳朵里啊？人家金箍棒藏耳朵里那是绣花针，你*他*妈藏耳朵里也就一片臭耳屎！我想把你弄出来还得拿耳勺挖半天呢！

    赵钱越想越憋气。什么大衍洲天地之本阴阳之眼，这么不靠谱，怪不得这大衍洲快完蛋了，还得我来救。可是让我救总得给我点好处吧？！迷糊子那老头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你手中已有大衍真一盘，还要什么秘笈？”——就这破玩意儿啊？我呸！

    他再也忍不了了，抓起石头片扬手就往地上摔去。只听“啪”的一声——

    石头片磕在石子儿上，直接碎成了八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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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Lady小盘

﻿碎、碎了？

    真碎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赵钱哀嚎起来，立马野猪拱树一般（这就是传说中的多用途比喻句）扑到地上，泪流满面地扒拉着那满地碎片。他不是故意的，他真不是故意的，他是很生气，可他这次之所以敢摔，主要还是因为这东西好歹对灵力有了反应，算是法宝，他觉得不可能摔坏，哪知道……

    “这、这什么东西啊？三无产品啊？假冒伪劣啊？怎么还带碎的？山寨手机也没你这么脆啊！——碎得还挺彻底，这小渣渣都快成砂粒儿了，这让我怎么办哪……”赵钱哭鼻子抹眼泪儿的，“我不用你当金手指了还不行吗？你给我变回去好不好？我就要你将来能帮我回地球就成，求求你快变回去吧……”

    赵钱悔死了。深受刺激的他不由回顾起自己的人生来：小时候是总欺负邻居家二愣子，趁他吃饭的时候把马扎从他屁股底下抽走了；有时也调戏调戏水灵的二丫，亲人脸蛋掀人裙子什么的；至于说到杀生，确实宰过两回鸡剐过几次鱼，也把毛虫蚱蜢逮进瓶子再往里扔鞭炮……可也不至于这么报应咱吧？难道是因为我不孝？那大不了把名字改回去好了，赚满仓金子改成赚半仓，这总行了吧？

    他满脸苦相。正在那儿悲催，突然耳边响起一阵尖利的惨叫声：“哇——！疼、疼、疼死啦！是谁这么缺德把我往石子儿上摔？你要摔不能拣个柔软点的地方吗？比如女人胸脯胖子屁股发面儿馒头蚕丝被褥啥的？”

    赵钱惊得一个激灵站起来，手里的碎片掉在地上，声音消失了。他愣了一下，赶紧扑倒在地又抓起碎片——

    “……不知道我是珍稀而精致的作品啊？没看我包装盒上画着‘易碎、防潮、向上’啊？我的身体就像那处女一样敏感，我的心灵就像那玻璃一样脆弱，你居然摔我……”

    声音说道这里竟然哽咽起来，抽抽嗒嗒的那叫个可怜。赵钱脸上呆滞着小心翼翼地问了句：“你是谁？”

    立马换来一顿碎语：“我是谁？你不知道我是谁你干嘛摔我？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摔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珍贵、多么重要，你知不知道把我摔碎了后果有多么严重？”

    “有多么严重？”

    “相当严重！”

    呃！等于没说。——赵钱没功夫跟它废话，直接问：“你是石头片……你是大衍真一盘？你是盘灵？”

    “知道还摔我……”

    “那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因为我在沉睡！你把我摔醒啦！我本来要等你修到后天圆满才会苏醒，你把我摔碎啦！所以我才不得不提前醒来修复自己……我还没睡够哪！”

    呼——！赵钱听了舒一口气：还好还好，看来这石头片子能修复。不愧是天地之本阴阳之眼，果然不会那么容易坏。

    “对不起对不起，大衍先生，我不是故意的，都是误会，误会啊……”于是他赶紧赔好话。

    不料那声音毫不领情，嗤一声道：“什么大衍大衍的，你才大烟呢！还有，谁说人家是先生了？”

    “那是小姐？”

    “你才小姐哪！你全家都小姐！”声音气急败坏。

    呃！居然急了？难道这家伙竟然知道“小姐”的现代涵义？

    然后赵钱就听她翘着舌头说道：“人家是Lady！”

    果然！是个现代妖精。

    “好，好，大衍Lady……不不，真一Lady……”

    “真难听！连个名字都取不好。叫我小盘吧！”

    “哦，小盘，小盘……”赵钱巨汗，他心中没来由地浮现出一个俏皮可爱、古灵精怪的公主形象来，正翘着下巴搭着二郎腿，两句一哼地跟自己说话。

    “我说小盘啊，既然你是来修复自己的，那就快修复吧！你看这碎了一地……”

    “你还说！”公主又来了，“碎了一地怪谁啊？还不是怪你？！碎了一地谁疼啊？还不是我疼？！你随随便便爽过了，一句话就叫我善后，我不是那么随便的女人！”

    呃……这话说得，咋那么别扭呢？赵钱无语，只好继续赔笑：“好，好，怪我，都怪我，那我帮你，你说怎么办？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跳江我绝不跳河，只要能把这盘盘修好了，你让我干啥都行！你快说吧，啊？”

    “真的啊？”

    “真的！”

    “那好吧。不过我得提醒你，修复盘身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到时候我给你派了任务，你要是完不成……”

    “不会不会，只要能修复盘身，我保证完成任务！”赵钱坚决地道，心说：开玩笑，不完成也不行啊！我指着你回地球呢！

    “哼！那好！那你快把碎片都拣起来，收好了，一丁点都不许少！”

    赵钱赶紧趴在地上拣碎片。他清理出一块干净地方，把碎片摆在那儿一点点拼起来，直到看着确实没有遗漏了，才从衣服上撕下一大片布，小心翼翼地包好，准备收进坤宝囊中。

    整个过程小盘看在眼里，似乎比较满意，于是对他说道：“以后我会不定时给你派任务。不过你放心，只要你完成得好，我也不会让你白干。我小盘身为大衍洲天地之本、阴阳之眼，有的是好东西。到时候随便给你两样，你就乐去吧！不过你要是敢惹我生气……哼哼！那我就把你派到修罗魔国，让你取他们国主女儿的处女之血去，让你被他们抽魂炼神、受尽魔国十大酷刑！”

    赵钱听得一阵哆嗦。心说这小妮子什么心理啊！这么扭曲。还处女之血……也不害臊。不过他可不敢多话，只能赔笑：“是，是，你放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小盘公主，你的话就是圣旨，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绝对不会惹你生气，绝对想尽办法让你满意！”

    小盘没回话。但赵钱似乎都能感觉到这小妮子在大衍真一盘里那个得儿意地笑啊得儿意地笑……赵钱觉得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可是有什么办法？谁让自己摔坏了大衍真一盘？没有这东西自己就算修到后天圆满也回不去啊！

    “你可以把我放进储物袋里，以后要想跟我说话，抓着储物袋就行了。”小盘继续道，“现在，我给你第一个任务——”

    “是！赵钱听命！”赵钱一个立正。

    “原来你叫赵钱啊？百家姓头俩字，这名儿真偷懒。果然是不会起名的家伙。

    ”

    赵钱无奈。心说这女孩子要是对你有了第一印象，真是地动山摇都改不了。名字有自己起的吗？不都是父母给起？——呃，虽然咱的名字确实是自己起的，可她这思路就不对嘛！

    说到第一印象他又突然想起自己的神仙姐姐来了。唉！给神仙姐姐留下那种印象，不知怎么才能改变啊……

    这时小盘声调高亢地发布了命令：“那，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给我找明夷沸泉来让我洗澡！”

    “明夷沸泉？”赵钱疑惑。

    “就是由地火蒸沸的九泉之水，在地层极深处。——极深极深哦！”

    这“极深极深哦”五个字让赵钱心里直发毛。他怎么听怎么觉得这小妮子根本就是在为难自己，说不定拿什么明夷沸泉洗澡根本就不是修复盘身的步骤，只是这小妮子想泡温泉了！

    可是他哪敢拒绝？第一个任务就拒绝，想受魔国十大酷刑啊？不过这小妮子神经大条，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收自己当小弟，说明她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土地爷！这“地层极深处”，对别人来说十分困难，可对自己来说，那是手到擒来！嘿嘿！

    于是赵钱勾起嘴角一笑，二话不说往地底钻去。不过他没打算直接钻到九泉那么深，那样显得太容易了些。他先遁地跑了大半天回到自己的文山里，才一头扎向地层深处。这“地火蒸沸的九泉之水”，赵钱觉得应该就是被岩浆煮沸了的泉水，所以只要循着地下水脉一直深入，迟早能找到。

    不过就算这样也花了他一天多的时间才找到。其实地火好找，九泉也好找，但地火蒸沸的九泉，就不那么容易遇到了。赵钱在地层深处左奔右窜，才终于在山里找到一处巨大的地下湖。整个湖面杳渺无边，湖底再往下就是奔腾的岩浆，所以整个湖水如一锅烧开的沸汤，雾气蒸腾水泡不断，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硫磺味，加上四周和湖底散落的夜明石，昏暗迷离真如幽冥鬼府一般。

    不过赵钱毕竟是土地，对地气只觉得亲切，对地下的种种异象也并不害怕。所以他顾不得细察，直接从坤宝囊中掏出大衍真一盘碎片，找了一处安全的小水洼放了进去，手里捏着其中一粒小小的碎片问道：“小盘公主？你在吗？我找到明夷沸泉啦！刚把你放进去泡澡，你感觉到了吗？”

    然后他听到公主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谁这么讨厌，打扰人家睡觉……周围怎么……哇！怎么这么热！烫死我啦！”

    赵钱满头黑线：原来你怕烫啊！怕烫还要泡温泉……

    “喂！你、你、你、你个死赵钱！干嘛把我扔开水里？想煮了我啊？”

    “我的小盘公主，是你让我找明夷沸泉给你洗澡……喏，这不就是了？”赵钱苦着脸，心说这哪是小盘公主，这是盘古大神！是我活祖宗！

    “哦，是这样吗？我让你找了？”

    赵钱那个气啊！真玩我呢？

    “哼！那好吧，算你！不过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了？明夷沸泉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不是那么好找你让我找？大言不惭！你怎么跟那弥乎子一个德性啊？——赵钱心里骂道。嘴上自然不敢造次，只能乖乖赔笑：“我说了要让小盘公主满意的嘛！小盘公主刚醒，肯定想洗个热水澡，我怎么敢不抓紧时间？怎么样，舒不舒服？”

    “嗯！还行！确实是明夷沸泉……”小盘舒服地哼哼了几声，却又突然反应过来，转口道：“不对！明夷沸泉绝不会这么容易找到，你怎么回事？你现在什么境界？”这么问着，没等赵钱回答，又道：“咦？你、你是土地神？”

    ——得嘞！看来这小妮子分明有查看我状态的能力，之前多半是懒得用！——赵钱心想，嘴上唯唯诺诺不敢多话。

    “好啊！怪不得这么容易就完成了第一个任务！你敢诳我？本Lady本来是想让你花个三年五载才能完成的，这样我就能美美睡一觉，结果这么快又被你叫醒啦！”

    赵钱干脆不说话。反正也没法跟她讲理。

    于是小盘便叽哩哇啦地就充足睡眠的重要性从美容养颜、养身保健、情绪调理、家庭和睦、社会稳定等等诸多方面对赵钱的耳朵进行了一番狂轰滥炸。她泡着温泉，折磨着赵钱，足足三个小时，才舒服地叹了口气，用那种浸入骨髓的满足口吻对赵钱道：“好了，把我捞出来吧，擦干净了。”

    赵钱赶紧照办。小盘对他的表现似乎又很满意，赞许地道：“虽然你诳了我，打扰了我的宝贵睡眠，不过念在你本意不坏，悔罪态度良好，我就破例给你一次奖励吧！说，你想要点什么？”

    赵钱一听眼睛亮了：哎呦！要有货！

    于是他搓着手问：“不知小盘公主都有些什么啊？”

    “元经功法、先天重宝、纯阳真气、元阴寒水、五行灵源、昆仑脉根、混沌息壤、上古兽胎……”

    “哇咔咔——！”赵钱越听越乐，却不料小盘接着道：“这些都没法给你。”

    啊啊啊啊啊！赵钱怒了：“没法给我你扯啥？！”

    小盘轻飘儿扔他一句：“谁让你把我摔碎的？”

    呃……赵钱顿时蔫吧：行，我认了……

    “既然你的第一个任务是明夷沸泉，那就给你这个吧——”

    小盘话音刚落，赵钱就觉自己手中那枚碎片有些不一样了。他仔细一看：咦？好像跟玉简类似，里面拓印东西了。于是他牵动神念进去一看，只见四个大字率先映入眼帘——

    《明夷丹经》。

    赵钱挠挠头：明夷丹经？名字听着倒也霸气——虽然不如小妮子刚才说的那些霸气。“明夷”是易经六十四卦中的一卦，卦象上坤下离，坤为地离为火，所以合称“地火明夷”，修真界有时就用“明夷”来代称地火。这本丹经既然名为“明夷”，应该就是用地火炼制丹药的法门。小妮子给咱这个是啥意思呢？

    “这本《明夷丹经》虽然不是先天诸宝，却也占个‘经’字，你可不要小看了它。你既然是土地，这本丹经上的很多丹药对你都有用，要看好了。不过你可注意，书里有些丹药如今已经失传，你要掂量掂量再放出去，可别招来灾祸。”

    小盘这番话把赵钱几个念头都说到了。这小妮子似乎知道赵钱担心丹药对自己没用，更知道赵钱肯定会拿它赚钱一样。不过有一个顾虑，小妮子没说到——

    “嘿嘿，小盘公主？”赵钱涎笑道，“这丹经好是好，可是你知道，炼丹这行当，那是颇费钱财呀！尤其这刚入门，更是拿灵石往起堆，我现在身价就十个中品灵石，当敲门砖都不够，这丹经想用也没法用呀！”

    “灵石不够去赚不就好了。”小盘不为所动。

    “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嘛！我不求多，就要个启动资金，等我掌握了几味丹药的炼法就不愁啦！”

    “那你想让我干嘛？我本事再大也变不出灵石来啊！”

    “没有灵石，灵草也行呀！你有没有那种催熟灵草的仙水，给我一小瓶……”

    “有那种功能的是混沌息壤，不是什么仙水。混沌息壤可是先天重宝——”小妮子拖长音调，“说了没法给你。”

    赵钱苦着一张脸：“那有没有什么替代物品啊？”

    “灵石还是靠自己赚，别想偷懒。再说，这次任务的奖励都给过你了，还想再要？没有！”小妮子牛皮哄哄地说道。末了一转弯：“不过，你想赚灵石，眼前就有个大宝藏等着你开发：这明夷沸泉可是培育很多灵草的养料，也是炼制很多丹药的辅料，《明夷丹经》里有种精炼它的方法，你就靠炼它也能赚了。而且这么大一湖明夷沸泉，其中必有地宝，除了你这个土地，谁能容易得到？好好找找吧！我要睡觉了，不许再打扰我！”

    说完就要隐去。赵钱急忙问：“那第二个任务呐小盘公主？”

    小妮子迷迷糊糊地回答：“这么快就想要第二个任务？美得你！我得好好想想，不能让你一两天就解决。——等你修到更高境界再说吧！”

    然后就没了声息。赵钱撇撇嘴，也不管她，牵动神念将《明夷丹经》从头到尾浏览一遍，找到了小妮子说的那个炼化明夷沸泉的方法，然后就对着眼前这个沸腾的地下湖沉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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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十月磨练

﻿《明夷丹经》不愧是“经”。与丹方不同，它记载的可不只是几味丹药的炼制方法那么简单，而是整个地火炼丹的系统法门，包括地火的阴阳五行之属、适合地火炼制的材料、地火丹种的特性、适合服用地火丹种的人群等等。其中有一点小盘公主说得没错，那就是土地爷确实是地火丹种的适用人群，不管增进修为，还是提升法力，都有丹药可用。

    与最初拿到《后土正义》一样，赵钱先翻开这部丹经浏览一遍，又将各章节提纲挈领式的介绍、总结，与几味重要丹方细细研读，结合自己的阴阳五行底子，便对《明夷丹经》所阐述的法门，有了个大致了解。

    原来炼丹一门，与修行功法颇可对应，也有“法有三成”的划分。不过不似功法“经、义、法、术”四等，而是分了“道、经、方”三等。

    最下等的“丹方”类，对应炼丹小成法门。小成法门是狭义的炼丹方法，用的材料都是富含三华五灵的灵草，采的炉火都是山火、石火、油火、雷火、地火等外在自然之火，便是用灵草炼灵丹，所谓“以灵化灵”的做法。这种做法的本质与人仙修士吸取五行灵石一样，都是摄取现成灵气，而不会生成灵气。

    以灵化灵，摄取现成灵气，入手自然相对简单一些。不过现成的灵气再多也有限，似这般杀鸡取卵地摄取，总有不济的时候。大衍洲清灵诸气浓郁，修士的数量便也相应地更多，而且前后经历近一元之久，所以如今的三界六合之中，灵石、灵草便都属稀缺物什了。五行灵石已经专做流通之用，等闲不会有人舍得吸取；那些年份久远、灵气盎然的灵草，也是难得一见。

    而“丹经”类中成法门，便不存在这类问题。中成法门所用的材料，不只限于灵草，哪怕不含丝毫灵力的普通植物，或者动物的筋骨皮壳、鳞爪羽毛，自然界的矿物化石、硫磷盐碱等等，皆可入炼。究其原因，便是中成法门不是简单的以灵化灵，而是“无中生有”，能够生成灵气。

    其实三华五灵本就是天地所生，并不是天地本原。既然天地能生，那追逐天地之法的修士，自然也能生成。中成法门就是模拟天地之法，用天地万物，生成清灵之气。天地万物皆由阴阳二气所化生，三华五灵也是阴阳二气冲和的产物，所以炼天地万物之中的阴阳二气，使之冲和，生出三华五灵，便是中成法门的根本所在了。

    中成法门神妙如此，凡是对炼丹有些基础的修士，都听说过。——然而可悲之处在于，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与修行功法相仿，炼丹的中成法门，也早已几乎不传。这类无中生有的手段，与中成功法性命双修、身心体炼，炼自身元精为元气的手段，一般神奇，也一般困难。原因便是以灵化灵终归只在后天五行灵气中转圈，炼丹师只要参透五行生克，便能掌握；而无中生有，却是在先天阴阳二气上做文章，炼丹师不仅要参透五行生克，更要参透阴阳生化，其难度可想而知。

    困难的东西总是比简单的东西更难推广，而难以推广的东西，便难以传承。所以如今的大衍洲，中成炼丹法门只在如天庭这般传承久远的势力中才能见到，而人仙修士泛滥的人界，便是小成法门风行。而且即使天庭等势力中，也已经没什么人去学中成法门，因为就算学了，也很难学会。

    所以对现在的修士们来说，与其占用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去学那不一定能成的无中生有之法，还不如想尽办法夺占已有的灵气资源。虽然知道这种行为是竭泽而渔、杀鸡取卵，虽然知道这条路注定充满争斗甚至危险，但为了终南捷径早得长生，很少有人能抗拒这种诱惑。久而久之，这种小成法门自然成了正途，少数坚持中成法门的人，反倒成了异类了。这就像在地球的现代社会，那些神乎其技的传统手艺，越来越失传了一样。

    而至于大成法门，则更为玄妙，已经堪称奇迹了。据说炼丹大成法门修成，可凝水抟土为丹，一花一叶、一沙一石，过手便是仙家灵药。这种水平，不是参透天地大化的大智慧者，不是合阴阳化太极的大神通者，根本无法做到；寻常修士，那是连理解都无法理解的。

    赵钱手中的《明夷丹经》，便是中成法门。他知道不管功法还是炼丹，中成法门都难。但他这种“知道”也只是来自《后土正义》、《明夷丹经》中的介绍，还没有亲身体验。而且对他来说，阴阳五行八卦易经老爹都逼着学过，对此还是颇有理论功底，所以并不打怵：反正《后土正义》的中成功法，自己便练得挺顺，远不至于像周文那般懵懂，这《明夷丹经》，又能难到哪去？

    “没的说！开炼吧！就从你这一湖地下温泉开始！我就不信把你一湖温泉都炼完，我还掌握不了个阴阳生化！”

    于是赵钱掳袖子挽裤腿开干起来：他先照着丹经上的指示，在地底熔岩河边找到了一块足够大的久炼火岩——久炼火岩就是被熔岩河冲刷了无数遍的一种高耐火岩石，拿来做丹炉是再合适不过了。赵钱掏出敲山杖，运转神通将这块久炼火岩塑造成了三足两耳大肚便便的一具丹炉，然后直接架在地火岩浆之上，便开始收集材料往里投。

    材料好收集吗？话说在这熔岩河和温泉湖边还真好收集！周文说的不错，这地层深处确实是颇有地宝，而一般沉迷此道的人仙修士等闲又来不了这里，所以就便宜他们地仙了。

    话说要是没有遁地神通的话，一般修者至少得炁满大周天的修为，在相关法术和法宝帮助下，才能潜入如此之深的地层；而要是没有察地神通，一般修者就是到得这里，也会两眼一抹黑；更不用说这熔岩河边如此高温，地气火气蒸腾，人仙修士没有辟土辟火的法宝根本受不了，只有土地爷的地仙之体才能堪堪承受。

    炼化明夷沸泉的主要材料当然就是沸泉本身了。至于辅料，有熔岩凝结的琉璃、温泉浸过的硫磺之类，都是矿物，不难收集。赵钱掂着比例，按顺序将各种材料投入丹炉，同时运转灵力炼化起来。

    这种炼化跟他以前读过的炼丹情节着实不太一样，更像化工厂在合成化学物质，只不过合成时要极其注意阴阳二气的冲和变化。他这个炼丹师所要做的，除了按步骤添加材料、控制火候、关注炉料变化、掌握时间之外，更重要的是用自身灵力调节炉中阴阳二气，使之严格按照丹经上注释的方式生成、冲和、转化，其难度，果然非同寻常。赵钱本来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但真正面临如此难度的时候，才知道自己对中成炼丹法门的预想，还是过于乐观了。

    就这样他在熔岩河边呆了一整天，练了十几炉沸泉，却是没有一炉哪怕接近成功。到后来，即使他的地仙之体也已经受不了熔岩河的蒸腾火气，回温泉湖边取水时歇缓的时间越来越长，于是他知道这中成法门确实不是易与的，看来得打持久战，急不来。

    “不行了，得先回去了。这地方地气倒受得，可火气着实受不了。”赵钱四仰八叉地躺在温泉湖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下回得在那熔岩河上找个不那么热的地方，弄个丹房出来，以后可得长时间泡在这里了……”

    说着他哼哼唧唧地爬起来，便要遁回地面去。就在这时，突然不知从哪吹来一股阴冷之气，拂过他后颈，被蒸烤了一天的他乍一接触这股阴冷，不由激灵一下打了个哆嗦。然后他猛地回头——身后却只是杳渺的湖面，几步之外就隐入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到了。

    在这地火蒸腾的温泉湖边，怎么会吹起冷风呢？难道是阴寒地气的反噬？

    赵钱这么想着，心里却难以说服自己。他直直地盯着湖面远处看了许久，越看越觉得那无边的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也在直直地盯着自己，目光阴冷无比。

    回到地面上的赵钱第一件事就是打坐修炼。达到炼精化炁之后，说话间三天过去了，身边的祭气已经积累了一大团，还没吸收呢！于是他运转《后土正义》，只觉祭气哗哗地往体内流去，比炼精化炁之前快了不少。积攒几天的祭气竟被他一次打坐全部吸收，而修为的增长却还是稳步如常，看来想修到真气盈满，运行小大周天，绝不是一个来月就能解决的了。

    炼化祭气的速度加快，而祭气增长的速度照常，赵钱的修炼功课自然不那么紧张了。他虽然也着急想进一步提升祭气，但这牵涉到村民对自己的信仰，强求不来。好在现在的他也不愁没事可干，于是修炼之余的所有时间，他都放在了炼化沸泉上。想不到这么一炼，竟然就是十个月——

    这十个月里大部分时间赵钱都泡在地底熔岩河边，只有隔几天一次打坐，才回到地面呼吸些新鲜空气，仿佛又回到了宅男时期。十个月来他把熔岩河上下数十里的地形探了个究竟，找到了一处流速平稳的小洼，便在那里盖了一间简陋的丹房，用久炼火岩搭起墙壁和顶棚，隔绝了一些火气，又在身上佩戴了一颗沸泉中找到的冰种黑曜石。冰种黑曜石生于熔岩，其性却属水，能稍辟火气，这样他呆在熔岩河边就感觉舒服了些。

    于是这小一年的时间，全部被他用来练习沸泉的炼化，但结果——却是依旧没有成功。不得不说，中成炼丹法门的难度真不是盖的：像他这种用取之不尽的材料反复练习，练的还只是简单的明夷沸泉粗加工，尚且如此困难……

    要知道，明夷沸泉炼化之后的产物叫“明夷精水”，是一种无色柔软的胶质固体，遇水即溶，遇火即化，赵钱估计可能就是水合硫化物一类的东西，而这东西不算丹药不算宝物，甚至不是什么核心原料，只是消耗型的半成品，而他十个月来光练这半成品加工，却依旧没有成功……

    说实话这也就是赵钱，从小被老爹逼着学那枯涩高深的气功义理，逼着站桩打坐，熬出了性子。要是换个人，都不可能受得了这么长时间的折磨。最开始的屡次失败把他折腾的几近发疯，但后来，骨子里被磨练出的那种韧性开始激发，赵钱反倒静下心来，一如小时候攻克气功义理时一样，非要掌握这阴阳生化的法门不可。世上再难的事，也经不住这种程度的执着坚持，所以十个月下来，他炼化明夷精水虽然没有成功，但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而且这一进展还是让他深感欣慰的：因为中成炼丹重阴阳冲和，而最开始他炼化明夷沸泉时，别说以灵力控制炉中的阴阳二气，就是用神识将阴阳二气与五行灵气区分开来，都做不到。在那气息沸腾的炼丹炉中，后天五行灵气运动活跃，极其显眼，那蒸腾的火气、水气、土气掩盖了一切，先天阴阳二气只是细若游丝，而且时刻处于冲和生化之中，想锁定它们，需要极为精妙的神识运用。这种精妙没有任何偷懒捷径，只能老老实实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于是经过十个月反复不停的练习，现在的赵钱终于能辨识出阴阳二气了，对阴阳二气在整个炼化过程中的自然变化，也熟悉了不少。为了练就这身本领，他除了炼制明夷精水，更把丹经上记载的所有能收集到材料的东西都炼了好几遍：不为成功，就为做个参照，让自己的神识更熟悉阴阳二气，让自己的大脑更理解二气生化的规律。就这样，十个月后的今天，他终于对明夷精水的整个炼制过程都了如指掌，知道应该在哪儿、用什么手法去控制灵力，介入二气冲和，才能使之正确生化。至此，他算是掌握了整个沸泉炼化的蓝图，剩下的……

    自然还是不停练习、不停实战，将蓝图变成成果了。不过赵钱深深觉得，自己距离享受胜利果实的那一天，不远了。

    同时十个月来，他探索熔岩河地形时，也捡了不少地宝，像久炼火岩、冰种黑曜石这种，都是能卖钱的。本来他还想将整个温泉湖也探一遍，但当初无尽黑暗中的那一股阴冷，却始终盘踞在他心里，让他思之却步。其实从第一次那股阴冷吹过之后，十个月里再没有类似的状况发生了，但越是如此赵钱就越担心……不，不是担心，是害怕。因为这说明当初的那股阴冷不是地气反噬，而是确有什么古怪，藏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

    说实话要不是为了这一湖沸泉，赵钱可能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来了。

    话说赵钱当初穿越过来时，这大衍州正是夏末秋初之际。他修至炼精化炁用了一个多月，练习明夷精水又用了十个月，于是一转眼已经一年过去了。修行之路，岁月快如流光。“闭关”十月的赵钱也算是尝到那种“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的奇妙感觉了。如今又是盛夏之末，这一日赵钱正在打坐，忽然觉得身体周围的祭气一阵波动，似有动荡不稳的迹象。他心里一惊，想起最近这段时间太过痴迷炼丹，一直没回村里看看，莫不是自己的子民有什么麻烦了？

    想到这里他二话不说遁入村子。果然见村子大路中央，里正赵老头家门口不知何时设了一条长长的神案，神案上香炉生烟，供品飘香，供奉的却不是自己的神龛，而是一柄画满鬼画符的桃木剑。

    赵钱一看心下不爽，又左右一望，发现赵老头家堂屋里摆着一桌酒席，老头和村里那几个长者正陪着一个须发飘飘的道士在欢饮。道士穿着精致的棉布八卦袍，头戴七星冠，背负一口龙纹鞘的长剑，鹤发童颜，面容和蔼，端的一副仙风道骨样子。

    赵钱潜到近处细细一打量：只见这人周身散发着轻微的灵力波动，原来是个人仙修士。不过看他灵力波动那么微弱，顶多是炁满小周天的样子。这家伙少说也有五六十岁，才小周天修为，看来这辈子连大道的尾巴尖都别想摸到了。

    这时那桌上杯盘狼藉，这帮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只听老道说道：“赵里正，诸位耆老，请放心，我龙吟仙长的仙法习自东海龙宫，专管呼风唤雨，这连月久旱对我来说，不过举手之劳。还是那句话：施法三日，定然有雨！不过这龙王爷的孝敬嘛……”

    “那是那是，不消仙长费心，对龙王爷的孝敬，自然我文山里来出……”赵老头点头哈腰地笑着，取过一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正是白花花的银子。这位自称龙吟仙长的老道一看，顿时两眼放光，脸上不好意思着，手上却熟练地接过来，毫不客气地揣进了怀里。

    “好！那就先来看贫道做第一场法事！”

    老道嘴里唱了个喏，旋身来到门外，就在大街上的长案前，取下供着的那柄桃木剑，吹嘘一番，说这剑是什么东海龙宫龙王三太子所赠，只要持此剑施法，便可唤来龙王行云布雨。说着便开始舞剑，嘴里念念有词，无非是说些“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之类的。这货分明就是那种学了点法术，见长生无望，便行走凡间骗骗钱财的老神棍。要是捉个低阶鬼修什么的说不定能行，要想唤来覆盖一村田地的大雨，那纯属痴心妄想！赵老头这几个老家伙，怎么能上这种当？你们文山里没有仙官吗？

    赵钱心里极为生气。见自己的子民转而迷信他人，那感觉就像看着自己的女人钻了别人被窝一样。不过仙籍腰牌里也说了，子民的信仰并不永远稳定，波动是难免的。只要子民对仙官的表现觉得失望，便可能转投他处，这一点仙官也没法控制。因为神仙信仰就讲究个自愿，仙官倒是也可以用威吓、惩罚的方式来逼迫子民供奉自己，但那终归是下乘手段，那样培育出来的祭气，数量和质量都无法让人满意。说到底，中华文化根基之上的神仙信仰，不过是互利互惠的共生关系，不像西方几个一神教那么笃定。所以如何维持子民的信仰，使其持久坚定纯粹，也是每个仙官必修的功课。

    赵钱这十个月来一心扑在炼丹上，忽略了文山里村民，这确实是他自己的过失，怪不得别人。只是没想到村里居然遇上了旱灾……村民们肯定已经多次向自己祈祷过，但没办法，现在的赵钱跟村民们还没有专门的信息沟通渠道，只能自己潜入村民家里偷听祈祷内容。要想获得沟通渠道，必须由赵钱亲自祭炼神主或雕像之类的东西，注入神识，让村民对着它祈祷，赵钱才能在远处听到。

    不过不管怎样，赵钱现在知道了旱灾这件事，自然不能看着那老神棍继续占自己便宜。而且村里人竟然敢另寻其他仙人，即便只是合作关系，谈不上信仰，那也决不能饶，必须受到惩罚！否则身为仙官的尊严，还哪里体现？

    于是赵钱眼珠一转，心中定计：他要先耍个小手段，让这老神棍吃不了兜着走；让赵老头和那几个老家伙知道他们信错了人，被人骗了，让他们悔得肉疼！自己再给他们寻得雨来，解了这场旱灾。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手段好耍，旱灾着实难解啊！那个炁满小周天的老神棍不可能施展这么大范围的水行法术，赵钱这个还没满小周天的土地爷也不可能啊！覆盖整个村子的雨水，上哪里去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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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河神银莲

﻿赵钱自己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没办法还得去请教清官周大哥。于是他二话不说扎进地里，往江北而去。这时他突然想到，似乎也有俩月没见周文来坐坐了，看来他也多半在为这旱灾的事发愁呢！毕竟他的万安里和自己的文山里离得不能算远，这里旱灾那里多半也在旱灾。

    等他来到万安里一看，果不其然：空气炙热，土地干裂，旱情竟然更为严重。他匆匆找到周文的洞府，见周文正在打坐，俊朗的脸上满是憔悴。周文发觉有人到来，睁眼一看是赵钱，便开门见山地道：“赵老弟来啦？是不是江南那边旱情也急了？”

    赵钱点头：“确实如此。小弟从未处理过这种状况，还请周大哥教我！”

    周文示意他坐下，道：“南夷之地地处东南，往年来旱灾极少，我上任以来也是头一回遇到。没想到这头一回，旱情就这么严重。这场危机若不解决，这蕖江上游两岸将生灵涂炭啊！”

    赵钱挠挠头，心里也是一阵叹息：还真是，自己修了仙就忘了凡人的疾苦，这场旱灾要是持续下去，少不得得饿死一片人。这南夷之地又是新开荒，还没有国家建立，村村镇镇间只有松散的行政关系，本质上还是各自独立的，天灾来临时没有官府主持局面，事态严峻后说不定还会相互杀掠抢夺，回归野蛮部落状态……想一想真是让人不寒而栗啊！

    “可惜你我二人只是一方土地，修为又不高。身为土地我们擅长土行，而土克水，水行法术却威力不够了。我刚迈入大周天修为，堪堪可以施展水行法术，然而一次御水术施雨，也不能覆盖村中田地的十分之一，所以连日来疲于奔命，却是收效甚微，真是有负天庭所托、百姓所望啊！唉——！”

    周大清官又开始感慨了。赵钱听得满头黑线，心说您别光自责啊！多少想点办法啊！然后他突然灵机一动，问道：“既然你我土地不擅水行，那有没有擅长水行的仙官，我们可以求他帮忙啊！”

    周文点头：“当然是有的，河神便擅水行。”

    “那这附近有没有河神？——对了，我记得周大哥以前不是提过一个塘河河神吗？”

    周文又点头：“塘河确有河神，名唤‘银莲’。这银莲本是塘河中的一条小鲢鱼精，因心性善良，被天庭看中，擢为仙官。银莲的修为与我相当，若按妖修算，当为十世三百年，跟那鱼妖混珠一样，不过实力照那混珠差了许多。”

    “那他的水行法术威力够吗？能不能解这场旱灾？”赵钱赶紧问。

    “应该是够的，一次施法覆盖半个村子，总没有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

    “不瞒老弟，其实我前几日就已经去求过她了，可是她不肯出手相助。”

    “这是为何？”赵钱奇道。

    周文叹了一口气，不太情愿地道：“唉！还不是因为那鱼妖混珠……

    “想这小鲢鱼精的洞府，本来是在蕖江北岸的塘河入口处，那里的地下有一小截灵脉，她便是凭着这截灵脉，踏上了鬼仙修真之路，又被天庭看中，转为地仙。

    “她在那河口处保佑着附近的渔民，为人们消灾解难，塘口镇便是在她的护佑之下崛起的，塘口镇的百姓也对她十分敬仰。这对一条小鲢鱼来说，真是几世修来的福缘了。可是后来凭空冒出那个巨颚黄钻鱼妖来，实力强横，又是肉食鱼类，天性克制小鲢鱼，于是小鲢鱼被它赶出洞府，直逼到塘河上游的浅水中苟且偷生，而原来供奉她的那些百姓，也因为鱼妖闹得凶，向她祈祷又没用，便渐渐抛弃她了。

    “所以她现在是既没灵脉，也没香火，修行停滞不前；被堵在塘河上游，打又打不过，逃也逃不了，所以心中不免产生埋怨，这场旱灾，她便无论如何也不肯出手了。”

    周文说得一唱三叹，赵钱听得也是唏嘘不已，这条小鲢鱼的遭遇还真是富有戏剧性。闹了半天，原来旱灾难解，还有鱼妖的份儿。看来这鱼妖盘踞在蕖江上游一天，江南江北就别想安生！赵钱以前没觉得保一方平安有什么难处，这次算是体会到了；同样，他以前还不怎么在意这条鱼妖，毕竟它闹不到裕河上游的文山里去。但现在看来，不趁早了结了它，是断然不行的！

    于是他心中暗下决心：旱灾解除后，除鱼妖，就是自己的下一个目标！

    不过眼下没有别的办法，这解除旱灾的事，还是得落在河神银莲身上。于是赵钱跟周文说，想让他带自己去拜访一下小鲢鱼，两人共同劝说一番。周文思来想去，确实没有其他办法，只好答应。两人便来到塘河边，遁地钻到塘河底下，一路溯水而上，寻找银莲的踪迹。

    一条十世鲢鱼精，在这又浅又清的塘河上游还是很好找的。两人找到她的时候，银莲正悠然地悬在一处小河洼里，百无聊赖地抖动着身上的鳍。——这是一条十分漂亮的小鲢鱼，大小不过成年女子的一只玉足，体态纤细匀称，浑身银光闪闪，全然不似平时人们家里吃的鲢鱼那种臃丑样子。小鲢鱼见周文带了一个人来，也不招呼，直接问：“你又来干嘛？”

    周文顿时有些尴尬，不自然地笑了笑。十世修为的妖修，智识已经觉醒，可以说话，有了性格和情感，几乎就是非人形态的人了。这条小鲢鱼的话音，清朗朗脆生生的像个小姑娘，原来也是位Lady。Lady都是不易对付的，尤其这种刚觉醒不久的灵啊妖啊，就像个没长大的小姑娘，任性、敏感、有点逆反，想拿下她们，确实有难度。赵钱对此深有感触。

    “银、银莲姑娘，在下这次来，还是为旱灾的事……”周文犹犹豫豫地开口。这个大清官大好人明显脸皮薄，不习惯开口求人，而且他一定觉得保佑万安里风调雨顺是他的职责，像这样求别人帮忙，便是自己工作没有做好。——何况银莲还是有苦衷的。

    “你身后那人是谁？”果然银莲根本不理他的话，看着赵钱直接问道。

    “哦，这位是江南文山里的社神，赵钱赵老弟，他那里也正受旱灾之苦……”

    “哼！怎么，光江北的要我管还不够，连江南的也要我管？我只是条小鲢鱼，管不得那许多，你们都别说了，快走吧！”

    “银莲姑娘，请你再仔细考虑一下，你可是天庭敕封的仙官，如今黎民有难……”

    周文又急了。赵钱一巴掌拍上脑门，心说你这样能说服人家就怪了！你以为谁都像你啊，天天想着“有负天庭所托，有负百姓所望”，拜托不要总拿你的境界衡量别人好不好？

    于是他赶紧打断周文的话，凑上前去脸上笑嘻嘻地冲银莲道：“银莲姑娘，嘿嘿，别听他的，我找你来不是说旱灾的事，我那边灾情不严重。我是拜访邻居来了，看，我给你带了礼物呢！”

    说着他伸手从坤宝囊中掏出一颗又大又圆的冰种黑曜石来。这冰种黑曜石凝结了水土之气，又受地火淬炼，河神土地都会觉得亲近。而且赵钱手中这颗，品相优秀，颜色黑得深邃纯粹，又被赵钱用敲山杖塑成了滴溜溜的正球形，卖相十分诱人。虽说只是原石，并不值钱，但作为装饰赏玩也不错了。而且起码银莲这个河神，等闲是没法得到的。于是小鲢鱼兴致勃勃地绕着黑曜石游了两圈，又探着嘴唇啄了啄，分明爱不释手。

    赵钱把黑曜石放在水洼中央，看着银莲玩耍，脸上笑眯眯地问：“喜欢吗？银莲姑娘？”

    小鲢鱼摆了摆鳍子：“哼，还行吧。你还算懂礼貌，不像某人，求人家办事还空着手来。”

    周文在一旁听了脸上不住地苦笑。赵钱便继续道：“银莲姑娘喜欢就好。我那里还有些其他玩物，以后来拜访都送给银莲姑娘，算我们交个朋友。”

    银莲左右摇了摇，却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哼！说吧，你是不是也有事情求我？——先说好了，旱灾的事我可不管！”

    这句话的语气分明是那种“被我看透了吧，哼哼”的小姑娘似的得意。赵钱听得心里好笑，脸上却露出尴尬的神情，奉承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银莲姑娘。赵钱确实有事想请银莲姑娘帮忙——不是旱灾的事。”

    “那你说吧，只要不是旱灾，我会考虑。”小鲢鱼酷酷地道。

    赵钱心说周老哥你上次怎么刺激到这位小祖宗了？怎么让她对消灾的事这么反感？脸上却笑眯眯地道：“是这么回事：赵钱初来此处担任仙官，对附近一带的情况不甚了解。但年前北渡蕖江拜访周大哥时，听两岸百姓说蕖江中有一条名唤混珠的鱼妖，闹得厉害；那次渡江时，更是差点被这鱼妖吞入腹中，因此甚为忌惮。赵钱觉得，银莲姑娘虽然不是蕖江河神，但任此鱼妖在那里作难，也不妥当，所以想请姑娘出手收了那鱼妖，到时……”

    “你、你、你、你说什么？！”

    银莲果然发怒。赵钱心中偷笑，却见小鲢鱼怒气外放，竟然在鱼头处凝出了一个柳眉倒竖、满目悲愤的清秀女子模样，原来这银莲转了地仙，已经快能化为人形了。这女子小口微张，嘴唇哆哆嗦嗦，好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旁边的周文听了赵钱这番话，也是惊得愣在当场，不明白分明知晓底细的赵钱为什么要故意揭人家的伤疤。而且赵钱没有察觉，但修为与银莲相当的周文却已经发现，小鲢鱼精分明已经气得几近疯狂，随时都可能扔出一个强力法术来攻击赵钱。以赵钱区区炼精化炁的修为，又没有防御法宝护身，要是被银莲一击命中，可就要酿成大祸了！

    于是周文提起十二分精神，随时准备出手救下赵钱。不过没等这一切发生，赵钱已经满脸疑惑地对银莲继续说道：“怎么了？银莲姑娘？赵钱所说有什么不妥吗？难道那个鱼妖与你相识，是你的朋友？”

    “啊啊啊——！”银莲愤怒到了极点，不管不顾地尖叫起来，平静清澈的水底一时间剑拔弩张、危机重重。三百年的鲢鱼精这一声尖叫，对修为浅薄的赵钱来说竟有着实质性的杀伤力，只见声波震动水体，赵钱体内所有脆弱的膜状组织瞬间都被震破，他顿时七窍流血，只觉头痛欲裂，视野中一片血红。——这可是他绝对没有预料到的状况。体内的憋闷、撕裂感让他不由一阵骇然：自己难道竟会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突然四周“轰隆隆”一阵巨响，便见河底深处凭空长出四棵石笋来，瞬间就将赵钱围在中央。石笋破坏了水体的震动，赵钱才觉得没有那么难受了。然后他听到周文惶恐的声音在石笋外说道：“银莲姑娘快快息怒！快快息怒！你要杀死我这位兄弟了！”

    尖叫声消失。银莲颤抖的声音却随即响起：“杀了他才好！杀了他才好！”

    这声音带着哭腔，那满腹愤懑、委屈与不甘，直让人听得心碎。饶是赵钱险些丧命银莲手下，听了这副哭腔也怨不起来了。他实在没想到银莲对混珠的怨念有这么深厚，他本来是要利用这种怨念的，现在却竟然没有把握起来。

    “银、银莲姑娘，对、对不起，但那鱼妖，是一定要杀的……”于是他也不再装蒜，艰难地平了平胸腹中翻腾的气血，索性直说道：“我赵钱虽然初为地仙修为浅薄，但从我第一天知道那鱼妖，便立誓要杀它！我已和周大哥约定，只要我实力一够，便会和周大哥联手，将它铲除！银莲姑娘，我现在以一个地仙，以一个仙官，也以一个后辈的身份问你，你愿不愿帮我们？”

    银莲沉默。周文在一旁直迷糊：不是来解决旱灾的事吗？怎么老说鱼妖啊？他却不知道，对此时的银莲来说，鱼妖混珠早已成了心魔，混珠一日不死，银莲一日不会有心思再担仙官职责。所谓“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不只是一种智巧，也是一种真诚：你不管人家所关心的事，又凭什么要求人家来管你所关心的事呢？

    赵钱走出石笋，面对银莲，眼耳口鼻都流着血，却神情坚定。银莲呆呆地悬在那颗冰种黑曜石之上，头部凝着清秀女子的面孔，许久，才幽幽地道：“你真愿意帮我铲除混珠？”

    “愿意。不只我愿意，周大哥也非常愿意，他只是不会说而已。”赵钱认真地道，周文在一旁咳嗽了几声。

    “我知道我实力太弱，不过这蕖江上游也只有我们三个地仙，我们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精诚团结，才有机会消灭混珠。银莲姑娘，刚才跟你装糊涂，伤了你的心，对不起了。只是我知道以我的修为，如果直接说出要与你一起对付混珠的话，你一定会嗤之以鼻。赵钱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见谅。”他说着咧嘴一笑，擦擦自己脸上的血：“不过我也付出代价了，呵呵。”

    银莲头部的女子面容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身体也摆了摆，不再正对着赵钱。赵钱趁热打铁：“银莲姑娘，我听周大哥说，那混珠实力强横，修为进境也不容小视，所以姑娘你的修炼，也一定不要放下。虽然被它霸了灵脉，但我们地仙还可以修香火祭气……我知道银莲姑娘恼怒百姓抛弃，但如今蕖江南北突生旱灾，老实说我那里也有信仰波动的迹象，我相信周大哥那里肯定也有。这种事对我们仙官来说本就难免，还望银莲姑娘不要跟自己的子民一般见识。赵钱在此向银莲姑娘允诺，只要姑娘肯出手施法布雨，解民倒悬，赵钱一定令百姓在江南裕河河岸为姑娘立起河神庙，届时姑娘只要不嫌弃，便连我那裕河河神一起做了！”

    说到这里周文赶紧接上：“周某也一定令百姓为银莲姑娘立起河神庙，时时供奉，恳请姑娘出手解除旱灾！”

    话到这份上，赵钱的整个说服计划便施行完了。至于能否奏效，就要看天意了……

    于是他跟周文两人保持着拱手低头的姿势，静静地对着银莲，静静地等待。片刻之后，突然“扑哧”一声，然后是一阵俏皮的娇笑。只听银莲咯咯地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好有趣，弄得这么严肃……好啦好啦，是人家不对，不该耍脾气。这行云布雨本来就是我的事，我会管的。你们也不用给我立什么河神庙，帮我想想怎么对付混珠就好！这次旱灾过去后，我就跟它拼个鱼死网破！再也不窝窝囊囊地藏在这儿了！”

    听一条小鱼说出“鱼死网破”这个成语，感觉不免有些怪异。不过看银莲的样子，应该是振作起来了，这雨水，看来是求到了。于是赵钱跟周文对视一眼，都不由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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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怕你闪了舌头

﻿连激带劝，付出了七窍流血、全身疼痛的代价，这久旱甘霖，总算是求来了。村里还有个神棍在忽悠自己的子民，于是赵钱片刻不敢逗留，出了塘河就告别周文，往回赶去。三人议定由银莲先给万安里降雨，然后再到江南来帮助赵钱，因为周文这儿旱情更重些。至于说蕖江两岸其他没有仙官的村子，在周文的好言劝说下，银莲也答应帮忙，只是顺位自然要靠后了。

    说到这里赵钱不由想到了两个问题，于是在回家的路上他就一直不停地在思考。第一个是：这次的旱灾是不是来得有些突然？要知道所谓旱灾，就是连续若干天不下雨。可赵钱记得今年入夏以来自己回地面修炼时，还感觉不到有干旱的迹象，怎么一下子就能旱成这样？难道是蕖江上游一带的气候十分不稳定吗？

    第二个问题是关于仙官的。这蕖江南北、塘河裕河流域，大大小小的村子足有数百个。江南还差些，只有裕河西岸有几个勉强称得上“里”的百户村庄，还有些零散的、更小的聚落；可蕖江以北，不但有一个居民近千户的塘口镇，便是如万安里那样数百户的大村，也有三五十个；如文山里大小的村庄，更是有百十来个。这么大一片地域，却只有周文、银莲和赵钱三位仙官；而且按周文的说法，他来这里任土地已经五年（银莲甚至更早），五年间天庭没有再给塘河流域派一名仙官，这次派赵钱来，任职的却是江南的文山里，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否意味着，一个仙官可以不只任一处地方？

    其实这个问题赵钱以前就想到过。上次拜访周文，在江北看到好几个村子，没有一个比万安里更大更好的；只有一个塘口镇，现在知道也是在银莲的护佑下发展起来的。如此看来，有仙官的村镇和没有仙官的村镇，真就像亲妈养的和后妈养的一样，没法比。——确实，有个仙人在背后服务，能没好处吗？那问题是：天庭为啥要厚此薄彼，给一些村子派仙官，其他村子就不派呢？这没道理啊！

    所以赵钱心里不可遏制地冒出一个想法来：这他娘的所谓天庭敕封，多半就是个官样文章！——按周文的说法，天庭连仙官的生死都不管，只记功罪，所以又怎么可能对凡人的事那么仔细，还按村派仙官的？赵钱估计天庭负责这一块的“有关单位”多半就是隔一段时间往地上一看：哦，这块地方还没仙官，那好，找个好人让他还阳，从这块地方随便捏个山河村镇的名字写在圣旨上，让游弈灵使们去办吧！

    这种做法虽然看上去有些荒唐，但赵钱觉得很有可能。即使从最好的角度来看，天庭的目的，也肯定是全天下的安稳，所以眼睛不可能盯着一村一镇；可是如果任命仙官时模糊地说“某某地区什么什么神”的话，又肯定会给邻近的仙官之间埋下隐患，所以不如文件上说的范围小些、明确些，但仙官自己“越权”的话，天庭也不会管（只要不出大乱子）。这种模棱两可的做法，不正是上位者解决行政管理难题时常用的手段吗？——如果天庭任命仙官的原因并没有那么高尚，而是出于其他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的话，就更没必要做得那么细致了。所以赵钱觉得，自己这个“文山里”社神，真正的辖区，绝不只是那么一个小小的村庄。

    那自己的辖区到底有多大？这——

    “这就看我的本事了！”于是他挑起嘴角微微一笑，“子民就等于香火，香火就等于修为。说不得，这村庄百姓，跟银子灵石一样，也是越多越好！”

    于是，除了赚银子赚灵石之外，他又给自己定下了新的目标：赚人！

    既然要赚人，那敢在自己地盘上动摇人心的家伙，自然不能轻饶！

    于是他赶回村里。这时正是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他摸到里正赵老头家一看：果然那个自称“龙吟仙长”的老神棍正在老头家一间厢房里睡得呼声震天，旁边放着他那一套骗人的物什。赵钱辨认了一下，那柄龙纹鞘的铁剑上还有些微的灵力波动，是件法器；而那柄鬼画符的桃木剑干脆就是凡品，完全的骗人道具。这老神棍还贴身穿着一件灵甲，除此之外就连个储物袋也没有，看来确实混得挺惨。——也是，身为修士，如果在修行上还有一点希望，如果在修真界还有一点立足之地，谁又会把时间浪费在俗世凡人身上？

    所以对付这么一位“仙长”，赵钱手到擒来。虽然眼前这老头的修为比自己还高一个层次，但人仙向来较为依赖法宝符箓等外物，而地仙的神通在初期却十分实用，不容小视，所以赵钱并不担心。

    于是他在房间地下想了一会儿，忽然“哼哼”一声冷笑，然后就遁出地面，瞄准炕上老神棍露在被子外面那条毛茸茸的腿，一把抓住，往下就拉。想不到老神棍还挺警觉，赵钱刚一遁出地面，他就察觉到了异样，立时醒来，二话不说掐了个指决，龙纹鞘中的长剑随之嗡一声震动，继而刺啷啷脱鞘飞出，就到了他手中。这时他还眼屎迷离胡子上挂着哈喇子呢，这一反应完全出于高度警觉下的本能，看来这老家伙战斗素养倒是有的。

    不过他够快赵钱也不慢，这时他整个身子已经被赵钱拉进地里了。老家伙见周围都是土石，头顶不见天空，自己被活埋了，顿时吓得不轻，挥剑就朝脚踝上赵钱的手斩去，却听赵钱猛地一声喝道：“呔！哪来的妖人，敢斩你土地爷爷？！我一松手，你就等着被头顶九丈深的泥土压成肉末吧！”

    赵钱这话纯属咋呼。他哪里把人家拉到九丈那么深了？再说就算真是九丈深，这老家伙也好歹是个人仙，哪那么容易就死？不过他这一声喝还是起了作用：老家伙听到“土地爷爷”四个字，陡然把剑刹住没有砍下去，嘴里问道：“土、土地？你是地仙？”

    赵钱一声冷笑：“哼！你个老神棍，学了几个法术，就敢在我堂堂社神的地盘上妖言惑众？今天必要将你严加惩处！”

    赵钱这些台词说得极有底气。他已经把老家伙拉到了地底下，就更没什么可怕的了。老家伙虽然成功拿到了剑，但在这地下他两眼一抹黑，连赵钱的位置都无法确定，就算他敢御剑攻击，也很难打中。而且现在赵钱一只手抓着他脚踝，他才能安然呆着土里，只要赵钱一放手，遁地神通消失，那他就得凭自己的本事返回地面了。——被活埋的滋味，可是不好受。

    所以赵钱以为这老家伙一定会像上回那两个恶差似的，痛哭流涕跪地求饶。不料老家伙听了赵钱义正词严的台词，却只轻蔑地一笑，随口道：“哼，什么‘堂堂社神’，不就是靠凡人修炼的地仙嘛！那些笨蛋你骗得，我就骗不得？再说了，你说你是社神，我就信啊？这个村子已经旱了两个月了，你怎么不管？看着你的子民受苦，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堂堂社神’？”

    嘿！赵钱奇了：一个混得如此之惨，在修真界都无法立足的老家伙，被我拉到了地底下，小命都捏在我手里了，居然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有些吃惊，一时没有接上老家伙的话头，就听老家伙继续说道：“不过嘛，你要是放了我，我或许可以考虑帮你想想办法，求点雨来，解了这场危机。”

    “就凭你那小周天修为，还会施雨？难不成你也有神通？还是真跟龙王三太子有交情？”赵钱嗤道。

    “嗨！”老家伙一晃脖子，“跟你咱还装什么蒜，龙王我当然不认识。可是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朋友遍天下，到时候找几个水行的金丹高手来，还愁没雨？——实话说啊，我其实知道这一片儿有仙官，可是又见百姓饱受旱灾之苦，你这个仙官却不管，怎么能不着急？所以才出此下策，装成个骗子激你出来。不然我堂堂人仙修士，骗那凡人的几个黄白之物有什么用？”

    这番话说得赵钱又是一愣：敢情这老家伙在我的地盘上撒野，还是为了帮我呢？——你看他说这番话时，那神情，那语气，那叫个情真意切，一颗心系黎民的拳拳之心，简直可昭日月；一份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高尚情操，简直令人动容。——是啊！一个踏入仙途，炁满关元的人仙，为何不远万里，来到这个偏僻的小村庄？难道就是为了骗村民的几两银子？不！他一定有更高尚的原因，他一定有更纯粹的目的，他是要拯救村民于水火，他是要拯救咱这个尸位素餐的仙官于渎职腐败之中啊！你说他这么无私的一个人，怎么就没人信呢？

    ——反正赵钱就不信。赵钱心说我两世为人，活了二十来年，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你这么脸皮厚的！见过骗子，还真没见过你这么敬业的骗子！一个五六十岁还未结丹，混得连个储物袋都没有的家伙，还好意思说自己“朋友遍天下”？你那些朋友都是债主吧！白天你看到赵老头那包银子时的眼神，跟我看到美女洗澡时的眼神一模一样，还好意思说“骗几个黄白之物有什么用”？幸亏我他娘的不是好人（这话听着咋这么别扭），我要跟周大哥似的心地纯善，说不定真被你这两句话说得心生愧意，糊里糊涂把你放了让你给我找金丹高手去呢！

    赵钱对这个老神棍彻底无语了。他心说：行，你个老家伙，骗到你土地爷爷头上来了，咱要不跟你玩玩，岂不是白瞎了你这番功夫？

    于是他沉默良久，然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唉！仙长你说的不错，我身为此间土地，眼睁睁地看着百姓受苦，却无能为力，实在是不称职啊！既然如此，就劳烦仙长请几位朋友来，帮忙施雨，以解旱灾之祸。——仙长，请！”

    这个“请”字话音一落，赵钱抓着脚腕的手立即松开。老家伙身上神通消失，周围的土地一下子压了上来。千钧的力道从上下左右各个方向往里挤压着老家伙的身体，阴寒的地气也丝丝浸入骨髓。

    老家伙“妈呀！”一声惨叫，却有土石立马从张开的口鼻中灌进去。老家伙“呕呕”做声，浑身上下一动不能动，原来光鲜干净的须发皮肤这时都已沾满泥土，土里的各种大小虫子在他身上爬来爬去，虽然他身为人仙不必呼吸也能活好一阵子，但光这股恶心劲已经要让他抓狂了。他艰难地掐动指决，想施法御剑搅开土石，但剑上威力不足，甫一搅开立马又被填上。他难受得要死，却不能喊不能叫，还得听赵钱鬼魂似地在耳边吹风道：

    “怎么了仙长？还不走啊？莫不是舍不得小神这片热土，要将青春留在这片土地上？——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还哪有青春？那就将生命留在这片土地上吧！也挺不错的，我替赵里正谢谢你了，赶明儿我叫他把这屋子拆了，改个花圃，保证那长出来的花个顶个娇艳欲滴，有您老滋润着嘛！”

    老家伙眼里露出恐惧来：他终于知道，自己惹上不该惹的人了。面前这位，可不像其他仙官，都是大忠大孝大仁大义的好人转世；相反，这家伙看人的眼光、整人的法子比自己都有过之无不及！老家伙也是久历人事的市侩之人，见风使舵，变脸比变天还快，这时便拼命眨动双眼，脸上露出一副生动无比的悔过、哀求、可怜之相来。可赵钱却浑然不管，继续阴阳怪气地吹风道：

    “怎么？想说话？哎呦，我听不见哎！您想说什么？——满嘴是土不好受吧？是不是舌头重点，你就不会说话了？我也是没办法啊！我怕你舌头轻的时候，就只会骗人，所以只好给你压上点。谎话说多了，容易闪着舌头；骗人骗多了，死后要下拔舌地狱的啊！——拔舌地狱你听过没？听过你就点点头。”

    老家伙脑袋极其艰难地点了点。

    “嗯，好。那你想不想下拔舌地狱？要是不想你就摇摇头。”

    老家伙的脑袋又极其艰难地摇了摇。

    “很好！既然你对自己的所做作为都心知肚明，那我就代表天庭，罚你在这土里埋上几天！你不是说施法三天定然有雨吗？我就埋你三天！——你个老神棍，觉得你是人仙我就治不了你？告诉你！身为一方土地，只要敢在我地盘上撒野的，不管你是人是鬼是仙是妖，我都照治不误！以后你再敢到凡间行骗，先问问那是不是你爷爷我的地盘！”

    说完，他毫不客气地一把夺过老家伙手里的长剑，又一把薅下老家伙身上那件灵甲，便转身遁去，临走扔下一句：“三天后我来放你，好好享受吧！”

    老家伙早就泪流满面了：三天啊！他现在浑身被挤压着，口鼻里都是土，又恶心还没法呼吸，土里的虫子在他头发里钻来钻去，他感觉好像还有一只地鼠在绕着他两腿之间那玩意儿爬来爬去，似乎在谨慎地嗅着，随时都会咬上一口……

    可是他哭丧着脸拼命冲周围挤眼睛，却再也没有了一丝回应。那个声音听上去很年轻的邪恶土地爷，真就把他活埋这儿走了。

    赵钱当然走了，他可没兴趣欣赏活埋老头的戏份。他夺了两件法宝回到地面，把屋里那老家伙的东西席卷一空，看也不看就塞进自己的坤宝囊里，然后潜入赵老头家堂屋，翻出老头藏着的银子，又把屋里弄得一团乱。整完赵老头家，他又遁地来到村里那几个耆老家里，也是翻腾一遍，把值钱东西都拿出来卷走，边卷边哼哼冷笑道：“有自家仙官不信，偏去信那不知来路的神棍，让你们长点记性！”

    干完这一切，他便回到了活埋那老家伙的地方。——他埋丫的是不假，但说要埋三天不过是吓唬丫的。三天哪！这人就算不死，也得崩溃了。那样太残忍，像赵钱这么善良的坏人，可不忍心。

    于是他绕着老家伙转了一圈。老家伙这时心如死灰，眼里默默地淌着泪，指不定悔成啥样了。赵钱觉得他也应该得到教训了，于是伸手一抓老头的脚踝——

    地气隔绝，土石退散，老头顿时解放。老家伙兀自一愣，还不敢相信，就听赵钱在旁说道：“老神棍，你可知罪了？”

    老家伙如遇恩亲，抖了抖身子呸呸吐掉嘴里的土，仰起脖子就嚎：“我的土地爷爷呀！我知罪！我知罪！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啊！我有眼不识泰山，骗人骗到爷爷头上，我活该！我活该！爷爷您就行行好，把小老儿当个屁给放了吧！小老儿也是生活所迫，一时糊涂，以后绝对、肯定、打死也不再骗人了！爷爷呀——我的亲爷爷呀——！”

    赵钱听得一阵哆嗦：俩大汉叫自己爷爷还勉强可以接受，一个白胡子老头哭爹喊娘地叫自己爷爷，还真受不了。他本来也打算放了这老家伙，于是哼了一声，扯着老家伙的脚脖子奔到村口，然后把老家伙托出地面，说了句：“看在你年事已高，本土地便不再为难你了。走吧！以后一心向善，勿再行那积恶之事！”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没想到老家伙听了这话，愣愣地呆在原地不走，面对眼前空荡荡的地面，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土地爷爷大人有大量！小老儿感激不尽！土地爷爷大人有大量！小老儿感激不尽！不过……爷爷能不能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赵钱顿时一个趔趄，差点在土里栽了个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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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诸葛孔钱儿

﻿这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脸皮还有脸皮厚啊！赵钱自认自己的脸皮就不薄，可跟这老家伙一比，咱都黄花大闺女了有木有！

    “你、你说啥？”

    “土地爷爷英明神武！独霸一方！小老儿那些破烂，必入不得爷爷法眼。爷爷一定是为了给小老儿一个教训，才扣下小老儿的东西。可是小老儿若没有寸宝护身，迟早也会被各种妖鬼邪修所杀，爷爷大人有大量饶恕小老儿的善举，不是反得恶果了？所以还请爷爷明察秋毫，赐我法宝护身，爷爷大恩大德，刘老六永世难忘——盎！盎！盎！盎！”

    这老家伙看来还是埋得不够久，这番话说得中气十足声如洪钟，都带出回音儿来了。赵钱在地底攥着拳头深呼吸几口，好不容易才忍住没把丫的再拽进土里。他咬着呀对老家伙道：“你这不识相的，你到我地盘上来行骗，蛊惑人心，害我的子民信仰波动，我就算杀了你也不为过。我要是不把你托出地面，你一把老骨头成了花肥，你的东西照样是我的。现在我放了你，你竟然还不知足？！怎么，祸祸了我的地盘，连点血都不想出？世上有这么好的事儿？得寸进尺，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老家伙面露惊恐，磕头如捣蒜：“不、不敢，不敢，绝对不敢……英明神武大仁大善的土地爷爷啊！不是我刘老六不识好歹，实在是修真界弱肉强食，生存不易啊！破坏了爷爷的修行，刘老六甘愿受罚！身上财物全部孝敬爷爷，只是那两件法宝，实在是为了护身，必不可少，还请爷爷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赵钱心说你身上除了那两件化炁阶的破法宝之外还有什么好东西？——不过他想起搜刮了老家伙的东西还没好好看看，于是当下取出包袱打开来：嗯，还行，不是穷的啥玩意儿没有，起码有几颗下品灵石、几张符箓、还有两块玉简。赵钱仔细一看：符箓是那关元阶的炎咒符和冰咒符，两块玉简一块是大路货的剑修功法《御剑术》，一块是记了杂七杂八的一些经验心得的《老六随笔》。至于那两件法宝嘛……

    就是最普通的飞剑和灵甲，比凡物锋利坚固，对灵力有反应，仅此而已。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随便一个炼器师的入门作品，几十块下品灵石就买得。飞剑对赵钱其实没用，他又不是剑修。这破剑拿过来还得祭炼一番，赵钱可没那时间。不过灵甲倒是可以留下，反正赵钱现在是从头到脚一身凡物，这东西聊胜于无。

    于是他把灵甲、灵石和符箓收进自己的坤宝囊中，把剩下的打成包袱扔到刘老六面前，说道：“飞剑、玉简给你，其他的本土地要了。走吧！勿再多话。”

    老家伙知道这就是赵钱的底线了，果然不敢多话，砰砰地磕了几个头，嘴里半情不愿地奉承了一番，便起身离去了。

    “唉，一个堂堂人仙修士，混成这样……”赵钱看着他脏兮兮的背影感慨道，“可你说你起啥名不好，非叫个刘老六，活该当神棍吧？”

    然后他转身回村。这时已经是黎明时分，赵钱在村中地下打了会儿坐，便听村里沸沸扬扬热闹起来。他挑起嘴角一笑，慢悠悠遁到里正赵老头家门口，果然见那几个耆老在院子里围着赵老头，几个老家伙正脸红脖子粗地吵吵着，院门外站了一圈围观的人。——不用说，卷了这几位的家财，比杀了他们还难受。村里人攒点钱不容易，这些老家伙偷摸儿攒下那点钱，全是等着娶媳妇嫁闺女给自己养老送终用的。现在一夜之间都没了，不抓狂才怪。

    “我就说那什么狗屁仙长贼眉鼠眼的，肯定不是好人，你还非让他作法，这下好了吧？——你还我钱来！”

    “李老汉你别胡搅蛮缠！是谁在酒桌上左一个仙长右一个仙长马屁拍得震天响，你不也信了吗？再说我的家财不也被他卷了……王老汉！人是你带来的！你给大伙负责！”

    “你这是什么话！我只是把他领到你家而已，怎么就是我带来的了？再说就算是我带来的，请他作法不也是你这个里正的决定吗？你不要推卸责任！”

    “怎么是我的决定了？！我哪次做决定不得问过你们几位？现在出了事就怪我，我当时不也是为了大旱着急？给那老骗子的头一份钱我问你们伸手了吗？不都是我垫着的？我为了啥啊……”

    赵老头这么一说全场都安静了。赵钱在他们脚底下听得直撇嘴：确实，咱这位本家村长还是挺好的，那几个耆老也不错，平时都为村里尽心尽力，也不会胡搅蛮缠，看来这次家财尽失对他们来说打击确实很大。

    这时院门外人群中有人说道：“我看你们花钱找什么仙长就不该！那仙长你们知道是什么来头，就花钱请他作法？我听江北的人说过那些仙人，那些仙人们牛着呢！就管他们炼丹长寿，哪管我们小老百姓的事？他们也根本不要银子，所以那个什么仙长，居然要银子才肯作法，肯定是假的！”

    “就是！”这时又有人接道，“再说咱们文山里又不是没有神仙，咱们的土地爷爷去年赶走恶霸拿回了咱们的东西，那可是实实在在的，你们这么快就忘了？”

    “唉！咱们天天给土地爷爷上香，也没见着雨啊！这不庄稼眼看就要收割了，你瞅地里那谷穗儿一个赛一个蔫吧，能不着急吗？”

    “求雨当然不是对付两个恶霸那么简单了，那是要请龙王爷的嘛！说不定土地爷爷已经去东海请龙王爷了呢！东海那么远，个把月哪回得来啊？”

    “就是就是啊！”“我看也是……”“肯定是这样没错，土地爷爷肯定是去请龙王爷了，应该快回来了！”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说得煞有介事，不一会儿那版本已经包含了他们的土地爷爷一路东行历经艰险风餐露宿降妖除魔，快跟西游记差不多了。赵钱呵呵傻笑着听着，心说淳朴善良想象力丰富的乡亲们哪，谁是最可爱的人？就是你们哪！

    这时他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运转灵力“咳”一声清了清嗓子——顿时如晴空响了声炸雷般，全场都被震得鸦雀无声。赵钱趁着这段空隙，掏出敲山杖指向地面，运起塑地神通，在地面凝出一方巨大的土碑来。这土碑快有赵老头家房子高了，棱角分明，威严神圣，气势十足。在场众人都仰视着这方土碑，赵钱适时厉声道：“尔等小民！为何错信游方术士，坏我声威？！”

    这一句斥责之下，赵里正和那几个耆老顿时面如白纸，赶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纳头便拜，嘴里哆哆嗦嗦想解释，可又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院门外的普通村民虽然没有参与此事，但也有不少一样吓得不轻。不过还有几个，可能是觉得自己没有信过别人，问心无愧，于是大着胆子替几位老人求情道：“土地爷爷息怒啊！他们几个也是为旱情着急，病急乱投医。他们现在知道错了，他们的家财都被那骗子卷走，也得到教训了，土地爷爷就不要为难他们啦！”

    其他人连声附和。赵钱适时道：“本仙官不远万里，亲往东海求龙王为我文山里降雨，你们却信那心术不正之人。如今这事让龙王爷知道了，觉得你们不敬仙官，一怒之下不肯施雨，你们就等着十年大旱吧！”

    场间众人更是害怕，连声哀求。不过也有几个小声道：“看看，我就说吧，请龙王去了吧！”“也不知道请来没有……”“肯定是请来啦！不然土地爷爷干嘛现在出来？”“可爷爷说龙王爷知道咱不敬仙官，不肯施雨啊……”“唉！以后可再不能干这种傻事了，还是咱的土地爷爷最可信，其他人都是骗子！”

    “多亏本仙官苦苦哀求，龙王爷念你们是初犯，决定从轻发落，所以近日便会有雨降临，各自家里都准备吧！”

    全场寂静……继而欢声雷动！村民们齐齐跪倒山呼感恩，赵老头和那几个耆老又悔又怕又惊喜，折磨得连哭带笑的。赵钱看看时机到了，便把搜罗的他们的家财逐包扔出地面，扔到他们面前，同时道：“那个游方术士欺骗你们的钱财，本仙官已经替你们拿回来了。以后切勿错信他人，否则本仙官定不轻饶！”

    几个老家伙一怔，各自拿过包袱缓缓打开，一看分文不少，连赵老头预付给刘老六的那包银子也回来了，顿时感动得无以复加，绕着土碑围成一圈连哭带叩，嘴里信誓旦旦绝对只信土地爷爷一人，其他人再也不信了。赵钱见状满意地点点头：自己这番手段耍得挺到位，正是恩威并施，分寸丝毫不差。只要这几天银莲的雨一来，文山里全体村民对自己的信仰必然会坚如磐石，以后再遇上类似的事，就不会轻易浮动了。

    不过事情到这里还不算完。赵钱等着村民们叩头感恩折腾个够，便再次开口道：“龙王爷虽然说要从轻发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所以龙王爷只肯施予薄雨，以解一时之急，至于长久之计，却要你们亲自去办！明日开始，于村中田地打几口井出来，汲水灌溉，勤加劳作，勿得偷懒！”

    村民们口中应诺，却面面相觑，分明十分不解。赵钱也知道，自己这要求有些雷人：大旱来临才打井，这不是临时抱佛脚吗？井哪有那么好打的？先不说古代没有机械设备，打井全靠人手工挖掘，就说这开井的位置，要选在哪里？那非得经验丰富的师傅才懂得啊！文山里哪有懂这个的师傅？要是没选好位置乱挖一气，那全村人累死累活，土地都刨得坑坑洼洼也不一定能刨出水来啊！

    不过赵钱当然不是一时兴起啥指挥，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银莲毕竟只是个三百年修为的鲢鱼精，两次施法才能覆盖一村，降雨量想必也不能尽如人意。所以让她解江南江北的旱灾，只能是四处救火，不可能斩草除根。而且赵钱总觉得这次旱灾来得有些蹊跷，怕不是那么轻易能过去，所以早做准备，让自己手中筹码多些，总是好的。

    至于为什么选择让村民打井嘛……要知道他赵钱在大学里念的可是土木工程，小时候在村里也没少见人打井，所以相关知识他知道不少。再说了，就算没有这些知识，咱也是土地爷！什么地方有水什么地方没水，什么地方挖多深能出水，那还不是察地神通看一圈的事儿？所以——

    “尔等无需疑惑。明日辰时于村中各处田地，见地面插有柳条处打井，不出三丈，定然有水。快去准备吧！”

    村民们一愣，随即大喜：这是土地爷爷要助咱打井啊！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出三丈就有水，可行！于是纷纷冲着土碑叩头应诺。赵钱事儿办完，便拿敲山杖收了土碑，又看着赵老头和那几个耆老一番商量，各自分头安排打井事宜，便满意地一笑，遁走了。

    他之所以敢说不出三丈定然有水，是因为刚当上土地时在文山里转悠，他已经知道有好几处地方地下水并不深。最近虽然天旱，但地下水位还没有受到影响，所以他要做的，就是在明天早上之前把这几处地方用柳条标识出来，让村民们忙活去吧！——虽然这句“明日辰时……见地面插有柳条处打井，不出三丈，定然有水”听着也挺神棍的。不过咱这神棍是真神，咱说的都是真的，可不是骗人。咱这水平，起码也是诸葛孔明那级别的：他是诸葛孔明，咱是诸葛孔钱儿！

    经过这么一番手段，原本动荡的祭气顿时稳定下来，而且变得更加精纯、强大。赵钱趁机抓紧修炼，两天之后银莲便来到裕河，为文山里施雨两次，覆盖了全部田地，村民们兴高采烈像过节一样。跟银莲同来的还有周文，因为周文要保护银莲渡过蕖江，以免出什么意外。两人在渡江时果然又遭遇混珠，大战一番。两个地仙打一个境界相当的鱼妖，也只是略占上风；混珠固然伤不了两人，两人却也留不住混珠，最后被它逃走了。

    于是银莲的心情又很不好。原来她一个人不是混珠的对手，现在加上周文，虽然能赢了，但杀不死，还是一样，周文又不可能保着她常驻蕖江。他们两人杀不了混珠，再加上区区刚入仙途的赵钱也是白搭。

    不过赵钱可不这么想。要对付敌人，绝对实力只是决定成败的其中一个因素。只要绝对实力的差距没有到一招秒杀的地步，都是有得打的！银莲加周文并非打不过混珠，只是留不住它，只要能想个办法留住它……

    “现在就是这个问题，赵老弟。”

    这时三人正在裕河中相对而立，商议灭鱼妖的办法。周文说了他们跟混珠的战况，银莲阴郁地在一旁拍着胸鳍。

    “我们境界相当，但那混珠身为妖修肉体相当强悍，本性又克制银莲。我身为土地，水战不太熟悉，在江中只能发挥出部分实力。我们现在是自保无虞，但想伤它并防止他逃跑，却是毫无办法。”

    赵钱点头，沉吟道：“你我是土地，不习水战……那我去了不是也只能发挥部分实力？”

    银莲白了他一眼：“本来也没指望你能干啥。”

    赵钱挠挠头：“确实，水里是那家伙的天下，又克制周大哥的力量。如果能让那家伙离水……”

    “不可能。”银莲冷冷地道，“要是它有千年修为，能化为人形，说不定还有机会将它诱离蕖江。现在它就是一条鱼，虽说离了水一时半会死不了，也绝不会轻易离水的。”

    “不轻易离水……”赵钱继续沉吟，头脑中一个计划在渐渐成型：“它不轻易离水，那我们就让水离开它！”

    “什么意思？”两人异道。

    “银莲，你是河神，一定有那种长鲸吸水之类的法术吧？”

    “当然了！”

    “厉害吗？”

    “哼哼！我若全力施法，一条小河也要被我吸干一半！”

    “很好！——周大哥，你现在的塑地神通，能筑起一道让那鱼妖冲不破的墙吗？”

    周文略一思索：“若是准备充分，多半可以；如果临时施展，在那江中我可没有把握。”

    “那没问题！有的是时间让你准备！——哈哈！两位，我想到一个计划，只要咱照这个计划来，那鱼妖必定无处可逃，乖乖送上它的狗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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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炁满周天

﻿赵钱如此这般向两人讲述一番，两人顿时眼中大亮，都觉得计划可行。于是三人当时便分头准备：银莲负责继续施雨，并练习长鲸吸水的法术；周文负责布置战场；而赵钱——

    他负责修炼。不管咋说，以自己现在这点实力对付一条百年鱼妖，都太冒险了。正好最近修炼感觉不错，隐隐有突破的迹象，所以他想一举达到炁满关元，再淘几件法宝护身，让自己多点把握。毕竟计划再周密，小命也只有一条，可马虎不得。

    于是他照着《后土正义》日日打坐。经过刘老六事件后，他身边的凝聚的祭气更多更精纯了些，炼化起来感觉就像渴而豪饮、饥而饱食，很有满足感。在他的指点下，村中打井工程也进展顺利，不多日就成了三口水井，然后各家轮流，日日汲水灌溉。有了银莲的那场降雨，再加上可以浇地，文山里今年的收成算是不用发愁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终于有一天赵钱打坐时，那种灵窍空明、时间停滞、神游物外的感觉再次出现，他顿觉一阵神清气爽，体内真气空前充沛，自丹田气海绕行任督二脉一小周天，也未间断，自丹田起，至丹田止，绵绵不绝连成了一圈。于是他心中明了：自己已经顺利突破炼精化炁，达到了炁满关元！

    真气盈满下丹田，打通任督二脉。虽然只是小周天，但带来的实力增长也是实实在在的。而且这次从炼精化炁到炁满小周天，仅仅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进境十分迅速。来到这个世界才一年，他就已经是一名炁满关元的地仙，这要是让刘老六那种五六十岁还处于同等境界的人仙知道了，不知得羡慕嫉妒恨成什么样子。

    由此赵钱也切身体会到了修行时进境快慢差异的巨大。刘老六应该属于那种资质极差的人仙，又不像小说主角似的有天大机缘，所以一辈子挣扎在关元境，处于修真界的最底层。赵钱身为地仙，虽说可以靠地仙之体来吐纳相应的三华五灵之气，不过这一途径与人仙修士类似，如果没有足够的外力辅助，修途也是颇为不易。赵钱估计自己要是光靠吐纳土行灵气来修炼，那最终结局可能比刘老六好不到哪去。

    所以他的飞速进境全凭修香火祭气这一途径。作为九气之一，香火祭气与三华五灵一样，都是阴阳冲和之后生成的现成修炼资源，所不同的是三华五灵乃以天地为炉鼎而生成，香火祭气则是以人心为炉鼎而生成。

    以天地为炉鼎，天地不可强求，所以三华五灵就像石油煤炭一样属于“不可再生资源”，修三华五灵的修士便极重资质、机缘，而且“法财侣地”一样不能少，非得诸般条件齐备，才可能有大成就。大衍洲修士何其多，可别说冲虚合道、渡劫飞升，便是修至大化阳神，能登神天界的，又有几个？要身负资质、命有机缘，又要功法得当、有灵石丹药辅助、有师长点拨、有清灵诸气异常浓郁的洞天福地修行，如此这般筛选下来，怕是要千中取一，甚至万中取一了。

    而以人心为炉鼎，便又不一样。虽道人心难测，但如果仙官熟知人性，深谙世事，也总可以控制一二。就像赵钱任职文山里这一年来，两件大事：一件大快人心，一件恩威并施，人心立时收拢，香火培育极其顺利。有了充足的香火祭气做后盾，他的进境自然飞速。

    至于他的进境甚至比身负无妄之体的周文还快，赵钱觉得原因多半不在自己，而在周文。周文是大清官大好人，他任仙官首先想的是为黎民百姓造福，而不是自己的修为。如赵钱惩罚那几个耆老信仰动荡的手段，周文肯定用不出来。周文的万安里比赵钱的文山里更大更好，但他的子民对他的信仰，说不定还真没文山里村民对赵钱的信仰深厚。究其原因，就是他并没有控制人心的手段——或者干脆连控制人心的意识都没有。

    赵钱才任仙官一年，就凭有限的见闻推测出天庭任命仙官的漏洞，并且定下“赚人”的目标来；周文当土地已经六年了，却还在老老实实地守着自己的万安里，平时暗中帮助江北的其他村庄，也从来不求回报。这种境界无疑令人高山仰止，但对他的修行却自然不利了。

    更不用说周文的气功义理底子，远没有赵钱深厚。同样一部《后土正义》，在赵钱手里是合用的中成秘籍，可在周文手里却是难以参透的天书。以周文的性子，也肯定不会暂弃百姓，像赵钱攻克明夷精水那般，闭关数月甚至几年，全心全力去参透。

    赵钱敬佩这位周大哥，但周大哥的做法，他不能学习。他在这个世界的目标极为明确，就是修行。修到冲虚合道，渡过天劫，后天圆满，法力通玄，助大衍洲一元复始，然后开启回地球的时空隧道。所以，修行是他的一切，一切都要为了修行。不远万里来当人民公仆？他可没有那种境界。

    “任重道远啊……”于是他拍拍屁股，从打坐的地方站起来，感慨道：“我的使命长着呢！要成为最强，要拯救世界，还要开辟时空，我容易吗我？！你说，有这么艰巨的使命在身，我能不赚它满仓满库的钱存着吗？没钱镇着我心里哪有底？我能不收它一大群美女养着吗？没美女陪着我多孤独？多寂寞？多悲惨？”

    他吸吸鼻子，伸了个懒腰，往北方迈开脚步：“不过所有这一切——变强、赚钱、收美女——所有这一切都有一个基础，那就是：保住小命！所以，赶紧去淘点法宝护身吧！”

    于是他钻进地里往江北遁去。

    炁满小周天之后，遁速明显又快了一截。不过赵钱没打算去周文说过的那个东祈镇，因为那里太远了。他要去的是江北离他最近的一个修真门派——折月谷，这个折月谷的谷口每月中旬都有小型的交易会，而每一季季末的那个月，折月谷的人都会在交易会上放出自己门中炼制的丹药、法宝、符箓等物，对一众低阶散修来说是难得的盛筵，所以每一季季末那个月的交易会规模会扩大不少。

    如今正赶上夏季末这个月，所以赵钱想先到这个交易会上看看。反正他现在只是个如假包换的低阶修士，虽然身上的家底——十块中品灵石在寻常低阶修士中算不错的了，但要想买那真正的好东西却也不够，不必去东祈镇那么大的坊市现眼去。

    折月谷位于南夷西部，是南夷九个修仙门派中最西边的门派。折月谷由一对金丹期的双修仙侣“松竹二老”创立，如今二老尚自坐镇谷中。这二老的生平极富传奇色彩，他们创立折月谷的故事在南夷之地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据说松竹二老中的“竹老”本是南夷第二大派“娑月仙山”的一名女弟子，名唤殷竹，天资超群，容貌更是堪比天人。娑月仙山身为一个女性门派，跟南夷第一大派“东祈仙山”的关系向来暧昧。那一年东祈仙山的一名核心弟子看上了殷竹，想跟她结为双修伴侣，于是跟娑月仙山要人。这对娑月仙山来说本是常事，却不料当时二十多岁，刚刚炁满大周天的殷竹早已芳心暗许，看上了当时还是一名普通散修的“松老”——年轻的乔松。

    按说一个是女弟子，一个是普通散修，都不过大周天修为，怎么可能阻挡两个大派上层的强权意志？这事要搁一般人头上，免不了唱一出棒打鸳鸯的悲剧。却不料殷竹跟乔松都是桀骜不驯之辈，面对强权，竟然宁死不屈，两人合谋逃离了娑月仙山，遁入了南夷蛮荒的群山茂林之中。

    东祈、娑月两大仙山自然震怒，派出一队又一队的弟子撒网搜捕，终于在南夷西部的一处山谷围住了两人。带领这支搜捕队的说来也巧，就是看上殷竹的那名东祈核心弟子。彼时乔松跟殷竹两人早已生米煮成熟饭，这名弟子又妒又恨，就想着下杀手除掉乔松。

    他当时也是大周天修为，而且身为大派弟子，身上有不少重宝，本来除掉乔松易如反掌，却不料上天保佑这对神仙眷侣，让乔松和殷竹两人联手，在众弟子的阻拦之下还将他打成重伤。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乔松跟殷竹寡不敌众，被这队弟子擒获，要押回门派。

    结果乔松为人重情重义，平日里一副古道热肠，在散修界结交了不少好友。此时他的这些朋友听闻他有难，竟然聚在一起劫了两派的押解队伍，救出了乔松和殷竹，还因此击杀了好几名两派弟子。消息传回两派，高层更加震怒，为了防止乔松和殷竹再次逃遁，竟出动一名金丹长老火速赶往事发地点，却不料这位长老在半路就遇到了自缚前往东祈仙山谢罪的乔松。

    原来乔松为人仗义，知道自己的朋友们杀了两派弟子，闯下大祸，两派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他为了不连累朋友，甘愿一力承担杀人之罪。他本来想让殷竹跟朋友一起浪迹天涯，但殷竹对他不离不弃，两人便在路上遭遇了这位长老。

    据说当时殷竹牙尖嘴利，痛陈两派逼人太甚的过分行为；而乔松更大义凛然地将所有罪责全部担下，那名金丹长老听到最后，竟然长叹一声，为之动容，于是饶恕两人的死罪，罚两人为东祈仙山服役一百年——当然沾有东祈弟子鲜血的乔松的朋友，还是会被东祈仙山追杀。东祈仙山虽有人对这个决定不满，但毕竟负责处理此事的长老已经做出决定，其他人也不好再为这件本来就不太光彩的事纠缠不清了。

    于是乔松和殷竹在东祈仙山服了一百年苦役。期间两人虽受尽苦难，但彼此相互支持、相互陪伴，终于熬了过来，而且在此期间双双结丹成功，成了膻中金丹期的高手。

    百年苦役完毕之后，两人离开东祈仙山，找了一处隐秘之地，闭关十年，将这百年的种种感悟，化为他们冲击元婴的资本，最终成功铸婴。期间据说那名核心弟子还想暗中下杀手，但再见两人时，两人已经是一对紫府元婴期的双修仙侣，而且心心相印，双修功法合击之力震天动地，整个南夷之地再没有能轻易杀死他们的人了。

    然后两人便在当初大战那名核心弟子的山谷中，创立了属于自己的门派。出于殷竹对娑月仙山的怨念，她将门派命名为“折月谷”，心地宽厚的乔松对此也是只能苦笑。两人不畏强权、忠贞不渝的事迹传遍南夷之地，于是无数求道之人，还有那些散修中的人才纷纷拜入谷中，折月谷甫一建立，实力就让人不容小觑。

    如今的乔松和殷竹，都已是逼近“大化阳神”关口的顶尖人物，折月谷也成为南夷西部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更因其自由、拼搏的创派血液，吸引了不少散修聚集，大家都觉得与其在东祈仙山境内看那些门派弟子高高在上的脸色，不如到折月谷境内，领略松竹二老的风采。

    所以折月谷虽然地处最西，却也有着这种半固定的交易会。而且看那发展势头，估计离发展为下一个人仙坊市，也不远了。

    以赵钱现在的遁速，到达折月谷也用了三天时间。到达之时，谷口的交易会还未正式开始，但先来的修士们已经摆出了物品，各自淘换起来。折月谷一带管辖松散，只要没有对门派不利的行为，谷中都不太管束附近修士的活动。当然因此难免有冲突斗法，或杀人夺宝之类的事发生，但大部分人出于对松竹二老的敬意或忌惮，还是不会在折月谷境内挑事。

    赵钱也在谷口搭了个帐篷，铺开一张凉席，摆了许多东西出来。他出卖的东西，当然都是在那地下熔岩河和温泉处淘来的地宝。明夷精水的炼制还没有成功，他只能拿这些没有加工过的纯天然原材料来卖。

    果然，这些琉璃啊石头啊土块啊之类的东西几天里都少人问津，甚至很多人根本不认识这些是什么东西（其实若不是看了《明夷丹经》的介绍，赵钱自己都不认识）。直到交易会正式开始的那一天，谷中人拿门派炼制的各种东西出来卖，才有一个身着折月谷内门弟子服饰的中年男子发现了赵钱这堆东西，走过来问询道：“这位道友，这些地火材料，都是你的？”

    “是的。”赵钱静静地道，心里却不禁一亮：碰上识货的了！

    “都是出卖的吗？”

    “没错。”

    中年男子蹲下身来，逐一拣起凉席上的东西察看：“久炼火岩、冰种黑曜石、熔河玄晶、沸泉腻脂……居然还有狼牙磺茸？道友，恕我冒昧问一句，你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帮了一个朋友的忙，他送的。”赵钱脱口道，这是他早就编好的说辞。

    中年男子点点头，看了赵钱一眼，又问：“你这位朋友，一直在收集这种地火材料吗？”

    赵钱听了一笑：“倒是常见他摆弄这些东西。他说了，给我的都是品质极高的地宝，只要有识货的，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中年男子又点点头，冲赵钱一拱手：“那位朋友说得不错。在下宋绍弘，是折月谷丹房的一名管事。敢问道友高姓大名？”

    赵钱回礼：“不敢不敢，在下姓赵，单名一个钱字，见过宋管事。”

    宋绍弘一笑：“赵兄想必也是一位散修吧？宋某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折月谷吗？”

    “正是，听说折月谷每季的最后一月有大型交易会，所以来碰碰运气。”

    “那赵兄今日运气不错。我折月谷炼制一些丹药会用到这类地宝，所以这些东西在下全要了。一百颗下品灵石，赵兄看如何？”

    一百颗下品灵石？！那就是一颗中品灵石了！这些东西值这么多钱吗？这些只是没有经过任何加工，也不含灵力的天然材料啊！虽然出产于熔岩河和地底温泉附近，算是浸足了地气、火气、水气的地宝，而且赵钱收集的时候也都是按照《明夷丹经》的描述，只挑那些高品质的，不过这么一席东西就值一百颗下品灵石？赵钱以为能卖个三五十颗下品灵石就不错了，毕竟第一次他也没敢敞开了往出摆，每样都只是一点儿，像久炼火岩那种块头越大越值钱的，他有好几块衣柜那么大的，还没往出拿呢！

    不过心里虽然震惊，他脸上可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那样子似乎还不满意呢！——这是他多年买卖练就的本事。果然宋绍弘见他这副表情，说道：“赵兄对这个价钱不满意？不瞒赵兄，宋某负责折月谷丹房的进出事宜，对各种材料、成品的行市了如指掌，赵兄这堆东西，其实只值得八九十下品灵石，宋某是想跟赵兄交个朋友，所以凑整报了一百下品灵石，若是道友那位朋友亲来，我想一定会接受这个价钱的。”

    这话说得软中带硬，那意思：你不用想诳我，不识货的是你，不是我，见好就收吧。赵钱知道碰上敌手了，于是不再纠缠，点了点头，把东西包起来就给宋绍弘递了过去。宋绍弘掏出一枚中品灵石，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彬彬有礼皆大欢喜。末了，宋绍弘果然不可免俗地对赵钱说道：“赵兄痛快人，宋某喜欢跟赵兄这样的打交道。以后再有此类东西，尽管来找宋某。赵兄的那位朋友如果想找个长久出货的路子，也可以介绍宋某认识，大家交个朋友。”

    赵钱拱手：“绍弘兄快人快语，赵钱一定将绍弘兄的话带给朋友。不过，小弟有个不情之请，不知……”

    “赵兄请说！”宋绍弘痛快地道。

    “是这样，小弟今番来折月谷，除了出手那些地宝，还想淘几件法宝符箓防身。听说谷中会放出贵派炼制的法宝符箓，不知绍弘兄能不能给小弟介绍介绍，有没有什么好用的宝物？”

    宋绍弘一笑：“这还不好办？符箓和法宝的出售分别在明后两天，不过赵兄不必等了，这就跟我去，先挑选一番！”

    赵钱大喜，赶忙拱手施礼：“多谢绍弘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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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乾坤鞣丝衣

﻿赵钱之所以提出这个请求，是因为这几天他已经将其他修士出卖的东西看了个遍，没发现什么让自己心动的。散修的确是实力有限，但凡有什么好东西，一般都留作自用，很少拿出来卖的。只有门派，才会有富余资源去鼓捣些专门用来换灵石的东西。

    赵钱跟着宋绍弘往谷中走了一段。还没到达山门，就在路边看到几间简易的草房。宋绍弘把赵钱领进草房，跟两个与他同样服饰的中年男子介绍一番，那两人便让手下摊开一堆法宝符箓等物，笑着请赵钱随便挑选。

    赵钱也不客气，一件件端详起来：他这回要找的宝物针对性很强，就是能让他在跟混珠的决战中保命的东西，当然还得是他这个修为水平能用得了的。要让一个刚刚炁满小周天的地仙接下一个十世妖修的杀招，这种宝物当然不好找。所以赵钱在那一堆护甲、盾牌里翻了半天，耳边听着折月谷弟子滔滔不绝的讲解，却一件都没看上眼。

    不过他这番行为引得宋绍弘等三位管事面面相觑：这家伙到底想要啥？先天重宝吗？折月谷炼器阁出品的东西，对一般低阶散修来说就是很不错的了，品质有保障，价钱也不算贵，可谓性价比很高。再说了，低阶散修修为有限，有那真正的好东西，你就是买得起，也用不了啊！法宝符箓这类东西，是越到高阶，花样越多，功能越广，低阶的法宝符箓变来变去也就那几样，有什么好挑的吗？

    不过三人都是常年对外交易，职业素养自然有的。这时宋绍弘便道：“看赵兄的样子，是有备而来，心中已有想要的东西了吧？如果这里摆出来的没有，不如赵兄说出来我们听听，到底想要什么，看门内有没有合适的，去给赵兄取来。”

    ——看看！素质啊！赵钱顿觉一股VIP之意于胸中油然而生，不由自主已经脱口道：“哦，我是想找一件能挡得住十世妖修攻击的宝物……”

    这话一出满场皆惊：啥？十世妖修？这哥们要干嘛？跨境界猎妖吗？要钱不要命啦？十世妖修，那是炁满大周天的修士，都不敢轻易动手的存在啊！

    话说现在人仙修士大行其道，修真界很多说法都是采用人仙修士的用语，境界划分便是其中最流行的。不过实际上地仙和鬼仙原本都有各自的一套理论，如仙官，便是由天庭参照修士的实力与贡献，赐予官位封号，靠封号的高低来区分品阶。封号有三君、三官、三人共九品，为“老君、帝君、真君、星官、灵官、仙官、圣人、神人、至人”，由高到低，基本对应人仙修的九个境界，赵钱现在的封号，就是“神人”。不过由于天庭不管人界之事，所以在人界行走的诸多地仙为了交流方便，就逐渐不再提封号，而是跟着人仙修士用起了九境界说。

    而鬼仙，由于自古以来便是以岁月深浅来区分实力（如百年树精、千年蛇妖之类），这一传统根深蒂固，所以修真界还是习惯沿用这一说法。具体说来，妖鬼实力有“六世三古”之说，分别为一世、三世、十世、百世、千世、万世（一世为三十年），以及上古、太古、荒古，合起来也是一共九个等级。这九个等级可以大略对应人仙的九个境界，但由于鬼仙修途驳杂，天赋生克明显，所以并不精确。而且这九个等级主要用来说明妖鬼的实力，并不是说一个十世妖就肯定修炼了三百年时间。

    这时赵钱也觉得自己说得有些多了，于是赶紧改口：“哦，我就是打个比方，并不是真要找十世妖怪送死去，呵呵——”

    其他人这才松了口气。能挡住十世妖修的攻击，又可以让赵钱小周天修为驱使的宝物，等闲当然不会有，于是其中一名管事正要开口拒绝，却不料宋绍弘眉毛一挑，附在那人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那人便疑惑地看看宋绍弘，然后对赵钱道：“既然如此，本门还真有一件异宝，或许符合赵兄的要求。——来人！速回门内，把那件乾坤鞣丝衣取来！”

    两名弟子答应一声出去了。赵钱又翻看了一下符箓，把几张觉得堪用的记在心里，暗想要是那什么乾坤鞣丝衣也不合意，就先买些防御符箓顶着。

    不一会儿两名弟子回来了，捧着一个扁扁的方木匣子。宋绍弘并那两位管事将木匣放在赵钱面前，打开——

    一件淡黄绿色无袖的柔软上衣静静地盛在匣内。宋绍弘将木匣往前一推，示意赵钱上手观看，赵钱便小心翼翼地拈起衣领——

    咦？！一股熟悉的感觉通过他拈着衣领的手指传入心间：这、这不是阴阳二气冲和的感觉吗？这件衣服身为法宝，怎么没有灵力波动，却有阴阳二气蕴含其中呢？

    一念及此，赵钱连月来炼制明夷精水练就的神识自发而动，操纵体内真气介入衣服的阴阳冲和。果然那阴阳二气随之急速运转，在衣服内生化出一股强大的灵力来。灵力外泄，在衣服表面凝出了一层绿中带黄的光晕，光晕迷离耀眼，一明一暗仿若呼吸，看得围观众人都不由“哦！”一声轻呼，分明是头一回见此奇观。

    那两位管事见此奇景，惊叹之余，更是偷偷拿征询的眼神看着宋绍弘。宋绍弘微笑点头，三人于是面露了然之色，周围的手下弟子见了，也不知道这三位管事究竟在玩什么游戏。

    而弄出这一奇景的赵钱，自己也吓了一跳。几乎在黄绿光晕甫一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撤了神识，却不料那光晕却还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消失。赵钱心中疑惑，却听宋绍弘在一边道：“恭喜赵兄！看来这件异宝，与赵兄的确有缘哪！”

    赵钱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不置可否。这时另一名管事接道：“确实。这件乾坤鞣丝衣，是本门开辟伊始，一位散修带进门中来的。几百年了，竟无一人能掌握它的妙用。近年来交易会开办，为了不使异宝蒙尘，本门每一期都会拿它出来展示，希望能为有缘人所得，物尽其用。却不料一众散修中也没有它的主人。时至今日，赵兄终于使其光华再现，这无论对赵兄，还是对这件宝衣，都是可喜可贺之事啊！”

    另一名管事适时道：“是啊！赵兄莫看这乾坤鞣丝衣蒙尘多年，无人能用，但只要略有眼光的，都不会否认它是件难得的异宝。这件贴身内甲，乃是由昆仑山雪峰天蚕的丝和不周山绝谷穿山甲的皮交织而成。这‘乾坤鞣丝衣’的‘鞣’，便是指穿山甲皮；‘丝’，便是指雪峰天蚕丝。而昆仑为天下万脉之祖，其性至阳；不周为天下万脉之终，其性至阴。昆仑天蚕和不周穿山甲，便是名字中那‘乾坤’二字。此甲自身不含灵力，却常蕴阴阳二气，只有以精妙神识拨动阴阳二气，使之冲和转化，才能发挥此甲的威力。而以神识拨动阴阳二气的法门，世传极为稀少，所以几百年来竟无一人可以唤醒这件此甲。如今它遇到赵兄，也可谓异宝逢异才，相得益彰，可喜可贺呀！”

    这三人连声唱和，就差给赵钱鼓掌了。赵钱听了他们的介绍自然心中惊喜，他方才小试此宝，已经知道这些介绍基本属实，这件乾坤鞣丝衣确实是难得的宝贝了。不过惊喜的同时，他也难免忧虑，因为他知道那管事能说出“神识拨动阴阳二气的法门”这类话，多半是已经看出自己的地仙身份了。

    所谓“法有三成”，大衍洲的秘籍、法门分小中大三层，不只修行功法和炼丹如此，炼器、刻阵、制符诸道皆是如此。而丹、符、器、阵四道的中成法门，都与阴阳二气有关。而不管哪一道的中成法门，人仙里都已经基本没有会的；只有地仙，所得秘籍来自天庭，传承久远，才可能涉及，这一点修真界尽人皆知。赵钱尽管并没有见过炼器一道的中成法门，一本《明夷丹经》也不是天庭给的，但并不妨碍宋绍弘等人据此推断出他的地仙身份。

    赵钱为人机警，这第一次出行他已经尽量低调，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注意，惹祸上身；却不料一个不小心，还是轻易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暴露地仙身份本来没什么关系，一般人仙知道自己是地仙的话，反倒会因为忌惮天庭而不敢为难。赵钱忧的是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让人用一件宝物就试出了身份，着实不该。

    不过更让他忧虑的是……身上钱够吗？

    于是他开口询问：“那不知这件乾坤鞣丝衣，贵派要多少灵石出售？”

    宋绍弘三人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人道：“这件异宝本是无价，但既然几百年来无人能用，本门出售也主要是为了让它重见天日，所以标价五千下品灵石，只是个表示，也算给那位带回异宝的前辈一个交代。”

    嘶——！赵钱心里倒抽一口冷气：听听，五千下品灵石，还只是个表示！咱身上满打满算，也不过一千一百零几个下品灵石，这差得也太远了！

    于是他不舍地放下手中的乾坤鞣丝衣，叹了口气，脸上万分为难地道：“唉！这件异宝好是好，小弟也确实颇为心动。无奈囊中羞涩，这五千灵石，实在是没有啊！”

    他这么说一半是事实，一半也是杀价策略：反正这件乾坤鞣丝衣除了我没人会买，而我确实没那些钱，你们看着办吧！

    宋绍弘三人也不是吃素的，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于是一位管事立马道：“如此着实可惜了……我们也知道让一位普通的散修拿出五千下品灵石来，的确有些为难。但物有所值，这件乾坤鞣丝衣本身的价值怕是五万灵石都不止，我们标价区区五千，也是因为谷中实在没有弟子能用，否则根本不会出手的。”

    这时另一位管事立马接上：“哎！师兄莫要如此说话。咱们道门中人，对于宝物，从来都有个人宝互认、惺惺相惜的说法。如今这乾坤鞣丝衣好不容易寻到主家，怎么能因为区区几颗灵石就斩断这份缘分呢？我看不如……冒昧问赵兄一句，赵兄身上带了多少灵石？”

    赵钱勉力一笑：“身上没有多少，就是找朋友帮忙，也只能凑得千余，让诸位见笑了。”

    “这样啊……那确实少了些。”

    想把价钱从五千讲到一千，显然是不可能的。在场这三个管事明显都是精明的买卖人，他们知道这乾坤鞣丝衣除了赵钱没人会买，但赵钱除了跟他们，在别处也不可能买到这样超值的宝贝了。于是赵钱想了想，主动道：“几位大哥，今日能让小弟见到这等异宝，实在是小弟三生有幸。小弟也不说违心的话：乾坤鞣丝衣确实令小弟十分心动，但小弟身上也确实没有那么多灵石。不知……不知小弟能否先付一千，其余的几位大哥容小弟一段时间，等小弟攒够了，马上补齐。”

    这分期付款的法子，在现代社会再常见不过了，可是几位古代人却闻所未闻。赵钱要是跟他们熟那什么都好说，可几人萍水相逢，你说你先付一千，其他的攒够了马上补齐，可你要是给完一千卷东西跑了，我们上哪找去？于是其中一位管事立马开口要拒绝，却见宋绍弘摆手阻止，又冲屋里的一众手下弟子使个眼神，让他们都出去。等屋里只剩赵钱和三位管事了，他才冲赵钱一笑道：“赵兄，若我等三人没有看错，赵兄是地仙吧？”

    赵钱微笑点头，这事已经瞒不过去了。

    “不知在何处高就？是哪类仙官？”

    这种问题萍水相逢之人本来不该多问的，但赵钱想了想，还是道：“蕖江以南、裕河以西文山里一带社神，新近就职才一年。”

    三人点头。宋绍弘又道：“天庭拔擢仙官，从来只选那大忠大孝大仁大义的高洁君子，不知赵兄……”

    “不敢不敢！只是侍奉父母，分内之事。”——这话说得赵钱那个汗啊！心说这也就是我，脸皮比刘老六薄点有限，换个人都说不出口吧。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只能这么回答啊！迷糊师祖那个老迷糊，走后门给我走了这么一顶高帽来，还“大忠大孝大仁大义的高洁君子”……不寒碜我呢么？

    “原来是大孝动天，宋某敬佩！”宋绍弘肃然拱手。

    赵钱却赶紧以前所未有的真诚口吻回绝道：“绍弘兄可千万别这么说……”

    然后宋绍弘低声跟其他两名管事商量了一会，两人便道：“既然如此，全凭绍弘做主吧。”

    于是宋绍弘捧起那个装着乾坤鞣丝衣的匣子，递给赵钱，笑道：“赵兄，就按你说的，先付一千，这件乾坤鞣丝衣归你了！”

    赵钱脸上一副惊喜的样子看着宋绍弘：“这……”

    “甭说了，赵老弟是大孝动天的道德君子，一定不会贪那不义之财的，为兄相信你！”宋绍弘亲近地拍拍赵钱的肩膀，又凑在他耳边道：“不过快点赚钱啊，老哥可是替你担保了。”

    赵钱赶紧称谢：“多谢宋大哥！”

    宋绍弘摆手：“哎！不说这个。快点交割，然后赶紧试试这宝贝吧！”

    赵钱立马拿出十颗中品灵石付给管事，然后到另一间草房穿上了乾坤鞣丝衣。这回赵钱细细打量，果然这件内衣样式的贴身内甲是由一绿一黄两股细线交织而成的，绿的就是雪峰天蚕丝，黄的就是绝谷穿山甲皮。这鞣丝衣质地柔软，贴身穿十分舒适，跟刘老六那件大路货内甲根本就是天上地下。

    赵钱一穿上身，神识运转灵力拨动，细线内阴阳二气立即冲和，鞣丝衣放出黄绿光晕，视之令人十分心安。这异宝因为几百年无人能用，所以防御能力究竟如何其实没人确知。但光看这迷离的黄绿光晕，以及它所放出的灵力波动强度，就知道防御力绝对不低了。

    熟悉了一会鞣丝衣的操控，赵钱将光晕维持在一个微薄的程度，穿上外衣不致泄露。然后在鞣丝衣外又套上刘老六那件大路货，再在外面穿上普通衣服，才走出草房回到宋绍弘等人身边。

    靠首付买了这么一个大件，赵钱当然不可能再买别的了。于是跟那两位管事告个别，便由宋绍弘送往谷外。路上两人闲聊，赵钱觉得宋绍弘这人也挺不错，不像周文那么大好人，但精明和心眼也只在生意上，而且脑子够用，跟自己挺对脾气。比如他现在就说道：

    “要是我没有猜错，赵老弟那些地宝，也不是什么朋友送的，都是自己收集的吧？”

    “呵呵，没错，让宋大哥见笑了。”

    “不碍的，不碍的。出门在外，财不外露，应该的。不过以后要是方便的话，那些地宝老弟也不用找别人出手了，都给你老哥我拿来吧，只要品质没问题，不会亏了老弟的。”

    “自然，自然，小弟也正有此意。”赵钱说着心想：四千灵石，可有得还了……

    这时两人已经回到了交易会。这次淘得异宝，赵钱也没有心思再看别的，匆匆跟宋绍弘告辞一声，便要离开。宋绍弘也不挽留，说了句“有空到你文山里做客去啊”，便目送赵钱遁地而去。

    察觉赵钱走远，宋绍弘轻轻挥手，招来一名面容白净同样穿内门服饰的弟子，在他耳边道：“昌若，刚才这人声称自己是江南文山里社神，你跟上去看看：如果属实，不要惊动；万一不属实……”他顿了一下，似有所指：“你就把东西拿回来。”

    叫昌若的弟子点个头，随即掐诀念咒，脚下生风往赵钱遁走的方向而去。

    赵钱赶回文山里。如今炁满小周天，又收获乾坤鞣丝衣，紧接着的，自然是除掉鱼妖混珠了。实话说以他现在的实力去杀那三百年修为的妖怪，实在有些疯狂。小、大周天虽然同属“炁满关元”境，可实力的差距却不容忽视。而且像混珠这样的妖修，肉体强悍，天性凶猛，就像那勇武好斗、残忍凶厉的恶汉一般，身上气势也足以压人一头。

    不过赵钱也不是胆小之人。他之所以会冒这个险，除了混珠必须除掉之外，更重要的是因为：他对自己制定的除妖方案，很有信心！

    “准备好了？”于是他回村见到周文和银莲，问道。

    周文回答：“早就准备好了，这一个月来一直不停加固，现在是坚若磐石！——我周文从不轻易说绝对的话，但这次，那混珠绝不可能冲破我加固的石壁！”

    “好！银莲呢？”

    “放心吧，那么点水量，我半口就吸没了。”

    “很好！那我们就照这个方案来，切切记好步骤要点，不可轻忽！”

    “没问题！混珠，等着纳命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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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关门拼鱼妖

﻿作战地点选在蕖江北岸，离塘口镇很远的一处深水里。这一天天气晴朗，江面风平浪静，能见度很高。本来这样的好天气，正是塘河两岸渔人、渡船往来穿梭的吉日，但因为混珠的嚣张，那江上空空荡荡，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周文见此情状又是满腔正义的怒火。这老哥，以前拿混珠没办法的时候，说起这鱼妖来就满脸苦相，嘴里左一个“有负天庭所托”，右一个“有负百姓所望”。现在有机会灭它了，便立马精神起来，干劲十足，像个十几岁的小伙子，看在眼里让人不由想笑。

    至于银莲，则是一脸严肃，深藏的恨意让她那三寸金莲般的身躯附近都一片冰寒。赵钱深怕她关键时候把持不住，打乱了计划。好在这一个月来她奉命不时骚扰混珠，只跑不打，做得不错，没有因一时激愤而乱了阵脚的状况发生。当初赵钱让她这么做时，说的目的是要激怒混珠，并让它降低警惕性，以便真正作战时顺利引诱；但实际上，赵钱还有个用意，就是要磨练银莲面对混珠时的自制力，以免她成为不稳定因素。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地方。这里的江底干干净净，蒿草莲藻等物已经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厚厚的淤泥高高低低地堆积，随着江底的暗流涌动而拉出各种形状的线条来，宛如一幅后现代的抽象画。

    赵钱环视一圈：整个陷阱做的不错。周文塑地神通的水平赵钱本就放心，他只是怕这大哥太老实，做出的陷阱也像那种手里举个牌子上面红笔写着“我是陷阱！”的雷人模样。不过现在看来，除了没有水草，其他方面看不出破绽。地形跟周围衔接很自然，淤泥的堆积也像江底暗流冲刷了好几百年的样子。那混珠平时不会到这么远的水域来，应该不会察觉异样。

    “周大哥，我们准备吧。”于是他说道，“银莲——”

    “我知道怎么做。”

    “好。记住一切按计划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如果这次杀不了混珠，再想引它上钩可就不容易了。”

    “啰嗦。”银莲说完一摆尾鳍，眨眼间已经窜出老远去了。

    赵钱跟周文相互点了个头，各自瞄准淤泥层下的一处地方，深深地遁入了地底。要想诱混珠顺利进入圈套，他们必须完美地掩藏自己身上的灵力波动，让混珠觉得这只是银莲的又一次骚扰。为此，赵钱放慢呼吸，降低体内真气流转，不再激活乾坤鞣丝衣，就那么悬在深深的地层中静静地等待，全神贯注地聆听、感觉着头顶的动静。

    没等多久，动静来了：两股强大的灵力波动自头顶汹涌而来，其中一股轻灵柔韧，另一股则凶悍暴戾。赵钱双眼一睁，遁地神通全力施展急速朝头顶冲去。到达淤泥层时听得银莲一声长啸——这是收网的讯号！于是他取出敲山杖在手，神识一动激活乾坤鞣丝衣，全身灵力涌动，一团耀眼的黄绿光晕中，赵钱冲破淤泥层来到江底，正看见那一片没有水草的地域仿若地震般在剧烈抖动，泥沙翻腾，水流激荡，而一阵长啸声中银莲分水而出，她身后的江底露出一个大腿粗细的孔径通道，通道尽头正有一只绿幽幽的灯泡巨眼在凶戾地眨动着。

    “准备！”银莲叫了一声，就听远处浑浊的泥水中周文回道：“好了！开始！”

    于是银莲身子一缩，小嘴一张，对着那大腿粗细的孔径嘬唇一吸——顿时一股水柱从那孔径冲出，直冲进银莲腹内。银莲那三寸金莲般的身躯仿佛一个无底洞，多少水都填不满。这幅江中生流的奇景持续了一小会儿，赵钱便见那孔径中已经没有水再出来，而是周围的江水汇成一个漩涡被银莲吸入，知道陷阱里已经被抽干了，于是立马扑上前去，敲山杖一指那孔径口，对着里面的灯泡巨眼说了句：“准备变鱼干吧，混珠！”便运转神通，孔径口泥沙涌动，眨眼间便遮了个严严实实。赵钱灵力疯狂催动，将那松软的泥沙一点点变成坚硬的岩石，死死地封住了孔径口，防止江水倒灌入内。

    如此，孔径后的那个地下隧道，便成了一处无水的空管。

    这就是赵钱的计划了：“它不轻易离水，就让水离开它！”——原来，这一个月来周文的任务，就是在江底造出这么一个结实的隧道来。这隧道绵延弯曲，贯穿江底，入口有大门那么宽，出口却只有人腿粗细。银莲将混珠从入口诱入隧道，带着它在里面兜一圈，这时候赵钱跟周文便从埋伏地杀出，各奔一口，运转塑地神通，周文封入口，赵钱封出口，银莲则从出口小孔径处逃回江里。

    出口周围的土地早已被周文塑成了坚固的岩石，并整个地下隧道内壁，都像用钢筋水泥混凝土浇铸出来的一样，混珠一时半会绝对冲不破。这时银莲等周文封好入口，便施展长鲸吸水的法术，吸尽隧道中的江水，然后赵钱及时将出口封死，把混珠彻底关在这个没有水的空管里。

    整个计划非常完美。三人做了估算，无论陷阱的位置、隧道的长度、出入口的大小，还是留给赵钱和周文封口的时间，他们都安排得细致入微，觉得相当可行了，才决定动手。这时隧道中水已吸尽，双口封闭，赵钱和周文都在加紧巩固，计划已经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就是让混珠在那无水的隧道中挣扎一气，待其筋疲力尽，三人再动手将其铲除。

    没有丝毫硬碰硬，这是完全的智斗。赵钱封死出口前最后看了一眼隧道里的混珠，心中便已升起一丝得意：这妖孽，收定了！

    ——然而他低估了十世妖修的本事。此时的混珠不仅肉体强悍，而且智识已如人类。虽然一时大意，钻了三个地仙处心积虑设计好的陷阱，身体周围赖以生存的江水也被吸尽，但它并没有乱了阵脚。神识一察，它便知孔径外那个最后看了他一眼的人类修为最低实力最弱，于是它卷动腹中最后一口水，全身灵力猛催，庞大的身躯一缩一伸——“噗！”地吐出一道水剑来，穿过孔径飞刺出去。

    这一口水箭凝聚了它最强的灵力，是它三百年修为的全力一击。孔径口刚刚封好的脆弱泥土根本无法承受这一击，一触之下便像被炮弹击中般土崩瓦解。炮弹去势不止，又“嘭！”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打在赵钱胸口。赵钱惨叫一声倒飞出去，面前孔径大开，滔滔江水顿时往隧道中灌去。

    “赵钱！”银莲惊叫道，看着赵钱的身躯像新死的鱼一样往江底慢慢沉去。她想上前查看，却又见苦心打造的隔水陷阱正在失去作用，于是一时两难，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就在这时，赵钱的身躯突然虾米打挺般动弹了两下，便见他抬起头来满脸扭曲地道：“妈的！疼死我了！哎呦——！”

    这时他浑身狼藉，上半身衣衫破碎，衣衫里刘老六那个大路货灵甲当胸破了一个大洞，露出里面黄绿光晕的乾坤鞣丝衣来。——正是这件奇妙的宝衣救了他的命。只见原本光彩氤氲的乾坤鞣丝衣如今黯淡了不少，分明消耗了不少灵力。不过一呼一吸间那光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起来，不一会儿已经再次笼罩了赵钱全身，迷离耀眼宛若这浑浊江水中的一颗夜明宝珠。

    见赵钱没事，银莲也放下心来，立马扑到孔径处，运起水行法术“冰镜”冻结孔径口，要将其再次密封。不料赵钱见她这样，立马叫道：“别管这儿了！快去帮周大哥！这儿破了只是漏点水，他那儿要是破了，混珠就逃出来了！”

    赵钱反应很快，他这话说得一点没错，而且意识到这一事实的不只他一人。就在水箭破土击中赵钱的时候，隧道里的混珠已经掉头往入口处奔去。这时的它已经想明白了整个陷阱的构造，知道最脆弱的部位就是它进来的那个大门宽的入口，那里面积大，封堵不易，容易破坏。于是它吸了满肚子灌进来的江水，用法术托起自己在空气中费力地往入口处游去。

    银莲听了赵钱的话赶紧往入口赶去。她在江水中游，又是走直线，自然比混珠要快。赶到入口，她立即施展冰镜法术将周文垒起的土石冻结加固，不一会儿那入口处已经一层砂岩一层冰，有半臂厚了。

    就在这时，突然一股巨力砸在入口的中心，“嗵”的一声仿若千钧重钟，声波鼓荡江水传出千里，途经的鱼虾统统被震碎内脏，瞬间死亡。重钟声中，那封堵入口的冰岩层从中心处裂开了一团网状纹，冰屑石屑飞溅，仿佛烤酥了的曲奇饼干。周文银莲两人大惊，立即狂催灵力重新加固，不料一会儿后又是“嗵”的一声巨力砸来，撼动入口冰岩层，裂纹更加延伸了许多。

    连番的“嗵嗵”声把赵钱也震得气血翻涌，胸中烦闷。以他的修为，还是不能完全经受这种程度的声波震荡。这时他已经将出口那人腿粗细的孔径封得严严实实，于是心下一横，遁入地底便往入口处赶去。

    入口处的江底仿佛正在经历一场小型地震：泥沙翻涌水流搅动，一片浑浊混乱；期间夹杂着沉闷的巨响，仿佛上古凶兽苏醒，随时会张着血盆大口扑至眼前，让人不由心惊胆战。这种环境里，五感没有任何用处，只有通过对灵力波动的感知，才能掌握敌友的动向。赵钱在那三股相当于大周天实力的灵力波动中分辨出了最凶戾的那股，遁地悄悄来到它身后，然后运起察地神通往上一看——

    只见幽深宽阔的地底隧道中，一条足有牛犊大小的黑背灰鳞鱼诡异地悬在一片真空中，正费力地摆动全身的鳍划着那并不存在的江水，朝着地面加速、加速，然后“嗵”地一声狠狠撞在一片结着冰渣的岩石上，将岩石的裂纹更扩大了一圈。

    这就是混珠了。闻名多日，惊鸿一瞥，今天终于见到本尊了。这条大得吓人的鱼有着一张大得吓人的嘴，嘴里满布利牙，边缘是骨质的巨颚，仿佛只用眼睛就能看出有多么坚硬。它全身灰鳞暗淡无光，背脊却黝黑如墨闪着亮泽，仿佛浸满了剧毒。

    它吸入腹中的江水应该已经用尽，没法再射出水箭，所以正亲自上阵以身体为武器，攻城锤一般擂着隧道的入口。它是猛兽型的妖修，肉体极为强悍，所以这种本尊攻击的威力比之水箭犹有过之，几番冲击之下那入口的封土已经完全龟裂，似乎随时都会土崩瓦解。

    必须阻止它！——赵钱心里急切地道。他本来想藏在地下用御土术攻击，但这隧道的四壁已经被周文改造过了，以他的修为无法撼动。于是他一咬牙一跺脚，干脆遁出地面，将自己完全暴露在隧道中；同时神识急转，乾坤鞣丝衣全力催动，瞬间大盛的黄绿光晕中他摸出一张炎咒符在手，注入灵力激活，然后大叫一声“混珠接招！”就朝那牛犊大的怪鱼扔去。符箓离手瞬间变化，一团篮球大小的火焰呼啸着划过黑暗的隧道，“嘭！”一声直轰在混珠身上。

    混珠一声怪叫。本来像这等水平的符箓攻击它可以轻易避开，或者就算硬接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此刻的它已经离水多时，又强自从出口跋涉到入口，还发动了好几次攻击，体内灵力消耗巨大，身体已见虚弱。这火球砸在身上，更蒸干了它体内的一些水分，它只觉自己又干燥又无力，仿佛已经听到了死神的脚步声。不料还不及反应，又是“嘭”的一声爆响，另一颗火球砸来，把它牛犊大小的壮实身躯都打得晃了好几晃。

    赵钱不管不顾，把从刘老六那里搜刮来的几张符箓攥在手里接连催发，机关炮一般轰击着混珠。他心里其实也慌得很，在地底一条幽暗的隧道里，面对着这么大这么凶的一条怪鱼……就算不考虑他俩之间的实力差距，光这情形就够赵钱腿肚子抽筋了。要知道在这一刻之前，他可只是一枚宅男啊！生平见过的最恐怖的东西，也无非是屏幕上的异形僵尸之类，一只活生生的水怪就在眼前肆虐，说不害怕那是哄鬼呢！

    但混珠必须死！——这个念头支撑着他不顾危险现身隧道中，对其进行偷袭。他现在只想以最快速度将手中那七八张炎咒符全打出去，拖住混珠一会，让周文和银莲将封口加固，能撑到混珠筋疲力尽就行。

    然而毫无经验的他还是低估了妖怪的凶残。陷入绝境的混珠被这般落井下石地接连攻击，不仅激发了它心中的恐惧，更激发了它本性中的暴戾。面对赵钱的混珠，就像一个终于见到仇人的疯子，一时竟忘了逃生，只想着要将眼前这人碎尸万段！

    于是它狂催灵力托着自己朝赵钱冲去。赵钱这时正摸出最后一张炎咒符要激发，突然眼前冒出一张血盆大口，骨质巨颚中那匕首长的两排利齿在黄绿光晕中闪着森森寒光，其后是仿若黑洞般的幽深鱼腹。毒瘴般的腥臭气味扑鼻而来，赵钱只觉一股吸力从那鱼腹中传出，扯着他的上半身就往里栽倒进去。

    他心下大骇，第一反应想要抽身离开，却被混珠腹中吸力牢牢锁定，根本一动不能动。眼见那两排利齿从自己头顶罩下，他在最后关头大吼一声，心境竟瞬间空明，理智回到脑海，他催动灵力激活炎咒符，对着眼前的幽深鱼腹就扔了进去。火球深入黑洞，照亮了一片鲜淋血肉；与此同时两排利齿在他前胸后背大力合拢，他只觉五脏六腑仿佛被粗暴地扯了出来又扔进碾盘里绞着，剧痛之下不由眼前一黑，直接昏死过去，人事不省。

    与此同时，隧道外的周文和银莲听到一声直摄心魄的怪叫响起，持久、尖利，震耳欲聋。叫声中充满不甘与恐惧，仿佛即将形神俱灭的地狱恶鬼临终的哀嚎，整条蕖江都在这声哀嚎中变成了恐怖的幽冥地狱。哀嚎声中一股凶戾的灵力瞬间暴起又立马消散，如沙尘消散在狂风中；而哀嚎声的背后，另一股柔弱却连绵的灵力若隐若现，仿佛熟睡婴孩的呼吸，又似惊涛骇浪中一条小小的舢板。

    周文和银莲心中一紧，对视一眼，同时停下手中的法术，往淤泥中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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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后事乃乐事

﻿过了不知多久，赵钱幽幽醒来。

    大脑还一片空白，记忆、思绪都没有回来，他只能感觉一蓬明亮和煦透过眼皮照进心田。他艰难地睁开眼睛，这蓬明亮和煦便在他眼中渐渐凝为一片蓝天。这天蓝得令人晕眩，浮着白色的云丝，阳光如针芒从一侧刺来。然后他耳边传来细浪声，风激起水花，水花又拍打沙粒的轻微震动相互唱和，令人心安。

    一个人影出现在这一切之间，羽扇纶巾，衣袂飘然。这人脸上笑着俯下身子，摇了摇他的肩膀，叫道：“老弟？老弟？”

    赵钱这才聚焦了视线。接着猛然间，记忆如洪水涌入脑中：泥沙翻涌的江底，幽暗的隧道，黄绿光晕中突然出现的血盆大口，泛着腥臭的黑洞般的鱼腹，令人动弹不得的强大吸力……他忽觉头痛欲裂，胸腹中也如刀绞一般，不由“啊”一声惨叫起来，身体既想蜷缩又想挣扎，浑身肌肉酥麻痛痒，痉挛不止。

    “赵老弟！镇静！镇静！没事了！混珠已经被你杀了，你也只是胸腹受到重压，体内脏器挫伤，并无大碍。不要乱动，不然挫伤会更严重的！”

    周文边说边按住赵钱的手脚。赵钱听了周文的话渐渐安定下来，不料随之一股疲倦袭来，他又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是大半天。赵钱再醒来时，头顶已是繁星密布，一轮明月映在江中随水波梦幻般荡漾。腹腔内还在疼痛，不过那痛感已经减轻了不少。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坐起身来，也没有觉得太过艰难。他扭动脖子左右一望，只见江边有一男一女正并肩而立，似在赏月。那男子风度翩翩，分明是周文；那女子轻纱广袖，背影陌生，赵钱不知道是谁。

    于是他站起来朝两人走去。两人察觉动静，同时回过头来，倒是那女子先满脸惊喜地道：“你醒啦？！”

    赵钱心中疑惑。两人迎上前来，赵钱在朦胧的月色中近距离看到了女子的面容，不由一愣，随即惊道：“你、你是银莲？”

    女子微笑。一旁周文说道：“没错，正是银莲姑娘。混珠一死，银莲姑娘心魔消散，修为更进一步，已能化为人形了。”

    赵钱恍然。再看银莲：面容分明是以前小鲢鱼头部凝出的那副清秀模样，体型则修长纤美，一身银白衣衫，气质如江水，温中带寒、柔中蕴烈，端得美人一个。尤其她右侧颧骨边缘，还有一排水波形的银色亮片，蜿蜒至秀颈，隐入脖领，在月光中泛着柔润的亮泽，更为她平添了三分神秘美感，亦如那看似清澈、实则幽深的江水一般。——这是她身为鲢鱼精的标识，只不知是化形时银鳞无法完全变化，还是她故意留下来做装饰的呢？

    “那恭喜你啦，银莲。这下你可是咱们三个里最厉害的了。”于是赵钱笑道。

    银莲好看地一撇嘴：“我本来也是最厉害的。——还有，别没大没小的叫我名字，我年龄比你大，修为比你高，快叫姐姐！”

    呃——！赵钱心说就你这小姑娘心性还让我叫你姐姐，那我不是亏了？我可没有四处认姐的癖好。于是他不服道：“周大哥不也是年纪比你小修为没你高，他也要叫你姐吗？”

    不料银莲听了这话竟然双颊一红，旁边周文也露出尴尬的样子，张口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来。银莲扭捏了一刻，随即露出不讲理的本性，果断地不讲理道：“你哪能跟周大哥比，人家有大哥的样子，你有吗？少废话，快叫姐姐！”

    说着板起脸孔，一只玉手扬得高高的，作势就要打。赵钱可没力气跟她闹，只好道：“我叫，我叫还不行吗？银莲姐——”

    银莲破颜欢笑：“乖弟弟，以后姐罩着你！”

    赵钱心说可不你罩着我么，我看你比周大哥更有大哥样子——黑社会大哥！

    不过他眼下没工夫跟小姑娘斗嘴，而是正色问周文道：“周大哥，那混珠到底怎样了？我昏过去之后发生了什么？”

    周文微笑：“混珠当然是被你杀了。你把一张炎咒符扔进了它肚子里，它本来就已虚弱不堪，那一下便经受不住，直接五内俱焚。我跟银莲姑娘听到它的惨叫，遁入隧道中时，它已经只剩一口气了。银莲姑娘给了它最后一下，现在这世上已经没有鱼妖混珠了，这蕖江两岸终于太平了。”

    周文感慨，银莲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赵道：“还真有你的啊，敢跟高出自己一个境界的妖怪面对面硬拼，我以前小看你这个弟弟了呢！”

    赵钱耷拉着嘴唇，心说现在也没见你高看我，上来就收我当小弟……

    周文接道：“是啊！而且整个诱杀混珠的计划，也是老弟你想出来的，老弟智勇双全，为除鱼妖殚精竭虑，不惜以身涉险，周某自愧不如啊！”

    赵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想起自己面对混珠时吓得差点尿裤子……不过这等不和谐的内幕就不必曝光了。

    然后他问：“那混珠现在在哪？”

    “还在那隧道里扔着呢！”

    “哦——”赵钱沉吟道，又问：“它是十世妖修，身上的东西应该可以用来炼丹炼器吧？”

    “嗯。”银莲接道，“说起来是可以的，不过十世修为也不算什么高境界，所以它身上只有那一只巨颚、一条黑脊和一对鱼眼堪用，已经被我抽挖来了。白天我还跑了一趟它的洞府，那里有它这些年来抢夺其他修士的东西，也让我一并带来，都给弟弟你了。”

    银莲边说边拿起腰间一只青色香囊打开，玉手一挥，便见一道流光闪过，赵钱面前的地上顿时堆了一大堆东西，看那样子足足能装满一辆马车了。

    “银莲姐你说啥？都、都给我？”赵钱看着这堆东西惊道。

    “是啊，这次除掉混珠多亏了你，我跟周大哥已经商议过了，这些都是你应得的。”银莲笑道。

    赵钱咂咂嘴。他知道杀了混珠肯定会有收获，可这也太……他就是脸皮再厚心再贪，也不能自己独吞啊！

    于是他赶紧道：“这可使不得！杀混珠是我们三个人的功劳，这些东西理应我们三个平分的……”

    不料周文举起一只手制止了赵钱：“老弟，咱们三人身为蕖江上游仅有的三位地仙，又一同经历生死之战，已是好友，情分毋庸置疑了。我跟银莲姑娘这么做可不是跟你客气，只是以我俩的修为，这堆东西里已经没什么能让我们动心的宝贝了，这是其一；其二——”周文顿了一下，拿手指了指赵钱身上：“要是我没看错的话，老弟身上这件贴身内甲，是乾坤鞣丝衣吧？”

    赵钱这才恍然，低头一看：自己还是那副衣衫破碎浑身狼藉的样子呢！乾坤鞣丝衣黄绿光晕呼吸般一明一暗，只是似乎不如平日里那般华彩了。

    “我也去折月谷的交易会上淘过宝，见过这件乾坤鞣丝衣。实话说要不是这件宝衣，老弟你就得跟混珠同归于尽了。如此异宝，价钱一定不便宜。我记得当初折月谷报价是五千下品灵石，可对否？”

    赵钱点点头。周文继续道：“这件异宝确实罕见，我当时也颇为心动。只可惜五千灵石完全超出我的能力，只好忍痛割爱。现在想来，自己当时真是太迂腐了，那折月谷除了我们地仙，再不会找到这宝衣的买主，我们当然有资格跟他们讨价还价。所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老弟这件宝物是赊来的吧？”

    赵钱嘿嘿一笑。心说幸亏你当时迂腐点，不然我现在就喂鱼了。

    “所以，这堆东西老弟都拿去，拣一拣，堪用的留下，不堪用的就卖掉，尽快把那亏空补上。反正这些东西我跟银莲姑娘拿了也一样是卖，就当我们替老弟凑钱了。”

    赵钱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一旁银莲却秀眉一蹙道：“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别婆婆妈妈的！——哦对了，混珠身上那三样材料，我留下了，看能不能炼出点什么来，再给你。”

    赵钱做不相信状：“哦？我家银莲姐还会炼器呢？”

    银莲照他脑袋拍了一巴掌：“那是！哪像你啥都不会，就能让我跟周大哥操心！”

    赵钱躲闪不及，无辜受害，可也没办法。他打量了一下地上那堆东西，确实没什么奇珍异宝。话说混珠虽然厉害，但因修为所限只能在江中活动，不可能四处杀人夺宝去。这堆东西，也无非是化炁阶，或小周天阶的寻常法宝符箓，周文跟银莲确实看不上眼。于是他也不再客气，答应道：“好，那小弟就恭敬不容从命了。说实话欠着别人四千灵石，这心里是不舒服。蒙大哥大姐帮凑，小弟多谢了！”

    周文摆摆手，又道：“对了，还有件事：这回除掉混珠，也算一大功绩，老弟可以考虑上报天庭，或许能得到赏赐。”

    赵钱眼睛一亮：“真的？”

    “嗯。”周文继续道，“老弟你智勇双全，以弱胜强战胜了一只百年妖怪，足以称一大功。而且你初为地仙，天庭也乐意相助，所以多半会有赏赐的。”

    “那周大哥和银莲姐……”

    “我们不行了。我们都已不算新晋地仙；再说混珠与我们境界相当，除掉它本是我们分内之事，这次却仰仗老弟才得以完成……就是有赏赐，周某也愧不敢领啊！”

    周文又开始感慨。赵钱听了心里摇头道：唉，你这迂腐劲是没得改了。

    然后他摸摸下巴，忽然对银莲道：“银莲姐，我想到一个好主意，对你很有利，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听。”

    “对我有利？那我干嘛不听。什么主意？”

    赵钱神秘地一笑：“你不是一直怪塘口镇的人因为混珠而不再信你了吗？现在混珠已死，你难道不想重获子民信仰吗？”

    “想啊！当然想了！——怎么，你有办法？”

    赵钱点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知道你杀了混珠。”

    “废话，这谁不懂？可咱们跟混珠大战是在江底，谁能看见？”

    “仙妖大战，从来都是风生水起、天地变色，百姓肉眼凡胎，又如何辨得仔细？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于那惊涛骇浪之中，见得片鳞片羽，便够人浮想联翩的了。之后，只要云开雾散，得一二有缘人，见鱼妖横尸于仙女脚下……”

    赵钱循循善诱。银莲看着他诡秘的笑容，一双美目精灵古怪地眨了两下，也挑起嘴角笑道：“你是说……”

    赵钱点头：“只要有人看见，消息就会传开；只要有人大胆再回江上捕鱼并平安归来，人们就会相信。假以时日，塘口镇子民必将只知河神，不知鱼妖。——或许不只塘口镇子民哦！我曾答应要为姐姐立河神庙，姐姐说不用，那我就以这个礼物作为补偿吧！”

    银莲笑靥如花：“好！这个礼物当真不错！我这就去领去！——你个滑头弟弟！”

    说着就转身跃入水中，变回小鲢鱼尾巴一摆消失了。周文疑惑地看着赵钱，问：“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礼物？什么东西？”

    “反正是好东西！”赵钱挤挤眼睛。周文蹙着眉头想了半天没想明白，于是摇摇头，冲赵钱一拱手：“老弟身体无碍了吧？那我先回万安里了。旱情还在持续，早些回去能多施一场雨也是好的。”

    说完遁地走了。赵钱撇撇嘴，独自一人站在月色中的江边，面对地上一堆杂七杂八的宝贝——突然就扑上去如野猪拱树一般疯狂扒拉起来：这可是自己的第一笔战利品啊！这么大一堆，看着好幸福……虽说人家周大哥跟银莲姐看不上眼，但自己可没那么牛气，这一大堆里肯定有好东西！而且还有那天庭的赏赐……怎么就那么让人期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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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真的会画蛇添足

﻿“嗯，我看看……面积一百多平差不多了，挑高三米五也算标准；夜明石够数量，屋里光线还不错；地面是大理石的，桌、椅、箱、柜、炉、坛、屏风、高脚盆景架都是各色晶石的……丝面坐垫、一架书卷、地生植物盆景……挺完美，挺完美：美观，有档次，不俗套……等等！”

    赵钱正将手中一个黑曜石香炉摆在汉白玉茶几上，忽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等等！这么弄会不会显得太奢侈了些？神仙姐姐会不会觉得我耽于享受，不务正业？”

    这么想着又一转念：“不对不对，她这次来是给我送天庭赏赐的，天庭为什么赏我？是因为我除鱼妖有功，所以她应该不会认为我不务正业。而且我上次给她留下一个流氓印象，这回一定要格调高点，让她知道那是个误会。——嗯，对！就这么弄！在女孩子面前，形象绝对不能差了！再说这些东西都是石制，是我自己拿敲山杖做的，也不是浪费钱财买的，神仙姐姐一定不会计较。”

    于是他继续将香炉摆在桌上，在里面焚起檀香，然后拿出一根细颈窄腹的青玉瓶子来立在旁边，一根手指扶着瓶口注入灵力，便听一股淙淙流水声从瓶口而出，流水声中还间杂着清幽的古琴奏鸣。

    这瓶子是他从混珠那堆战利品里淘来的。那天他在江边独自扒拉那堆宝贝，除了材料、丹药、符箓之类直接归类收罗之外，法器法宝均一一亲手尝试，因而淘得了一双神行靴、一枚土毒黄蜂针和这只青玉瓶子。

    神行靴是用某种鸟类的羽毛炼制而成的，穿上之后身体轻灵，速度提升明显，是件小周天品阶的法宝；土毒黄蜂针要稍微差些，只能算化炁品阶，身为攻击法器它杀伤力不强，但胜在形状如针，速度飞快，是偷袭的利器，而且它附有土毒，与赵钱五行相同，可以被加强。

    至于这只青玉瓶子，则没有任何攻防能力，不是战斗法宝。它唯一的功能，就是可以放出这曲流水古琴，多半是哪个有心人炼制来纪念什么的。不过这位有心人葬身鱼腹，青玉瓶子便成了赵钱洞府中的一台留声机。这么有情调的小东西，赵钱不打算卖掉它，留着给仙女播放音乐，也算物尽其用了。

    收拾停当，赵钱搓了搓手四下一望，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战利品搜刮完毕后，他本想立即上报天庭请赏，但又想起天庭赏赐是由各处游弈灵使带下界来的，自己将再次见到神仙姐姐，于是便拖了两天，马不停蹄地将洞府拾掇一番，又买了一身如周大哥那样的儒士服穿起来，这才将除鱼妖的功绩报了上去。

    天庭反应很快，当天便有了回应。神仙姐姐芝兰仙子飞羽传书给他，说今天便来赐赏，于是他紧张兮兮地将洞府收拾了一遍，眼巴巴地等着仙子驾临。

    其实他哪里知道，天庭游弈灵使办差一般并不会事先打招呼，都是直接上门的。只是芝兰仙子上回直接上门，害得丢了件衣服，这回才不得不谨慎些，以免再有尴尬。

    赵钱垂手立在洞府门口，衣衫严整，神色端正。不一会儿，一股浑厚而强韧的灵力自头顶罩下，深沉似海，凛冽如冰，让赵钱一阵心惊：上回自己没有修为，感受不到神仙姐姐的灵力，没想到神仙姐姐原来这么厉害！这般强大的灵力释放，绝对是金丹期以上修为！当真十分震撼。

    要知道，在人界六境中，膻中金丹、紫府元婴是两个让人感觉非常霸气的境界，因为这两个境界的修士实力已经足够强横，但对灵力的收放还没有到圆润自如的地步，所以只要出现便会气势逼人。相比之下，炁满关元实力不够，而大化阳神已经返璞归真，所以反倒不会那么震撼。

    当然，不管是地仙还是人仙，要修至膻中金丹，都是很有难度的。芝兰仙子如今已然晋入金丹，这在地仙中绝对算得强者；而且作为仙官，游弈灵使主修的是三华清气中的“星华”，所以不像河神土地那样有单一的五行偏向，而是各类神通均可习得，所以这位神仙姐姐对现在的赵钱来说，绝对是只能仰视的存在……

    “或许不该叫你姐姐，该叫你姑姑才对……”于是赵钱心中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惆怅，自言自语道：“可我既不是段誉，也不是杨过，没有他们的好皮囊，还给你留下那种印象……话说我连李逍遥都不如啊！人家李逍遥是看仙女的裸体，我是被仙女看裸体，后者跟前者绝对差了十万八千里……”

    正惆怅间芝兰仙子已经驾到。头顶黑暗的地层中七色祥云乍现，霞光耀满了幽暗的溶洞。宛如冰谷回风与冰屑崩碎的空灵仙乐中祥云悠悠落在赵钱面前，芝兰仙子从这一切中走出来，鹅黄柳绿的一身层叠宫装仿佛直接由祥云化成。这次的她，青丝挽在一侧头顶成了一朵牡丹般的花髻，插着淡金色珠花，其余乌黑的头发披散，从耳后顺下来，倚在凝脂般的秀颈两侧，配上色彩较为明丽的宫装，显得不那么高贵遥远，多少亲近了些。

    赵钱心底深处略微放松下来，不过他没有察觉。他迎上前去微微躬身，道：“芝兰仙子仙驾光临，蓬荜生辉。请——”

    说着将仙子让进屋内。屋内大厅里此时正水声淙淙琴声袅袅，芝兰仙子一听之下瞳仁不由放大，再一看百余平的大厅干净整洁，器物有形有制，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馨香，不由好感大生，默默地在心里笑着点了点头。

    “仙子请坐。”赵钱朝一张古朴的石椅一拂袖。

    “不着急坐。”仙子却笑道，“先上前听赏。”

    赵钱立即趋近前来，毕恭毕敬地上身微躬站好，便听芝兰仙子朗声道：“文山里社神赵钱，于绞杀蕖江鱼妖混珠一役中，贡献妙计，亲身犯险，以弱除强，为百姓灭得大害，为天庭建得大功，特赐社神神通秘宝‘丈地尺’一支，以为嘉奖。”

    仙子的嗓音清脆而柔润，带着一丝暖暖的笑意。她单手捧出一根尺许长的轻薄黄玉尺子，赵钱双手接过，仙子继续道：“向赵大人贺喜。这丈地尺乃是泰山玉女碧霞仙子亲手炼制的神通秘宝，等闲人界社神可不容易获得。不过赵大人甫一上任，就剪除了钱江上游盘踞多年的大害，功勋卓著，受之无愧，还望赵大人善加利用，继续为民造福。”

    听仙子管自己叫赵大人，赵钱颇觉新鲜。他道了谢，说了两句场面话，芝兰仙子这才莲步轻移，款款坐在了石椅上。赵钱的这一圈儿石椅是按现代的组合沙发形制做的，一张三人座、一张单人座、一张太妃床，还配着一张茶几。二十一世纪再普通不过的家具，在古代人看来却是眼前一亮。仙子收拢双腿俏丽地倚着扶手，灵动的美目细细打量着这一切，说道：“这石椅倒是别致，别处从未见过。赵大人是从何处寻得的？”

    赵钱这时正在一旁泡茶。他冲好水端着茶具走回沙发旁，笑道：“都是我闲来无事自己摆弄的。不是匠人，不知章法，胡乱尝试，不难看就行。”

    “不是匠人不知章法，便也没有章法的束缚。我倒觉得赵大人这些物什都十分新奇，典雅而不奢华，用起来也舒适得紧，芝兰很喜欢。”

    “仙子既然喜欢，赶明儿我给仙子的洞府中也打造一套。”

    “哦，不不不，赵大人，芝兰不是这个意思……”

    “呵呵——”赵钱一笑，也不再纠缠，拎起茶壶来斟了一杯香茶奉上，转口道：“赵钱孤陋寡闻，仙子方才说天庭所赐丈地尺，是难得的神通秘宝，不知它都有些什么神通，还望仙子赐教。”

    “不敢——”芝兰仙子端起香茶，玉手微遮抿了一口，答道：“说起来，这丈地尺最大的神通，乃在于其对地气的操控。丈地尺五行纯土，内有一丝土行精魄，可自行感应、吸取、操控地气。

    “它的原型，乃天庭后土娘娘用于丈量天下土地深广的先天重宝，后来碧霞仙子有缘赏玩了一日，心中大有感触，遂以后天之法仿制了一支。再后来，又将这种方法稍加改变，炼制了许多人界可用的低阶成品，用以赏赐有功的社神。

    “不过在人界，这等秘宝自然不会只做丈量土地之用。通俗地讲，赵大人可以把它看做一件土行攻防两用法宝，因为它轻薄的尺身异常坚硬锋利，且能随意伸缩；而其最大的优势，在于它能自行吸取大地中的土气为自己所用，所以它的持久力很强，而且发动它几乎不需要消耗灵力，但有修为便可用得。”

    赵钱点头。又问：“恕在下愚钝：在下任仙官一年，接触的法宝都是以人仙境界来划分品阶的，那不知这支丈地尺可算得哪个品阶的宝物？”

    芝兰仙子一笑：“赵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我接触的法宝之所以多以人仙境界划分品阶，是因为如今的人界乃是人仙修士的天下，人仙修士为了方便，将法宝品质与自己的境界层次相类比，建立了这么一套评价宝物的体系，然而这个体系并不完美。

    “如丈地尺这等仙界秘宝，便很难用这一体系来评价。丈地尺虽然化炁境便可使用，但因为它具有操控地气的神通，所以威力并不止于化炁境。随着使用者实力的提升，它能操控的地气会越来越强。——当然其中具体的妙用，还需赵大人亲自尝试方能领会。”

    ——原来是件能升级的法宝，那敢情不错。赵钱心中一喜，对丈地尺的期待更浓了一层。不过眼下当然没法尝试，于是他岔开话题同仙子喝茶闲聊起来。他问了问仙子的情况，仙子说自己本是负责中原越国某地的游弈灵使，如今南夷之地日渐归化，需要仙官，而她的辖地紧靠南夷境，于是天庭便命她兼领南夷一块地方的事务。

    话说赵钱来到大衍洲一年多了，对这个世界的情况更了解了些：要知道这大衍洲的天庭，可不像西游记里那么衰，被孙悟空一根棍子就搅得鸡犬不宁。实际上，天庭是这个世界最为强大的一股势力，也是活生生存在，并具有切实影响力的一个管理机构。它位于九霄云端，占尽天之三华，内部结构严谨，职责分明，三十六宫七十二殿巍峨而立，各居其位，各司其职，稳稳地镇着大衍洲四方上下。其中有一殿，名“天驿殿”，位于南天门后丹陛玉阶右侧第二殿，便是天庭游弈灵官的办公场所。

    游弈灵官是天庭的传令官，负责将凌霄宝殿，以及五炁真君宫、北极四圣宫等主要办事宫殿的命令传至三界六合。游弈灵官下有九九八十一位游弈灵使，只在人界行走，专门负责天庭对人界各地区仙官的管理，芝兰仙子便是其中一位了。所以即便抛却仙子那金丹期的强横修为，以及那令人神魂颠倒的天仙美貌，这位游弈灵使对于还只是地方小吏的赵钱来说，也绝对是中央长官的身份，只能努力给她留下好印象，丝毫得罪不得的。

    两人就这么聊了一会，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去了小半个时辰。芝兰仙子看来确实很喜欢赵钱的这个客厅，所以第一次来就坐了这么久。可是女孩子毕竟脸皮薄，都呆了半个多小时，再喜欢也该告辞了，于是仙子作势起身要走。赵钱见状马上阻止道：“仙子且慢，请再少坐片刻，赵钱有一物当归还仙子。”

    说着起身回卧室，拿出一方白玉匣子来打开，放在芝兰仙子面前。仙子一看顿时双颊飞红，原来匣子里正是一年前她脱下来给赵钱遮羞的那件薄衫。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了，但当时的情形对她一个女孩子来说实在是够刺激，所以那一幅幅画面尚自历历在目，她根本没法忘却。想到这件薄衫曾被系在面前这个男人的腰间，更被他顶起了一个小帐篷……仙子就羞得无地自容。饶是她修行多年心如古井，想起那一幕也难免如投石入水，漾起波澜。

    “仙、仙子，那日……赵钱乍临异地，手足无措，冒犯了仙子，实在是罪不可赦。蒙仙子善意体恤，没有告上天庭，让赵钱五雷轰顶挫骨扬灰，赵钱不甚感激。如今仙子霓裳原物奉还，希望能稍解那时的误会……”

    说完这句话赵钱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之前一直装着、绷着、咬文嚼字着，都是为了这一刻。实话说他对自己那天给神仙姐姐留下流氓印象真的十分在意，不只因为人家是自己的长官，而且是名副其实的仙女，是他见过的最美丽、最高贵、最有气质的女子，或许也因为人家还是他来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弥乎子那个老迷糊不算人！

    反正从那天起，一年来，他心里就总惦着这件糗事，总想着无论如何都要跟人家解释一番。到后来甚至连解释的目的都不再重要了，似乎不是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也不是为了唤起仙子的好感，只是这些话不得不对她说出来而已。

    当然说出这些话其实是很不容易的。他知道将霓裳还给仙子肯定会再次引起尴尬，但斟酌之后还是决定还。毕竟在他看来，躲躲闪闪、把发生过的事当做没有发生过，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

    所以他之前一直绷着，装出一副谦谦君子模样，心里学着周大哥的一言一行，都是为了使这道歉的一刻显得足够真诚，而不是又一次调戏。现在看来，他做得应该是成功的。

    芝兰仙子虽然双颊飞红，但似乎并没有怀疑他动机的样子，反而冲他理解地笑了一下。不过理解是理解了，可她也没有动手接那霓裳的意思。赵钱看在眼里，心中一急，不由脱口道：“仙子勿虑，已经洗干净了。”

    这话出口仙子脸更红了，原本粉嫩的双颊此刻简直是火烧云一般，本人也再坐不住，倏地起身离开石椅，背过身去，嗫喏道：“不、不用了，这个还是你留着，做……”

    仙子本来脱口要说“做个纪念”，可又立马反应过来不对劲：做个纪念？纪念啥？纪念那次香艳的误会吗？——可是不说做个纪念的话，为什么又让人家留着呢？让人家留着干嘛？继续当内裤穿哪？

    于是仙子说不下去了。赵钱也知道自己着急了，这最后一句根本就是画蛇添足，原本挺完美的道歉氛围这一下又让人家没法面对了……

    “那个，时间不早了赵大人，芝兰叨扰多时，该告辞了，再见！”

    于是仙子最后扔下一句，又一次如逃跑一般奔出洞府大门，仙乐霞光中祥云骤起，裹着她曼妙的身姿飞升而去，没入了头顶黑暗的地层中。

    “哎！仙子！仙——”

    赵钱追了两步，根本追不上。金丹期的高手，来去就是一阵清风。眼看着七色祥云彻底消失在头顶，赵钱顿时委顿在洞府门口，懊恼地一拍脑袋骂道：“妈的！嘴贱啊？！干嘛加那最后一句，不是提醒神仙姐姐那衣服曾经……唉！本来做了充分准备，眼看就能圆满完成，结果关键时候没Hold住啊！本性暴露了……妈的，本来以为画蛇添足那故事肯定是编的，谁会那么傻，现在看来还真有这种傻瓜啊！”

    说完他起身垂头丧气地回到屋里：“还好总体效果不错，神仙姐姐没有讨厌我，至于其他的就从长计议吧。”

    然后他看到了茶几上玉匣中的霓裳，于是愣了一下，突然开心地笑了，扑上去就如野猪拱树一般抱在胸前贪婪地嗅起来，一边嗅一边自言自语道：“神仙姐姐不要也好，这衣服我收藏了！真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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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旱灾

﻿“咻”地一声，如弓弦微震羽箭飞射，一道明黄光线自赵钱手中激出，倏地隐没在前方几十米远的山石中，便似黑洞吞光，再无踪迹。

    赵钱剑指一掐，手腕回勾，便见那黄光又“噗”一声钻出来，却早已距离百米之远。片刻间飞遁数十丈，贯穿山体如若无物，这黄光当真是又快又利。

    说话间它已经回到赵钱身边。赵钱右手一伸，黄光戛然悬停在他手心，华彩消失，一支尺许长的轻薄黄玉尺子显露出来。赵钱凝视着它，挑动嘴角笑道：“不错！不愧是专为土地爷打造的神通秘宝，用起来得心应手，简直比那土毒黄蜂针还要轻松几分。而且这速度，这威力，绝对让人满意！”

    他收起丈地尺，左右一望，寻了个足有十丈高的大榆树，踏着树干便走了上去，然后在浓密的枝叶顶端坐下来，从怀里掏出几颗鲜脆欲滴的小山果往嘴里丢着。

    作为死后还阳的地仙，滴水不进也不会饿死，但口腹之欲还是让他禁不住想吃东西。可惜自己宅男一枚，除了方便面煮鸡蛋啥都不会做，而这个世界又没有方便面，所以他只好拣些野果过过嘴瘾。好在这古代世界的果子，是货真价实的有机食品，比地球上的水果不知好吃多少倍，这才不至于让他馋得抓狂。

    他在树顶放眼望去。这是文山里西面的一处山顶，名唤湖山。湖山并不大，只有东西四十里长，南北二十里宽，所以附近的村人也称其为“湖山小岭”。小岭虽小，但山明水秀颇有钟灵之气，所以迁居南夷的人都喜欢围着它建立村落。而它之所以名为湖山，是因为山中多水，溪涧无数，更有好几处淤塞成小湖，其间花树纷繁，景色秀美，令人印象深刻。

    话说也亏了湖山多水，才使附近河流和地下水位在旱灾中得以保持，而山下的文山里灾情也不至于像江北万安里那样严重。不过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绝不可能干旱的地方却起了旱灾，也让赵钱禁不住怀疑，这场“自然灾害”来得实在是有些不自然。

    “虽说村里有了井，还有银莲姐不时来下场雨，今年的收成不用担心，可灾情这么持续下去的话，迟早还是会出事。湖山附近的其他村子要是抗不过旱灾，动荡起来，牵连了文山里，怕是我这个仙官都镇不住。”于是他在树顶啃着果子自言自语道，“按理说，应该四下打探一番，查查根源，可我现在这实力……”

    他摇摇头：“还是有些没底啊！虽说有乾坤鞣丝衣和丈地尺在手，可咱才刚刚迈入小周天，这点修为，还是别满哪跑了。附近都是又荒又野三不管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这调查的事，还是交给周大哥和银莲姐吧。”

    说着他啃净最后两口果子，把核随手扔了，站起身往下一跳，半空中运起遁地神通，便倏地钻进了地里。他在地里轻车熟路地向下钻着，不一会儿便来到了那个杳渺无尽的温泉湖边。此时的湖边已经不是原来那种荒芜样子，炼制明夷精水一年来，赵钱早把这里改造成了原料集散地——

    只见一排石棚沿湖而立，棚中堆着水拂硫石、青黄合土、沸泉腻脂、狼牙磺茸等材料；棚子周围立起九根石柱，每根石柱顶端都镶着一颗大大的夜明石，把方圆十余丈都照得雪亮；棚子对面的湖水里，更远远近近地散落着不下百枚大大小小的夜明石，映得一湾湖水澄澈明净，原本幽冥鬼域般的地方如今就像灯光下的码头广场，水波汩汩颇有安详之意。

    其实要不是这样，赵钱估计自己也没法在这儿待一年。曾经杳渺的湖心，那无尽的黑暗中吹来的一股冷风，至今萦绕在他心间，每次他从熔岩河回到这儿取材料，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赵钱不是胆小的人，要说让他被一股冷风吹得放弃这一湖地宝逃之夭夭，那不可能；但这钝刀子割肉般的忌惮感，他也没法视而不见。于是他花了点时间搜集了这些夜明石，把附近变得亮堂堂的，就算真有什么，也能提前看见，以作应对了。

    不过至今为止，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照例拿起一只石壶，灌了满壶温泉，继续往下遁去。下方的熔岩河边，一个八角形的黑色石屋静静地矗立着，形制简朴。黑色的石门朝着河岸，厚重地闭合着，石屋后缓缓流动的火红熔岩热力逼人，空气中刺鼻的硫磺味足以让任何一个贸然踏足此地的生灵窒息中毒。

    ——这，就是地仙赵钱的丹房。

    赵钱随口念出几句咒语，石门应声而开。门后，一座丈许高、两抱粗的黑色丹炉矗立在石屋中央，一半埋在同样黑色的久炼火岩地板下，一半威风凛凛地炫耀着自己的大腹。丹炉周围的墙角，一小堆一小堆地放满了各色地火材料，有的直接摞在地下，有的被盛在红黄白黑的各色石制器皿里。

    赵钱走到丹炉前，揭开炉盖把一壶温泉倒进去，又熟练地抓起一些材料投入炉内，就在丹炉旁盘腿坐下，调息几次，运转神识催动灵力，开始了一年来不知道第几千几百几十几次炼制。

    与此同时，江北万安里外的一处山顶，河神银莲正秀目微阖，双臂轻舒，口中念念有词，山下的万安里上空随之出现一团团乌云，并快速汇聚。片刻之后，只见她双眼一睁，玉手一指，喝一声：“疾！”便听那团乌云中一阵隆隆闷响，骤雨降下，刷刷地遮掩了村中的屋舍田地。

    “经混珠一战，银莲姑娘果然实力大涨，如今一次施雨，已经能覆盖村中大半田地，雨量也充沛了许多。周文再次替万安里子民拜谢银莲姑娘的消灾之恩了。”

    羽扇纶巾的周文如一杆修竹般立于山石之上，缓缓拱手躬身，山风一吹，端得叫个风度翩翩。银莲眨动眼睛看着他，白皙的双颊飞上两朵桃红，嘴里却道：“拜谢，拜谢，回回都拜谢，你也不嫌烦？”

    “周某一片诚心，银莲姑娘明察。”

    “好了好了，你不嫌烦，我都嫌烦了。以后不用拜谢，弄点实在的吧！”

    周文一愣：“实在的？”

    银莲心里没好气，骂了句“呆子”，却又见他愣愣的样子着实好玩，便“扑哧”一声笑道：“算了，不逗你了。给百姓施雨也是我河神分内的事，没什么谢不谢的，不过就靠我这么东一家西一家地救下去终归不是办法。”

    “自然不能让银莲姑娘长久劳累。姑娘放心，南夷之地历来天湿多雨，这场旱灾想必也不会持续多久……”

    “说你呆，还真不是冤枉了你！”听周文这么说，银莲立马打断道：“这场旱灾来得根本就不正常，连赵钱都看出来了，你就一点都不觉得？”

    周文又是一愣。银莲两根眉毛好看地一拧，皱了皱鼻子道：“这湖山小岭一带，北有人仙九派，南有千里瘴林，它们的所在都是绵延的山岭；蕖江东西贯穿其中，支流无数。这两山相夹水流遍布的谷底，天生就是个汇聚云雨的地方，怎么可能旱？而且我这么多天来在江南江北施雨，已经察觉那高天之上与土层深处并不缺水，只是不知为什么无法形成降雨，不能滋润地皮，才导致田地干旱。这种状况一点都不自然，赵钱都察觉到啦！”

    “赵老弟也这么觉得？那确实……可如果不是自然灾害，又能是什么呢？”

    “那就是人为的呗！”

    “人为？！不能吧……”周文有些失态地叫起来，“这、这旱灾覆盖的区域，足有方圆百里啊！谁有这等本事，能改变方圆百里的风水流行？”

    “我咋知道。”银莲没心没肺地来了一句，又道：“那说不定是什么强大的妖怪捣鬼，或者有重宝出世，或者……要不就是哪个人仙门派在试验什么阴阳大阵？”

    周文背着手踱了几步，又定定地站住远远地望着山下。文山里上方的降雨这时已经快要结束了，银莲所施的雨可是名副其实的“薄雨”，不过即便如此也已经耗费了她体内的绝大多数灵力，必须打坐一夜才能恢复。想到这些日子银莲到处奔波，自己也忙得焦头烂额，这旱灾之困却只是稍有缓解，清官周文就不禁心头一怒：闹了半天这旱灾竟然不是自然生成的？！那么，是谁这么丧尽天良，置方圆百里数万黎民的生死于不顾？这般灾难，可比鱼妖混珠的危害严重得多啊！

    不行，一定要查清楚！——于是他下定决心，回头对银莲道：“姑娘一语惊醒梦中人。这旱灾既然有可能不是自然发生，那我们身为仙官，就一定要查个清楚！周某这就动身，彻查旱灾来源，为百姓施雨消灾的事，就劳烦姑娘多多费心了！”说着就要遁地离去。

    “哎！你等等！”银莲见状立马制止，然后小脚一跺叫道：“你这人，平时呆呆傻傻的，急起来比谁都急！又让赵钱那小子说对了。”

    周文听了止住脚步：“赵老弟还说什么了？”

    银莲不理他的问话，自顾道：“你自己不也说，这么大范围的旱灾，如果真是人为，那人得多大本事？像你这么贸然去查，不要命了？！”

    周文一愣：“那……”

    银莲继续道：“我问你，你是土地，如果让你催动土气压制水气，使泉不出涌雨不下落，你能影响多大一片？”

    周文略一迟疑：“若全力施展，也就这万安里一地大小。”

    “这不得了！所以，如果这旱灾真是有人在背后捣鬼，那他的实力，起码强过你十倍百倍！你还想把人家揪出来？怕是连影子都抓不着！再说，就算让你查到了，又能怎么样？要阻止人家？把我们三个仙官都搭进去也白瞎！”

    周文善听人言，听了这话一想：也是，自己连混珠都降伏不了，还想阻止这么大范围的灾害？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沮丧，一旁银莲便继续道：“赵钱那小子跟我说，要是把这事告诉你，你肯定抬脚就要去查。我当时还不信，结果你……”

    周文勉力一笑。其实以他的头脑，过不多久也能想到这背后隐藏的风险，只是他早已习惯了凡事只为百姓着想，从不替自己考虑，所以一时没顾得上这方面。可现在的情况是，即便自己不顾安危舍身取义，也不一定能阻止旱灾持续，所以还是得小心行事。于是他马上问道：“那，赵老弟还说什么了？他有什么好主意没有？”

    “当然有了。他那个小脑袋里满是阴谋诡计，怎么会没办法？”银莲也不知是夸赞还是讽刺地道，“他说了，这么大范围的旱灾，如果真是人为，那这人肯定有自己的目的。所以与其从旱灾本身下手，还不如从‘目的’下手，迂回查探，或许可以避过锋芒，不致打草惊蛇。”

    “从目的下手……”周文沉吟。

    银莲继续道：“他跟我说了，说能改变这么大范围的风水流转，必定不是异宝，便是大阵，要不就是特定的妖物，或者强大的法术。这四者，不管哪一个，都肯定会在带来干旱的同时，也带来其他附加影响。从这些影响入手查探，就能逐一排除；如果是有人背后操纵，也多半能查出这人的目的。”

    说完银莲顿了一下，见周文还在沉吟，又道：“他说只要把这些话告诉你，你就知道怎么做了。——他小子倒会偷闲，分明有办法，却自己不去，要诳你去，还让我在中间传话，哼！”

    周文又呆了一刻，忽然挑起嘴角笑道：“赵老弟当真思虑周详，足智多谋，让我这个当大哥的，也不得不佩服啊！——银莲姑娘不必不平，赵老弟的意思我领会了。他不亲往查探也是小心谨慎，现在情况不明，以他的修为如果轻举妄动，恐怕凶多吉少。”

    “那，你要往哪里去查？”银莲赶紧问。

    “现在嘛，走乡访野，游山玩水而已。区区百里，几日便回，银莲姑娘不必担心。——告辞了！”

    说完跃下山头，化作一抹白影没入了山坡之中。银莲张嘴又想喊，却早已来不及，只好气哼哼地一跺脚，咒道：“谁稀罕担心你！哼！装神弄鬼的，跟那个死赵钱一样，不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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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东祈往事

﻿“成、成了……”

    赵钱怔怔地盯着丹炉中悬着的那一小坨无色透明胶质固体，喃喃地道。

    “成了……”

    胶质固体开始融化在炉内炽烈的高温中。

    “成了——！”赵钱举起双臂欢呼起来，同时看着那一小坨胶质固体彻底融化，成了一滩黏稠的流质聚在炉底，又被瞬间蒸发殆尽。

    “成了！我的明夷精水终于炼成了！哈哈哈哈——！”赵钱毫不在意胶质固体的蒸发，只顾挥着拳头哈哈大笑，脸膛因兴奋和高温而泛出亮红色：“一年哪！一年的钻研、练习，极度的枯燥，无数次失败，终于让我给炼出来了！当世不传的阴阳生化中成法门，终于被我给掌握了！这可是一门潜力无限的秘技啊！”

    赵钱兴奋得围着丹炉转了好几圈。他是个聪明人，又喜欢琢磨事儿，所以自己这次成功是偶然还是必然，他心里清楚得很。那一小坨明夷精水虽因收丹不及时而被尽数蒸发，没有取出实物，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而且并非偶然。那无比神妙又无比困难的阴阳生化法门，已经在他胸中成竹，想忘都忘不了了。

    不过像这等长久坚持终获成功的成就感，他小时候已经多次体验过，所以这次虽然攻克了一个大难题，但他并没有让自己得意多久，而是很快稳定了情绪，回温泉湖又取了一壶水来倒进丹炉，添入辅料，然后在丹炉旁盘膝坐下，运转神识催动灵力，开始了又一次炼制。

    神识辨认阴阳二气，灵力介入、引导，和合生化……不久之后，又一炉丹成，揭盖、收丹！趁着那一小坨无色透明胶质固体还悬在炉腹中，及时取出，置入清凉玉盒，看着它渐渐铺满盒内，冷却、定型，从无色变为白色，凝为膏状……

    “明夷精水，这就是我的明夷精水——”赵钱捧着玉盒两眼放光，仿佛盒中那凝脂般的玉白是美人的肌肤：“成了，真的成了，确实成了……”他心里瞬间闪过很多东西：炼制过程中的流畅自如，阴阳二气的熟悉感觉，和合生化的顺遂无碍……他仿佛看到头顶那一湖地下温泉都化为这美人肌肤般的凝脂玉白，而自己捧着它们换来了大把大把的灵石；他仿佛看到《明夷丹经》上记载的所有丹药都被自己炼制出来，而大衍洲所有门派都跑来巴结自己，求自己赐他们一粒久已失传的中成灵丹……

    “淡定！淡定！适度意淫怡情，过度意淫伤身，不能得意忘形，不能得意忘形……”

    赵钱吐着气平复心绪。连续两炉成功，这明夷精水的炼制方法他毫无疑问是掌握了。心中的自信、把握和手中实实在在的成品告诉他，这一年的努力，没有白费！此时他甚至有些感激小时候老爹对自己的严厉，因为如果没有那时候打下的理论底子，这趟攻关之路他说不定还得再走上三个一年、五个一年、甚至更久，而在此期间，他很有可能像其他绝大多数接触到中成法门的修士一样，熬不住失败与绝望的折磨，而最终放弃这一“无中生有”的神妙技艺，放弃这座难以攀登却又价值连城的宝山。

    “成了，功夫没白费，挺好，挺好——”赵钱嘴里喃喃着，拿出坤宝囊将玉盒收进去，又掏出那枚拓印着《明夷丹经》的大衍真一盘碎片来，自言自语道：“明夷精水炼成了，下一个我看看炼啥？”

    他捏着碎片探入神识阅读起来。其实经过一年的攻关，这部《明夷丹经》他早就翻过无数遍了，不说倒背如流，也称得上烂熟于胸，尤其是地火丹种的属性和半成品、低级丹药的丹方之类。为了给明夷精水的炼制作参考，他不仅将这些理论牢牢记在了心里，更不止一次实践过，当然迄今为止只有明夷精水实践成功罢了。

    于是他略一翻阅，就确定了自己的下一个攻关目标：灵药“和合凝露”！——这可不是半成品，而是实实在在的成丹！这味丹药的功效，是能够帮助修士凝聚灵气，提高修炼效率。品阶虽低，实用性却是大大的！如果把它炼成，那不仅能助自己修炼，更能广为推行，大赚灵石！

    现在的坊市上，与和合凝露功效类似的低级丹药五花八门品种繁多，什么凝气丹、聚气丹、行气丹、炼气丹……几乎每个门派、每个势力都有属于自己的一种，但这些丹药无一例外都是小成法门的产物，需要靠本身富含灵力的灵草来炼制；而“和合凝露”的原料，除了一种不含灵力的常用草药外，其余全是类似明夷精水的半成品！这成本，低啊！

    那还说什么，就它了！——赵钱啪地打个响指，确定了目标。不过目标虽已确定，赵钱却没有轻举妄动。如今明夷精水才刚刚掌握，他才不会毫无自知之明地蛮干冒进，那阴阳生化的神妙法门，还需趁热打铁再巩固一番才行。

    于是接下来三天，赵钱又在丹房老老实实地闭起关来，一炉接一炉地继续炼制明夷精水。一年攻关一朝突破，接着便是一帆风顺一马平川。于是肉眼可见地，他炼制的速度越来越快，出炉的成品越来越多，三天头上，他已经炼出了整整十盒凝脂白玉般的明夷精水，每一盒都有做豆腐的笼屉那么大那么深。——话说他其实想用小巧美观些的玉石盒子来盛放的，可这货物量太大了，拿小盒装，赵钱都舍不得那些清凉美玉！

    “哎呦，看来半成品就是半成品，想让你金贵，你也金贵不起来啊！”赵钱看着面前堆着的十盒明夷精水，心说：这东西也不是和合凝露的原料，炼多了一时半会也用不上，还是赶紧卖了换成灵石实惠。我还欠着人家折月谷四千下品灵石，要不……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立马给摁住了：不，不行，好不容易弄出点利润高的来，怎么能拿去抵债？我现在手头只有一百多灵石，开炼和合凝露还得买原料，此外还有其他不少东西一直都想买，没钱怎么行？还是先卖给别人换成灵石吧！

    然后他顿了一下，不无邪恶地挑起嘴角自言自语道：“再说，还钱我着什么急，债主又没催上门来。——嗯！就这么办！正好收缴混珠的那堆战利品也要出手，不如趁此机会跑一趟那个东祈镇坊市，早就想见识见识了！”

    于是他二话不说收起明夷精水，点了点坤宝囊中的各色货品，拔腿就出了丹房，往北遁去。

    东祈镇，是南夷第一大派东祈仙山的“官方坊市”。作为南夷九派的领头羊，东祈仙山可谓来头甚大：它创派历史久远，足有近万年，据说是上一次“天变”之时，一个叫慧明子的关元期修士创办的。按说一个修仙门派，只要稍微有点名气，都会对本门历史大加粉饰，要么就说立派之人是化神期天人，要么就说某一代出了个天才高手，斩了多少万年妖鬼之类的，是真是假不重要，也没人深究。可是东祈仙山这个南夷第一大派，在整个大衍洲也能排得上号的强大势力，却从来没有类似的举动。原因，便是他们的创派始祖慧明子实在是一个无需粉饰的传奇人物。

    据说九千多年前的那次天变，大衍洲混乱数百年，天界诸神厮杀，人界门派征伐，俗世战火四起。天庭分裂，人人争夺玉帝宝座，三十六宫七十二殿几易其主；地府群鬼出狱，六部二十四司尽数被砸，五方鬼帝被无穷无尽的小鬼分食得渣血不剩；深海巨妖苏醒，四海龙宫被连根拔起；魔道大张旗鼓，攻伐人仙门派的同时还举兵进犯中原俗世王朝。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乱世，从上到下乱得残忍、疯狂、一塌糊涂，而且一乱就是数百年。

    就在这乱世里，慧明子，这个实力普通、背景普通、长相普通，连名号都普普通通的人仙修士瞅准了时机，瞅准了吴越边境、南夷之地的一片钟灵山水，立起了东祈仙山的山门。最开始，这个门派只有一根标杆，几件草房而已，但慧明子以他特有的犀利眼光看准了这个地方、这个时机，知道自己的山门必将在未来不久，成长为大衍洲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他没有看错。在人仙修真界，门派征伐、与魔道的战争已经让很多修士恐惧了，厌倦了。他们只想找一个平平静静的地方，远离杀伐，安心地修行。于是他们开始离开中原百战之地，进入蛮荒，找寻世外桃源，于是他们找到了东祈仙山。

    东祈仙山开始热闹起来。不断有修士从中原前来，或暂住，或加入，壮大着这个小小的山门。就这样，数十年后，东祈仙山已经是大衍洲人数最多的一个门派，甚至比人界三仙境的昆仑、蓬莱和蜀山都多。——当然，之所以这样不是因为东祈仙山很强，而是因为其他门派都已经打得没什么人了。

    当然，如果乱世持续下去，这个刚刚崛起的小门派毫无疑问会成为诸多野心家和魔道中人的下一个目标，而它的寿命也可能过不了百年。但慧明子心中有数，因为他在创派之前就已经看到，这场“天变”大乱，已经到了结束的边缘。

    果然，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乱了数百年乱到根子里的大衍洲同样也厌倦了。管仙的天庭、管鬼的地府、管妖的龙宫、管人的王朝经过数次洗牌，早已无牌可洗。眼下的这批胜利者踏过腥风血雨走上权力的宝座，忐忑不安地回头看时，却惊喜地发现：他们的敌人，他们的朋友，和那些原本是朋友后来又变成敌人的人，都已经死的死残的残，再也无力挑起新一轮反抗了。

    于是他们幸运地成为了最终的胜利者。

    最先稳定下来的是天庭。在“天变”中明哲保身隐遁避祸的天界“七老”某一天突然同时出现，并表示要以他们大罗金仙的实力联手力保现任玉帝帝位，这一举动彻底浇灭了某些蠢蠢欲动者的不良企图。于是以凌霄宝殿为首，天庭三十六宫七十二殿中的主要办事宫殿率先恢复运转，新任四御、后土、五炁真君和北极四圣开始发挥职责，稳定四方、人界，发布新令，组建天军开始平乱。

    酆都地府在天兵天将的帮助下重建起来，六部二十四司搭起框架，新任五方鬼帝率领鬼将开始四处抓鬼，交由天子殿判官重判重罚；四海龙宫也在天兵天将的协助下杀退了深海巨妖，水晶宫、夜明宫、紫珊宫、红珊宫再次于海底熠熠生辉起来；天庭任命了新的四大天师，人界三仙境在四大天师的协调下消解矛盾，凝聚力量，把魔道势力打回了修罗魔国，然后传令天下，命各门派停止征伐，和议争端。

    至此，修真界上上下下终于重回正轨，“天变”乱世终结。——至于俗世的诸侯争霸，在天庭和地府的携手推动下，新的宗室和分封也很快确立，上至天子下至诸侯、大夫、士，都有了被“天”承认的宗庙，便再也没有人敢犯上作乱了。

    就这样，在东祈仙山壮大到了足以吸引众人眼球，却还没有激起除灭之心的黄金时机，乱世戛然而止。区区炁满关元修为的慧明子，其眼光之准，令人惊叹。然而，这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修士最大的本事，却还不是这个。

    乱世虽止，余威尤在。聚集在东祈仙山旗帜下的众多修士，都是在这个乱世中摸爬滚打幸存下来的，每个人或实力，或心智，或运气，都有一定的过人之处。他们有的只是刚刚炼精化炁的入门者，有的已经是铸成紫府元婴的高手；有的身负灭门大仇，有的手沾他人鲜血；他们中有叛徒，有逃兵，有改头换面的杀手，有隐姓埋名的高人，到后来更有觊觎东祈仙山力量的图谋不轨之人……

    然而就在这群人中间，只有关元期修为的慧明子却始终岿然不动地稳坐自己的掌门之位，从容地化解着一次次阴谋、诡计、威逼、利诱，不但没有动摇，甚至没有影响自己的门派发展大计。——据说慧明子终其一生，也不过堪堪晋入膻中金丹境，但其心之深其智之广，却令每一个听闻他故事的人由衷叹服。

    如今，东祈仙山已经成为大衍洲不可忽视的大派，屹立吴越边境，坐拥南夷河山，地位与秦岭、太行中的大派相当，仅次于四大天师山和五岳仙山。现在的东祈仙山门派中，有常驻金丹长老九名，元婴祖师三名，其余外出游历、自辟洞府散居的门下高人，更不知究竟有几。便是人界三仙境中，也有从东祈仙山出去的化神期天人，而且不止一位。尤其蓬莱仙岛，据说有三位大化阳神的天人都曾是东祈仙山门下。不管这一传闻是真是假，东祈仙山跟蓬莱仙岛的关系十分密切，却已是尽人皆知的秘密。

    “这么个庞然大物，它的坊市肯定小不了。那般人多眼杂的地方，更得小心点，可不能像上次似的，被人家用一件衣服就试出了身份。”

    赵钱自言自语着，在地层中全力向北遁去。这东祈镇比折月谷远，却比折月谷好找，因为人家名声确实很大。只要接近东祈仙山所在的地域，那空中地下往来的修士便明显多了起来，随便抓住哪个问一声就行了。而且这地方秩序良好，大家都以礼待人，即便发现哪个愣头青露了外财，也只有红着眼睛咽口吐沫，绝不敢随便生事。

    赵钱在几个人的指点下到达了目的地。待得察觉头顶上方灵力明显浓重、杂多起来，他便从地下钻出，蹦了个高地儿放眼一望——不由啧啧赞叹起来：好一个仙人镇子啊！

    与俗世城镇的单调刻板不同，修仙之人的坊市，简直就是一抹五彩斑斓的梦。这里没有方方正正的道路，没有灰黄白黑的屋舍，没有鸡鸣狗叫两口子吵架小孩子哭闹，只有层层叠叠的繁华秀树，氤氲蒸腾的七彩云霞。由于修士太过集中，而且其中不乏强者，所以东祈镇灵气厚重，方圆数十里的风水流行都为之大大地改变了。这里常年被云雾笼罩，即使不设禁制阵法，闲杂人等也闯不进来；而一旦冲破云雾，所见便是桃源盛景。

    赵钱缓步踱进镇子。其实他刚才就已经在镇子里了，但在头一次来，不熟悉东祈镇的修士眼里，不登高处望一望，是绝对不会感觉自己身处坊市的：这里没有统一规划的街道房舍，都是往来的修士自发聚集、踩踏、划地筑屋，所以这些房子修得奇形怪状，却又与周围环境完美相融——

    比如左边的一丛竹林，乃是专售木行法宝的店铺。但你站在林边，绝对会以为这就是一丛普普通通的竹林，清幽深寂，令人心静神安。不过实际上，如果你在林边稍站片刻，就会发现竹林中穿梭着一股永不停歇的风，每次拂过林边，都会带起竹叶萧萧，唱出“漱——花——”的声音，而你如果进入林中站立片刻，就会发现那股风会从茂密的竹叶间降下来，原来是一只翠绿的大鸟，浑身羽如竹叶，你乘着它，才能到达位于竹林顶端摇曳茂盛中的一片空中楼阁，那里才是这家“漱花楼”的真正经营场所。

    于是就在这个梦一般神妙的地方，赵钱兴致勃勃地游逛着，来到了……

    一片农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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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再遇刘老六

﻿东祈镇坊市宛如一幅超现实画卷，在这里遇见什么都不奇怪。赵钱眼前的这片农田，突兀地铺展在一块青色的崖壁下，打眼看去似乎十分窄小，又似乎非常宽广。这是一片水田，分了四四方方的九垄，新插的秧苗精神抖擞地立着，显得十分欢快。每一垄水田中央，都扎着一个草人，不时有修士从天上降下，或从地底钻出，或从身边走过，去到一个草人身旁，拍拍草人的肚子，然后就像画布上的墨迹被擦掉一样消失不见了。

    这是“九龙阁”，是东祈镇最大的阵图店铺，经营从化炁期到元婴期可用的各种阵图。那九垄水田，分别对应不同修为、不同身份的客人，具体为：化炁二垄，关元二垄，金丹二垄，元婴二垄，其他特殊贵客一垄。当然这九垄水田可不是九龙阁的经营场所，它后面那块青色崖壁才是。不过这九垄水田，却是一个复杂、强大的多重大阵，兼具侦测、致幻、传送、保护等多重功能，据说流传数千年，当世早已无人能够破解，是九龙阁当之无愧的金字招牌。

    赵钱早就想买一些阵图来用。现在的他，洞府没有保护，丹房不够隔热，甚至丹炉也只是一只普通大鼎，没有聚火、控火、聚灵的常用功能，而这些都要靠阵图来实现。刚才在镇子里逛，他已经找到地方把混珠的那堆战利品出手了，身上又有了几百灵石，于是便大模大样地走进田里，来到对应炁满小周天的那垄，瞄准草人那干瘪的肚子就拍了下去——

    然后他眼前一花，来到了一个山洞。

    一个神奇的山洞——

    按说他本来就在东祈镇这么个神奇的地方了，应该不会再觉得神奇，不过九龙阁山洞却让他实实在在又有了这种感觉。之所以这样不是因为山洞里比外面镇上还超现实，而是因为在这里，赵钱生出了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这他娘的分明是未来高科技时代！是科幻世界！哪是什么修真*世界？

    只见这山洞呈完美的半圆弧形，与其说是山洞，不如说是隧道；洞里不嵌着夜明石，没长着发光藤，柔和的乳白色光线却无处不在地洒下来，照得整个洞里没有一丝阴影，赵钱估计等闲外科手术的房间都不能有这么高规格的漫射光；洞壁密集而有序地画满了大大小小的阵图，泛着五颜六色的微弱荧光，却不能被操控，而是在山洞中央一线的地面上突起了数十个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方的空中悬浮着很多影像，都是各种阵图的样式，规律地变换着，不但栩栩如生，甚至可以与之……“交互”。

    阵法之能，竟至于斯啊！

    赵钱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咂嘴了咂嘴，满脸不可思议。旁边有人看到他的表情，轻蔑地挑起嘴角，大概是笑他土包子没见过世面。赵钱也不以为忤，迈开步子沿中央一线浏览起来。那些半空中的影像就是这儿的商品陈列，也是这儿的结算柜台，这里没有小厮侍女服务人员，都是客人自己跟那些影像交流，选定货物，讲好价钱，掏出灵石放在石台上，待石台吞入灵石吐出商品，再自行取走，整个一自动柜员机。

    赵钱踱着步子一个个地浏览那些石台上的影像。要不是周围来往的人都是身着古装，衣袂飘飘，赵钱一定以为自己进了哪个地下机密实验室了。话说这山洞宽有十米，往深处延伸百余米，光顾的客人还真不少。这些人穿行于各个石台之间，轻声慢步，神态安详，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人借故惹事，不知是他们本来就这么高素质，还是这个地方让他们不得不素质高起来的呢？

    赵钱在一个石台旁停住脚步，凭空点动手指开始尝试操作那些影像。刚点了几下，忽然眼角飘过一个似曾相识的影子，赵钱下意识地抬头一望，正与一张须发飘飘的核桃皮老脸四目相对。

    “刘老六？”赵钱愕道。

    刘老六见了他二话不说掉头就跑。——哦，也不算跑，就是匆匆走着。赵钱先是一愣，随即挑起嘴角邪邪地笑起来，也二话不说拔腿追了上去，嘴里还轻声叫道：“刘兄，刘兄留步——”

    刘老六哪里肯听，自顾快步走着。不过在这一览无余的未来风格山洞里他能往哪儿跑？于是没多远就让赵钱给揪住了：“哎呀，刘兄，几日不见，何以如此见外呢？”

    刘老六对这个奸诈狡猾的土地爷可是心有余悸。上次去他的地盘打秋风，被他扒得就剩一把飞剑，还险些被活埋了当花肥。他是一个悲催的小人物，在修真界混不开，无奈之下自降身份去俗世骗骗吃喝用度，还让一个新上任的仙官给收拾了。想自己年过六十，白胡子一大把，却要跪地上呼天抢地管人家叫爷爷……唉！这年头生存不易，都是为了小命，倒没什么。不过他也早就暗下决心：这辈子绝不会再踏进文山里半步！再也不要见到这个奸诈狡猾的家伙了。可没想到……

    这才过了几天啊？！一个月？——刘老六不动神色地挣了挣自己的衣袖，没挣开。于是满心愁苦地回过头来，老老实实地赔上笑脸冲赵钱道：“嘿、嘿嘿，真巧啊，这么快又见面了。土地爷……”

    他正要叫爷爷，突然胳膊上一撮肉火辣辣地疼起来，原来是赵钱毫不客气地掐了他一把，同时眯着眼睛笑道：“是啊是啊，咱们兄弟果然有缘分哪！怎么样，刘老哥一向可好？小弟可一直惦记着您哪！”

    刘老六早就活成人精了，一看赵钱的样子就知道这位土地爷爷不想暴露身份，于是赶紧配合：“劳贤弟挂心，愚兄还算安好。不知贤弟几时到得东祈镇来？来此又有何贵干呢？”

    赵钱听得心里直咂嘴：嘿！不愧是老神棍老骗子啊，刚刚还一副无耻嘴脸，要管自己孙子辈人的叫爷爷，这一下就成体面人了？还拽起文来了！

    “哦，初来乍到，初来乍到——”赵钱也不跟他废话，直接把他拉一处石台旁，让他帮自己买了需要的阵图，便揪着他匆匆离开九龙阁，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这才撒手道：“行啊刘老六，这才几天不见，你又滋润了嘛！去得起九龙阁了？！”

    刘老六马上恢复无耻嘴脸，“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就嚎：“我的土地爷爷呀！看你说的什么话？这才一个来月，我哪滋润得起来啊？我在九龙阁，那是给人家打杂，混口饭吃，我身上的东西当时都孝敬爷爷了，能有命挨到东祈镇就算太上老君保佑，我现在是哪儿也不敢去啊！爷爷呀——！”

    赵钱可受不了他这样，伸手一把把他拉起来，道：“行了行了，稀罕你那几个灵石是怎么的？还想蒙我，九龙阁那地方丫鬟小厮掌柜的一概没有，还用你打杂？”

    刘老六听了这话脸上一苦，心说：我怎么又忘了眼前这主儿不是个好糊弄的？唉！原本看他不会在九龙阁买东西，就以为他啥都不懂，结果还是骗不过……

    他心里紧张，怕赵钱又要埋他——被活埋的滋味可着实太让人印象深刻了——不过赵钱似乎没那个意思，只是自顾说道：“哎，我问你，这南夷境内，你是不是都熟？”

    “不……”刘老六正要脱口说不熟，又寻思：也不知道他问这个是想干什么，还是别耍小聪明，实打实说吧。

    于是他转口回答：“不敢说都熟，江南丘陵里那些危险的地方就没去过，其他地方还行。”

    “嗯。”赵钱点头，却不接着往下说了，反而眯起眼睛盯住他道：“上次你身上那些东西，不是你的全部家当吧？你肯定在外面还藏着灵石，不然怎么这么快就能到九龙阁消费？说说，买什么阵图了？”

    ——这可不能说实话！——刘老六果断地心想，于是开口就答：“没买什么，没买什么，还没来得及……”

    赵钱嘴角一挑：“怎么，想让我再搜搜你？”

    刘老六大呼倒霉，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卷白帛来，递给赵钱：“就、就挑了张掩藏洞府的八方蔽灵阵，我准备在外面找个地方，安安心心闭关几年，冲一冲大周天……”

    赵钱老实不客气地一把夺过来，抖开一看，咂着嘴道：“呦，还是能躲过金丹修为感应的高级货哪！三十年时限，一百五十下品灵石，不错嘛！”

    说着就手卷起，往怀里一揣：“我要了。”

    刘老六真要哭了，真的，老泪眼看就要哗哗往出淌了：这可是他的全部积蓄啊！上次在文山里，他确实没随身带着全部家当；被赵钱赶走后，路上小心翼翼地把藏在别处的一百多灵石取出来，提心吊胆好不容易挨到东祈镇，他还大感侥幸。不过以他现在的样子，已经什么都干不了了：修为太低，又没什么好法宝，炼丹炼器之类的技能也没有精熟的，就是去打零工，也没人愿意要。于是他心一横，就想干脆用这一百多灵石，帮自己冲一冲修为。可是就这么点钱，丹药收不了几颗，功法淘不着好的，想来想去也只有买张阵图，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闭关，拿时间来熬了，可结果……

    刘老六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惨。资质差，那是命，怪不着谁；机缘少，那是运，也怪不着谁；身为一名修士，没命没运，自己都认了，也没有自暴自弃过。那部破烂功法，自己一直坚持练着；南夷这么大块地方，能走的也都走遍了。可为什么活了六十来年，好事没遇着几件，倒霉事就一件接着一件呢？去俗世骗骗吃喝，都能碰上这么一位，被扒一次还不够，非要一扒到底扒个精光啊！

    不过他只能暗自哀号，有泪往肚子里淌。他历经世事阅人无数，知道眼前这位可是绝对不能得罪的：说修为，人家现在跟自己一样也是炁满小周天了；说实力，人家是地仙，有神通，自己绝对没戏。别说打了，人家遁地无处不到，自己还不会御剑飞行，跑都跑不了；说心智，别看人家年纪小，却比自己只强不弱！唉，有什么办法，认倒霉吧！或许自己这一辈子，就是个笑话……

    刘老六眼看着赵钱把那张阵图揣进怀里，正要跟自己的修行生涯做个永别，忽然又见赵钱伸出三根手指掐个指决，手上便多出一块黄澄澄的东西来——

    灵石？！中品灵石？！中品土行灵石？！——刘老六眼珠一下瞪圆了：这家伙怎么拿出灵石来了？这是要干嘛？

    “怎么样，想不想要？”赵钱笑眯眯地问道，灵石在手里掂着。

    什么意思？他想干嘛？——刘老六心眼急速运转着——难道他是想买我的阵图？不，不对，这颗中品灵石虽然品质很好，可要用作通货的话，那价值也就是一百下品灵石，不够买阵图；再说他抢都抢了，还会主动付钱，补贴我损失？他要是那种好人，我就不会这么惨了……

    “替我办件事，这颗中品灵石就给你。”

    这时赵钱说话了。刘老六使劲眨了眨眼睛，心眼还在急转，下意识地脱口问道：“什么事？”

    “湖山小岭一带，蕖江两岸方圆百里旱灾，你给我查查什么原因。”

    “哦……啊？！”刘老六一惊，已经回过神来：他活得人精似的，可不像周文需要那么多提点才能明白其中利害。他虽然不懂湖山小岭一带的水文地理，但既然这位土地爷要查旱灾原因，说明这旱灾肯定不是自然天生的那么简单！既然不是自然天生，那不管是什么在背后捣鬼，都不是自己一个悲催的小周天修士能碰的！再说了，湖山小岭一带，蕖江两岸方圆百里，不正是他文山里所在的地方吗？他身为仙官，有遁地、察地的神通都不去查，偏要花钱让自己溜腿儿？——这里头一定有鬼！

    “这、这个，土地爷爷，我……”刘老六吞吞吐吐。一百灵石他想要，可要为此摊上丢小命的风险，他不干。他想编个理由糊弄过去，可一对上赵钱那双混杂着笑意、邪意意味深长的目光，又立时没了信心。——糊弄眼前这位，要吃不了兜着走啊！

    于是他干脆实话实说，哭丧着脸道：“我现在哪儿也不敢去啊！土地爷爷您明察，可不是小老儿不识相，敢拒您这一百灵石的活儿，可小老儿现在浑身上下就一把破飞剑，确实寸步难行，连这东祈镇都不敢出啊！”

    “俗世间也不敢走？”赵钱眉毛一挑。

    “俗、俗世？”刘老六一愕。

    “我没让你直接去查旱灾原因，只是想借你的耳目腿脚，看看那一带的俗世间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灾难不同于别个，它对俗世的影响比对修真界的影响更大，所以如果背后真有什么东西在捣鬼，从俗世间也能看出些端倪来。”

    刘老六沉默不语，心眼又开始急速运转起来：如果只是在俗世间行走，那确实没什么危险。俗世三华五灵稀薄，红尘浊气厚重，修行之人一般不会逗留，只有修香火祭气的地仙和鬼修才可能出没。地仙一般都是好人——眼前这位除外——而鬼修，也大多是修为不高的孤魂野鬼，而且时时刻刻要小心躲避地府的抓捕，等闲不敢露面。自己只要小心一些，扮作云游道士，就没什么问题了。顶多碰上几个劫道的凡人，挥挥手就能打发。这般轻松就能挣一百灵石，对自己来说可是绝好的买卖！

    他心里念着“绝好的买卖”，脸上却笑不起来：一百灵石买自己俗世行走几天，这亏本买卖，怎么看怎么不像眼前这位的作风。

    “怎么，怕我坑你？”

    赵钱见刘老六还在犹豫不决，微笑道。

    刘老六耷拉着眼角，苦着一张老脸，竟然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赵钱觉得好笑：这老神棍看来是让自己彻彻底底给整服帖了。他也不着恼，只是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五指一合收了灵石，转身背起双手就走，嘴里拖长声调道：“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祝你在修真界混得顺利，咱们后会有期。”

    刘老六听了这话不但没舒心，反而更苦了。他心说：爷，您这不明摆着寒碜我呢么？你把我最后一点家当都顺走了，我在修真界哪还混得下去？就我这年纪，要是冲上大周天，说不定还能再扑腾几年；要是冲不上去，就只好趁早离了修真界，去俗世混两年了此残生了。可你抢了我的阵图，我还上哪闭关修炼去？冲关时没有阵图保护，走漏了灵气，惹来妖鬼邪修，那可是不得好死啊……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把心一横拔腿冲了出去，追上赵钱一把扯住就喊：“行！我刘老六自己没本事，走尽了路子混不下去，怪不得别人！碰上你，也算给我上了一课，被你坑了也认！这活儿我接了！钱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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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窥湖

﻿这老神棍说得慷慨激昂，连爷爷都不叫了，一副终于了悟、重拾自尊的样子，要是换了别人在旁，听了这话一定会被打动三分……

    可惜赵钱不是别人。他不管这话说得多动听，也不管这老家伙是真悟还是假悟了，反正让人先拿钱再办事的买卖，他可不做。于是他挣脱刘老六的拉扯，拍了拍衣袖道：“现在就要？那可不行。你先去查吧，查出了什么，到文山里找我，我不赖帐。——放心吧，我不稀罕你那百十个灵石。”

    刘老六好不容易坚挺起来的小气势这一下又蔫吧了。他在心里骂着这个奸诈狡猾的土地爷：妈的！刚抢我一张一百五的阵图，转脸就说不稀罕，你也真说得出口！能吃敢占，翻脸不认人，小小年纪就这般厚脸皮，以后……

    以后******能成大事啊！

    他悻悻地抽回手，皱起眉眼道：“那你得先预付几成啊，这是规矩嘛！”

    “讲规矩也得分跟什么人。”赵钱不为所动，“再说，你在俗世间行走，要灵石干嘛？我先替你存着，交活儿的时候一次付清。”

    说完他就不再跟这老神棍废话，一转身飘然而去了。边走边在心里念道：“刘老六，别怪我把你逼上绝路。不探探你的心志，我怎么放心把那件大事交给你？”

    别过刘老六，赵钱又在东祈镇逗留半日，把手中那十盒明夷精水外加一些地宝出手，又买了几包炼制“和合凝露”需要用到的普通草药“火纹菖蒲”和一些杂物，就动身往回赶去。

    在东祈镇逛了一天，手里的灵石出出进进，到现在又有小一千了，赵钱颇觉幸福。不过一想到折月谷那边还欠着人家四千灵石，现在这些钱终归不是自己的，又不由沮丧。于是他在地层中飞遁着，探手进怀里摸了摸贴身的乾坤鞣丝衣，自言自语道：“这都是为了你啊！你可要快点给我好起来啊……”

    说着心情更加沮丧了：自从上次跟混珠鏖战，面对面拼死了这条百年鱼妖，赵钱就发现乾坤鞣丝衣有些不一样了。以前他全力催动其中的阴阳二气时，鞣丝衣放出的黄绿光晕迷离耀眼，直摄心魄，而且能持续很长时间；可现在他调拨阴阳二气的手法更加精妙了，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鞣丝衣再像以前那样大放异彩。现在的鞣丝衣催动起来，只有一层朦胧的光晕，较之以往明显稀薄了许多，让人看了着实心焦。

    赵钱知道这是鞣丝衣受到损伤了。上次鏖战，鞣丝衣在短时间内连续接下混珠的两次致命攻击，第一次是全力发射的水箭，第二次更是直接的利齿咬合。赵钱能在这两次重击中保住小命，全赖鞣丝衣挡下了大部分伤害。不论是水箭中蕴藏的强悍灵力，还是巨颚合拢时霸道的蛮力，都结结实实地加诸鞣丝衣之上，就算这乾坤鞣丝衣是件难得的异宝，也难以承受了。

    “可惜现在的修真界中成法门不传，寻常修士见了你，连用都不会用，更别说修了。在东祈镇转一圈，也没找到一处懂得中成法门的炼器铺子，唉……不过东祈镇神秘玄妙，光怪陆离，我所见的可能不过是只鳞片羽，以后还要经常来，就慢慢寻找吧！”

    赵钱这样安慰着自己，回到了文山里。他从北面进村，先巡视一圈，见村中安详平静，人们过得轻松愉快，便放心了。只是在经过田间时，见各家青壮围着那三眼水井轮流汲水入桶，再挑到地头细细浇灌，工作量很大，着实辛苦，知道这样下去不是长久之计；其实里正赵老头已经带着一些人开挖沟渠，串联各家田垄了，不过现在正值农忙时分，人手不多，一时半会怕也难以完成。念及此处，赵钱转了转眼珠，便定下一计，要借这个机会让村民对自己的信仰再上一层！

    不过现在还不是着手实施此计的时候。虽说身为仙官，就是要凭自己的本事不断满足子民无穷无尽的需求，来换取无穷无尽的香火，但何时满足，怎么满足，却是一门艺术。所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如今文山里三口水井刚成，又有银莲又不时来下点雨，村民们正处于摆脱旱灾威胁的兴奋期，现在帮他们，可换不来最大收益，得等……

    得等什么？嘿嘿，到时候就知道了。

    赵钱离了村子回到山里，一路往地底遁去。如今明夷精水也成了，东祈镇也逛了，接下来当然是着手开炼“和合凝露”，让自己真真正正地掌握一门技术，同时也让自己的修行更有保障。而要炼和合凝露，就得先炼几味它的半成品——

    于是赵钱又一头扎进丹房里，准备一炉接一炉地继续品尝失败和进步混杂的滋味。他先掏出从九龙阁买来的两张阵图：一张“辟火阵”，一张“控火阵”，分别置于丹房房顶和丹炉炉底，然后灌注灵力启动，便见两张青帛化作两缕青烟消失，而青帛上龙蛇蜿蜒的阵图却拓印下来，窜满了整个丹房墙壁和丹炉炉腹，原先弥漫丹房的那股蒸腾火气随之大大减弱，而那口黑黝黝的久炼火岩丹炉上也画满了意味神秘的符咒，看上去总算有些仙家风范了。

    “妈妈的，终于凉快点了，这一年把我热得……”赵钱吐了口气道，一边从坤宝囊中取出那枚拓印着《明夷丹经》的碎片：“我看看，和合凝露的半成品都有些啥来着？——嗯，己土凝膏、晨曦曜石，材料需要百年腐殖、熔河玄晶、明夷沸泉……”

    看到“明夷沸泉”四个字，赵钱不觉叹了口气：“唉，真是一刻都躲不过。还以为炼成了明夷精水，一时半会就不用再去那个温泉湖了……”他挠了挠头，索性一跺脚：“罢罢罢，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那一湖地宝，我也不能真丢了不要，就去探个明白吧！”

    说完收起《明夷丹经》，点验了一下手边的材料，果然只缺明夷沸泉，便出了丹房往温泉湖遁去。

    地下温泉湖，是水气、火气、土气混杂蒸腾，孕育天材地宝的好地方，等闲任何一个土地爷都会对之爱不释手。可湖山小岭中的这个温泉湖，虽然宽广浩淼，品质上佳，赵钱却对它不太感冒，一年来只开发了最初取水的那一小片地方，其余从未踏足。所以至今为止，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地下湖究竟有多大有多深，其中又有些什么东西。究其原因，绝不是他不贪恋资源，而是一直萦绕在他心间，挥之不去的，于湖心无尽黑暗中吹来的那股冷风。

    “都当神仙了，还碰上这种怪事。你说它没什么吧，心里总放不下；说它有什么吧，也就头一次吹了那么一股子，这一年都没动静。要说这地层深处，与世隔绝，千万年没人光顾，有点怪东西也正常；可不管你是变异物种，还是潜伏的妖兽，还是什么魑魅魍魉，都给咱堂堂正正站出来打招呼，吹口气就晾着算怎么回事？”

    赵钱摇摇头，站在那排搭起的石棚前，对着湖心的黑暗自言自语：“既然你不来，那只好我上门拜访了！”

    说着他打开坤宝囊，牵动神念从里面取出整整一打符箓来，攥在手中。这一打符箓都是一样大小，而且都是纯净的白色，甚至上面所绘符咒也是一模一样的。——这十来张符箓，竟然都是同样一种！它们的名字，叫做“远望符”。

    远望符，最初级最实用的侦测符箓，按品质高低，可助人目视数里、数十里、乃至百里之外，据说传自天庭南天门巡检千里眼仙官的神通秘术。远望符修为要求低，操作简单，侦测范围广，而且防尘防水能适应恶劣环境作业，再加上便宜，实在是居家旅行必备之常规消耗品。赵钱这次买了一打回来，就是要彻底探探这个地下湖的深浅宽窄，看看湖心那黑暗处究竟有什么东西在作怪。

    于是他屏息凝神，右手食指和中指夹起一张远望符注入灵力，待得符身泛出蒙蒙白光，便振臂一甩，劲喝一声“疾！”便见那远望符倏忽离手而去，沿着右侧湖岸一路飞遁，同时将沿途景象直接传至赵钱眼中。

    赵钱一边专注地观察着沿途景象，一边两指掐诀控制远望符不偏离湖岸。他买的这打远望符是小周天修为可用的最高品质，飞行灵敏，图像清晰，可远遁十里。结果第一张符沿着湖岸一气儿飞满十里，耗尽灵力跌落在地，变成了一张废纸，却还是没有探到这湖的尽头，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赵钱不动声色，又拈起一张符灌注灵力，控制它沿右侧湖岸飞去。这回飞到八九里的时候，传来的景象显示这一湖温泉都在一个缺口处汇成瀑布，水汽蒸腾地灌入了一个黑黢黢的大洞中，不知所往。赵钱控制远望符绕着瀑布仔细观察一阵，又在心中建立起湖山小岭一带的整体方位，便推测出这个缺口大致是向东开的，那瀑布灌入大洞，必是汇入地下水脉往山下流去了。

    “不过看这瀑布的出水量，这个地下湖可着实小不了啊！不知它的入水口又在哪儿？可能在远望符够不着的十里之外吧！”

    赵钱自言自语着，拈起第三张远望符，然后面对正前方湖心处无尽的黑暗吐出一口气，注入灵力挥手甩出——

    远望符贴着水面急速飞驰。平静的，黢黑的水面，没有一丝波纹，只有偶尔翻起的汩汩水泡，和在远望符的蒙蒙白光中袅袅升腾的蒸汽，隐隐约约地勾勒出了一个迷幻的世界。

    远望符传自千里眼神通，所以使用它的时候感觉就像自己的眼睛跟随它一起飞驰，观看沿路景象一样。于是赵钱几乎是屏着呼吸一般专注地盯着前方的水面，要看看那黑暗的尽头究竟有些什么。不料还没到尽头，只在一半左右的地方，控制远望符的赵钱就感觉眼前突然一黑，所有的景象立时消失，手指间也没有了灵力反应。——这第三张远望符，竟然不知何故，突然失灵了。

    赵钱咬了咬牙，又拈起一张，灌注灵力——打出！

    平静黢黑的水面，蒸汽袅袅的迷幻世界。赵钱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黑暗：三里，四里，五里，六里，七……

    没到七里，又是眼前一黑，远望符失灵。

    不过这次，赵钱并不是一无所获。

    “水花……”他喃喃自语道，“在后面，隐约有白色的水花。在后面，不在前面。”

    他自言自语着，定了定心神，再拈起一张，注入灵力，打出——

    远望符急速飞驰。到五里的时候，赵钱掐动指决，调高了高度，降下了速度。

    于是他的视野飘在了三米高的空中，俯瞰着下方的湖面。在这个高度，远望符的白光无法穿透水面，于是赵钱感觉自己就像悬在了一个无尽深渊上方，脚下是充满未知的虚空。

    他继续向前飘去。五里半，六里，六里半——

    突然视野中不再平静，后侧边缘一大团白色的水花爆炸般盛开，水花中一个庞大的东西激射出来，直冲远望符。赵钱急忙掐动指决想要拉高远望符，同时回转视线看看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但一切发生的太快，他只来得及将视野往后偏转了一点点，就已经再次眼前一黑，指间灵力消散，一切重归了平静。

    然而就是这一点点，已经让他心中大惊，不由自主倒退好几步，一屁股跌坐在湖边潮湿温热的沙滩上。

    巨颚，利齿，水缸也似的身躯，长不知数，还有那刺穿黑暗的一线犀利红光——

    “水怪，真有水怪……又是他娘的水怪……”

    他两手撑地稳住身形，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不久前在那蕖江江底，黑暗密闭的隧道中被火球红光映出的混珠的模样来。同样是巨颚、利齿、凶光，同样是庞大的身躯，摄人心魄的气势，而自己面前六里半远的那个，较之已经丧命的混珠绝对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呼、呼——”赵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煞星，总跟水怪较上劲，不过等他压下恐慌重新站起来时，心中对六里半外那个新的水怪，已经有了一个不同于混珠的冷静评价：

    “不，不对——”他走回湖边，自言自语道：“我在这湖边晃悠一年了，除了刚开始的那股冷风，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要不是今天主动用远望符窥测，可能永远都发现不了这家伙……这家伙跟混珠不一样，如果是混珠那样的强大妖修，绝不会坐视我在湖边晃悠一年还无动于衷。这家伙，应该只是怪，不是妖。”

    俗世间的普通百姓虽然总说“妖怪、妖怪”，但较起真来，妖和怪可是大不一样。在修真界，妖特指那些有修为的非人生物，包括花草树木、虫鱼鸟兽等等，这些生物或因天资，或因机缘，吸收了清灵诸气，变得灵窍通明，身负法术，可以通人言，可以化人形，甚至可以登神天界位列仙班。

    一般说来，三百年修为的妖怪，就已经脱离兽种，智识近人了，就像混珠那样；而如果修为再高些，或者天性再聪明些的妖，比如狐妖、猴妖之类，更是可能口吐人言，变化人形，比如银莲那样。而且，妖一旦通了人性，就不只是单凭本能行事，而是有了喜怒哀乐，有了爱恨情仇，甚至会因为初尝七情六欲，而变得比人更贪恋红尘，更深情，更执着，更有个性。总之，一物若入妖途，则须小心对待，所以世间才有了四海龙宫，管理天下诸妖。

    而说到怪，则远没那么复杂。怪泛指天地间一切不正常的生灵和现象，跟三华五灵，跟吐纳修行都没有必然联系。像是哪座山里的野猴机灵点，会捉弄人，或者哪棵老树死了多少年又突然开了花，都可以称作怪。而面前温泉湖中的那个东西，赵钱估计就是长得庞大异常，世所罕见的水底生物，只能算作湖怪，而不是妖。

    “我在湖边一年，它都没反应，却对一张张发光的远望符不依不饶，分明智识不高。以前对我无动于衷，多半是因为湖边水浅，它游不过来，所以这家伙应该只是怪，不是妖。”

    赵钱这么想着，脸上的表情却丝毫未见轻松：“可是，如果不是妖，那一年前的那股冷风，就肯定不是它所为……”

    然而不是它，又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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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封家集

﻿湖里有怪，这对赵钱来说不是好消息；湖里除了怪还有古怪，就更不是好消息了。探到湖怪之后，赵钱又继续把剩下的远望符悉数放出，结果没有一张能突破六里半处那湖怪的拦截；可要是绕路的话，又飞不了多远。所以最终，等他把一打远望符全都用尽，也还是没有看到湖心的黑暗中，到底有什么东西，在最初见面时吹了口冷风给他。

    于是赵钱空着双手叹了口气，懊恼地一拍脑袋：“唉！看来这次别想弄明白了。十里的远望符绕不过那湖怪的拦截，等我修为再上去些用更高品质的来探吧。”

    说完他打了一壶沸泉，往丹房遁去：“不过好在之后那几次，终于让我看清了湖怪的样貌，不然这一打远望符可就买亏了。”

    说着他眼前浮现出一条形似巨蟒，又似巨鳗的怪异生物来，从爆炸般翻起的水花中探出一截身子，张开黑洞也似的大嘴一口吞下远望符，大嘴后面更有一对炭火般的眼睛，在黑暗中拖出两条猩红晃眼的光线。

    “那体型，那凶猛程度，比混珠有过之无不及啊！未入妖途，就已经长成这般模样；要是有缘修行一场，必然是条独霸一方的巨妖啊！”

    赵钱感叹着。他这么说，可不是赞那湖怪天生雄健；相反，在看清那湖怪样貌的时候，他就已经暗下决心，一定要找机会除掉这东西！不管咋样，跟这么个怪物比邻而居，赵钱心里可一点都踏实不起来。

    不过悲催的是，虽然这东西不是妖，可以赵钱现在的实力，也不敢轻易去找人家麻烦。就凭那体型，就凭那张大嘴，就凭那凶狠的性子，赵钱要收人家也得打三分小心。何况人家在这湖里呆了指不定多少年了，地利上占着绝对优势，再加上那湖心黑暗中依旧不知是什么的神秘存在……赵钱要是主动进剿，还真不一定鹿死谁手。

    不怕强，就怕盲啊！知己知彼，三千埋伏能胜三万大军；盲目应战，十万精兵也能灭得稀里糊涂。——战斗，永远都不是简单的力量对比。

    所以，一切都得等他修行再上层楼，将湖中情况打探得更清楚之后，才能继续……

    “修行啊！怎么才能快点、快点、再快点啊？！我还有很多事要做，我还要回地球哪！”

    于是他最后感慨一句，点齐了材料，揭开炉盖，开始攻克和合凝露。

    而就在他感叹自己实力不够，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的时候，头顶地面之上有一张细长的土黄色纸条飞临文山里上空，转了一圈，然后折向西方，没入湖山小岭植被茂盛的山坡中，钻透山石，来到赵钱开辟的洞府，静静地落在了那张品质上佳的汉白玉茶几上。

    一个昼夜过后，赵钱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地层深处回到洞府，一眼看到这张纸条，赶紧拈起来读了一遍，随即饶有兴趣地挑起了眉毛。

    只见纸条上写的是：“赵老弟，近日江北多处闹起尸祸，时间与旱灾之发生几近重合。愚兄已极力平定，然沾染乡里甚多，无暇全顾，烦请老弟出山相助。尸祸于夜间多发，多为白僵，实力平平，然数量较多，老弟善加小心。愚兄行走东部，老弟可往江北西半部去，为民除害，兼查灾患，共勉，共勉。”

    赵钱读过之后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周大哥，一碰上扰民的事，就急得什么似的。自己托银莲提醒他遍查江北，看来他查到这个尸祸之后，又不由自主忘了重点所在。既然尸祸与旱灾在时间地点上都重合，肯定互为因果；而几只白僵，又不是什么厉害鬼怪，还能比连月久旱更危险？当务之急是赶快查到旱灾的根源，予以解除，尸祸多半就会随之消亡了。这老哥肯定是见百姓为僵尸所害，便急眼前小祸而忘了背后的大患。

    “既然俗世间闹了白僵，刘老六那家伙肯定不会深入追查；周大哥那迂腐性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抓住重点……说不得，看来还得我亲自跑一趟了。”

    说完他翻转手中纸条，提笔在背面写下“接获手示，敬悉兄意。弟即日动身江北，兄请宽心。”几个字，然后翻动嘴唇念了几句咒语，同时两指一弹，便见那土黄纸条似被灌注了生命般飞射出去，直出洞府往北而去。

    “真是高品质的传书符。周大哥这手制符的本事，如果好好开发，未尝不能赚大钱，还用他去种什么灵草？可惜他全部心思都放在百姓身上，其余皆不顾及，唉——”

    赵钱说着叹了口气，回卧室往石床上一躺，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银莲姐，你可有得熬喽！——累死我了，先睡一觉再说！”

    ……

    湖山小岭以北，过了蕖江河谷，便是又一片绵延无尽的山脉。其间高者千余米，沟壑无数溪湖遍布，仙俗杂处。那烟云缭绕的钟灵之处，多有修士洞府；那地势平坦的山间谷地，不乏繁华村镇。这地方虽然也属于南夷境内，但因为有以东祈仙山为首的九大修仙门派坐镇，天庭下派的仙官也要多些，所以较之湖山小岭一带更显繁荣富庶，赵钱文山里所在的蕖江南岸跟人家就更没法比了。

    此时的赵钱身着一袭淡青色棉布儒服，站在其中一个村口。他右手搭在眉上挡住中午炽烈的阳光，抬头看着一个由笔直杉木搭就的三丈高的牌坊，牌坊上横平竖直地写着“封家集”三个字。正当他心里想着：“这牌坊倒威风，回头给我文山里也树一个”的时候，旁边有个身板壮实的年轻后生对他说话了：

    “赵公子，这便是那封家集了。你别看它现在不大，几十年前也是这一带最火的集市。我听我三姨夫说，他小的时候，这封家集还是一月一开，方圆三五十里的庄户都过来买东西。可是后来不知犯了什么冲，闹了一阵瘟病，集就散了。如今留在集里的，都是以前开买卖的生意人，祖坟都安在这儿了，实在搬不得，所以有的种地，有的推车挑担走乡串里，过了这么几十年，倒也安生。谁想到……唉！”

    后生满脸悲悯可惜的神情。确实，旱灾加上尸祸，这危害可不比他说的那场瘟病小。封家集几十年前由荣转衰，现在好不容易攒回点生气儿来，却又碰上灾祸，让人怎能不心焦？

    不过这样的灾祸现在不只封家集，整个江北方圆六七十里地方都陆续出现了。旱灾是覆盖百里的，连江南也逃不过；而尸祸，却是逐村蔓延，如星星之火愈演愈烈。赵钱在江北行走几日，打探了好几个村子，问过了无数个人，才将突破口选在了这个封家集。原因嘛……

    就是后生下面要说的话：

    “赵公子，这封家集闹尸祸最早，而且闹到现在，里头的人不但不想办法除害，反而主动向那些僵尸祭拜，还到处宣扬，说只要其他人也像他们一样，诚心拜祭那个什么青蝉老祖，而且每个月都给他献上一个活人，就能免受灾祸，还能得道成仙！这、这不疯了吗？！赵公子，我三姨一家住这儿，也跟着走火入魔了，我妹妹来串门，他们竟然扣下她不让走，非让她也跟着拜那青蝉老祖。我去抢人，不但没抢到，差点连自己都回不来了。赵公子，你刚开始说你会道术，我还不信；后来看你收了僵尸，才知道你真有道行啊！拜托你一定要救我妹妹出来，不能让她跟着这封家集一块儿毁了啊！”

    后生急得抓住赵钱的袖子，滔滔不绝面红耳赤的。赵钱却看了看他眉目分明的脸膛，心说：既然哥哥长得不错，那妹妹多半也是美女了。英雄救美可是我多少年的心愿哪，怎么可能推辞？嘿嘿——

    于是他抱拳躬身，把心头的邪念转化为脸上无比真诚的笑容，对后生道：“兄长放心，小弟一定竭尽所能，解救令妹及封家集人脱此灾厄。兄长，此地不宜久留，还请先行回去，我自会进村寻找令妹。”

    后生点点头，也不多说什么，掉头就顺原路疾步走了。赵钱抻了抻被后生捏皱的衣袖，转身反剪着手大步进了村子。

    “事情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不但有美女救，连邪教都出来了。嘿嘿，我有预感：旱灾和尸祸的缘由，就着落在这封家集了！”

    心里这么念着，赵钱来到一处民宅门口。这几天他扮成一个外出游学的书生样子，行走江北俗世间，声称自己所学驳杂，略同道术，已经经过好几个村子，帮它们灭了捣乱的僵尸了。所以一进这封家集，他就立马感觉，这个村子果然跟其他闹尸祸的村子不一样，当真是古怪非常：

    烈阳高照的正午，村中大路上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不但没有人，连鸡、狗都没有，甚至听不到人说话，也听不到鸡鸣狗叫声！要不是左右屋舍还算整洁，脚下道路还算干净，多半就让人以为是个鬼村了。

    要知道，尸祸于夜间多发，僵尸怕阳光、火焰、鸡鸣、狗叫，这些是常识，寻常百姓都知道。所以要是某处闹起了僵尸，人们都会多养鸡狗，而且出行劳作，也肯定在太阳落山前回到家里，关门闭户屏息凝神，一动不敢动地挨过一晚上，到第二天天光大亮了，才敢出动。

    所以一般闹僵尸的村子，那是太阳越毒人越欢实，因为心里觉得踏实。这封家集闹尸祸最早，大中午的却一个人都不出门来，鸡、狗也不见一只，说不古怪那才见了鬼了。而且，俗世间的寻常百姓感觉不到，但赵钱身为修士，却一眼就看出来，这封家集整个村子上上下下，都弥漫着一种特殊的气息，那就是——

    尸气！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午时阳气正盛之时，村子里却依然有着挥之不去的尸气！

    而且，这尸气的感觉……

    赵钱微阖着双眼细细体会了一下：嗯，这尸气中确实有股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很熟悉，再熟悉不过了，可又不全像……到底是什么呢？

    “是什么呢……”

    于是他嘴里喃喃着，脸上却挂起笑容，抬手笃笃地敲响了面前的大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一张长满皱纹的僵硬的脸来。这张脸瘦得皮包骨头，颧骨处映出两团病态的黑晕，嘴唇苍白干裂，双眼露白，呆滞无神。要不是他身上还有点儿活人气息，赵钱可能直接就祭出丈地尺把他当僵尸给削了。此时这张僵尸脸瞪着一双甲亢眼哑哑地问赵钱：“你是谁？”

    “在下赵钱，是游学的书生。”

    甲亢眼继续瞪着：“来干嘛？”

    “特来拜青蝉老祖。”

    甲亢眼难得地眨了一下，瞳仁深处似乎突然空洞了那么一瞬，然后就拉开大门让进赵钱，带他往屋里走去。

    走进大门的时候赵钱四下瞟了一眼，才发现左右各家各户的门缝里，都有那么一张僵尸脸，瞪着一双甲亢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这户人家就是那年轻后生给指的，扣下了他妹妹的三姨家。赵钱一进屋，就觉得这屋里又阴又黑，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窗户都让被褥给挡上了，大中午的只透着些蒙蒙亮。赵钱眼睛早已不是凡人视力，也不用适应光线，左右一扫就看出，这家里七八口人已经都是那副不死不活的样子，此时正统一而有默契地，瞪着一双双甲亢眼盯着自己。——只有一个女孩除外。

    他朝那女孩走去。这家七八口人都呆在堂屋，或坐或站或躺，也不拣地方，也没有旁的动作，更没有一句话，阴森死寂宛如身处墓中，显得诡异无比。那女孩穿一身花布衣服，瑟瑟地蜷在一个墙角，前面坐了两个僵尸脸，分明是守着她。赵钱知道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了，于是走过去想拉女孩起来，却见那两个僵尸脸立马起身挡住，瞪着他问：“干嘛？”

    赵钱哪有空跟他们废话，略一挥手使个隔空控物的法子，便把两人一左一右钉在了墙上。身后其他人见状，都嘴里呜呜呵呵地起身想冲赵钱扑过来，却发现双脚竟然不知什么时候被埋进了地里，扎扎实实地一动不能动。赵钱本想找几个村里人问问情况，现在看来这些人早就神智不清了，只有面前的女孩还算明白，于是他便小使御土术，将一干人先行困住，省得他们捣乱。

    然后他抓起女孩手腕，一路拉进里屋，伸手扯掉窗户上的被褥，把女孩放在炕沿上坐着，然后捏着人家的小手就不松开了。

    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弄得有些懵，乍见阳光又把她晃得一时睁不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赵钱道：“你、你是谁？”

    赵钱满脸笑容：“我是神仙，来救你的。”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刚才堂屋里发生的一切，突然叫道：“你、你真是神仙？！”

    赵钱微笑不语。他可不是在装逼，而是头一回跟一个活生生的女孩离得这么近，拉着人家软绵绵的小手，看着人家水灵灵的大眼睛，离自己不到半米远……哎呀岂能不好好享受这一刻，哪还有工夫说话啊？

    不过女孩子对这方面都是比较敏感的。赵钱虽然是神仙，但此时浑身散发出的那股红尘猥琐男气息，早盖过了他那点仙家风范。于是女孩心里不由嘀咕一声：“这个神仙蜀黍好怪哦……”然后小脸一红就要把自己的手抽回去。

    可赵钱哪里肯让？他死乞白赖地捏着人家的小手，嘴上却大义凛然地道：“别动！你中了尸毒，我在给你解毒呢！——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于是小萝莉不能免俗地被糖果骗了：女孩确实中了尸毒，不过还不重。赵钱催动真气自女孩手心打入体内，寻到尸毒，将之逼出体外，然后又牵着这丝真气在女孩周身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中缓缓运行，替她调理起来。女孩肉体凡胎，哪受过这种待遇，顿觉周身轻灵，脏腑温熨，皮肤也更加柔滑，连呼吸都好像一下子芬芳了起来。女孩舒服得双眼微阖，唇间不觉吟出“嗯”的一声，直要销魂蚀骨，把个赵钱听得差点气息紊乱。

    “行了行了，赶紧收手，再玩下去可就大发了……”于是赵钱急忙收摄心神，在心里告诫自己：“来这儿还有正事儿呢，先办正事，先办正事——”

    然后他对女孩道：“你体内的尸毒还不算重，不过堂屋那些人可就不一样了。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村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女孩眨了眨眼睛。身上还是舒服得紧，体内有股热流在缓缓流动，时而冲击时而轻抚，没有漏过一寸地方。她有些受用，有些紧张，又有些不可抗拒地体味着这股热流，脑子里有些迷乱不清，却还是开口答道：“尸毒……原来是尸毒……他们，他们都去拜那个青蝉老祖，每天晚上都去……那儿都是死人，都是僵尸，肯定是在那儿中了尸毒……”

    女孩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体内那股热流已经窜到了她身上那个最隐秘的地方，那儿顿时变得又潮又热，她自己也不由阖起一双美目，两颊桃红，全身绷紧，有些头晕目眩，却又无法抗拒，也不想抗拒。她还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是觉得这一切好舒服，好诱惑，前所未有地舒服、诱惑，让人不由自主想要坠入其中，感受得更清晰些，更强烈些……

    赵钱看着女孩以一种享受高潮的神态说出了死人僵尸的事情，不由一阵无奈。他也不想这样，可是行功行到那里，他也不能断了啊！女孩凡胎一具，仙家灵气入体，如不行满周天，必定有所反噬，后患无穷；可若要行满周天，就躲不过乳根、居谬这些穴位。俗世人炼气功，行气时经过这些穴位，尚且会有反应，何况女孩这么敏感的身子，自己这么强烈的刺激呢！——呃，这话说得容易让人误解。不过毫不夸张地讲，女孩的身体经过这次真气涤荡，已经彻底被改造过，从此虽不能说百病不侵，也足以延年益寿，轻轻松松活个古稀之岁是没有问题了。这对这个水灵灵山桃也似的乡下姑娘来说，也算天大的仙缘了。

    于是赵钱一边继续催动真气抚摸着女孩全身上下，一边心里念道：“村里人每晚都去拜那个青蝉老祖？那今晚我就跟去看看，这老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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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大阵

﻿金乌隐没，玉兔升天。山间夜景就像一幕老旧的皮影戏，山山树树都是天穹上一段黑黑的剪影。

    赵钱走在一群虽是活人，更似僵尸的村民身后。今夜月明星稀，狭窄弯曲的山路上仿似撒着一层糖霜，让人不忍落步。入夜之后，封家集的男男女女终于出了门来，沉默地聚在一起，沉默地出了村往一处走去，赵钱便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那女孩已经让赵钱送回家里去了。调戏一番后，又问了几个问题，赵钱便带着女孩脚下生风，离了那个满是活死人的屋子。女孩自惊吓恐惧中得脱，回归亲人怀抱，本来就对赵钱万分感激；又见他一身书生打扮风度翩翩，更曾给自己带来那种前所未有的欢愉诱惑感觉，一颗春心早就荡漾起来，离别时大胆地盯着赵钱，满脸都写着以身相许。可赵钱身为地仙，怎么会跟她一个凡人纠缠？见过神仙姐姐惊世美貌的一双眼睛也变得极刁，对寻常美女的免疫力早已大增，于是二话不说翩然离去，只留女孩黯然神伤地品味着他离去的背影，在相思中一遍又一遍地回味下腹中那股热流……

    啊——！原来这种偷走美女芳心的感觉，也是那么地爽，不错，不错！

    赵钱无良地想象着女孩对自己的依恋，觉得自己真是修行境界方才入门，意淫境界却臻大成了。就这么心不在焉地跟着那些活死人村民走了一会，终于山路一转，指向一处谷地，而这谷地中的物什，终于让他收起心思，打起精神来：

    那是一片坟茔。

    高高低低的土堆足有上百座，起伏在两山之间狭窄的阴影里。星月光辉分明洒落不到谷底，但整个坟茔的模样却能远远地映入眼帘，因为那坟头间忽忽闪闪地飘荡着很多鬼火，青白黄绿，磷磷幽幽。鬼火的光影中，不知其数的僵直身躯一高一低地蹦跳着，来来往往，似在巡逻，又似焦急等待时的踱步。

    封家集两三百口人的队伍一现身谷口，立即惊动了谷中僵尸，于是那些蹦跳身影一下子都涌了上来，却不扑咬，也不吼叫，而是静静地各自带走两三个沉默的村民，往谷中不同地方散去。这些村民也好像早就习惯了这一切，规规矩矩地跟在一跳一跳的僵尸身后，挪动着脚步。此时的他们，面颊更消瘦，眼白更突出，脸上黑气更浓，身上尸气更重，甚至嘴唇也已经皱缩得无法合拢，露出了森森白齿。在这片满是活死人的恐怖地方，他们与那些真正的僵尸惟一的区别，也只是一个走，一个跳罢了。

    “怪哉，怪哉——”

    赵钱藏在谷口，嘬着牙花子看着这一切：“人似僵尸，僵尸却似人，这阵势可当真不寻常。那些僵尸，都是最低级的白僵，按理说应该只有追逐活人气息、吃肉吸血的本能欲望，不可能有任何智识，可看这谷中百来个僵尸的样子，分明秩序井然各有职责，真是……”

    他这么自言自语着，抬头看了看星辰分布，又左右一望山势树影：“而且看这天相地势，也并不是什么凶恶所在。这山谷是封家集各家祖坟所在，肯定是找人勘验过的，虽不算建阴宅的风水宝地，却也不至于生出这么多僵尸，积攒这么浓厚的尸气啊！那些村民都是夜夜在这儿逗留，浸了太多尸气，中毒太深，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这封家集就得变成一个名符其实的鬼村了。”

    正思索间那几百村民已经被僵尸带到了谷中不同地方，分流的人群于是渐渐停滞下来。在鬼火的掩映中赵钱看到了这些人散布的方位，不由心中一动，随即潜入地下倏忽遁至一侧山头，居高临下一俯瞰，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嘶——！好一座大阵！”他惊道，“好一座活死人筑的风水大阵！”

    只见数百村民三三两两地散在谷底，看似各聚一堆，随意分布，其实每个人所站的地方，都经过了精密无比的掐算，不可挪动一毫！而带领他们到达各自位置上的百来个僵尸，则陆续蹦跳到他们之间的某些节点上站定，直直地伸着手臂，僵立不动。鬼火绕着这些真假僵尸飘忽往来，迷蒙的光影勾勒出一座形似大铲，又似刀刃的大阵，横在了两山之间。

    “斩山断脉，走风泄气，怪不得，怪不得……”

    赵钱喃喃道。原本这两山相夹的地方，是个不错的阴宅地，赵钱推测地下应该也有水脉经过，能够大略对应“藏风聚气，得水为上”的八字吉言。这样的地方，若无外力影响，是不会生出僵尸恶鬼的。然而此时谷中的那座大阵，那座由活人、僵尸和鬼火所筑的积满凶煞阴气的大阵，却正似一柄巨铲斩断了山脉，破除了藏风聚气的形势，竟然就生生改了这座山谷的风水……这等大阵，在这个本来就遍布坟墓的地方，只要成功启动一次，就会如雪球下山般越滚越大，威力越来越强，终至彻底逆转阴阳。到现在，即便没有了这座大阵，下面山谷间也已经藏了凶煞，再不是建阴宅的好地方了。

    “以活人为阵纹，以僵尸为阵眼，以鬼火为阵脉，横断里许，改逆风水……这事儿，大发了！让我搁这儿碰上，不知算幸运还是不幸？”

    赵钱惊叹之余心念急转：改逆风水的事，绝不是儿戏。即使对修士而言，也需要起码金丹期修为，能够力劈山脉、截流江河，才有可能。若像山下那种靠布阵改逆，则需要主持者对阵法、对阴阳都有足够高深的造诣，能寻到阴阳之眼，以四两拨千斤，方可实现。

    赵钱原本以为，江北各地闹尸祸，可能是因突生旱灾而一时风水流转，引起的些微附带效应；没想到不只旱灾背后有人作祟，连尸祸，也是有人控制的！而且看这改逆阴阳的手段，这人说不定还真有那通天本事，可以单凭一人之力，就使方圆百里寸雨不下！

    赵钱想到这里不觉抹了把脑门：他知道自己的湖山小岭一带突然起了旱灾，背后肯定有古怪，但这古怪可能是异宝出世，也可能是某个尘封的古代大阵被不小心触发，甚或九霄之上正有化神期天人在渡劫登神，总之原因很多，并不一定就是有人，或者有什么妖魔鬼怪在有意操纵。然而看到眼前这一幕，其他推测已经可以统统忽略了：这旱灾，这尸祸，就是有个幕后主使，出于某种目的，专门弄出来的！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幕后主使，得强大到什么地步？

    赵钱吁了口气，庆幸自己刚才一直掩藏气息，偷偷缀在村民队伍后面，行止还算谨慎。他原本还想直接混入人群，大摇大摆地走进山谷，装一回逼，现在看来果然还是低调人长寿，装逼遭雷劈啊！那控制着旱灾尸祸的幕后主使还不知藏在哪里，如果贸然现身跟他撞见，那刚被自己救了的女孩可就不是思念自己，而是缅怀自己了……

    于是赵钱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小心翼翼地藏在山上，盯着下面的活死人大阵，看它下一步还会有什么动作。

    果然没过多久，大阵开始动了：不知得了什么命令，阵中那飘忽的鬼火突然间“蓬”地一下，燃烧得更加明亮，而站在各处的一众村民，也开始异口同声地喃喃念着什么。赵钱离得远听不真切，但肯定不是俗世用语，而是法术咒语。这咒语低沉绵延，中间却夹杂着阵阵不间断的尖利高亢，听来既突兀又难受，宛如挠钩划过铁板，让人心神不宁，暗生恐惧。

    “这什么破咒，一听就不是正经来路。那幕后主使有改阴阳逆风水的本事，却拿这些寻常百姓下手，真不知要图些什么？！”

    这时山谷中又有异动：随着咒语一声声地越念越急，那些真死人假僵尸聚拢处的头顶，开始渐渐汇聚起一层黑气，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变越浓，终至遮挡了星月光辉和鬼火光线，赵钱都无法再看清阵中的情况了。

    “尸气！竟然能生出这么浓重的尸气！这个改逆风水的大阵，当真凶煞无比，能把封家集祖坟里的尸气尽数汇集，还能从活人身上抽出新的来！以生化死，这些村民的生命力，已经被提前燃烧得差不多了，真是丧尽天良啊！不过这尸气，怎么越来越感觉熟悉得紧？……”

    赵钱继续观察：山谷中浓黑的尸气已如一团雷雨云般罩在了大阵上空，肉眼凡胎已经无法看穿了。赵钱也仅凭着被明泉仙水洗过的神目才能勉强探得。就在尸气集到最重，咒语念到最紧的关键时候，突然间裂地一声“轰隆”巨响，只见那黑云之下铲形大阵所在的圆弧圆心处，一座墓穴凭空出现，厚重的巨石墓门朝天打开着，门后黑黢黢的空洞中缓缓升起一座既似棺椁，又像祭台的东西来，直升到一人多高，然后稳稳停住，而原先面朝祭台方向站立的村民们此时已经亢奋到了极点，一边加大音量声嘶力竭地拼命念咒，一边整齐划一地冲着祭坛下跪、叩头、起身，再下跪、叩头……

    而随着村民们的动作，有两种惊人异象同时在山谷中出现：首先是布满大阵的那些鬼火，随着村民每一次下跪叩头，都会瞬间爆出一团青白惨然的亮光，整个铲形阵的亮光汇集起来，直逼左右山体；然后村民起身，惨然亮光就会收敛；再拜，再爆……如此反复，看上去就像一只巨大的青白利铲，一下一下地斩击着左右山体。

    这就是赵钱所说的“斩山断脉，走风泄气”了。整个山谷的风水，就是这么给破掉的。随着风水被破，原先安息地下的那些先人尸体，便陆续挠开棺椁掘开封土，从地下爬出来，头发指甲和牙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嗤嗤长长，身上也出了一层细密的白毛，然后举起双臂，膝肘不打弯地蹬蹬跳着，出了谷口不知往何处去了。

    “原来折腾江北各村的白僵，就是这么生出来的。从覆盖面积估算，像这样产僵的大阵，肯定不止一个。那幕后之人，当真了得……”

    然而无论白僵产生的情形，还是幕后之人的本事，都还不足以让赵钱过于惊讶。真正让赵钱大惊失色的，是另一种异象——

    ——尸气的异象。

    随着村民们一遍一遍地起身、下跪、叩头，覆盖整个大阵上方的尸气开始如漩涡般被搅动，然后慢慢汇集到了自墓穴中升起的那个祭台上方，而且越转越快，越转越细，越升越高，最后成了一股烟柱，通天彻地。这烟柱如有形质，急速的转动搅起了谷中山风，于是满谷都是那种死亡腐臭气息。就在这越来越浓的尸气中，让赵钱感觉无比熟悉的那种味道也越来越浓。

    终于，在这个邪教仪式的最后，最紧要最高潮阶段，阵中村民们突然喊出一句最为高亢的咒语，然后齐齐收声，五体投地伏在那里，最后用俗语喊出三个字：“送老祖——！”便见那通天烟柱突然拔地而起，倏忽朝天边窜去，眨眼间就没了踪迹。

    而就在村民结束仪式，烟柱飞遁消失的那一刹那，赵钱猛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脸色一变，张着大嘴不由“啊”地一声惊叫：他明白那熟悉的感觉是什么了！

    然而他这一声惊叫，不单自己明白了，也让下面山谷中的活人死人都明白了——明白了他的存在。仪式结束咒语停止，整个山谷便又恢复了最初的那种死寂：没有风声蝉鸣虫鼠悉索，没有夜巡的老枭令人不安的叫声。活人静静地趴着死人静静地站着鬼火静静地烧着，突然山上来了这么一嗓子，任谁都不会错过。

    于是寂静的谷中沸腾起来：僵尸呜呜呵呵地吼着，蹬蹬地往山上跳来；活人也像僵尸一样呜呜呵呵地吼着，蹬蹬地往山上跑来，连鬼火都呼呼地快速飘移着，想打个头阵提前照照这个半夜不睡觉爬山吊嗓子的家伙。赵钱见这架势不由愣了一下，随即一撇嘴自言自语道：“妈的，老子躲这儿只为观摩学习，当老子怕了你们不成？幕后主使我惹不起，台前几个小毛贼我还惹不起吗？！”

    说着从山上现身，一袭青白儒服映着满天星辉，面对脚下呼啦啦涌上来的真假僵尸。“这是他娘的古装版《Life4Dead》啊！就是可惜没个美女队友。”他说着灵力一鼓，顿时衣袖无风自动，呼啦啦好不威风。与此同时，他一手抓起坤宝囊，另一手剑指一掐，倏倏甩了几个花，喝一声：“天庭秘宝丈地尺，出来收割吧！”便见一道黄光自坤宝囊中霹雳般打出，绕着赵钱转了三匝，随即戛然悬停在他指尖。

    赵钱也不着急，就让丈地尺悬在指尖，灵力不停往里注入。丈地尺能自行吸取地气，本不必过分催动，但赵钱浑然不管，只顾极速蓄积灵力。丈地尺在这种蓄势下威力猛涨，尺许长的轻薄身躯竟放出了皓月般的黄光。赵钱等那尺身因为蓄势而渐渐生出了微鸣，又见一众真假僵尸已经扑到了面前十步远，才挑动嘴角“哼哼”一声冷笑，右脚轻抬猛跺，喝了句：“御土术！”同时剑指一扬放出了渴战已久的丈地尺——

    便见以赵钱为圆心，面前一百八十度扇形，几十米范围内，土地仿佛突然有了生命般，在几百个真假僵尸脚下“倏倏”地张开一张张小口，将那跳的跑的不停倒腾的双腿尽数吞了进去，直吞至没膝深处，然后迅速收紧，便把这些腿脚铜浇铁铸般都嵌进了地里。它们的主人本来正在疾奔猛跳，这一下顿时绊的绊陷的陷，你躺我压东倒西歪。同时那支黄光大盛的丈地尺，更是以迅雷之势穿梭在这些真假僵尸之间，仿佛生有灵窍般，专拣那真的僵尸，黄光一闪便将它们长满白毛的脑袋削了下来，咕噜噜滚下山去了。

    丈地尺的锋利，绝不是最低级的白僵那并不刚硬的皮肉能承受的；丈地尺的速度，也绝不是最低级的白僵那不能打弯的双腿能赛过的。所以整个谷地中涌上来的百十只白僵，被赵钱一个全力施展的御土术困住，又被那玉轮神光般的丈地尺几番穿梭，精确地从村民中找寻出来，精确地一尺削过脖颈，然后干脆利落地脑袋滚落，身体倒伏，从此离了六尸魔道，彻底超脱。

    整个过程前前后后，不过数分钟。百余僵尸悉数倒地，其余村民皆被困在地里，无一身亡。

    这是赵钱近来勤加练习丈地尺的操控，所带来的切实回报啊！话说以如此聪明如此勤奋的天庭御封土地爷赵钱的德性，见此情形怎能不得意洋洋？

    然而没等他来得及得意，突然山下那本应空无一物的坟茔中，爆出了一声震天的怒吼：“呜呵——！”这吼声阴冷凶戾，其中气势绝不是任何一个已经倒地的白僵能比的。赵钱乍一听闻，顿觉周身血液都似被瞬间抽离，后颈汗毛倒竖，脊梁骨冷汗直冒，突突乱跳的心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这，是什么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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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恶斗

﻿赵钱兔起鹘落解决了百余白僵，脚不动地儿衣不沾尘，当真潇洒非常。然而没等他暗自得意，突然耳边响起一声不同寻常的呼喝，调子与普通僵尸无异，但其中蕴含的那股气势，却前所未见。

    赵钱身为修士，对气息十分敏感，叫声一起他就发觉山下谷中那片坟茔里，不知何时已经爆起了一股凶戾异常的气息，这气息不是三华五灵一祭，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动荡而混乱的阴煞之气，其强度已经扎扎实实地超过了他这个炁满小周天地仙身上鼓荡的灵力。

    “这、这是什么怪物？！难不成那个幕后主使真在这里？——不能啊！”

    赵钱心念急转。不过只来得及转了这么一句，就见山下谷中，原来的铲形大阵旁边，那个升起棺椁状祭坛的墓穴里突然“噌”一下蹿出一个黑影，化作一道阴风就朝山上扑来。赵钱强迫自己从惊慌中定下心来，再次回忆一遍方才的所见所闻，咬牙道：“不能！绝对不能！既然尸气中的熟悉感觉是那个，幕后主使就绝不会在这里！眼前这家伙，还是个台前小兵！不过是个厉害点的小兵罢了！”

    想到这里他也大喝一声，驱散恐惧踏前一步，双眼圆睁盯着那急速窜来的黑影叫道：“妈的！你们这帮天杀的的尸魔给你土地爷爷听好了！敢打老百姓的主意，就是跟你爷爷我过不去！不削了你们，我都他娘的有负天庭所托有负百姓所望！受死吧！——看尺！”

    剑指一转，黄光飞射！丈地尺疾若飞鸿利如闪电，准确如巡航导弹，眨眼便抹过百余米，直奔黑影头躯之间那根细细的脖颈。眼看流光一闪之后，那团黑影就要分裂出一颗小黑影来，却不料就在黄光命中前的一刹那，黑影突然猛一抖动，竟似瞬间化作一团黑雾，飘过一段空间又再次凝实般，生生地向前移出半米，将黄光甩在了身后。

    ——躲、躲过了？！

    丈地尺天庭秘宝，跨境界杀了一个百年鱼妖才得到的奖赏，竟然被躲过了？！

    赵钱身上又是一冷。不过他还是反勾手指，唤回了丈地尺。那黑影快似一道阴风，这么一瞬就已经接近了赵钱。星月光辉之中赵钱看清了黑影的样子，不由心底倒吸一口冷气，惊道：

    “黑僵！原来是黑僵！”

    只见那僵尸皮骨皱缩，头发已经全都掉落了，却浑身长满一层细密的黑鬃。它身上破破烂烂地挂着一件俗世甲胄，左肩还留着一只黄铜虎头，想来身前也是个将校身份。此时它急速朝赵钱冲来，也是膝肘不打弯的蹦跳模样，抖得身上锁环铁叶哗哗直响，但那速度灵活却远不是白僵能比的。

    黑僵，六尸魔道第二尸，较之白僵要罕见得多，也强大得多。白僵与黑僵的实力差距，相当于凡夫俗子与修士之间的差距，是根本的质变。俗世间闹尸祸，大都是闹白僵：长牙利齿，白发白毛，追逐活人吃肉吸血，力大无穷，但也仅此而已。白僵没有修为，不会法术，虽非正途，可也不能算真正堕了魔道——它还没那个资格。然而黑僵就不一样了。

    黑僵吐纳阴气、地气、尸气、煞气，已经脱离了自然生发，踏上了有意修行之途。然而因为上违天和下伤地顺，绝无成正果的机会，是实打实的魔道。尸魔一道共有六层：白、黑、走、飞、魃、犼，合阴数，与正道的人仙九境大略对应。白僵没有修为，黑僵实力却已可高至炁满小周天了。此时向赵钱冲来的这个，身上的煞气强度便比赵钱还要高上一层，而看它躲避丈地尺的表现，也已经身具神通，不再是单凭肉体作战的低级僵尸了。

    这时那黑僵已经冲到近前，黑嘴大张利齿毕露，四颗最长的獠牙尖端还有着墨一般的黑晕，那是已经凝为实质的尸毒。要是被这牙咬上一口，即便赵钱地仙之体，也可能会被腐蚀得肉烂骨酥，甚至被迫堕入六尸魔道，成一个尸仙！

    一念及此，赵钱哪敢怠慢，立即挥手放出丈地尺，同时神识一转灵力拨动，儒服下贴身的乾坤鞣丝衣被瞬间激活，黄绿光晕映透衣衫，一明一暗宛若呼吸。

    丈地尺初战失利气势减弱，勉强放出又被那黑僵躲过，反击便接踵而至。只见那黑僵欺近赵钱数步远时，突然神通施展，整个身体化作一团浓稠黑雾，“呼”一声便贴近赵钱，继而凝实——整个过程好像时间停滞，又更像瞬间移动。赵钱暗叫一声“不好！”也慌忙运转神通，脚下土地顿时不再着力，他的身体就像落水一般往下迅速沉降，头顶那黑僵的獠牙已经在自己原来脖颈的地方脆生生地合拢了。

    遁地神通是赵钱所习的第一个法术，到现在已经被他练到炉火纯青，几乎成了举手投足的本能一般。于是只一眨眼功夫，土层便已没过头顶，将那黑僵隔绝。这黑僵再厉害，阴阳五行不合，也不可能在土遁法术的造诣上超过赵钱，所以赵钱见状不由松了一口气。然而没等他这口气松到底，突然头顶轰隆乱响，土石翻腾，一只黢黑的利爪硬生生穿透土石，抓住他的帽子头发狠命一提——竟然将他从地下提了出来！

    赵钱头发被揪，疼的呲牙咧嘴，一睁眼更见那四颗毒牙就在自己面前，顿时骇得浑身出了一层白毛汗，急忙剑指回旋，丈地尺由攻转守，绕着身体急速旋转起来，如一把锋利的锯片嗤嗤割开黑僵的皮肉，露出那浸满尸毒的黑骨头来。黑僵不敢托大，赶紧放开赵钱，再次化作一团黑雾，退开数步，然后左右飘忽地蹬蹬跳着，寻找机会。

    赵钱怒了。他帽子被扯掉，头发披散开来，脸上也沾了泥土。长这么大，他还从没被人揪过头发！不管小时候打架，还是来了大衍洲修行，连上次面对混珠，都没有这般狼狈！——这黑僵着实可恶至极，该杀！

    别看赵钱平时吊儿郎当的，一旦生气起来，后果也是相当严重！——不让我遁地是吧？老子还就不遁了！就这儿，咱枪对枪杆对杆来一场吧！看看鹿死谁手！

    丈地尺蓄势，乾坤鞣丝衣全力催动，同时身上另一件法宝也被赵钱调动起来——神行靴！这双通体雪白绘着青纹的靴子虽不是秘宝，也不是异宝，却是件扎扎实实的小周天品阶宝贝，而且功用只有一样：速度！

    催动这样一件法宝可得动用赵钱不少灵力，不过为了杀黑僵，豁出去了！灵力灌注脚下，神行靴闪出青白荧光，赵钱顿觉身体轻若鸿毛，心思一动步子便到，那叫个快！就这样在神行靴的帮助下，赵钱终于能赶上黑僵的速度，捕捉到黑僵那左右飘忽阴风般的身形了。于是他甩开双腿跟着阴风来回飘荡，脚踩青白流荧，身上黄绿氤氲，周围玉轮环绕，直如天神下凡。

    那黑僵本来忌惮丈地尺的锋锐，想凭着速度优势伺机而动，这时一看赵钱速度不比他差，于是倒也痛快，不再纠缠，定下身形便朝赵钱冲来。

    “这是要硬拼？来吧！”赵钱心中喃道，剑指一挥丈地尺由守转攻，如箭离弦朝黑僵飞射过去。黑僵化作黑雾躲避，丈地尺急速停顿、折返，黑僵再避，丈地尺再返……如此反复，便见一道道黄光在那一团不停散开、凝实的黑雾周围往来穿梭，生生织出一张光网来，将黑僵困得寸步难行。

    其实这般强度的丈地尺操控，赵钱也是第一次；而且丈地尺涨了速度，便弱了力道，真打中了也不一定就能给黑僵带来多大伤害。但黑僵已修出智识，有了计较，摄于之前的威力，便不敢真的硬碰。

    不过这种有利局面赵钱也坚持不了多久。丈地尺虽然可以自行吸取地气充能，但现在的灵力消耗强度太大了，赵钱必须亲自催动。——得速战速决！——赵钱心中暗道，于是悄悄收了神行靴上的灵力，一手偷偷掐诀，心中默默念咒。那黑僵果然够敏锐，几个起落之间便已察觉赵钱速度又降了回去，于是身影疾动，几次黑雾神通连续施展，一举脱了丈地尺的围困，伸直双手大张黑嘴便扑了上来。

    然而已经晚了。眼看黑僵扑到面前，赵钱突然双目圆睁，眸中精光暴射，唱出最后一句咒词，大喝一声：“疾！”便见黑僵脚下土石暴起，宛如水中激浪，又似平地起了一座小山，以千钧之势自下而上将黑僵生生吞没，塑在了山中。黑僵一愕，立即抖起全身蛮力要挣脱束缚，然而这是赵钱拼尽修为施展的最强御土术，怎么可能被它轻易挣脱？就算不能永久困住，定它三五秒身形还是完全能做到的。而三五秒，对天庭秘宝丈地尺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于是丈地尺黄芒大涨，调整方向直击黑僵！赵钱察地神通运转，目力透过土石，控制丈地尺，瞄准小山中正奋力挣扎的黑僵那细弱的脖颈，削！——便如强弩破穿鲁缟，只“噌”地一声，那颗长满黑鬃的凶恶头颅便与身躯彻底分离，而那原本劈手蹬腿的身躯，也瞬间静悄悄地停了下来，再无动静。

    从方才的紧张激烈生死边缘到如今的烟消云散死寂一片，不过一瞬。

    就那么一瞬，只那么一瞬，直如恍然一梦，让人倍感不真实。

    赵钱撤去御土术，凭空堆起的小山又瞬间塌了下去，恢复平常地面。不同之处，只是里面如今埋了一个身首分离的已死之人。

    “安息吧——”

    于是赵钱抬脚踩踩地面，如此说道。

    然后他就长长地吐了口气，两腿一软跌坐在地，苦笑一声开始打坐。

    不久之后，雄鸡唱晓。

    在这个充满尸气的凶恶地方，又没有子民的祭气围绕，打坐的效率本应大减。不过赵钱气功底子深厚，存神守一，导引行气，河车运转一夜，炼精化炁，凭自身元精也将体内真气恢复得八九不离十了。而且似这般短暂、急速地烧尽真气，又长时间地吐纳炼精，对修为的增长大有助益。更不用说赵钱刚刚凭一己之力，面对面结果了一个境界相当、实力却略高于自己的尸魔，信心满满，心境光明，所以此次打坐，收益是大大的。

    此时天光大亮，金乌之火烧着东天朝霞，太阳之气弥漫六合，即便这坟地中还有凶煞，也不怕了。黑僵虽然厉害，但与白僵一样也是怕阳光的，所以现在的山谷中已经十分安全。

    赵钱站起身，看了看面前那一个个腿脚被埋进地里的村民：昨晚他与黑僵的大战，战时激烈，其实前后总共也不过数分钟，没有牵连到这些假僵尸村民；而这些村民腿脚被埋，挣扎了一会无济于事，便又恢复那种僵立呆愣状态，静悄悄的一动不动，宛如几百尊雕像。

    他们身中尸毒，毒气浸满肉体，只是还没有到血，没有攻心，所以本质上还是活人。不过他们的生命力，已经被那破风水产僵尸的大阵抽剥得差不多了，能活的时间不会太久，而且即使活着也会疾病缠身，痛苦不堪。赵钱看着他们叹了口气，却是无能为力：他所习不是青囊回春之术，这些人的身体也早经不起仙家灵气涤荡，所以如今只能先将他们困在这里，任阳光助他们自然解除尸毒。这个过程十分不好受，跟戒毒瘾差不多，但也只能这样了。

    赵钱迈步往山下走去。他决定先探明山下坟茔里的情况，彻底破了那座大阵，然后出去找邻近村里的百姓来帮着照顾这些人，让他们多晒太阳，先以粥食调理，以后再找个医术高超的人来帮他们祛病续命吧。

    而且，黑僵出没的墓穴中那具棺椁状的祭台，赵钱也有兴趣得紧。回想自昨天进入封家集以来便萦绕心间的熟悉气息；回想昨晚仪式高潮时，那祭台上通天彻地的一柱黑烟，如有形质的尸气中强烈到极点的熟悉感觉，赵钱不由又是一哆嗦，因为那熟悉的气息竟然是——

    香火祭气！

    尸气中竟然有祭气……或者说，尸气竟然有祭气的味道……那有违天和的魔道之气，竟然跟自己每日吐纳的九气之一掺和在了一起……想来真是瘆得慌啊！

    赵钱不是道学家，对正邪之分倒没什么执念，但尸气这玩意儿……咱不是嫌弃它属于魔道，合欢宗靠交合淫乐修行还是魔道呢，赵钱就能理解，也很同情，虽然自己是正道，但所谓“身不能至，心向往之”……扯远了扯远了。总之，不是说它魔道不能修九气，而是这尸气确实……

    那是死人的气息啊！污浊腐臭，由烂肉败血而生，被蛆虫蝼蚁吞吐，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说起来，单纯的尸气也根本不能用于修行，因为品质着实太过低劣。单纯的尸气汇集，顶多能让死人变成僵尸，还是最低级的白僵，想催生修为那是痴心妄想。所以六尸魔道一般都是以尸气为原料，炼尸为阴，炼尸为煞；或者以尸气为溶剂，混入其他气息吐纳，以作助益。

    所以那通天烟柱，就是后一种功用了。赵钱没想到，竟然在自己家门口碰上了正宗的六尸魔道，而且练的还是尸气中融入香火祭气的法门，可真是让他这个土地爷瘆得慌。而且，那尸气在仪式中被卷成了一股烟柱，又飞天而去，像被发射到什么地方一样，分明是享用此气的正主根本不在这里（就因为这样赵钱才敢动手跟那黑僵拼斗），那这等汇集气息定点发射的技术，更是让人惊叹，岂能不仔细调查一番？

    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谷底。只见坟茔中封土堆堆，却有的新有的旧，有的被掘开，棺盖大敞，有的又似刚填上，泥土色浅。赵钱略一打量，便明白这些坟头已经被改造过，平的平起的起，成了那个铲形大阵的一个个标识，数百村民僵尸就站在这些坟头之间，不易错位。

    于是他二话不说，口中念咒连续施展御土术：但见那新起的坟头，尽数推到；有暴露的墓穴，重新填上；狼藉之地收拾平整，歪倒的墓碑也给扶正。只见他脚步重踏，浑身灵力鼓荡，宛如天神，一步步走遍谷底，前后左右便似有无数双手翻动着一寸寸土地，或起或没或挖或埋，直将这封家集祖坟折腾回了原样。最后，他终于站在了那个最大的墓穴前，身后一片平整秩序。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副棺椁，看到了那个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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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乾坤养宝诀

﻿过了江北，沿山势一路往西，就到了南夷九派中的折月谷。赵钱行走江北西半部，到封家集这儿，离折月谷也就不远了。封家集破了大阵杀了黑僵，得了祭台上那个怪异的阵图，他便召集邻村百姓把那些可怜的村民带回家里，留人照顾。这些个邻近村庄，山上山下谷里谷外的，远远近近都沾着亲带着故，听说赵钱根除了这一带的尸患，倒也积极配合善后。赵钱叮嘱这些人让封家集村民保证饮食，多晒太阳，到晚上就得单独关好了注意安全，等自己给他们去寻那除病续命的神医来，便飘然离去了。

    不过他可不认识什么神医，所以出了村就直奔西面，往折月谷而来。

    来干嘛？——来还钱。

    其实现在距他付了首付买到乾坤鞣丝衣还没多久，本不着急还钱。可都到人家门口了，身上又不是没钱，还了吧！再说还有那两件大事，得求人家给想想办法呢！

    于是他一路遁地飞奔，来到了折月谷境内。

    大衍洲人界仙俗杂处，但这个“杂”也只是相对而言的。实际上，除了个别特殊的仙人外，大部分修士都不愿被凡人接近，修士的门派也好洞府也罢，绝不是凡人能寻到、能接近的。六合之内，除了中原那千里沃野是凡人的胜地，田连阡陌城郭相望之外，其余山林河湖之中，凡人足迹都不过沾染一二，大部分还是修真界的地盘。

    折月谷就在江北群山的最西边，凡人所谓“深山老林”之中。门派坐落在一处幽深的山谷里，周围大片的山头密林都被云雾遮掩，等闲莫说凡人，就是小妖小鬼都进不来。

    赵钱循着钟灵之气来到谷口。这里是每月交易会开放的地方，现在虽不是时日，但仍有摊位散布。这些摊位因地制宜，有的在花丛中有的在树冠上，就像东祈镇的漱花楼、九龙阁一样，各使仙法立起了自己特色的标牌，已经是永久固定的铺子了。相信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此地也会建起一座人仙坊市，而且因为它所处的位置，大概会被人称为“谷口镇”吧！

    此处再往里走一段，便是几间简易的草房，也就是赵钱当初买到乾坤鞣丝衣的地方。草房内常年有折月谷弟子值班，是折月谷山门之外唯一一处接引地儿。陌生人走到这里若不打招呼，就会被拦下；如果硬闯，那山门处便会接到通报，加强戒备。

    赵钱走到草房门口，负手站立。过了一会儿，房门毫无动静，没人出来接待，赵钱便撇了撇嘴，挪步往谷中走去。——这时终于有人说话了：

    “哎！你干吗的？！谁让你瞎闯折月谷的？”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还跟我装神龙见首不见尾呢？”赵钱心中嗤道，“拿个鸡毛当令箭，难道古今中外连人带仙，看大门的都这德性？”

    于是他浑然不理，继续往前走。这时草房里终于出来俩人，装束都是外门弟子，扒拉着手直呼喝：“哎哎！说你呢说你呢！别走了！你当这是你们家后院啊想进就进？！”

    赵钱懒得跟他们废话，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我找你们丹房管事宋绍弘，废话少说快去通报，坏了他财路你们自己掂量后果！”

    俩人不言语了。——丹房管事，这名头对外门弟子来说可不算小。人仙门派丹、符、器、阵四房，以及药、兽两园，是后勤常设部门，一般有主事长老一名，下有管事若干。这些管事即使在内门弟子中，也颇有身份，就算修为不高，但手中掌有实权，谁也不愿去得罪。赵钱直呼宋绍弘名讳，分明有恃无恐，那俩外门弟子深谙看大门的精髓，立时换了一张脸笑道：“哦，原来是宋管事的朋友，误会误会！道兄请自往山门去，我等马上通报。”

    赵钱根本没停步听他们说话，早走出老远去了。那俩弟子送了传音符出去，便又躲在屋里无聊地等着下一个来访者出现，好继续他们的演出。

    又往前走了几里地，折月谷的山门才终于出现。

    没有玉石碑廊蟠龙立柱，没有烟云缭绕仙雾蒙蒙，只有左松右竹两片青翠树林相夹的一条土石小路，抬眼望凭空挽着一支桂花，花团锦簇中漂浮着“折月谷”三个大字。

    简简单单，却气象不凡。因为那左乔松右修竹，不仅对应折月谷创立者——松竹二老的名号，更生得枝干挺拔、直达云霄，前后错落有致，片叶尘埃不沾，青翠欲滴，一看就不是凡品；而那凭空挽着的一支桂花，花枝足有老树粗细，花朵繁密如蜂巢，却又不是完完整整的一枝，而是像被人抓在手里揉成了好几截，到处是生生的断茬，却又没有坏了花的生长。

    相传月宫中有桂花树，月桂相通，所以“折桂”，就是“折月”。这山门的风格，清爽利落不拿腔拿调，当真不错。

    到了人家山门，就不能像之前草房外那样装逼了，得老老实实地求见。于是赵钱冲着折桂门拱手施礼，朗声道：“散修赵钱，特登门，拜访贵谷管事宋绍弘宋道兄。”

    其实不用他说，那俩外门弟子送出的传音符已经到了这儿，又被送进谷中去了。山门口无人阻拦，赵钱便可自行通过。仙人们不拘俗礼，可不会处处都出面接待。于是赵钱报过家门，略一等待以示礼貌之后，便老实不客气地迈步走了进去。

    一过折桂门，立时别开洞天，眼前景物大变——

    原先在门外的时候，看门后只是一条小路延伸，两边松竹相夹，不见尽头，不知更有多远；而一过山门，这小路却突然扩了数丈，虽然还是土路，但平整异常；两边松竹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缓缓升起的山坡，直至千仞，蜿蜒向前，在正对面合拢。——这是一处巨大山谷的最里面，而且已经可以一望到头了。

    山脚下、山坡上是层层叠叠的大小木屋，间有垄出的田地，和围起的兽栏，其间道服加身的男男女女往来行走，各有其事——这是折月谷的外门。

    大路通至深处，竖起一堵明黄石墙来，阻隔了视线，里面就是内门。内门景物看不清楚，只见得那两山合拢的山坡之上亭台楼阁层层叠叠，轻烟薄雾缭绕其间，间或有霞光放出，当真人间仙境；而自半山以上，便再无建筑，只有松竹间杂的青翠树林绵延，直至山顶。山顶有一对同样青色的琉璃宝塔，高抵数十丈，比肩而立，傲视苍穹。

    那便是松竹二老的居所了。这折月谷山门之内，熙熙攘攘热热闹闹，不似寻常修仙门派，倒像个俗世村镇。然而这，却正是折月谷的风度。折月谷因情而生，因情而荣，所以虽为修仙得道，血液中却充满了人情。松竹二老相濡以沫情比金坚，松老更是仗义爽直朋友遍天下，这两点放眼整个修真界，都是难能可贵。较之那些人情凉薄自私计较的传统大派，折月谷风度也算另辟蹊径，令人折服了。

    赵钱踱步顺着大路走去。左右干活的外门弟子见了他这个陌生人，也不惊讶，也不阻拦，还是各干各的，有些还善意地冲他微笑点头。走了不几步，忽见前方飘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随意地穿了件长衫，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身形移动却快得很。赵钱定睛一看：正是宋绍弘。

    “哎呀呀，赵老弟，来找为兄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还自己寻路进来，这不打我脸呢嘛！”

    宋绍弘隔了老远就朗声迎道。这家伙可能猜到赵钱是来还钱的，所以才异常兴奋热情。——他已经通过手下弟子偷偷证实了赵钱的仙官身份，本就放心；而赵钱这么快就来还第一笔欠款，不仅说明赵钱这人讲信用，更说明赵钱能挣啊！

    这等朋友，岂有不尽力结交之理？

    赵钱微笑回礼：“绍弘兄说哪里话。咱们修仙之人，没有那么多俗世说道。来这里见到兄长就行了。”

    宋绍弘呵呵直笑，眨眼间便来到赵钱身边，一把攥住他手腕就把他拉到了外门一个看上去是接待客人用的厅堂里，因为走得太快，赵钱都没看清这厅堂的名字。然后有弟子奉上香茶，两人对饮一口，寒暄几句，赵钱便道：

    “绍弘兄，前日里蒙绍弘兄担保，赊给我乾坤鞣丝衣，小弟承情了。近日小弟又收集了一些地宝，带来请绍弘兄过目，若有兴趣，折价还上一些，也让小弟心有所安。”

    宋绍弘别提多高兴了。上次从赵钱手里收的那些地宝，品质确实很高，不愧是天庭社神淘来的。一般说来，人仙地仙身份不同，追求不同，互相之间并不怎么来往，所以他能攀上赵钱这么个货真价实的土地爷给他提供原料，已是满意得紧；现在赵钱这般积极，他就更满意了。

    然后他看到了赵钱从坤宝囊中取出的那一干地宝，愈加眼前一亮——

    假山也似的久炼火岩、西瓜大的各色曜石、肥的像要滴出油来的沸泉腻脂，还有那最为贵重，靠地底温泉蒸汽熏腾百年才能结出的狼牙磺茸……这些东西虽不是什么珍稀灵草，但也足以勾得宋绍弘这个丹房管事口水直咽：

    那硕大的久炼火岩，是丹炉的绝佳胚子，塑成鼎状掺入珍稀金属、晶石，再绘满阵图，就是一具上佳的丹炉；各色曜石，可做丹房五行诸阵的阵眼，帮助勾动五行灵气；其余如腻脂、磺茸，虽然不含灵气，却是绝佳的炼丹辅料，可助提高成丹率……宋绍弘虽然不会中成法门，但炼丹的造诣不浅，那些源自中成法门，利用天材地宝改进炼丹的偏方秘术，他知道不少，所以尤其对赵钱的这些东西感兴趣。

    于是在这些地宝面前，他立马变身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技工，以专业眼光仔仔细细地查验着一地货物，连自己的客人都顾不上招待了。

    赵钱微笑着耐心地等待，不时抿一口香茶咂嘴里品品。这回放出的这些东西，可是他地宝收藏中的精品：探索熔岩河上下数十里而得的所有东西，除了青黄合土、熔河玄晶这些自己要用的，还有上回去东祈镇卖掉的，剩下大部分都拿了出来。之所以这次这么大方，是因为宋绍弘这个朋友，他想交；或者说折月谷这个门派，他想交。

    何况眼下就有事儿想求人家办呢！

    过了好几盏茶功夫，宋绍弘才终于验完了一地货物，起身意犹未尽地拈着下巴上几根胡茬晃了晃脑袋，仿佛刚做完什么爽事儿一样。

    然后他回到赵钱对面坐下，端起茶咕咕喝了两口，开口道：“这些东西，老弟打算折多少？”

    赵钱一笑：“绍弘兄怎么问起我来了，我哪有绍弘兄内行？全凭老兄做主了！”

    这是欲擒故纵。赵钱已经拿东西镇住了对方，可不能先开口说价，落了被动。

    宋绍弘本是个精明人，但乍见这一地宝贝，脑袋也有些不够灵光了。他不顾形象地拈着胡茬，说了个数：

    “两千灵石！”

    说完就直直地盯着赵钱，生怕他说出什么反悔的话来似的。

    有点少……赵钱心道，不过还在谱里。

    于是他心思略一转动，决定不还价，痛痛快快地答应道：“好，就两千灵石，请绍弘兄抵了账吧。”

    就见宋绍弘麻利地祭出储物袋，风卷残云把一地宝贝都收了进去，然后哈哈大笑着端起茶杯冲赵钱示意：“我没看错，老弟果然是痛快人！来，咱干一杯！”

    ——得，这家伙受刺激了，把茶当成酒了。

    不过赵钱还是应景儿地干了一杯，然后随意说了些别的，等宋绍弘过了那股子兴奋劲儿，才谈起自己的下一个重要话题——

    只见他探手进怀里，掏出一张白绢来，递给宋绍弘：

    “绍弘兄，小弟日前偶然得到这么个阵图，无奈自己孤陋寡闻，不知是何功用，能不能烦请老兄替小弟看看？”

    “哦？”宋绍弘接过，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绘着一个圆形阵，阵纹都是蝌蚪打卷般弯弯绕着的许多短线、墨点，密密麻麻让人难以理清。宋绍弘是炼丹的，哪懂阵法？修真门里丹符器阵四大块，哪一块不是博大精深，能通一项已经了不得，更别说跨行业研究了。不过宋绍弘脑子够用，略微一想就已经明白了赵钱给他看这张阵图的真正意思，于是直接问道：

    “老弟说这阵图是偶然得来，莫不是有意要拆解一番？”

    赵钱老老实实承认：“正是。”然后他把自己这几天行走江北调查尸祸，在封家集破了大阵杀了黑僵的事一一讲来，最后道：

    “这个阵，便是那棺椁祭台上刻有的一幅小阵。我将它拓印下来，想看看这阵到底是个什么功用，有没有什么危害，能不能借此追查到那个幕后主使的所在。无奈我自己不懂阵法，所以想请绍弘兄帮兄弟看看。”

    这话说得够婉转：赵钱自己不懂阵法，宋绍弘又哪里懂？赵钱其实就是想让宋绍弘拿着这阵，到折月谷刻阵楼找人帮忙，借折月谷的资源破解了这阵。

    其实这种事按正常说，是可以算作委托活儿的，就像赵钱出灵石让刘老六跑俗世间调查旱灾缘由一样。散修们有时得了一些不明白的丹方阵图之类，想弄个明白，无奈自己没有相关知识，就会委托修仙门派的丹房、符室、炼器阁、刻阵楼等部，或者坊市里经营这些的店铺帮忙研究。这种活儿收费可高可低，很多时候就凭人一张嘴，所以赵钱刚才在地宝货物上不多计较，就是为了这儿通顺一点，尽量让宋绍弘得个人情帮个忙，省得自己去找那些阵图店铺跟人砍价去。

    宋绍弘当然明白这个意思。他想交赵钱这个朋友，如此小忙又怎么会推辞？于是很痛快地答应道：“你老哥我也不懂阵法。不过老弟放心，这个阵图暂时放我这里，我拿去给谷中刻阵楼的人看一看，花些时日，务必给老弟一个交代。”

    赵钱赶紧称谢。宋绍弘摆摆手，又问了些关于旱灾和尸祸的事，赵钱见他感兴趣，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自己拼死鱼妖混珠的经过。宋绍弘听得聚精会神津津有味跟听评书似的，赵钱便趁机夸赞了一番乾坤鞣丝衣的威力，然后黯然神伤地连叹了好几口气：

    “……只可惜那次硬拼混珠之后，这宝衣就一直不能恢复，想来这异宝刚到手，连账都没结清，就已经让我给弄坏了呀！唉——！”

    宋绍弘听了这话也不知该笑，还是该陪着赵钱伤心。乾坤鞣丝衣何等异宝，等闲修士连用都用不了，可到了这位土地爷手里，没两天就给弄坏了！真是够能折腾的。不过这事儿也不是无能为力，于是他安慰地拍拍赵钱肩膀，道：

    “老弟不必心焦。老哥我这儿还有个好东西，定能帮你解决这个烦恼。”

    说完他回过头，冲着堂后喊道：“来人！去藏经阁，把那本《乾坤养宝诀》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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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袖珍土地庙

﻿“这《乾坤养宝诀》的来历，其实跟老弟身上的乾坤鞣丝衣一样，都是本门创派之初，那位散修带入门中来的。老弟看看，可有用否？”

    宋绍弘说着递过一本黄皮薄书来。赵钱接过一看，只见封皮中央篆字写着“乾坤养宝诀”，左右是“求仙问道吐浊纳清，终不识九气本真”“杀人夺宝闭关冲窍，也不过五灵凡尘”一幅对联。

    看着这名字，看着这幅对联，赵钱心中一动：宋绍弘说这《乾坤养宝诀》跟乾坤鞣丝衣来历一样，莫不也是中成法门的路子？

    一念及此他急忙翻开书页——却见书页上一片五彩眩光，直让人头晕，根本一个字都看不见。“禁制？”他抬头看看宋绍弘，便见宋绍弘点头道：

    “没错。这书中一直以来就有禁制，且与那乾坤鞣丝衣一样，几百年无人能解。不过门中曾有金丹修为的长老施蛮力透过禁制窥视过书中内容，翻看了几页，据说所记也大多是阴阳和合的法门，少有修士能用。想来也只有老弟你能参透其中奥妙了。”

    赵钱大喜：这《乾坤养宝诀》既然也是阴阳和合、无中生有的中成法门，那冲这名字，肯定能对修复鞣丝衣有所帮助！

    赵钱心中急切，当下就要催动灵力尝试破除禁制，不过好在最后关头他还是把持住了：这《乾坤养宝诀》是人家折月谷的东西，根本不属于自己，就这么下手那真是大大的无礼了。

    于是他强压下心中的跃跃欲试，对宋绍弘道：

    “绍弘兄，这养宝诀既然与鞣丝衣同一来路，多半与我有益。只不知，这宝书贵派肯割爱否？”

    宋绍弘笑了：“老弟说哪里话。若不予老弟，我将它取来作甚？老弟尽管拿去看，若能修复宝衣，也是功德一件。”

    赵钱急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是贵派藏经阁的宝书，怎么能让我这个外人翻阅？贵派既肯割爱，绍弘兄开个价，小弟……小弟再承兄长一份情，尽快还上好了……”

    赵钱有意要买这书，本来说得理直气壮，结果末了想起自己身上根本没钱。不但没钱，还欠人家几千灵石呢！哪买得起？顶多还是赊罢了。

    果然这话说得宋绍弘哈哈大笑：“老弟就别跟我客气了。这书收在藏经阁，只是出于对那位前辈的尊重；束之高阁无人赏识，终不是这宝书的归宿。既然能在老弟那儿派上用场，便让它跟了老弟，也算一段佳缘。”

    说得跟娶媳妇儿似的……赵钱心想——可你越这么说，我越不能要啊！从来功法、法诀这些东西，都是最为贵重，珍稀一点的，甚至是无价之宝，我白要你的，这得多大人情啊！欠情不如欠钱，我宁可再欠四千灵石，也不能白拿了这书啊！

    于是他坚持不肯收，非要买。宋绍弘其实也明白其中道理：不说他跟赵钱的交情还没到那份上，就是真到份上了，这藏经阁的书，也不是他一个丹房管事能随便送的啊！

    不过他刚才那么说，也不完全是虚情假意，因为要给这本书开价，实在是不容易！——功法、法诀向来价高，这本《乾坤养宝诀》既然与乾坤鞣丝衣同一来路，那么有鞣丝衣的品质作比照，想必也是难得的异宝。折月谷若有人能用，这书便是成为藏经阁镇阁之宝也不奇怪，偏偏……

    品质极高，却无人能用；无人能用，却又品质极高——这样的东西怎么给它估价？

    宋绍弘十分为难。其实这书属于藏经阁，按理说应该找个藏经阁的人来估价，但藏经阁不同于丹房，里头的人不怎么接触外面，一个个都是书呆子，让他们来跟赵钱做这笔买卖，肯定得吹。这书卖给赵钱，折月谷得钱赵钱得宝，两全其美，可不能让那些书呆子搅和了，所以宋绍弘还是得越俎代庖，这事闹的……

    于是他满脸为难地对赵钱道：“老弟，你执意要买，为兄理解。可你也知道，这功法法诀之类的东西，从来难以估价；《乾坤养宝诀》处境尴尬，更是如此。依我看……要不这样吧：为兄再给你记五千灵石，与那鞣丝衣一样，然后我把这价钱报给藏经阁长老，若是没有异议，那是最好；若是有异议，咱们再谈！”

    赵钱听得心里直撇嘴。他心说：老兄，身为一个商人，这话你都说得出口？从来买卖都是当面论价，一锤定音，怎么还带“再议”的？今天我五千灵石拿走了，明天你说不行，要五千万，我是给还是不给啊？

    不过他知道宋绍弘也是没办法。宋绍弘是丹房管事，毕竟不能真替藏经阁拍板；可要是自己直接跟藏经阁的人交涉，那这买卖多半做不成。藏经阁若是有心卖这书，早就随乾坤鞣丝衣一起放出来了，还会等到现在？宋绍弘也是极力促成这笔买卖，既出手了这个鸡肋，又帮了赵钱。所以如今之计，也只能相信宋绍弘，他应该会极力跟藏经阁争取，让他们接受这个价钱的。

    再说，宋绍弘看上去不是个办事不牢靠的人，他心里应该是有些底子，才敢这么先斩后奏吧。

    而且五千灵石买一本……不对，是赊一本中成养宝法诀，值了！。于是赵钱答应：“那就有劳绍弘兄了。”然后老实不客气地把《乾坤养宝诀》收进了坤宝囊。——不管咋说，东西先拿了！总不吃亏！

    交代了阵图，赊得了宝诀，这趟来折月谷的两件大事，就都办完了。赵钱原本以为，在地宝货物上给宋绍弘点甜头，让他帮忙破解一下阵图，就算成功了；修复乾坤鞣丝衣的事，可没抱什么希望。没想到反倒是后者更顺利，直接捞了本宝诀来！

    这法诀可跟法宝不一样，法宝一件是一件，再强也只能一人用，或攻或守顶一方面功能，而且修为上去以后也就自然淘汰了；可法诀——那是用途甚广潜力无限啊！这本《乾坤养宝诀》的禁制后面到底会有怎样的惊喜，真是让人期待、期待、期待得很呐！

    不过就是这趟来本是还债的，结果最后又多背了五千灵石……原本四千的空子，还了一趟反倒变七千了，真不知这债得还到什么时候去……

    在折月谷逗留了许久，是时候该告辞了。赵钱起身拱手，谢过宋绍弘帮忙，便在宋绍弘相送下出了山门，径自离去。他记挂着身上的《乾坤养宝诀》，但破除禁制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而且出来许多天了，村里不知咋样，刘老六不知回去没，还是先回家一趟吧！

    于是他一路遁地回到文山里。刘老六还是不见踪影，他便照例在村中转了一圈，见那地皮还是略有燥意，而村民们也还在汲水灌溉。不过有些懒惰人家已经觉得苦，开始得过且过自欺欺人了。

    里正赵老头带着些人连通田垄，但各家自己的沟渠还是得自己挖的，此时便看出来那勤快人家已经整整齐齐地挖好了大半，一大片田边边角角都能浇到；而懒惰人家却是乱七八糟，这儿一段那儿一段，分明没有用心做。老农们有句话叫“人勤地不懒”，别看只是种庄稼，说是靠天吃饭，可人的侍弄到不到位，那收成也是大不一样。

    赵钱把各家田地巡视个遍，记下几家做得好的和几家特别懒的，然后心里念道：“谁家勤快谁家懒如今一目了然，这火候差不多了。我土地爷本来就有劝善去恶的职责，岂能不管管？嘿嘿，帮你们开挖沟渠，不过我举手之劳；可帮谁家不帮谁家，就得看你们自己值不值当的！天庭派我给你们当土地，可不是为了惯着你们！”

    于是他打定主意，在心中做好规划，然后回到村里，检查各家堂屋，把那虔心供奉自己，神龛干净供品新鲜的，记下；又把那供桌上积了一层灰，香炉里冷冰冰一看就敷衍了事的，也记下；各选了两三家典型，便着手开始自己的计划。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古代村庄没有夜生活，所以各家吃过晚饭，都早早地入了睡。赵钱来到地里，按着白天的规划，找着那勤快的，和对自己虔诚的人家，施展御土术，挖出一道道沟渠将他们的地跟井口连了起来；然后再找到那些懒惰的，和对自己怠慢的人家，也是施展御土术，把他们好不容易挖出的沟渠又给填上了……

    那些懒汉得哭死啊……这么干着赵钱都觉得自己坏，天庭要是有人看着下界，不知道会不会给自己记上一罪。他一边吃吃笑着一边填那些负面典型家的沟渠，心说：明天一定很热闹。

    结果第二天果然很热闹。

    一大早下了地，看到这田间异象：一夜之间有的人家沟渠已成，有的人家却被填平，村里人都惊异得顾不上干活了，扔了铁锹水桶聚成一堆呼啦啦满地里跑。一会去那好人家的地头，问问怎么回事啊？你家积了什么德啦？祖宗托梦显灵啦？一会又去那倒霉人家地头，调侃一下这家人平时的恶行。

    其中早有机灵人，猜到这肯定是土地爷爷的神通，一说出来大家也都赞同。于是又七嘴八舌地纷纷议论，说那家怎么得了爷爷帮助，这家怎么就让罚了？结果山间小村哪有秘密可言，不大工夫就让大伙儿给议论出来了：平时勤快的，待爷爷诚心的，就受赏；平时懒惰的，不把爷爷当回事儿的，就挨罚！

    嘿嘿——！要不说这老百姓呐，你觉得他们文化素质不高，糊涂愚昧，其实哪儿啊！都精着呢！只要是跟自己利益攸关的事，甭管多玄妙，都能给你琢磨明白了。就着这茬，里正赵老头还主动出面，给全村人来了一场劝善的演讲，中心意思不外乎：大家看到了吧，勤快、敬神、多做好人好事，肯定会有好报的！所以大家要记住，积极努力，一心向善，土地爷爷就会帮我们，什么灾难都不怕！

    ——得！这本是赵钱要说的话，现在被这老家伙给说了。不过看眼下的情形，赵钱觉得用不着自己出面了。村民们既然明白了意思，咱这个土地爷还是保持点神秘感吧！

    于是他满意地点点头，就要回洞府去。却不料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着实大感惊喜：

    只见那几户受了赵钱奖赏的好人家，听完里正的一席话，突然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会儿，便齐齐跑到赵老头面前，声称他们受土地爷爷如此大的恩惠，不能知恩不报，于是决定各家出力，要在这田间地头，亲手给爷爷盖一座土地庙！

    土地庙？！——赵钱听到这三个字宛如见了光屁股美女，瞳孔立时放大——这可是好东西！不折不扣的好东西啊！有了土地庙，这文山里的香火又得上一个档次！不过他们说要在这田间地头盖，应该是那种袖珍小庙吧？

    果然这几个人这时候提议盖土地庙，全村人没一个不同意的。不过要让村民们在这农忙时分都去盖庙，那不现实；所以这几家人表态：他们蒙土地爷爷施恩，沟渠都挖好了，手上的活儿少了许多，所以不敢劳动其他人，只他们几家，寻些砖瓦来，就在这田里，三眼水井中央的地垄上盖一个小庙；等以后大伙儿有了时间，有余力的话，村里再张罗一座大庙！

    “好——！”村民欢们呼。赵钱也十分高兴：这几家人果然会做事啊，既取悦了神仙，又不得罪乡亲。盖庙宇这事，破土砌墙的，可不容易。文山里村民对自己的信仰可能还没到那份上，或者即使到了，凭现在的文山里百十来户人家，也没那个实力去起大庙。这几家人说的，应该是那种特别小的简易庙宇：三面墙搭个顶，高不过一人，与其说是庙，不如说是个大点深点的砖头神龛。

    不过有这袖珍土地庙也不错了。因为它虽然不壮观，却与神龛有着本质区别：神龛是每家都有的，祭拜时各家分别进行，心意有深有浅，祝词有长有短，不能统一。这种祭拜方式，能产生绵延不绝的香火，却很难产生那种短暂、强烈、具有冲击性的祭气；而有了土地庙，就可以让村民在某个时间集中起来，统一祭拜，所产生的短暂强烈气息，用于修行可助冲关，用于施展法术还可以增强威力，实在是用途多多。

    “当土地爷一年，咱也是要有庙的人了！”赵钱心里美滋滋地道，“有了袖珍小庙，那三进三间大庙还会远吗？嘿嘿——”

    美完了，他便由着村民们在那儿张罗，自己回到洞府。袖珍小庙盖起来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心中充满期待。

    期待啊，期待。怎么这么多期待？——和合凝露开炼了，炼成了对修行大有助益！期待。土地庙开建了，建成了能有助冲关！期待。那聚集气息定点发射的诡异阵图拿去破解了，破解完就能使自己的下一步计划更加顺利！期待。更不用说《乾坤养宝决》……

    里面不知记载了什么密不可传的神妙法门，更是让人期待呀！

    赵钱可不浪费时间，掏出宝书揭过封面，就开始破解禁制。

    禁制说白了，就是凝固的法术；破解禁制，就是化去法术。这种化去不能是蛮力击破，而须是抽丝剥茧釜底抽薪。因为禁制一般用于小范围空间的重要之物上。与阵法不同，禁制不是外加于某地某物，而是与某地某物生死相连，如果硬破，很可能损伤物品本身。——不过当然绝对实力能破一切规则，所以宋绍弘当初说折月谷中已有金丹长老强行穿透禁制，窥视过《乾坤养宝决》的内容，这也是有可能的。

    “既然金丹修为就能穿透禁制，那这禁制应该并不强大。结合乾坤鞣丝衣炁满小周天就能用，这养宝决我也一定能用上！”

    于是他兴致勃勃开始研究。方向——当然是阴阳和合的中成法门了。他先调动神识仔细察看书页上那片五彩眩光，果然在其中找到了阴阳二气的痕迹。于是顺藤摸瓜，将整个禁制中阴阳二气的活动摸了个透彻，然后推测出几种破解方式，催动灵力介入其中，开始一一尝试。

    破解禁制需要极为小心。禁制一门，易于上手难于精通，十分看天赋。有些天才实力不强，但所布的禁制复杂玄奥，极难解除；有些人修为很高，下的禁制却很粗糙，浪费许多灵力，却达不到应有的效果。所以说，禁制是门很有个性的学问，也正因如此，它才没有像丹符器阵一样成为具有普遍性的科目。

    《乾坤养宝决》中的禁制，用的是中成手段，如今的人仙确实少有能破解的。不过对赵钱来说，却不是什么难题。他按着自己的想法尝试了两种手段，到第三种的时候，已经觉得阴阳二气顺遂无比，整个禁制仿佛咬对了牙儿的齿轮，行云流水一帆风顺——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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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鬼差祝炎

﻿第一页禁制破除，书页上那片五彩眩光化作团团流荧散去，字迹终于显露出来。赵钱略一浏览，是七字一句合辙押韵的口诀，写了几句没有了。他又急忙翻开第二页，上面还是五彩眩光，他便按方才的手段如法炮制——却没有成功。

    “咦？”他奇道，“这书的禁制，还一页一页各不相同呢？真是有够下功夫的！”

    没办法，从头来吧！——调动神识辨认二气，顺藤摸瓜理清结构，对症下药拟出手法，一一尝试。这回试了五次，也解开了。

    还是七字口诀，几句之后又没有了。

    赵钱翻开第三页：果然禁制又不相同。继续从头开始，试了七次之后，成功了。

    然后是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每一页禁制都不相同，而且越往后越复杂、越玄妙，需要尝试的次数越多。一直到二十三页的时候，赵钱终于破解不了了。那一页的阴阳二气十分活跃，像泥鳅一样滑溜，赵钱勉强理清了它的结构，但想以灵力介入控制二气，却难以成功。不过遭遇这个坎儿，赵钱不但不沮丧，反而异常兴奋！

    因为破解了这么多页，尝试了这么多次，他已经发现了其中蕴藏的巨大价值！——不是书中口诀的价值，而是禁制本身的价值！

    破解这种禁制的过程，简直就是对阴阳和合的绝佳练习！

    以神识辨认，以灵力介入，操控阴阳二气和合生化的中成法门，赵钱迄今为止只在丹炉中练习过。他现在掌握的这些手段，都是攻克明夷精水的一年中，无数次失败积累下来的。中成法门那么难，除了参透理论，还得有扎扎实实的功夫才行。这功夫不能靠嘴说，不能靠脑袋想，只能脚踏实地一遍遍地练！

    可是练……拿什么练？拿丹炉练？那就是烧钱哪！一堆堆材料往里扔，一炉炉废丹往外倒，谁受得了啊？就算中成法门不怎么吃灵草，但光是地宝也烧不起啊！又不是所有地宝都像明夷沸泉那么取之不尽的。就说赵钱现在开炼的和合凝露，材料中用量最多的“百年腐殖”和“熔河玄晶”，就比明夷沸泉稀有了很多，别说折腾一年，有一个月就能造没了！

    可现在有了这禁制……嘿嘿！

    赵钱的脑子那是绝对够用。能考上大学，能攻克气功义理，智商是没得说；不过更主要的，是他看待事物眼光灵活，不认死理，不慕虚名，只求实用。先人布禁制本为设置障碍，赵钱无力解除，不但不气急反感，反而从中看到了可资利用之处！——阴阳和合在丹炉中练成本颇高，可在这禁制中练，却是毫无成本！而且这一页一页循序渐进，简直就是天生的练习题目，而且是成套习题集！《乾坤养宝决》厚薄共有五十多页，现在才一半不到，等自己把剩下的一半全都破解，那自己的阴阳和合功夫，必定又上一个台阶！

    更何况，破解了一种禁制，便是学到了一种禁制手法；这宝书每一页禁制各不相同，五十多页就是五十多种手法！赵钱以后藏个宝贝啥的，不愁没法加密了！

    “这禁制，真是好东西啊！”

    于是赵钱欣慰地感叹道。本来的障碍被他当成了宝贝，这事儿要是让折月谷藏经阁的人知道了，不更得气翻了白眼？

    五千灵石买了一本养宝决，买了五十多套禁制，还买了一本中成法门习题集，这买卖也忒划算了！——赵钱乐得自顾在洞府里傻笑，越笑越乐越乐越笑，最后干脆躺沙发上打起滚来了。正得意忘形着呢，忽然洞府门口传来一声低沉的喝问：“就是他？”

    然后是一个熟悉的谄媚声音：“没错，这就是小老儿的东家，文山里社神赵钱赵大人。”

    “他没毛病吧？”

    “小、小老儿也不知他为何如此……”

    ——嘿！这不是刘老六那老神棍吗？又开始拽文了？还敢取笑我？！

    赵钱气得“腾”一下站起身来，剑指一立摆了个架势就指向声音来源处，同时喝道：“呔！你个大胆老头子，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了是吧？”

    这口京剧腔一唱完，他就顺着自己的手指看到了一个人，而这人的样子立马让他两腿一哆嗦，险些坐倒在地——

    ——鬼啊！

    所谓鸱目虎吻青面獠牙，都是表面丑恶，不足以形容这人……这鬼的凶相：这家伙一人半高，体型修长，皮肤如青钢，衣袖垂顺地穿着一件墨蓝长衫，大大的领口开至胸腹之间，边沿绘着锈铜也似的古纹；他一对肩头交叉搭着两条锁链，拇指粗的铁环相扣，上面挂着寒光闪闪的挠钩、剖刀、长钉、锯片、月牙镰等物，宛如荆棘丛生，让人看得直起鸡皮疙瘩；铁链往上，修长的脖颈支着一张青钢长脸，眉目严峻，一对白眼球正中间是米粒大小的血色瞳仁，红芒湛湛；再往上一顶尺许高的乌纱官帽，没有帽翅，帽身上却用金线纹着“差捕”两个大字，端正威严。

    这是鬼。这绝对是鬼。这家伙虽然没有长角獠牙，但不论谁看它一眼，都不会认错。这鬼的凶不在表面，而在气质。——鬼还有气质？开玩笑吧？但眼前这鬼就是有。他不像僵尸那般丑恶，但赵钱见了僵尸不怕，见了他却觉得心惊肉跳，不由自主手脚瘫软，说不清缘由。

    从手舞足蹈得意洋洋到心惊肉跳手脚瘫软，这其中的差别谁都看得出来。刘老六见赵钱这样，赶忙开口解释：“赵大人莫慌，这位不是凶煞，乃是酆都地府差捕司鬼差祝炎祝大人，在江北与小老儿偶遇，特来拜会大人的。”说着心里却没来由地一阵痛快，暗念：你这无良土地爷也有怕的时候？

    赵钱听了这话才渐渐稳住心神。不料没等他开口，那鬼差祝炎却先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你怕我？”

    这家伙说话的语气跟他那气质一样，也是一个字：凶！这凶不是丑恶的那种凶，而是小萝莉所谓“好凶哦！”的那种凶。赵钱自认不是胆小的人，更不是欺软怕硬的人，可在这家伙面前，却还真有些怕。

    “你身为天庭敕封的仙官，理应正气浩然；便是生前，也该是心清神明的正人君子，怎么会怕我等鬼差？——只有那心术不正之人，才会得见我等之凶煞，你怎么回事？”

    赵钱心说：嘿！好么！你这家伙不请自来，连门都不敲，抽冷子吓我一跳，说我胆小也就罢了，怎么还搭上心术不正了？我赵钱一不偷二不抢三不调戏小姑娘，顶多就是偷点奸耍点滑看见好处拿一拿，怎么就心术不正了？

    当然这是赵钱自己的想法。一旁的刘老六，可是对人家鬼差的判断甚为赞同。

    不过赵钱不打算跟这鬼计较。刘老六说这家伙是酆都地府的鬼差，那来头还挺大，是地府的“京官”呢！不能怠慢了。于是他迎上几步行礼道：“原来是祝大人。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快请进快请进。”

    结果祝炎牛逼地一甩手，板着一张青钢脸不回礼，咄咄逼人地追问：“少来这套！地府鬼差不论情礼！你快说你为什么怕我？”

    赵钱心里那个郁闷呐！没听说吓人一跳自己不解释还逼人家解释的。不过这地府的官儿咱没打过交道，可能都这德性？——算了算了，随便编个理由打发他吧！

    于是他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道：“大人有所不知，下官日前去那蕖江以北调查本地灾患，遇上好些个僵尸，其中还有一头成精的黑僵，与之大战一场，险些丧命，因此神魂未定，乍见大人此等模样，才……得罪得罪！是下官胆气不足，自己吓唬自己，无意冒犯大人，让大人见笑了。”

    祝炎听了这话重重地“哼”了一声，倒也不再纠缠，看来是接受了赵钱的解释。他迈开大步进了洞府，老实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嗓音低沉地问道：“你也与黑僵交过手？可摸清了底细么？”

    呦？！听这意思，这位鬼差大人对江北的情况也了解呢？

    赵钱不知他来意如何。不过既然说起了旱灾尸祸，赵钱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于是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前几天的经历跟这鬼一说，直把这鬼听得不住地点头。

    “嗯，赵大人为辖内子民如此费心，以身涉险不畏生死，当得天庭仙官。祝某方才冒犯了。”

    这鬼嘴上说冒犯了，身子却还是直直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连看也没有看赵钱一眼。赵钱倒不以为忤：人家既然是酆都差捕司的鬼差，那品级比自己可是高出不少，说不定是神仙姐姐那个级别的。肯向自己道歉，已经算个正直的好鬼了，因为自己这仙官，是迷糊师祖那个老迷糊走后门弄来的，确实不是正当途径，更别提什么正人君子了。自己怕他，确实是胸中浩然正气养得不足，人家并没有看错。

    “只可惜下官虽然破了那风水大阵，解救了封家集村民，但对幕后主使之所在，却依旧毫无头绪。不知祝大人……”

    “这个我也不清楚，所以才来找你。都是你这个……”他抬手指向刘老六，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又似乎有些哭笑不得地道：“都是你这个下属，那日在一处乡里信口开河，骗吃骗喝，被我撞见，本想拿他归案，却听他叫喊是受你指示，要在俗世间打探旱灾的缘由，而且说已经找到了一处产僵尸的邪异之地，我便随他去看了看，见果真是六尸魔道作祟，遂暂歇脚程查个明白。”

    赵钱听了这话恨得牙根痒痒：刘老六这老神棍，果然又操老本行去了！还打了我的名头？！这回倒他娘的好，丢人丢到地府去了！

    赵钱双眼冒火地盯着刘老六。刘老六在一个仙官一个鬼差面前，哪敢得瑟？老老实实地垂着手埋头站那，一言不发。祝炎见赵钱这样，难得地嘴角一勾笑道：“赵大人不必责怪于他，以他的能耐，遇上那黑僵也是白白送死而已。这……这老者虽然奸猾一些，却也见多识广，对那六尸魔道，所知竟比我这个鬼差还多。刘老六，你跟你的东家说说吧？”

    “是，遵命。”刘老六装逼，冲赵钱行个复命礼，拽开文腔道：“大人，卑职奉……”

    “你给我好好说话！”赵钱却没好气地喝住他。

    刘老六一愣，就手儿改了腔：“爷爷！你那一百灵石可忒难赚了！老六差点就把命给搭里头了！哎呦……要不是碰上祝大人，我可就回不来喽！你说你连定钱都没给，我亏不亏啊……”

    赵钱晕死：“说正经的！关于那六尸魔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刘老六吸吸鼻子：“嗯，这个……据说……也就是……”

    赵钱急了：“你倒是说啊！”

    刘老六一伸手：“你先把钱付了。”

    “我……”赵钱那个气啊！心火肝火无明业火一股脑儿都窜上来了：摊上这么一位，真他娘的折寿！——这还有上司在跟前呢！幸亏是地府鬼差，要是神仙姐姐，我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可他也没办法，只能掏出一块中品灵石扬手一扔——刘老六美不滋儿地接了揣进袖子里，这才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僵尸一类，有白、黑、走、飞、魃、犼六重，俱非正途，故称六尸魔道。其中白僵最为低级，但凡风水不调的凶恶之地，尸气聚集不散，就可能产生。白僵不具修为，也没有智识，单凭饥饿嗜血的本能行事，虽力大无穷，然行动不便，俗世中习武之人便可制服。

    “然白僵若吐纳阴气、煞气，食人血肉至一定年份，就会晋为黑僵，黑僵智窍已开，身具神通，实力最高已可相当于十世妖鬼；黑僵再修炼，便可褪去毛发，隐去牙爪，膝肘关节解放，能走能跑，速度非常，神通广大，可比金丹，成为走僵；走僵再修炼，至上天入地，变化无端，便称飞僵；而飞僵再往上……”

    刘老六停顿下来。赵钱和祝炎听得聚精会神，不由问：“再往上如何？”

    “飞僵再往上，则有翻天地搅阴阳的本事，身上神通不可控制，所到之处赤地千里，实力可比万年妖鬼。说是僵尸，更似妖兽；说是妖兽，不离尸魔。这，就是旱魃！”

    “你是说，这蕖江上游方圆百里旱灾，是旱魃闹的？”

    这话不是赵钱问的，是祝炎问的，赵钱才不会问这么白痴的问题。——旱魃闹的？开什么玩笑！旱魃这东西赵钱早就知道，其来历有几种说法：一是上古旱神，位列黄帝帐下，据说是女的，跟雨神应龙还闹了点凄美暧昧；另一说，就是一种特殊的僵尸。

    赵钱在大衍洲还没听说过上古诸神的事，看来旱魃的来历果然是后一种了。不过不管哪一种，旱魃出世那都不是小打小闹，而是大灾难！——刘老六自己也说“所到之处赤地千里”，这湖山小岭一带旱区不过百里，能是旱魃这种吨位闹的？要真是，赵钱这个土地爷也不必干了，跟天庭打个报告有多远跑多远吧！堪比大化阳神境界的实力，对他来说绝对无解！

    然而刘老六接下来的回答，却让赵钱目瞪口呆：

    “没错，就是旱魃。”

    ……

    我靠！这、这这这……我说六爷，您拿我开心呢吧？这玩笑大发了啊！这土地爷我才当了一年，正滋润着呢，可不想挪窝儿，更不想跟旁边这位鬼差下阴曹地府报道去啊！这玩笑不能瞎开啊！——这不是真的吧？

    赵钱扭曲着一张脸，差点就把上面那番话说出口来了。然而刘老六却是一本正经，继续道：“如果没有江北尸祸这件事，没见到那座逆阴阳破风水的大阵的话，我还不敢这么肯定，毕竟能引起旱灾的原因还有很多；但既然出了白僵黑僵，那么这百里旱灾，肯定是旱魃所为。”

    赵钱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心说我这什么命啊？被迷糊子那个小迷糊绑架到这破洲，又让迷糊师祖那个老迷糊走了个破后门……你走后门你倒给我找个好点的地方啊？什么“化内东南之极”，又是鱼妖又是湖怪又是旱魃的，还让不让人活了啊？

    赵钱正要歇斯底里，突然心中一转念，觉得不对劲：哎？这刘老六既然说有旱魃，他自己怎么不害怕？这老家伙贪生怕死，可不是那大义凛然的英雄。六尸魔道第二强这等分量，他也敢掺和？

    ——不对，这其中定有隐情。

    于是他硬生生压下心头的惊慌，脸上稳稳当当地开口问道：“如果是旱魃所为，那说句昧良心的——这旱情反倒是轻了许多啊？”

    祝炎也在一旁昧良心地附和，等着刘老六回答。

    便见刘老六昧良心地点点头：“确实，若是天生旱魃到此，绝不会只有区区百里小灾，所以这旱魃不是天生的，是有人养的。”

    ——见了鬼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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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浮梁借鬼

﻿听完刘老六的解释赵钱愣了：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啊！——旱魃何等身份，“说是僵尸，更似妖兽”，实力堪比万年妖鬼，化神期天人不敢轻撄其锋，什么时候竟然成了俗世牛马，还分天生和家养的了？

    不过鬼差祝炎听了刘老六的话，却没有惊讶，反而微一点头：“原来如此。看来是那修罗魔国，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修罗魔国？这里头还有修罗魔国的事？

    “不错。修罗魔国中的佝傈国，在南岳百战之地东南，离此最近。国中人尸杂居，国人只修六尸魔道，个中造诣精深，多通邪术。其中有一门培育旱魃、改逆风水的邪术，定是被人施展在了这南夷之地。

    “这种邪术，残忍诡异之极。据说要寻那心性善良、元阴未破的美貌女子，掳至魔国，与僵尸一同起居，待将其折磨得心智失常，则由走僵、飞僵等高级僵尸与其交合，破元阴时以邪术使其受孕，生出半人半尸的婴儿来，喂养满月，再用邪术蛊惑女子将这婴儿亲手摔死。这婴儿本就不是正常来路，加之依恋母亲的心思刚刚萌生，就被母亲杀死，因此身上怨气极重，便用这怨气极重的婴儿尸体培育旱魃。这样得到的旱魃，身具改逆阴阳的神通，却没有正常旱魃的智识与修为，所以易于操控。”

    嘶——！这也太残忍、太变态了吧？

    听了刘老六的话赵钱暗自抽了口冷气。看来大衍洲的魔道，真不愧对了“魔”这个字，都邪恶出创意了。既然六尸魔道这么有创意，那不知合欢宗的交合淫乐之术……

    呸！呸！想什么呢？！这儿谈正事呢！

    赵钱在心里骂了自己几句，便听刘老六接着道：

    “而且佝傈国除了六尸魔道，第二所长便是各种邪异阵法。佝傈国位于百战之地和千里瘴林之间，西有南岳仙山，北有四大天师中灵宝天师的阁皂仙山，两强相夹，却能立国不破，就是因为其国中遍布大阵，外人闯入便难逃被困杀的命运。如今这蕖江上游，生了旱灾，闹了尸祸，出了邪异大阵，已经十有八九可以肯定，就是佝傈国人所为。”

    除了南岳、阁皂山这些地名外，刘老六说的什么佝傈国、邪术邪阵，赵钱都是头一回听说。敢情这佝傈国离得不远，如今脏手伸到咱的地盘上来了。

    “既然是魔国所为，那我身为鬼差也不能坐视不管。要找到这幕后主使的所在，连同旱魃，一起剪除！”

    祝炎板着一张青钢脸严肃地道。赵钱听了心中乐呵：嘿嘿！又碰上好官了。这位祝大人，跟周大哥倒有几分相似，就是凶点。不过有他帮忙，解除旱灾的事就有把握得多了，不然又是旱魃又是魔国的，还真没底。

    “不过我们现在只是推测出了旱灾尸祸跟佝傈国有关，可这幕后主使究竟是谁，到底在哪，却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啊！”刘老六继续道，“佝傈国人擅长阵法，改阴阳逆风水这样的事都能做到，想要隐藏一下行迹，遮掩一下气息，更是不在话下。要想从方圆百里地界翻出幕后主使的所在，不容易啊……”

    祝炎听了哼一声：“这好办，找来人手，撒出去找便是！”

    刘老六不答话了。赵钱心说这老神棍现在肯定后悔着呢！一不小心蹚了魔国的浑水，如今在一个仙官一个鬼差面前，怎么抽身？

    不过就算加上刘老六，再加上周文、银莲，也不过五个人，要搜遍百里方圆，可做不细致。于是赵钱对祝炎道：“大人，不怕你笑话，下官才任这文山里社神一年，下面还一个人手都没有，只结识了江北万安里社神周文、塘河河神银莲两位朋友，再加上刘老六，也不好搜遍方圆百里山水啊！”

    “不用你们，我自有人手。”祝炎一挥手，“江北东祈仙山境内，有一座浮梁城，那城隍手下多有小鬼，我去问他借百八十个来用，量他也不敢拒绝。”

    说着一撑膝盖站起身，冲赵钱点个头：“不过那城隍是个窝囊废，仰人仙鼻息，事事都要问过东祈仙山。我不愿与他多纠缠，只借些小鬼来，等找到魔国的幕后主使，还得你我费心。”

    然后他转身看向刘老六：“刘老六，这事，你可愿继续帮我等仙官吗？”

    刘老六当然不愿了，不过他也没傻到当面拒绝的地步，于是耷拉着个脑袋在那儿支支吾吾。祝炎看了一笑，道：“赵大人给你一百灵石，托你查旱灾缘由，你查到了；如今我们要对付魔国，人手多多益善，你要是愿意继续出手，我这里自然也有好处给你——”

    说着他竖起两只青钢色的修长手指，嘴边咒语一念，便听空气中“刺啷啷”一声脆响，接着不知从哪飞出一柄银色细剑，剑身仅两指宽，却足有六尺长，亮如镜面，周围电丝儿缭绕，不停发出噼噼啪啪的爆响。这剑围着刘老六转了三圈，陡然悬停在他面前，便听祝炎道：

    “你若肯继续为此事出力，这把极品银剑就归你了。”

    刘老六是剑修，这时的表情，大概就跟赵钱初试丈地尺时的表情差不多。剑修是修士中比较特殊的一类，因为他们对飞剑的依赖，远超过寻常修士对法宝的依赖；一柄好剑对一位剑修的提升，也远超过一个好法宝对寻常修士的提升。而眼前这柄银剑之极品，连赵钱这个外行都看得出来，这东西对刘老六的诱惑力，可比那块中品灵石大得多得多了。

    果然刘老六一双老眼眨也不眨地盯着银剑，喉结一动一动地咽着口水，却没有伸手接过，也不知是在做心理斗争，还是干脆给震住了。

    祝炎见这情形倒也不急，继续不紧不慢地道：“这柄剑是我一个朋友的遗物。我与他在一次捕捉千年鬼修的公干中认识，却不幸他被那鬼修杀掉了，三魂七魄也被吞噬大半，只勉强得以轮回。我念他情谊，留下这柄剑做个纪念。他的脾性，与你倒有几分相似。如今你我因这魔国阴谋相识，也算缘分，你若肯出力，这柄剑就送给你，好过在我手里蒙尘。”

    刘老六还是不说话。祝炎继续道：“此剑由三千六百斤雪花白银，于离卦炉中用纯阳丙火煅烧九九八十一日，熔得三斤六两银精水铸就，再入庚金大阵，以雷光劈满一万三千五百下方成。剑性极阳，内蕴辟邪神雷，专克僵尸恶鬼。我知道你修为不高，又无神通，但有了这柄剑，对付六尸魔道你便有了很大的助益。怎么样，答不答应？”

    一阵沉默……然后便是一声斩钉截铁的誓言：“好！我答应！我刘老六这条老命，就交给你了！”

    这老神棍又爷们了一把。上回他为一颗中品灵石都能慷慨激昂，这回一柄极品银剑就在眼前，怎会轻易放过？

    “哈哈——！好！”祝炎大笑一声，收了剑指，便见那银剑身上电光急涨，似乎瞬间失去了控制。刘老六急忙掐指念决接过，那银剑却并未安生下来，反而更加动荡，不仅电光噼啪直响四处乱劈，就连剑身都嗡嗡震颤起来。刘老六双目圆瞪，脑门上汗珠不住地往外冒，双手死死地掐着剑诀，那手都被掐出血来了。就这般挣扎了好一会儿，那剑才渐渐安静下来，然后刘老六伸出手去，穿过剑身外面那层电光抓住了剑柄，电光规规矩矩地没有伤他，这柄剑才算终于被他收服了。

    祝炎在一旁点点头：“好，能收服此剑，说明你心志还算坚定。不过要想此剑真正为你所用，还须祭炼一番。你看，需要祭炼多久？”

    刘老六一手抓着剑柄，一手轻抚剑身，那白须白发、一身干净的道服在剑光映照下，倒真有几分得道高仙的模样。只见他略一思索，对祝炎道：“大人，此剑威力非常，小仙修为太低，要彻底收服此剑，至少也要祭满七七四十九天。”

    祝炎一时沉默：四十九天有些太久了……

    这时赵钱开口道：“大人，下官也有一宝，名唤‘乾坤鞣丝衣’的，日前在与蕖江鱼妖混珠的搏斗中受损，须以养宝决修复。我刚读那养宝决，其中记载也要养满七七四十九日，大人你看……”

    祝炎不耐烦了。刘老六见状立马道：“大人莫急，依小仙拙见，既然这旱灾是魔国阴谋，必定事关重大，大人何不先回酆都报予上官，再听差遣？”

    ——刘老六这家伙果然本性不改，这是拿了好处不想出力啊！

    然而祝炎摆手道：“你这话说的没道理。我现在一不知魔国人数，二不知魔国实力，三不知他们位置所在，要向上官报什么？——罢了罢了，既如此，你们各自闭关，我先去找那浮梁城隍借来小鬼，找到幕后主使再说！”

    说着就要往门外走。赵钱急忙叫道：“大人稍等——大人，那浮梁城隍跟我是邻居，如今既然知道了，理应拜访一下，不如大人带我一起去，给我们引见一番如何？”

    “你不是要养宝吗？”

    “是要养宝，不过不必闭关，每天个把时辰就够了。”

    “好吧，那你跟我一起去，也好让他看看我们仙官应该是什么样的！——那旱灾虽然没有侵袭到他浮梁城，但也就在他旁边，他竟能坐视不管，真是给我地府丢脸！哼！”

    ……

    祝炎所说的浮梁城，是南夷境第一大城，位置在东祈仙山西边的山脚下，邻近中原罗国。这是个俗世大城，红尘浊气厚重，按理说修仙之人都不会愿意接近，但浮梁城却例外地与东祈仙山关系密切。原因，就是这城已经成了东祈仙山的“后院”——这后院提供的不是瓜果蔬菜，而是资质优秀的弟子。

    赵钱跟祝炎日夜兼程来到了浮梁城外。《乾坤养宝决》二十三页禁制被破解，赵钱已经从其中剥离出了一篇养护低阶法宝的中成口诀，用于乾坤鞣丝衣，正好合适。于是他日日悉心修复鞣丝衣，看着鞣丝衣的黄绿光晕渐渐恢复，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

    “这里就是浮梁城。城中没有土地，却有城隍、药神、门神、灶神、井龙王各一名，都在那城隍衙门公干，你跟我去，都认识一下。”

    祝炎在地层中说道。他是鬼差，所习神通也是遁地，而且他虽然修为不低，却还是不喜阳光，所以两人基本都不上地面的。

    赵钱跟着祝炎往城里的城隍庙遁去。浮梁城果然是大城，看这仙官的配置就知道了：一般天庭、地府和龙宫下派仙官，小地方只派一位，多是山神、土地、河神之类；人口众多的大城市，就要多派几位，一般都要按五行之属，配够五位才行。浮梁城的仙官配置，就是标准的大城配置：城隍属土，药神属木，门神属金，灶神属火，井龙王属水。而且这五位各有来处：城隍、药神是地府的官儿，门神、灶神是天庭的官儿，井龙王是龙宫的官儿，各有主司，面面俱到。

    要说这大衍洲的仙官，那是自上而下严密无比的一套体系，赵钱也是当了土地爷一年来才慢慢知道的。首先，所有仙官的大头儿，是玉皇大帝，掌管天庭，这没问题；但天庭之下，还立有地府、龙宫两个朝廷，分别主管天下诸鬼和天下诸妖。派给人间的仙官，名义上都是天庭圣旨，但实际的来处却三家都有。

    比如赵钱的土地爷，就是货真价实的“天官”，尊的是天庭后土娘娘，听的是天庭游弈灵使的号令；而像这浮梁城城隍、药神，其实是“地官”，尊的是地府无常殿黑白无常、药王殿药王，听的是地府速报司鬼差号令；至于银莲的河神，实际上是“水官”，尊的是四海龙王，听的是龙宫潮音殿飞鱼使号令。

    这天、地、水三官，基本就管尽了天地万物。大到山河土地，小到一门一户；上至九霄风雨雷电，下至九泉幽冥鬼域；从仙人到凡人，从妖怪到小鬼。只要能说出来的，就能在天地水三官中找到管它的人。——只有一样例外，那就是魔。

    所以一碰上跟魔国有关的事，三官都不敢怠慢。而祝炎骂这浮梁城隍对魔国阴谋视而不见是丢地府的脸，确实也骂得不为过。

    浮梁城隍庙在南城墙脚下，占地三进三间，是赵钱梦寐以求的大庙。可是在这座人群熙攘摩肩接踵的大城里，却显得格外冷清，大白天的竟无一人进庙祭拜，庙墙庙门也不甚干净，一看就香火稀疏。赵钱跟着祝炎遁至庙中，又埋头往下潜了十几丈深，终于来到一处地下庙宇，规制跟地面上的城隍庙一模一样，只是整体颜色土黄，靠着空中飘浮的磷磷青白鬼火照明罢了。

    这地下庙宇门前有一段路，路口站着一对长角獠牙的绿皮小鬼，手执三股钢叉，懒洋洋地站着岗。祝炎直着他那一人半高的大个子，官威十足地大步往庙门走，俩小鬼一看祝炎头顶官帽上“差捕”两个大字，立马放倒钢叉跪伏在地，细声细气地叫了句：“大人。”

    “你们城隍爷呢？叫他出来。还有这浮梁城其他仙官，一发叫来，就说酆都差捕司鬼差祝炎，和文山里社神赵钱前来拜访！”

    “是，小的遵命！”俩小鬼领诺，一个跑去通报，一个将赵钱和祝炎带进庙里堂屋坐下，奉上茶点。

    过了不一会儿，打庙门处并肩走来五个人，中间那个头戴一顶有翅官帽，皮肤炭一般漆黑，一对白眼球引人注目，瞳仁中却没有祝炎的那两粒血色精芒。

    “祝大人，前几日不是办完公差要回酆都复命，怎么今日又折返我这浮梁城来了？”

    那黑脸官员进门就作揖笑道。——连牙也是黑的。

    祝炎起身回礼：“虞大人，我那差事不甚紧急，大人辖内却有件大事亟待处理，故此特留脚程。”

    “什么？祝大人你也知道了？——哎呀！我就说这事拖不得拖不得，你们看看现在……”

    这个姓虞的城隍一脸焦急，埋怨地看着左右那四个同僚。四个同僚也开始七嘴八舌地互相指责，嗡嗡叨叨却听不懂在说些什么。祝炎哪有耐性听他们斗嘴，直接开口朗声打断道：“虞大人容我介绍一位朋友——”他侧身让出赵钱，“这位是蕖江江北文山里社神赵钱，去年新晋，今年便灭了那蕖江鱼妖混珠，如今也在查办魔国阴谋，特此引荐。”

    然后他又向赵钱道：“这位是浮梁城隍虞思龙，品级与我一样，也是鬼差。”

    那修为也是膻中金丹上下了，这黑头的样子，看不出来啊——赵钱心里想着，冲虞思龙一拱手，笑道：“虞大人，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然后他心说：天官地官序列不同，再说品级这东西，仙官本就没那么重视。祝炎你是有担当的好官，我才敬你为上；这虞思龙还不知怎样，我还是学学君子之交，跟他淡一些的好。

    这时祝炎颇没耐心地一挥手：“其余四位，一会儿各自认识吧，我们先谈正事：虞大人，祝某此来，是想问你借几个勘查司小鬼，往蕖江北岸旱区去寻那旱灾尸祸的幕后主使，你既然知道这事，还请行个方便吧！”

    虞思龙听了这话一愣，随即笑道：“哦……哦，呵呵，呵呵呵！原来祝大人说的是这件事啊，哈哈哈——”

    祝炎听出不对，血色瞳仁精芒一闪，沉声道：“怎么，虞大人心中的大事，不是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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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水烛灼仙

﻿其实细论起来，虞思龙的品级真不比祝炎低。地府官员的品级，从低到高依次为“丁、役、差、卒、兵、将、君、帝”八等，与天官“三君、三官、三人”的封号对应，只差一个“老君”级。

    地官品级的授予，也与天官一样，主要看修为和功绩。祝炎的修为是金丹期，虞思龙跟他完全一样。两人的修为都已够“鬼卒”级别，不过因为他们不在五方鬼帝、罗酆六天或者鬼门关驱魔平鬼大元帅帐下，不属军职，所以只授予“鬼差”品级。

    所以，两人无论修为，还是官职，俱是同等，可谓平起平坐。就算祝炎是酆都差捕司的人，相当于“京官”，可虞思龙还是一地城隍，能够自开府衙，总管一城百姓生死荣衰，也相当于“封疆大吏”了。然而听祝炎跟他说话，却没有几分尊重。祝炎曾说这个虞思龙仰人仙鼻息，赵钱就是因为这个才感兴趣，想过来看看，为自己以后的大计划探探路。这时听祝炎开口询问城中大事，他便就着话头，淡淡地接道：

    “方才来时，见虞大人的城隍庙香火稀疏，想来大人是为了这事着急，所以顾不上魔国阴谋了？——说来这的确是我们仙官的头等大事，不知虞大人可想出什么法子来了吗？”

    虽然已经尽力将语气调整得温和无害，但赵钱知道自己这话还是有点故意揭人短儿的意思。不过他来这里就是想看看类似的情况，又怎么会避讳？他是有大目标的，要修到后天圆满，那么容易？将来赚人计划启动，也难免像这浮梁城一，样触到那些人仙门派的地盘，到时该如何应对，实在需要早作准备。

    果然虞思龙听了这话立马拉下脸来——他那张脸是黑的，本来应该跟祝炎一样时刻严肃，但也不知是不是跟人赔笑赔多了，如今面部肌肉活泛得很，可以做出各种官场所需表情来。

    此刻他便摆出一副上官样子，冷冷地道：“赵大人初来乍到，就要检视我这城隍是否尽责吗？浮梁城百姓向来安居乐业，无需进庙烧香，赵大人不知垂拱而治，才是你我仙官追求的境界吗？”

    ——我靠！此鬼脸皮，堪与刘老六相比，我不及也！

    赵钱在心里揶揄道。这么轻轻的一句，就能让虞思龙变脸，看来这位城隍爷混得果然不好，而且也不是那种大度人。于是赵钱赶紧施礼赔罪：“大人恕罪。下官只是因辖地内香火动荡，心中焦虑，所以想请大人指点迷津，请大人不要误会。”

    “哼！”虞思龙不满地嗤了一句，不再说话。

    祝炎却在一旁等得不耐烦，催道：“虞大人既然不是为旱灾着急，也不是为香火着急，那还有什么大事在困扰着浮梁城？说出来，大家一同参详！”

    虞思龙立马换上笑脸：“没有没有，不是什么大事，不是什么大事。——祝大人刚刚说要调用勘查司鬼丁？没问题没问题，对付修罗魔国，是我们仙官的天职，大人要调多少？”

    “有多少要多少。”

    “好，好。”虞思龙倒也痛快，二话不说唤来一名小鬼：“你去，把那勘查司司丞给我叫来，让他带着鬼丁名簿，本官要点卯！”

    那小鬼领命去了。赵钱趁这机会跟另外四个仙官通了姓名，又闲聊两句，却见他们言辞闪烁，分明心里有事。这时那个勘查司司丞到来，虞思龙一句话把他划到祝炎手下，祝炎也老实不客气地跟他下了命令，让他集合勘查司全部八十七名小鬼在城外听候调遣，说有要紧差事办。

    安排完毕，祝炎也不跟这五人废话，当下就要告辞。赵钱见状当然呆不下去了，只有一同离去。这五位虚情假意地挽留一番，说了些以后常来之类的话，便把两人送出了城。看他们送行时的脸色，分明是挺乐意两人赶紧走的。

    祝炎在城外等着小鬼们集合。赵钱心里好奇，就想弄明白浮梁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想亲眼看看这个“东祈后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于是跟祝炎约定找到那魔国主使的行踪后，在文山里碰面，便告辞折返了回去。

    这回他没有遁地，而是穿着那身儒服依旧扮作游学书生，不紧不慢地进了城。

    这时已是下午，浮梁城街上人来人往，路边艺人杂耍把式摊、糖果特产小吃店都正在红火的时候。赵钱来到大衍洲一年了都没吃几顿正经饭，此时啥也顾不得了，走街窜巷东瞧瞧西看看先过了一把凡人瘾，直到吃得肚皮溜圆再也吃不下去了，才找到一处茶楼坐在那闲人最多的一层，要了壶好茶自斟自饮，一边支起耳朵偷听众人的闲谈。

    能让本地城隍变了脸色的事，百姓们多半也知道；而要从百姓嘴里听着故事，到茶楼闲坐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于是赵钱抿着香茶坐了不一会儿，就听到一件有意思的事：

    “哎！那位聂姑娘，还在罗府门前卖身呢？”

    “可不是！”

    “几天了？”

    “快半个月啦！她那老娘拿席子裹着，早就烂啦！原先大伙儿可怜她，还都去看看，现在那罗府门口臭得，根本就站不住脚！也没人去看她啦！”

    “唉，可怜啊！到底是没人敢买她，罗府那仙人世家，别说咱们浮梁的大夫不敢惹，连城隍爷都不敢惹啊！要说那姑娘也真够有胆量的，小小年纪……可惜了啊！”

    “哎，你说那事儿，真是东祈仙山那个罗家弟子干的？”

    “你还不信哪？如今这事儿都传遍啦！这个聂姑娘啊，生来就命苦，她娘本来是罗家的丫鬟，因为长得漂亮，还没嫁人，就被罗家强逼着去伺候一个做客的仙人，结果就此怀了身孕，有了她。这事儿当时在浮梁城还风传过好一阵儿呢，她娘差点受不了言语上了吊，也就是因为有了她，才硬撑着活了下来。一个人把闺女拉扯大，容易吗？娘俩相依为命，可亲着呢！要是没有冤情，聂姑娘能让她娘在外头放半个月不入土的吗？唉……”

    “是啊！再说，那个罗榕看上了聂姑娘的资质美貌，要带她入东祈仙山，给他做个双修的侍妾，这事儿罗榕自己都承认了，你还不信？聂姑娘本来也没说不答应，只是要照顾病中的娘亲，不能马上跟罗榕走，那罗榕就耐不住性子，偷偷……唉！他们仙人修仙，看破了红尘，咱老百姓却还讲个孝悌亲情呢！你说他罗榕干的是什么事啊？”

    “这事儿我知道，可是你说罗榕自己承认了？这种害人性命的事他也敢承认？”

    “他想抵赖也不行啊！他做那事时太不谨慎，被聂姑娘看到啦！——不过他当然不会承认自己害死了人家娘亲，只说是聂姑娘她娘寿数已尽，再怎么治都没用，他已经去城隍爷那儿查过了。他为了让聂姑娘不耽误自己，才替城隍爷收了他娘魂魄，现在她娘都投胎去富贵人家了，聂姑娘是肉眼凡胎不识好歹，冤枉他啦！——你说这不是哄鬼呢么？咱老百姓是不修仙，可也知道那拘魂收魄是地府的事儿，他一个人仙弟子，收了人家魂魄怎么送人家投胎？”

    “是啊！这不就是谋害性命嘛？！这也太缺德了吧？就算他是仙人，也不能这样啊！——你不会是瞎编的吧？”

    “嘿！这话儿我敢瞎编吗？是我们东边邻家王奶奶去看热闹，亲耳听到的！她说当时啊，那罗府大门口停住了一朵云，云上就站着那个罗榕，他说自己要回东祈仙山去了，再给聂姑娘最后一次机会，要么跟他走，要么就自生自灭！聂姑娘哭骂他，他就说人家不识好歹。当时好多人围着看，都听到啦！”

    “唉，这也太嚣张了。这些仙人啊……”

    赵钱在一旁慢慢抿着茶，眯着眼睛听完这一切，心中如飞轮急转。据他这一下午的观察，浮梁城风物人情确实符合它的身份：东祈仙山后院。这座城繁华富庶，然而整个街道上见不到一名衙役兵丁，也没有任何官差巡检，俗世的行政痕迹在这城中淡之又淡；而且城中虽然五行仙官俱全，然而各家门上都不贴门神，所有井沿也没有龙王神贴，一座城隍庙几无香火，仙官的统治痕迹也是淡之又淡。可是，不论走到哪里，耳中却都能听到“仙人”“世家”“东祈仙山”“弟子”之类的词语，城中百姓议论起修士来，也没有其他地方的人那么崇拜和向往，仿佛就是自家日常生活中的柴米油盐一般。

    这是一座与人仙门派关系极为密切的城市，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是那几个血统优秀、子弟中多出修士的仙人家族。这座城市不需要官府，因为家族是规则的制定者；这座城市不需要仙官，因为东祈仙山是它的后盾。这座城市，脱离于天地水三官，脱离于天子诸侯的统治，自成一片小天地，针扎不进水泼不透，是这广袤大地上的一颗钉子，嵌在关键地方。而且赵钱相信，这样的钉子，还有很多。

    于是他抿尽杯中最后一滴茶，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城中繁华的地方燃起灯火，还要再热闹一阵。赵钱顺着大路拐了几个弯，来到北城一处深宅大院聚集的地方，在那名声显赫的“罗府”门外站住了脚步。

    朱漆大门紧闭，高低六盏大灯笼映得门前辉光一片，然而这般堂皇的地方，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尸臭，让人几欲作呕。

    赵钱是地仙之体，又是翻过坟地收过僵尸的，这点臭味他不在意。于是他踏着满地辉光绕过罗府大门前的石狮子，径直走到一方草席上那个蓬头垢脸的姑娘面前。

    姑娘跪在席上，倚着石狮子冰凉的底座，一手紧握着一张竖起的白幡，白幡上血字写着“罗府杀人，天地不平；灵石一颗，卖身葬母”十六个字，另一手抓着又一方草席，那草席卷成一圈，尸臭就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灵石一颗，卖身葬母——古今卖身葬母的多，但让人拿灵石买的，还是头一个。这女孩，够可以！

    “你是聂姑娘？”

    于是赵钱开口问道。女孩脑袋微微动了动，睁开朦胧的双眼看着赵钱，好半天才聚焦了视线，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你名字叫什么？”

    “聂……水烛。”

    赵钱点点头。右手一晃从坤宝囊中掏出一大碗馄饨，端到女孩嘴边：“来，把这吃了，跟我走。”

    女孩朦胧的双眼一下子睁大开来，血丝满布地盯着赵钱。

    赵钱不说话，左手一抬扯下那张白幡，冲着天空一扬，然后两指一弹打出一道炎咒符，便见白幡突然凭空烧了起来，明黄的火焰亮了半天，却只烧掉一半，“灵石一颗，卖身葬母”不见了，只剩下“罗府杀人，天地不平”八个字，在夜风中徐徐落下，搭在了罗府高高的门楼上。

    女孩忽地从地上跪直身子，怔怔地看着那张白幡，又回头怔怔地看着赵钱，然后俯身弯腰“啪啪啪”在青砖地面上连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抓过馄饨碗就开始吸溜。

    赵钱咧嘴一笑，问女孩：“我帮你葬母，你想用什么棺椁，要葬到哪儿？”

    女孩这时已经把大碗馄饨吸溜了一半了，咬着肉馅张开皲裂的嘴唇答道：“棺椁无所谓。地方，干净就行。”

    赵钱点点头，又两指一弹，一把火将那裹着尸体的草席烧了起来。女孩吓了一跳，大碗“咣当”一声摔在地上，瞪大眼睛盯着赵钱，赵钱却只静静地看着她。等那火焰熄去，赵钱从坤宝囊中掏出一只玉石盒子来，唤了股风将一地骨灰收进里面，然后封上盖子，递给女孩：

    “吃饱了吗？我们走吧。”

    女孩愣了一会，突然眼中涌出两行泪水，接过玉盒抹了把嘴唇：“没饱，不过走吧！”

    然后就见一个书生打扮的青年领着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脸的女孩，消失在了夜幕中。

    身后的罗家大门前依旧一片寂静。然而实际上，有两双眼睛却一直在定定地看着这一幕，从头到尾。

    其中一双位于罗府的深宅大院之中，透过面前飘浮的一张光幕，看到了事情的整个过程；另一双位于罗府一堵院墙里，目送赵钱和女孩走后，这双眼睛的主人也突然倏地消失，钻入地下往南城墙而去。

    南城墙下，城隍庙。

    虞思龙眯着眼睛听完小鬼的报告，皱起眉头嘬了嘬一口黑牙道：“这个叫赵钱的土地，什么来头，竟然这么大胆？他就不怕东祈仙山找他麻烦吗？”

    那小鬼谄笑着：“多半是年轻气盛不知深浅，让他吃点苦头就消停了。大人不是说他去年才当上土地嘛！”

    “嗯——”虞思龙沉吟。突然想起了什么，坐直身子问：“去年？……不对啊！去年酆都给咱的公文里提到他了吗？我怎么没印象？”

    小鬼继续谄笑：“酆都一年的公文那么多，大人怎么可能都记得。再说，地仙还阳这种事还能搞错？想是大人没注意。”

    虞思龙摇摇头：“不对……你，快去找阴阳司司丞来，我要问他话。——不！你让司丞把去年的公文都拿来，我要亲自查阅！”

    说着他在心里想道：赵钱你个新来的小官，不知天高地厚，头一回见面就让我下不来台，我倒要看看你的底细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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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子母阵

﻿聂水烛只有十五岁，但可能由于家庭原因，她的心智明显已经很成熟了。敢在罗府门前打出“罗府杀人，天地不平”的标语，这女孩已经不能叫“大胆”，得叫“狠厉”了；能在标语上写出“灵石一颗，卖身葬母”这句话，她的狠厉便不是莽撞，也有相当的机敏在里面。

    赵钱带着她行走在山间。这时的聂水烛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穿了新的素布衣裳头发也梳了起来，果然是清丽脱俗的一个美人。只是赵钱看着她，便会想起那浓重尸臭中的一杆血字白幡，和那脏兮兮的脸上一对血丝满布的眼睛。于是平素胡思乱想个不停的心里，竟生不出一点歪念头来。

    “……听你这么说，你娘确实是位奇女子啊！”

    两人并肩走在山坡的阴影里，就像一对在外赶路的兄妹般，穿过树林趟过小河，往文山里而去。聂水烛一边走一边向赵钱讲述她那短暂而并不幸福的生平，赵钱听过之后感叹道。

    “她的聪明善良，超过那些仙人十倍。”聂水烛双眸平静。

    赵钱一笑：“只可惜这个世界不认聪明善良，只认力量。仙人们吸风饮露，炼丹服药，只是吃的跟凡人不同；至于心性品质，对这天地万物、世事人情的理解，比凡人也高明不到哪儿去，有时甚至还要等而下之。——那个罗榕，心性修养不够，办事也诸多错漏，你不必怕他。”

    “谁怕他了？！我要是跟他一样，也是大周天的仙人，早杀他千百回了！”聂水烛说着，突然停住脚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赵钱：“你收我做徒弟，教我修行吧！”

    赵钱摆手：“我说了，我是仙官，不能收徒。”

    聂水烛跪着不动，不说话，也不起来，就那么盯着赵钱。

    “我敢买你，就是要助你修行的，你为什么非要拜师？”

    “你不收我做徒弟，我不放心！”

    赵钱一笑：“不放心？不放心什么？怕我不肯教你，还是怕我对你另有企图，像那个罗榕一样？”

    聂水烛嘴唇张了张，脸色一白，没有说话。

    “聂水烛，你是个聪明姑娘，不过以后你那些聪明，不要在我面前用。你能自挂十六字血书白幡，将事情闹大，让罗府不敢动你，让浮梁城隍坐立不安，但我不是他们。我买你有我的打算，若是看上你的容貌，你觉得有了师徒名分就能阻碍我吗？”

    聂水烛脸更白了：她的心思，已经被眼前这个年轻的土地爷完全看透了。

    “而且，我的心上人是天上的仙女，超凡脱俗，倾国倾城，脚踏祥云，往来香风阵阵，周身仙乐环绕。你，还只是个小姑娘，明白吗？”

    聂水烛唇尖一翘，两颊突然红了一下，便麻利地站起身，自顾往前走去。

    赵钱悠然跟上。两人就那么步行从浮梁城一直走回了文山里，直走了十天时间。山路难行，赵钱本来有办法带着聂水烛走快一点，但他没有；到后来小姑娘脚上磨起了好几个水泡，赵钱也没有管她。可是就这样，聂水烛不但没有怨言，反而很主动地照顾赵钱，一到中午晚间休息的时候就张罗取水做饭，一副婢女的样子。

    她是卖身，不管被谁买了去，做婢女做小妾都是正常。她挂出“灵石一颗”的招牌，摆明了只跟仙人走，为了跟仙人学修行，忍辱负重她都有心理准备。如今赵钱只是叫她打杂，没有其他过分要求，她已经很知足了。

    而且赵钱知道，聂水烛这样的女孩，自己对她苛刻一点，她不会多心；如果自己对她异常地好，反而会让她时时提防着。跟着单亲妈妈长了这么大，又遭遇这样的变故，她也算看透了人情冷暖。所谓“无辜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女孩心里对“人”这个物种，是怀疑的，是不抱希望的。

    不然的话，她要报仇，凭她能被东祈仙山看上的资质，远走高飞随便寻一个人仙门派，都能修行，何必非要找个修士买自己？——那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远走高飞的机会，若不从了罗榕，结局只会是悄悄地死去。她抱着娘亲的尸体，在罗府门前那般炒作自己，其实首先是为了自保，其次才是为找一个不怕东祈仙山的人。

    谨慎地保护自己，永远是聂水烛最关心的事。

    回到文山里，赵钱将聂水烛领至村外山脚下，运起塑地神通起了一间石屋，一圈石墙，让她住在里面；又打了一口井，从坤宝囊中取出买好的粮食菜蔬，以作饮食。于是顷刻间，一个独门独户的清净小院矗立起来，掩在山影树林之中，颇有出尘之姿。

    做完这一切，赵钱便诵了几句简单的吐纳、运气口诀，让聂水烛记住，然后细细讲解一番，命其自行修炼。这些口诀都是他在地球时练过的气功口诀，是他们赵家一脉从各家各派各门各户不同法门中提炼出来的精华。人仙修行第一步：百日筑基，本就是传统气功的堵漏、修补阶段，这些口诀正好适用；加上大衍洲整体灵气比地球充沛得多，这些口诀用作修行的入门，绝对没有问题。

    “眼下我手里正有一件大事要办，需要一个多月时间，你就在自己这里修炼吧。我会在这小院周围设下禁制，帮你抵御野兽和歹人。如果你资质真的够好，就等练出了功夫，有能力自保，再出去行走。”

    赵钱叮嘱道。聂水烛听了点头：“我只修炼，哪儿也不去。”

    “好，那就一个月后见。——如果我没死的话。”

    “要是你死了呢？”

    赵钱一愣。他说那句话本来就是自我调侃一下，没想到聂水烛直接回了这么一句……现在想来，这蕖江上游的旱灾竟然跟修罗魔国有关，又是旱魃，又是邪异大阵的……自己曾经交过手的那只黑僵都那么强大，而它还只是个台前小兵。那幕后主使，那婴儿旱魃，又会有什么可怕之处？自己这一去，说不定真有可能就回不来了呢！

    想到这里他直骂晦气，心说你这小妮子，我调查旱灾这么长时间，都没觉着害怕；现在可好，你一句话让我怕起来了……不过托你这份谨慎自保的心意，我还真得好好掂量掂量，可不能莽撞了。我还有大事要干呢！

    想到这里他对聂水烛道：“要是我死了，你就去江北万安里，找一个叫周文的土地，他会照顾你；要是他也死了，你就去西边的折月谷，找他们的丹房管事宋绍弘，就说你是我徒弟，我欠他的钱由你来还。你欠他钱，他一定不会不管你，到时你就争取拜入折月谷门下，因为折月谷，是南夷九派中唯一一个不买东祈仙山面子的。”

    赵钱说完，却没听到聂水烛答话，于是回头看着她：“记住了吗？”

    “记住了……”聂水烛道。顿了一下，又说：“作你们地仙，都这么危险吗？”

    赵钱叹了口气：“不是。主要我命苦，走后门撞门柱子上了。”

    然后他就反剪着双手，背影萧索地离去了。

    ……

    逝者如斯，不舍昼夜。七七四十九天不觉间便到了头。

    这期间刘老六在湖山小岭中的一处洞穴中闭关，赵钱则一边修复乾坤鞣丝衣，一边练习破解《乾坤养宝决》后半部分的禁制。村中那个袖珍土地庙没几天就建成了，村民们每逢初一、十五都要祭拜，文山里的香火一下子又浓厚了许多。赵钱趁机加紧修炼，一个多月虽然不能实现境界突破，但体内积累的灵力却扎扎实实地上了一个台阶，实力较之与黑僵搏杀时又强了几分。

    祝炎已经和周文、银莲接上了头，一个金丹鬼差带着两个大周天仙官并一群勘查司小鬼，把整个江北翻了个底朝天。犄角旮旯里藏着的那些改逆风水、催生僵尸的邪异大阵都被一一翻了出来，尽数捣毁。

    然而那个幕后主使，却还是不见踪影。

    “这家伙不管是人是尸，都不容小觑啊！对付他，可得万分小心……”

    赵钱两指捏着周文送来的传书符，独自沉吟道。今天是第七七四十九天，刘老六出关的日子。他坐在洞穴外面，身上的乾坤鞣丝衣已经恢复如常，神识一动便放出迷离耀眼的黄绿光晕，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就在他坐等刘老六出关的时候，山下村边忽然闪过一阵灵力波动，分明是有修士造访，在自报身份。赵钱立即遁地来到山下，只见一个身着折月谷内门弟子服饰，面容白净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方八角石盘，正在间歇地鼓荡灵力，同时嘴里朗声道：“在下折月谷丹房苍昌若，奉宋管事之命前来拜见赵大人，有物奉上，请大人出面相见！”

    赵钱从地下现身，报了姓名，苍昌若便捧起那方八角石盘递给赵钱，道：“赵大人，前日受托破解魔国诡阵之事，现已完成，阵盘在此，特此奉上。”

    赵钱口中称谢，接过八角石盘，见石盘上密密麻麻爬满了那种蝌蚪短纹，又听一旁苍昌若道：“大人，近日江北鬼丁翻山，想必是本地仙官在彻查旱灾缘由。这阵盘几天前就已经破解出来了，但不知大人何时去取，所以宋管事让我送来，顺便转告大人一句话——”

    “哦？绍弘兄说什么？”赵钱问道，心说不是《乾坤养宝决》要加价吧？

    “宋管事说，大人想找那幕后主使，可从此阵盘下手。”

    赵钱眼前一亮：果然！

    “宋管事说，这阵其实并不完整，而是某个更大阵图的一瓣，称为‘子阵’；子阵与母阵可相互感应，启动子阵，便能探得母阵之所在。”

    赵钱连连点头。苍昌若又讲解了一番启动阵盘的手法，赵钱仔细记住，然后冲苍昌若拱手道：“多谢多谢，我等仙官分内的事，倒让折月谷这般费心。苍兄还特意送至门上，让赵钱何以为报……”

    “赵大人可不敢这么说。大人是宋管事的朋友，再说对付魔国人人有责，大人不必客气。——哦对了，宋管事还有一句话，让我转告大人。”

    “苍兄又不属三官辖下，不必叫我大人，还是随你们宋管事，与我兄弟相称好了。绍弘兄还说什么？”

    “那昌若冒犯了。赵兄，我们宋管事说……说什么‘安心养宝，五千正好’，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他只嘱咐我原话传达赵兄。”

    赵钱哈哈一笑：“没关系，我明白。替我多谢绍弘兄美意，改日赵钱再登门拜谢。”

    “好。那赵兄若没什么吩咐，昌若就先告辞了。”

    “怎么这么急？随我回洞府喝杯水酒，歇歇脚再走啊！”

    “不了不了，昌若还有其他差事要办。来日方长，既与赵兄结识，以后有的是机会。——赵兄，告辞了！”

    说完脚下生风飘然而去。仙人们不拘俗礼，赵钱倒也不以为意。他手里捧着八角石盘回忆着苍昌若所说的启动手法，正要暗催灵力试一试，突然听见山上一声霹雳巨响，然后一团乱麻般的电光爆炸般闪了一下，就见那刘老六闭关的洞穴“轰”一声炸开，烟尘四起如山塌一般。赵钱心说这老家伙终于出来了，于是收起阵盘往山上遁去。

    走到半路就碰上了优哉游哉下山去的刘老六。这家伙还是那副须发飘然、衣衫干净的老样子，除了背后的剑换成了那把极品银剑外，没什么变化。不过那柄剑，却已经收敛了全部电光，安安静静躺在一方狭长剑匣里，分明已经被刘老六完全收服了。看来这七七四十九天，还真是没有白费。

    “你这老神棍终于出来了。拿了东西不干活，你倒也踏实！”

    赵钱从地底现身，招呼道。刘老六一见赵钱就露出了往日嘴脸，满脸堆笑道：“呦！土地爷爷！敢情您在这儿等小老儿出关呢？哎呀这让小老儿怎么受得起，您……”

    赵钱赶紧摆手：“行了行了，你如今是祝大人手下，当的是酆都的差，我哪敢怠慢了你？”

    “嘿嘿，爷爷你这话说的，不是明摆着哄小老儿呢么？你分明是不放心我，怕我收了剑，就假托祭炼趁机溜了，是不是？”

    赵钱嗤了一声：“溜？你倒真敢想！差捕司鬼差的东西你也敢骗？我借你个胆儿！——我是说真的。以前你没机缘，现在你攀上了仙官，可谓时来运转，以后踏踏实实修炼，还有机会得证大道。按年纪你比我大两辈儿呢，以后就别叫我爷爷了。”

    刘老六一愣，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赵钱与他并肩走在一起，说了说这一个月来的情况，又顺手掏出那方八角石盘，把苍昌若带来的话复述了一遍，让刘老六帮着参详。刘老六这家伙活了六十来年，修为不行，但涉猎极广，听了赵钱的介绍立马道：

    “依我看，还是先不要着急启动这阵盘为妙。祝大人带着鬼丁在江北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其他子阵肯定都被捣毁了，如果现在启动阵盘，母阵那儿有了反应，对那幕后主使来说，岂不显得异常？恐怕打草惊蛇。我们还是先跟祝大人碰头，再一起启动比较稳妥。”

    赵钱点头同意。于是两人在腿上贴了神行符疾步如飞，往江北赶去。

    此时的江北，正是苍昌若所谓“鬼丁翻山”的热闹时候。祝炎撒出勘查司八十七个小鬼，折腾了一个多月，还没找到那魔国主使，早气得七窍生烟，于是亮出地府残忍无情的行事方式，不停鞭打逼迫那些小鬼，挖地三尺地翻找。

    这些小鬼平日里办差，都要昼伏夜出，悄悄进行，否则招惹了什么妖怪、道人，被收了也没人替它们讨公道去。可是现在若不拼命，上司就先把自个儿收了，所以八十七鬼丁不分昼夜，在江北方圆百里旱区钻天彻底地巡查，闹得满山都是鬼叫，白天都不消停。百姓们吓得瑟瑟发抖门都不敢出，一众人仙修士也摄于阵势，不敢稍有异动。周文和银莲看不过去，可又哪敢跟祝炎提起？也只是捏着鼻子小心陪护，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这种状况下要找到祝炎，那就容易得多了。赵钱跟刘老六过了江，随便抓住一个小鬼，让它带路来到祝炎的大本营，便把这子母阵的事情一说，祝炎果然大喜，扯开青钢嘴哈哈大笑，劈手夺过阵盘就要亲自启动。

    此时周文和银莲也在一旁。这位鬼差上司的急性子大家都清楚，知道劝也没用，只好打起精神等待结果，随时准备出击。

    祝炎催动灵力注入阵盘，便见阵盘亮起光华，这灵力卷成一股旋风悬在小阵上，蓄势待发。祝炎闭起双眼细细体察了一阵，突然开口道：“东北，一处山谷，左右六片飞岩遮掩，上面刻有倒换时空的大阵……穿过去了！果然，就是这儿，看到了：那个小孩旱魃，那个佝傈国人——不好！”

    他说着双眼一睁：“他察觉了，这家伙要跑！”

    然后他撤去灵力，把阵盘往赵钱手中一丢，拔腿就走：“我去追他！你们，去找到那地方，把旱魃灭了！”

    话音刚落他已经没入地面，消失不见了。赵钱四人面面相觑，都心说：给这位当差，真是有够劳碌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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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旱魃

﻿四人各显神通往东北方向赶去，沿途抓了几只小鬼，让他们帮着寻找那六片飞岩遮掩的山谷。其中有机灵的，日前巡逻时已经记住了那个地方，便把四人带了过去。四人遣散小鬼，免得它们无辜遭难，便站在飞岩上放眼一望——

    只见谷中一片郁郁葱葱，都是寻常山木，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六片飞岩上，也不见祝炎所说的大阵；空气中没有一丝灵力波动，这地方不论谁来看，都是普普通通的一处山景，万不会将它与方圆百里旱灾联系起来。

    “祝大人说这里用的是倒换时空的大阵，怪不得一点痕迹都露不出来。得想办法击破大阵，让谷中真貌现形！”周文说道。

    刘老六接过话头：“没错。倒换时空的大阵，不是修为、阵法双精通的修士，根本无法勘破，只能蛮力破解。祝大人既然说那阵图刻在六片飞岩上，我们就各使手段轰击这六片飞岩，动摇大阵！”

    说完银剑出鞘，电丝缭绕地冲着自己脚下的岩石就砍。与此同时，赵钱一掐指决祭出丈地尺，周文甩出手中羽扇，银莲肩头的一条银鳞缎带长鞭般劈出，都各自对着脚下岩石轰击起来。这六片飞岩看上去普普通通，但在四样法宝的轰击之下，却是纹丝不动，不但没有崩坏断裂，连石头碴儿也没掉一个，任谁都知道不寻常了。

    就这么劈了一阵，山谷中还是一片幽静安宁，可见根本没有撼动大阵。赵钱见状眉头一挑，心说敢在我的丈地尺面前装逼？让你看看什么是天庭秘宝！——于是剑指一收刹住尺身，狂催灵力往其中鼓荡。丈地尺积蓄灵力，又在灵力的刺激下不停地吸取着周围山头的地气，一会儿之后便黄芒大盛，尺身嗡嗡震颤，回音激荡山谷。

    刘老六三人见状大奇：他们可积聚不起如此威势来！刘老六的极品银剑虽然很有威力，无奈他自身修为太低，不能全部发挥；而周文、银莲虽然修为较高，手中法宝却又没有这般品质。于是只见赵钱一直为丈地尺蓄势、蓄势，足有一刻之久，那尺身震鸣铿锵，一轮黄芒在这大白天里都明晃晃地肉眼可见。

    最后，赵钱双目圆睁剑眉倒竖，手一挥指向一片无人站立的飞岩，用尽全力大喝一声：“疾！”便见黄芒“嗖”一声穿透岩体，如入无物。那片飞岩原封不动地呆了一刻，突然“咔嚓嚓”一阵脆响，从根部裂为两截，断面齐整，哗啦啦滚下山去摔成了一堆石屑。

    与此同时，大阵动荡。

    周围景物仿佛水中的倒影被突然搅散了一般，颤巍巍地迷幻不清起来。山谷破碎，树林支离，周围的时空仿佛一张幕布被抖动，褶皱间露出了幕后的真面目：焦土、砂砾、蒸腾的热气……先是冰山一角，继而越来越明朗越来越清晰，到最后那幕布仿佛被彻底撕碎，这座山谷真正的样子终于展露在四人面前——

    哪里有什么郁郁葱葱，哪里有什么幽静安宁？只见从谷底直到两边的山头，原先的树林化作一片灰烬，一桩桩炭化树干如扭曲的焦黑尸体，戳在干裂的土地上；而那土地，仿佛一片泥胚架在猛火之上，早就烧得通红，土壤散为粉末，岩石碎成砂砾，地面暑气腾腾带起热辣辣的风，盘旋在炭化树干之间，仿佛人间炼狱。

    “果然是赤地一片。这山谷经此一次，怕是百年都难以恢复了。”

    周文叹道。忽听银莲一声尖叫：“你们看！”

    三人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只见那山谷中央，一片焦黑树干中直直地立起一对浑黄铜柱，高抵丈余，足有一抱多粗。这对铜柱靠得很近，离地三尺处各盘了两圈铁链，中间悬空绑着一个绿毛小孩。

    这小孩只有四五岁大小的样子，小小的身躯光溜溜的，浑身皮肤墨绿，长着寸许长的绒毛。它小胳膊小腿都被铁链拴住，那铁链却因接触它的皮肤而被烧得通红，热力由此传入铜柱，再由铜柱导入地下，遍布了方圆百里，直至上驱雨露下阻黄泉，带来这连月大旱。

    “这就是旱魃，蕖江上游的旱灾之源。”

    “真可怜……”

    “魔国无道啊！”

    “超度了它吧。”

    赵钱最后说了一句，跃下飞岩，进入山谷，其他三人紧随其后。

    热力蒸腾！——这片山谷，根本不像南夷之地土生土长，简直就像直接从火焰山割了一块，硬生生搬来这里的。赵钱四人身为修士，都有些受不了这等热力。尤其刘老六，没有地仙之体，又没有通过筑基彻底铸炼过的肉身，在这儿就是活生生地受着炼狱煎熬。

    四人不敢有丝毫懈怠，以最快速度来到谷底，逼近那个绿毛小孩。快到近前的时候，刘老六突然道：“等一下！我记得佝傈国人操控旱魃，必用阵法，那个阵叫做……‘缚土阵’！是了！这旱魃肯定是置身阵中的，我们可不能贸然闯进去。”

    赵钱三人闻言收住脚步，左右一望：果然见那一对铜柱周围的焦黑树干，分明不是天然分布，而是有人刻意摆下的，看来就是那“缚土阵”了。——说起旱魃很多人可能会以为其性属火，其实不对。五行土克水，旱魃是纯阳之土，土行至极，所以操控它的阵才叫“缚土阵”。这缚土阵能控旱魃，对赵钱、周文二位土地爷肯定也是杀伤力巨大，要是贸然闯进去，肯定得吃不了兜着走。

    赵钱小小地后怕了一下，问刘老六：“那这阵要破吗？能不能隔着阵杀了旱魃？”

    刘老六摇头：“不能。旱魃在缚土阵中，本来就宛如死物，一切封停，只有神通照常。隔着缚土阵可以伤及旱魃，但不可能真正杀死它。要除掉它必须先破缚土阵，将其唤醒，正面击杀。”

    “那这阵怎么破？”赵钱赶紧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刘老六却道。

    赵钱绝倒：这老家伙敢情是个半吊子军师，一到关键时候就掉链子！

    “拆解缚土阵的方法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这缚土阵十分脆弱，经不起蛮力轰击。它是专门针对土行的大阵，对土行的一切法术法宝都有巨大克制，但其他四行却能轻易破之。”

    “哦？那就是说，我跟周大哥没法破这缚土阵，只能你和银莲姐来了？”

    “没错。不过我认为，只需银莲姑娘一人，就能破得此阵。银莲姑娘五行属水，修为又是我们四人中最高，只需倾尽全力以水行法术轰击阵中，在阵中引起‘水侮土’，大阵必破！”

    刘老六说的“水侮土”，是五行相克的反面效应，称为“五行相侮”，也就是反克。正常情况下，土是克水的；但如果土水对抗之时，水行的威力大大超过土行，水就会反而抑制土，而且这种抑制甚至比土克水时还强，就称为“侮”。如今缚土阵内土行被制，银莲若引水入内，激起水侮土，使阵内水行大盛，则缚土阵缚不住水，必然被水所破，旱魃就能唤醒了。

    “好！那就这么办！——银莲姐，可有信心破此大阵？”

    “哼，小菜一碟！”银莲皱了皱鼻头上前两步，张开双臂就开始施法。

    “那老六你就用你的辟邪神雷，先隔阵轰击那旱魃，我与周大哥在一旁护法，一旦阵破，我们一起上去收了那小鬼！”

    “好！”刘老六答应一声，也上前两步祭出银剑，雷光闪闪地朝那绿皮小孩劈去。

    “我这八卦扇五行无属，也可以入阵施展，我来助刘兄削弱旱魃。”周文说着扔出羽扇，旋起一片片风刃割向旱魃。

    赵钱郁闷地站在三人身后，心说我两件攻击性法宝：丈地尺和土毒黄蜂针，都是土行，都不能施展，只能干看着。这他娘的不行，太单一了，得赶紧添置点别的法宝。

    这么想着，忽听银莲脆生生地道：“这缚土阵比我想象的厉害，我要出全力了，你们注意！”

    然后就见她身形一跃，突然在空中现了原形，一尾金莲玉足大小的漂亮小鱼闪着粼粼银光，绕着缚土阵开始游动。妖类变化人形会限制修为施展，所以现形时才是它们威力最大的时候。不过在这热力蒸腾一滴水都没有的地方，银莲想保持原形也不容易，所以她打算速战速决：

    只见她鱼鳍划动空气，绕着缚土阵游动，越游越快。很快地，在她游过的地方，空气中渐渐凝出了水滴，越聚越多，从蒙蒙雾气，到涟涟雨丝，最后竟然围绕缚土阵一圈，汇成了一条小河，凭空飘浮，青光湛湛，白浪丝丝。

    银莲在河中翻腾跳跃，那小河也随之越变越宽，最后终于渗入缚土阵中，便如瀑布倾泻一发不可收拾，一圈清水朝着阵中央的那个绿毛小孩“哗啦”一声涌了过去，如山洪盖顶，将铜柱、铁链、旱魃以及它脚下的大地都浇了个通透。

    然后银莲变回人形，随着惯性在地面上快走两步，突然就跪倒在地，气喘吁吁香汗淋漓，分明使尽了全力。

    再看那阵中，遍布的焦黑树桩就像刚遭了一股台风，被吹得东倒西歪；而中央那对铜柱上，冷水浇过烧红的铁链炸出了一团白蒙蒙雾气，雾气中突然响起一声凄厉恐怖的小孩嚎哭，然后是“崩崩崩崩”四声闷响，就见一个五六岁孩子的身影，手脚拖着四根断链，从雾气中急速飘出，一对小手里还抓着一柄电丝缭绕的飞剑，和一把风刃破空的羽扇。

    刘老六跟周文此时正掐着指决，死命地催动灵力控制自己的法宝，跟那绿毛小孩对抗。绿毛小孩冲出白雾，原本一动不动的小小身躯像是突然间注满了能量，原本紧闭的双眼也睁开来，大大的红色眼睛像是刚刚哭过，又像是在诡异邪恶地笑着。赵钱见状立马祭出丈地尺，神识一动激活乾坤鞣丝衣，就要上前助战，却听身后突然传来另一声凄厉的惨叫，叫声尖利，充满痛苦、焦虑和变态的神经质，分明是个女人。

    赵钱急忙转身。此时银莲已经使尽全力，体内灵力消耗太大，难以再战；刘老六跟周文又被旱魃钳制，苦苦对抗。赵钱正骂着出门没看黄历，行事不顺竟然中了埋伏，就见侧后方山坡上有一团火红的影子急速飘来，边飘边喊出那种刺人耳膜的尖叫声。

    “那是红衣魃母！快、快拦住她！别让她接近旱魃！”

    刘老六艰难地叫道。赵钱二话不说迎上前去，遁地神通催到极致，顷刻间抹过百余丈，在山脚下接住了那团火影。

    这是一个妖异的女人。她的身体修长而苗条，裹在那件凸露曲线的大红绸袍里，宛如火焰中跳动的精灵；她的脸十分端正漂亮，只是眉头纠结永远是一副哀怨样子，哀怨中不时呲出牙齿发一声尖叫，五官就诡异地纷纷扭曲，变得极为痛苦、不甘、歇斯底里，原本火爆而惹人怜的诱人模样，这时就会一下子变得残忍、凶戾，宛如怨仇极重的女鬼现形，要抽髓吸血，与人寻仇。

    赵钱来大衍州一年，也见过些世面了，鱼妖、黑僵，都是凶恶丑陋至极。但乍一见这红衣魃母，还是被她身上那股恨意逼人的戾气吓了一跳。这魃母跟鬼差祝炎一样，并不是外形丑恶，而是气势骇人。尤其魃母本来是个挺不错的美女，结果尖叫时面容大变，前后反差也着实让人受不了。

    “我知道你本是善良姑娘，只是被魔国残害，生了僵尸的孩子又亲手摔死，一颗心让邪术摧残得千疮百孔，早已不是你自己。如果你三魂七魄还留有一丝清明，就让我超度了你，托祝大人给你转投个好人家，忘了这一世的磨难吧！”

    赵钱嘴里喃喃道。却见红衣魃母扭曲着一张脸，五指箕张竖起尖利的指甲就朝自己抓来，迅如疾电。

    “好家伙！看来不配合，那就别怪我用强了！”赵钱遁地急闪，躲过利爪越过魃母，随即指决一掐，反手一挥，头也不回地操控丈地尺向身后削去，便听身后一声惨叫，丈地尺命中。

    这么容易？——赵钱心中一喜，回头却见丈地尺划开那身红衣，穿透魃母的身躯，却只在魃母小腹上留下一个前后贯通的细细伤口。这伤口既不流血也不愈合，就那么白生生地裸露着，皮肉的断面清晰可见。

    赵钱正有些惊讶，又见一击失手的魃母越过自己，却并不回头，对小腹上的伤口也全然不在意，只是不管不顾地继续朝谷中冲去，直奔那绿毛小旱魃。

    赵钱眉头微皱，剑指一勾丈地尺再削——又是一声惨叫，红衣碎了一条，身上一个前后贯通的细细伤口，红衣魃母却还是不管不顾，直奔旱魃而去。

    赵钱心中叫了一声不好！刘老六说不能让魃母接近旱魃，可现在这架势，红衣魃母是除了自己的孩子啥都不管！——赵钱本能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他遁地两步赶上魃母，拦在她面前，右脚一抬一跺！御土术施展，地面张开大嘴把魃母的双腿吞了进去，直吞到没膝。

    膝关节受制，换了常人根本使不上劲。可魃母那双纤长的**只稍稍挣了两下，就蹚开地皮继续往前奔去。那厚厚的地层，竟不能阻挡魃母分毫！

    赵钱咬了咬牙，追在魃母身边，剑指一挥丈地尺再削！——这回瞄准的是心脏。魃母只顾向前也不避也不挡，丈地尺黄芒闪过，红衣便破开了一个大洞，里面竟再无其他衣物！魃母白皙傲人的胸脯亮在赵钱面前。丈地尺一无既往地精准无比，自双峰间无情地插入，钻透心脏贴着肩胛而出，伤口却还是滴血不见，白生生地能从前看到后，诡异骇人无比。

    “妈的！这魃母血管里难道一滴血都没有？”

    赵钱有些着慌地骂了一句。躲过袭来的利爪，接着削！——这回是咽喉。丈地尺贴着魃母左半边颈子抹过，那细细的秀项便似被大刀砍开了一半，动脉气管都翻露出来，魃母却还是浑然不受影响，不但依旧矫健地朝旱魃奔去，同时抓挠着指甲扑杀赵钱，就是那只剩了一半的脖子，也没有因为无法负担而耷向一边，还是端端正正地挺立着，一眼看去比干脆掉了脑袋的无头鬼还邪异三分。

    这下赵钱着实慌了神了。他不知道红衣魃母实力如何，但看她扑打自己只是用指甲抓挠，不见任何神通，似乎修为不高；可是自入手以来无坚不摧的丈地尺，削去黑僵脑袋穿透飞岩大阵只需一击的丈地尺，打在这女子身上却毫无用处……话说打不中咱不怕，总能想办法；可打中了没用，那就要人命了。难不成这个妖异的红衣魃母，竟是不死之身？

    “魃母有不死之身，不能让她跟旱魃接近，不然两者合为一体，旱魃就更难杀了！”

    靠！真猜对了！——赵钱骂了一句。说这话的是刘老六，老家伙这时正和周文在山谷中与那旱魃杀得僵持不下。最开始两人法宝被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挣脱了出来，如今刘老六的银剑电光暴涨，周文边操控八卦扇边念咒施法，地面的石笋像一根根手指般往上戳，追着绿毛小孩打。绿毛小孩双眼红光夺目，手脚四根铁链上下飞舞，呼呼生风，小小的身躯四周裹着一股暗沉沉的旋风，飞沙走石通天彻地，直如一副盔甲，将刘老六的辟邪神雷和周文的风刃挡在外面。

    绿毛小孩凶悍异常，而且赵钱略一观察，就发现那小孩也正朝着红衣魃母的方向，试图靠近过来，只是被周文和刘老六牵制，不能如愿。——看来这一对可怜母子，入了魔也还连着心。

    可是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旱魃实力强悍，魃母有不死之身，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合体！一定要杀掉一个！周文和刘老六那边一时半会拿不下旱魃，只能靠自己了！

    可眼前这只伤不死的妖异女人，浑身没个要害，该怎么杀？

    难不成……

    赵钱心中转着念头，手边继续操控丈地尺跟魃母周旋。他看着这女人身上被丈地尺穿出的一个个孔洞，突然一咬牙说道：“但凡天下活物，必有精血气息。我原本以为你还有生命，谁料你气血全无，只剩一尊躯壳，却还在受着煎熬。如今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让你化作齑粉烟消云散，你九泉之下若还有知，可不要怪我！”

    说着他抬起右脚，猛地一跺地面，便见红衣魃母脚下的土地再次张开大嘴，将她的双脚吞了进去，牢牢困住。接着他催动丈地尺，最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剑指一挥念了句：“黄金千割！”

    便见丈地尺身化黄芒，急速朝魃母击去、穿透，然后凭空刹住，回击、穿透，再刹住，再回击、穿透……如此几次、几十次、上百次，速度越来越快，黄芒越来越亮，最后残光交错，直接在红衣魃母周围织出了一张光网。——这就是上次与黑僵恶斗时赵钱尝试出来的丈地尺新用法，因为施展时满是一道道黄光，宛如一条条黄金，所以赵钱就将它取名为“黄金千割”。

    黄金千割威力并不突出，只胜在速度和攻击次数。那魃母身负不死之身，受多少伤也不会致命，但丈地尺每次削击，实际上都能带走她一条皮肉，这种带走不是割下，而是直接被灵力蒸发。于是赵钱将魃母困住，使出黄金千割，从头到脚将魃母一点点都蒸发了，蒸发得一干二净。那魃母被御土术困住双脚，本来使使劲就能挣脱，但在黄金千割连续、快速、不间断的削击下，竟然完全无法用力……她虽然没有精血也没有气息，但每一次削击却还是会感到痛苦，所以赵钱为了减轻她的痛苦，才先从脑壳削起。

    于是赵钱看着丈地尺织出的黄金光网自上而下滤过魃母全身：先是满头秀发，断作丝丝缕缕飘散；接着是扭曲的面容，不停尖叫的红唇，只剩了一半的脖颈，秀气的锁骨，傲人的双峰……那身红衣搭在肩头，被丈地尺削断时就直接脱落在地上，里面再也没有了其他遮盖……魃母脑袋消失时，尖叫声就没有了，但剩下的躯体四肢却犹自不停地舞动着，不知是痛苦，还是想继续扑打赵钱……肩头消失时，一双藕臂摔落在地，也还在不停屈伸，抓挠着指甲……肋骨蒸发了，性感的小腹也被削去，女人身上那最隐秘最富魅力的三角地带，在此时的赵钱眼里也没有了丝毫诱惑……凸翘的美臀，笔直修长的双腿，直至一双玉足……

    最后，魃母的整个身体，立在地上的，落在地面的，埋在地下的，都被黄金光网滤得干干净净，没有剩下一粒皮屑，只有飘散在风中的发丝和那一袭早已破碎的红袍，昭示着这个女子曾经的存在。

    与此同时，身后的山谷中，一声摄人心魄的小孩嚎哭猛然响起，哭声中充满了怨恨、凶戾，还带着一丝悲戚。赵钱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身后有人大喊：“小心！”随即后心“嗵”地一声，宛如被巨槌擂中，乾坤鞣丝衣光晕大黯，一股巨力穿透身躯，赵钱胸中顿时如翻江倒海，喉头一甜“噗”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赵钱强忍剧痛迅速反应：神识一动，鞣丝衣光晕再次暴涨；指决一掐，丈地尺由攻转守，绕着身体急速旋转。一片黄绿光华中赵钱回身一看：只见原本在山谷中，离自己还很远的绿毛小旱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飞过来，拖着四条炽红的铁链，周身裹着暗沉沉的旋风，飞沙走石后面是一双大大的血红的眼睛，正无比仇恨地盯着自己。

    眼看亲娘被赵钱蒸发得一干二净，这小鬼怒了！狂怒的旱魃仿佛瞬间换了一个人，又好像修为突然上了一个层次，煞气外放神通爆发，气势愈发骇人！这小鬼本来就没什么智识，打仗全凭天生神力，四根铁链一顿猛劈猛打，浑身煞气滔天，掀起砂石巨浪。刚才就是一块巨岩被它神通驱动，炮弹一般擂中赵钱后心，直接透过鞣丝衣的防护，还把赵钱擂吐了血。这小鬼变得这般蛮横，已不是山谷中的四人能对抗的了。周文和刘老六没法再牵制它，它却不再管那两人，只死死地追着赵钱，分明是要把赵钱也砸成齑粉烟消云散，好给它娘报仇。

    眼见暴走的旱魃掀起漫天尘砂气势汹汹地朝自己扑来，赵钱二话不说双目一凛钢牙一咬心下一横——跑！开玩笑现在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天庭连俸禄都不给，光荣殉职多半也是没抚恤的！

    遁地神通运到极致，赵钱钻进地里就往谷外逃去。结果没跑几步，忽觉身后气势逼人，回头一看绿毛小孩那双大大的血红眼睛就在不远——它也遁入地下了！

    “妈的！这家伙也是五行属土，遁地不比我差！”赵钱骂道，强压着心中的慌乱，指决一掐收了丈地尺，然后全身灵力狂催往脚下灌去——神行靴祭起！小周天品阶的轻身提速专用法宝，效果也是不容小觑的。遁地加神行，赵钱终于保持住了跟旱魃的距离，虽然难以进一步拉大，但总归不在那小鬼四根铁链的抽打范围内。

    见赵钱脚下生光速度大增，绿毛小旱魃又是一声哭嚎，煞气再次爆发，搅得整个地皮都波浪般翻动起来。刘老六等人在远处看了，只觉那旱魃所到之处地面都变成了海面，泥土沙石拧成一股黑色的漩涡，漩涡之上风疾如刀。赵钱身在地下，更深切感受到了旱魃神通的威力：身后土石如巨浪涌来，一波波拍击在他后背，每次都像被武林高手的铁砂掌拍中，即使隔着乾坤鞣丝衣，也让他痛苦不堪。——要是没有乾坤鞣丝衣，他早就被拍成肉饼了！

    不过这种程度的煞气爆发，只持续了十几秒钟，就渐渐缓和了下去。后背一轻的赵钱心中大喜：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这小鬼打仗毫无章法全凭本能，煞气再强也有用尽的时候！现在终于后继无力了吧！——小样，战略转移结束，开始战略反攻！

    灵力回收，丈地尺祭出！——实话说赵钱现在受伤已经不轻，而且狂催神行靴拼命逃跑，体内的灵力也已经用得七七八八了，要不是丈地尺有自行吸收地气的神通，他根本无力启动。此时旱魃煞气减弱，速度大降，他便抽了神行靴灵力，催动丈地尺，任其悬在指尖，吸收地气充能。

    身在地下，地气本就丰富；而且似乎因为这片山谷已经被旱魃的神通冲刷过无数遍，所以土行之气尤其充盈。这土是带着煞气的纯阳之土，赵钱消受不了，但丈地尺却可以利用！于是肉眼可见地，丈地尺黄芒迅速耀眼起来，轻薄的尺身嗡嗡震颤，正是蓄势已极的渴战状态！

    赵钱也不客气，飞遁中转身向后，双眼迅速定位目标，剑指一挥——削！一道金黄划过土层，直击那砂石漩涡中的绿毛小孩。金黄突破漩涡，光芒已暗，命中旱魃——却生生嵌在那小小的身躯里，没有穿透！

    “能硬接丈地尺的锋利，不愧是旱魃！”赵钱喃道，指决一掐收回金光，蓄势再削！如此两三次、三五次、七八次……那旱魃被困缚土阵中时，就已经被动挨打受了不少伤害，后来又与周文、刘老六恶战，再经丧母之痛，煞气狂催如自我燃烧一般，再强横也该到头了。强弩之末的它遭遇天庭秘宝反复冲击，终于摧枯拉朽垮塌下来，周身煞气如大雨中的火焰，从炽热猛烈到跳动不安，再到苟延残喘，最终彻底平息了下去。

    “呜咽……”

    绿毛小旱魃发出一声轻轻的啜泣，小小的身躯停了下来，终于不再追着赵钱，连那双大大的红眼睛，也不再看着赵钱了。它系着铁链的小手小脚无力地垂顺着，眼皮半阖，默默地转过身去，在土层中飘飘摇摇地往来时的方向遁走了。

    赵钱心中大奇，却不敢怠慢。丈地尺蓄势想要再次出击，又见小鬼那离去的瘦小背影萧索可怜至极，于是一时竟下不去手。他远远地缀在小鬼身后，跟着它走了老半天，一直回到两人出发的地方，才遁出地面。不远处的周文和刘老六发现了旱魃，大喊一声就要祭出法宝攻击，却见赵钱一手立着剑指悬着丈地尺，另一手冲他们轻轻摆了摆。

    于是三人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这个浑身****的绿毛小孩支丫着一双小脚，拖着铁链，摇摇晃晃地走到了一处地方……

    那里躺着一件破烂的红衣。

    小孩站在红衣旁边，大大的红眼睛疲惫地眨了两下，就弯曲双腿慢慢地跪倒，然后躺下，钻进了红衣里。他在红衣脖颈部分露出自己的大脑袋，身体随意地蠕动两下，蜷成了小小的一团，便安静了下来。然后他眨动着自己那双已见迷蒙的血红眼睛，最后看了赵钱一眼，便阖上眼皮，再也没有睁开。

    与此同时，山谷中风暴平息，空气中沙尘垂落，煞气全消。绿毛小旱魃终于耗尽了他的全部气息，自此永离六尸魔道。

    “愿你们安息……”赵钱看着小孩平静的面容，最后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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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旱灾之后

﻿山谷间风云突变。

    旱魃已死，改阴阳逆风水的神通消失，天地之气重新沟通，土水二行重归平衡。南夷之地本来多水，那九天雷云和九地黄泉被旱魃的神通阻了数月，早就蓄势已久，于是此时一发不可收拾，眨眼间便显露出自然本有的威力来——

    狂风大作，雷声隆隆。原本艳阳高照的晴朗天空，突然间冒出一片片乌云，就像天穹之上有一瓶墨水被打翻，染得蓝天墨汁点点，而且越晕越开。乌黑的雨云裹挟着雷电，迅速放大、连成一片，须臾之间便罩满了整个天空。天地间一片昏暗，雨云压迫之下冷热二气急剧对流，凉爽的风扑面而来，吹过一片赤地的山谷，带起尘土砂砾，带走那火焰山般的腾腾热气。

    第一道闪电落下，第一声雷在头顶上方炸起！雷声一落，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砸下，砸起一片尘土，先是稀疏，紧接着就密密麻麻弥漫天地，又被风刮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雨幕，唱出“哗——”“哗——”的悠长咏叹——真是场好雨！

    赵钱四人聚拢在一起，仰天哈哈大笑。银莲是天性喜水，赵钱和周文是为旱灾终于解除高兴，而最高兴的刘老六，则是因为早就热得受不了，终于洗了场凉水澡，舒坦！

    四人从小孩手脚上斩下那四条铁链，就地埋了他的尸体，然后去到缚土阵中起出那对铜柱，刘老六看了看道：

    “还是难得的丙火百炼黄铜。虽然材质是凡品，但受过阳火锻炼，颇有可造之处。这一对铜柱，少说也有两三万斤，如果按我这长庚剑的炼法，熔出铜精炼器，也能得两件不错的法宝了。还有这锁链——”

    刘老六捧起那四根炽红铁链：“能耐旱魃神通，本身就是法宝，只是戾气太重，不宜使用。”

    赵钱问他伸手：“我看看？”

    刘老六递过来。此时大雨滂沱，天地间一片阴暗冰凉，但这四根铁链却还是烫手得很，让人几乎难以抓握。赵钱催动灵力想要操控它，试了几次却毫无成效，只好问：“这东西，你们谁要用？”

    周文和银莲马上摇头，都说不用魔国的东西。于是赵钱撇撇嘴，把铁链收进了坤宝囊，然后指着那两根铜柱道：“那周大哥和银莲姐将这铜柱一人一根，拿去打两件好法宝吧！”

    然后他看见刘老六苦着一张老脸在旁边挤眉弄眼，便道：“怎么，得了祝大人酬劳还不够，还想再要？”

    “战利品就该人人有份嘛……”刘老六嘟囔。

    “谁看不出来，这几样东西哪一样，也没你背上那极品银剑好。就凭你那修为，能跟旱魃正面交锋，靠啥？——这趟差事就属你最赚，别不知足了。”

    “老弟别这么说。我觉得刘兄言之有理，我那方铜柱就给刘……”

    “哎呀周大哥你别滥好人了，赶紧拿着给自己添件好东西！”

    “我是说这铲除旱魃解除旱灾，本就是我们仙官分内之事，刘兄身为人仙，岂能……”

    “得了得了，这事儿你听我的，老六他老人家拿够了，再拿就该手软了。——是吧？”

    赵钱冲刘老六一瞪眼。老家伙哪敢造次？赶紧赔笑：“没错没错，在下受祝大人征召，剪除旱魃也是分内之事。”

    周文这才拱手道：“刘兄高洁，周某佩服！”，然后掐了指决将那铜柱收进储物袋，把个赵钱听得直打哆嗦。

    分赃完毕，赵钱左右看了一圈，正寻思怎么不见那子母阵的母阵所在，就听不远处一个凶巴巴的声音笑道：“哈哈哈——！好，好！你们三位仙官，果然有个仙官样子，没给天庭和龙宫丢脸！这么快就灭了旱魃，不错！”

    然后就见祝炎一人半高的青钢身躯从地下升起，站在四人面前。四人一看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只见他身上那件墨蓝长衫破了一半，如今只搭着一侧肩头，成了件斜襟的褂子；而原本在他胸口缠绕的那一对瘆人铁链，如今也脱了下来，五花大绑地捆在一个同样一人半高的……灰白尸体身上，又被他提在手中。

    “这就是那幕后主使，一个佝傈国魔校，用旱灾和尸祸诱逼百姓拜他的‘青蝉老祖’。这家伙在这儿摆了这么大阵势，都是为了用那种邪恶手法收集祭气，助他冲关凝结煞丹。这家伙是个走僵，修为可跨大周天和丹成境界，这家伙体内已经有了假丹，只差一步就结丹成功了。幸亏我们行动及时，如今我拿了他，这就回酆都审讯，看背后还有没有其他阴谋！”

    赵钱四人闻言一起点头，打量着那个魔校：这走僵就像一个寻常尸体被拉住头脚双手硬生生拽长了一样，看上去细长而又不协调。他身上荆棘缠身般绑着那两条铁链，铁链上挠钩长钉等物密密麻麻地咬紧皮肉里，流出灰黑的血来，弄得一片乌七八糟，看不清模样。

    “说起来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逼我动用了‘拘魂’‘缚灵’双锁，金丹以下修为的他可是头一个，都是他那阵法厉害，逃跑中都能布阵——对了，你们可找到他的住处没有？”

    四人摇头。祝炎便道：“肯定就在这附近，你们找到他，把里面尽数捣毁，别留一丝一毫，谁知道他还留了什么诡阵在那。——好了，我得赶紧回酆都，耽误了一个多月，回去还得交代。”

    周文代表四人开口：“祝大人身有担当，为民尽力，下官等十分钦佩。酆都上官定能体谅大人苦心，请大人不必担心。若上官有疑，下官等愿为大人作证。”

    “哈哈哈——不至于不至于，我那差事本没什么紧要，所以才敢逗留此处。倒是你们三位消灾有功，应当报予各自上官知道，论功行赏，祝某也愿意为此与你们作证。”

    历经一个多月终于抓住了旱灾的幕后主使，祝炎明显十分高兴，话也多了不少。对于这位鬼差赵钱等人都很尊重，也很感谢，如果不是他，那别说旱魃，单是这个假丹境界的佝傈国魔校，就不是赵钱几人能对付的，到时只能上报求援了，又哪来什么消灾之功？

    “不过……又能报功？嘿嘿——”赵钱不由得意地心想，“这才几天哪，灭了鱼妖除了旱魃，连续两大功报上天庭，不知咱这个新上任的土地爷会不会备受瞩目啊？——这也算新官上任三把火嘛！”

    赵钱自顾在心里意淫着。面前祝炎已经告辞道：“那就这样，祝某先走一步了。——几位，后会无期！”

    “祝大人走好！”四人应道。在地府当差的鬼干的都是些拘魂勾魄抓捕审讯之类的活计，一般根本没人愿意见到——也是，谁愿意见鬼啊——所以鬼差鬼役与人告辞，都不说“后会有期”，而是“后会无期”，就是祝你活得好好的永远别见到我的意思。

    送走了祝炎，赵钱四人便散开来寻找那佝傈国魔校的住处，要依祝大人的吩咐把它捣毁。赵钱找的方向是红衣魃母下山来的方向，他觉得二者之间应当有联系。

    果然在这处山坡爬了一会，还未到顶，他就在一处树桩密集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小院，跟他给聂水烛盖的那个差不多，简简单单的一间房一圈墙，房内有一个二人铺位，想来是这魔校和那红衣魃母睡觉的地方。刘老六曾说佝傈国人培育小孩旱魃，都是由走僵、飞僵等高级僵尸与凡人女子交合，那个走僵魔校莫不就是摧残魃母、利用婴儿的罪魁祸首吧？——果然残暴无道，丧尽天良啊！

    “祝大人，可得好好审他，十八层地狱的家伙事儿都给他上全了，不然可对不起那对可怜母子啊！”

    赵钱自言自语着，放起一把火来烧了房子，然后回到院中，站在了一座石台旁边。

    石台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蝌蚪形的阵纹，正是那子母阵的母阵！

    赵钱咧嘴一笑，老实不客气地掏出一方白绢来，原样拓下，仔细地收好，然后运转塑地神通毁了石台，施施然离去。

    子母阵全了。子阵已经破解，只要把这母阵也解开，嘿嘿……

    旱魃已除，旱灾已解。该得到的东西都得到了，还有即将得到的东西，只需稍加等待……神仙姐姐，继续给我送赏赐来吧！上一次是天庭秘宝，这回，会是什么好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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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地府

﻿“其实说红衣魃母是不死之身，并不确切，因为她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佝傈国用凡人女子培育旱魃，这女子与僵尸交合生下小孩时，体内气血就已经被小孩带走了十之八九；然后她亲手将小孩摔死，剩余的生机也随之而去。所以大部分魃母，在摔死小孩的同时也会彻底解脱，三魂七魄都化为虚无，连轮回都不得入；只有极少数，对孩子牵挂极重，念头附于小孩身上，小孩被佝傈国人用邪法复活成旱魃时，她也会随之复活，成为罕见的红衣魃母。”

    大雨滂沱。整个蕖江上游一带被雨幕遮了个密密实实，天色阴沉灰暗，不辨晨昏。赵钱带着刘老六走在去往折月谷的路上，刘老六给他讲解着更多关于旱魃和魃母的事。

    “不过这种复活已经是纯粹的念头积聚，根本没有气血魂魄，与其说是‘生命’，不如说是‘灵器’。红衣魃母本是凡间普通女子，复活之后也不会有修为神通，只是一副身躯早已不算血肉，而更像一件法器，那丝牵挂孩子的念头便是这法器的器灵。”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副身躯全无要害。那如果魃母和旱魃接近，会发生什么？”

    “据说两者一旦接触，旱魃就会撕开母亲胸腹，掏空五脏，自己钻进去，把魃母当做盔甲；而魃母为了保护孩子，会主动挡下所有攻击，母婴合体的怪物，就更难杀了。”

    赵钱听得心中惊骇，大雨天里额头还渗出一圈冷汗来：这大衍洲的魔国，简直是超乎人类想象的邪恶啊！

    “因为旱魃和魃母合体太过危险，所以佝傈国人用此邪术时，如果发现有魃母复活的，也会立即消灭，以除后患，方便控制旱魃。这回这个青蝉老祖，却为何会留着魃母，就不得而知了。”

    赵钱想起青蝉老祖住所里那方两人睡的铺位，心中升起一丝异样，却又难以把捉，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不过佝傈国人对旱魃培育的管理一向比较严格，这次旱魃在南夷出现，只希望不要是什么魔国的大阴谋，不然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刘老六忧心忡忡。赵钱听了笑问：“怎么，你又想动什么心思？”

    刘老六耷拉着嘴角瞟了赵钱一眼：“没有。说吧，你让我跟你一起去折月谷，到底有什么事？”

    “不是说过了吗，送母阵给我的朋友，让他帮忙破解。”

    “要光是这事儿，你自己去不就行了，干嘛带上我？我只是一介散修，此间事了，自当云游他处去。”

    “云游他处？我记得当初在东祈镇碰见你时，你说要找个地方闭关，冲击大周天。如今你身负极品银剑，兜里也有了钱，再买张八方蔽灵阵轻而易举。怎么，又要四处游窜，不想安心修炼了？”

    “这、这是我自己的事……”刘老六苦笑一声。心里却道：我就是想闭关，你也得让啊！瞅你这架势，分明还觉着我有用。被你这无良土地爷盯上，我还能有几成自由？

    赵钱却嬉皮笑脸地拍拍他的肚子：“哎呀，怎么还跟我兜起圈子来了？咱们也算老相识了嘛！说起来，我这儿还真有件事，想继续麻烦你呢！”

    “什么事？”

    “好事，让你操老本行。”

    “老本行？”刘老六一愕。

    “我想让你继续当你的龙吟仙长，走乡串里，调动你那天生神棍风度，翻动你那三寸不烂之舌——”赵钱说着，拖长声调，嘴角慢慢挑起，举手一挥：“替我‘骗’来更多的百姓和香火！”

    “啊？！”刘老六吃了一惊，立马摆手：“不行不行！我刚被祝大人抓着，险些跟他下了地府，已经发誓不再干这个了，不行不行……”

    “别急着拒绝嘛，不听听我的价码？”

    “你这土地爷抠得什么似的，能有什么好价码？总之不行，我现在这一切来之不易，可是拿命拼旱魃换来的，不能再自己耽误自己，我还是找个地方老老实实闭关，争取冲上大周天……”

    “你若是帮我做这件事，我便保你打通大周天，炁满关元大成！”

    赵钱收起笑脸严肃地道，双眼目不转睛地盯着刘老六。刘老六一愣，也怔怔地看着赵钱，沉默了一刻，才低声问了句：“关、关元大成？”

    “对，关元大成。人仙九境：百日筑基打底，炼精化炁入门，炁满关元才算真正踏上修仙之路。至炁满关元大成，丹田气海充盈，周天三百六十一经穴冲开，正奇二十条经脉疏通，肉体受清灵之气淬炼，增寿一个甲子，举手便有法力，才不枉修行一回。你，不想吗？”

    刘老六不说话。

    “你想。只是不敢想。刘老六。”赵钱继续严肃地道，“不过碰上我赵钱，你的机缘来了！大话我不说：结丹，我不敢保你；但关元大成，我愿以信誉，以名誉，保你成功！”

    刘老六一双老眼眨了眨：“你、你还是换两样东西吧，你那俩誉，我可不敢信……”

    赵钱吐血。他压住心里想要胖揍这老神棍一顿的冲动，道：“行，那就换两样：灵石和丹药，只要你为我赚人，我就是拿灵石和丹药堆，也把你堆上大周天！”

    “你有那么多钱？”

    “你不信我？”赵钱睨他一眼。刘老六躲开目光，不说话。

    “就算你不信我，周大哥你也不信？祝大人你也不信？他们能把我当朋友，你有什么好怕的？”

    刘老六还是不说话。赵钱见他这样心道：老家伙不愧是职业神棍，真不好糊弄。话说咱现在还真是没钱啊！不但没钱，还欠着一屁股债呢！——不过这家伙必须拿下！赚人计划不能再拖延了！

    于是他继续道：“青蝉老祖这子母阵，有收集祭气定点发射的功能。我会把母阵布于文山里，然后托折月谷多刻几张子阵，你就拿着子阵行走湖山小岭一带村庄，借着旱灾解除，宣告我的名号，让各村村民都开始拜祭我。——这跟你以前骗吃骗喝不一样，我不是真想骗百姓的香火，只要百姓诚心拜我，我会管他们，降妖除魔消灾去厄我都在所不辞。你帮我做这件事，我保你炁满大周天，怎么样？”

    刘老六嗫嗫喏喏。他又不傻，打着赵钱的旗号，行走俗世间操操老本行，就能关元大成……这比上次一颗中品灵石查旱灾缘由还划算！而且是划算得多！他一辈子都没碰上这么便宜的事儿！可就是因为太便宜了，久历人事的他反倒越发不敢信。经过旱魃一事，他心里对赵钱的印象其实有所改观，可他这几十年来被耍太多次了，受欺负也太多次了，每次都得靠自己低声下气没脸没皮才仅得保住小命，如此天大的机缘，他还真有些不敢相信，会落在自己头上……

    “刘老六，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摸着大周天门槛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赵钱悠悠地说了句，背着手自顾往前走去。几步之后，身后传来刘老六低沉的声音：“好！我就再信你一次。我会尽全力，助你收集更多香火！”

    赵钱停步，回身，冲刘老六点了点头。忽然一弯腰，脱下脚上那双通体雪白绘着青纹的靴子，一扬手扔给刘老六：“我身上没带多少灵石，这个先给你，算作预付。一会儿到了折月谷，我把事情交代给我那位朋友，就得先回文山里。你在折月谷呆着，等母阵破解子阵刻出，就取了回村一趟，我再告诉你往哪些村庄去。”

    刘老六看着自己面前漂浮的那双靴子，愣了：神行靴？小周天品阶的轻身提速法宝？不久之前与那旱魃交手，赵钱可是全凭着它才能保住性命，反败为胜，现在竟然……

    “你、你要给我这个？”他难以置信地问道。眼前这个抠门又无良的土地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这只是个小小的开始。”赵钱却只淡淡地道。

    ——行了，没有比这更靠谱的保障了。对刘老六来说，实实在在的东西：灵石、丹药、法宝，就是最好的承诺。这双神行靴的威力他亲眼见过，很不错，而且他现在身负极品银剑，攻击方面没什么说的，防御方面却还比较差。如今有了神行靴，速度上去之后，既能辅助攻击，又能帮助逃跑，十分适用，对他提升很大。即便将来不用了，这靴子折成钱，也能有几百灵石。几百灵石赵钱抬手就扔给他，更坚定了他的信心。不过……

    “你就这么给我，不怕我跑了？”他看着赵钱，问。

    “你可以跑，我也不会去追你。不过我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跑，是你的损失。”

    赵钱微微笑着说出这么一句，就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

    酆都，地府，天子殿。

    祝炎单膝跪在潮硬的地面上。天子殿虽然是地府第一大殿，但这里的地面甚至连一方青石都没有，只是黑色的泥土被夯得刚硬，散发着丝丝阴湿霉腐味道——鬼最喜欢的味道。

    “你确定这次佝傈国在南夷的动作，只是那个叫青蝉的魔校一人所为？”

    前方高处有声音问道。整个大殿一片黑暗，那声音的主人隐在重重黑幕之后，不见真身。祝炎却不敢有丝毫怠慢，即刻顿首回答：“是！起码在幕前，确实如此。青蝉被捕，蕖江上游一带便再无魔国踪迹。不过佝傈国内是否对此有大计划，还不得而知。下官已将青蝉移交审讯司，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真相大白。”

    “嗯。”前方高处那人随意地应道，声音却在大殿六丈深六丈高的宽阔空间回荡出有如实质的威严来。

    “你刚才提到，有个新晋社神叫赵钱的，在这次事件中表现突出。你对他了解多少？”

    “回大人：下官与他只是萍水相逢。不过这次南夷消灾，此人功不可没。从查实魔国阴谋，到找出青蝉的藏匿地点，都依赖此人之力。依下官之见，此人一心为民，头脑灵活，很有能力，是位不错的仙官。”

    “你对他评价很高嘛！”

    “下官据实相报，不敢欺瞒！”

    大殿沉默。片刻之后，忽然从前方高处那声音的所在，悠悠地飘来一页白纸，穿过大殿的黑暗，落在祝炎面前。

    “这是浮梁城隍虞思龙的呈文，你看看。”

    祝炎拈起白纸。一看——顿时大吃一惊：

    “大人！这……大人有所不知，赵钱与虞思龙第一次见面时，言语或有失当，虞思龙此人向来小肚鸡肠，可能误会了赵钱……”

    “你是说，虞思龙因为一点小小的不合，就敢构陷这样的事？”

    “下官……”祝炎一时语塞。

    “这件事，我要你去查。仔仔细细地查，查个水落石出！明白吗？”

    “下官领命！”

    祝炎答应一声就要起身告退，上面的声音却继续道：“不过，你查的时候，动作轻一点，不要搞出太大动静。”

    “大人？”祝炎一愣。

    “怎么，不明白？”上面的声音问。

    “请大人明示！”

    上面的声音轻笑了一下：“祝炎，你什么都好，就是欠缺些耐性，遇事太过急躁。——我问你，按照地府的公文呈递规矩，虞思龙的呈文，应该送到哪里？”

    “虞思龙是一地城隍，总管浮梁城日常事务，他的呈文，自然该送往同样总管日常事务的无常殿……”祝炎说着，心底已经明白了什么：“虞思龙竟然越过了无常殿？”

    “我不认为他有那个胆量。”上面的声音却道，“这份呈文多半是无常殿看过之后，又原样封起，交给我的。表面上却说，是虞思龙直接呈于天子殿的紧急密报，他们不敢擅自拆阅。——你可知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这是个烫手山芋，他们不想沾手。”

    “没错，你明白其中利害就好。”上面的声音恢复威严，“虞思龙不在酆都任职，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但无常殿可不傻。不过无常殿可以视而不见，我们却不能。这件事不论根由何在，地府都脱不了干系，其中牵扯到谁，又能挖到多深，都不清楚。所以你要去查，但要小心地查。具体怎么做，你自己想办法。有任何消息，直接向我呈报。”

    “是！下官明白！”

    “去吧！”

    祝炎起身，行礼，退下。一片黑暗的大殿中，声音的主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喃道：“我得替这小子清清道路。无常殿那边，需要敲打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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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小庙

﻿大衍洲历第十二会第七百五十三年十月初一。

    赵钱潜在文山里田地下面，感受着来自头顶的澎湃祭气浇灌。一层地皮之隔的地面上，三口水井中央坐落着那个新起的小小土地庙，简单的红砖垒砌，外头糊了一层黄泥，上面是细木椽子的青瓦顶。虽然简陋，但负责施工的那几个勤快人家干活很用心，棱棱角角都十分齐整，黄泥和青瓦表面也弄得比较光滑，看上去像模像样，没让赵钱觉得丢脸。

    这种袖珍土地庙就像一个大号的砖头神龛，外头简陋，里面的陈设也是简简单单：只有一方半人高的石台，上面摆着朱漆木质、雕刻精细的神主，写的还是魏碑体“仙官文山里土地公公”几个字。

    大衍洲的大小仙官，因为都是真实存在的，所以对受供之物的具体细节，要求要比地球上的更严格一些。比如土地爷，一个地方跟一个地方不一样，百姓们都明白。所以立神主、建庙的时候，都不会笼统地写上“福德正神”或者盲目地摆上面色红润的老头子塑像，因为地球的土地爷叫张福德，大衍洲的可不一定。如果不知道自家土地爷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子，百姓可不敢随便臆想。

    所以，如果想要百姓针对自己拜祭，仙官就得在子民面前现身，或者将自己的样貌绘成神像、刻成雕像，发给村民。不过大部分时候，在子民面前现身都是弊大于利的，因为大衍洲的仙人毕竟不算罕见，仙官如果不能保持自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秘感，失去了那种高高在上、云山雾罩的感觉的话，就可能使子民心中的尊崇、敬畏感降低，随之而来的就是香火祭气质量下降。总之，培育子民香火是个技术活，可不是随便发发神威，弄点神通奇迹出来就行的。

    今天是十月初一，文山里正在举行对赵钱的全村祭祀仪式。自打这个小庙立起以来，每个月的初一、十五，里正赵老头跟那几个耆老都会带着村民聚在这里，一起烧香磕头。今天这次祭祀更加隆重，因为眼下时节正是村里刚刚收获，家家仓廪殷实，村民们心里正高兴得紧。夏季时分的旱灾，多亏了赵钱助村中打井，又向银莲求了雨来，才保住了收成。这对百姓是实实在在的恩惠，所以这次祭祀的规模便自然扩大了——往常都是各家有一个人到场代表，而这次全村几百口人几乎全到了。一方面向土地爷爷表示感谢，另一方面大伙儿也能聚在一起热闹热闹。

    于是赵老头带着村民磕过了头，又抬出大锅宰了一口猪煮了，把猪头给赵钱供上，剩下的就一家三五斤分了去。文山里还很小，人口一共也不到五百，不过像这样全部聚集起来同声祭拜，人人心里都念着他们的土地爷，所产生的香火祭气之浓厚强烈，也让区区炁满小周天的赵钱着实好好消受了一把。他在土地庙下面打坐大半天才把这股祭气全部炼化，修为的积累也上了一个台阶，感觉那是相当的爽。

    “不错，不错！有自家小庙就是不一样，这祭气的质量，那叫一个高！”赵钱满意地拍着肚子，抬头看村民们喜笑颜开地分着猪肉：“不过就是这文山里底盘太小了，区区百十来户，根本不能满足我的需要；想让他们起大庙，也不太现实。不过这才刚开始，只要我好好保佑他们，相信村子会很快发展壮大起来的。何况——”

    他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运起察地神通看向庙里那块半人高的石台。这石台外面看去是红砖垒的，里面却另有乾坤：一方不大的枕形青石，上面绘满了密密麻麻蝌蚪打卷般的纹路，正是青蝉老祖那诡异子母阵的母阵。几天前刘老六从折月谷回村，把它带了回来，赵钱便使神通将其嵌入土地庙，方便祭气收集。如今刘老六已经出发赚人去了，不过刚走没几天，母阵这边还没动静。

    “那家伙的忽悠功力，应该不用担心。有了这子母阵，赚人计划总能见些成效。可我的赚钱计划……”

    赵钱苦笑起来。他遁地出了村子，往一处山坡走去：“来大衍洲一年攒的地宝，上次都折给宋绍弘还债了；剩下一些，炼和合凝露还要用。这些地宝卖起来痛快，收集起来可也不容易啊！现在只能炼些明夷精水换钱，可这种中成法门的半成品，用的地方不多，需求量不大，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说起来，还得尽快炼成和合凝露才是办法。不论卖钱，还是付刘老六报酬，都得着落在这味成丹上。包括……”

    他来到一处小院外。遁出地面，挥了挥手，石质院墙外面一层肉眼看不见的禁制便随之消失，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师父，你回来了。”院内一个清脆的声音淡淡地招呼道。

    “嗯。饭好了吗？”

    “好了。”聂水烛穿着一身宽松的碎花衣裳，系着蓝布围裙，从一张石桌旁起身，往屋里走去。

    赵钱搓着手来到石桌旁坐下。不一会儿，聂水烛两手端着四个碟子两个碗走了出来，熟练地将这四菜一汤一饭摆在赵钱面前，从围裙口袋里掏出筷子擦了擦，搁在碗沿。

    “糖醋鲤鱼、红烧豆腐、麻辣山鸡丝、香油小咸菜、鸡蛋汤……美！”赵钱抓起筷子，看了眼站在旁边的聂水烛：“你不吃？”

    聂水烛摇头：“我已经开始辟谷了。”

    赵钱顾不上管她。端碗动筷匆匆扒拉了几口，连鱼带肉连荤带素塞了满嘴，味蕾处传来的快感让他舒服得直点头：

    “虽然已经说过很多遍了，但我还是要说：你做饭真好吃！”

    聂水烛一张干净的俏脸声色不动。赵钱狼吞虎咽了一番，过够了嘴瘾，便放慢速度一边细细品味，一边对聂水烛道：

    “所谓‘辟谷食气’。你说你开始辟谷，那你已经感受到气，能引气入体了？”

    “嗯。我这几天都没有吃东西，前几日每次感到饥饿，就打坐食气，这几日已经连饥饿感都很少有了。”

    赵钱筷子顿了一下，心说：真是好资质啊！这才几天？两个月？一般修炼入门功法，能在九九八十一天头上引气入体，就已经很不错了；这小妮子，只是教了她几句气功口诀，这么快就开始辟谷了？

    修行入门，第一步“百日筑基”,便是温养自身精血，为自己的身体做“堵漏”、“修补”，以使肉体尽量恢复先天完满，可以作为自身真气元神，和天地清灵诸气的器皿。

    凡人一旦脱了母胎，降生人世，便是在红尘中打滚。红尘浊气厚重，一呼一吸都是千万人畜体内倒换的污浊，一饮一食也是霉菌虫豸沾染过的脏物。所以婴儿甫一降世，便即大哭，就是先天完满的赤子之体，已经被红尘浊气侵蚀了。成长之时，也免不了个惊风惊厥、厌食腹泻、百日咳、猩红热之类，都是对身体的损害；便是长成之后，身体强健，病痛少了，却又有男子遗精、女子月经，直接亏损精血；更不用说盘中美味、杯中美酒、房中美事，所谓“酒色财气”，样样都是诱惑，却样样伤身。所以但凡尘世中人，有缘修仙，就必须通过筑基功夫，将肉体修复。

    对寻常人来说，即便打童男童女时练起，心思纯净，自身精血没有大的亏损，而且功法得当，有师长指点不会练错路子，也需将筑基功修满双十百日，身体的漏洞、病变才可修复，所以称“百日”筑基。若是条件差一些的，可能要几百日、上千日，也筑基不成。只有那天资极高，或者有师长倾心栽培的，才可能缩短筑基时日。

    筑基一成，身体便恢复赤子时的敏感，可以感应天地诸气，然后引气入体。聂水烛这才修炼了两个月，就已经能够引气入体，说明她百日筑基已经大成，跨入了“炼精化炁”的阶段。赵钱只是教给她一篇气功口诀，就没再管……就算她才十五岁，天癸初至，身体精血亏损不多，筑基不难，但连九九八十一天都未到，也着实太快了。这等资质，怪不得能被东祈仙山的弟子看上。

    筑基成功之后，“炼精化炁”，便有炼天地之精与炼自身之精的不同。如今大衍洲风行的小成法门，是炼天地之精，即吸收天地间的三华五灵，炼成自身灵力，所以这炼精化炁实际上是“引气入体，炼气化炁”。

    引气入体，又称辟谷食气。凡人吃五谷杂粮，靠五谷杂粮中的生气维持生机，吸收营养排出废物，仙人也类似。只不过仙人是直接食“气”，更加高级，更加纯粹，也更加难。修行之人一旦开始食气，身体就会受到淬炼；如果能将气在体内聚集不散，凝出气海，就算是有了修为。这个过程，因个人资质悟性不同，所需时间有长有短。聂水烛已经开始食气，说明她对气的感应十分灵敏，下一步就是看她身体对气的凝聚能力如何了。

    “即便能够辟谷，也不要一直不吃东西。你的身体总归还是凡体，光靠气来维持是不行的。起码要等炁满大周天之后，身体被灵气彻底淬炼，才能脱了凡体。那时，即便你永远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死。”

    “是，徒弟明白了。”聂水烛恭敬地道。

    赵钱却一阵无奈：这小妮子真是够倔，自己都说了不能收徒，她却还是一口一个师父地叫着。不过自己没有受她磕头敬茶，可不算真正的师徒，她爱叫就叫吧。

    然后他抬手掐了个指决，从坤宝囊中抓出一把东西往石桌上一撒——是五颜六色花生米大小的一堆小石子。

    “这是五行灵石碎片。黑的是水，红的是火，青的是木，白的是金，黄的是土，你收好。从今天开始，每次打坐，你都可以手握其中一粒，尝试吸取其中的灵气。——灵石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吧？”

    “知道，是蕴含灵气的异石，天地所生，发源于昆仑山，常被修士当做钱币使用。”聂水烛答道，将碎片拢入手中。

    赵钱点头：“我给你这些碎片，是想让你找出自己最适合哪一行的灵气。每个人因体质资质不同，对三华五灵一祭的亲和力不同，吸取、转化这九气时的效率就不同。一般人仙修士，都是修五灵，你先拿这些灵石试一试，用心感觉，看自己用它们修炼时，是吸取哪一行的灵气更加顺畅，我好确定让你修哪种功法。——不过你要注意，这些虽然只是下品灵石碎片，但其中蕴含的灵气也不是你现在的身体能轻易承受的。吸取时要万分小心，每次只限一粒，记住了吗？”

    “记住了。”

    “嗯。你虽然资质很好，但修行最忌急躁，尤其初踏修途更是如此。所谓善泳者溺于水，如果因为资质好，就操之过急，以致经脉受损，或生出心魔，可就大大地得不偿失了。”

    赵钱说着，呼噜呼噜地扒净碗里最后一口饭，又把汤一饮而尽，然后指着剩了的半条鱼说：“看看，你不吃，浪费了吧？”

    聂水烛却看着其他三个空空如也的盘子，和一对空空如也的大碗，抿了抿嘴嘟囔：“真不像个仙人……”

    赵钱微笑：“你说啥？”

    聂水烛眨了眨眼睛看他：“我说，你的样子真不像个仙人！”

    “呵呵，仙人应该什么样？”

    聂水烛耸了耸肩，没说话。

    “看破红尘？高高在上？满脸高深莫测？”赵钱顿了一下，“视万物如粪土？”

    聂水烛摇头：“倒也不是。可是，仙人们不都得体悟大道，追求一个‘脱离三界不在五行’么？”

    赵钱笑：“你是说，我一个大周天也没打通的小小地仙，应该跟那些冲虚合道的老不死一般样子？——那可不叫得道，那叫装相。”

    聂水烛也挑起嘴角轻轻笑了一下，开始动手收拾桌面。

    赵钱起身，帮聂水烛捡起碗筷：“悟道这种事，不是装来的，也不是求来的。到你该悟的时候，自然就悟了。你现在连修行的门槛都没跨入，想那么多干嘛？——该怎么活，就怎么活。”

    “是，徒弟知道了。”

    两人走回屋里，归置好东西，聂水烛挽起袖子开始刷锅。

    赵钱看着女孩那一对凝霜皓腕熟练地舞动着，继续道：“这几天你先自己修炼吧，我就不过来了。我得闭关几天，有个难关需要攻克。”

    “好的。”聂水烛答应一声，赵钱便没有多话，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关上院门，设好禁制，赵钱遁地往自己的洞府而去。除掉旱魃解了旱灾也有几天了，给天庭的报告早打了上去，可是至今都没有任何动静。一般来说，即便天庭不给赏赐，像挫败魔国这种事，也会有个回应，哪怕是口头的嘉奖鼓励。可是直到今天，也没见芝兰仙子仙驾光临，不知道怎么回事。

    “神仙姐姐啊，你上哪儿去了？怎么还不给我送好东西来？不是忙着约会呢吧……要不是为了等你，我可早就去丹房闭关了啊！”

    赵钱回洞府看了一眼，还是没有芝兰仙子来过的迹象，只好留了两张传书符在茶几上，写明若有访客可凭此符告知自己，便潜入地层深处，来到了熔岩河丹房。

    自从赊得《乾坤养宝决》，靠破解里面的禁制练习先天手法以来，赵钱就没怎么来过丹房了，除了偶尔炼两炉明夷精水换钱之外。如今《乾坤养宝决》的禁制又破解了两页，赵钱觉得自己的手法颇有提高，所以决定再次开炉，攻克和合凝露！

    至于那两页禁制，可不能小看了。《乾坤养宝决》一共有五十三页，赵钱第一次破解到了二十三页，就解不下去了。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他终于将二十三、二十四两页成功破解，已经感觉自己对中成法门的掌握有了明显的提高。这些书页禁制，越到后面就越精妙、越复杂，而越精妙，就越有助于他加深对和合生化的理解；越复杂，就越有助于他提高操控阴阳二气的技巧。这一本《乾坤养宝决》虽然只是中成法门的习题集，但这本习题集却提供了从理论到实践，从见解到动手的全方位能力培训，实在是本难得的宝书。——尤其对赵钱来说。

    “不知道这书是什么人所著，这禁制又是什么人布下的啊？这人的中成法门造诣着实高深，要是能找到他讨教一番，我就不用费这么大劲喽！”

    赵钱感叹道，掏出《明夷丹经》重温了一下和合凝露的炼制方法，便挑拣材料动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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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黄极仙丹

﻿南夷，浮梁城。

    北城的罗家大宅，虽然地处凡尘俗世，但凡是进过罗府大门的人都知道，这座堪称城中之城的深宅大院，可一点都不“凡”：先不说朱漆大门背后隐约可见的金色阵纹，也不说勾栏立柱之上疏密有致的奇异咒符，单是这入夜以来，阖府上上下下从里到外自然流溢的夜明辉光，就足以叫寻常人家艳羡不已。

    身为东祈仙山后院的仙人世家，罗府自然可以轻易享受到这种寻常百姓做梦都梦不出来的神妙奇迹。不过同时，它所要操心的麻烦，也是寻常百姓做梦都梦不出来的。

    “就是这样，聂水烛就是被那个年轻男子带走了。”

    密室中，一个苍老的声音语调恭敬地对一个面容白净、气质不凡的年轻人说道。两人同属罗姓，这个老人其实是这个年轻人祖父辈的长者，但因天生资质不同，命运便不同。老人虽然贵为家主，却总归是凡人，在仙长面前，不敢不恭敬。

    何况他这个叫罗榕的侄孙，还是个矫情人。

    “查到那男人的身份了吗？”

    “那人明显是个修士，带了聂水烛便出城往南去了，我们……”老人嗫喏。他就是当初在罗府中透过光幕监视赵钱和聂水烛的人，不过身无修为，只能偷窥，根本不敢真的调查赵钱。

    罗榕脸上扫过一丝不耐：“那，他的画像你总绘出来了吧？”

    老人点头，从一旁拿过一幅画轴递给罗榕。罗榕却看也不看，抓起画轴起身便一阵风似地出了密室，远远地飘飞而去，连声招呼也没打。

    “唉——！”老人于是叹道，“修了仙，就真觉得自己参透世事，高人一等了？其实不还是个半大孩子，一点儿小事都办不好，毛毛躁躁，惯得不像样，老是惹麻烦……”

    罗榕没有听到老人的叹息。即便听到了，也只会嗤之以鼻。身为东祈仙山年轻一辈中最有潜力的弟子，他资质超群，年纪轻轻就已经炁满大周天，背后更有罗姓一众师兄师姐师叔师伯支持，前途不可限量。从小到大，他都是一帆风顺，几乎没遇到一点挫折，却在不久之前，被聂水烛，一个凡人女子，当着全城人的面结结实实地扇了一个耳光……

    “妈的！本少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就你那出身，有点资质有点样貌，天生就是当侍妾的贱坯子！能跟本少爷双修，你不屁颠屁颠跟来，还抱着你那要死的老娘装清高……聂水烛，我罗榕要是不弄死你，就不在这南夷混了！”

    他咬牙切齿地嘟哝着，来到了南城墙下。——其实他嘴上这么说，心底深处却也清楚，自己当初对聂水烛的行动，确实是操之过急了。无奈当时正有急事要回门派一趟，而浮梁城中，可不止有罗家一个仙人家族。自己看上聂水烛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如果自己走后，聂水烛被别人弄了去，那脸面可就丢大发了。

    不过当然，这种想法只是在他心底深深地蛰伏着，并没有扬起头来。心性高傲，自以为高贵的精英罗榕，眼中所见永远是别人的错误，而对自己，从来是选择性地宽容。

    精英罗榕遁入地下深处，来到了城隍衙门。

    衙门口的小鬼都认识这位大少，赶紧陪起笑脸招待。罗榕端着架子，一张精致的白脸冷若冰霜，喝令小鬼叫它们大人出来。于是不一会儿，浮梁城隍虞思龙便迈着官步，踱进了厅堂。

    “罗少爷仙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啊！”

    虞思龙皮笑肉不笑地道。对眼前这人，他可没什么好感。要不是因为这小子，聂水烛那事也不至于闹得满城风雨。这小子害死了人家娘亲，却又没摆平，结果事情被聂水烛闹大，给掌管一城百姓生死的自己弄了个措手不及，还险些被酆都来的鬼差发现。幸亏祝炎是个急性子，当时忙着魔国阴谋的事，没有追查。不然的话，天子殿的叱罚早就到了。

    “虞大人，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劳贤侄挂心。马马虎虎，马马虎虎。”

    罗家身为仙人世家，跟本城仙官自然是有来往的。不过一般情况下，人鬼殊途，虞思龙与罗家的凡人并不接触；但踏入仙途的人仙，他却都认识。这个罗榕，当初被东祈仙山选中时，就有家中长辈带着来拜过门头了。头一回见自己，还被自己一张黑脸和满身凶煞气吓得脸色刷白，如今成了核心弟子，就尾巴翘上天去，连晚辈之礼都不执了。

    “贤侄此来，可有什么要事？”于是虞思龙不愿跟他多话，直截了当地问道。

    罗榕冲他拱了拱手：“前些日子在下被刁民所辱，动静闹得大了些，想必惊扰了贵衙，故此特来探访，当面谢罪。——聂水烛一事，没给大人带来什么麻烦吧？”

    虞思龙一笑，心说：谢罪？你有那么好心？你是想问那小妮子她娘的事，我办得怎么样吧？哼！

    “麻烦倒不大，都是我城隍应尽之责。聂水烛之母，本就大限将至，少活个一年半载，倒也无甚打紧。如今她的魂魄已被拘往酆都，我特地关照那边从速处理。她一介凡人，手眼不通，只能认命，不会惹出是非来的。”他顿了一下，加了句：“贤侄放心。”

    罗榕心思被看穿，不由脸上一红。不过随即正色道：“多谢大人！——大人，还有一事：聂水烛这个贱女人，心思歹毒，那般诬陷与我。我本待她自生自灭，不料近日得知她居然没死，还被一个修士救走了。大人可知这个修士……”

    他说着掏出画轴，就要展开让虞思龙观看。虞思龙却先笑道：“贤侄不必费心，那人我认识。”

    “什么？！”罗榕一惊，心中瞬间转过千百个念头，不过没等问出口，虞思龙已经继续道：

    “此人名叫赵钱，并非人仙，而是江南文山里社神，去年新晋。那****来我处公干，想是从百姓口中听闻了此事，不知为何就要干涉，将聂水烛救了去。我与他只是一面之缘，其中细节并不清楚。贤侄若有兴趣，可自往江南文山里查实。”

    罗榕沉默：竟然是地仙？一个隔了几百里远的仙官，来管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闲事？难道又碰上那种“大忠大孝大仁大义的高洁君子”了？——真是麻烦！

    虞思龙却在心里笑道：赵钱啊赵钱，别怪我不仗义，你得罪了东祈仙山的人，早晚逃不过这一劫。——而且我好像也没什么理由对你仗义吧？哈哈哈！

    “既如此，在下这便去文山里，查个究竟。那聂水烛若贼心不死，在下一定除此祸患！”罗榕说着，也顿了一下，加了句：“虞大人也请放心。”

    虞思龙黑脸一变。罗榕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你虞思龙替我遮掩了谋杀聂母的丑事，就已经上了我的贼船。这事要是闹大了，酆都的叱罚也够你喝一壶，所以不用装得像无关路人，施恩帮了我的忙似的。在这浮梁城当仙官，就别想无视“东祈仙山”四个字！

    罗榕说完这话，就起身告辞离去了。虞思龙愤愤地在心里骂了两句，却只能客客气气地送走罗榕，然后暗自咒道：

    “哼！罗榕，赵钱，你们两个黄口小儿，尽管在我面前逞口舌之利吧！这件事，我看你们倒是会狗咬狗咬成什么样子！”

    说着，他又忽然想起：赵钱那事儿，自己上了呈书去酆都也有些日子了，怎么到现在都没反应？

    结果这个问题还没想完，突然门外一阵喧哗，就见几只小鬼叽哩哇啦地拥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狠戾，皮肤如火炭的鬼差走进来。虞思龙一看这鬼差的行头样貌，顿时心里咯噔一下，背脊一凉，黝黑的脑门上冷汗也下来了。

    然后这鬼差伸出一只粗长手臂，哗啦一声抖开一页惨白纸张，对虞思龙道：

    “虞大人，天子殿传唤，跟我走一趟吧！”

    ……

    与此同时，文山里地下。

    “又失败了！呼——！”

    赵钱吐出一口气，跌坐在地上，背靠着炽热的丹房墙壁。炼制和合凝露需要己土凝膏和晨曦曜石两种半成品，当初攻克明夷精水的一年来，他已经尝试炼制过，以作参照，只是没有成功。如今拜《乾坤养宝决》所赐，他对中成法门的掌握更加精熟，这两味半成品倒是比较顺利就炼出来了，但身为成丹的和合凝露，却是又一个级别的难关。

    “不会又要花一年时间吧？不要啊！我可熬不起……”

    他气喘吁吁地嘟囔着，起身拣出又一份材料，就要继续炼制。却不料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黄影飘进丹房，赵钱定睛一看：正是自己留在洞府的传书符。

    他接住符纸打开，顿时喜上眉梢：神仙姐姐来了！

    匆匆将丹房收拾一遍，回温泉湖边洗净了手脸，将衣衫打理整齐，他便急速遁回洞府。一看——那道迷死人不偿命的倩影正俏生生地斜倚在组合沙发的单人座上，背对自己，如梦一般。

    “让仙子屈尊等待，赵钱罪该万死。”于是他赶紧施礼。

    芝兰仙子起身，回头，嫣然一笑，满壁生辉。她照例推却了赵钱的客套，先办公务：掏出明黄卷轴念了一通嘉奖表彰的官方套话，便轻移玉手递上一只净瓶，对赵钱道：

    “这便是天庭所赐‘黄极仙丹’一粒，乃后土娘娘特问寿星老人的回春殿订制，专供人间社神所用。这黄极仙丹内蕴充盈的土行灵气，服之对修行、冲关皆大有助益。请赵大人善用。”

    赵钱接过，拔开瓶塞——顿时一股泥土芬芳钻入鼻窍，让他瞬间神清气爽。“真是好东西！”他心里喜道，看着净瓶里那枚黄澄澄圆溜溜的丹丸：“不过怎么不多给两颗？这也太抠门了……”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来。于是他脸上笑着收起净瓶，请芝兰仙子就坐，然后泡了茶端上，便嗅着仙子身上淡淡的馨香与人家攀谈起来。

    芝兰仙子先道：“赵大人到任不过年余，便连除两大妖魔。以大人的修行境界，敢向百年鱼妖和魔国旱魃出手，当真勇武过人，令芝兰钦佩不已。”

    被自己的神仙姐姐夸奖，赵钱心里别提多美了。不过嘴上当然还是谦虚道：“仙子谬赞。其实两次降妖除魔，皆有周大人与银莲大人相助，赵钱不过是脸皮厚些，总爱向上头报功罢了。那鱼妖在下只是侥幸杀死；至于旱魃，更是与我等先后恶斗，力竭而亡；更有酆都差捕司鬼差祝炎祝大人力擒魔校青蝉，我等才得消此灾厄。两番皆是大家功绩，赵钱不敢独贪。”

    他说着，心里却道：神仙姐姐你以为我想啊？我倒是想落个清闲，可迷糊师祖那个老迷糊，走后门给我走了这么个破地方来，能清闲吗？那鱼妖混珠就拦在北面江里，不除它，我得在文山里这么个小地方憋多久？旱魃更不用说了，不除它，我连文山里都要保不住！——总之我来这里，就是为了修行。谁敢阻我修行，我就跟谁没完！而欺负我的百姓，就是阻我修行！

    “赵大人不必过谦。芝兰掌管越国一地，所见仙官甚多。其中大部分，只是安分守己地看好自己的百姓，不至有大过失便了；如遇妖魔灾难，则或上报，或寻人仙相助，极少有如赵大人这般，用智用谋，主动施为，屡建奇功的。南夷之地不比中原平静，这蕖江之南又不比江北腹地平静，文山里能有赵大人这般英才镇守，实为天庭之幸，百姓之幸。”

    赵钱脸上淡淡地笑着，心里却早乐开了花：“英才”哎！想不到神仙姐姐对咱评价这么高？！哈哈，冒点险也值了！

    然后他问道：“对了，仙子，这次破除魔国阴谋，周大人与银莲大人功劳也是不小，不知天庭对他们两人作何批复？可有赏赐？”

    芝兰仙子点头：“能破除魔国阴谋，的确是大功一件。周大人虽已为社神多年，等闲不会有赏赐，但此次批复与赵大人一样，也是黄极仙丹一粒，芝兰数日前已下赐过了；至于银莲大人，则属南海龙宫水官，其批复当由南海龙宫潮音殿飞鱼使传递，芝兰不知。”

    “哦——”赵钱应道，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便笑问：“数日前？呵呵，我与周大人离得这么近，仙子为何不一发送来，还分两次单独下赐呢？”

    赵钱这句话本来是半开玩笑的语气，不料芝兰仙子听了，却刷地一下变了脸色，粉面微霜气势冰冷，瞬间犀利的灵力波动把赵钱吓了一跳。不过只是这么一瞬，芝兰仙子便调整过来，恢复温婉仙音淡淡地回了句：“哦，上官之命，不敢不从。”

    说完便沉默下来，静静地倚着沙发扶手，一张完美的脸也没有了表情，整个人宛如美玉雕成。

    赵钱心知自己触到神仙姐姐的痛处了，于是偷偷吐了口气，赶紧岔开话题道：“仙子辛苦。话说回来，赵钱还得多谢仙子，屡次远赴这南夷蛮荒之地，为赵钱带下天庭旨意。赵钱蒙受恩惠，无以为报，仙子既然喜欢这套物什……”他说着，指了指座下的沙发，然后念了声咒诀从坤宝囊中掏出一套新的组合沙发来，整整齐齐地摆在客厅当间：“赵钱便做了一套，送予仙子，聊表心意，望仙子笑纳。”

    芝兰仙子美玉般的脸一惊，怔怔地盯着组合沙发：上次赵钱说要送自己一套这种座椅，当时以为他只是客套，没想到真送了！而且这套座椅——

    真漂亮呀！那端庄的单人座和三人座，是用整块晶透红玉塑成，造型严谨，尽显高贵；而那张太妃床和那面茶几，则是温润白玉材质，线条柔美，气质亲切。这两对四件东西摆在一起，宛如君王与王后，既对比强烈，又相得益彰。而且这一组沙发上，已经周到地铺好了丝面坐垫和靠枕，俱是清雅的兰花刺绣，典雅超尘。

    “这……”芝兰仙子一手微掩红唇，另一手指着组合沙发，不知是惊讶还是什么。

    “怎么，这种款式仙子不喜欢？那——”

    “不不，芝兰很喜欢。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天庭有令，不许游弈灵使收取下界仙官的馈赠。”芝兰仙子勉力一笑，“赵大人有所不知，我们游弈灵使虽身不在天界，但所司职责乃传达天庭指令，实为天庭口舌。天人殊途，天界不宜多管人界之事，所以天庭对我们游弈灵使也有明令：只传旨，不干涉。游弈灵使与辖内仙官，不能过从甚密，更不用说接受馈赠了。所以……”

    赵钱听了这话心里一凉：天庭怎么有这种倒霉规定？你高高在上不让我们攀交情，连替你捎口信的人也不能攀交情？——话说我倒不是稀罕跟你攀交情，关键神仙姐姐我得追啊！连“过从甚密”都不行，那我还想来点“亲密接触”，不是更没戏了？

    不过他只是心里失望，脸上可没表现出来。——泡妞第一准则：时刻保持自信！可不能在女孩子面前流露出沮丧气息来。于是他轻挑嘴角随意地一笑，道：

    “仙子此言差矣。所谓礼尚往来，人与人之间相互赠答、投桃报李本是世间常情，哪里是一纸公文就能硬性斩断的？仙子与我有恩惠，我回仙子以心意，自然来往，其中并无不可告人之处，有何不可？况且仙子言重了，这只是一副座椅而已，凡间俗世的玩物，又不是灵石丹药之类的有价东西，哪里受得起‘馈赠’二字？仙子尽管安心收着，不算坏了天庭规矩。”

    芝兰仙子沉默，一双美目怔怔地盯着那组沙发，似在用心想着什么。片刻之后，才转身看着赵钱，嫣然一笑：“既如此，芝兰便多谢赵大人美意了。”

    赵钱点头。却总觉得神仙姐姐这一笑里，似乎有着更多的意味，而且就与她刚才的出神思索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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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珠&#183;链

﻿芝兰仙子收了沙发，与赵钱聊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了。

    送走了神仙姐姐，赵钱把那粒黄极仙丹从净瓶里倒出来，一边把玩一边心想：“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浪费了。暂时还是不要吃，等修炼一段时间，体内灵力积累差不多了，再用它冲击大周天吧。”

    说着将仙丹收进坤宝囊，正要遁地回丹房去，却听门外银铃般的声音喊道：“赵钱？！赵钱？！你个死赵钱不在吗？还不快出来接你姐姐？”

    赵钱苦笑一声，赶紧出门。只见银莲有些狼狈地从土层中降下来，一边扑打着银色衣衫上沾染的泥土，一边气急败坏地吼叫。赵钱嘴里答应着迎上去，先使了个御土术帮她清干净泥土，然后赔笑道：“银莲姐，你看你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出去见你就好了，干嘛还自己钻下来？”

    银莲身为河神，五行属水，土行法术自然要差上许多，所以虽然已经是炁满大周天的修为，但要遁地找到赵钱的洞府，还是难免被折腾得狼狈不堪。此时听赵钱这么说，更加光火，叫道：

    “你个死赵钱，没心没肺的，还怪起我来了？！我怎么没提前告诉你？传书符我放出去不知道多少，一条也没有回应；在地面上鼓荡灵力，也不见你有动静，我还以为你挂了哪！”

    说着扬手噼里啪啦冲着赵钱脑袋就是一顿猛拍。赵钱缩着脖子，也没法反抗，只好半逃半躲地将银莲领进洞府，直安顿她坐下上了茶，才逃离虐待。

    “呵，呵呵，银莲姐息怒，我一直在下面的熔岩河炼丹来着。可能是地层太深，所以姐姐你的传书符没有达到。”说着，一看银莲又要打人，赶紧转口：“——总之怪我，怪我，我给姐姐赔罪，姐姐受苦啦！”

    “哼！给你做了好东西，自己不去拿，还得我送上门来？就没见过你这么牛的小弟！”

    “是，是，我知道错……嗯？好东西？什么好东西？”

    赵钱一双眼睛睁得溜圆。银莲见他这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指诀一掐掏出一对物什，拍在他手里：“拿混珠眼睛炼的，我管它叫‘追灵珠’，给你了。”

    “谢姐姐！谢姐姐！”赵钱点头哈腰，不住地冲银莲谄笑，跟个得了主子赏赐的奴才似的。银莲知道赵钱是逗自己开心，但见他这副样子，心里也大大地觉得满足。于是道：

    “当初我抽了混珠脊骨，卸了巨颚，挖了眼珠，本想开炼，结果一直为消灾四处奔忙，找不到机会。如今除了旱魃，终于有时间把这三样东西炼出来了。

    “这对‘追灵珠’的功用，是侦测与追踪灵力。当初混珠在江中时，对过往修士身上的灵力波动十分敏感，就是靠它这双眼睛。我把它们炼成了一对灵性相通的珠子，使用时将一颗留在身边，另一颗放出，就可以侦测附近的灵力波动，还能将真实的景观投影过来。你身在江南，离千里瘴林不远，迟早会有不速之客，有了这对珠子，你对附近的灵力波动就能有所察觉，省得遇到状况两眼一抹黑。”

    赵钱美滋滋地翻看着手中的追灵珠。这是一对圆润的青色珠子，泛着一丝绿色荧光，像有色玻璃似的。虽然是用鱼眼炼制，但如今已经一点都看不出鱼眼的样子，所以不会让人觉得恶心或恐怖。赵钱抓在手里又搓又捏，还灌注灵力实际操作了一番，玩了个够，才宝贝地收进坤宝囊放好，继续对银莲恭维个不停，把银莲逗得咯咯直笑。

    “银莲姐，混珠的眼睛你炼成了追灵珠，那它的黑脊和巨颚呢？”

    “当然也炼成啦！那黑脊和巨颚坚固得很，我搀在一起打了副鱼骨甲，送给你周大哥了。”

    “哦——”赵钱脑海里浮现出风度翩翩的周文套上一身鱼骨黑甲的模样，不由想笑。他又问：“那，这些东西你都给了我们，没给自己留一个？”

    “一共才多点材料，能打出两件东西就不错了。幸亏这次运气够好，炼制时没有报废，都成功了，不然可没你的份！”

    赵钱嘿嘿一笑，心说可不是，在您老人家眼里周大哥最大，我哪能跟人家比？

    然后他问：“银莲姐你这手炼器的本事，是从哪学来的？再说炼器不得用火，你是河神，难道还会控火？”

    银莲皱了皱鼻子：“炼器的本事当然是龙宫教的。我们水官跟你们天官不一样，水官大多是妖，在这大衍洲本就弱势，可不如你们天官风光。所以龙宫为了让我们日子好过点，在封官时会给我们一套炼器的物什，有图谱，还有工具、器皿之类。至于控火，谁告诉你炼器非得用火的？炼丹多用火，炼器可是五行皆用。龙宫给我们的是水炼之法，最适合炼鱼骨、鱼眼这些水妖身上的材料。——水炼法可炼的法宝最多了，你不知道？”

    “这我还真不清楚。”

    “哼！那‘龙宫多宝’这句话，你总听过吧？”

    “这倒是听过。”

    “龙宫守着四海，海中珍稀之物最多，更不用说大小妖兽了。这些东西都是炼器的好材料，所以天地间三界六合，哪儿的宝物也没有龙宫的多。而海中的材料，大都适用水炼之法，所以炼器五行中，水炼法的宝物是最多的，而龙宫传出的水炼之法，也是最地道的。”

    “哦！”赵钱做出一副惊叹佩服的样子：“那银莲姐你的炼器本事，不是比寻常人仙要厉害很多？”

    “那当然啦！不过仅限水炼之法。——其实要不是有这点好处，那些人仙根本不稀罕跟我们水官打交道。我们水官又不像你们天官，你们天官都是人类，而且还是什么‘大忠大孝大仁大义’的君子，名声好得不得了，谁见了不得给几分面子？哪像我们水官，基本都是妖，碰上人仙要是不报身份，都能打起来。要是没点养家糊口的手艺，在这人界修真界可就难混得多了。”

    “嗯，好，那以后我有了材料，都给姐姐你拿去炼好了。——对了，除掉旱魃得来的那两根铜柱，你也炼出来了吗？”

    “那个不行，那个水炼法不适用。我在东祈镇认识一家炼器铺子，正要去把这两根铜柱交给他们，让他们用火炼之法打造。”

    “哦。这么说周大哥的那根，也在你那？”

    “是啊！他哪有功夫管这个。”

    “他还忙着江北的事呢？”

    “可不是？如今旱魃虽然除掉了，可那些被青蝉老祖布下风水大阵的村子，百姓都病苦不堪，他正忙着四处求医问药，给百姓祛病呢！”

    “周大哥真是好官哪！”赵钱叹道，心里不由升起一丝内疚：自己这个走后门来的仙官，跟人家大仁动天的君子就是没法比啊！

    可是我也很忙啊！——他心说——虽说忙的内容不大一样，我忙的都是修行的事。不过咱修行是为了拯救世界，也算崇高吧！

    这么自我安慰了一小下，他忽然想起件事，便从坤宝囊中取出四截铁链来，问银莲道：

    “姐呀，旱魃手脚上的这几段铁链，戾气太重，根本没法用。我拿回来本想祭炼一番，可尝试了好几次，都不知道从哪儿下手，你给看看？”

    银莲秀眉微蹙看着赵钱手上的东西。四截铁链离开旱魃这么久了，却还是灼热逼人，而且这股灼热明显让人觉得不干净，有毒似的。赵钱说要祭炼它，其实并没有试过几次。这么强烈的戾气，如果祭炼不得法，难免遭反噬。

    “祭炼不了，你就不要用了嘛，又不是什么好东西……”银莲厌嫌地道。她是女人，一想到那个半人半尸的绿毛小孩，她就觉得难受。

    “不用也太浪费啦，好歹是旱魃的武器嘛！”

    “怕浪费，就拿去卖掉好了。”

    “这东西戾气这么重，哪敢随便卖？被居心叵测的人利用了怎么办？或者把心志不坚的人反噬了怎么办？就算要卖，也得去了戾气才行呀！——姐你就给看看，有办法最好，实在没办法也就拉倒了。”

    银莲这才勉强接过。然后嘴里喃喃念了几句咒语，就见双手泛出蒙蒙青光，将那四截铁链裹住，然后青光如水波般涌动，四截铁链在变幻的光影中仿佛有了生命，水蛇般扭动起来。赵钱看到青光在寻机往铁链中渗透，时而如针刺，时而如水浸，时而如烟熏，而铁链却极力阻挡这种渗透，灼热的戾气间歇性鼓涨，宛如两军交锋。

    这就是水炼之法了？——赵钱奇道。心说修真*世界丹符器阵四门，还真是各有神妙。炼丹的神妙自己已经亲身体会过，那沸腾的丹炉中各种气息融合反应、冲和转化，就像做什么极高深的化学实验一样，让人觉得新奇而有趣——如果忽略那一次次失败的打击的话。

    而阵法的神妙，当初在东祈镇九龙阁，后来在青蝉老祖那里，也见识过了。九龙阁未来风格的经营场所让人叹为观止，青蝉老祖斩山断脉的活死人大阵更是震撼视听。

    至于符法，周文的传书符宛如一只只聪明的信鸽，总能找到要找的人；赵钱曾用过的炎咒符、神行符和远望符，细想来也让人匪夷所思：只不过是一张张纸条而已，怎么就能承载那么多信息、能量和神通？电脑芯片也不过如此吧！

    现在，看到银莲的水炼之法，赵钱再次觉得新奇而惊叹。来大衍洲一年多，修行、炼丹都入了门，按说对这修真*世界的种种，也有概念了。可此时看银莲鼓捣铁链，赵钱却完全不知道她是怎么做的，用眼睛看，用神识察，都摸不着一点门道。所谓隔行如隔山，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本来还想丹符器阵、灵草灵兽，一样不落，全都要学，全都要牛，结果光炼丹一门，一年多了愣是连最低等级的成丹都没炼出来，其他几门更是看着玄之又玄……唉！果然我这趟穿越，根本没带着主角光环啊！人家是穿越修仙，我是被穿越被修仙；人家穿越来是逍遥自在的，我穿越来是拯救世界的；人家穿越带着金手指，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那金手指是让我怎么样我就得怎么样……起个卦数错笔画，走个后门撞了门柱子，你个迷糊老神棍，我就是被你害了啊！

    “不过还好，在这儿碰上的几个人都挺不错：周大哥、银莲姐、邵弘兄、祝大人……要不是他们，我赵钱指不定挂几回了。果然人在江湖，朋友多才是王道啊！”

    赵钱正在胡思乱想，银莲已经收了青光，把铁链放在一边道：

    “我看过了，这四条铁链本来就是法宝，可能是佝傈国专门打造来困旱魃的。只是后来长期与旱魃接触，承受旱魃神通，浸了旱魃凶戾怨恨之气，才被掩盖了本来面目。”

    “那这戾气就是可以除掉的了？”

    银莲点头：“戾气并非这法宝本性，而是外加，应该是可以除掉的。不过具体方法，我也不知道，只能说，你可以把它看做一件‘中毒’的法宝，中了旱魃戾气的毒，被损伤了。按这个思路，找一个修补法宝的铺子，或许就能去除。”

    中毒？被损伤？——赵钱心里一亮。却听银莲道：“我正要去东祈镇，要不把它带上顺便帮你问问？”

    赵钱赶紧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姐你又不喜欢碰这东西，一路随身带着多膈应。有机会我自己弄吧，又不着急。”

    “还算你有良心。”银莲探手拍了一下赵钱的脑袋，起身道：“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在这地底下呆着真憋闷。”

    “好，我送姐姐出去。”

    赵钱说着，拉起银莲的小手来到洞府外，往头顶遁地而去。

    回到地面，两人又闲聊几句，银莲便告辞离开，直往东祈镇去了。赵钱目送她走远，便踱着步子，一边心里想着事情，一边往聂水烛的小院走去。

    “被损伤的法宝——既然是被损伤的法宝，那《乾坤养宝诀》里的手法，或许适用？”

    赵钱自言自语着，把《乾坤养宝诀》二十三页的内容回忆了一遍。那些内容都是七字一句合辙押韵的口诀，参透不易。要不是赵钱从小就学气功义理，还真看不明白。当初他从其中剥离出了修复乾坤鞣丝衣的方法，结果证明挺好用。不过乾坤鞣丝衣和《乾坤养宝诀》一样都是中成法门的产物，不知这四条铁链……

    想到这里，赵钱停下脚步，取出铁链捧在手中，调动神识催动灵力，开始向其中探查。

    铁链触手灼热，其上附着的戾气更是宛如腐臭剧毒，让人难受。赵钱用灵力刺探时，那些戾气便如受惊的蜂群般一涌而起，不管不顾地冲撞上来；而以神识碰触时，又会让人觉得仿佛进入了某个心理变态、精神分裂病人的疯狂梦境，满哪都是折磨、痛苦、混乱，着实不舒服得很。

    于是只一小会儿，赵钱便收起铁链，不敢再试了。不过就是这一小会儿的深入接触，也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在那一团混乱、凶戾中，分明有着阴阳二气的隐约踪迹，断断续续，时隐时现。

    旱魃的戾气中居然有阴阳二气的踪迹，有些不明所以的人听了或许会觉得不舒服，但赵钱却不以为意。因为他知道，阴阳二气乃是天地万物的本原，理论上任何东西里都会有阴阳二气的踪迹，而这“任何东西”，并不只限于所谓“好的东西”。所谓“以道观之，物无贵贱”，正邪之分只是人的价值判断，而在阴阳二气那里，不管三华五灵，还是尸气戾气，都是自己的产物而已。

    “万物皆由阴阳二气所化生，只是二气化生之后，功成不居，所以理论上万物中皆有二气踪迹，但实际上却很少能被找到。尤其越秩序、越稳定的东西之中，越是只见后天诸气，不见先天二气。然而这旱魃的戾气太过混乱，即便没有外界刺激，自身都在无时无刻地冲撞、动荡，所以反倒能觅得二气踪迹。这对我来说，倒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赵钱心里喜道。脸上表情却是呲牙咧嘴，手掐太阳穴痛苦不已：“既然能觅得阴阳二气，就肯定能用《乾坤养宝诀》！这四条铁链，倒是可以自己祭炼了。——不过拿神识去接触戾气，后劲真不小啊！这回祭炼起来，可绝对不止七七四十九天了。”

    连掐带揉弄了好一会儿，头痛才渐渐散去。这时他已经进了小院，聂水烛正在屋里打坐到关键时候，没有察觉他的到来。赵钱看着聂水烛俊俏的脸上泛出隐隐金光，纤瘦的身躯也已经微微振荡起了灵力，心中再次感叹这小妮子资质真好。当初迷糊师祖那老迷糊，有本事走天庭后门，还不如直接给咱弄个这等资质的肉体来好了。

    为免打扰聂水烛，赵钱出了屋门回到院里坐下，掏出那对追灵珠把玩起来。——今天真是丰收的一天啊！神仙姐姐送来了黄极仙丹，银莲姐姐送来了追灵珠，那铁链的祭炼之法也找到了。要是每天都像今天一样，那该多惬意？

    赵钱恬不知耻地意淫着，向追灵珠中灌注灵力，将一枚留在身边，另一枚放了出去，在院门外绕着圈子转悠。他随意地操控追灵珠越飞越远，本想试试这珠子能在多大范围里使用，却不料就在几百米远处，追灵珠竟然有了反应——

    “灵力波动？”赵钱奇道，“怎么在这里会有灵力波动？这么轻微，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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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师&#183;徒

﻿小院门外不远的地方竟然有灵力波动，让赵钱小小地吃了一惊。这波动十分微弱，赵钱实在想不出会是什么东西。好在追灵珠除了能侦测灵力，还能投影景观，于是赵钱牵动神念，探入身边这颗追灵珠中，一看——

    人？

    两个散修打扮的人仙，一男一女，正站在树丛后面远远地望着石头小院。

    文山里是俗世地界，人仙可不会没事来窜个门；而且两个人仙在一起，身上的灵力波动却这么微弱，分明是在故意压制……

    赵钱挑起嘴角，哼哼一声冷笑：罗榕，看来只能是你了。我倒有些小看了你，想不到这么快就找来了。这两人是你的手下吧？办事能力倒挺强，聂水烛才刚过百日筑基，身上灵力波动微弱到几乎没有，都能这么快找到她，想必使了不少法子吧！

    他想着，催动体内灵力，开始间歇性鼓荡。灵力波动穿过院墙抵达那一男一女所在的位置，两人察觉后脸色一变，转身便脚下生风匆匆离去了。

    “这地方已经不再安全，得搬家了。小妮子的修行一日千里，炼精化炁得见成效也就是这么几天的事，该给她辟个正经洞府了。”

    赵钱自言自语着，把视线投向西边湖山小岭花树纷繁的山涧幽谷。这时聂水烛行功结束，从屋里走出来，一眼看到赵钱，立马快步趋进上前，叫了声：“师父。”

    赵钱答应一声，问：“这几天修炼，感觉怎么样？”

    “很顺利，丹田气海已经积累不少真气了。”

    “五行灵石的吸取呢？”

    “感觉金行灵石最为顺畅。”

    “好。”赵钱点头。聂水烛这小妮子，心志坚强成熟，说话办事都简洁高效，赵钱越看越觉得自己没有看错。

    “收拾东西，去山里给你开个洞府。”于是他说道，起身往屋里走去。

    “啊？”聂水烛却似有不满，“师父，这里我才刚刚住习惯，为什么要搬？”

    “怎么，怕到了山里吃苦？”

    “不是，只是搬来搬去太过浪费时间，耽误修行。”

    赵钱一笑，心里却禁不住叹服：你这小妮子，简直是个修行狂人。一股劲上来了，跟我在熔岩河炼丹的精神头有的一拼。

    然后他道：“不是我想让你搬，是你被人发现，这个地方已经不再安全了，必须要搬。”

    聂水烛脸色一白：“什、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我察觉到外面有两个人仙在监视这里。他们抑制着灵力，行止十分小心。——你一个小小的凡人，这世上会有哪个修士对你这么感兴趣？所以他们一定是罗榕的人。至于他们已经监视了多长时间，有没有告诉罗榕，下一步又会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所以你要搬，而且是马上就搬。”

    “好！”聂水烛不再多问，将自己的随身衣物打成一个包裹，就跟着赵钱出了院门，往山中走去。

    湖山小岭只是蕖江南岸一片并不算大的山岭。加上山势平缓，景色优美，没有一处险地，所以山岭周围俗世村庄不少，山中各处也都有凡人猎户出没，算不得深山老林。尤其山中从来没发现灵脉、灵物等的修行资源，所以至今也不见一个修士在这里开辟洞府。——至少高调开辟的没有。

    有红尘浊气，有凡人骚扰，没有灵脉灵物，这等地方并不是人仙洞府的合适选择。然而聂水烛现在才刚刚跨入修行门槛，实力可以说是忽略不计，结了梁子的对头却很有来历。所以聂水烛最需要的，不是惹人注目的钟灵宝地，而是低调安全的隐秘小窝。文山里南面的千里瘴林，倒是颇有灵脉灵物，可同时也多有妖鬼邪修，连赵钱都不敢踏足，哪能有聂水烛的立锥之地？

    于是赵钱带着聂水烛在湖山小岭中转悠了大半天，找到一处隐蔽的洞穴，觉得还算满意，便运转塑地神通改造一番，做好了出入口、通风透光的孔洞、秘密逃生路线等等，然后赵钱把刘老六那张“八方蔽灵阵”拿了出来，妥当地布设好，稳稳地罩住洞府。八方蔽灵阵专做掩藏灵力之用，刘老六的这张品级不错，可避过膻中金丹级修士的有意侦测，这样即便罗榕亲来，也不会那么容易发现聂水烛。

    做完这一切，赵钱还未停手，又在洞府的出入口、孔洞等处设下了中成法门的禁制。这些禁制的手法当然是从《乾坤养宝诀》里学来的，威力不能算大，结构也不能算复杂，但因为是中成法门，等闲人仙基本不可能破解，只能靠蛮力轰击。原先保护石头小院的禁制就是这样，赵钱估计要是没有那圈禁制，聂水烛早就已经被那两个罗榕手下抓走了。

    布设禁制比解除禁制更难。赵钱在一个个洞口、大小孔洞间奔走，调动神识催动灵力，抽取虚空中隐约而现的阴阳二气，细细编织。聂水烛看着赵钱一言不发地替自己改造洞府、布置保护，耗费心力，亲力亲为，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异样。这异样中有暖意，有敬意，有报答的冲动，同时也有着挥之不去的疑惑。

    “好了，这样就差不多了。”

    赵钱拍拍手，完成了最后一个禁制的布设。这些禁制都是中成法门，用的主要是阴阳二气，因此灵力波动很小，在八方蔽灵阵的保护下，基本不会被人察觉到。只有意图闯入时，才会被它们有如实质的力量阻碍。

    “阵法禁制双保护，很完善的手段了，应该不会有问题。你还是呆在这里，有自保的实力之前哪儿都别去。山腹之中，总不如先前的小院敞亮，不过为了安全，你就忍耐一下吧。”

    “是，徒弟知道，徒弟不觉得委屈。师父……”

    聂水烛欲言又止。赵钱随口应道：“嗯？”

    “没什么。师父忙了一天，休息一下吧。”

    赵钱听出来不对劲，看着她问：“你想说什么？”

    聂水烛沉默一刻，突然抬头看着赵钱的眼睛，问：“你到底为什么帮我？”

    “啥？”

    “你为什么帮我？你知道帮我会得罪东祈仙山，你真的不怕？”

    “得罪东祈仙山？不至于吧。我只是得罪罗榕而已，罗榕不等于东祈仙山。”

    “那浮梁罗家呢？罗家不只有罗榕，还有金丹期的高人……”

    “你觉得他们真要对付我，大周天的天才罗榕和金丹期的罗家高人有区别吗？”

    “那你还……”

    “聂水烛，你到底想问什么？当初你打出‘灵石一颗，卖身葬母’的血书，不就是想找一个敢领你的修士，现在你找到了，还在担心什么？”

    “我……”聂水烛语塞。——是啊，我在担心什么？我本是家破人亡，一只脚踩进鬼门关的人，如今这一切，已经都是赚来的了。当初形势所迫，卖身葬母，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或许会就那样又脏又臭地死去，或许会遇到打自己主意的骗子，甚至比罗榕更穷凶极恶的坏人……然而现在遇到眼前这个人，这样地帮我，几乎没有任何要求……

    我还在担心什么？

    赵钱见她这副样子，眉梢微不可察地跳了跳，脸色忽然就变得冷漠，语调严肃地道：

    “聂水烛，我跟你说过，你的那些心思，不要在我身上用。我知道你聪明，你小心，不过你想从我这里打探什么？我教你修行，保护你，又让你感到不安了吗？——那我现在告诉你，你想错了，我没有帮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我不是帮你，我是投资你。

    “知道什么叫投资吗？就是今天我为你做的一分，未来我将要你十分、百分地还回来！我买你，自有我的意图，只是眼下时候未到而已。至于因此而得罪罗榕，我自有办法。罗榕那种养尊处优自以为是的少爷，我不怕；不过万一真的惊动了什么更强大的力量，对付不了的时候，我只需将你交出去，也就不会有什么大事。毕竟我是天庭敕封的仙官，没有人会为了一个凡人而不计后果地对付我。

    “所以，不要觉得我在帮你，更不要觉得你已经找到了安全的庇护。我很明确地告诉你：当初你侥幸逃离罗榕刀下，并没有放飞林中，而是进了我赵钱的笼子。所以，要想活命，要想报仇，就趁着我还想投资你，还能投资你的时候，尽快提升你的实力。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你唯一的活路。”

    “是，师……”

    “别叫我师父，我对你没这个义务。”

    ……聂水烛沉默。片刻之后：

    “知道了，赵钱。”

    看着聂水烛重新冰冷下来的眼眸和神情，赵钱心底微微叹了口气。“毕竟只是个小姑娘，还是会为别人的善意而心动。”他暗道，“可我想要你做的，不是这样；你被逼踏上的道路，也不允许这样。希望你能明白。”

    然后他转身朝洞外走去：“口粮和其他东西，我会陆续带来。以后到这里做客，还是麻烦你给我做饭。——做饭的时候就想着点我的好，别把味道烧差了。”

    说完，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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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因果&#183;契机

﻿酆都。

    冥河横断酆都，绕着幽冥背阴山之后，隔开了五百里枉死城与地府幽冥诸司。冥河河面宽广，惨灰带黑的“河水”奔腾其间，声如万鬼嚎哭——实际上也确实差不多。

    “渡老！差捕司鬼差祝炎，有事求见，请现真身！”

    祝炎站在岸边，对着河面喊道。河面上惨雾弥漫，涌动变幻如迷梦。酆都整个地界，本来就是黑沉沉一片不分天地，冥河上空更是如此。祝炎呼喊时声音并不大，被卷入万鬼嚎哭的浪涛声中宛如泥牛入海，但他知道要找的人一定会听到。

    果然，片刻之后，一叶扁舟出现在远处，分开迷蒙变幻的惨雾，似浮在河面，又似飘在半空中般，缓缓而来。船头一个低矮瘦弱的身影，伛偻着身子，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执一杆竹篙，悠悠地一左一右撑着扁舟，轻微的汩汩打水声排开嚎哭水花，直入祝炎耳中，竟让他觉得天地间一片宁静，时间如荤油般凝滞，所有一切宛如一张诡异的老画，从那叶扁舟处延展开来，直把自己也画了进去。

    “差爷，唤小老儿前来，有何吩咐？”

    前一刻还远在天边，这一刻已近在眼前。祝炎觉得自己像是被冻在了冰块里，等老人慢慢悠悠地渡了过来，才被放出；而这位神秘的老人，或许已经渡了千万年。

    恍惚中怀疑自己一梦千年的祝炎，此时全凭下意识的反应，拱手道：“渡老，晚辈冒昧，打扰渡老清静，先请恕罪。”

    “差爷说哪里话，小老儿不过是个撑船摆渡的，差爷有令，自当遵从。”

    老人声音沙哑，一张脸隐在斗笠的阴影下，看不清容貌。祝炎勉力一笑，心说您老人家要只是个撑船摆渡的，那我就是这脚下的沙尘了。

    “晚辈此来，是有一件事想询问渡老，问完即走。”

    “差爷但问，小老儿知无不言。”

    “渡老在这冥河，专渡还阳之人回归人界，晚辈想麻烦渡老回忆一下，一年多前，可渡过一个名叫赵钱的地仙？”

    祝炎话音刚落，冥河陡然风起。横削的风如利刃般穿过他与老人之间的虚空，瑟瑟萧萧。风声后老人的话音传来，先是沧桑中充满智慧的笑声：“呵呵呵——”

    然后是片刻沉默。

    最后，老人淡淡地说了句：

    “没有。”

    祝炎只觉天旋地转。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又是很久之后，头脑中眩晕感消失，他才强自镇定了心神，冲老人施礼道：“多谢渡老，麻烦了。”

    “差爷可还有别的事？”老人笑眯眯地问。——祝炎看不到老人的表情，但他就是知道老人在笑。

    “没有了。冒昧打扰，晚辈再次赔罪。”

    “差爷多礼了。既如此，小老儿告辞。”

    说完，也不见老人怎么动作，扁舟已经调转头去，撑出了老远。风声更大，万鬼嚎哭般的水声也回来了，宽深不知数的冥河此时宛如千丈大江，风水激荡震慑人心，让站在岸边的祝炎只觉得自己无比渺小。

    而在风声水声中，老人并不高亢的吟诵声传来，直入耳中：

    “三界有道兮，六合盈气；三华五灵兮，人心一祭；九霄有笔兮，欲画天下；九幽有簿兮，代行业力；何以其数兮，五十挂一；何以其卦兮，止于未济；日出雪消兮，是为因果；水上生风兮，其惟气机。”

    这句歌诵完，声音戛然而止。而老人，也彻底消失在冥河茫茫惨雾中，不见了踪影。

    祝炎在河岸呆立片刻，突然转身，疾步往幽冥诸司走去。

    ——天子殿。

    一片黑暗，一片寂静。祝炎单膝跪在潮硬的地面上，等待上方那个声音发话。

    “天庭的文书里，没有这个人；地仙还阳录上，没有这个人；差捕司的签押簿上，没有这个人，连善恶、功过、寿命诸司的簿册中，也没有这个人……”

    那个声音沉吟。祝炎接道：“渡老也已证实，没有渡过此人。”

    “但他确实是地仙之体？”

    “确实是地仙之体，社神土行，且天庭所赐仙籍腰牌、坤宝囊等物一应俱全，下官亲眼所见。”祝炎回答，又突然想起一事，继续道：“不过他初见下官时，被下官身上的凶煞惊吓，当时也令下官生疑。”

    “东西不能说明什么，但地仙之体不是能轻易伪造的。……祝炎，调查了这么些天，你对此事有什么看法？”

    祝炎顿了一下，开口道：“大人，此事太过匪夷所思，下官闻所未闻，不敢妄加揣测。不过，下官方才求见渡老，询问完毕，渡老离去时曾吟诵一曲，似有所指。”

    “哦？是什么内容？”

    “渡老所诵：‘三界有道兮，六合盈气；三华五灵兮，人心一祭；九霄有笔兮，欲画天下；九幽有簿兮，代行业力；何以其数兮，五十挂一；何以其卦兮，止于未济；日出雪消兮，是为因果；水上生风兮，其惟气机。’”

    “因果，气机……”声音沉吟着，“气机……”

    大殿渐渐重归寂静。许久之后：

    “我明白了。你做得很好，祝炎。下去吧，有事我再唤你。”

    “是，大人。下官告退。”

    祝炎起身离去。在他身后，六丈高六丈深的大殿中忽然刮起一股风，将殿门、殿窗啪啪关闭，大殿之上那人在一片黑暗沉寂中闭目凝神片刻，缓缓伸出手来往虚空中一抓——

    一卷细长的卷轴书出现在他手中。轻柔的黑帛，尺许长的黑轴，用黑色的丝线绑缚。大殿中一片黑暗，但同样黑色的卷轴却没有隐没其间。它并不泛着光芒，也没有其他醒目特征，只是它的黑色似乎比大殿的黑暗更深邃更纯粹，竟能穿透黑暗，将自己凸显。

    “先天重宝：生死簿。”声音喃喃道，“天地万物，皆有气机相连；而人之气机，尽显于生死簿中。赵钱，你是个没有经过地府还阳程序的地仙，本官任上，还是头一回遇见。不过，你总归是人，是人，就会记于生死簿中。该如何处置你，就让本官先来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着，他解开黑色丝线，缓缓地展开卷轴，同时口中念念有词，身上灵力也激荡起来。终于，这一卷黑帛完全铺展，不到三尺长的幅面上，几行白色字迹渐渐浮现。他看着这些字，眉头渐渐收紧，喃道：

    “阳寿四十六年？这什么意思……怎么会这样？”

    ……

    于此同时，大殿之外，离去的祝炎走在刚硬的黑色夯土路上，头脑中一片恍惚。刚才他向殿上之人转述老人的话，其实自己并不确切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从他听到这些话开始，心中就有一种冲动，催促着他将这些话告知殿上之人。如今转达完毕，这些话，这几句似词似曲的唱诵，竟然就像风中的沙尘一般，转瞬之间便消散而去，了无痕迹。

    而他对这一切，竟毫不知情。步出大殿的他，仿佛刚刚做了一场梦，而梦的内容正像阳光下的露珠一般迅速消失。在恍恍惚惚仿若酒醉的状态下走了几步之后，他的记忆中，已经根本没有了那几句话，更不记得自己曾向酆都地府的最高行政长官——天子殿判官大人，转述过。

    他往自己所属的差捕司走去。差捕司隶属地府六部中的纠察司部，部中皆为鬼差，俱是身经百战的高手，专门负责逮捕各地棘手的妖魔鬼怪。路过纠察司时，他迎面碰上一个黑面鬼，仔细一看：原来认识——

    “虞思龙，虞大人。”于是他拱手道，“怎么，此间事了，要回浮梁去了？”

    虞思龙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也没有停步，径自越过他身边往远处走去。只是那脚步，却分明并不利索。

    祝炎冷笑一声。虞思龙因为辖内一个凡人女子被人仙所害，他身为城隍却主动包庇这个人仙，严重渎职，被天子殿发现，直接传唤回酆都，这才刚刚在纠察司领了叱罚。祝炎不知道他领的是哪种罚，但地府在对鬼的折磨方面一向相当专业，实施起来更是毫不含糊，而且实施的对象是魔国妖鬼还是地府命官，并不会有太大差别。

    在地府任职，皮肉之苦绝对难免，更不要奢望什么官威官体了。

    “当初在浮梁城你那般慌张害怕，原来是因为这事啊！我当时忙着魔国阴谋，顾不上细查，可你真以为这样的冤案能蒙混过关？给人仙当走狗，活该受此教训！”

    祝炎这么想着，踱进了差捕司衙门。却不知道与他擦肩而过的虞思龙，心中所想却正好相反——

    “自诩清高，多管闲事，祝炎，你以为我是傻瓜吗？！酆都一天接收的鬼魂何止千万，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女子阳寿不符，竟能被天子殿发现？不是你告密，还能是谁？不过以你的性子，当时都不问个清楚，过后还会核查？定然是赵钱那杀千刀的小子，给我捅了出去！——赵钱，你害我受这般屈辱折磨，我虞思龙一定加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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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河东有客

﻿当然，实际上赵钱并没有把聂水烛母亲的事捅给祝炎，祝炎也没有向天子殿告状。所有这一切，都是虞思龙的臆测。虞思龙做梦也不会想到，这次对他的叱罚，其实并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他的顶头上司，那两个利用他的小报告给天子殿出难题的人——无常殿黑白无常。

    虞思龙不知道自己成了天子殿和无常殿斗争的牺牲品，于是他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了赵钱和祝炎头上。而祝炎不是他能轻易动得了的，所以赵钱……

    虞思龙很倒霉。当初因为赵钱的一句直白问话触到了心中痛处，记恨赵钱，便挖掘文书漏洞，查出了赵钱的仙官身份可能来路不正的事，上报给酆都。虽说有小肚鸡肠打击报复的嫌疑，但也属于职责所在，不得不为。结果，身为一地城隍的他并不知道自己递了一个烫手山芋上去，引起了地府两大殿勾心斗角，最终反噬了自己。

    聂母冤案，却是奇冤。可是在酆都，类似的枉死冤案属实不少见。就像虞思龙自己说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少活个一年半载，在见惯生死的地官眼里，真的不算什么。

    然而这是指通常状况。通常状况下，行政依照的是惯例；而一旦有理由较起真来，就得按规矩办了。天子殿既有心借虞思龙敲打无常殿，那么想找到虞思龙的不规矩行为，实在不难。聂母的事在时间上正好合适，自然由此开刀。

    因为小肚鸡肠而去挖掘别人过失，向上级打报告，结果反噬了自己，虞思龙的倒霉是自找的；而赵钱，却因为这件事被天子殿盯上，更在虞思龙心中由记恨升级为仇视，这倒霉可就是从天而降，飞来的横祸了。

    然而更倒霉的是，赵钱对这一切，还全然不知。

    离开了聂水烛的洞府，他遁地下山来到文山里，照例巡视一圈，然后来到那个小小的土地庙前。

    一接近土地庙，他便面露喜色：祭气！今天不是初一，庙前没人祭拜，但小庙上空却凝着一股祭气旋风，可见这祭气不是文山里村民的，而是青蝉老祖那子母阵上的——赚人计划有成效了！

    “干得好啊，老神棍！”赵钱喜道，就地打坐开始炼化起来。漂浮在母阵上空的这股祭气，并不算强烈，也不算精纯，然而连绵悠长源源不断，量足得很。这一定不只一个村子的祭气，刘老六那家伙，效率还挺高，果然是资深老神棍。

    有了子母阵，有了老神棍四处忽悠，赵钱在区区小周天境界，就已经迈出文山里，将自己的辖区自行扩大到了裕河西岸，乃至整个湖山小岭。加上核心的文山里五百村民，对他死心塌地，祭气质量极高，赵钱修行所需的资源，是从质到量都够足，这样的祭气培育，堪称高效了。

    “有这么好的底子，冲破大周天，估计用不了多长时间。”

    行功结束，赵钱照例满足地拍拍肚子，自言自语道。修行踏过百日筑基，肉体修复，便是炼精化炁。将天地之精或自身之精炼为真气，贮藏在下丹田关元、气海等穴，行功导引可行满周天而不断绝，便是炁满关元。人体有正奇共二十条经脉，其中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中的任督二脉这十四脉，有附属的穴道，共三百六十一穴，遍布周身，是为周天三百六十一经穴。

    周天三百六十一经穴中，任督二脉上的经穴有五十二个，皆是单穴，为其他经脉窍穴的总制，人体的枢纽。丹田凝出气海后，行气导引，使之绕行任督二脉一圈，将五十二穴道悉数冲开，而真气不断，便是炁满关元第一层：炁满小周天。

    其实炼精化炁有成，丹田凝出气海后，体内有了真气，便可御使法宝符箓、催动阵法了。不过未达小周天之前，真气稀薄，灵力低弱，运行也颇多滞碍，御使不了什么好法宝。此时的修士，便是连俗世间的武道高手，也有几分不如。只有达至小周天，体内灵力得一质变，才能使出诸多神妙，真正有了仙家风范。

    而大周天，更是真气冲破周身三百六十一经穴，行满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而不断绝。此时的修士，浑身各处可释放灵力，举手投足、挑眉眨眼皆有法力，才算真正的仙人。不过大周天和小周天虽然同属“炁满关元”境界，说起来原理也完全一样，但两者的难度差异，却比炼精化炁到炁满小周天还要大，因为小周天毕竟只需打通任督二脉五十二单穴，而大周天却须打通十二正经三百零九穴共六百一十八处穴道——十二正经上的穴道都是双穴。

    大周天需要打通的穴道，是小周天的十倍以上；大周天真气运行的路径长度，也有小周天十倍以上。所以不要说冲击穴道的难度，便是积累灵力，使丹田气海内真气足够雄厚，可以行满大周天而不断绝，也已经不易。所以像刘老六那样资质低下的人仙，大多都被阻在大周天这一层，几十年不得寸进。

    赵钱打小练气功，大小周天、经脉窍穴之类，早就烂熟于胸，自然知道大周天之难。他当初从炼精化炁到炁满小周天，只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其中原因，除了控制人心、培育祭气的手段得当，也有他多年练气功的底子铺垫。当初练气功时，引导真气运行经脉的活儿，不知干了几千几万遍，尤其任督二脉更是如此。所以丹田气海真气一足，小周天立时打通，根本没有经过“冲穴”的坎儿。单是这一条，已经比寻常修士省下三五年光阴了。

    不过小周天容易，大周天赵钱可知道难了。他当初练气功，虽然家传渊源，老爹严厉，自问也颇有成效，但却不曾练得大周天圆满，只能逐一、逐二地打通十二正经，从没有三百六十一穴悉数冲开，真气盈满周身经脉而不断绝的经历。

    正因如此，他才不敢丝毫怠慢，虽然自家修行已经十分神速，但还是急急切切地圈拢了刘老六，去给他赚人，收集更多的祭气。大周天之前的一切，他都十分熟悉，即便没有祭气，他烧炼自身元精为元气，也能打通小周天了；但大周天之后，他便只知理论，没有实际经验，深怕一念松动，就倏忽几年过去，修为也没有进展。

    不过现在看着青蝉老祖那母阵上绵延不断的祭气，知道自己的赚人计划见效，让他不由安心了许多，最近因炼制和合凝露受阻而挫败的情绪，也因之高涨了不少。可是当初给刘老六开出的价码，是保他也晋入大周天，以这老神棍的资质，别说冲穴了，就是将灵力积累够量也难。除了得拿灵石和丹药往上堆，赵钱还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来。所以这初见成效的赚人计划，其实是拿灵石和丹药换来的，所以和合凝露的炼制，依旧刻不容缓。

    “没的说，炼吧！练功、炼丹……修炼修炼，说的就是个‘炼’字，从来就这般清苦艰难，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还有什么可废话的？只怪我命不好，让那个老迷糊盯上，被穿越被修仙，想逃脱也只能修炼、修炼、再修炼……唉，才脱老爹掌握，又入老迷糊魔爪，我这个命哪……”

    说着，他便遁地要回熔岩河丹房去。却不料就在这时，忽然听见村口处一阵喧哗，似有许多人在高声吵闹。文山里只有东西一条主街，那街口便是村口了。赵钱循声而去，就见到文山里的百余青壮擎着锄头耙子等物，聚在一起，正跟几十个猎户、渔民打扮的人对峙。

    这几十个猎户、渔民，分明不似裕河西岸各村人氏，这时却吵嚷着要进村，请文山里收留。文山里村民都是老实的农夫，哪里敢收留这么一帮腰挎猎刀、背负猎弓的人？于是虽然害怕，却也仗着人多，举着各色农具严阵以待，分明不想让这些人踏足村内一步。

    这些人都是粗壮的汉子，而且身负利器，眉目间的凶恶也要多上三分，不怎么像在中原宗法制度、孝悌礼仪熏染下成长起来的。赵钱记得当初周文警告自己，在这文山里有三处需要善加小心，其中一处便是东边的蛮夷部族，于是心说该不会碰上蛮夷劫掠了吧？

    可若是蛮夷劫掠，又哪会这么客套，还要“请求收留”一番？看这几十个猎户、渔民的模样，虽然凶恶些，但不像要动手的样子；而且他们一个个都面有饥色，精神头也分明不足，实在不像来打家劫舍的。

    赵钱逼近这帮人脚下的时候，双方的吵闹已经结束了，两伙人只是静静地对峙，赵钱也没听出个长短来。就这么对峙了一会儿，那几十个汉子见村民们毫无通融之意，只好面有戚戚地转身离开了。村民们在后面看着，一直等这些人远远地消失在视野里，才敢放松警惕，各自回家。

    村民是回家了，赵钱这个土地爷却得不着闲。他缀在这伙人身后，跟着他们一直来到裕河边，才惊讶地发现——

    一个数百人的部族，已经不知何时，扎营在了这裕河西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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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古祛吐部

﻿这营地十分简陋，只是一圈圈兽皮帐篷，围着一个个大火堆。营地里的人大都是那种猎户、渔民打扮，不过有老有少，男男女女的混杂在一起，分明是一整个部落，并不是专司战斗的部队。

    这一群几十个青壮汉子回到营地，立即有老幼妇女围上来，操着赵钱听不懂的语言，分明在问着什么。汉子们分开来，散到一个个火堆旁，哇啦哇啦地答了些话，那些老幼妇女便露出失望、哀戚的神色，有的更满脸气闷、不忿，都是沉默不语。

    这群汉子中只有两个人，看上去是头领的，没有散入人群，而是一路径直来到营地中央最大的一个兽皮帐篷前，挑帘便走了进去。

    帐篷里围坐着一圈人，大多也是如他俩一般打扮的汉子，只有最上首三个老者，却着一身麻布长衫，脸上也留着长髯，虽然眉目还是蛮夷样子，却也有几分汉人气质。

    然后这些人说话了，用的竟然也是汉语：

    “那个村子，怎么样？”

    “没有用，不肯接纳，只把我们当敌人。”

    “我们的条件都说了吗？我们不会侵占他们的土地和房屋，只要接济些食物和种子，能有一片荒地自己开垦就好。将来农忙时分，还会分出青壮去帮助他们，这些都说了吗？”

    “都说过了，他们根本不信。”

    “那长廉部的动向，也说了吗？他们在河东的丘陵里四处抢掠，迟早有一天会渡过河来。这些汉人村庄没有军队，我们还可以教他们弓箭，帮他们操练勇士，共同对抗长廉部……”

    “没有用！大长老，我们什么都说了，说了好几遍，他们根本不听。在他们眼里，我们跟长廉部是一样的。”

    帐篷里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三个老者中的一个捋了把胡子，长叹一声道：“难道我们古祛吐部，就要覆灭在这里了吗？”

    一个猎户汉子听了这话，猛然跳起来，用蛮话哇啦哇啦地叫唤了一通什么，帐篷里其他人听了都面露惊疑。一个老者说道：“你这小辈，不知道以前生活的困苦，不要乱讲话！黄裳仙人教我们耕读礼法，几十年了，古祛吐部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我小的时候，好几次都因为捕不到猎物，饿昏了过去，现在的孩子哪还用受这种苦？我们眼前的窘迫，都是野蛮的长廉部，和他们凶残的妖神造成的，怎么能说是自家软弱，咎由自取呢？我们早已不是打劫的强盗，其中利害，黄裳仙人早就为我们演示得清清楚楚，你可不要一时昏了头，铸成大错！否则黄裳仙人回来，须饶你不得！”

    一圈人有的点头，却也有几个不动声色，看上去不甚赞同。三个老者又谆谆教导一番，便有几个汉子反驳，两厢一争论，说得越来越多，倒让偷听的赵钱，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弄了个八九不离十。

    原来这个名叫“古祛吐”的部族，一直以来便在裕河东岸繁衍生息，是土生土长的东夷蛮人。中原汉人进入夷地后，一直在蕖江以北发展，脚步所及，不过整个夷地的西北半部，取名“南夷”，这个“南”也是以中原为参照而论的。而夷地的东南半部，乃至千里瘴林的一部分，都还是未开化的蛮人地盘，被中原汉人唤作“东夷”。

    在汉人初涉夷地时，夷人与汉人自然不可避免地发生冲突。不过汉人文化何其精深，虽民风不及夷人彪悍，但王朝正规军队装备精良、兵法奥妙，加上有仙官庇佑，人仙门派也会在自己疆界内偏袒汉人，夷人纵然占有地利，又有部族勇士、巫祝妖神，也根本不敌。所以南夷的夷人，不出几百年已经被征服、同化，与中原车书一家了。如今的南夷之地大半村庄，往上倒几辈儿，其实都是蛮夷。

    不过汉文化同化南夷之后，大片土地等待开拓，对蕖江以南的东夷丘陵，便暂时不再觊觎，像古祛吐这样的东夷部族，才得以苟延残喘。东夷部族与南夷汉人比邻而居，自然免不了时常骚扰。不过由于忌惮江北人仙九派，大的动静东夷部族是做不出来的。只见年劫掠几次，只有几个地仙操心，人仙门派哪里会管。

    如今南夷之地也日渐繁华了，于是有些村庄，便相机渡过蕖江，在江南扎根下来。比如文山里，以及裕河西岸的其他村庄，便是江南湖山小岭北坡一个叫“藕塘”的镇子分化出来的，而这个藕塘镇，便是原本在江北，后来遭了水灾，搬迁过来的。

    话说这文山里立起几十年来，并不曾遭遇几次东夷部族侵扰，赵钱这时才知道原来是紧邻裕河东岸，离文山里最近的这个古祛吐部族，已经转了性子。

    原来在四十多年前，古祛吐部突然来了一位汉族的“黄裳仙人”，不知为了什么缘故，就要住在古祛吐部不走了，还要教部众学习汉家的耕读礼仪。当时还是地道蛮夷的古祛吐部哪里愿意？哄起来就要活吃了这个黄裳仙人。谁知道黄裳仙人真的是神仙，手中法术神妙，整个部族所有的勇士加起来，也没法靠近仙人身前三步之内，更不用说活吃人家了。

    东夷的夷人部族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很多部族中都有巫祝妖神护佑，偏偏这个古祛吐部，虽然有数百勇士，却没有巫祝妖神青睐。这时见了黄裳仙人手段，族中很多人便甘心拜服，要尊这仙人为部族的守护神。

    黄裳仙人和蔼亲切，也不横加逼迫，只是在部族外的一处洞府居住下来，着愿意信奉他的部众按时礼拜听教。期间部族遭遇几次战争、饥荒的困境，黄裳仙人都不吝出手，帮助安然度过，于是几年下来，古祛吐部已经心甘情愿地认了黄裳仙人为本族守护，全族人也都跟着仙人，学起了耕读礼法，不再过那劫掠、食人的野蛮生活了。

    由于有了黄裳仙人的庇佑，古祛吐部更加壮大。古祛吐部世代占据着东夷西北这一角，像湖山小岭附近的藕塘镇和附属村庄，原本都是他们的固定劫掠对象。如今古祛吐部转了性子，不但自己不侵扰湖山小岭，甚至碰到要渡裕河去劫掠的其他部族，也会主动挡下，所以如文山里这些村庄，能在这几十年平静中建立、发展起来，其实还是暗中得了古祛吐部的庇护。

    可是从来好景不能长久。黄裳仙人在古祛吐部住了三十多年，忽然有一天传话给部众，说自己此间事毕，到了该离去的时候了，然后就仙踪渺然，再也不见。部众虽然心中动荡，但三十多年接受仙人汉家文化教习，一辈人也多的时光，早已不是懵懂蛮夷，还把仙人当成巫祝妖神那般迷信。

    古祛吐部知道汉人的仙人和蛮夷的巫祝妖神不一样，于是也不觉得黄裳仙人的离去是背信弃义的行为。而且部族凭着仙人所传耕作、水利技术，食物大大丰富；附近的蛮夷部族，几十年来跟古祛吐部争斗，在黄裳仙人手下吃了无数苦头，也早已不敢来寻衅，所以即便没了黄裳仙人，古祛吐部的生活还是一天比一天好，部众也一直感念仙人恩德，不敢违背仙人教导。

    直到不久前，临近的长廉部不知怎么得了一头妖神庇佑，便横扫这东夷西北角，到了古祛吐部门口，竟也不再惧怕，悍然进犯。古祛吐部早已没有了仙人庇护，所以族中勇士虽多，但还是不敌长廉部，被擒杀大半，只逃出这几百残众，借着地形熟悉偷偷渡过裕河，想求汉人村庄收留，结果……

    夷地多水，裕河也是幅面近半里、支岔无数的中型河流，而且汛期一到，也会泛滥，洋洋洒洒，并不易渡。所以文山里和古祛吐部虽然号称位于西岸、东岸，其实离河道还很远，平时也不会轻易渡河。古祛吐部习了汉家文化，还没来得及跟西岸的文山里等村庄交流，就碰上这等变故，被汉人抵触，也是没有办法。

    可是自家丢了本族传承，学了你家文化，还替你家做屏障，筑起血肉长城挡下同族刀斧，这等恩情也不浅了；结果遭遇窘迫，你家却毫不援手，这事儿搁谁身上谁能好受？虽然古祛吐部的变化文山里并不知情，但部众心中这种不平，还是难以消除。刚才那个猎户打扮的汉子，用蛮语叫唤了些什么，赵钱也约略能猜到了。

    果然，帐篷中人分两伙，争辩了一会儿后，虽然是三个老者这边占了上风，但几个不服气的汉子还是嘟囔道：“大长老跟我们说这些没有用，我们都是愿意听从仙人教诲，讲道理的。可眼见这几百家口就要饿死了，外头那许多人的怨怼，大长老可也能消除？——汉家村庄倒是无辜，可我们古祛吐部就该覆灭么？等到了生死关头，这两百勇士要做什么，谁也弹压不住！”

    这话一出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而且这回的安静堪称死寂了。古祛吐部算是被逼到了绝路上，生死关头做出什么来都不稀奇。可赵钱身为文山里土地，如今因赚人计划也受着附近其他几个村庄的香火，看这情形怎能袖手不管？

    “不好意思了各位，虽然你们也很可怜，但我职责在身，不论有什么苦衷，也是不能让你们伤害我的子民的。”赵钱于是在心里念道。却突然灵光一闪，一条妙计蹦了出来，随即挑起嘴角轻笑：“不过嘛，如果有法子一举两得，三家收益，岂不是更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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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黄裳仙人

﻿赵钱心里窜出一个鬼点子，当即头脑开动，把前前后后具体细节想了个清楚，觉得相当可行，便转动一双贼眼伺机实施计划。这时他看见三位老者身后，帐篷上首位置摆着一支桃木架，架上搁着一卷画轴，似是十分尊贵的样子，心里便有了几分计较。

    帐篷里一圈人争论结束，沉默了一会儿，也没说出个长短来，便有一位老者下令，先着人去打猎捕鱼，多少吃一顿饭，再想办法。这么几百口人，仓皇逃出来又没带着称手工具，光靠渔猎是肯定填不饱肚子的，所以一圈人都面色凄然地起身出了帐篷，分明十分绝望。

    赵钱等人都走光了，立马伸手一捞那桃木架，拖入地下，抓起画卷就要打开来看。

    却不料他右手一沾上画卷，突然一股灵力涌出，沿着臂上经脉就往身体里窜。赵钱悚然一惊：之前并没有察觉这画卷上有灵力波动，怎么竟然是件法器？

    说话间那股灵力已经沿着右臂涌到了身体中轴的任督二脉处，然后径直地往头顶冲去。这股灵力窜得虽快，但不择路径，势头也不猛，赵钱一时愣神让它涌到了任督二脉，却怎能任其继续肆虐？体内真气运转，自丹田气海飞射，后发先至，将这股灵力阻在了锁骨、咽喉附近。

    然而体内真气与这股灵力一碰，便不由微微激荡，随即一个声音在赵钱耳中响起，没头没尾地说道：

    “……我已教导此部族民脱离蛮夷，以仁义行事，望道友念此一节，不予为难，多多照拂……”

    赵钱心中了然：看来这是那位黄裳仙人，临走时留的话儿，以免如自己这样的汉人仙官修士，把古祛吐部当蛮夷对待。这股灵力往头顶涌，想来是要达至耳部震动耳膜，可它这种二话不说侵入人体的行径，谁见了不得顾忌三分？

    果然这些没头没尾的话说完，涌入体内的灵力便即消散，那幅画卷再无异动。赵钱打开画卷，只见上面绘了一个身着黄袍的老者，一手倒背，一手在胸前持了块似铁非铁、似石非石的阴阳鱼盘，表情和蔼。

    这回这幅画卷上，已经有了分明的灵力波动，想是被赵钱那一抓给唤醒了。不过赵钱仔细看去，却看出这画卷并不是法器，而是符阵。这画卷的本质其实是许多符箓，按某种阵法排布，只不知是何功用。

    不过他现在顾不上研究，因为他唤醒了黄裳仙人的画卷，似乎让帐篷外的人有了感应，于是刚走出去的那三个老者和几个猎户打扮的汉子，又匆匆跑了进来。这些人一看桃木架和画卷凭空消失，不由愣怔。赵钱等的就是这样的机会，于是灵力一催，控制打开的画卷飘飘摇摇地从地面下升了上去，展露在众人面前。

    赵钱虽然不知这符阵的作用，不过既然对灵力有反应，控制它开合漂浮还是没什么问题的。帐篷里的人见画卷自行打开，黄裳仙人真身大小的画像在自家面前悠悠摇荡，仿若有了生命，都心中升起期许。

    落入绝望中的人，本来就容易把身边的一切都视作救命稻草，赵钱如何不懂得这个道理？这时看众人眼中泛出神彩，知道他们已经下意识地把自己的行为当成了黄裳仙人再临，于是心底嘿嘿一笑，模仿刚刚听到过的黄裳仙人的声音，毫不客气地念起了自编的台词：

    “我来迟一步，你们受苦了。”

    黄裳仙人本是个和蔼亲切的老者，不论听声音，还是看画像，还是照这些部众的描述去想象，都只能的出这个结论。果然赵钱这句温言一出，帐篷里众人登时眼泪汪汪，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就开始诉苦。赵钱不想浪费时间，只安慰了几句，便直截了当地道：

    “闻尔等遭此大难，本仙人来得匆忙，也未准备食水。为今之计，只能请求河西各村周济，先解了饥渴，选了落脚地儿，稳定下来，再图大计。”

    众人听了立马七嘴八舌地吵嚷，说这些村子怎么怎么不信任他们，怎么怎么不通情理。赵钱听了一会，佯装怒意，道：

    “这些村庄也颇鼠目寸光，冷漠无情。上天有好生之德，难道他们就忍心看着数百人饿死河边吗？他们不知这几十年和平安泰，还是拜本部勇士所赐吗？”

    这分明是向着古祛吐部说话。如此善解人意，直把帐篷里苦大仇深的听众感动的涕泗横流。这些人在帐篷里又诉苦又吵嚷，外面早听到动静，便有人凑在门口偷听。听到久违的黄裳仙人仙音，也兴奋得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数百部众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把这间大帐围了个水泄不通。

    赵钱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故意抬高音量，让帐篷内外的人都能听见，趁势发表了一通振奋人心的演讲。内容，无怪乎谴责长廉部，保证一定助古祛吐部走出困境之类。他不了解黄裳仙人的说话习惯，故而也不敢多说，深怕露了馅儿。不过此时的古祛吐部早就没了主心骨，听说久违的仙人回来了，要继续保佑自己，哪还会去疑心什么真假？

    原本饥饿困顿的部众，被赵钱一席话说得情绪高涨，信心、希望都重新找了回来。赵钱见状立即把自己的真正计划和盘托出，说道：

    “不论如何，眼下找到食物是最重要的。我们别无他法，只能请河西这些村庄接济。这次大家再去，全族人都去！勇士在前，老幼在后，我会暗中保护大家。去到一个村庄，先晓之以理，希望那些汉人能主动接济；如果他们实在冷漠无情，便自己动手取一些吧！毕竟部族生死存亡之际，也只能从权。”

    这话一出，族中青壮的汉子们都呼呼喝喝地欢呼起来，分明早已存心抢掠多时了。赵钱暗叹一口气，心说一辈人的教导，还是不足以完全抹净这些夷人血液里的野蛮。他虽然计划周密，可也怕弄巧成拙，于是立即高声补充道：

    “不过我们此次只是取物，万不可伤人，亦不可故意破坏！我自会暗中监视，如果见谁伤人毁物，定严惩不贷！”

    这才压住了那些汉子的气焰。然后他嘱咐帐篷中的那几个长老和勇士头领，把部众组织好了，等待他的命令，这些人便满怀希望地干活去了。

    话说赵钱真要带着古祛吐部的这几百人，去抢汉人村庄吗？

    ——那是当然。他存心要救这古祛吐部，可任他本事再大，也不能凭空变出供几百人活命的粮食来啊！这些人想要活命，只能寄希望于河西村庄收留，但赵钱知道那比凭空变粮食更难。最后逼到没办法，古祛吐部只能恢复蛮夷本性，动手去抢——其实就算汉人给逼到这份上，也不会有什么差别了。

    所以摆在赵钱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帮助河西村庄，抵挡古祛吐部抢劫；要么帮助古祛吐部去抢河西村庄。前者对赵钱来说也是举手之劳，但这样能保河西村庄不受损失，却害死了这几百夷人；后者，却好歹有可能两全其美。毕竟有计划、有约束的抢劫，只损物，不伤人。

    况且按古祛吐部所说，河东如今还有个被妖神庇佑的长廉部肆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渡河打过来。到时候，河西村庄的所有青壮加起来，说不定也没有古祛吐部这两百多勇士战斗力强。毕竟这些勇士，都是在真正的战争中幸存下来的。所以就长远来看，留着古祛吐部对河西村庄有百益而无一害，在这一点上那些村子的确是鼠目寸光了。

    再说了，就算不计较这些长期、短期利益，古祛吐部的数百部众也是应该救的。不说他们在黄裳仙人教导下已经学了汉家文化，便是真的蛮夷，赵钱也不忍心看着几百男女老幼活活饿死。如果他无计可施，自然只能优先考虑辖下子民；现在他想出了一箭双雕的办法，还有什么可迟疑的？

    更不用说，如果赵钱鬼点子奏效，那可不是一箭“双”雕，而是一箭“三”雕！且其中最肥的那只雕，还是留给自己的！

    计划的第一步顺利实施，赵钱摆弄着黄裳仙人的画像，在地底下自顾得意洋洋。片刻之后，那几个长老和勇士头领进帐复命，说全族人都已经组织好了，赵钱便收了画卷，着一位老者捧着，自家便在画卷上施法，让画卷领着老人往一个方向走去。

    身后，古祛吐部数百部众，肃穆地跟随，眼中都有了生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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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自编自导自演

﻿赵钱挑选的第一个下手目标，离文山里有些远，几乎快到了裕河河口附近。

    除灭鱼妖混珠后，银莲在几个塘口镇百姓面前上演了一出仙妖大战的戏份，重拾塘口镇子民信仰。蕖江南北交通恢复，连带江南裕河河口的几个村庄，也感念银莲恩德，自动拜祭起了这位河神。这样的村子，赵钱不想去骚扰。

    从裕河河口往南，直到文山里，还有十几个大小村庄，这些村庄便是赵钱着刘老六实施的赚人计划中，第一批要拿下的。不过刘老六虽然是资深老神棍，可也不能保证谁都买他的账。所以这些村庄里只有一半布下了青蝉老祖的子阵，另一半并不吃他的那一套。

    虽然这不受骗的一半，说起来还算比较聪明的。可对现在的赵钱来说，这种聪明他不想看到。所以他下手的第一个村庄，便是河口南面头一个不上当的。

    “既然诸位自诩无需仙官保佑，那不好意思，就请诸位代河西各村，救济救济你们河东的屏障吧！”

    赵钱心中不无邪恶地想着，来到了这个名叫“坞里”的百户村子。

    古祛吐部的人走得很肃穆，很慢——他们饿得也走不快——所以坞里村早早便有人看到这数百夷人逼近而来，慌忙召集村中青壮擎了棍棒农具家伙事儿，堵在了村口。

    古祛吐的部中勇士越众而出，挡在老幼妇女前面。一个头领双手摊开以示和平，把本部遭遇、来意细细说明，希望坞里村接济、收留。得到的答复，当然是彻底的怀疑，干脆的拒绝。

    这名头领目光转冷，双手扶上腰间猎刀，道：“我们满怀诚意而来，提出公平的合作事宜，却遭到如此不敬的待遇。本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食物是一定需要的。既然贵村不肯接济，我们便自己取了！”

    说着一拔猎刀，弓身便冲。背后勇士也纷纷呐喊一声，要冲上去。挡在村口的坞里村青壮，有那胆大凶狠的，也操着家伙要上。这要是真冲撞起来，双方都得有伤亡，就算赵钱提前警告过也没用。

    这种情形是赵钱最不想看到的，于是他在地皮下一声清喝，掐指念诀，御土术使出，便听“轰隆”一声震天巨响，一道土墙凭空升起，把两伙人生生分开，然后土墙弯曲环绕，把那百余坞里村青壮，都圈了进去，真个画地为牢，让他们再也无法挪动半步。

    古祛吐部的勇士见此情形，顿时气势高涨。有两个热血上头的，竟然不顾“黄裳仙人”警告，挥舞手中猎刀就往村民头顶砍去。赵钱见状大怒，激起两颗石子飞射而出，直中那两人手腕。猎刀“当啷”一声落地，那两人被打得臂骨骨折，手腕脱臼，惨叫一声，都抱着胳膊跌坐在地。

    古祛吐部有头脑清醒的，立时大喊：“不要伤人！不要伤人！”

    其他人再不敢造次，自动跟随一个个头领，分成一个个小队，窜入了坞里村街巷之间，便听各家鸡飞狗跳女人哭闹，不过只是叫着“别拿我家东西……”“放下我家东西……”倒也没有其他声音。

    这般闹了一阵，那一队队勇士便又从村中各处窜出，而且身上连背带扛，都是满载而归。他们都事先受过交待，不能伤人，不能毁物，即便拿东西也不能拿狠了，因为“黄裳仙人”说过不止要抢一个村庄，每个村少拿点，以免跟村民结下死仇。

    这两百多勇士虽然不是个个听话，但大部分总归不敢违逆仙人明令，所以相互监督之下，所抢的东西数量，也没有伤到坞里村根本。不过被困的坞里村人见这些蛮夷搜刮自家东西，都急得眼红，可任他们爬墙、架人梯，想尽办法，也翻不出“黄裳仙人”这一圈高低随意、升降自如的土墙。

    所以事情闹到最后，这些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古祛吐部点验、分配了自家粮食菜蔬、油盐酱醋，冲他们打个躬，然后扬长而去。

    直到部众走远，赵钱才撤了御土术，去了土墙。这些青壮村民脱困出来，也没心思去追古祛吐部，只匆匆各回各家，查看损失。

    古祛吐部走到河边树林里，再也按捺不住，就地生火埋锅，数百部众总算美美地吃了顿饱饭，这才一个个精神焕发，身上有了力气。部族走出绝地，多亏“黄裳仙人”护佑，所以对仙人的尊敬、爱戴和服从，更加深了一层。——况且仙人还要带他们再去抢别家村庄呢！

    吃饱了饭，休息一阵，那长老便捧着画卷，带领部众往下一个目标而去。

    这个村庄也是不受刘老六蛊惑，不肯接受青蝉老祖子阵的。——话说这样的村庄，北面比南面要多。因为南面的村庄靠近文山里，乡亲们来往交流，早听多了赵钱这位“文山里土地公公”的神奇事迹，内心深处有了底子，所以刘老六“传教”到了那些村庄，就容易被接受。北面的村庄离得远些，便有难度。

    到得村口，情形照例与坞里村一样，于是同样的戏份再次上演，只是没有了热血上头意图伤人的古祛吐部众。赵钱拿石墙圈起村民，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些蛮夷不慌不忙、理直气壮、有礼有节地抢走自家东西……那情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抢完这个村子，所得食物已经够古祛吐部吃一阵了。所以赵钱……哦不，是“黄裳仙人”，便命令部众先找一处安全、舒适的地方搭好帐篷，建起一个长期的栖息地来，将整个部族安顿好。如此花了两三天时间，古祛吐部劫掠村庄的消息已经传遍河西，诸村各家人心惶惶，几个供奉赵钱的村子更是香火袅袅，时时有人祈祷。

    然后，赵钱再次让古祛吐部族长老捧起黄裳仙人画卷，带领部众继续这种半乞讨半抢劫的奇特营生。

    如法炮制又抢了一个不设子阵的村庄之后，赵钱领着部族来到了“柳坂里”。这个村子，可是领了青蝉老祖子阵，自愿供奉赵钱的。

    于是在村口，赵钱看着两方人对峙，那个勇士头领底气十足地宣讲自家口号，心中早已摩拳擦掌：压轴大戏要开始了！

    眼见头领讲完条件，柳坂里人果然也是拒绝。他们虽然听说了这些蛮夷抢劫，却也听说了这些蛮夷不伤人，所以心中存着一丝侥幸，并不十分害怕。——况且村里还供着土地爷呢！

    然后那头领照例喊出“既然贵村不肯接济，我们便自己取了！”的口号，便与身后勇士一起冲出。他们本以为挡在前面的村民会被自家“黄裳仙人”照例困住，却不料脚下倒腾两步，突然双腿像被人死死攥住，再也抬不动，于是惯性之下一个个向前扑倒，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家站立的地面，竟然如沼泽一般稀软起来，众人的小腿都陷入地里，被死死黏住，饶是他们力气大，也挪动不了分毫。

    然后一个威严洪亮的声音，在前方柳坂里村民脚下响起，说道：“尔等蛮夷，竟敢劫我仙官镇守之地，其罪当诛！”

    柳坂里村民看到眼前这一奇迹，又听得自家这边有神圣天音响起，都是一愣，然后双眼放光气势大振，纷纷喊道：“是土地爷爷！”“土地爷爷保佑我们了！”“真的是土地爷爷！”“赶走这些蛮夷！”

    于是村中青壮举起手中棍棒钉耙家伙事儿，就要冲上来，往古祛吐部勇士头顶招呼。却不料脚边一声轰隆巨响，土墙立起，把他们堵了个严实，围了个水泄不通。

    然后“黄裳仙人”的声音在古祛吐部勇士脚下响起：“敢问对面哪位仙官镇守？在下黄裳仙人，受古祛吐部尊奉，给与庇佑。”

    土地爷爷：“本官乃天庭敕封社神土地公，受柳坂里香火，保其百姓安泰。听你言语也是礼仪教化中人，为何护佑东夷蛮族，还纵其劫掠无辜？”

    “黄裳仙人”：“仙官万勿误会。古祛吐部习汉家礼法多年，已脱离蛮夷，服从教化。此次叨扰河西诸村，实为部族面临生死存亡，事急从权，无奈而为，望仙官不要妄加惩处。”

    然后赵钱扮演的黄裳仙人，便将古祛吐部变故一一道来，说得那叫个百转千回，催人泪下，委屈至极。古祛吐部众和柳坂里村民都被他施法困住，只能静静听着，被他“强制交流”，于是部族中的老幼妇女想起自家遭遇，纷纷泣不成声；柳坂里村民见状，也不由心软意动。

    赵钱演完黄裳仙人，赶紧遁地来到柳坂里百姓脚下，换了洪亮威严的声音，沉吟道：“如你所说，倒也情有可原。尤其那个长廉部有妖神护佑，不得不防。不过纵有千般理由，也不应纵兵劫掠！柳坂里不许尔等踏足，尔等可先退去，别图他法。”

    说完又窜回古祛吐部这边，换上黄裳仙人和蔼亲切的声音：“既如此，我等冒犯了。只希望仙官郑重思虑，本仙人还会来访，与仙官大人共谋一条两全其美之策。”

    说完撤了两边的法术，对古祛吐部道：“此地有仙官镇守，不可冒犯，先退去吧。”

    古祛吐部自不敢多言，转身有秩序地离开了。赵钱一人分饰两角，自编自导自演了这出戏份，真是觉得又好玩又得意，忍不住在地底下嘿嘿哈哈地笑了老半天，才心满意足地跟在古祛吐部后面走了。

    当然，这出戏还有几幕尾巴，得全演完了，才能圆满闭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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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一箭三雕，肥的留下

﻿柳坂里得“土地爷爷”保佑，驱走了蛮夷和“黄裳仙人”，未受一点损失；村民们又亲见大地化为泥沼、凭空竖起土墙这等仙法神迹，都是心中激荡，对自家刚刚开始供奉的土地爷，顿时死心塌地。即便有些原本心存疑惑，表面尊奉的村民，这下也不由得不信，于是刚被赵钱收为子民不久的柳坂里，经此一次，大大地信仰稳固，香火鼎盛。

    柳坂里之后，赵钱又找了几个供奉自己的村庄，把类似的戏份稍变花样上演一番，也受到了同样的效果。刚开始古祛吐部抢劫村庄的消息传遍河西后，村村不安人人自危，信神仙的早就默默祈祷不知多少遍了，即便不信的也希望奇迹降临，让自己逃过一劫。结果祈祷有了回应，奇迹真的降临，兴奋激动之下，自然人人归信。

    有实实在在的利益，又有超越常识的神迹展示，没有什么比这个组合更能收服人心了。

    于是不出几日，赵钱带着古祛吐部把裕河西岸的几个稍有规模的村庄，都走了个遍。对领了子阵供奉自己的，就分饰两角唱一出双簧；对不供奉自己的，就由部众拿些东西渡过难关。他心里拿捏着分寸，凭着一手御土术，没让真正的械斗发生，没伤一个人；而且同样的戏唱了几出，感觉再唱下去古祛吐部就该怀疑了，便即收手，着部众在新的栖息地开垦荒地，多多渔猎，囤积肉食毛皮等物，以待后用。

    然后他跟部族长老、勇士头领这些关键人物说了说汉家仙官的事，声称自己要与那位“社神土地公”见面，商议古祛吐部与河西诸村的合作事宜，便遁地离开了。

    他回到文山里。数日前古祛吐部事件刚刚开始的时候，他已经放了传书符出去，叫在外赚人的刘老六回来，如今这老神棍已经在等他了。

    老神棍先跟他汇报了一下头一轮赚人的情况。果然那些离文山里较近，平素已经听过土地爷爷神迹的村庄，比较容易受蒙；离文山里较远的，就只把老神棍的说辞当笑话听。

    用青蝉老祖的子母阵赚人，毕竟还是有所限制。子阵数量有限，又不能每家每户都布一个，必须一个村庄大部分人都愿意信奉，同意立起一个诸如袖珍小庙之类的公共东西，将子阵藏于其中，然后着村民对其拜祭。

    祭气作为九气之一，被凡人人心、意志所生成，也像三华五灵一样，并没有什么针对性，只是随意飘散，有合适功法的修士都可以吸收炼化。而修士能吸收多大范围内的九气资源，与自身修为有关。修为越高，行功时便能引动越远处的气息，进行吐纳。

    以赵钱区区炁满小周天修为，只能吸收文山里一地的祭气，其他村庄对他来说实在是离得太远了。如果没有青蝉老祖的子母阵来传送，其他村庄就算拜祭他，产生了祭气，也飘不到文山里，不能为他所用。——总不成为了这点祭气，还得挨个村庄跑吧？

    所以刘老六出去赚人，可不是忽悠几家几户，而是整个村子都得忽悠。如那几个领了子阵的村庄，便是被他忽悠得大部分人都上了道，在村中十字路口、大街尽头之类的醒目地方，也起了小小的袖珍土地庙，或者公用神龛，谁有心愿要祈祷，都到这里来上供、点香，才能汇集祭气传回文山里，为赵钱所用。

    如此一来，如果村子事先对赵钱这个土地爷没有任何印象，那任凭刘老六怎么巧舌如簧，也难以说得一村大部分人都信服。所以这老神棍提议，与其单刀直入去圈拢子民，不如先广布消息宣扬赵钱名头，在各村打下底子，然后相机各个击破。

    “嗯，不错。”赵钱听了老神棍的提议沉吟道，“经过古祛吐部这件事，我也看出来，想让百姓诚心尊奉，说一百句话也不如办一件实事。——那就这样吧，先广布消息，以后再有类似的机会，便可一举拿下！”

    刘老六点头：“既然要广布消息，靠我一个人是不够的。我认识不少朋友，都是像我一样，资质低下，在修真界混的十分窘迫。你如果有余力，我可以帮你把他们都招募过来。”

    赵钱小小地一惊。思虑片刻，才道：“好，那你叫几个来吧。人越多，能走的地方越广。不过对他们，我顶多付一些灵石作为报酬，不会许诺什么。”

    刘老六点头：“我知道轻重。这第一次，也只先找两三个来而已。”

    赵钱继续道：“既然你有帮手往各个村庄跑，那正好这古祛吐部的事，可以给你接手。——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扮演一把这位‘黄裳仙人’？”

    刘老六已经听赵钱说了古祛吐部事件的始末，心中自然是愿意的。扮演黄裳仙人，替赵钱护佑古祛吐部，便不用满哪瞎跑，自然更加自由，能有更多的时间来修炼。

    于是他痛快地答应：“好！那下一步，你计划做什么？”

    “两步计划——”赵钱道，“首先是就着这件事，让河西那些不信我的村庄也都信了我；然后，便是消弭古祛吐部和河西诸村的隔阂，使其联合，准备应对长廉部可能发起的袭击。”

    刘老六一捋胡须——这老家伙严肃认真的时候，当真仙风道骨，任谁也看不出是个死皮赖脸的老神棍来——继续道：“那我拿着青蝉老祖的子阵，再跑一遍那几个村庄，然后回来扮我的黄裳仙人，跟你和谈，是这个意思不？”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然后你就可以在古祛吐部的栖息地附近开一处洞府，一边修炼，一边注意河东的动静，顺便组织你那些朋友出去散布消息。”

    刘老六点头。他跟赵钱都是聪明人，干的又是拿手的演戏、蒙人勾当，于是大方向一定，倒也不用协商什么细节，自家就知道该怎么做、注意些什么。于是他道了声“晓得”，然后拿一双老眼瞄了瞄赵钱，支吾道：“那，我的工钱……”

    赵钱一笑，倒也不着恼，答道：“着什么急。给你几块灵石，你也不能真舍得吸了，不还是攒了去买丹药之类的？我最近正在习炼一味成丹，功效跟市面上那些‘凝气丹’、‘聚气丹’类似，而且是天庭中成法门。等我习炼成功，直接给你这位丹药，不是更好？”

    刘老六歪了歪嘴，似有不满。不过看了看脚上一双神行靴，也没说什么，起身道：“那我先去把那几个村庄拿下，你等我消息吧！”

    说完告辞走了。

    于是接下来几天，赵钱打坐在文山里土地庙底下，看着头顶母阵上的祭气旋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增长，乐得心花怒放。古祛吐部族事件牵动裕河西岸所有村庄，关于蛮夷、黄裳仙人、土地爷爷的风传盈满乡里，从三岁小孩到耄耋老人都知道了古祛吐部族的遭遇、长廉部的威胁，还有不信土地爷爷便被抢，信了土地爷爷便没事的关键论调。于是刘老六这个土地爷爷的代言人甫一露面，那几个原本不信赵钱的村庄，便抢着盖起神龛小庙，恭恭敬敬地请了青蝉老祖子阵，日日祭拜，比谁都虔诚。

    而那些原先领了子阵的村庄，则稳固了信仰，祭气质量大跨一个台阶，即便与赵钱的本部基地文山里相比，也不遑多让。

    收服河西村庄后，刘老六去到古祛吐部，扮起黄裳仙人的样子，声称自己已与那位仙官土地公达成协议，接纳古祛吐部在河西居住，并且同意适当接济古祛吐部，与古祛吐部互通有无，让部众可以用自己的渔猎工具、动物皮毛等物换取粮食，以渡过难关。

    而赵钱，则在自己的本部基地文山里，做通了里长赵老头和几位耆老的工作，使文山里带头向古祛吐部伸出橄榄枝，接济了一些粮食，并促成了第一笔买卖。

    本来赵钱还想促动文山里组织青壮，跟古祛吐部学习弓箭、搏斗等战斗技艺，但这事儿对习惯了和平安宁的村民来说还是无法一下子接受。虽然河西的村子都已经知道河东出了个危险的长廉部，族人凶恶，还有妖神护佑，但鸵鸟心理作祟，不见长廉部杀上门来，还是心存侥幸，选择逃避。对此赵钱也没有办法，他可不想冒着信仰动荡的风险去逼迫村民面对，所以这事儿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于是十几天忙碌、热闹的大戏一台台唱完后，濒临覆灭的古祛吐部终于得以安定，河西诸村也对未来的危险有了意识——虽然还没有行动——而且避免了与古祛吐部的正面冲突。赵钱殚精竭虑，把这场危机的伤害控制到了最小，无一人丧生，也没有一个村庄受到根本性打击，对此他颇为得意。

    更不用说经此一事，河西十余个村庄一夜之间通通成为他的忠实子民，祭气猛然间翻了十余倍，那青蝉老祖母阵上方凝聚的祭气漩涡厚重纯净，质与量都是极高，赵钱这个区区炁满小周天的土地爷，即便每天二十四小时不停打坐，都炼化不完，堪称惊天收获！

    一次危机，一个鬼点子，几场自编自导自演的大戏，收获了一箭三雕的完美结局，而且其中最肥美的一只，还是自家留着。以如此聪明如此有才的天庭御封土地爷赵钱的德性，见此结果怎能不洋洋得意？

    “土地爷这官儿，还真对我脾气呀！”于是他看着头顶冲天的祭气漩涡，两眼放光地傻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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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行气大周天

﻿南夷，浮梁城，城隍庙。

    虞思龙斜倚在一张宽大的石床上，伸展双腿，小心翼翼地不敢动弹。他刚从酆都回来，身上还带着伤，稍稍牵动便浑身针扎一般，走路都不利索。想起纠察司昏暗的刑室里上演的那些手段，他连牙床都一阵哆嗦；想起那些手段竟然被用在自己身上，他就两眼发黑，直要晕倒过去。

    喝了一口小鬼端上来的羹汤，他喘了口气，道：“去，把门神蒋椿大人请来，就说我有事相商。”

    那小鬼答应一声下去了。不一会儿，一个身形高壮，皮肤粗黑，金盔金甲的大汉走了进来，冲虞思龙一拱手：“虞大人，唤我来有什么事？”

    虞思龙心中一阵苦笑。这个叫蒋椿的门神，本是中原不知哪座无名荒山脚下的一个猎户，生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整个一缺心眼。只因那山中出了个妖怪，搅得四下不宁，山神收服不了，便发榜招猎户相助。这家伙不知轻重，竟然就去了。结果，自然是一命呜呼。不过那山神倒因他插手，险险收复了妖怪，于是向天庭表功，也给他搏了个“大勇动天”的名头，被天庭派来，在浮梁城当了门神。

    门神是天官。天官地官序列不同，而像浮梁城这样的大城，由于人口众多，生死事务繁重，所以一般都以城隍为大，门神、灶神等天官反倒只做辅助了。可也正因如此，这次聂母冤案上达天听，便是虞思龙这个城隍，还有跟他同为地官的药神受罚最重，蒋椿这个门神，还有灶神、井龙王那两个，只是挨了书面训斥，根本没受皮肉之苦。这让虞思龙怎能不大感不平？

    于是看着蒋椿那副二愣子似的呆傻表情，他便心说：“赵钱那小子把我害得这么惨，你这傻子反倒逃过一劫，真是老天没眼。你们同为天官，便由你去打打头阵，探探他的底细吧！”

    于是他面露凄惨苦笑，做出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鼓动如簧巧舌圈拢蒋椿上道儿。蒋椿一根筋，怎会想那许多？见自己同僚这般可怜，又听说自己这次挨训，也是因为赵钱在背后捣鬼，顿时跟虞思龙同仇敌忾，拍着胸脯自愿去文山里寻赵钱晦气。

    送走蒋椿，虞思龙一阵冷笑，又唤来几个机灵小鬼，嘱咐它们远远跟着，暗中监视，及时回报。

    而此时的赵钱，正打坐在文山里土地庙下，专心修炼。

    《后土正义》功法运起，头顶的祭气漩涡宛如拔了塞子的池中水一般，往赵钱体内灌去。可不管灌得多么迅速，这团祭气漩涡都不曾干涸。每次眼看就要被赵钱吸收殆尽，便有新的一股从天边飞来，加入其中，源源不绝。

    经过古祛吐部事件，祭气资源前所未有地充足，赵钱毫不偷懒，日夜连续打坐，已经好几天了。和合凝露的炼制，也暂时放在一边。之所以这样，一则是因为这么多的祭气摆在那儿，看着着实让人眼馋；二则是赵钱心里记挂着河东那个长廉部，其妖神不知实力如何，他不敢怠慢。万一这东西杀过来时，自己抵挡不住，害河西之地被它扫荡一番，那自己辛辛苦苦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基业，就要毁于一旦了。

    于是他加紧修炼，前所未有地勤奋。炁满小周天之后，便是要行功导引，冲破十二正经和其余六道奇经。如今祭气资源丰富，赵钱日夜炼化，丹田气海积累的真气灵力，已经足够冲开三五条正经了。一般人仙修士过这一关时，是灵力够冲一条经脉，便冲开一条经脉，如此一条一条冲开去，直到炁满大周天。不过赵钱不打算这么做。

    真气、灵力行走经脉，是御使法宝符箓、施展法术的基础。炁满小周天时，真气冲开任督二脉五十二单穴，便可以特定方式从这些穴道外放，与法宝、符箓、阵法等本身富含灵力的东西感应，催动它们。但小周天诸穴排列简单，真气外放可以组合变化的方式单一，所以只能感应法宝符箓，难以施展法术。

    要想施展法术，须体内灵力以更加复杂多变的方式组合放出，生成无限神妙。为此，则需打通越多穴道越好。人的双手作为全身最灵巧的部位，巴掌之地便有二三十穴，且隐含九宫八卦之象，最合施展法术。所以说修士施法一般总是“掐诀念咒”，这“掐诀”二字，指的就是手上穴道方位不同，放出真气形式不同。

    所以一般人仙冲击大周天，往往都会先打通手三阳、手三阴六道正经，这样即便未满大周天，也可以提前施放一些简单法术，增加自己诸般手段。不过深谙经脉窍穴理论的赵钱却知道，这么做虽然有短期益处，却也有长期隐患。

    因为人体经脉运行流注，有其自身天然的规律。一个人，不管修不修丹道，练不练气功，二十条经脉都是一直在运行流注的。只不过修道练功时，是有意导引其运行；不修炼时，是任其自然运行。而人体经脉自然流注，是首尾一体，而不是一条条分别，这种自然流注不但有先后顺序，且与十二时辰相合。

    一般人仙修士为了提前实现施法，也为了清晰明确地冲击大周天经脉，将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以及其上的周天三百六十一穴，作为一道道关卡，分别攻克。虽然看上去简单明了，但在赵钱眼中，却难免落于“有为”了。他是练了十多年气功的人，又深研义理，所以人体的经脉窍穴，在他眼中早已不是一条条、一道道的独立事物，而是整个身体系统，乃至更大的“天人系统”的一部分，是一体。

    所以他这几天连续修炼所做的，并不是冲击某条或某几条经脉，而是导引体内真气，按着十二时辰，沿着人体天然的经脉流注顺序，行过所有经脉。当然这么做的时候，他也会碰到诸如穴道阻塞之类的问题，但面对这类问题时，他的应对措施，并不是“冲穴”，而是减弱真气，能通过多少，就通过多少，并不强求。

    所以这般修炼连续几天，他体内的真气，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诸多穴道拉成了细细的一线。由于不冲穴，他的真气每经过一个穴道，就好像挤过了一个模具般，被锻炼一分。这样做的阻力当然也是很大的，而且越往后越大。但赵钱凭着自己深厚的气功功底，严格按照经脉流注顺序和时辰来坚持，哪怕阻力再大，也没有乱了心境，一直保持空灵沉静的状态，任那真气细得几乎断绝，却被赵钱持守专一的心神紧紧摄住，就是断不了。

    如此数天闭关后，赵钱终于引导真气行满了大周天。虽然因真气量不足，并不曾做到“自丹田起，至丹田止，首尾相连”的“炁满”状态，但总归周天三百六十一经穴，都已经被真气灵力过了一遍。真气灵力过经脉窍穴，是一个相互锤炼的过程，所以此时的赵钱，已经是灵力经过锻炼，经脉经过淬洗，穴道也经过撑扩，以后再行气周天，便会容易很多了。

    于是行气大周天的赵钱，出关后甫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耳目照以前更加聪敏，四肢照以前更加轻灵，对天地间诸般气息的感应，也照以前更加清晰灵敏。这种美妙干净的快感，让他心情自然愉悦，心胸自然开阔，仿佛连思想境界、素质修养，都不觉提升了几分。

    “这行气过周天，果然妙处多多。如今我对气息的感应更加敏感，不赶紧将阴阳和合的中成法门再精进一分，更待何时？”

    赵钱出关后第一个念头，便是阻他许久的阴阳和合中成法门。于是他遁回洞府，掏出《乾坤养宝诀》来摆在茶几上，翻到第二十五页，就开始破解。

    果然心神更加清明，对阴阳二气的把捉更加准确。赵钱趁势一鼓作气，连番尝试，终于将这许久未曾拿下的一页，成功破解！

    然后是二十六页，继续！——出于以前的底子，以及一直以来研读《后土正义》、《明夷丹经》和《乾坤养宝诀》前半部，赵钱对中成法门的理论，已经十分熟悉。只是行气大周天之前，神识、灵力实在不够强大敏感，很多手段赵钱在头脑中设计出来，手底下却使不出来。如今神识更强大了，对气息的感应更敏感了，对灵力的掌控也更精深了，那些手段终于被他使出来了！

    于是一日一夜连番不停地尝试，进入“攻关”状态的赵钱遇强愈强，浑不觉累，只要手段没使尽，就决不放弃！也不停顿！——皇天不负有心人，第二天天光乍亮之时，《乾坤养宝诀》第二十六页禁制，也终于也被他一举拿下！

    手段几乎用尽，赵钱知道第二十七页自己是肯定破解不了了。不过攻关之路到现在还没结束，而是刚刚开始！破解养宝诀禁制为了什么？

    和合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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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章 火纹菖蒲入鸿蒙，阴阳和合凝青露

﻿遁地下潜，直奔丹房！

    赵钱心里憋着一口气：来这大衍洲一年多，不管修炼，还是当官，咱都干得不错。地盘扩张顺利，祭气培育高效，修为进境迅速，连功绩，都接连跟天庭报了两件，赏赐不断。怎么就这中成法门的丹药，竟然挡了自己这么久，愣是连一味成丹都没炼出来？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于是他咬牙切齿道，“我捎带着修炼，进境都这么快；怎么********想着炼出成丹，花了无数功夫，就指着拿你卖钱发家，你还就是不给面子呢？这回要不拿下你，我赵钱就去搜刮地宝、捕猎妖兽，再也不指望你了！”

    赵钱发了狠心。由此可见这行气大周天之后，耳目是聪敏了，身体是轻灵了，心胸是开阔了，不过那思想境界、素质修养，却只是“仿佛”有所提高而已，实际上可还是那副样子。练功练得爽，可不能把咱家赵钱变成人家周文。他就是个走后门来的君子，单是这一个贪财好色的毛病，他就是修到后天圆满估计都改不了。

    不过赵钱不以此为病。他着急赚钱，在地球时就着急，在这儿更着急！于是进了丹房大门的他，二话不说揭开炉盖，就往里扔起了材料。

    如此白驹过隙，一晃又是半个多月。

    日子进入了冬季。北方已经是滴水成冰，南夷之地虽然不至于那样，却也终于有了寒意。寒风萧瑟，冷雾浓重，进入炼丹状态的赵钱，却一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一个都呆在丹炉旁，倒是只热不冷。只有偶尔遁去村里土地庙下炼化一回祭气，行一次大周天，或偶尔上山里看一眼闭关的聂水烛，或偶尔跟古祛吐部的刘老六往来两道传书符，才会离开熔岩河丹房。

    不过所幸，这些地方都安好，不用他过分操心。

    聂水烛炼精化炁已见成效，正式有了修为。不过她所在的湖山小岭，不是什么钟灵宝地；赵钱给她的那一把灵石碎片，也早已被吸得精光，所以她积累灵力的进度并不很快。赵钱顾不上她，也知道和合凝露出炉之前，自己想顾她也没什么好办法，所以只提点了几句关于经脉窍穴、行气导引的道理，让她跟自己一样，心态放平稳，眼光放长远，不要盯着几条经脉、几个穴道，不要急一时成就。

    聂水烛之前对修行理论并无接触，堪称白纸一张，所以对赵钱的指点，能欣然接受。她在自己的隐秘洞府中日日修炼，勤奋程度丝毫不亚于攻克和合凝露的赵钱。虽然因外界资源不足，进境不能算快，但赵钱教她的这种方法极锻炼心志，所以原本有些浮躁的她，在行气走穴，遇阻碍而不硬冲，真气细如发丝还要保持不断的锤炼中，渐渐成就了一副沉静如深潭的心神，而且持守专一、不急不躁的功夫也日渐到家，如赵钱那般的气功底子，是越来越扎实了。

    至于刘老六那边，“黄裳仙人”扮得滋润，不用四处奔波，也是日日修炼。古祛吐部稳定了下来，部众辛勤劳作，粮食、肉干、毛皮等物囤积了不少，过冬无虞。河西诸村被文山里带动，与古祛吐部交流也有增多，罅隙日小。而河东那个长廉部，不知道因为什么，一直也没有打过河来。最开始的几天赵钱和刘老六还十分警惕，但现在一天比一天冷了，所有人都需要准备过冬，长廉部也不例外。所以渡河入侵的威胁，已经没那么迫在眉睫了。

    就这样，赵钱日夜在丹房中攻克和合凝露，距离丹成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不过这般投入的他，自然不会知道头顶地面之上，自己的文山里小村，已经被好几拨人，走了好几遍。

    浮梁城门神蒋椿大人，被虞思龙撩拨得满腔不忿，来寻赵钱晦气。不过他本来就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所以从浮梁城到文山里走了一路，那一股不忿早就散了。来到文山里，他遍寻不到赵钱，倒也知道自持身份，没有骚扰百姓；却发现了赵钱的土地庙上，那股冲天的祭气漩涡，不由惊羡，于是起了苟且之心，找了处不远的地方藏起来，盗用赵钱的祭气修炼，竟隐隐有种乐不思蜀的感觉。

    蒋椿也是小周天修为。不过他资质悟性功底都照赵钱差很多，所以虽然晋入小周天已经很久了，但修炼根本不得法，只是胡乱行功，瞎练一气而已，连吸收气息都有碍难。这一股冲天祭气，让他可劲偷，也偷不多少去。赵钱要是像前一段时间那样日日打坐练功，或许还能发现；如今只是偶尔上来一趟，根本都不觉得这祭气有所减少。

    而暗中跟随蒋椿，负责监视的那几个小鬼，见蒋椿这般行止，也没办法。赵钱的丹房在熔岩河边，那是地下极深处。他深居简出，这些小鬼也抓不着人。于是等了几天无用，只好回浮梁城报与虞思龙，只说文山里祭气充裕，蒋椿正在盗用，顺便等赵钱露面。

    虞思龙不以为意。他以为小鬼口中的“祭气充裕”，只是照别家村子多些而已，怎么也不会想到文山里的祭气，竟然是河西十多个村庄汇聚来的！蒋椿盗用祭气，也算搅扰赵钱修行，他可是相当乐见，所以只是一边等待，一边精心养伤。

    除了这两拨之外，还有一对，一男一女，散修打扮的人仙，已经在文山里地界盘桓日久。这两人当然就是那天在聂水烛小院外，被赵钱鼓荡灵力惊走的罗榕手下。他们本拟找到了聂水烛，大功告成，却被那院外一层禁制所阻，不得进入。结果还没来得及破解，忽然被人发现，只好先行退去。再回来时，就已经人去院空，任他们如何寻找，也再不见这女孩的踪影。

    行事无果，他们不敢回去见罗榕。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位门中新秀脾气不好，耐性更不好。用不了多久，他们不想见也不行了。

    赵钱不知道这些小动作。不过就算知道了，现在的他也顾不上。他是手头有大事的人，如今这件大事，已经到了成功的那一刻。

    丹房——

    黑色的八角形石屋静静矗立，下面是缓缓流动的熔岩河。黑暗、窒闷、热力腾腾，空气中满是令人窒息的硫磺味，等闲无人能够踏足，也无人愿意踏足。

    然而处于这一切之中的赵钱，却正兴奋异常。

    他盘膝在地，面色凝重，皮肤被熔岩映得通红，燃着火光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大腹便便的丹炉，透过炉腹一处气孔关注炉内反应。他全身如岩石化成，许久不曾动一下，连眼睛也不眨，然而内心深处，却藏着一颗兴奋无比的火种，随时会爆发开来。

    因为这一炉和合凝露，已经到了成丹的最后一步关键。

    无数次练习，一次次突破。和合凝露炼制中的难关，都被他一一攻克。只要拿下眼前这一步，他就可以尽情品尝胜利的果实。

    这最后的关键一步，便是收丹！

    控制着心底不断升腾的兴奋火种，压抑着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思想情绪，他调动十几年气功功底练就的虚一守静、心清神明功夫，控制神识分化数缕，紧紧跟着丹炉中翻滚沸腾、忽隐忽现的阴阳二气；控制灵力分化数丝探入炉中，如待命的伏兵，如潜伏的杀手，只等那最关键的一瞬，骤然出击，以雷霆之势，一往无前之意，介入气息化合，犀利、准确，没有迟疑，没有滞碍，没有“如果偏差该怎么办”的顾虑，只是一击、一击、又一击，步步铿锵直指成功。

    终于，最后一击结束，丹炉中诸般材料已经化为一团纯粹的气雾，这气雾的化合已经完备，正处于暂时的稳定状态。只有数息间不容发的空隙，可以让赵钱将这气雾凝成丹药取出，如果慢了一瞬，它便会继续化合，从富含灵气的丹药，变成毫无价值的炉渣。

    赵钱蓦然而动！飞身起时，他一踩脚边机括，丹炉轰隆隆往上升起，脱离了熔岩河，炉内温度骤降。那气雾凝成水雾，赵钱双手一展，两支半臂长短，叶如松针，针上生着火焰纹路的草叶飞入手中。他跃至炉顶，一声清喝揭起炉盖，将那一对草叶伸入炉中，同时最后一股灵力放出，在炉腹内搅起旋风，鼓荡那水雾啪啪往草叶上打去。

    于是只见降温之后的丹炉中，水雾继续凝结，碰到草叶，纷纷如露珠悬挂，在那松针般的叶子上，结出一排排绿豆大小的晶莹珠子。随着温度再降，这些晶莹珠子继续凝实，更小了一圈的同时，色泽也变为青白，最终稳稳地定型，如一个个小茧，又似一粒粒种子般，长在了松针草叶上。

    “火纹菖蒲入鸿濛，阴阳和合凝青露。”——《明夷丹经》第一味成丹和合凝露，丹成出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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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丹成百零六，灵石七八千

﻿多少个日夜啊——！

    赵钱凝望着火纹菖蒲针形草叶上挂着的那一排排青白珠子。从开炼和合凝露开始算起，半年了；若从到手《明夷丹经》，接触阴阳和合的中成法门开始算起，就是一年半了。五百日夜，几乎是来这异世界的所有时光，这小东西，终于成了。

    心中的兴奋和千头万绪化作一声长长的、深含满足感的叹息，被赵钱爽爽地吐出。他探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拈了一粒青白珠子，放入口中，吞咽入腹。

    便似热流入体，这珠子在胸腹之间就融化开来，散作千丝万缕，往经脉中钻去。赵钱略一行功，千丝万缕被织入自身灵力，带回丹田气海，略略转化，便成了自身灵力的一部分，再无分别。

    “嗯——！果然转化简单，吸收容易，不愧是中成法门的产物。”赵钱摇头晃脑地啧啧道，“就是每一粒所含灵气少些，不过这珠子本来就比普通丹药小很多，大约十粒能团一颗普通丹药大小，算下来含灵量便不少了。”

    赵钱捏着两支火纹菖蒲，下了丹炉，取出一排玉瓶来，将针叶上的和合凝露细细拨入瓶中，装了满满十瓶。中成炼丹法门，因为是“无中生有”地化生灵力，而不是“有中生有”地提炼灵力，所以原料的转化率更高，炉渣少，每一炉出丹量更多。这十瓶和合凝露，已经是价值七八百灵石的货物，一炉炼出七八百灵石来，而且成本极低，八九成都是赚头，这效率——

    “终于见了中成法门优势啊！”

    赵钱叹道。坚持一年半，攻克那许多难关，为了啥？要不是早就预见到这“无中生有”法门的神妙之处，会这般痴迷拼命？咱能干那赔本的买卖吗？

    “哈哈哈——！灵石啊！钱哪！闪闪发亮的钱啊！我赵钱来啦！”

    收起十瓶丹药，赵钱再次兴奋起来。生财之道握在手中，迟疑一刻都不是咱的作风！——这青白小珠子就是钱，那丹炉大肚子就是生钱的聚宝盆！炼！

    于是就像当初炼成明夷精水一样，这次和合凝露丹成，赵钱趁热打铁，一口气又炼了十几炉，直把囤积的材料统统炼光，这才收手。不过这十几炉也不是炉炉都成，也有废的，大致上算是出了十炉成品，连带头一炉的那十瓶，总共炼成百零六瓶和合凝露，算上品质优劣造成的价格差异，总价值也在七八千灵石。

    七八千灵石！真有种一夜暴富的感觉啊！——赵钱知道这样很没出息，可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将百零六瓶和合凝露收入坤宝囊，整整齐齐地码了一片，赵钱心里别提多美了。这些玉瓶在他眼里越看越可爱，他深怕自己再看下去，就舍不得卖了。

    于是赶紧离了坤宝囊，一声长啸，冲出丹房遁地而上，直达地面，就是“哈哈哈”一阵舒爽大笑，半天不绝。

    然后他就急着把这些成丹出手，换成实实在在的钱。——他当然想过自己服用，毕竟《明夷丹经》上的所有丹药，都与自己的土行地仙之体相合，服之对修行颇有助益。可他现在有河西十几个村庄的精纯祭气供应，一天二十四小时连续不停地打坐也炼化不完，根本不愁修炼；反倒是手头欠着折月谷七千灵石，口头欠着刘老六那老神棍一份工钱，山里头还有个长期投资要养，处处用钱，由不得他不着急。

    只是这么多瓶和合凝露，即便赵钱不打算都卖，要留一些给刘老六和聂水烛，也算相当大的一批货，如果一下放出，肯定会惹人注意。所以这次出手，赵钱打算不只在一处地方，而是多走几个坊市，以保安全。

    既然要多走几个坊市，那时间自然不能短了。所以出行之前，还得安顿安顿。

    于是他遁地来到裕河西岸，古祛吐部。

    这个大难不死的部族，将新的栖息地选在了河边一处高地，茂密的树林之中，或搭帐篷，或结树屋，俨然生机勃勃，而且异族风格十足。这地方十分隐蔽，也便于观察东岸动静，古祛吐部勇士日夜警惕，潜伏巡逻，实际上是在守护着整个裕河西岸。

    刘老六的洞府开在栖息地外不远的一棵参天乔木上。他将这棵乔木，和临近其他大树的树冠编织到一起，成了一座枝叶宫殿，空中树屋，倒是极有居高临下、统御生灵之意。

    赵钱沿树干走上树屋，刘老六已经开门迎候。

    问了问部族状况，赵钱便取出一枚玉瓶摆在刘老六面前，道：

    “上次你跟我要工钱，我说正在炼制一味丹药，如今已经炼成了，便是这‘和合凝露’。这丹药富含灵气，服食吸收，可助你修炼。这一瓶丹药所含灵气，也近似一颗中品灵石了，你可要好好利用。”

    刘老六微微一怔，随即两眼放光，抢过玉瓶拔开瓶塞，凑到鼻端深深一嗅——顿时一张老脸皱纹松弛，乐开了花，呵呵直笑着冲赵钱拜谢。

    “这和合凝露是天庭所传中成法门产物，主要富含火、土二行灵气，与我社神的地仙之体相合。不知道你主修三华五灵哪一行，如果不合，转化时可能多费些功夫，你注意些。”

    刘老六点头。随即凄然一笑，道：“我这资质，三华五灵哪一行也不亲近，其实没什么分别。之所以习练剑修功法，也是因为剑修不择三华五灵，吸收什么气息都能转化修为，没那么多限制。有这和合凝露，火、土二行灵气充足，已经很好了。大不了我以后转而主修火土二行，也不甚难。”

    三华五灵一祭这九气，虽然属性不同，但本质相通，皆可转化。如赵钱是社神土行地仙之体，与土行最合，其次便是与“火生土”的火行最合，所以《明夷丹经》所记地火炼丹法门，其中丹药都对他适用。不过即便换一个人，比如银莲，合与水行；或者芝兰仙子，修三华中的星华，这和合凝露也不是没用。因为九气相通，都有法门可以转化。

    便如水行地仙之体的银莲，如果服用和合凝露，则“土克水”“水克火”，两厢纯粹是克制关系。但“克制关系”也是一种关系，也是一种相通的方式，所以世传也有很多由“克”入手的法门，可以将火土二行灵气转为水行修为。芝兰仙子的星华，也是如此。

    刘老六是剑修。剑修不重法术，只练手中一把剑，所以对属性更不在意。三华修为或五行修为，对他们没有太大差别。不过赵钱听刘老六说，有了这和合凝露，便要转而专修火土二行，心中却并不认同。于是他表情严肃，态度严正地对刘老六道：

    “老刘，你做剑修这么久，可知道剑修的精义是什么？”

    刘老六一愣，答：“当然是手中一柄剑。”

    “那你为剑修这么多年，所用最好的飞剑是哪把？”

    刘老六沉吟片刻，似有所悟，道：“就是祝大人所赐这把长庚剑了。——我明白了，我不能贪图简单容易，跟着丹药走。我手中一柄剑是纯阳辟邪之器，就应该修纯阳之金，甚至直接修日华清气！”

    赵钱点头：“灵石丹药都是外物，永远只是辅助。修炼修炼，一个‘炼’字，就表明这是世上最艰难的一条路。心存依赖，意志不坚，哪能有所成就？只有遇强则强，一往无前，才有望追逐大道。何况你是剑修，更应如此。——我虽然承诺保你关元大成，周天圆满，但若你自己心志不坚，我纵有千万灵石丹药，也得失信了。”

    赵钱和刘老六一对活宝，平素交谈从来都是嬉笑怒骂，少有正形。这还是第一次，赵钱如此严肃认真地跟刘老六说话，由不得这老头不凛然。刘老六本也不是易于动摇的人，实在是几十年修行毫无寸进，打击太大，已经流失了自信，对大道不敢再抱奢望了。

    所以赵钱这一番话，便如当头棒喝，把刘老六丧失的信心，又给震了回来。他细一回想，自从遇到这个年轻人以来，自己虽然吃了些苦头，但却收获长庚剑，赚到神行靴，如今又有了丹药供应，皆是修行路上的重要助力，确实是前所未有的机缘。自己之前还对赵钱的承诺画着问号，如今灵气盎然的和合凝露就摆在面前，可见此子所言非虚。他这般严辞警醒，不也是为自己好？

    于是刘老六万般凝重地点了点头。虽然一言未发，但赵钱知道这老神棍经此一次，已经打消了对自己的诸般疑虑，更加归心了。

    于是他挑起嘴角一笑，又恢复天地不顾的痞痞模样，冲刘老六一努嘴，问：

    “哎对了，你那剑不是叫极品银剑吗？怎么改什么长庚剑了？——别瞎改嘛！原来那名多适合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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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青市云生崖，东祁折月谷

﻿刘老六跟赵钱不打不相识。赵钱几次耍弄，对这个大他两辈的老神棍毫无敬意，两人之间其实是深有隔阂的。要不是知道赵钱手段刁毒，不想再被活埋，也害怕一命呜呼死得不明不白，刘老六从一开始就不会留在赵钱身边听任调遣。直到赚人计划启动，赵钱承诺保他关元大成，又预付了一双神行靴，刘老六才转而有些自愿，但也是抱着尝试、观望的态度。

    赵钱知道老神棍这种心理。如果不是为了赚人计划，他也不会再去招惹这个可怜人了。可是既然赚人计划实施以来，颇有成效，尤其经过古祛吐部事件，祭气可算空前丰沛，赵钱自己都没预料到会有这么好的效果，那这个计划自然得长久实行下去，而且要加大投入、加大规模。

    既然如此，刘老六就更关键了。毕竟相对来说，这个人赵钱更加了解，更愿意信任。

    刘老六虽然是骗子，倒也不能算坏人。而且资质机缘如此之差，却从来未曾放弃修炼，心志也算坚定。所以赵钱趁着这次和合凝露炼成，对其示以赤诚，希望其真心归附，现在看来收效不错。

    其实这真心假意，从来就不是能够分别得那般清楚干净的。赵钱警醒刘老六，虽然是带着收服其心的目的，但要说那些话是虚情假意，却也根本不对。有人总爱执着于所谓的真伪，好像一个人若要为你好，便须纯纯粹粹地为你好，不能有一点其他目的，这根本就是一种道德洁癖，而且是只强求别人的道德洁癖。这样的人，说白了，实在是“不识好歹”四个字的鲜活实例。

    刘老六不是不识好歹的人。他历经人事，哪里会幼稚地认为，赵钱警醒自己就没有一点私心？但有私心不代表人家说的话就不对；有私心，人家那番话与自己也是有益无害的。这小子是想收服自己，但自己遇到这小子以来，也是机缘不断。既然双方受益，自己何妨被这小子收服？一个心智成熟的人，难道会跟自己的机缘过不去？

    当然了，刘老六活得人精似的，他这种归服，可不是彻彻底底死心塌地，只是互利共赢的一个好买卖支撑起来的罢了。将来又当如何，可不一定。

    这个道理赵钱也明白。不过那就远了，他可不费心去考虑。只要刘老六肯积极主动替自己实施赚人计划，替自己守好河西，就行了。

    于是他离了古祛吐部，往北遁去。

    至于湖山小岭中的聂水烛，赵钱暂时并不想给她丹药。这小妮子本来资质就好，要是有了丹药，肯定一日千里。但修炼刚起步，就这般顺利，于长远并非好事。赵钱教她的家传气功功法，类似大衍洲的性命双修中成法门，不仅要行气导引积累灵力淬炼身体，更要锤炼心志，颐养心神，塑造心境。让她在那灵气稀薄的地方艰难修炼，先把心志心神心境的底子打好了，再一飞冲天不迟。

    再说了，自己好不容易炼成和合凝露，一百多瓶啊！七八千灵石哪！巴不得立马就能兑成现钱，其他事都靠边站吧！

    这次出行，赵钱计划去三个坊市。除了东祁镇，还有南夷九派中“竹海楼”的“青市”，和“苍池岭”的“云生崖”。

    离得最近的是青市。

    青市作为竹海楼的“官方”坊市，比东祁镇是差了许多，规模只与折月谷交易会相仿，只是更加固定，常年都有。竹海楼虽名为南夷九派之一，实际上却不是一个完全独立的门派，而是东祈仙山的附属门派，位于东祈仙山以南，折月谷以北，是东祈仙山的屏障。

    青市的各家店铺，散落在一处生满翠竹的山坳里，也是各有神妙。赵钱挑了一家比较不起眼，丹符器阵什么都卖，也什么都收的杂货铺子，名为“往来巷”的，走了进去。

    往来巷的模样是一条狭窄、杂乱的江南水乡小街，一边是浑浊的小河，一边是挂满琳琅货品的门面，就那么生生嵌在青市满山翠竹里，显得红尘气十足。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往来巷的顾客并不多，不过听说这家店铺已经开了几百年，不知有什么经营妙法。

    这水乡小街其实是座幻阵，赵钱流连其中，感觉在直线前行，其实却是绕圈。水乡小街一个个门面里都有掌柜的，这些掌柜的却都是同一个人，一个又黑又瘦，核桃皮老脸，穿着粗布短褂，半点仙气儿也没有的糟老头。

    赵钱在一间摆满药瓶的门面处停下，看来看去。那老头从半人高的柜台后瞄了他一眼，嗓音沙哑地问：“客官要点什么？”

    “聚气丹之类，有吗？”

    老头伸手一划拉，把一堆大大小小的瓶子推在赵钱面前：“这些都是。虽然名字、来处不一样，不过功效都一样。大瓶的便宜，小瓶的贵点。”

    赵钱一笑，摸出自己的玉瓶，摆在这堆瓶子里：“往来巷经营之杂，果然名不虚传。那烦请掌柜的看看我这瓶聚气丹，值得多少？”

    老头态度顿时更冷淡了一分。或许是见赵钱不是来买东西，反倒是来卖东西的缘故吧。不过他拈起瓶子拔开瓶塞，往鼻尖一过，顿时老眼一睁，睨了赵钱一眼，倾倒瓶口磕出一粒青白小珠，毫不客气地送入口中，随即闭目体味起来。

    赵钱心说你这验货方式倒不含糊。幸亏和合凝露小巧，十颗才当普通丹药一颗，不然你这一口，可就等于吞了七八块灵石了。

    老头闭目片刻，啧了啧嘴睁开双眼，道：“你这是中成法门的丹药。可是唤作‘和合凝露’的？”

    赵钱心头一惊：果然高手在民间，真人不露馅哪！中成法门当世不传久矣，这老头竟然一下子就唤出了和合凝露的名字……看来这往来巷得以经营数百年，不是没有道理的。

    “正是。”于是他老老实实地道，面含微笑，高深莫测。

    老头点点头，塞起瓶口，又道：“老朽能不能问一下，客官这和合凝露是从哪里得来的？”

    “一点机缘，得至东夷丘陵一处古洞。”他说着，又掏出十几瓶来，道：“总共这些，掌柜的若看得上眼，请估个价。”

    老头见了这么多和合凝露，由不得不动容。他也没再多问，痛快地开了价，赵钱还价，两家几次妥协，十六瓶和合凝露卖了一千两百下品灵石，现钱交割。

    交易结束，赵钱又看了看往来巷的其他东西，觉得这家店货品杂而全面，掌柜老头子博通诸道，不论丹符器阵，还是药兽功法，都有独到，识得很多奇诡怪异东西，让赵钱大开眼界。他这次出来主要是出手和合凝露，不过也想顺便踅摸踅摸自己能用，尤其是聂水烛那小妮子能用的一些东西。在这往来巷他便找到了几本合用的金行功法，还有一些秘术法门，竟然都有性命双修的中成影子。不过为了谨慎，这些跟中成法门有关的东西他没有立即买下，只买了一些其他有趣的小东西。反正聂水烛还在打基础，赵家家传气功也够她练一阵，并不着急。

    离了往来巷，在青市随便逛了两圈，他便遁地向东，去往下一个坊市：苍池岭的“云生崖”。

    却不知在他走后，往来巷掌柜老头儿伸手抓来一只竹叶编成的青色小鸟，从那十六瓶和合凝露中拈出一瓶来，放在小鸟中空的肚腹中，然后扯过一张符纸，提笔写道：

    “楼主：这一瓶和合凝露，乃中成地火炼丹法门之入门成丹，品质优异，灵气新鲜，实为异人新近炼制。贩售之人言辞谨慎，老朽推断其实为炼制者。已着青蜂鸟跟踪打探，如属实，可请芽符一枚，邀此人入席明年毛尖之会。”

    书毕，将符纸对折，往竹叶小鸟头顶一拍，这小鸟便活了过来，扑棱棱一声展开翅膀，往天边飞去。

    接下来的时日，赵钱在云生崖和东祁镇分别逗留，前后又找了三家店铺，将和合凝露分批卖出，算上往来巷的这次，共卖了六十多瓶，得五千余灵石，五十颗晶莹亮泽的中品灵石摆在面前，直让他心驰神摇。

    不过他还背着七千折月谷负债呢！这五千灵石，也不是他的。可要想让赵钱把这辈子第一笔大财都还了债？没门！——他决定，先还两千，加上一些地宝，其他的，都得在手里多捂会！

    于是他转到折月谷还了债，又在江北找到了四处奔波的周文，叙谈一番。看着这老哥独力收拾青蝉老祖留下的烂摊子，直有些心力交瘁，赵钱着实惭愧又不忍。不过他是不可能跟周文一般作为的，于是留了两瓶和合凝露做礼物，关照这老哥不要太累，便告辞回村了。

    一近文山里，他便感觉到一股精纯的灵力，正在大幅、急速地鼓荡，分明是有修士在自报家门，而且看这样子，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循迹而去，果然见村外山脚下，原来聂水烛居住的小院外，正站着三个人仙。后首那两个，一男一女，赵钱已经见过；前面这个，面容白净，气质不凡，身上灵力大涨的，赵钱虽然头一回见，却也不难猜到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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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世间有公道，天官不可侮

﻿(多谢忘记时间兄、原子弹兄的打赏和多方支持，大家的认可是廣莫灵感的源泉！最近没有推荐，不过廣莫状态不错，修改之后写起来果然更流畅自由了！——话说除了电脑坏修改那一次，本书其实从无断更等毛病吧？如今更是比以前每天更新还多了，请大家多多支持啊！)

    赵钱从地下升起。运转灵力，身体周围泛出一圈蒙蒙的土黄光晕，光晕中儒生打扮的他面带微笑，从容不迫，眉目中正,暗蕴威严。这种掌握一地，慈严由心的神仙气度，与对面那人的翩翩公子之风，又有不同。

    “三位道友，莅临小村，不知有何贵干？”

    看着赵钱这副样子，罗榕胸中一阵闷气。这家伙催动了地仙之体的神通，放了神光出来，那腰间所配仙籍腰牌和坤宝囊也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分明是倚仗身份，用意不言自明。罗榕为了聂水烛，亲自跑到这化内边缘的俗世小村，在他看来，已经是给了赵钱的仙官身份最大的面子。结果看赵钱的模样，竟似不吃这一套。

    赵钱问他们有何贵干，却没有问他们姓甚名谁。罗榕一时气闷，不及答话，身后那个女仙就先叫道：“你可知我们是谁？”

    赵钱没有看她，却对罗榕道：“你是罗榕吧，来找聂水烛的？”

    罗榕面容耸动，他没想到赵钱这么直接。不过心中念头急转几圈，他潇洒一笑道：“没错，赵大人。开个价吧？”

    赵钱挥挥手：“呵呵——，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带走聂水烛，是看她可怜，也是为了公义，不是要跟你做买卖。你还是走吧。”

    罗榕面色一冷，瞳孔骤缩。身后那女的又叫：“大胆！敢这么跟罗少爷说话？你包庇那女人，不会有好下场！”

    罗榕挥手制止了女人的聒噪，对赵钱道：“赵大人，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件事是东祈仙山内部事务，你最好不要插手。”

    “东祈仙山内部事务？看来你们内部解决得并不怎么好。”赵钱哼了一声，“罗少爷，你的所作所为，天人共诛。无奈我不是浮梁城地官，无权拿你归案。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援手聂水烛是人人皆可做得的。这女孩如今已得我庇护，你要见她？除非是为了赎自家罪过。”

    “你！”罗榕气怒。身后那一男一女见状，同声喝一句：“大胆！”便掐起剑指，背后飞剑出鞘，直接向赵钱当胸击来。

    赵钱早防着他们动手。不过他不闪不避，只神识一动，乾坤鞣丝衣黄绿光晕登时大盛，那两把飞剑倏忽袭至，却被这黄绿光晕生生阻滞。赵钱适时喝道：“袭击天庭仙官，你们大胆！”声如雷霆，威严正气无比。喝声起时他也掐起剑指，坤宝囊中黄光飞射，锋锐无匹的丈地尺在胸前几个穿梭，就把那两柄飞剑齐齐斩为数段，散逸了灵气，跌回凡铁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罗榕三人大惊，赵钱的动作却还没完。体内灵力狂催，社神神通全力施展，他右脚向前重踏一步，便听那一男一女脚下轰隆巨响，大地开裂，广逾数步，深至数丈，那两人尖叫一声就掉了下去。所幸修士身体素质强于常人数倍，及时反应过来，攀住裂口，才止了堕势。

    这次御土术是他目前修为全力释放下的最强一击，能撕裂大地，以前还从没有过。所以这招之后，他体内灵力已经几乎见底。不过当然，这窘迫不能表现出来。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罗榕，等那两人攀着裂口，一阵惊魂后狼狈不堪地爬上地面，才道：

    “冒犯天庭仙官，其罪可死！不过你们两人只是受人指使，既然逃过一劫，本官就不再难为了。速速离去，今后不可擅自踏入本官辖地！”

    那两人飞剑被毁，自家险些丧命，尚自心神无属，气喘个不停。听到赵钱严喝，差点就真的落荒而逃。好在他们视野里还有个罗榕，知道自己要是真跑了，更丢这少爷脸面，回去指定更惨，这才勉强立住脚步。

    不过两人突突直跳的心中，却禁不住翻腾：不是说这个赵钱，只有炁满小周天修为吗？怎么这般厉害？那护身法宝，还有这强横法术，都快强过大周天了！我俩也是炁满小周天，以二敌一，在他面前却竟然一个回合都走不下来？

    同样的疑问也在罗榕心头翻腾着。赵钱的修为实力，他是问虞思龙打探来的。虞思龙金丹境界，按说不会看错。可方才那一幕，无论如何也不像一个小周天修为的地仙，能办到的。

    何况在罗榕的印象里，地仙都是窝囊废。不是谨小慎微，处处仰人仙鼻息；就是迂腐无能，只认死理儿，根本不懂修行，毫无实力。赵钱不顾虑东祈仙山，解救了聂水烛，方才的言语又是一派正气盎然，他以为自己又碰上了那种“大忠大孝大仁大义”的迂腐君子，只道赵钱肯定修为低下。只要自己略施手段让他吃点苦头，知道了厉害，就能搞定。结果……

    这土地爷举手之间显露的实力，竟这般不俗。罗榕自忖凭自己东祈仙山核心弟子的修为法术和法宝，正面对抗，也占不多少便宜去。

    赵钱见此情形，心中暗笑。他拼尽全力施为，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与罗榕面对面较量，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但罗榕大周天的实力在那儿摆着，赵钱自然是希望这一天越迟来越好。所以他堂皇显露天庭仙官身份，又出全力震慑，就是为了暂时压制罗榕。——当然，他还没有幼稚到以为单凭仙官身份，就能把罗榕真的吓倒。

    罗榕这次来文山里，本是那两个手下许久找不到聂水烛，不敢再拖，将情况报回给他，说已经证实聂水烛在赵钱手里，只是被藏了起来。罗榕翩翩公子心理作祟，便想着先礼后兵，给赵钱面子亲来拜访一趟，许些甜头，再施些威压，将这事儿一举搞定。结果这一照面，赵钱根本不陪他演什么“先礼”的假戏，时时以天官大人身份自居，字字诛心，近乎审判；更先施辣手，要置自己的手下于死地……

    本想着给对方威压，结果自己先被威压了。罗榕计划被打乱，一颗顺境中温养出来的傲心也不觉有些乱了。他想动手，又顾忌赵钱实力；想不动手，面子上却有些下不来。如此愣怔了片刻，他冷着一张脸，紧紧地盯着赵钱，语调如霜，道：

    “赵钱，你不识抬举，敬酒不吃吃罚酒，将来后悔时，别说我没给过你机会！”

    言罢，拂袖而去。那一男一女两个跟班，各自弱弱地瞟了赵钱一眼，赶紧跟上。

    见三人走远，赵钱吐出一口气，遁入地下回到了洞府。与罗榕的第一次交锋，他算是占尽了上风。之所以如此行止，除了实力威慑，更重要的是守死自己道义上的制高点，将自己仙官身份的优势发挥到最大，为今后做准备。

    说实话，因救聂水烛得罪罗榕，赵钱并不怕。罗榕只是一个人，赵钱连鱼妖旱魃也杀过，怎会怕他一个人？所忌惮者，实际上是罗榕背后的那股势力。赵钱不知道东祈仙山，或东祈仙山中的罗家人，会怎样为罗榕撑腰，但不论如何，公道正义，仙官身份，总是自己的一大优势。

    希望这次震慑罗榕，这小白脸回去搬请长辈，能有个明理人训斥他一番，让他去了报复聂水烛的心思，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实话一个炁满大周天的人仙，对凡人干出了那样的事，还要继续不停地纠缠一个小姑娘……这罗榕自己不害臊，赵钱都替他脸红啊！

    “你自己收手吧！不然跟你为敌，我都嫌掉价啊！”

    赵钱这般嘟囔着，却也不敢怠慢。在洞府休息一夜，第二天便回到文山里土地庙下，对着青蝉老祖母阵上那冲天的祭气漩涡打坐练功起来。

    来钱道儿有了，强力仇家找上门来，这修炼又成了迫在眉睫之事。土地庙祭气虽然空前充沛，但气息之属，本就飘渺易散，青蝉老祖母阵可以维持的气息也不是无尽多的。赵钱放着它们不吸收，它们也不会一直聚集，而是会像其他诸气一样，慢慢散逸消失，煞是可惜。赵钱自己也舍不得，所以这一打坐，又是不觉间连续数天。

    开始时，祭气有前一段时间的积累，底子颇足，赵钱根本炼化不完。后来几天，随着他修为增长，体内灵力积累到已够冲开六七条经脉了，丹田气海也被撑扩了一圈，吸收祭气的速度又有加快，这十几个村庄的祭气，终于不再是源源不绝，出现了时有不济的时候。由此，赵钱终于发现了自家祭气的异状。

    “怎么这祭气的总量，照以前似有减少呢？”赵钱疑惑道，一边开动神识全面跟踪祭气动向：“是哪个村庄信仰有动荡？——不对，祭气积累的速度并不见缓慢，似乎是散逸的速度比以前快了……”

    赵钱思索着，忽然神识察觉异状：一股明显多于自然散逸数量的祭气，正凝成支流，往村外某处偷偷飘去。

    “有人盗用我的祭气？”赵钱圆睁双眼，既不可思议，又气急败坏：“哪来的蟊贼？！脏手伸到你土地爷爷地盘上来了？这还了得？！”

    他原地跳了跳脚，开动神通就全速往那祭气消失的方向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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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八章 秀才遇兵也没理，何况是个二愣子

﻿（今天晚了点~）

    身为土地爷，赵钱规矩不多。哪家媳妇不怎么孝敬公婆，哪个赖汉冲小寡妇吹吹口哨，他都不管。只有一条：不管是谁，不管你是人是鬼是仙是妖还是魔，都不能在我的地盘上撒野！——当初刘老六骗了村民几两银子，都被他活埋；如今竟然有人直接偷他祭气？

    老虎不发威，当我是HelloKitty吗？！

    他遁地冲出村外。这里是一条小路，连通文山里和北面的村庄。路边立着一方石碑，是文山里的村碑，通体漆黑，刻着楷字。那一股祭气支流飘到这里，钻入石碑，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钱愣了一小下：这石碑不过半人高，一乍厚，能藏人？

    不过他顾不上那么多，当即浮上地面，双眉一竖，指着石碑便叫道：“哪里来的小贼？！敢偷我赵钱的祭气？！出来！”

    话音一落，只见那石碑里晃晃悠悠飘上来一个金色小人儿，不过拳头大小，现身之后便站在石碑顶，举起小胳膊指着赵钱，喝道：“呔！原来你就是赵钱？！龟缩这么久，终于肯露面了吗？我乃浮梁城门神蒋椿，特来拿你问罪！”

    这小人儿个子小，声音却不小，这一喝如晴天霹雳，把赵钱吓了一跳。不过他喝完，却又似想起了什么，挠挠头道：“哦对了，我们以前见过是吧？”

    赵钱这才看清，这金色小人儿原来是个金盔金甲的汉子，盔甲下那一副粗粝的面容，也依稀认得。他正想着浮梁城门神来我这里做什么？就见那金色小人儿从石碑顶上一跃而下，站在地上摇摇晃晃一路越变越大，最终成了一个高出他半个身子的壮汉，呲牙怒目，居高临下恶狠狠地瞪着他。

    “这是个二愣子！”于是他立马下结论道。

    “喂！赵钱！我们见过一面，你记得吧？我是来拿你问罪的，快跟我走吧！”

    蒋椿粗声粗气地道。他跟赵钱只有一面之缘，以他的脑子，记不得清楚很正常。赵钱见了这么一位，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质问他盗用祭气的事，只忍不住笑道：

    “拿我问罪？我有什么罪？”

    蒋椿一愣。他那句“我乃浮梁城门神蒋椿，特来拿你问罪！”是背好的台词，每次驱鬼捉妖前都要念的，早成了习惯，哪里知道不适合眼下的状况？

    不过他是直肠子，有问就答：“我不知道什么罪，反正虞大人说你有罪，让我教训你一顿就是了。”

    虞大人？虞思龙？——赵钱眉头一挑，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在他的印象里，这位浮梁城城隍大人跟自己也只是有些言语不合而已，两家离得这么远，怎么也不会为这个找上门来吧？再说自己当初解救聂水烛，将之带离浮梁城，还算是帮了他虞思龙一个大忙，帮他把一个巨大隐患移除了，怎么今天反倒被他派人寻晦气上了门来？

    这般不清不楚的状况可不是赵钱愿意见到的，于是他决定弄个明白。

    “呵呵，蒋门神——”他笑道，“拿人问罪不能像你这样的，必须说清楚什么罪才行。虞大人肯定跟你说了，你好好想想，是不是忘了？”

    蒋椿挠挠头，做苦思状。赵钱循循善诱：“你想想，虞大人怎么说的？他说我做了什么事，惹他不高兴？”

    蒋椿恍然：“他被罚了！打得坐都坐不起来，就是怪你；我也被骂了，也是怪你！”

    “被谁罚了？因为什么事被罚？”赵钱赶紧问。

    “还不是因为那女人的事！”蒋椿叫道。可能是回忆起了虞思龙当初煽动自己的话，顿时胸中那股不忿气又被撩拨了起来，说完这句就不再废话，拳头一捏直接朝赵钱轰来。

    赵钱心里正想着事儿，一个不察，竟被这一拳当胸轰中，顿时胸腹间疼痛欲裂，脚下蹬蹬蹬往后退出老远，连气息都一时窒闷。

    “这蒋门神好大的力气！”赵钱惊道。却见蒋椿追进一步，又一拳全力轰来，拳面光华一闪，竟隐约有雷光电丝附着，极有威势。

    “我靠！这二愣子手底下也忒没分寸了！”赵钱暗呼一声，哪敢硬接，遁地神通运转，脚底一虚，便沉入了土地之中。

    蒋椿一击落空，见赵钱钻入地下，顿时更加气急败坏，抢呼道：“赵钱你出来！赵钱你出来！你出来！你出来！你出来——！”

    同时扎起马步，熊腰下弯，每呼一声，便是一拳猛捣在地面上。雷精电气透地击下，巨力、霹雳轰轰震响，真有几分惊天动地之势。

    赵钱在地下偷偷吐了口气。心说还真是狠的怕愣的，这二愣子发起飙来，等闲没人敢跟他对着干啊！——也是，跟二愣子对着干，不也成二愣子了吗？

    赵钱盘膝坐下，运气调理胸口创伤，同时心头思虑：这蒋门神说，他们因为聂水烛母亲的事受了罚，还说这事儿怪我？

    他回想起当初跟着祝炎去浮梁城借鬼，那五个仙官为聂水烛母亲的事慌神的样子。前后一捋，顿时想出个大概来：

    虞思龙知道是我带走了聂水烛，可能觉得我跟祝大人告了密，因此害他受罚吧？——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啊！我又不闲得蛋疼，怎么会挑那个闲事儿啊？！

    不过他知道现在说那些也不管用了。聂母的事不知怎么被上官知道，虞思龙已经受了罚，自己确实是嫌疑最大的。这个误会已经结下，为今之计只能晓之以理，希望能消解误会吧。

    这么想着，他侧耳听了听头顶：那轰轰震响已经停止了，蒋椿一通猛轰蛮干，这时也累了，正靠着石碑喘气。

    赵钱一阵苦笑。虞思龙鼓动了这么个二愣子来，不知是怎么想的。自己想解释一番，可对着这位蒋门神？他能听明白，回去也跟虞思龙说不明白。

    而且这蒋门神盗用自家祭气，也不知偷了多少去，赵钱本来气急败坏，可面对这二愣子……

    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较真啊！

    “算了，看在你这么愣的份上，这次不重罚，让你吃点小苦头吧。”

    赵钱指诀一掐，御土术施展，便见石碑前的地面张开小口，将蒋椿腿脚咬住，就往地下拖去。蒋椿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形一摇体魄便大了一圈，两条石柱也似的大腿一用力，便撑开地面蹚了出来。

    ——嘿！没想到你这个二愣子，金行地仙神通用得倒熟，这两下应对倒不愣嘛！

    门神五行属金，地仙之体的神通有金遁、辟邪神雷和“从革术”。门神的本职是看护，在人口密集的城镇，阻挡妖鬼骚扰百姓，基本就是个武将。为了驱鬼捉妖，门神身负辟邪神雷，可凭本能运用，不必刻意修炼，照其他四行的相关神通，最为有益于战斗。

    除了辟邪神雷之外，“金遁”是可以让门神藏入金行物体，如金属器皿、矿脉等。文山里这块村碑，便是玄铁石打造，算是铁矿，所以蒋椿能够藏身。

    而“从革术”，便是身躯变化之术。金性虽至坚，但“金曰从革”，也是五行中最易融合变化的。其实不论鬼仙人仙地仙，修为到了一定程度都能随意变化，比如银莲由鱼化人。但金行地仙之体，却是最早可以变化的神通。门神只要达到炼精化炁，有了修为，身躯就可以变大变小，而赵钱这个土地爷如果想实现身躯变大变小，就非得等炁满大周天不可。

    这蒋门神如今只是小周天修为，跟赵钱一样。不过他以从革术对赵钱的御土术，应付得当反应敏捷，倒是让赵钱小小惊艳了一把，也不由心说：这二愣子就是愣点，倒也是块武将的料。

    这时蒋椿见赵钱藏在地下使阴招，早已气急，哇呀呀叫着又是一拳轰在地面，骂道：

    “赵钱！你个没种的龟孙！有种出来跟爷爷面对面打一架！躲躲藏藏的，算什么男人！”

    嘿——！赵钱急了：说我不是男人？你一个二愣子说我不是男人？你偷我祭气，无缘无故打我一拳，我不稀了跟你计较，你倒骂我不是男人？！你有妹子没？叫她来，我让她好好验验我是不是男人！

    赵钱也急了。遁地现身，指着蒋椿鼻子便回骂：“好你个二愣子！不识好歹，非逼你土地爷爷见真章不可？我本念咱智商不在一个年级，不跟你计较，既然你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我就跟你好好算算偷我祭气值得几拳几脚吧！”

    说完也不取巧，催起乾坤鞣丝衣护住身体，双拳一展便揉身而上，竟是要跟这门神对拳脚！

    门神蒋椿见赵钱身上泛起黄绿光晕，拉开架势朝自己冲来，胸中本能的那种打架冲动顿时被勾起，二愣子本性爆发，哈哈一笑叫了声“好！”便攥拳蓄势，踏步而上，周身金光隐现，拳面电光噼啪，战意高炽，一瞬之间竟也不再像个二愣子，分明是天兵天将下凡，威势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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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九章 家传技击术，拳打蒋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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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各自向前，踏稳脚步，展臂冲拳，“嘭”地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对了一下。

    赵钱感觉自己像是撞到了一辆卡车上。饶是他间架中正，脚跟颇稳，也被这一下震得后退数米，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来。

    更不用说辟邪神雷击入体内，自己整个右臂都麻了，拳面皮肤也皲裂出血，火辣辣地疼。

    这专司战斗的门神，果然厉害！蒋椿这二愣子一往无前，倒是暗合了门神的刚猛霸道风格，金行地仙神通在他手里，竟能颇放异彩。

    蒋椿一拳打退赵钱，不由“嘿嘿”一笑，踏着步子又逼了上来。

    赵钱赶紧变招：神识一动，乾坤鞣丝衣光晕再涨，然后沿着双臂攀上，在双拳处凝成了两团黄绿。乾坤鞣丝衣虽然是件上衣，但法宝之属，跟盔甲不一样，可不是穿在哪儿就只护着哪儿的。这件宝衣除了本身质地坚韧，大部分的防御能力，却是在那团黄绿光晕上。这光晕强时，不单单能护住心腹，全身上下都能护住。

    如今赵钱对乾坤鞣丝衣的操控又更精深了几分，已经能够分出光晕在身体各处重点防护了。这蒋门神不单力大，更有辟邪神雷在手，赵钱可不会拿自己的血肉往上送。动用乾坤鞣丝衣光晕，虽然不增力气不长肌肉，但能抵消辟邪神雷也是很不错的。

    刚刚护住双拳，蒋椿第二拳已到。赵钱瞪圆了双眼，爆喝一声，继续展臂冲拳迎上，又是“嘭”地一声——

    还是被击退数步。

    不过这回辟邪神雷便被黄绿光晕挡下，没有伤到皮肉。

    蒋椿打得兴起。他是个莽汉，来寻赵钱晦气，说白了也就是来打架的。既然是打架，那没有什么比这拳拳对轰更爽的了！所以两拳下来，他对眼前这个书生打扮，比自己矮、瘦了好几圈，却横气冲天，颇有二愣子风度的赵钱，竟不觉心生几许喜欢。

    当然这喜欢只能刺激他更卖力地揍对方，可不会转而怜惜起来。所以他哈哈一笑，大步逼上，丝毫不给赵钱喘息机会，第三拳接着轰到！

    赵钱钢牙一咬，眸中燃起火焰。他生在气功世家，气功武术都是传统文化激发人体潜力的精华，所以武术他也是学的。而且他学的武术，不是那种花架子套路，而是最根本的骨骼、肌肉、皮膜锻炼，是眼功、步法、发力，是关节、死穴、要害。凭着这些扎实功底，上初中的时候，他就能一个人打两三个高中生，不落下风；长大成人之后，更是等闲七八个人也进不得身。——要不是这样，他难道真会突然变二愣子，不知死活地去跟蒋椿拼拳？

    只是和谐社会好，他想英雄救美都没机会，实在是很多年不打架，手脚都生疏了。不过方才这两拳，结结实实足斤足两地硬碰下来，小时候打下的那些底子登时被唤醒，他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块骨头，每一根筋都好像突然活了过来，有了它们自己的思想、意识和精神，就像一支休憩的军队突然列阵对敌，又像一条沉睡的巨蟒活动开了每一个关节，接下来就是自然而然，它们自己就知道该做什么。

    于是面对蒋椿的第三拳，他依旧运起黄绿光晕，踩稳脚跟爆喝一声，展臂迎上！——不过这一次，身体各处运转更加流畅：后腿蹬地，向大地借来力量；转由腰间凝聚，如强弩之弦被拉开到位；胸腹扩张，空气入腔燃烧为能量；手臂肌肉绷紧，如箭杆上弦；随即——

    劲弩飞射！全身的力量一瞬间释放，朝着一个方向,集中在拳头一点，如枪膛爆炸推出子弹——弓步冲拳！

    “嘭！”“噼啪——！”闷响声中，拳劲掀起地面尘土，黄绿光晕与辟邪神雷电光同时爆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一粗一细一对臂膀，以千钧之势，自拳面相接，继而分离，声震四野。

    烟尘飘散，赵钱矗立原地，蒋椿被击退数步，脚下犁出了深深的壕沟。

    “呼——！”

    赵钱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方才那一式弓步冲拳，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自家院子里站桩打拳，熬炼皮肉的日子。他们赵氏一门都是武林高手，只是从来低调而已。他老爹在乡里担着个体育方面的闲差，年轻后生们打起群架来，一见他老爹出现，立马哄散；他爷爷六十多岁时骑车去县城，路上见两个大汉撕扒起来挡住了道，上去一搭两人手腕就把两人扔下了道，一边一个。就是赵钱这个不孝子，不爱继承门风，遇上几个地痞流氓也是想耍弄就能耍弄，只要不是带枪的黑社会就行。

    真气运行一圈调匀了呼吸，放松了肌肉，赵钱对蒋椿哼然一笑道：“蒋门神，再来啊？”

    蒋椿见赵钱扳回一局，自己这个铁塔也似的壮汉反倒被击退数步，兀自一阵发懵，觉得不可思议。听了赵钱哼笑，他呆呆地抬眼看去，却发现赵钱正轻蔑地冲自己勾着手指。

    蒋椿怒上心头，攥起拳头就再次冲了上去。不过他是凭着天生蛮力，赵钱却拾起了从小接受的系统训练成果，关于格斗对敌的全部“默会知识”都回到了身体里，碰上任何状况，根本不用经过大脑思索，身体自然就会反应。单是发力一项，赵钱就已经凭借精湛技艺胜过了蒋椿的天生蛮力，蒋椿还想继续蛮干，怎么可能讨到便宜？

    于是赵钱运起格斗技巧跟蒋椿周旋。先拿步法把他遛得团团转，待他脚底发飘，便骤然发力打上一拳，轻松撂倒。——话说这种方式，完全是凡尘俗世武林中人的路数，修士不论鬼仙人仙地仙，除了蒋椿这类二愣子，谁还会单凭肉体作战？虽然修士吐纳九气，行气导引经脉周天，对肉体的淬炼更彻底，身体素质比俗世里一等一的武林高手都要高出很多倍。

    不过赵钱是个不拘一格的人。既然蒋椿找上门来，就想要打架，还骂自己不是男人，自己当然得奉陪一番了！毕竟打架咱也不是不会，管他是仙人路数还是凡人路数？不过要是真不会，那自然丈地尺招呼，自己又不真是二愣子。

    如此耍弄了几个回合，把个蒋椿遛得晕头转向，气喘吁吁，身上不知受了多少拳，连站都快站不直了。赵钱心中舒爽，蒋椿却相当不爽。拳头抓不到赵钱，便不停张嘴骂着：你别跑！有种站住！别跟个猴子似的！看我逮到你的！……

    赵钱只是不理。又遛了一会，觉得差不多了，这才站住脚步，冲蒋椿道：

    “你个二愣子，不明就里来寻我晦气，还敢盗用我的祭气修炼？！你可知道错了？”

    “错、错你奶奶个嘴儿！”蒋椿一扑，“偷的就是你！谁让你背后捅刀子！”

    赵钱躲过：“聂水烛母亲的事我没告诉任何人，你说的背后捅刀子，那不是我！”

    “呸！我信你姥姥的？！说是你就是你，你有种别跑，看我……哎呦!”

    蒋椿话没说完，突然脸上挨了一拳。原来赵钱再不躲避，而是冲了上来，一个扫堂腿把他勾倒在地，膝尖压住横膈膜，挥拳就往脸上招呼。

    “真他*妈*的对牛弹琴！你个二愣子，不认理儿，认得你土地爷爷的拳头不？！嗯？！”

    嘭嘭！咣咣！——赵钱咬牙切齿，怒目圆睁，毫不留手。心说我不就是想化解跟你们浮梁城的误会，真当我好欺负怎么的？耐着性子跟你讲讲道理，你个二愣子还来劲了？！敢偷我祭气，看我不揍出你屎尿来！

    这会儿的赵钱可真没顾虑了。反正也别想指着蒋门神消除误会，还管什么？打他娘的！

    “让你偷我祭气！”——嘭！

    “让你偷我祭气！”——咣！

    “说，跟这儿几天了？偷了几天祭气？啊？！”——啪！

    “你说话！你说不说！几天了？！”——“十、十几天……哎呦！别打了，哎呦！”

    “十几天？十几天啊？十一天还是十九天？”——“记，记不清了……哎呦！别打了，我不敢了……”

    “记不清了？记不清了？记不清就是十九天！偷一天十拳头，自个儿数着啊！”——嘭！啪！咣咣！

    赵钱发起狠来那可是毫不含糊。手上力道一等一的足，膝尖顶着横膈膜，那蒋椿大气都喘不上来，连叫都叫不大声，别提多难受了。像他这种二愣子，本来就是听不懂人话，只认识拳头。刚才还能嘴硬，现在被赵钱骑着打，身上那点凶厉气儿早散了。一听还有一百九十拳好打，吓得赶紧呼天抢地求饶：

    “别打了哎呦——！别打了！错了错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敢偷你祭气了！别打了！”

    赵钱不管，又揍了十几拳，觉得胳膊有些酸，便暂时停下，竖着眉毛喝问：“你服不服！”

    “服了服了！你厉害，你厉害！你比我厉害！我蒋椿服了！”

    这时的蒋椿，一张脸鼻涕眼泪血沫子乱飞，都成抽象画了。那顶金盔，也早飞得远远的。赵钱连揍了这几十拳，筋骨也舒爽了，心里气儿也消得差不多了，便觉得这家伙这样子还真有些可怜，毕竟只是个二愣子，认了服就别跟他计较了。

    于是他松开蒋椿，指着他鼻子最后说道：“挨顿打别白挨。以后记住了，就算你是仙官，也别想在我赵钱的地盘上撒野！偷我祭气这笔账我还给你记着呢，下次要是再来得瑟，跟你一起算了！”

    说完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补了一句：“对了，聂母那事不是我捅出去的，回去告诉虞思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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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天赋各有异，智不过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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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钱遁入地下，却没离开，远远地监视着蒋椿。他得亲眼看着这二愣子走了才放心。

    刚才打架，用了家传武艺，一点不像个仙人。赵钱知道这也就是碰上蒋椿，激起了凶性，图个拳拳到肉的爽快。正常还得是斗法斗宝，要不这许多拳费死了劲，却哪抵得上丈地尺一个削击？

    赵钱是个土地，又不是专司战斗的仙官。天地水三官的选拔，各有标准。天官便是“忠孝仁义勇智”六个字，主要面对俗世凡人。不论什么身份，只要有“大忠大孝大仁大义”之类的行为，乡里有名，便会被当坊仙官记录上报，身死之后就可能被擢为仙官。

    地官则主要在俗世官员中选拔。因为地官负责生死，日常事务繁多，所以如果是没有干过文牍书案、组织管理之类工作的普通百姓，根本难以胜任。地官选拔，讲的是勤勉、正直，一般的好官，都可能被地府看上。——当然，周文那种好得不得了的，便是天庭也要。

    水官因为大多是妖，所以没那么多说道。只要心地善良，心思聪敏，就能被龙宫看上。

    这些官员一旦到任，便各有分工；而且因着分工不同，各自天赋、能力便不同，未来的晋升之路也不同。尤其以天官最为明显。

    像赵钱的社神，就是人口稀疏的乡野地方的总管，是个综合官职。除了生死，几乎什么都管。降妖除魔消灾去厄这类大事自不必说了，其余如记录子民善恶、监察辖内水土、平衡草木鸟兽数量等等琐事，也应负责。有降生、逝世这类事件时，协助地官办理，也属应当。——当然，咱们的赵钱赵大人身负拯救世界的重大使命，所以从没管过这些小事罢了。

    跟社神类似的仙官还有山神，所以老百姓总是“山神土地、山神土地”地连称。山神土地修至大化阳神，登神天界之后，一般就在后土娘娘和五岳帝君手下为官，帮助监察人界状况。

    山神土地是总管型的官职，虽然身负土行地仙之体，有相当实用的遁地、察地、塑地神通，一手御土术更是威力非常，神妙万变，但论起对敌战斗，却是不如门神这种专司战斗的仙官。

    门神一般只在人口稠密的城镇中才有设置，实际上就是“城门之神”。就像天下门神所尊的南天门守将神荼、郁垒一样，他们就是守卫门户，阻止妖邪入侵的武将。金行地仙之体，天赋辟邪神雷，日夕所为，就是战斗。修至大化阳神，登神天界之后，就会在四方神君、北极四圣等所帅的天军中服役，成为名副其实的天兵天将。

    所以正常来说，同等修为的土地要是跟门神动手，是打不过门神的。更不用说依靠身体，面对面拼拳了。就算土地立了功，会被赏赐丈地尺这等利器，但土地有赏，门神就没有吗？——门神晋升之时，天庭便会赐予正心雷鞭；若有立功，又会赐予金乌神铠、罡风战靴。

    那正心雷鞭，鞭芯为一缕正心神雷，威力比辟邪神雷更强；金乌神铠，表面有金乌真火，也是纯阳辟邪的精华；罡风战靴，蕴有九天罡风，迅捷无比。

    九天罡风、金乌真火、正心神雷——这三样可不是一般东西，而是护卫天庭，隔离天界与人界的“风火雷”三劫。一般人仙修至大化阳神，想要登神天界，所要渡的仙劫，便是这风火雷三劫。

    赵钱这次能拳打蒋门神，一是靠了家传的功夫底子，二便是蒋椿身为浮梁城门神，浮梁城又是东祈仙山后院，根本没有妖鬼敢去骚扰，所以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战斗，打起来还是凭着蛮力，连正心雷鞭也不会用，又没有获赐金乌神铠、罡风战靴，纯是二愣子打架风格。要不然，别说金乌神铠和罡风战靴了，只要蒋椿挥起正心雷鞭，赵钱也非得祭出丈地尺，才可能应对。

    仙官官职不同带来的天赋差异，就是这般明显。山神土地不专司战斗，所以与敌冲突主要是斗法斗宝，极少近身，与人仙相类；门神，还有那天兵天将，专司战斗，所以与敌冲突不但要依靠法术法宝，也要运起武功，倒与妖魔相类。——当然了，天兵天将主要的敌人，也就是妖修魔国，所以据说正魔两道冲突最盛的“山南百战之地”，战事一起，便似俗世沙场，大将交锋，军阵对冲，其间雷光妖气闪烁，阳火阴毒爆燃，金戈铁马气息十足。浑不似人仙夺宝，潇洒相对，法术凭空，飞剑往来。

    赵钱明白自己的天赋优劣。所以像这次运起武功，也就是打打架，真战斗起来可不会这样。别的不说，就说蒋椿拳头上那股辟邪神雷，他要是不调动乾坤鞣丝衣，就根本接不下来。——这还是个连正心雷鞭都不会用的二愣子呢！

    他潜在地下盯着蒋椿，一边胡乱想着这些事。结果等了好半天，那蒋椿却只是四仰八叉躺在那里，别说走了，动都没动一下。

    “这二愣子咋回事儿？不会让我给打死了吧？不能啊，丫还有力气求饶呢！”

    赵钱蹙起眉头，潜过去一看——却见蒋椿闭起双眼，大嘴张着微微打起了鼾，竟然是睡着了！

    “靠！没心没肺活百岁，这二愣子真是奇人一个啊！”

    赵钱怒极反笑，拿蒋椿也没有办法。正待转身走了不管他，却又想起这地方只在路边，说不定啥时候就有人走过，要是看见这么一个金甲大汉满脸是血四仰八叉躺着，非闹出些事儿来不可。

    “对二愣子，不可以常理度之。”

    于是他只好叹了口气，拽住蒋椿脚踝就拉进地里，一路直拖回了洞府。——顺手把那掉落的金盔也捎上了。

    把蒋椿扔在客厅地板上，赵钱打坐行功几个周天，回味了一下方才肉搏时被唤醒的身体潜力。在气功武术方面，他家传渊源，只可惜自他懂事之后，就一直抵触，没好好学，现在身上这些功夫基本都是小时候打下的底子。这回跟蒋门神对拳，倒是一下子让他回忆起不少来，用于印证修行，也有些益处。

    静心守一，返观内视许久，他才幽然醒转。一睁眼——

    却见蒋椿一张抽象画大脸正在自己面前，歪着头好奇而专注地盯着自己，已经快成斗鸡眼了。

    “妈呀！”赵钱吓了一跳，呯一拳就招呼了过去。蒋椿“哎呦”一声仰面栽倒，捂着鼻子嚷嚷：“不是不打了吗？怎么还打啊？”

    “你——”赵钱气滞血瘀，刚刚收功，差点走火入魔。他想开骂，却想不出骂词儿来，只好心中默念几句“对二愣子，不可以常理度之；对二愣子，不可以常理度之……”这才勉强镇定了心神。

    蒋椿从地上爬起来，嗡嗡地问：“你干嘛？”

    赵钱一手抚膺，另一手摆了摆：“没、没事。不打你，不打你了。你快回你的浮梁城去吧。”

    说着心想：你要是再不走，我就要被你气死当场了。你这二愣子是想这样报仇吗？

    “不是，我是说你刚才在干吗？”蒋椿很认真地问道。

    “打坐练功啊。”赵钱没好气地答道。

    “我看着也像打坐练功。可是没有祭气被你吸过来，也算练功吗？”

    咦？没看出来这二愣子还挺好学的。——赵钱瞟了他一眼：“我是在调息、内视，也算练功。——话说你刚才又在干嘛？我让你走，你怎么还睡上了？”

    “哦，我让你打得没力气动，当然要睡上一觉才有力气。”蒋椿挠挠头，看上去好像鼓足了很大勇气似的，问了句：“你能不能教教我，你刚才那个功怎么练的？”

    “这有什么好教的？只是最普通的调息内视而已。怎么天庭给你的功法秘籍里没有吗？”

    蒋椿苦笑：“可能有吧，可是我不识字，看不懂。”

    “看不懂？那你现在的修为是怎么练上来的？”

    “哦，那是虞大人看了《天门神威法录》，教给我的。”

    《天门神威法录》就是天庭赐给门神的修炼功法，也属于“义”类中成法门。这二愣子看不懂很正常，别说他不识字，就算识字，中成法门秘籍也不是一般人能看懂的。连周文这种读书人都只是懵懂感悟，何况二愣子？

    不过赵钱可没功夫教他修炼。于是道：“你来找我打架，还让我教你练功？你想干嘛？练成了接着打？”

    蒋椿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都说了你比我厉害，我服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我说话算话的！你要是不教我，那你告诉我，怎么你个子那么矮，力气却比我还大？是不是就像刚才那么练功练出来的？”

    赵钱心中好笑。正想随便搪塞两句打发了这家伙，却又心中灵光一闪，冒出个念头，于是转而笑道：

    “不是。不过这种增大力气的功夫，我倒是可以教给你，你想不想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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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一章 功夫不白传，秘籍不轻予

﻿“想学想学，我想学！你肯教我那个，那更好了！我这么大块头，却被你一拳打退，那才是真正的功夫。”

    蒋椿跟赵钱拼拳败下阵来，一张脸被赵钱打成了抽象画，却并不记恨。他是个莽汉，赵钱赢他凭的是真功夫，他确实是心服的。这种二愣子，跟你动起手来，都是奔着往死里揍，手底下没分寸，嘴里也不会干净；可打完了睡一觉，这篇儿就揭过去了，心里也知道好歹。输了就是输了，不会死要面子抵赖。

    不过赵钱倒是没想到这二愣子竟会问自己学艺。这家伙盗用自己祭气，十几天，又听不懂人话非要打架，赵钱本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不过现在揍也揍过了，人也真服了，赵钱倒不至于小肚鸡肠，继续跟他置气。

    “我这功夫，是还阳之前家传的，可是俗世上乘武学。一招一式都是真功夫，没一点花架子。不过学起来苦头可不小，你能受的？”

    “能受的能受的！这有啥受不得的？不瞒你说，俺老蒋就是爱练武，活着的时候也跟过师傅，不过没你那么厉害。没学几天，俺老蒋上山打妖怪，就死了。来了这儿，再也没有人教我。就是虞大人教我些吸气吹气想这想那的东西，俺老蒋也听不明白。你要是肯教我，我就拜你当师父！”

    说着就要抱拳下跪。赵钱赶紧搭着：“哎！等等等等！拜师父就不用了，别忘了咱们都是当官的，都有正事儿要做呢！不过嘛，我这家传的武学，确实不好轻易传出去……你明白吧？”

    “明白明白！绝招都是讲究的，什么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俺老蒋听过。那……那不还是要拜了你师父，拜了师父，俺老蒋就是你的人，又是个男的，你就能传了！”

    “噗！”赵钱喷了一口吐沫星子，也不知是气得还是笑得。他心道：这二愣子，我是想让你出点血，你还就认准拜师了？！当人师父就得负责任，我赵钱可不包揽那个去。聂水烛那丫头，水灵灵一个漂亮姑娘我都不收，你一二愣子我能收？

    于是他耐心地忽悠道：“拜师是不行的。你看咱们都是仙官，是同僚，我要是收你当徒弟，让天庭知道了，可得说我们不顾官体，要挨罚的。不过你要真想学呢，可以拿些东西来孝敬我，就跟学生给先生交束脩一样。虽然没有师徒名分，也算定了先生和学生的身份，我就能光明正大地教你了。”

    一番话把个蒋门神说得嘿嘿直乐：“妥了！妥了！就这么办！要不说还是你们读书人点子多，你要束脩是吧？我这就给你割猪肉去！”

    赵钱绝倒！难为这二愣子还知道束脩的意思。可咱虽然馋点，也不至于贪你几条腊肉啊！

    “等等等等！谁说要猪肉了？我就是比个例子。你觉得我家传的武学，几条猪肉就能换去吗？”

    赵钱正色道。蒋椿挠了挠头：“嗯，也是。那你想要什么？”

    赵钱清清嗓子：“咳嗯！武林中的规矩，想要武功秘籍，就得拿武功秘籍来换！”

    蒋椿张着大嘴愣了片刻，手一招拿出一枚金色玉简来，道：“有道理！喏，这是我的《天门神威法录》，我就这一个武功秘籍，给你了！”

    赵钱心说你可不就这一个，要是有别的，我能说拿秘籍换秘籍吗？——哼哼！看上的就是你这《天门神威法录》！金行中成法门，聂水烛那小妮子正需要一本金行功法，还有什么比天庭御赐的秘籍更牛逼的？

    赵钱探手抄了过来：“嗯不错，这一部《天门神威法录》就够了。不过这是天庭赐给你的，我也不能就这么拿走。等我抄录一份，就把它还你。”

    蒋椿却摆摆手：“嗨！还个啥？这东西我根本就看不懂。想照着练功，也得让别人看了，再教我。你现在是我师父，就给你吧！再说这上面就是让人坐那儿吸气吹气，也不像武功，我不爱学。还是你教我吧！”

    赵钱挑挑眉毛，把《天门神威法录》收了，心说：人家出了血，我也得有所表示，就先教两招吧！

    于是他严肃地看着蒋椿，道：“那好！你交了束脩，我现在就开始教你我赵家家传的武功！——你可知道，为什么我能一拳把你打退？”

    “为什么？”蒋椿两眼放光。

    “因为你用的只是拳头上的力气，而我，用的是全身的力气！你块头比我大，拳头的力气却还能比我全身的力气也大吗？”

    “哦！全身的力气……那是怎么用的？”

    “那可不容易！你过来，我教你。”

    赵钱说着，带蒋椿来到门外。这洞府的大门外原是一片宽敞溶洞，被他修理齐整了，就像个庭院。于是就在这庭院里，赵钱把小时候学过的那些拳法套路一一演示给蒋椿，着他照着练。这些拳法套路，可不是那种从头到尾一连贯的表演套路，而是精干利落的一组组动作，都是为了锻炼全身筋肉骨骼，使身体各部分能有机结合为一体，练出“整体劲”来的内家拳技击精要。

    这一组组动作，做起来缓急有度，轻重相宜，或行云流水，或虎虎生风，比打坐练功可招蒋椿喜欢。他虽然愣，倒确实练过几年武，基础有一些，学得有模有样的。打到顺遂痛快处，也是高兴地直呼：“这才是功夫！这才是真功夫！”似乎对赵钱这么爽快就教他，也极高兴。

    于是看着蒋椿在自家门口练拳，大呼小叫的，一张抽象画的脸上血还没来得及擦，赵钱对这二愣子也不由生出几分喜欢来。这家伙就是愣点，心地倒也不坏。虽然叫他蒋门神，实际上是个李逵式的人物，简简单单，易招人喜欢。

    于是赵钱指点了蒋椿几天，见他间架样式都对了，便嘱咐几句要点，叫他将这套拳，每天打上三趟，坚持三年，就能练出整体劲来，然后就准备送他回去。那部《天门神威法录》他还是抄录了一份，把原本还给了蒋椿。

    临走时，蒋椿已经把赵钱当成了自己人，自然也相信告密的事不是赵钱所为。赵钱嘱咐他回去好好跟虞思龙解释一番，还说自己有空会去浮梁城拜访他们，便目送蒋椿上了路。

    不过当然，对蒋椿的解释能否消除虞思龙的误会，赵钱不抱太多希望。因为经过这几天与蒋椿闲聊，他已经嗅到了浮梁城仙官官场的几分味道，对虞思龙这个人，也有了更多的侧面了解。蒋椿这次来寻自己晦气，分明就是虞思龙在背后鼓动，而鼓动的原因，也不是什么“同仇敌忾”，而是赤裸裸的利用。只不过蒋椿太愣，根本想不到那么多，而且因着虞思龙指导过他修炼，还对虞思龙挺有好感，所以被人家当枪使了也不知道。

    “浮梁城五名仙官，还是以虞思龙为绝对的老大。金丹修为，总管生死。可这虞思龙，看来是个小肚鸡肠之辈，聂母的事害他挨罚，他必要有个报复的对象才行。找来找去，确实只能找到我了。这番误会，可不好开解。——不过我自离他千里之外，只要不送上门去，他纵有什么手段，我也不怕。

    “所以拜访什么的，还是算了吧。除非确定误会消除，不然那浮梁城，还是少去为妙。”

    赵钱心里念着，手握《天门神威法录》，走进了聂水烛的洞府。

    “罗榕来过了。”他说道。

    聂水烛本来在打坐，不过察觉有人逼近，就已经收了功。听赵钱开门见山说出这么一句，立马急道：“在哪儿？”

    赵钱一笑：“怎么，你这就想找人家报仇？凭你小周天也没到的修为？”

    聂水烛抿嘴沉默。赵钱也不看她，自顾拣了一方石椅坐下，道：“我教你的功法，最重心志、心神、心境的锤炼。想不到练了这么久，你还是这么浮躁易怒。大道何等难行，连心都不定，或许你不适合修炼。”

    聂水烛猛然抬头，睁圆了一双大眼睛盯着赵钱：“你什么意思？你跟罗榕谈了些什么？”

    赵钱看着那双大眼睛，心说小妮子出落得更漂亮了啊！

    嘴里却呵呵一笑，只道：“谈了些没用的废话。——最近修炼感觉如何？”

    聂水烛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追问什么，不过最终没有问出来。只答道：“不好。这地方太差，灵气太少。”

    “湖山小岭里没有钟灵宝地。”

    “那别的地方呢？”

    “周围最有可能有钟灵宝地的，只有东夷丘陵，和千里瘴林，这俩地方连我这实力的，都不敢去。”

    “什么时候能去？”

    “起码要炁满大周天。”

    “好，我会以最快速度练到大周天。”

    赵钱点头。把手里一卷《天门神威法录》亮了出来，摆在石桌上，嘴里却问：“天天练功，无聊吗？”

    “不无聊。”聂水烛答，“这是什么？”

    “这是天庭赐予门神的功法秘籍《天门神威法录》。你说你与金行相合，这就是金行功法。”他顿了一下，“天庭的金行功法。”

    聂水烛眼睛一亮：“给我的？！”

    赵钱却将书卷拿手一盖：“是有这个意思。不过你若真想要，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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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二章 大道难求，周天有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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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条件，你说。”

    聂水烛语气冷淡。赵钱听了心道：我那家传的气功，练心神守一是没什么问题。可真正的道心功夫，光靠打坐是练不出来的。这小妮子现在还是定不住一颗心，喜怒形于色，收放不能自如，这可不行。或许得放她出去，在尘世里历练历练？

    可她被罗榕盯上，贸然现身只怕凶多吉少。还是再等等，有合适机会的吧。

    然后他道：“这个条件就是：将来你要找罗榕报仇，得听我的。我让你什么时候去，你才能去。”

    “什么？！”聂水烛叫道，“你什么意思？你为什么这么说？你跟罗榕到底谈了些什么？”

    也难怪聂水烛生疑。罗榕刚刚来过，赵钱就说聂水烛不适合修炼，还要阻她报仇，聂水烛谨慎非常，怎么可能不联想一番？

    “放心！我要是出卖你，你现在已经在他手里了。”赵钱也不想隐瞒，“我提这个条件，是为你好。你对罗榕执念太重，一提他就急，心神动荡，哪有个古井深潭的样子？这样对你不好。”

    “这个不用你管！”聂水烛气性十足地道，“其他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就这个不行！”

    “其他什么条件我都不提，只提这个。”

    “说了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好。”赵钱抄起《天门神威法录》，起身就往门外走：“那咱们再见吧！这个洞府禁制已除，你自由了。祝你报仇愉快！”

    “你站住！”聂水烛急道。

    赵钱停下脚步。却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下文。他一转身，只见聂水烛紧咬着嘴唇，脸上大滴大滴泪珠往下滚落，那样子委屈又坚忍，不是梨花带雨，倒似寒菊带雨，与这阴冷的山洞相映成画。

    赵钱又不是铁石心肠，见这一幕也心软了。他默默叹了口气，走回聂水烛身边，看着那双大眼睛，道：

    “觉得我逼人太甚？——聂水烛，修炼不是儿戏。俗世人练武，胸中气血不平，尚且有经脉错乱之虞，何况修士修真，神魂俱练，心魔不除，迟早走火入魔。罗榕已成你心魔，你若真想杀死外面那个罗榕，就得先杀了你心里那个罗榕。”

    说完，他扬了扬手中的《天门神威法录》，最后说了句：“什么时候想通了，再管我要它。”

    然后他往洞府外走去。几步之后，听见聂水烛轻声道：“我答应你，给我吧。”

    他转身回来，把《天门神威法录》扔在石桌上，又一挥手从坤宝囊中取出一样针状物什，也亮在石桌上：“是个听话的好姑娘。拿去吧！”

    聂水烛抹了把脸，走到石桌旁，先拈起那枚针状物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这是土毒黄蜂针，一件普普通通的法器。你既已修到炼精化炁，该学习御使法宝了。这小东西你先拿着玩，虽然不是什么宝贝，也聊胜于无。”

    当初土毒黄蜂针到手不久，赵钱就获赐了丈地尺，所以这件化炁品阶的小东西一直也没用过。如今他已满小周天，以后更用不着了。送给聂水烛，只是顺手，难为这小妮子受了那么多委屈，还要为自己所逼。

    聂水烛拈起土毒黄蜂针。体内灵力运转几次，就沟通了联系，御使它绕身飞了几圈，这才眼中有了些笑意。

    然后她又拿起《天门神威法录》。一打开——却见书页上一片五彩眩光，差点晃花了眼。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钱微笑：“别怕，那是禁制，我布下的。”

    “你……”

    “你在这儿天天打坐，肯定很无聊，我给你弄些小游戏玩。解除了禁制，就能读到这部功法。这些禁制是从易到难，想读更多内容，就得破解更难的禁制。——闯关得宝，很好玩的哦！”

    “我说了我不无聊！你……你才无聊！”

    聂水烛一时气结：自己答应了他那么艰难的一个条件，他却给了一本看不了的功法，还弄什么游戏来玩？！

    “呵呵，你别生气。我告诉你：这《天门神威法录》，是天庭的功法。而天庭的功法，都是当世不传的中成法门，不易修习。那我布下的禁制，也是中成法门，让你尝试破解，就是让你能实际练习中成法门。你破解一层禁制，就会对中成法门的理解加深一分，对《天门神威法录》里的内容也就会更明白一分，两厢乃是互补互助的关系。我可是费了很大劲儿才弄好的，你别不识我的苦心。”

    说完心想：是啊！你这小妮子可别枉费我一片苦心了。逼你答应那个条件，在书页上设下禁制，都是怕你着急报仇，不能脚踏实地地修炼。你这小妮子资质太好，一整部天庭功法扔给你，谁知道你前后一通瞎看，自家悟出些什么捷径法门来？我又不能见天守着你，真走火入魔了谁救你？

    然后他道：“我现在就把破解这禁制的中成法门手段教给你，你听仔细了——”

    聂水烛侧耳倾听。赵钱一边讲解，一边心道：其实破解禁制，是“阴阳和合”的中成法门，是天地大舞台上阴阳二元气的事儿；《天门神威法录》、《后土正义》这些功法，是“性命双修”的中成法门，是人体这个小舞台上身心二元的事儿。虽然都叫中成法门，但一个对外，一个对内，原理并不一样。要不是为了防止你急功近利，我也不会弄这些麻烦。

    不过等你把禁制破解个差不多，《天门神威法录》学个差不多，能明白其中差异的时候，可能也就能明白我的苦心了吧！

    再说这阴阳和合的中成法门，也是难得的秘术。你要真能学会，大不了我把《明夷丹经》也传你，将来你安身立命，就有个倚仗了。

    就这样，赵钱呆在山洞里，专注地教了聂水烛好几天。聂水烛不但身体资质好，脑子也够用，加上对修行方面的东西是彻彻底底白纸一张，赵钱怎么教她就怎么学，所以阴阳和合这么难的法门，也学得很快。——起码理论很快。

    不过赵钱知道那阴阳和合的法门，从理论到实践可是有着一条让人抓狂的鸿沟的。所以见聂水烛把理论掌握得差不多了，便由她一遍遍练习，自己回到了文山里。

    反正那阴阳和合的实践部分，对心神守一、心境空灵的功夫要求极高。要想调动神识捕捉阴阳二气，牵动灵力介入和合，心浮气躁根本不行。就此也能再磨练一层小妮子的炼心功夫，与她有益无害。

    回村之后，他照例来到土地庙下，打坐练功。

    逐走了罗榕，打服了蒋门神，安顿了聂水烛，对自己的修行，也该上心了。如今冬天来临，河东的长廉部应该是暂时不会来犯；罗榕、虞思龙在外头虎视眈眈，他也不敢轻易出村去。于是生活，又恢复了近似闭关的状态；时光，也是倏忽两月过去：

    偶尔行走地底收些地宝，偶尔开炉炼几瓶和合凝露；偶尔给刘老六送送工钱，偶尔为聂水烛指点一番修炼；偶尔找周文喝喝茶，偶尔寻银莲找找骂；跑了一回坊市卖货，去了一趟折月谷还债。除此之外，每天的大部分时间，赵钱都是在自家土地庙下打坐练功、吐纳导引，精进修为。

    如今河西十几个村庄的祭气持久稳定，不过因为赵钱“行气大周天”的特殊练法，丹田气海和全身经脉窍穴的撑扩很快，所以这些祭气也已经不是二十四小时连续打坐都源源不断，而是时有断绝，被赵钱炼化一空。如今的赵钱，体内灵力积累，已经逼近炁满正奇二十条经脉的关口了。

    这种进境速度是很快的。行气周天，需要真气灵力与经脉窍穴相互淬炼适应，也需要丹田气海累积足够充盈。这两者哪一个都是功夫到了才行，而不是灵光一闪顿悟突破的那种。赵钱是因为气功底子深厚，经脉窍穴打小就已经经过淬炼，更兼理论过关，心志、心神、心境的炼心功夫也到家，才能在真气不满时就便行周天，提前畅通了经脉，做完了冲穴的工作。

    不过经脉畅通只是其中一步。如果不是赚人计划大获圆满，祭气一夜之间翻了十余倍，赵钱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积累足够的灵力。

    于是两个月后，天气回暖，春风裁剪杨柳叶时，赵钱便端坐在土地庙下，手托一枚黄色丹丸，体内灵力几乎行遍周天，自语道：“关元大成，炁满周天，在此一举！黄极仙丹，给力吧！”

    说完将仙丹扔进嘴里，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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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三章 大成关元，遥指金丹

﻿仙丹入体，灵气如抽丝拨茧层层溶开，丰沛、精纯的土行灵气宛如一杯琼浆美酒，散入四肢百骸，温暖着全身上下。

    赵钱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心中的喜悦、期盼情绪，谨守心神，持守心境，按部就班地运起功法，炼化这团高质量的土行灵气。

    乾坤一气也。生灵存活靠一口气，修士证道长生也是因为炼着一股气。人而降生，父精母血烧炼的一口活气，与天地交通，可持一甲子。期间或有损益，使人夭寿不同。若能吐纳三华五灵，得清灵之气入体淬炼，便有机会合与阴阳，化与太极，与天地同寿。

    因为三华五灵，乃天地之气。鸿蒙之初，天地降生，阴阳和合化生万物，凝为山川树石、星辰日月，诸般显像之物，其名为“器”，就像人体的眼耳鼻口、手足毛发一般；又生天之三华、地之五灵，往来飘忽，捉摸不定，贯通天地，使日有升降，月有盈亏，山埋金铁，水生溯洄，四时交替，昼夜相追，便如人呼吸、进食、观察、交谈一般，乃是这天地生机活现的根本。

    天地有器有气，人也有器有气；人靠一口气能活一甲子，天地一口气，据说便是能活一元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修士证道长生，便是要纳天地之气，淬炼肉身，置换人体之气。若能淬炼彻底、置换完全，则脱了人胎，合了天地，与天地同寿。

    赵钱气行周天，缓慢、平稳，一点一点地将四肢百骸的温暖灵气，带入丹田气海，提炼、融合，再导入经脉，一遍遍运行。其实他行气大周天已经很多次了，正奇二十经脉已经习惯了自身灵力，周天三百六十一经穴也被灵力冲刷多次，通行更加容易。只要他想，这导引行气的速度就可以加快，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但赵钱不想。深明经脉理论的他，还是严格按照十二正经的流注顺序，合着十二时辰，逐一运行，其间转奇经八脉调和。由于行气缓慢，自丹田气海射出的灵力便十分深厚，对已经冲刷过无数遍的经脉窍穴，还是能再撑扩一分。

    如此一日一夜之后，一枚黄极仙丹中蕴含的灵气，被他悉数炼化；行气导引满了周天，深厚的灵力缓缓回到丹田气海，关元****再不是空空如也，而是还留着一股灵力，不及流出。

    气回关元。自丹田起，至丹田止，首尾相连。

    轰——！一个崭新的世界！

    正奇十二经脉，周天三百六十一经穴悉数充盈灵力的赵钱，蓦然睁眼，头脑中开天辟地般纷繁：整个身体的状况，一块块骨骼、一条条肌肉、一寸寸皮肤、一根根汗毛，都在他脑中清清楚楚；周身经脉窍穴宛如医学院最精密的标本模型般亮在脑海，意识所达，令行禁止，仿佛连头发的颤动，都可以控制！炁满大周天，灵力淬炼过的身体，与泥丸宫识海相连，从此再没有了条件反射、下意识动作，而是全身上上下下，所有一切，真正连通！神识动处，肌肉骨骼听命，真气灵力也是如臂使指！

    不仅如此！——灵力散逸，自三百六十一经穴而出，连接四周，上迎天光，下接黄泉，清灵诸气与这些灵力触角相连，亦归于识海。于是天地间的一切，在赵钱脑海中更清晰了一层！一瞬之间，赵钱真正体味到了“天人合一”的境界，这种体味不是知道文字概念而自行想象，而是身临其境，真正的体验！

    就像有人蒙着你的眼睛，将你带到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告诉你远有青山近有翠竹，左边一树繁花，右边一垄春芽，你可以尽全力想象它的美丽，但无论想得如何美好，也不会比睁开双眼，亲眼看看更美。

    天人合一。万物连通，我是其中之一。前所未有的眼界拓展、心胸开阔，令人别有一番满足愉悦。

    赵钱轻舒一口气，脸上却是露出一丝苦笑：“从小被老爹灌输的目标，赵家几代人希冀体验的天人合一境界，竟被我在这异世界实现了……世事无常，天心难测。谁能想到啊？”

    他收功起身。遁地直上，站到了自己那个小小的土地庙顶。

    此时正是深夜。子时刚过，初春的天气还是很冷。天空深碧，宛如蓝黑宝石，点点繁星闪烁。赵钱双臂伸展，夜风吹来，透体而过，舒爽轻快。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足踏庙宇头顶星光，这一刻精彩，与天地共赏！

    周身充盈灵力，此为炁满周天，关元大成！人界六境第三境，至此圆满！

    来这个世界不到两年。身为地仙，有还阳之体，无需百日筑基；一月修至炼精化炁，一年跨入炁满关元，如今还不到第二个一年，便已经关元大成，竟是比当初更快。原因无他，就是赚人计划大显成效，祭气培育顺风顺水，十余个村子的祭气供应，生生把速度催上来的。

    “果然当官离不了百姓。当俗世的官如此，当仙官也不例外啊！”

    赵钱享受了一番境界突破的无上神妙感觉，便在土地庙的青瓦顶上坐下，盘算起了下一步。

    人界六境三境圆满，看似走了一半，其实只是刚开始。赵钱的目标远在冲虚合道、天道大劫，所以虽然对天人合一的神奇快感有些沉迷，但还是强自收摄心神，定住了心境。

    “得意不忘形，失意不忘形。前路漫长，大道坎坷，这点进境，算得什么成就？让老爹知道了，也是要骂我的。”

    他舒了一口气。夜风吹来，撩起衣衫。

    关元大成，下一步，便是成就金丹！

    炁满大周天，灵力充盈周身经脉，三百六十一经穴悉数冲开。但人体除了正奇经脉，还有十五络脉，有三百六十五孙络，有无尽浮络；人体除了有三百六十一经穴，还有一百六十经外穴，更有两百零六块骨骼，六百多块肌肉，有皮、膜、脏、腑、毛、发、齿、甲……人而象天，精密复杂，不下乾坤。

    周身经脉、经穴，是身体总制，所以要先行打通，导引灵力淬炼。但想要修成仙体，光淬炼经脉还不够，而是浑身上下一寸不落，都要淬炼。

    炁满周天经脉后，巩固一番，便可使灵力时时运行，不停冲刷。待灵力再涨，就要转入络脉，遍行全身，层层细密，直至深入脏腑浅出腠理，无一处不为灵力浸润。

    这种深刻、精细的程度，自然需要体内灵力继续积累。单就量来讲，比炁满关元更逾百倍。如此丰沛的灵力，下丹田关元气海已经不能盛纳，便要更加凝炼，将灵力捶打、紧实为金丹，提升至胸腹膻中穴，即“中丹田”，使体内多一个灵力源泉，才够身体所需。

    这个过程，比炁满大周天，又是难了不知多少倍。如果说像刘老六那种资质低下的修士，多被阻在大周天门外的话，那修真界十之六七的人，都是被阻在了金丹门外。金丹之前，都是修士；金丹之后，才称高手。

    金丹高手，元婴祖师，化神天人——人界六境后三境，各有身份，为人公认，已经高人一等。

    若在门派，晋入膻中金丹境界，就是长老；若是仙官，晋入膻中金丹境界，就有资格被召入天庭、地府、龙宫，面见诸神，甚至破格列入天军、鬼军、龙军帐下，与魔国作战。

    晋入金丹，便是进入了一个新的世界。

    “这膻中金丹境界，跟炁满关元类似，也是大略分了两层。不过这两层，怎么跟我在地球学的又不太一样？”

    赵钱琢磨着自己了解来的人仙“膻中金丹”境界理论。人仙在这一境界的修行理论，大多都是分了“丹成、丹升”两层，即先累积灵力，结出金丹，然后将金丹升入胸腹之间膻中穴，连接经络，淬炼周身。

    不过赵钱回忆自己小时候学习的丹道理论，却不是这样。硬要类比的话，也是得分为丹基、丹熟两层。不过他小时候学过的丹道修行，本就是天人合一的路数，讲究一体、联系，不重分别，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有那么明显的所谓境界划分。而且体内缔结金丹，乃是丹道上乘成就，他在地球时连大周天都练不圆满，金丹更是无望，所以只有理论，毫无实践经验。

    “这大衍洲修真界修行理论不同，应该也是小成法门风行，重假借外物带来的后果吧？我有内丹术基础，便将这内外的路数整合一遍，兼修兼习，应该不会有错。——炁满大周天不就是这么做的吗？事实证明相当有效。”

    赵钱心中念道。仰望夜空，对着那诸天星斗拱卫环绕的北极星伸手一指，道：

    “金丹，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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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四章 辖地有秘密，遥望温泉湖

﻿（这章少点，行文所致）

    荧光蒙蒙，蒸汽袅袅。

    赵钱站在湖山小岭地底那个宽广的温泉湖边，周围九根石柱上夜明石辉映四周，宛若苍白梦境。

    炁满大周天之后，赵钱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破解《乾坤养宝诀》，不是开炼新的丹药，不是远探东夷丘陵和千里瘴林，而是——

    揭开这个地下温泉湖的湖心之密。

    那种不明所以的感觉，那种时时提心、猜疑的日子，他不想再继续下去。这里离文山里太近，他不能允许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任何自己无法掌控的东西存在。

    当土地爷越久，对仙官的角色了解越深入，就越是不能允许。

    更何况，近两年来他已经对附近一带的地底搜寻个遍，高品质的地宝已经被悉数挖走，想要更多，只能费时费力，去更远的地方寻找。

    除了这个温泉湖。

    温泉湖水气、土气、火气蒸腾混杂，若有矿脉，还会有金气掺入；若有腐殖，还有木气，这样五行俱全，孕育的地宝更多，比单纯的山石、泥土，和熔岩河，资源丰富不知多少倍。如今《明夷丹经》正式入门，赵钱再不能放任这一湖资源白白闲置，必须利用起来。

    要想利用，就得堪明。不管有什么威胁，都要查得清清楚楚，然后除去。对于挡在自己赚钱道上的任何东西，赵钱都不会躲避，更不会手软。

    于是他摸出一打远望符，望着湖心黑暗，目光凛然。

    这一打远望符是他从竹海楼青市的那家往来巷买来的，炁满大周天可用，品质优异，最远可遁三十里，操控更灵敏，符身光芒也更盛，传回的画面更清晰。

    他拈起一张，注入灵力，挥手打出——

    正对面六里半的深水中有一条蟒形水怪盘踞，赵钱已经知道，不打算再闯。若单是这只水怪，以他如今大周天的修为，倒总能对付。可是那水怪后面的湖心黑暗中还有古怪，赵钱不明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这次侦察，就是要搞清楚湖心的底细。

    于是远望符取道湖边，一直沿着浅水区域，绕行观察。

    三十里已经是不短的一段距离，一个山中地下湖，再大也不过如此了。果然，赵钱操控远望符行至大约十一二里的直线距离时，已经发现湖岸的走向开始往回折返，然后这枚远望符往回飞来，在离赵钱六七里的地方耗尽灵力坠落，却已经足够赵钱推测出这湖的大小形状来。

    大约是个梨形，长径有十一二里，周长三十六七里，确实是不小的一个湖。在地底能聚成这么大的湖，也亏得湖山多水。

    知道了大小形状，那湖心之所在，便不难推测。原来上次用十里远望符直探湖心，到六里半处被湖怪拦截，已经距湖心之密不过一线，那湖怪竟是紧贴着湖心之密处，吞噬了一张张远望符。

    “不是守护又是什么？”赵钱喃道，更加认定湖心定有内容。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才能真正抵达湖心？

    他原本想探明温泉湖大小形状后，看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下手，绕过湖怪。现在看来湖怪就守着湖心那一小片，多半是不可能绕过去的。远望符再迅捷灵敏，到底也难以比得上生灵活物，所以……

    赵钱略一思索，忽然盘膝坐地，然后拈出两张远望符来，一手一枚，分别注入灵力，闭目养神片刻，便将两张符一左一右打出。

    然后他开始分神控制这两张符。

    远望符的操控，是将自身灵力注入符身激活之后，符身灵力与自身灵力遥相感应，实现指挥、传象等功能。然而这种感应，只是同种灵力的同步共振，在运动变化之中，被空间隔离，到底微弱。所以操控远望符，须心神守一，十分专注。也因此，才能产生双眼随远望符飞遁，见数十里外事物的感觉。

    而现在，赵钱一左一右同时打出两张远望符，分神操控，却不是心神守一，而是心神守二，可不容易。

    要不是仗着自小打下的炼心功夫底子，他也不会这么做。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分别保持对两张远望符飞遁的操作，至于沿途景象，已经无暇细看了。

    念头二分，一对远望符在湖面绕过半圈，同时转向，相对而冲，直指湖心。

    果然，一贴近湖心，其中一枚又见湖面水花涌起，巨颚利齿，水缸也似的身躯，双眸两线猩红之光，大嘴合拢，将符身吞入腹中，联系切断，堕入黑暗。

    赵钱却反倒松了一口气，立即调整心念，全神贯注紧紧摄住另一枚远望符，急速催动，突破六里半水怪封锁区域，抵达湖心。

    然而……

    一片蒸气袅袅苍白梦境，湖面平静无波，什么也没有。

    “难道我想错了？”赵钱一时愣怔，“是我多心了吗？”

    他催动远望符灵力。符身白炽，放出耀眼光芒，照得四周大亮。光芒穿透水面，黢黑的湖水转而透明，赵钱能看到水层中长相怪异的磷虾小鱼游来游去，不过更深处还是一片黑暗。

    他将目光转向四周。目力所及之处，有巨物缓缓而动。正是那蟒形水怪，在绕着这一片水域游行。时而抬起头颅，两线猩红眸光射来，时而弓起身躯，割开水面，凶诡如上古黑龙。

    “这家伙怎么不继续来吃这张远望符了？看它虎视眈眈的样子，分明挺有兴趣。”赵钱心道，“难道……是因为它游不过来？”

    心中定计，赵钱隔空催动远望符，大头朝下，一个猛子扎入水中！

    磷虾小鱼纷纷惊动，四散逃去。水波汩汩，出于黑暗，没于黑暗，生出无限压力，又生出无限吸力。光是用眼睛看着，就已经感觉似乎随时要被这压力挤碎，或者被那吸力抽入无尽虚空之中。赵钱视野跟随远望符，彷如坠入噩梦，一路下潜。

    却没有多远。

    扎入水中只是片刻，忽然面前出现巨大土堆，分明是一座湖心小山，矗立湖底。附近湖水很浅，怪不得那水怪游不过来。

    然而一到这小山处，一年多前久违的那种感觉，又回到了赵钱心中——

    冷风！遥控远望符，只有视野跟随，根本不可能感觉到风吹、冷热的赵钱，却在此处又一次被那股“冷风”吹拂，全身汗毛直立！

    这股冷风，竟是攀过他和远望符的灵力感应，直接在心中吹起的！

    他打了个冷战。却紧握双拳，强自镇定心神，催动远望符继续逼近！

    小山不大。几步之后，远望符已寻到山顶。这座地下湖中小山，方圆数步的山顶，是一块黢黑方石，齐整深邃，不是自然造物。方石表面，刻满血符。

    方石之上，一片氤氲黑气，宛如鬼魅舞动。

    无尽的阴冷，从这团黑气中渗出。穿透湖水，穿透数里空间，直抵赵钱心中。阴风阵阵，摄住赵钱心田，让他再不能动。心神渐渐迷离、沉堕，如坠深渊。

    恍惚之间，那一股股阴冷之风拼成一声叹息，一个念头，一句话，吹响在耳边：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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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章 黑气如鬼魅，玄石带血符

﻿梦魇！

    黑气阴风，隔空编织的一张神念之网，将赵钱这个好奇心盛，窥伺湖心的小猫，紧紧摄住！

    “救……我……”

    这句幽叹在赵钱耳边响起，瞬间占据了他的整个心神，他就像鬼压身一般，无意识之中全身肌肉绷紧，牙关紧咬，眼皮抽搐，呼吸急促，全身皆不能自制，而脑海里，却急速闪过幕幕画面，或熟悉，或陌生，或自己，或他人，却无不充斥着巨大的压力，既紧缩，又膨胀，逼近临界，随时要炸裂，同时又坍缩……

    他在反抗。他脑海深处仅存的一点神念在拼命反抗！他仿佛被丢进了创世之神随手捏造的一个小小世界，这世界一切皆由那大神的心意而动，但他在反抗！心神被摄之下，炸裂、坍缩之中，他好像控制身体做出了无数举动，但又仿佛一动未动；他好像已经大叫数声，却又似连蚊蚋之音也不能发。

    就这样似乎对抗了一元之久，又似乎不过一瞬。他突然顿悟，收回对抗之力，守紧了心神，任那天地膨胀、坍缩，演化万变，喜怒仇怨，只是不管。他的最后一丝心神，就像无尽虚空中无尽遥远的一颗星辰，在那里，不可及；不可及，却永远在那里闪耀。

    创世之神的小小世界不断壮大、不断凝实，压力似潮水，似升腾的火焰，却离那星辰越来越远。赵钱跳出那个世界，仅存的最后一丝心神乘坐清明之舟，更逾大千，留那创世之神在身后自顾玩耍。

    于是小小世界终于崩碎。创世之神如风中雾气飘散，那幕幕画面再次舞起，却再无压力，而是随赵钱心之所欲，各归其位，将那颗清明星辰所在的无尽虚空填满。

    世界回转。

    赵钱急促地喘了一口气，仿佛大梦惊醒。五感回归，他转动双眼看着面前苍白的地下湖景，深吸一口硫烟水汽，暗自后怕，暗自庆幸。

    却突然头痛欲裂。大脑胀得要爆开来，他咬紧牙关紧紧抓着头皮，跪倒在地。

    “妈的！什么鬼玩意儿暗算我？！”

    他骂道，握拳砸地，疼得死去活来。“不会是识海受创吧？妈的！识海可是紫府元婴境才真正接触的东西，别给我出毛病啊！我现在可治不好你！”

    就这样疼得打滚，好半天，才见好了一些。——不，或许不能说见好，只能说疼得已经习惯，痛觉阈值更大了，所以麻木了吧。

    “没、没想到，拿远望符侦察，已经这么谨慎，还是出了岔子。那黑气，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这么想着，忽然那句幽叹再次响起，就在心中：

    “救……我……”

    赵钱几乎窒息。这声幽叹，如此真实，不是回忆，不是幻觉，而像是种在了自己心中一般，不一定什么时候，就会窜出来。

    “妈的！中招了！”

    他骂道，已经大概明白了刚才那番梦魇，和现在的头痛，是怎么回事。那团黑气，竟是透过远望符的灵力感应，硬生生将这“救……我……”两个字，刻在了自己的识海里！

    从此之后，再别想摆脱。除非自己元婴大成，着手化神时，炼神功夫登峰造极，可以自照识海，才能去除。

    “这、这还了得？！”

    赵钱又惊又怒又怕。识海是人体最神秘、最强大的地方，位于上丹田紫府泥丸宫，却根本不是某个有形的器官，也不是某个穴道，而是一团虚空，是人的命魂所在，意识之源。

    一个人，哪怕是一个凡人，气息断绝后，还有三魂七魄可存；三魂之中，天地二魂常在外，唯有命魂驻其身，所以死后化鬼，要受冥府审判，散去天地二魂，抹去命魂记忆，投胎转世。

    修行之人，命魂更加重要。哪怕肉身焚毁，天地二魂消散，七魄不存，只要命魂完全，便可修炼鬼仙，或直接夺舍，接续生命。

    而命魂，就在识海之中。甚至，命魂与识海的关系，是驻留，还是一体，还是其他什么，没人能说得准。或许命魂即识海，识海即命魂；或许命魂化识海，魂消识海尽；或者识海孕命魂，海枯命魂散……

    识海命魂，命魂识海。这一对人类最重要的东西，被思索、感悟、品味千万年，却依旧神秘，没人弄得明白。——据说勘破命魂者，便能勘破自己的命；而人不可能勘破自己的命，就算证就长生之人，也不能。

    “如今我的识海里，竟然被种下了东西？！这……这可怎么办？”

    赵钱有些惶然。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竟会碰上这样的事。刚刚炁满大周天，正遥指金丹，信心满满，为了辖地安全，决心一探这湖心之谜，就因为当初那一股冷风，已经小心、小心、再小心，可结果，还是中了大招。

    自己在鱼妖、黑僵、旱魃手底下，都没吃着亏，这次小心翼翼，却竟然让识海中了招？！——识海啊！以自己现在的炼神功夫，根本连找都找不到！根本进不去！能拿它怎么办？修行以来，也就不久前炁满大周天的时候，全身经脉灵力充盈，跟识海连接了一瞬间，之后便恢复如常，那神秘面纱后的真面目，不过匆匆一瞥。想登堂入室？就得等元婴大成的了！

    元婴大成，不知得几十、几百年之后。这么长时间，就任由那句幽叹留在识海里，不时窜出来？就任由自己时刻处于头痛欲裂的状态？就算日后能习惯，谁知道它还会不会起什么变化？这东西是凶是吉，敢拿自己的识海来赌吗？

    赵钱惶急而怒。从小到大，从地球到大衍洲，他不怕任何有形的东西。哪怕再大的困难，再急的危险，只要能让他看清，就有办法对付；没有办法对付，也有办法绕开；没有办法绕开，也有办法逃跑。可无影无形，不明所以的东西，他真的一点都不想碰到。不明所以，懵懂而为，或懵懂而不为，是赵钱最不能接受的。

    他绝不会放任那句幽叹就这么留在识海里。他一定要弄个明白！

    “救……我……”

    幽叹再次响起。

    “救你？好！就冲你闯进我识海之中的这种霸道，我就亲眼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要挟勒索喊救命，你这求救方式倒也别致！”

    这般恨恨地说完，他迈步向前，踏入湖中。神识动处，乾坤鞣丝衣光晕大亮；指诀一掐，丈地尺黄芒绕身。炁满大周天，全身经脉通畅，穴道充盈，灵力更加丰沛，更加灵敏。乾坤鞣丝衣与丈地尺的神妙，在赵钱心中自然而然更加了悟了一分。如今随意驱使，各自的威力已照大周天之前翻了一倍。

    “不还有条水怪吗？快过来领死，让我先灭了你这小泥鳅！”

    赵钱在水中向前漂去。玉轮环绕之中，黄绿光晕大炽，逼开湖底幽暗。

    地势下沉，湖水渐深，已经足够那巨蟒水怪遨游了。可四周只有蜉蝣磷虾，怪异小鱼，不见水怪身影。

    赵钱心生一念。微微收起鞣丝衣光晕，使目光得以越过身前明亮。果然见那不远处的黑暗中，一条更黑的蛇形身影，粗似水缸，长逾十米，在缓缓游动。偶尔头颅一甩，便有两道猩红光线穿透黑暗，直刺过来。

    不过赵钱明显感觉到，这水怪不知何故，已经对自己失去了兴趣。

    他压了压心头怒气，指着水怪：“算你识趣！给我乖乖呆着，等我先解决了大事，再来解决你！”

    说完登上湖心小山，直往山顶而去。

    小山是个标准的锥形，自湖底隆起，由泥土、石块、火山琉璃等堆成，似天人又似人工。赵钱顾不上细看，一路之上，径直来到了山顶黑色方石旁边。

    阴冷之风，阵阵吹拂。这湖水下有熔岩，温度常年五六十度，寻常人乍一入水，都烫得可以。然而在这湖水浸泡的小山顶，却有冷风吹拂，世间诡异之事，不过如此。

    “救……我……”

    幽叹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它是既响在心中，又响在耳边。阵阵冷风鼓荡湖水，汩汩成音。

    “你是谁？想干什么？”

    赵钱沉静地道。看着这团舞动如妖媚的黑气。

    “救……我……”

    心中和耳边的声音只是道。赵钱轻哼一声：“你硬闯我识海，这是害我，还想让我救人？你若真想脱困，速速去了我识海中的印记，或许我会想想办法。”

    “救……我……”心中的声音依旧，耳边的声音却多了一句：“不是害你……”

    “不是害我？我现在头疼得要死，怎么不是害我？这不由你说了算。快给我去除印记！”赵钱怒，又道：“我劝你别动其他心思，这地方千万年也没个人过来，你最好乖乖听我的，否则除我之外，你想再等一个救星，可就不知得什么时候了！”

    耳边沉默。许久，终于幽幽地叹出一句：

    “知道。听你的，你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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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章 天藏血灵阵，养魂亦拘魂

﻿赵钱在地底深处的一个温泉湖下，跟一团血符玄石上氤氲舞动的黑气交谈，恐怖诡异莫过于此。

    这黑气虽然能吹出冷风，鼓荡湖水汩汩做声，但说话明显不利索，只能说出简短词句，还并不流畅。

    不过赵钱没有办法。识海被它种下印记，不明不白就此离去，不是赵钱的作风。他宁可冒点险，也要尝试解除。

    他所倚仗的，便是这黑气急欲脱困，而自己是其惟一的救星。

    “听你的，你配合。”

    这黑气如此说。赵钱却质疑：“我配合？你什么意思？”

    “进去。”

    “进去？你还要进我的识海里？”

    话音未落，阴风袭来。梦魇之网再次张开，要摄住赵钱，将他扔进那个创世之神的游戏之中。

    赵钱却反应敏捷，立马守紧心底清明，同时大叫：“滚出去！你敢妄动，我这就离开，再不回来！”

    梦魇之网立即收回。五感回到体内，赵钱虽然已经经历了一次，还是不由一阵后怕。

    “听着——”他手指黑气，咬牙凶狠地道：“你要去除我识海的印记，但不准再靠近我的识海一步！找到其他办法去除它，再来谈救你的事！”

    黑气默默舞动。又是许久，道：“我要血……”

    “什么？”

    “血……显形……”

    赵钱看向脚下。数步见方的黑色石板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血色符印，微微泛着红光，一明一暗仿若呼吸。不过现在的符印刻痕中，血色已经明显有些苍白，光芒也有些黯淡，让人一看就能感觉到，这血色符印原本应该是鲜亮光明的，只是如今衰弱了。

    “你是说，给你血，你能显形？”于是赵钱问道。

    “是……”

    “你显形，想干什么？”

    “混元……炼神术……血，血……”

    黑气的舞动缓慢下来，四周一片寂静。偶尔水波涌动，只唱出汩汩的简单音节，再没有了话语。

    赵钱站在那儿等了片刻，确定黑气不再说话，便转身离开。

    “这东西说它要血……”他喃道，“我就给它血。它要显形，我正好看看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赵钱遁回地面，在湖山小岭中一路走着。那黑气说要血，却没说要什么血。于是赵钱找到一头倒霉的山猪杀了，接了满满一壶鲜血，回到湖中，照着那刻满血符的玄石，扬手一泼——

    水中泼血，自然泼不得准。血珠在水中散开来，小山顶上顿时腥味浓重。不远处那条巨蟒水怪嗅到血腥味，焦躁地来回游荡，猩红双眼直盯着山顶。

    然而，第一滴血一沾上黑色方石，石上那密密麻麻的血色符印顿时大亮，红色光芒绽放，生出无穷吸力，将散逸水中的血珠一一吸取，没入符印之中。原本有些苍白有些黯淡的符印，重归血红，血光大亮。

    玄石上黑气卷动！

    原本散乱扭曲、随意舞动的黑气，此时像被一个模子缚住，往中间凝聚而去。片刻之后，大致的形状已经清晰，修长纤细，有手有脚，一颗头颅上还有飘散的长发，赫然是个人！

    又过片刻，那身形轮廓已经齐整，一张纤瘦的脸上，眉目也渐渐浮现出来。不过整个颜色，还是黑的。最后，黑气定型成一个高挑女子模样，一头长发散在脑后如孔雀开屏。看那身形轮廓，也颇为玲珑，只是五官并不清晰。

    不过赵钱哪有心思细看。见女子显形，直接道：“给我去除印记。”

    女子张嘴。汩汩声再次汇聚成词：“你不让我进入，我无法去除。”

    “那你要血来显形做什么？”

    “你自己去除。用‘混元炼神术’，打开识海。”

    赵钱闻言沉默片刻：确实，要去除识海中的印记，必须进入识海。眼前这女子倒能进入，可自己怎会真配合她？一个不慎，让她控制了命魂，自己就是她手中的玩物。别说救她了，给她挡子弹也得去干。

    可不让她进入，便只能找一个跟她一样强大的人来帮助自己。可自己认识最强大的人，无过芝兰仙子和鬼差祝炎，皆是金丹修为，他们自己的识海还没打开，更别说打开别人的了。要医治、修复识海，也非得化神期天人不可。

    再说了，真让别人进入自家识海，可不是儿戏。除非百分之百信任，否则真冒不起那份险。所以看来，还是得自力更生最为靠谱。可是以自己现在的实力，根本找不到识海所在，也不可能一直等到元婴、化神期去，所以……

    “你说的‘混元炼神术’，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用它能打开识海？”

    “炼气化神秘术，神气合炼，直指识海。”

    炼气化神？这个词，地球的丹道气功中倒十分常见，但在大衍洲，还没怎么听说过。——赵钱暗忖道——不管咋样，能靠自己，总是最保险。这个什么秘术，先弄到手再说！

    于是他道：“教我。”

    黑气凝成的女子点了点头，张嘴说出一段口诀，十分简短，也不难懂，赵钱听一遍就记在了心里。

    “这是一段养神之术，可助你温养识海，减轻头痛。”女子说着，顿了一下，又道：“那个印记，其实对你无害。之所以头痛，是你还未习惯。”

    赵钱当然不听她的。将口诀默念几遍，确定记牢，便道：“就这些？其他的呢？”

    女子沉默片刻，道：“你救我出来，我全教给你。”

    赵钱心念闪动，思量了一会，点了点头：“那你先告诉我，怎么救你出来？”

    “我是一股命魂，被拘禁在此，已经不知多少时光。我七魄俱散，天地二魂皆无，请你给我找来天地二魂和七魄，破去这‘天藏血灵养魂阵’，助我夺舍。”

    “命魂？夺舍？”赵钱一惊，赶忙问：“这么说你是修士？那你是鬼仙还是人仙？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被拘禁在这里？拘禁在这里多久了？”

    女子摇头：“我不知道。已经过了很久，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我不记得自己是谁，是什么，为什么被拘禁。黑暗之中，也不知时间流逝。我只知道，从记忆中仅存的很少一些片段看，我生活的时代，似乎是第十次天变期间。”

    第十次天变？！——赵钱又是一惊——第十次天变就是上一次天变，上一次天变距离现在，足有八千多年了！这个黑气凝成的女子，竟然被拘禁在这地下温泉湖心的一块黑色石板上，长达八千多年？

    八千多年！这是什么概念？

    “你……那你记得是谁把你拘禁在这里的吗？是你的仇家？”

    女子又摇头：“不记得了。这天藏血灵养魂阵，靠烧炼血气供养魂魄，保我命魂不散。但时间太长，我的命魂还是有损伤，很多事情都已经忘记。我只能谨守神念，将可能助我脱困的内容留住，其他的都顾及不上。”

    赵钱心中震惊。他虽然是穿越而来，但在大衍洲混了近两年，也颇有代入感了。天变乱世，那是传说中的时代。如今虽然还是时常有人谈起，但没有谁会觉得它有什么真实感。哪怕寿命悠长的修士，也没有几个能从那个时代，活到现在的。或许只有九天之上，已经登神的天界之人，才能跨越这般漫长的一段时间。

    可是现在，就在自己面前，竟然有一个从天变时代就被拘禁的人，与自己交谈。

    于是忽然之间，赵钱对这名黑气化成的女子的求救之心，起了一股强烈的相信的冲动。——被拘禁如此之久，什么都能烟消云散了。只有脱困的欲望，会越来越强烈。

    尤其是这欲望变成希望，站在面前的时候。

    赵钱现在就是这名女子的希望。这女子连自己是谁，为什么被拘禁在此都已经忘了，命魂之中，只剩下关于自己生活的几片零散记忆，但是却还牢牢地记着脱困的方法。一时之间，赵钱也不由动容。

    “你要夺舍，但健全的天地二魂与七魄，并不好找。而且如果我给你找来，你现在的状态是否能施展夺舍之法？还有，你脚下这‘天藏血灵养魂阵’，如何破去？一旦破去，对你会有什么影响？你最好思虑清楚。”

    女子沉默。她要脱困，赵钱所说不得不顾虑。其实除此之外，还会有其他不可预料的问题出现，毕竟八千多年时间，只是一缕命魂，没有消散在这湖水之中，已是奇迹。虽然她侵入赵钱识海中时，展示的神识攻击十分强大，但不能排除没有脚下“天藏血灵养魂阵”支持的原因。而将来夺舍时，却是要破去此阵，将命魂暴露在天地之间，一个不妙，便会被天地造化瞬间夺去这盗取来的八千多年光阴。

    “天藏血灵养魂阵”——这虽然是拘禁女子的囚笼，但听名字就知道，也是保持女子一缕命魂存在八千多年的强大基础。如今要脱困，要破去此基础，无论如何都是风险极大的。

    “我先去试试你这‘混元炼神术’管不管用。你好好想想，我会再来。”

    于是赵钱留沉默的女子继续沉默，转身离开了温泉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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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七章 咱的金手指，帮人也气人

﻿静坐吐纳，守一观想。赵钱正打坐在洞府的石床上，用刚刚学来的“混元炼神术”养神口诀，温养自己的识海。

    效果确实是有的。如今头痛已经大大减轻，那一句“救……我……”的幽叹，也越来越淡。虽然还是不时会在心中想起，但轻声细语宛如幻觉，已经不会让人吓一跳了。

    赵钱觉得自己也是个颇有奇遇的人：跟准女友散步遇到异界神仙，还被掳来修仙；当仙官第一天就面对鱼妖，除掉之后又碰上旱魃……如今好不容易连烧两把火连立两大功，消停了小半年，竟然又碰上这个——

    被囚八千年的一缕命魂，上一次天变存活至今的一个女鬼，就在自己辖地里，还给自己识海中种下了东西……

    只不过这些奇遇，可都他娘的不是好事！

    “话说有奇遇我不反对。可我的奇遇，怎么就不能是掉下悬崖捡到绝顶秘籍，怎么就不能是河边打水碰上仙女洗澡，怎么就不能是给叫花子两文钱然后发现那叫花子实际上是体验生活的富二代气质美女，而且还对自己一见钟情？这奇遇和奇遇的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赵钱懊恼地嘟囔道，然后想起自己从没给叫花子扔过钱……

    “以后一定得给！得多做好事！好人有好报，看来果然有道理！”

    嘟囔归嘟囔，这女鬼的事他还得仔细思量：其实内心深处，他当然是倾向于助她脱困的。不管因为啥，一个人——鬼也不例外——被拘禁八千多年，也该出来了。孙猴子大闹天宫，不也才压了五百年而已？赵钱本质上其实算个热心肠，碰上谁有个困难，力所能及之下，帮人一把，人家高兴咱也高兴，还能多个朋友多条路，何乐不为？

    不过对他来说助人为乐有个前提，就是不能损己利人。

    那女鬼在一年多前赵钱刚到温泉湖边时，就隔远吹了口气，结果一股冷风让赵钱惦记了这么久，多半也是用了神识攻击的手法；然后赵钱远望湖心，她凭着远望符的感应，直接侵入识海，种下了一个念头。——这般行径，赵钱可不能放心。

    话说一个人，散得只剩了一缕命魂，还被拘禁在仅仅几步见方的石板上，八千多年不能动弹……要不是这人遇上了穷凶极恶丧尽天良的极品坏人，就是这人自己就是穷凶极恶丧尽天良的极品坏人。前者，说明这人有个穷凶极恶丧尽天良的极品坏人为仇人，后者……就用不着再解释了。

    反正不管前者后者，都不是赵钱想摊上的。

    可是不助她？赵钱对侵入自己识海的东西，又不放心。而且放着她在自己辖地里，怎么都觉得膈应。

    “要是能有个绝对保险的方法将她收服，让她对我绝对服从，只听我一个人的命令，就能放心救她出来了。”

    赵钱自言自语着，下了石床，准备给自己泡杯茶喝。结果没走两步，突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想让人对你绝对服从？我有办法！”

    “妈呀！是谁？！”他吓了一跳。这屋里就自己一人，怎么……

    哎？不对，这声音怎么听着有些熟悉，好像很久违的样子？

    “不知道我是谁？你个负心汉，这么快就把人家忘啦？还琢磨让人对你绝对服从，说！是谁？是不是个女的？你是不是想把人家……”

    “小、小盘公主？！”赵钱想起来了，这声音，是咱那个倒霉金手指的！

    “小盘公主你醒了啊？哎呦这一年多想死我了，你睡得怎么样？”

    “哼！你别想岔开话题！说，要收服谁？要谁对你绝对服从？”

    “呃……”赵钱语塞，心说盘古大神你又瞎玩，装得还挺像，真跟吃醋了似的。——那我陪你玩玩？

    “是、是个女鬼。”

    “好啊！果然是女的！我才睡了一觉，你就不老实，四处勾搭！说，你想对人家怎么样？”

    “我想让她唯我命是从，绝对听我的，不能背叛，不能反抗，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

    “你、你……你这个死赵钱，果然够坏！够变态！——好，我帮你！”

    就知道你是瞎玩。——赵钱嘿嘿一笑：“还是小盘公主最好了。那，小盘公主有什么办法？”

    “不就是让人绝对服从吗？那办法可多了，都不知道给你哪一样。”小妮子又开始牛皮哄哄。

    “呵呵，刚才是陪小盘公主玩笑。其实是这样的——”

    于是赵钱把湖心八千年女鬼的事跟小盘解释了一遍。小盘公主连自己穿越众的终极身份都知道，对她倒没有什么秘密可隐瞒。

    “哦，是这样啊。”小盘公主沉吟道，“你说你识海里被种下了东西？我看看——”

    然后赵钱就感觉一股凉风钻进了头颅，随即小盘公主的声音在心中响起：

    “切！不就是俩字吗？瞧把你吓得，胆小鬼。——没什么危险，给你去除了。”

    赵钱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想：得！今儿我这识海成菜市场了，是个人就能进……

    “谢小盘公主，谢小盘公主！这下我就放心了。”

    那股凉风又从头颅里钻了出来，飞进了坤宝囊中。随即小盘公主的声音又道：

    “现在没事了，那你还要救那个女鬼吗？”

    “既然她对我确实没有恶意，倒是应该救救她。毕竟被困了八千多年，挺可怜的。”赵钱道，“不过她的样子太诡异，来历也太神秘，我还是不放心就那么放她出来。”

    赵钱想起自己看过的不知道多少小说、故事、传说里，都是某个二愣子碰到一个被困多少多少年的东西，那东西好言好语求二愣子放他出来，结果一出来就变大魔头，不但要杀二愣子，还要毁灭世界什么的。那女鬼的情况看上去颇为符合故事中大魔头的角色，不过赵钱可不想当二愣子。

    “嗯，有道理。所以你还是想知道控制她的办法？”

    “是的是的，小盘公主最聪明了！那，小盘公主快告诉我吧？”

    “哎？你个死赵钱，免费帮你去了识海里的东西，你就得寸进尺了？我的东西是想要就能要的吗？忘了规矩了？”

    “哦！对！对！规矩！规矩！”赵钱赶紧赔罪，“任务！要做任务才行是吧？小盘公主这次醒来，是要给我修复盘身的第二个任务？”

    “那当然。如今你炁满大周天，实力涨了一大截，应该能胜任这个任务了。”

    “好，好，没问题，没问题！”赵钱连打躬带作揖，“是什么任务，小盘公主快说吧？”

    “啥？你还真忘了规矩了？任务是那么容易就说的吗？”小盘公主一顿，“先带我去泡温泉！”

    呃——！赵钱心说是我的错，我忘了这位的脾气，没做好受虐的准备，是我的错……

    于是他赶紧遁回地底，把大衍真一盘从坤宝囊中掏出来，放进温泉湖里。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哎对了，小盘公主，你不是说我得握住坤宝囊才能跟你说话吗？怎么现在不用了？”

    小盘公主舒服的叹息声传来。许久，才懒洋洋地回答：“我现在跟了你，你实力变强，我的能力也会增长。我现在能振动盘身发音，也能隔空沟通你的意识，不用非得等你握住我才能说话。”

    “哦！这样就更方便了。”于是赵钱道，心里却嘟囔：方便你折磨我……

    泡澡的小盘公主懒洋洋的，不时说两句话气气赵钱，以为乐趣。赵钱小心翼翼地陪护在旁，几个小时，才听小盘公主发出一声满足到骨髓里的叹息，然后道：

    “行了，把我捞出来吧，擦干净了。——可要收集仔细，一丁点都不许少哦！”

    “是，是。”赵钱答应，小心翼翼地照办，便听小盘公主满意地道：

    “嗯！不错。小钱子，你伺候得很好，哀家很高兴。就赏你去办趟差事吧！”

    ——得！一句话成宫里的了。还“小钱子”，真能闹。

    “娘娘您吩咐。”“小钱子”捏着嗓子应承。

    “嘻嘻嘻——哈哈哈——嘿嘿嘿——你叫我啥？‘娘娘’？哈哈哈赵钱你真好玩儿！”小盘公主大大地开心，笑了好一阵子，才继续道：“那，看在你这么好玩的份上呢，这次任务我就给你简单点：你要救那女鬼，不是需要天地二魂和七魄吗？正好我这次，就是需要‘鬼女魂’，需要一个元阴未破的女鬼的命魂。你要是想救那个女鬼呢，就去找一个新死的女孩，命魂给我，天地二魂和七魄给她；你要是不想救她了呢，就直接把她给我也行。——如果她死前还是处女的话。”

    “啊？你怎么要这个？这个能修复盘身吗？”

    赵钱疑道。他觉得这大衍真一盘身为法宝，盘身碎了，怎么都得先组合起来吧？这样的话，不是需要502之类的神物吗？怎么却要什么“鬼女魂”呢？

    “当然能啦！修复盘身，需要好多样东西，这只是其中之一。”小盘公主说着，突然急了：“你怎么那么多废话？让你去找就快去找，给你个简单的任务，你就觉得我对你好啦？——快去干活！不许有疑问！”

    赵钱噤声。心说：我从没觉得你对我好。不过找你要控制人的办法，算是找对了。我现在不就被你制得服服贴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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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八章 官场人生都险恶，一味低调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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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鬼女魂……鬼女魂……”

    赵钱捏着下巴喃喃。小盘公主发布了任务就又睡觉去了，赵钱把这任务念叨了两遍，才发现：

    “这他娘的也不是什么简单任务啊？一个元阴未破的女子的魂魄，那么好找吗？”

    话说赵钱要是个地官，这任务还真就不难。地官负责生死，干的就是拘魂收魄的事，而且地官手下一般都有大群小鬼打杂，撒出去一转悠，谁家死了人或谁家要死人了一探便知。

    可赵钱是个土地，是天官。天官一般都是孤家寡人，没有手下，也没有什么搜魂寻魄的手段，想找一个三魂七魄俱全的女子，还要元阴未破，可不容易。

    再说，就算找到了，也够呛能带走。魂魄归地府管，地府分派各地城隍负责生死，城隍衙门那阴阳、速报两司满仓满库的文件记的都是辖内子民寿命善恶，就等着人一死，便将魂魄拿办。赵钱要是个地官，说不定还能玩点儿猫腻，私藏下一个半个，可他不是。如果找到女鬼自己收了去，到时候地府衙役找上来，该怎么交代？

    “小盘公主啊！你说我表现好，才给我这个简单的任务；万一我哪次表现不好，你刁难我，那任务得难成什么样？”

    赵钱摇摇头。他正坐在客厅沙发上，这时忽然见一枚青色符箓自大门外飞进来，停在面前，然后符身一抖，便有清甜仙音响起，说道：

    “赵大人，小女子芝兰，有事拜访，不时即登门，请于贵府相见。”

    赵钱一愣，随即高兴起来：神仙姐姐要来啦！最近又没往上头报功，辖内也没什么大事，怎么突然来找我了呢？不会是想我了吧？嘿嘿……

    他心里YY了一会，赶紧起身麻利地收拾了屋子，打理好衣服，便立在洞府门口相迎。

    片刻之后，雄浑灵力透过土层，直逼而来。接着仙乐叮咚，霞光耀满，天庭游弈灵使芝兰仙子自头顶款款落下，一身鹅黄宫装华美明丽，脸上笑容如皎月柔媚。

    “这才是真正的美人啊！”赵钱心中叹道。自从初来大衍洲，见过芝兰仙子一面，他对女人的眼光就变得极高。等闲凡人美女，已经不怎么能让他真正心动了，因为凡人美女即便身材、脸蛋俱佳，但未经清灵诸气浸润，气质、味道诸般细节都要明显差些。赵钱要是没见过真正的仙女，可能还体会不到这一点；但他来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芝兰仙子，是货真价实的仙女——甚至赵钱觉得她可能是仙女中的仙女——所以一般美女最多只能让他赞一声“漂亮”，却不会如现在这般心动怦然了。

    “仙子来看我，赵钱无比高兴。仙子里面请。”

    赵钱礼貌地侧身引路，风度翩翩。他虽然不是周文那样的极品帅哥，但个头过关样貌不差，衣服穿对了再注意注意举止，还是挺有男性魅力的。一般他没什么心思施展自己的男性魅力，但面对芝兰仙子自然要例外。

    芝兰仙子冲他微笑点头。两人进了客厅，宾主落座，赵钱奉茶，芝兰仙子看着他道：

    “不过数月未见，赵大人已然晋升大周天修为，进境如此神速，芝兰可是羡慕非常。”

    赵钱洒然一笑：“仙子谬赞了。赵某不过是因为还阳之前习过一些气功，稍有基础；这次冲击大周天，又有天庭所赐‘黄极仙丹’辅助，才稍微快些。”

    “赵大人真是谦虚。黄极仙丹再神妙，也不过是一粒丹药。炁满大周天所需的深厚灵力，可不是凭空能来的。”

    芝兰仙子说着，冲赵钱神秘地一笑。赵钱心头动念：怎么神仙姐姐说这番话，似有所指的样子？

    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扭捏的，于是直接问道：

    “呃……仙子此言，是何意思？”

    芝兰仙子抿了口茶：“赵大人可知，芝兰此次来访，所为何事？”

    赵钱拱手：“还望仙子明言。”

    “半年前魔校青蝉缚旱魃于此，在方圆百里散布佝傈国诡阵，收集邪异气息以助修炼，被赵大人一举破坏。旱魃被杀魔校被擒，只是那诡阵……”

    芝兰仙子说到一半，垂下眼帘优雅无比地开始喝茶，不再继续。赵钱却心头一跳：怎么自己盗用青蝉老祖的子母阵的事，难道竟被神仙姐姐知道了？那她这次来……

    他想起自己借古祛吐部事件收服河西诸村后，被周文得知，周文当时便不悦，告诫说那魔国的东西，最好不要留用，甚不干净，而且恐有后患。赵钱本对正邪神魔之类的分判没什么执念，也不觉得只是利用子母阵收集一下祭气能有什么后患，所以当时只打个哈哈应付过去，没当回事。现在看来……

    “赵钱不敢相瞒。那魔校青蝉精通阵法，当时所布大阵数种，大部分都被我与祝炎、周文、银莲几位大人破坏。只有一个收集气息的子母阵，并无危害之处，被我留下，并破解了出来。”

    赵钱实话说道。天庭游弈灵使等闲并不下来人界，这次突然到访，肯定就是为这事儿了。芝兰仙子定然已经掌握了情况，赵钱又怎么隐瞒得住？

    再说赵钱也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所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子母阵被赵大人留下，可不只是破解了出来，还遍布这裕河西岸村庄，让十几个村子的百姓，都开始祭拜大人。”芝兰仙子抬起低垂的眼帘，两线又长又翘的完美睫毛微一眨动，动人心神：“不知芝兰所说，可对否？”

    赵钱一笑：“仙子明察秋毫。确实，正是因为这十几个村庄的祭气，赵钱才能短时间打通大周天。”

    “赵大人足智多谋，手段迭出，令人印象深刻。”

    赵钱微微一笑，心里却有些没底。神仙姐姐虽然是他的梦中情人，但这梦中情人还名副其实地保持在“梦中”阶段，可不是一心倾注在他身上的后*宫众。相反，如今的芝兰仙子是他的顶头上司，只是从没显露出上司样来而已。如今这位顶头上司说话只说一半，句句似有深意，赵钱怎能不小心仔细？

    “多些仙子夸奖。”赵钱不动声色，“仙子方才说，此次前来便是为了这件事。不知这件事有什么不妥，需要仙子亲至呢？”

    芝兰仙子不说话。手腕一翻变出一方黄稠折子，递给赵钱，道：“赵大人自己看看吧。”

    赵钱接过，打开——顿时心里一惊！

    “这……”他怒道，“仙子明鉴，这些纯属无稽之谈！”

    芝兰仙子一笑：“大人息怒。芝兰此次前来，并无他意。虞思龙以地官身份，向天庭*上书，弹劾大人用邪恶手段欺骗子民，疑似与魔国有染，分明是颠倒黑白。芝兰才刚刚为大人颁过赏赐，就是因为大人破除了魔国阴谋，又怎会相信大人与魔国有染？”

    “仙子心如明镜，不为小人所欺，赵钱甚为感谢。”

    芝兰仙子点头：“人界仙官想要上书天庭，必经游弈灵使之手。游弈灵使接到上书，须先行拆阅，分出轻重缓急；还须先行调查，拟出参考意见，才能上达天听。虞思龙此书所述几条观点，芝兰均已查证过，皆不属实，故而不予上传，大人敬请放心。”

    “多谢仙子！”赵钱正要松一口气，却听芝兰仙子继续道：

    “不过，如果虞思龙侥幸获得其他手段，使这书为其他上官所见……”芝兰仙子顿了一下，一双美目直盯着赵钱：“大人，用魔国阵法，收集别处百姓祭气，此事可大可小。芝兰念大人初为仙官，便屡立大功，实为辖内百姓之幸，故而有心庇护。但希望大人明白，官场险恶，仙官也不例外。授人以柄的事，还是仔细避免为好。”

    “赵钱明白了。”赵钱沉声道，“仙子为下官如此费心，下官铭记于心。”

    他胸中气闷：看来上次蒋门神回去，果然没让虞思龙消除误会。原本以为他这些时日没有动作，是罢手了呢？结果这一下更绝，直接小报告往天庭捅，还给自己扣上了“与魔国有染”的大帽子！听神仙姐姐的意思，这事情要是真闹大了，也不得了！——这个虞思龙，小肚鸡肠，心黑手狠到了这个地步，看来不好好跟你耍耍，是不知道我赵钱的厉害！

    他下了决心要对付虞思龙，不过脸上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芝兰仙子在，他不会让仙子看出一点不妥。

    官场险恶，他知道。他虽然没当过官，但确实知道，因为他知道人生就是险恶的。人生的险恶，不是像把你扔进热带雨林里，处处都是危险；相反，人生在世，有亲人，有朋友，有很多关心你的人，也会遇到很多好的陌生人。但是，只要有一个坏人，只要有一个处心积虑对付你的人，就可能抵消这一切，把你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人生的险恶，乃在于此。

    这次危机，有惊无险。在赵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虞思龙的杀招，被神仙姐姐给挡下了。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我赵钱不爱惹事，可也不怕惹人！不过一句问话直白了些，就要受你这般整治，真觉得我好欺负？——我看我是太低调了！一个仰人仙鼻息的窝囊废，让你看看真正的仙官是什么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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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九章 炁满周天要大干，顶头上司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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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仙子为了提醒我虞思龙的事，还特意登门一趟，赵钱真是无以为报。这里有个小东西，送给仙子，聊表谢意，请仙子万勿推辞。”

    赵钱说着，从坤宝囊中取出一物，亮在茶几上。芝兰仙子一看见这东西，顿时樱桃小口微张，眼中闪过一丝喜爱，不过随即镇定了下来。

    赵钱直勾勾地盯着人家，这些细节怎么可能注意不到？于是心里更有把握了几分，说道：

    “这是我在江北青市一家名唤‘往来巷’的小店里，淘得的一件趣物。这只符阵布偶，以符箓驱动，能听人言，洒扫应对端茶倒水都做得，可抵半个小厮使唤。之前与仙子交谈，得知仙子仙府高至云端，等闲人不能至；因天庭禁令，也不得一半个侍女童子伺候，生活琐事事事亲力亲为，闲来也无人陪伴闲谈。这只趣物模样倒也娇憨，只是蠢笨一些。仙子如果看着顺眼，便让它陪着仙子，做做杂事，说说话儿。这是赵钱的一番心意，请仙子笑纳。”

    赵钱说着，拈出一枚符箓，往那布偶脑后一贴——

    那布偶顿时活了过来，张嘴瓮声瓮气地叫了声：“主人……”

    芝兰仙子禁不住展颜一笑，柳眉弯曲美目放光，分明十分喜欢。这只布偶有半人高，是个胖胖的大脑袋狗仔，只是后腿人立，前肢做成了胖乎乎的人手形状。它身上穿着青布短襟褂子和长裤，像个小厮打扮，手、脸上的皮肤却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缝制，土黄色，毛茸茸的十分可爱。这家伙脑袋很大，长鼻子大眼睛，一对长长的耳朵耷拉在左右，模样有些像史努比，只是颜色不一样。

    这副模样，对女孩子的杀伤力当然是巨大的，修炼多年的仙女也不例外。而且芝兰仙子不像人仙女子，她游弈灵使的身份特殊，从来都是独来独往，与人接触很少，更别说朋友了，确实太过孤单。虽然因修为高至金丹，气质上优雅成熟，但内心深处的女孩子心性，却不是修炼能炼去的。

    赵钱把驱动符箓贴在布偶脑后，那布偶对他叫了声主人，赵钱便把它的大脑袋拨转向芝兰仙子，道：“你的主人是这位美丽的芝兰仙子。能日夜陪伴她左右，看你多幸运。还不快给主人斟茶？”

    布偶“哦”了一声，笨手笨脚地爬下茶几，给芝兰仙子杯里续了水，便双手端起茶杯瓮声瓮气地道：“主人请喝茶。”

    芝兰仙子接过茶杯抿了一口，一张俏脸如春花绽放，美艳无方。赵钱还是头一回见芝兰仙子这么开心，看来古今中外从地球到异界，女孩子的心理都差不多，除了那个别特殊的之外，对卡哇伊之物都没免疫力。

    不过也亏了那往来巷经营甚杂，赵钱才能淘到这么有趣的东西。这布偶其实是一组相当高级相当复杂的符阵，那黄色毛茸茸的皮肤内层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的符箓印记，一层一层又一层。像人偶、木偶、布偶这种跨越符箓、阵法两大专业的高级货，只有符阵高人才能制作出来，而且耗时长久，成品率低，市面上很少见到，一般都是那些符阵高人自己做出来自己用的。

    而且这些高人自产自用，做的大都是有一定战斗能力，可以看家护院的兵丁型木偶。散放在洞府内外，平时洒扫打理，有不速之客还能驱逐一番。像面前大脑袋狗仔这般，笨手笨脚，只能干些简单活计的布偶，做起来不比其他的容易，用起来却又明显没那么顺手，就更没人会制作了。

    所以赵钱估计这个布偶，也是哪个符阵高人制作出来取悦女孩子的。那天在往来巷被他看到，当时便起了心思要送给神仙姐姐。原本还担心神仙姐姐修了仙，可能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现在看来神仙姐姐不是那等无趣之人，只顾长生把自己的心也修冷了。

    这样的神仙姐姐，赵钱更喜欢！

    “这一叠符箓，便是驱动这个布偶的‘灵精符’。其中蕴含灵力，可以提供给布偶。待一张耗用殆尽，换上一张就可以了。仙子请收好。”赵钱取出一叠贴在布偶脑后的那种符箓来，推给芝兰仙子，又道：“不过这布偶蠢笨得很，不会认主，谁叫它也答应，仙子可小心别让人给拐走了，呵呵。”

    赵钱笑道。芝兰仙子听了却连忙摆手：“不、不行赵大人，我已经收了你一套座椅，不能再收这个布偶了。那一套座椅已经坏了天庭规矩，这……”

    芝兰仙子从布偶身上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拒绝道。说了一半，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又住了声。

    “仙子怎么又跟我客气起来了？这小东西如此蠢笨，也就是个玩物，不是什么有价东西，仙子如果喜欢，就尽管收下，不算坏了天庭规矩。”

    于是赵钱劝道。芝兰仙子听了，沉默片刻，点点头：“那芝兰便多谢赵大人美意了。这趣物确实深得芝兰欢心。”

    说完揭了布偶脑后的符箓，收进了储物袋中。不过脸上却没有了方才的无暇笑容，而是一脸严肃。赵钱记起上次送沙发时，芝兰仙子便是类似的反应，也不知到底因为什么。

    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神仙姐姐收下礼物就行了。

    两人办完公事，又办完私事，喝着茶聊了一会，芝兰仙子便要告辞离开了。赵钱将仙子送至地面，又谢了一遍仙子私下庇护自己的事，却听芝兰仙子道：

    “赵大人行事，飞扬跳脱，不拘一格，芝兰其实甚为欣赏。天庭对于人界，本不多管，大人也不必过于束手束脚。只要善加小心，莫为小人所趁便可。芝兰会在职权之内，为大人做掩护，请大人放心。不过……”

    芝兰仙子说着，停顿下来，似乎有些不知怎么开口。赵钱见状接道：

    “仙子恩德赵钱铭记于心。仙子有话尽管直说，赵钱洗耳恭听。”

    芝兰仙子一双美目看着赵钱，如夜空星辰：“不过今后芝兰若有难处，找到大人，还望大人……”

    赵钱心头微动，表面上却一脸严肃，道：“仙子但有需要，赵钱敢不尽力？请仙子放心。”

    芝兰仙子雍容典雅地一笑，仿若女神。然后冲赵钱行了一礼，便转身驾起七彩祥云，风雷声中倏忽而去了。

    赵钱却呆立原地，不由心想：难处？贵为天庭游弈灵使的神仙姐姐，会有什么难处？

    他望着离去的七彩祥云消失在天边，转身回了洞府。

    自己给神仙姐姐送礼，神仙姐姐帮自己挡下小人暗箭，如今神仙姐姐又露口说将来可能有事相求，这是标准的官场合作关系。抛开赵钱对人家的绯意绮念不谈，如今芝兰仙子这位有资格上达天听的人物，已经视文山里社神为“自己人”，这对赵钱来说可是好事。

    仙官系统特殊。大衍洲天地人三界，天地水三官，地府处于九幽之下，有鬼门关、冥河相隔，等闲不能进入。但每年七月十五，鬼门关大开，阴阳交通，有活人胆大要申冤诉仇的，可直往天子殿求见判官；有阴鬼在阳间余事未了的，也可去行走一趟，所以这一天人称“鬼节”。——对凡人来说，阴曹地府离他们其实并不远。

    龙宫地处深海海底，有千尺海水为天然屏障。不过龙宫直接就是处于人界，没有天地大力隔断，虽然人类不能轻至，但海中水族、妖兽却是容易接近。龙宫主管妖类，对天下诸妖来说，这个朝廷也不算疏远。——如果它们肯认这个朝廷的话。

    只有天庭，对六合之内所有生灵来说，都是高高在上，不可触摸。位于风火雷三劫隔离的九霄天界，天庭之远，直如另一个世界。所以对于天庭系统之中的天官来说，游弈灵使这一天庭在人界的代表，就已经是可以接触的最高权力。——起码前期确实如此。

    所以如今芝兰仙子这个游弈灵使，将赵钱这个小小的一地社神视为“自己人”，对赵钱绝对益处多多。只是赵钱完全想象不到，对芝兰仙子这等身份的天人，会有什么难处，竟然需要自己帮忙？

    “不管是什么，只要神仙姐姐张嘴，咱都得办。抛开想追人家不谈，这等顶头上司还能不巴结？就像这次，要不是神仙姐姐庇护我，肯定少不了麻烦上身。我修祭气要修到后天圆满，赚人计划根本不可能停止。将来动静越闹越大，上面没人罩着，怎么能行？所以跟神仙姐姐的关系一定得搞好了，而至于背后捅刀子的小人——”

    赵钱咬了咬牙：“我有大事在身，本不想多惹麻烦。可我不惹麻烦，麻烦却来惹我？！以前我修为太低，实力不够，行事低调一些，只求个安稳平静，却有人偏生不让我安稳平静；如今炁满大周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赵钱的手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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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章 剑指江南地，目标藕塘镇

﻿裕河河西，古祛吐部族所在地。

    大地回春。花草树木重新焕发生机，古祛吐部所在的树林新芽抽绿，一片清新。赵钱坐在“黄裳仙人”的树冠屋里，慢慢地喝着茶。

    “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你在我这里支了二十一瓶和合凝露，说要付给你的那些朋友。今天来是想问问，他们的活儿干得怎么样？”

    “很好。整个冬天他们扮作测字看相的算命先生，分散开去，已经将你的名号、事迹散布到了整个江南。如今湖山小岭一带连村庄带城镇，都耳闻了你‘土地爷’的大名，实际上有些人已经立神主开始拜祭你了。”

    “这么顺利？”赵钱抬眼看了一下刘老六，“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别看我平时不怎么问你，但你也知道，对我们仙官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祭气。你我的协议，就是你助我赚人，我助你修行，所以在这件事上，你可不能骗我。”

    “我明白，我当然没有骗你。”刘老六回答，“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让他们开始进行下一步计划，你就能立马看到成效。”

    “下一步计划？那是什么？”

    “散布你的影响只是铺垫。铺垫到位之后，真正的赚人，还是要借机生事，让你在百姓面前真正亮相。当初你利用古祛吐部演的那几场大戏非常管用，我仿照它们，也写好了几出戏，只要我的朋友两人一组，相互配合，就能上演。”

    “怎么，你想发动古祛吐部，去抢别的村庄？”

    “用不着那么大动静。我安排的，是两人一组，一人扮作妖魔鬼怪，另一人扮成你，在村庄城镇的大户人家里，来个捉鬼降妖的段子。——最好还能有人先捉一次不成，然后你再出马解决。然后，利用这些大户的影响力，就能带动百姓接受青蝉老祖子阵，为你立牌位、建庙。”

    “嗯，可行。不过这也不像古祛吐部那次，倒挺像咱俩头一回见面那次呢！”赵钱调侃。

    刘老六睨了他一眼，却道：“加个江湖骗子的戏码也行，演起来更轻松。”

    “呵呵——”赵钱笑道，“不错。你很用心嘛！”

    李老六摊了摊手：“拿钱办事，和合凝露是品质很好的丹药。”

    “好！那就这么办！”赵钱点头，“让他们立马开始第二步计划，我要看看成效！”

    “真要立马开始？其实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相信我，先不用着急。因为你的影响力才刚刚散布，如果能让我的那些朋友再活动一段时间，再铺垫铺垫，然后开始第二步计划，效果会更好。”

    “不，现在就开始！”赵钱却坚持，“而且我要指定计划的第一个实施目标！”

    “什么？”刘老六诧异。赵钱平时并不怎么管这些具体的细节，今天是怎么了？

    然后他问：“那你想先在哪个村庄实施？”

    “不是村庄，是城镇。”赵钱一笑，“湖山北坡藕塘镇，你看怎么样？”

    “那儿？”刘老六摇头，“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那儿其实有仙官的。藕塘镇百姓受浮梁城隍虞思龙的庇护，拜祭的是他。”

    “但你的人也已经将我的影响力散布过去了，不是吗？”

    “没错。藕塘镇毕竟是江南唯一一个数千户的大镇，我知道你不会放过。只是我原本计划等它周边那些村庄都归附之后，你的影响力足够强大，再对它采取行动……”

    “不，现在就采取行动。湖山小岭一带村庄，连文山里在内，其实都是藕塘镇分化出来的。拿下藕塘镇，整个湖山小岭都会自然归附。”

    “可是浮梁城隍虞思龙，他不会坐视藕塘镇失去的。”

    “江南是我的地盘！拿藕塘镇下手，先难后易，一旦成功便势如破竹，赚人速度最快。我不会因为远在浮梁城的一个地官而束缚自己手脚！——你尽管放手去干！”赵钱目绽精光，沉声道：“如有必要，动用古祛吐部！”

    刘老六沉默了一阵，点头：“好。”

    “不过注意不要伤害到百姓。我不知道你的朋友都是些什么人，但告诉他们搞清楚主次轻重！如果有人借机伤害百姓，我定当重罚，决不轻饶！——这件事你最好亲自去负责。要在最短时间之内拿下藕塘镇，务必成功！”

    “知道了。”刘老六看了赵钱一眼，觉得今天的赵钱一改往日懒洋洋的作风，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不过事涉重大，虽然赵钱命令明确，对于一些疑虑，他还是不得不当面问出来：

    “不过，如果虞思龙察觉，派人前来阻挠，那……”他顿了一下，“我跟我的那些朋友，都是资质很低混得很差的家伙，你这单买卖是我们接过最好的买卖，我们会尽力来做。可如果要因此跟仙官交恶，我们……可没那个能耐。”

    “放心，虞思龙不会打扰你们的。”赵钱道。刘老六说话婉转，其实赵钱知道他们根本不想跟仙官交恶。即便像罗榕那样人仙中的天之骄子，碰见仙官也得给几分薄面，何况几个处于修真界最底层的散修？如果虞思龙察觉藕塘镇祭气动荡，随便派城里五行仙官中的任何一个，甚至是他城隍衙门的六司司丞跑一趟，刘老六等人就得望风而逃，根本不敢正面对抗。

    不过赵钱既已下决心与虞思龙为敌，让他见识自己的手段，当然不会再瞻前顾后，缩手缩脚。炁满大周天的他，起心动念要大干一场，打出的牌路可不是虞思龙这等小肚鸡肠之辈能比拟的。

    于是他哼然一笑，道：“你尽管放心，虞思龙一定会察觉藕塘镇祭气动荡，但我不会让他去骚扰你们。到时候，他会有更要紧的事去操心。放手去干，别再顾虑！事成之后，每人五瓶和合凝露，做额外加赏！”

    刘老六一愣，随即干脆地道：“好！”——这个抠门无量土地爷一下子变得这么大方，虽然他不知道因为什么，但却知道赵钱这回是真的认真起来了。

    “这个虞思龙难道是惹着这位，被盯上了？那可有他好受的！这位的手段，我可是最清楚了。”于是他心中暗道，嘴里却说：“我亲自去藕塘镇处理这事。那古祛吐部这儿，谁来看着？如今开春，河东长廉部，还是有可能打过来。”

    “我知道，这个险我们冒不起。不过周大哥那边已经结束了江北的事，现在正闲着，我会请他来守一段时间。东夷部族入侵，不是小事，他一定会帮忙。”

    “好，那我即刻动身。”刘老六说着，便起身要走。

    “等等。”赵钱却叫住他，“还没问问，这几个月吃着和合凝露，修为进境怎么样？实话说，我可是指着你给我干大事，你可别偷懒。”

    这么一问，刘老六一张老脸顿时阴沉下来。赵钱一看不妙：难道被自己说中了，这家伙真的偷懒？——不能啊！这老神棍虽然贪点贱点，可在修真界最底层混了这么多年都还没放弃，分明也是个一心向道的人。如今得自己全力支持修炼，可是好不容易等来的机缘，怎么会偷懒浪费？

    “你觉得我会偷懒吗？我日日打坐修炼，可是——”

    刘老六阴沉着脸，不再说话。赵钱便挥手示意他坐下，然后问：“怎么回事？说说。”

    “不清楚。可、可能是功法原因？也可能是我练法不对？你给我的丹药够足，我一颗接着一颗地吃，可是……”

    刘老六有些激动起来。赵钱见状打断道：“别说废话，就告诉我到底哪块儿有毛病？我答应要助你关元大成，可不是光给你几瓶丹药而已！”

    刘老六看着赵钱认真的样子，这才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服用和合凝露，药里的灵气都能融化开来，可是吐纳导引，那些灵气却不能转为灵力，不能在我丹田保存下来，它们……它们都随着呼吸，甚至从毛孔里散出去了……”

    他顿了一下：“就是资质太差了，身体存不住灵气。”

    “才刚开始，先别着急。”赵钱说着，从椅子上坐起身，探手搭住刘老六脉门：“你现在导引行气，我给你看看。”

    他如今炁满大周天，修为已经扎扎实实地超过了刘老六。体内灵力浑厚，神识也比以前强大，加上对经脉周天理论的了解，给刘老六诊断一下也不是不可能了。

    对赵钱的天才进境速度刘老六也是既羡慕又信服，所以他乖乖吐纳行气，任赵钱往自己经脉里注入灵力探视。

    赵钱双目微闭，心神集中。刘老六体内经脉强健干净，真气灵力通行流畅，甚至大部分穴道都已经冲开来，倒不像个资质低下的人。不过赵钱知道这是刘老六坚持修炼大半辈子换来的成果，有四五十年时光在那儿，一点也不奇怪。——四五十年，已经够资质好的人凝结金丹了。

    然后他的灵力缓缓探入刘老六丹田——

    嗯？——他顿时一奇——这丹田，怎么这般漏洞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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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章 手脚要放开，肩头有大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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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人的丹田，都是紧实严密非常，为人体之根，所以能留住灵力。下丹田藏精，中丹田藏气，上丹田更是藏神，丹田有漏，还谈什么修行，身体也要出毛病，寿命也会受影响了。可刘老六的丹田……

    中丹田膻中、上丹田紫府泥丸宫还好，紧实严密没有异状；但下丹田关元、气海等穴，松弛无力，根本束缚不住灵力。要知道丹田、穴道这些，并不是任何肌肉筋膜组成的有形器官，而只是一种“势”，天然之势，就像人体内天生的阵法，能把精、气、神束缚住。精气神乃人之三宝，天生一股元精、元气、元神，支持人生存、活动，皆不能出问题。否则，精动则血肉败坏，气动则妖邪侵体，神动则精神错乱。这三宝，凡人尚且需要善加小心，何况追求长生的修士？

    精气神之中，精最脆弱。人一降生，元精就开始缓缓遗漏，漏尽则人亡，所谓“精少则病，精尽则死”是也。所以人要修仙，第一步“百日筑基”，便是堵漏修补，将元精补完。只不过大衍洲修真界小成法门风行，修行重假借外物，所以一般不直接修炼人体内的元精、元气，都是以清灵诸气吸收入体炼化来代替。

    刘老六身为一个炁满小周天的修士，下丹田却漏成这样，简直连凡人都不如。有这样一副丹田，他都能练到炁满小周天，灵力随时储存又随时泄露，简直匪夷所思。赵钱察觉他的身体便是在不住地吸收灵气炼入丹田，但丹田却留存不住，又散逸出来，然后再次吸收，再次散逸……就像一个有了裂缝的水泵，又吸又吐十分诡异。

    怎么会这样——于是赵钱心道——有这样一副丹田，竟然也能修行？而且他怎么会有这么一副丹田的？人体乃是一个整体，如果是像凡人那样资质低下存不住灵力，应该是全身经脉窍穴共同的问题，怎么会只有丹田如此虚弱？再说了，就算丹田天生有漏，难道他竟然没有经过百日筑基堵漏修补吗？

    “怎么样？看出些什么来了？”

    这时刘老六问道。赵钱醒过神来，撤了灵力，坐回椅子里，问：“你的筑基功，是怎么修的？”

    “筑基功？那是我的师父教我的，叫‘无漏功’，我练了足足百日。”

    无漏功？是很普遍的筑基功法。——赵钱心道，嘴上说：“可是你的下丹田松弛无力，漏洞百出，根本存不住灵力，想必你也知道。”

    “我知道，不过我师父说我资质太差，丹田天生就是那样，只能尽量修补，不可能完全堵漏。”刘老六声音低沉，“不过他当初为了让我修仙，教给我一门秘术，还用秘制丹药给我调养，这才能像现在这般，又吸又吐，时刻有一部分灵力存在丹田里。”

    “哦？他教你的是什么秘术？给你用的又是什么丹药？”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当时很小，他说得含含糊糊，听不明白。”

    赵钱沉吟片刻：“那你的师父是谁，能告诉我吗？”

    “哦，他是个散修，叫谛阳真人。我八岁的时候，他路过我家乡见到我，说我有仙缘，便带我出来修炼。不过我只跟了他一百天，百日筑基之后他便留下一柄飞剑和那本《御剑术》离开了，至今也没再见过他。”

    赵钱心中闪过几个念头，不过都是胡乱猜测，不能作准。于是他又问：“那你这么多年进境缓慢，就没想过再练练筑基功吗？毕竟你自己也知道，修炼上不去就是因为丹田存不住灵力。”

    “我知道，我后来也练过，可是确实堵不上那些漏洞。我师父说得对，我就是天生资质太差，要不是他帮我调养，根本连小周天也达不到。”

    赵钱沉默片刻。刘老六的说法听上去确实有道理，不过赵钱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劲。比如，他深知人身体的一体性，虽然脏腑器官这些有形的部位会因遗传等原因，天生有虚弱、强健不同，但人而为人，精气神、经脉窍穴这些，天生应该都是一样的，一般不会出现像刘老六这般，经脉强健，中、上丹田都无漏，只有下丹田虚弱成这样。

    再说，如果刘老六真的天生如此，他师父谛阳真人怎么会看上他？仙缘这种东西，确实很多修士心血来潮会跟凡人玩一玩，但大衍洲又不是地球，这里清灵诸气浓郁，修士极多，已自成世界，所以那种神秘、飘渺的感觉自然会淡上许多；而且这里的修行重假借外物，对心性要求不高，所以修士大部分也不是那种养出超尘心、一腔浩然意的出世之人，反而现实心、计较心比凡人也弱不了多少。那谛阳真人就算真觉得跟刘老六有缘分，见他这种资质多半也会叹息一声摇头离开，又怎会费劲力气帮他调养？

    不过这些只是赵钱的感觉，或许那谛阳真人有其他原因帮助刘老六也不一定。于是他不再细问，而是取出一瓶丹药，递给刘老六道：

    “这是一瓶‘脱质散’，也是中成法门的成丹，功效类似于现在市面上流行的易经伐髓筑基类丹药。我刚刚炼制成功，你先试着服用，看看效果。”

    刘老六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看了看赵钱，默默地点头收下。

    易经伐髓筑基类丹药，比炼气类丹药还要贵重，虽然它所运用的阶段是“百日筑基”阶段。百日筑基是修行的基础，对身体进行堵漏、补缺，一般资质、功法、师长指点等条件全部到位，也需要修满百日；若是一般修士，则可能得修几百日、上千日才能成功。

    不过能修百日而筑基成功，还不是最快的。最快的，是一夜之间堵漏补缺，身体恢复先天赤子完满，宛如易经伐髓。想达到这种效果，光靠自己修炼已经远远不够，必须辅以丹药了。市面上常见的洗髓丹、无漏丹、筑基丹之类，便是这种功效。而“脱质散”，便是《明夷丹经》中的洗髓丹。

    所以那些资质极好，又有师长全力支持的，筑基根本不需时日。只需一粒筑基类丹药入体，师长在旁行功助其炼化吸收，便可旦夕成功。筑基类丹药有这般重塑身体的妙用，所以不论价值还是炼制难度都排在炼气类丹药之上。

    赵钱也是炼成和合凝露之后，便将目标对准了这种“脱质散”。好在中成法门的脱质散与和合凝露难度相差不大，他才能在短时间内攻克。如今刘老六既然有这种毛病，正好适用。

    先是神行靴，然后和合凝露，如今又是脱质散……这下刘老六可彻底相信，赵钱是真要帮他冲上大周天了。其实他深知自己的身体状况，只是从来不甘心放弃。赵钱说要拿灵石和丹药把他堆上大周天，他答应也是想着最后全力拼搏一次，毕竟这般优厚的修行条件他还从来没有过。

    可几瓶和合凝露下来，灵气吸收快了，漏得却也快了。最后整体效果，并没有好出多少去。他心里已经有了念头，只要赵钱肯继续提供和合凝露，哪怕最终冲不破大周天，他也不会有怨言。可是现在……

    现在赵钱已经知道了他的资质这般低下，却一句二话没有，直接拿了更贵重的丹药出来。

    刘老六虽然知道赵钱其实不似他第一印象那般小气无良不堪，但今天这一举动，还是让他震惊不小。他觉得自己活了一辈子，阅人无数，等闲人都可一眼看透，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却已经让他屡次走眼。

    “此子心志心胸皆不在小。虽然还不明白他究竟想要什么，但将来必能成就大事。我这把年纪了，修行也难以有所指望，或许跟着他干点什么，还能不枉此生。”

    于是刘老六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收好了脱质散，冲赵钱告辞，便离了树屋往藕塘镇去了。

    赵钱在树屋呆了一会，等周文过来，交代了一番注意事项，便由周文假扮着“黄裳仙人”，看护河西，他自己飘然往江北而去。

    “刘老六要召集他那些朋友去藕塘镇办事，也得几天。我抓紧时间，还来得及在他们行动之前，把大网撒开。只是不知道这网会招来多大的鱼？如今我是大周天修为，浮梁城里除了虞思龙，其余天地水官都不怕。但若虞思龙亲至……”

    他在路上自言自语着。说到这里，却又转而咬牙道：“算了！不想这些！这次确实冒点险，但我以前处处谨小慎微，虞思龙不也还是要把我往死里整？有些人能够与之讲道理，只要机会到了，天大的仇恨也能一笑泯之；可有些人就是想找事，不过一点儿误会，就是跟他化解不了！虞思龙是金丹高手，实力比我强，官衔比我高，人手也比我多，但我赵钱今后要做的事比这更大，要对付的人比这更强！要是连这个坎儿都过不了，今后还能放得开手脚吗？

    “所以，虞思龙，接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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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二章 第一步：动摇祭气

﻿江北人仙九派中的龙门派，位于南夷第一大湖“千湖”的南岸群山中，与另一大派苍池岭隔湖相望。苍池岭的坊市“云生崖”赵钱已经去过，而龙门派的坊市“龙门”，他还是第一次来。

    龙门派之所以取名龙门，是因为它立派千湖与钱江的相接之处，群山中激流奔腾，金鳞跳跃，宛如龙门。但龙门派之所以在南夷九派中闻名，却不是因为这些奇景，而是因为它乃是南夷所有修士出入千里瘴林的唯一门户。

    其实从地理上，龙门派并不与千里瘴林相接，但在人仙九派中，它却是最靠近千里瘴林的。从龙门派往南，沿着一道山谷走势，跨过蕖江河谷，在东夷丘陵走一小段，便到了千里瘴林。

    千里瘴林危险重重，只有这一条路，因为最为方便，常年被修士踩踏，途中妖兽早被剿灭干净，所以最为安全。不论势力单薄的散修，还是各门各派遣低阶弟子出来历练，都是从这里进入千里瘴林，最为保险。因为这一地理优势，所以龙门派的坊市“龙门”，也是一个不下于东祁镇的大市，而且这里除了丹符器阵药兽功法，还有一个连东祁镇都不具备的优势——

    人！

    龙门是南夷所有坊市中，雇工一行最繁荣的。这里有最多的活儿可接，也有最多的修士可供雇用。大衍洲清灵诸气浓郁，修行的人太多，那种遗世独立、各自占据一块钟灵宝地修炼，百八十年也见不到一个同道中人的神仙气氛，在大衍洲修真界不容易见到。这还是刚开化不久的南夷之地，若是在中原，或者巴蜀，那秦岭、太行、大巴山脉的深山老林中，更是繁华无比，根本就是世外桃源，是完全、完整、完备的修真*世界。

    “任何一种群体，壮大到一定程度，每个人的需求不能靠一己之力得到满足，都会出现交换、交易，仙人也不例外。别说人界，就连天庭都有天市，地府也有鬼市，龙宫更有最富华的海市……真是令人神往啊！”

    于是赵钱看着熙攘繁华宛如一座俗世小村的龙门坊市，用现代经济学的理论感慨道。随即便更坚定了自己的滚滚红尘之心，暗自励志：“所以不管到啥时候啥地方，赚钱才是最重要的！哼哼！——不要犹豫，大赚特赚吧赵钱！”

    接着他看到几个人朝自己走来，于是又忽然苦下了脸：“不过要赚钱，就得先花钱，没有投资便没有回报啊……”

    然后他把披风帽子一戴，遮紧容颜，垂下脑袋，静静地坐着，浑身高深莫测。

    那几个人走了进来。这里是龙门中的一处石屋，龙门坊市因为地处要冲，修士众多，更兼往来频繁，所以景观模样上不似东祁镇那般光怪陆离如神奇画卷，而是直白简单，实用性强。就是在千湖到钱江的河口岸边，一间间石屋散落，有大有小，形制、色彩各异而已。龙门坊市是进入千里瘴林之前的先头堡垒，不似东祁镇属于后方基地，所以风格味道之类自然就免了。

    “东路牌上有个俗世间的活儿，报酬是炼气丹的，是你发布的吗？”

    那几个人进门便道。在龙门坊市接受雇用的人，大多是低阶修士。尤其散修们没有机缘、奇遇的话，在小大周天阶段一般不会有足够的资源来修炼，所以在坊市里接受雇佣，赚取灵石，换成功法、丹药，或者换成法宝，入千里瘴林狩妖，都是很好的修行方式，既赚取了资源，练习了法术，也磨练了心性。因为有这样的好处，所以一般门派也会鼓励这个阶段的弟子像散修一般外出修炼，既不耽误进境，还能节省门派资源。

    这种机制，实在是一举多得。所以很多修士在晋入金丹，甚至元婴之后，也还是会选择这种方式，因为它比固守一处单凭心境感悟修行，更有意思，而且效果也不见得差。

    “是我的。几位有兴趣？”赵钱道，嗓音压得很低。

    “是。不知道友这活儿具体内容是什么，有什么要求？报酬是多少炼气丹？”

    赵钱抬手弹出一张纸条，那几人接住，看了看，有些疑惑地问：“就这样？”

    “就这样。”

    那几人面面相觑，又问：“道友让我们到这几个凡人镇子里，扮作妖鬼吵闹争斗，但不许伤害百姓，事成之后，就能有两瓶炼气丹作为报酬……实话说我等接活儿无数，这么奇怪的却还是头一次见到。不知道友让我们这般作为，是何意图？能不能方便告知？”

    赵钱阴冷一笑：“没什么不方便的。我要对付一名鬼修，知道她藏在这几个凡人镇子里，所以让你们去喧闹，把她惊出来。不过我要事先提醒你们，这几个镇子都很大，可能会有仙官庇护，你们行事要小心。”

    “哦，这个倒无妨。这些镇子都在浮梁城境内，多半是受浮梁城仙官的庇护，不会有地仙常驻的。不过如果惊动了浮梁城仙官，派人探查，我等可就不能逗留了。”

    “很好，我也不希望你们与仙官起冲突。不过如果可以，你们最好持续骚扰，将那浮梁城的地官引出来。那鬼修见了地官，定然慌张，更易暴露行迹。如果你们见到她，可先行动手，若能捉住，我会每人再加两瓶炼气丹作为报酬。不过记住，我要活的。”

    “明白了。这活儿我们接了，但不知那个鬼修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不能说。”赵钱说着，取出和合凝露一人一瓶交付了出去：“只能告诉你们她是女的，死前元阴未破。”

    那几人接过这一瓶定金，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果然顺利。”赵钱心道，“正好为小盘公主寻找鬼女魂的任务，还能当做幌子。这些城镇是受浮梁城仙官庇护，我当然知道。它们不但是受浮梁城的庇护，而且是受浮梁城隍虞思龙的庇护！否则，我怎么会对它们有兴趣？雇用你们去搅闹捣乱，根本不是要惊出什么鬼修，而是为了动摇虞思龙的祭气！——不过这个目的不能说明白了，我得欲擒故纵，不能让你们知道我要对付的其实是虞思龙。”

    他微微一笑，继续等待。片刻之后，又有人应征前来，赵钱将那些话复述一遍，这些人便也痛痛快快地接活儿走了。如此几次之后，他计划中那十几个城镇，都已经有人负责，于是他便将报酬降至一瓶“炼气丹”，将目标改为规模更小，但数量更多的村庄，继续雇人。

    最后，他用一百多瓶和合凝露，足足雇了近百人，然后将他们以“捕捉鬼修”的名义，撒开在南夷所有供奉虞思龙的城镇村庄，让这些人扮作妖鬼邪修，虚张声势吵吵闹闹，以动摇祭气。这些人只需在俗世村庄城镇里演演戏，引出浮梁城仙官、鬼差等，也不用与之对抗，就能有炼气丹拿，这么划算的活儿谁也不会拒绝。所以不到一天时间，这近百人已经领了定金四散出发了。

    “还没完！”赵钱却在心里暗道，“妖鬼邪修只是第一步，动摇你的祭气；第二步，我要剪除你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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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三章 第二步：剪除羽翼

﻿由于被东祈仙山压制，虞思龙在浮梁城中毫无威望，城中百姓不买他的帐，根本不立神主祭拜，更不进庙烧香。只有在浮梁城外，那些没有仙官的城镇村庄里，他才能真正散布自己的影响力，赚取自己的子民。

    他身为地官，一地封疆大吏，手下鬼丁鬼役数百，平时办理这些城镇村庄的生死事宜时，就能顺便让百姓供奉他，产生祭气。可以说，这些城镇村庄，才是浮梁城隍虞思龙真正的辖地。没有这些城镇村庄的支持，他又怎能修至膻中金丹境界？

    同样，除了虞思龙，浮梁城其他五行仙官的修行，也是靠着城外各地百姓供奉。不过虞思龙这人小肚鸡肠，仗着自己官大势大，城隍衙门的鬼丁鬼役又都是他的下属，所以在城外为自己拼命圈地，毫不在意同僚的需要。结果造成浮梁城仙官中只有他一个金丹境界的高手，其他众人都是小、大周天不等。

    这些情况，都是门神蒋椿在文山里学艺的那几天，赵钱打听来的。虽然当时还没下决心要对付虞思龙，但赵钱本就心思缜密，从来未雨绸缪，所以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打探消息的机会。门神蒋椿心思耿直，问啥说啥，虽然对事情没有自己的见解，但赵钱也不需要他的见解，只要能将浮梁城的情况讲清楚就行了。

    如今这些信息都派上了用场。赵钱要让虞思龙见识自己的手段，可不是过家家玩两把拉倒。所谓“静如处子，动如脱兔”，赵钱这次，便要把事做绝！他本不是这种人，但这次他别无选择。他跟虞思龙各方面差距都很大，没有资格纠缠。所以他这次撒开大网行动起来，所要做的，不是让虞思龙付出代价、得到教训，而是要让他彻底倒台！

    没错，彻底倒台！从浮梁城隍任上彻底倒台！从一方封疆大吏的身份角色上彻底倒台！万劫不复！

    “我不喜欢把事做绝，但也不介意把事做绝！——你不了解我，虞思龙。否则，你不会选择与我为敌的。”

    于是他心里念着，来到了一个繁华的千户大镇地下。

    与此同时，浮梁城外那些供奉虞思龙的城镇村庄里，白日阴风，夜间鬼号，时而有刀剑声响起，天有血光之色。那些颇有办事能力的受雇修士，使出种种障眼法模拟妖鬼喧闹，一时之间村村镇镇人心惶惶，纷纷烧香祭拜庇护自己的虞思龙，磕头祈祷。然而因心思浮动，祭气不增反减，浮梁城中的虞思龙终于有所察觉。

    “这、这是怎么回事？！”

    虞思龙在自己的城隍衙门里，集齐了天地水五行仙官，还有手下阴阳、速报、府库、幽冥、纠察、勘察六司司丞，对着这些人气急败坏咆哮如雷。

    “十几个城镇，几十个村庄！全部有妖鬼出没，祭气大大动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药神、门神、灶神，井龙王，和六司司丞面面相觑，谁也不言语。跟虞思龙一样，他们在城外也有属于自己的地盘，只是被虞思龙打压，只有几个村庄而已。如今村村镇镇闹妖闹鬼，他们几个的村庄却都没事，此时正各自心中庆幸，怎么会跟着倒霉的虞思龙瞎着急？

    “你们怎么不说话？！你们说话啊？！”虞思龙拿手指戳着几人咆哮，一张黑脸扭曲得不成形：“这么大的地盘，同时闹了妖鬼……这里是东祈仙山脚下！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自我上任以来，还从来没出过这么大的乱子！”

    确实，这么多城镇村庄闹妖鬼，对虞思龙来说可不只是祭气动荡的问题，更有严重失职的危险！酆都六部二十四司常年有鬼差在外行走，天庭更有天明殿日夜游神，专司巡游天下，监察仙官工作。被这些官员中的哪一个，看到如今这般乱象，他这个封疆大吏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或许是想到这一节，怕有连带罪名，座中才有人回话道：“这种状况确实太不正常。如今我们也没有更准确更具体的消息，没法判断。不过不管这乱象是因为什么，都得尽快平息下来。请大人派诸司鬼丁鬼役去往各村镇捉拿妖鬼归案，以便审讯问罪。”

    虞思龙一看，是与自己同为地官的药神，名叫尤启。这时候的他心中正慌，有些乱了方寸。刚刚才被酆都传唤去，领了斥罚，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就又出了这么大乱子……再被酆都知道，自己这个城隍就别想干了。

    所以此时一听尤启的建议，觉得大大地正确，于是赶紧指挥众人道：“好！好！就这么办！平乱是最重要的！——你们，每人给我带五十小鬼，去各村各镇捉拿妖鬼！快点！现在就去！别想着侥幸！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这事儿不尽快解决，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座间众人都道了声遵命告辞离开了。虞思龙平素里对他们并不好，虚情假意，表面客气，一碰到实利就分厘不让，斤斤计较，以势压人。只是他官职修为都高，人又是个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性子，所以这些人都不敢得罪他，还得客客气气地维护着表面上的和谐。这次村镇大乱，他们虽然还没掌握到全面情况，并不知道其实只有虞思龙的地盘才被骚扰，但各自清楚各自的祭气情况，于是心里都把它当成虞思龙的事，而不是自己的事，自然出工不出力，并不积极。

    所以对他们来说，带着小鬼下去捉拿妖鬼，只是探探虚实，走走形式。如果妖鬼好捉，自然顺手拿来；如果稍微棘手一点，便回师复命，反正将来上头有罚，也是虞思龙顶着大头。

    然而抱着这种心思的他们却没有料到，在这些俗世村镇里，究竟有怎样的布置在等着他们。

    五行仙官不算虞思龙，再加上六司司丞，正好是十个人。这些人都是小、大周天境界，带着手下炼精化炁，或者连炼精化炁都还没到的五百小鬼，浩浩荡荡地出了城，便四散开去。

    首先要去的，当然是人口较多的那十几个城镇。

    药神尤启带着自己的五十小鬼。他们都属于冥界生灵，日间行动不便，便选择夜间行走。遁地一夜之后，他们来到了第一个目的地：一座千户大镇。

    此时晨曦未起，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尤启在镇中停步片刻，果然觉得阴风阵阵，天地间鬼影重重，空气中鬼哭阵阵。他是地官，倒不怕这些。只是这么多鬼的踪迹突然出现在这个小镇里，竟然他不由觉得，该不会是浮梁城纠察司的监狱出了问题，让那狱中羁押的鬼魂跑出来了吧？

    他带领小鬼开始巡视镇中。从南到北，从东到西，绕了大圈，又绕小圈。刚开始还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到后来已经快手快脚，顾不了那么多了。然而巡视了半天，直到太阳升起，他才发现——

    这镇子里，分明什么都没有！

    哪有什么妖鬼作祟。这镇子各家各户，墙里、烟囱里、厕所里、地基里，这些最容易藏鬼的地方，都是干干净净，连个鬼影儿也没有！

    “怎么回事？难道是虚惊一场？”他心中疑惑，“可如果没有妖鬼，那些阴风、鬼影、鬼哭声，都是怎么回事？”

    怎么想着，他才突然发现，如今连阴风鬼哭，也好像没有了。彻底消失，消失得干干净净。初升的朝阳照耀大地，整个镇子安详平静，根本啥事儿也没有。

    “这可奇了怪了……”于是他暗自嘟囔，“算了，这样更好，直接回去复命，省得麻烦。”

    然而他话音未落，突然“啊！”地一声惨叫，从身后传来。他正在镇子边上的地底下，带着五十小鬼，准备回浮梁城。这一声惨叫凄惨尖利，分明是鬼被彻底消灭，魂飞魄散时的惨叫声！

    他猛然回头，便听见又一声“啊！”地惨叫，从自己手下小鬼群中响起。那五十名小鬼，已经躺下了两个，魂魄消散，化成了一滩污血。

    他不及反应，又是“啊！”地一声，一个小鬼消失。这小鬼叫声起时，他分明看到，地层泥土之中划过一线黄芒，快逾流星，一闪即逝。

    然后黄芒又起，惨叫、小鬼消失。

    “谁？！是谁在偷袭？！出来！”他赶紧叫道。这黄芒锐不可当，中者毙命，手下小鬼已经开始恐慌了。他也是炁满大周天的地仙，这时便祭出地府赐予他的一套九枚镇邪金针，运转灵力，金针顿时金光闪闪，绕着他周身四下飞舞，将他严密护住。

    “我乃浮梁城药神尤启！地府敕封仙官！何方贼人敢对我下手，不怕下十八层地狱吗？！”

    四周一片沉寂，无人答话。不过那黄芒，也没有再出现。尤启正要暗自松一口气，突然觉得周围升起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氛，仿佛土层之中有一只凶猛巨兽在潜伏，紧盯着自己，呼吸的气流掠过皮肤。片刻之后，他才察觉，原来这种感觉是自己周围大地中的地气，在迅速流逝造成的。

    这方圆数百米地层的地气，竟然在迅速流逝！——不，不是流逝，而是这些地气，正被吸入某处，集中起来！

    这个某处便是——那里！

    他猛然回头，朝地气消失的方向望去。却听一声清越的呼喝，从那个方向传来，是一个词语：

    “黄金千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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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章 第三步：丢官丧命

﻿（今日两章一起放出。有时还是免不了原来5000字大章时候的行文习惯……）

    黄芒暴闪，织出密集金网！第一道黄芒自尤启身前闪过，将他与手下小鬼隔开，然后便骤然急停、折返，刺入小鬼群中，一下子穿透了一排小鬼，继而再急停折返，如虎入羊群，镰刀割麦穗，一群群小鬼在黄芒中惨叫消失，鬼哭嚎嚎震动地皮，令人毛骨悚然。

    “怎么……不是杀我，是杀小鬼？”

    尤启心中诧异。微微呆愣了片刻，已经发现手下数十小鬼早被黄芒吓破了胆，再不受他约束，纷纷嚎叫着要四散逃跑。然而那黄芒又快又利，在土层中来往如入无物，这些小鬼不管朝哪个方向跑，都会被黄芒追上，一个削击或抹脖颈，或穿心脏，瞬间带走小鬼残存的魂魄，让它们永远解脱。

    就这样，五十小鬼被黄芒大网紧紧罩住，即便左奔右突，也没有一个能逃脱黄芒的追击，最后被悉数穿心抹脖，化成了一滩滩血水。

    前后不过数息时间。

    尤启心中大骇！原本他以为有人偷袭，是冲自己来的，结果却是这些小鬼遭殃。地府的小鬼都是恶人魂魄被罚为奴，死便死了，一般没人会在意。然而等到这五十小鬼全部被黄芒斩杀，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带它们出来办差，结果一个都没带回去，是“全军覆没”，那可就不得不在意了！

    然而那黄芒化身大网，斩尽五十小鬼之后，便飞回它来时的方向，再无动静。尤启偷偷咽了口吐沫，虽然心中惶恐，却知道就这么光杆司令一条地回去，是断然不行的。最起码，也得知道是谁干的。

    于是他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周身金针飞舞。

    没走几步，土层中显出一个人来。一身儒服，面带微笑，身上黄绿光晕迷离耀眼，那道黄芒绕着身躯缓缓舞动，却是条尺许长的轻薄黄玉尺子。

    “尤大人，别来无恙？”

    “是、是你？”尤启惊道，“文山里社神赵钱……赵、赵大人，你这是何意？”

    赵钱一笑：“浮梁城仙官、鬼吏之中，虞思龙果然最信任同为地官的尤大人你。这最近的一个城镇，果然是派你来的。”

    尤启心中瞬间闪过千百个念头，顿时更加惊怒：“这、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没错！”赵钱剑眉一竖，厉声喝道：“这一切，都是我的设计！浮梁城外十余城镇，数十村庄妖鬼作祟，都是我所为！不仅如此——”

    他哼然一笑，冷冷地道：“不仅有妖鬼作祟，而且，其他三位仙官和六名鬼吏，带着他们手下小鬼奔赴各镇时，都会发现，同此地一般无二的死亡陷阱，就在那里等着他们！”

    “死亡陷阱？原来这些地方妖鬼作祟，都是你设下的陷阱？！你为什么？你怎么可能？你要对付谁？你真正想杀的是谁？”

    “我谁也不想杀。——哦，起码不会亲自动手。诛杀仙官是大罪，同僚相残更是有背仁义。所以你放心，其他三位仙官和六名鬼吏，他们都会安然无恙，只是他们手下的那些小鬼嘛……”

    “小鬼？你要……你要把这些小鬼都杀光？你、你要对付的，是虞思龙！”

    他心中惊惶。手下五十小鬼被赵钱数息之间尽数斩杀，竟然还不是这一切的全部，从浮梁城出来的全部十路队伍，五百头小鬼，竟然都在这位土地爷算计之中？！五百小鬼啊！那是浮梁城几乎全部的鬼丁鬼役！没有了这五百小鬼，城隍衙门一切事务都不能展开！——鬼丁折损殆尽，公务不能办理，这罪名，已足够撤职查办，甚至更糟！

    这、这是雷霆一击！不留退路，不要妥协，直接往死里整！

    没错，就是往死里整。第一步动摇祭气，第二步剪除羽翼！百余瓶和合凝露雇用近百人扮演妖鬼，不过是诱饵；在那之后，赵钱更用每人十瓶和合凝露、两瓶脱质散的高价，雇用了十余名杀手！真正的杀手，全部大周天修为，战斗能力强悍，尤擅围猎。两人一组，布置在离浮梁城最近的几个镇子里，任务就是：斩尽前来办差的小鬼！

    这些杀手死士胆大包天，平素里干的就是刀头舔血的活计，别说杀几十小鬼，就是让他们杀仙官，只要价钱给到了也是肯干的。虽然诛杀仙官会被天庭记为大罪，但这罪直到登神天界时才会算总账，可不是每个修士都有那般宏伟目标的。大衍洲修士众多，自然什么样的人都有，信奉及时行乐之徒，可不在少数。

    所以，杀几个没有修为，或刚有修为的小鬼，得点儿炼气丹、洗髓丹，对这些杀手来说，只是小买卖一个，都不值得费心。

    “第一步动摇祭气，第二步剪除羽翼，第三步，我便要你丢官丧命，万劫不复！”

    于是赵钱在心中念道，面对尤启：

    “尤大人果然聪明。我要对付的，就是虞思龙。虞思龙此人小肚鸡肠，睚眦必报，想必尤大人比我更清楚。我们首次见面时，我只是问了一下浮梁城中的香火情况，就被他记恨，不仅鼓动门神蒋椿去我辖地捣乱，更向我的上官捏造事端，背后捅刀子。这等小人，我赵钱绝不放过！”

    原来是这样……尤启暗想。门神蒋椿那事儿，他是知道的。蒋椿消失了几天，回去时带着满脸青肿淤痕，却兴高采烈，把那几天的行踪跟他们这些同僚都抖了出来。这些人哪像蒋椿那般愣，一听就知道这二愣子是被虞思龙支使，给人当枪去了。不过被打了一顿，还换回了一套拳路，倒也不错。当时虞思龙也在场，蒋椿没头没脑地说了一通什么，虞思龙面色不愉，只是强笑着没有答话。

    蒋椿的事是真的，那虞思龙朝眼前这位背后捅刀子的事，应该也是真的，尤启深知虞思龙干得出来。不过此举激怒了眼前这位，而这位明显不是怕事的人，反而更狠更绝，竟搞出这么大动作来！

    “赵大人与虞大人有误会，自可寻他当面对峙，却怎么干出这等事来？闹出如此大的事端，可怎生收场？”

    知道了赵钱不是对付自己，尤启心神安定下来，不痛不痒地说道。他是个聪明人，已经猜到赵钱专程在这个镇子等自己，一定有目的。

    果然，赵钱笑道：“我能生事，就能平事。虞思龙修为官位都比我高，要对付他，不把动静搞大点怎么行？至于怎么收场嘛……”

    赵钱顿了一下，朝尤启迈进两步：“不知尤大人对浮梁城隍这个位置，可有兴趣？”

    尤启瞳孔骤缩，立即问：“你什么意思？”

    “尤大人身为地官，修为迈入大周天已经很久，在浮梁城仙官鬼吏中实力最强，公务也熟悉，最适合接任城隍。虞思龙垮台在即，尤大人难道不想……”

    “赵钱！你别出言挑拨！你设计斩杀浮梁城五百小鬼，已然酿成大祸！自己不向虞大人去认罪，还想颠覆仙官？你真以为凭你一己之力，就能扳倒一地封疆大吏吗？”

    “以为？哼！”赵钱目光转冷，“我赵钱行事，从不‘以为’！我不是‘要’扳倒虞思龙，我已经扳倒了他！你我在此说话之时，那剩余的四百五十小鬼，正在我十八名大周天修士的围攻之下，魂飞魄散！完成任务之后，他们将立即远遁，你那些同僚，连他们的影子也别想摸着一分！这件大案，永远不会有人查清！而你们浮梁城，辖内大乱，鬼丁鬼役尽数折损，虞思龙刚因渎职被罚，你以为这件大案捅到酆都，他会是什么下场？！”

    赵钱厉声喝道，尤启面色数变。心中翻了几个念头，他也厉声道：“你就那么有把握，这件事不会有人查出究竟？而且就算真成了无头谜案——”他顿了一下，“我却知道！”

    “你知道，是因为我让你知道。”赵钱又向他走了一步，吐字阴冷：“我能让你知道，自然也能让你不知道。”

    “你、你这是威胁我吗？！”

    “我是在给你一次机会。一次晋升的机会，一次回报多年来虞思龙对你的打压的机会，一次飞黄腾达，结丹铸婴，乃至登神天界，证就长生的机会！扳倒虞思龙，坐上城隍位，这十几个城镇，几十个村庄，转手就是你的。你可以更进一步，你可以大展拳脚，南夷这一带方圆百里，只有浮梁一座大城，只有你一个城隍，你只要一封呈文递上酆都……

    “这些，便都是你的。”

    赵钱字字如魅，声声如惑，尤启听得心旌动摇，眼神都一时涣散开来。他其实已经猜到了赵钱的计划，但听赵钱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莫大地诱惑。不过只是片刻，他便回过神来，然后不动神色地问道：

    “如果我不答应呢？”

    赵钱一笑。突然身上黄绿光晕大炽，剑眉倒竖声转雷霆：“敬酒不吃你要吃罚酒，那我只好收回这次机会！”

    话音落处，黄芒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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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五章 万劫不复！

﻿赵钱雷霆喝过，丈地尺黄芒击出！尤启心中大骇，急忙催起九枚镇邪金针拦截。但不觉间赵钱已经走到了离他很近的位置，以丈地尺之迅捷，哪里来得及阻挡？黄芒正对尤启咽喉，瞬息已至，眼看就要一个对穿，将尤启的青色鬼头齐整整削落下来！

    “啊！”他不由惊恐地叫道。不及躲闪，不及逃避，不及后悔，只能发出濒死的尖叫。

    然而在那最后一刻，黄芒毫无预兆地硬生生刹住，就悬在他喉结之上，利芒及体，划出了一道血线。

    此时九枚金针方才赶到，叮叮当当悉数撞上丈地尺，却只是削弱了黄芒，没有动摇尺身。

    镇邪金针也是地府给药神的标配法宝，虽名金针，其实是桃木，那表面的金光，其实是很多灵药混合的汁液，将桃木浸润，助长辟邪正气，生出的光华。这套金针威力并不差，只是方才说话的时候，赵钱已经暗自御使丈地尺吸足了地气，蓄势已久，故而可以硬接九枚金针拦截。

    “我赵钱恩怨分明。你我同为仙官，又无仇怨，我不想杀你。你或许以为以自己大周天的修为，能全身而退，回去跟虞思龙邀功，但我告诉你：我赵钱在小周天修为，就杀了鱼妖混珠，更杀了去年肆虐蕖江两岸方圆百里的魔国旱魃！而我如今，也已晋入大周天。所以，你不是我的对手，不要心存侥幸！”

    “你、你真敢杀我？”尤启被丈地尺顶着咽喉，大气也不敢出，却还在挣扎：“诛杀仙官，你不怕天打雷劈吗？”

    “哼！”赵钱冷笑，“我杀你，便如我杀那五百小鬼一样，除了天之外，再无第二个人知道。天要罚我，也得等我登神之时算总账；而我不杀你，明日就会被虞思龙以正义名分报复！换了你，你会怎么做？”

    尤启沉默。他此时彻底相信，如果今天不跟这位土地爷合作，自己绝对无法活着回去。

    然而他还在犹豫。因为这件事太大了。颠覆城隍，将一地封疆大吏拉下马来，这事儿真的太大了。他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尤大人，我理解你的迟疑。”赵钱却说道，“一夜之间，形势大变，上官落马，自己上位，面对这种巨变，没有长时间的酝酿，不可能做到心如止水。不过如今箭在弦上，可由不得你玩深思熟虑的游戏。这个机会是我赵钱给你的，一切都已经为你准备妥当。你只需选择‘接受’，还是‘拒绝’。接受，你便可拥有这方圆百里，其中好处，等你平心静气之后，能让你美得睡不着觉。而拒绝——

    赵钱一顿，随即微笑：“我便让你立马睡觉，一睡不醒。”

    沉默……

    片刻之后：“好，我接受！”

    “明智。”赵钱收了丈地尺。

    尤启叹一口气，也收了镇邪金针，道：“说吧，赵大人想让我怎么做？”

    赵钱翻手亮出一篇呈文，递给尤启：“在此文签字着印，呈报酆都。”

    尤启接过一看，顿时心中叹息：玩忽职守、打压同僚、仰人仙鼻息、临事不作为，以致辖内大乱，却又轻举妄动，以致数百鬼丁一夕折损……这些罪名，由自己这个同为浮梁城地官的药神呈上去，虞思龙就算是完了。轻则削去官职，领了斥罚转世；重了还可能被打下地狱，受几十年折磨。

    真是够狠！虞思龙，你怎么惹着眼前这位了？

    尤启心里想着，也不说话，取出随身笔墨印信签了呈文，就要从赵钱手里拿过文书。

    赵钱却将手一撤，取出一对符箓将文书封了，随即注入灵力，便见那文书凭空飞起，穿透地层倏忽而去。

    然后赵钱看着尤启笑道：“我说过尤大人只需选择合作即可，其他一切由我代劳。此事宜速不宜缓，如今呈文已送至酆都差捕司鬼差祝炎祝大人那里，祝大人为官清正，与我关系也很好，而对虞思龙尤其看不惯，虞思龙绝无翻盘的可能。尤大人只需敬候佳音，不日便位登城隍吧！”

    尤启愕然片刻，这才苦笑：“赵大人思虑周严，胆识过人，手段迭出，尤某钦佩至极。”

    “尤大人不必客气。你我经此一次，已是生死兄弟，实话说我与贵城门神蒋椿大人关系也很密切，从今往后浮梁城跟我文山里，当日益亲密，有事相互照拂，岂不甚美？”

    “得赵大人如此人杰为盟友，乃是浮梁城之幸事。”

    “哈哈哈——什么人杰，咱们是地仙，可不算人了。只是仙官本就势弱，在这人间界除了一个好身份，啥都没有。处处被人仙压上一头，肩上还扛着降妖除魔的重任。这般难做，更不应该分裂内耗，而应一致对外。尤大人以为然否？”

    尤启心说不知是谁刚把一个仙官大员整下马，还说“不应该分裂内耗”？不过虞思龙有此结局，也是他咎由自取吧！

    “赵大人所言极是，今后就仰仗大人了。”尤启笑道，“如果没有其他事，尤某便先行告辞了。我出行的位置最近，回去晚了，恐虞思龙生疑。”

    “好。那尤大人，过几天，我来浮梁城喝你的升迁喜酒！”

    “静候驾临，到时定当多敬赵大人几杯。”

    “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而笑，尤启告辞离去。此事已板上钉钉。

    果然十路人马奔赴各镇，尽遭埋伏，五百小鬼悉数被杀，个个光杆司令回去，浮梁城城隍衙门一夜之间无人打理，大乱！

    虞思龙简直要气疯了！喝令五行仙官和六司司丞彻查事件因由。这些人乐得躲避虞思龙怒火，都跑得远远的。虞思龙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城隍庙里，一两天，三四天，无一人回城禀报。于是他知道，自己完了。

    第五天，祝炎高壮的身躯出现在城隍庙门时，虞思龙已经瘫坐在大堂太师椅上，面无表情，心如死灰。祝炎一张青钢脸不动声色地念完了天子殿批文，身上那瘆人的拘魂、缚灵双锁便如蟒蛇缠上虞思龙身躯，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带回酆都。

    最后判决：严重渎职，着纠察司打散鬼体，魂魄转世。

    自此，浮梁城隍虞思龙，彻底落马。一碗孟婆汤洗尽故往，世间再无虞思龙。

    从赵钱实施计划开始算起，不足十日。

    至于城中其他仙官和鬼吏，虽然也受了惩罚，但上头毕竟不可能因为一次乱子就让城隍衙门整个瘫痪。所以略施惩戒之后，药神尤启果然顺利上位，其余各人也没有异动。

    待事态平息，新任城隍尤大人设宴招待包括周文、银莲在内的附近仙官时，看着席间谈笑风生的赵钱，他心道：

    “这新任土地胆识、智谋、手段皆过人数倍。虞思龙，你栽在他手里，也不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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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章 东祈仙山将有事

﻿（浮梁城隍事毕，然后就是东祈仙山了。东祁这条线更长更复杂，需要好好构思一下，今天就这一更了。

    ——其实是感觉旱魃之后的行文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紧凑，或许是改了三千一章的关系吧。想要调整回来。

    另外大家对本书有任何建议尽管在书评区提出来，廣莫可能不怎么回评论，但确实都看的。无比希望听到大家对本书的心声，喜欢哪些方面不喜欢哪些方面，肯定会对廣莫有所帮助。一本好书是作者和读者共同努力的结果，请大家尽情发挥网络时效性，而把握与改进便交给在下我了~）

    东祈仙山，后山。

    禁闭谷被两座黑色的山崖相夹，谷中寸草不生。刺天的崖壁之上，大大小小的洞窟石室散乱排布，皆有厚重石门紧紧关闭，将洞内外完全隔绝。

    一名白衣女子沿着蜿蜒在崖壁之上的羊肠小道缓缓而行，来到了一扇石门外。轻启朱唇念出几句咒语，石门轰然打开，天光照进漆黑的洞内，一名身形修长面容白皙的男子正盘膝而坐。

    “出来吧榕弟，炎成叔叔唤你。”

    男子起身，施施然出了石室，看也未看白衣女子一眼。

    内门。

    东祈仙山长老罗炎成，正坐在自己的火麟峰洞府内，看着下首一男一女两个后辈弟子。那女子一身白衣，而男子正是罗榕。

    “叔父，榕弟带到了。”白衣女子冲罗炎成行礼道。

    “带到？巧姐还真把我这个弟弟当犯人了。”罗榕却讪然一笑，“不过禁闭谷内几个月，我还是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

    被唤作巧姐的白衣女子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你因为一点小事，就去骚扰仙官，铩羽而归，却还想动用更大的力量，弄出更大的事来，我怎能不管你？”

    “小事？原来在巧姐眼里，浮梁罗家的颜面是小事？”

    “别把你自己的那点可怜自尊跟罗家颜面挂钩！杀一个凡人都能闹得满城风雨，你还敢说罗家颜面？”

    “你——！”

    “好了，你们姐弟俩不要吵了。”罗炎成打断道，“榕儿，你巧姐说得对，这件事你办得确实不好，罚一罚也是应该的。”

    罗榕胸膛起伏，沉默不语，却明显不服。

    “不过现在情况有变，唤你出来，也是因为此事。”

    “怎么？”罗榕抬眼问。

    罗炎成道：“本门王掌门闭关冲击元婴，已出关在即。我到王掌门闭关的地方查探，从那周遭的气势来看，王掌门这次很可能铸婴成功。”

    “铸婴成功？那岂不意味着……”

    “没错！我东祈仙山立派祖师慧明子，一生修为不过金丹，所以后代掌门的修为，也不得超过金丹。如果王掌门铸婴成功，他将立即从二十代掌门位上卸任，届时——”

    他顿了一下，“南夷第一大派东祈仙山，将选取新的掌门！”

    “新任掌门必然从各个金丹长老中选取。”巧姐接道，“叔父，你……”

    “没错！那二十一代掌门之位，我志在必得！”罗炎成神目炯然。

    罗榕和巧姐立即严肃面容，对罗炎成行礼：“小侄定当全力以赴，助叔父夺取掌门之位！”他们都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罗炎成点点头，对罗榕道：“所以你就不要关禁闭了，出来好好做事。”

    “是！叔父但有差遣，小侄万死不辞！不知叔父想让小侄做些什么？”

    “门里有资格争夺掌门位子的，皆是背景势力强横的金丹长老，像云潭和竹海楼的现任掌门，还有我们罗家的老对头浮梁傅家。这些人也在密切关注王掌门的闭关之事，如今恐怕跟我们一样，知道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眼前。东祈仙山掌门之位，历来是由三位门中常驻元婴祖师，和上任掌门共同选定，所以我们的对手会在这段时间里千方百计地抹黑我，抹黑罗家，让我们名誉受损，影响祖师和掌门的判断。而你刚办砸的那件事——”

    罗炎成顿了一下，看着罗榕：“一定会成为他们下手的目标。”

    罗榕脸色尴尬。片刻，罗炎成继续道：

    “所以，你得去把这件事解决掉。那个凡人女孩，叫……叫什么来着？”

    “聂水烛。”

    “嗯，那个聂水烛敢逆罗家之意，敢触罗家之威，必须付出代价。我们不能让人觉得罗家手软，看罗家笑话！所以你要去找到她，然后，让别人知道拂逆罗家会是什么下场！还有那个敢于收留他的……是谁来着？”

    “文山里土地，叫赵钱。”

    “对，还有这个赵钱，也要受点教训。他是刚当上仙官不久吧？那你应该教教他，在南夷当仙官，都有些什么规矩。如果他够聪明，像浮梁城的那几个窝囊废一样，能学会这些规矩，就留他一条贱命；如果他学不会，便让他跟那个聂水烛作伴去吧！”

    罗榕听着罗炎成的吩咐，脸上笑意越来越浓。罗炎成话音一落，他立马道：“叔父放心！此事小侄定会处理妥当，不日便回来向叔父复命！”

    “不用太着急，你可以慢慢玩。杀鸡不是目的，目的是儆猴。你得让别人有时间好好看看你演的戏。”

    罗榕笑意更盛：“明白！”

    “这次你可以从火麟峰挑选任何你所需要的东西和人。——挑几个称手的，别像上次那样。”

    “是！”

    “好了，你先下去吧。——哦对了，对付仙官的手段你都知道吧？你的资质可是有望登神，所以别把自己搭进去，为了个小小的土地，不值得。”

    罗榕终于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叔父放心，小侄清楚。多谢叔父关心，那小侄先行告退了！”

    说完不无得意地看了白衣女子一眼，转身离去。

    罗榕一出门，白衣女子便急切地道：“叔父，您怎么还纵容他……”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罗炎成打断了白衣女子，“那个聂……什么的事对罗家威望确实有影响，解决一下也是应该的。你榕弟还是太过稚嫩，不过是个凡人，便是当着全城人的面杀了，又能如何？不过如今也只是多搭上一个地仙而已，不会闹出多大事来——即便是你榕弟。”

    “可我还是觉得……”

    “你就是太谨小慎微了，巧儿。这样可干不成大事。”罗炎成一笑，“不过你真的以为，我会为了一个凡人和一个小小仙官，就这般大动干戈吗？”

    罗巧儿一愣：“叔父的意思是……”

    “你榕弟的任务只是个幌子。在那个叫文山里的地方，我还有更要紧的安排，却是要你去做。”

    罗巧儿摸不着头脑：“请叔父吩咐。”

    罗炎成大袖一挥，两人之间的空气中顿时浮现出一幕光影图像来，罗巧儿定睛一看：正是南夷地图。

    “这儿——”罗炎成拿手一指图上某处，看着罗巧儿。

    “这是龙门坊市，叔父……何意？”

    “龙门坊市是南夷唯一一个出入千里瘴林的门户。”罗炎成道，加重了语气：“唯一一个！知道唯一意味着什么吗？一千年前龙门派立派，就凭这个唯一，便在短时间内聚集起了大量财富，如今门派实力已直逼我东祈仙山，龙门坊市更是繁华不下于东祁镇！虽然眼下还听从我东祁号令，但离分庭抗礼之日，恐怕也不远了。”

    顿了一下，罗炎成叹道：“才一千年！我们东祈仙山立派都已经八千多年了，只因千年前与娑月、观澜两派明争暗斗，被劳氏兄弟趁虚而入，占了千湖南北，立起苍池岭、龙门派山门，结果一千年里我东祁弟子出入千里瘴林，也得取道龙门坊市，这个教训门中各大长老都铭记于心。”

    罗炎成一时沉默。罗巧儿却也不接话，因为她知道罗炎成还没说完。

    “巧儿，东祁仙山掌门，虽修为不能过金丹，但为了门派稳定，却有丹房倾全力支持，来延长各掌门寿命，以至东祁立派八千余年，只传二十代掌门，每代掌门寿命堪比元婴祖师。我罗炎成若成掌门，便有至少四五百年时光还可利用，以我的资质，这么长时间之内，定能晋升元婴！所以这二十一代掌门之位，我志在必得！而要成为掌门，不仅须身前身后没有污点，更须为门派立下大功！

    “所以，我决定，倾罗家之力，为南夷修真界打开第二道通往千里瘴林的门户，一道属于东祈仙山的门户！

    “一道浮梁罗家的门户！”

    罗炎成目绽精光，双拳紧握，志在必得之意溢满周身。罗巧儿听得心中震惊：叔父要做这件事？这可不是小事！而且，他为什么说文山里……难道？！

    罗巧儿一双妙目转向地图，盯住了地图西南角一块小小的地方：

    “叔父的意思，是要在这文山里附近，开那第二道门户？”

    “没错！就在文山里南百里之地，千里瘴林入口处，开建一个坊市！王掌门闭关铸婴，虽说出关在即，但怎么也还得几年时间。这段时间里，我想让你，倾罗家之力，在那个地方立起一个罗家坊市来！巧儿，你可做得到？”

    “巧儿愿为叔父效命！不过，叔父，为什么选在那里？还有，榕弟他……”

    “为什么选在那里，以你的聪慧，还用得着问我吗？好好看看这张图，你会想明白的。至于你榕弟——”罗炎成哼哼一笑，“如今咱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呢！放他在那儿闹腾闹腾，正好给你做个掩护。你榕弟的胡闹，整个东祈仙山都有名。他要寻那个地仙的晦气，不会有人怀疑。我特意让他随意动用火麟峰资源，还让他慢慢玩，就是想让他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他那边动静越大，你在背后就越安全。”

    罗巧儿点点头：“我明白了。叔父放心，我定会全力做好此事，绝不让叔父失望！”

    “你的聪敏能干，我一向放心。事成之后，我当以掌门的身份，全力助你修行。——你也该结丹了。”

    罗炎成说完这句话，便起身出了门去。罗巧儿心里一喜，却随即将这股喜悦按压下来，眨动妙目细细地看起了空中飘浮的光影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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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七章 周天秘术牵命魂

﻿“便是这里了，赵大人请！”

    浮梁城地下城隍庙后，纠察司监牢中，赵钱在纠察司司丞的陪同下，来到了一间牢房。

    牢房不过三四步见方，中间竖着一根铜柱，其上符文勾画，闪着淡淡的紫色荧光。铜柱顶端和底部各有一副镣铐，黑铁样子，也是刻满紫色符文，此时那铐中正有一双手脚，却是一个浑身黑气凝成的女子，被绑缚在此。

    牢房中阴寒逼人。

    那纠察司司丞双手抱肘，打了个冷战，道：“赵大人，这便是尤大人说过的那个厉鬼，死前元阴未破，死后也不知因为什么执念，天地二魂飘飞不去，竟让她入了鬼仙之道。这等元阴未破又入了鬼仙的，我们叫做“重阴之体”，甚是凶煞，当初我们好不容易才抓回来的，还没来得及解往酆都，不知赵大人要它作甚？”

    赵钱一笑，并不答话，却翻手取出一袋灵石来，塞进那司丞怀里：“那可就麻烦司丞了。这女鬼我要带走，予酆都的文书上……”

    那司丞捏了捏口袋虚实，立马一张鬼脸笑开了花：“赵大人尽管带走，尽管带走！酆都那边，自有小吏打理，何需大人费心！”

    赵钱呵呵笑着拍了拍司丞的肩膀，便面朝女鬼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那司丞会意，立马揣了灵石退下，留赵钱一个人在牢房里。

    牢门“呯”一声关上，再无人知道此间事宜。

    赵钱便小心翼翼地从坤宝囊中掏出一枚大衍真一盘碎片来，亮在手里凑近那女鬼，嘴里道：“姑娘，对不起了啊！不知道你身前是好人坏人，不过你死后执念深重化成了厉鬼，戕害生灵，被地府捉到，是打入地狱的罪过，反正也好不哪去。我赵钱便拿你三魂七魄一用，修一样东西，救一个人——哦不，是救一个鬼。希望你命魂入这大衍真一盘，能够安息。”

    说话间那没大衍真一盘碎片上已经生起一股青气，并以极快的速度拧成了一团漩涡，却是小盘公主在交付赵钱任务的时候，便将这枚碎片变化成了一个特殊的阵法，只要有元阴未破的鬼女命魂在附近，就会自动吸附。于是便听那女鬼发出一声凄厉惨绝的尖叫，黑气之中剥离出一股更黑的来，被那青气漩涡缓缓吸入，宛如抽髓吸血一般。虽然是气体对气体，还是让赵钱觉得颇有质感，瘆得后脊梁直发冷。

    这一过程持续了不久，铜柱上那女子模样的黑气已经被从头到尾抽吸一遍，竟然黑色尽除，变成了灰蒙蒙的一团。赵钱知道这是命魂被大衍真一盘取走，只剩了天地二魂和七魄，这团灰气已经没有了本我意识，若不是被缚在专门拘魂的地府法器上，此时便早已散了。

    不过赵钱还拿它有用。嘴上念着咒语，双手一上一下掐住那镣铐根部，便听“喀拉”一声，镣铐被他从铜柱上卸了下来，连带那团灰气，整个儿装进了坤宝囊中。

    办完这一切，他便出了监牢，到衙门里辞别了尤启、蒋椿等人，径自往文山里而去。

    不过数日在浮梁城逗留，他跟城中几位仙官鬼吏，已经打得熟络。尤启因为两人扳倒虞思龙的阴谋，更兼忌惮赵钱手段，自然对赵钱礼敬非常，赵钱请他帮忙寻找鬼女魂，他便二话不说直接将监牢收押的这个给了赵钱，对此赵钱十分满意。

    浮梁城本身就大，加上城隍兼管附近村庄城镇生死，连文山里村民的生死事宜也是浮梁城管的，所以辖内百姓众多，也只有浮梁城隍才可能找到一个元阴未破的女鬼。如果没有尤启的全力协助，赵钱要完成小盘公主这个任务，怕是三五年甚至更久都下不来。

    同时有了尤启这个新任城隍的巴结，其他仙官鬼吏有样学样，自然只会对赵钱更加恭敬。更别提门神蒋椿那个二愣子，是专司战斗的仙官，虽然修为只是小周天，但实战能力只在尤启之下，却对赵钱一口一个师父地叫着，更让其他仙官鬼吏对赵钱这个新任土地不得不另眼相看。

    在浮梁城大获全胜，除掉了一个实力、官位皆高于自己，却对自己不怀好意的大患，更顺带收获鬼女魂，赵钱此行功成圆满，不由春风得意。此时又正是新一年开春，赵钱在回村的路上便没有遁地，而是甩开双腿奔跑在杨柳春风中，当真志得意满，潇洒非常。

    而此时，正是罗榕被罗巧儿解除禁闭，回东祈仙山内门领命之时。

    回到文山里，赵钱迫不及待地钻入地下，直奔温泉湖。

    回村的路上，他已经唤醒小盘公主提交了任务。果然小盘公主对他这次又这么快完成任务相当不满，提着他的耳朵就充足睡眠的重要性再次狂轰滥炸一番后，才念念叨叨半情不愿地给了奖励——

    《周天秘术》！

    赵钱手捏那枚大衍真一盘碎片，牵动神念进入，前后通读了一遍，不由热血沸腾：这本《周天秘术》，乃是中成法门的法术秘籍，其中记载，皆是神妙无比、世所不传的法术。这些法术，可不是什么炎咒、冰咒、御土术、御水术之类，而是……

    你看吧：日月璇光术、三才还灵术、清灵养精术、三宝合神术、阴阳极咒术、乾坤逆生术、天地归元术……

    还有赵钱立马要用到的——

    牵魂秘术！

    这些秘术，天地人三才、清灵祭九气、精气神三宝，无所不含，包罗万象，不过总纲，却基本与《明夷丹经》一样，都是编织阴阳二气变幻神妙的法门。只是秘术较之丹方，更加纯粹地是与阴阳、清灵诸气直接打交道，所以那篇篇口诀皆玄奥无比，饶是赵钱底子深厚，也不易看懂。

    不过赵钱知道，这部秘术中很多法术，即便自己看懂了，以区区大周天修为也肯定用不出来。因为法术与法宝、符箓、阵法等类似，都是修为越高，神识、灵力越强大，越能够花样翻新变化多端。低阶修士法术法宝无非就是围绕战斗，分个攻防速之类；越到高级，那勾动天地，变化自身的神通才越多：便如旱魃能使赤地千里，便如龙种能吞云吐雨，便如哪吒能三头六臂，便如孙大圣能七十二变。更有移山填海、阻绝时空、掐算吉凶甚至逆天改命，诸般可为。不过这些高级法术，起码也须大化阳神左右，识海打开，修士精气神相合到位，能感应天地，以一己之力，位列三才之中，才可入门。在此之前，修士说白了，也不过是强大些的凡人，未脱人种。

    这也是为什么三界中的天庭，那般特殊，那般高高在上，那般遥不可及。地府龙宫皆与人界相去不远，唯有天庭，唯有天界，宛如另一时空。

    就是因为天界之人，或者有资格登神天界之人，都已开始与天地相合，脱离了人种。

    《周天秘术》中很多法术赵钱都用不出来，但也有要求低一些的，如这“牵魂秘术”，便可用得。

    牵魂秘术，就是赵钱所需要的那种“让她唯我命是从，绝对听我的，不能背叛，不能反抗，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的邪恶法术。这法术施于一个人的命魂之上，那人便成了施法者绝对的奴隶，施法者的任何意愿都无法反抗，否则施法者转念之间便可使之魂飞魄散。

    不过如果没有这法术，赵钱也绝对不敢放那八千年女鬼出来。

    “就是这样。天地二魂和七魄，我已经带来了。只要你接受牵魂秘术束缚，我便立马放你出来。如果你不接受，那便不好意思，请你再等有缘人吧。”

    于是赵钱对那女鬼说道。他来时又带了一壶鲜血，泼在天藏血灵养魂阵上，此时女鬼形体更加凝实，五官都清晰了起来。只是身体依旧一片漆黑，在这同样漆黑的地下湖中，饶是赵钱仙目明亮，也不能看得仔细。

    “我明白。我接受，你施法吧。”

    女鬼几乎瞬间也没有犹豫，就答应道。对此赵钱倒也不觉得奇怪：对于一个被拘禁在方寸之地八千多年的人来说，哪怕能够迈出一步，看一眼外面的世界，也怕是死都愿意了。做奴隶？又算什么。

    于是赵钱点点头，取出天地二魂和七魄，先对着女鬼使用了牵魂秘术，使其与自身命魂牵连，受制于自己，然后按照女鬼所说的方法破掉天藏血灵养魂阵。破阵的瞬间将那天地二魂和七魄扔到了血符玄石之上，便听一阵尖利的鬼叫，那女鬼的命魂黑气浸入二魂七魄灰气之中，迅速将灰气染黑，塑成了那个身材玲珑的高挑女子，长发飘然，气质沉静如千年古井。

    脚下玄石上血符黯淡，终至彻底熄灭。黑色女子在那方寸石台上站了最后一刻，抬起细长双腿往前一探——

    走下了石台。她在石台边站着，望着漆黑幽深的湖水，许久之后，才转而面朝赵钱，说道：

    “多谢吾主相救，请带小女子离开这里吧。”

    此时赵钱看清了那张黑色的脸，五官精致，带着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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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八章 深潭女鬼名墨贞

﻿“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你要如实回答。”

    “不敢欺瞒吾主。”

    赵钱和女鬼跨过温泉湖，回到了九盏夜明石灯柱照耀下的地宝原料棚子处。女鬼刚刚脱离天藏血灵养魂阵，收了天地二魂和七魄，还不够稳定，于是向赵钱请求打坐调养片刻，赵钱自然同意。

    这时，赵钱便将心中疑问一一道出：

    “最关键的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说话？”

    “嗯？”女鬼不解。修长的身躯盘膝坐地，身上黑气翻滚，好像正在变色。

    “你已经被困了八千年，一个人，连自己的名字和过去都忘了，只记得脱困之法，却怎么能与人对答如流？一般人别说被困八千年，便是八年不说话，也怕要不知道如何张嘴了。你却是怎么回事？”

    赵钱疑道。本来这个问题是最让他担心的，因为如此不合常理，便很可能是这女鬼在说谎。不过这女鬼已经痛痛快快答应了被牵魂秘术束缚，赵钱已经不再担心了，只是单纯地好奇而已。

    再说现在的女鬼，根本没法对他说谎。

    “这个我也记不清楚了。只知道从我能追溯的记忆开始，识海中便一直有一块幻境，是一处山中，有些简单的牌楼草屋，有几个小村。其中有各色人物，都能言语，我这八千年时光，便是在跟他们的闲谈中打发的。”

    女鬼顿了一下，身上黑气变淡，似乎正显出肉色来。然后又道：“不过当初见到吾主之时，那幻境已然残破不堪，其中人物也不剩几个，如此再过几十年，便恐怕真的不会说话了。”

    赵钱点点头，又问：“那你现在，是否算鬼仙修士？我看不出你的修为，但若未入修途，恐怕也不能束缚天地二魂吧？”

    “是。”女鬼回答。俗世间凡夫俗子逝世之后，天地二魂便飘飞而去，只留命魂待地府拿办。若执念深重能束缚住天地二魂，便可踏上鬼仙修途：“小女子可以夺舍他人二魂七魄，自然是鬼仙。”

    “那你现在是什么修为？”赵钱问。这时女鬼身上的黑气更加淡薄，果然是变成了肉色，显露出肌肤、指甲、睫毛、甚至红唇，活生生一个女人，却是一丝不挂。原来的那些黑气有一部分散在她周围，缭绕朦胧遮住关键部位，在一圈夜明石照耀下，还是让赵钱不由浮想联翩。

    “我被困地底，别无他事，只有修炼。只是此地清灵诸气淡薄，对修行无甚进益，被困八千余年，便是八千余年修为。我生前应该也有一部分修为，所以如今，大约相当于万年鬼修。”

    “噗！咳咳——！”赵钱被自己一口气呛了一下，“你、你说啥？万年鬼修？”

    “是，吾主。”女鬼站起来，身段比赵钱还要高出半头，黑气缭绕中一对修长美腿若隐若现，已是完全活色生香的美人姿色。

    赵钱有些呆愣。不但因为原本血符玄石之上飘荡的那团鬼魅黑气如今竟然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长腿美女，更因为自己不小心救了的这个女鬼，这个被自己牵魂秘术束缚，对自己唯命是从，绝不背叛，绝不反抗，让干什么就得干什么的女鬼，竟然是个实力堪比紫府元婴境界的万年鬼修！

    这……他娘的！难道这才是我的金手指？——赵钱心里不由冒出一个荒谬绝伦的想法来，纯粹是网络小说看多了。不过女鬼接下来的一番话，立马把他的荒谬想法打散：

    “只是我本身修为虽到万年，但这副出自别人的魂魄却未经淬炼，我不敢全力催动，否则定然震散。另外，吾主既然以牵魂秘术束缚与我，命魂与我相连，我更无法使出超过吾主命魂强度的实力，否则会损伤吾主命魂……”

    “等等等等——”赵钱听懂她的意思了，于是急忙问：“那你就说，现在，眼下，你能施展的实力是多少？”

    “眼下的实力，受这天地二魂和七魄限制，不过小周天境界。待我行功淬炼六六三十六日之后，便可将之炼化，届时小女子实力，只由吾主命魂强度而定。——吾主现在的命魂强度，与修为相等。”

    “也就是说——”赵钱在心里捋了捋，“你现在只能发挥小周天实力，三十六天之后便能发挥大周天实力，以后随着我修为增长，你便与我同步，是这个意思吗？”

    “大致正确。不过如果吾主肯专门修炼命魂，以后小女子的实力，也可能高出吾主修为。”

    “这是什么意思？”——专门修炼命魂，这个说法还是头一回听说。

    “命魂识海，识海命魂，不分离。修命魂，便是修识海，便是修神识。小女子答应要传吾主的‘混元炼神术’，便可壮大神识。吾主若修至神识高于修为，小女子便可发挥更强实力。”

    “明白了。”赵钱说道，胸腔里的澎湃这才平息了一些。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天地之间气机相连，即便《周天秘术》中记载的法术，也得受三才九气三宝规则限制，不能为所欲为。要与人家命魂相牵，控制人家，自然先得压抑人家实力。否则就算给大象戴上笼头，却将缰绳交到蚂蚁手里，难道蚂蚁就能控制大象了吗？

    “那你便将混元炼神术传予我吧。虽然你留在我识海中的印记，其实已经去除了，但锻炼神识，打开识海，也是重要的，有此奇术，怎能不修。”

    “是。”女鬼答应一声，便开始念口诀。

    赵钱却打断道：“等等，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女鬼收声，赵钱便向一旁温泉湖中指了指：“湖里那个蟒形水怪，是什么来头？会不会有什么危害？看它的样子，似乎在守护你，是怎么回事？”

    “回吾主：此物本为明夷沸泉湖中一条普通水蛇，我以神念点拨它修炼，祝它踏入妖途。它如今已然化虺，身躯庞大，精血旺盛。若不是得吾主相救，我不日便须迷惑它自尽于湖中小山之上，洒血天藏血灵养魂阵，助我继续存活。”

    赵钱点点头：“原来你祝它修炼，是要用它的血。”

    “是。不敢瞒吾主：其实我八千年里已经迷惑过无数这类水蛇，皆是助其修成虺身，便用其血滋养大阵。否则天藏血灵养魂阵不可能支持八千年之久。”

    赵钱一笑：“花草树木、虫鱼鸟兽入修途，第一步乃是‘百日闻道’，得闻天地道理，开启灵智。百日闻道何等机缘，你用此法诱使湖中兽类修行，却迷惑其为你献身，这等手段，想必生前也不是个一般人。”

    女鬼一张活色生香的俏脸淡然非常：“八千年一切，皆为生存。”

    “好！”赵钱一拍手，“好一个八千年一切皆为生存！常人日日酒足饭饱，高枕无忧，尚且时常庸人自扰，悲喜不由心，乃至寻死觅活，实在是暴殄天物、有违天道！姑娘你被禁八千余年，从未丧失求生之念，宁肯忘记名字，忘记仇人，也要记得脱困之法；八千年里杀无数生灵，换自己一命，意志之坚，世所未见，赵钱佩服！——天道，什么是天道？老天爷给你一条命，你便好好活，这就是天道！”

    女鬼神色平静，对着赵钱盈盈一福：“吾主胸襟比天，智慧比地，亦不是凡夫俗子。小女子得以侍奉吾主，好过侍奉那些蒙尘之人百倍。”

    赵钱点头，一指女鬼：“你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今后说起话来甚是不便，我就给你取一个用着。”

    女鬼又是一福：“请吾主赐名。”

    “嗯。我初见你时，你一身黑气如墨，我便给你取姓为‘墨’；我救你出来，心中其实不甚踏实，只希望你念我薄恩，能不背叛与我，对我忠诚不二，便给你取名为‘贞’。从今以后，你就叫墨贞吧！”

    “墨贞……墨贞……”

    女鬼红唇微动，喃喃地念了两句，便对赵钱谢道：“小女子墨贞，谢吾主赐名。”

    “嗯。”赵钱又道，“我虽然以牵魂秘术束缚你，却也不愿真拿你当奴隶看待。你今后就跟在我身边，做个护卫，‘吾主’什么的，就别叫了，听着怪别扭的。我姓赵名钱，是地面上俗世村庄文山里的社神，怎么称呼，看你自己顺口吧。”

    “是，墨贞遵命。”

    赵钱一笑。看着黑气缭绕中墨贞修长纤美、玲珑隐现的身躯，还有那张早已凝实，如鹅蛋般光洁的脸，不由一阵恍惚。墨贞万年女鬼，修为堪比元婴。鬼修在大周天境界，就能凝实身躯，变得与活人无二，只是身上鬼气不能收敛；而到元婴，连鬼气都可以收放自如，等闲修士，乃至地府地官差役，在墨贞面前，都不易看出她其实是名鬼修。

    如此强大，又如此美丽的一个女鬼，如今却被自己牵了命魂，控制在手，唯命是从……本就贪财好色的赵钱，要说心里没点想法，那就太假了。如果说神仙姐姐对他来说还是高高在上遥不可及，而聂水烛那小妮子又太小了，也未经清灵诸气彻底浸润气质，虽是个美人胚子，到底也只是胚子，不能让赵钱十分心动。那么眼前这位万年鬼修，便是美貌不下于芝兰仙子，而气质更如古井深潭，虽清且冷，但别有一番韵味。

    不过……可是……然而……赵钱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这些想法，只能是想法而已……起码暂时只能是想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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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章 赤地魔链终有主

﻿墨贞太强大了。万年鬼修，虽然看上去是个活生生的女子，但实际上她的身体乃鬼气凝结，更兼重阴之体，阴寒无比。若不是修为强大能将鬼气收放自如，等闲人根本进不得她身前。只要将重阴之体的鬼气外放，凡人沾染，立即梦魇萦心、疾病缠身，几日而亡；而修士沾染，也免不了阴毒入体，精血元气损伤。

    以赵钱现在的修为，体内那点阳气，想对人家动什么念头，只会自讨苦吃。有牵魂秘术，墨贞不能主动伤害他；但自讨苦吃，老天爷也救不了啊！

    于是赵钱看着面前惨白荧光下墨贞美妙隐现的胴体，压住胸口一团气血，转身离去道：“那你便在这里闭关炼化天地二魂和七魄吧，我先去给你弄件衣服。——你有多高？得将近一米八吧？”

    墨贞又盘膝坐下：“一米八？那是什么意思？”

    赵钱逃也似地遁走：“算了，没什么，反正我目测差不多。你快些炼化，出关之后我还遣你有大用。”

    “是，墨贞遵命。”

    赵钱一路遁回地面，抚着胸口吐了口气：“乖乖！这可不得了！美女保镖诶！还是万年鬼修！虽然暂时发挥不了那实力。自打摔了大衍真一盘，醒了小盘公主，我对自个儿的主角光环就不抱希望了。不过这一遭，还有点儿那意思，嘿嘿——”

    嬉皮笑脸YY了一会，赵钱迅速镇定了心神。来大衍洲快两年了，经历鱼妖、旱魃、虞思龙事，更有攻克明夷精水、和合凝露，生死考验、困境磨练，由不得他不成熟。虽然还是贪财好色，但也知道凡事皆有代价，万年鬼修的主意，真不是他现在能打的——哪怕有牵魂秘术也是如此。

    而且他深知，这墨贞跟聂水烛一样，对自己的价值，远不是区区男女之事可比。他留凡人聂水烛尚且有大用，更何况一个万年鬼修？

    来到大衍洲，就是修行。一路修行，至后天圆满，法力通玄，助大衍洲一元复始，然后打开回地球的时空隧道。这个目标，他可不会忘。如此长远的一条路，他需要很多资源的支持，才能顺利走到头。这些资源，包括金钱、地盘、势力，更包括人才。一句“罗府杀人，天地不平，灵石一颗，卖身葬母”，他看到了聂水烛的价值；一句“八千年一切，皆为生存”，他更看到了墨贞的价值！此二人，皆有大用。

    不过嘛……当然了，有大用，也不妨碍那小用。所以将来要是有机会，那个……嘿嘿……到时候再说吧！

    于是他给墨贞倒腾了几套衣服回来。墨贞太高了，足有一米七七、七八那样，成衣铺子里根本没有卖的。所以他是扮作黄裳仙人，叫古祛吐部心灵手巧的女子缝制了几套。这几套内外衣皆全，而且都是宽松的黑色，给墨贞穿在身上，一把国际名模的腰身都给遮住了。要说赵钱本心当然是想给她整几套劲装来，像黑寡妇、猫女似的，可既然眼下对人家只可远观，又何必让自己时常受那血脉贲张的罪。

    罪……唉！好不容易有个国际名模水准的贴身保镖出来，却让自己这般打扮，也是罪过啊！

    不说了，不说了，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于是赵钱看着墨贞穿起了墨黑长袍，道：“这些都是俗世衣料，等你三十六天头上出关，我们去附近坊市给你弄一身真正的宝衣来穿。还有，你做我的护卫，是否需要什么兵器或者法宝？虽然你实力受我命魂所制，但在不损伤我命魂的前提下，我希望你发挥越大能力越好。为此，有任何要求，你都可以向我提出。”

    “墨贞明白。不过墨贞被拘禁八千年里，使用过的手段都是神识迷惑之类，其余已经记不清楚，更不记得曾经称手的兵器法宝是何物，只能重新熟悉，慢慢想起。”

    赵钱点头，却听着话头不对，忙问：“你说慢慢想起？难道以前的事，你还能回忆起来？”

    墨贞道：“虽然绝大部分记忆已然消散，但记忆之属，本为虚无，其实无生无灭。墨贞总归还记得脱困之法，包括词语言谈、功法秘术，识海中也留有几片生前影像，或许出来行走，得有触动，便能牵出以往记忆也不一定。”

    “好。你放心，你跟着我，有的是地方可去。外面大千世界等着你踏足游览，等你出关，我先带你去东祈仙山的坊市东祁镇一游。所以，快点炼化那……”

    赵钱说着，忽然发现墨贞神情有些恍惚，嘴里喃喃地道：“东祁仙山……东祈仙山……”

    “你知道东祈仙山？”他赶紧问，“你想起什么来了？”

    墨贞恍惚了一会，摇了摇螓首：“没有。”

    赵钱一摸下巴，心想：墨贞说她是上一次天变末期的人，东祈仙山也是上一次天变末期立起来的，她听过东祈仙山倒也不奇怪。

    于是他没有多想。又安顿了几句，正要转身离去，忽然想起一件东西，随即眼中一亮，把这东西从坤宝囊中取出来，亮在墨贞面前——

    是四条铁链！

    每条都有近一臂长，其上炽热灼人，不是那旱魃手脚上的又是什么？

    话说当初经银莲点拨，赵钱想出了以中成之法祭炼这四条铁链，去除其上戾气，为自己所用的方法。无奈旱魃神通太大，要完全祭炼，可不是一朝半日能成功的，所以至今这四条铁链上的戾气也未去除干净。不过祭炼之时，他已经不止一次感觉到，这四条铁链，真乃强横法宝：本身就被佝傈国人精心打造，方能束缚旱魃；又与旱魃直接接触，受其神通淬养，灵力浑厚霸道。除了戾气太重，不服管束之外，没有别的毛病。

    如此邪宝，赵钱爱其品质，都已经给取好了名字，叫“赤地链”，也算是它没白跟了那小孩旱魃一回。只是以赵钱的实力，这东西一时半会儿还真用不了。不过如今有个万年鬼修，降服它应该不是问题？

    于是他将赤地链摆在墨贞面前，道：“这四条赤地链，是束缚魔国旱魃的法宝，被我得来，但因戾气太重，不能使用。你若能降服，便送与你。此宝强横，五行属火土，你看看？”

    墨贞神色如古井，波澜不动。只看了赤地链一眼，便道：“墨贞能够降服，谢吾主赐宝。”

    万年鬼修就是不一样。——赵钱心道，嘴上说：“那就收着吧。还有，不是说了别叫什么‘吾主’的吗？你从哪儿学的这词儿这么别扭。”

    “墨贞还未想好该如何称呼吾主。”

    赵钱无奈：“那你慢慢想吧。我有很多事情要做，先回地面去了。你出关后便去找我，你我命魂相牵，自会知道我在哪里。”

    “是，墨贞遵命。”

    赵钱遁回地面。——他确实有很多事要做。

    因为刘老六传来消息，湖山小岭北坡藕塘镇那边，并不顺利。

    拿下藕塘镇，可是赵钱的关键一步。在江北大肆闹腾扳倒虞思龙，除了铲除一个大敌，更有几多实利要收获在手——赵钱可不是意气用事之辈，搞那么大动静，冒那么大风险，就为寻虞思龙出口气？那个窝囊废还不值得他这样。

    扳倒虞思龙只是此番行动的目的之一。赵钱策划，一箭不能双雕，便属失败；一箭不能三雕，都不算好。扳倒虞思龙的同时，推尤启上位，结交浮梁城这个大城，便是第二雕。这第二雕的实利，那个重阴之体的女鬼算一份兑现，之后还有更大的，尤启不久就会送上门来。

    而第三雕，最重要、最关键的一雕，便是遣刘老六全力拿下藕塘镇。藕塘镇是江南唯一一座大镇，蕖江以南裕河以西一带，湖山小岭北坡、东坡数十村庄，都是这个藕塘镇分化出来的。

    原本江南是没有任何汉家村庄城镇的，这藕塘镇本来也是在江北。不过它后来遭了水灾，要搬迁他处，正赶上镇中出了个凡人英杰，竟为常人所不敢为，看准了江南一处鱼米之地，跨过了蕖江。这人也是个开疆拓土的人物，短短几年便把镇子建得坚固，后来更立起城墙，俨然一座小城，里面还养了三千甲士，附近那些东夷小部族的侵扰根本不怕，还被他打得或散或逃，让出了整个湖山小岭。

    湖山小岭水土丰美，藕塘镇占据这处宝地，发展很快。如今的规模，已经比银莲的塘口镇还要大些。不过这藕塘镇的掌权者，那位凡人英杰的后代不够仁爱，压榨辖下百姓，很多百姓不堪其苦，便纷纷搬迁出来，围着湖山小岭建起了村庄。这些村庄大多也在湖山小岭北坡，若遇上东夷部族劫掠，便可寻藕塘镇庇护。但近几十年来，由于古祛吐部转了性子，湖山小岭东坡也一片安泰，许久没有蛮人侵扰，所以小岭东坡、裕河西岸这一片狭窄腹地，也立起了诸如文山里这样的村子。

    藕塘镇的掌权者见百姓分散出去建起了村庄，为了方便继续盘剥，竟问中原罗国讨了道印信，摇身一变成了“藕塘亭”亭长，合法拥有此地，还收罗了些赖汉，见天往各村收捐收税。赵钱当仙官的第一天惩治的那两个恶差，就是藕塘镇的人。

    藕塘镇在江南威信如此，所以拿下藕塘镇，便拿下了江南。拿下江南，赵钱的脚步便终于可以走出湖山小岭一隅了。所以藕塘镇赚人计划不容有失，而刘老六却回报说并不顺利？刘老六的忽悠能力赵钱是放心的，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或什么人在阻碍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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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零章 藕塘镇上起是非

﻿“是东祈仙山弟子。”

    藕塘镇外某处，赵钱和刘老六相对而坐，各捏一只酒葫芦，中间一盘烧鹅，在又吃又喝。

    “你确定？”赵钱撕了一条鹅腿肉，塞进嘴里，举起葫芦跟刘老六碰了下。

    “相当确定。不但确定，而且我还知道这些弟子，都是受东祁小天才罗榕指使，故意在藕塘镇破坏我们行动。”李老六看了赵钱一眼，却转过话头：“对了，这半个月来江北大动荡，还没恭喜你，扳倒了浮梁城隍虞思龙。”

    “你知道了？”赵钱静静地问，语调波澜不惊。

    “我就是那计划的一部分，要是还猜不出来，不是很没用？况且数十村庄城镇一夜闹鬼，五百鬼丁一夕斩杀，南夷之地我所知道的人里，有这等手段，有这等实力，又有理由对付虞思龙的，想不出第二个来。”

    “哦？手段我知道你明白；实力嘛，你用着我的和合凝露和脱质散，我也就不谦虚了。可你为什么说我有理由对付虞思龙？”

    刘老六老眼一睁：“不是要他的地盘和子民么？”

    “哈——！”赵钱一笑，“对对，当然，谁说不是呢？”扳倒虞思龙的事，赵钱用了阴谋，所以他当然希望越少人知道越好。不过刘老六虽然猜到，但当着他的面这么自然地说了出来，他便不担心了。他知道刘老六这种坦承，乃是一种表忠的方式。将自己主动纳入赵钱的计划，成为当事人之一，比信誓旦旦说一定保守秘密更让人放心。

    “那你说说那些东祈仙山弟子，都是怎么干扰咱们计划的吧，罗榕又在哪里？”于是赵钱回转话头问道。

    “我们的计划本来是由一组人扮作妖鬼，另一组人扮作你，在镇内上演捉鬼降妖的戏份。可那几个东祈仙山弟子来了之后，却大张东祈仙山旗号，把我们的人真的当妖鬼邪修对付起来。如今城中很多百姓倒是不再拜虞思龙，却反而拜起东祈仙山来了。”

    刘老六顿了一下，沉声道：“而且这些弟子以我们为妖鬼邪修，见面就动手，下手不留情，我们一时不防，死了一个人。”

    赵钱正在喝酒，听了这话眉头一动：“他们杀了你的人？”

    刘老六点头。

    赵钱放下酒葫芦，沉默片刻，问：“他们有几个人？还有，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受罗榕指使？”

    “四五个人，都是大周天境界。法力比我们强，法宝比我们好，下手比我们狠。”刘老六道，“我们计划受阻，都无法再进入藕塘镇，我便派他们出去打探消息。我现在不但知道这些人是受罗榕指使，而且知道罗榕曾因你所救凡人女子聂水烛的事去过文山里，被你逼退，回到东祈仙山之后被关了几个月禁闭，却在前几天突然出来，挑选了这许多大周天境界的弟子，来到江南。”

    “来了江南，他不去文山里，却直奔这里？”

    “是。想必我们这些人的身份，也已经被他摸清了。”刘老六说着，突然挑起嘴角苦笑一声：“我那几个朋友撒出去，有几个已经音讯全无，想是见东祈仙山的人掺和进来，怕了。”

    顿了一下，又道：“你别怪他们，他们都只是些小人物。”

    赵钱摆摆手，没回话。上次罗榕被自己吓走，回去之后几个月没有动静，还以为真的被哪个明理的长辈呵斥住了不再胡闹，没想到禁闭是关了，出来之后反而变本加厉？！不但带了大周天的弟子来，而且还查到了自己的赚人计划，从这里下手？——这是要拉开架势对付自己了！

    赵钱暗自咬了咬牙：干扰我的祭气，杀我的人，罗榕，你这已经不是要寻聂水烛，而是摆明要对付我了？！既然你如此不识相，我便跟你玩玩吧！

    心里这般想着，他脸上却没显露出来，只道：“这么几天，你们就查到了这么多？聂水烛的事我跟你约略提过，你能查到倒不奇怪；可罗榕被关禁闭，这些东祁内部事务，你也能查到？”

    刘老六喝了口酒：“小人物自有小人物的手段。我们只是资质修为差些，却不是一无是处。”

    “好！天生我才必有用，你有这股心气，很不错。”

    刘老六轻轻一笑，却道：“不过为了一个凡人女子招惹东祈仙山，不太像你的作风。这么长时间，倒没发现你有好色的毛病。难道我走眼，你看上那女孩了？”

    赵钱想起梦中女神般的神仙姐姐，和清幽深潭般的墨贞，又想起罗府门前聂水烛一身尸臭，蓬头垢脸的样子，笑道：“我还真不是看上她——起码不是你说的那种看上。我救她，是想将来有大用。这小妮子资质非凡，想法务实，说话办事简洁高效，心性意志底子也好，是块难得的璞玉。虽然还小，总有许多不成熟处，但正是因为不成熟，才可任我雕琢。至于因此得罪罗榕——”

    他皱了一下眉头：“罗榕不等于东祈仙山。区区一个弟子，就算资质好点，在门派里得意点，我自信还是能够对付。不过他此番拿藕塘镇下手，还真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如此迂回，不知意欲何为。”

    “需要我再去查查吗？”刘老六问。

    “先不用。把你的人召回来吧——”赵钱看着刘老六，“碰上一点小麻烦就打退堂鼓，他们是对自己的主子没信心。是时候让他们认识认识我了！”

    刘老六心中一动，念道：那几个东祁弟子，要倒霉了。

    于是接下来几日，刘老六忙着召集手下，赵钱便祭出银莲给的追灵珠来，将藕塘镇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掌握了那几个东祁弟子的动向，却一直没有发现罗榕。这家伙竟然扮起了幕后黑手，也不知哪里来的耐性。

    就在赵钱谋划解决藕塘镇之事时，周文忽然到访，带来了一个消息：

    浮梁城门神蒋椿，及城隍衙门幽冥司司丞都钧，带领一百鬼丁，抵达裕河西岸驻扎，监视河东动静。

    赵钱听了这个消息更加放心。——这，便是结交浮梁城带来的第二大实利了。那日在尤启开办的宴会上，赵钱跟那些仙官鬼吏说了河东长廉部出了妖神的事，请求浮梁城支援，门神蒋椿当即拍桌子表示要帮师父降妖。他是独立的天官，虽然平时受城隍节制，但实际上跟城隍平级，并不存在从属关系，所以他主动请缨来江南，谁也不能阻拦。非但不能阻拦，还得看他榜样，也得有所表示。所以尤启也当即下令，命衙门六司里负责军事的幽冥司司丞都钧，带领鬼丁驻守裕河河西。

    浮梁城身为东祈仙山后院，本就安泰，千百年也不闹一回妖鬼，所以像门神、幽冥司司丞这样专管战斗的仙官鬼吏，从来也不得锻炼，更捞不着好处。如今有这次机会，蒋椿自不必说，便是那名叫都钧的司丞也十分兴奋，觉得自己终于有差事做了。而城隍尤启比当初的虞思龙要有见识，更亲手将虞思龙扳倒下台，自然接受前任教训，不会再打压同僚，所以也乐得让蒋椿、都钧去锻炼。如此既送了赵钱人情，也给同僚、下属做了好看，有助于短时间内巩固地位，也是一举多得。

    只是因赵钱的雷霆手段，那城隍衙门里鬼丁鬼役一夜之间折损殆尽，得等酆都遣新的来，才好整装上路。所以蒋椿和都钧耽误了一段时间，这时才到达裕河西岸。

    “那司丞都钧已经派出小鬼潜入河东，打探长廉部动向，不日定然能掌握情况。我离开万安里也有些时日了，得回去看看，再来跟老弟商议长廉部之事。”

    听周文这么说，赵钱立即道：“周大哥尽管放心回万安里去，河西有蒋门神和都钧驻守，不会有问题，这件事就不用周大哥操心了。小弟保证那长廉部绝对不会侵扰到汉家百姓。”

    周文点点头，却看了看不远处的藕塘镇，又看看赵钱，道：“自打老弟来到这一带为官，奋发有为，不但修为进境无比迅速，更剪除鱼妖，扑灭魔国阴谋，如今又救了倾心汉家文化的夷人部族，在裕河筑起长城，守护百姓。老弟智勇双全，是百姓之幸。我这个当大哥的，是既高兴又惭愧。只是……”

    周文说着停了下来，欲言又止。赵钱笑道：“周大哥有话但说无妨，你我兄弟还有什么可避讳的吗？”

    周文轻叹一口气：“只是老弟为了收集祭气，实可谓……实可谓不择手段。不但使那魔国诡阵，更多次欺骗百姓……唉！或许是我周文习多了圣人教化，人也迂腐了些，但当大哥的，还是想奉劝你一句：事有可为有不可为，有当为有不当为。诸般手段花巧犀利，都是外道；正心诚意，方为根本。老弟慎之，慎之啊！”

    “周大哥教训的是，小弟一定谨记，不忘仙官职责，事事以百姓为念。”赵钱嘴上说道，心里却无奈地笑着。类似的话，周文已经不止一次跟他说过，无奈两人想法实在相差太远，他既不可能听周文的，也不可能将周文改变。不过他起码知道周大哥是为自己好，怕自己自作聪明入了歧途，所以每次教训都静心听完，回以礼敬。

    不过，也只能如此而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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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一章 东祁弟子多跋扈

﻿（昨天停电，今天先三更小补一下~这是第一更）

    月朗星稀。

    初春的夜晚风凉露重，人们早早地便回到家里，紧闭门窗准备睡觉。这几天的藕塘镇不甚安泰，几家大户闹了“妖鬼”，却又有东祈仙山的仙人前来捉鬼降妖，弄得满城风雨。这样一入夜，更没人敢在外面走动，藕塘镇青石板铺就的大街小巷里一片幽深寂静，在月光下安然如梦。

    赵钱一身青色儒服，沾了些许露气。腰间云螭纹的仙籍腰牌晶莹润泽，坤宝囊沉沉而坠。他走进了镇中一间小庙。

    这庙里供奉的是原浮梁城隍虞思龙。小庙只是一间房屋大小，正中白石基台上立着一尊虞思龙的高大坐像：一张黑脸，穿着地官袍服，还有地官那标志性的高高官帽。这雕像是石制，比虞思龙一人半高的实际大小还要大上一圈，端坐那里持着笏板，倒真有几分威严神圣的味道。不过这小庙的地面如今有些脏乱，雕像前的神案上也落着一层灰，明显好几天没人来过了。

    大衍洲的神仙信仰确实脆弱，尤其在这种越大的城、镇中，百姓眼界开阔，越不容易轻信、笃信神仙。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大衍洲的神仙，是真实存在的。——听起来好像很矛盾？怎么神仙存在，却反倒不信神仙了？

    但事实就是如此。信仰之类，本就源于神秘，源于对未知的恐惧。神仙能够呼风唤雨飞天遁地，老百姓看一回觉得神奇，可要是天天看神仙在脑袋顶上飞来飞去，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大衍洲神仙多，而像刘老六那种在修真界混不下去，回红尘里冒充神仙的低阶修士更是数不胜数。文山里那样的小地方还闭目塞听一些，如浮梁城、藕塘镇这样的大城镇，更是真修士假神仙三天两头街头乱窜，百姓们对神仙的神妙奇迹已经有了免疫力，光靠几手超自然把戏已经不可能赢得子民了。

    所以在浮梁城、藕塘镇这种大地方，想赢得子民信仰，必须给老百姓带来实际的好处才行。藕塘镇拜着城隍，但闹起妖鬼来城隍不管用，却是赵钱这个土地和几个东祈仙山的仙人在管事儿，老百姓自然更愿意信管事儿的。这小小的城隍庙，便香火冷淡下来。

    至于这小城隍庙中居然供着虞思龙的雕像，也是无奈之举。像虞思龙这种仙官，在本城没有香火，只好向外而求。但距离太远的话，香火祭气产生出来他也吸收不到，又没有如子母阵那样的东西来收集，所以他培育子民，就不能如赵钱那般神秘，而必须向子民彰显自己，提供画像、雕塑等供子民拜祭。

    百姓对着仙官画像、雕塑拜祭，祈祷之时心中有仙官形象，所产生的香火祭气便会“有主”，自动寻到与这形象相符的仙官那里去，相当于凭空有了青蝉老祖子母阵的效果。这样听起来似乎很方便，但其实隐患也不少。在地球时百姓们觉得那寺庙里的雕塑、佛像颇有神圣气息，那是因为真正的神圣他们从来见不到；而在大衍洲真正的神圣、奇迹都能亲眼见到，神仙显灵、妖鬼显形，有时天兵天将下凡都能见到，谁还会稀罕几尊塑像？

    反而因为这些雕塑、画像，仙官的神秘感彻底消失，百姓觉得你坐在庙里，好像就是在庙里，那种无处不在、监察一地的感觉就没有了。这些微妙感觉，说不得清楚；但信仰之类的事，从来就是靠这些微妙感觉维持。赵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宁可用青蝉老祖的子母阵收集祭气，也从不向百姓展露形象。

    而且像那种“有主”的祭气，只占单纯祭气的很少一部分，所以立雕像收集祭气，大部分祭气其实都浪费了。赵钱是村里出来的苦孩子，那般浪费可舍不得。

    “若是没有罗榕捣乱，这个庙里如今祭拜的，只怕已经是我的神主了。”于是他踱进庙门，拿手指抚了一下神案上的灰尘：“不过虞思龙的失败也给我提了个醒儿：这香火祭气培育不易，破坏起来却容易得很啊！今后赚人，地盘越来越大，城镇村庄越来越多，可不能像他似的，立起了庙宇就不管。像藕塘镇这样的大地方，得时常有人镇守照看才行。否则一个游方术士，就可能大大扰乱祭气。所以——

    “人手！我需要人手！”

    他捏着拳头在心里喃喃两句，随即掏出敲山杖来点在虞思龙的雕像上，便见那雕像如火中蜡像一般迅速融化，变成了一滩石汁，盖在白石基台上，继而凝为一体。

    “这里已经没你什么事儿了，虞思龙。过不了多久，这城隍庙，就会变成我的土地庙！”

    赵钱正在毁掉虞思龙的雕像，忽然察觉身后多了几个人，且有一个语带戏谑的中年男子声音忽然响起，说道：“这位想必就是文山里社神赵钱赵大人了。怎么，觊觎这城隍庙不成，便拿雕像出气吗？哈哈哈——”

    “呵呵——”“呵哈哈——”

    那几个人都笑出声来。赵钱回身，见五个身着东祈仙山青布内门弟子服的男人，都是三四十岁的模样，正脸上蔑笑着看着自己。

    “原来就是你们，扰乱藕塘镇的香火？你们身为人仙，却骚扰俗世百姓，可知该当何罪？”他不动声色地轻轻问道。深夜来这藕塘镇晃荡，等的就是他们。

    “呦！一个雇用人仙渣滓，扮作妖鬼惊吓百姓的仙官，还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这仙官脸皮倒是够厚的啊！——说我们骚扰百姓该当何罪，那你自己骚扰百姓，执法犯法，是不是得罪加一等哪？”

    五个人里站在中间的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大的，这般说道。这五个人都已是中年，才修至炁满大周天，资质一般，勉强进入内门，却肯定无望再进一步了。不过即便如此，南夷第一大派内门弟子的身份，还是让他们养成了飞扬跋扈、目中无人的习惯，知道赵钱是仙官还这么说话，一般人仙不会这般不给面子。

    “你这副牙口倒是尖利，是条好狗。不过我不跟狗说话，叫你们主子出来。”

    “你——！”那中年男子气急，剑指一掐险些就要动手了，不过最终忍了下来。只哼哼一笑道：“我们少爷也是你想见就能见的？不过你既然来了，算是没有白费我们一番功夫。那个叫聂水烛的小贱人，速速交予我们，便不再找你的麻烦！”

    “怎么，罗榕那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上次让我打回东祁，听说被关了禁闭，看这样子是不敢再出面，才放出你们这几条狗来吠叫？”

    “你——你嘴巴放干净点！”

    “我再说一遍：我不跟狗谈话，你们主子躲在哪里，叫他出来！”

    “你、你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以为是个仙官我们就不敢动你？兄弟们，上……”

    那个中年男子口中“上”字还没说完，忽然眼前一道黄芒疾闪，下一瞬间丈地尺锋利的尺身已经横在他脖颈处，黄芒透体切出一道血线，堪堪就在动脉要害旁边。

    这一招震慑全场！五个东祈仙山内门弟子，都是大周天境界，往这南夷之地随便哪里一站，都绝对不会有人敢这么干脆利索直接动手！要说实力，他们每个人的实力都不比赵钱差，撇开身份光环不谈，光看实力对比也万万不会想到赵钱竟会真的动手，而且出手就是死亡威胁！

    于是五个人一时呆愣。那个被赵钱制住的中年男子，自然是不敢稍有异动；其他四人，也震惊非常，更兼投鼠忌器，连飞剑法宝都没有祭出，只是原地站着一动不动。

    赵钱曾直面鱼妖，单挑黑僵，被神通全开的旱魃追杀，经历的生死风浪，比这几个大他一轮的东祁弟子可只多不少。这些东祁弟子仗势欺人惯了，乍一遇上来真格的，竟登时没了主意。

    “叫啊？几条好狗，怎么不叫了？”这时赵钱开口道，语调阴冷：“好，罗榕不来没关系。跟你们，一样有帐算！——你们杀了我一个人，是谁干的？”

    “你、你是说那几个人仙渣滓吗？就他们那点斤两，杀便杀了，你还想怎样？”

    赵钱撮了口牙花子，眉头一皱：“我说你们是不是当狗时间太长了，连人话都听不懂？我问你们罗榕在哪儿，你们不说，我便当你们不知道；我问你们我的人是谁杀的，怎么还是说些废话？——自己杀了人不知道吗？还是不敢承认？！”

    “那时打起来，谁理会是谁杀的？我们都动手了，你待怎样？！”

    “怎样？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既然你们五个都动手了……”

    “什么狗屁天经地义？！这是修真界！谁有实力，谁便能掌控生死！我们就是杀了他，怎么你还想报官不成，哈哈——”

    “报官？我就是官！今天我便治治你们这帮嚣张跋扈的狗奴才，以儆效尤！——你们主子不出来？那便用你们的命，给他送个信，让他知道知道：在我的地盘，杀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赵钱圆睁双眼怒吼道，指诀微动，丈地尺黄芒吞吐，眼看就要割破那中年男子的颈动脉了。那人第一次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全身上下一动不敢动，嘴里却还在叫道：“我、我警告你，我们可是东祈仙山内门弟子，你难道为了几十个灵石雇来的渣滓，还敢把我们都杀了不成？你个小小的仙官，不怕身死道消万劫不复吗？！”

    话音一落，他忽然感觉脖颈处压力一轻，原来是那条黄芒尺子被撤走了。他心头一松，暗道：果然师门的名号在这南夷之地就是无往不利，这个姓赵的小小仙官还挺能装，可是到了见真章的时候，露馅了吧？不行了吧？哼！还真敢杀我？！

    然后他听见赵钱道：“你说的倒有几分道理。只是杀了你们，确实诸多麻烦。没办法，只好让你们彻底消失了。——墨贞，这五人精血魂魄都给你，让他们消失。”他顿了一下，补充一句：“渣血气息不剩！”

    话音落处，鬼叫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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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二章 人命五条写宣言

﻿（第二更~）

    一条黑影毫无预兆地蹿出，不知从何而来，不知向何而去，似乎无处不在。鬼叫声中，星月光辉被完全遮蔽，天地一片黑暗，彻底的黑暗。那五个东祁弟子听到鬼叫，瞬间身不能动，心不能思，只觉自己在永恒地往一处深渊中坠落，似乎没有止境。在他们的意识中过了很久之后，才见深渊的尽头出现一线白光，继而瞬间放大，将他们完全笼罩，便如阳光蒸发露珠般，彻底消失，再无痕迹。

    他们的先天元气、后天灵力、三魂七魄，已经被这位万年鬼修尽数抽出体外，吸收炼化。

    与此同时，城隍庙外不远的一处民居房顶，刘老六带着几个人趴在瓦片上，目睹了这一幕，听到了这一切。

    当赵钱一句“渣血气息不剩”出口之时，他们分明见到一团浓如墨汁的黑气凭空出现，一下子罩住了那五个东祁弟子，一息之后又倏忽飘离，在赵钱身边慢慢凝成了一个高挑玲珑的冷艳女子，而脱离黑气的那五人，此时已经血肉干枯皮肤皱缩成了干尸，瘫倒在地。

    那女子一身黑衣，头上黑色长发，只有一张脸是冰玉般的白色。她凝成实体之后，看也未看地上的五具干尸，只轻轻一挥手，便见那五具干尸突然冒起火光，而这火光只烧了短短一瞬，干尸已经化为灰白灰烬，又被她大袖一挥卷起一股风，吹散在夜空中，不知所往。

    ——真个渣血气息不剩！

    刘老六咽了口吐沫，对身边人道：“看见没，那就是咱东家。”

    房顶上一片沉寂。片刻之后，有人问：“那女鬼？”

    刘老六一拍脑门：“那男的！说话挺牛的那个！杀人挺牛的那个不是！”

    “他俩什么关系？”又有人问。

    “你真的想打听吗？”刘老六阴恻恻地说了句，顿时没人敢再接话。

    赵钱偷偷打了个冷战，强自镇定。他虽然话说得狠，可说话多简单啊，动动嘴皮子而已；真让人渣血气息不剩，他自忖根本没有那手段。看来万年鬼修就是不一样，虽然被牵了命魂，无法发挥万年修为，但仅凭大周天实力，也能使出这般利害的手段来。这一手气血魂魄尽数抽光，赵钱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法术，还是什么神通；而墨贞出手之快，不过一息，赵钱连反应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以后说话得小心，这姐姐执行起来是真不含糊。——于是赵钱心中暗道，弯腰把地上那五人的储物袋、法宝等物捡起来一一查验。墨贞毁尸灭迹时，用的火焰是凡火，只是温度极高，瞬间焚化。所以如法宝等物还好好地，散落了一地。赵钱清点一下，果然南夷第一大派内门弟子，身价就是不一样，这五人随身的灵石都是近千，符箓、阵图、丹药也不少，而法宝都是东祁门派配发的飞剑、宝衣等物，用是不能用，否则太招摇；卖却能卖不少。

    于是他收好这一切，带着墨贞出了藕塘镇，在镇外与李老六等人汇合。

    见面之后，他将那五人的灵石、丹药取出一部分来分给众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道：“好好干活，有问题找我。”便遣散众人，只留刘老六和墨贞在身边。

    “你真杀了东祈仙山的人，下一步打算如何？”刘老六问。

    赵钱道：“在我的地盘杀我的人，自然得让他们偿命；不过东祈仙山的名头，也不能不顾虑。所以我让墨贞——哦对了，她是我新收的护卫——以鬼修手段将他们化得一干二净，魂魄也不留一缕，虽然罗榕一定知道是我所为，但在官面上，总是人证物证皆无，谁也不能硬说就是我杀的。你们这段时间，就先避避风头。我对罗榕为什么不直接去文山里，而是来这藕塘镇捣乱有些不解，你把人撒出去调查一下。”

    “好的。”

    “告诉你的那些朋友，自己在外行走小心些。罗榕死了手下，可能会迁怒于你们。”赵钱说着加了一句，“你自己也是。”

    刘老六一笑：“放心，跟我们打过交道的就那五个东祁弟子，现在都死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赵钱点点头，挥手道：“去吧。”刘老六便告辞走了。

    待刘老六走远，他在原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杀东祁弟子，而且是内门弟子，这一步绝对不轻松。虽然从头到尾，他在刘老六一伙人面前没有表现出一丝疑虑或不安来，但那是为了安定人心。其实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动作，他怎能不明白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种表态。一种对东祈仙山——有八千余年历史与威望的南夷第一大派东祈仙山的表态。这个态度往轻了说便是“毫不妥协”，而往重了说，甚至可以是——

    宣战！

    一个地仙，一个小小村庄的仙官，一个刚刚炁满大周天的修士，向南夷第一大派宣战。

    这跟扳倒虞思龙那次不一样。扳倒虞思龙从头到尾，赵钱都隐在幕后，虞思龙直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是被赵钱整垮的——他或许怀疑过有人捣鬼，但怎会想到那么大的动静，那么大的手笔出自一个刚刚晋升的小小土地爷之手？

    而这次，赵钱是在明处，而罗榕反倒隐入暗处去了。

    对仙官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祭气；就像对人仙来说，最重要的就是灵气一样。人仙为了一处钟灵福地，或一株珍奇灵草可以大打出手，以命相搏，只因为灵气就是人仙的根本，没有灵气，何来修行？就像没有食水，凡人如何生存？

    而祭气对仙官的重要，也是一样。赵钱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当初对付虞思龙，第一步便是动摇祭气，才使虞思龙方寸大乱。而如今，这一招被用在了自己身上。

    被罗榕用在了自己身上。

    面对如此釜底抽薪的攻势，由不得他不表态。而罗榕的脾性，那些东祈仙山弟子的脾性，赵钱知道：那种骨子里的优越感，那种瞧不起一切，管你是人仙还是地仙，都得任我玩弄的变态自信，是不懂得真正的平等、谈判、妥协、合作的。对他们，只有两种态度可选：臣服，受其玩弄，或——

    起而杀之！

    甚至手段温柔点都不行。就像那五个东祁弟子，如果不让他们渣血气息不剩，而是打一通放回去，让他们添油加醋一说，只怕形势更糟糕。

    没办法，谁让赵钱的对手是大棚里扣出来的的中二青年，只听得懂死亡这一种语言呢？

    不过虽然向南夷第一大派如此表态，但赵钱可不是毫无把握任性妄为——他又不是中二青年。他之所以敢这么做，也是心里有底的。

    这个底，就是他一直挂在嘴边的那句话：罗榕，不等于东祈仙山！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任何一个人类团体，大至一国小至一家，都是对外时宛如一体，内中却永远藏有分裂、藏有矛盾。东祈仙山立派八千余年，势力大得惊人，又怎么可能铁板一块？其中明争暗斗你来我往，只怕比外界只强不弱。这一点即便赵钱不调查也知道，何况他还是调查过的。

    从聂水烛嘴里，从门神蒋椿嘴里，从尤启嘴里，赵钱已经打探得清清楚楚：浮梁城并不只有一个罗家，还有一个与罗家实力不相上下的傅家！傅家子弟，也是东祈仙山精英，在门内也有金丹长老，处处与罗家分庭抗礼，简直势如水火。

    有这一条，便好办了！

    “这回罗榕关了禁闭出来，反而变本加厉，只怕是得了门内什么人的支持。我最担心的就是这种状况：罗榕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身后的势力。本来以为罗家不会真的因为一个凡人，一件不光彩的事就纠缠不休，却没想到……真他娘的，罗榕是中二，难道罗家人都是中二？”

    他自言自语地喃喃着，身边古井深潭般的女鬼墨贞却突然来了一句：“中二是什么？”

    赵钱咳嗽两声：“没什么。算了，我还是不相信一群中二能在南夷第一大派里搞成气候。罗家那般势大，其中肯定有明理人，不会都像罗榕那样。这件事背后定然有别的原因，先让刘老六查着吧。不管怎么样，已经杀了五个东祁弟子，我的态度罗榕和罗家人都清楚了。倒要看看这家人想把这件事闹到多大？——不管多大本官都奉陪到底！”

    说完冲墨贞一招手，迈开脚步朝北面而去：“这里暂且不管他。五条人命，让罗榕慢慢消化去。我们先去看看那件事。”

    “是，墨贞遵命。”

    于是这位刚刚抽干五名人仙精血魂魄的女鬼，一脸古井无波，悄无声息地跟在赵钱身后，遁入了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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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三章 叠翠楼里毛尖会

﻿“……叠翠楼主知安叟，特请新晋社神赵钱大人入本届‘毛尖之会’，切磋道术，结交道友……大人务必赏光莅临。”

    此时的赵钱正站在南夷九派之竹海楼的坊市“青市”中，手拈一枚竹叶，看着叶上的内容。这枚竹叶是他在藕塘镇等墨贞出关的时候，天边凭空飞来的，赵钱也不知道它怎么会突然找到自己。这竹叶其实是枚传书符，内容就是这个“毛尖之会”的请帖，不过赵钱知道这张请帖可不简单。

    原因就是这枚竹叶，那是真正的竹叶。细长柔韧，鲜脆欲滴，如假包换。一枚竹叶本身当然没什么可说的，但竹叶为符，就不一样了。

    制符一门，用的工具是笔、墨、纸，就像炼丹一门要用丹炉、火种、炉料一样。笔墨纸中的“纸”，便是符纸，可不是一般纸张，而是本身就蕴含灵力的特殊造物。或者通俗地说，就是个简单的法器。符纸不是凡物，其上绘制的符印才能有根基、有依托，才能发挥作用。而赵钱手中这枚竹叶符，符纸就是一枚普普通通的竹叶，没有任何灵力，是实打实的凡物。能在凡物上作符而显神通，需要很高的制符造诣。

    修真界丹符器阵四门，皆博大精深。修至高深时，都有通天神妙。比如炼丹一门，高深之时据说可以“搓草为丹”，就是灵草灵药拿在手中一搓，就能搓出丹药来；而制符一门，高深之时便是可以“拈叶摘花为符”，都是说不用讲求什么精巧器具的辅助，单凭自身造诣，便可炼丹制符。

    达到这种境界的修士，世所罕见。赵钱来到大衍洲以来，也只知道两个可以约略类似的。一个就是当初祸害南夷的青蝉老祖，可以摆活人、僵尸为风水大阵，靠炭化树桩布缚土阵，相当神妙；另一个，便是这枚竹叶符的制作者：叠翠楼主知安叟。

    这叠翠楼主知安叟，赵钱以前从没听说过。要说他来大衍洲也快两年了，因为各种事到处跑来跑去，认识的朋友从仙官到散修到门派中人皆有，见闻也是相当不错，基本南夷之地的各种名人名事，都能耳闻一些。可这个叠翠楼主，有一手拈叶为符的本事，又开什么“毛尖之会”，还能凭空找到自己，分明不是个简单人物，可赵钱却从未听说过。

    但没有听说过，不代表此人无名。相反，当赵钱拿着这枚竹叶符去问刘老六的时候，刘老六惊讶得差点失态，不过随即又了然地镇定下来，才道：

    “叠翠楼主你没听说过也属正常，因为他太神秘了，只有每年一次的毛尖之会上才能见到。想知道叠翠楼主，就得先了解毛尖之会：毛尖之会是竹海楼青市的一家店铺‘往来巷’，每年举办的一次集会，集会的内容不定，但所请人物都是……”

    刘老六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斟酌几番词句，才道：“都是奇人。我这么说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什么意思，我说奇人，就是哪怕以修士的标准衡量，这些人都有神奇之处。毛尖会请的奇人不是论修为实力，而是看你有没有过于普通修士的绝活。而且毛尖会上的奇人，甚至不论身份，人仙地仙不说，连妖修鬼修有时也会请，据说有次还请了个魔国中人，偏偏正道修士没人去管。

    “毛尖之会每年都有，规模不定，持续时间不定，但召开的时间，都在清明之后谷雨之前。据说会上以特级初展一芽一叶毛尖茶招待贵客，所以唤名毛尖之会。毛尖会从不大肆宣传，所以修真界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因为地盘混的熟才听说过。不过但凡听过毛尖会的，都知道此会不一般。你才到南夷多久，就收到毛尖会的请帖，让旁人知道了真得羡慕死。东祁仙山、娑月仙山的长老们等闲也没有这种机会。

    “不过仔细想想，你能收到毛尖会请帖也不奇怪。你会中成法门炼丹术，这可是世所不传的秘术。虽然中成法门的修炼功法、丹符器阵之门，你们地仙能接触到不奇怪，但能接触到不代表能掌握。你竟然掌握了中成法门炼丹术，这绝对算一手绝活。毛尖会一定是看上你这一点，才邀请你的。不过他们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你会中成法门，果然不凡。”

    刘老六一听毛尖之会，竟然滔滔不绝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看来这个毛尖会在“懂行”的人眼里是很有地位的。不过经刘老六这么一说，赵钱反倒不奇怪毛尖会竟然能找到自己，因为自己大摇大摆地在往来巷卖过和合凝露，虽然谎称是捡的，可有心人一查也就能查出来了。——那个往来巷，神神秘秘的能经营数百年，果然有些名堂。

    刘老六说了很多毛尖会的东西，到叠翠楼主的时候却没了言语。似乎了解毛尖会就是了解叠翠楼主，除毛尖会外，这个叠翠楼主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不过赵钱同意刘老六的一句话，那就是：“还想知道更多？直接去毛尖会上看不就是了！”

    于是赵钱便带着墨贞，来到了青市，走进了往来巷。

    依旧是那个一脸凡尘气的糟老头，见赵钱出现，抬起眼皮看了一下，嗓音沙哑地问：“客官要点什么？”

    赵钱拱手：“特来拜会叠翠楼主。”

    老头看了旁边的墨贞一眼。赵钱才察觉原来老头根本就记得自己，只是因为墨贞才不便说话。

    于是他道：“这是我的贴身护卫，老丈不必疑虑。”

    老头于是没再说话，绕过柜台走了出来。

    往来巷的样子是江南水乡的一条小街，一边是窄窄的河道，另一边是一排临街店铺。这老头在每家店铺里都坐着，分明是个幻阵。这一走出来，果然是每家店铺都出来一个老头，站在街上，神情动作一模一样，仿佛无数面镜子打出来的，既诡异又有点滑稽。

    老头说了声“客官请跟我来”，便转身朝往来巷里面小巷的深处走去。这一走不要紧，情况突然变了：只见那一排老头还是同一个神情动作，都在迈着步子，但却有的动有的不动，有的动得快有的动得慢。赵钱前面那小巷最深处的一个老头，是只迈步不挪地方的；而后面最末尾的一个老头，却移动的极快；中间的其他老头依次速度不等。终于，这一排老头快得快慢的慢，都在同一时间走到了排头那个老头的位置。接着忽然一下，这些老头合成了一个人，而往来巷的水乡小街模样也彻底改变了。

    还是一条小路，不过已经不是临河街道，而是山谷中的林间小路。左右景色只是平常，毫无特殊之处。老头兀自背着双手慢慢走在前面，赵钱稍微调整了一下心绪赶紧跟了上去。

    “这还是幻境。”想不到这时墨贞突然在耳边幽幽来了一句，赵钱便笑道：

    “嗯，人家这做派才像个神仙，神神秘秘的，骗的是修士；哪像我，只能演戏偏偏老百姓。”

    墨贞不动神色。她自从六六三十六日出关之后就是这样，话越来越少，出关以来好几天说的话加起来还没有刚刚被解救时说的多，一张冰玉般的脸上也是表情全无。说是“冷美人”远远不够，说“冰山美人”都欠点火候，大概得说“北极美人”差不多吧。

    赵钱也不管她。不过跟她命魂相牵，她对赵钱可以说没有秘密，而赵钱又用不着对她保守秘密，所以说起话来随便得很，赵钱的一些喃喃自语、阴谋诡计的筹划都不避着她。

    此时他这般自我调侃，前头那老头却听到了。也没回头，只道：“为幻境诸相所迷，只是自欺；老百姓愿意信大人你，也是自欺。人不追求本真，诸般因果推给外物，是自甘为奴，又能说谁？”

    赵钱呵呵一笑，心说这老头还有心跟我玩这种文字游戏呢？

    嘴上便道：“嗯，可不是？不过如果人人不自欺，那我们这些修祭气的仙官不是得绝种了？人人不为幻境所迷，刻幻阵的修士们也得饿死了。自欺其实没啥不好，对绝大多数修士来说，长生不就是自欺？不自欺，那还修得什么仙？”

    老头回头睨了赵钱一眼，赵钱冲他嘿嘿一笑。老头正要再说什么，旁边墨贞却突然开口：“机关无情欲修真，岂不知有假才有真；冰心一颗求出世，岂不知入世才能出世。不但长生是自欺，死亡也是自欺。七情六欲，缘起缘散皆是自欺。世间一切是自欺，不入自欺，不得鉴真。”

    ——这句话是她好几天来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了！说起来倒十分流利。赵钱知道这话是啥意思，不过类似的所谓舌辩机锋，他打小就跟爷爷、老爹，还有跟他们下棋打拳的各色老头子们玩过无数次了，感觉就是闲的没事舌头抽筋，根本不可能真辩出什么玩意儿来，所以早就不当回事。他只是不太明白墨贞说得第一句“机关无情欲修真”是啥意思，不过他压根也不关心。

    然而那老头听了墨贞的话却似有所动，不过还是一脸漠然，也没有接话。这时他们沿着小路走到了山谷的最深处，山谷走势在这里一转，隐入山体之后。老头便说：“拐过去就是叠翠楼，两位请自便。”

    说完就往回走了。赵钱随口问了句：“这老头厉害吗？”

    却听墨贞回答：“不厉害，他没有修为。”顿了一下，又道：

    “用他的人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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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四章 一地蒲团十数人

﻿那“用他的人”，便是叠翠楼主。

    赵钱带着墨贞一拐过山谷里的这个弯道，便发现面前站了一个青衣老者，一身青色法衣有细竹纹路，手执青色拂尘，容貌和蔼安详，不过特异之处是他的长发、胡须也是青色的，整个人从上到下一身青绿，要不是脸色正常，简直就是个竹子精。

    “在下叠翠楼主知安叟，欢迎道友莅临。请问道友是……”

    赵钱施礼：“江南文山里社神赵钱。”

    老者微微点头，侧身举步抬手引道：“赵大人请。”

    赵钱随他往里面走去。心里正暗道：这叠翠楼主说是神秘非常，在这毛尖会上倒平易得很，还亲自出门来迎接……

    结果话没说完，身后原来老者站的地方又出来一个老者，赵钱才知道这老者也是虚幻的。这一瞬间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跟墨贞沿着山谷走势拐过来，却还是在一个十分相似的山谷里，刚才那个糟老头说“拐过去就是叠翠楼”，可这也没见楼啊？

    于是他道：“请问楼主，这是什么地方？还有多久能到？”

    他问的也巧妙。这里是幻境，他没有点破，只问“这是什么地方”，老者便可以回答这幻境模拟的是什么地方，或者幻境之外真正的地方是哪儿；他问“还有多久能到”，老者也可以回答那叠翠楼还有多远，或者毛尖会什么时候开，怎么个开法。这样问得含糊，就能从老者的回答里推测出很多事情来。——不只是回答的内容，还有回答本身。

    然而老者却道：“这是大人心里。如此平凡，可见大人心思不在毛尖会上。赵大人心思不在毛尖会上，便入不得会。”

    赵钱一惊。老者说得对，他的心思还真不在毛尖会上。刚刚杀了东祁内门弟子，罗榕还不知藏在哪里，他怎么可能把心思放在什么毛尖会？

    然而他还是来了。可他来的目的，不是“参加”毛尖会，更多地是“观察”毛尖会。刘老六说毛尖会只请奇人，赵钱想看看这些奇人都是怎么个奇法。而且刘老六嘴里的奇人，在赵钱心里还有一重身份，那就是“人才”。他现在需要人。跟东祈仙山闹成这样，更急切地需要人。为了毛尖会的神奇，为了毛尖会上可能结交的人才，他才放着罗榕在外面不管，先来赴此会。

    结果会场还没见着，自己的心思已经被人家窥破了。

    不过他没有接话，而是转而不相干地道：“这幻阵，是楼主所布吗？”

    “是。”老者简单地道，头也不回。他们俩加上墨贞，三人前后各离几步在这风景平平的山谷里走着，山谷尽头似乎就在前面不远，可就是走不到。这幻境，也不知道要走多久。

    “竹叶为符，大阵问心，楼主真乃奇人。”赵钱也不着急，他知道着急也没用。

    “想破此阵，扔了那竹叶符便可。”

    这时墨贞又突然插话道。老者听了脚步一停，回过头来，细细打量一遍墨贞，眼中似乎露出疑虑，却没有问什么，只道：“这位道友说得对。那竹叶符便是此阵阵眼，赵大人若不愿在此流连，便可破阵而去。”

    破阵而去？言下之意便是如果就这么走了，毛尖会就参加不成了呗？这毛尖会神神秘秘的，还挺牛气，非得人虔诚向往不可？

    赵钱心里想着，却当然不能就这么走了。于是他笑道：“这山谷平凡，叠翠楼不见，是我心中芜杂。只因近日俗务缠身，不得解脱，匆匆来访，故而如此。对毛尖会不敬，还请楼主海涵。”

    “以赵大人境界，也会俗务缠身？不到两年炁满周天，关元大成，更兼掌握中成法门，此等心性，又有什么俗务能缠上？”

    “身为仙官，立足俗世，怎能避免。”

    “虽为仙官，却是修士，赵大人就不想清静飘然吗？”

    “虽为人仙，却是修士。楼主又何必折腾什么毛尖之会，搜罗奇人，暗中窥伺，不嫌不够清静飘然吗？”

    赵钱反唇相讥，老者听了却哈哈大笑：“大人所言甚是！在我眼中你那些仙官职责是俗务，可在你眼中或许我这毛尖会才是俗务。各有所好各有所需，我请大人赴会，大人肯拨冗前来，已是赏脸，是我这个老头子自命清高了。——大人，请！”

    老者话音一落，周围景色骤变！原本真实无比的山谷，连带他自己，都忽然变得飘摇虚妄，宛如化入雾中。接着山风一吹，雾气飘散，其后真景，却是一片竹林中的竹制小楼，只有三层，底层大逾百坪，有柱有顶而无墙。四周竹林叠翠，楼中席地铺着蒲草麻团，已经或疏或密地坐了十几个人。

    中央位置摆着一副棋盘，左右一对蒲团上，两个人正在对弈。其中之一便是那竹子精似的老者，另一个也是老者，只是黑发无须，面容只有五十多岁光景，身着白色道袍，高冠绦配，潇洒飘然。

    赵钱现身的地方在竹楼外，但现身之时已经发现竹楼中所有人都定定地看着自己，连那两位老者也停止对弈，同时站起来，青衣老者先道：“赵大人，方才多有失礼。这便是毛尖会，大人请入座。”

    赵钱乍离幻境还有些恍惚，未及挪动脚步，便听那白衣老者也笑道：“初入毛尖会，便能让叠翠楼主自开问尘大阵，真是前所未有。赵大人果然不凡哪！——呦，还带着美人赴会，也是少见，佩服佩服！”

    赵钱迈步，与墨贞一齐往楼中走去。却听座间有人道：“少见吗？你个林机老色鬼哪次赴会不带美人？这次也好，碰上同道中人了。不过赵大人这位美人，比你的可是……”

    “哈哈哈，可不是！林机老儿，见如此绝色，你今后可还有脸带你那些尘世姬妾来毛尖会了吗？”

    “闭嘴！你们这些红眼兔子，我的尘世姬妾比不上赵大人这位红粉知己，也比你们家的黄脸婆强！”

    说话的这些人一个个仙风道骨，气质超尘，却像村里的闲汉般随意斗嘴，分明都是熟人。赵钱也不以为忤，笑咪咪地走进竹楼拣了处蒲团坐下，墨贞修长的身影侍立其后，一身黑衣，如冰似雪。

    “还有几人未到，请赵大人稍待。”

    那绿衣老者叠翠楼主冲赵钱简单地说完这一句，便坐回棋盘前，跟那白衣的“林机老儿”继续下棋去了。同时楼外竹林中忽然飘出一名绿衣侍女，手托茶盘盈盈而来，直至赵钱座前，屈膝跪坐，然后熟练地洗泡斟茶，动作柔美悦目，不时赵钱周身已茶香萦绕。这茶应该就是极品毛尖了，赵钱倒知道此茶珍贵，也懂些品茶的门道，可自他进楼坐下，周围的人便恢复各自的状态，有的打坐有的交谈有的远望，各干各的，也没人看他。他又不真是那清雅的人，所以也懒得装样子去。

    这时见绿衣侍女斟完茶，他便只礼貌地一点头，也不喝。绿衣侍女站起身来冲他一福算是告辞，却对身后的墨贞道：“这位姐姐，竹楼中只留受邀之人，姐姐可随我来，林中自有歇息处。”

    赵钱确实见在座众人都是形单影只，没有带侍从的，于是以眼神示意墨贞听从安排。墨贞转身离去，座间却有好几道目光都盯着她看了许久，那样子也不像在欣赏她的美貌。

    赵钱知道墨贞身上肯定有故事，或许惊天动地也不一定。但都过了八千多年，再惊天动地的故事也得消散了吧。这些人好奇墨贞，或许是发现了她不是人仙也不是地仙，但这毛尖会连妖鬼魔修都请过，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妥。

    于是赵钱没有在意。就这样等了大半天，直到天黑，也没有一个人再出现，可楼中众人，也没有动弹的意思，甚至问都不问一句。这毛尖会神秘如此，可偏偏清逸飘然，又不会让人觉得古怪诡异。整个情形给人的感觉，好像是那种挺高级的会所俱乐部之类，虽曰集会，可根本不会像一般开会那样，让你干这让你干那，根本就是个开放性的Party。楼中众人，赵钱也看出来有生有熟，认识的就不时低声交谈一番，不认识的也没人打扰。有的人干脆就盘膝而坐闭目修行，如在自家洞府。

    “虽然有些浪费时间，不过这才是仙人气息啊！”于是赵钱叹道，“其实我也想这般逍遥自在，好不容易修一回仙呢！看来以后还是少纠缠些俗务吧。”

    赵钱这时才算体味到仙道逍遥是个什么感觉。其实他来大衍洲毕竟时间不长，因为仙官身份，所接触的人、事又都不离俗务。大衍洲修士众多，修真界复杂，说白了就是个“仙俗世”，这也是人情世故必然所致。不过就像俗世间也有高人一样，修真界自然更有真正的逍遥仙人，眼前叠翠楼中众人，便是这样一群吧！或许能管他们叫“仙人中的仙人”了。

    赵钱正暗自感慨，忽然见楼中央棋盘旁的两人都站起身来。他们这一局棋不知下了多久，不过好像终于下完了。只听那叠翠楼主道：“不过是手谈消遣，林机你落子这么狠，怪不得没人愿意陪你。”

    那林机老儿却哼哼笑道：“下棋不求赢，有啥下头？你这毛尖会不开也没有其他事干，我可闲得无聊。”说着却突然看向赵钱这边，一招手：“赵大人，陪老儿下一盘如何？”

    楼中众人的目光又一下集中在了赵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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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五章 手提玉子心反省

﻿彼时赵钱正在座位上悄悄地观察着竹楼里这十几个人。不是用神识窥测修为实力，而只是凭眼力，通过表情、衣着、小动作等细节推测他们的性格、心境等等。不过大部分与会者都是或潇洒飘逸，或沉静稳重，看不出什么来，只有几个算是性格张扬些，比如这位邀赵钱下棋的林机老人。

    见林机老人邀棋，赵钱微一愣怔，却听座间已经有人道：

    “林机老儿，你别见一个欺负一个了，这里没人愿意跟你下，自己在那儿摆残局玩吧！”

    “又不是欺负你，要你操什么心！”林机老人有些无赖地一笑，“这毛尖会上好不容易来个地仙，我高兴，怎么地？——赵大人，赏个脸吧？”

    赵钱这时正有些闲得无聊，便点点头起身走到中央棋盘处，盘腿坐下。座间众人又回头各干各的去了，只有那个一身青色的叠翠楼主知安叟，坐在离赵钱不远的地方手抚青色长须看着。

    围棋赵钱自然是会下的，不过水平一般，而这个林机老人似乎很厉害。不过赵钱又不非要争胜，就当消遣时间了。他是个随意的人，跟村里闲汉吃肉喝酒能哈哈大笑勾肩搭背，跟这些气度超尘的仙人同处一室也能玩出点风雅来。

    于是两人相对而坐。周天三百六十一星的棋盘上黑白两罐玉石棋子晶莹圆润，虽然刚被叠翠楼主和林机老人下过，但干干净净宛如全新。林机老人冲赵钱一笑道：“你是新来的，我表示表示，让你执黑吧！”

    赵钱也一笑：“你都准备好欺负我了，还表示这个做什么？我承了你先手之情，还是赢不了你，不是更亏？请握子，咱猜先吧。”

    林机老人眼睛一睁：“还没下就知道赢不了我？赵大人可不像个没有自信的人。”

    “我下棋啥水平我还不知道？不过是个游戏，自信这个做什么。就是闲得无聊陪你玩玩，至于玩的时间长短，便看你出手轻重了。”

    林机老人一愣。周围早已有人呵呵笑了起来，包括那个一身青色的叠翠楼主知安叟。只听知安叟道：“林机，尚未落子，你已经被赵大人杀了三成威风了。赵大人能凭三言两语说服我自开问尘大阵，一张嘴厉害得很，你还是闭上嘴巴，乖乖下棋吧！”

    林机老人撇了撇嘴，抓了把白子，赵钱拈出两粒黑子摆上。林机老人一张手，手中白子漂浮起来，在空中两两成对，排了六列，赵钱便笑道：“绕来绕去，还是我执黑，这下可是你亏了。”

    周围又是一片笑声。林机老人果然闭嘴，与赵钱你来我往地对弈起来。赵钱知道自己的水平当然是上不了台面，不过几手之后，他却发现对面林机老人根本就在故意放水，但这放水可不是善意之举：老家伙大概是被刚才那番话惹急了，此时的表现，分明是在用高超的棋艺玩弄赵钱。弈棋本是你来我往，但赵钱发现老家伙根本就是在自己下自己的，对赵钱的进攻理都不理，对赵钱明显的失误也视而不见，却让赵钱的意图每每在得逞的最后一刻功亏一篑。

    这种行为可是很不礼貌。不过刚才赵钱在嘴皮子上已经占了便宜，而且本来也知道自己根本赢不了，同样是输，还管他怎么个输法？林机老人以棋艺置气，他便由他置去，自己只随随便便地落子应付，思绪却渐渐飘到了别的地方。

    他想了很多。

    最近一段时间，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而且都不是小事。自从芝兰仙子来访，告知虞思龙背后捅刀子的行为，他已经连做两件惊世骇俗的事情了。而直至今日，他才有机会坐下来细细回想了一遍。

    不得不说这叠翠楼确实是个好地方，虽然看上去简简单单，只是一片竹林围绕着一座竹楼，但此地灵气浓郁，寻常景物也受长久浸润，自有一番修士偏爱的味道。简单地说，就是这个地方很容易让人静下心来，很容易让人进入修炼的状态。赵钱怀疑这其实就是那叠翠楼主知安叟平日修行的洞府，怪不得有些与会者干脆自顾自地在那儿闭目打坐。

    因为这种静，也因为会场间那种潇洒飘逸、沉静稳重的气氛，让他不由回顾起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来：先是以雷霆手段扳倒虞思龙，动摇祭气、剪除羽翼、策反尤启，从头到尾一气呵成，使浮梁城就此易主；再就是罗榕出山，搅扰藕塘镇，被自己一夜之间连杀五人。这两件事虽然同样惊世骇俗，但赵钱知道它们还是很不一样的。

    当初对付虞思龙，他至少有七成把握。从头到尾他都在暗处，除策反尤启之外所有行动都是借他人之手，那最终的致命一击更是借酆都之威，所以他本身修为、官位虽小，但调动起来的力量却大得很，更兼虞思龙刚刚因渎职被罚，便再次“渎职”，势之所至，不得不亡。所以当初听神仙姐姐传信之后，他奋起反抗，一举成功。

    但这种“奋起”，只有三分是热血，其余七分都是冷静；只有三分是冒险，其余七分都是把握。而对罗榕，恰恰相反。

    此番对付罗榕，他在明处，对方在暗处；此番对付罗榕，对方能调动的力量很大，而他却还没有可靠的助力。单是东祈仙山的名头，已经使刘老六的手下出现动摇，更不用说真正对抗起来会怎样了。

    他所能倚仗的，只有东祈仙山内部矛盾。这种矛盾确实存在，而且还不弱，但能否为他所用，他还没有把握。

    所以如今在这叠翠楼里，心中安静下来，他便发现自己在藕塘镇的行动，其实颇有不妥之处。倒不是后悔杀了那五个内门弟子，而是同等情况下他还可以做得更好、更可靠。之所以出现此种状况，他知道自己也是暗中为扳倒虞思龙而兴奋，毕竟那么大的一件事被自己雷霆拿下，心里说不得意那是装相。

    “果然得意不忘形，失意不忘形，真不是简单的心境。来到大衍洲快两年，诸般有为，办成的事情比我在地球十几年里都更大、更险、更有成就感，这种冲击之下要保持住冷静清明，还是不容易。我得警醒了。东祈仙山可不同于虞思龙，更不同于旱魃鱼妖，单凭武力，单凭智力，单凭我花钱能买来的力量，都不可能轻易拿下。而且这场游戏，还是生死游戏，虞思龙或许只是想让我身败名裂，但东祈仙山可真不在意让我彻底消失。”

    他心中念道。叠翠楼清幽的环境将他心境涤净，自炁满大周天以来忙忙碌碌、一路成功、诸般收获带起的浮躁心潮顿时平息了下去。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失而复得，焉知非祸。一个人往往在自己以为最成功最得意最有收获的时候，也是危险最大的时候。这个道理古人的智慧早已多番阐述，赵钱也早已多次听闻，然而发生到自己身上，还是不能当时醒悟。

    不过他好歹在这方面底子深厚，所以一有这番空闲反思，已经调整了过来。人生在世，不管尘世还是出尘世，所面对的一切环境、事件，都是具体的、复杂的。或许修炼本身，打坐吐纳、内视观心，可以尽由己意；可人生不光是独坐洞府，还有因果气机与世界相连。而世界，可不会尽由己意。在这世界上行走，本来就要步步小心。所谓修行，是求长生、求逍遥、求解脱，却不是为了逍遥解脱两个字，就自欺欺人躲避事务。相反，真正的修行，必然会多出很多事：凡人只要生活就好，你却既要生活又要求超越生活，老天爷怎会让你清闲？

    有些事情是避不过的。现在找个借口避过了，以后也会卷土重来。便拿修士来说，赵钱身为地仙，有仙官职责，自然与俗世牵扯较多，难免俗务缠身。然而他如果身为人仙，便没有俗务了吗？身为人仙，如果在门派中，便有师长、同门、礼节、规矩、师门恩仇，不好好了却这些，怎能解脱？如果不在门派，独游山水之间做一名散修，又有势单力孤，身心疲惫而无助，遇事仅凭自己，更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

    总之活在世上本来就是件不容易的事，而修士没修成正果之前，都是活在世上的。要好好活着，又要追求超越这种活着，难！所以才叫修炼。赵钱打小就知道这种难，也早就练出了对抗这种难的心境，在攻克明夷精水、和合凝露的过程中这心境帮了他很大的忙。如今这种难换了一种方式，不是像一座陡峭高山摆在他面前，而是像七彩甜美迷雾中的一道悬崖横在他面前，他要看穿迷雾，从那七彩、甜美给他带来的快感中解脱出来，看清脚下的悬崖，然后不畏惧这悬崖之险，想方设法安然度过。

    这，才是真正的修行。面对一个个问题，不逃避，不埋怨，不找借口，只是看穿，只是解决，只是向前。而在此期间，心无所动。赵钱曾在陡峭高山面前不急不躁不放弃，一步一个脚印攀登了一年多，而心无所动，最终成功，这一关他是过了；如今因那前所未有的成就感，心中稍有异动，以致行事不密，在这清幽的叠翠楼里也反省了过来，这一关他也过了。修为的积累他到了大周天，如今心境的磨练，他也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今后再有类似的诱惑，他相信自己能做到心无所动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一句话：

    “我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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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六章 宝物一地赠新人

﻿赵钱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却见棋盘上玉子遍布，这局棋已经结束了。他根本没来得及数子，对面林机老人已经说出“我输了”三个字，面色凝重，周围人一片轻呼。

    赵钱的脑筋一时有些没转过弯来：我赢了？这老头棋力很强的啊！刚开始那几手已经看出来了。而且更重要的是，自己根本没认真下啊！一直在想自己的事，只是随意落子，虽然不能说是瞎下，可也没用任何技巧战术，竟然能赢？

    难道是这老头数错子了？——不对，那比他输给自己还荒唐。

    这时旁边一身青色的叠翠楼主知安叟从棋盘上抬起目光，笑道：“还真是输了，输了半子。林机，耍那些手段，你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吧？”

    周围有人道：“林机老儿，刚才你盘面外输给了赵大人，如今盘面上也输了，真是一输到底啊！怎么，用不用赵大人表示表示，让你执黑，再来一盘？”

    一片轻笑。又有人道：“猜子互先输给对手，林机老儿你几年没有这番败绩了？——赵大人赢得好，这老家伙年年毛尖会上耀武扬威，这次终于杀他威风了！”

    这林机老儿看来不太受人待见，时时有人调侃取笑，不过语气倒没什么恶意。赵钱侥幸赢了一盘，自然不会再跟他下了，于是起身告辞道：“林机前辈承让了。若不是前辈想多下一会儿，未用杀招，晚辈不可能有机会侥幸取胜。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下棋之前赵钱牙尖嘴利，是觉得自己不可能在棋盘上取胜。如今棋里棋外都赢了，自然不会再逞口舌之利，还是要给这个老者台阶下的。赵钱原以为以这林机老人的性格，多半会扯着自己袖子再下一盘，却见林机来人有些呆愣地坐着不动，定定地看着棋盘，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在震惊，又或者两者都有？

    此时听赵钱客客气气地告辞，林机老人才抬头道：“哦，没有没有，不承让，赢得好，赢得好。”

    说着有些奇怪地看了看赵钱，便低下头去继续盯着棋盘了。

    周围人调侃林机老人两句，也不再说话，还是各干各的。赵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闭目养神片刻，只觉心中一片清净安宁。这时楼外那个赵钱进来的地方，凭空景物一花，出现了三个人，一身青色的叠翠楼主知安叟起身将这三人迎入楼主，便站在棋盘旁对众人道：

    “彰山三友及时赶到，本次毛尖会的与会者这便齐了。本届毛尖会有一位贵客首次莅临，那便是天庭敕封江南文山里社神赵钱赵大人。按旧例，咱们这些老人要向赵大人表示表示，众位……”

    知安叟拖长声调。随着他这句话，在座众人纷纷或挥手或掐诀，只见各人身边一道道流光闪过，便有一件件东西出现在赵钱面前的空地上。

    赵钱心里微微一惊：这、这啥意思？送礼物呢？这么多？

    知安叟见状笑道：“赵大人有所不知：这毛尖会自鄙人百余年前开办以来，年年一届，与会者有来有往，对初次参加的贵客，便有这赠宝之礼。毛尖会是一众奇人交流印证、互取所需的小会，入会须携带至少一件自家绝活所制的得意作品展示，只有初次参加者例外。初次参加者，不但不用展示自家绝活，而且可以在众人宝物中随意选取一件，算是毛尖会对新人的一点心意。赵大人是本届新人，这些与会者的绝活宝物，便请赵大人随意挑选一件吧！”

    赵钱心中一乐：还有这好事呢？！来参加这么清雅的聚会，还有礼物拿？一般新人新到一处地方，都应该拜山，送上自己的礼物才对，可到这毛尖会来却是获赠礼物……看来这毛尖会上的众人，无一不是精挑细选之辈，受邀之前一定已经暗中经过多次检验，所以一旦受邀便有礼物相赠，以示毛尖会诚意。——便怪不得入会要过问尘大阵，这问尘大阵就是问“诚”大阵吧！毛尖会有赠礼之诚，自然也要问问与会者的参与之诚，赵钱以机锋舌辩之术开了问尘大阵，说来不是他的智慧超卓，只能说是人家叠翠楼主胸襟开阔吧！

    赵钱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两只眼睛却毫不客气地滴溜溜乱转仔细打量面前那一地宝贝。这些宝贝什么都有，丹符器阵、书籍玉简、灵草兽卵，不过个个形制奇异，不是外头常见的东西。这叠翠楼里，满打满算也才刚刚超过二十人，但摆出的东西却已经五花八门无所不包，而且都不是凡品。可见这里每个人确实都是身怀绝技的高人，有的或许还不只一项绝技。

    赵钱正在那儿看得两眼发指，忽然耳边响起一个悄悄的声音，说道：“你这小子还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毛尖会。看你那贼眉鼠眼的样子，还真想从这些宝贝里挑一件啊？毛尖会是有礼赠新人的传统不假，可大家都是与会者，凭啥要送你东西？而且大家一起送，你只能拿一件，是要谁的不要谁的？快些婉拒了吧！你放心，这规矩是楼主定的，楼主自然会送你一件礼物，这规矩一向是这么执行的。”

    这声音赵钱听着耳熟，分明是刚才跟他下棋的林机老人。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赵钱自然听从，于是起身向众人施礼道：“赵钱初来乍到，不懂毛尖会规矩，多有献丑之处。没有给众位道友准备礼物已是失礼，怎敢受众道友如此相赠。这些宝物赵钱万万不敢收，多谢众位道友抬爱了。”

    这话一出，果然叠翠楼主知安叟接道：“来人赠礼，是毛尖会一向的惯例。赵大人既然辞受这些宝物，便由鄙人做主送大人一件吧！”

    说完向众人点头示意，众人便再次挥手掐诀，赵钱面前的那一地宝贝又各回各处去了。此时只见那叠翠楼主一舞手中青色拂尘，突然间“咚”地一声，一个庞然大物摆在了赵钱面前，竟然是一座丹炉！

    这丹炉两人多高，形如葫芦，炉盖已经快顶到叠翠楼一层的楼顶了。丹炉的材质看上去似铜似铁，又非铜非铁，炉身浮雕着阵纹图案，显得古朴大气。此丹炉一出便气势不凡，不止因为它大而够分量，而且因为座间已经有不止一人惊呼道：

    “牝牡如意炉？！楼主，你终于炼制成功了？”

    “果然是极品宝炉！模样气势都非同一般。楼主这宝炉三年而成，随手便赠予赵大人，真是大手笔啊！赵大人福缘不浅！”

    却听叠翠楼主笑道：“不过是件器具，我又不会炼丹，也用不上，自然送给能用上的人。赵大人一手中成法门地火炼丹秘术，南夷之地绝无仅有，完全有资格使用此炉。”

    这话一出座间更惊：“中成法门？”“阴阳和合的中成法门吗？”“赵大人有此绝活，确实受得此炉。”“不知可有成丹，让大家开开眼界？”……

    果然如刘老六所说，毛尖会是看上了自家中成炼丹法门才发下请帖的，看来这手绝活叠翠楼主还没有事先告诉这些人。不过这手绝活赵钱也是刚刚入门，如今只拿得出和合凝露和脱质散两种成丹，都是低阶，也不知入不入得这些人法眼？

    赵钱正要掏出和合凝露和脱质散来展示，却听叠翠楼主已经举手示意各人安静，然后道：“有对赵大人中成法门炼丹术感兴趣的，待会儿自可私下交谈。如今赠礼已毕，鄙人宣布：本届毛尖之会就此开始！”

    赵钱赶紧一挥手将那一间房子高的牝牡如意炉收入坤宝囊中，也没来得及细看。叠翠楼主说毛尖会开始，便有二十余位绿衣侍女从竹林中走出，还是人人一盘茶具，来到与会者面前，熟练地洗泡斟茶，叠翠楼中茶香弥漫。茶香之中叠翠楼主说了说毛尖会的规矩，赵钱一听就明白：这毛尖会就是这些身怀绝技的奇人，一年一度的交流、交易会。在这会上，众人以自家一年来最得意的作品为题，谈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内有何收获、精进，有人对那件作品感兴趣的，便可以财物来换；有需要那人绝活技术的，也可以交谈合作。

    这毛尖会每年的规模不一，有时除了这些奇人，还会请些身份、实力非凡的主顾来。今年可能是外界比较平静，没有人特别需要这些奇人的才能，所以规模很小，只有二十人出头。不过这些人在各自的圈子里肯定都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能让他们瞩目，就已经算是名声在外了。

    叠翠楼主知安叟简单地说完毛尖会的规矩，便问道：“既如此，哪位道友头一个上来，为我们介绍宝物、展现绝活？”

    话音未落，赵钱已经发现座间二十余人同时转头，个个都定定地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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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章 中成法门惊盛会

﻿赵钱心中一阵苦笑。他来这个毛尖会本来是抱着观察的态度，想看看能不能结交奇人、收罗人才。结果没想到自己反而成了与会众人的目光焦点。他对毛尖会了解太少，根本没做什么准备就来了。如今众人要看自己展示宝物绝活，却哪有什么可展示的？区区和合凝露和脱质散，虽然确属中成法门炼丹术的产物，但品阶太低，没什么神妙之处，座间二十余人哪个不是见识高远，拿这两样低阶成丹出来那纯粹是糊弄人。

    于是他面露不好意思的笑容，抱拳道：“众位道友，赵钱初来乍到，实在是不懂毛尖会规矩，也没有准备宝物，这……”

    座间众人听了脸上无不遗憾。赵钱这才感觉到原来这些人对阴阳和合的中成法门这么有兴趣？这些人都是各个领域的精英翘楚，眼光自然不一般。刘老六天天吃着和合凝露和脱质散都没有这么大反应，这些人只是听说自己会中成法门就这般急切？看来中成法门在懂行的人眼里，很有地位。

    这会上最了解赵钱的就是东道主叠翠楼主了。他对赵钱做过充分调查，自然知道赵钱现在还拿不出什么神妙的东西来。这次邀请赵钱，也主要是因为阴阳和合的中成法门太过珍稀，赵钱有此绝活，虽然只是刚入门，也有资格列席毛尖会。所以这时见众人面露失望神色，叠翠楼主忙替赵钱打圆场道：

    “众位道友，赵大人是本届新人，新人初来毛尖会，可以不准备宝物。鄙人邀请赵大人时，也没有说明参加毛尖会需要展示宝物，所以赵大人未作准备，并不奇怪，也没有坏了毛尖会规矩。毛尖会本就是为大家牵线搭桥的一场小会，诸位既然已与赵大人相识，有仰慕者会后自行拜访便可。”

    叠翠楼主这么一说其他人自然不好再多嘴。赵钱抱歉地冲众人笑笑，正要坐下旁观，忽有一人越众而出，走到赵钱面前报出名号，掏出一件物什便道：

    “赵大人此来虽未准备宝物，但中成法门阴阳和合的手段定然是懂得的。在下想恳请赵大人帮忙看一看，这一盆玄冥黑土，是否有法以中成手段唤醒？——劳大人上手，在下定有所谢。”

    赵钱一看：这东西是个黑色陶盆，就是一般花盆大小，里面装了满满一盆黑色泥土。这泥土叫“玄冥黑土”，玄冥本是水，却用来为土命名，赵钱不解道：

    “此物在下从未见过，不知是何来历？道友为何觉得它能以中成手段唤醒呢？”

    这上前求助的人明显对一盆黑土十分重视，此时眼中亮着神彩道：“赵大人有所不知，此土并非九州山林原野任何一地之土，而是来自深海海底的泥土！海底为玄冥真水所在之处，有先天混沌之气，此土受其浸润，神妙最类土行之祖‘混沌息壤’。只是当初采撷之人为了将其带离海底，不得不封印其变化，此时它看起来就是普通泥土的样子。此土辗转落入我手，一直不得唤醒。先天混沌便是阴阳二气之原态，今日得闻大人懂得阴阳二气冲和之理，故而斗胆请大人帮我！”

    这人越说越激动，赵钱只好冲他一笑示意他冷静。他说玄冥黑土神妙类似混沌息壤，混沌息壤赵钱听小盘公主提起过，便是有催灵助生的功效，看来这人是个种植灵草的大家。

    赵钱接过陶盆，手托盆底，调动神识——果然盆中黑土不似一般，气息纷繁芜杂，确实是混沌无相，根本不是寻常泥土的死寂样子。不过盛放它的黑色陶盆上却有一股力量，将这混沌无相收束，使其降低活力，宛如冰封又宛如麻醉，镇压了这泥土的神妙变化。

    赵钱探出究竟，便对那人道：“这位道友，我已查看过，玄冥黑土本身没有问题，是这陶盆压制了黑土本性……”

    那人不等赵钱说完已经连连点头道：“没错没错，确实如此，赵大人果然懂得中成法门。只是这陶盆与黑土从来一体，我想尽办法也不能将泥土从盆中取出来，赵大人……”

    说着他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对赵钱抱歉地笑笑。他知道黑土被封印是陶盆的问题，刚才却不说明，而是谎称“唤醒黑土”，分明是考验赵钱是否真懂中成法门的意思。赵钱也不点破，只微微一笑，神识再次集中，运在了陶盆之上——片刻便发现了端倪。

    原来这黑色陶盆就是专为盛放玄冥黑土而炼制的，因为陶盆上不仅有封印黑土的阵法，也有解开封印，激活黑土的阵法。这些阵法都是阴阳二气编织而成，正是如假包换的中成法门。阵法并不复杂，不过对于不懂中成法门的修士来说，就像《乾坤养宝诀》上的禁制一样，简单，但无处下手。这阵法外力可强破之，但那样一来陶盆损坏，其中黑土也会受影响。所以想唤醒黑土，惟一的办法就是以中成法门手段关闭陶盆上的封印阵法，开启激活阵法。

    赵钱也不多话，当即牵动灵力射入陶盆，在两处阵法的阵眼上一拨，阵中阴阳二气运行即刻逆转，陶盆瞬间放出蒙蒙黑光，而其中的黑色泥土，也像锅里烧着的荤油一样慢慢融化，最后竟然变成了一盆泥浆状的液体，而不是颗粒团块状的固体；其间气息四溢，神妙万变，座间众人都惊讶得一阵轻呼。

    这时毛尖会上二十余人已经尽数拢在了赵钱周围，目不转睛地看着赵钱将一盆已然唤醒的玄冥黑土交还主人，笑道：“封印已经解除，此宝世间难得，道友善用。”

    那人早就兴奋得满面红光。小心翼翼地接过陶盆，仔仔细细收好之后，他对赵钱千恩万谢，然后取出一截手掌长的青藤来，风度不顾地塞进赵钱手心里大声道：“这是一段玄天藤枝，是我身上最贵重的灵草，大人收下，收下，不用客气！有空去我的洞府坐坐！……”

    结果他话没说完，早有旁人一膀子挤开他，蹿到赵钱面前，也拿出一物，急切地道：“大人，赵大人！你真的懂中成法门？！那麻烦你、麻烦你给我看看，这东西怎么用？应该也是阴阳和合的手法！”……

    就这样，与会者一个接一个，几乎每人手里都有那么一两件异宝，或被封印，或不懂用法，或稍有损伤，还真就得靠中成法门来解决！不得不说毛尖会上这些人确实不一般，这些异宝，大都像乾坤鞣丝衣一样，世间少见，却各有神妙。这些人既有机缘、有实力弄到这些东西，更重要的是有眼光一直留着这些东西。要是换做寻常修士，恐怕早就拿去换成几块灵石了。

    这些人见识不凡，又各怀绝技，赵钱当然不会驳他们面子，于是一个一个耐心地上手解决。就在这些人围着赵钱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有两个人，却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同时低声交谈道：

    “看来中成法门确实名不虚传，怪不得他才只能炼出几味低阶成丹，你还要请他来这毛尖会。”

    “绝活跟绝活也是不一样的。咱们这些人，在丹符器阵、药兽功法上有些过人成就，不过是手熟而已，根基却还是世间常法；而中成法门，根基就不一样，怎能不重视？”

    这两人正是叠翠楼主知安叟，与那林机老人。两人避开人群，以传音入密的功夫交谈，脸上却都是笑眯眯的，看不出来异样。此时林机老人接道：“这位赵大人奇特之处，还不止那手阴阳和合的绝活。你没发现他一来，就已经在你的毛尖会上连出风头，烧起了三把大火么？”

    “哦？”叠翠楼主一捻胡须，“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他空手而来，对毛尖会毫无向往之情，却三言两语迫我开启问尘大阵；他与你弈棋，我也看出来根本没有用心，却赢你半子；如今他不露一宝，却让会上众人统统围着他转，本届毛尖会魁首已经非他莫属。这……”

    林机老人一笑：“不是有句话叫‘新官上任三把火’吗？他身为仙官，初来乍到，烧起三把火来也属正常。”

    叠翠楼主却有些哭笑不得：“他是仙官，可又不是这毛尖会的官，来我的叠翠楼烧什么火？”

    林机老人道：“其他两把火我不知道，可他赢我那局棋，我倒是知道缘由。”

    “哦？什么缘由？”

    “实话跟你说吧：那局棋，他没有用心跟我下，我也没有用心跟他下。除了开局的那几手，其余全盘，我都是临机而落子。——我不是跟他下棋，我是借下棋，给他算了一卦。”

    叠翠楼主正色：“棋神林机临机弈棋以为卦，几十年没见你用这般手段了。怎么样，卦象如何？”

    林机老人沉默片刻，轻声道：“自全盘终了时，卦象未成。此卦为——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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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八章 临机弈棋演不尽

﻿“这毛尖会，真是没白来！看看——赚了多少东西？！”

    赵钱兴奋得两眼放光，拍着腰间的坤宝囊对身旁的墨贞嚷嚷道。此时两人已经离开了叠翠楼，出了青市，往江南遁地而去。毛尖之会已经结束，这届毛尖会规模不大，从叠翠楼主宣布开始，到每个与会者都展示过自己的新宝物为止，不过持续了一天时间。可就是这一天时间，给赵钱带来的收获，比他来大衍洲两年间的还要多！

    赵钱手拍坤宝囊，墨贞又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便只淡淡地说了句：“恭喜大人。”

    自从毛尖会上听那么多人叫赵钱“大人”，她便改了那“吾主”的称呼，也跟别人一样叫起大人来。赵钱摇头晃脑地回味着叠翠楼里那一幕：与会者二十余人，几乎人人都有一两件中成法门的宝物，让自己过手查验。只要赵钱给出专业的意见，他们觉得有所收获，便会取出一件自家绝活物品赠与赵钱。毛尖会本就是半个交易会，于是这届毛尖会上新人赵钱成了最大的卖家，几乎跟每个人都做了买卖，而且卖的不是任何宝物，只是技术。

    来时两手空空的赵钱，去时却满载而归。而且他这个新人在这些各领域精英翘楚们面前露足了脸，不但结交了朋友，更让自己名声传扬了开来。

    一场看上去很小的集会，都没做什么准备，却让他收获了名、利、人气，确实是没白来。

    “跟高水平的人交流，就是不一样。这毛尖会果然名不虚传，说是一年一届？那下届我可得好好准备，一定要大赚特赚一番！”

    赵钱嘿嘿哈哈地笑着，墨贞安静地跟在身后。两人跨过蕖江，先到藕塘镇走了一遭，见没什么动静，便一路巡视各个村庄，回到了文山里。

    没有罗榕活动的痕迹。不过距那五个内门弟子之死也没有过去几天，罗榕可能还在伺机而动。

    赵钱没有满哪瞎跑，只是在自己的洞府里坐下来，或研究毛尖会上得来的奇异宝物，或练习阴阳和合的中成法门，或静静地打坐练功。经过毛尖会清雅幽静环境的涤荡，他意识到了自己这段时间心境的浮躁，于是在有意识地调整。原本他对罗榕出了禁闭之后的变本加厉行为十分愤怒，不过如今已经淡然了很多。当然对付罗榕还是要对付的，自己的地盘不允许有人恶意骚扰，这个原则也是不变的。但调整心境之后，同样的事情做出来，手法是不一样的；同样的话说出来，意味也是不一样的。其中区别，赵钱自知之。

    这种改变正是在与林机老人的对弈中发生的。毛尖会上人人都求赵钱帮忙，只有林机老人和叠翠楼主站在一边。赵钱原以为是两人手上没有中成法门的东西，却不料毛尖之会结束时，身为东道主的叠翠楼主送赵钱离去，林机老人也跟随在侧，两人都表示要在会后拜访赵钱，因为关于阴阳和合的中成法门，有很多问题想请教。

    赵钱当然点头称好。他又不是没有眼力的人：这叠翠楼主开办毛尖会已逾百年，自然不是个一般人物；而毛尖会上与叠翠楼主关系最近的，无疑便是那林机老人。毛尖会人人有绝活，但绝活最多最神奇的，却正是叠翠楼主。赵钱已经听闻，这叠翠楼主于丹符器阵、药兽功法各门中，竟然精通符、器、阵三门！那一张近于“拈叶为符”竹叶请帖，那毛尖会前的“问尘大阵”，还有送与赵钱的“牝牡如意炉”，俱是不凡，却都是出于叠翠楼主之手！修真界丹符器阵等门无一不是博大精深，叠翠楼主竟能精通三门，怪不得有资格开这毛尖之会。

    而叠翠楼主的好友林机老人，却正好相反：丹符器阵之类统统不懂。毛尖会上人人有宝，只有他两手空空，因为他什么都不会做。但他却是毛尖会的常客，毛尖会要求有绝活，他的绝活只有一个，就是算卦。

    毛尖会上人们以宝易宝，到他的时候却是一把蓍草捏出来扔在棋盘上，有需要问事的就拿着宝物让他去算。赵钱看着觉得荒唐，却竟然也有不少人真的拿宝物换林机老人一卦，问问某件事是否顺利、某件东西该向何处去求之类。这林机老人当时还招呼赵钱想算一卦，被赵钱婉拒了。因为起卦算命他也会，而周易算卦的至高境界“善易者不卜”，他是知道的，所以对这东西不感冒。

    不过他不知道，林机老人早在棋盘之上，已经给他算过一卦了。

    “你知道起卦算命，算的是什么吗？”

    这是毛尖会上叠翠楼主和林机老人站在一旁看着赵钱被众人围住，叠翠楼主问出为何赵钱的卦为“无”时，林机老人的反问。

    “我记得你说过，天地万物皆有气机相连，起卦算命，算的便是这气机。”

    “没错。气机相连，不论三界六合，不拘过去未来，所以才能预测。预测千里之外，预测百年之后。占筮一门也如丹符器阵，有技艺、匠师之分。便如制符：手握符笔，蘸取朱砂，毕恭毕敬照猫画虎，可以得符，此为匠人之技；拈花摘叶，气行其上，未有符体却有符用，此为大师之艺。

    “占筮也是如此。五十蓍草挂一象三，揲之以四，五岁再闰，三变为爻，六爻成卦，以经解之，这是匠人之技；观象望气，问因答果，指间掐数，心中牵机，此为大师之艺。这位赵大人一进叠翠楼，我便看出此人周遭气机不同。本想以问答试探，不料此人唇舌尖利，难及本心。却在对弈之时发觉他心游神离，便牵动气机，希望可以趁他无意之时，窥见气机动向。”

    “结果呢？你说全局终了时，卦象未成，那他的气机……”

    林机老人摇了摇头：“此人的气机之繁琐庞杂，我从未见过。我棋神林机临机弈棋之法，乃是借天地万物之神通：盘面周天三百六十一星，我以之象天地；手中棋子，我以之象事物。我落子而下布置盘面，观对手之应对，便能测其在世之用。人在世之用，便是命。然而此人，终局之时，气机仍未被我演尽；周天三百六十一星，摆满棋子，也不足以象其世间之事。此人在世之用，大得超乎我之计算。”

    叠翠楼主闻言大惊：“什么？你的意思是……”

    林机老人点点头：“你我相识之时，我也曾用此临机弈棋之法，为你占过一卦。当时的卦象，便是在刚刚演尽的边缘。你要做的事很大，我的盘面上演不尽；但这个赵钱要做的事，比你更大。”

    叠翠楼主沉默半晌，才喃喃道：“比我要做的事还大……那会是什么事？”

    林机老人一笑：“不管什么事，此人既有如此之命，你就不想他为你所用吗？”

    “为我所用？若你所言非虚，以他的命相能为我所用吗？我不为他所用就不错了！”

    “你为他所用，他为你所用，有什么区别？所谓志同道合、携手共进，你开办毛尖会，收罗奇人，不就是想让这些人为你的大业出力？然而他们可用之处太小，气机演尽，就无可奈何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一个气机无尽之人，你真想若寻求助力助你成事，就一定不能放过。”

    顿了一下，林机老人又道：“或许他的事，与你的事根本就相同呢！”

    叠翠楼主手捻青须。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却转移了话题道：“我的人查实，他与东祁罗榕正闹着矛盾。此事可大可小，你有什么看法？”

    林机老人一笑：“我不是刚说了：新官上任三把火。赵大人甫为仙官不到两年，已剪除一妖，灭除一魔，轮也该轮到人仙了。他是仙官，是百姓的守护。而妖、魔、仙，正是搅扰百姓的大害。妖魔自不必说，你我人仙占山川钟灵，动天地风水，却借口诸般理由置身事外，只顾自己逍遥，不管天下兴衰，虽不杀人啖肉，也有无形之害。更不用说有门派影响的地方，搅扰俗世礼法，自立规矩，无可制约，都是害处。罗榕那事事出有因，赵大人身为仙官，当然管得。”

    叠翠楼主微笑：“身为人仙，却将人仙说得这般大奸大恶，也只有你林机老人了。”

    “你我身为人仙，当然不会觉得人仙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对。人仙奸恶只是对俗世凡人而言。同样的道理，那妖兽食人本是天性，说起来又有什么不对？只是妖兽之恶更显而易见一些罢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赵大人身为仙官，上任烧起三把火，正对应妖、魔、仙，在我看来，正是他身上强劲的气机牵引所致。以他的命相，降临南夷，不动则已，一动便是大事。如今三把火已经烧至最后一把，而这一把却正好烧在了东祁仙山身上。偶然乎？注定乎？”

    “不论偶然还是注定，他这一把火，一定会轰轰烈烈地烧下去的。你是这个意思吧？”叠翠楼主一点头，“我明白了。如今王掌门出关在即，或许我等待多年的大事，便正是从这里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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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九章 公道人心皆可借

﻿“王掌门出关？东祈仙山将有掌门易位之事……这跟罗榕有什么关系？”

    文山里村外某处，赵钱跟刘老六照旧人手一只酒葫芦，面前一盘烧鹅，在对坐吃喝，墨贞安静地侍立身后。刘老六外出打探数日，今天终于带回了消息。

    “罗家的金丹长老罗炎成，有意争夺掌门之位。”刘老六喝了一口酒，加重语气：“相当有意！”

    金丹长老在一个门派势力中，就是顶尖的身份了。因为修为突破金丹，晋入元婴、化神之后，都会一心一意争取登神，不会再理其他杂事。罗家的这个金丹长老既然有意争夺掌门之位，浮梁罗家一切人、财、物都会为他所用，罗榕也不例外。

    赵钱思索片刻：“罗榕被关禁闭出来之后，所行变本加厉，分明是背后有人支持。就是这个罗炎成了？支持罗榕找我的麻烦，难道对他争夺掌门之位有利？”

    “如果他认为有利的话，也说得通。当初你打了浮梁罗家的脸，可能在他看来，对付你是为了挽回罗家颜面。”

    赵钱没忍住笑：“这个罗炎成要真这般想，倒确实是罗榕的亲戚。不过如果他只有这点见识，那掌门之位还是别惦记了。——当初不是我打了罗家的脸，是聂水烛打了罗家的脸！我救聂水烛时，没有旁人看到；罗榕到文山里挑衅，我将他逼退，也没有人看到。这件事他们自己不说，就没人会知道我曾经给过他们难堪。他们找聂水烛的麻烦，还有半分理由；找我？——我不信罗家没一个明白人。”

    刘老六点头：“确实是这个理儿。如果罗家没一个明白人，就不会成为东祁仙山内的一脉大势力了；罗榕上次回山，也就不会被关禁闭了。以罗榕出来之后的行为来看，分明已经不是单单找聂水烛报复，而是将矛头对准了你。这一定是浮梁罗家的刻意安排，但为什么如此安排，我就查不到了。”

    “这一定是罗家的大秘密，你查不到也不奇怪。”

    “那现在知道了这些情况，你打算如何应对？”

    赵钱转着手里的酒葫芦玩，嘴里反问：“你看呢？”

    刘老六道：“如果那天你没有杀东祁的五个内门弟子，这件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现在……”

    “转圜？”赵钱摇头，“你不是罗榕，你不明白。像咱们这种尘世间的小人物，要想生存，必须学会为了利益去谈判、妥协、合作；可罗榕是天之骄子，视天下为掌中玩物，他不会妥协，只会恩赐。如果他在我的文山里闹出事非，回去之后有门中长辈约束，还有可能会对我罢手；但他的长辈却支持了他，他卷土重来，就不会有什么转圜余地了。要么是我臣服于他，任他摆弄；要么就是他彻底服我，主动罢手。而我绝对不会臣服于他，所以我杀不杀东祁弟子，没有太大区别。”

    “我不是说罗榕，我是说你如果不杀那五个人，与东祈仙山还有转圜的余地。如你所说，罗榕如果没有门中长辈约束，你跟他就是必死之局。所以欲解此局，还是得借东祁门中上层之力。所以在东祈仙山那边，至少得留一条路。”

    “这个你说得对，当初那五个人我确实杀得急躁了一些。不过当时我也不是没想到，所以才叫墨贞出手，不留痕迹。倒也没有影响什么。只要我找到足以制衡东祁上层的力量，五条人命他们会自然无视；如果我找不到这股力量，没有五条人命他们也不会放过我，毕竟争端已经开始了。”

    “那这个力量，你找到了吗？”

    赵钱微笑：“当初聂水烛一介凡人女子，尚且能制衡罗家，今日我反倒不如她么？”

    “你是说……”

    “把事情闹大！让这件事尽人皆知！就像聂水烛当初做的那样！——这件事的源头，是罗榕的谋杀之罪，他有暴力，我有道义！把事情闹大，借公道人心，罗家怎敢无视？！他们谋杀聂母，还想逼死聂水烛，我身为仙官，出于职责公道出手挽救，我有何错？我没有上东祁仙山拿人问罪，已经是给了他们面子；罗榕上次来文山里威逼，我也晓之以理，可谓仁至义尽！他们还不罢手，还要以力压人，这是自取灭亡！——他们以为我是谁？虞思龙吗？哼！他们不认识我赵钱，便让他们与那虞思龙一样，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顿了一下，他又挑起嘴角笑道：“如果不知道东祈仙山掌门易位之事，我还没有太大把握；如今良机千载难逢，真是天助我也！——刘老六，如果我没猜错，王掌门闭关铸婴即将成功之事，应该还没有流传出去吧？”

    “是的。这是件大事，等闲无人能够得知；而坊市里专做消息打探的人虽然知道，但若没有大利驱使，也不会将这个消息放出去。”

    “那如果我让你广布这个消息，你能做到吗？”

    刘老六皱了皱眉头：“我有这个能力，但没这个胆量。要知道，消息也是可居之奇货，有专营之人。这条消息我是买来的，如果随便放出去，便坏了某些人的财路，一定会惹祸上门。”

    赵钱点头：“合情合理。若要散布此消息，便须借这些专营之人的门路。说不得，还得拿钱来砸——”

    他说着一掐指诀，坤宝囊口袋打开，层层流光闪过，刘老六面前立时摆了一大堆东西，奇形怪状光彩熠熠，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些是我在毛尖会上得来的，无一不是修真界大家的绝活宝物。对我有用的我已经留下了，你面前这些拿去随便卖！全部换成灵石，替我散布这条消息！”

    刘老六一双老眼都要给晃花了，张着嘴定定地盯着一地宝物。他虽然修为低，却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但眼前这一堆东西，绝对超出他见识之外！

    ——奇了！真是奇了！这个抠门无良的土地爷，真有这么多钱？去一趟毛尖会，就淘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这些东西换成灵石，得有大几万！这可不是小手笔！

    然后他听赵钱补了一句：“怎么，不够？”

    “嗯？啊？够了够了！”他伸手到腰间捏了捏自己的储物袋，好像在掂量能不能装得下：“你放心，这条消息我一定让南夷人尽皆知！”

    “这些东西你也挑一挑，有趁手的留一两件。其余的你省着点花，若有富余，留下来以后再用。至于你拿多少花多少用多少，自己把握，但我总有一天会知道。”

    刘老六点头，开始往储物袋里收拾东西。赵钱继续道：“除了王掌门出关的消息，还有两件事，你也要一并放出去。一件就是罗榕的所作所为：他在浮梁城对聂水烛的所作所为，还有他在文山里对我的所作所为。另一件，便是浮梁城隍虞思龙，因聂母之事被酆都定罪：严重渎职，已经查撤，如今城隍为原药神尤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刘老六手上一顿：果然！这第一件事，他已经猜到赵钱一定会顺风放出，但没想到赵钱竟然将虞思龙的事也稍作改动利用上了。此等心计，照他还是深了一层，刘老六心中不由一惊。

    “明白。”于是他道，“不过这两件事，是不是不要大张旗鼓，而是隐在暗处放出比较好？”

    赵钱笑：“没错！修真界不是俗世间，修士不是爱嚼舌头的人。所谓流言蜚语，在修真界很难如瘟疫般自然流传，必须有人背后推动，这点谁都知道。如果没有王掌门出关这条大消息，单单流传那两条对东祈仙山不利的小消息，很容易让人觉得是有人居心叵测，故意为之。然而王掌门铸婴即将成功，东祈仙山面临掌门易位，乃南夷修真界大事，这条消息光明正大地放出，必将引起修真界人人谈论、人人猜测。而人人谈论、人人猜测，便是流言蜚语的绝好温床。你能说出‘隐在暗处’四个字，看来确实明白我的深意，我就放心了。”

    刘老六点头起身：“那我去办了。”

    “小心些。这些消息一旦散布开来，浮梁罗家一定会全力应对，届时我们面对的将不只是罗榕。你看火候差不多了，便遣散你的人让他们躲起来，你也回古祛吐部闭关修行。只要这三件事尽人皆知，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明白。”

    刘老六转身离去。安排了这一步大棋，赵钱坐那儿自顾得意，摇头尾巴晃地又吃肉又喝酒，却听墨贞在身后幽幽地道：

    “大人，你若无事，可将‘混元炼神术’修炼一番，固识海强命魂，也好让我施展修为。以我现在的实力，面对金丹高手只可立于不败，却无把握保大人无虞。”

    “咳，咳！”赵钱一口酒呛在嗓子眼，心说姐姐你真强！分明只能发挥大周天修为，却能面对金丹高手而不败！——好吧好吧，既然有美女这么关心我，我也不能不给美女面子。

    于是他扔了手里的肉骨头，咂了咂嘴道：“行，听你的，咱回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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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零章 蜚语流言禁不绝

﻿太初鸿蒙，混沌未化，一片迷雾深深。似有形而无质，似黑暗而通明。

    赵钱打坐在洞府之中，依“混元炼神术”口诀，观想自己于先天孕育，与混沌同化。

    专门炼神的功法是很稀少的。流传稀少，修炼的人也稀少。究其原因，首先是难：炼神不像炼气，炼气是以神运气，在气之外有神作导引，有个参照，所谓“有可依”；而直接炼神，拿什么导？拿什么引？只能自导自引。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炼气是师傅在加工器具，而炼神的话师傅就是器具，器具就是师傅，实在是玄妙难以把捉。

    炼神功法稀少的第二个原因，便是单独炼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处。其实修士修炼，炼气的同时也就自然炼了神，因为人之三宝：精气神本就相连，炼一即是炼三。俗世间的武林高手练形体，相当于炼“精”，但练出成果之后也体内会有真气，隔空伤人、运气疗伤都能做得，这便是以炼精带动炼气了。

    同样，修士主炼气，但炼气有成，身体素质也会大大超越常人，就相当于同时炼精；同时随着炼气境界的提高，神识自然增长，到元婴、化神之时，神气自然合一，识海打开，炼神也臻于大成。一路练过来，神识与真气同步增长，没有必要单独炼神。即便单独练了，神识更加强大，但真气不够充盈，也不能提升境界，也不能放出强大法术，好处并不明显。除非专修神识类法术，或某件重要宝物必须神识强大才能运用，否则没有修士会专门炼神。

    不过对赵钱来说，有墨贞这个万年鬼修与自己命魂相牵，他有足够的理由专门炼神。而墨贞所传“混元炼神术”，是一门相当不错的炼神功法。

    炼神不易。师傅就是器具，器具就是师傅，等闲无从下手。所以混元炼神术的门路，便是“不下手”。不刻意去“练”，而是将神识回归先天混元，模拟神识自鸿蒙孕育而生的过程，让神识自己“长”出来。每长一次，便相当于炼了一次神。

    当然回归先天混元，模拟太初鸿蒙，用的还是神识。所以其间主体客体的分判、对待，也是个极难处理的问题。正常来讲，需要修炼者神念谨守，静坐至“忘我”境界，只凭事先埋下的一丝神念种子自行孕育鸿蒙。这种练法对心神守一的功夫要求极高，一般的修士也是不容易达到的。不过好在赵钱有十几年的气功底子。

    要知道在地球练气功，跟在大衍洲修真可不一样。地球红尘浊气厚重，修行环境实在太差，所以修炼时只能依靠自身功夫，不但没有一点外界助力，还得克服糟糕环境带来的不利影响。心神、心性、心境不到，根本无从练起。现在地球人练气功，大都是玩玩罢了。几十年前还有能练出些神通、特异功能的，现在也越来越少了。

    但赵家是气功世家，传承正宗，虽然修行环境差，也得好好练。于是被老爹逼着炼了十几年，特异功能是没有一个，但心神守一之类的基本功却足够扎实，比大衍洲真正的修士扎实了许多倍。——大衍洲灵气太过充裕，修士打坐不那么心静守一也有效果，基本功方面自然就差了。

    所以这“混元炼神术”赵钱虽然是刚开始练，但神念谨守，静坐忘我，却很轻松就达到了。在赵钱无意识的时候，识海中自然观想先天混沌，神识如无中生有一朝出现，然后渐渐萌芽，慢慢长大，终至与混沌合一。到此时，一套行功也就结束了。

    赵钱脱离忘我，轻舒一口气，睁开眼睛。只觉耳目更加聪明，感觉更加敏锐。蒙蒙荧光中的洞府，他在地面蒲团上坐着，前头不远就是一身黑衣、黑发披肩的墨贞，也是盘膝闭目正在修炼。他肆无忌惮地欣赏了一番墨贞那冰山雪玉般的容颜，轻轻一笑起身出去了。

    这几天南夷坊市间热闹非凡。东祈仙山掌门王真人闭关铸婴即将成功的消息，如一场风暴卷过南夷修真界，无人不谈。这事儿本是东祁秘密，只有东祈仙山几位长老才知道，但如今闹得满城风雨，又不知从哪儿泄的密，谁也没有办法。既没办法追查，也没办法阻止。东祈仙山只能默不作声不置可否，将其当做流言对待。

    然而坊市间众修士，可是都把它当成与己相关的大事儿来对待的。按说人家东祈仙山换掌门，关别人什么事？要是一个普通门派，哪怕大些有名气些，掌门更替这种事也不会掀动整个修真界，顶多只是惊动敌友门派的上层罢了。

    可东祁仙山不一样。不只因为东祈仙山是南夷第一大派，更重要的是东祈仙山每次掌门更替，都有一个牵动整个南夷的惯例执行，那就是“九门试剑大会”！

    九门试剑大会，便是由东祈仙山主持，面向整个南夷修真界的开放性盛会。此会要连开九十天，会上不拘身份来历修为高低，只要是修士就能参加。会上有讲法辩道、有切磋斗宝、有神通绝活展示、有奇珍异物交换……总之与修士有关的一切活动，会上都有，实可谓几百年也难遇的盛事。

    修士潜心向道，修真界自然也是清静为主，不比红尘热闹。但修士也是人，哪怕再喜欢清静的人，偶尔也会想着热闹一番。所以如此盛会，南夷众修士怎能不期待？更兼东祁掌门个个长寿，一次换届就要三四百年，有的修士一辈子也碰不上一次。如今居然有机会目睹九门试剑大会这一南夷第一盛会，哪个不兴奋非常？

    所以这个消息一经放出，立马激起千层浪花。大家谈论东祁换代，谈论九门试剑大会，自然无可避免地会猜测谁是那下一代掌门。于是东祁门中有实力、有声望的长老被一个个揪了出来，时时挂在嘴边。与这些长老有关的故事，自然也真真假假一件一件，广为传播。

    东祈仙山的掌门，一般都在门中常驻九大金丹长老，和南夷九派中云潭、竹海楼的掌门，总共十一人中选取。九大金丹长老不用说了，那云潭和竹海楼都是东祈仙山的附属门派，一南一北护翼仙山，所以这两派的掌门，也是有资格竞争东祁掌门的。掌门的选取由前任掌门和东祁仙山常驻三大元婴祖师共同裁定，而九门试剑大会就是一道重要题目。

    掌门换代召开南夷第一盛会，所有竞争下任掌门的长老都会在其中分担一份工作，借此展示自己的才华。做一派掌门，不是要修为高深实力强大，而是要能够领导门中，维护道统，处理关系，对东祈仙山这个南夷第一大派来说，更是要威望各派，保证领袖地位。这些综合素质，平时考察是一方面，九门试剑大会当场检验也是一方面。

    九门试剑大会连开九十天，中途就会选出下一代掌门，在会上举行传承仪式，于是大会剩下的时间也好让南夷众修士领略新掌门风采，助新掌门建立威望。所以九门试剑大会上，十一长老竞争、继任掌门选取、传承仪式举行，这些都是一众与会修士关注的大看点，不亚于各派高手、新秀的试剑比斗。

    如此，那十一位金丹长老，便如各派高手、新秀一样，都是九门试剑大会上的明星主角，怎能不被人关注，不被人日夜谈论？

    于是东祁九大长老之一，火麟峰长老罗炎成，和东祈仙山年轻一辈新秀，天资超卓的罗榕，自然也成了众人关注的焦点。而两人身后的浮梁罗家，桩桩件件好赖故事早已被口口相传，尽人皆知。

    其中自然少不了罗榕那件震动浮梁城的糗事。于是一夜之间，南夷修真界几乎人人都知道了，天才罗榕曾经觊觎一个凡人女子的美貌，为得到人家杀了人家的母亲，却行事不密被这女子发现，这女子刚烈不从，闹到了罗府门口，全城百姓皆知，甚至惊动了酆都地府，地府以渎职之罪将城隍虞思龙查撤。后来这女子被江南文山里仙官赵钱所救，罗榕还闹到人家文山里去，却被赵大人一脚跺裂大地，吓回了东祈仙山……

    反正在这个故事里，罗榕这位东祁小天才的形象是既蠢又衰：被一个凡人女子打脸，自己咽不下那口气，找上门去却又被赶了回来……而那位刚烈不屈的凡人女子，还有强硬神秘的文山里新任仙官赵大人，却成了人人夸赞的英雄好汉。东祁仙山势大，门下弟子平日里在南夷多有嚣张跋扈行为，所以普通修士对敢于拂逆东祁的人都有自然而然的认同、赞誉之情，所以如此看待赵钱和聂水烛，并不奇怪。

    反正最后，赵钱命刘老六掀起的这股舆论热潮，很快就将原本没有一个人知道的一件事摆在了整个南夷修真界面前；而赵钱和聂水烛的名字，也跟罗榕、浮梁罗家绑在了一起，为众人所知。

    “干得好啊，刘老六！不愧是老神棍，这种忽悠人的活儿不管大小都能让你轻松搞定。现在故事已经流传出去了，再给一段时间，酝酿酝酿，等等火候……”

    赵钱自言自语着。结果火候没等到位，已经有人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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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一章 欺负不成劝三思

﻿澎湃的灵力鼓荡自头顶传来，直透土层，一波一波冲击四方。赵钱心中暗惊，屋内墨贞也一股阴风卷了出来，站在赵钱身后。凝神感觉了一会，她道：

    “一共五个人，就在村边。”

    赵钱点头：“去会会他们。”

    两人遁地而上。到得村边，果然见五个身着东祈仙山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男子前后站立，打头的正是罗榕。

    等了这么多天，终于出现了。想是最近坊市间流传的故事，让你终于沉不住气了吧！——赵钱心道——这样也好，对面相斗，比你隐在暗处给我捣乱强多了。

    于是他偷偷给墨贞传去一句话：“听我命令行动，出手留三分，不要暴露上次杀那五个人的手段。”

    墨贞答应。罗榕见赵钱身边竟然多了一位高挑妍丽的冰山绝色，一时间目光停留在墨贞脸上有些恍惚。墨贞自然视他为无物，赵钱却已经哼然一笑，毫不客气地对罗榕道：

    “罗榕？又是你这个小人！不是已经警告过你，不可擅自踏入本官辖地吗？！”

    罗榕收回目光，一张白脸阴冷森然。他身后那四个东祁内门弟子神气内敛面无表情，沉静高深异常。比罗榕上次带着的那一男一女，还有藕塘镇的五个中年弟子，都要明显地实力强劲。甚至在心志方面，比罗榕还更出色，因为他们都没有为墨贞的冰山绝色所动，连眼珠子都没颤一下。

    看来是砸场子的。来着不善，这次的阵容，应该是罗榕能调动的最强力量了。——赵钱心中暗道。

    “赵钱，我小看了你。”这时罗榕开口道，“原以为你是个迂腐没用的窝囊废，没想到却是这般狡猾的一条狐狸！”

    “你什么意思？”

    “哼！”罗榕冷笑，“还要戴着你那副高洁君子、威严天官的假面具吗？！一个欺瞒百姓，妖言惑众的仙官，却想搏个正直无畏的名声？！真是下三滥！无耻到家！”

    赵钱眼珠转了转，突然就放松了那一脸严肃，变回平日的嬉皮笑脸，身子骨也一塌，扭了扭脖子晃了晃肩膀，冲罗榕嘿嘿一笑道：“还真是。罗大少你说对啦，这么绷着是挺难受的。如今你处心积虑对付我，我在你面前倒也不用装那个相了。不过嘛……你把我说得那么不堪，又是窝囊废又是下三滥的，那不知你这个被我跺一脚就吓跑的家伙，该用什么词儿来形容呢？”

    赵钱摸着下巴，做沉思状：“哎呀！这词儿还真是不好找。比窝囊废还窝囊废，比下三滥还下三滥……好像没有现成词儿能形容这种废物哦！”

    罗榕腮帮子一紧一紧地，分明在咬牙切齿。赵钱能说出“跺一脚就吓跑”这种话，分明是知道坊市间的流言。罗榕本就怀疑那些流言是赵钱散布的，这下更相信了。

    “不过嘛，身为堂堂人仙，顶着天才的光环，却连个凡人小丫头都搞不定。这种废物，也确实没好词儿能形容啊……”

    “混蛋！你这只小小的蚂蚁！给我闭嘴！”罗榕怒道，两只眼睛都要冒出火来：“给我拿下他——真龙五爪阵！”

    这话一出，四名弟子在罗榕身后各迈一步，两两为列，以罗榕为尖端，仿佛一柄剑的剑尖。四人祭出飞剑，罗榕手捏一柄玉骨扇，同时指诀一掐法器一挥，便听一声咆哮，一条五爪金龙在五人头顶凝聚，风也似地急速盘旋两圈便张开大嘴直冲赵钱扑来。

    “靠！这什么招数？！”赵钱吓了一跳，右脚后退一步，旁边墨贞已经闪身来到他前面，大袖一卷凝出一片黑影，那金龙穿过黑影，立马被染成黑色，却去势不减，越过墨贞继续扑向赵钱。

    黑龙来势迅猛，赵钱不敢怠慢，神念一动乾坤鞣丝衣全力催发，黄绿光晕大炽！眼看黑龙扑到面前，赵钱来不及祭出丈地尺，便脚下踩稳，神念导引鞣丝衣光晕至右拳，蹬地拧腰送肩冲臂，清喝声中一只黄绿光拳势如炮弹砸向黑龙脑门——只听一声脆响，黑龙宛如黑色琉璃被敲碎，化作一片片晶莹黑芒瞬间飘散。

    “袭击天官，找死！”赵钱大吼一声，暗中对墨贞传过一句话：“你对付那四个！”便一掐指诀唤出丈地尺，上前几步直面罗榕。

    墨贞卷起阴风落入真龙五爪阵中。四名东祁弟子同时迈步移动，站成一个正方形将墨贞围在中间。

    罗榕却将那柄玉骨扇打开来挡在身前，叫道：“你杀五名东祁内门弟子，才是找死！——说！藕塘镇那五人是不是你杀的？！”

    赵钱有些哭笑不得：这罗榕办事果然是够奇葩的。你要问罪动手之前问啊！先出一招然后停下来废话，这叫什么事儿？你说我杀那五个东祁弟子，又没证据，还在两可之间；可你主动出手袭击天官，这是眼么前就发生的事！我说那些话就是为了激你动手，你已经动手了，我干嘛还跟你废话？——接招吧！

    丈地尺如流星击出，直取罗榕面门。罗榕面色狰狞，却不闪不避，手中玉骨扇迎向丈地尺一挥——劲风起处黄芒竟然被一下带偏，擦着他耳朵飞过。赵钱剑指回勾丈地尺折转再削，罗榕把玉骨扇自下而上猛力一扇，顿时一股青色旋风拔地而起，将他身形罩在中间。丈地尺黄芒一进入旋风，就被卷带着偏离了方向，无法瞄准罗榕。

    “靠！这什么法器？！刮一股风都这么强？”赵钱心中暗骂。却知道堂堂东祁小天才的装备，自然不可能差了。

    罗榕见赵钱数击落空，眼角眉梢间显出一丝得意与不屑。此时他身后那四人正御使飞剑一刻不停地攻击墨贞，剑影过处金鳞闪烁，阵阵龙吟清越。墨贞身化黑影闪转腾挪往来飘忽，宛如一只大笔在凭空写着狂草，竟是被全面压制不得反击，可见这四人实力果然不凡。

    五名东祁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法力深厚宝物不凡，结真龙五爪阵，借得真龙气势，增幅灵力威压对手，赵钱跟墨贞一时落了下风。罗榕本是听了坊市间的风闻，一时气急来找赵钱算账，此时见赵钱被自己压制，心下又突然生起了猫捉老鼠的玩弄之意，于是轻舞玉骨扇如玉树临风，嘴角一挑哼笑道：“穷乡僻壤的小小地仙，无权无势，泥水里的蛤蟆一般，还想算计本少爷？快点束手就擒，随本少爷回东祁仙山领罪！看在你身边这位美女的面上，本少爷或许还能网开一面，否则……哼哼！”

    罗榕一顿，又微微转头向身后道：“诸位师弟下手轻些，可别弄伤了这冰雪一般的美人儿。”

    罗榕在那儿装逼，赵钱可没功夫看他玩自恋。就在他转头说话的时候，赵钱神念一动对墨贞道：“祭赤地链，破阵眼！”

    念头一过，赵钱指间迅捷地翻了几个花，然后两手平伸向前，五指虚捏，口喝一声：“长！”便见丈地尺黄芒像拉面一样伸长开来，同时尺身变得柔软灵动，宛如黄色飘带。变形后的丈地尺飞入罗榕周身的青色旋风中，与旋风同卷，还在越变越长，最后整个卷成了黄色的粽子，把罗榕包在里面。

    罗榕眼前黄光飞闪，虽然有旋风保护不会被黄芒所伤，但目不能透视黄光之外，心下还是微微一慌。不过他立马做出应对：手中玉骨扇“啪”一声合起，单手擎举朝天，玉骨扇瞬间暴长数尺，宛如一条沉重玉石。然后他大喝一声：“破！”挥手而下，以重破轻以拙破巧，玉骨扇挟带凌厉劲风压下丈地尺黄芒，彷如石柱倒塌压倒帷幕，黄色飘带般的丈地尺被他击落在地堆成一堆，而他身边的青色旋风也暂时消失了一瞬。

    就在他暗中得意破解了赵钱变招的时候，突然身后“哗啦啦”一阵脆响，却是一身黑衣的墨贞不知何时已经凝立在地，双臂平伸，一对墨色大袖中四条褐中带红的细长影子如蛇击出，在空中一个回旋，“当朗朗”击退身边四把飞剑，紧接着揉身窜上，贴着罗榕双腿、身躯、脖颈、双臂就缠了上去。

    赤地链气势强横暴戾，与那四把飞剑一次冲撞，竟将剑身撞得嗡嗡直颤，纯阳土毒沾染其上，那四名东祁弟子也一时控制不住，掐紧指诀拼命念咒，胸中气血翻涌。就这么一个空隙间，赤地链直取罗榕。罗榕惊觉不妙，但玉骨扇施法早已不及，四链齐上也无从抵挡，于是转瞬之间已经被四条铁链裹紧了双腿躯干，束手背后，脖颈微勒，链上炽热的毒气透入体内，他的身体竟然冒出丝丝黄烟，皮肤也瞬间变成了邪异的褐红色。

    旱魃的东西，果然不一般！——赵钱心中惊异，嘴上却立时喝道：“阵眼已破，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那四名东祁弟子正重新控制了飞剑，要再次出击，却听赵钱这一声喝，同时墨贞素手一拢，四链收紧，罗榕立时发出了杀猪般毫无风度的惨叫声。真龙五爪阵阵型简单，任谁看一眼也能知道阵眼是领头的那人，如今阵眼被破，以罗榕的身份也被擒住，那四人怎敢造次？于是飞剑入鞘，四人面无表情地站成一排，面对赵钱，其中一人越众而出道：

    “罗少爷乃浮梁罗家大公子，我东祈仙山火麟峰长老罗炎成之侄。赵大人，三思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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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二章 你们那套俺不吃

﻿“三思？哼！”赵钱一声冷笑，“我乃天庭敕封文山里社神，以娲皇宫后土娘娘为尊，与五岳帝君同属，你们这些恃强凌弱的宵小鼠辈，来我文山里闹事之前，怎么不知道三思？！”

    那四人神色不动，只道：“我等此来，是与赵大人追究藕塘镇五名东祁弟子之死的事。赵大人敢说此事不是你所为？”

    “藕塘镇？堂堂东祁弟子，去藕塘镇这个俗世小镇做什么？”

    “藕塘镇有妖鬼作祟，五位师兄乃仗剑降妖为民除害。”

    “既然是去降妖，那肯定是被妖鬼所杀，找到我头上算怎么回事？难道你们觉得我是妖鬼所化吗？”

    那四人面色微动，又道：“那些妖鬼不是真的妖鬼，是你赵大人花钱雇人扮演的！赵大人不要顾左右而言他，那五位师兄，是不是你杀的？！”

    ——这才像个问罪的样子。罗榕你这个没用的权二代，跟人家好好学学！——赵钱心道，瞟了罗榕一眼，罗榕正在四条赤地链的束缚里难受的呲牙咧嘴。铁链箍身倒是小事，关键那赤地链上纯阳土毒乃旱魃神通所化，谁沾上也好受不了。

    “你刚才说你那五位师兄是仗剑降妖，却又说那些妖鬼不是真的妖鬼。既然不是妖鬼，你们那五位师兄又降的什么妖？”

    “你——！”四人语塞。其实他们知道这事儿本来就是笔糊涂账，真说开了，也是他们的师兄居心叵测在前，搅扰俗世百姓，还杀了一人，最终自食恶果。总之一句话：那五个东祁弟子，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藕塘镇！他们平白无故到那儿去干什么？若是降妖，那便是被妖鬼所杀，与赵钱这个仙官自然没有关系；要不是降妖，那便是修士争执，而且是他们动手杀人在前，结果技不如人，又能怪谁？

    四人自知说不过赵钱。他们奉命协助罗榕对付赵钱，若是平时早直接动手上了，根本也不需要什么理由。只是如今罗榕被擒，赵钱身边的黑衣女子又实力非凡，他们才讲起道理来。结果打架打不过人家，讲道理也讲不过人家，四人面色沉静，心里却早恨得牙痒痒。最后没办法，还是只能搬出杀手锏——后台来：

    “赵大人，不管你怎么巧言狡辩，五名东祈仙山内门弟子在江南被杀，你身为江南仙官也脱不了干系！请赵大人速速放了罗少爷，随我们回东祈仙山问话，由门中长老定夺……”

    “大胆狂徒！”赵钱怒了。剑眉一竖厉声喝道：“这儿你是官还是我是官？！你等几次三番对天官不敬，是哪家调教出来的野狗？！爹妈不管，以为没人管得了你们吗？！——给我统统拿下！”

    这四个人虽然比罗榕处事冷静，但骨子里还是那种高高在上将他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狂傲。赵钱最看不惯他们这种装逼样。他本来还想再激这些人主动出手，现在也不管那么多了。道理已经讲过，这些人既然听不懂，那还是拳头说话吧！

    话音落处，墨贞身化黑影，赵钱也揉身而上。那四人惊怒，飞剑再次出鞘，龙吟啸天。他们的飞剑品质不凡，墨贞不敢空手应对，于是抽回三条赤地链，只留一条勒住罗榕脖颈。三条赤地链化作三条褐红毒蛇斗住三把飞剑，如龙蛇相争。这种分神御器之术等闲大周天修士很难使出来，因为神识不够强大。但以墨贞的实力，同时御使三条赤地链做出不同应对，只是举手之劳。

    墨贞斗住三人，赵钱便向另一人冲去。丈地尺被他变回原样收回身边，只是一道黄芒绕身流转，竟然专司防守不再出击。赵钱此举可不是托大，而是他知道自己御使丈地尺与对方飞剑相拼，肯定讨不得好去。丈地尺天生锋锐无匹，一直以来被他当做暗器使用，其中更深的神妙变化还没来得及挖掘。只是往来削击，一个“黄金千割”，根本不算高明招式。以往的对手，像黑僵、旱魃之类，都是妖魔，本身也无精妙招式，所以硬碰硬之下，丈地尺锋锐便能讨得便宜。

    但人仙与妖魔不同。人仙假借外物手段高明，御器、施法配合之下，丈地尺简单的削击很难得手。就像刚才罗榕一柄玉骨扇掀起青色旋风，虽挡不住丈地尺穿刺，却能带偏方向，使之失准。而如今面前这人，手中飞剑锋锐不下丈地尺，更兼有御剑术辅助，不但飞剑本身能攻击，还能分出剑影、放出剑光，这些手段都是赵钱没有的。若简单地以尺对剑，就相当于比拼剑术，赵钱肯定吃亏。

    赵钱见微知著，反应敏捷，动手之前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所以干脆收回丈地尺，绕身防御。而本来是防具的乾坤鞣丝衣，却被他催至极致，迷离耀眼的黄绿光晕导引全身，他瞬间成了一个炫目的黄绿光影人，拖着一蓬流光彩雾就向对手冲去。

    飞剑是远攻利器。既然自知远攻不敌，那便贴身肉搏吧！

    他清喝一声，盖过飞剑龙吟，脚下几个垫步蓄势，举拳便朝对方砸去。对面那个东祁弟子哪能想到赵钱竟用如此手段？心下一慌手中却不乱，右手剑指御剑回防，左手掐诀舞动，身上便泛出丝丝银芒，宛如穿了一身针衣。赵钱不知他这件防具威力如何，却知道眼前的情势不容迟疑！于是脚下不慢反快，赶到攻击位置踩稳脚步，便使出内家整体劲一拳轰出。这一拳既有内劲又有灵力还有乾坤鞣丝衣光晕，其势一往无前，更兼气机锁定，那东祁弟子不懂武术，根本避闪不开，结结实实当胸吃了一记。

    拳头及体，银芒刺穿鞣丝衣光晕，赵钱拳面顿时一片鲜血淋漓。——这银芒果然品质不凡！但赵钱的拳头也不是吃素的。能将蒋门神天生神力轰退的力道，堪与辟邪神雷媲美的黄绿光晕，虽挡不住银芒，银芒却也挡不住他！拳劲透体，那东祁弟子全身经脉一震，胸口如被大力撕裂，喉头一甜差点吐出血来。

    这一击之下他体内灵力运转出现瞬间滞碍，身上银芒忽地黯淡了一下，回击的飞剑也一时颤动偏离了方向。却不知赵钱的攻击可不只一拳，而是一整套进击路数！——右拳当胸轰中，那人蹬蹬后退几步，接着便是一个上步，拧腰送肩左拳继续！如此三拳，打得那东祁弟子体内灵力几乎溃散，却还没完！最后一拳那人已经脚跟飘浮，赵钱一步踏在他两腿之间，逼近身前右拳一个上钩——那人被打的跳起半尺，却又让赵钱凌空叉住脖颈，脚腕一勾同时弯腰向下，狠狠地摁在了地上！

    这个动作，凡人中的格斗高手也很难做出效果来，但赵钱凭着修士强横的身体素质大胆一试，一击成功！这一套组合攻击的力道相当之大，那人被抓着脖颈摁在地上，直接撞晕了过去，气也闭了。要是个普通人，这一下已经颈骨骨折直接死了。

    那人身上银芒尽失，半空的飞剑失去灵力，当啷一声掉落在地。赵钱毫不客气地扒了他的衣服，捡了他的飞剑，回头一看——

    只见三条赤地链捆着三个人，那三个人眼睛大睁满脸惊恐的表情，竟是被吓得失了魂儿。赵钱一看便知道墨贞是用了强力的神识攻击手段。这些东祁弟子在斗法斗宝上造诣不低，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另辟蹊径，用非常手段几个照面便拿下了四人。

    这时在场的人中唯一有些神智的，就剩了罗榕了。罗榕张嘴看着这一切，怎么也不能相信赵钱真有如此实力，能将他们五个尽数拿下——而且全是活捉！上次他带着两个小小的外门弟子来捣乱，赵钱一脚跺裂大地，便让他吃了一惊，心有余悸。可是后来回去细想，那不过就是社神擅长的御土术，五行相合，威力大点也属正常。结果这次来……

    这次来可从头到尾都实打实地见真章：先声东击西破了真龙五爪阵，又三招两式拿下了实力、装备都相当不错的门中青年翘楚。这赵钱，一个穷乡僻壤的小小土地，究竟有多大的能量？

    “墨贞，收了赤地链吧，这么捆下去，几个家伙一会儿就挂了。”赵钱说着，从坤宝囊中取出几团渔网状的东西，往每个人身上一撒，便见那渔网见风长大，裹住人体又瞬间收紧，却是几件专门抓人的法器。这几件法器名叫“数罟”，是毛尖会上一个豢养灵兽的大家专用的捕兽器具，功能单一，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宝贝，只是照同类东西更神妙些，现在用来绑人正好。

    赵钱把连罗榕在内的五人身上的宝贝扒了个精光，人拿数罟裹了，便抓起罗榕的网兜把他提在手里，对墨贞道：“那四个你能拿上吧？拿得拉风一点，跟我走。”

    罗榕有些惊惶地问：“你、你要上哪去？你想干吗？”

    赵钱看着他阴森森地笑：“你们不是想让我去东祈仙山问话吗？你罗大少爷的话咱哪敢不听？这就去东祁！走吧！”

    说完提着粽子般的罗榕，与墨贞一前一后迈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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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三章 对付强权得大干

﻿（多谢一窜数字兄和原子弹兄对广莫的鼓励。广莫最近确实有些低落，灵感不够激情不足。可能是间歇性的吧，写文确实是会这样。广莫会主动调整，尽快恢复两更的。东祁事件马上会告一段落，之后主人公将迈出南夷，步入东夷丘陵、千里瘴林甚至魔国，整个世界将逐渐展开，等他再回到南夷时，便是本书第一个大剧情回环的闭合。——说实话广莫真是第一次写这么长，更是第一次准备写上百万字，完全自己设计情节把握节奏，最近可能是有些心里没底吧……）

    名声这东西是很脆弱的。经年累月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名望，一则绯闻、三言两语就能使其彻底崩碎。尤其古代社会信息滞塞，一个人的名声好坏往往就决定于他为人所知的那么几件事情上。这几件事情是好事，他便是好人；这几件事情是坏事，他便是坏人。

    而如果一个人原先被大家认为是好人，却突然爆出一件十分不堪的事来，那他的名声基本就万劫不复了。而罗榕原先并不是好人，只是个天才。他被人羡慕，也被人嫉妒，却还没有被人尊敬。结果爆出聂水烛之事，对其名望的负面影响可想而知。

    所以流言起时，罗榕按捺不住上门算账，尽在赵钱的算计之中。这家伙关禁闭出来后竟然藏头露尾隐在幕后，用起了迂回骚扰的手段，赵钱身为地仙，哪能受得了那种折腾？藕塘镇赚人计划因他受阻，若被他折腾到湖山小岭东坡大本营来，那赵钱辛辛苦苦积累起来的祭气就要大受损失了。这等釜底抽薪的手段，不能让他顺利施展，必须雷霆破之。当时在藕塘镇杀掉那五名东祁弟子，就是有激罗榕现身的目的，然而没有成功。后来在毛尖会上意识到这种极端方法后患太大，正赶上刘老六查出东祁掌门易位之事，于是一掷千金广布消息，终于把罗榕给激了出来。

    赵钱提着罗榕遁地而行，走得并不快。身后墨贞修长的身躯如鬼影飘动，黑色长发分了四股，每一股的发梢都系着一条赤地链，而每一条赤地链尽头又拴着一张数罟网，网中是那四名东祁青年翘楚。四张网兜扇形张开在墨贞身后，凌空漂浮，赤地链泛着褐红色的不洁暗光，此时的墨贞颇有酆都鬼差神韵。

    行前赵钱告诉她带着这四人要“拉风”一点，墨贞问“拉风是什么意思”，赵钱便道：“拉风就是炫目、抢眼，总之要一下子就能吸引众人的目光，就是这种效果！”

    结果几天来两人一直都遁在地下不紧不慢地走着，一个人也没遇到。

    赵钱却不着急，似乎他本来就是要避人耳目一般。墨贞倒也不多问，还是保持着这种拉风的造型。两人提着五个五花大绑的俘虏，一路向北而去。

    罗榕屡次欺负上门，赵钱既然不准备妥协，便迟早要彻底解决这事。一个罗榕他不怕，所忌惮者，乃其身后势力。所以他此次激罗榕露面，一举擒获，便要行那常人不敢行之事——

    他要提着罗榕，上南夷第一大派的山门问罪！

    此举之疯狂，更甚于扳倒虞思龙。

    所以他要多番思量，小心谨慎，拿捏妥当。比如这几天缓慢行进，他就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上门问罪的最佳时机！

    东祈仙山占地极广，在江北群山深处，绵延足有数十个山头。而其中的核心，也就是东祁内门，便有“九峰三山一洞天”共十三座山峰，分别为九大金丹长老、三大元婴祖师和掌门之所居。东祈仙山的这种格局便是典型的人仙门派格局，不同于折月谷所有弟子都集中在一处山谷的熙攘，而是清静幽远、超尘脱俗。

    东祁内门每个长老领一处山峰，带座下弟子，分管一部分事务。地广人稀，弟子在所属的山峰各有庭院、洞府，平日没事连自家师尊座下的师兄弟也难见一面，更不用说其他山峰上的人了。因此东祈仙山长老之间势力划分明显，是自然之势。

    外门相对来说要好一些。虽然也是占着十几个山头，地方广大，但因外门弟子众多，事情也杂，总比内门热闹不少。外门事务各有管事负责，但归九大长老其中一人总领。九大长老每隔一定时间就会轮换管理外门，行决策、戒律等大事，但最主要的是坐镇东祁山门，有护派重责。

    赵钱先前已经掌握了护派长老的轮换规律，于是他缓慢行进，就是在等那个自己需要的长老轮换过来。

    如此数日之后，他来到了江北龙门派坊市龙门。龙门坊市是南夷最热闹的坊市了，格局也近似俗世小镇，一切以简单实用为准。这里并不在去往东祁的必经之路上，赵钱是特意绕到这儿来的。

    心中掐算了一下时间，觉得正好合适，他便回头看着墨贞，一笑：“美女，咱亮相吧！”

    墨贞冰雪容颜不动，只是跟随他慢慢从地下升起，身后四个东祁弟子依旧拉风地飘在半空，赤地链纯阳土毒时时熏逼之下，这几人神情恍惚，在数罟网里半死不活。

    升至地面，步入坊市，人人侧目！

    龙门坊市接千里瘴林，时时人来人往。赵钱手提一人，墨贞放着四个人形风筝，如此拉风的造型，谁见了都得多看两眼。赵钱跟墨贞目不斜视，只管缓步从坊市一头走向另一头。沉静，冷酷，有型！——这是赤裸裸的走秀！

    先是路边的行人呆立，然后是匆匆而过的路人停住脚步，最后各个店铺中正挑选货物、讨价还价的顾客，甚至笑脸迎人的小厮、掌柜，都纷纷出了门来，围成一圈，随两人慢慢移动。片刻的沉默之后，议论纷纷而起：

    “这咋回事？”“是谁这么招摇？”“这两位道友看着面生，不是龙门常客。”“那女修好美啊！”……

    “这五个家伙又是谁？”“裹在网子里跟死鱼似的，怎么这么衰？”“怎么得罪人家了？”“等等！他们身上穿的……好像是东祁仙山内门弟子的道服！”“确实是！他们是东祁内门弟子？！”“没错！那人我认出来了！就是男的手里那个！他就是罗榕！他是东祁小天才罗榕！”

    这下炸开锅了！五个东祁仙山内门弟子，其中一个还是名声在外，竟被人家裹在网兜里粽子似地提着、拉着，招摇过市？！这也太……

    赵钱转动眼珠瞄着四周：只见人人震惊，却又面泛潮红十分兴奋。修士生活清静，难得有料热闹一回，更兼近日来被东祁掌门更替的消息吊起了胃口，于是围观众人一见此事与东祈仙山有关，都压不住话头。赵钱瞥见人群中也有几个身着东祁弟子服的，不过是外门，见此情景也没有什么动作，有的一走了之装作没看见，有的还跟着掺和。

    确实，虽然都是东祁弟子，但以东祁之大，罗榕跟这些人怕是连照面也没打过，根本没有交情可言。东祁门中有派，底盘大了肯定会呈散沙、内斗之势，赵钱要利用的正是这一点。

    这时他见火候差不多了，便忽地停住脚步，站立在龙门坊市正中央。他左右一转头颅，扫视众人，众人知道这是要说话了，立马安静下来，不敢再喧哗，生怕漏了这位风云人物嘴里吐出的一个字。

    于是赵钱右手一松，罗榕死猪一般“咚”地一声摔在地上。这五个人里就属罗榕是最清醒的，被裹在数罟网里一动不能动，让赵钱提在手中招摇过市。什么天才，什么傲气，什么高高在上，什么优越感，早浸了茅坑去。他一张英俊的白脸脸色更白，心里所受打击太大，这时早已麻木，竟就真像条死猪一样一动不动，瞪着眼睛哼也哼不出一声来。

    赵钱不理他。——这次行动，他就是要彻底整垮罗榕，让他再也不能得瑟！——站立原地冲四面分别施了一礼，朗声道：

    “众位道友，在下文山里社神赵钱，捉贼至此，多有搅扰。”

    ——“文山里社神赵钱！”“仙官吗？”“就是那个赵大人？”“对！就是他！”“果然啊！这就对了！除了他还有谁敢这么对待罗大少爷呀？！”“我靠！牛！”“果然手段强硬！”“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爷们的仙官！”“等等等等！都噤声！听他说什么……”

    “东祈仙山的恶徒罗榕，在浮梁城草菅人命，逼迫一个小小的凡人女子，此事想必众道友已经听说。彼时本官正在浮梁城做客，得闻此事心下不忍，于是出手搭救那位女子。以罗榕恶行，本该拿他问罪，无奈本官权力所辖，难以干涉，又看东祁大派脸面，故而没有为难于他。

    “没想到！这恶徒竟然因为我救人，就仇视于我，屡次骚扰本官辖地，口出狂言，更动手袭击天官！这般不知悔改，本官只好出手将其拿下！本欲当场问罪，念其有门有派，应由师长管束，故而提其前往东祈仙山，与他家师长问话！东祁势大，然本官身负天命，绝不姑息容奸！亦不能向强权低头！故此特来龙门坊市，宣我名号，与众道友解释前因后果，希望大家做个见证。此去东祁，希望东祁师长是个讲道理的人，能公正处置门下弟子。不过万一有异，本官遭遇不幸，也希望南夷修真界看清那所谓的第一大派，是什么嘴脸！——众位道友，赵钱告辞！”

    言毕，提起罗榕大步而去。身后鸦雀无声震惊片刻，突然爆出一团冲天喝彩，人流涌动跟着赵钱的背影，纷纷道：“赵大人慢行！我们跟你一起去！”“这赵大人刚直不阿，令人敬佩啊！”“敢这么跟东祈仙山叫板，千百年都少见啊！”“可不是？怎么能不去看看热闹？”“去干什么？还是走吧！万一得罪了东祁……”“嗨！这么多人呢，怕什么？”“我不去了，还有事，没工夫看热闹。”“去去去！怎么不去？就算不看热闹，那东祁掌门易位之事风言风语了这么久，也没个准信。眼下送上门的好机会，你不想去问问九门试剑大会到底开是不开？”“嗯，对！这个事儿得搞搞清楚，这是大事！”……

    赵钱听着背后嗡嗡的言语，嘴角微微翘起，脚步更加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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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四章 唤起修士千百万

﻿出了龙门，北渡千湖，便到了与龙门派隔湖而立的苍池岭。苍池岭和龙门派是一千年前一对姓劳的兄弟分别建立的，圈占千湖山水，千年里发展极快。龙门派扼着千里瘴林要道，苍池岭便在北面为其做护翼，跟东祁、娑月两大仙山周旋。苍池岭的坊市云生崖，赵钱来过一回，也算比较繁华，总有修士往来。

    赵钱跟墨贞保持着拉风的造型，依旧是招摇过市，吸引众人目光，然后抱拳一番慷慨陈词，便又有一群人热血跟随。出了云生崖，往西直到竹海楼的青市，如法炮制；最后才折转向北，过东祁镇，直往东祁山门而去。

    这时的赵钱身后，已经足足跟了不下千人，在修真界绝对算得上浩浩荡荡的惊人阵势了。除了四个坊市，更有追随者以传书符、传音符呼唤不知情的朋友，也有闻讯而来的门派中人和避世散修。千余修士身份、修为、目的不一，各使神通，撒开在赵钱和墨贞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有的缩地神行，有的御器飞天，有的遁地潜行，真是天上地下黑压压一片，灵力激荡入云，法器霞光漫卷，所有这一切组成了赵钱和墨贞拉风造型的拉风背景，声势滔天可谓前所未有。

    这些追随者中大部分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修士，心性境界并不高，跟凡人似的爱凑热闹。平日里被那些大派打压，这时有人出头，自然要跟随到底，看个究竟，心里也盼着这位赵大人能杀杀那大派的威风。另外还有不少，或是有些身份的散修，或是九派弟子，却是打着上东祁山门，面见长老询问九门试剑大会的事。九门试剑大会对南夷修真界所有人来说都是大事，那些散修若能早一步得知确切消息，就能早一天做准备；而那些九派弟子如果能从东祁长老嘴里证实这个消息，报回门中也是大功一件。

    总之，不管各人心中念头如何，脚下却是一步不停地跟着赵钱，东西南北一路不弃。赵钱在数天之内纠集起了上千人的队伍，同他一起上门问罪，如此成效，连他都有些惊讶，可见前段时间的流言铺垫功不可没。

    就在赵钱一路逛着坊市往东祁山门而去的时候，竹海楼内掌门居处，有人递上一纸折书，掌门老者捋了捋胸前长须，淡然笑道：“来，随我往东祁山门一行。”

    同样的情形发生在云潭掌门处。而东祁仙山内门九峰中，九大长老得了这消息喜怒忧惑各不相同，但有两个人的心态是最容易猜到的，那就是罗炎成的怒，和与罗家世代对头的傅家长老的喜。

    如此数日之后，东祁外门长老轮换，满心窃喜的傅长老坐镇山门，赵钱准时来到。

    东祈仙山山门，在一处山间台地之中。这台地似土非土，似石非石，方圆九里，浑然一体，平坦干净，寸草不生，不见一丝裂纹，也没有一处突起，似人工切磨，又似天然长成。台地中央九对十人合抱的玉石巨柱夹出康庄大道，柱上雕刻着日出云生图、月隐松柏图、降妖捉鬼图、伏魔征战图、天人登神图、万仙朝拜图……人物栩栩如生，画面流光变幻，宛若活物。

    这处山间台地以这九对石柱划分，外面一半是来客待侯的地方，里面一半就属东祁地界。若有人无故擅闯，山门护法弟子与护山大阵便会将来犯者击为飞灰。

    赵钱与墨贞来到台地之外。还未登上台地，已经见有两队十个身着内门弟子服饰的人挡在前面，其中一个领头的满脸阴沉地道：“此处乃东祈仙山山门重地，尔等聚众来此，是何居心？”

    赵钱一提手中罗榕，让对面那人看清衣饰面目，朗声回答：“捉得你派恶徒，特来问罪！”

    那人看也不看赵钱，背台词似的继续道：“有事门前待侯，闲杂人等速速退散！”

    赵钱身后一千多人或密或疏地远远站着，也不理会那人，只看赵钱如何行事。赵钱正待再次开口，却见台地之上两条人影飘飞，几个起伏间便错落有致地降至面前，却是一男一女两个内门弟子。其中男弟子冲那领头的一瞪眼，喝道：“有客来此，怎么连山门前也不让去？如此失礼，你想得罪天下同道吗？”

    那人还是一脸阴沉：“这些人聚众到此，不知意欲何为，怎能轻易放行？”

    男弟子轻蔑一笑：“放不放行，跟你有什么关系？这山门是你管的吗？你算老几，客人如何接待，难道是你说了算的？”

    “你——！”那人脸憋成了猪肝色，他身后的其他九人也纷纷怒目而视，却又不敢多言。片刻之后，那人才咬牙道：“我等是奉罗长老之命，来……”

    “罗长老？罗长老刚卸任这外门主事没几轮，怎么这么快又等不及了？——如今山门是傅长老说了算！你们几个火麟峰的家伙，快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别打扰我们师兄妹接待客人！”

    “你！——好！你今日狐假虎威，看哪天落在我手里的！”

    那人撂下句狠话，挥手带着其余九人离去。他们受命来山门之外阻挡赵钱，其实也知道挡不住，只是等见到赵钱时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往火麟峰，拖延一会儿方便罗炎成及时出面。

    那十人离去，一男一女两个傅家内门弟子转过身来面对赵钱，脸上却也没见有“接待客人”的良善意思，反倒挺有些不满地冲赵钱哼了一声，道：“你就是那赵钱？敢抓东祈仙山的人，挺有种啊？！怎么，带这么多人来，是想干嘛？上门要挟？我们东祁可不吃这套！”

    赵钱瞟了他一眼：“是不是要挟，跟你有什么关系？这山门是你管的吗？你算老几，千人拜山这等大事如何处理，难道是你说了算的？”

    这完全是那人刚刚挤兑火麟峰同门的话！赵钱直接套用，却正好合适！

    那人一张脸也被憋了个猪肝色。身后人群中爆出笑声，有人道：“喂！小娃娃！你也不看看赵大人什么阵仗？一个小小的内门弟子，也配跟赵大人说话？快叫你家长老出来吧！”

    那人正得意时被狠狠地浇了盆冷水，心中不满。但一对上赵钱那双冷森森眼睛，又看到墨贞身后半空中四个人形风筝，更兼那千余人的追随者，也知道怕了。他本就是傅长老派来给赵钱扫除障碍的，这时节外生枝，出了什么事傅长老也不会罩着他。于是赶紧闭嘴低头，手一伸示意赵钱跟自己走。

    于是这千余人的大队缓缓上了山间台地。对面台地中央，九对石柱夹道而立，直至尽头一条上山之路。

    “几位，请在这里等候，带我通……啊！”

    那男弟子话没说完，突然凭空一股大力飞来，打在他身侧，把他打得柳絮般飘飞出去，直至数丈远，重重地落地，当下便受伤吐血，爬不起来。

    与此同时，一团火云从东祁门内卷出，山间台地之上顿时热浪滚滚，灼人肌肤，宛如金乌下凡。火云中一个一身红袍的中年男子以极快的速度俯冲而来，满鬓胡须箕张，双目怒睁，滚雷般的喝声中火云分出一条火流星直奔赵钱，竟是一言不发直接动手！

    “不好！”赵钱心中惊惧。这人出手的力道他自然感觉得出来，那逼人的热浪，绝对不是金丹以下修为能使出来的！这人是金丹高手！是东祁九大长老之一！是那罗炎成！——来得竟然如此之快？！

    心中闪念之时，只听身后“嗵嗵嗵嗵”四声闷响，然后是“哗啦啦”一阵脆响，头顶黑鸟掠过，墨贞黑色身影如墨化开，弥天的鬼叫声中四条褐红铁链凝成一股，直冲那火流星而去！说时迟那时快，赤地链与火流星结实相撞，声震四野。四链崩开，火流星被打碎成火雨，千条万线，却依旧势头不减，竟生生穿过墨贞所化的黑雾，还是直奔赵钱！

    危急之时赵钱不及恐惧，灵台瞬间空明，神识动处乾坤鞣丝衣光晕大盛，丈地尺飞出随风而长，变长变宽直成了一面黄色方镜挡在身前。火雨袭至，如打芭蕉砰砰撞上丈地尺，丈地尺黄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更有一部分火雨绕过尺身击中赵钱，隔着乾坤鞣丝衣也还是将赵钱身上烧伤多处，焦痛难忍。

    然而片刻之后，漫天火雨被悉数挡下，赵钱却依旧站立原地，黄绿光晕中冒着丝丝青烟，还是挺胸昂头！这流星化雨的一击，这在场所有人都看出来是金丹高手全力发出的一击，并没有击倒赵钱！

    天上火云之中罗炎成冷哼一声，指诀一掐手臂一挥，火流星再现！看着这一道流星赵钱心中暗骂，前面墨贞已经鬼体受伤，如今凝回人身，却不再是冰雪容颜，而是面色通红，显然火毒中得不轻，这一击她是挡不下来。没有她卸去大半威力，自己怎么可能承受金丹高手的全力一击？

    “这个罗炎成，竟然如此狠辣！一千多人在这里，他就真的全部无视吗？”赵钱咬牙道，“难道今番失算，要栽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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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五章 东祁门前审罗氏

﻿“东祁门前，岂能轻造杀孽？罗长老息怒。”

    轻轻的一句话宛如春雨润物。声音分明不大，但台地上千余人全都听见了。话音落处，一道绿光自天边飞来，迅如疾电，却让人感觉势头温和，并不凌厉。绿光以超凡的速度后发先至，越至赵钱身前瞬间腾起一团绿雾，火流星扎进绿雾之中，竟如黑洞吞光，消失得一干二净，无声无息。

    山间台地上灼人的热浪也同时消退了下去，仿佛这绿光带来一股清爽的风，将那热浪都吹回对面去了。对面火云之中罗炎成看见绿光绿雾，面色阴冷如冰，落在地上站在两排石柱中间，遥喝道：

    “吕师兄！这人带千余散修围东祁山门，居心叵测，必须严惩！你为何阻我动手？！”

    赵钱身前绿雾消散，一个高瘦的身影显露出来，是位长发长须的老者。这老者身着碎瓷纹的青白道袍，须发皆灰，面容和善安详，听了罗炎成责问，笑道：“这位赵大人尚未说明来意，罗师弟何必性急？”

    “我侄儿在他手中，怎能不急？！”罗炎成道，一指赵钱手中。

    老者回头看了一眼数罟网中的罗榕。好几天的折磨，数千人面前被赵钱裹在网子里提着走，这位曾经眼高于顶的小天才早就摔落云端，摔进十八层地狱里去了。这时已经一脸呆傻，眼珠子也不动，话也不说，心志彻底崩溃。

    老者抬头看看赵钱，微一点头：“赵大人，老朽是竹海楼掌门吕安之，听闻今日此事，十分关注。你手中这罗榕是我师侄，更是罗炎成长老族中晚辈，不知大人可否给老朽一份薄面，先把他放出来？”

    这人刚刚救了自己一命，赵钱自然不好驳人家面子，于是道：“罗榕有骚扰俗世、冲撞仙官的罪责，故而拿他问罪。既然前辈求情，便先放他出来吧。”说着解了数罟网，将罗榕放在地上。那罗榕一身丧气，勉强站了起来，脚跟飘浮地要往罗炎成处走，却听赵钱一声大喝：“呔！罪名尚未问清，往哪里去？！”

    那罗榕惊得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身后爆出哄笑声，对面罗炎成目眦欲裂地瞪着赵钱。

    赵钱也差点笑出声来，不过还好憋了回去。罗榕被他折腾成这样，这辈子怕是都毁了；而此情此景宛如悬崖之上走钢丝，不容儿戏，必须想尽办法争取助力减少阻力，没必要做无谓的刺激。

    名叫吕安之的老者对罗榕摇摇头，正要再次开口，忽然罗炎成身后两排石柱中间的康庄大道上空气一阵波动，凭空走出来一大票人，为首一个黑袍中年男子，两边还有八个各色袍服的长老模样的人，身后跟着身着内门、外门弟子服的男男女女，足有数十人。那黑袍男子一露面便朗声道：“什么人在东祁山门喧哗？！本人山门镇守、外门执事长老傅汀醇，所有人通通不得放肆！”

    这话说得明显有所指向：刚才这里也就罗炎成一个人放肆了，那千余人根本没什么动作，而赵钱和墨贞完全是自卫。

    罗炎成听了这话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腾起火云就往门内飞去。傅汀醇见状喝道：“罗长老哪里去？！”

    “傅长老已到，这里便不需要其他长老了。我罗炎成没有看热闹的习惯，先行告辞！”

    火云之中罗炎成冷冷的声音说道。傅汀醇听了心中破口大骂：这个姓罗的着实狡猾非常！那赵钱到达山门的消息一送进门中，自己便赶紧召集其他长老和内外门弟子，要以大阵势出面解决这事。这事是罗家丑事，不管怎么解决，罗炎成面子已经丢了。自己纠结人手就是想把这事儿闹得越大越好，争取一次把罗炎成搞垮，让他在东祁门内臭到底，最好在整个南夷修真界都臭到底！那样九门试剑大会上，自己就少了一个劲敌。门中其他七位长老，还有那云潭掌门，也都打着同样的主意，所以自己一招呼他们就到了。

    没想到那罗炎成就趁着这么一小会儿功夫，竟然亲自杀到山门，而且招呼也不打直接出手要解决赵钱！这要是真被他杀了……那也就杀了，谁也没办法。哪有人会真去替一个没权没势的地仙讨公道？对面那千余乌合之众不可能，东祁门中也不可能有人因为这事就对火麟峰长老怎么样。毕竟赵钱聚众围堵东祁山门，是事实；手里提着罗榕，更是事实。罗炎成杀赵钱，与公与私都说得过去，要苛责也只能说手段太过极端而已。

    得知罗炎成亲到山门杀赵钱，傅汀醇惊出一身汗，也不再招呼更多人了，带着这几十个人就赶到山门。幸亏竹海楼掌门吕安之出手救了赵钱，这戏还能接着演下去；而且罗炎成一击竟然没有杀死赵钱，也算是在整个南夷修真界面前丢了脸。傅汀醇正感叹自己塞翁失马，没想到这姓罗的见事不成竟然要拍屁股走人！他走了，自己的一堆讽刺挖苦言语冲谁说去？冲罗榕那个脑残吗？

    “罗长老留步！你火麟峰弟子闯祸，你就这么一走了之吗？！”于是傅汀醇喝道。

    却听火云之中罗炎成轻蔑地一哼：“傅长老管山门，人家寻到山门来，傅长老尽管处置便是！那几个废物真有罪责，傅长老要杀要剐随便！只要合与门规，罗某绝无二话！”

    说完已经卷入门中去了。傅汀醇恨得咬牙切齿：这个罗炎成着实狠辣非常！当着一千多人的面意图杀人不说，这时连自己的侄子也不管了！为了维护他自己，这家伙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可是恨归恨，傅汀醇也不能把罗炎成怎么样。人家都说了自家弟子让他尽管处置，难道非要人家亲自留下来受辱不成？

    结果本来是纠集众人看罗炎成的好戏，这一下成了看他傅汀醇的好戏了。——这事情也不好解决啊！

    赵钱在对面看着这风云变幻的短短片刻。以他的聪明，自然看明白了傅汀醇、罗炎成的打算，见罗炎成这般应对，也是不由佩服：对罗炎成来说，这几乎是最佳的应对方式了。如果刚才他杀人得手，此时一切都已经结束，自己白白折腾这么好几天，最后白白死掉，说不定连灰都剩不下一缕；身后那千余人，顶多在散去之后感慨一番自己的壮烈，骂一骂东祁的霸道，过不了俩月就什么都忘了。而罗炎成，不但没丢面子，反倒可能赢得狠辣果决的名声——在很多人眼里这甚至是个好名声。

    罗炎成撒手离去，东祁门前这么大的阵势没了下手处，场面一时有些怪异。一片鸦雀无声中，还是赵钱最先反应过来，上前几步对着傅汀醇一拱手道：

    “傅长老，在下江南文山里社神。那浮梁罗家的罗榕，还有贵派火麟峰弟子几次三番侵扰我仙官辖地，更对在下大打出手，在下不胜其扰，故此出手将其擒下。本欲按我仙官法度惩处，却念其有门有派，有长辈、门规管束，不好越俎代庖。特引他们前来，交予贵派，望贵派仔细处置，还在下，以及辖内百姓一个公平。”

    赵钱这话隐含的意思很明白：那罗炎成是走了，但罗榕是罗家人，其余四个也是火麟峰的人，罗炎成身不在此，责任却难以逃脱。该唱的戏还是要唱的，管他正角儿在不在场。

    傅汀醇听出了弦外之音，也拱手道：“赵大人有礼了。东祁弟子给大人带来不便，傅某先行谢罪。不过大人所说那侵扰辖地、袭击仙官的罪责，还待问明；但大人纠集这一群千余道友围堵我东祁山门，却显失妥当。山门乃一派门面重地，若是人人都能随意来往，那不成坊市了吗？”

    傅汀醇这也是没办法。他虽然乐见这么多人来围观罗家丑事，但身为山门镇守，围堵山门的事不得不问，否则没法给门中一个交代。

    赵钱却心中有数，只微笑道：“傅长老万勿生疑。这些道友并非在下有意纠集，只是在下押送罗榕，行至各坊市时，被众道友关注，略为解释一番，众道友古道热肠，自愿与我前来贵派山门做个见证。在下不好驳了大伙儿的美意，更无权予以遣散。而且众位道友来到贵派山门，也并无无礼之处，还望傅长老明察。”

    傅长老当然明察了，他本来也没想怎么样。这些人本是因罗家丑事来的，要是他在这里硬行压人息事，让这些人矛头对准他，那不就相当于他傅汀醇给罗炎成做了挡箭牌吗？他可没那么傻。所以赵钱这么一说，他立马就坡下驴道：

    “嗯，如此确实怪不得大人。那傅某便当着这千余道友的面，好好审讯一下火麟峰的几个恶徒，还赵大人一个公道，也给大伙儿一个交代！”

    傅汀醇朗声说道。他这时也反应过来了：管他罗炎成在不在，戏照样演！罗炎成不在，就把脏水往浮梁罗家身上泼，往火麟峰身上泼！虽然不能达到最好，但还是会有效果的！

    于是他运起法术，一字一句地审问起了罗榕和那四个火麟峰弟子袭扰赵钱的事，整个审问过程山间台地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欲加之罪尚且不患无词，何况罗榕真有那些行为呢？不几句便招认了，而且在傅汀醇很有技巧的问题引导下，事情的整个过程完全成了罗榕因聂水烛事怀恨在心，而罗炎成不但不加管束，反而纵容、怂恿罗榕“复仇”，以维护所谓的“罗家颜面”，还承诺火麟峰一切资源都可为他随意调动，而那四名火麟峰弟子的话也证实了这一切。——至于藕塘镇死了五个火麟峰弟子的事，根本提都没提。

    这样一来，赵钱被彻底洗清，而脏水还是引到了罗炎成身上。不论如何，一个“管教不严”的罪名，罗炎成是必须担下了。而怂恿后辈子弟为那么一件本不占理的小事“复仇”，罗炎成在众人眼里也成了一个气量不大的人，加上他方才二话不说出手杀人，这家伙在东祁门内，甚至在整个南夷修真界同道眼中的形象，已经是既小气又霸道还狠毒，实在算不上好了。

    最后，审讯结束时，傅汀醇承诺带罗榕和那四人回门中领罚，同时还回答了众人关于九门试剑大会的一些消息。他很有技巧地没有明说，但却给足了暗示，众人都知道那九门试剑大会十有八九是要开了，于是人人兴奋，山间台地上一片热闹的欢呼议论之声。这一行为赢得了不少人望，傅汀醇自然乐于见到。

    于是事了之时，到场众人各自的需求都分别满足了，只有罗炎成、罗榕、浮梁罗家遭受了沉重的打击。赵钱闹大事端以借舆论之力，拖延时间以待傅汀醇执掌山门的全盘计划，至此获得全面成功；他跟罗炎成的首次交锋，以胜利告终。

    然而他站在东祁门前，听着身后千余人的欢呼，看着面前罗榕五人被押入山门，却面色冷峻地对墨贞悄悄说了句：“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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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六章 进境飞速凭资质

﻿赵钱和墨贞遁地疾行，往江南而去。

    “怎么样，你的伤重不重？”赵钱问墨贞道。方才墨贞面对面挡下罗炎成全力一击，鬼体被火雨穿透，到现在皮肤还是火红火红的。牵魂秘术将墨贞命魂与赵钱绑缚在一起，赵钱命魂受创便是墨贞自己受创，赵钱命魂消散墨贞也会化为飞烟，所以她绝不可能看着赵钱身死，无论多么大的危险也要挺身而上出手相救。

    “火毒残留，需要运功炼化。”墨贞简单地答道。

    赵钱点点头：“好，我们先回文山里一趟，然后立马离开，找个地方静养。今天见了罗炎成，没想到是这么狠辣的性子，这件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别的手段倒不怕，只怕他一口气咽不下亲自来找我算账，所以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避风头吧！”

    墨贞沉默不语。两人绕着圈子小心翼翼地往文山里而去。那东祁门前千余修士得知九门试剑大会的确切消息，尚自兴奋，没有散去的时候，赵钱已经带着墨贞悄悄遁地离开了。等众人发觉这场大戏的主角不在时，两人已经行出老远。那千余人一路跟着赵钱，围东祁山门，看东祁长老内斗，听内门弟子审讯，又证实了南夷第一盛会的消息，可谓此行不虚，都赞赵钱智谋胆识非常，佩服者、敬重者、传扬者无数，一场问罪大戏，毁了罗榕这个曾经的小天才，却抬起了赵钱这颗南夷修真界的新星。

    当然这颗新星暂时还得以保命为主。

    就在赵钱遁地往文山里去的时候，高天之上一团火云如流星划过，直指江南。

    罗炎成怒啊！身为浮梁罗家第一人，东祁九大长老之一，他什么时候被这般当众羞辱过？！一个小小的地仙，领着边陲之地不过百户的一个小村，就敢提着自家侄子，带着上千人堵门口问罪？！这是奇耻大辱！面对如此羞辱要是还无动于衷，他就不是罗炎成了！

    于是此时的罗炎成几近疯狂。他回到东祁门内，在火麟峰落脚，只停留了一小会儿，交代了几件事，就飞出山门，直奔江南而去。——他要杀了赵钱！一定要亲手杀了！他要看着赵钱在自己的彤华流火中一点点化成灰烬才解心头之恨！他知道杀赵钱肯定会更增加自己的恶名，但他不在乎；他知道诛杀仙官会被记为大罪，登神时要受天庭雷霆报应，但他宁愿将来多受一重正心雷劫，也要杀了赵钱！堂堂金丹高手，南夷第一大派长老，被一个小小的地仙逼迫、玩弄至此，罗炎成决不能接受！

    “赵钱！你这个张狂小儿！等着受我罗炎成的怒火吧！”

    罗炎成心中怒吼着，掠空而去，此时的赵钱才刚刚离开东祁山门。然而就在他飞跃蕖江的时候，忽然看见对面半空中飘浮着一团绿雾，缭绕迷蒙，静静地如一团树影。

    罗炎成骂了两句，一摆火云要绕过绿雾，却见那绿雾在对面随着他的绕行而平移，时时挡住他去往江南的路。

    罗炎成知道自己不可能避开那绿雾了。竹海楼掌门吕安之，是东祁这一辈儿十一名金丹高手中年龄最大、实力最强的。罗炎成回火麟峰没多久就出来往江南赶，那吕安之在山门一直等到事情平息人群散去才动身，却比罗炎成更早来到蕖江，挡住了罗炎成的去路。

    不但遁术高超，而且这老头儿似乎对罗炎成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不但知道他肯定会立马找赵钱算账，而且知道他走哪条路。

    人老如精。罗炎成不想跟这老头纠缠，可是这老头从来让人避无可避。

    于是他只好迎了上去。

    “吕师兄！”逼近绿雾，他高声叫道。

    迷蒙的绿雾打开一个口子。罗炎成一眼望进去，只见绿雾里面别是一番洞天，竟有一圈竹林围着一处小小的幽谷，有清泉流过，泉上架着石桥，更有一个八角亭立在桥边，亭中一张石桌一对石椅，吕安之抚着又长又密的灰色胡须对他微笑，面前摆着茶具，茶香袅袅。

    “罗师弟，这么急是要往哪里去？这雨后毛尖清香无比，师弟何不散了火云，进来一品？”

    “吕师兄，我要去江南找那赵钱算账，请你不要多事！”罗炎成开门见山。

    “师弟听我一句劝，这件事不要再纠缠下去了。”

    “那赵钱辱我太甚！我怎能善罢甘休？！”

    “师弟，你也知道，平心而论，此事赵大人并无过错，他那番应对也是逼不得已。你继续纠缠下去，只能将事态越闹越大，恐怕于你也并无益处。”

    “杀了他，自然一了百了！”

    “师弟请不要冲动，小心酿成大祸！”

    “这是我罗家恩怨，无需他人置喙！师兄你还是让开吧！——你在竹海楼一向爱躲清闲，怎么这事偏要插手？”

    “自然有必须插手的理由。与师弟明说吧：我绝不会让你就这么杀死赵大人，请师弟好自为之。”

    “吕安之！”罗炎成双眼一瞪，怒喝：“你这是存心与罗家叫板吗？与火麟峰叫板？！”

    老头微笑，端茶喝了一口：“只希望师弟不要与竹海楼叫板。”

    “你——！”罗炎成怒。看来这老头是一定要掺和此事了，罗炎成不明白为什么，这老头性格随和，平日里在竹海楼什么都不干，什么都不争，今天怎么非要为一个小小的地仙出头？

    不过既然他明确表示不让罗炎成杀赵钱，罗炎成还真就杀不了。——起码眼下杀不了。这老头的实力罗炎成知道，今天挡在前面，他要是硬闯，绝对讨不了好去。

    于是罗炎成双眼冒火地盯着吕安之，而吕安之端坐八角亭中，低眉眯眼一口一口地喝着茶。好半晌，才听罗炎成一声冷哼道：“这事不会就这么完了。吕师兄，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卷起火云折返而去。这时的罗炎成已经不再是争一时之气的冲动之人，而是彻底冷静下来，也彻底视赵钱，包括挡路的吕安之，为平生仇敌。

    绿雾小洞天中的吕安之望着远去的火云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这性情，比你那侄儿好不哪去；将来的下场，估计也好不哪去。你好自为之吧！”

    然后他回头看看南方，端起手中的毛尖茶：“赵钱，我能暗中护你一次，却不能次次都护着。你可别不惜命。我还想看看你那第三把火，究竟能烧到什么程度呢！”

    说完合起绿雾，飘然而去。

    数日之后，赵钱回到文山里。

    先小心翼翼地拿追灵珠查探了一番，确定没有异常，才进入洞府，把能拿的东西都拿着；又遁入熔岩河丹房，将储存的原材料、半成品也都收罗了。墨贞见赵钱这样，不由问了句：“大人，我们要往哪里去？”

    赵钱道：“总之要先离开南夷。罗炎成那般狠辣，我不能拿命冒险。”

    “可这里是大人你的辖地，你总归要回来的。”

    “知道。不过那罗炎成也是金丹高手，不可能天天啥也不干就盯着杀我。我先避避风头，他如果真的亲自来找我，几次扑空，估计也就得罢手了。——总之先离开，看情况再说。”

    这般准备一气，赵钱便带着墨贞出了文山里，进入湖山小岭——对头从罗榕升级成了罗炎成，聂水烛那里自然也得安顿一番。

    于是他来到聂水烛的洞府，简单地说明了情况。聂水烛一听赵钱竟然纠结了上千人围堵东祁山门，手提罗榕上门问罪，更被罗炎成亲自出手追杀，惊得花容失色，见赵钱身有烫伤，赶紧给上药包扎。赵钱告诉她要暂避风头，问她打算怎么办，因为罗炎成亲自出手的话，湖山小岭怕也不安全，聂水烛便道：

    “嗯，我也觉得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这里离文山里太近，对你对我都不安全。”

    “那你跟我们一起走吧。我想去东夷丘陵看看，那个有妖神护佑的长廉部，迟早也是个祸害，不如趁此机会去解决了。”

    “我、我想我还是不了……”聂水烛有些吞吞吐吐。两手葱指绞在一起，看了看赵钱，又看了看赵钱身边冰雪女神似的墨贞：“这件事总归因我而起，我不能总被你护着了。现在我也小有修为，不如出去外面闯闯，历练一番。”

    赵钱一笑，却道：“你现在说这个管什么用？现在罗炎成恨我比恨你都深，你离开我，他也不会放过我的。”

    “那也比被他一抓一对儿强啊！他要是杀了你，还有我替你报仇！”

    “呸呸！你个乌鸦嘴，说什么呢？我救你，教你修行，可不是指着你替我报仇的！”赵钱啐了两口，聂水烛脸一红。她现在正是二八芳龄，又入了修途，出落得一天比一天好看，气质也养出来一些。不过由于性格不同，她的气质不似芝兰仙子那般高贵出尘，也不似墨贞如深潭幽静，而是有几分飒爽果决味道。她不像芝兰仙子穿宫装，也不像墨贞穿长袍，而是穿了一身精干的短衣长裤，应该是正在练《天门神威法录》中的格斗功夫。这身打扮配上一张水嫩小脸，一举一动都精干利落，青春气息逼人。

    “这小妮子听说我在东祁闹出那么大动静，怕是有些吓着了。不过这时候能主动说出出去历练的话，算是有胆有识，也有良心，不枉我帮她一回。”赵钱心中暗道。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况，还真有些顾不上聂水烛；可如果带着她去东夷，又确实有些累赘。如今事情越闹越大，聂水烛不但不黏住自己，还主动要出去历练……要知道她一个人在外面，危险可是大得多了。这小妮子有这份心气儿，就算赵钱没错看她。

    不过外出历练，是一名修士必须的经历，聂水烛既然主动提出，赵钱也不会阻止。只道：

    “以你现在的实力，其他地方都去不了，只能在南夷行走；可你既然得罪了罗家，在南夷也会多有危险，所以一定要小心。我问你，你现在的修为，到什么程度了？”

    “哦，还没告诉你，我前两天已经打通任督二脉，如今炁满小周天了。”聂水烛随口道，“那个《天门神威法录》真不愧是天庭功法，练起来就是快……”

    “等等！等等！你说什么？”赵钱听了却眼珠子一瞪，“你已经炁满小周天了？就练《天门神威法录》？——这么说，你已经把《天门神威法录》都通读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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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七章 先天二气人拟天

﻿聂水烛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是啊，怎么了？”

    “那《天门神威法录》我每一页都设了禁制，越往后越难，你难道都解开了？”

    “是的，不几天就解开了。”聂水烛点点头，“那些禁制不难啊！”

    赵钱深吸了几口气，心说：不难？！那是我自《乾坤养宝诀》里学来的全部二十六页禁制！我当初行气大周天，神识、灵力功夫到位，前前后后练了不知多少遍，才破解到第二十六页，一共二十六种禁制，都匀在了《天门神威法录》里，你这小妮子竟然不几天就全解开了？！这……这什么情况？

    赵钱心头震惊非常。聂水烛在湖山小岭这个灵气并不充裕的地方，用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就修至炁满小周天，这等进境超乎寻常，赵钱都没来得及惊讶，因为他知道小妮子资质好，表现得逆天一点，总归还是有原因的；可那《天门神威法录》上的二十六只种禁制，全部中成法门，先不说禁制本身的复杂程度，光是那细微飘渺、若隐若现的阴阳二气，感知、捕捉尚且不易，更遑论调动灵力介入了！神识强度不够，对灵力的控制功夫不到，她就是天分再高能一眼看出禁制破解方法，也不可能真正破解成功！

    这他娘的也太灵异了！

    “那功法拿来我看看！”于是赵钱叫道，无论如何不能相信。

    聂水烛掏出《天门神威法录》，递过来。赵钱哗哗翻看——可不是！这本书从头到尾都是干干净净，原本书页上那些禁制，竟真的没有了！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跟我说说！那禁制中的阴阳二气，隐藏在后天诸气之中，无时无刻不在冲和变化，你怎么能那么容易就辨识出来，将其摄住，而且介入其生化？”

    “什么？要那么复杂吗？我没有啊！我只是……”聂水烛小嘴歪了歪，似乎在斟酌用词：“我只是感觉到每个禁制的关键之处，想出应该怎么去解，然后渡入自身之气，就……”

    “自身之气？！”赵钱惊道，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一道金光闪闪的大门打开：“自身之气……你说的自身之气，难道是先天精血二气？你用人体的先天精气血气，模拟天地阴阳二气？！”

    “嗯，对，就是这个意思，还是你说得清楚。”

    天才啊！——赵钱感叹——这、这、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一流的资质不算，还加上一流的悟性！想当初自己攻克中成法门，那简直比上刀山还难，看看人家……用人体的先天二气模拟天地的先天二气，绝对是天才之举！

    “你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于是赵钱不无嫉妒地追问。本来世所不传的中成法门被他攻克，他一直以来都很有成就感，结果几百个日夜的苦功被人家小姑娘几天就拿下了，说不嫉妒那是装相呢！

    “我也没有怎么想。就记得当初你教我的时候，说解开这些禁制的关键是阴阳二气，可阴阳二气是什么样我也不知道。偶然有一次调动自身之气试了一下，觉得有反应，就那么一路琢磨开来。”

    听聂水烛这么说，赵钱也冷静了下来。一想：这件事其实也不意外。聂水烛现在的年龄，正是身体成熟，精气血气生发的时候，而赵钱教她的入门功夫，又是家传的内丹术，本来就是烧炼自身精气血气出真气的路子，所以聂水烛对自身的先天精血二气，一定相当熟悉；而同时，她又从来没有接触过天地阴阳二气，对和合生化的法门远不像赵钱那么有基础。所以碰上完全陌生的中成法门禁制，还是只能从自身之气入手。没想到这一入手，竟然就成了！

    人为万物灵长，与天地并列三才，自然不是没有道理的。人体与天地天然相合，父精为阳，母血为阴，****而生。其经穴合与周天度数，其经脉合与一日时辰，其脏腑合与五行，其运行合与四时。十月怀胎之时，精气血气孕育化生出人体，便如鸿蒙生万物，所以称精气血气为人体的先天二气，亦合与先天阴阳。以精血二气模拟阴阳二气，确实是可行的。

    精气血气合与先天阴阳，这个赵钱自然知道。实际上他在将《天门神威法录》传给聂水烛的时候，还动过小心思，就是那功法的中成法门和禁制的中成法门不是一路，因为功法是对人体而言的，而禁制、炼丹之类是对外物而言的。他觉得聂水烛绝不可能轻易掌握这两种中成法门。结果人家聂水烛没有他这种先入为主的观念，直接将“两种”中成法门合成了一种……其实赵钱现在也悟到了，修真就修个天人合一，两种中成法门本来就是一种，是他自己对精血、阴阳等了解的太多，反倒心有分判，见不及根本。

    ——这可是一大收获啊！

    赵钱惊喜若狂。他可不像聂水烛，只是误打误撞领悟了这一法门，还不明白其背后的价值。他在中成法门方面浸淫这么久，功夫已到，如今又得这般点拨，直接从根本上改进了他对中成法门的认识。从现在开始，无论是自己修炼的《后土正义》，还是针对外物的《明夷丹经》、《周天秘术》、《乾坤养宝诀》，在他眼中将统统变为一体，人身与天地的对应体系，在他心中整个地建立了起来。以后再遇上任何形式的中成法门，他都不愁无处入手，更不会像以前花费那么多时间了！

    想不到教给小妮子中成法门，竟然得了这么大一个意外收获！赵钱张嘴哈哈大笑数声，把个聂水烛和墨贞奇得直盯着他看。不过以精血二气模拟阴阳二气的方法，眼下只是个思路，要变成现实还得他着手研究一番。小妮子初生牛犊，愣头青似的什么都敢试，赵钱可知道人的先天精血二气岂是可以随便动用的？小妮子渡精气血气入禁制，是要亏损精血的。精血有亏，先天有漏，修为会受很大影响。赵钱可没有小妮子那般好的资质，不敢这么干。

    于是他对聂水烛道：“你以人的先天模拟天地的先天，别出心裁，很有创意。不过人的先天哪是能轻动的？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干，待我琢磨出一条保险的路子，再寻机教给你。”

    聂水烛点头：“我知道先天精血不可轻动，那不也是没办法嘛！谁让你在功法里设什么禁制。”

    ——嘿！听这意思还不满意呢！这小妮子，不知道学会了一手中成法门，将来有多大好处吗？！

    赵钱也不与她多说。罗炎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来，他们都没有时间。小妮子要一个人外出游历，赵钱本担心她的安危，但在她的无意点拨下得了中成法门新路子，忽然就想起小盘公主那本《周天秘术》中，有个改换形体容貌的神秘法术，也是中成法门。本来以赵钱的造诣还使不出来，但现在有了精血二气模拟阴阳二气的法子，倒是颇有可为，因为这法术本来就是作用在人身上的。

    于是他便打开《周天秘术》，将这个名为“画骨秘术”的法术，边学边教教给了聂水烛，让聂水烛尽快掌握，改换容貌身形再去行走南夷。要说一般的容貌身形改换，并不多难，别说修真界，便是俗世间也有很多法子，能让一个人完全变样，连爹妈都认不出来。但这种一般的易容，表象上的改变，瞒不过修士。修士找人自有独特方法，或从灵力波动，或从神识感应，或从气机牵引，不会轻易为耳目所迷。

    但“画骨秘术”的易容之法，却连修士都可以瞒过。民间所谓“画皮画虎难画骨”，这画骨秘术，就偏偏是连人的骨头也要画成别的样子。中成法门的易容术，可以改变人的皮毛骨肉、眼神气质，甚至灵力波动的特点，是最彻底的伪装。掌握了这个法术，聂水烛行走南夷，就不怕被人认出来了。

    教完画骨秘术，赵钱自己也就学会了。于是又交代了聂水烛几件事，给了她一些灵石和丹药，便带着她出了湖山小岭，然后分别而去。小妮子终于离开自己这个保护伞，将来会成长成什么样的人，赵钱很期待。毕竟他心中一直有个大蓝图，还指着她去实现。

    送走了聂水烛，赵钱又匆匆来到刘老六处，将情况说明。惹了南夷第一大派的长老，刘老六自然也不敢在南夷待了。他又学不会画骨秘术，而且南夷认识他的人很多，所以只能跟着赵钱暂时避去东夷。赵钱也乐意带着他，因为身为地仙，祭气是不能断的；而祭气不能断，就意味着子民是不能断的。如今南夷呆不下去，江南那些村庄城镇暂时都指望不上了。不过赵钱也不觉得可惜，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一座更大的金山，正在东夷之地遥遥地等着他去开采。

    “怎么样，这么长时间，那黄裳仙人留下的画卷，参悟得如何？这蛮夷的心性，你可掌握了？他们的信仰催生出的祭气，你了解了吗？”

    于是赵钱带着墨贞跨过裕河，向刘老六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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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八章 一生恩情化飞烟

﻿原来当初让刘老六扮作黄裳仙人接管古祛吐部时，赵钱就将那幅绘有黄裳仙人像的画轴给了刘老六。那画轴其实是个符阵，符、阵赵钱都不懂，而刘老六人老成精，见多识广，正好给他破解。

    “那符阵确实藏有玄机。”于是刘老六答道，“那是一个名为‘师比卦盘’的法宝的炼器谱。这法宝炼制时需要用到两种特殊的气，类似于你平时修炼的香火祭气，不过要求更复杂些。”

    “师比卦盘？”赵钱想起那黄裳仙人的画像手中正是拿着一个阴阳鱼盘，便问：“就是画里那个？”

    “没错。那师比卦盘也是难得的宝贝，据符阵上记载，是不知几个天变之前便流落人界的秘宝，黄裳仙人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得到这卦盘的炼制方法。炼制师比卦盘时需要用到‘寇亲二气’，这寇亲二气名字奇异，从来没有听说过，那黄裳仙人研究了半辈子才弄那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

    “按黄裳仙人的说法，这‘寇亲二气’与你们地仙的香火祭气一样，都是由人心而生。其中‘寇气’简单地说，就是人心中的杀戮恶念气息；‘亲气’便是亲和善念气息了。黄裳仙人为了同时得到这两种气息，才来到古祛吐部，用尽手段将部众教化，让部众从杀心重的蛮夷变成和善的化内之民，在这个过程中黄裳仙人便用这个特殊的符阵收集寇亲二气，炼制师比卦盘。用了三十多年，那师比卦盘终于被他炼成，他便离开古祛吐部云游去了。只留下这个记载着炼制办法，还能收集寇亲二气的符阵给后来的有缘人。”

    赵钱点点头：“能炼出这般古老的宝物，那黄裳仙人也算是异人了。想不到原来由人心产生的气息，还能有这么奇妙的变化。当初一见古祛吐部，我就觉得这个部族能生出一种奇特的气息，却又不是像文山里村民那样的香火祭气，现在明白缘由了。这么说，只要加以引导，蛮夷部族也可以像汉家子民一样，生出精纯的香火祭气了？”

    “理论上是这样的。不过蛮夷部族的信仰比较杂乱，还是不如汉家那么统一。其实香火祭气作为九气之一，本就不是‘一种’气，而是‘一类’气。如同样是五行火气，也有金乌真火、彤华流火、白霆天火、熔岩地火等分别，香火祭气自然也不会是简简单单一种。只是天庭给你们仙官的功法，修的都是汉家文化熏染下化内百姓心中产生的那种祭气，而其他化外之民产生的祭气，便成旁门左道了。不过其实化外之民的祭气也是祭气，也能用于修炼，否则蛮夷部族怎么会有巫祝妖神护佑呢？”

    “只要能用于修炼就行，我赵钱不挑。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我也算是看明白了：化内之地子民产生的祭气虽然与天庭功法相合，最为精纯，但化内子民也奸猾得很，想得他们真心信仰，实在不易；加上化内势力复杂，拳脚不能任意施展，动作稍微大点，就有这样那样的麻烦……”

    赵钱说着，不由想起他刚刚赚到河西数十村庄时，虞思龙给天庭打的小报告，还有进军藕塘镇时，罗榕的捣乱。甚至连周文大哥，也不忘劝阻他收手。

    “既然化内之地诸般障碍，那不如去蛮夷的地盘看看。蛮夷子民虽然不懂礼法，起码直率由心，天性敬神，不像汉家子民那么难伺候。你看那古祛吐部，黄裳仙人走了十几年，自家都快灭族了，还是不敢说仙人的不好，这才是我等仙官梦寐以求的良民哪！——当初见了古祛吐部，我就计划有朝一日一定要往东夷蛮族地盘走走，如今正好有这个机会！”

    “你有这打算，我自然助你。不过东夷蛮族地盘松散，又常常迁徙，你要怎么收集祭气？死守一个部族？据我所知那不是你的风格。”

    “那当然不是我的风格。不过具体怎么办我还没想好，先四处走一走，会会那个长廉部再说！”赵钱说着，转移话题问道：“对了，脱质散服用得怎么样？有效果吗？”

    刘老六一听这话老脸又苦了下来：“效果有一点儿，可还是……”

    赵钱心里苦笑：这资质确实太差了……

    刘老六叹了口气：“唉！我自己先天不足，自己知道。确实难有可为。”

    “你那不是先天不足。”

    这时墨贞在一旁突然说道。他们三人本来正疾行在东夷丘陵茂密的树林间，速度很快，要尽快离南夷越远越好。墨贞根本连正眼也没看刘老六一下，却突然插嘴，赵钱和刘老六都吓了一跳。

    “墨贞，你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于是赵钱问，“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丹田有漏，因此虽然根骨奇绝，但修炼极慢。”墨贞继续面无表情地道。

    “根骨奇绝？！”这回是刘老六叫唤，“你说我？！”

    墨贞不理他。自从离了温泉湖底，墨贞的话是越来越少，而且除了赵钱，跟别的人基本都不怎么开口。赵钱时常看着她冰雪般的容颜，禁不住想知道她那颗跳动了万年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不过她跟他虽然命魂相牵，但思想可不能随意相通，虽然有时可以只凭神识交流些简单的想法，但彼此心里想什么，是不可能窥伺得到的。

    “墨贞，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点。”

    “是，大人。”墨贞道，“他不是先天不足。相反，他的身体条件万里挑一，只是幼年时曾被人以邪术换去无漏丹田，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啊？！”赵钱大惊。刘老六更是脚下一个不稳，竟然拌在树根上摔出去老远，直挺挺地老脸撞在一个老树上才停止下来。其实当初赵钱给刘老六检查身体时，就已经发现他全身经脉俱完好强健，上中丹田也毫无问题，只有下丹田漏得像个筛子，很不正常。可是万没想到他这样竟然是被人害的？！

    刘老六摔在那儿，赵钱和墨贞自然也得停下来。老神棍从树干上爬下来，蹬蹬几步跑到墨贞身前，脸上还沾着泥土，却浑然不管，只瞪大眼睛急切地看着墨贞，道：“你、呃……小姐……高人……前辈……”

    “你叫她墨贞就好。”

    “哦，哦，墨贞……小姐，你能不能说得明白一点，我这情况，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小的时候，是不是有人带你练过一种特别的功法，还给你吃了些特别的药物？”

    刘老六脸色一暗：“是，没错。”

    “那就是盗换丹田的邪术。是什么名字，我也不记得了。只知道那应该是修罗六魔国中痋瘣国的邪术，带你练那功法的人，应该是看上了你的资质，所以将你的先天精气盗取，害你成了如今这种有漏样子。”

    刘老六脸涨得通红，忽而又变得煞白，然后又是铁青。以他的城府和脸皮，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可见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何等震撼。赵钱知道刘老六的故事，自然知道墨贞说得那个痋瘣国人，便是刘老六的师父，那个所谓的“谛阳真人”。刘老六以为自己能踏上修途全赖谛阳真人所赐，大半辈子都念着“师父”的好，结果……

    “你、你说的是真的？”

    刘老六问得很凄苦，可墨贞不理他，只是微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睛。赵钱见状道：“她有什么理由骗你？多半是真的了。其实那个谛阳真人对你的所作所为，我一早就觉得不对劲，你心里想必也明白，只是没人跟你说得这么清楚。”

    刘老六沉默。确实，他曾说谛阳真人是为他修补丹田的漏洞才教他那个功法，给他吃那些药，但如果他真是天生的丹田有漏，哪个修士会看上他，还非得上杆子替他修补先天不足，教他修炼的？

    “墨贞，既然你知道这邪术的来历，那它有没有办法破解，如何破解，你可清楚？”赵钱道，“我已经答应刘老六，要助他修至关元大成，他现在的状况我就是拿丹药堆，也不知道得堆到什么时候去。”

    “散去修为，重新筑基。”墨贞干脆利落地，只说了八个字。

    这八个字说得刘老六石像一般呆立原地，赵钱也是心中一叹：这是要将过往一气儿推倒，重新来过啊！这老家伙六十来岁了，修真修了五十多年，好不容易才积累了如今这点修为。然而想更进一步，却得回到原点，从百日筑基开始重练，这是种什么感觉？

    “你有把握？散去修为重新筑基，就能修复他丹田的漏洞？”刘老六部说话，赵钱替他问道。

    墨贞点头：“他本来根骨奇绝、资质非凡，但百日筑基时被人欺骗，所练功法不是堵漏补缺的筑基功，反倒是凿漏丹田的邪术。若不是他全身经脉强健，根本活不到成年，更别说修炼了。既然他能活到现在，还能积累灵力至打通小周天，那么重新筑基一回，也能如常人一样堵住丹田漏洞。”

    墨贞说得这么笃定，赵钱知道肯定是真的，否则她不会开口多事。于是他看向刘老六，道：

    “墨贞没有理由害你，也没有理由帮你，所以她这么说，应该是没问题的。那么，散去五十年修为，从头来过，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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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九章 二师兄斗三尸虫

﻿（刚搬个地方住，又阴又潮，感冒了。先小补一章~）

    刘老六低着头，沉默不语。赵钱也不催问，只道：“这件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走，什么时候想好了告诉我一声。”

    刘老六还是不说话，拔腿神行往东夷而去。他不想谈这事，赵钱自然不会多问，墨贞更不会主动开口，于是三人一路无话，几天便来到了长廉部活动的地盘。

    东夷是千里绵延的丘陵地，其间河川划割，森林遍布，多有沼泽。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只有原住民能世代居住，外人委实不易征服。东夷蛮族人数不能算多，部族却大大小小足有上千个，遍布东夷，与鸟兽间杂而居，以渔猎为生。

    那长廉部原本也是大部，与古祛吐部并列东夷西陲，比古祛吐部更加好斗。两家的实力本来旗鼓相当，后来古祛吐部得了黄裳仙人护佑，长廉部才处处不敌，被死死压制。不过古祛吐部遵从黄裳仙人教导，不再行那灭族之事，所以虽然战胜，但对长廉部处处网开一面，使得长廉部保有生机。结果风水轮流转，黄裳仙人离去，而长廉部却有了妖神，形势逆转，那妖神却不似黄裳仙人慈悲，对古祛吐部直接赶尽杀绝，逼得几百残余渡河而逃。

    古祛吐部被赵钱插手救了，如今赵钱也视古祛吐部为自家子民，所以这险些灭族的大仇自然是要报的。更不用说一河之隔的不远处就有个妖神在肆虐，赵钱岂能不理？

    三人寻到长廉部驻地，远远地窥伺。长廉部与古祛吐部一样，都是林中部族，搭树屋、架木棚而居，散落林中，占地很大。三人潜入驻地，找了一会儿，便发现有一处勇士集中的地方，几圈木棚围着一个高大的兽皮帐篷，一看就是部族中心。赵钱逼近前去神识一查，便察觉空气中果然有着灵力波动的痕迹，不过这灵力杂乱得很，毫不精纯，分明是低劣之气又没有经过功法锤炼，只是胡乱纳入体内而已，看来这长廉部的妖神只是个小杂牌妖怪，并不棘手。

    赵钱着刘老六找个地方藏好，自己带着墨贞遁入地下，直接进了兽皮帐篷里面，然后运起察地神通往上一看——

    只见帐篷中央一张低矮宽大的木床上，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家伙，面前一地吃食：水果干果、肉块薯块、鱼虾螺蚌，不拘生熟，小山般堆了一大堆，而那个肥头大耳的家伙，正张着一双肉球似的大手，一把一把地抓起食物往嘴里塞。那张嘴大得海碗也似，一口好牙宛如粉碎机，不管什么东西进了嘴里也都能给嚼得稀烂。大嘴上边一只长长的鼻子，鼻子上边一对小小的眼睛，眼睛左右是两只蒲扇般的的大耳朵，耳朵之间那颗脑袋黑乎乎的，头顶到后背还生着一丛钢针般的鬃刺。这形象，活脱脱一个……

    “靠！这是谁家二师兄跑出来了？！”赵钱心里哭笑不得地偷偷道。这形象活脱脱一个猪八戒啊！当然是剃度之前的。

    “三世野猪精。”这时墨贞在旁边说道，“要我拿下它吗，大人？”

    “不用。这么个蠢玩意儿，哪里需要你出手？”赵钱说着，正想伸手把它拽进地里，却见大帐门帘一掀，有两个头领打扮的人匆匆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野猪精面前就磕头，一边叽哩哇啦地说着什么。赵钱听不懂蛮话，却见那野猪精一对小眼睛怒怒地睁圆了开来，嘭一声跳下矮床，一地吃食也不管了，大步生风就走了出去，看那模样显然是打架去了。赵钱心中好奇，便招呼墨贞悄悄跟上，一路遁地直出了部族驻地，才发现原来离那长廉部外不远处还有一个蛮夷部族，而两家这时正打仗呢！

    蛮夷打仗挺有意思。也没什么阵型，也没什么指挥，只是一个个身高体壮的头领带着一堆堆人，呜哇哇地乱喊着往上冲，冲上去就砍，砍累了就退下来，有劲了继续冲上去砍。这些蛮夷已经用起了铁制刀剑，想是常年劫掠江南得来的；身上穿着树藤编织的铠甲，倒跟三国演义里的藤甲兵类似，只是看上去更蠢一些。

    两伙蛮夷在树林里乱冲乱杀，场面极其混乱。赵钱看不仔细，也没心思去看，只死死盯住那黑炭似的野猪精。只见它手里不知什么时候****一根弯曲虬扎的大木棒，又粗又长，黑得油亮，看上去也十分沉重，不知是什么木头。这木棒被他一双肉掌大力挥动，擦着碰着就筋断骨折，脑浆迸裂，着实威力非凡。可是他挥着木棍并不往敌人多的地方闯，却定定地只瞄着一个方向。赵钱往那个方向看去，透过杂乱混战的人群才发现有一个身着花花绿绿衣服的男人站在一个土包上，双手高举擎着一件石枕模样的东西，那东西正向四方发出青、白、红三色光芒，光芒及处长廉部的勇士都纷纷或抱头，或抱胸，或抱腹，倒地打滚，状极痛苦。

    此时野猪精已经逼近那男人，赵钱和墨贞也离得近了。那男人手中的三色石枕，分明是件法器，可是赵钱在那男人身上却没有发现一丝灵力波动。心中正自奇怪，已经见那野猪精抄起大木棒劈头就朝那男人砸去。那男人昂首不惧，口中高呼一句蛮话，便见石枕上青、白、红三色光芒汇聚一处，直直地罩住了野猪精。

    野猪精被这三色光芒一照，登时脚步不稳，手臂也脱力，大木棒反倒下来砰一声砸中了它自己的脑袋。这光芒邪异非常，野猪精也一时不敌，不过赵钱发现那男人也已经全身出汗，分明十分虚弱。这时两家勇士冲上来，各自护住一人，往回退去。野猪精脱离了三色光芒不一会儿又能走能跑，只是模样虚弱了不少；而那男人已经被拥入对方驻地，不见了踪影。

    野猪精见那男人回去，也无心再战，拖着大木棒吭哧吭哧往回走了。这家伙不但长得像猪八戒，连动作表情也有几分像。要是把他手里那根大木棒安上耙头，就是活脱脱一个猪八戒了。这家伙修为低下，一脸蠢样，赵钱倒不着急收拾他。倒是刚才那个男人，手中石枕十分奇特，让赵钱很有兴趣。

    “墨贞，刚才的事情你都看见了。对面那男人，是不是没有修为？”于是他问墨贞道。

    墨贞冰雪容颜不动：“是，他是凡人。”

    “果然如此。既然是凡人，怎么能用法器？那个三色石枕，是个什么异宝？”

    赵钱这句问话本来是自言自语，却不料墨贞在一旁立马答道：“那三色石枕应该是三尸化身寄居的法宝，故而有使人三腔痛苦的法术。”

    “三尸化身？”赵钱奇道，“这么说你认识那玩意儿？”

    墨贞点头：“古时修士修炼，有一种法门名‘斩三尸’。此三尸分别为‘上尸’彭倨，在颅腔中，伐人上分，令人目昏头痛，愚痴呆笨；‘中尸’彭质，在胸腔中，伐人心肺，令人烦恼妄想，好作恶事，不能清静；‘下尸’彭矫，在腹腔中，伐人脏腑，令人下关搔扰，五情涌动，贪图饮食男女之欲，不能自禁。古时修士斩去此三尸，可助修行。

    “斩三尸方法不一，各有不同。有的会彻底灭除，有的只能封印他处。那凡人手中的三色石枕，应该是某位先人斩三尸时未除灭干净，而将三尸化身封印其中的法器。如今时日久远，此法器很可能已经通灵，自生灵识，故而那凡人虽无修为，也能运用。”

    赵钱点点头：“原来如此。墨贞不愧是万年鬼修，懂得真多。”这么说着又忽然觉得不对劲：“哎？可你不是大部分事情都忘记了吗？怎么还知道这么多？”

    墨贞面无表情：“当初并不知道哪些知识能助我脱困，所以与修行有关的事，记得很多。”

    “哦！”赵钱心说看看人家，自己名字都忘了也要记得文化知识，小朋友们要向这位漂亮姐姐学习啊！时时不忘读书，知识就是力量！

    这时墨贞问道：“大人你可是对那三色石枕有兴趣？那三尸化身乃先人贻害，凶险异常，大人请三思。”

    赵钱一撇嘴：“姐姐，你干嘛这么说？难不成你也觉得我是那种见啥搂啥的家伙？你才跟了我几天，跟谁学的。”说到这里一转口：“不过嘛，既然它是这么危险的一个东西，那自然不能留在凡人手中。本着一切为了百姓的精神，我这个仙官有责任把它收回来，免得它毒害无辜生命，你说是不是？”

    墨贞不说话。赵钱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没皮没脸地道：“走吧，咱先把那东西顺出来，如何处置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