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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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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摩天轮上的坠落。

﻿2005年。5月5日。阳光。

    巨大的摩天轮。

    巨大的摩天轮里面坐着巨大硕大以及肥大的我，巨大壮大以及胖大的姚麦乐，另外，还有娇小玲珑晶莹剔透的黄小诗。

    然后，摩天轮缓缓地上升着，黄小诗在麦乐身边抽泣得日月惨淡天地无光。麦乐默默地拉着她的手，不停地抽烟。纤细的手指间，细细的烟卷，就像眼前的黄小诗一样，让人心疼。

    麦乐看了看黄小诗身上的累累伤痕，转过头来，对我说，黄小诗她后妈这样的毒妇，简直该送到生猪屠宰场里去！

    我一边看着摩天轮上升，一边摇头说，现在猪肉越来越贵了，你还是让黄小诗她后妈和她爸爸生一窝小猪后，再一起送去屠宰吧！算为社会做贡献了。

    我和麦乐这么一说，黄小诗哭得更厉害了，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她的抽噎而摇摆着。

    她真的很不幸！自从一年前，她父亲娶了她后妈之后，她就过得跟一个凄苦的小怨妇似的，经常一身伤痕地出现在我和麦乐眼前。

    其实，原本我与麦乐都属于比较瘦弱的那类小孩，但是，与被后妈虐待出来的黄小诗相比，我们只能用“巨大”来形容了。

    我曾跟黄小诗说，你后妈可以开个魔鬼减肥班了。

    结果，黄小诗就用她小麻秆一样的胳膊捂着她冬瓜一样的大脑袋，抽泣不停。

    麦乐说我比较没有良心，好歹黄小诗也是和我们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胡萝卜姐妹花，你怎么这么点同情心都没有。

    其实，我不是没有同情心。只是，被人欺负不是我一贯的做人原则。我的原则是，如果别人欺负到我头上来，我一定要打回他老家去！揭他的房顶，扒他的墙！

    这种思想，麦乐在我多年的悉心熏陶之下，多少也是具有的。

    你想，黄小诗好歹也是同我和麦乐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胡萝卜姐妹花，怎么可以让别人欺负到头顶上，还不知道还手，只知道哭泣呢？早知道黄小诗会这么没出息，那么，当时那条裤子，我简直不该同她们俩抢着穿，应该直接拿在手里将她勒死算了。免得她在这里给我们胡萝卜姐妹花丢人现眼！

    不过，现在，我已经不能有任何思想了，因为我有恐高症，而现在的摩天轮已经越来越高了！

    坐摩天轮，绝对不是我的选择，我是彻底的陆生动物。

    所以，当管理员将我们三个扔进摩天轮里面，随着摩天轮的高度不断上升时，我的小心脏也差点跳出嘴巴，手心冰凉一片，脚心也是冰凉一片。我紧紧闭着眼睛，刚要张开嘴巴，诅咒提出这个鬼建议的麦乐。

    这时，本来正在不停地诅咒黄小诗她后妈的麦乐，突然一声嚎叫，和黄小诗抱成一团。她哆嗦着大喊，莫春，我们完了！我们要死啦！我们要掉下去啦！说完，还忙不迭地抽上一口小烟。

    我睁眼一看，摩天轮包厢的门，竟然华丽而诡异地打开了。夏日雨后难得的小凉风带着阴气，扑面而来。

    麦乐哆嗦着说，要是活着下去，一定要状告那个该死的管理员谋杀！她说，莫春啊，怎么办？你看，咱仨是不是要命丧于此啊？

    我一看，这俩没出息的生物显然已经甚至昏聩了。关键时刻，总是要有异于常人的英雄来拯救现场的，比如，此时的我，美少女，于莫春同学。

    所以，我故作镇定地安慰她们，一边流着虚汗，一边做轻松状地说，多大点儿事呢！看我的！你们这俩蠢蛋！

    说完，我直着脖子伸长了脚，试图将门给推上——但是，残酷的事实证明，我也不是英雄啊——在我的脚刚伸到门边，感受到了那丝凉飕飕的小风后，我的思想，就认为我的肉身已经掉下去了。（我的思想一直具有这么一种“前瞻性”的品质，这在后面很多事情中都要讲到。对于我这极具前瞻性的思想，在此就不做赘述了。）

    你想，我的思想既然认为我的肉身已经掉下去了，我能不悔恨交加吗？我紧张过度地以为自己已经从高空开始做自由落体运动了。

    我想，完了，我还没写遗书呢！就是没写遗书，我也要好好诅咒一下将我害死的姚麦乐和黄小诗。所以我就“一边从高空坠落”一边诅咒她们，将自己心里原本藏匿着的鬼话都说了出来——我说麦乐，我死了，一定保佑你嫁不出去！一定保佑你在酒吧“卖唱”时，被公安叔叔给“和谐”了！一定保佑你天天遭遇色狼、跳蚤、臭虫、蚂蚁、啄木鸟！还有你，黄小诗，其实我最看不惯你，总是一副受害者的模样，跑到我和麦乐这里讨同情！其实你莫春大娘更应该被同情！我鄙视你！好吧！我诅咒你也嫁不出去！你也天天遭遇跳蚤、臭虫、蟑螂、毛毛虫！

    最后，还是麦乐和黄小诗一浪高过一浪的尖叫声将我从“思想的前瞻性”中拯救了出来。睁开眼，我才发现自己原来还好好地坐在摩天轮上，而且摩天轮已经到达了最高处。只是，我左脚上的“巴依老爷”已经飘摇下了摩天轮，直直地扑向了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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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黄小诗发间的疤。

﻿嗯，是的。我之所以会永远记住这一天，2005年的5月5日。

    就是因为我丢失了亲爱的“巴依老爷”。

    “巴依老爷”是我左脚的拖鞋，我的右脚是“阿凡提”。这双鞋子是我从双湖路上一个摆摊的老太太那里买到的。

    本来，它们是两双拖鞋的。一双是一对“巴依老爷”，一双是一对“阿凡提”。

    当时，我的思想比较与时俱进。我想，现在都是和谐社会了，既然一切以和谐为原则，那么，巴依老爷和阿凡提一定不能再是死对头了，他们一定要相亲相爱，一定要和谐在一起。

    但是，摆地摊的胖老太太坚持，这鞋子若是分开了，就不好卖了，死活不肯将“巴依老爷”和“阿凡提”搭配给我。

    当时黄小诗很小声地提醒我，可以一起买下来的。我说，四只拖鞋我怎么穿啊？两只穿脚上，两只穿手上，你当我爬行动物啊？

    黄小诗脸红了一小下，很不好意思地纠正我，哎，莫春，你不知道吧，爬行动物不穿鞋子的。

    我白了一眼在我面前故作聪明的黄小诗，说，我知道了，它们不穿鞋子，它们穿袜子！说完后，转过头来，继续做老太太的工作。

    那一天，我一屁股坐在马路边上，同老太太一直从下午六点聊到晚上九点。黄小诗就很斯文地站在我的身边，虽然她有几次都低声嘟哝着要早点回家，但是都被我无情地拒绝了。我说，你要走，你就自己走吧，我得买下“巴依老爷”和“阿凡提”！黄小诗又担心我磨蹭到天黑，独自回家不安全，所以就一直可怜兮兮地站在我身边，等我给老太太洗脑结束。

    我语重心长地跟老太太讲，我要错开买这两只拖鞋，是基于“社会和谐”来的。社会和谐啊，不起争端啊，不要矛盾啊，息事宁人啊，美化绿化啊。经济发展要和环境污染和谐啊，所以，“阿凡提”得和“巴依老爷”先和谐了。你不同意他们俩和谐，你就是反对社会和谐，反对社会和谐在你们年轻时的那个年代里可是很严重的问题……

    老太太最终眼含热泪地被我和谐了。

    从此，“巴依老爷”和“阿凡提”相亲相爱地“和谐”在一起了。

    据麦乐说，黄小诗那天也因为等我，回家晚了，被她后妈给“家法和谐”了。我问过黄小诗，那天是不是真的因为我，她后妈又欺负过她。

    黄小诗突然很莫名地哭了，鼻子红得像匹诺曹，嘴巴里却一直说，没有啊，没有啊，她没打我。

    我当时还特别鄙夷地嘲笑了她，我说，你的眼睛简直就是承包了自来水公司，资源也太丰富了吧？你也不能说起你后妈你就哭啊。算了，既然她没打你，你也就别在我面前哭了！好让人烦躁的！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天，黄小诗的后妈的确“家法和谐”黄小诗了。因为黄小诗的躲闪，她便狠狠地揪住了黄小诗的头发。

    我常常在想，那会是怎样狠毒的女人，又会是怎样狠毒的手，在那揪住头发的一瞬间，生生地从黄小诗的小脑袋上揪下了一绺头发！我还想过，那几乎是连带着头皮的头发，从黄小诗的脑袋上剥离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种生疼，怎样的一种鲜血淋漓！当时的黄小诗一定是用细细的小胳膊搂住自己瘦瘦的小身体，瘫坐在地上，无声地哭泣，像一只被揉碎了的布娃娃。我甚至很小人地想过，黄小诗在面对那一瞬间撕心裂肺的疼痛时，有没有突然恨过我，恨我的无聊，恨我的执拗，恨我非要买下那双离谱的拖鞋！

    从此，黄小诗的脑袋上就多了一块直径达一厘米的近似圆形的秃疤。所以，她再也不曾披散过头发，而是一直紧紧地束着马尾辫，来掩藏一个女孩子最不愿意让人知晓的伤疤。

    为此，我是那样的内疚和抱歉。但是，我却不敢对黄小诗说什么，虽然，我们是那样好的朋友。我怕再提起这个伤疤，会让她再次想起那个晚上，再次翻江倒海的难过。

    每次，黄小诗在宿舍里洗完头发后，都会坐在窗边梳理她的头发，很安静地梳理着。这时，淡淡的阳光漫过宿舍墙壁外的花藤，光影透过窗户，落在她细密的发间，她脑袋上的那块秃疤便会像匕首一样凌厉而鲜明地刺入我的眼睛。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哪怕麦乐，哪怕我最亲爱的奶奶。我没告诉任何人，只要我看到黄小诗脑袋上那块秃掉的疤，心里便揪扯着痛。

    而这个时候，在窗前梳理头发的黄小诗，就会很敏感地发现我在看她，接着便很匆忙很慌乱地扎起还湿漉漉的头发，漂亮的瞳孔里闪过一抹温柔的倔强。

    可是，我知道，这块秃疤对于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来说，是多么大的伤痕。

    哪怕是夜晚睡觉的时候，她都这么紧紧地紧紧地绑着马尾辫。我想，她一定是害怕，如果散着头发，那个陈旧的秃疤会令她整个梦境都充斥着体无完肤的疼痛。

    看到这里，你们会不会讨厌我？讨厌我，让一个女孩，让自己那么亲密的朋友，受这样的伤？

    是的，买“巴依老爷”和“阿凡提”那天，我明明知道她有一个很凶悍的继母！我明明知道，她的继母总是在千方百计地折磨她为难她！我明明知道，她如果回去得太晚，极有可能会遭到训斥！但是，我想到了训斥，想到了责骂，想到了为难，却没有想到还会有这样残酷的伤疤！

    如果知道，我是绝对不会为买到“巴依老爷”和“阿凡提”，而伤害黄小诗。

    我宁可一辈子赤着脚走路，如果黄小诗脑袋上的疤，会重新长出浓密而漂亮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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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柏油路上的找寻。

﻿而此时，那个间接伤害了黄小诗的“巴依老爷”却命殒于摩天轮。

    我看着路面上的车流如织，想到“巴依老爷”极有可能被滚滚车轮压得“脑浆迸裂”，突然有一种莫名的伤感侵袭而来——我又想起了黄小诗脑袋上那块秃秃的疤。

    我一厢情愿地认为，这双拖鞋的结合，是导致了黄小诗秃疤出现的原因。而今，它们却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分离了。那么，这样看来，黄小诗脑袋上的那个伤疤是不是就存在得太滑稽、太莫名其妙了呢？

    本来，还有这双拖鞋来做我替罪的羔羊，分担我心里的罪恶感。而此刻，这只替罪羔羊突然要消失了。我便成了这个世界上导致黄小诗脑袋上出现那块伤疤的仅存的罪人了。

    你们是不是又更讨厌我了？

    因为，从头到尾，我是一个如此不敢担当的女孩！只会故作轻松地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大话。

    那一天，当我从摩天轮上下来后，便直接冲到了公路上，在车水马龙中，寻觅着曾在自己脚上的鞋子。滚烫的柏油路面，赤着单脚的我，就这样来来回回，像一只焦躁的田鼠，来来回回地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果实。或者说，像一个凶手，急于找到自己的同伙，来减轻自己的罪行。

    可是，我却没有再看到，我亲爱的“巴依老爷”。

    它确实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如此莫名其妙。

    “阿凡提”孤孤单单地在我的右脚上，沉默不语。我孤零零地站在路边，一副很文艺青年的模样，对它说了一句，你很想念它，是吗？

    麦乐说我之所以这么珍惜“巴依老爷”和“阿凡提”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内疚于黄小诗脑袋上的那个秃疤，更是源于我内心深处的纠结。

    她说，莫春，你总想象着要巴依老爷和阿凡提这么矛盾的两个人物相亲相爱，就好像你总想化解掉你心里的那个矛盾一样——你痛恨着你的父亲，但是，你却依旧是那样思念着他！只不过，你却不原意去承认，不愿意去相信。

    莫春，你很想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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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镜子里的思念。

﻿你很想念他，是吗？

    这一句话，我无数次地对着镜子说过。

    每一次，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问，你很想念他，是吗？然后，就会紧紧闭上嘴巴，不回答。镜子里，只留下一个女孩委屈的眼神和坚强的神情。

    这个纠结，从我八岁那年开始。

    很小的时候，我就变得异常爱美，经常在妈妈的梳妆镜前臭美不已。为此，他曾悄悄给我买过一个很小的镜子，圆圆的，包裹在粗糙的绿色塑料壳中。当时的他，大手粗糙，布满了为生活奔波而留下的裂纹，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温暖我的存在。

    那天，他将我抱在腿上，把镜子放到我的小手里。然后，他心满意足地笑，对奶奶说，你看，咱家的姑娘懂得美了。说完，擦擦头上的汗水，哈哈大笑。

    我一直都记得他的笑，记得他的笑容沿着他脸上的笑纹绽放成花一般模样。印象是那样的深，那样的不可替代，不可忘记。因为，我曾经和我的弟弟，可爱的莫帆，一同喊过他，爸爸。

    当然，这只限于我八岁之前。

    麦乐说过，伤感的回忆容易让人老，比较不合适我们少女。所以，我努力让自己尽可能少地记起这段不快乐的往事。

    但是，2005年的5月5日，在我丢失了“巴依老爷”之后，却忍不住又想起。原来，巴依老爷与阿凡提永远是无法相亲相爱的，就好比，如果我恨我父亲的话，便永远不可能去原谅他。

    原谅他在我八岁那年的离去。

    只不过是我八岁那年生了一场大病，这个男人便就此离去。我常常会想，他是不是惧怕承担做父亲的责任啊？所以，才会在当年，就那么一走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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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圈养在心底的蛇。

﻿2005年5月5日。阳光之下，还发生过什么？

    哦，那天，麦乐和黄小诗跟管理员呕完气后，就走到公路边找到了我。麦乐大概是想起我诅咒她和黄小诗的那些“临死前的遗言”了。

    她说，没想到啊没想到，莫春，原来你脑子里装了这么多恶毒的念头啊！原来，连我和黄小诗，你都不放过啊！你太黑了，太黑了！要不说嘛，患难见真情，我今天可算见识到你这个小人了！说完，她就耸着肩膀，一边吐着口香糖，一边故作鄙夷地看着我。

    而在她身边，已经停止了哭泣的黄小诗倒是很哲学地说了一句话，她说，其实，每个人的心里暗处，都盘着一条自己也无法觉察到的毒蛇。有的人心中的毒蛇永远地睡着了，而有些人心中的突然惊醒了，吐着鲜红的信子，击中了那些或许自己都不想伤害的人。

    麦乐很大嘴巴地接了一句，你后妈这么折磨你，大概就是心里面那条毒蛇开始觉醒了！

    就这样，本来已经在摩天轮惊吓风波中忘记伤心事的黄小诗又开始伤心起来。我和麦乐又不得不再次安慰她。

    我抬头看看麦乐，说，都怪你乌鸦嘴！这次换什么地方让她忘忧？碰碰车？跷跷板？

    麦乐吸了一口烟，将烟蒂扔到地上，说，要不把她搬火星上去吧！

    我笑，咱俩要有这个技术，先把她后妈搬到火星上去好了！

    麦乐挠了挠乱七八糟的头发，皱了皱眉头，说道，也是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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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那些或许我一辈子都无法知道的……

﻿2005年5月5日。我回忆中的关键句子：

    摩天轮的门开了，我们很害怕。

    “巴依老爷”丢了，“阿凡提”很孤单。

    我又想起了他留给我的不开心的往事，可是我还是想他了，因为他曾经是我和莫帆的爸爸。

    那么，你们，你们的2005年5月5日，又有什么记忆呢？又有什么事情发生过呢？是谁，在这个单薄的日期里，悄无声息地走过了你的生活？又是谁，虔诚地守候在命运的下一个路口，安静地等待着你的再次路过？

    你若是记得，一定要悄悄地写下来。因为，我担心，其中某些微小的细节，将会对我很重要。

    其实，我也知道的——

    或许，你会告诉我。

    或许，你什么也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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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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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麦乐、　莫春以及“那些小时候的迷信”…

﻿麦乐说，莫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小时候曾迷信过那么多东西啊？比如，一只猫会有九条命；比如，如果把泡泡糖咽下肚子，肠子会被黏结起来；再比如，小孩子撒谎会被大灰狼拖去吃掉；更离谱的是，我们还相信大人所说的，我们是他们从山沟里、马路上捡回来的，或者是用玉米饼子、馒头换回家的。

    麦乐说这话时，脑袋埋在针织毛衫大大的衣领里，白皙的脖子缩得很短。她手里拿着银色调羹，不停地调着眼前的咖啡，香气袅袅，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她并不看我，只是自顾自地说，莫春，你看，我们多傻！为此，我还特意将表姐家那只老猫从三楼扔下去，结果猫没摔死，我差点被表姐给掐死。还有泡泡糖，你说，我们小时候物质多贫乏，怎么会舍得将泡泡糖吐掉啊，不都吞下肚子了吗？可也不见谁的肠子被黏结。大灰狼的故事吓得我说了那么多年实话，现在才发现，其实说实话，才会被大灰狼拖去吃掉。比如那天，在畅乐园KTV，我喝了酒，舌头大，对着那个马脸的邱总说，你长得真像骆驼啊。结果，我的脸立刻就被那帮人打得肿成了驼峰……

    麦乐的意思我懂，她是说，我们年少时有很多真理都被长大后的实践给颠覆了。

    比方说，高中时，我和麦乐挤破脑袋拼命学习，三更灯火五更鸡，终于在千军万马中奔过独木桥，奔进象牙塔，可“天之骄子”的称号没戴多久，象牙塔扩招，“天之骄子”就成了“普通劳动者”。想到坚挺的人民币堆出的这四年大学之后，姚麦乐同学将继续光荣地在酒吧里做驻唱，而我也将无尚荣耀地处于失业状态中，偶尔给那个叫白楚的漂亮男子打打零工，心里就抽搐。虽然，这个美好的男子令我不胜向往之，花痴之，癫狂之，最后不胜抓狂之——他竟然无视我的千般美好，与那个叫溪蓝的整日病歪歪的小美人双宿双飞了。

    麦乐说，莫春，早知道是这样，我小时候就多摔几次猫，早日破除“迷信”思想对我的戕害，我现在该是盖茨第二了！

    麦乐总这么大舌头，喝酒会大舌头，喝咖啡也会大舌头，就连课堂上睡觉，也会睡成大舌头。有一次马哲课堂，她睡得天昏地暗后，猛然爬起，问教马哲的女老师：老师，咱们这个邓论什么时候考？

    那堂课，马哲女老师很生气，因为她太年轻，所以只能一直对下面的麦乐翻白眼，无知者无畏的麦乐就同她对着翻。麦乐私语，不就问错名字了吗？我难得来听课，她还较真。那节课，麦乐越想越气，最后就扯起我的胳膊，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教室。

    走出门后，姚麦乐呲着她那两颗晶莹如玉的小虎牙对我笑，莫春，我刚才是不是很帅？唉，其实我心也挺虚的。不过，这肆无忌惮的感觉，就一个字，爽啊！

    确实很爽！自此之后，我这个无辜少女便与麦乐为伍，加入了全国高等学府那支硕大的逃课队伍，时不时同姚麦乐坐在某个咖啡屋的雅座上，谈谈“小时候那些迷信”对我们的戕害。

    麦乐最后停止了调弄咖啡，将小小的脑袋从大大的针织衫里挣脱出来，很是激情澎湃地和我讨论黄小诗那个彪悍的后妈。

    关于黄小诗的后妈，自打她嫁给黄小诗他爸这两年来，我和麦乐一直没有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

    一方面，黄小诗不敢再将我和麦乐带回家；另一方面，我和麦乐确实不愿意看到黄小诗在我们面前，对着她后妈唯唯诺诺的模样。

    当然了，像我和麦乐这么具有正义感的人，是不可能没有想过替黄小诗惩治一下她这位彪悍的后母的。只是，诡异得很，命运注定我们三个人无法在地球上相遇。

    第一次打算惩治黄小诗的后妈，是在两年前，黄小诗身上第一次出现了青紫伤痕的时候。当时，我和麦乐趁着自习课偷偷地躲在校园的小超市里面吃冰棒。现在想想，自习课躲在小超市里吃零食，应该算是我们艰苦而乏味的高中生活里面的一种乐趣吧。

    当这种乐趣的对面成了黄小诗身上的那些伤痕时，麦乐像只将要爆裂的气球一样，从小凳子上跳起来，她说，莫春，你看咱们黄小诗都被那只母猴子欺负成这样了，咱俩不能再在这里装孙子了，一定要让那母猴子知道咱们黄小诗是有后台的！

    麦乐的话，对于我来说，一般都是真理，就好比我的话对于麦乐来说，就是天条一样。所以，当时我也无比激昂，不顾黄小诗的反对，就加入了麦乐的“惩治母猴敢死队”。

    当天下午，我们逃了晚自习的课，潜伏在黄小诗家的楼道里，打算在她后妈下班开门的时候，用塑料袋套住她的脑袋，狠狠揍她一顿。

    结果，当有人出现在黄小诗家门口时，我和麦乐就像两只大狒狒一样冲了上去，不由分说地用红塑料袋将来者的脑袋套住，就开始狂虐不已。一边擂拳头一边吼，你再动黄小诗一指头，我们就将你送回老家！

    直到黄小诗家的门开了，一中年妇女脸上涂着厚厚的海底泥，人鬼不分地出现，喊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和麦乐才发现，自己可能祸害错了人。所以，就像两只兔子一样疯跑下楼道。当时，正好有人在上楼梯，也被我和麦乐给撞倒，滚了几层阶梯，麦乐还顺势踩了两脚，只听那人鬼哭狼嚎一样大叫。我本来是想停下拉这个无辜的人起来的，但是被麦乐扯着胳膊就给拎走了。她说，莫春，这个时候，不是你学雷锋的时候！

    隔天，黄小诗告诉我们，昨天晚上，她们小区居委会负责发放计生用品的一老太太，被两个歹徒捶击在地，好一顿祸害。老太太被送回家，清醒后，大哭不已。说到这里，黄小诗的脸微微一红。

    我和麦乐故作镇静地问，她哭什么啊？

    黄小诗很小声地在我们耳边说，那老太太素来耳朵不好用，但是心比谁的都亮。老太太大哭，说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了，都不知道这世道这么恶劣，居然还有人打劫她，只为了打劫避孕套！

    我和麦乐的脖子都僵直了。麦乐很不屑地低声说，我们俩要那玩意儿有什么用啊？

    我捏了麦乐一把，示意她不要乱讲话，别让黄小诗听出什么来。

    好在黄小诗并没有在意麦乐的话，只是继续说道，喏，这是老太太说的。她身上也就这计生用品啊。

    我突然很想问问，那个被麦乐踩了的人，是什么情况。但是黄小诗一直没有提这个消息，我也只好将这个疑问给生生地憋回嘴巴里了。

    中午，我和麦乐借口外出洗澡，去班主任那里请假。其实，我们是偷着去上网。

    那个时候，麦乐神奇地网恋了。

    正当她在键盘上翻飞着五指，乐不可支地进行着她那如花似玉的早恋的时候，QQ里弹出了一条新闻，说是XX省XX市XX小区一对小情侣，一时欲火焚身，在楼道里打劫了一位正在往各家各户发送计生用品的老太太，劫走了一只避孕套。

    当然，XX小区就是黄小诗家所在的小区啦，那俩被说做“欲火焚身”的情侣，应该就是指我和麦乐了。

    我看看麦乐那俏丽的小短发，心想，莫不是昨天夜太黑，麦乐被当成了男生？

    坐在我旁边的麦乐也被这条“劫走一只避孕套”的QQ新闻给震撼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部，又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屁股，然后又看看我那一头女性特征鲜明的长发，极其不满地说，好歹姐姐我也是发育良好的一少女啊，不像莫春你这么空“前”绝“后”，怎么能被看成是男人呢？

    我没有接她的话头，只是指了指电脑屏幕，对麦乐说，呀，你看，这消息还说，这对“年轻男女”劫走一只避孕套后还将一少年给撞出了粉碎性骨折。

    麦乐看到这里，小脸蛋变得有些黑，闷着声息，隔了一小会儿，她才轻轻地问我，莫春，你看我是不是把那个小孩给害惨了，万一他留下什么后遗症，是不是这一辈子就残疾了呀？

    我很诚实地点点头，我说，黄小诗怎么就没有报告给咱这个事情呢？不过，麦乐，要是你良心过意不去的话，我建议你去黄小诗家那栋楼看看，给那个少年付上昂贵的医疗费，如果他残疾了的话，你就卖身给他做童养媳。然后，办完这一切，咱俩再到警察局自首，交代咱俩是如何的欲火焚身，打劫了那个老太太，劫走了那只避孕套。再然后，咱俩上报纸头条，上电视新闻，上少年犯心理访谈……

    我这一番无心的话，居然把麦乐刚刚好不容易萌生的良心给掐灭了。麦乐说，算了吧，我估计我也没有那么大的重量吧，那小子养几天，估计也就好起来了。

    从这次“教育”黄小诗的后妈不成之后，麦乐和我再也没有去过黄小诗那个小区。估计麦乐是惧怕被那个让自己踩成粉碎性骨折的少年给认出来，而我，却害怕遇见那个发放计生用品的老太太。劫走一只避孕套这么彪悍的罪名，我担当一次就可以了，担当多了，我这个花季少女会心理变态的。

    由于再也没有去过黄小诗家所在的那个小区，所以，黄小诗的后妈，在我和麦乐的眼里，一直就是个谜样诡异的人物。我们对于她最清晰的记忆，也不过是她那天晚上满脸涂着海底泥时的样子，我们都辨认不出她的五官具体是什么型号的。后来，我们也不愿意在黄小诗面前提及这个女人，因为一提她的后妈，黄小诗的眼泪就流得特别顺畅。

    或者，有些人会觉得我和麦乐是那种“雷声大雨点小的主儿”，没有能坚持将黄小诗那个恶毒的后妈给惩治了。但是，有一点我们都需要想到的是，如果我和麦乐真的对黄小诗的后妈下了毒拳，那么她那种心无善念的女人，必然会将自己的不快再次迁怒到黄小诗身上。除非我和麦乐目无法纪地将此女人给打死了，才能终止这循环的报应轮到黄小诗身上。

    而我和麦乐这样的花季少女，虽然具有些微的暴力倾向，但是绝对不会暴戾到这种程度的。

    正当我沉浸在自己与麦乐为了保护黄小诗而造就的暴力高中时代时，刚刚还在热火朝天同我探讨黄小诗那彪悍后母的麦乐同学玉手一伸，将咖啡杯“哐当”一声放在桌子上，两眼放光，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

    她说，莫春啊，我终于想起来了，小时候，确实有过一个“迷信”说法很对，没有戕害过我们的思想。

    我好奇地看着她。她正在兴奋地手舞足蹈，跟抢银行大获成功一样开心。

    麦乐说，小时候，他们说后妈都不是好人，会虐待小孩。现在从黄小诗身上看来，这个小时候的“迷信”说法绝对是一等一的对！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开始胡言乱语道，哎呀，莫春，你说，这要是将来，白楚娶了溪蓝，然后生了个娃儿，多病多灾的溪蓝要是死掉了，白楚再娶了你的话，你可就是一等一的做后妈的料啊！

    麦乐的话让我一时气短。好歹我也是刚入大学一年级的水果类女生，水灵灵的，还没开始花前月下恋爱一把，就成了别人的后妈了？真不知道麦乐的思维跳跃性怎么就这么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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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白”或者“楚”，都是我喜欢的字，而…

﻿后来，我将自己与麦乐在咖啡店里关于“儿时迷信”这个话题的讨论，告诉了白楚。当然，我没有告诉他，在不久的将来，据麦乐说，我极有可能成为你三五年后将要降落人间的儿子或者女儿的后妈。

    白楚只是象征性地应了一声哦，就埋在他的画稿中，不抬头。他的眉头微微地皱着，似乎在思虑着画稿的调色。他额角浓黑细密的发线，如同春日绵绵常青藤一般，缠缠绕绕，绕绕缠缠，纠结进我的视线，生着绒细的根，长着柔绿的叶。我喜欢看男生工作时的样子，更喜欢看白楚工作时的样子。

    他拿画笔的手纤长漂亮，指甲修剪得圆润而干净，令我这样的女孩子都会心存嫉妒。

    麦乐说我心态不成熟，孩子气，她说，莫春，一男人的手还能怎么漂亮？再漂亮，再纤长，也抵不过一个猪蹄膀！猪蹄能充饥，那男人的手能充饥吗？

    麦乐说过很多富有哲理的话，唯独这次不够有哲理。白楚是这个城市的新贵才子，那双纤长的手画出的画，可以为他身边的女孩换得无数猪蹄膀。有了这次想象之后，我更加热爱白楚那双漂亮的手了。他总让我看到无数的猪蹄膀，消弭了我的“饥饿感”。

    沉浸在画中的白楚没留意，我两只绿油油的眼睛正满是饥饿地看着他漂亮纤长的手指出神。半天后，他才记起眼前有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在晃荡，遂抬头，看了看我，说，莫春，你和那个麦乐，小时候受的是什么教育啊？我怎么就没觉得自己被那些所谓的迷信缠住过呢？

    白楚说完，将新画搁在桌子上，伸伸懒腰，没等我回答，兀自看看表，皱眉，问我，莫春，你怎么这个时间到我的画室来呢？我好像没让你来吧？你今天没课吗？

    白楚的话有时蛮让人难受的。其实，我也只不过是闲来无事，从学校里溜达溜达，就溜达到他的画室里了。

    白楚这样处于人生得意状态中的人，自然记不得小时候的事。或者，他一生都这么顺利，这些繁琐的事情对于他来说，没有可笑之处。

    所以，那天我给白楚倒了满满一杯白水之后，就怏怏地离开了。

    我离开的时候，白楚正盯着窗外出神，杯子里袅袅的热气升腾在空中，漫浸着他微长而浓密的睫毛和浓浓的眉毛。

    其实那天，我恰好是鼓足了几分勇气，想同他说一个掺着玩笑的事实。那就是，我小时候也迷信过，迷信过一种叫做梧桐的树。小的时候，奶奶曾告诉我，梧桐树是凤凰神鸟唯一栖息的地方，所以，将你念的人、想的事和物写在纸上，埋在梧桐树下，就可以实现自己的心愿。

    我曾在梧桐树下埋过两个人的名字，一个是于远方，一个是白楚。

    于远方是我父亲，白楚是我喜欢的男子。

    八岁时，我埋下于远方的名字，我就一直在梧桐树下等待着这个曾给了我无数温暖，却又不辞而别的男子，回家。

    十五岁时，我奔跑出城市，在一个那样偏远的地方，找到了一棵梧桐树，上气不接下气，揣着剧烈的心跳，埋下了白楚的名字。

    是的，“白”和“楚”，都是我喜欢的字。很久之前，语文老师就告诉过我们，汉字充满了温度和颜色。所以，“白”和“楚”，就承载了我那个年龄的女孩关于年轻男子、翩翩佳公子的所有遐想，譬如，白云飞、楚留香。

    而，“白楚”却是这样的恰好，恰好成了你的名字。

    我又是这样恰好，恰好将生活同遐想混淆。懵懂的年纪中懵懂的感觉白楚是老天扔下来给我的。

    麦乐说我是白痴。

    可是，怎么办呢？恰好，就这样恰好，我遇到的这个男子，他的名字恰好有我心跳的温度和脸红的颜色。

    当然，后来，因为溪蓝的出现，我就不再那么白痴地在梧桐树下埋我想念的人的名字了，我将纸条上写上金子、银子、元宝、人民币、美元、英镑，希望自己的发财梦能够实现。

    即使是溪蓝出现了，可我还是惦记着白楚，惦记着他对我笑的时候，眼底曾经有的满满的温柔和光亮。他那双漂亮的手，除了会画出漂亮的画，还会做天下最美味的鸡汤。当然，这种美味的鸡汤，我只尝过一次，还是在我感冒发烧的时候。

    时间过去已经很久了的样子，我还是记的。当时的白楚带着一身雪花进门，眉梢上也挂着白白的一片，眼睛里是一片蔚蓝的颜色，漂亮的手中拎着一只很肥的小公鸡。

    当时奶奶在家，但是白楚执意要亲自下厨房。所以，在那栋暗黑的楼房中，我斜靠在床上，听着厨房里乒乒乓乓的声音。

    奶奶知道，我在跟着一个年轻的画家学画画。但是，她没想到这个画家是这么年轻，这么好看。于是，一贯热心肠的奶奶凑到我面前，问道，这小伙子多大了啊？还没媳妇吧？没媳妇的话，我给他找几个吧？

    我当时虽然发烧，但是好在没有被烧糊涂了。如果被烧糊涂了的话，我一定跟奶奶说，你甭给他介绍了，等我长大了，你把我嫁给他吧！

    后来，因为害怕奶奶真的要给白楚找女朋友，我再也没有让白楚来过我家。当然，这其中更有一个小女孩不为人知的小小的自尊和虚荣在里面——我实在不愿意让那个那么矜贵的男子看到这样破旧的楼房，这样狭小的家。

    那天的鸡汤真的很美味，白楚很细心地将小公鸡剁得极其细碎，笑道，这样方便入味。当时，我一直盯着他纤长的手指发呆，他很温柔地一勺一勺的吹凉，一勺一勺地放到我的嘴边。然后，淡淡地跟我说着一些画室里有趣的小事情。最后，他略略心疼地叹了口气，埋怨道，你这家伙，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大冬天的为什么往水里钻呢？

    我又不是傻瓜，没事的话，我当然不会往水里钻了。我当时也是见义勇为，发扬风格而已。要说起我掉进水里这事，也得由我弟弟莫帆的好朋友胡为乐说起。

    胡为乐是典型的没事找抽型性格，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从他十三岁从美国回来，出现在我视线里开始，我就已经发现了他的这个特点。他第一次跟着莫帆到我家，看着在一边给小狗贝勒和太子喂食的我，就对莫帆说，这姑娘是你姐啊？怎么有点大小眼，长短腿呢？好像还是招风耳。

    当时我可只有十五岁啊，生活中刚刚出现了一个叫白楚的男子，正是我爱美心盛的时期。你想，有人这么诋毁我，我能不生气吗？

    我一生气，就拎着狗盆，冲他摔打过去。吓得胡为乐倒退出门，一脚踩空，顺着楼梯滚了三圈，跌得几乎都不能动弹了。

    当时，他安静地躺在那里，等待莫帆到楼下把他扶起来，也等待着我惊慌失措地下去跟他认错。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他都跌成那个样子了，我也没放过他。我直接从楼梯上蹦了下去，又跺了他两脚。而他的好兄弟，莫帆，也只有在一旁看的份儿，不敢上前劝我。

    也就是从那天起，胡为乐对我产生了敬畏之心。他见过凶悍的女生，但是没见过像我这么凶悍的。所以，从此他对我说话，嘴巴也老实了不少。

    说到白楚埋怨我的冬天落水，也是因为胡为乐的“没事找抽”。他十四岁开始长胡须了，于是便在路上顺便调戏那些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说她们嘴巴上也长胡须是典型的内分泌失衡。你想啊，现在的小姑娘，哪个不是厉害到家的主儿。于是？那些厉害到家的主儿们，合力将胡为乐推到了路边的湖里。

    而我，恰好从那里经过。

    胡为乐不会游泳啊，更巧的是那群小姑娘也不会游泳，更更巧的是，我也不会游泳啊。但是，倒霉就倒霉在我天生热心肠——这一点，随我奶奶。于是，我的心肠一热，也就忘记了自己不会游泳的事实了。我直接从自行车上蹦下来，蹦到了湖里。

    湖水那个冰冷啊，比肯德基里的冰可乐还冰冷啊。

    正在一边热烈挣扎的胡为乐一看我这么英勇就义、慷慨献身，可能也觉得自己死得其所了，于是也就不怎么挣扎了，只见浮着薄冰的小湖水冒出一串小水泡，他就沉底了。

    当时，岸上的小姑娘大概是被吓傻了，竟然直愣愣地看着我和胡为乐挣扎之后，冒着水泡沉底。

    我不知道最后我和胡为乐是怎样被救上来的。我当时的神经估计被冰傻了，竟然感觉满天雪花飞舞之下，一位漫画中才有的漂亮王子从天而降，将湿漉漉的我从湖底温柔地抱起，抱上了南瓜马车，载到了温暖而华贵的皇宫。皇宫里的壁炉里噼里啪啦燃烧着熊熊的炉火，王子在众侍者的眼前，再次很温柔地将我抱到炉火前。正在我惆怅自己是不是要在王子深情的注视之下宽衣解带，将衣服放在炉火边烘干时，王子居然低下头，俯身亲吻了我。我瞪大了眼珠子不知该迎合还是拒绝或者是欲拒还迎……这时，只听到一声犬吠，我便从这场华丽的昏迷中清醒了过来——睁眼一看，我已经躺在家里的热被窝里了，左边卧着太子，右边卧着贝勒，两条狗正在争先恐后地舔我的脸。

    我一看，悲愤不已。原来那梦里的王子居然是这两条小家伙。

    在我挥手将它们推开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心里，紧紧捏着一枚精致异常的袖扣。内敛沉静的银色，浮面上是精心凹刻的图案，四周镶嵌着散发光芒的宝石，如同碎裂的星辰一样。袖扣中央浮雕着一个大写字母J.不知道有什么特别的含义。而反面是极其精致的英文字标：Cartier。

    这种别致典雅的袖扣，我只在从麦乐手中抢来的《瑞丽》杂志上才偶尔见过。

    那一刻，心情突然浮沉不定起来，某些似乎遥远而模糊的影像就在眼前晃啊晃的。难道，我真的遇见了王子？

    王子将我救起来后，深情地吻我的时候，发现我太过迎合了，心想，我靠，这简直就是荡妇啊！于是就将我抛弃了？还是我太过矜持，王子心想，这不是木头吗，真没趣，才将我抛弃的呢？又或者，王子看到了旁边清秀的胡为乐，而王子恰好又是同性恋，所以就将胡为乐给抱走了？

    恰好，这时莫帆回家了，告诉我，他刚从胡为乐的病房回来，胡为乐被抢救过来了。我喃喃道，原来，王子不是同性恋啊。

    莫帆很好奇地抱起贝勒，抚摸着它的小脑袋，问我，姐姐，你说什么啊？是不是发烧过头了，说胡话啊？

    我瞥了他一眼，说，小孩子，一边去！问东问西的。烦躁！

    胡为乐康复了之后，对我是万分崇敬。他没想到我会这么义气冲天，为朋友的弟弟两肋插刀。他说，纯洁，纯洁，你不知道，你当时跳水的姿势多么帅啊，郭晶晶、伏明霞都没法儿跟你比啊！

    我斜着眼睛看着胡为乐，不知道为什么，他喊我“春姐”的时候，我总感觉他在喊我“纯洁”“纯洁”，他越这么喊，我就越觉得自己不纯洁。

    当然，白楚来探望发烧的我，亲自给我下厨炖小公鸡那天，我并没有告诉他，我是为救人而掉进水里的。我宁愿他一直认为我是不小心失足落水的。

    前者和后者总是有差别的，前者太过英雄主义，像白楚这样的男子肯定不会喜欢这种悲壮的英雄人物莫春，他更喜欢后面那个傻乎乎的失足落水的弱女子式的莫春吧。

    那天，白楚在我的房间里一直待了很久，反反复复用冷水帕给我退烧。他纤长的手指不时搁在我的额头上，检查我是否有退烧的迹象。一直到很晚，他都没有离开。他合着手，叹气，说，不放心年龄大的奶奶和年纪尚小的弟弟照顾你。

    突然，他很奇怪地问我，莫春，你的爸爸妈妈呢？

    白楚的这句话，让我无从回答。最后，我欺骗了他。我说，他们在很远的一个城市里工作……

    白楚就没有再问什么，只是轻微地愣了一下，呆呆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淡淡地说，莫春，你好好睡一觉吧，我就在你身边，等你睡着了，烧退了，我再走。

    就这样，我缓缓地睡着了。

    白楚一直守在我的身边，他温柔的眉眼清晰地映现在小楼的灯光里，然后，落入了我的梦里。

    奶奶说，白楚是天亮时才走的，走之前还熬好了白米粥。说是刚刚退烧的人，吃一点清淡的东西比较好。

    奶奶问我，你在画室里是不是很出色啊，春儿？我琢磨着，你肯定是很出色，要不你这白楚老师，也不会对你这么挂心！

    在一旁的莫帆匆忙地吃完饭，拉起书包就跑，跑之前还在我耳边咬舌头，说，姐姐啊，那男老师是不是喜欢你呀？说完，在我对他下毒手之前，做了个怪怪的鬼脸就跑开了。

    我落水而导致发高烧的消息，第三天才传到麦乐的耳朵里。

    倒不是这家伙消息不灵便，只是当时她一直在捣鼓她热情的网恋，哪怕在高考的重压之下，她都忙活得不亦乐乎。最后还是黄小诗从网吧里把逃课在外的麦乐给绑到了我面前。

    麦乐一进门，先同我家的两条狗——贝勒和太子，交流了一下感情，然后才跑到我床前，同正在边上温柔地埋怨我的黄小诗会合。

    她说，哎呀，那个，莫春啊，听说你为一个十四岁的小帅哥投湖自杀了？怎么，你还活着啊？

    我用枕头扔了她一把，说，胡说八道去吧，那胡为乐被小女孩踹到湖里，我是下去救他的。

    麦乐恍然大悟，说，啊呀，原来不是投湖自杀啊，是夫妻双双搞殉情啊！

    黄小诗对我说，莫春，你别理姚麦乐，她失恋了。

    黄小诗的话让我顿感精神百倍，我幸灾乐祸地看着麦乐，问道，哎呀呀呀，麦大姑娘，你居然会失恋啊？怎么，人家看你不符合ISＯ9000国际标准，就把你甩了，是不是啊？

    麦乐很不屑地看着我，说，切，怎么可能呢？是我把那厮给甩了，那厮太伤我这颗少女心了！

    我和黄小诗面面相觑。黄小诗很好奇地问麦乐，那个男孩我听你说过，不是很高大的样子吗？不是很符合你的审美情趣吗？你不就是希望找个高个子的男朋友吗？

    麦乐的脸立刻鼓得跟冬瓜一样，她蹦到我的床上来，杀气腾腾地说道，那厮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给我夸耀他那184CM的身高，但是，那厮没有告诉我，他的体重也是184斤啊！昨天，我们约在黄石公园见面，他说他手捧六枝百合花，我说我脚蹬一双喜庆的红靴子。结果，我刚到黄石公园不久，就看见远处滚过来一个插着百合花的巨大圆形花瓶。我仔细一数，老天，果真是六枝！果真是那厮！我一看，这体型，我就是请他喝白水，我也请不起啊。所以，我生怕他认出我来，脱下红靴子，扛着就跑出了公园。说到这里，麦乐几乎是眼含热泪，她说，莫春啊，零下的温度，我穿着薄袜子奔跑在黄石公园的小路上啊，那小风嗖嗖的啊……

    我一听麦乐这么可怜，就将奶奶和白楚买给我的补品，一股脑儿推给了她。于是麦乐就一屁股坐在我的床上，盘着腿，吃了个不亦乐乎，还不忘跟我炫耀一下自己的战果。她说，我昨天不是被那个184给吓坏了吗？今天就跑到QQ上跟184绝交，可是184说我耍了他，并没有去黄石公园赴约，害得他在冰天雪地里等了好久。麦乐刚要回敬他，我要是见了你的面，我这辈子都会冻在冰天雪地里！这时黄小诗出现了，将她从这场QQ战火中拯救了出来。说到这里，麦乐感激地看了看黄小诗，黄小诗却一副耽误了麦乐大展口舌之才的内疚表情。

    麦乐转过头来对我说，莫春啊，我从此以后再也不上QQ了，我再也不恋爱啦。

    这时，奶奶过来抱起太子和贝勒，打算给它们喂饭。看到我身边的麦乐和黄小诗，还不忘炫耀一下，说，我们莫春在画室里成绩非常好咧，那个叫白楚的男老师非常器重我们莫春哎，在这里给我们莫春陪了一夜的床。说完，老太太就乐颠颠地小跑出去了。

    麦乐的眼珠子立刻脱离了眼眶，她一脸不怀好意的鬼笑，看着我说，哎呀，莫春啊，看不出来啊，这偷鸡摸狗的事情你都做到自己家里来了，也不避嫌啊？

    黄小诗就在一边捂着嘴巴哧哧地笑。

    麦乐说，莫春，老实交待，你和那白楚白公子都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深夜共处一室？拉手？拥抱？

    我一看麦乐说得这么起劲，就想岔开话题，免得她越说越离谱。所以，我就将那粒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右手心里的袖扣从枕头下拿出来，放在麦乐眼前。

    麦乐没有细看那枚袖扣的样式，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就一脸鄙夷地看着我，说，天哪，不用这么激烈狂野吧！你把白楚的衬衫扣子都撕扯下来啦？你不用这么猴急吧？

    麦乐确实是个不留口德的主儿。我看她都这样说了，心想也不必和她讨论那个离奇的幻觉了，就是那个关于我被一个像漫画书中的王子救到皇宫的壁炉边的事情。估计她听了后，肯定会奸笑着问我，莫春，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那个王子是不是把你抱到了皇宫的卧室，而不是壁炉边啊？我又何苦同这个刚刚被长宽高都184CM的正方体网友刺激坏脑袋的女人纠缠不清呢。

    所以，很久之后，我都不曾跟麦乐说起过这件事。

    我曾问起过奶奶和莫帆，他们都说，我是被120给救回医院的。所以渐渐地，我也几乎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忘记自己的手心，曾经有这样一个解不开的谜。事关一次性命攸关的落水，事关一颗精致异常的袖扣。

    曾经会是一个怎样的男子将这粒精致的袖扣系在腕间，从最贴近他脉搏的位置，落入我的手心？他是以一种怎样的姿态，将我从冰冷的水里托起？又是以怎样的姿态给了我生的希望？

    后来，这个袖扣就被我用红线穿起挂在了胸口上，一直挂着。因为我觉得，它给了我最大的庇佑。我相信，以后，它会一直保佑我平安的。

    它久是我的护身符。

    后来，小美国人胡为乐看到过这个袖扣。因为我蹦蹦跳跳的时候，不小心将它露在了衣服外面。

    胡为乐一看这个袖扣就说，哎呀，莫春，你这从哪里弄的这个假冒伪劣的袖扣啊？说着，他就伸手去够，当他把袖扣抓到手里时，又喃喃道，好像是真的，可是，莫春，你怎么会有这么昂贵的袖扣啊？

    瞧瞧，胡为乐居然用“昂贵”一词来形容这个袖扣。

    这一点，对于我这个极其拜金的女孩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安慰。我想，原来我挂在胸口上的这个“护身符”还是很有价值的。

    或许，王子果真是来过的。

    这种关于一个少女对于一场落水之后的幻想，我都可以渐渐地不去猜测，渐渐地去遗忘。

    但是，我却如何也忘不了，那个叫白楚的男子，他曾是那样眉眼生动地温暖过我的生活。哪怕他后来，爱上了一个叫溪蓝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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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莫春？你，怎么、　怎么会叫春呢？

﻿因为同白楚那场最初的意外相遇，我在高考的严峻压力下，竟去满图书馆里查看古今中外的爱情小说，企图藉此证明自己的想法：所有被称为经典的爱情，都源于这种惊鸿一瞥的一面之缘，而不是日久生情。

    譬如，七仙女从天空上飞过看上董永，罗密欧在酒会上喜欢上朱丽叶，杰克在大轮船上爱上露丝……种种证据告诉我，我喜欢上这个叫白楚的男子，是没有任何错误的，而且，我们极有可能谱写出流芳百世的爱情故事。

    麦乐那会儿也在图书馆里帮我查这些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佐证，正当我踌躇满志地抬头微笑时，她转过脸，扶着眼镜很认真地对我说，嗯哪，莫春，西门庆和小潘姑娘也是一见钟情的！

    我一腔纯真的感情被麦乐给蹉跎了，于是恼羞成怒，不顾图书馆是清静之地，便大吼，麦乐，三舅姥爷的，你去死吧！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去死吧”成了我的口头语。我无数次地在现实生活中对此加以运用，直至炉火纯青。对那些令我恼火和心灵受挫的人和事，我都会来一句：你去死吧！

    但是，对白楚，我例外过。

    我告诉白楚，我的名字叫“莫春”的时候，用了很细的声音。那时，云就在我的眼前飘过，天那样明蓝，这个令我脸红的男子这样的近在我眼前。我感觉，抬头就可以用鼻梁抵住他的下巴，和他形成暧昧而温暖的对视，感受到他温柔而凝重的鼻息。

    可是在这样安宁而美好的气氛中，白楚竟说出了令我难受的话。他很吃惊地看着我，漂亮的嘴唇微微地一抿，莫春？你，怎么、怎么会叫春呢？

    如果说，白楚的名字恰好是我喜欢的字所组成的，那么我的名字则可能恰好是白楚最不喜欢的字组成的，所以，他的反应才会这样大。麦乐曾经将我的名字解释得无比罪恶，她说，莫春，恶心死了，听起来就好像摸来摸去地发春。

    本能地，这样的羞恼之后，我会说，你去死吧！可当时，面对着那么好看的白楚，我硬是伸长了脖子将这四个字咽了下去，噎得我的瞳孔都快涣散掉了，我依旧细着声音，低眉顺眼地对他说，可能是我爹地不了解汉字的博大精深，再要么，就是他数学的排列组合学得不好，在那么多有颜色和温度的字中，偏偏给我排列了这么一个差劲的名字。我说，客官，你不介意的话，就将就着听吧！

    白楚被我的话逗得眼睛里都绽开了快乐的花朵，但是他却表现得特别淡定，只是笑笑，低声说，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蛮幽默的小姑娘嘛！

    我看了看他仿佛星辰一样的眼睛，还有宛如白玉精雕细刻而成的明秀脸庞，脸微微一红，没有做声。我再幽默，也幽默不过他的。就在几分钟前，我对着超市中那副暖融融的毛皮手套发呆时，这个幽默的漂亮男子就神出鬼没地出现了，他坚定而有力地将我的手从那副手套上挪开，一声不响地将手套放入他的购物筐中，然后单手将我拉到收银处。

    很利索地结账，然后，还是那只温柔而纤长的手，拉着我，将我紧紧护在身后。走出了超市后，他将这副标价四十八元九角的手套放到了我的手里。

    这一切，都恍若梦境一样。当我仰起稚气的脸，看着眼前这个恍若天神一样的男子，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在他那温柔的指尖，开出了绚烂的花朵。

    他离开时，回头对我微微地笑，你太小，别做这样的事。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温柔得一塌糊涂。他英挺的轮廓在温暖的声线中变得柔软起来，就像童话里的小王子一样。

    其实，他可能误会了我的意图。虽然，我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出现在这副手套面前，不知道第几次将它放在手里反复地看，也不知道第几次将它悄悄藏到自己的口袋里，就好比这次，我那样心惊肉跳地将它放到口袋里，但，最终，我还是会乖乖地将它放回到货架上，然后，呆呆地望。因为，我总感觉，有一个如同秋风一样的影子在我的身后，有一双伤感而冷漠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我看。虽然，每当我回头时，它总是猝然消失，恍若幻觉。但是，我小小的身体，真的能很强烈地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像两道明媚的伤口一样，张开在我的背后，让我不敢轻易地做这件令人无地自容的事情。

    所以，那天，我拉住了要离开的白楚，将这种自己都解释不清的逻辑讲给他听。我仰着脸，眉心紧皱，冰凉的小手坚定地拉住他的衣角，咬着嘴唇，为自己辩解着。我就是想让他知道，我不是他想的那种女孩。我不会偷，确实不会偷。

    可能白楚被我焦急而执拗的表情吓住了，所以，他对我笑笑，将一张名片递给我，温柔地说，我叫白楚，就住这附近，如果你以后需要什么帮助，或者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记得来找我。

    我看着那张卡片，淡蓝色的浮光表面，写着两个我喜欢了好久的字：白楚。

    所以，在那一瞬间，我原本紧紧抓着他衣角的手，慢慢地松开了。我歪着脑袋，对着他笑，很小心地将名片放进身后的大书包中，声音细细地对他说，我是学生，我没名片，不过，我叫莫春，今年十四岁啦。说完，我还故意踮起脚尖，跟眼前这个高高瘦瘦的男子比了比身高，嗯，尚在他的胸前。看样子，我还得努力地长高，才能到他的肩膀，到他的下巴，嗯，到他的鼻梁处也是不错的！

    当然，这个好看的男子，并没有感觉到我心里那些小女孩痴痴傻傻的小念头。他可能被我的名字给震撼住了，脸上就出现了特别惊诧的表情，漂亮的嘴唇微微地一抿，失口说出了那样的话——莫春？你，怎么、怎么会叫春呢？

    这个令我脸红的男子这样愣在我眼前。我感觉，只要踮脚，抬头，就可以将鼻梁抵住他的下巴，和他形成暧昧而温暖的对视，感受到他温柔而凝重的鼻息。还能近距离看清他吃惊时有些孩子气的表情。

    这种近距离接触不久，白楚便被我圆滚滚的眼珠子盯得很不好意思，他大概也觉得自己对于我名字的反应太过激烈了，所以，为了表示内疚，他就在超市门口的台阶处，跟我聊了一会儿天。

    我一边背着大书包同眼前这个美好的男子聊天，一边瑟瑟发抖，鼻涕也很不合时宜地跑出来。很显然，我身上现有的略略单薄的衣服很难帮我抵御这寒冬的干冷天气。但是，我还是兴致勃勃地一边吸鼻涕一边跟他讲，这个超市好像在闹鬼哎，刚才，好像有个不人不鬼的东西，一直跟在我身后哎。我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好奇怪，好可怕的。

    白楚笑着听我说话，然后，仰起脸看看白茫茫的天空，又看看眼前脸蛋被冻成红富士的我，索性伸手将自己身上的围巾给摘了下来，把我拉到他身边，将围巾环绕在我的脖子上，一道又一道，像缠粽子一样，紧紧地将我给包裹严实了。

    我傻傻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陌生的男子，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心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我的样子真的很落魄，很可怜呢？想到这里，我很自卑地看了看脚上已经踩得不像样子的单鞋，悄悄地将身子往回缩。

    白楚拍拍手，笑着说，天太冷了，要不，你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等以后有机会，你再给我讲那个超市闹鬼的故事吧。

    我摇摇头，或者是当时突生的自尊心，让我不愿意再继续接受这个男子给予我的那份因怜悯而产生的爱惜。所以，我倔强地拒绝了他送我回家的提议。

    转身，踩着又冷又硬的土地，我甩开步子就跑了。跑走的时候，我还不忘回头对这个漂亮的男子喊，记住我的名字呀，我叫莫春！今年十四岁啦，很快就长大啦！

    是的，我是这样的盼望，盼望着他能记住我的名字，就像我能记住他的名字——白楚，一样。

    那天，我意外地得到了这个叫做白楚的好心男子的善意馈赠——那副我觊觎了那么久的毛皮手套。

    因为前些日子，莫帆这个小孩，趁寒假去一家私人作坊压纸箱时，被机器压伤了左手。可经过简单包扎之后，他又跑到车站上吹着小寒风卖报纸。受伤的手上，只戴着一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白线手套。前几天我回家时，看到他受伤的手，因为寒冷开始皲裂，流脓。奶奶用辣椒水帮他擦拭，他疼得嗷嗷直叫，但看到我进门后，却忍住了声音。豆大的汗珠从这个十二岁的小男孩的脸上不停地滚下来。

    开始，莫帆这个小家伙始终不肯给我看他的手，一直像小仓鼠一样躲藏着，一边躲一边咧着嘴巴笑，说，没事的，没事的。直到在拉扯中，我不小心碰痛了他，他才皱着眉头，任由我将他的手摊开在眼前。我就眼睁睁地看着，莫帆这只在六岁之前一直被我攥在手心里的小手，在六年之后的今天，突然变成了这样：红肿、皲裂、流脓。生活的所有苦涩都在他这双幼嫩的小手上雕刻出来，作为他那么信赖的姐姐，我却保护不了他。

    看到这一切，我的眼泪就像小石头一样砸下来。

    莫帆有些着急，像小兔子一样拉我，说，姐，姐，你别哭啊，奶奶说，明年你就读高中了，女孩子长大了，就不能太寒碜了，否则别人会看不起的。所以，姐，我只是想多赚一点点钱，让你能穿一件稍微好看一点的衣服，我不愿意别人看不起你。姐，我……

    那天，我没让莫帆说完他。的话，就像沾着盐水的小刀一样，划下的伤痕双倍疼痛。我故意扯着嗓子吼他，我说，钱，钱，钱，你小小年纪，就开始谈钱！活该你的手被轧伤，活该你的手烂掉！

    莫帆就一声不敢吭，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垂着脑袋，看着脚边的两条小狗，眼睛微微地红了，不时的瞟向我。最终，承受不住委屈的他，“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可是，亲爱的莫帆，请原谅我的暴怒。因为，作为一个姐姐，我不愿意让你看到我无助而辛酸的眼泪。作为你的姐姐，我却不能保护你，不能给你一个十二岁的小孩应该拥有的幸福和安逸。

    那天，回到学校之后，我就一直在那个超市里流连，因为我看上了这副毛皮手套，它让我似乎能看到莫帆的笑脸。我想，如果莫帆有这么一副手套的话，那么他手上的伤口，肯定会很快地好起来。

    可是，这本来平常的愿望，却因为于远方六年前的不辞而别，变成了天大的奢望。没有人知道，我的心里，对于远方藏着那么多的仇恨，这种仇恨解不开，扯不断，撕不烂。

    如果，他还在的话，那么母亲就不会改嫁，而我和莫帆，也不会这么早就尝到了生活的苦。

    那天，超市中，就在我几乎下了决心为莫帆偷这副毛皮手套时，这个叫白楚的男子出现了，他那么温柔而坚定地将手套放进他的购物筐里，又是那么坚决而温柔地将我带离了那个超市，带离了一次极有可能改变我命运轨迹的举动。

    因为他这一次好心的施救，帮当年那么无助的我实现了给受伤的莫帆买一副毛皮手套的奢望。

    所以，即使“你去死吧”这句话，是我一贯的口头语，即使我对自己的好朋友都可以说得那么顺畅，但是，对于白楚，我确实从来也没有说过，即使有一天，他身边出现了那个叫做溪蓝的甜美而安静的女子，我都没舍得对他说这么一句，白楚，三舅姥爷的，你去死吧！

    一方面，对于这个美好男子的依恋，可能只是我微薄的企慕，而对于白楚来说，他曾经给过我的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疼惜，可能只是一个成熟男子，对一个小小女孩的关爱，关乎人情，关乎冷暖，只是，无关爱情，另一方面，我舍不得如此来咒骂自己喜欢的男子，真的，真的舍不得。

    千真万确，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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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太阳照着三个和尚。

﻿从十四岁到现在，已经过去五年。

    五年之间，从初中到高中，从高中到大学，从原生直发到卷曲长发，原本稚气的脸变到现在带着微微的成熟的气息。而对于白楚，我却始终未改初衷。

    他仍然还是那个让我心生暗喜的男子，是那个让我咬着苹果就美得不行，乐到抽筋的男子，而莫帆却依旧是那个让我想起就心酸的小男孩。

    我一直没向白楚提及关于莫帆和毛皮手套的那场心酸的往事，因为我相信生活总会变得美好起来。比如现在的我，跟着白楚学了那么久的画，虽然不会像天资聪颖的他那样出色，但是，偶尔我可以给杂志画画插图或者封面，借此赚取一些稿费，让生活变得温暖体面一些。

    我也多少有闲余的钱，可以给自己买一双不是多贵但却足够舒服的鞋子，也可以给奶奶买点没有多贵但是比较有营养的小补品，还可以给莫帆买一些我力所能及的小东西。虽然，这一切都蛮微小，改变不了根本的问题，但我却觉得很满足。

    因为于远方的离去，导致我们家境一度非常艰难，所以，莫帆读书也比较晚，因此十七岁我读高三的年龄，莫帆才刚刚读高一。所幸莫帆十三岁时，胡为乐这个大龄的“小美国人”归国了，因为他在美国的时候，接触的大多是美国小孩，所以汉语水平比较差。十三岁的他也只能读六年级，做一个六年级的大龄少年。后来，他放眼全班这么一看，就发现在教室的某个角落里，还坐着一个很华丽的和自己块头相仿的大龄少年！这个少年就是我弟弟莫帆。

    所谓人以群聚，物以类分。

    当年，这俩华丽的大龄少年，就在相视的一瞬间，碰撞出了友谊的火花。

    胡为乐跑到莫帆面前说，嗨，我叫胡为乐，刚刚从美国回来，所以，国语一般般，爸妈怕我学习跟不上，就让小姑姑将我送到小孩子这里来念书。不说那么多了，很高兴认识你！

    要说莫帆不愧是我弟弟，还是很有幽默细胞的。他仰着稚嫩的脸，看了看胡为乐身上光鲜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一身寒碜的衣服，叹了一口气，说，我叫莫帆。其实，我也很想跟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我这么大的年龄还读六年级，我本来想编个理由，学学你，说自己从日本啊或者德国什么的回来，但是，你看看我这身衣服就知道了，我若上飞机，那空姐们一准将我扔太平洋里去。所以，我只好跟你说，我刚从火星回来。你就凑合着相信我吧，好不好？

    胡为乐一听，非常高兴，觉得这个小孩比较有语言天赋，自己跟着他，国语水平也会有大幅度的提高。所以他就对莫帆伸手道，很高兴认识你！莫帆。

    莫帆也笑，对胡为乐开玩笑地说道，如果你能将你脚上的耐克借给我穿的话，我也会很高兴认识你的！

    胡为乐一听，毫不含糊，直接将脚上的耐克鞋脱了下来，随后，又毫不客气地将莫帆脚上那双冒牌的双星鞋给扯了下来，穿在自己脚上。然后，冲莫帆嘿嘿一笑，说，现在，你可以很高兴地认识我了吧。

    莫帆一边迷迷糊糊地看着胡为乐给自己穿耐克鞋，一边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很高兴认识你！

    好朋友就是这么炼出来的！

    我总结了一下，胡为乐将莫帆征服成为好朋友的步骤如下：第一，电光石火的对视，造成莫帆心理上的期许；第二，语言上的率先出击，造成莫帆的被动局面；第三，行为上的失常豪放，造成了莫帆误以为此小孩神经不正常，所以，同情心勃发。由此，他迅速同胡为乐结为兄弟，打算好好保护这个精神不正常的小孩。

    胡为乐当天就将自己的精神不正常给发扬得更加光大，他跟莫帆说，自己之所以被父母遣送回国，就是因为，在美国有两个小洋妞，为了争抢他做男朋友而大打出手。他父母虽然在国外那么久，但是思想上还是很东方的。一看自己的儿子竟然要发生早恋的行为了，为了杜绝儿子遭受洋妞的荼毒，两夫妻毅然将儿子给遣送回国内，托亲戚代为照料。

    莫帆一听“早恋”两个字，脸都红成红苹果了。他问胡为乐，那俩美国小女孩，为什么要争夺你啊？有什么好处吗？

    胡为乐说，没什么好处，就是做我的女朋友。

    莫帆继续红着脸蛋潜心求教，成为你女朋友好干吗啊？

    胡为乐很同情地看着眼前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瓜，说，不好干什么，就是牵牵小手啦，拥抱一下啦，还可以亲亲。

    莫帆的脑袋低得更厉害了，当下他就认识到了，眼前的这个从美国回来的小孩，不仅大脑不正常，而且还是个流氓。所以，莫帆在认识胡为乐的最初，将他定义成：从美国回来的脑袋不正常的小流氓！

    虽然，莫帆后来跟我讲起胡为乐的时候，脸上堆满了对这个“从美国回来的脑袋不正常的小流氓”的鄙夷，但是，我隐隐约约能感觉到，莫帆大概还有比这小流氓更“流氓”的问题想要问胡为乐，只不过他不好意思问出口。估计如果他脸皮够厚的话，他当时一定很想问胡为乐，怎么个牵牵小手法啊？怎么个拥抱法啊？怎么样亲亲啊？

    所以，当这两个大龄的少年小流氓凑到一起后，生活并不是很单调。他们并没有因为年龄问题，而显得郁郁寡欢。相反，两个人生活得是风生水起。

    莫帆读高中之后，就变得比较让人不省心了，他的老师总是隔三差五就呼叫我一次，所幸的是，莫帆读的高中就是我所读大学的附属中学，所有就算去聆听他班主任批评，我也是很方便。我甚至可以先到某个咖啡厅里去喝上半杯咖啡放松一下心情。

    其实，本来这所高中也是我就读的地方。因为白楚的出现，令我放弃了所有宏伟的目标和理想，一头扎进了这所大学——因为我舍不得离开白楚所在的城市，也就顾不得它是一流大学还是二流学院了。两年前，十七岁，那个每天都要摆扑克算一算自己与白楚未来的年龄，我是不够清醒的。而麦乐，也因为分数不够所报考的学校的分数线，被调剂到了这个学校。

    麦乐说她自己是心比天高，而我是胸无大志。当然，“胸无大志”这个本来就低俗的词，让麦乐在不久之后就演绎成了“胸无大脂”。她总是讥笑我，莫春，你绝对是那种“胸无大脂”的女人。

    而黄小诗之所以被放养到这个学校的原因，是因为高考填志愿那天，她那宝贝后妈临时决定，不让她读大学了。所以，她的志愿表就由我来代填了。你想，她既然不读大学了，我根本也不需要费脑筋给她报志愿，于是直接就COPY了自己的。谁知道志愿表交上去之后，黄小诗又神奇地从她后妈的铁蹄之下逃脱了出来。所以，枉费黄小诗成绩斐然，她也只能跟着我和麦乐在这所神奇的学校里混日子了。

    黄小诗决定继续读书那天，神情很凝重。她一字一句地对我和麦乐说，属于我的东西，我一样也不会少！

    我和麦乐在一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黄小诗这个一向柔声细气的女孩，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有些莫名，但是却自有深意。

    反正，那一刻，我突然有种很不安的感觉，我觉得我当初不应该那么马虎地给黄小诗报志愿，因为这个，我又多了一份内疚。

    说了这么多，也做了这么多，本来因为白楚而选择的这所大学，现在看来，倒成全了莫帆这个小混蛋。

    莫帆的班主任教语文，而很多像莫帆这样的小男生，似乎语言神经都不够发达。所以，当他的班主任将他的语文试卷搁到我眼前时，我看了半天，脸都憋肿了，但却又不敢在春蚕园丁面前笑。

    试卷上的诗词填空，让我前所未有地遭遇了莫帆这个混蛋的贫乏的精神世界——我劝天公重抖擞，莫帆给的下联是，天公对我吼三吼；蚍蜉撼大树，莫帆填写的是，一动也不动。西塞山前白鹭飞，而我的宝贝弟弟填写的是，东村河边乌龟爬……

    我低着脑袋说，我回家后一定严格要求莫帆，每天给他布置古诗词让他背诵。其实我挺想为莫帆狡辩的，他填得很有道理的，蚍蜉撼大树，确实是一动也不动的。莫帆还是蛮有逻辑思维能力的。像我语文这么好的小姑娘，以前也犯过错误的，试卷上的“英雄宝刀未老”，我对了个“老娘风韵犹在”，结果沦为了全班同学的笑柄。

    但是，为了早点结束精神改造，奔赴与白楚的约会，我不得不在春蚕、园丁、蜡烛、灵魂工程师面前低眉顺眼。而且，麦乐还在刚才的咖啡厅里等我归营。

    所以离开办公室时，我顺便将莫帆带到一边象征性地训斥了一顿，然后跟他说，让他放学后去咖啡厅找我和麦乐。

    因为满脑子惦记着今天傍晚要同白楚去看画展，所以就忽视了莫帆脸上那淡淡的不开心的表情。甚至在他欲言又止喊我姐时，我也没问他怎么了。

    回到咖啡厅将莫帆的卓绝事迹讲给麦乐听，麦乐狂笑，说，莫春，我真想不通，你们俩“文盲”姐弟，是怎么攀上白楚这种高雅殿堂里的男子的。就你那点鸡蛋清似的水平，看画展你看得懂吗？那白楚怎么不带溪蓝去？

    溪蓝是我的痛处，被麦乐无情地点中。

    其实，本来是我约白楚去看画展的，我说我有很多东西需要向他请教。鬼都知道，醉翁之意不在酒，我只不过想和他单独待一会儿。

    麦乐的话，无疑揭了我的老底。我羞恼地冲她冷哼了几声，皮笑肉不笑地说，得了，三舅姥爷的，我们姐弟俩再文盲，也比你这个“太阳照着三个和尚”的牛人强！

    关于这典故，发生在我和麦乐高考前夕。

    那时的麦乐因为帮我查“一见钟情”的爱情典故，疏忽了平时的学习，所以一次测试中，面对着“丁玲的土改长篇小说的名字是什么的”填空题愁断了肠子，于是我就偷偷回头冲她展示性感的嘴型：“太阳照在桑干河上”。

    伶俐的麦乐就屁颠屁颠地写在试卷上：太阳照着三个和尚。

    就在我和麦乐相互讥讽为乐时，胡为乐闯了进来。

    我一看到莫帆的好兄弟胡为乐就头疼。我第一头疼的就是他粗着嗓子喊我“纯洁”，第二头疼的是，他见我喝满是泡沫的卡布奇诺咖啡时曾说：“‘纯洁’，你看，卡布奇诺多像我吐的一泡大唾沫啊！”

    天知道，我当时多么恨他！当时，我刚刚开始跟着因在酒吧驻唱而变成暴发户的麦乐学小资，就被他一句话毁灭了我喝卡布奇诺的所有欲望。

    于是此时我将脸转到一边，生怕胡为乐发现我，嘴巴里还念念有词道，你看不见我，你看不见我！结果他还是一边擦汗，一边彩旗招展地冲我跑过来，鼻子里夹杂着浓重的哭音，春姐，春姐，莫帆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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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姐姐，你告诉我，于远方真的在监狱吗？

﻿我几乎是飞出咖啡厅的，根本不管胡为乐在后面多么用力地呼唤我“纯洁”。可是，来到莫帆班上时，只见到值日生在打扫卫生，根本没见到莫帆这个小破孩。

    胡为乐在身后喊我，“纯洁”，“纯洁”，莫帆在卫生室，你跑错地方啦！

    我又跟着胡为乐折回头，一路小跑，跑到学校边上的卫生室。进门后，只见莫帆包扎得跟个阿拉伯新贵一样。他抬眼看了看我，低下了脑袋。

    我看他伤势不是很重，心就放了下来，但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火，就冲他吼，于莫帆，你是不是活够了？你三舅姥爷的，你还真是于远方的儿子！这“烧杀抢掠”的基因还真在你的小血管里流得欢畅啊！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得要命。很多年来，我一直跟莫帆说，于远方死了。每当看到奶奶想对莫帆谈于远方的事，我就冲她凶，眼睛跟火灾现场一样，火舌四处乱冒。

    很久之前，于远方是个好男人，蹬着三轮车风里来雨里去地载客，养家糊口；很久之前，于远方也是个好父亲，经常将莫帆扛在脖子上，然后拉着我的手，告诉我们，不久他就可以将人力三轮车换成机动三轮车了，然后听我和莫帆的欢呼声；很久之前，于远方还是个好丈夫，他最大的理想就是，他每天蹬车回来，开一瓶青岛啤酒，给妻子倒一茶杯，然后用筷子点一口酒给莫帆，再点一口酒给莫春。

    当然，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于远方已经成了我的心病。这场病仿佛是八岁那年我生的那场大病的蔓延。蔓延着，蔓延着，我就忘记了于远方的脸。

    八岁那年，大病初愈后，我在奶奶的迷信说法下，在梧桐树下埋下于远方的名字，我希望他能回来，继续扛着莫帆，牵着我。直到在学校里被同学诟骂后，我才知道，于远方永远回不来了。因为他在一次载客时，奸杀了一名花季少女，还有人说，是奸杀了一个幼女。总之，当时，我小小的肩膀上，背负着周遭那么多的白眼。这个在我生命里亲切得不成样子的男人，顷刻间变得狰狞无比。

    这个罪名真让我难堪，我一直在想，哪怕到现在我也是这么想，就算他拦路抢劫也好啊，偷盗也好啊，怎么可以犯这么龌龊的罪呢？让我每次洗澡时都狠命地搓，想要把身体中属于他给我的那部分血肉给剔除掉！

    我一直告诉莫帆，于远方死了。从他六岁那年，我就这么跟他说。我不愿意他像我一样，总揣着卑微的心，装作很倔强地活着。

    于远方的名字真够冤孽。他给我带来了那么多白眼和嘲笑，还有那些恶心兮兮的唾沫，它们曾挂在我的衣服上、我的脸上、我的头发上。所以，胡为乐将卡布奇诺形容成一大杯唾沫时，我的反应才会那么大。

    病愈后，回到学校的那段日子，是我最委屈的日子。麦乐说过，其实在我八岁之前，我身上流淌的绝对是淑女的血，小脸蛋、小眉毛长得要多秀气有多秀气，要多温婉有多温婉。这也是她为什么从一年级初次见面时就想跟我做朋友的原因。

    那段我被同学们欺负的日子里，同样也淑女过的小麦乐，给了我最大的友情支持——和我一起偎在墙角哭。当时的黄小诗还是一个泡在蜜罐子里的小孩，所以她在边上为我出头，结果被那些小孩给吐了满身口水，她也只好跑到墙角抱着我和麦乐哭。

    因为你们，我是多么幸福。因为从那么小开始，你们就这样地同我患难与共！

    后来，我去向老师告发过，可对于身为大人的老师来说，小孩子之间的不团结根本不足为怪。所以，老师用她们温柔的笑来面对这些对小孩来说不啻是灾难的事情。

    后来，八岁的我一看，“政府”给我解决不了问题，就这样把我给“和谐”了。尤其再一想，如果我不推翻这个“万恶的旧社会”，可怜的小莫帆也将重蹈我的覆辙，忍受那些恶心死人的唾沫。

    所以，我决定自救！

    在一个清晨，我从厨房偷出了两把菜刀、一把炒勺，早自习铃声一响，我就将两把菜刀劈在了课桌上，因为书包带系得太紧，炒勺怎么抽都抽不出来。我本打算手晃着炒勺冲他们吼，现在只能指着菜刀冲他们吼。我说，谁以后再欺负我，我就用菜刀剁了谁！为了起到更大的震慑效果，我又说，谁再冲我吐唾沫，我就将谁先奸后杀！为了强调“奸杀”的威慑力，我还补充了一句新发明的名词：“再奸再杀”！

    可能因为“于远方案”的发生，“先奸后杀”、“再奸再杀”对这帮小孩来说，杀伤力足够大，尽管他们当时不一定知道那具体是什么含义。

    后来，我一直背着那两把菜刀去上学，黄小诗和麦乐在我身后晃荡着，像左右护法。再后来，我的那两把菜刀被老师没收了，她说，小孩子要相互团结友爱，我却硬生生地听成了小孩子“团结有害”。

    虽然没有了菜刀，但是那帮小孩已经初步了解了我从父亲于远方身上继承的“残暴”本性，都对我退避三舍。

    这次“革命”，成就了我在小学“黑帮一姐”的地位。相应地，莫帆也就在我的保护范围内。唯一的遗憾就是因为家庭条件不好，莫帆八岁才上小学一年级。

    偶尔，他还是会被欺负。他跑到我面前，满脸委屈，问我，姐，咱爸是不是杀人犯啊？他在监狱是不是？他没有死对不对？

    每次他这么问，我就会毫不留情地抽他的小脑袋，我说，去你三舅姥爷的！你这么个十岁的大块头，被那些八岁的小混蛋欺负，你还有脸给我哭！

    莫帆就耸着肩膀，抽泣得更厉害了。可能是被我庇护惯了，莫帆的性格一直有些小女生的温婉。

    我胡乱地将他扯到身后，说，于莫帆，你记好了，于远方死了！谁说他是杀人犯，你给我去指认！说完，我从教室扛起板凳横出门。

    莫帆在我身后抽泣得更厉害了。他说，姐，他们全都这么说！

    他说完这话，我又回去扛了一条板凳。要抽死那帮混蛋，单用一条板凳是有难度的。但是，我却被麦乐给扯住了。

    她拉着莫帆，给他擦眼泪，说，莫帆，莫春疼不疼你啊？

    莫帆边哭边点头。

    她就笑，说，那么你得知道，莫春不会骗你。你爸是好人，他是生病去世了。别再为这件事浪费莫春的精力了，她要升初中了。

    莫帆在后来再也没问过我这个问题。那么长时间，我都不知道他有没有再为此受委屈。还是，受了委屈，只会自己偷偷躲着哭。

    而今天，在他读高一时，他竟又为此和三五个男孩推搡起来。

    为了缓解我刚才提及于远方时的刻薄和漏洞，我就转头责备胡为乐，你干吗不帮莫帆一把啊？

    胡为乐揉揉鼻子，指着脑袋上肿起来的大包，很委屈地说，我帮了！否则，莫帆早被那群人给砸扁了！

    莫帆抬头，眼神那样清凉，长长的睫毛在他眼底投下了暗暗的影子。他问我，姐，你告诉我实话好吗？爸……呃，于方远，他真的在监狱是不是？他并不是病死了，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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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你以为生活是言情剧吗？

﻿那天，在卫生室里，我长久地沉默了。

    一直以来，我都不愿意让莫帆知道，那个男人曾给予我们家庭的伤疤。我害怕莫帆小小的心灵遭受创伤。所以，哪怕母亲改嫁离开，我都跟莫帆撒谎，说，妈妈要去赚钱养我们姐弟俩。母亲离开时，六岁的莫帆一直扯着她的衣角哭。

    我想，她当时大概让父亲给伤得太深了。一个女人，一旦彻底死心，会是一种怎样的决绝呢？

    她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将我和莫帆遗弃给了奶奶。

    其实，长大之后，直到现在，我都再也没见过她的面，也早已经忘记了她的模样。我并不恨她。因为，如果我能撇清和于远方的关系，我也会如她一样远走天涯。可是，改变不了的，我和莫帆身上都流着那个男人的血，哪怕这血是罪恶的，冤孽的。

    莫帆见我一直沉默不语，就悄悄抬手拉了拉我，很勉强地冲着我笑了笑，说，姐，我不问了，你别生气了。说完，故作很快乐地起身，默默地跟着我回家。胡为乐在我们身边，像一个街舞少年一样乱蹿耍帅。

    我轻轻碰了一下莫帆的脑袋，问他，疼不？

    莫帆说，哪能不疼？你捏捏猪的屁股，它还会疼得咴咴地叫来着，何况我这么一个大活人呢。

    我叹了口气，沉吟了很久，声调缓慢地对他说，莫帆，其实，这件事情，没什么好去计较的。这么多年了，咱们别总跟这件事情过不去好不好？

    莫帆张张嘴，刚要说什么时，我的手机就响起来。我一看是白楚，就忙不颠儿地接起来。

    电话里，白楚有些焦灼，他说，莫春，我今天不能陪你去看画展了，溪蓝的情况又不稳定了，我得在医院里陪她……

    挂上电话，我一脸落寞。本来，我就是千挑万选，去医院探查了无数次小道消息，得知溪蓝的病情稳定下来后，才这么信心十足地约白楚去看画展的。白楚还说，溪蓝听说我们要去看画展还很开心，说要是自己身体健康的话，也想去看看的。

    可是，溪蓝，竟偏偏撞这个时间病情不稳定。

    我撇了撇嘴巴，让莫帆先回家，单独一人去找麦乐。见见麦乐，然后和她一起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溪蓝，能让我开心一些。

    我走的时候，胡为乐在我身后吆喝，“纯洁”，莫帆让我问问你，我们写完作业，可不可以去旱冰场玩儿啊？

    我胡乱地点点头。白楚的电话，让我忘记了我本来是要去超市帮莫帆买两个猪蹄煮汤补一下的，也忘记了莫帆脑袋上的伤，肯本不可以做太剧烈的运动。

    唉，这个叫白楚的男子，任凭我的思维是多么绵密的墙，他总可以凭一句话抽丝剥茧，瓦解掉我喜怒哀乐的壁垒。

    麦乐说，听听，莫春，你这话说得多恶心人！你以为生活是言情剧吗？还绵密，还壁垒，你还风儿沙儿到天涯呢！

    我见到麦乐时，她正忙着换衣服去赶场子，所以说话也满是火药味。

    我见麦乐也没时间顾我，再想到上次给杂志画的封面被枪毙了，顿时觉得爱情和金钱全都抛弃了我，生活真没意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段时间，我不必费神，所以我就对麦乐说，要不，我跟着你去酒吧里玩儿吧！

    麦乐说，好啊，不过，你最好先去医院把溪蓝的氧气管给拔下来，再到酒吧里听听歌，看看帅哥，数着时间等她死掉，这样的生活才叫美好！你现在跟我去，一副怨妇模样，也只能在酒吧买醉，还得我给你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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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又或者，那才是真正的我，自私、　残忍…

﻿其实，麦乐不知道，这样的手脚我曾经做过。

    那是溪蓝第一次住院。

    从我将白楚的名字埋在梧桐树下那天起，我就以为，总有那么一天，白楚他会看到有那么一双眼睛，总是在面对他时，变得无比愉悦而妩媚。可是，在这个叫溪蓝的小女孩出现时，我却在白楚眼里看到了这种别样的愉悦。

    我一直不懂溪蓝有什么好的，除了生了一身好病，我实在找不出她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白楚这样漠视我。

    白楚说，溪蓝身上有种很透明的气质，就好比阳光下的琉璃。他说，他一直以为这样的女子只能在画中出现。

    当时，我特别想问白楚，难道你没发现我也挺琉璃的？

    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没有溪蓝琉璃，因为溪蓝生得一身的好病，像琉璃一样易碎。我只会因为白楚去学我根本没有天赋的绘画，且乐此不疲地折磨自己，装作很享受的模样。

    溪蓝第一次住院时，我从白楚眼中读到了一种叫做心痛的光芒。他在医院的走廊中来回地走，尽管我早已知道他喜欢溪蓝，可要我这样在近处看到他对溪蓝的心，还是觉得刺目。

    嫉妒。痛恨。总之，该有的心情我都有，不该有的心情我也有。

    夜里，白楚因为工作室的事不得不离开。所以他给我打电话，莫春，来帮我照看一下溪蓝。我把事情弄好了，立刻回来！

    我想说，离开一下又死不了人的，真有病！但是我不敢说，我怕白楚讨厌我。

    当时，我正在和黄小诗讨论如何让一个女人看上去更透明更琉璃一些。黄小诗一见我接完电话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是白楚。所以她笑了笑，就让我去医院做“钟点工”了。

    我撇撇嘴，离开时，很矫情地冲黄小诗抱怨，说，你看，这个男人那么大了，都像个小孩子，随时随地需要我的照顾。

    黄小诗也没言语，只是笑笑。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那次高考前，摩天轮上她哭泣完之后，人就变得异常沉静而冷漠起来。这种改变，令人难免担心。

    当我到了溪蓝的病房时，白楚嘱托了我几句，就像风一样走出了病房。平时的他总是那么有风度，做什么都是一副悠闲的神态，唯独这次，面对溪蓝，他是这样焦灼。可惜，不争气的我，偏偏还能从他焦灼的眉眼间读到一份对我的特殊的温柔。

    那天夜里，我守在溪蓝身边，看她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异常的白，罩着氧气罩。我满心厌恶，我觉得她吃氧气就像吃糖一样甜美。

    所以，我的手，在几分颤抖后，把氧气罩给挪开了。我大脑几乎空白着，我只是想，如果溪蓝醒不了，那么，那个叫做白楚的男子，会同我有更深的关联。

    我眼睁睁看着溪蓝的胸廓开始剧烈起伏，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变得沉暗，我才知道自己的血液里有那么多来自于远方的罪恶因子，令我不能呼吸。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氧气罩放回到溪蓝的嘴巴上的，我浑身颤抖，手脚冰冷。最后，我倒在溪蓝的病床下低低啜泣。

    白楚，其实，我也不想这样。

    我不想这样。

    溪蓝那天因短暂缺氧，情况又变得无比糟糕，即使我最后将氧气罩扣在她嘴巴上，她仍然在大幅喘息。我不得不疯跑出病房喊来护士……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麦乐。因为这像一种罪恶的证据，证明着我身上流淌着于远方的血，总在某些时刻出现，把我变得不像我。

    又或者，那才是真正的我，自私、残忍，就像犯罪时的于远方。只不过，我一直一直拼命掩藏。

    还有，我一直忘记说，溪蓝是因为我才认识了白楚。

    因为白楚说，他需要一些特别令人感动的场面，所以我就想起了那所福利院，想起了和莫帆相同年纪，叫我姐姐的女孩，溪蓝。

    溪蓝是于远方去火车站载客时捡回来的，那时的她只有三岁，穿着漂亮的衣服，就像个小公主一样。她对着所有人哭，她叫溪蓝，她要妈妈。

    溪蓝在我家中一直待到五岁，于远方被判无期徒刑后，她才被政府给收进福利院。她离开时，我们三个小孩一直抱着哭，就像再会无期一样。

    好在福利院离我家比较近，我、莫帆、溪蓝还能像往常一样凑到一起。

    后来，我一直对麦乐说，早知道我和溪蓝会有今天的局面，我早在她进我家门时就将她扔出门外，冻死算完。

    麦乐说我刀子嘴豆腐心。所以，她一直都对我保持着几分不屑。

    那天，麦乐很不屑地将我遗弃在她的小出租屋里，自己一个人去赶场子了。我在出租屋里看电视。新播的陆小凤系列，张智霖虽是个大脸娃娃，但表演得还是有模有样，唯独让我不能忍受的就是何润东扮演的西门吹雪，他令我特别想查查古龙原著，看西门吹雪脸上到底有没有那么一颗风骚的小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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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干什么哪，你？！

﻿溪蓝再次生病的这段日子里，我的画艺陷入了无比低糜的境地，画稿总遭遇退货。我本打算存够钱，奶奶过生日时，送她一件羊毛衫，现在看来，只能送她一双羊毛袜子。

    然后，我就和麦乐在家中陪奶奶看看电视，说说话，帮她照看一下太子和贝勒。

    麦乐指着这俩狗问我，你家的狗，怎么这几年来就从来没见过它们下崽啊？这对夫妻不孕不育吗？

    我冲她翻了翻白眼，说，我家太子和贝勒都是爷们儿。

    麦乐轻声说，哦，然后嘿嘿地笑。突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偷偷地对我耳语，你没去看溪蓝？

    我摇摇脑袋。

    麦乐说，笨蛋，这正是你表现贤惠的时候，让白楚这男人震撼一把。到时，溪蓝双腿一蹬，你就是续弦了！当了这么多年的小妾不就为了等着扶正的这天？

    我说，得了吧，贤惠？估计我看了溪蓝就想掐死她。

    其实，麦乐也不是多么恨溪蓝，只是太爱我，所以会忍不住对溪蓝冷言冷语几句。

    我抬头时，才发现奶奶已经把电视给关了，在翻看着日历本。我很奇怪，奶奶，你怎么不看了呢？

    奶奶气喋喋地说，现在世道变了，前些日子你不是说连那些大明星都做假药广告了吗？现在可好，连居委会都说瞎话！

    奶奶前些日子买菜回家，带回了一大包药，喜滋滋地告诉我，卖药医生说了，这药神奇得要命。结果，我拿过来一看，果真要命！根本就是狗屁保健品。所以那天，我对她进行了思想教育，甚至，拿某明星做广告的事儿给她做活例。我说，现在的人，都钻到钱里面去，出不来了！

    据说那明星年轻时曾经是我国老中青三代妇女的偶像。所以，那天的奶奶，一副很受伤的表情。

    我问奶奶，居委会怎么骗人了？

    奶奶说，居委会前几天动员，说要给那个什么非洲捐款捐物的，我还在翻箱倒柜地找旧衣裳。今天看新闻了，还难民？难民那妇女们不仅把自己的头发都烫了，还有钱给小孩烫发！

    奶奶的话让麦乐喷了一地水。

    我很想跟奶奶解释一下人种的问题，但是觉得老人无法一下去接受这么多新事物。

    我知道，前些日子我去卷发花了几百块，这件事一直是奶奶的隐疼，所以她看了这些非洲难民“高昂的卷发”，产生了本能的联想和排斥。

    我只好说，奶奶，非洲跟我们一样，也有穷人和富人之分。你刚才看到的是卷毛富人，你要捐物的那些穷人是直毛，别生气了哈。

    奶奶看了看我，说我不生气，我就是觉得几百块钱弄你这么一头乱草太可惜。

    奶奶的话让我灰溜溜地拉着麦乐走出家门。我担心奶奶还会说出更匪夷所思的话，我不想让麦乐变成喷水器。

    麦乐小声地问我，莫春啊，你奶奶抱着日历，天天这么看，是不是在数算你爸爸什么时候出狱啊？不过，你爸爸好像是无期吧？就跟那压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一样，不会这么早出来吧？

    麦乐说话总是不经大脑，她自认为我对于远方充满了怨恨，所以便也如此口无遮拦。但是，我听到别人如此说他，心里还是不痛快。

    可是，谁让这个别人是麦乐呢？我再不痛快也只能这样白瞪着眼睛不痛快！

    我跟麦乐说自己绘画事业进入了瓶颈期，特倒霉。麦乐说，没关系，我的歌艺最近走红，约我的场子太多，要不，你替我赶场子？

    我说，得了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五音不全。

    麦乐笑，笨啊你？假唱。磁带放我的声音，你在台上对口型，这样同时赚两份钱。我这也是分身乏术，才这样打算。

    我说，好吧，找个日子，我帮你。我提成就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不能将钱全部拿走。

    麦乐哈哈地笑，说，你个死莫春，我还以为你要学雷锋做好事，分文不收呢。然后麦乐看看我，说，春儿，你带了咱们的宣传卡了吗？

    我点点头，带了。为了能在白楚面前上点台面，我怎么能不带呢？我要找个体面男人，给我装装脸面！

    说起卡片，也是因为白楚。麦乐说，白楚之所以对我视而不见，是因为在白楚心中，只消他勾勾手指，我便会乖乖走过去。一句话，就是对于白楚，我属于廉价消费！

    本来我不同意麦乐的话，按她这么说，溪蓝这个福利院的姑娘岂不更廉价？

    可麦乐说，溪蓝廉价得恰到好处，而你廉价得欠缺火候，所以，莫春，你现在最好就是把自己变成高价位商品。

    我当下同意了麦乐的话。麦乐虽然没男朋友，但是我觉得她对男人是相当了解的。

    所以，我和麦乐制作了很多小名片，挨个儿往豪华车上贴——清纯靓丽的女大学生，交畅谈人生的朋友。手机：137*****

    麦乐接过我手中的卡片，拉着我就到中国银行的停车场边，小巴掌一伸，挨个儿贴。我突然觉得特别不妥，我说，麦乐，我怎么感觉这名片弄得咱看起来特烟花呢？你说黄小诗知道了会不会特别看不起我啊？

    麦乐说，没关系的，现在这社会，烟花点没关系，弄辆宝马奔驰是大事，不能让白楚总对你视而不见！还有，黄小诗啊，我在宿舍里听秦岚跟她吵过，骂她在外面被包养。她这没大脑的女人，也不敢还口，害得老娘我给她强出头。我晃着拳头想把秦岚给砸成两截，结果，秦岚太脆弱了，我拳头还没挥下去，直接横在地上开始哭叫……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说，不说黄小诗了，继续说咱们“伟大的事业”。你想想，要是你从一辆宝马车上下来，光彩耀眼，白楚该怎么看你啊？

    我很干脆地回答，他会当我傍大款！觉得我更廉价！

    当时我还在想，怪不得秦岚有那么几天，每次在寝室看到麦乐的时候，那眼睛翻得跟爆米花似的，原来是遭遇过麦乐的毒手啊。

    麦乐被我的话噎得翻翻白眼，继续诱导我，要是开宝马的是一个年轻英俊而有品位的绅士呢？

    我嘿嘿一笑，一字一顿，说，得了，麦乐，那是咱在做白日梦！说这话的时候，我的手也配合得很有节拍很有力度，啪一声将卡片贴在了一辆宝蓝色的宝马车上——由于力度过大，令报警器尖锐地响了起来，吓得我脸都绿了。

    抬头四下环顾，却见台阶上走下一个高高瘦瘦、眼眸清冷如星的男子，他低沉而凌厉的声音远远传来，干什么呢，你？！

    在我慌乱转头的那一刻，他那清亮的眼睛微微一凛，原本皱紧的眉头淡淡舒展出一个微微吃惊的表情，又瞬间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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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啊唷，这么有前途的职业啊！

﻿我没有麦乐那种仿佛天生的对男人的戒备能力，本能地，我看到有点姿色的男人就容易晕菜。而且，我还容易幻想。就在这个高高瘦瘦、眼眸清冷如星的男子这声吼叫后，我受惊吓的神智又开始彩蝶翩跹了。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略微色迷迷过头的眼神，我面色清白故作镇定地说，干什么我？！不都看到了吗？

    我这句装大头葫芦的话，还没有全音落地，姚麦乐的小兔子爪就抡起我，一路狂奔。这女人一边扯着我以最狂野的姿态奔跑，一边扭头看我，气喘吁吁地说：莫春，你是不是有病啊？你还好意思在那里跟人家磨唧？不嫌丢人啊？虽然他长得如花似玉的，但你要好歹有点气节好不好？万一那人是黑社会，把你劈了怎么办？再万一，他后面跟着下来是他的夫人，小妖精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了，那女的肯定将你扭送到警察局告你个卖淫罪来着！

    我觉得在酒吧里驻唱久了的莫春，肺活量非常的好，可以让她一边狂奔一边完整地阐述她的意见，还不至于嘴巴哆嗦成一团。

    我一听后果这么严重，也慌忙提高了奔跑的速度，力争跟上麦乐的脚步。

    我突然想起白楚，我想我真是为了这个男人下作得要命了，居然这么神志不清地听从了麦乐的教唆，弄了这么些“烟花至极”的卡片作孽。可是，三舅姥爷的麦乐，你怎么会唆使我做这么有理想的事情，然后又前怕狼后怕虎地给半途而废了呢？

    我没有麦乐那么好的肺活量，所以，我只好沉默着跟着她飞快地奔跑。

    可是，我们的速度永远不可能和车相比，那个“姿色过人”的男人估计今天比较有闲情逸致，30迈的速度开上小车，悠闲地同我和麦乐“赛跑”。他不时地将那张戴上墨镜的脸挪出车窗展览一下那口整洁有序的白牙，或者不时地冲我和麦乐挥舞小胳膊。我侧脸看了看，他手里捏着的是我刚才贴的那张卡片。

    他开始很深情地呼喊，啊唷，清纯？啊唷，靓丽？啊唷，女大学生？啊唷，真看不出啊，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有前途的职业啊？

    我一听这些从他唇红齿白的嘴巴里说出来的话，神经深受刺激。你想啊，在这样的公路上有不少行人，我们三个，如此这般，仿佛从动物园里跑出来散步的动物一样，多么引人关注。而他又口中念念有词，估计路边观望国际情势的观众也明白了八九不离十。所以，在这样的羞愤之下，我就来了个大撒把，在奔跑中，把手中的卡片直接冲着他那张俊俏得令我不齿的脸上扬去，好风凭借力，那些卡片仿佛飞刀，齐刷刷冲着他那张还算有姿色的脸上砍去，同时，也砍向了路边的行人。

    麦乐一看，傻眼了，她气喘吁吁地说，莫春，你真是个笨女人！你真是笨到你姥姥家去了！

    果不其然，身后行人捡起卡片后，眼睛中的鄙夷之光如同火舌一样，蹿向我和麦乐。更重要的是街道上戴红袖章的老大爷和老大妈们也参与了这场赛跑。

    最后，跑断气的我和麦乐被一位瘦老头和俩胖老太太给拦下了，原因是我们乱丢垃圾。在这个创卫生城市的重大日子里，我的不法行径让他们甚是愤怒。而罚款是他们愤怒的最好宣泄口。

    老头看了看我扔掉的卡片，摇摇头，嘴巴里不知道念叨了些什么，但是大体意思是，现在的女大学生啊，现在的女大学生啊……

    我看着他脸上痛惜到扭曲的表情，觉得我当时的行为丢了全天下女大学生的脸。我该剖腹自杀，以死谢罪！

    但是，实际上，我并没有实质行为，甚至“犯罪动机”也是在白楚漠视我的情况下，听了麦乐这个无聊女人的话。我和麦乐开始翻遍全身找钱交罚款。

    开着小车与我们赛跑的那个无聊的男子，也下了车，在旁边颔首微笑，看我和麦乐翻口袋，一脸春风十里扬州路的爽到极致的欠揍表情。

    麦乐摸索完全身后，很无辜地说，春儿，我没带钱包啊。我以为你会带的。

    我从学生证中掏出四个钢镚，看了麦乐一眼，也很无辜的样子，说，我也是这样想的！老大！

    说到这里，我和麦乐用非常哀婉凄艳的眼神望着给我们开罚单的瘦老头，希望他能网开一面。本来嘛，真是卫生城市的话，难道还能因为我扔的这几张破卡片就变得不卫生了吗？

    那俩胖老太太有点不乐意，可能她们觉得我和麦乐的眼神太哀婉凄艳了，影响到了老头的工作判断力，甚至有些腐化老干部的意味，所以两个胖乎乎的老太太就像两把胖飞刀一样插入我们和老头的深情对望之间。其中一个比较不胖的老太太很机灵地提了一个建设性的意见，姑娘，你把你学生证留下吧，等以后交了罚款我们就把你的学生证还给你！

    我看了看麦乐，眼神中透露出的意味是，我才没有那么傻呢！就是在此跪地乞讨出这份罚款，我也不会蠢到把学生证押给这俩胖老太。

    这类型的老太太有多么多事，我在我奶奶身上便深有体会了。记得小时候，我们住的院子里有一个老头家养的鸽子下了一枚比平时大的鸽蛋，就这么点没有新闻价值的小事，在我奶奶的多事之下，宣传成了我们院那个老头吃了一只鸽子后，下了一个巨大如鹅蛋的鸽蛋。后来某市报记者都来了，发现事情远不是听说的那样，便悻悻地离开了。离开时，我奶奶还拉住那记者的手，说她没有说谎，只不过是在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添砖加瓦，或者说，很有娱乐大众的精神。

    同理可得，如果我的学生证到了那俩老太太手里，估计两天之内，我肯定会接到学校的勒令退学的通知。原因是，有人检举我的“荒淫无度的行为”践踏了女大学生的生存空间和独立尊严。

    就在那刻，我、麦乐、老头、胖老太太一、胖老太太二，形成了五行八卦的诡异排列。外加一个在旁边满脸春风看光景的“小车男”。

    最后，还是“小车男”打破了这场沉默。他摘下墨镜，款款走上前，很帅地掏出黑色皮夹，替我向红袖章老头交上了罚款。

    我顿时觉得那句话真对。她们说，男人掏钱的样子巨帅！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极其无耻地幻想了一下，你说，刚才的情景要是换在我在某个商场里相中了一个巨大巨大如同牛头的钻石，这个男人甩手掏钱买下的话，那样子估计更帅吧！要真那样，我就把白楚抛弃给溪蓝那个小贱人，坚决放弃喜欢他！

    其实，鬼都知道，巨大巨大的如同牛头的钻石在这个世界上是根本不存在的，就是存在“小车男”也未必买得起。就是“小车男”买得起，也未必会买给我。所以，亲爱的白楚，我怎么才能忘记你？怎么才能放弃我喜欢你的傻瓜念头？

    目前，只有叫做白楚的这个男子，曾经为我的目光驻足过，在超市里，为初次谋面的我，买下了那副四十八元九角的毛皮手套。从此，我便死乞白赖地喜欢上了他，没心没肺没有原因！

    就在我如此幻想和回忆的时候，红袖章瘦老头和俩胖老太太已经撤走了。麦乐刚要拉我离开，眼前的“小车男”玉手一伸，迅速地将我的学生证一把捞了过去，很随意地放在口袋里，张开他那双带点小妩媚的眼睛，冲我一脸温吞的笑，嘴角勾起一个诱人的弧线，满眼戏谑地说，我得押下这个证件，等你还我钱！你别当我是冤大头，初次见面，不认不识的，就替你交罚款！

    说完，他很优雅的一个转身，将一个“狐媚至极”的背影留给了我，就钻进了他的小车。我刚要拉住他的车门，他就已经飞驰离去！

    果真是好车，就是性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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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要是要你死，你是不是也去死呢？

﻿难道莫春你要交桃花运了吗？你这么一瘦骨伶仃的姑娘，居然也有人会看上眼了？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一整天，麦乐都在对着我念念有词地重复这一句话。

    一整天，麦乐的脑袋都以我为中心做公转运动。

    一整天，麦乐都卧在沙发上苦思冥想，却得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说，莫春，我该带你去庙里算算命！看看到底是不是你的春天真的到了。

    我问麦乐，你不休息了吗？你晚上不跑场子了吗？你怎么这么有八卦精神？你毕业后去做娱记好了！

    麦乐一下子就蹦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笑，说，我休息个屁，我跑场子个屁，我现在的主要精力就是帮你搞定那个“小财神男”，有你莫春吃的，我麦乐还惆怅个啥！咱们两个就挂在这棵大树上活着好了。我……

    麦乐的话音还没落，白楚的电话就打来了。

    我放弃听麦乐的“乌托邦”，接起了白楚的电话。我确实很没出息，面对他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张扬，而是非常“绵羊”。我喜欢他的声音，我总觉得他的声音好像是隔着空际而来，落入我的耳蜗，一切便尘埃落定。

    白楚问我，莫春，你今晚有时间吗？

    我很马屁精地说，有啊。说的时候，声音透着无限的柔情蜜意，听得旁边的麦乐直发抖，冲我做呕吐状。

    白楚想了想说，莫春，你替我照顾一下溪蓝吧，我要离开几天，去青岛组织一个画展，我放心不下她。

    我当时无比的愤怒，我很想说，你他妈放心不下，你就左手抱着氧气管，右手抱着那个林黛玉一起上飞机好了，干吗要拖累姑奶奶我？！

    但是，我能这样说吗？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如此说过，自然不会在今天突然变得面目狰狞起来。我继续在白楚面前装可爱的小绵羊，我说咩咩咩，我马上、立刻、atonce、rightnow就去医院！

    麦乐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摇头，疯子！然后继续做呕吐状。最后，可能是把自己给恶心住了，这妞直接冲进卫生间里，半天后，脸色苍白着出来，对我笑了笑，说，莫春，我发誓，我再也不听你和白楚说话了，我会疯掉的！你真装！太装了！

    我收拾了一下，说，麦乐，我走了，我得去照顾小黛玉了，我要趁白楚离开的这些日子将她送回天庭！等着不日后喊我白夫人啊！

    麦乐在我身后冷笑，告诉那个白楚，有本事给那妞弄个特级看护，二十四小时有人看护！怎么总是连累你？要说莫春，你也真够猥琐！他让你去看护，你就去看护？他要是要你死，你是不是也去死呢？

    我说，麦乐，你这是严重的心理变态！没有爱情眷顾的女人啊。你这辈子就这么阴暗地活着吧！

    离开前，我又狐疑地看了看麦乐，因为今天，我突然从她身上嗅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气息，那是一种特殊的愤懑，对白楚的！

    不是同以往那样，对溪蓝的。

    千真万确是对白楚的！

    难道她被莫帆和胡为乐那两个小混蛋给同化了？都将因我而对溪蓝产生的愤恨，转移到了白楚白公子身上？我还记得，当白楚告诉我他喜欢溪蓝，喜欢她身上那种很“琉璃”很透明的感觉时，我哭得死去活来，满脸眼泪和鼻涕。就连去便利店买水果也心不在焉，以前每次称好重量，付完钱，我都会再死皮赖脸多拿人家三个水果。可是那天我太伤心欲绝了，以至于就多拿了两个，回家一看，这两个苹果，一个是烂了个小洞，一个烂了个大洞。无可奈何，我只好抱着这两个烂苹果继续哭，我都不知道是心疼白楚还是心疼这两个错拿的苹果。我一边哭，一边说，白楚，你猪狗不如！

    当时的莫帆和胡为乐正在写物理作业，为牛顿三定律惆怅。一听我哭得这么伤心欲绝，莫帆就扛着物理书跑过来，问我，姐姐，你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就看你被牛顿那老青年折腾，姐姐心疼。然后冲他晃晃手中的两个烂苹果，说，要是当年是俩烂苹果砸牛顿头上，估计他的脑袋就被砸臭了，也就没有这么多引力那么多定律了，你和胡为乐也就可以少受苦了。

    莫帆一听满心感动，他觉得我作为一个姐姐，虽然给了他的童年很多的暴打和臭揍，但是还是从心里疼他的。而他又不是傻瓜，又不是不知道白楚伤害了我“幼嫩的感情”，所以当下，他放下物理书，钻进厨房，扛了两把菜刀和胡为乐冲出了家门。

    后来，我和麦乐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莫帆和胡为乐扯回家里，继续写物理作业。当时麦乐是这么吓唬莫帆的，她说，你这小子真砍了白楚的话，你姐姐可就一标准的寡妇了！莫帆一听“寡妇”这两个字实在太梗得慌，就有所动摇。小美国鬼子胡为乐却依旧举着菜刀对莫帆狂叫，寡妇怎么了？先砍了白楚再说。莫春当了寡妇，我顶上！

    莫帆一听胡为乐说，他愿意接纳“寡妇”的我，本来产生了动摇的心，彻底回转了。他不愧是拿胡为乐当好朋友，一想本来自己一个人活在我的魔爪下已经够痛苦了，要真是胡为乐取代了白楚，也活在了我的魔爪之下，那实在是太水深火热了。所以，为了好朋友能够健康成长，他放弃了砍死白楚的念头。

    因为痛恨莫帆的冲动和鲁莽，因为他的这些行为让我想起了于远方那个男人的罪过，让我想起了他带给我和莫帆以及整个家庭的耻辱。所以那天，我当着胡为乐和麦乐的面，对莫帆又拳脚相加，打得他鼻青脸肿。我说，于莫帆，你给我听好了，你以后少给我这么暴戾！以后你再有这样的苗头，姐姐我PIA死你！

    莫帆也很没出息地捂着脸，倔强地看着我，就是不落泪。他擦擦嘴巴上的血，说，姐姐，我就是不想有人让你哭……然后把剩下的话生生地憋回嘴巴里。

    我狠心转身，拉着麦乐抱着两个烂苹果离开，不肯多看莫帆一眼。

    亲爱的莫帆，你要说什么呢？你要说，亲爱的姐姐，从小我们就相依为命，从小你就为我受苦，从小你就站在我面前，帮我挡住那些小孩的拳打脚踢，所以，亲爱的姐姐，莫帆长大了，就绝对不允许别人对你有一点点的伤害！不许那个你爱的男人辜负你！不许他让你流泪！因为，我会像你曾经保护小时候的我一样，来保护现在的你！

    想到这里，我的眼睛湿了一大片，心里说，十五岁的莫帆，十五岁的小屁孩，懂个屁。可是，亲爱的莫帆，你知道吗？莫春的嘴角，现在是一个很美的弧线。

    其实，我不该打你！只是，我不想你成为另一个于远方。由莫春最亲爱的人，变成一个人人痛恨的罪犯。

    麦乐问我，莫春，你哭什么？是莫帆被你狂殴，不是你被莫帆狂殴好不好？你哭个便便哭个屁！

    我抬眼，把两个烂苹果放到麦乐眼前说，你看，我拿了两个烂苹果，我白费力了，我能不哭吗？

    所以，这么多年来，莫帆和胡为乐这两个小男孩，一直对白楚横眉冷对，跟有杀父之仇似的。难道，现在的麦乐也被他们给感染了？

    除非是我被那个该死的“小车男”那双无敌桃花眼给弄恍惚了，产生了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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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满是心酸地接受了白楚的使命。

﻿我出门的时候，忘记了自己最近进入了财政赤字阶段，竟然还是奢侈无度地坐上了计程车。我想，我是想白楚了。想他淡淡的眉，淡淡的眼，甚至想他总是充满淡淡倦意的唇，还有他无意之间对我流露出的温柔，他指尖微微的暖。所以，才这么急于见到他。

    病床上，溪蓝睡得很安静。她面容虽然苍白，但是还是很恬淡，很安适，全然没有我脸上奔波的烟火气息。我突然发现，我还真是很俗！看样子，白楚这样的男子还真得配上溪蓝这样仙气飘飘的小仙女。

    想到这里，我暗自自卑了一下，转眼看了看一边傻坐着静静地看着溪蓝的白楚，浅笑，很体贴地说，你回去休息吧，不是要离开这里吗？来回奔波的，那么辛苦，这里我来照顾好了，你不要担心了。溪蓝不会有事的。

    白楚抬头看了我一眼，温柔地笑了笑，漂亮的眼睛中透出一丝淡淡的内疚，说，我是不放心医院的护士，虽然是特级看护。但是，莫春，你知道的……

    天知道，白楚的话，竟然让我卑微地骄傲了一下，我竟然会傻乎乎地觉得他是这样地信任我，重视我。

    白楚刚要对我说什么，这时我的手机竟然响起来了。铃声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有些吵，所以白楚的眉头微微地皱了一下，我很识相地退出病房，奔到走廊的尽头。

    这个陌生的号码一直跳跃在我的手机屏幕上。接起来后，那个低沉中带着戏谑的声音传过来，啊唷，居然不是空号啊！真没想到。

    我一听是那个抢走我学生证的无耻“小车男”，声音也变得刻薄起来。你找哪位姑娘呢，先生？我们这里什么样的姑娘都有，来，给个标准吧！小青年！

    我以为我的嚣张能让“小车男”的气焰给矮下去，没想到他继续啧啧有声地奚落我，啊唷，现如今的女孩子啊，真要命，我算见识了！你别给我说话！安静地给我听好了！我给你打电话的原因是我回家后发现我忘记给你留名片了。我给你打电话的意思是，让你记住我的手机号码，什么时候想拿回你的学生证，就来给我还钱！

    我瘪瘪嘴巴，很不屑地应了一句，好的，小车男！

    电话那头的气焰竟然更盛了，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说，讨厌！人家不叫小车男，人家叫纪戎歌。

    我当下沉默了。

    小车男也沉默了。

    半天后，他哈哈大笑，说，不恶心你了，莫春同学。你睡觉去吧，同时也祝福您老人家早日钓到金龟婿，早日修成正果！哈里路亚。

    我挂电话的时候，冷哼了一句，哈里路亚你个乌龟蛋！见你的上帝，修你的正果去吧！你三舅姥爷的！

    回头时，却见白楚就在我的对面，嘴巴张得老大，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我继续眯着眼睛笑，作小绵羊状，你、你怎么过来了？

    白楚说，我出来透透气。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册子，上面记得满满的全是笑话，他说，这是我抄下来的，你多看看，等溪蓝醒来的时候，就给她讲着听，她需要一个好心情。

    我满是心酸地接受了白楚的使命，还得满脸春风作热情洋溢状，表示一定不辜负革命不辜负党，一定让红旗万山飘红。

    白楚说，莫春，我下楼去买点东西，回头就来。他说，莫春，你先去替我看着溪蓝，我怕她突然醒来，看不到人会害怕。

    他说，会害怕。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神中的眷恋和疼爱，是纠结不尽的。

    我看着白楚下楼，心情潮湿得厉害。我很想说，白楚，白楚，你回头看看我！你看看我！难道你真的看不到我这么一个大活人的存在吗？我比溪蓝可生动新鲜多了。我可不会只躺在床上做干尸，我至少还会蹦蹦跳跳，还会扮小绵羊。

    莫春，你个傻瓜！你当感情是叫卖水果吗？

    傻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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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溪蓝，你的活是为了将来的死！

﻿我走进病房后，溪蓝已经醒来，她看了看我，很安静地笑了，但眼睛里却流露着一种明显的疏离。她张了张嘴巴，示意我，她口渴了。

    于是我就去给她倒水，然后很贤惠地用手背试了试水温，才轻轻将她扶起，放到她的唇边。看她一口一口很小心地喝掉，我心理就特别不平衡。我问她，溪蓝，你到底得的是什么病，怎么跟得道成仙似的，生活得这么悠闲？

    溪蓝张开眼睛看了看我，眼神晶莹。

    她知道我对她的不满，想必也是知道我对白楚的喜欢，就像我知道她很聪明，自然不会在白楚面前对我进行诋毁。她的聪明在于，她从不在白楚面前有任何是非。所以，我才如此有恃无恐地对她冷言冷语。

    我真不是好人，欺负一个如此软弱的女孩，而且这个女孩还曾那样甜蜜地喊我姐姐，还曾那样在我生命中走过。

    白楚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继续我对这个软弱女子的欺负。我说，溪蓝，别看你现在这么被白楚这个混蛋眷顾，总有一天，你死了，他就是我的了。我无比恶毒地来了一句，溪蓝，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活是为了将来的死！

    白楚将一包水果放在桌子上，看着我和溪蓝，说，莫春，你在给她讲什么呢？

    我很镇定地说，没什么，我在给她讲，白楚你对她的爱情是春蚕到死啊。

    溪蓝很安静地对白楚笑笑，应和了我的话。

    我找了个借口走出病房，把时间留给白楚同溪蓝道别。白楚同学真是一个好男人啊，即使外出，也要坚守岗位到最后一刻。

    只是，这种幸福，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身上？！

    难道和麦乐这个从不恋爱的女人一起待久了，老天也忘记我是一个很想恋爱的女人了吗？

    哦，不。

    是很想恋爱的女孩。

    麦乐自从被那个184网友给刺激了之后，就绝情绝爱了。我和黄小诗眼睁睁看着这个本来很花痴的女人变得酷酷的，游走在纵情娱乐的边缘。

    而黄小诗在升入大学之后，变得更加沉默，沉默地束着马尾辫，掩饰着曾因我而留下的伤，孤单地看着校园之中，那些女孩长发飞扬的模样。而这些女孩子中，也包括我和麦乐。遗憾的是，没有她，黄小诗。

    她谨慎地走在校园中，小心翼翼的模样。而我，依旧穿着拖鞋横行在校园里，只是左脚上没有“巴依老爷”，而“阿凡提”也被我安置在抽屉底下。暗无天日地等待着，曾经与它和谐共处的“巴依老爷”回来。

    两只拖鞋，一个海角，一个天涯。

    那么，会不会有这么一天，我与我心爱的人，也会如此这般，毫无预兆地零落天涯？尽管知道他还在这个世界上，却不知道，他在哪里。

    想到这里，我的心陡生酸涩。幸福永远不属于我，此时，它和白楚一样，都属于那个叫溪蓝的女孩子。

    还记得不久前，溪蓝突然病危，在特护室里面安静得如同秋天的叶子。那个时候的白楚，一直骄傲的白楚，竟然在我和麦乐面前长醉后嚎啕大哭，就像一个不能被满足的小孩一样。可是那些烫人的眼泪中，没有一滴属于莫春，全部的全部都属于溪蓝。

    那个夜里，我独自离开了酒吧，一身落寞，无限难过，将大醉的白楚和麦乐丢在了里面。离开前，我对麦乐说，我真难受啊！喜欢上了这么一个傻男人，而这个傻男人居然去喜欢一个那么傻的女人。

    麦乐就那么心疼地看着我，大概她没想到，一向风风火火地跟着她厮混的我，居然也会有如此的纠结，只为这个叫做白楚的男子。

    那是第一次，感觉自己对这个男子的喜欢竟然是那样的无望。即使我曾在梧桐树下埋下了他的名和姓，而他对我，仍然只是一个飘渺的梦。

    那天夜里，星星很亮，夜风很冷。我从街的最南端一直走到最北端，再从最北端一直走到最南端，来来回回地走。

    来来回回地走。

    我想，我得走多远的路，才能与白楚再次相遇，然后，恰好，那时的他，喜欢上了那时的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再如何喜欢他，却也不在他的心上。

    暗恋，真他三舅姥爷的苦啊！

    白楚离开后这些天，我开始谨遵他的圣命，给溪蓝小仙女讲笑话。

    我上午坐在病床前，说，溪蓝，有一天，我花二百块买一小猪儿，吱吱喝水，嘎巴嘎巴吃豆，隔墙头扔过去，吱的一声，你猜怎么着？

    溪蓝很柔弱地摇头，但是瞳孔里却透着针一样的神情。

    我白了她一眼，说，死了！然后我就咧着嘴巴很开心地笑。我非常喜欢“死了”这个词，真是简单明了地表达了我的心境。

    中午的时候，我继续给她讲笑话，仍然是：溪蓝，有一天，我花二百块买一小猪儿，吱吱喝水，嘎巴嘎巴吃豆，隔墙头扔过去，吱的一声，你猜怎么着？

    死了！

    ……

    溪蓝，有一天，我花二百块买一小猪儿，吱吱喝水，嘎巴嘎巴吃豆，隔墙头扔过去，吱的一声，你猜怎么着？

    死了！

    ……

    总之，在那些天里，我和麦乐轮换着上课，轮换着来照顾溪蓝小仙女。我确实很听白楚的话，每天给溪蓝讲笑话。但是，白楚并没有说，不可以天天讲同一个笑话的！

    三天后，白楚一下飞机就奔赴病房。我和麦乐当下就成了下岗职工。

    白楚看到麦乐的时候，眼睛都没抬一下，只说，你也在这里？

    麦乐笑了笑，声调有些冷硬，说，怎么了？我不该在这里吗？碍着你的眼了吗？

    我没空看她和白楚因为我吵架，拽着她就走。

    走出医院后，我对麦乐笑，你干吗呢？在我面前调戏白楚？小妞，你不想混了！

    麦乐看了看我，表情严肃得跟水母一样，说，少来！我不过是要看看，这个混蛋男人对你无视的同时，对你的朋友是不是也那么无视！我要看看他的眼里到底对你有没有半分的感情，否则，凭什么对你呼来喝去！

    然后，她平息了一下怒气，问我，莫春，你的学生证领回来了没有？可是快要期末考试了，正是用学生证的时候了。

    麦乐的话让我脑袋充血，让我想起了那个叫纪戎歌的男子，想起了他不动声色地喊过我的名字，他说，莫春同学。

    是的，喊“莫春”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是那样的波澜不惊，仿佛我就该叫莫春，也或者我叫什么都可以，只要我是我，是那个在他车上乱贴一气的姑娘。这全然不像当时的白楚，那么惊愕。

    纪戎歌。

    纪戎歌？

    一时之间，我突然记不清他的样子，他的脸了。就像我突然记不得曾经幻想过的那个王子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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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确实是一个很有前途的女人

﻿因为白楚同学一门心思放在了生病的溪蓝小仙女身上，我的画艺水平飞流直下，生活有些饥寒交迫。外加上次因为乱扔卡片被红袖章瘦老头罚款而身欠纪戎歌先生一百大洋，我突然觉得生活毫无希望。所以，我向命运妥协了，接受了麦乐这个小狐狸精的安排——走她的场子，做假唱。

    原因是，麦乐同学最近在各个酒吧似乎混得如鱼得水，风生水起。

    第一次做这份无耻的工作的时候，姚麦乐这个小狐狸精给我化了个浓妆，弄得我在幽暗的灯光下人鬼不分。说得好听点是古墓丽影，不好听一点是黑山老妖！

    我跟麦乐说，要是给我弟弟莫帆看到了，他会跳起来用金箍棒砸死我的！

    麦乐说，得了，姐姐，我是怕你紧张，用浓妆掩饰你的表情，我好心没好报！

    我指了指身上的肥大衣服，问麦乐，这个衣服太夸张了吧？被单吗？

    麦乐说，笨蛋，这是汉服！

    我说，麦乐，你可要冷静！你唱大戏呢还是唱歌？

    麦乐说，当然唱歌！这不是咬表现古今的反差，给观赏的人形成巨大的心理刺激吗，你懂什么？这叫包装！最近你不上网吗？不懂什么叫复兴汉服吗？

    我认命地点点头，说，麦乐，我懂了。汉服，原来汉服就是大床单！怪不得我小时候总是把被单披在身上呢，原来我从小就不忘祖。要不要找黄小诗过来帮我做一下亲友团啊，我紧张啊。

    麦乐翻了下白眼，说，好了，别闹了。如今找黄小诗可不容易，得预约啊。

    麦乐之所以这么刻薄，是因为前几天她和黄小诗闹了很大的意见。其实，我们三个争争吵吵的也习惯了。

    那是刚下晚自习回去的时候，我们听到寝室里秦岚和黄小诗在争执。黄小诗很气愤地骂秦岚不要脸！偷看别人的日记！

    我刚要推开门，就被麦乐捞了回去，她说，莫春，喏，听听秦岚会爆出咱家黄小诗的日记里写着什么。其实我也想偷看这小妞的日记哎……可惜一直没有得手，嘿嘿。

    我瞥了“贼眉鼠眼”的麦乐一眼，说，你这样的人，人品太爆发了。八婆！

    麦乐就使劲地掐了我一把，我硬是忍住了这虐待，躲在门后没有叫出声音来，因为我比麦乐还八婆，还具有娱乐精神。我难得偷听一下别人吵架啊，虽然别人里面有黄小诗。嘿嘿。但是我不介意八婆我的好朋友的。不过里面要是真掐起来，我还是会两肋插着麦乐进去帮黄小诗狂虐秦岚的。

    正在我和麦乐相互比内力的时候，里面已经开始大声争吵了。

    秦岚这个黄瓜条女人毫不示弱地用她的哈密瓜声音攻击黄小诗，她说，你这个人，平日看你挺斯文，和麦乐她们玩得极好，可背地里你却对你的朋友下毒手，真不要脸！

    黄小诗就怒视着秦岚，说，你凭什么看我的日记？！你等着！有你好果子吃！

    秦岚轻蔑地笑，说，得了吧！你是不是要把那俩傻瓜喊回来，一起灭了我啊？你给我喊那俩傻瓜回来看看！你敢！

    我和麦乐在门外听得一愣一愣的。麦乐问我，春儿，是不是骂咱俩是傻瓜呢？

    我点点头，好像是的。

    麦乐说，我代表人民灭了秦岚这贱人去！

    她刚要推门，却听秦岚在室内狂笑不止，似乎在指着黄小诗的鼻子大骂，说，黄小诗，你别整日里在那俩猪头面前装柔弱！你不是在日记里说了吗？你嫉妒她们啊，愤恨为什么你们三个都是苦孩子，偏偏就你有后妈，你受虐待！其实那俩猪头比你好，她们肯定不会像你这样，想把自己的苦施加给别人的！

    黄小诗说，秦岚，你闭嘴！你信不信我让你倒霉！

    秦岚就笑，说，我信啊。你多厉害，你可有后台啊，你不是跟麦乐驻唱的那个畅乐园的骆驼脸邱总关系良好吗？不过，我要是倒霉了，恐怕有人比我还要倒霉吧？麦乐那鞭炮芯子的女人，要是知道当年她清纯的小网恋断送在你手里……她非将你揍成喇叭花不可！

    麦乐看了看我，说，莫春，我有那么恐怖吗？突然，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网恋？她吃惊地看着我。

    我也吃惊地回望着麦乐。

    本来就是嘛，184网友事件跟黄小诗有什么关系啊？难道本来184很瘦，却被黄小诗给踩成了大胖子？好奇心盖过了麦乐和我想冲进去的欲望，我们俩不约而同地将耳朵紧贴到门上。

    黄小诗不知道是不是在撕日记，秦岚在一边说尽了风凉话，她说，黄小诗，我要是你的话，我这么对朋友，我就死了算了我！

    黄小诗推了秦岚一把，说，你走开！

    秦岚冷哼了一句，要我跟你这样披着羊皮的狼在一起，我也难受。说完就要往门外走，不想却被黄小诗一把抓住了。

    黄小诗说，秦岚，你不要这么咄咄逼人！你偷看我的日记，你品德也高尚不到哪里去！我就是不能看着麦乐和莫春比我幸福，怎么了？你不是我，你不知道我多么痛苦！莫春，她父亲进了监狱，母亲改嫁，可是她有奶奶，有弟弟，有白楚那样的男人疼她。麦乐虽然是父母双双空难，但是她开始了网恋，有关心她的小网友，可是当时的我，什么都没有！她们笑，她们跟我说她们的开心和幸福！可是我不幸福！当时的我一点都不幸福！我快要被我后妈折磨死了！可我却要陪着她们笑，陪着她们装开心！所以，有的时候，我确实会做错事！我知道麦乐要和她的网友见面，所以，我才请了一个大胖子提前过去将她吓跑……我实在不愿意再看着她们都这样幸福，而就我自己孤独了！我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小男孩，但是，他却看到了我头发上那个永远的秃疤，不肯再喜欢我！我根本就没有朋友！她们两个才是真的好，而我呢，永远不可能成为她们最重要的人！我只有日记做我的朋友！

    秦岚大概被黄小诗这一顿疯狂的说辞吓呆了，同样，呆在门外的还有我和麦乐。

    麦乐的脸色异常难看，嘴唇轻轻地抖了一下。

    我说，麦乐，我真的很对不起黄小诗。

    麦乐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她说，莫春，她对不起我的初恋哇！说着，一脚踹开了门，旋风一样卷进了寝室。

    谁知秦岚正在门口，麦乐踹门力度过大，门直接撞在了秦岚脸上。秦岚直接倒在了地上，满脸是血。大概她怎么也没想到，麦乐作为她的命中克星，如何也得终结她这么一次！

    那一天，我们急着送秦岚去医院，麦乐也忘记追究黄小诗当年的迫害了。她一直闷着声音，黄小诗也闷着声音。

    这是这么多年来，我们三人之间，唯一一次如此长时间的沉默。

    后来，黄小诗找过麦乐和我，她低着眉，眼睛中依稀有泪，说，那些都是年少时候的事情，她一直都在为此内疚，但是，她没有想到会被秦岚给看到。她说，秦岚只看到了她当时的心理不平衡，并没有看到日记中她为此一直抱有的内疚。

    最后，她说，麦乐，你原谅我吧。我一直都想跟你说对不起。是我害得你到现在也没有找男朋友……

    麦乐抬头看着太阳，阳光明晃晃地照在她的脸上，她什么都不肯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肯信任的光芒，手紧紧握住我的手，生怕我的手也会像此时的黄小诗一样，失去了原来的温暖和温柔。

    我看着流着眼泪的黄小诗，心里涌起一阵翻江倒海的难过。我确实对不起她。我确实确实对不起她。那个秃疤，不仅仅留在了她的脑袋上，更是留在了她的心上。

    黄小诗流着眼泪离开的时候，我问麦乐，我们三个之间的感情是不是真的这样脆弱啊？

    麦乐仰起脸，沉思了一会儿，并没有回答，只是问我，莫春，你说，我和你之间，会不会有这么一天，突然发现对方居然在心底如此掂量着自己呢？

    我很坚决地摇了摇脑袋，紧紧盯着麦乐，说，麦乐啊，我只知道，我们从小到大一起经历了比别人多好多的困难，在我哭的时候，陪在我身边的只有你，和黄小诗……说黄小诗这个名字的时候，我轻轻咬了一下嘴唇。

    麦乐笑了笑，说，咱俩别跟文学女青年似的在这里煽情了！你要是伤害我的话，莫春……她轻轻地笑着，咬了咬下唇，看着我，不说下文。

    我说，我要是伤害你的话，你就杀了我吧。

    麦乐说，你如果伤害我的话，我会原谅你的！因为我知道，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于莫春这个臭屁女人绝对不会伤害国色天香的姚麦乐的！

    “你如果伤害我的话，我会原谅你的！因为我知道，除非是万不得已，否则，于莫春这个臭屁女人绝对不会伤害国色天香的姚麦乐的！”这是麦乐这辈子到此为止跟我说过的最煽情的话。想当年，她护着被那些小孩子欺负的我在桌子底下哭的时候，就只会哭得眼泪鼻涕流到一起，丑得跟小猪头一样，也不会说一句这样动听的话。

    而此刻，这个国色天香的麦乐女王正在忙着给登台“假唱”的我披“床单”，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在意着黄小诗对她初恋的扼杀，我多么希望她能够忘记啊，我真的不想我们三个人之间的感情就这样休克。

    麦乐给我弄好“床单”汉服后，看了我一眼，说，莫春啊，今天你是第一次，我在你身边，如果出了什么状况，我就上台，说这是一次娱乐，给你解围。如果一切顺利，那么，这三亩地就是你的天下了，如何？赚了钱算你的！算姐姐我救济你家莫帆！

    我一听，麦乐这句“今天你是第一次”，就觉得她特像妓院老鸨，而我特别像被待价而沽的那啥啥啥，心里正不是滋味呢，后来听到她说“赚了钱算你的”，我就立刻恢复了元气，很小人得志地说，一言为定，你给我画押！

    麦乐看都没看我，跟旁边的一个小服务生嘀咕了几句，然后就像水蛇一样滑向正低头调音乐的DJ，又是一番耳语，貌似蛮开心的样子。

    不久，在我正穿着“床单”猫着腰狂吃西瓜果盘的时候，毫无预备地，就被姚麦乐这个小狐狸推上了断头台。

    第一次啊。

    我口里还叼着西瓜，被麦乐这么一推，又加上激动，一口西瓜水跟着就喷了出来，流到嘴巴边上，在闪烁的霓虹灯下，跟吸血女鬼一个德行。

    下面的那些牛鬼蛇神一样舞动着的男女青年们，一看我口喷鲜血的模样，一个个大声惊呼，哇塞！这个歌手好时尚、好前卫、好另类啊！说完，一个个扭动得更狂野了。

    面对着如此氛围，如此人群，为了人民币，为了莫帆同学每天能多吃一个荷包蛋，为了我能多烫几次头发，我莫春豁出去了！

    事实证明了我的表演张力不在麦乐之下，我一边嚼着西瓜，一边将口型对得天衣无缝、浑然天成。唯一的遗憾就是，那些卡在嗓子里的西瓜子，我不能吐到地上。

    后来，在我的“歌声”中，人群越来越哈皮。那些挤到高台上试图在我面前热舞的哥哥妹妹，均被我毫不客气地甩着小萝卜腿踢了下去，我担心他们的狂舞挤掉了我手中的话筒，那样我可就糗大了。

    当夜，粉红色的钞票就温暖了我的梦乡，我还梦到我将其中最旧的那张，甩到纪戎歌那张粉嫩的小脸上，抢回了自己的学生证。而且带着这个学生证进入考场后，我怎样抄袭都没有被监考老师逮到。当下，我就获得了全学院第一名，拿去了一等奖学金——又是粉红色的钞票！

    虽然只是一场梦，但是麦乐那天晚上确实表扬了我，说我是个非常有前途的女人。

    为了表示我对麦乐的感谢，我说要请她喝酒，结果，一向烟酒俱沾的她竟然拒绝了。昏黄的灯光下，她对我笑着，脸上是淡淡倦倦的温柔，温柔得不像我所认识的麦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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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麦乐，我怎么就不知道呢？这个如此巨大…

﻿后来的半个月，我和麦乐四处跑场子。当然，我只在一个场子里面混，而麦乐要去三个以上的场子。所以，每次我披着“床单”糊弄完了台下那群狂舞的男女后，就跑去麦乐所驻唱的地方听她唱歌。

    可是，有一天，我糊弄完自己的“工作”后，找到麦乐的时候，却见她正在被一群人劝酒，麦乐一向很豪爽，也很拼命，但是这一次，她却左躲右闪的，怎么也不肯碰那杯酒。其中一个胖子有些不耐烦了，推搡了她一把，麦乐就轻飘飘地倒在了吧台前。如同一只折翼的蝴蝶，在我面前，安静地倒下。

    我跑上前，推开人群，拉起麦乐，万分焦急地看着她。我说，麦乐，麦乐，你怎么了？你醒醒。

    麦乐一直一直昏迷着，额角鼓起老高。

    继续拼酒和热舞的人群中，没有人肯将目光停留在我们这两个女孩身上。我不熟悉这个吧里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服务生。

    我只能拨打电话向白楚求救。

    可是话筒里却响起那个令人绝望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我再拨打黄小诗的手机，那个令人绝望的女声换了种方式继续折磨我：您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我心想，难道黄小诗去火星了？

    我本想向胡为乐求救，但是想到他和莫帆一样都在高中的宿舍中，就是插翅也飞不出来，所以，我只好拨打120。

    可是，在那之前，我居然鬼使神差地拨打了纪戎歌的号码，因为面对着躺在地上脸色苍白的麦乐，我确实无助到了极点。

    我几乎是哭着对他说的，我说，你快来帮帮我吧，我没办法了，我谁都找不到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因为周围的喧闹和嘈杂，电话那端的他只能焦急地追问，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最后，他干脆喊，你快说你在哪里！！！

    我一边抱着麦乐，一边大声哭着说，我在火凤凰……

    有没有那么一个男子，会在你最无助的时刻，如同天神一样来到你面前，将你带走？如果有，那么，任凭时光如何更迭，你也会在几千几万个轮回中记住他的容颜。

    纪戎歌就是这样出现在我身边的，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照射在他的脸上，有些冷漠，他的眼神中带着微微的凛冽。

    本是“仇敌”一般的一面之缘，可我却将他带进了这个令人极其无语的事情之中。在昏暗的灯光下，望着他穿过人群走来，我哭出了声音。

    他看到我，眼神里突生了一份纠结的柔软，但只是那么淡漠的一瞥，什么话也没问我。他俯身抱起麦乐，额前的发微微落下，遮住他明净的额，遮过他黝黑的眼。他回头，冷漠的唇角弯起一丝不悦的弧线。他说，跟我走！坚定而有力。

    跟我走。

    我从来没有听到过有哪个男子，用这样不容置疑的口吻，如此坚定地说出这三个字。那一刻，这三个字，意味着这个男子可给予我的最大的保护。

    我含着眼泪，一边思考黄小诗是去了火星还是月球，一边跟在纪戎歌的身后。他抱着麦乐，穿过整个大厅，面色冷峻，神情凝重，将我们带离。

    将麦乐送入了急诊室后，纪戎歌回头看着我，面色有些难看。他冷着清亮的眼眸，问我，莫春，我还以为你是蛮清纯的姑娘，你大半夜跑到那种地方干什么？

    天。

    第一次有人说，叫莫春这个名字的我，是个清纯的姑娘。是我耳朵出了问题，还是纪戎歌这个男人的嘴巴抑或大脑出了问题？

    还没等我回答，更没等纪戎歌的脸色好转，一个令他脸色变得更难看的消息，从对面走来的小护士的嘴里冒出来，在我们的耳廓前炸开了花。

    小护士面无表情地对纪戎歌说，你女朋友怀孕了，你怎么还让她这么操劳呢？

    纪戎歌的脸色难看得要命，原本优雅如王子一样的脸，就好像放了苏打粉的发面馒头。

    我却呆立在原地。

    好像中华五千年发明的炸药全部一起爆炸在我面前，将我炸得回不了神。麦乐她……她会怀孕？三舅姥爷的，有没有搞错？她可不是植物啊，可以自授花粉。更重要的是，麦乐自从184事件后，连个初恋都没有过。难道她踩到了恐龙脚印，也给怀上了一个哪吒不成？

    仓皇之中，我拉住那个刚要转身离开的小护士，问她，你确定？你果真确定？怎么会这样啊？

    小护士很不耐烦地甩开我，估计她在心里当我们是可耻的三角恋，正在纠缠不清之中，所以，她特鄙视地看了我这个她心中认为的第三者一眼，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

    纪戎歌脸色缓和了很久，看了看我，说不出是什么表情，很怪异。他声调生硬，眼神游离，漂亮的嘴唇微微一扯，冷冷地说，莫春，要不，你也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

    我一巴掌抡在他脸上，眼睛像喷火的烽火轮，顺便也恶语奉还了他，你才该去检查一下，看看得没得世纪绝症！

    我和眼前这个男子，从几日前的陌生，到他开着车以30迈的速度追赶我时语言的戏谑，再到我为他刚刚从天而降的感恩，再再到此刻的仇视，仿佛是一夕之间，我们便经历了别人需要多年才能经历的情感纠葛。

    纪戎歌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睛中闪过如春水上的薄冰一样的冷光。他抬起手，轻轻擦了擦自己的唇角，说，你知道不知道，你是第一个给我甩耳光的女人？！

    我为他刚才的话愤怒，但更为自己甩他的耳光而颤抖，但是，我依旧故作镇定地冲他喊，这是你自找的！

    纪戎歌的脸上，闪过一丝仿佛宿命一样的表情，虽然愤恨，但是又仿佛我这耳光是理所当然的，是他对于某件隐藏在命运深处的事情的一种偿还。

    突然，他淡淡一笑，脸上浮上了一个坏坏的表情，眼睛里闪过幽冷的光。他一手捉住我的手，一手捏着我的下巴，说，莫春，你恐怕也是自找的！你要为你刚才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想干什么？我吃惊地看着他。

    哦？你、想、我、干……什么？纪戎歌一把把我捞进他怀里，指着他腮边的那四道胭脂红色的巴掌印痕，眼睛里闪过一丝邪魅的笑，那笑容吓得我差点昏死过去。他说，我今天晚上大半夜跑过来，英雄救美一场，你不以身相许倒罢了，反而赏给了我一巴掌。我难道今天半夜睡肿脑袋，就为了你一巴掌来的吗？我难道不该干、点儿、其他的事情吗？说到这里，他唇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

    说完，他看了看仿佛被非礼了一般挣扎的我，笑笑，轻轻一撒手，正在挣扎的我一下子失去了依托，栽在了墙上。

    他得意地看了我一眼，笑道，怕是你很乐意被我非礼吧？别表现得这么迫不得已似的……

    没等他说完，我抬起无敌鸳鸯脚，一脚踢中了他的要害……我说，你去死吧！说完，没来得及看纪戎歌那痛苦的表情，就冲麦乐的病房跑去。

    我很惊讶于自己的冲动。此时的我，好像一只拔掉了刺的刺猬。因为麦乐怀孕这个消息，我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陌生不可信任，并且充满了难以预知的东西，那些东西让我莫名恐惧，让我莫名不安，让我拼命想寻回原来的刺，刺向离我最近的人。

    比如此时的纪戎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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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我不要自己四分五裂！

﻿纪戎歌被我一脚踢走之后，那一夜，我一直在医院里坐到天亮。白楚的脸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我轻轻一碰，他就碎掉了，碎成好梦一样。

    一直以来，我都迷信好梦会成真。可是，好梦其实是用来碎给我们看的。

    第二天，我带麦乐离开的时候，纪戎歌连同他的“坐骑”一起出现在医院门口。他缓缓放下车窗，探出头。晨风轻轻亲吻过他纯黑色的头发，还有他纯黑色的眼睛。

    他冲我晃晃手中的学生证，一脸倦色，很无所谓地说，昨天忘记丢给你了。

    听听，他居然说，“丢”给我。

    然后，他又故作很无意地看了看我和麦乐，撇了撇嘴巴，说，顺便捎你们一程吧。

    本来看到他的时候，我还大惊失色，心想，难道他是来蹲点反击我的？

    可后来听他言语如此良善，我不禁好笑，难道我一脚将他从地痞恶霸踩成良家妇男了？还是他准备开着车拉上我和麦乐同归于尽，以报我的一脚之仇？

    纪戎歌看了我一眼，仿佛看透了我的小心思一般，眼角瞥出淡淡的一丝不屑，好像在嘲笑我的多疑猜忌一样。

    后座上，麦乐的视线一直游离在窗外。那些从车窗上滑过的风景，如同电影画面一样疾驰，抓不到手中，温暖不到心里。

    我抬头，偶尔在观后镜中与纪戎歌的视线相碰。其实，我很想为我昨晚的行为道歉的，其实，我不是那么无理的女孩。

    只是，麦乐身上这突发的事件，让我整个人都懵了。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我，和麦乐，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关于麦乐的记忆，于我永远只停留在那个躲在桌子底下陪我哭泣到鼻涕流满脸的小女孩，只停留在冒冒失失和我一起去楼道里蹲点预谋毒打黄小诗她后妈的那个疯狂少女。而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这个带着几分呆滞和麻木的姑娘。

    中午，我去食堂给麦乐买了满满一份鸡汤，端到她眼前。麦乐一直在发愣，睫毛安静地落在眼底，薄薄的，就像天使折断了翅膀。

    然后，她转头问我，你，都知道了？

    我默默地点头，长发缓缓垂落到颈项前。

    忽然，我迟疑了一下，想起最近的麦乐都不肯喝酒这件事情，就很小心地问她，麦乐，你，是不是早知道自己……后面的话，我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麦乐点点头，很茫然地看着窗外，又茫然地看了看我。最后，还是转头看向了窗外。

    那天中午，麦乐喝汤喝得很慢，喝一口，发一会儿呆。

    我不敢问她，麦乐你打算怎么办，我怕这个问题问出来，也没人能回答。

    我明白，为什么麦乐这些日子，突然戒掉了烟，戒掉了酒，麦乐在用她自己最低的姿态去保护一团随时会与她身体剥离的血肉。

    下午，天气突然变得异常的冷，我一直和麦乐蜷缩在床上。她尖尖的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像一枚锋利的钉子一样钉入我的血肉。

    她问了我那句我原本想问她的话，莫春，我该怎么办？

    我无言，只能傻傻地看着她，满眼满心满脸的心疼。

    突然，她的身体急剧地抖动起来，情绪变得异常激动。莫春，我要退学！我就是不活了，我也一定要保住他！我一定要！我不要自己四分五裂！不要！

    说完，她脸色苍白着跳下床去，蹬上皮靴就要离开。

    我上前去拉她，她推开我的手，迷离地笑着，莫春，我没事。我只是去找那个男人，我去求求他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一字一句地说，那，我陪你！

    麦乐摇摇脑袋，将我一步一步推回寝室。她的眼神异常的灰暗，莫春，你记住，与这个男人无关。我不是要他娶我，我只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我只是想问问他，我该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寝室。我靠在窗前一直望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灰暗的天空下，就像一片细小的尘埃。

    而此时此刻，我却变不成一座城堡，给这片细小的尘埃一个安静落定的角落。想到这里，我的心好像被我家那两只狗，太子和贝勒啃噬着一样疼痛！

    我的眼泪刚要掉落的时候，纪戎歌的电话打了进来。温文优雅的他居然跟吃了老鼠药一样，说，混蛋莫春，你给我滚出来！

    我一听，立刻就疯了，我想，我本来是要哭的，你劈头就是一番辱骂，你以为憋眼泪是关水龙头啊？

    当时我憋疯了，就冲他吼，你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啊？你三天两头地折腾我，老娘不就给了你一巴掌一脚吗？你有本事就给我过来，我把脸放在你面前，你抽回来！咱俩各不相欠！

    纪戎歌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然后，他甩给了我一句令我发抖的话。他说，于莫春，于莫帆是你什么人？你是想我把他送到你面前，还是送到警察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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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莫帆是我心底最敏感的部分，触手即燃，…

﻿纪戎歌这个男人总是在不断地挑衅着我神经纤维的柔韧性，当他把“于莫帆”的名字甩给我的时候，我就紧张得不行了。

    可能在潜意识中，于远方留给我的阴影太大了，它浸漫在我整个童年和青春期中，所以，让我唯恐弟弟莫帆也会如他一样，随时会由一个好生生的人，变成一个人人唾弃的罪犯。

    因此，纪戎歌还没说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自己的思维就已经向最坏的方向滑去了。我竖着汗毛回答，你给我看好了那家伙，我这就过去！

    说完“呱唧”就合上手机，不由分说地冲出了校门。这时候，我多么希望自己的脚下能踩俩烽火轮，或者学会武侠剧中的乾坤大挪移，再不济会个凌波微步什么的，这样我就可以直接杀到于莫帆的“作案现场”了。

    是的，莫帆是我心底最敏感的部分，触手即燃，火舌冲天。

    可是正当我于人力驱动下在城市中虎虎生威地跑了几百米后，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无用功，因为我太焦虑，根本没有问纪戎歌他在哪里。

    我沮丧地拿起手机，再次给纪戎歌打电话，手机里却传来了悦耳的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

    我立时就崩溃了。

    我想，难道纪戎歌踩上了烽火轮，或者是他学会了乾坤大挪移，可以瞬间转移？这么快就挪出了地球的服务区，绑架了花季美少年于莫帆奔赴火星上演“背背山”？如此多诡异的念头在我的小脑瓜里忽闪忽闪地跳跃着，就好像酒吧里光怪陆离的灯火一样。我想可能是我在酒吧里“假唱”时间过长，它变态的灯光影响到了我原本清纯可人的思维，让我清纯可人的思维也变得变态起来了。

    当然，这个时候的我肯定没有想到，美男子纪戎歌此时正和美少年于莫帆厮打得不成人形。

    就在他给我打了电话之后，本来已经被纪戎歌制服了的莫帆同学，一听纪戎歌居然联系到了我，这是他做梦也不会想到的。

    凭借莫帆同学这么多年对我残酷手法的了解，他一想到自己将会在不久之后，遭遇我的“辣手摧花”，悲愤之下，就一个黑虎掏心直掏向了纪戎歌的心脏。

    纪戎歌分身乏术，手上还未挂断的手机就被莫帆的九成功力给震出了百米之外，“呱唧”一声掉在地上，四分五裂。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合上手机的时候，居然会有巨大诡异的“呱唧”声。并且由于电池掉了出来，所以就成了“不在服务区”。

    而且，在我为打不通纪戎歌的电话满街乱转、惆怅满怀的时候，从街上溜达过去遛我家太子和贝勒的胡为乐同学也加入了此次战斗，本来已经占尽上风的纪戎歌在胡为乐和于莫帆的双重夹击下，节节败退。

    直到一辆巡逻的小警车到来，才平息了此次战争。

    后来听胡为乐说，太子和贝勒那两个叛徒没有参加此次战争，可能是垂涎于纪戎歌的男色，这导致了他和莫帆的失败。说到“垂涎纪戎歌的男色”这句话时，胡为乐那销魂的小眼睛还很不屑地瞄了我一眼，仿佛我比太子和贝勒更垂涎纪戎歌的美色似的。

    此次战役，这三个人除了满身青紫红肿以及血迹斑斑外，纪戎歌妩媚的右眼成了熊猫眼，短时间内不能对着美女放电了。莫帆同学的嘴巴被砸肿了，且被砸掉了一颗如花似玉的门牙，更可悲的是这颗门牙的香消玉殒与纪戎歌无关，而是见义勇为、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胡为乐失手造成的；同样，胡为乐的鼻梁骨也因莫帆同学的大力失手而被砸断，肿成了单峰驼模样。

    而上面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在我被传讯到派出所后才得知的。当这三个风格迥异的美男伤员姹紫嫣红地盛开在我面前时，我以为自己进入了异形时空。

    我一直以为纪戎歌是那种非常有款有型的男人，而且他模样也出奇的标致。所以每次见到他的时候，我都不得不以粗狂的风格行事说话，来压制自己对于帅哥这种物种的不良嗜好。

    而胡为乐吧，一个进入青春期的痞痞小男生，样子也好看得要命，更重要的是他的鼻子出奇的高挺和秀美，当然，今天这种高挺和秀美暂时“歇业整顿”了。

    至于我弟弟于莫帆同学，我更得向大家隆重推荐。你们想，好歹我莫春也是一在酒吧里驻唱的汉服美女啊，每天那么多大腹便便的男人对我媚眼如花，尤其是畅乐园的那个骆驼脸的邱总更是对我“青眼有加”啊，那殷勤献得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麦乐还说过的，骆驼脸邱总对女人一贯都是绝无半分斯文的，可能是我太“美艳”了，震惊了他的灵魂。当然我知道，麦乐的意思是反着的，可能骆驼脸邱总一见我这通身的气质，就知道我不是在这里常混的人，所以他觉得我也很不容易，就对我比较客气一些。但是我从来都不跟他搭话，我可害怕他一高兴也将我的脸砸成麦乐那样。说到麦乐当时的伤，我还记着的，所以对这个骆驼脸老男人总是不多搭理。

    言归正传。鉴于强将手下无弱兵，于莫帆打小起便具有“美男”气质，而这种气质在他长大之后是更加的出挑。

    而现在，这三个好看的男同志突然摇身一变，变得面目全非地出现在我眼前，以至于我需要仔细地观察判断哪个是我的弟弟于莫帆。因为，我要对他扬起巴掌，先臭揍一顿再说！对付莫帆这个没脑袋的小混蛋，我一贯就是铁血政策！

    但是鉴于这是派出所，我担心自己揍了他之后，也会被羁押在“大牢”之中。

    所以，我只能甩甩手指头，再抓抓自己的脑袋，瞪着硕大的眼睛盯着莫帆看。莫帆的脑袋就渐渐地低了下去，嘴巴肿得跟抹了厚厚的猪大油一般，不敢抬眼看我。

    胡为乐一见我出现跟见了鬼一样，捏着自己的鼻梁瓮声瓮气地说，“纯洁”，你怎么来了？

    我斜了胡为乐一眼，说，我是于莫帆的监护人，我怎么能不来？你们都折腾破天了，我能不拿五彩石补上吗？

    胡为乐捂着鼻子直撇嘴，其实我懂他的意思，他是想，你以为你是女娲啊，就你那小细胳膊小细腿还能补天？

    其实，我比女娲还不容易，女娲至少还有神仙免费为她提供五彩石，可我呢？我就是偷来抢来盗窃来五彩石，我也得给于莫帆这个小王八蛋把天给补上。

    纪戎歌刚要冲我眨他被打肿了的妩媚成烂桃状的桃花眼，警务室里推门走出一个眼睛像月牙一样的小青年，穿着小警务制服，漂亮得要命。他回头冲警务室里那张肥大的“猪脸”说，那我就将他带走了，王所长，真是麻烦你了。

    “猪脸王”一下子把他那个肥硕的脑袋挤出了门，冲“月牙眼”青年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巴结的意味，说，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云云雾雾地说了一堆，直到“月牙眼”青年将门“嘭”一声给关上，他那张肥硕的脸才从我眼前消失。

    “月牙眼”青年走到纪戎歌面前，嘿嘿地笑道，纪大律师，没事啦，走吧！还真有你的，竟然能跑到街上跟俩小破孩搞群殴，还把一只眼睛弄成这熊样。哎，真是士别三日，不刮目看你都不行。

    纪戎歌从“月牙眼”青年那里抽了一张纸巾，冲我面无表情地说，我走了，把你弟弟也带走吧。说完，就走出了派出所。

    月光婉转地流淌在他挺拔的身影上，温柔异常。

    那一刻，我突然感到无比的恍惚，想起了十四岁那年，那年的月光之下，那年的莫春，那年的白楚，那年的毛皮手套。

    温暖了一个冬季的，未必能温暖一辈子。

    就好比，我和白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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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纪戎歌看着我说，莫春，你真经典！经典…

﻿一走出派出所，我本来压制下来的火苗就喷上了天空，回头看了于莫帆一眼，青红不分，皂白不问，直接对他动起了拳头。

    胡为乐在一边捂着鼻子劝架，他单手拉住我的胳膊，说，“纯洁”，“纯洁”，你别打莫帆了。别打了！

    这时，走在前面的纪戎歌蹿回到我面前，瞪大他那只被打成烂桃一样妩媚的眼睛看着我，伸手将我从莫帆身边捞开，惊异地问，莫春，你问过发生什么了吗，就这样打你弟弟？

    胡为乐见纪戎歌一把将我捞在怀里，小脸上隐隐约约地滚动着风雷之色，捂着鼻子，斜了斜嘴巴，看着我和纪戎歌那“暧昧”的模样。

    我从胡为乐的小斜眼中隐约发现了不妥，就摇摇脑袋，卷起衣袖，嘴巴一横，从纪戎歌的大手里挣脱开来，说，滚你三舅姥爷的！我打完了先，打完了，他这家伙就什么都交待了！

    纪戎歌的嘴巴张得老大，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他有低头看看抱头在地一声不吭的于莫帆，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一字一顿地说，莫春！你真是个传奇！你真经典！经典！你真是个人物！你了不起！你厉害！

    “月牙眼”小青年本来跟在纪戎歌的身后，但是看到纪戎歌如此激动，就走到前面拉了他一把，说，赶紧回去吧，别弄这么多事儿了，你烦不烦啊？碰上这么一家的无赖！

    莫帆一听“月牙眼”小青年最后这句话，“唰——”的一声，从地上蹦了起来，小爪子挥出“降龙十八拳”，一拳头打在了“月牙眼”的左眼角。他情绪激动，豁着掉了门牙的嘴巴大喊，不许你这么诬蔑我姐！

    只听“啊呀”一声，“月牙眼”小青年变成了“满月眼”小青年。

    “满月眼”小青年被打后，他身上的小警服也捆绑不住他的愤慨了，在他想挥拳对莫帆进行反击时，却被身边的纪戎歌一把抱住了。

    纪戎歌说，志创，算了，咱们走。

    然后，他很冷静地看了我一眼，说，今天下午，我在阳光百货的时候，遭遇了莫帆的“第三只手”，可惜他技术不好，被我给抓住了。呃，还有，他这只猪，偷东西的时候，胸前还挂着学生证牌，上面写着“于莫帆”，家庭住址和你学生证上的地址也是一样的，所以我就给你打了电话。可我没想到的是，他见到我给你打电话，情绪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然后发生了后来的事情。只是，莫春，作为陌生人，我也不能不说两句，我觉得你这个女孩子吧，情绪不要总是这么容易激动，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就是于莫帆再错，他也只是个孩子，另外，他是你弟弟。还有，他停顿了一下，说，难道你就没有犯过这样的错误吗？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望着我，突然流露出一种微微的伤感，就像两道伤口一样，看着我。

    之后，纪戎歌就拉着张志创小警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张志创还捂着被莫帆砸肿了的“满月眼”回头看了看我，很小声地问纪戎歌，你怎么这么清楚地记着人家一女孩的地址啊？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啊？不会吧……大哥……你……你喜欢这类型的……

    我能看见，当时纪戎歌挺拔的脊背突然僵硬了一下，但是他仍然没有回头。昏黄的灯光，让他的影子有点梦幻的味道。

    梦幻得就像刚刚走出城堡的王子一样，而他身边的张志创就好比是他的小白马。

    莫帆喊我，姐。他怯弱地看了我一眼，说，姐，对……不起。

    他这么一说，又打断了我对这个梦幻身影的思索，所以我挥起拳头，又揍了他一顿。

    我边挥拳头边骂他，你这个不长出息的混蛋，我让你不学好，我让你偷！偷谁的不好，你去招惹纪戎歌这个混蛋！把我的脸都给丢干净了你才开心是不是？你这个小混蛋！

    莫帆就一声不吭地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忍受着我的拳打脚踢。渐渐地，他的身体有些抖动，仿佛在默默抽泣一般。

    胡为乐见拦不住我，就在派出所门口捂着自己被砸肿的鼻子，大喊，打人了！打人了！快来啊，救命啊！

    最后，莫帆开始咳嗽，我的手才开始发抖。其实，我只是难过，难过我亲爱的弟弟如此不争气，难过是不是他也会在不久的将来，像当初的于远方一样，由我最爱的人，变成伤害我们最深的人。

    胡为乐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拽过我的胳膊，瞪着眼睛说，春姐！

    是的，他喊“春姐”，这是他唯一一次没有将“春姐”喊成“纯洁”。他说，你别打莫帆了！好不好？他偷东西也是因为你啊！说完，胡为乐就捂着自己的鼻子哭了起来。

    进入青春期的小男孩，真爱哭。

    当然，莫帆除外。他每次被我打得皮开肉绽都不肯给我哭出声音。不像胡为乐，哭得这么抑扬顿挫。胡为乐说，春姐，莫帆他……

    他的话还没说完，莫帆再次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一拳头打在胡为乐嘴巴上，他说，闭嘴！胡为乐，你个死人，你给我闭上你的臭嘴！

    说完，两个人又厮打起来。

    胡为乐一边反抗莫帆的拳脚，一边保护自己可怜的鼻子，还要腾出嘴巴来冲我喊，他几乎带着哭声，莫春，你以后别去卖唱了，你没看到那些老男人色迷迷的眼神吗？莫春，我和莫帆那天跟着你和麦乐去了酒吧，我们什么都看到了。莫帆说，你把自己弄得跟黑山老妖一样，莫帆说，那样不像你！莫帆不愿意看到别人调笑你，看轻你，莫帆说，他就是去偷去抢来养着你，也不要你去卖唱来供他读书！

    胡为乐说到这里的时候，莫帆就张着嘴巴“啊啊”地哭了起来，挥起的拳头再也落不下来了。

    胡为乐继续说，莫春，我给过莫帆钱的，但是他不要！如果，你觉得我的钱不是自己赚的，不够资格养活你的话，那我胡为乐和莫帆就是去偷去抢，也不愿意你去卖唱！我们今天打算偷一笔钱，然后合伙告诉你是捡到的，这样你就不用去唱歌了。我们不愿意你去唱歌……说完，胡为乐也执拗地掉泪了，他说，莫春，你知道不知道？我喜欢你。

    十七岁的胡为乐，说，莫春，你知道不知道？我喜欢你！

    在莫帆的面前，在这月光美好的晚上。

    莫帆愣了，但是还在不住地哭泣，只是他很奇怪地看着胡为乐，他没有想到自己身边一直潜伏着一只对自己姐姐“图谋不轨”的狐朋。但是，胡为乐却依旧倔强地仰着脸，哪怕泪流满面。

    也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那样骄傲地倔强着！

    我的心一下子痛得难以抑制，回头看着莫帆单薄的小肩膀，和他张着嘴巴大哭时难看的样子，眼睛酸涩肿胀。我轻轻地伸出手，轻轻地触碰到莫帆紧绷绷的小脸。他抬眼看了看我，哭得更厉害了。

    在我的记忆中，莫帆，我亲爱的小孩，你都是因为什么哭得这么厉害呢？

    第一次，第一次是因为我抢了你手中的糖块，你这么歇斯底里地哭过，而且妈妈还为此揍过我。当然，转身我又揍了你，而且怕你哭出声音被大人听到，我还把你的小肚兜塞到你的嘴巴里，你的小脸因为憋气变得酱紫。那一次，我也差点失去了你，因为我的失误，差点导致你的窒息休克。那一年，你才两岁。

    还有一次，就是于远方，我们的父亲，因为犯罪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的时候。在开始的日子里，年纪小的你，因为突然失去了一个熟悉且宠爱自己的人，变得特别爱哭，整天整夜地哭。那一年，你五岁。那个时候，我学会了疼你、宠你。但是，也学会了稍有不如意就对你拳脚相加。因为，我总害怕，你也会变坏。

    就在这一夜，在离派出所不足五十米的地方，我再次看到了莫帆如此哭泣的样子。我的手轻轻地伸出来，轻轻地触碰到了他的脸颊，然后，重重地落下。

    一声清亮的耳光声后，胡为乐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硬着声音，咬了咬嘴唇，说，我给你这一巴掌，是让你知道，偷东西的时候，怎么可以笨到还戴着学生证呢！

    其实，我只不过是想找一个借口，让自己变得凶巴巴，不让已经在眼底泛滥的眼泪落下来。

    亲爱的莫帆，亲爱的小孩，你可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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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就是我再珍惜，也留不住！

﻿我带莫帆和胡为乐去卫生所检查了伤口，买了药。看着莫帆的牙齿被胡为乐打掉后留下的黑洞，满心惆怅。我想，怎么我爱的人都这么伤痕累累的呢？一如麦乐，一如莫帆。

    还有白楚。

    我宁愿相信白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与半死不活的溪蓝如此相依为命，也不要相信，他就是爱溪蓝，爱到她是废物他都视如珍宝。

    我将莫帆送回学校，给他和胡为乐买了大堆的零食。莫帆张了张嘴巴，一直想跟我说点什么，但是最终都憋在了肚子里。

    胡为乐的鼻梁上贴满雪白的纱布，像小型的富士山。他对我笑，说，“纯洁”，你别担心了，我们不会再惹麻烦了。还有，替我们问候麦乐姐哈，等我们月考完了，去找她玩。

    我离开的时候，莫帆犹豫再三，才拉住我的衣襟。他的声音，很小，很小。他说，姐，我一天吃两顿也可以，一顿也可以，姐，你不要去酒吧了，那样不好。说完，他的脑袋重重地低了下去，转身，离开。

    我哑然地愣在原地很久，才回过神来，回到学校。

    一个人走在风里，就像一张纸，随时会想，会不会有那么一阵风吹来，让我找不到自己原有的方向呢？是不是真的是这样，有时候，我们比纸还要单薄，还要没有力量？

    回到寝室，我并没有见到麦乐，所以我就安静地靠在床边，听校园里的广播。那个男声很清澈，清澈得就像泉水，就像白楚的眼睛。

    我喜欢白楚的眼睛，喜欢他的手指，喜欢他皱眉时的样子。确切地说，我喜欢他的一切。是的，他的一切。当然，他的溪蓝除外。

    麦乐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圆满的月亮，让我想起纪戎歌的朋友张志创那只被莫帆打成满月的眼睛。

    麦乐是沉默的，所以我也不敢跟她说话，生怕打扰到她。其实，我很想回到曾经。这个时候，我肯定会张牙舞爪地告诉她，哎呀，纪戎歌有个蛮帅的朋友哎，叫张志创，是个小警察哥哥呢。我想，麦乐肯定也会张牙舞爪地蹦起来，哎呀！长痔疮？我靠，他们一家是不是也太有文化了呢？

    可是，这不是曾经。所以，我只能安静地看着麦乐，看着她咕嘟咕嘟地喝水。

    那天夜里，月亮挂满半个窗边，麦乐一直安静地躺在床上，眼泪在她眼中一遍一遍地湿润，然后干涸，再湿润，再干涸。

    第二天是周末，阳光发疯一样照在玻璃窗上，影影暗暗地一路下来，千疮百孔的模样。那天，麦乐一直在抽烟，我的视线中，除了她迷蒙的眼眸就是她吐出的烟圈。她一会儿给自己泡一杯很浓的咖啡，一会儿跑下楼去拎一瓶啤酒仰脸饮尽。

    我握住她的手，我说，麦乐，你疯了吗？这样做对小孩不好的！

    麦乐冲我笑笑，眼睛里透着薄凉的悲哀，说，反正是留不住的，就是我再珍惜，也留不住！莫春你知道不知道？！你知道，你还给我在这里唧唧歪歪地提！你真不是好鸟！你真不是什么好鸟！然后她傻了一样地喃喃，反正留不住的，反正要抛弃的，反正没人管他的死活！没人管他会不会健康！莫春，我留不下他的，莫春……

    我眼睁睁地看她这么做，看着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哭。他们说，人孤独无助的时候，抱住自己的膝盖，会有抱住整个世界的感觉。当时的麦乐，是在试图抱住一个世界吗？冰冷的、无助的世界。

    半天后，我拉起麦乐。我说，你告诉我，他是谁！我绑了他去跟你领结婚证！就是我剁碎了他，也把他剁成一张结婚证！老娘不活了，老娘也要让你把小孩留住！

    麦乐抬头看看我，一巴掌推在我脑袋上，说，莫春，你个傻瓜！你真是个傻瓜！天下怎么有你这样的傻瓜？！

    说完，她就抱着我狠命地哭。

    麦乐的不稳定情绪一直持续到中午，在此期间，我一直试图跟她说些什么，来分散她的注意力，要她好过一些。

    我跟她讲纪戎歌和张志创在派出所被莫帆打得满眼青紫。麦乐就张张嘴巴说，哦，可惜了纪戎歌这么好看的男人。

    我跟她讲，胡为乐那高挺秀气的鼻子被打折了。我说，真可惜啊，那么好看的一个小男孩。

    麦乐眼珠都不眨一下地说，莫春，我觉得胡为乐对你有意思哎。

    她这句话直接把我噎死了。我心想，算了，我幸亏没说动物园的那只河马生了一只小河马。那么她肯定也会眼珠子都不转一下地对我说，莫春，我觉得那只小河马是母河马为你而生的。

    但是，突然，我发现自己有些掩耳盗铃。胡为乐确实说过：莫春，你知道不知道？我喜欢你。

    哦。就当我不知道好了。

    最后，说得太累了，我们彼此在阳光下依靠着彼此，安静地坐着。麦乐说，莫春，我饿了。

    于是我就傻乎乎地跑下楼，去餐厅给麦乐挑她喜欢的饭菜。我一边在路上狂奔，一边心心念念对自己说，莫春，你一定要保护到麦乐，你一定要！

    可是，等我拎着热呼呼的饭菜回到寝室时，却已寻不见麦乐的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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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鲜血一样的颜色！

﻿我四处寻找麦乐，我以为她会去酒吧或者歌舞厅放纵自己。但是现在这个时间，大中午的，那些场所肯定是大门紧闭。

    我给白楚打电话，我一边流泪一边说，我说白楚，我找不到麦乐了！你快来啊。这倒不是因为我多么想在白楚面前表现娇弱，而是，麦乐是那个可以让我的心瞬间抽疼的人。

    我以为白楚会说，莫春，你好好找找，我得照顾溪蓝，我离不开。

    我都想好了，如果他这样对我说的话，我会直接对他吼，让你的溪蓝见鬼去吧！姑奶奶早就盼望她死了！如果她死了，我就卖身去做道场！

    可是，白楚没有拿溪蓝做借口，而是沉了一下声音，问我，麦乐什么时候不见了的？莫春，你现在在哪里？我这就去找你！你别哭好不好？别哭。

    这是白楚给我的第二次的暖。

    第一次，是三年前那副毛皮手套，这个陌生男子给我的最温暖的笑。

    第二次，是今天。他居然为我的朋友而焦灼，为我的眼泪而担心，他会这样地为我揪心，他说，莫春，你别哭，别哭好不好？

    那么，亲爱的白楚，我是不是可以当作，在你的内心里，始终有那么一个地方是属于我的，哪怕只有那么小小的一点？然而就因为这一点点，就可以让我有继续喜欢你的勇气和动力。

    白楚出现的时候，我的眼泪流得更多了。

    白楚心疼地看了看我，伸手试图将我拥入怀里，但是却在手掌落在我肩膀上的时候迟疑了。是的，他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可以陪着生病发烧的我，呆坐一天一夜的白楚，再也不是那个可以在冰冷的冬季摘下围巾围到我脖子上的白楚。现在的白楚，是别人的男子。

    哪怕他眼底的温柔再浓，脸上心疼的表情再生动，他都是别人的男子，是那个叫做溪蓝的女子的男子，而不是我的，不是喜欢了他这么多年的我的。

    白楚轻轻地抬手，擦掉我脸上的泪水，声音有些低沉，他说，莫春，别难过了，我们会找到麦乐的！

    可是，我和白楚一直找了一个下午，都不曾见到麦乐的影子。

    正当我和白楚陷入迷茫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开始蜷缩，连平常伶俐的大舌头也开始蜷缩，“小车男”纪戎歌的电话既严肃又活泼地打了进来。

    他在电话那端气急败坏地说，于莫春！赶快来将你朋友拖走！这个女孩现在估计是疯了！疯了！

    我急忙将舌头揪出来拉直了问，纪戎歌，是麦乐吗！她现在在哪儿啊？

    纪戎歌的声音满是懊恼，说，是她。还是在老地方，火凤凰！

    我和白楚什么话都没说，就直接飞车到火凤凰。我想，纪戎歌怎么就这么神通广大呢？为什么对于和我有关联的人，他总能在第一时间给我报上情报来呢？从莫帆到麦乐。难道他是传说中的未卜先知？

    总不可能是他暗恋上我了吧？

    灰姑娘的传说不是没有，但是，何以有幸降到我头上啊？

    我是那种买十个苹果会买到八个烂的，一个长虫子的，另一个不烂不长虫子但是却是酸不拉唧的主儿。

    白楚在开车，很无意地问了我一句，莫春，那个，纪戎歌是谁？

    我就絮絮叨叨给他介绍了半天，还解释了半天。介绍的是这个人是如何的玉树临风、家财万贯，解释的是我对这样的男人是多么的毫无兴趣，我对我自己最初喜欢的人是多么忠贞不渝。就在我差点要说出“这个人就是你白楚”的时候，白楚的手机响了起来。医院里的来电，说是溪蓝的病情出现了反复，要家属赶紧回医院。

    白楚的手有些抖动，最后，他重重地合上手机，加快车速，将我送到火凤凰。他说，莫春，咱赶快找到麦乐，我还得回去看溪蓝，她的身体出现了很大的不适……

    我暗自窃喜，却也满腹惆怅。我很小声地问，溪蓝不会出事吧？别看我低眉顺眼的，其实我巴不得她出事！

    哎，我果真是这样不可救药的恶毒吗？

    白楚看了看我，摇摇头，叹气，不会的！

    在火凤凰门前见到走来走去的纪戎歌的时候，白楚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轻微的皱，淡淡的，随即散了开来，无影无痕。

    纪戎歌斜着眼睛看了看白楚，下巴微扬，纯黑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挑剔的光。他很小声地对我笑，呀，这么快就钓到金龟婿了？小拜金女！

    我只是惦记着麦乐，所以也没来得及问纪戎歌，你这么鄙视这类地方，怎么今天会在这里出现。

    我见到麦乐的时候，她正在舞池里热舞，歇斯底里！她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拿着烟，酒水淋在她身上，让她在灯光下看起来像只支离破碎的蝴蝶。

    我拉住她，我说，麦乐，你疯了吗！你想毁了你的小孩吗！

    麦乐看看我，脸色苍白得异常，她看看自己的小腹，说，有小孩？在哪里？莫春，你告诉我，他在哪里？！说完，她就放肆地笑，在酒精的麻痹下她几乎是胡言乱语地乱说一气，小孩，已经被我杀死了。莫春，你看看我的手上面，是不是还有血啊？你看看。

    说完，她的身体摇摇欲坠，我下意识地伸手扶她。迷离的灯光之下，我突然发现，她浅蓝色的牛仔裤上布满了可怕的阴影，鲜血的模样，狰狞殷红！

    当这片殷红落在纪戎歌和白楚眼中的时候，就像是一道狰狞的伤口一样，深深刺痛了他们的表情。

    尤其是白楚，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泪影。

    是不是搞文艺的男青年，都像白楚这样，如此善感呢？

    早知道他如此喜好“支离破碎”或者“伤痕累累”，我干脆跳崖自杀算了，来换得他如此回眸、如此动容！

    纪戎歌上前扶麦乐的时候，看着我望向白楚那幽怨的神情，唇角荡开一丝很不屑的笑，隐隐约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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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麦乐，下辈子让我做男子，让我来娶你，…

﻿麦乐一直安静地躺在医院里，像一只苍白过头的蝴蝶。中午的那场手术后，她摧残自己一样的剧烈运动导致了她的身体大出血。

    我就在她的身边，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身体在睡梦中的悸动，还有她颤抖的眼睫毛上的惊恐和不安。

    我突然那么伤心。

    我竟然一点儿也保护不了她！

    我知道，肯定是那个男人不肯要这个孩子，所以，我的麦乐，也只能在这样无可奈何的情况下，让自己的身体四分五裂，和这团血肉生生剥离！

    就在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我突然看到麦乐一直凝重的脸上划过一丝笑，那么浅淡，却发自内心。是什么呢？是梦到那个小孩对她笑了吗？梦到他有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是梦到他有柔软的胎发呢？

    那一天，我十九岁，麦乐也十九岁。

    那一天，巨大的血滴在我和麦乐的身体上，结痂，生痕，久久难愈。

    白楚就在我的身边，我却不能对着他放声地哭泣。我不是溪蓝，我没有这个权力，他也没有这个义务。

    我一遍一遍梳理着麦乐粘软的头发，一边自己对自己说话，我说，麦乐，等下辈子，我做男子，让我来娶你，保护你！

    麦乐醒来后，白楚已经离开，纪戎歌在我身边像一个卫士一样伫立着。当然，他的眼睛已经由烂桃变成了紫桃，为此他还特意戴了一副墨镜，来保持自己玉树临风的姿态。

    麦乐傻傻地看了他一眼，笑笑，不说话。她又看了看眼睛红红的我，说，莫春，你哭什么哭？老娘我还没死呢！老娘要是真死了，说不定你还得意哪！老娘的那些“存款”可都就成了你的了！

    我看着麦乐，故作坚强的麦乐，当着纪戎歌的面，哭得肝肠寸断。

    白楚离开前，看了旁边的纪戎歌一眼，眼神之中有些碎冰一样的冷漠，然后转身，交待我照顾好麦乐。他说，莫春，你记得去找个饭馆，给麦乐弄点吃的。然后他看了看我，说，我得赶紧去看溪蓝了，我怕有什么事情发生，如果我不在她眼前，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白楚走后，我的眼睛几乎冒泪了，这一切都落在了在一边看光景的纪戎歌眼里。虽然他没说什么，但是他嘴角那抹不以为意的笑，却飘忽着，游离着。

    我傻乎乎地逗麦乐开心，我说，麦乐，你看，白楚在溪蓝重病之时还陪着我，我是不是很有可能在未来的日子里代替溪蓝成为白夫人啊？说完，我就冲麦乐笑。我知道，这个笑很难看。

    果然，麦乐说，莫春，你笑起来跟傻瓜似的，太难看了。

    在一旁的纪戎歌突然笑出了声音，说，她本来就是傻瓜，笑起来更傻瓜。鬼都看出来了，那个白楚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你还在这里自己骗自己，真是不可救药，花痴！

    麦乐看了看纪戎歌，然后嘴巴闭得紧紧的，沉默不语。

    我白了纪戎歌一眼，我说，你走！这里不需要你！

    纪戎歌仰着脸，几乎是在用鼻孔看我，他说，呵呵，还真没见过莫春你这样过河拆桥的人！需要我的时候，就那么火烧火燎地给我打电话，不需要的时候，就这么无情地一脚把我踹开！他说“需要”两字的时候，故意说得极其暧昧。

    麦乐抬头看了看两眼喷火的我，又看了看温吞而笑的纪戎歌，低着头，不说话，任凭我俩用眼睛相互厮杀。

    我说，纪戎歌你干吗去那种你都不屑去的风月场所啊？你是大律师，你多清白啊！

    纪戎歌还是一脸迷人的微笑，他说，啊，怎么？我去监督我的债务啊！你可是欠了我一百大洋的债务啊！我能不担心吗？既然担心，我当然会去你常出没的地方蹲点了。可我怎么知道你不在，你的朋友却在。

    我冷哼，不就一百大洋吗，难道还得我天天喊你“少东家”不成？

    纪戎歌笑，唇角微微一勾，啊，你就喊我“少东家”吧，“大雪封门十几天”的话，我就不要我那一百大洋了！

    麦乐的手伸入口袋，试图掏钱帮我还债，却被我一把拉住。我说，别理他！这个人太得意了！

    纪戎歌看了看麦乐，巨大的墨镜之下，是他得意非常的眼睛。他说，你别替莫春还钱了，你瞧她这一脸不乐意的表情哎，她不想还钱的原因就是想我天天来找她，天天和她有关联，然后，她可以天天看到我！是不是啊，“少东家”的“喜儿”啊？！

    我的脸都被他呛绿了，刚要抬脚，纪戎歌大概想起上次被踢中要害的苦，就跑到了远处待着。他笑，哎呀，莫春，你千万不要在你的好朋友面前做这么下流的动作啊！要做咱也私下里做！看样子，你还真的是上瘾了啊！

    我继续翻白眼。

    麦乐就安然地躺在床上，脸上毫无血色，看着我和纪戎歌斗得你死我活。

    晚上，纪戎歌从饭店里买回的饭，她看都没看一眼，只是对着我说傻话。她说，其实，我什么都不想吃，什么都不想要。莫春，你知道吗？我最终的理想是将自己埋起来，埋进沙子里面，然后不呼吸。你说，我能长成什么？

    柳树？

    杨树？

    梧桐？

    还是小草？

    长成什么都可以，只要不再做人！

    她咬着嘴唇，说，莫春，只要不再做人！

    我听得满心痛楚，看着麦乐说，麦乐，你告诉我，那个混蛋是谁？！我一定要去杀了他！剁了他！如果我都不能保护你，还有谁能保护你啊？！

    麦乐不看我，只是喃喃，长成什么都可以，只要不再做人！纪戎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子，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最后，麦乐对着我诡异地笑道，莫春，我更想保护你！说完她就哭，她说，莫春，我们不要这样生活了，不要了。

    就在她还没有吞住哭声的时候，白楚的电话打了进来。在我的操作失误下，他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了出来，让我更想哭。他说，莫春，麦乐没事了的话，你就赶紧帮我照顾一下溪蓝吧！医生说她可能不行了……我想去着手办我们的婚礼，我今生一定要娶她，我答应她的！一定要娶她！

    我差点没喊出来，我想说，你有毛病啊，溪蓝她还是未成年呢！

    白楚的电话挂掉之后，麦乐和纪戎歌双双斜视着我。

    纪戎歌轻轻地一笑，唇角淡淡一勾，说，你还不赶紧去照顾溪蓝，照顾好了，你可就是续弦有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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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再也不会有那么一双小手，可以任由我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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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我把你整整地装…

﻿没有如纪戎歌所愿。

    那天晚上，我并没有去医院照看溪蓝。

    我最惧怕别人在我面前给我演一出生离死别的戏，每次在电视上看到这样的情节，我眼睛都会哭得跟牡丹花一样红艳艳，何况这个男主角还是我喜欢的人。我担心到时候我会分不清自己的眼泪是为了他们缠绵坚贞的感情，还是为了自己爱而不得的破运气。

    那天晚上，白楚的电话号码一直跳跃在我的手机屏幕上，好在我已调成无声，所以在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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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纪戎歌说，莫春，你不能不说，这就是传…

﻿白楚走的时候，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转头想对着太阳笑一笑时，却看到纪戎歌那张无比鲜艳狰狞的大脸。我吃惊地将眼泪落在半空中，让它们立正稍息保持原地不动。

    我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也很尴尬地笑了笑，说，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在这里了。

    我鼻子皱了皱，眼泪来得更急遽了。我说，你，全都看到了？

    他说，我不是偷窥狂啊。今天我只是来你们学校办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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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纪戎歌很焦急地说，快下来吧，仙女，我…

﻿麦乐的心情和身体渐渐好转之后，莫帆门牙间那个标致、性感的黑洞便成了我的关心对象。我在考虑，我要带他去哪个医院的牙科就诊呢？

    去麦乐住院的那个地方？不太好，万一那儿的小护士总是用鄙视的眼光看我，莫帆岂不是会挥拳直接砸扁了她们？

    去溪蓝住院的那个医院吧，也不好。于莫帆对白楚的恨简直是不共戴天，万一他直接将溪蓝扛出医院摔下十八层楼，我的罪过也就大了。

    最后，我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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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他说，那么，于莫春，我宣布，今天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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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莫春，没有亲自体验过的事情，就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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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世界上，唯独骗不了的，是自己的心。它…

﻿自从我挺身而出维护了纪戎歌不是“性无能”之后，不久，系里就召开了各种大会。

    系主任在大会上语重心长地点出了大会的主题，就是教育现在的女孩子如何珍惜自己的千金之躯。不能生活得那么浮躁、那么随意、那么不负责任！然后他还举了很多例子，说现在的女孩子太开放了，动辄就将“性XX”挂在嘴上，这是很不道德的！这是很不要脸的！这是会令我们当今的和谐社会很不和谐的！这是堕落的！这是道德沦丧的！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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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别人伤害我三分，她必将报复其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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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说，纪戎歌，如果我真的杀人了，你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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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有一种命运，叫轮回

﻿    大概是晚上八点的时候，纪戎歌和张志创正在全力以赴地说服那个彪悍的女老师，我在病房外，麦乐被绑在张志创身边。

    这个时候，我看着黄小诗从医院那头出现了，手里端着饭盒，一副很紧张的模样。

    我心想，难道是骆驼脸邱总生病了？黄小诗在表现贤惠？虽然，我很不愿意相信那些传闻是真的。但是每一次在酒吧里面唱歌的时候，碰到邱总，他都会在我面前得意洋洋地提起黄小诗，一副□尝尽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黄小诗跟他提过，她曾经有两个好朋友，一个叫麦乐，一个叫莫春。

    黄小诗一见我，大吃一惊，说，莫……莫春，你怎么在这里？

    我尴尬地笑了笑，耸耸肩，说，我打伤人了！

    黄小诗“啊”了一声，吃惊地问我说，你去酒吧唱歌，又不是去酒吧当打手，你怎么会打伤人呢？

    我耸耸肩，说，以后再跟你说吧，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吧。我现在也很混乱的，自己都搞不清楚。

    结果，黄小诗就直直地向那个彪悍的女老师所在的病房去了。我心里纳闷，难道邱总这个有钱人居然也去住普通病房了？我怎么就一直没看到他呢？难道他趴在了病床低下？奇怪。

    黄小诗进去后不久，就听到她“啊”的一声尖叫，然后夹杂着辱骂声和撕扯声。

    我想，难道是麦乐将曾经因184网友事件憋的一肚子气，在此刻爆发，冲黄小诗开战了？不可能的！麦乐就是再记恨黄小诗，也不会这样对她的。毕竟，我们曾是那么密不可分的好朋友啊！

    当我冲进病房的时候，只见黄小诗脑袋上、身上满是菜汤，整个人湿漉漉的倒在那个彪悍的女老师那里，脸上还有被掌掴过的红印。

    女老师气势汹汹地骂，你给我弄这些东西吃？你当是喂猪？你是不是看我受伤了，就想弄死我？我养你这些年是白养的吗？

    麦乐看着冲进来的我，又看着一个劲辱骂黄小诗的那个女老师，突然暴怒了，她伸手，指着女老师的鼻子，你妈的有病啊！她来看你！你这样骂她！我靠！刚才你真该被抡死的，你这疯女人！

    她抬手的时候，张志创的手也被抬起来了，人民警察也被动地指着人民教师的鼻子，所以，他一直在挣扎，说，麦乐，你换另一只手去！

    麦乐瞪他说，你妈没告诉过你，什么叫同甘共苦吗？

    那个彪悍的女老师被麦乐这一顿骂，脸立刻绿了，怒号，我爱打就打，我爱骂就我，我是她妈！怎么啦！

    啊——

    我当时就愣住了，原来，这个彪悍的女人就是黄小诗她后妈呵？怪不得，这么多年，黄小诗一直处于她水深火热的统治之下。就是把我、麦乐、黄小诗绑在一起，也打不过这个彪悍的女人啊。

    我不知道愣在一边的麦乐在想什么，她绝对想不到，这个彪悍的女老师，就是很多年前，我们一直预谋着要将其痛打一顿的黄小诗的后妈。

    现在想想，真后怕。

    想当年，幸亏我和麦乐守在楼道里，毒打的是一个送计生用品的老太太。要真是毒打黄小诗的这个彪悍后妈，我们俩绝对会被她砸成计生用品不可！

    后怕啊。

    后怕。

    但是，我忽略了麦乐这个女人的战斗指数，以及她做事不考虑后果的特长了。她一听，那个女人自称是黄小诗的后妈，立刻跳起来了，说，哎呀，这么多年，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原来你就是人家的后妈啊！替补啊！小三儿啊！妈的，黄小诗是你能欺负的？你他妈的算个屁！

    黄小诗一看，麦乐跳得跟只大猴子一样，在为她出头，眼睛突然有些湿，没来得及擦身上的菜汤就上前来拉开麦乐，双目痛楚，不知是内疚还是感激，说，麦乐，求求你，别吵了！别吵了！

    麦乐一把推开黄小诗，说，你一边站着去！她这个浑蛋欺负了你这么多年，你还忍气吞声个屁！要是我，早给她下毒鼠强了！你一边站着去！今天，你麦乐奶奶和莫春姥姥一定要和这个老妖婆决一死战！替天行道！以后决不让你在我和莫春面前弄得跟个小媳妇似的！他妈的！莫春，你刚才怎么不下手狠点，一自行车抡死这个浑蛋，姐姐给你去坐牢！

    决一死战？

    我靠，麦乐，你，没搞错吧？刚才，就是刚才啊，几个小时前，咱俩可差点被她给送回姥姥家啊！

    你要决战，你就自己去决战好了，不要把莫春给拉上啊。

    此刻，我简直是无比小人地想，麦乐啊，要不，你去决战，我给你拿衣服好不好啊？

    但是，容不得我多想，那个女老师大概在黄小诗面前，耀武扬威惯了，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这样抢白她，所以，在麦乐那顿痛骂之后，她也彻底爆发了。

    麦乐一看，女老师要从床上跳起来反扑，知道境况不妙，所以，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张志创也被她这突然一拽，一个趔趄，两人双双将黄小诗的后妈压在了病床上。

    好在黄小诗她后妈，身强体壮，所以，她一把抓住麦乐的头发，疼得麦乐跟老鼠一样吱吱的叫。

    本来，我一看，既然麦乐已经动手了，我就是再害怕，也不能不管我的朋友啊！要是麦乐真的被黄小诗她后妈给虐回姥姥家去，我以后想炖小母鸡给人吃，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了。

    所以，为了麦乐！为了能满足我炖小母鸡的欲望！我豁出去了——尤其，是后面，黄小诗她后妈居然敢扯麦乐的头发，这个事情更是我不能容忍的！所以，我也奋不顾身地加入了此次战争，直奔病床，将黄小诗她后妈压在了第三层。

    第二层的张志创本来被卷入这场战役，已经感觉很无辜，这么被我一压，更是感觉痛彻心肺，他伸着爪子冲纪戎歌求救，说，你女人要压死我了，你还愣着干吗？救我啊！

    纪戎歌素来知道我很彪悍，但是他绝然没有想到，我是如此彪悍！所以，他一看事情居然成了这样，作为我的男朋友，他也不能袖手旁观，所以，很无奈地，准备将我拉起来。不想他刚走到床边，就被一个从病房外冲进来的影子给撞倒在床上，那个影子自己也倒在了人堆里，他冲着纪戎歌挥拳头，我让你们欺负我妈！

    在人肉堆最底层和黄小诗她后妈肉搏的麦乐一听这辨识度无比高的声音，就愣了，她一边同黄小诗她后妈对打着，一边腾出嘴巴来跟我说，我，我怎么听到苏格拉，没有底的声音了？

    我一听，立刻透过压在我身上的纪戎歌看过去，在人肉堆的最高层，果真是那个风华绝代的苏格拉，他正挥着小拳头打在纪戎歌身上。黄小诗就在旁边，看着我们六个人，叠罗汉。她拉苏格拉的手，说，哥哥，你快下来吧！你们都快下来吧！别打了！

    我的心立刻拔凉拔凉的了。这个，这个苏格拉，居然是黄小诗的哥哥？也就是说，是黄小诗后妈的亲生儿子？

    我靠。

    人生果真不是一般的传奇！

    苏格拉一听，有麦乐的声音的时候，就停住了挥向纪戎歌的拳头，探头往人肉堆下面看，一边看，一边问，喂，姚麦乐，是你吗？

    麦乐说，我靠，不是我还有谁？你赶紧给我下来，我快被压死了！

    苏格拉一看美人麦乐在，也忘记替他妈妈报仇了，乖乖地从人肉堆上下来。于是，我，麦乐，黄小诗的后妈，夹在纪戎歌和张志创两个大男人之间，相互殴打。

    估计，黄小诗的后妈，决然想不到自己十月怀胎，居然生出了这么一个奇迹的儿子！居然可以眼睁睁看着别人殴打自己的老妈！

    最后，医院里的那张小床，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冲击力！倒塌。我们五个人跌倒了一地。

    麦乐和张志创被手铐给牢牢地绑在一起，特暧昧的姿态。在一边的苏格拉看了之后，脸都有些变形了，小眼睛里蹦出了嫉妒的火花。

    最后，不必纪戎歌和张志创做黄小诗她后妈的工作了，她也没法上诉我和麦乐了，因为我们四个人，都在她独力作战之下，均有受伤，最严重的是走在第一线的麦乐同学。

    黄小诗在边上，看着麦乐一身伤痕的模样，眼睛轻轻抖动了一下，泪光涔涔，隐隐地难过地看着一身是伤的麦乐。

    麦乐不肯看她，若无其事地看着自己和张志创那只被铐在一起的手。

    后来，我们离开的时候，苏格拉崴着脚走过来，指着同她铐在一起的张志创，问麦乐，说，你们俩今天晚上难道要一直这样吗？你们俩难道要睡在一张床上吗？！说这话的时候，苏格拉仿佛是憋了很久，脸都被憋肿了的表情！

    我心想，这苏格拉，绝对不愧是H书看多了！什么事情，都会往“床”上去想！

    麦乐和张志创在苏格拉义正言辞的质问下，就像“奸夫□”被捉奸在床的表情，偷偷相互看了对方一眼。

    我抹了抹脸上的伤口，问纪戎歌，我说，是不是，今天晚上，麦乐和张志创真的要同床共枕了？

    纪戎歌纯黑色的眼睛透出一丝玩味的笑，说，哦？怎么？莫春，你很羡慕？

    我们走到楼下，纪戎歌指着伤痕累累的我和麦乐，说，去我家吧！

    我奇怪地看着他，问，为什么啊？

    纪戎歌说，哎，你这个智商，我什么事情都得给你解释。首先，你和麦乐无法回宿舍，因为，张志创你们俩没法带进寝室；其次，如果张志创将麦乐带回家的话……那我不反对的，咱俩就各自回自己的地方。不过，你要是担心麦乐被张志创这个男人单独带走的话，你只有去我家，他俩也去我家。这样子的话，好像比较好一些，至少，比较光明磊落一些。说完，纪戎歌就笑，为自己的聪明才智兴奋不已。

    我一听，确实是这样的道理。

    在我们上车的时候，黄小诗从医院里跟了出来，她轻轻地喊，麦乐。

    麦乐回头，看了看一身菜汤受尽委屈的黄小诗，眼睛也轻轻地抖了一下，轻轻应了一声，哎。

    这是她们冷战后，第一次对白。

    黄小诗仰着脸，看着一身伤痕的麦乐说，麦乐，以前的事，对不起……

    麦乐沉默了一会儿，咬咬嘴巴，笑，你不就是当时也是“色”心大发了吗？大概看我的男网友标致，所以给我偷梁换柱了。没事的！就当送你了！

    黄小诗的睫毛上沾满了眼泪，麦乐，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麦乐说，难道你非要我恨你一辈子才好啊？

    黄小诗就笑着哭，没，没，我就是高兴，麦乐，你原谅我了。

    麦乐撇了撇嘴吧，看了看一身狼狈的黄小诗说，别说傻话了，快回去换身衣服去吧！

    黄小诗走后，张志创将警车停在了停车场，我们四个人坐在纪戎歌的车里一起回家。

    纪戎歌坚决不让我坐副驾驶室。我们三个人，只好都在后座上坐着。

    麦乐将脑袋靠在我的身上，她说，莫春，你知道吗？我以为我会讨厌黄小诗一辈子，然后，永远不原谅她！可是，当那个女人打她的时候，我才知道，其实，我根本就不是讨厌她。

    麦乐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瞟着窗外游离的风景。

    这些话，她大概永远不会说给黄小诗听。她只是喃喃，说，命运真的够奇怪，总是这么出其不意地让我们崇拜！她说，莫春啊，我真的不敢想像，很多年前，我们费尽脑筋都不能和黄小诗的后妈见面，而今天却这么神奇地见着了！而且，还偿还了我们的夙愿——恶狠狠地揍她一顿，为黄小诗报仇的夙愿。我太崇拜命运了！太崇拜了！

    张志创就在一边斜着眼睛看麦乐，大概，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子，从来没有过。有些小天真，有些大嘴巴，有些小机智，但是为人确实善良的。

    我看着麦乐，心里也想，命运，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总会在某个地点，将曾经的事情全部弯在一个环里面，任凭你如何挣脱，你也逃不掉的！

    前面种下的“因”，总会食到结下的“果”。

    黄小诗的后妈很久之前在揍黄小诗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为此付出代价的。尽管是歪打正着的，但确实是付出的代价。

    突然，我想起了什么，我说，麦乐啊，你说那个跛脚的苏格拉，是不是当年那个在我们俩“打劫避孕套”时被你踩成粉碎性骨折的少年啊！

    麦乐倒吸一口冷气看着我，她说，莫春啊，你别骗我啊！我的心脏很脆弱的！

    我撇撇嘴吧，说，要是真是这个样子，那命运真可以说是报应不爽啊！虽然，苏格拉很无辜，但是毕竟是他妈妈多年行恶的果，报应在她儿子身上！

    麦乐说，等以后问问黄小诗吧，我真不想是这样啊，否则，每天对着苏格拉，我会内疚死的！

    车拐进一个小高层的地下停车场，停住。

    我们下了车。

    空气中有种甜甜的味道。

    我的身边有纪戎歌，而麦乐的身边有个和她绑定在一起的张志创。第一次，生活对我和麦乐出现了微笑的模样。

    但是，我忘记了考虑，黄小诗的后妈在日后的日子里，会因为我和麦乐对她老人家的这次暴打，对黄小诗做出怎样的伤害。

    命运的轮盘，会不会有一天，轮转到我和麦乐的头上？

    我们种下的那些“因”，又会结出怎样的“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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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他捏起那颗袖扣仔细地看，唇角眉眼，恍…

﻿这是我第一次见识纪戎歌的香闺。见识了之后，在这个漂亮的大大的房子里，我傻了很久。

    如何来形容这个房子的漂亮呢？我用尽平生所学，使出最大功力来形容：这个房子漂亮得跟白楚一样！

    在小心灵受了震撼之后，我比麦乐还拜金。我对纪戎歌说，要是将来我能嫁到这样的房子里，我才不管房子的主人是谁啦。

    在一边的张志创就笑，说，那你干脆嫁给纪戎歌他爹好了，他爹随便一套房子都比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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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白楚淡淡地说，莫春，我给你宿舍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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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莫春，你得记住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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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真不愧是我弟弟，少了一颗门牙，都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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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人年轻的时候都这样，喜欢将所有的事情…

﻿中午的时候，麦乐从校门外溜达了回来，她的手终于恢复了自由，一脸油光地回到了寝室。当时的我正在和黄小诗下跳棋。

    当我看到容光焕发的姚麦乐时，我就笑了，一时激动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巴了，我说，看不出来啊，跟张志创睡了一晚上，你就容光焕发了。

    黄小诗看了我和麦乐一眼，没做声。

    麦乐没理我，看了看我对面的黄小诗，还有她脖子上的那些抓痕，开始有些激动，说，黄小诗，昨天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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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既然纪戎歌你都说胡为乐是我的小情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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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Hello，天神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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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纪戎歌是不是去会别的女人去了啊？

﻿中午，刚吃过午饭，纪戎歌就被一个电话给催了回去。

    他走的时候对我说，莫春，事情很紧急，我也没想到，生日就不能好好陪你了，等我回来补上！

    纪戎歌离开前，轻轻弹了弹我的脑袋，嘴角弯起一个迷人的微笑。

    纪戎歌离开后，麦乐问张志创，纪戎歌是不是去会别的女人去了啊？

    张志创白了麦乐一眼，说，你以为都像你啊，有三妻四妾的？

    张志创之所以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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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那一天，在大街上，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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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最最伤感是流年，白发罩红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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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世界上便再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地方，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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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我终于也跟着这两个傻子哭得撕心裂肺！

﻿隔日，我仔细地查阅了网站上很多的合同样本，感觉没有大问题之后，才去找的白楚。

    当我拿着那份合同去找白楚的时候，他愣住了，长长的睫毛上，仿佛堆积着几个世纪的尘埃。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不出声音。

    然后，他突然将我揽入了怀中，紧紧拥抱着，脸颊轻轻地放在我的颈项上，压抑着喘息声，最终，无声地哭泣。

    我的世界，突然变得迷乱不堪。

    哦，这个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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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别怕，麦乐，我要和你一样，我永远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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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嘘——别说了，那条小毒蛇又出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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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如果可以，我该拿谁来还给你？

﻿麦乐一直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走出来。

    医生对张志创说，你女朋友前段时间经历过流产，现在又经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害，我担心她是有意识地将自己的感情封闭了。

    医生说完，张志创愣在了原地。

    他吃惊地看着医生，又茫然地回头看着纪戎歌和我。纪戎歌的眼神移向了别处。突然之间，我和纪戎歌仿佛成了罪不可赦的人，我们对他隐瞒了麦乐的往事。

    张志创一声不吭地走出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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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事实证明，我确实是一只乌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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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世界上，我最不想放下的是画笔，最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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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世界上会不会有这么一场爱情，大难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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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二百万，就像一个惊雷一样，炸裂在我和…

﻿白楚看到眼前的这个场面时，静静地愣在了那里。

    整个世界都是无声的。只有他心脏的跳动声，还有他血管里的血液的流淌声。

    我张了张嘴巴，想跟他说一声对不起，却被他给制止了。他摆摆手，示意我不要说话，他需要安静一下。

    当时的画展门票已经售出了，一切都是覆水难收。

    我看着白楚单薄的背影，心里无比难过。如果他为我的轻信于人而赏我两个大耳光，将我送回姥姥家里去，我的心也不会如此做死的难过。

    我忍不住喊他的名字，白楚……

    他看了看我，说，莫春，你走吧。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了！说了这句话，他似乎意识到会让我伤心，似乎又想到这个画展，我也“奉献”了不少心力，所以他声音僵硬地完善自己刚才那句“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了”。他说，这件事与你无关。我来好好想想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来好好想想……

    然而现实容不得他做那么多的考虑。骆驼脸邱总甩过了那张画展合同，上面白纸黑字的写明违约赔偿金二百万，像一个惊雷，炸裂在我和白楚面前。

    白楚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地抬眼，看了看胜券在握的邱总，艰难地说，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来想想办法？

    邱总看了看白楚身边的我，笑道，我随时欢迎白先生，你和于小姐肯定能想出好办法来的。然后，他又看了我一眼说，我随时欢迎你们两位或者你们其中一位到访，我在畅乐园恭候大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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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这个吻，我一辈子都会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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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把你的心给我吧！我保证我一辈子都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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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我最害怕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凌晨的时候，纪戎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神情变得极其凝重，他说，我马上就到！然后飞快地披上衣服，对我说，莫春，我要出门！

    我睡得模模糊糊的，点了点头。

    就在他走后不到三分钟，我的电话就响了起来，电话里传来一个很严肃的声音，请问，你是于莫春吗？

    我应道，是。

    对方说，请问你在哪里？我们警方需要你来协助我们一下。因为你弟弟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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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莫帆，我不痛苦，这都是我自愿的，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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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我和你，莫春和莫帆，都失去了最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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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我打过他，骂过他，要他去死，可是唯独…

﻿这个世界上，有两个男人。

    让我心疼。

    却无法原谅。

    一个是于远方。

    一个是纪戎歌。

    奶奶一夕苍老，整日抱着那个日历傻傻地坐在床上，指着那些日期喃喃，这一天，莫帆会回来的；这一天，你爸爸会回来的。

    然而“爸爸”两个字点燃了我心中所有的火！

    我将日历从她手里打掉，我说，莫帆再也回不来了！于远方不是我爸爸！我恨他！他毁了我们一家！

    奶奶不跟我说话，蹒跚着，企图从床上跳下来，将那个日历捡起来，继续抱着数。

    可是，因为苍老，她的手脚已经不够麻利，所以她重重地跌在了地上。锥心刺骨的疼痛加上几日前那些伤害，终于让她老泪崩落像个孩子一样地哭了起来。多年的隐忍和辛酸终于爆发。

    她说，莫春，所有人都恨你的父亲，但是你没有资格！

    她说，莫春，你还记得吗？当年，你八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咱们家穷，你爸爸他卖血也救不了你的小命！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他就去替人顶罪了！只为了换钱，换回你的一条小命！莫春啊，你爸爸是拿了他的一辈子来换了你的一辈子啊。你不能再这样骂他了啊！说完，奶奶就抱着日历哭，跟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小孩一样。

    奶奶说完话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傻了。

    我突然想起那个雨夜，我的拳头落在父亲的脸上，还有他看着我的痛苦目光。

    是的，一个没有钱、没有地位、没有权势的父亲，只能拿命来博自己孩子的幸福！可是他的小孩，却误会了他十一年！

    这十一年啊！

    这个小孩肆无忌惮地辱骂他，认为他给自己全家带来了所有的不幸！认为他给自己的命运带来了一切的痛苦！

    而她性命得以保存的这十一年，哪一年不是他的痛苦，他的折磨，他的心酸！

    我突然想起那一天，我打过他，骂过他，要他去死，可是唯独没有喊过他一声“爸爸”。

    爸爸。

    我的爸爸。

    我的爸爸在那个雨天里，面对着年幼儿子的暴毙，年老母亲的昏死，还有永远误会着自己的女儿拳打脚踢的侮辱！他只能哀嚎，只能流泪，只能绝望，却不能申辩！

    那一天，这个世界在我爸爸的心脏上留下了多大的血窟窿？

    在他被警察像拖牲口一样拖走的时候，我却还那样痛恨着他，完全没有想过，当时的他在这短促、悲伤的相见之后，又要面对的是永远的无期徒刑！

    可我却那样倔强、蛮横、自以为是！没有喊过他一声：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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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天，就这么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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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从此再也没有一棵梧桐，可以实现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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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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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么，我到底是莫春，还是麦乐？

﻿麦乐。

    姚麦乐。

    她一直感觉，有个女孩子的声音在这样呼唤着她。那个女孩的样子，有些小骄傲，有些小倔强，放佛可以随时从她的脑海里蹦出来。

    活蹦乱跳地喊她，麦乐。姚麦乐。

    就像她胸口中一直隐隐约约地要喊的那个名字：莫春，于莫春。

    这个房子真的很大，大得就好像一个巨大的蜗牛壳，而她，恰好就是那个需要壳的软软的小蜗牛。

    可是，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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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挂在麦乐脖子上的袖扣，和衣柜里的法式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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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当然，这一切，你都不知道，你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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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一直都在问我，为什么要对你这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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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如果，我预先将这一切都告诉你，你会选择…

﻿长久以来，我都不敢告诉你这一切。

    因为，在我看来是命运使然的东西，在你看来，或许一切便都是预谋。更重要的是，我该如何告诉你，关于你父亲和我父亲很多年前的那场渊源？

    多么罪恶的渊源啊。

    让我遇见了你，喜欢上了你，却难以将真实的自己交付给你！

    我害怕你看我的电脑，看我的衣柜，知道所有的秘密。

    可是，终于有这么一天，关于我父亲和你父亲的那场渊源，从别人的嘴巴里说起。所以，我便成了一个可耻的隐瞒者。

    隐瞒着过往，游戏着你的感情！

    其实，真的是有苦难言。

    直到你离开的时候，你低着眼睛跟我说，你要和他在一起，这是你的选择。不为任何事情，只因为，你和他相遇在我们之前。

    心痛欲裂啊。

    我的莫春，我的姑娘。

    一直一直，到你的背影消失，我都没敢问出这句话：如果，如果，我预先将这一切都告诉你，你会选择留下吗？

    可是，我不敢对着你说。

    我只能对着衣柜里的“巴依老爷”，麦乐胸前那粒属于你的袖扣，还有墙壁上的摩天轮的相片，傻乎乎地自言自语。

    对着它们说，如果，我预先将这一切都告诉你，你会选择留下吗？

    可是，它们都那么沉默。

    沉默得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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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于是，我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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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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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她也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像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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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城市的夜晚，我们该用什么抵御思念？

﻿城市郊外的夜晚，灯火明灭。一朵朵光亮，或妖艳，或凄凉，似乎是于这世间寻不到伴侣的魂。

    在茂密的树木掩映之下，是一栋灯火辉煌的别墅。书房厚重的紫楠木门，将大厅之中亲朋宾客的喧闹嬉笑完全阻隔掉了，房中只有两个男人高挺的身影。

    张志创斜靠在巨大的花梨木椅内，唇角啜笑地看着手中的酒杯，红酒潋滟，如他不日将至的婚期。

    纪戎歌背对着门，静静地环手站在窗前，眉心微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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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人，就是天真，以为自己有多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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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那我可就不告诉你，谁来参加我的婚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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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就这两样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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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年时光变化，唯一不变的就是:　她身边…

﻿纪戎歌闯进婚礼现场的时候，白楚正被保安给拖走。

    两人对面交错的那一刻，纪戎歌竟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时他们也曾这样错面而过。只是彼时，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子心里心心念念的是他。

    纪戎歌愣了一下，很显然白楚没有看到他，只在自顾自地对着苏泽喊，你心里明明是我，为什么却要和他在一起？！

    纪戎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的目光迅速地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影子——

    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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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这么多年，你难道不想问问麦乐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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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这是夏律第一次看她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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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爱情，就是这么霸道，明目张胆、　毫无道…

﻿莫春的歇斯底里，吓坏了夏律。

    他是害怕她的，忌惮她的，之前之所以那么肆无忌惮得像一个讨爱的孩子，是因为他知道，莫春没有生气。

    可是，这次，莫春生气了。

    夏律便不敢再闹下去——他爱莫春，这是毫无疑问的；为什么爱，他是不清楚的。

    他像个丢盔弃甲的败兵之将，放弃了原本准备好的台词，比如“莫春，咱们孩子该喂奶了”，比如“你这么狠心，不要我，也不要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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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天黑了，我会怕。一个人，太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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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可是爱啊，挣脱不了，忘记不掉，挥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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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他回眸，只一眼，她的眼泪就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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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