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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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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应要求重新上传）

﻿“皇上，皇上……”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闯进屋来，卟通跪倒在地，对书案后正执笔疾书的黄袍青年叩拜道：“外面禁卫军已死伤殆尽，皇上……您快走吧。”

    黄袍青年神色如常，淡淡说道：“走，往何处去？皇宫通向外界的秘道已尽数被毁。何况诸葛丞相不动则已，一动必已设下天罗地网，朕又何必做那徒劳无功之事。”

    忽一低笑声传来：“当真是龙困浅滩啊，想不到阿斗哥儿也有今日。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这声音略带低沉，忽高忽低飘浮不定，听来竟有一种销魂蚀骨的魔力。

    黄袍青年双眉一扬：“既是来了，又何必在外边惺惺作态，都进来吧。”

    十余人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明显分成了两派站立。黄袍青年扫视了一眼，众人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去，唯有左侧一清瘦老者，羽扇纶巾，依旧神情自若。

    黄袍青年仍一手执笔，只是略显意外：“丞相居然亲自来了。”

    清瘦老者拱手道：“臣诸葛亮参见皇上。”

    黄袍青年冷笑一声：“皇上之称我刘禅担不起。智者近乎妖，丞相大人，论计谋我终究比不上你啊。”

    诸葛亮黯然道：“皇上灭魏平吴，一统天下，后大破胡人八十万联军，使我大汉边疆至少百年不再受外患所扰，这等雄才大略老臣远远不及。只是世家阀门是朝廷乃至整个大汉王朝根基所在，各家子弟杰出之人物比比皆是，不知皇上为何容不得他们？任人唯才并无不妥，可不一定非要铲除各大世家啊。唉，事情闹到今日这地步，老臣真是愧对先帝所托。”

    刘禅摇了摇头道：“还提先帝作什么？丞相费尽心机布下此局，定不容朕再活在世上了，否则你等如何安心。”

    诸葛亮默然以对。他与刘禅君臣数十年，深知这位皇上的厉害之处，若不是此次设法将他的亲信调走大半，恐怕根本不能靠近御书房半步。如果再让他逃脱，参与此次政变的官员日后定无一幸免。

    诸葛亮身边一冷艳女子叱道：“刘禅，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什么县级官员由当地百姓自行推选，简直是与全天下士族为敌。丞相大人和朝廷百官劝谏多次，可你仍一意孤行，时至今日，你心中可有悔意？”

    刘禅摇头道：“世家阀门乃朝廷毒瘤，若想朝廷律法实行无阻，给天下百姓一公平公道的世界，做到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定要消除世家特权。只可惜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你们这些人只顾忌自己家人利益，与你们说简直对牛弹琴。”

    那冷艳女子眼中流露出一丝哀伤，缓缓抽出一把青色短剑：“既是如此，赵姐也没什么可说的了。阿斗，动手吧。”

    刘禅向旁边看了一眼，道：“想不到武林道魔两门为了朕千年来首度联手，想必定是你青叶门之功吧？”

    忽听有人咯咯一笑，听声音正是方才施展传音术的女子：“我的皇上，这也并非全是赵璐姑娘之功。想我圣门当年奉你为门主，为皇上打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可不但没得到什么封赏，还想将我等与各大世家一同铲除。你自认做得隐秘，可我唐妙儿等也不是傻子，圣门始姐有训，门主祸害同门者，六宗宗主有权废黜，这可是皇上当年亲口立誓的。”

    刘禅不屑道：“你们几个擅长的唯有武功，想做封疆大吏有这等能力么？文不能安邦武不能领兵，朕让你们给几位将军和太守做副职已是仁义尽致，可你等仗着是朕的亲信为所欲为，这几年来弹劾奏折积得如山一般高，朕恨只恨对你们容忍得太久了。”

    唐妙儿叹了口气，学着赵璐的口吻说道：“既是如此，也没什么可说的了，阿斗哥儿，容我唐妙儿不敬了。”

    刘禅不理她，对赵璐说道：“令尊赵云老将军呢，他怎么不来见朕？”

    赵璐淡淡说道：“家父念在君臣之情不愿前来……”

    这“来”字话音尚未落，刘禅右手一抖，手中笔尖几滴墨汁如电飞出，直向赵璐而去。同时一脚踢出，身前桌案顿时断裂成数截，刘禅袍袖一拂，尽数飞向右侧魔门中人。

    赵璐虽措不及防，却并不见慌乱，掌中青铭剑挥出，啪啪几声轻响将墨珠击散。可魔门中人就没那么轻松了，飞来的木块内夹杂着成百上千的木屑，虽然细小但也带着风雷之声，几人顿时乱成一团。

    “虽千万人吾往矣！”

    刘禅一声长笑，瞬间已到诸葛亮身前一丈处。赵璐身旁几人忙挡在诸葛亮身前，叫道：“丞相速退。”

    站在最前面那人大喝一声，身上衣袍如吹气般鼓了起来，上前半步挥拳而出。刘禅手腕翻转，五指在他手背一拂而过，那人拳势就已失去方向，人也摇摇晃晃地退出三四步。

    刘禅哼了声：“什么不动明山，威震陇西，简直笑话。”

    赵璐见情势危急，娇叱一声，青铭剑疾刺刘禅后心。刘禅并不转身，只是身子一斜，赵璐掌中剑便不由自主地滑到一边。

    “护体神罡！”

    众人无不变色。自从刘禅一统称帝后，已经有十余年未见其出过手，没想到他的武功竟丝毫未曾搁下，较当年至少高出数倍。

    刘禅又平平拍出数掌，无人可挡他一掌之力，全都被震了开来。此时诸葛亮尚未到御书房门口，忽感肩部一麻，不由苦笑一声，心知已落到了刘禅手中。

    赵璐情急之下再度出剑，可剑未至，刘禅已是反手一掌拍出。赵璐只觉一股庞然大力涌来，几乎无可抵御，无奈之下忙运转体内真气。刘禅这掌如拍到了虚空处，赵璐顺他的掌力向后飘去，衣衫虽被吹得猎猎作响，可赵璐在空中如出尘仙子一般，凛然不可侵犯。

    唯有刘禅对此嗤之以鼻：“如影随形？只不过是投机取巧的功夫罢了。”

    “想当年朕尚在襁褓之中，赵老将军负着朕在曹军丛中杀了个七进七出，这等刚烈武功可惜赵姐一点都未曾领悟到。”刘禅随手封了诸葛亮七处大穴，语带杀机：“丞相大人，任你机关算尽，还不是被朕所擒。”

    唐妙儿冷冷说道：“那又如何？我等事先早就商议过，无论何人被你拿下，其余人等都无需顾忌，即使丞相本人也不例外。赵姑娘，寇大人，还不动手？”

    刘禅向诸葛亮看去，只听他轻叹道：“老臣一生忠于大汉，万万没想到竟会有弑君之时，今日无论成败，老臣都无颜再面对世人，请皇上成全。”说完便合上了双眼。

    刘禅脸色数变，心中极为矛盾。他知道屋内其余人等都是当世超一流的高手，自己武功再高也难以突出重围，何况外面定还有几千弓弩手正严阵以待。能擒住诸葛亮只是出其不意，也是因为诸葛亮毫无武功之故，只要他能抵挡个一招半式，自己绝无可能将他拿下。如今他已心存必死之心，对这慈父一般的老者自己难道真的杀了他？

    刘禅忽然将诸葛亮扶了起来，解开穴道，顺手为他拂去衣衫上的尘土，道：“丞相，你走吧。”

    诸葛亮没想到刘禅轻易就放过了他，一时迷惑之极：“皇上……”

    “方才你所说是真心也罢虚言也罢，大汉能稳住政局只有你我二人，朕不愿一手创下的基业毁于一旦，今日朕若有不测，朝中只有靠丞相来主持大局了。”

    “去吧。”

    刘禅将诸葛亮推出门外，回首喝道：“天下英雄尽数在此，就让朕来领教你们高招吧。COMEON！”

    只可惜无人明白这句“COMEON”是何意思，众人只当是他发生的一声怪叫。可邀战的意思谁都听得懂，赵璐第一个挥剑而上……

    诸葛亮站在御花园内，听着不远处传来的声声巨响，心中不停寻思着：自己难道做错了？

    不会。诸葛亮忽然挺直了腰，皇上虽然心系黎民百姓，可他这般做法只会让整个大汉王朝崩溃离兮，自己是迫不得已啊。

    不知过了多久，打斗声停了下来。诸葛亮缓步走进御书房，只见屋内四处狼籍，鲜血淋漓，只有赵璐、唐妙儿和另两人还能勉强站立，其余人等都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可屋内却不见刘禅的踪影，诸葛亮心中一紧：“皇上呢？”

    赵璐轻轻将嘴角的血迹拭去：“已退入密室，并开闸放下困龙石。请丞相放心，他身上的伤……就算大罗金仙也熬不过三日。”

    “这样也好。”诸葛亮默默点头。皇宫的机关密室都是他亲自监造的，书房内这间无一出口，门口那块困龙石足有三万多斤，一旦放下里面的人绝不可能逃脱。

    “传令下去，将此地封存，任何人不得靠近。”

    “遵命。”

    赵璐回首看了眼那块裸露在外的困龙石，只觉心头一酸，泪水潸然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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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风起平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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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北赵楚氏

﻿几场绵绵的细雨之后，初春的阳光照耀在平原郡的大地上。

    平原郡是北赵南部最大一郡，对南齐隔江相望。赵国三大军营之一南线大营就在郡境内，照理来说十余万大军驻扎于此，南线大营统领论官阶更是略高于平原郡太守，那些如狼似虎的军士们根本不会将地方官员放在眼里。可自从现任太守楚名棠就任以来，两者之间一直相安无事，而平原郡的官员对闹事的兵痞亦变得毫不留情，想抓就抓，打上几十大板后再交给南线大营发落。

    时间久了，连百姓们也渐渐了解其中内情。原来楚太守乃是当朝国舅，他的岳父又是兵部尚书王老侯爷，而南线大营杜统领本是王老侯爷一手提拔的爱将，副统领王明远更是太守大人的妻弟。有了这几层关系，郡内地方官员的腰板自然硬气许多。

    平原城是平原郡的首府。城西有一个占地极大的园林，名为畅春园，是北赵王室的行宫，相传为北赵太祖所建。太祖皇帝就是在此指挥赵国大军将南齐的十五万军队逼得无路可走，统统跳了江。这也是太祖皇帝生平最得意之事，至今在畅春园大门两侧还刻着太祖所书“临江北望，千里江山”的诗句。

    畅春园四周均是平原郡达官贵人的府邸。官员们平时是不到畅春园来的，这里毕竟是皇家的产业，但他们的子女们却没那么多顾虑，时常偷偷溜进来玩耍。负责守卫那些侍卫们对此也是睁只眼闭着眼，虽说他们隶属北赵王室的禁卫军，但毕竟这里远离京城，平日里对那些地方官员还有诸多仰仗之处。

    此时正是初春季节，十几个孩童正在畅春园内草坪上嬉笑玩耍，好不热闹。

    “看，楚家两位公子来了。”一个少年突然叫道。

    只见不远处两个少年从畅春园偏门走了进来，其中一人还抱着个小孩。这两少年哥哥叫楚轩，弟弟名叫楚原，是平原郡太守楚名棠的儿子。那小孩则是楚名棠的五子楚铮，年方六岁，长得粉雕玉琢，聪明乖巧，楚老夫人常赞他是汇集了楚家数代的灵气。一岁能言，四岁便能诗，府中之人无不喜欢，都将他当宝贝疙瘩。楚名棠对这幼子更是疼爱无比，捧在手中怕冷了，含在口里怕化了，有时为博楚铮一乐甚至不惜给他当马儿骑，全然不似当年对楚轩和楚原那般古板严厉，着实让哥俩又羡又妒。

    楚轩与楚原年纪相差不大，趣味相投，整天厮混在一起。今天一时兴起，将楚铮偷偷带出来与这群朋友玩。两人平时虽对父亲偏爱幼弟有些不满，但对楚铮倒也宝贝的很，此次将他带出来，颇有将这可爱弟弟在玩伴面前炫耀一番的意思，正如小孩有了心爱的东西，总想要在朋友面前献一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众孩童迎了上去，与之亲近一些的称之为楚大哥、楚三哥，但大多数还是唤他们楚公子。只有两人站立不动，其中一少年更是脸露不屑。

    不出所料，众孩童一见楚铮，无不喜欢，这个捏捏楚铮的小脸，那个拉拉他粉藕般的小手，把楚铮吓得不知所措，泪儿在眼眶中直打转。楚轩与楚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不由急了，啪啪啪打退了好几只爪子，楚原也不知从谁手中抢了一串冰糖葫芦，塞到楚铮的手里。看着红红的糖果，楚铮这才破涕为笑。

    闹了一会儿，楚轩楚原注意到一旁站着的两人，便分开众孩童，向两人施礼道：“参见小王爷、琪郡主。”

    这两人正是当朝昌平王的一对子女赵应、赵琪。昌平王是皇上唯一的嫡亲兄弟，按北赵惯例，皇帝的兄弟不可呆在京城，以免结交权臣意图不轨。因此昌平王与兄长关系虽好，但仍不得不来到平原郡。

    赵应哼了一声，看了看跟在楚家兄弟身后的众人，说道：“两位好威风啊。”

    楚轩比较老成，并不出声。楚原可是嚣张惯了的人物，两眼一翻：“小王爷过奖了，那是托家父的福。”

    赵应脸色一变。原来北赵从建国初起，为了避免前朝蕃****立、皇权旁落的情形出现，特制定律法，外封的皇室宗亲不得插手地方政务。因此昌平王虽贵为亲王，手中却无半分实权。而楚名棠本是朝中吏部侍郎外放，任平原郡太守多年，杀伐决断、心狠手辣，在郡内一手遮天，俨然是一方诸侯。楚家乃是朝中三大世家之首，楚名棠又是圣上最宠爱的琳贵妃的亲哥哥，其夫人楚王氏则是当朝靖北侯王烈王侯爷的长女，楚王两家门生遍布天下，郡内百官无不惟楚名棠马首是瞻。水涨船高，连带着楚轩与楚原在众官宦子弟之间也是一呼百应，风光无限。

    赵应心高气傲，哪受得了这般气，怨毒地盯了楚原一眼，对赵琪说道：“我们走。”

    赵琪心感歉然，冲楚轩笑了笑，跟着赵应走了。

    楚轩摇了摇头，这小王爷的心胸也太狭隘了。楚原却毫不在意，反正他平日看赵应也不顺眼。

    赵应年纪虽不大，平素却喜欢端个小王爷的架子，与楚家兄弟甚为不和，众孩童夹在其中左右为难。如今他一走，众孩童反而觉得自在许多，纷纷围到楚家兄弟身旁。

    只听楚原口沫横飞，向身边孩童大吹特吹自己从府中听来的一些京城轶事，把这帮平原郡的土包子唬得一楞一楞的，平原大营刘参将家的小刘胖子更是两眼发直，嘴巴张得老大。楚原得意之余不免有点疑惑，难道自己口才真是如此好？

    不想小刘胖子抬手指着楚原身后，结结巴巴地说道：“你看，你看……”

    楚原一拍他的胖手：“有什么好看的。”

    小刘胖子气急败坏说道：“你看你弟弟！”

    楚原与楚轩转头看去，只见楚铮晃晃悠悠的在园中的假山上爬着，这一惊可非同小可，楚原大叫一声：

    “小五，小心！”

    也不知是手一滑还是被楚原那声大吼给吓的，楚铮一个倒栽葱摔了下去。

    原来楚铮坐在一旁独自吃着那一大串冰糖葫芦，没多久便吃腻了，到底还是年纪太小，对哥哥和他们朋友的谈话似懂非懂，不由无聊起来，突然看见假山边有只绿色小鸟，登时大感兴趣，走过去伸手便抓。小鸟却不给他面子，扑腾一下就飞到了假山顶上，小楚铮有点生气，在府中什么东西他不是想要就有，气鼓鼓地也爬了上去。

    楚轩和楚原吓得魂都没了，呆呆地站着动也不动。还小刘胖子他们反应快，一群人七手八脚把楚铮从假山下抱出来，只见楚铮双目紧闭，额上的一个伤口狰狞恐怖，鲜血直流。

    楚轩突然清醒过来，从小刘胖子手中夺过楚铮，猛踢了楚原一脚：“还不快回去。”楚原如梦初醒，也不与众孩童打招呼，抱着小楚铮飞似的向楚府跑去。

    留下小刘胖子一群人面面相觑，也没人提议，轰的一声全散了。

    楚府门房张得利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哈欠，抬头望了望天，咂了咂嘴，只觉得心满意足。

    是啊，想他张得利当年只不过是个酒家跑堂的，被人呼来唤去，还受尽白眼。太守大人来平原郡上任时招募家丁，他凭着儿时跟着隔壁的私塾先生识了几个字，竟然被留下了。如今走出去，平原城内谁不对张大门房毕恭毕敬，笑脸相迎。

    不说别的，就说街东卖豆花的小红，一双大眼睛老是冲他瞟啊瞟的，张得利的魂都快给她勾去了。小红她妈也就是豆花店的老板娘见了他也不再横眉竖目，张得利每次经过都拉着他进去坐坐，还扯来小红放着生意不做也要来陪他说说话儿，其中用意就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但话又说回来了，张得利甜滋滋想道，小红，嗯是不错，自己也不小了，是该娶个媳妇了……

    砰砰砰……

    一阵踢门声把张得利从美梦中惊醒。

    踢门声？没错，是有人在踢门，张得利当了几年的门房，这还是分得很清楚的，不由恶向胆边生，在平原郡地面，还有人敢来踢太守府的门？顺手操起放在大门旁的扫帚，打开门，抡起扫帚准备劈头就打。

    “少爷！？”

    楚轩没时间追究张得利为什么会举着扫把来开门，急忙说道：“张得利，快去请郎中，快！”

    “请郎中？”张得利低头一看楚轩怀中所抱之人，猛地嚎叫起来：“五哥儿？五哥儿怎么了？”

    楚原一把揪住张得利，往门外一推，一脚蹿过去，吼道：“快去，请城里最好的郎中来。”说完，跟着楚轩往内府去了。

    张得利被蹿得差点摔个跟头，踉踉跄跄向慈恩堂药铺跑去，浑然不知自己屁股上印着一个硕大的脚印正来回的扭动着，心中只是不停地想：完了，五哥儿若有什么事，楚府非翻天不可。

    楚府已经翻天了。

    楚夫人一见到楚铮那满是血的小脸，只唤了一声：“我的儿啊……”便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旁边楚名棠的母亲楚老夫人也是一口气提不上来，连声咳嗽。身后几个丫环忙不迭抚胸捶背，老夫人半晌才喘着气说道：“快，快叫你们老爷回来。”

    府内老管家高士英躬身道：“老奴已让李诚去了。”

    老夫人点点头，又咳了数声道：“郎中呢，郎中请了没有？”

    楚轩和楚原从祖母和母亲进来后，两人便缩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见到母亲晕了也不敢过去看，楚原更是拼命往后躲，恨不得人都挤进墙壁里去。

    楚轩是长子，听祖母问起郎中，不得不走上前去道：“孙儿已经让门房张得利火速去请了。”

    楚老夫人这才发现自己的另外两个孙子，哼了一声：“你们两个过来。”

    楚原也不敢再躲藏，走过来站在楚轩右首。

    楚老夫人浑浊的双眼盯着他俩，直让两兄弟全身发毛。

    “小五儿怎么摔伤的，你们两个，”楚老夫人缓缓地说道，突然脸露厉色，一顿龙头拐杖，喝道：“说！”

    兄弟俩被吓得一激凌，不敢隐瞒，原原本本地招了。

    ※         ※         ※

    平原城太守府衙内，楚名棠一手执笔，心中斟酌着眼前这奏折的用辞。

    他任平原太守已经五年了，如果此次再不能调到朝中任职，那么在这平原郡太守这一职终老已是万幸之事。退是无路可退的，自己为官多年，得罪的人着实不少，单任太守这几年，也铲除了郡内数家豪门，没有了权势，那些人岂会轻易放过自己？虽说楚家是乃赵国世家之首，嘿嘿，其中内情外人又怎会明白。

    可这奏折的分寸一定要把握好，可怎么才能让皇上明白自己既安心平原太守这一职但又希望能回朝中效力，稍轻稍过都可能误事。虽说皇上应是向着自己的，但圣心难测啊。

    “老爷。”

    楚名棠抬头看了看，是自己的家人李诚，随口道：“什么事？”

    “老夫人让小人传话，请老爷速回府。”

    “有什么事？”

    李诚脸有些发白，他受老管家之命匆匆而来，这事还真不是很清楚。

    “小人也不甚明了，只听说是五哥儿出事了，从高处摔了下来。”

    楚名棠一惊，急忙问道：“小五怎么样了？”

    李诚脸上汗愈来愈多，半天憋出四个字：“生死不知。”

    “啪”

    楚名棠随手将笔扔在写了一半奏折上，脸色铁青走出去，什么个人仕途家族恩怨他此刻已全然不放在心上，楚名棠此时只希望自己的小儿子能够平安无事就好。

    李诚松了口气，赶紧几步向门口伺侯的小厮吩咐道：“快去备轿。”

    楚名棠头也不回：“备什么轿，备马！”

    李诚一呆，应道：“是。”

    太守大人着文官服在平原城内策马飞奔，着实引起了轰动。一时间城内谣言四起，有人说是太守大人奉密旨上京，又有的说流寇作乱了，最离谱的说北方蛮族快打到平原城下了。

    太守府内。

    老夫人拄着龙头拐杖，紧张地看着面前这个须发花白的老郎中：“蔡先生，我孙儿怎么样了？”

    蔡先生叫蔡珏，是慈恩药铺的主事，也是平原城乃至平原郡内最负盛名的郎中。张得利赶到药铺时，蔡珏正在吃饭。张得利一把抓住蔡珏的手拉了就走，口里直念叨着：“蔡先生，你可要救命啊。”

    到了楚府，蔡珏问清情况，哭笑不得，自己走得如此匆忙，什么都没带，怎能为人治病。幸好蔡珏的药僮比较伶俐，猜到张得利大概所为何事，蔡张两人刚出门，他便收拾好药箱跟了过来，这才没误事。

    蔡珏捻着胡须，正要回答，只听门口一阵骚动。

    “老爷回来了。”

    “大人回来了。”

    蔡珏忙站了起来，冲楚名棠施了个礼。

    楚名棠微微颔首作礼，快步向床前走去。

    楚铮脸上的血迹已被擦拭干净，那额头的伤口也已仔细包扎妥当，只是面色仍显得十分苍白。楚名棠伸手抚mo了一下孩儿的小脸，那手竟不自觉地有些颤抖。

    楚名棠平稳了下情绪，道：“蔡先生，我孩儿伤势如何？”

    蔡珏肃手答道：“外伤老朽已经处理妥当。所幸小少爷身上所穿衣物也较厚实，身上也没什么损伤，只是……”

    楚名棠回头问道：“只是什么？”

    蔡珏沉吟半晌，才说道：“大人，小少爷此番从高处摔下是伤于头部，大人也该知道，人的头部受了震荡后具体有何病症，还是要等小少醒后才能再做诊断。”

    一旁的楚老夫人说道：“名棠，能否修书一封到京里，奏请皇上派两个御医过来。”

    蔡珏向楚老夫人施了一礼道：“老夫人，北上京城请御医，数月尚不能到，何况，”蔡珏脸上露出一丝傲气，“那些御医也未必比老朽高明。”

    楚名棠不语，知道他所说是实。蔡珏原本也是大内御医，只因涉及一桩宫庭要案，内宫有些人不容蔡珏活于世上。幸亏深受皇上宠爱的琳贵妃念其医术高明，不忍其受害，于是托自己的兄长楚令棠将他带到了平原郡。

    “那我孩儿何时能醒？”楚名棠问道。

    “老朽会每隔三个时辰给小少爷做一次针灸。”蔡珏答非所问。

    楚名棠叹了口气。他已经明白了，即便是蔡珏这位神医也不能确定。

    “那就有劳蔡先生了。可否请蔡先生这些时日先住在府上，以便为小儿医治？”楚名棠说道。

    “老朽遵命。”

    “那好，”楚名棠转身吩咐道：“李诚，带蔡先生到客房。”

    “是。”

    待蔡珏出了屋，楚名棠看着楚夫人，强抑着怒气道：“夫人，小五怎么受伤的？”

    楚夫人也不敢隐瞒，将楚轩与楚原如何带楚铮出去如何受伤一五一十说了。楚名棠越听越怒，他原本就觉得奇怪，楚铮在府内时刻有人照顾，怎么会受如此重的伤，原来是楚轩与楚原搞的鬼。

    “啪”

    楚名棠一拍桌：“浑帐东西！”

    楚老夫人责备道“拍什么桌子，小五儿还在那躺着呢。”

    楚名棠应道：“是。”

    “这两小畜牲呢？”声音是小了点，但似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丝丝寒气。

    楚夫人难得听丈夫说粗口，暗自嘀咕，那两个是小畜牲，那您楚大人呢，我呢……哟，不对。

    心里胡思乱想，口中却答道：“在前厅跪着呢。”

    原来楚夫人清醒过来后，心疼完小的，又免不了为两个大的担忧了。她知道丈夫对楚铮疼爱异常，何况这次楚轩和楚原的确犯了大错，免不了要受罚，就让两人先到前厅跪着，希望能消减一点丈夫的怒火。

    楚名棠一愣，森然说道：“李诚，家法伺候。”

    楚轩和楚原跪在前厅，心里也是极为后悔，但事情既已发生，只能面对现实。两人越想越怕，楚原忽道：“大哥，你说父亲会用什么家法惩治我们？”

    “我想是木杖，这次我俩犯大错了。”楚轩说道。

    “我认为是竹杖，父亲向来疼爱小五，这次恐怕要亲自动手。”楚原并不赞同。

    “赌什么？”

    “如果我赢的话，”楚原一咧嘴，“你替我挨十下。”

    “去你的。”

    楚名棠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家将，楚老夫人与楚夫人等府中女眷也随后来到。楚轩和楚原连忙伏下身去道：“父亲。”楚原更是语音微颤，显得悔恨无比。

    楚名棠不理他们：“楚大，楚二，木杖伺候，每人先打二十杖。”

    “是。”

    楚原听了，向楚轩使了个眼色，意思你赢了。

    楚轩平时赢这弟弟的时候少之又少，难得他今日又服输，忍不住一笑，可一想到随之而来的家法，这一笑顿时凄凉无比。

    “打！”

    随着楚名棠一声令下，前厅响彻着兄弟两人的惨叫声。

    执刑的楚大和楚二其实也相当为难，假打吧，老爷在气头肯定不答应，真打吧，以后在府中日子就难过了，夫人和底下正在哀嚎的两位少爷绝不会放过自己。两人不约而同的采取了相同的方法，前三下真打，后面的举重若轻，尽量不碰到两位少爷的小屁屁。

    但楚名棠是何等人物，何况楚大楚二作假的功夫比太守衙门的差役差得太远，没多久就看出其中的猫腻，怒喝道：“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

    楚大楚二一惊，手中的木杖不由重重地砸了下去，底下兄弟二人惨叫声立刻又高了八分。

    楚名棠转身冲另外两个家将说道：“取竹杖来，老夫亲自动手。”

    楚轩勉强向楚原看去，意思是：兄弟，你也没猜错。楚原咧了咧嘴，想笑一下，楚名棠的竹杖已经落下，笑变成了哭嚎。

    楚夫人在一旁看得实在受不了，这两孩子也是她身上的肉啊，但又不敢上前阻拦，泪水在眼中滚来滚去，求助地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也明白她的意思，楚名棠下手也太狠了点，于是站起来走上前去，举起拐杖往楚轩和楚原身上一人打了一杖，骂道：“两个不成器的小东西。”

    随后向楚名棠说道：“好了，名棠。孩子还小，打太重受不了。”

    楚名棠此时气也消了不少，看到两个儿子臀部皮开肉绽，也觉得有点不忍，便不再作声。

    老夫人向楚夫人说道：“你带这两个孩子上药去吧，我去看看小五。”

    楚夫人应了一声，赶紧吩咐丫环找人抬两位少爷。

    楚轩和楚原挣扎着说道：“谢谢父亲教诲。”随后便趴着不动了。今天苦头算是吃足了，前面的不说，最后老夫人来劝阻时那两拐杖，也是打得实实在在的。

    楚老夫人坐在床头，看着楚铮的小脸，默默的念叨着：“小五啊，奶奶已经帮你教训了那两个哥哥，你可要快点醒来啊。”

    “啊！”夜深了的楚府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楚原脸色惨白，冲着一旁的小姑娘苦苦哀求道：“二姐，二祖宗，你上药时能不能象春盈姐一般轻一点。”

    那小姑娘怒道：“你还有脸叫疼，你看你们把五弟害成什么样了。”

    楚原声音一下子小了下来，嘀咕道：“罚也罚了，还要我们怎样。”

    “五弟直到还没醒呢，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楚原我饶不了你。”

    一旁的楚轩沉声问道：“二妹，五弟怎么样了，蔡先生怎么说。”

    楚欣拭了下泪，说道：“蔡先生什么都没说，但我听蔡先生的小僮说，五弟是头部受伤导致昏迷，如果十天之内醒不了，那就可能永远醒不来了。”

    屋里顿时沉寂下来，只有楚欣断续的抽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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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转世重生

﻿两天之后，楚铮终于醒来了。

    楚府上下如同心头卸下块大石，楚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楚夫人更是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楚铮爱吃的东西，楚名棠也不再阴沉着脸，总算露出了几分笑意。

    但事情却不如人们想象的那么如意。

    首先觉得有些异常的是楚夫人。楚铮未受伤之前，十分活泼，总是粘着楚夫人要她抱，晚上都要搂着他才肯睡。而这次楚铮醒来后谁也不理，总是一个人发呆，晚上楚夫人强行抱他去睡，楚铮极力抗拒，连踢带打，挣扎着缩到床的一角，愣愣地看着她。连试了几次，楚夫人没办法，只好坐在椅中稍作休息，那边楚铮似乎也折腾累了，不久便昏昏睡去。

    楚夫人帮他盖好被子，轻轻在一旁躺下。这两天由于操心楚铮，她也已心憔力悴，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楚夫人毕竟心有所系，没多久便醒了，睁开眼发现楚铮已经将被子蹬了大半，暗骂自己睡得太死，于是起身替楚铮重新将被子盖好。

    楚铮翻了个身，口里还咕噜着说着梦话。

    楚夫人爱怜的看着楚铮，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这是平原郡民间的土法，据说可以止小孩做梦说胡话。可是楚铮说话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响，还带着哭音，楚夫人惊慌之下忙将楚铮抱在怀里，边晃边哄着。

    楚铮突然睁开眼，看见楚夫人，如同见了鬼一样大声叫喊着，极力挣扎。更让楚夫人感到惊恐的是，楚铮所叫喊的，她一个字也听不懂。

    鬼上身！楚夫人想起民间曾有传言，有的横死之人由于心怀怨念，其魂仍滞留于世间，有时会附身于他人身上，而孩童由于阳气不旺，是最容易被那些冤鬼看上的。楚夫人不由哆嗦了几下，猛地将楚铮放在床上，退后几步扑腾跪下，不停地磕着头，哀求道：“各路大仙，各路大仙，请你们宽大为怀，放过我孩儿吧，他还小，没做过任何错事，有什么罪，全报应到我身上吧，哪拍让我死，只要你们放过我孩儿，下世我愿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睡在外屋的几个丫环这时也已经被惊醒，进来见此情形，连忙将楚夫人拉了起来，可她的额上已是鲜血淋漓。

    楚夫人突然挣脱开那几个丫环，上前将已经惊呆了的楚铮紧紧的抱在怀里，口中喃喃的说道：“不要怕，孩子，有娘在，有娘在。”

    这次楚铮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躺在楚夫人怀中。突然觉得脸上一热，伸出小手摸了摸，显然是楚夫人额头上滴下的鲜血。

    楚铮偷偷向楚夫人望去，眼中充满了感动。

    这一夜，楚府谁也没睡好。

    楚名棠从书房匆匆赶来时，蔡珏已经到了，正在楚夫人包扎伤口。

    楚夫人将事情经过一一道出，蔡珏也十分疑惑，仔细地为楚铮把了把脉，还是没发现有异常。

    蔡珏喝了口茶，闭目沉思。

    良久，楚名棠实在忍不住了：“蔡先生，您看……”

    蔡珏睁开眼，慎重说道：“楚大人，老朽无能，对五少爷的病确是没有什么把握。”

    楚夫人在一旁急道：“蔡先生，您当年被尊称为‘大内医神’……”

    蔡珏摆了摆手：“楚夫人，医学一道，博大精深，学无止境，老朽从医四十载，也只能说是略有心得，从不敢妄称一个‘神’字。小少爷若是伤在别处，老朽不是夸口，都有几分把握，但伤在头部……”蔡珏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据医书所载其症状千奇百怪，有的稍作休息便可安然无事，可有的部分躯体就此瘫痪，如头部左侧受撞击，却是身体右半侧身没了知觉，还有的受伤后全然丧失记忆，成了疯子、呆子……”

    楚夫人身子一震，忍不住流下泪来。

    蔡珏凝思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向楚名棠抱拳说道：“大人，小少爷的病急是急不来的，老朽这边有几张安神补脑的方子，暂且先调理着，容老朽回去慢慢想办法。”

    楚名棠叹气道：“也只好如此了。”

    蔡珏离开后，楚夫人走到床前，看着尚在熟睡的楚铮，含泪说道：“孩儿，你的命好苦啊。”

    身旁楚名棠强作笑颜，说道：“夫人放心，为夫一定请遍天下名医来为小五治病，定能治得好的。”

    楚夫人摇了摇头，说道：“夫君你也别安慰我了，蔡先生何许人也你我都知道，天下医术比他高明的人绝不会多，就是高也不会高哪去，他既然束手无策，他人来了希望亦是极为渺茫。”

    楚夫人轻轻坐了下来，望着楚铮平静地说道：“小五是我儿子，就算他以后变成疯子、傻子，他也始终是我儿子，我这做娘亲的会照料他一辈子的。”

    说完，楚夫人俯身亲了下楚铮的小脸。

    夫妇二人走后，楚铮紧闭的双眼有泪滑落。

    ※         ※         ※

    吴安然站在平原城的大街上，捏了捏自己瘪瘪的钱袋，不由苦笑了一声，里面连喝顿酒的钱都不够，难道自己这个魔门血影宗的宗主要沦落到做贼的地步？

    这一个多月来，吴安然基本上都在逃亡中渡过，千辛万苦才来到大赵的平原郡。他倒不担心那些南齐的白道侠士会追杀到这里来，那些恨不得把名字刻在自己脑门上来表示自己是在追杀大魔头吴安然的大侠们，没几个会愿意化妆通过这层层边关哨卡。何况这里不是南齐，北赵的官府是不会任由他们胡来的。

    现在最主要的是解决自己肚子的的问题。

    “嗯，回味豆花店，这名取的不错。”吴安然看着不远处的一块招牌，自言自语道，不由暗嘲道自己也只能吃得起豆花了。

    豆花味道还真不错。吴安然边吃着豆花边想，这平原城应该可以呆一段时间，就算做贼也好过乞讨，何况做贼还有种光明正大的称呼叫做劫富济贫，是那些自命不凡的侠客们也不排斥的事。自己钱袋中只剩下几枚铜钱了，算是够贫的了吧，救济一下无伤大雅。这附近又没什么名门大派，在大赵也没几人认得自己，正好可以养一下伤，林老头的那一记铁砂掌可够狠的。

    “老板娘，再来两个大饼。”一个客人叫道。

    老板娘此时却无暇理会，她正在店门口拉着一个年轻人的胳膊，连生意也不顾了，口中说道：“哟，这不是阿得嘛，怎么几天不来了，进来坐。”

    那年轻人却一脸尴尬，推辞道：“不用了，府里还有急事要办。”

    一个少女从内厢走出来，阴沉着脸道：“妈，你拉这没良心的人进来干嘛，他要走就让他走就是了。”

    看到这少女，那年轻人反而自己走了进来，搓着手嘿嘿傻笑道：“小红，你别生气，我这边向你陪不是了。”

    这年轻人不是旁人，正是楚府张得利张大门房。

    这几天张得利日子很不好过。小少爷自从醒后象变了个人似的，看起来总是痴痴的，也不说话。小少爷的病不好，老爷的心情当然更不好，府中的下人们个个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不小心触怒了老爷可就惨了，没见府里两位少爷都让老爷打得个把月才都未必下得了床吗。

    但张得利比别人更难过。其起因就是那天小少爷摔伤，府里乱成一团，他连晚饭也没捞到吃，于是便跑到这里敲门讨碗豆花垫垫肚子。吃完后张得利与她们娘俩聊了会了天，老板娘没多久借口有事出去了，留下他与小红在屋中独处，也不知那晚邪火上身还是怎么的，不知不觉便与小红搂搂抱抱起来，小红也是半推半就，两人稀里糊涂中就成就了好事。完事后张得利还没穿好裤子，老板娘就拎着棍子噹地一声就踹门进来了，一副捉奸在床怒不可遏的模样。张得利纳闷了，咋就这么巧呢，莫非这便宜丈母娘一直在门外偷听着？

    但人在屋檐下，张得利不得不低头，好话说了一大堆，但老板娘让张得利马上娶小红这事他死活没答应，楚府的家规可严得很，自己成家总要管事李哥说一下吧，李哥肯定报告总管，总管说不定就跟老爷说了，这时候哪能再给府里添麻烦啊。

    不过张得利也心怀歉疚，便走到小红旁边，小声说道：“小红，府里的情形你也是知道一些的，我也没办法。不过你放心，等这事一过我肯定会娶你入门。”

    小红给了张得利一个白眼，说道：“除了你我就嫁不出去了？”偷偷瞟了老板娘一眼，小红低声说道：“别理我妈，她老急着想把我早点嫁出去。你要在太守府内要好好做事，争取早日能当个管事，我嫁过来也风光。”

    张得利连连点头称是。

    小红又问道：“小少爷的病怎么样了？”

    张得利皱眉说道：“还是不行，小少爷醒后没说过一句话，听说除了夫人，谁也不能近他身。老太太已经派人往京里送信，准备从宫里请两位御医过来，也不知管不管用。”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吴安然内力深厚，将两人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心中不由一动。

    江湖中人整天没事打打杀杀，大都略通点医术，血影宗作为魔门的一个重要分支，源远流长，疗伤之道自成一派，而且邪术会的不少，如“回春手”，无论多重的伤都能延长三日寿命，但过了三天后就连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了，可到那时他吴安然早就拿了诊金拍拍屁股走路了，总胜过作贼吧。

    吴安然起身长笑，向张得利说道：“这位兄弟，府上可是有人身体不适？在下倒可以一试。”

    张得利看了看眼前这位有几分落泊的中年文士，有些怀疑：“你？”

    吴安然淡淡一笑，从怀中取出仅有的两枚铜钱，用食指抵住竖在桌上，微一运气，铜钱便无声无息地没入桌面。

    小红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张得利脚肚也有些发软，他当了几年楚府门房，见识和胆气也都长了不少，颤声说道：“这只是武功，并不说明你能治病。”

    吴安然有些惊讶，这小家丁还有点见识。

    “善杀人者必善医，”吴安然满脸傲气，“在下行走江湖多年，还没遇到在下医不好的伤。”

    张得利犹豫了一下，说道：“我可以带你去，但老爷不一定愿意见你。”

    吴安然大言不惭：“你只管带我去，见不见我那要看你家老爷是否识人之能了。”

    张得利想了半天，抱着姑且一试的心思带着吴安然到了楚府。他先向管事李诚禀报了此事，李诚也不敢作主，只好请来府内老总管高士英对吴安然仔细盘问了一番，这才来到内管请示楚名棠。

    楚名棠最近消瘦了不少，幼子的事已经够他烦的了，城里的大小官员还偏来凑热闹，一听说太守大人的小公子受伤了，纷纷带着厚礼前来表示愿为太守大人分忧，一时间楚府门前门庭若市，楚名棠一怒之下下令谁也不见，连昌平王也吃了个闭门羹。

    “嗯，那吴先生是个江湖人吗？”听了李诚的禀报，楚名棠沉吟了会儿道，“高总管怎么说？”

    李诚俯首说道：“高老总管说此人确是江湖上一流高手，虽一时看不出他出自何门，但以他这等武功，应不至于做出欺诈钱财这类屑小之事。”

    楚名棠点头道：“也罢，本官就去见上一见，但愿此人能治好铮儿之伤。”

    却不知吴安然心中此时正后悔莫及，这平原郡太守是什么人哪，怎么府中的高手如此众多，难道赵国的武林同道都已改行做看家护院了？仅这坐在对面的这位老管家气神内敛含而不露，一身功力就比自己差不了多少，门口站着的几个家将亦是渊停岳峙，显然也是江湖上不多见的好手，若是自己治不好那小少爷的病，恐怕比面对南齐白道高手的围攻也差不了多少。

    “吴先生请坐。”楚名棠向吴安然示意道，“请用茶。”

    吴安然谢过了，暗暗打量了楚名棠一番，眼前此人完全不韵武功，手下怎会有高总管这般高手？

    楚名棠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听口音，吴先生是南朝齐国人氏？”眼前这人来历不明，他不得不小心。

    吴安然答道：“正是，不过在下行走江湖，早已习惯了四海为家。”

    楚名棠喝了口茶，道：“那南朝的‘医林圣手’白如民白老先生先生可熟悉？”

    “白先生高居庙堂之上，在下又岂敢高攀。”吴安然含糊答道。

    楚名棠却会错了意，原来白如民虽然医术高明，但生性贪婪，又好色如命。他还以为吴安然为人清高，不屑与之交往，便又问道：“先生行医就诊，怎么也没一个药箱？”

    吴安然不动声色，反问道：“行医救人原本不是吴某本分，吴某只是听贵府下人谈及令公子病情，一时起了好奇之心而已，况且先前那些郎中想必都带着药箱和药僮，可曾治好令公子的病？”

    楚名棠一时语塞。

    吴安然咳了一声，这太守大人可不比那姓张的呆呼呼的家人，再问下去非露馅不可，于是说道：“听府上下人说，贵府五少爷是从高处摔下，导致醒后性情大变？”

    楚名棠也是关心则乱，答道：“正是，小儿自从醒后，变得行为孤僻，沉默寡言……”

    吴安然打断道：“那好，可否先让在下见一下五少爷，也好确诊病情？”

    楚名棠见他如此热情，心中疑虑不由也消减了几分，犹豫了片刻道：“来人，去告诉夫人，带铮儿到偏厅来。”

    楚夫人放下手中的书，柔声说道：“好了，小五，今天就讲到这吧。”

    楚铮摇了摇头，指了指书，还要她读。

    楚夫人无奈的笑了笑。不知为何，那晚以后楚铮对她不再抗拒，隐隐有亲近之意，让她很是高兴，但无论她怎么引导，楚铮仍不开口说话，只用动作表示他想要什么。今日楚夫人试着读书给他听，没想到楚铮甚感兴趣，都听得入迷了。

    楚夫人俯身摸着楚铮的头，说道：“听话，你父亲请了郎中来为你治病，我们先去，回来后娘给你多念几页好吗？”

    楚铮想了想，点头以示同意。

    楚夫人带着楚铮来到偏厅，柔声劝说他躺到床上，吴安然装模作样地把着脉。

    整整过了一顿饭的功夫吴安然才站起身来，对楚名棠拱手道：“大人，如果信任在下的话，可否先请带众人出去。”

    楚名棠疑惑问道：“这是为何？”

    吴安然脸一板，道：“这是在下行医的规矩。”

    楚名棠知道不少高人都有些怪僻，看来眼前这吴先生也是属这一类的，迟疑了一下，道：“那就有劳先生了。”

    吴安然冲高老总管抱拳道：“高总管，在下师门规矩有些古怪，尚请见谅。”

    高老总管笑道：“老夫也曾是江湖中人，当然明白吴先生的难处。不过请吴先生放心为我家公子疗伤，附近有府内众多家将把守，决不让外人靠近这偏厅半步，。”

    吴安然知道这高总管言外之意也是在警告自己，若这床上的小孩有何闪失，自己也别想走出这楚府了，淡然一笑道：“那就多谢高总管了。”

    看着吴安然的背影，楚夫人心中有点怀疑，向丈夫说道：“夫君，此人衣衫褴褛，会不会是个骗子？”

    楚名棠心中却也有几分不安，但口头上仍安慰夫人道：“夫人请宽心，我看此人气度不凡，言谈举止得当，应该有些本事的。”

    吴安然来到床前，只见楚铮一双乌溜溜大眼睛正看着自己，不由微微一笑，突然并指如电，连点楚铮哑穴、昏穴、麻穴，嘿嘿笑道：“小子，算你命不好，遇上我了。”左掌贴于楚铮天灵，右手三指抵住楚铮左手掌心，正是血影宗的绝技“大搜魂手”。

    “大搜魂手”是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魔门刑讯逼供手段，是将内息逼入对方奇经八脉内，但若使用得当，诊断病情确比郎中把脉要有效得多，只不过其痛楚也绝非常人所能忍受。

    吴安然的真气在楚铮体内转了三周天，没感觉到异常之处，昏睡着的楚铮也神色如常，没有半分痛苦之色。

    “奇怪。”吴安然苦思不解，对这孩童有了些兴趣，便长吸一口气，将真气提至七成。他心性狠毒，浑然没有将楚铮的小命放在心上，反正治不好也是无法平安出楚府，这小孩死了也最多大打一场逃离平原郡罢了。

    渐渐地吴安然脸上惊异之色愈来愈浓，自己七成功力的“大搜魂手”就是江湖一流高手也未必受得了，这小孩早该痛醒了。可他只觉得自己的真气在对方体内飞速流转，没遇到任何阻塞。

    “不可能，不可能的。”吴安然喃喃说道，“难道是……”一咬牙，将功力升到十成……

    良久，吴安然缓缓收回双手，看着这孩童呆了半晌，长叹道：“原来世上真有天生任督二脉相通之人。”

    任何一个习武者，想成为宗师级或更上一层的天道级高手，苦修内力打通任督二脉是必经之路。然而打通任督又谈何容易，这世上宗师级的高手不过数十人，天道高手在武林中更是传说中的存在。吴安然自己也才晋级宗师级没多久，便已经把南齐白道闹得天翻地覆。

    而天生任督二脉相通，在武林中只是故老相传，至少数百年内没出现过。吴安然看着昏睡的楚铮，不觉有点羡慕，这小子只要在自己点拨下，至少可以比常人少努力三十年，轻易便可达到宗师境界，要知道，这一步绝大多数武林人苦练一生也未必能做到。

    这小孩他是要定了。

    况且吴安然隐约觉得这孩子的神智也未必有问题，可能只是惊吓过度，何况就算他是疯傻之人，血影宗多一个这样的宗师级打手也是很不错的。

    如今看来还是先在这楚府住一阵子好了，吴安然盘算着，当前最紧要的事是先把自己的伤养好，等自己痊愈后如果这小孩病情仍不好转，那就想办法干脆把他掳走，找个荒山野地再慢慢调教他。

    打定了主意，吴安然顺手解了楚铮的穴道，推门走了出去。

    屋外的楚名棠已经有点颇不耐烦，见吴安然眉宇间略带喜色，赶紧问道：

    “吴先生，小儿的病可有眉目？”

    吴安然神色一正，胡扯道：“大人放心，在下已有了医治之道，不用多久，保证令公子完好如初。”反正骗了，就骗到底吧。

    楚府众人一听，都喜形于色。

    楚名棠却将信将疑，问道：“先生准备如何医治小儿？”

    吴安然心一沉，知道刚刚那话说得有些过了，眼前这楚太守可是个精明人决不可小视。他并不回答，反而问道：“屋内桌上那药碗中的药可是给令公子服的？”

    楚名棠答道：“正是。”

    吴安然边打腹稿边说道：“从令公子的脉象来看，沉稳平和，显然已有名医前来诊过。在下尝了一点碗内的药渣，觉得那药方奇正互补，辅补两全，十分的高明。”

    一旁楚夫人接口道：“不错，那方子是蔡珏蔡先生所开，蔡先生曾是我朝宫中的御医，久负盛名。”

    吴安然吓了一跳，没想到开那药方的人来头那么大，幸亏刚刚没骂前几个郎中是庸医，不然非惹人怀疑不可。

    他定了定神，继续说道：“原来如此，蔡先生果然高明，但蔡先生只注重了内在的调理，要知道令公子这病需内外结合，才能收到奇效。

    楚名棠不禁问道：“敢问吴先生，要如何内外结合？”

    “恕在下不便奉告，”吴安然故作神秘，“不过刚刚在下已为令公子推拿了一番，不久便会效果。加上在下祖上秘传了一些休身养性的功夫，应该能使令公子逐渐清醒。”

    楚名棠心中虽仍有些不解，但也不便多问，拱手道：“如此就好。唔，时辰也不早了，前厅已准备好了酒菜，先请先生去用饭吧。”

    吴安然大喜，他已有数月不知酒味了，正想口中客气两句，不料自己的肚子却不给他面子，“咕噜”响了一声。

    楚府众人无不掩嘴而笑，只有楚名棠面色如常，道：“请。”

    吴安然老脸一红，拱手道：“多谢了。”

    楚夫人看着吴安然的背影，忽然冷声说道：“高总管。”

    “老奴在！”高士英垂手道。

    “此人武功如何？”

    “应不在老奴之下。”

    “似这等人物在南齐应是屈指可数，速以飞鸽传书命人调查他的来历。”楚夫人森然道，“另，你与你门下几弟子要对此人严加监视，如果小五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叫他生不如死。”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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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颠倒乾坤

﻿楚名棠是北赵著名的才子，学识渊博，而吴安然在江湖上人称“魔秀士”，是魔门少有的文武全才的人物。楚名棠在学识略胜一筹，但吴安然闯荡江湖多年，走遍天下，一些独到见解也让楚名棠赞叹不已。这顿饭宾主相言甚欢。楚名棠见吴安然确是有才华之人，先前的一些怀疑顿时淡了许多。

    吴安然满脸通红，冲着楚名棠说道：“大人放心，令公子的事包在我身上了。”

    楚名棠也是酒意上涌，卷着舌头说道：“一切全拜托先生了。”他全然不知如果不是楚铮天生异禀，恐怕楚府此时已经在办丧事了。

    吴安然灌饱了黄汤，看着面前的楚铮，越看越是欢喜。

    楚铮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不自然地侧了侧身子。

    吴安然蹲下来，拍了拍楚铮的小肩膀，笑着说道：“五公子，要不要跟伯伯学功夫？”

    楚铮看着他，涩然说道：“功夫？”

    吴安然一愣，不是说这孩子醒后从不说话吗。不过他也不太在意，这样反而容易沟通了。

    “什么功夫。”楚铮又问道。

    “功夫就是，”吴安然觉得对着小孩子有些难以说清楚，“就是练好了，可以杀……欺负人的。”他心中暗自苦笑，自己什么时候对人这么温柔过，居然还自称“伯伯”。

    见楚铮仍是一副茫然的模样，吴安然干脆站起来，体内真气运转，说道：

    “看好了。”

    吴安然伸手向桌上的茶壶一虚抓，一股茶水从壶嘴激射而出，那壶茶是用大赵国最负盛名的云山绿茶所泡制，茶水碧绿清透，在空中煞是好看。茶水快到胸前时，吴安然两掌虚抱，茶水顿时在两掌中间凝成球形，滴溜溜的乱转。稍过片刻，吴安然突然左掌虚托，右手两指一并，电光石火间点向水球，水球应指而散，形成道水流，如一条绿龙，随着他的手指在空中舞动，时而翱翔在九霄之上，时而盘旋于深海之中。

    吴安然看了看楚铮，只见他半张着嘴，愣愣地站在那儿，显然是看呆了。

    吴安然心中得意，忽然眉头一皱，脸上突然抹过一缕潮红，两指朝楚铮一挥，那条绿龙向他直射而去，几乎要碰到楚铮鼻尖时，“啵”地一声轻响，顿时散成一片水雾。

    吴安然微笑负手站立着，潇洒无比。其实他是有苦说不出，为了吸引这未来的徒弟上勾他真拼了老命了。那道水流射向楚铮是他实在控制不住了，最后一下用“幻天掌”掌力将水流震散，更是让他旧伤复发。

    不过所幸没出什么丑。吴安然矜持道：“这种功夫，你要不要学？”

    楚铮兴奋地说道：“愿意。”

    吴安然点了点头道：“那好，明天开始我教你筑基的一些心法。”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出了门没走几步，吴安然一口血忍不住就喷了出来。

    ※         ※         ※

    自从吴安然来后，楚铮病情似稳定了许多。这一天他躺在草坪上晒着太阳，楚夫人为他煎药去了，几个丫环知道他除了夫人之外，不让任何人接近，只好都离他远远的看着他。

    “喵。”

    楚铮转头一看，一只雪白的小猫在不远处望着他。

    楚铮冲它招了招手。

    那猫似乎也认得他是小主人，走到楚铮旁边躺下了。

    楚铮抚mo着它，说道“我记得你是她养的，在那小孩的记忆里，你叫雪玉吧。”

    雪玉眯着眼睛，没有理他。

    楚铮笑了笑，轻声说道：“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我说话，但我想就算你有人的智慧，也不会明白我在说些什么，这世上也不可能有人能听得懂。在我那世界里，这种语言叫‘汉语’，是一个拥有五千年历史的民族所使用的语言。”

    “很奇怪吧，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又怎么来到这里。我在那世界是一个政府的公务员，有着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温柔的妻子，一个聪明的孩子，工作也还比较顺心。那天市里的一个副市长要去美国考察，我也有幸成为考察团的一员，不过现在想来，应该是个极大的不幸吧。”

    “在美国玩得很开心，我给妻子买了瓶‘NO.5’的香水，给孩子买了好多玩具，到了飞机上才发现不少玩具背后居然印着‘MADE IN CHINA’，呵呵，出国居然买了国内的产品，当时我想，回去肯定要给老婆笑话了。”

    楚铮看了看雪玉，它正在用爪子拨弄着地上的草根。

    “飞机起飞了，一切都很正常，没多久我便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突然一阵强烈的震动把我惊醒了，机上的乘务员平静的告诉我们，飞机遇到一些小故障，正在排除中，请乘客们再检查一下安全带。机舱里的人马上就乱开了，谁都知道飞机失事是什么后果。广播里不停地劝说大家安静，可没人理会。我向舱外望去，明显地可以看到飞机在不停地下降。那乘务员就在我对面坐着，看得出她也十分恐惧，她觉察到我在看她，连忙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还冲我笑了笑，只可惜那笑比哭还难看。我马上明白了，我可能在劫难逃了。这时广播里也让乘客们穿上海上救生衣。穿好了救生衣，我打开手机，颤抖着拨妻子的电话，好不容易拨通了，传来的却是‘对方已关机’的声音，拨家里电话，也是盲音。我大声的咒骂着，那乘务员在旁边用公式化的语言劝说我不要在飞机上用手机，我没理会她，开始给妻子发短信。”

    “将最后一条短信‘我爱你，永别了’发送出去后，我瘫在坐位上，对那乘务员说，你要不要打个电话，这可能是你人生最后一刻了。她犹豫了一下，说道，刚刚我没有阻止你，已经违背了我的职责，我不再违反规定了，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就已经有面对这种危险的准备。我俩对望着，等着死亡的来临。不一会儿，飞机堕在海面，我也被震昏了过去。”

    “醒来时，发现我居然没死，一个人泡在海水里。海上的风浪很大，我只能向老天祈求会有人来救我，但始终没人来。在海上漂流了近两天后，我终于绝望了，朦胧中看见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没多久我便给卷了进去，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也不知道沉睡了多久，一阵剧痛把我惊醒了，我开始有知觉了，听到有些人在讲一些奇怪的语言，但我却怎么也不能睁开眼睛。过了一会儿，有个稚嫩的声音在我耳边说着什么，我试着去探索那声音的来源，突然一股庞大的力量将我吸了过去，那声音也惊慌的大叫起来，那感觉很奇怪，现在想来，象是在融合。”

    楚铮拍了拍雪玉的头，说道：“知道吗，你的小主人与我融合时喊着‘妈妈，小五儿怕，爸爸，快来救我’，我当时不知怎么听懂了，想起了我的孩子，也与你小主人差不多大，那时我心痛极了，我想帮他，但我不知道怎么做，只好拼命地挣扎着，却只听着他的声音慢慢沉寂下去直至消失。我觉得是自己是个郐子手，是我将那孩子杀死的，但我根本不想伤害他的。”

    楚铮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再次醒来时，我已经在这躯体里了。我浑浑噩噩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看我，跟我笑，说着我从未听过的一种语言，但我偏偏还听得懂！”

    “我想了好久，终于有些明白了。雪玉，可能是我不知怎么进入你小主人的身体，而且与他的思维融合了，所以我也听得懂这世界的话，府里的人我也一个一个记起了他们的身份，这种不可思议的事发生在我的身上，也不知幸还是不幸。我只知道，我恐怕再也回不去了，再也见不到我的妻子，我的孩子了。”

    “唯一让我有些安慰是我逐渐觉察到，你的小主人似乎并没有消失，雪玉，那晚你的女主人头部磕得鲜血直流的时候，他完全苏醒了，我清楚的感觉到他的焦急、心痛，还有对他母亲的慕孺之情，他的力量突然变强大起来，控制着这个躯体，静静的躺在他母亲的怀中直至睡去。”

    “再次醒来时，依然是我控制着身躯，可能是我的力量比较强大，再次将他压制了。现在这个躯体中，既有你的小主人楚铮，又有我，我中有他，他中有我。”

    楚铮怔怔地望着天空，突然有个大胆的念头，低头对着胸口轻轻说道：“你，现在能听到我说话吗？”

    楚铮连问了几次，突然觉得心灵深处突然颤动了一下，不由笑了：“你果然能感觉得到，我能帮你什么吗？”

    过了很久，楚铮说道：“好，我答应你，以前我已经不复存在，以后这世上只有小楚铮。放心吧，我不会再让你父母担心了。”楚铮俯身抱起雪玉，点了下它的鼻子：“今天我跟你说了许多，你可要保守好秘密喔。”

    雪玉爪子连挠了几下，似乎对这动作很不喜欢。

    “小五，应该吃药了。”楚夫人已煎好药，端着走了过来。

    楚铮忍不住皱了皱眉，那蔡先生开的方子里面也不知道是些什么东西，居然能混合成世上最苦的东西，想了想眼中突然露出顽皮之色，苦着脸说道：“娘，小五儿肚子饿，不吃药。”

    楚夫人下意识的说道：“乖，先吃药……”

    “啪”

    楚夫人手中的药碗掉在地上。

    楚铮心中大叫一声：耶，可以不用吃药了。

    楚夫人俯下身子，双唇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娘没听错吧，小五儿，你刚刚说话了？”

    楚铮看着楚夫人，一字一字地说道：“娘，小五儿饿了。”

    楚夫人再也不能控制自己，将楚铮紧紧地搂在怀里，泣不成声：“小五，你终于又说话了，你知道娘这些天多为你担心啊。”

    楚铮靠在楚夫人温暖的怀里，心底深处传来一种感觉，似雀跃、似翻滚，无以伦比的快乐着，不禁默默地说道：我真羡慕你，有一个那么爱你的母亲，放心吧，既然无意中占了你的躯体，她也就是我的母亲，我会好好孝顺他的。

    不知过了多久，楚夫人突然惊叫道：“糟了，药打翻了，娘再给你煎一碗。”

    楚铮一急，大叫：“不要，那药好苦。”

    楚夫人劝道：“小五，药还是吃，蔡先生说过这药要吃一个月的。”

    楚铮摇着楚夫人的手，撒娇道：“不嘛，娘，我已经全好了。”心里突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自己怎么做出这样的动作，还会撒娇，而且做得如此自然？难道自己不但融合了小楚铮的记忆，连他的性情也一并继承下来了。不过这样也好，这躯体原本就是一个小孩，如果以原来心态太过成熟，而且过于与众不同，很容易引起别人的疑心，不如就当是再过一遍童年好了。反正原来的自己只剩一个灵魂，躯体恐怕早已灰飞烟灭，肯定已经回不去了，就把那些当成一场梦吧，也正好圆了心底那孩子的心愿，不再让眼前的母亲忧心。

    心结既然解开，楚铮更是拖着拽着不让楚夫人走。

    没办法，楚夫人只好打消了逼他吃药的念头。

    楚夫人突然心中一动：“小五，我们去看你父亲好不好？”

    楚铮眼珠一转，顿时猜到楚夫人所为何事，拍手叫好。

    楚名棠此时正在书房处理着府衙送过来的公文，连着这么多天没去府衙，公文已经积了高高一堆了；吴安然则坐在一旁翻看着楚名棠搜集来的孤本古典文集，看到精彩处，不时击节赞叹。

    楚名棠心里还想着昨日宫里的琳贵妃差人送来一封家书，暗示近期朝庭将有较大的人事变动，要自己多上奏折，让皇上注意到自己，不要过分指望在京城的楚家能帮多大的忙。

    楚名棠哑然失笑，别人都认为自己是楚家子弟，可自己什么时候指望过楚家，楚家又什么时候帮过自己。

    楚家是北赵三大世家之一，其祖楚先行更是太祖的誓血而盟的兄弟，战功赫赫，太祖更曾立下誓言：“本王子孙不得杀楚家一人。” 说归说，太祖对楚先行还是相当忌讳的，不断削减其兵权。楚先行心如明镜，干脆提前退隐，还劝自己部下一大批将领跟他一起卸甲归田，此举倒也令太祖心存歉意，与楚天行依旧情同手足，并封他为逍遥王，楚先行拒不接受，连上七道奏折给太祖将自己降成了逍遥侯。而一些不识进退的如黄、谢、林三家，太宗即位前便给诛了个干干净净，鸡犬不留。

    北赵建国近两百年来楚家亦是几度起落，甚至还曾被逼归隐山林，幸亏族内又出现数位杰出人物，才又重返京城得以重用。如今北赵建国初的九大世家只余下楚王方三家，这三家相互牵制，这些年来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楚名棠则出生于楚家一个远房旁支，而且与京城楚家的大公子当年还颇有一些恩怨，因此楚家对他一直若即若离。楚名棠能任平原郡太守，真正出力为之的是他妹妹琳贵妃和夫人王氏的娘家，也就是朝中另一世家大族王家。可在朝中大臣们看来，楚名棠身后有着楚王两家的背景，在后宫又有琳贵妃为之撑腰，而他本人又精明强干，手段老辣，让这样的人到朝中，恐怕日后都他们没有立足之地了，因此竭力阻止楚名棠入朝。

    楚名棠深知前面仕途艰难，楚家未必愿意帮自己，王家历来人丁单薄，其势力并不在朝堂之上，自己当这太守王家已是竭尽所能了，妹妹琳贵妃毕竟身处后宫，不能干政是朝廷律法上写得清清楚楚的。

    楚夫人领着楚铮走了进来，见过了楚名棠。

    楚名棠揉揉眉心，喝口茶，问道：“夫人有何事。”

    楚夫人眼中露出狡黠之色，与楚铮相视一笑。楚铮大声说道：“小五儿见过父亲。”

    楚名棠一口茶“卟”地喷出来，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人。

    楚夫人站在一旁，笑弯了腰。

    楚名棠走了过来，猛的抱起楚铮，在书房内转着圈，放声大笑，直叫：“好，好。”

    楚铮隐约见到楚名棠眼角泪光闪动，心中默默想道：这爹爹其实也不错。

    楚名棠将楚铮放下来，向正在一旁发呆的吴安然拱手说道：“多谢吴先生，多谢吴先生！先生医术果然高明，真是……手到病除。”

    吴安然木然还礼道：“好说，好说。”

    其实在场最惊讶的反而是吴安然，他清楚自己根本就没做过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心中疑惑：难道“大搜魂手”还真能治得了病？

    不过这样也她，起码不用担心楚铮以后会不会是一个宗师级傻瓜，而且现在看来楚名棠对自己十分感激，也很信任，正好可以名正言顺的将楚铮收入自己门下。

    吴安然拿主了主意，便故作忧虑对楚名棠说道：“大人，小公子恢复了神智，显然昨日在下治疗收到了效果，可在下还是担心小公子的病情会不会反复。”

    楚夫人夫妇一惊，觉得他说得有理，楚夫人急道：“那该如何？”

    “记得昨日曾说过，在下有一些祖传修身养性的功夫，对公子的病情应该很有效，不过，”吴安然面露难色，“家有祖训，功夫不得外于传外人，除非……”

    楚名棠连忙说道：“先生请讲。”

    吴安然说道：“除非小公子如果拜在下为师，在下当然可以精心传授。”

    楚名棠放下心来，说道：“吴先生才识过人，小儿能拜吴先生为师，那是小儿的福气，等过几天找个良辰吉日，再举行拜师大礼。”

    吴安然心中暗喜，道：“令郎根骨奇佳，聪明才智亦是上乘，吴某能得此佳徒，也是一大幸事。”

    楚夫人带着楚铮回到内院，哄着他先睡了，随后命人将高总管叫来，问道：“高总管，去南齐的人可曾打探出那吴先生的来历？”这高总管是楚夫人娘家靖北侯府中人，当年楚名棠离京到平原郡任职，靖北侯王烈深知官场凶险，担心女儿女婿的安全，便派高总管和几位高手随之南下。

    “回大小姐的话，”高总管躬身道：“还未曾确认。不过以此人武功再加上齐国传回的讯息，如果不出老奴所料，这吴先生应该就是魔门血影宗的当代宗主魔秀士。”

    “血影宗？”楚夫人愣了下，脸上露出丝古怪的笑意，喃喃自语道，“那可真是巧了……”

    高总管不懂这位大小姐所言是何意思，斟酌了一番又道：“大小姐，魔门乃邪魔歪道，为天下武林之公敌，老奴觉得老爷叫小少爷拜那人为师颇为不妥……”

    楚夫人想了会儿说道：“这你不必管了，按老爷的吩咐去办吧。毕竟铮儿的病是他治好的，以后还多有麻烦他之处，不过也要小心些，以防此人另有居心。”

    “请大小姐放心，有老奴和几位弟子在，这吴先生也耍不出什么花样来。”高总管迟疑了下，“那……吴先生的来历要不要禀报姑爷？”

    “暂且别告诉老爷，”楚夫人说道，“过些日子我会与他说的。”

    楚老夫人也知道了楚铮已康复，特派人来请吴安然向他表示谢意。

    楚铮给楚老夫人请个安，甜甜地叫了声奶奶，把楚老夫人乐得老脸开花，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将楚铮抱在身上，怎么看也看不够。

    祖孙二人嬉闹良久，楚老夫人才说道：“吴神医医术通神，使小五得以康复，老身在这里谢过了。”

    吴安然谦逊道：“老夫人过奖了。”

    吴安然此时心情大好，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以前除了血影宗和魔门的弟子，江湖中人见了他不是挥拳就打就是转身就跑，哪象刚刚从书房走来，一路楚府中人对他倍加尊敬，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偶尔做做好事也不错。”

    “这儿是老身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请吴神医笑纳。”楚老夫人说完首示意身旁丫环将礼品端了过去。吴安然假意推辞了几下，笑呵呵的收下了。他以前身为一堂之主，花钱向来大方，前些日子穷怕了，深知没钱的日子实在不好过。

    楚老夫人又问了一些诊病的细节，吴安然推出一套早准备好说辞，将自己如何判断楚铮病情，如何结合祖传心得，推陈出新，针对楚铮特的病情创出全新推拿手法，刺激脑部穴位等一一道来。

    众人听了，皆表叹服，无不庆幸楚铮有幸遇到这样一个神医。

    楚铮坐在楚老夫人怀中，却是越听越怀疑，他当然知道自己是如何“神智恢复”的，看着吴安然大包大揽，全说成了他的功劳，不由越看吴安然越象一个骗子。

    吴安然不知自己的未来弟子已经对他起了疑心，仍在那恬不知耻谦虚的微微笑着。

    吴安然很快名声大噪，楚府几乎每人都知道来了个吴神医将小少爷的病治好了，名人效应十分明显，不时有人偷偷跑来看看吴神医是何许人也。吴安然虽然年过四十，但相貌清秀，颇几分儒雅之气，从外表看怎么也看不出是一个杀人如麻的魔头级人物。不久又传出连太守大人都称赞吴神医的学问，要让小少爷拜他为师，吴安然在众人心目中又不免又高了几分，府中几个年长一些的丫环甚至对他频送秋波。

    平原郡的众官员也很快得到了这个消息，纷纷再次来到楚府表示祝贺。楚名棠毕竟是身处官场，一些场面上的事也容不得忽视，先前楚名棠因楚铮受伤不胜其烦将之全部拒之门外，已是一件大大得罪人的事，如今他们再次到来，楚名棠只好一一接见表示谢意。楚名棠执掌全郡官员的生杀大权，官员们此次前来，口里都说道“区区小礼，不成敬意。”带来的却是各种奇珍异宝。楚府中人对此已司空见惯，人带进去晋见楚大人，所携之礼全部放入偏厅，一一登记在案。

    吴安然在一旁看得瞠目结舌，他这才明白了世上为何有那么多人想当官，以前血影宗上下数百人，为了维持生计不惜当杀手、去劫镖，日子还过得紧巴巴的，而眼前楚府一次收的礼，就已抵血影宗几年之用，吴安然平生第一次怀疑自己在江湖拼死打杀是否真的有意义。

    还没考虑清楚自己前半段人生的意义所在，吴安然发现自己面临着一个大麻烦。不少官员晓得了他是医治楚家小少爷的吴神医，晋见完楚大人后也纷纷来拜见吴安然，有的甚至表示仰慕吴神医的医术，想请他为家人治病。吴安然这一惊非同小可，难道对每个病人再来一记“大搜魂手”不成，急中生智，连忙向楚名棠说道，自己是南齐人氏，何况还要收楚铮为徒，不可过多露面，以免有人借此对楚名棠不利。楚名棠想想也有理，平原郡与南齐隔江相望，自己身为平原郡守，的确不便与南朝人来往过密，便将吴安然安置到一个清静的别院，并吩咐由张得利负责吴神医起居，闲杂人不得随意打扰。

    张得利将吴安然带到府上可以说立了大功，楚夫人知道后，对张得利十分赏识，张大门房如愿以偿，不负小红所望，成为了张大管事。

    这一天，楚夫人煎好药回到居室，却发现小楚铮已经又不知跑到哪去了。

    “小五儿，你在哪里，快出来吃药。”楚夫人四下寻找着，身后跟着两个丫环，一个捧着煎好的药，另一个端着一碗糖水步步紧随。

    楚铮躲在书房桌底下，听得楚夫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嘴里轻轻地哼唱着：不出来呀不出来，就是不出来。

    这段日子每天一次的吃药成了楚铮最难以忍受的酷刑，面对那碗乌黑的药汁，他实在难以下咽。何况楚铮知道自己除了那点皮肉之伤外根本没有病，是药三分毒，这么吃下去天晓得会吃出什么毛病来。

    楚铮听着声音渐渐远去，松了口气，从桌下爬了出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一不小心却把一本书碰落到地上。

    把书捡起来，看了看，是本《论语》，楚铮口里念叨着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将书放回桌上。

    楚铮身子突然一震，喃喃地说道：“不可能，论语？这世界怎么会有《论语》这本书？”

    这段时日以来，他已经完成融入了这新的躯体，行为举止完全按那个孩子残留的记忆行事，如自我催眠一般不再去想那前世之事，但有些记忆是不可能抹去的，如书写了几十年的汉字，这《论语》一书的封面虽用繁体所写，但他还是认得的。

    楚铮再次拿起那本书，颤抖着打开，他前世看惯了简体字，虽然那书是用繁体所书，虽然那种从上至下、从右至左的书写方式让楚铮很是不习惯，但他仍然找到了那些自幼耳熟能详的字句：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楚铮呆呆地把书一扔，身子一软靠住桌子，忍不住哀叹道：天哪，自己究竟到了一个什么世界。

    他仍记得楚夫人为他读的那本书，开篇就是什么当今天下，四分而治，北赵南齐，东吴西秦……虽然他在前世是理科生，对历史不甚了了，但中国古代******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历史。

    当时他清醒没多久，还处于浑浑噩噩中，一听那几句话，以为自己是来到了个与中国古代近似的异世界，也就没去注意那书的是用何种文字书写。而他体内留有那小孩楚铮的记忆，基本也能听懂其他人所讲的话，也就没有多想。此时细细比较起来，这世界的语言与前世的语言真有点类似，确切的说，更有几分象后世中国南部的一些方言。

    楚铮对着本《论语》冥思苦想，忽觉耳朵一疼，斜眼向后看去，正是自己娇滴滴的娘亲。

    楚夫人心中亦有几分恼怒，这小五儿病好了反变得愈加机灵，越来越难以找到。她刚刚在院子里快兜了两圈了，两腿都感觉隐隐酸痛，忍不住手上加劲：“看你还往哪走。”

    楚铮吃痛，还没来得及说话，楚夫人看了看他手中书，说道：“咦，你在读《论语》啊？”心中的气不由消了些，便将手松开。

    “娘以前教过你的，还会背吗？”

    楚铮心中一动，说道：“孩儿现在不背《论语》，孩儿要娘讲故事听。”

    楚夫人笑道：“好啊，那你先把药吃了。”

    看着眼前这碗乌黑的药汁，楚铮忍不住有点反胃，但为了求得真相，长吸口气两眼一闭，咕嘟咕嘟几口就喝完了。

    楚夫人有点奇怪，说道：“今天怎么这么乖，一口气全喝完了？”

    楚铮喘着气，从丫环手中端过水，赶紧漱漱口，说道：“孩儿找本书，娘给我讲。”

    楚铮踮着脚，吃力地在那些繁体字里中找着，总算找到个老相识，指着叫道：“娘，我要那一本。”

    楚夫人顺着他手指之处看去，奇道：“你要娘给你读《史记》？你知道这是本什么书吗？”

    楚铮理直气壮地说道：“知道啊，师父曾说过的，《史记》开史家之先河，是本巨著。”心里却在暗暗想道：前世里有句话叫朋友是用来出卖的，这个世界师父是用来挡箭的。

    这挡箭牌是很灵的，一来楚夫人未必会真去问，二来就算楚夫人想去问，那个姓吴的师父现在也不在府内。原来慈恩堂的蔡珏先生听说楚府来了个吴神医，略展小技便治好了楚铮的病，大为惊讶，特来楚府想与吴神医多多交流。而吴安然一听张得利说这位前大内御医要见他，吓得立即逃之夭夭，蔡先生只得怅然而归。

    别人不明白吴神医为何不敢见蔡先生，楚铮可心知肚明，他越来越肯定这个师父是个骗子。只不过那天吴安然在他面前显示的功夫是实实在在的。在楚铮的前世里，他对武侠小说颇为痴迷，没想到在这异世里居然真的存在着这样的武功，既然吴安然想教他，他也是颇感兴趣。

    楚夫人叫丫环把书架上一整排《史记》全拿了下来，有些为难道：“小五，这《史记》有好多本呢，从哪开始读啊？”

    楚铮胡乱翻了一下，随手一指道：“就读这篇吧。”

    楚夫人坐下开始读道：“《项羽本纪》。项籍者，下相人也，字羽。初起时，年二十四。其季父项梁，梁父即楚将项燕，为秦将王翦所戮者也。项氏世世为楚将，封于项，故姓项氏……”

    楚铮装模作样地听了一会儿，突然问道：“娘，史记是何人所写啊？”

    楚夫人答道：“是西汉司马迁所著。”

    楚铮故作天真状：“那他就只能写到西汉了。”

    楚夫人脸露嘉许道：”孩儿真是聪明。司马公是西汉武帝年间之人，这《史记》的确只写到了汉高祖称帝后，随之就语焉不详。

    “那我朝以赵为号，这期间还有什么朝代啊？”

    楚夫人想了想答道：“西汉未年王莽篡位，改国号为新，汉光武帝刘秀恢复汉室，史称东汉，迁都洛阳，也就是如今我们大赵国京城上京；东汉中平元年，黄巾乱党造反，天下大乱数十年，直至后汉太宗称帝，天下才重归一统……”

    “后汉太宗？”楚铮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道：“娘能不能说明白点。”楚铮总算知道，他所熟知的历史是从哪里拐了弯。

    楚夫人道：“后汉太宗刘禅雄才大略，其父蜀王刘备战死沙场，太宗率后汉军仅用五年时间便一统六合，即位称帝，国号仍为汉，史称后汉，我们大赵国人喜欢将之称为大蜀王朝。”

    楚铮呻吟了一声，扶不起的阿斗刘禅居然变成了雄才大略、一统天下的霸主，这是什么事啊。

    楚夫人未觉得他神色有异，继续说道：“后汉传承不过百余年，北方的胡蛮羽翼渐丰，大军南下，后汉军根本无力阻挡，京都洛阳很快被破，后汉皇室皆被杀。为了抵御胡蛮，各路义军纷纷揭竿而起，驱逐胡蛮……”

    楚夫人露出向往之色，轻叹道：“那真是一个群豪并起，英雄辈出的年代。”

    她转头向楚铮笑了笑道：“你的先祖楚先行也是其中皎皎者，叱咤风云，率麾下十万大军出塞追击胡蛮数千里，真是个了不起的英雄人物。”

    楚铮无力地哼了一声，楚先行？他跟我很熟吗，没什么兴趣。

    “各路群雄将胡蛮驱出中原后，却始终没有一个服众之人，于是纷纷自立为王，当朝太祖乃后汉开国五虎将之赵云的后人，因此将国号定为赵。”

    楚铮连表示一下的意思都没了，不就常山赵子龙嘛。

    楚夫人总算发现楚铮面色有些不对，急着问怎么回事。

    楚铮摇了摇头表示没事。可楚夫人这几日早已成惊弓之鸟，忙带着楚铮回屋歇息。

    楚铮今天又大受刺激，躺在床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上方，怎么也想不明白阿斗刘禅怎么就成了一代开国明君，司马一家干什么去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楚铮整天泡在楚名棠的书房里。楚夫人见孩儿突然如此好学，心里倒也高兴，将他所选的书一一读给他听。可将三国时期的史书都听遍了，楚铮也没解开心头之惑，只知道关羽并有败走麦城，张飞也没被部下所杀，刘备似乎是多活了两年，最后还是死了，然后就是刘禅即位，依靠着以诸葛亮为首的贤臣良将们统一了中原重兴汉室，司马一家似乎根本没有造成什么阻碍。刨去书中那些极尽溢美之辞，对这位后汉太宗的记载简直乏善可陈，对他的死也是语焉不详，只说他是得急病而亡，远不如《史记》当中刘邦来得详细。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楚铮沮丧地想道，可自己就找不到问题所在。

    为了避免引起楚夫人的怀疑，楚铮最终还是暂且放弃了。反正已经来到了这里，以后再慢慢探寻其中原因吧，目前看来是无法再回去了，另一个世界躯体恐怕早就腐烂在海底，说不定都已喂鱼了。

    就象那句恶俗的名言所说的：命运就象&#215;&#215;，既然无力反抗，就想办法从中寻找乐趣吧。

    可在另一个世界的妻子，还有宝宝……

    楚铮突然向胸口狠狠捶了一拳，跑出屋去，略带哭腔地叫道：“娘，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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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上京风云

﻿北赵首府上京。

    皇宫御书内，赵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看左首堆积如山尚未批阅的奏折，疲倦的叹了口气。

    “皇上，夜深了，用点夜膳吧。”

    一个宫装贵妇走到赵王身边说道。

    赵王心头一热，说道：“琳爱妃，你也辛苦了，陪朕一起吃点吧。”

    琳贵妃为难道：“这恐怕不合礼制。”

    赵王挥了挥手道：“此地就你我二人，管他什么礼制，礼制规定后宫不得参政，可这些年如果不是贵妃帮着朕，朕早就累垮了。”

    琳贵妃不敢再推辞，在一旁坐下了。

    琳贵妃给赵王盛了碗稀粥，赵王吃了几口，突然问道：“贵妃，你觉得朕是不是一个好皇帝？”

    琳贵妃一惊，手一颤，勺中的汤羹差点泼出来，忙道：“皇上英明神武……”

    赵王笑了笑道：“贵妃你不用惊慌，朕只是一时感慨而已，你也不用学着那些朝臣对朕歌功讼德。历来皇帝这个位置是最容易做也是最难做的，说容易，当个昏君自然是极为容易，但想当个好皇帝却是最难的。朕有自知之明，朕能觉察出朝中弊病何在，但想要解决却有心无力，不能算得是个有作为的好皇帝。”

    赵王叹道：“朕这皇位是本朝来得最轻松的，先帝生平只有两子，而昌平王又从不与朕争。所以朕自小立誓做一个一统天下贤明君王，等坐到了这位置上，才知道谈何容易，仅朝庭内外各种琐事就已让朕焦头烂额。三更入睡，五更上朝，朕何曾有过空闲日子。朕有时真羡慕昌平王，无忧无虑，逍遥自在，真是神仙般的日子。”

    琳贵妃小心翼翼地说道：“皇上一些事情可以让那些大臣处理。”

    赵王哼了一声：“那些大臣们事事存有私心，哪个都靠不住。”

    琳贵妃觉得此事犯忌，不敢接口，屋内顿时沉寂下来。

    赵王忽然问道：“名棠在平原郡还好吧？”

    琳贵妃一惊：“皇上……”

    “朕知道你与名棠常有书信来往，”赵王叹了口气，“这两年他与朕渐渐疏远了，莫非是在怪朕至今不把他调入朝中来？”

    琳贵妃忙离坐跪下：“皇上明鉴，家兄绝不敢有此意。”

    赵王将她扶了起来：“朕也相信名棠不会是这种人。或许终究因君臣有别，加上他又在千里之外任职，日子久了总有些生分了。还有北疆的郭怀，每次传来的奏折都些官话套话，再也没有了当年在京城中我等三人秉烛夜谈指点江山的感觉了。对了，你们三人还是同乡吧？”

    琳贵妃应道：“是，我们是同一村落的。”

    赵王呵呵一笑，回忆道：“那时朕刚登基，那一年科举的文武状元就是楚名棠和郭怀，而且成绩远超同试之人，朕看了一下，两人居然还是同乡，不由对他们大感好奇，于是就与曹总管偷偷溜出了宫，在一个小酒馆中找到了他们，便上去与他们攀谈。名棠与郭怀也都是豪爽之人，说了几句，便拉朕坐下来与他们一起饮酒，谈文论道，果然是两个难得一遇的奇才，只是那酒馆的劣酒实在让朕难以下咽，只好让曹总管快马从宫中取来一坛贡酒。”

    琳贵妃也笑了，这事楚名棠曾与她说过。

    赵王继续说道：“那郭怀尝了尝了贡酒，便抱在怀中再不肯放，名棠大急，与郭怀扭打起来，朕只好答应送他们一人一坛，两人这才作罢。说起来这二人酒量比朕差远了，没多久名棠就已酒意上涌，开始指点朝政，说了几句，竟然开始骂起朕来，说朕是个昏君，荒淫无耻，直把朕骂得莫名其妙，如坐针毡。问了下郭怀，才知道他有个妹妹叫楚琳，未满十六便给选秀官员强行选送进了宫里，朕记下了你的名字，回到皇宫就命人将你找来。”

    琳贵妃楚琳怎会不记得此事，当年她在所选秀女中并不出色，原本以为一生就此在宫里终老，没想到皇帝居然突然要见她，问了几句后便将她封为嫔妃，直到哥哥进宫来见她时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赵王突然止住言语，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心中一股愧疚之情由然而生。论才能，她并不逊于她哥哥，多年来在政事上帮他颇多，论性情，楚琳也极为贤惠，由于她比较受宠幸，宫中众妃包括皇后无不妒忌异常，常常联合起来对付她，但她始终没在自己面前说过任何怨言。她没有任何子女，多年前一次小产后，便再也未曾受孕。赵王一直怀疑那次小产是宫内某人所为，不然那蔡太医也不会为她诊断后就不知所终，可此事始终查无实据。赵王时常在想，如果琳妃能生个皇子，朝中文有楚名棠，武有郭怀，大赵何愁不能走向中兴。

    楚琳让赵王看得有些不自然，道：“皇上。”

    想想那皇后所生的太子，赵王摇了摇头，似乎定下了决心，突然起身说道：“爱妃，你跟朕来。

    楚琳不明所以，跟着赵王进了御书房的内室。

    赵王在墙上一个凸出之处按了三下，一阵轧轧声后，一扇门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楚琳随着赵王往下走了数十级台阶才到了地底的密室，这间密室之大远远出乎她的预料，高有七八丈，长达数十丈，四周灯火通明，只见一个白衣人背对着二人执笔在墙上描绘着什么。

    听到有人走进来，那白衣人转过身子。楚琳打量着他，此人年纪约四十余岁，相貌平凡，神情略显呆滞，可一双眼睛却英气逼人，几乎让人不可直视。

    赵王似乎对此人在此并不意外，只是说了句：“你也在。” 回首简单地向楚琳说道：“爱妃，这位是叶先生。”

    那白衣人看了赵王一眼欲言又止，向琳贵妃拱拱手道：“参见琳贵妃。”

    楚琳还了一礼，心中诧异，不知这叶先生是何许人物，在皇上面前居然也不施礼。

    这边赵王指了指墙壁道：“贵妃你来看。”

    楚琳向墙上看去，突然惊呼了一声。

    天哪，那是什么啊。只见整个墙上刻着一副庞大的地图，足有数十丈方圆，山川河流无不历历在目。楚琳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家乡熊耳山，不仅附近的官道标绘的清清楚楚，连山间小径也用灰色线条勾勒出来，楚琳从小生长在那里，这些小径有的就连当地人都未必知道，可这张图上竟无一遗漏！

    赵王在一旁解释着：“琳妃你看，这绿色表示着山川，这条是黄河，这里是……”

    楚琳直看得如痴如醉，忽回头问道：“皇上，这图是？”

    赵王笑道：“贵妃应该知道我等所住的皇宫原是后汉王朝所建。这间密室是我朝太祖驱逐北方蛮族恢复上京后偶然发现的，图中所绘精确无比，这是我朝最大的一个秘密，”他指了指一旁的叶先生，“叶先生师门世代守护此图，并游历天下，不时根据各处实地变化修改此图。”

    叶先生叹道：“这些年来，我走的地方愈多，愈感到这图的精确，真不知道前朝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制成了这图。”

    楚琳向叶先生恭恭敬敬行了一礼，道：“楚琳在此替大赵国多谢叶先生了。”

    叶先生也回礼道：“久闻琳贵妃贤德之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赵王指着地图说道：“贵妃你看，当今天下，四分而治，北赵南齐，东吴西秦，以我大赵国形势最为严峻，四面受敌。南边与南齐和东吴隔江相望，西境与西秦国剑拔弩张，北疆和胡蛮已交战多年，牵制着我朝一半精锐之师。但其中仍以秦国威胁最大，秦人素来民风剽悍，朝中猛将如云，再看我朝兵力布防，南有楚名棠，水军操练得法，将南齐东吴压制得多年未曾动弹，北有郭怀，与胡蛮屡战屡胜，若不是西秦牵制，早已出塞追击，惟有西线统领方令明是相国方令信的族弟，才智平庸，若不是西秦宫庭多次剧变，无暇东征，我朝早已岌岌可危。”

    赵王对楚琳说道：“朕早已知道你想将楚名棠调入京来，但南线还是少不了他，你替朕传话给他，朕封他为平原太守兼南线大营统领，给他三年时间，给朕培养出几个能独挡一面的水军将领，朕便让他回京为相。另外朕明日准备调郭怀为兵部尚书。”

    赵王怜惜的说道：“琳妃，朕知道你在后宫吃了不少苦，日后万一朕有个三长两短，后宫那位必然不会放过你，有楚名棠和郭怀在朝中，朕便放心多了。”

    楚琳流泪拜道：“多谢皇上。”

    ※         ※         ※

    第二天早朝，赵王看着殿下众臣，说道：“众卿家，吏部张尚书前日病逝，兵部王老侯爷年事已高准备辞去尚书一职，这两部不可一日无人哪。”

    相国方令信早已想让族弟方令明任兵部尚书一职，听赵王提起，快步上前道：“臣举荐……”

    赵王摆了摆手道：“相国不用着急，朕已定下人选，相信相国所荐之人会与朕所定是一样的。”

    “传旨，封平原群太守楚名棠任吏部尚书，北疆大营统领郭怀为兵部尚书，两人火速赴京上任。”

    此言一出，朝堂顿时一片喧哗。

    北赵太祖平定北方后，对先朝的官制进行了大幅度改革，将之前的太傅和三公改为“三相”，即相国、太尉、司徒，取消尚书台，将之按职能一分为六，即兵、吏、民、刑、礼、工六部，各部主官为尚书，下设四侍郎、二十四令吏，其余官职变动不大。地方官职取消州，改设郡、府、县，中、小郡则只设郡、县。军队主要设北疆、西线、南线三大营，几乎聚集了赵国八成兵力，最高长官为统领，下辖两副统领、前后左右四将军、十数名偏将、校尉、都尉，各郡驻军亦设大营，最高职为参将，按各地所处分属于三大营管辖。

    而在朝中，“三相”除相国为百官之首外，太尉、司徒虽名为分管六部，却无多少实权，而真正处理事务的是各部尚书，权力极大。历年来各部尚书宁在尚书位上退隐，也不愿为太尉、司徒。楚名棠和郭怀都未到四十岁，在朝中资历不深，听皇上下此旨意，殿下顿时一片喧哗，有四五位大臣同时出列反对。

    方令信看了眼站在对面的刑部尚书楚名亭，默默地退了下去。皇上居然没有与他和吏部商议就徒然下此旨意，看来他是心意已决。再说无论资历还是才能，楚名棠和郭怀几无可挑剔，完全胜任这两职，如果想反对只能从歪理着手，可堂堂相国岂可自堕身份，只能寄期望于其他大臣了。

    刑部尚书楚名亭冷眼看着，不久前琳贵妃曾托人跟他说过，想请皇上将她哥哥楚名棠调任到朝中来，希望楚氏家族能从中斡旋，他轻笑了声说了句一朝两尚书难免惹人非议，便婉拒了。

    楚名亭对这一对楚氏兄妹总觉得说不出的讨厌。当年他倾慕靖北侯王烈的长女，不料王大小姐居然喜欢并嫁给了楚名棠这个乡野匹夫，着实让他怒不可遏；而楚琳一个村女竟深得赵王的宠爱，而且对皇上影响如此之大，当庭下旨要调楚名棠入京，更让楚名亭愤愤不平。

    赵王见这么多人反对，拍案怒道：“楚名棠任平原太守已快两任，深得郡内百姓爱戴，何来资历不高、能力不足一说？郭怀在北疆大破胡蛮十万大军，斩杀胡蛮单于，裂土封王都够了，难道还当不得一个尚书？”

    楚名亭忽出列拱手道：“皇上，北疆大营郭统领功高盖世，战绩彪炳，王老侯爷引退，理应由他接掌兵部尚书一职。可平原郡楚太守臣以为暂不宜回京，这几年南齐鄂亲王执掌军政大权，励精图治，扩军造船，对我大赵颇有不轨之意，而南线大营杜统领亦已老迈，楚太守留任平原郡正可协助其积极备战，以防不测。”

    几名楚系的大臣随即出声附合。工部侍郎方令白冷笑一声，出列道：“启奏皇上，楚大人忧心南齐固然值得称道，可我大赵真正心腹大患乃西秦。方统领驻守西线已有十余年，力拒秦军于国门之外，劳苦功高理应给予重用。而郭统领去年与胡蛮一战，将匈奴一族几尽数歼灭，自此北疆至少可保十年安宁，如此大功不可不赏，可北疆大营也是元气大伤，郭统领岂可轻易离任？况且从西线抽调至北疆的五万精兵已死伤殆尽，臣以为不如将郭统领派遣至西线大营，集北疆西线统领于一身，尽快为其补足新兵，加紧操练，以备迎战西秦虎狼之师才是。”

    楚名亭讥道：“方大人真是好心思啊，放着功勋卓著之人不用，却任命一碌碌无为之辈，倘若真是如此，岂不叫天下人齿冷？”

    “你……”

    两派官员争相攻讦，吵成一团。赵王大怒，一拍桌案：“住口。”

    “身为朝廷重臣，竟如市井之徒不知轻重，成何体统！”赵王沉声道，“来人，拟旨：任命郭怀为兵部尚书，北疆大营统领一职由原副统领孟德起接任。”

    “另，”赵王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南线大营杜卫统领前日上奏，自陈年老体弱欲辞去统领一职，朕已准奏。众卿既是均认为平原郡太守楚名棠不宜为吏部尚书一职，那就由他兼任南线大营统领，即日上任。”

    不等阶下众臣有何反应，赵王站起身来：“朕意已决，不得上奏。退朝！”就这么转身走了。

    大臣们从未看到皇上象今天这般强硬，不由面面相觑。

    方令白走到兄长方令信身边，轻声道：“大哥，你说这事……”

    方令信微微摇头：“回府再慢慢商议吧。”

    楚名亭站在那里呆了半天，没想到争来争去竟是这种结果，忍不住偷偷向方令信看去。

    方令信似有所觉，转首看了他一眼，一脸的嘲讽之色。

    回到宫内，赵王笑着对琳贵妃说道：“爱妃有三年未曾探过亲了吧，朕准你去平原郡省亲。”

    ※         ※         ※

    楚名亭坐在马车内，想着今天早朝上的事，恨恨不已。

    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居然将楚名棠封为南线大营统领。这样一来，楚名棠不仅掌握着平原郡，还控制着赵国南线大营十万骁骑军、八万水军，管辖长江沿岸三郡千余里的防务。南线大营统领的级别要比郡太守要高一级，虽说一个主政，一个主军，两者并不隶属，但一旦有战事，楚名棠便可轻易控制南部三郡，就算平时无战事，另外两郡的太守可都是镇北侯王烈的门生，对王家忠心耿耿，楚名棠以王家大女婿的身份，那两郡的太守肯定对他俯首听命。

    “王家，王家。” 楚名亭闭着眼睛默默念叨着，这是他心头最大的痛，当年他倾慕王家大小姐，在楚王两家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两家的长辈甚至已默许，但一切都在那乡野匹夫中了状元后改变了，王家小姐喜欢上了楚名棠，镇北侯王烈那老匹夫不知出于何故居然也同意了。

    如果是自己娶了王大小姐，楚名亭一拳狠狠地砸在车壁上，相国那位子怎会轮到方令信头上。

    车夫被车内巨响吓一跳，问道：“老爷，有何吩咐？”

    楚名亭也觉得自己失态了，定了定神，说道：“没事，回府吧。”

    楚府位于上京城西，是城西最大的一个府第，朱红门上斑驳的痕迹似乎表示着楚府的百年历程，只有太祖亲笔题写的“逍遥侯府”的横匾依旧灿灿如新。

    楚名亭走进府里，一旁的仆人走上前来禀报，老太爷回来了，在书房等他。

    楚名亭一惊，父亲前些日子回乡祭祖，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当下不敢怠慢，连忙向书房走去。

    楚天放，楚家当代的宗主，正坐在书房中看着书。已经六十多岁的人了，虽然退隐多年，可依然精神抖擞看不出什么老态。

    楚名亭走了进来，向楚天放施了一礼：“父亲，您何时回京的，怎么不事先通知孩儿一声？”

    楚天放并没有理他，依然独自看书。

    楚名亭感到有些不自在，从小到大他最怕的就是父亲副模样，这表示着对自己很是不满。

    楚天放突然说道：“今天早朝很热闹啊。”

    楚名亭并不感到意外，他知道父亲虽然已经退了下来，但朝中耳目还是不少，消息相当灵通，便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是的，父亲。皇上想调郭怀、楚名棠回朝中，但群臣激愤，纷纷上奏反对，最后只将郭怀调回朝中任兵部尚书，楚名棠任平原郡太守兼南线大营统领。”

    楚天放淡淡地“哦”了一声，又问道：“听说前些日*里的琳贵妃身边的李副总管找过你？”

    楚名亭一愣，应道：“是。”心中却一沉，暗想，这事老爷子怎么也知道了。

    “所为何事啊？”

    “琳贵妃想让孩儿从中出力，将楚名棠调回朝中。”

    “那你是如何应对的？”

    “孩儿想以楚名棠以太守一职回调朝中，只有新空缺的两个尚书位适合于他，想必琳贵妃也是此意，不过孩儿已是刑部尚书，朝中还无先例同族之人皆任尚书，便以此理回绝了她。”

    “糊涂！”

    楚天放将书一扔。虽然先前已猜到知道楚名亭肯定没有答应，否则他在朝中有何动向绝对瞒不过他，但没料到楚名亭竟回绝地如此直接。

    楚天放气得站了起来，来回踱了几步，指着楚名亭骂道：“为父知道你一向骄横，行事飞扬跋扈，但他们两兄妹现在是何等人物，岂容你如此怠慢。你不想从中出力，但虚委以蛇，口上答应下来又如何，难道非要得罪他们不可？”

    楚名亭满面通红，楚天放自从退隐之后，甚少管事，没想到今天居然为此事如此震怒，心中十分不满，答道：“得罪又怎么了，难道我们楚家还怕了他们不成。”

    楚天放气极而笑，道：“不成器的东西，你以为你身为刑部尚书不得了了，只不过是为父退隐，皇上为了安慰楚家，才由你主持刑部。但你看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碰到什么大案都要奏请皇上处理，自身又不正，有何人对你敬畏。在朝中还不安份，所谓官场不树无谓之敌，这么多年官你白当了？何况名棠兄妹不是旁人，他们也姓楚，也是楚家族人。”

    楚名亭心中怒极，站起来道：“对，他们也姓楚，不是外人，但我是你儿子，你不帮我，反而去偏帮外人。”

    楚天放一愣道：“我何时帮过外人。”

    楚名亭心一横，将多年怨气全部发了出来：“当年王秀荷要嫁给楚名棠，我外放青州任知府，鞭长莫及，但你为何不帮我。楚王两家虽说不和，但当年只要你出面，王烈那老匹夫也不敢轻易驳你面子。而你不但不帮我，还作为楚名棠在京家长主持大婚，写了一副什么‘天作之合’赠于他二人，你难道不知道楚名棠这乡野匹夫横刀夺了你儿子的所爱吗，你这不是帮外人，那是什么？”

    楚天放沉吟半晌，冷静了下来，说道：“为父一直只以为你是因楚名棠出身贫贱而看不起他，原来你还对这事记恨至今。可当年你与王家小姐既没有媒妁之言，人又不在上京，你要我如何做起。”

    楚名亭道：“你只需出面将此事拖一拖，待我从青州赶回与王家小姐见上一面，定能使她改变主意。”

    楚天放真给他气乐了，道：“与王家小姐见上一面就能叫她改主意？你真是自视太高，当年王烈那老小子开始还真有点看不上楚名棠，要不是她女儿以死相逼，他怎会答应此婚事。”

    楚名亭恨恨的说：“那楚名棠肯定使了什么卑鄙手段，才使秀荷不得以而为之。”

    楚天放摇了摇头，楚名亭偏执到如此地步，根本无法劝说。

    他负手而立，突然淡淡的地道：“你当年的心思为父怎会不知道，但你怎知为父没去找过王烈？”

    楚名亭惊道：“找过，但我怎么不知。”

    楚天放讥笑道：“你何曾问过？”

    楚名亭急道：“那王烈是如何说？”

    楚天放悠悠地说道：“其实真正迫使让王烈同意这门婚事的并不只是王家小姐，还另有其人。”

    “谁？”

    楚天放往上指了指：“当今皇上。”

    楚名亭一时惊呆了，皇上？当时楚名棠只不过是个状元而已，怎么可能让皇上为他力压镇北侯？

    楚天放道：“当年楚名棠、郭怀分别高中文武状元，皇上就多次微服出宫，与他们私交甚密， 后来楚名棠不知如何与王家小姐相识，王家小姐唯恐王烈不许，所以特请皇上为他俩作的主。”

    楚名亭喃喃地说道：“这些事我怎么从不知道。”

    楚天放哼了一声道：“你不知道？不看看你整天在忙些什么，也不想想，郭怀和楚名棠短短十几年，一个即将是兵部尚书，一个是把持南线军政大权，整个一镇南王，楚名棠还可以说是王家的女婿，郭怀呢，没有丝毫背景，如今也已是朝庭重臣，如果没有皇上的扶持，他怎么可能到这一步。当今皇上虽不是英明之主，但也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早就对朝庭一干大臣相当不满，只不过三大世家把持朝政多年，根基深厚，门生遍布天下，不然皇上也不会到今日才把郭怀调至朝中。”

    “这么说来，楚名棠乃是皇上的嫡系了？”楚名亭若有所悟，咬牙道，“既是如此，父亲，此人绝不可留，定要想法子将他除去。”

    楚天放摇了摇头，冷冷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楚名亭被盯得心里直发慌，嚅嚅道：“父亲，您怎么了……”

    楚天放摆了摆手，断然道：“亭儿，以前是为父容着你，可日后我们上京楚府不可再与名棠兄妹为难，若有必要，楚氏宗族的大小事情也报禀他二人知晓。”

    “什么？”

    楚名亭顿时跳了起来，“那他们岂不是成了宗族的执事了，凭什么？”

    楚天放一拍桌子：“凭什么，就凭这对兄妹现如今的地位。”

    楚名亭怒火攻心：“不管凭什么，要我跟楚名棠这匹夫低头，这绝不可能。”说完，摔门而出。

    楚天放看着远去的儿子，眼神逐渐变得漠然，为了楚府的将来，不得已的话，这个儿子就要放弃了。

    忽听“吱呀”一声门响，从内室里走出一红光满面的老者。如果楚名亭仍在此地定会惊骇之极，此老不是别人，正是父亲的死敌、楚名棠的岳父、当朝兵部尚书靖北侯王烈。

    “怎么样？该死心吧。”王烈大摇大摆往楚天放的椅上一坐，“早就与你说过，老夫命薄膝下无子，可你那两个儿子没一个成器的，还不如老夫呢。嘿嘿，狂妄自大，而且眼神也不大好使，当年秀荷一见到这小子躲都来不及，可这小子居然认为这是女儿家害羞之状，总在老夫耳边聒噪，若不看在你的面子上，老夫早把他大卸八块了。你这么多年费尽苦心栽培他，也不见何长进，这等孽子没有也罢。”

    楚天放一肚子火正没地方撒，闻言反讥道：“算了吧，你家那几个丫头除了秀荷外，别的也不过耳耳。再说了，女儿终究是别家的人，嫁了出去便与你王家再无关系。”

    王烈最大的忌讳就是老来无子，这几年连朝中大臣无论哪家儿子成婚他都从不到场，免得触景伤情。不过今日他不想与楚天放争执，争也争不出个结果，毕竟自己命中无子已经是铁一般的事实了。

    “不与你吵，这些年来你我在外人面前还吵得不够么。皇上即位多年，羽翼渐丰，看来他是想收回朝中大权了。你我老了，虽说余威犹在，但毕竟你已退隐多年，老夫的兵部尚书也要交给郭怀了。郭怀这小子对皇上忠心不二，他接这尚书位子不是件好事，可他的军功之盛本朝无人可及，与西秦薛方仲并称当世两大名将，此事基本已成定局了。如果朝中只靠你这宝贝儿子，恐怕不用几年楚王两家就要任人宰割了。”

    “你方才不是听到了么？”楚天放平静了下来，“老夫已决定名棠为楚氏一族六大执事之一，琳儿身处后宫外出不便，因此虽不挂职其名，但拥有同等之权。”

    王烈不屑道：“名棠如今兼南线大营统领和平原郡太守于一身，何等的风光。这小小的楚家执事他还未必放在眼里。”

    “区区执事一职确实委屈名棠了。” 楚天放忽狡黠一笑，“若是老夫甘愿让楚家宗主之位呢？”

    王烈腾地站了起来：“此话当真？”

    “外人都道楚王两家乃是世敌，可其中真相只有两家历代宗主才清楚。”楚天放淡淡说道，“何况老夫在你面前可曾有过虚言？”

    王烈仍有些怀疑：“你真能放得下么？”

    楚天放无奈的说道：“历朝各大世家望族鼎盛时再怎么风光，一旦没落能够东山再起的百里无一，如今皇上对三大世家步步紧逼，而我楚家更是首当其冲。若老夫两个孽子有名棠一半才干，老夫又怎么会采取如此下策。何况你们王家宗主之位肯定是要传于你那几个侄儿的，唯有名棠才能让他们几人心服，嘿嘿，楚王楚王，世人提起本朝世家都是先楚后王，楚家若不能压你王家一头，老夫百年后还有何颜面去见先行公？”

    “你……”王烈几欲破口大骂，可想想还是正事要紧，强忍住心头火气哼了声道：“老夫不与你一般见识。可你先别想得太美了，这些年你们楚家是如何对待名棠的？他恐怕早已心寒了。”

    楚天放呵呵一笑：“名棠此人胸怀大志，绝不会仅满足于称霸一方。皇上志在收回朝中大权，他对名棠再怎么器重也不可能给予他楚家宗主这等权势，这点名棠肯定心知肚明。何况他毕竟姓楚，那郭怀在沙场上纵横无敌，但在这朝堂之上与方令信相比亦是远远不如，可此次只调郭怀回朝而不调名棠，已足以证明皇上仍有顾忌之心。”

    “再说了，有你这位岳父大人在，加上秀荷侄女从中游说，定不会让名棠投向皇上那边吧？”

    “老狐狸！”王烈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一切原来你早已算计好了，早知如此老夫就不跑这一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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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认祖归宗

﻿“现在到哪儿？”楚琳揭开窗帘，向随行的太监问道：

    小太监恭敬地回答道：“贵妃娘娘，快到平原城外了。”

    楚琳点点了头，放下帘子，心情有些激动。常言道近乡情怯，平原城虽不是她的家乡，但那里有自己的母亲、大哥，自从大哥离开京城外放，已经五年不见了。

    这次出京探亲，楚琳很低调。除了例行向皇后辞行，她并没有跟宫里其他人说，就是想说又能与谁说，那些嫔妃们哪个不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认为是她一个霸占了皇上，就连皇后也对她极为忌恨。楚琳向她辞行时，皇后只是不阴不阳地说了句：“皇上既然都同意了，还来跟我说什么？”楚琳也不与她多言语，施了一礼后便转身离开了。

    每次见皇后，她都都暗中紧握双拳，生怕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什么失礼之事。这么多年来，多少次午夜梦回，一想到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楚琳就泪湿襟衫，心痛得发抖。就是这个女人，用一碗桂花羹害死了自己尚在腹中的儿子，还差点让自己也死于非命。楚琳知道现在自己还没有力量对付她，且不说她身后的支持她的大臣，就是赵王，也不允许她有什么过激的行为，她只能暗暗地等待，相信总有那么一天，她能为自己的孩子复仇的。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平原城下，以楚名棠为首的平原郡众官已经等候多时了。

    在城门口并未耽搁多少时间，楚琳一行人直接往楚府去，一进门，以楚老夫人领着楚府内眷行礼道：“参见贵妃娘娘！”

    楚琳赶紧向前几步，将楚老夫人扶了起来。人未起，泪已落，楚老夫人抚着楚琳的脸，颤声道：“琳儿，苦了你啦。”

    楚琳没有回答，伏在楚老夫人胸口放声大哭，似乎想将这些年所受冤曲统统发泄出来。一旁的楚夫人也默默地陪着落泪。

    良久，楚琳止住抽噎，向众人说道：“自家人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楚名棠在一旁说道：“还是进屋说话吧，一大家子人，堵在门口也不好。”

    到了内府屋内各自坐下，楚夫人招呼几个孩子：“快来拜见贵妃娘娘。”

    楚轩与楚原两人屁股上的伤还没好，一听又要跪拜，心里不由暗暗叫苦。

    幸亏楚琳止住了他们，说道：“已经到了内府了，大家都亲戚，不要再行礼了。”看了看几个孩子，笑道：“让姑姑猜一下，这是老大楚轩，你是楚原，这两女娃儿是楚欣、楚倩，这个……是楚铮吧。”

    楚琳向楚铮招了招手，楚铮走了过去，楚琳端详着他，眼眶突然一红，流下泪来。

    楚铮莫名其妙，不知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为何说哭就哭起来。

    楚老夫人等人心里都清楚，楚琳这是又想起她的孩子了。当年楚夫人与楚琳几乎是同时怀孕，楚琳是头胎，妊娠反应十分严重，吐得死去活来，楚夫人生过几个孩子，有些经验，时常入宫照顾她。后因楚名棠到平原郡任职，楚夫人也随着夫君一起来这里，而楚琳在宫中却遭人下毒，人虽活了下来，但终究未能保住腹中的胎儿。

    楚夫人在一旁劝道：“娘娘别伤心了，你可以把小五当成自己的孩子啊。”

    楚琳拭了拭泪道：“我没事，嫂子不必担心。”又笑着对楚铮道：“上次你母亲带你回京城时你还牙牙学语，现在快成一个大孩子。”

    楚老夫人却叹道：“琳儿你不知道，这孩子不久前刚生一场大病，至今还没痊愈。”

    楚琳忙问怎么回事，楚老夫人将楚铮如何受伤又如何医治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楚琳也后怕不已，叫随从宫女取了一些财物让楚名棠给那位吴神医送去，以示赏赐。

    此时吴安然在平原城东的一座山上转着圈。现在还不能回去，说不定那位蔡神医还在楚府等着自己。吴安然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行走江湖那么多年，居然在这里混出一个“吴神医”来，如果这事南齐的武林人士听到了，恐怕个个要笑掉大牙。不过有失必有得，不然自己怎么会找到一个象楚铮这样天生任督二脉相通的奇才。

    可一想到楚铮，吴安然头更疼了，自己至今仍未想出拿什么来教楚铮。倒不是说“幻天掌”、“大搜魂手”是些差劲的武功，相反这些都是武林中一流的功夫，但没有一流的内功，再精妙的招式也不过只是花拳绣脚。吴安然头疼就头疼在内功心法上，魔门被视为邪门歪道不是没有道理的，只求进度、不讲基础是魔门武功最大的弊端，很容易走火入魔，若是寻常弟子也就算了，魔门原本讲究的就是优胜劣汰。但楚铮就不同了，万一这个数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也练得走火入魔了，他吴安然难道去找魔门始祖算帐？

    再说了，太守府内还有高老总管这样的人物在，吴安然不得不谨慎行事。魔门在武林中虽说是个极为隐秘的存在，可当世宗师级高手最多不过数十人，这位高老总管虽不知是何方神圣，但肯定是其中一位，楚铮如果修炼魔门心法肯定瞒不过他。

    吴安然沉思良久，突然想起一事。

    两年前，吴安然在官道上碰到几个南齐的白道高手，其中一人是昔日他手下的漏网之鱼，双方也用不讲什么场面话，动手就打。吴安然那时刚突破宗师境界，武功大进，一套“幻天掌”使得潇洒无比，把几个人打得狼狈不堪。不料路旁一个僧人突然跳进战圈，问吴安然使的是否为魔门功夫，若是他就要和另外几人一起降魔卫道了。吴安然无所谓，白道中不要脸他见多了。可等交上了手才发觉不妙，那僧人竟是他生平罕见的高手，招式虽不花哨，但一身内力浑厚无比，再加上那几个白道高手在一旁冷不丁来几下子，吴安然自忖决无胜算，只好转身就跑。

    可吴安然想想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便暗中跟着那僧人，趁他在路边一小酒馆中用斋时，吴安然扮成店小二接近他身边，运足功力在那僧人后心上印了一记幻天掌。那僧人虽然身受重伤，但仍勇猛无比，吴安然仍用了近半个时辰才将他击毙。事后吴安然检查了那僧人的行李，无意中找到一本用梵文所书的秘籍。魔门总堂就是在西域，懂得梵文的人不少，吴安然请人翻译成中文，此书竟是西域佛教镇教神功“龙象伏魔功”。

    吴安然大喜过望，立即闭关研究，可不久便失望的出关。此书虽然不假，但却只是一套内功心法，而且与魔门武功格格不入，除非他自废武功重新修练，想来想去吴安然只好无奈好放弃了。不过这本秘籍虽然对他毫无用处，可毕竟一件是珍贵之物，因此吴安然仍一直将它贴身收藏。

    魔门中人向来只讲利害，对门户之见却并不是很重视。吴安然仔细研究了“龙象伏魔功”，知道这类正道心法入门并不复杂，练到高深之处也没多少凶险，最注重的修练者的毅力，并无其它捷径，但对楚铮这个怪胎来说，练武者最大的障碍任督二脉已通，练起来自然是事半功倍。

    只不过吴安然对“龙象伏魔功”这名字越看越不舒服，回到楚府后大笔一涂，把封面改成了“龙象魔功”。

    吴安然在山上吸食了两天的日月精华，终于有些受不了了，决定重回俗世。

    回到自己的小别院，吴安然见桌上堆着一些财帛，一问张得利才知是贵妃娘娘如赐，不由苦笑了下，这些天来收到的东西可真不少，早知道当年学医算了。

    吴安然吩咐张得利去将楚铮找来，他要开始尽一个师父的义务了。

    “从今天起，为师开始传授你武功。”

    “练武者，应以练气为本，所以师父要先教你练气。”

    吴安然掏出那《龙象魔功》，道貌岸然地说道：“这是师父祖传的武功……”

    楚铮眨巴着眼看了看，疑惑道：“ 龙象魔功？师父的武功为何带个魔字？”

    吴安然手一抖，那本书差点掉在地上：“你认得这几字？”

    楚铮故作天真状道：“当然了，我认识很多字的。”

    吴安然暗骂自己糊涂，眼前这小孩虽小，但出身书香门第，怎会不识字。早知道把书名改为“龙象神功”就好了。

    他生怕楚铮告诉楚令棠，必竟魔门名声太臭，在哪国都是受打击对象，连忙脸上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不是的，你看这里，是师父小时候比较顽皮，用笔将中间一个字涂了，这本秘籍叫龙象伏魔功。”

    楚铮喔了一声，调侃道：“师父看来从小对魔很感兴趣啊。”

    吴安然怒道：“胡说，这龙象……伏魔功博大精深，岂是你这小儿所能明白，此功共分九层，每练通一层就如同增一龙一象之力，第一层功夫比较浅易，纵然是资智一般之人，三四年中即能练成。第二层比第一层困难一倍，需时七八年。第三层又比第二层加深一倍如此成倍递增，越是往后，越难进展。你若是没毅力，也就不要学了。”

    吴安然说的倒也不是假话，此番话语也是从西域佛教中传出的。当年他得到这本秘籍时，曾向西域魔门打听过佛教的镇教神功，得知佛教中人对此神功也不讳言，因为此功练来相当不易，若非是大智慧、大毅力之人不可有所成，想练到第五层以上，非得苦修四十余年不可。能够静心闭门苦修四十年佛门功夫，什么样的大魔头都成得道高僧了。

    楚铮忙说道：“不要啊，我要学的。”心中暗想这师父人品不咋滴，可武功是实实在在的。

    ※         ※         ※

    平原城是赵国南部的重镇，又处交通要道，此时天刚破晓，南北来往的人流已就经城门口排成一条长龙了。

    “二叔，到平原城了。”

    “哦。”

    一个老者从从车内下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筋骨，心中暗叹，有多少年没这么急着赶过路了，看来人不服老是不行了。

    平原城门的守卫走过来，上下打量着这辆车，问道：“从哪来的。”

    驾车的少年递过通关文书：“从京城来。”

    守卫看了看文书，咦了一声：“你们可够快的，从京城出来是初八，今日才十七就到了这里了，赶得挺紧的啊。你们来平原城做什么？”

    一旁的老者道：“我等是来探亲的。”

    守卫翻了翻，没发现有什么问题，便向身后一指：“好了，去那边交五十文钱，你们就可以进去了。”

    “五十文？”少年不由叫了起来。

    守卫斜了他一眼道：“怎么，嫌多？”

    “那倒不是，”少年笑道：“我不过是有点奇怪，从京城一路走来，哪个关卡不是要收个上百文乃至四五百文的，你们这里怎么这么少？”

    守卫有些得意地说道：“那是我们太守楚大人制定的规矩，刚开始我们也不解，可楚大人说，平原城虽处大道，但非必经之路，税费定得高了，那些商队若不怕费时费力，完全可从周边乡村小路绕行。现在我们只收五十文，来往的车辆多了好几倍，那些人到了平原城内，总要买些东西或住上数日吧，岂不是比光在城门收钱好得多。你们俩是驾了车，如果是单人匹马，只要十文就够了。”

    少年一怔，想想却有道理。一旁的老者也暗暗点头。

    进了城门，一个伙计模样的人走了过来，问道：“二位需不需要擦拭下马车？”

    少年摇了摇头表示不要，那人并不死心，跟着马车道：“您看这马车满是尘土，二位还擦拭一下吧。小的那还有免费的茶水，可供二位稍作歇息，还可以听人讲讲平原城的风土人情。二位若要住店的话，小的还可以带二位到我们平原城内上好的客栈，保证你们满意。”

    少年正要回答，那老者却饶有兴趣地说道：“好啊，我们也正好歇歇脚。”

    两人随着那伙计走到一处，却见街两边有七八间洗车铺。

    老者坐下笑道：“你这伙计倒是机灵，还到城门口拉客。”

    那伙计答道：“哪里是我机灵，这边哪家铺子都是这么做，只是小的运气好，拉到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少年道：“你怎知我们是贵客，还是远道而来？”

    伙计一指他们的马车，说道：“看二位的马车就知道了，模样虽普通，但做工无处不精致，车轮的承轴都是用上好的桐木所做，比寻常马车所用料多了三分之一，这两匹马也是神骏非凡，恕小的眼拙，应该是漠北的匈奴马，这可不是我们平原郡所能有的。”

    那老者笑道：“小哥儿真是好眼力。”

    一旁另一伙计端上茶水，少年喝了一口，扑地吐了出来，道：“你们这什么茶，能喝吗？”

    老者抿了一口，也不由皱了皱眉。

    伙计一拍自己的头道：“都怪小的，两位是贵客，自然喝不惯这种茶。”看了两人一眼，又为难的说道：“二位客倌，这好茶只有到对面的茶庄中才能买得到。”

    老者与少年相视苦笑了一下。少年从怀中掏出几个大钱来，抛给伙计，说道：“去买点上好的茶叶过来，多了算是给你的赏钱吧。”

    “好嘞，请二位客倌稍等片刻。”

    那伙计手脚倒挺快，不一会儿就将新泡的茶端了上来。

    少年问道：“那你们怎么把铺子开到城门口来了，官府不管吗？”

    伙计一笑：“这块地都是城兵卫的，没得他们同意，我们敢开吗，别看你们刚刚进城才花了五十文，可加上我们这些铺子每年交给他们的租金，那些守卫们得到的钱比以前多了去了。二位慢坐，我二位擦车去。”

    车铺的几个伙计干活挺麻利，不一会儿就将马车打理得灿灿如新。

    那伙计走了过来，问道：“两位过会要去哪里，要不要小的带路？”

    少年又抛了个大钱给他，道：“你带我们到太守府。”

    那伙计一惊，那枚大钱几乎没接住。

    老者忙道：“老夫有个侄儿在太守府做事，多年不见了，特来看望他。”

    那伙计心中有些不信，但看到少年那阴沉的脸，顿时住了嘴，乖乖地带着二人往太守府而去。一路上噤若寒蝉，不敢再多话。

    到了太守府前，少年冲那伙计道：“你可以走了。”

    那伙计躬身离开，拐了个弯，撒腿就跑，暗想这二人非富即贵，希望刚刚所说的不要给自己带来灾祸才好。

    少年上前抓住门环敲了几下，一个家丁走了出来，傲然说道：“干什么的？”

    少年脸上一沉，旁边的老者拦住他，向那家丁说道：“这位小哥，麻烦你通报一下你家楚大人，说京城故人来访。”

    那家丁一听是京中来人，气焰不由灭了几分，道：“有拜帖吗。”

    老者含笑掏出一张名帖递给家丁。家丁看了看这帖子，虽不华贵，但古朴雅致，绝非一般凡品，口中顿时客气了好多：“那请二位稍候。”便转身进去了。

    那少年忍不住哼了一声：“好大的架子。”

    老者摇了摇头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家的门房也不见得好到哪去。况且楚名棠身为南线大营统领兼任平原郡太守，这等荣耀，大赵国开国以来都没几人，威风真是一时无两啊。”

    楚名棠此时正与楚琳、楚夫人在书房内商量着皇上对他的任命。

    楚琳说道：“大哥，我想皇上的圣旨也该快到了。”

    楚夫人笑道：“南线大营统领兼任平原太守，啧啧，这份荣耀恐怕只有开国的几位王爷才可堪比拟。”

    楚名棠叹道：“正是如此，我才有些担忧，树大招风啊。”

    楚夫人撇了撇嘴：“有什么可担心的，皇上是想提拔自己班底了，自从他登基以来，朝政被你那远堂大伯把持十年之久，皇上在朝中根本没有什么亲信。任命方令信继任相国，就是为了打击你们楚家的势力。如今楚家在朝中位列重臣的只有楚名亭了，此人心胸狭窄，自命不凡，眼光短浅，根本不是成大事之人……”

    回到到了自己家里，楚琳变得开朗了许多，被楚夫人对楚名亭的一大串评语逗得咯咯直笑：“难怪嫂嫂当年一脚踢开楚名亭，嫁给了我哥哥。”

    楚夫人脸一红，瞪了楚琳一眼：“是啊，如果不是为了摆脱楚名亭，我才不会这么轻易嫁给你哥哥。”

    楚名棠听了直摇头苦笑，在这两个女人面前自己从占不到上风，多年来一直如此。

    楚夫人与楚琳闹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当今圣上优柔寡断，算不上是个英明之君，” 楚夫人看了看楚琳，伸了伸舌头，楚琳别过身过，只当没看见。

    “可皇上内心还是想做一中兴之主的，而皇上最大长处便是识人用人，尤其是不顾满朝文武异议，对出身平民的郭怀委以重任，一举平定了北疆之患。可自大赵建国以来，西秦一直是我朝最强之敌，当今秦王更是以弱冠之年，一举铲平朝中四大重臣，而且全是满门抄斩，听说咸阳城外，血流十里，西秦上下，无不归心，并拜名将薛方仲为兵马大元帅，无非是想一中原。另外南齐虽不思进取，但地处江南几十年来无战祸，可说已富甲天下，不可小觑，唯有东吴偏居长江入海口，国土比平原郡大不了多少，一马平川无险可守，不足为虑。但我朝一旦与西秦交战，又怎么肯定西秦不会采取‘远交近攻’的战略，联合两国攻打我朝。再看如今朝中的几位大臣，余下大都可以说都是些平庸之辈。除了方令信，此人心机深沉，手段老辣，但任人为亲，只注重培养方家党羽，皇上早就对他不满。算来皇上执政已近二十年，朝中根基日益深厚，家父和楚天放又都已退隐，正是他大展宏图之时，于是就要重用你们这两个与他一起闹花灯的狐朋……友了。”

    楚琳掩嘴嗤嗤地笑着，楚名棠则有些尴尬。

    当年赵王时常微服找楚名棠和郭怀结伴游玩，当时二人尚不知道赵王的身份，因此毫无顾忌。那天恰逢元宵节，上京城开放花灯，三人便结伴一起观灯，正好碰到某位尚书之子当众调戏一女子，三人都血气方刚，上前阻止，一言不合大打出手。楚郭二人看出此人是官宦子弟，手下还尚留分寸，赵王却无所顾忌，频下黑手，几乎将那尚书公子废了。不久，对方搬救兵来了，三人逐渐不敌，落荒而逃，幸亏碰到当时还是王家小姐的楚夫人将三人庇护起来，才躲过一劫。

    楚琳偷笑了一会，忍不住赞道：“嫂嫂不愧为镇北侯府的大小姐，对朝政分析如此透彻。”

    楚夫人不答，只是微微一笑。

    楚名棠却皱眉道：“不知怎么的，我总觉得皇上另有深意。”

    楚琳说道：“先不管这些，大哥，皇上说了给你三年时间将南线战事掌控在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楚名棠想了想：“应该没问题，南线大营的陈尚志，夫人的堂弟王明远都是一流的战将，只要稍加琢磨，必可成大器，况且无论南齐、东吴，皆因多年无战事，军纪败坏，将士离心，他们不来攻则罢，若来我军必可将之一击而溃。”

    楚琳一拍手，道：“那就以王明远为主，陈尚志为辅。陈尚志此人我亦略有所闻，打仗极为勇猛，但此人毫无背景，若他为主将，将来不知他会倒向朝庭何方势力，除非确认他向大哥效忠，否则只可为副将。王明远只要有嫂嫂在，必可压制得他。”

    楚名棠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府内管事李诚走了进来，呈上一份拜贴：“老爷，门口有客人求见，说是从京城来的。”

    楚名棠有些疑惑，京城会有何人来。他接过贴子打开一看，不可置信地咦了一声。

    楚琳忙问道：“是什么人。”

    楚名棠长吸了口气，道：“是京城楚府的大印，看下面的印记来人应该是二叔楚天成。”

    楚琳一惊：“他来干什么？”

    楚名棠道：“不管他为何而来，先去迎接吧，毕竟他是长辈。”

    楚夫人翻了翻拜贴，却道：“不可。他此次前来只以楚府印记表示，并未署名，看来不想为人知，让李管家将他带到此处便是了。”

    楚名棠知自己这夫人本是靖北侯府的大小姐，对世家礼仪甚是熟悉，便命李诚将二人带至书房来。

    待李诚出去了，楚夫人想了想笑道：“夫君不用担心，如果不出妾身所料，楚天成此次前来应该是件好事。”

    李管家领着楚天成到了书房，楚天成和那少年向楚琳施礼道：“参见贵妃娘娘。”语中并无惊异之感，似早已知楚琳会在此地。

    楚琳说道：“二叔免礼，这是自己家里，不用多礼。”看了看那少年，楚琳问道：“这位是？”

    楚天成忙道：“他是老夫的侄子，楚名祥，祥儿，还不拜见你名棠大哥和嫂嫂。”

    楚名棠拦住了，笑道：“都是自家人，何必如此客气。二叔、名祥弟请坐。”

    “二叔此次来平原城，不知有何要事？”

    楚天成笑道：“老夫此次特地前来看望名棠贤侄，同时恭祝贤侄荣任南线大营统领一职。”

    楚名棠拱手道：“那是只是皇上错爱，小侄愧不敢当。”

    “呵呵，贤侄客气了，应该是皇上慧眼识才，贤侄才能过人才是。”

    “二叔客气了。”

    楚天成道：“自从贤侄到平原郡任职以来，将平原郡治理的井井有条，先前进城我与云儿看了一下，平原城百姓安居乐业，都说幸亏有楚大人你啊。”

    “二叔过奖了”

    楚名棠久经官场，这些没营养的场面话应对自如，虽然心存迷惑，却没露半分不耐之色。

    两人相互吹捧良久，楚天成道：“贤侄虽只为一郡太守，但对大赵国南方三郡的楚氏一族也是照顾有加，老夫在此谢过了。”

    楚名棠暗想，快到正题了。他才不信楚天成是专程来看他、夸他的，口中仍谦逊道：“那是小侄应该做的，毕竟小侄也是楚氏族人。”

    楚天成道：“是的，我们都是楚氏一脉啊。从本朝太祖起，朝中历代相国楚家人占十之三四，仅我大哥在相位上就有二十年之久，真是权势赫赫，一时无俩。但俗语说的好，‘盛极而衰’，即使是当年秦王政横扫六合、九州归一，却也亡于二世，我们楚氏一族已经风光了这么多年了，也算是个异数，贤侄你认为如何？”

    楚名棠笑道：“楚家现有大伯掌权，又有二叔您这样的才智之士，哪来‘盛极而衰’这一说。”

    楚天成摇了摇头，说道：“老夫听说那天朝堂之上，皇上原本想命你任吏部尚书，郭怀任兵部尚书，除你堂哥名亭，朝中之人几乎人人反对，最后只任命了一个郭怀，如此看来朝中大臣对我楚家忌讳甚深哪。”

    楚名棠淡淡地说道：“名棠身为大赵臣子，无论身居何位，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楚天成叹口气道：“名棠啊，你二叔我是个爽快人，就直说吧，我们上京以前的确有对不起你之处，家族中还有人对你多次打压，老夫知道你心里很是不平。”

    楚名棠目光一冷，口中却仍笑道：“哪有此事，上京楚家对名棠向来照顾有加，当年名棠与拙荆成亲还是大伯做的主婚人呢。”

    楚天成听若未闻，继续说道：“但名棠你毕竟姓楚，走到哪别人都认为你是楚氏族人，即使是当今皇上，也未必完全将你当成楚家的外人。”

    楚名棠脸一沉，道：“二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天成转而不答，对一旁的楚名祥说道：“你先出去，在门外侯着。”

    楚名祥虽有几分不愿，但不敢忤楚天成之意，只好起身出去。

    楚天成向楚名棠道：“你天放大伯也托老夫给贤侄带来一件礼物。”

    楚名棠冷冷说道：“小侄乃晚辈，怎敢受大伯之礼。”

    楚天成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说道：“贤侄先看了再说。”

    楚名棠接过来打开，一旁的楚夫人惊道：“楚府执事牌。”

    楚名棠有些不信，仔细看了看，的确是代表着楚氏家族长老至高权力的执事牌。

    楚天成在一旁说道：“这是楚家首席执事的令牌，贤侄如果接受了，在楚氏一族中地位尚在老夫之上，仅次于楚氏宗主。”

    楚名棠等三人相互看了一眼，谁也没想到楚天放竟会如此大方。

    楚琳忽讥道：“二叔，如果不是今天我大哥身居高位，上京楚家又怎会如此。”

    楚天成直言答道：“不错，但恐怕还得加上贤侄女，你对皇上的影响后宫中无人能比得上。”

    他转向楚名棠道：“宗主还让我给贤侄带一句话。”

    楚名棠仍在翻看着那块令牌：“怎么讲？”

    楚天成一字一句地说道：“宗主许诺，他日你登上相国之位日，便是成为楚氏宗主之时。”

    此话如同石破天惊，将三人震得头晕眼花，楚琳跳了起来：“你说什么？”

    楚天成微笑道：“贤侄女，二叔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楚琳想了一会儿道：“那楚名亭呢，他现在身为刑部尚书，不是一直是你们下任宗主的人选吗？”

    楚天成苦笑了一下：“名亭这个尚书，只不是大哥退下来之时皇上给楚家的一种抚慰吧，这些年来他在刑部可以说一事无成，如何让大哥放心把宗主的位置交付于他。名棠，宗主还许诺，等你到朝中之时，我们会让名亭外放到一郡去当太守，如果你当了宗主之后，名亭如果还总给你添乱的话，那你……就看着办吧。”

    楚名棠等默默不语，他们都知道尚书比太守高了出一级，向来只有太守升迁至尚书，尚书去当太守，看来是要给楚名亭安个罪名下放了，至于那句“看着办吧”就等于将来若是不得已之时他的性命就交于楚名棠处置了。

    楚名棠忽然笑着道：“二叔从京城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了，小侄让下人先给二叔和名祥弟安排好住处，先去歇息一下，今晚安排家宴给二叔接风。”

    楚天放也笑道：“那就多谢贤侄了，久闻平原城瘦西湖风光无限，二叔可是向往已久了。”

    楚名棠道：“那是当然，到时小侄一定亲自作陪。”

    “来人，将二位客人带到客房歇息，二叔，您请。”

    将楚天成送出门，楚名棠回到屋里。三人沉默了一会，楚夫人突然笑了起来。

    “好个楚天放，妾身真是佩服之至，难怪能把持朝政二十年，楚氏家族危机含而未露，他就能采取如此之手段。夫君，妾身一直为多年来家父被你大伯苦苦压制而愤愤不平，到今日妾身是真服了，家父一点也不冤。”

    楚琳若有所思：“嫂嫂的意思是这事对咱们是极为有利？”

    楚夫人看了楚名棠一眼，笑而不语，她相信丈夫也已看透其中奥妙。即使在楚琳面前，她也不想过分抢丈夫风头，作为一女子，既然有幸嫁了一个才智极高的好丈夫，自己主要时间还是相夫教子吧。

    楚名棠沉思了一下，说道：“此事应该是合则两利，分则两害。皇上对楚氏一族忌惮由来已久，虽然大伯已经退隐，但由他在幕后掌控，楚家在朝野势力未减。若是想把楚家连根铲除，皇上未免力所不逮，还有可能引起朝野动荡。如今大赵边疆不宁，狼烟四起，皇上是断然不会如此做的。但如果用为兄来对付京城楚家，为兄也是楚氏族人，又身居高位，族人虽有不满，却不至于朝野不安。而且日后就算为兄若对皇上不忠……”楚名棠声音低落下来。

    楚琳接口道：“如果大哥不忠，皇上也可以将你轻易扳倒，楚氏族人不会大力相助，可能还有人拍手称快。”想到那枕边人心机如此深沉，楚琳有点不寒而栗。

    志大才疏。

    楚夫人心里暗想，只是顾忌楚琳不便说出，便向楚名棠说道：“夫君，你说我们该如何是好。”

    楚名棠摇了摇头，说道：“为夫虽与京城楚家素有嫌隙，但还做不出加害族人之事。”

    楚夫人点头道：“夫君说的是，楚天放是个完全以楚氏家族为重的人，他既然应下此事，那肯定会全力协助夫君，除非近期京城楚家又出一个才华绝世的人物方可威胁到夫君，但妾身想这不大可能，不然楚天放完全可以再等上一段时间，而不必急着将宗主之位传给夫君这个旁系之人。”

    楚夫人看了看楚琳：“其实如果答应此事，对小妹也大有好处。”

    楚琳不解道：“我？”

    楚夫人笑道：“你想，小妹在宫中受人排挤，你这唯一的大哥又远在平原郡，根本帮不了她。若京城楚家能全力支持小妹，再加上我们王家，上下打点，小妹在后宫定能威信大增。那皇后虽母凭子贵，但只不过是礼部韦尚书的远方侄女，哪能与我们相提并论。到时候皇后再训斥小妹，小妹你可以去撕她的嘴皮子了。”

    楚琳忍不住一笑：“她若有嫂嫂一分厉害，我在后宫早就没立足之地了。”

    ※         ※         ※

    家宴完毕，楚名棠夫妇留楚天成在书房喝茶。

    几人天南地北地聊了一会儿，楚天成不想再兜圈子了：“名棠，你准备如何回复宗主。”

    楚夫人给楚天成茶盏中续了点水，笑道：“二叔，我们把事明了说吧，大伯所许诺的，其实对夫君并无太大意义。”

    “哦？”楚天成道，“何以见得？”

    楚夫人轻笑道：“大伯抛弃亲子而欲立夫君为楚家宗主，想必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楚名亭虽说不成器，但做个楚家的太平宗主还是可以勉力为之的，大伯忽有此举，恐怕是在担心重演当年武帝力诛董家之事吧？”

    “秀荷侄女果然秀外慧中，将其中利害说得一清二楚。”楚天成笑了笑，从怀中掏出封信来，“二叔年纪大了，这一路颠簸把这事给忘了，这是令尊给你和名棠的家书。”

    楚名棠夫妇大奇，王烈与楚天放两人在朝可说势不两立，怎么会托楚天成带信过来？

    楚名棠接过来打开一看，信中只有八个大字：认祖归宗，其益无穷。

    夫妇二人面面相觑，神色极为古怪。楚名棠先前唯一的顾虑就是如果答应了楚天放，自己岳父这边怎么交待，没想到他老人家不但不反对，反而写信劝自己认祖归宗。

    楚天成对信上内容也十分好奇。当时楚天放将这封信给他时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命他转交楚名棠。他也感到不可思议，什么时候大哥与王老匹夫化干戈为玉帛了？

    楚名棠看了夫人一眼，楚夫人微微点头，虽然她也想不通这是怎么回事，但这封信的确是自己父亲所写。

    “二叔请稍候，”楚名棠站起身来，“小侄夫妇失陪片刻。”

    “名棠请便。”

    到了内室，楚名棠问道：“夫人，你说岳父大人是何意思？”

    “妾身不明白。”楚夫人若有所思，“不过多年来妾身一直有些奇怪，家父明明有几次可以大肆打击楚家势力，可却似突然间变糊涂了，眼睁睁地看着良机转瞬即逝。而且楚王两家百年来虽说争斗不休，但都是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真若到激烈对峙之时总能大事化小。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楚名棠倒吸口凉气：“这倒并非全无可能。据为夫所知，当年先行公与镇远公同在本朝太祖帐下效力，两人本是好友，我大赵建朝后却不知为何突然反目成仇势不两立，太祖多次安抚也未见其效，只好将镇远公调往北疆大营，先行公则弃武从文，成为本朝第一位相国。如果这事的确是二位先祖故意为之，真可谓深谋远虑啊。”

    “不错不错，”楚夫人连声说道，“百多年来太祖和以后几位皇上一直利用楚王两家相互牵制。想那开国九大世家中，黄、谢、林三家不到十年便被诛杀殆尽，其罪名却疑点重重。你我两位先祖战功赫赫尤在这三家之上，可终究幸免遇难，恐怕与此大有关系。”

    楚名棠一击掌：“如此说来，大伯许诺为夫接替楚家宗主之位，说不定也有岳父大人之功。”

    “不是说不定，而是肯定，不然这封信绝不会通过楚天成才交到你我夫妇之手。”楚夫人忽脸现怒容，“这等大事，父亲居然瞒了我那么久。亏我当年还苦心积虑积帮他对付楚天放，原来全是白费心机！”

    楚名棠劝解道：“这也怪不得岳父大人，此事如此机密，恐怕只有两家宗主才知晓，夫人不见二叔也是满面疑虑么？”

    楚夫人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有劳二叔久等了。”楚名棠从内室走了出来，楚天成注意到跟在他身后的楚夫人脸色不佳，不由心中忐忑，道：

    “名棠……”

    “二叔，”楚名棠心意已定，“名棠身为楚氏族人，自然无论何时都维护楚氏一族利益。”

    楚天成心一松，笑道：“那就好。名棠贤侄果然是个重情义之人。”

    “但小侄也有两个请求。”

    “请讲。”

    “一是京城楚家在京中要全力支持小妹，助她在后宫掌权。”

    “这个当然，宗主和大嫂一定将贤侄女当亲生女儿看待。”

    “二是此事虽不宜大肆张扬，但家族中的所有执事长老必须知道。还请宗主和二叔多费心，名棠不想将来任宗主之时族中还有不服之人。”

    楚天成想了想，道：“可以。宗主和二叔我当然全力支持名棠。”

    楚名棠笑道：“那宗主和二叔还有要名棠去做的吗？”

    楚天成摇头道：“没有什么，只要名棠时刻以楚家为重。”楚天成知道这等大事，只要楚名棠表明心迹，根本不需太多废话。

    “名棠自然尽全力而为。”

    “那我们击掌为盟。”

    “啪”

    两人手在空中紧紧地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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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离家出走

﻿北赵明帝二十二年。

    这一年对赵国来说是个多事之秋，西秦在潼关附近聚集了三十万大军，对着北赵西线大营虎视眈眈，大有一触之发之势。

    消息传到上京，朝野一片恐慌。西秦军可不比那些北方的胡蛮，军力强盛，领军的又是西秦国绝代名将薛方仲，二十多年前，年方十九的薛方仲作为西秦军的先锋势如破竹，一直打到上京城下，若不是各地勤王的军队火速赶到，上京城能否守住还是个未知数。

    赵王负手站在密室里，对着那庞大的地图，静静地看着，一言不发。

    即使从侧面看上去，赵王也老了好多，朝政诸多事情已让他逐渐觉得力不从心。虽然六年前将心腹爱将郭怀调至朝内，但郭怀能为他分忧的只能是兵部之事，其它政事仍由相国方令信等人把持着，朝纲松驰，大臣欺上瞒下，他实在没有精力一一查处。

    赵王忍不住想到了楚名棠，如果当年，不，就算两年前起用楚名棠主持朝政，这朝中上下也肯定会焕然一新。赵王与楚名棠相识多年，深知他的能力，加上他当年不容于楚氏一族，赵王更是大力提拔，准备日后重用。却没想到自己稍有动作，楚天放那老狐狸便洞察了他的意图，极力拉拢楚天棠。这几年来虽没有确定消息，但种种迹象表示，楚名棠已经依附楚氏一族。楚天放的夫人以前还避开自己，如今已明目张胆隔几天就进来看望琳贵妃，听小太监报她们之间已经是以母女称呼，其中意思瞎子都能看得出来。

    正是如此，赵王不知不觉地违背了当年对琳贵妃的诺言，六年了，他将楚名棠仍然安置在南线，不提调任的事。但又能拖得了多久呢，由于楚王两家全力支持，楚名棠在朝野的威望越来越高，两家在朝中的党羽已多次联名上奏要调名棠入朝。况且如果再不将让他来朝中，赵王自己都有点不放心了，楚名棠毕竟掌握赵国南部三郡军政大权，赵国近三分之一军力已全部落入他之手，若楚王两家再有什么异心，那麻烦真大了。

    “皇上，南线大营楚名棠有密折上奏。”

    宫中的连总管在门口禀报道。

    这里是宫中的禁地，就是身为********的连奇也从来没进来过，有事也只能站在门口禀报。

    还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了，赵王强笑了一下：“郭怀，你去取来。看看楚名棠说些什么。”

    郭怀应了一声，他大约四十余岁，眉目之间甚为英俊，仅以外表看，似乎比楚名棠还要清秀些，只有那双手关节粗硬、老茧丛生，显示着主人曾是叱咤疆场的大将军。

    郭怀打开奏折看了一遍，皱眉道：“启禀皇上，名棠奏折内说，根据在南齐的细作传来的密报，南齐军队调动频繁，在江边已聚集了近十万人，有向平原郡进犯的迹象。”

    赵王亦眉头一皱，怎么自己才想到要调楚名棠入京，南齐就要进攻了，莫非是他楚名棠真想当南面王，不想回朝中了。

    “这消息确切吗？”

    郭怀想了想道：“应该不假，西秦大军聚集多时，却至今仍未有什么动静，应该是在等待什么。而且刚刚另有一份线报，南齐与西秦边境的十万军队也有五万正准备调回。”

    赵王大怒：“好啊，连南齐也敢来动手动脚了。”话虽如此，心中却胆寒不已，这样一来，赵国两面受敌，南线大营被死死牵制，再也无法派兵增援西线。

    “名棠还有件事要启奏皇上。”

    “讲。”

    “名棠想请皇上再调拨给他一支北疆大营的骑兵到平原郡协助。”

    “什么！”

    赵王勃然大怒：“他楚名棠想干什么，朕南线大营全给他了，还不够对付南齐，还要北疆大营的骑兵？”

    郭怀小心说道：“皇上息怒，微臣与名棠乃多年好友，他决不是个无的放矢之人。况且南齐此次如果只是虚张声势尚可，万一真倾全国之力攻打我朝，那仅凭南线大营的确是捉襟见肘。如今北方胡蛮元气未复，北疆大营所受压力不大，既然已经拨了五万到西线，不防再给南线一万，应该没什么大碍。”

    赵王想了想，叹了口气道：“这事你去办吧。”

    ※         ※         ※

    平原城太守府内，吴安然双手插腰，大声咒骂着：“楚铮你这臭小子，给我出来。”

    楚铮没听师父的话出来，屋中一个少妇倒走出来骂道：“你在这叫什么啊，不要吓到小少爷了。”

    原来吴安然在楚府中时间住长了，楚老夫人见他孤身一人，便将自己身边的丫环春盈拨来服侍他。日子一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吴安然犯了与张得利张管家一样的错误，稀里糊涂的将春盈给办了。可没多长时间，吴安然就有点后悔了，以前那服侍自己的春盈是多么温柔，说话都细声细气的，现在，府里敢对自己指鼻子就上脸的也就她了。

    吴安然看着春盈，气道：“你知道个屁，那小子叫人从厨房里给我端来面条说是孝敬我的，我还以为这小子转性了呢，里面居然放了两条蚯蚓，等我发现时蚯蚓已经吃了一半了，那股土腥味直到现在我都想吐。”

    吴安然自从收了楚铮为徒，对这血影宗的唯一传人吴安然对他要求自然甚严，不仅要楚铮每日一早必须到自己居处拜见，而且规矩颇多，见了师父要行大礼，师父临走也要躬身相送，练武时更是要求苛刻。没过几天楚铮就受不了了，算上前世年龄他比吴安然也小不了多少，何况他对当年吴安然冒充神医一事一直耿耿于怀，对这个师父的品性颇有些瞧不起，于是处处与吴安然作对。

    春盈对这两师徒整日斗法也看惯了，掩嘴笑道：“你都这么大的人，还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

    小孩子？吴安然想想就窝火，还没到十三的楚铮比三十岁的人还精，不对，当年他刚刚拜师的时候就比三十岁的人还精，没多久他的老底全给他套去了，知道了吴安然是魔门中人，是血影宗堂主，连他所练武功“龙象伏魔功”的来历都搞得一清二楚。为由吴安然没少受这小子奚落，还好这些他都没对人说，不然自己就没法再呆在楚府了。以前吴安然是无牵无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走就走呗，现在不行了，不但有个春盈，而且她肚子还有他的孩子。

    庭院花丛中一个少年突然冒出头来，冲吴安然挥了挥手：“HI，梨花，只不过给你加了点佐料，至于发这么大火吗。”

    这少年便是楚铮了，这几年来他专心致致地当他的豪门公子，竭力不去想那前世之事。也许为了转移注意力吧，楚铮生性大变，变得调皮异常，除了拼命练武外，常在府中以捉弄人为乐，府中下人一听五公子之名无不心惊胆战。

    吴安然一听”梨花”二字，口中一声低吼：“大搜魂。”一跃而起，五指成爪向楚铮扑去。

    那次吴安然将春盈法办后，楚铮没到一天就看出他俩不对劲，大肆嘲笑，说他是老牛吃嫩草，一支梨花压海棠，把春盈羞得三天也没见人。老牛吃嫩草吴安然还能勉强明白，一枝梨花什么的他是闻所未闻。有次楚铮一不小心说漏了嘴，道出其中意思，气得吴安然将楚铮追杀了数十里。魔门别的武功不敢说，轻功绝对是独步武林。这也难怪，魔门被历代王朝、武林正道追杀了近千年，轻功再不行，这点薪火早就给灭了。楚铮用四重的“龙象伏魔功”运行魔门身法，吴安然还真一时追不上，气得他直后悔当时为什么不留一手。

    楚铮见吴安然扑到自己身前，笑着说道：“师父，别忘了你所立的誓言。”

    吴安然突然想起自己曾以魔门始祖之名，发誓与楚铮交手时只可用与他相等的功力。魔门中人轻易不许诺，可真如果发了誓是绝不可违背的。

    吴安然急忙收回四成功力，可这急速撤回的四成功力反撞得自己气血翻涌。楚铮却是趁你病要你命，一个急上步，挥手就是一拳。拳尚未到，拳风已将吴安然衣衫吹得猎猎直响。

    楚铮的招式很简单，要么上步直拳，或者左手勾击，有时侧身劈出一掌，冷不丁还横扫一脚。这几招是楚铮在练“龙象伏魔功”时无意发现的，每一重“龙象伏魔功”都有几张辅助练功图，只有廖廖数笔，标出内劲运行方向。楚铮将“龙象伏魔功”练至第三层时突然发现那些图连起来竟是一套大巧若拙的拳法，只是对内劲使用相当讲究，第一重的“龙象伏魔功”只能运行于第一式，若用到第二或第三式上，则胸烦意闷、内息紊乱，但如果将第三重的“龙象伏魔功”运行于前面二式上，则威力大增，能将八成功力发挥出十二成威力。

    楚铮发现后，如获至宝，立刻将吴安然所教的“幻天掌”抛于脑后，全力练习这三式功法，每天都要练数千次，一年前竟然将“龙象伏魔功”突破了第四重，进境如此之快真是前无古人。吴安然虽对他功力进境神速很高兴，但对他只练这四招却十分不满，魔门的武功向来以奇诡繁复为长，阴狠毒辣，对这几式简单的招式吴安然根本不屑一顾。楚铮却喜欢用最简单的方法达到最重要的目的，两人争执不下，只好用实践来检验，只不过楚铮提出吴安然功力远比他高，不许他以力欺人，只可用两人相等的内力，吴安然也觉得有理，就同意了。但楚铮并不放心，并对吴安然的人品表示质疑，要他以魔门始祖的名誉起誓，吴安然被气得怒火攻心，随口答应立了个誓。到了动手时吴安然才后悔无比，楚铮的“龙象四式”虽十分简单，却攻守俱佳，自封功力后任凭他的幻天掌、大搜魂手使得天花乱坠，但仍奈何不了楚铮那几下子。

    此时楚铮招招抢攻，吴安然先前被自己内息猛撞了下，一口真气运转不过来，只得不停后退。楚铮却心花怒放，这几年从来没这么威风过，手底龙象四式使得更加娴熟，把吴安然打得郁闷无比。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楚铮口中里不时的唠叨：“龙象一式，潜龙出渊。师父，你不觉得徒儿这名字起得不错吗……一拳出去，直接了当，哪象师父你教的，那么多花哨……师父你真不知道什么叫大巧不工吗，……又来这手，看我如何一力破你十巧……”

    吴安然越打越窝火，他素来心高气傲，何时受过这种气。当下一狠心左掌虚晃，右拳狠狠地捶在自己胸上，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旁边观战的春盈一声惊叫，楚铮也慌了手脚。吴安然血既喷出，体内真气自然流转，瞬间抢回先机，将楚铮逼得狼狈不堪。

    可吴安然悲哀的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仅凭五成内力对楚铮仍无可奈何，顿时有些心灰意冷，忽足尖一点，向后飘行数丈，呆呆地看着天空，突然长叹一声，转身进屋去了。

    春盈慌忙跟了进去。

    楚铮站在那里不知所措，隐约觉得自己这次做得有些过火了。想了想，还是走进屋去了。

    吴安然端坐在椅上，春盈小心地为他捶着背。

    楚铮怯生生地叫了一声：“师父。”

    吴安然微微睁开双眼，看了他一眼，又重新阖上。

    楚铮挠了挠头：“师父，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话，还放蚯蚓在你的面条里，更不该对师父不尊重，叫您‘梨花’……”

    吴安然顿时气血重新上涌，咳得喘不过气来，右手颤巍巍地指着楚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春盈忙不迭用力拍着他背，口里埋怨道：“小少爷，你就别说了，真想气死你师父啊。”

    楚铮讪讪然，看着吴安然这样子，不知说什么好。

    吴安然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看了看楚铮，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其实他最生气倒不是楚铮如何捉弄他，而是另外一件事，也可以说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当年吴安然觉得魔门的内功心法不适合楚铮，一念之差，把抢来的一本《龙象伏魔功》给他练了，没想到楚铮进境神速，五年就练成了第四层，着实让吴安然吃惊不小。但麻烦事来了，那“龙象伏魔功”毕竟是佛门武功，楚铮正经起来时，竟隐隐显得宝相庄严，让吴安然怎么看也不顺眼。

    他毕竟是魔门宗师级的高手，没想到倾心教出来的徒弟竟然象个得道小高僧，这玩笑可开大了，以后给魔门兄弟们晓得了，不是打死就是被取笑死。更让他生气的是，楚铮练了那龙象四式，对他的“大搜魂手”和“幻天掌”怎么也不肯再学下去，这才是魔门的武功啊。可楚铮却特别有主见，怎么说也不行，还反过来劝吴安然将他的“幻天掌”去芜存精，给他讲什么大巧不工，吴安然都弄不清到底谁是师父了。

    如果没这些毛病，楚铮倒是理想的弟子，不仅天赋异禀，而且勤于练功。吴安然从未想到象楚铮这样一个骄生惯养的官宦子弟练起武来竟这么刻苦，悟性也强，举一反三。可就是悟性太强了，吴安然苦笑，连这师父也不放在眼里了。

    吴安然突然恶毒地想，什么时候把这小子带到西域去，那些佛门弟子看到楚铮不把他当活佛转世才怪，肯定会强迫他剃度和尚，把他放在寺庙里贡着。

    和尚？

    吴安然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仔细想了想，觉得可行，只不过楚铮这臭小子就……呵呵。

    楚铮被吴安然看得有些发毛，道：“师父，你怎么了。”

    吴安然叹口气，闭上眼睛，说道：“铮儿，你以后不要再叫我师父了。”

    楚铮一惊：“师父，你为什么不要徒弟了，是不是我得罪……”转念一想，这不屁话吗，自己得罪的还少吗。连忙改口道：“徒弟以前是对师父有诸多不敬，但请师父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徒弟吧。”

    吴安然沉痛地摇了摇头：“不是，是师父对不起你啊。”

    楚铮如坠云里雾里：“师父，你对不起我？”

    吴安然道：“是啊，为师不仅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楚家，铮儿，你该知道，你所练的‘龙象伏魔功’乃是西域佛教的镇教神功，此功虽进境缓慢，可修练有所成后，威力强大，但此功有个极大的弱点。”

    楚铮有些紧张，问道：“是什么？”

    “对于佛门子弟来说，这并不算是什么弱点，但对于你和你们楚家……唉，要将此功练至大成，需保持童子之身，固守****，一旦破身，则内力尽废，武功全失。当初我把这功夫传授于你，实在是有欠考虑啊。”

    “师父，是一辈子吗？”楚铮颤声问道。

    吴安然想了想，不能说的太过头，要留有余地，于是道：“不是，你必须将此功练至第七层，届时****已固，但亦不可纵欲过多。”

    “第……七层？”楚铮登时呆住了。他虽然已经将龙象伏魔功练至第四层，但五层以上每一层据传就是大德高僧没个二三十年的苦练也无法练成，就算天生任督二脉相通，练成第七重最少也得要三十年吧。

    “师父，你不会骗我吧？”

    “什么话，师父为什么要骗你，你若不信，让你父亲托人去西域询问。”

    你狠，让你不听师尊的话，我就让你比师父还晚成亲。

    吴安然心里暗笑，西域佛门势力并未渗透到赵国，何况其武功颇为神秘，就算府内那高老总管也未必知道多少，而且此人很是古怪，明明已从武功中看出自己的来历却对此视而不见，也从不与楚铮谈论武功，着实让吴安然百思不解。

    至于派人去证实，吴安然更不怕，有谁敢对那些大和尚问练龙象伏魔功能不能与女人交欢，不被他们打破头才怪。

    楚铮离开吴安然所住的屋子，有些精神恍惚，凭直觉，吴安然说的可能是假话，但他又不敢轻易找个女人试一下，万一是真的怎么办。

    楚铮看了看自己的手，微一运功，一股浑厚内劲便聚集在掌心。他摇了摇头，他可不想自己辛苦所练武功一下子全废掉，这是到这世界后楚铮唯一真正感兴趣的事，让他有了过去梦想中高手的感觉。

    楚铮觉得心烦意乱，一掌拍出，将旁边的一棵小树劈成两半。

    “铮儿，你在做什么？”

    一听那温柔的声音，把楚铮吓得差点走入魔，忙施礼道：

    “孩儿见过母亲。”

    走来的正是楚铮的娘亲楚夫人。

    要说如今楚府内楚铮还对谁有顾忌的话，恐怕非楚夫人莫属了。楚铮对这母亲是又亲又怕，平时楚夫人绝对护着他，他在府里调皮捣蛋，戏弄师父，有时连楚名棠也看不下去了，到了楚夫人这里立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楚夫人如果要他背书写字，楚铮稍有偷懒，绝对逃不过楚夫人眼睛，任凭他使尽花招，楚夫人总有办法让他坐回书桌边来。时间不长，楚铮就发现府中最有手段的就是这娘亲，看起来温柔婉约的，可众家人和楚名棠的几个侍妾见了她如耗子见猫，大气也不敢喘一声。楚铮暗想，父亲那些侍妾为何从未生过一儿半女，而楚夫人却梅花间竹般生个五个，其中意思耐人寻味。

    楚铮摇了摇头，不想了，再想下去眼前这娘亲变得恐怖了。

    楚夫人对楚铮的武功并不感到惊讶，她出身镇北侯王家，自小江湖高手也见过不少。只是觉得楚铮神色似乎有点不对，因此过来看看。

    “铮儿，出什么事了，脸色怎么不大好。”

    楚铮原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话到嘴边，心头一动，傻乎乎地问道：“娘，什么叫做‘保持童子之身，固守****’啊？”

    楚夫人脸一红，暗骂哪个乱嚼舌头的下人对铮儿说这种话，抚着楚铮的头道：“铮儿，你还小，不懂这些，等你父亲从南线大营回来后，你去问他。”

    楚铮暗笑：我还小，如果算上前世的话，我恐怕比你懂得还早。口中却道：“可这是师父说的。他说我想要练成武功的话，只能这样，而且起码保持要几十年时间。”

    “几十年？”楚夫人吓得一哆嗦，楚铮今年快十三了，再过几年就可以向人家提亲了。几十年？自己都可能入土了吧。

    “吴先生真是这么说的？”

    “是啊，他还说对不起我们楚家，娘，他为什么对不起我们楚家。”

    对不起，一句对不起就算了？

    楚夫人脸色铁青：“你师父在哪？”

    “还在房间呢，和春盈姨在一起，春盈姨正在帮师父捶背呢，师父看起来感觉很舒服哦。”

    屋内，春盈替吴安然轻轻地捶着，面带忧色道：“喂，你刚刚和小少爷说的是真是假。”

    吴安眯着眼睛享受着，说道：“当然是真的了。我骗他干嘛。”春盈的口风向来不是很紧，这事可不能让她知道真相。刚刚看着楚铮苦着脸出去，吴安然心里那个真是高兴啊。

    春盈犹豫道：“可是……”

    “吴先生在吗？”门外传来楚夫人的声音。

    吴安然吓得一激凌：“她怎么来了。”慌忙起身抱拳道：“吴安然恭迎夫人。”

    楚夫人冷着脸走了进来，连一句“免礼”都没说。

    吴安然一愣，干笑了声道：“夫人寻吴某有何要事。”

    楚夫人哼了一声：“要事，还真是要事。吴先生，我想问一句，你是否对铮儿说过要……”楚夫人想了想，觉得实在不好出口，于是改口道：“铮儿是否以后不宜成亲？”

    吴安然一惊，这臭小子嘴怎么这么快，才出去没多久，楚夫人就上门兴师问罪。

    “这个……”

    吴安然心中着实为难，他知道眼前这女人并不是好惹的，但就这么放过楚铮他也心有不甘，何况刚说过话马上又改回来也不太合适。

    “确有此事。”吴安然只有鸭子嘴硬死撑到底了：“当年只急着要救小少爷的命，吴某失策，未曾想到这一点。这么多年来吴某一直愧疚于心，如今小小少爷已经懂事，所以直到今日方告知于他。”

    楚夫人顿时方寸大乱，口里直念叨着：“那该如何是好，那该如何是好。”突然说道：“那这功夫就不练了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吴安然正色道：“不可，功夫若是不练，吴某不敢保证小少爷会不会旧病复发。”

    楚夫人心乱如麻，两眼泪泫欲滴。

    吴安然有些不忍，说道：“夫人，不必过于担心，吴某会尽全力为小少爷寻求化解之道。”

    楚夫人勉强笑了笑：“那就全拜托吴先生了，需要人帮忙或什么珍贵药材的尽管开口，楚府必能办道。”

    吴安然躬身应是，心里想道，小免崽子，什么时候师父看你舒服了，就什么时候再让你娶老婆。

    楚铮心事重重，在园中漫无目的地转着，边走边踢着石子。

    这些年来他只要不想前世之事一直过得无忧无虑的，今天被吴安然这么一说，他还真担心起来。

    楚铮走到水池边，坐下来叹了口气，看着水中的鱼儿，嘴里喃喃自语着，春天来了，你们也该开始交配了吧。

    楚铮至今仍住在楚夫人那里，只不过两年前在他强烈要求下，才单独住到一间屋里。楚夫人依旧当他是小孩子，什么都不避着他，可他心理年龄和实际年龄完全不成比例，对男女这事早已食髓知味，还是分开住好一些。

    随着楚铮渐渐长大，楚夫人也准备给他在府中另辟一个院子，再去买几个丫环来服饰他。三哥楚原早就暗中向他吹嘘他那几个丫环多么美貌，多么可人，多么……突然不肯说了，可楚铮看他一脸****的样子，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他是什么意思。大哥楚轩一脸正气，是不会对楚铮说这些的，可楚铮怎么看他都属于闷骚型的，才不信他能坐怀不乱。

    楚铮原本对此事也是有些向往的，还准备在楚夫人买丫环时自己亲自把关。现在，算了吧，这事没弄明白之前还是买几个丑的吧，能干活就行，不然只能看不能吃，那滋味恐怕比“大搜魂手”还难挨。

    楚铮随手扔了颗石子，鱼儿的鸳鸯梦顿时被击碎，四下逃蹿去了。

    楚铮伸了个懒腰，在这无聊，还不如出去玩呢。

    他懒得从楚府大门走，直接跑到围墙边，脚尖在墙根一点，身子腾空而起，右掌在墙头一拍，顿时越了过去。

    楚铮在半空中眯着眼睛想道：还是会武功好啊。

    可他今天注定不顺，落地时正好撞到一个挑夫，挑夫摔成了地滚葫芦，所挑担中不知什么汤汁飞溅出来，把楚铮烫得哇哇直跳。

    挑夫身后那人也狼狈不堪，身上溅了一身汁水，怒骂道：“哪个不开眼的小东西……”

    楚铮听了耳熟，定睛一看：“张得利。”

    张得利也吓了一跳：“小少爷。”忙上前用袖管帮楚铮擦拭：“我说小少爷，你怎么从墙上蹦下来了。”

    楚铮没理他，抖了抖衣襟道：“你这什么东西，差点烫死我。”闻了闻，一股熟悉的味道：“喔，是你家的豆花吧。”

    张得利脸有些尴尬：“正是。”

    张得利当上楚府管事后，主管楚府的衣食。没多久，张得利便假公济私，把妻子小红店里的豆花弄进府里来。却不想楚老夫人和楚夫人吃了齐声称赞，于是小红的“回味豆花”成了府里不可或缺的食物。楚铮一时兴时便给他出了个主意，在每日挑往楚府的几桶豆花上贴上店名，还写上“专供楚府”。没几天，整个平原城的人都知道了城中有个“回味豆花店”，店中生意变得极为火爆。张得利干脆将清平县老家的几个表兄弟一起叫到平原城来帮忙，又开了几家分店。如今的张得利在楚府内是张管事，在平原城已是张老板了。

    楚铮对张得利说道：“不好意思弄翻了你家的豆花，我赔给你。”

    吓得张得利连忙拦阻：“小少爷，我怎么能要你钱。”

    楚铮翻遍全身也没找到一文钱，可能没想到今天要出府，忘了带了。想想也就算了，便说道：“也罢，你家豆花送到府里也有四五年了，帐房都是按价照付的，今日就当请我一顿好了。”

    不等张得利说话，又道：“对了，记住，回府后不要说看到我，不然有你好看。”

    张得利一惊，连忙答应了。这小少爷可是府里的小魔星，虽对下人很好，也没什么架子，但若有什么他看不顺眼，准把那人整得灰头土脸的。

    楚铮摆摆手道：“好了，不和你说了，我走了。”

    楚铮找了个僻静的水溏，将身上的污迹清洗干净，默运内功，双掌一合将衣衫夹住，来回几遍，如熨斗般将衣衫熨干了。

    楚铮将衣衫穿好，上下看了看，心满意足地说了句：“还是会武功好啊。”便往畅春园跑去了。

    畅春园内约有十几个孩童三三两两的玩着，一见楚铮到了，全都聚了上来，楚少爷长楚少爷短的。

    楚铮的两个哥哥楚轩和楚原已经成年，楚名棠家教甚严，为了不让两人在平原城中游手好闲，便将他二人送到南线大营军中历练。哥两个倒也挺争气，加上毕竟他们是统领的公子，三分功劳报十分，如今两人都已是统领千人的骁骑军校尉了。

    楚轩和楚原走后，楚铮自然而然地成了平原城中的孩子王。比起他两个哥哥，楚铮风头更劲，领着一帮孩童在平原城大街上逛荡，时常找城内的一些地痞流氓的麻烦，那些地痞流氓也深知这帮小祖宗惹不得，得罪了他们，不用太守大人，只要城守大人一怒，把城门一关，插了翅膀也不一定能飞出去。偶尔碰上两三个不长眼的，楚铮独自一人便可以应付。因而在众孩童中威望极高，当真是一呼百应，风光无限。

    众孩童嬉闹了一会，一孩童突然说道：“你们听说没有，都说快要和南齐打仗了。”

    另一孩童表示不屑：“胡说，就凭南齐也敢攻打我们大赵？”

    “我也听说了，还有西秦也在准备攻打我们。”

    “那我们大赵国岂不是危险了。”

    一孩童突然问楚铮：“五公子，你有没有从太守大人那里听到些什么？”

    楚铮脸色微赫，他在府里除了练功就是玩耍，这事还真不是很清楚：“我只知道父亲大人已经去南线的江边大营快一个月了都没回来。”

    众孩童七嘴八舌地说道：“楚大人都去了这么久啊，看来是真要打了。”

    楚铮心头一动，这种大规模的冷兵器战役自己可从未见识过。前世虽也看过一些古装电视剧，可那战争场面太假了，连《三国演义》中关羽打仗带的兵只有廖廖几十人，这是去打仗还是送死啊。想想看，数十万大军在平原上纵横驰骋，那是多么壮观的场面啊。

    去，一定要去看看。反正自己老爸是前线最高长官，又精明强干，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而且自己也是有一些自保能力的。只要到了那里就有办法留下来，父亲面冷心慈，这种人最好糊弄了，比那娇滴滴的娘亲容易多了。

    但难的就是怎么去的问题，自己并不认识路，不象在前世里，人都快比蚂蚱还多了，走到哪都能向人打听，这里出了城有可能数百里荒无人烟，迷了路才麻烦呢。

    楚铮向众孩童问道：“你们知道南线江边大营离这儿有多远。”

    一孩童回答道：“听我父亲说大概有三百余哩。”

    楚铮有些放心了，不远，相当于前世的一百多公里，开车的话两小时不用就到了。可马车呢，楚铮皱皱眉，起码两天。

    “有谁知道这路怎么走吗？”

    众孩童面面相觑。他们大多数人连这平原城都未出过，怎会认识路。

    一个孩童问道：“五公子，你是不是想偷偷去啊？”

    楚铮道：“谁说的，我要只是问问。”突然一瞪眼：“你知不知道，如果不知道就在那好好坐着。”

    “五公子，你去问问城里的车行吧，那些车夫们肯定知道。”

    楚铮想想也是，站起身道：“好了，你们玩吧。我到别处转转。”

    楚铮到了车行，想要租辆马车。可惜他平时抛头露面太多，车行的人虽然楚铮一个不识，可他们倒大都认识他，知道他是太守府的小少爷。一听说楚铮要独自租辆马车出城，脸都白了，一个个头摇得跟拨郎鼓似的，求爷爷告奶奶的把楚铮送出大门，砰地一声把门关上，连生意也不做了。

    楚铮垂头丧气地走在路上，看来年纪小实在是个麻烦事啊，什么都做不成。

    今天的霉运似乎还没结束，背后传来一阵马蹄声。楚铮觉得不对，忙扭身闪开。一辆马车擦身而过，“嘶”的一声，将他的衣服给刮破了一大块。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满头大汗赶了过来，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位少爷，对不住，小人这马不听话……”

    楚铮倒没生气，看到这少年满脸惊慌，笑着道：“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走到路中间来了。”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辆的马车，车上装满了柴火，拉车的那匹马瘦得皮包骨头，毛皮零零落落的。楚铮问道：“你从哪来？”

    那少年一愣道：“小的是城外小青山下的村民，来城里卖柴的。”

    “小青山离城远吗？”

    “挺远的，大概一百多哩吧。”

    楚铮心一动，问道：“你认识南线江边大营吗？”

    少年想了想道：“少年是指的是江边的军营吧，小的去过两次。”

    楚铮点点头，又问道：“你这车柴火能卖多少钱。”

    “大概十文钱吧。”

    “那好，你明天一大早就在前面这街口等我，和我一起出城到江边大营，我给你两贯钱。”

    那少年一惊，两贯钱足以让他家过上一年的舒心日子：“少爷，你说的是真的？”

    楚铮笑道：“当然真的，出城前给你一贯，到了后再给你一贯。”楚铮突然想起一事：“对了，你这些柴火不要卖了，明天我要带出城去。”

    “少爷，这是为什么？”

    楚铮脸一沉：“你问这么多干嘛，反正少爷我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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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恩将仇报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楚铮将准备好的衣物盘缠打成一个小包，把一封信放在被窝里，偷偷地溜出了府。

    楚铮赶到街口时，那少年已经在等他了。初春的清晨还是有些寒意的，少年的衣物穿得不多，冻得不时颤抖着。

    见楚铮来了，那少年如释重负，忙迎上前来：“少爷，您来了。”

    楚铮将包袱搁在马车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刘阿根。”

    “好的，以后我叫你阿根吧。阿根，来帮个忙。”

    楚铮指挥着阿根将他昨日带来的柴火重新堆放了一下，将里面腾出一个可容纳一个人的空间，楚铮钻了进去，叫刘阿根用柴将他盖起来。

    刘阿根不明所以：“少爷，您这是做什么？”

    楚铮笑了笑道：“你不必多问了，对了，这先给你。”说罢，将一贯钱递给阿根。

    刘阿根有些不安，看了看手中那贯钱，终究还是未能抵制诱惑，用柴火将楚铮盖了起来。

    出城很顺利，城门的守卫仍是睡意朦胧，见一个穷小子赶着一辆破车过来，问都没问一句就让出城了。

    走了近五里，楚铮推开身上的柴火，兴奋地大叫，这么多年了，除了一次跟楚夫人去道观烧香，他还真没怎么出过城。看看这路两旁郁郁的树林，青青的小草，漫山遍地的野花，绝对是前世见不到的景象。楚铮干脆下车跟着马车一路小跑，享受着春天的气息。

    刘阿根笑呵呵的看着楚铮。到底富人家的孩子，在他眼里，那些灿烂的野花远不如几粒野果来的透人。

    很快到了晌午，楚铮满头大汗，问道：“我们走了多少路了？”

    刘阿根想了想道：“大概有四十多里了吧。”

    楚铮只觉得口干舌燥，问道：“这附近能找到水喝吗？”

    刘阿根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道：“少爷，这路边不象是山里，山里还能寻到些水，林子里很少有水源的。我到城里卖柴，来回都是自己带水的”

    楚铮无奈道：“那好，你的水给我喝点。”

    刘阿根应了一声，从车旁拿出一个皮囊，黝黑黝黑的，不知道用什么江西做的，上面满是污秽。

    楚铮看了看，不由觉得有几分恶心。他向来锦衣玉食，连喝的水都是从城中一个活眼泉水那拉来，何曾见过如此肮脏的东西。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阵马蹄声，数目看来还不少，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楚铮飞快地钻进柴堆中，用木柴将自己盖住，叫道：“阿根，快把马车调头，往向平原城的方向走。”

    刘阿根不明所以：“少爷，你不是要去江边吗。”

    楚铮急道：“别问那么多，按少爷我的话做。有人问你，就说是去城里卖柴的，还有千万别说见过我。”

    刘阿根无暇细想，连忙按楚铮说的调转马头。

    不一会儿，身后的追兵就到了。楚铮从缝隙中看去，惊的目瞪口呆，竟有五六百人之多，为首那副将身旁还有一位老者，正是府里的高老总管。

    原来楚夫人起身后，到楚铮屋里见他不在，府中找了一圈也没有，不免有些着急，派下人到城里找也没有，楚夫人真慌了，这时丫环从楚铮被中找到他留下的信，楚夫人打开一看，方知楚铮去军营找父亲去了。

    楚夫人气急交加，这平原城到江边大营有几百里路，楚铮一个孩子，在路上出什么事怎么办，连忙让人去把平原城守叫到府里，命他派人和高老总管一同出城寻找。

    楚铮口中喃喃道：“这简直是渎职，滥用职权！找我一个，至于用这么多人吗。”

    楚铮这么想，城守大人可不敢有这种想法，他深知五公子是楚大人最宠爱的儿子，况且城外也是自己辖区，万一这位小少爷出了什么事这城守肯定是当到头了，一得知此事不敢有丝毫大意，将平原城所有骑兵全部派出，在往江边大营的路上一路寻来。

    刘阿根吓呆了，坐在车上一动也不动。忽听有人叫道：“那边的小子，干什么的？”

    刘阿根吓得一哆嗦，只见一军官策马而来，如凶神恶煞一般盯着他，不由颤声道：“小的……小的是进城卖柴的。”

    “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白衣的少年富家公子往南去？”

    刘阿根有些犹豫，那军官不耐，一鞭子抽过来：“快说。”

    刘阿根痛得跳了起来，叫道；“没有，小的是从小青山过来，这一路没有见到什么公子。”

    领兵副将听了那军官禀报，与高老总管商议道：“高总管，楚家小少爷就是天不亮时出的城，也不可能跑得再远了。我们这一路快马赶到此地，难免有疏忽，咱们再往回找找吧。”

    高老总管看了刘阿根一眼，也未起疑心，想了想道：“也好。”

    这几年楚铮随吴安然习武他暗中都看在眼里，对小少爷的武功进境之快简直瞠目结舌。百思不解之下，某一日高老总把楚铮骗到自己屋里，以下犯上把他点晕了，一番细察发现果然是传说中的天生任督二脉相通，不由悔得捶胸顿足。楚夫人不止一次曾想让他传授几个儿子武功，可高老总管总觉得几位公子毕竟姓楚，而高家历代都是是王家的家将，考虑再三还是拒绝了。早知这样管他什么楚王两家百年恩怨，现在倒好，反便宜了吴安然。

    正因如此高老总管对此次出城本来就没抱太大希望，以小少爷的武功，这荒山野地随意往什么地方一钻，不要说五百人，就算五千人也未必能找得到。不过他心里不怎么担心，这小主人精灵古怪，连他师父都被他耍得团团转，寻常江湖人绝对奈何不了他。

    那副将喝道：“众人听令，一字排开，往来时的路寻找，树林、草从都不能放过，找到楚家少爷，楚府重重有赏。”

    众军士轰的应了声：“是。”

    待众人去远了，楚铮从柴堆中出来，看了看刘阿根。那军官鞭子抽来时，刘阿根用胳膊挡了一下，但还是在脸上留下深深一道伤痕。

    楚铮有些不忍，指了指道：“痛吗？”

    刘阿根憨憨地笑了笑说道：“没事，习惯了。那些军爷平时也很凶的，避开他们就是了。”

    楚铮看着刘阿根憨厚朴实的脸，有几分感慨。他以前过的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除了家人，所有他认识的人无不对他曲意奉承，讨他欢喜。他从未曾见过象刘阿根这样生活在最底层的人，也许这才是这世界大多数人的生活吧。

    可他又能为这些人做什么呢？

    带着他们造反，争取自由民主的权利？开玩笑，对刘阿根这些人高喊自由平等博爱他们会懂吗？何况造反也要讲天时、地利、人和的，这个社会真正的基石是那些士大夫，任何形式的变革都必须得到他们的支持，而刘阿根这些生活在最底层的人除非是实在无法生活下去、绝望了，否则他们是不会起来抗争的。例如在平原城内你想造反推翻楚名棠，是不会有多少人响应你，甚至可能直接把你绑送官府，就是因为他们在楚名棠的治理下生活的不错，还能活下去。

    而且从历史上来看，第一个起来带头造反的一般会死得很早，陈胜、吴广起义到最后便宜了刘邦，张角黄巾起义造就了三国，将来的黄巢、朱元璋、李自成也都是接过了别人的枪。乱世出英雄，但活到最后的才是帝王，而且都是嘴上叫哥哥、背后捅刀子的人物。楚铮自我觉得自己离这样的标准相差远了。

    想这些干什么，楚铮突然笑了笑，自己将来恐怕仍然和前世一样，投身官场。楚铮对楚氏家族的情况也有一些了解，也知道父亲得到楚王两家支持。如果父亲能够执掌朝政，那楚铮努力的话以后也会有很大机会掌握整个赵国的生杀大权，那就等于拥有了改变刘阿根这类人命运的权利。

    到那时再说吧，事情总要一步步来。

    刘阿根突然问道：“少爷，刚刚那些人是在找你吗？”

    楚铮懒洋洋地说道：“是啊。”

    “少爷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

    “是，不然他们追我干嘛。”

    “你一个小孩子在外，又穿得那么华丽，你父母当然不放心。”

    楚铮懒得理他，从包袱里拿出一些吃的，分出来些递给刘阿根：“给你。”

    “这是什么？”

    “我从家里带的一些点心，好吃吗？”

    刘阿根鼓着腮帮子连连点头，他什么时候见过这些东西，这一生吃过的东西最好的也只是白面馍馍。

    楚铮从包袱里取出一贯钱：“这先给你吧，免得到了江边大营给忘了。”

    刘阿根直勾勾地看着那包袱道：“少爷你出来带了多少钱啊？”

    楚铮苦恼地说道：“带了几十贯。早知道就不带了，荒山野外的，用也用不着。放在身上还挺沉的，算了，再多给你一贯吧。”

    平原城的骑兵没再赶上来。

    刘阿根那匹马瘦骨嶙峋，但跑起来倒还平稳。两人一路坐在马车上，不知不觉天快黑了。

    楚铮站在马车上，四处张望，却看不到一户人家，问道：“阿根啊，你以前在路上天黑了怎么办。”

    刘阿根目光闪烁，含糊答道：“小人就在马车凑合过一夜。”

    楚铮叹气道：“那看来也只能这样了，今天就到这吧。我们去那树林边，生堆火凑合一夜吧。这车柴火可真能派到用场了。”

    到了树林边，楚铮跳了下来，从车上抱了一些柴火找了一片空地放下：“阿根，就在这吧。你不要和我说你没带火石，那可就……”

    楚铮突然感到一股劲风，下意识地一闪，一把柴刀从他鼻尖呼啸而过。

    楚铮怒道：“阿根，你干什么？”

    暮色下刘阿根的脸色异常狰狞：“小少爷，你带这么多钱，难道不怕人眼红吗？把钱全交出来。”

    楚铮愣住了，方才他还想着如何帮助这些人，没想到转眼刘阿根就要杀他。

    “我不是多给了你一贯了吗。”

    “那能要几十贯不是更好吗。”

    楚铮道：“那你要钱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杀我？”

    刘阿根道：“你已经晓得我叫什么，还知道我住在小青山下，不杀你我怎么办，我家里还有老母亲和两个弟弟妹妹呢。”

    楚铮看着刘阿根，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有些疲倦地说道：“你走吧，我只当这事没发生过。”

    刘阿根一呆，大笑道：“我的小少爷，你在说什么呢。”说完又一刀劈下。

    楚铮都懒得去躲闪，直接上步一拳，把刘阿根打得飞了出去。还没等他落地楚铮又来到了他身前，一把揪住他衣襟，啪啪两个耳光，随手一挥，把刘阿根扔得老远，喝道：“给我滚。”

    刘阿根给打蒙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眼前这小孩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连滚带爬地往远处跑去。

    楚铮突然又叫道：“回来。”

    刘阿根立刻停下来，身子簌簌发抖。

    楚铮轻声说道：“把你马车也带走吧，我又不会驾车。你也不用怕，我以后不会来找你，不然我今天也就不会放过你。”

    刘阿根呆了一会，驾着马车飞快走了。

    刘阿根走后，楚铮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一个麻烦的境地。

    路不认识，天又黑了，树林里不时传来狼嚎声。楚铮有些后悔了，该把刘阿根留下来的，说说话也好啊，教育教育他，也许他会冲自己痛哭流涕，可能今生就效忠自己了……呸呸呸，想到哪去了，这种人哪能要，贪心不足蛇吞象，还要杀人灭口，还好自己有点功夫，换别人早就死翘翘了。

    又一声狼嚎，比上次近了好多，楚铮打了个寒颤，手足并用爬上一棵大树，找了根宽一点的树枝躺下，心里直发愁明天该怎么办。回去自然不甘心，实在不行明天还是只管往南走吧，走到江边就行，那里驻扎着十几万大军，总能找得到父亲的。

    想着想着，楚铮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楚铮突然睁开眼睛，只听树下传来阵阵刀剑相击声。清醒后楚铮第一反应是愕然，刚刚赶跑了强盗又遇江湖人械斗，这和武侠小说也太象了吧，主角行走于黑夜是从不寂寞的，总能看到高人相争或偷听到江湖秘辛，当然如果是美女落难就更好了。

    楚铮精神一振，翻了个身向树下看去。天，真有一个美女耶，手持三尺青锋，与一黑衣人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那黑衣人突然飘后数尺，叫道：“且慢。”

    听这声音尖利，书上说此类人物都不是好人。

    “这位姑娘，你追了我一天了，也该知道耐何不了我。姑娘的‘如影随形’虽然精妙，但尚未练至大成，不如咱们就此罢手如何。”

    那女子微微娇喘道：“林风言，你在江南武林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也帮齐军做探子，居然还敢跑到平原城来为非作歹，本……姑娘我非将你擒下交给楚大人不可。”

    楚铮更欢喜了，听口气这女子也住平原城，乡里乡亲的，对父亲也比较尊重，很好很好。

    黑衣人林风言微晒道：“林某既然身为南齐人，自当该为南齐效力，这又有何错。既然姑娘不肯罢休，那林某就再领教一下姑娘的‘如影随形’。”

    楚铮看了一会两人打斗，觉得他们两人武功还不如吴安然，不由起了轻视之意。

    这只能说楚铮孤陋寡闻，吴安然虽然总是被他耍得团团转，但主要还是自封功力让着他的缘故。在南齐提到“魔秀士”，还真没几个不知道的，就是放眼天下，他吴安然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只不过在楚铮面前是龙游浅滩、虎落平阳，一世英名打了水漂。

    美女当然是要帮的，楚铮灵机一动，整理一下衣衫，左手一拍树枝，弄出点声响；双足一点，运劲于后背，直挺挺地贴着树杆落下。楚铮的四重龙象伏魔功的确非同小可，虽然浑厚远比不上吴安然，但论精纯却不惶多让，此时楚铮全力施展，使身形慢慢堕下。

    “吱吱”楚铮怪叫一声，提醒了下这二人，先别打，怪物出现了。

    若论装神弄鬼的功夫，当今天下恐怕无人能出楚铮左右。前世那么多恐怖片、科幻片不是白看的。此时楚铮所模仿的正是港片中的僵尸，树下两人当然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只是半夜三更、荒郊野外、树林丛中，从半空缓缓降落一个脸色惨白、双目呆滞、浑身僵硬的孩童，不是山精鬼魈是什么？

    两人早已停止打斗，呆呆地看着面前这小孩，都觉得遍体生寒，那女子更是身躯微颤，显然是惊恐到了极处。

    楚铮落地时后心已微微出汗，悄悄调整下真气，将双脚紧并，脚跟轻抬，运劲于足尖，挺颈拔背四肢不动，身躯却缓缓转向林风言。林风言一看他那空洞的眼神，不由打了寒颤，忙凝神戒备。

    楚铮并不理他，又缓缓转向那女子。那女子双足发软，以剑拄地，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楚铮突然口齿不清地叫道：“姐姐。”

    那女子吓得一软，差点没趴下。

    “姐姐真漂亮，抱抱。”说完足尖一点，直起直落向那女子蹦跳而去。

    那女子一声尖叫，闭上眼睛挥剑便砍。楚铮闪过来剑，忽然向后一跃，转身右腿横扫，正是他每天苦练上千次的龙象四式中的“神龙摆尾”，狠狠地踢在林风言小腹上。林风言原本见他扑向了那女子，略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趁机溜走，没想到楚铮竟突然发难，他虽然武功在楚铮之上，但全无防备下，这一脚终究没躲开，哇的一声喷出口鲜血，瘫在了地上。

    楚铮笑呵呵地上前点了他的麻穴和哑穴，林风言自知上当，气血翻涌，恨恨地盯着楚铮。

    侠女仍在闭着眼睛在舞剑，楚铮咳嗽一声，却引来又一声尖叫。

    楚铮只好开口说道：“这位姐姐累了吗，还是歇会吧。”

    那女子睁开眼，楚铮笑着向地上的林风言一指。笑嘻嘻的楚铮还是有点可爱的，侠女惊魂稍复，问道：“你把他怎么了？”

    楚铮笑道：“我把他当礼物送给姐姐，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那女子有些怀疑，走近看了看，以她的武功，当然看出林风言是内腑受了重创，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看楚铮，似乎不大相信这么一个小孩能将林风言打成这般重伤。

    不过如此看来，刚刚也是这小孩在装神弄鬼了。她不由松口气，向楚铮招了招手：“小弟弟过来。”

    楚铮怎么听这“小弟弟”都觉得别扭，很容易让他联想到别的东西，抗议道：“姐姐叫我小弟吧，不要叫……小弟弟。”

    那女子莫名其妙，觉得这“小弟弟”真古怪，但还是答应了：“好吧，就叫你小弟。不过小弟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你父母呢？”

    楚铮答道：“我与父母出来玩，走散了。”

    那女子有些不信，但两人刚刚相识，不好再问下去。她走到林风言身边，俯身在他怀中摸索了一会，掏出几张纸来，借着月光看了看，不由道：“可恶。”

    楚铮有些不明白，问道：“姐姐，这是什么？”

    那女子答道：“这是南线江边大营的兵力布署图，这林风言也算是南齐武林的一位名宿，竟自降身份为南齐当细作。此图描绘得如此详细，应该是花了不少功夫，如果让他送回南齐，那对我赵国是大大不利。”

    那女子面有忧色：“这样看来，南齐真要联秦攻打我赵国了。”

    楚铮看了看了地上的林风言：“这个人姐姐准备怎么办？”

    那女子沉吟一下道：“我准备将他送往江边大营交给楚大人，林风言在南齐也算是有身份之人，应该知道不少机密。”

    楚铮喜道：“姐姐认识江边大营在哪，太好了，我也正好要到那。”

    那女子疑道：“你不去找你父母，去那里干什么？”

    楚铮语塞，想了想道：“我哥哥就在江边大营里，我找到他后让他送我回家。”

    那女子摇摇头：“如今江边大营战事即起，你哥哥怎么可能送你回家。”

    楚铮道：“我先去大营找到我哥哥再说吧。反正姐姐也要带这个林风言去那，我们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那女子一晒，本想说你这小孩子能照应什么，转念一想，这小孩能徒手将林风言打成如此重伤，即使自己直接一掌击在林风言身上也未必能做到，也许他真能帮上忙。

    她想了想道：“不过此地离江边大营还有一百好几十里地，此人武功高强，虽然身负重伤，但我怕他还会溜掉。”

    楚铮满不在乎说道：“那好办，将他武功废了不就行了。”

    林风言吓得魂飞魄散，可惜哑穴被点，只能呜呜地叫着。

    那女子也吃了一惊。练武者最珍惜自己的武功，若武功被废那真是生不如死，武林中除非有什么深仇大恨，否则是断然不会如此做的。那女子暗想：这小孩不知是何人徒弟，竟如此狠毒。

    这倒错怪吴安然了，吴安然与人对敌向来要么把人打死，这种犯天下武林人大忌的事他还没做过。只是楚铮深受前世影响，现代人最讲功利，只求结果、不讲手段，官场、商场尤其如此，楚铮前世在仕途可说一帆风顺，但与人明争暗斗也绝对不少，虽然他本性不坏，可对于各种阴毒手段也并不陌生。

    先前那刘阿根恩将仇报，楚铮虽然放过了他，但此事对他冲击着实不小，仿佛又让他回到了那尔谀我诈的时代。在楚府这些年，众人都对他极好，而且大多数古人远比现代人纯朴，即使是张得利，也只不过有些油滑，对楚府还是很忠诚的，楚铮在这种环境下，又处在一小孩子的身躯中，也变得相当单纯，但刘阿根这事却将他本性中阴狠一面不知不觉给激发了出来。

    那女子怎么也不同意废去林秋言的武功，楚铮也无可奈何，便蹲下来在林风言身上细细地搜索着，内衣、靴子都不放过，他知道象林风言这种间谍式的人物身上极有可能藏着一些机密事物。林风言怨毒的盯着他，双目似要喷出火来。楚铮视而不见，不一会儿果然搜出了几封用腊丸包裹的密函，是南齐下给在江边大营和平原城的细作们的一些任务，细作中居然还有一名骁骑营的校尉。

    那女子大为惊喜，对楚铮的恶感也消除了几分。楚铮却觉得没什么，象江边大营这种边防军，有几个细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从林风言身上还找到了火折子，楚铮将刘阿根车上留下的柴火点燃，坐在火堆边与那女子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楚铮刚刚将林风言击倒，看似简单，却也费尽全身力气，此时只觉得浑身酸软，饥肠漉漉，于是取出包袱中的点心，分了些给那女子，自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那女子尝了几口，心中十分惊异，这些点心做工精细，用料讲究，绝不是寻常人家能吃得到的，心中愈发疑惑，不禁借着火光仔细打量着楚铮，竟是越看越觉眼熟。

    那女子突然问道：“小弟，你是姓楚吧。”

    楚铮差点噎死，她怎么知道的。

    看到他的表情，那女子愈发肯定：“我还知道你叫楚铮，是不是？”

    楚铮嘴张得老大，突然想起这女子似乎也是平原城人，忙问道：“姐姐是不是也住在平原城？”

    那女子点点头：“是的，而且我们两家隔的不远，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楚铮看她夜行衣下丰满的身材，实在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这女子。

    那女子笑道：“那时你还小，只有一岁多，我和父王到你家去过，离开时你还哭着不让我走呢。”

    “我叫赵琪。”

    “什么，你是琪郡主？”楚铮顿时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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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黑骑雄风

﻿楚铮怎么想不到眼前这侠女竟是昌平王府的琪郡主。楚府与昌平王府相交不深，但作为一郡最高官员，逢年过节时楚名棠时常去王府拜访，但楚铮年纪幼小，楚名棠从不带他，他对此也兴致缺缺，只听说过昌平王有一子一女，但未曾见过。

    但两家毕竟大有渊源，二人逐渐熟络起来。

    “但我们以后好象没怎么见过，你怎么认识我？”

    赵琪笑道：“我是没见过你，但与你两个哥哥是认识的，你们三兄弟长得很相象，特别你和你三哥楚原，神情尤为相似。”

    楚铮摸摸下巴：“有么，怎么府里人说我和大哥比较相象些。”

    赵琪笑道：“我指得是神情，你三哥当年是个顽皮鬼，没想到你比他更利害。”想想刚刚楚铮装扮的僵尸，赵琪仍心有余悸。

    赵琪又问道：“你年纪那么小，武功不错啊，居然连林风言也折在你手中？”

    楚铮狡黠一笑：“那姐姐你呢，昌平王府的琪郡主，金枝玉叶，怎么武功也这么好？”

    赵琪答道：“我自幼习武，家师姓叶，乃是我们大赵不世出的奇人。师父每半年来一次平原城传授我武功，十六岁成年后才跟随他老人家游历天下。”

    她看了看楚铮：“你呢？”

    楚铮干笑道：“我儿时生了场大病，师父为我治好后就收我为徒弟了。”

    赵琪眼睛一亮：“令师莫非就是你家府上的吴神医？没想到平原城中竟还有如此高手。”吴安然害怕有人再找他治病，这些年刻意保持低调，但赵琪还是听说过他，幸亏吴安然在武林中虽名声极响，但多数人只知“魔秀士”，就是南齐武林也极少有人知道他叫什么。

    楚铮有些不以为然：“他是高手吗，我怎么不觉得。”

    赵琪睁大眼睛：“他能把你调教成这样，还不是高手？你别看这林风言现在如此狼狈，可在武林中他绝对是一流高手。”

    楚铮喃喃道：“他也叫高手？”

    赵琪柳眉一竖：“什么他也叫高手，那姐姐武功还不如他呢，可姐姐自从进入江湖以来，还没遇见过几个对手，若是江湖中知道林风言被你这小孩打成重伤，绝对震动整个武林。”

    楚铮习武至今还没跟外人交过手，当然平原城的几个地痞流氓不算，所以可说一直是井底之蛙，对自己所练的武功有些信心不足，听赵琪这么一说，顿时有些飘飘然，连带着对吴安然也凭添了几分敬重。

    “小弟，你是偷跑出来的吧。”赵琪突然问道。

    楚铮见无可抵赖，只好厚着脸皮承认：“是的，所以我想跟姐姐一起到江边大营啊。”

    赵琪笑骂了一声小滑头，忽然想起一事，有些为难道：“小弟，江边大营距此尚有一百余里地，我们没马没车，如何将此这林风言送交至令尊楚大人？”

    楚铮道：“明日我们到大路上等候，这条路来往车辆虽不多，但终究还是有的，到时再搭车或干脆将车买下就是了。”

    赵琪想了想也别无他法，便点了点头。

    第二天两人在路边等了近大半时辰，却连个人影都没见着。楚铮有些泄气：“算了姐姐，你我还是往前走吧，看看附近有没村落再说。”早知如此，昨日就不将马车给了那刘阿根了。

    楚铮走到躺在地上的林风言身边，拍拍他的老脸道：“这位林大侠，看你这样子也是个明白人，应该听过什么叫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别再存什么歪心思。我与琪姐姐联手虽不能说天下无敌，但对付你还能凑合，还是乖乖地与我们走吧，不然少爷就用你的剑将你手指一个个切下来，切到你肯走为止。”

    见林风然仍对他怒目而视，楚铮有些不快：“很好，为了证实我所言不虚，我先切一个给你看看。”说完拉着林风言左手小指就准备开切。

    赵琪吓一跳，忙挡开楚铮手中之剑，怒道：“小弟你行事怎么如此残忍，林风言毕竟有身份之人，怎可这般ling辱他。”

    楚铮原本只想吓唬一下林风然，却没想到惹恼了赵琪，只好讪然退在一边不再说话。

    这时，从远处突然传来阵阵马蹄声。楚铮有些惊疑不定，难道娘亲还不死心，又派来人追他了？

    赵琪凝神仔细听了听，说道：“是大队骑兵，足有好几千人。奇怪，平原郡内哪来有如此多的骑兵。”

    楚铮一听放心了，那肯定不是来寻他的，他还没那么大面子劳驾几千人来找他。

    那些骑兵来得飞快，刚听时还在数里之外，转眼间便经过他们面前，只见他们个个剽悍无比，目光坚毅，黑盔黑甲黑麾，胯下也是黑色高头骏马，腰挎马刀，背负弓箭，一股杀意扑面而来。

    楚铮呆呆地看着，差一点大吼出声：老子终于看到了，这才是真正的军队，真正冷兵器时代的骑兵。

    赵琪露出惊讶之色：“这是北疆大营的黑骑军，是我大赵最精锐之师，怎么到南线来了？”

    楚铮突然上前一步，气沉丹田朗声道：“带队将军何人，大赵国昌平王府琪郡主请见。”

    即使万马奔腾之中，楚铮的声音仍清晰无比，向远处传去。

    身后赵琪赞道：“小弟你的内力确实比姐姐强多了，怪不得林风言也在你手下吃了大亏。”

    一个浑厚的声音远远传来：“众将士听令，保持队形，励马稍作歇息。”

    队伍渐渐停下，不见一丝慌乱。骑兵们并不下马，只是冷冷地看楚铮和赵琪。

    楚铮只感觉一股肃杀之意让人几欲喘不过气来，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对赵琪说道：“姐姐，好强的气势。”

    “百战雄兵，果然名不虚传。”赵琪回头向楚铮问道：“刚刚刚为什么用我的名号，我看还不如用你的。”

    楚铮一愣：“我有什么名号。”

    赵琪笑道：“南线大营楚名棠统领家五公子啊，这些北疆骑兵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来到平原郡，若不出所料是来协防江边大营的，理应受令尊节制。”

    楚铮嘿嘿笑道：“我？一个小孩子，就算了吧。”

    不一会儿，三名军官策马来到二人面前，为首那人约二十七八岁，面目英俊，只是脸颊上有两寸左右的刀疤，未免有些美中不足，但却也凭添几分威猛。

    看了看二人，那军官目光定在赵琪身上，问道：“这位姑娘就是琪郡主？”

    赵琪点点头：“正是。”

    “有何为证。”

    赵琪取出一块玉佩，递给那人。

    那人看了几遍，冲身边两人点点头，三人翻身下马，向赵琪行礼道：“卑职楚洛水、周寒安、夏漠拜见琪郡主。”

    赵琪向三人说道：“免礼。”

    三人起身，赵琪看了看楚洛水道：“楚将军，你是楚氏族人吧。”

    楚洛水一愣，答道：“正是，卑职是先行公后人。”

    郭怀一心想替楚名棠分忧，便向赵明帝进谏将一万北疆骑兵拨给了南线。不过北疆大营与胡蛮交战多年，战功显赫，从将领到士卒无不傑傲不训，郭怀有些担心这一万人到了南线大营不但帮不上忙，反而给楚名棠添乱，那就太对不起自己这义兄了，于是斟酌良久，决定从先期赶往西线大营增援的五万人中抽出一万，由楚洛水为将。楚洛水原本只是副将军，郭怀考虑到他是楚氏族人，也隐约知道楚名棠在楚氏家族中地位甚高，楚洛水必会听命于楚名棠，因此临时之行将他晋升为偏将军，带领这一万人日夜兼程改道赶往南线大营。

    赵琪微微一笑，指指一旁楚铮道：“楚将军，那他就是你族弟了。”

    楚洛水一愣，赵琪解释道：“他叫楚铮，乃南线大营楚统领的五公子。”

    此时距楚天成和楚名棠击掌为盟已经快有六年，楚氏族人也逐渐知道了此事，大多数族人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如楚洛水等旁系更是欣喜，这表示着楚氏不再只由长房子孙掌权，象他这些杰出的旁系子弟也可以进入楚氏权利高层

    楚洛水惊喜交加，楚铮也走了过来，叫了声：“洛水大哥。”

    楚洛水应了一声，有些笨拙地抚着楚铮的头。他自幼父母双亡，少年就已从军，在北疆战场上出生入死十几年，几乎已忘了亲情是何滋味，一时间不知所措。

    周寒安和夏漠暗中好笑，走过来对楚铮说道：“我等二人和洛水是生死兄弟，小兄弟，你既是楚大哥的弟弟，那也就是我们弟弟了。”

    楚铮对两人的直爽豪迈颇有好感，笑道：“那我怎么称呼你们两位哥哥？”

    夏漠笑道：“那就按北疆大营的规矩，你叫他安哥，叫我漠哥好了。”

    楚铮也笑道：“那好，以后我叫你漠哥，叫他安哥了。”

    楚洛水注意到地上还躺个人，问道：“郡主，这人是……”

    赵琪说道：“他叫林风言，是南齐的细作。”掏出从林风言身上搜出的地图和密函，与三人大致说了一遍，道：“若不是如此，我二人也不会阻拦你们行军，想请楚将军带我们到江边大营。”

    楚洛水三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夏漠走到林风言旁边，狞笑道：“原来是个奸细，你知道大爷抓到北疆胡蛮的奸细是怎么办的吗，将他埋在沙土里，只留他的狗头，大漠的秃鹰不一会就飞来，啄开他的天灵盖，吸他的脑浆，可惜这里没有秃鹰，不然让你试这滋味。”

    赵琪见他说得残忍，忍不住皱了皱眉。

    不料楚铮在一边拍手笑道：“漠哥，这事好办，你如法炮制，将他埋树林土中，头上洒上蜜糖，不用多久林中蚂蚁就来了，将他狗头的皮肉啃个干干净净。”

    夏漠一愣，大笑道：“真是好办法。我们北疆的蚂蚁也不少，大哥，寒安，下次找几个奸细试试。”

    两人也微笑着点头。北疆大营将士们与胡蛮交战多年，生死相搏，能活下来的都已身经百战，对生死看得极为淡漠，从不将敌方的人当人看。对楚铮的提议，他们三人不以为忤，反而颇为赞赏。

    赵琪实在听不下去了，将楚铮拉到一边埋怨道：“你些是从哪学来的，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恶毒。”

    楚铮愕然道：“我只是说说而已，有什么恶毒的。”

    楚洛水走来道：“郡主，小弟，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马匹，我们走吧。”

    楚铮脸红道：“堂哥，我不会骑马。”

    楚洛水笑道：“没关系，那你和堂哥坐一匹吧。”

    楚铮眼珠一转：“这样不好吧，到了大营堂哥肯定要先去拜见我父亲，我还是和琪姐姐坐一匹吧。”

    楚洛水想想也是。赵琪无可奈何，也只好同意了。

    楚铮暗笑，有油不揩，就是傻瓜。

    ※         ※         ※

    楚名棠站在江边，静静地眺望着对岸。

    十二年了。楚名棠忽然有些感叹，自己任平原郡太守已经十二年了，这至少在赵国史上是前无古人的。不过楚名棠倒并无怨言，当年重归楚氏，他就预料到会有今日这般情形。但楚名棠并不后悔，如果身后没有楚家的支持，就算当上了相国也不过是枚棋子罢了，进退全由皇上操纵，可楚名棠是绝不愿只当枚棋子的。

    楚轩和楚原两人坐在不远处，每人手中拿着一根鱼杆在钓鱼。不同的是楚轩神色沉稳，楚原却时不时提起鱼杆看看是否有鱼儿上钩，不耐之情溢于言表。

    楚名棠的嗜好不多，钓鱼就是其中一项。他一直认为钓鱼是最好的休息方式，也是调节自己情绪的好方法，这么多年来，每当他陷入困境时，总喜欢一人拿根鱼杆找个清净的地方坐下静思，最后也总能想出办法来扭转局势。只不过今天领着两个儿子出来只是想轻松一下，虽说南线大营上下正厉兵秣马，楚名棠却并不担心，因为局势已尽在他掌握。

    几乎满朝文武都认为赵国已陷入最危险的境地，西有西秦大军虎视眈眈，南有南齐水军蓄势待发。可楚名棠知道，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西线大营虽然形势较紧，但二十万西线大军加五万北疆援军对西秦三十万大军，只要闭城不出，那西秦名将薛方仲恐怕也无可奈何。都说西线大营统领方明才识平庸，难堪大任，此前与西秦的一些小规模战斗中十战九败，但此人胆小怕事，用兵却谨慎，决不会盲目出兵与西秦军一战，用来守城还是绰绰有余的。

    至于南线战事，楚名棠微微一笑，那原本是他一手挑起的。

    西秦确实曾派密使到南齐商量结盟之事，但南齐有识之士也看出，驱虎逐狼对南齐并无益处，而他们皇帝只知吟诗作画，向来厌恶兵戈之事，只是畏惧西秦强大，不好断然拒绝，只是表面答应了，其实并无进犯赵国的意思。南齐水军士气不旺，军纪荒废，楚名棠早就想将这五万水军除掉，但又怕兵出无名，朝中大臣会指责他好战喜功，赵明帝也不会让他再建此奇功。天幸西秦在此时聚兵西线，将满朝文武注意力全吸引到那里去了。楚名棠趁机上一奏折说南齐已与西秦联盟，调兵于江边，并派人散布齐国西线军队回防的消息，表示自己兵力不足，希望北疆大营给予支援。赵明帝已成惊弓之鸟，果然无暇细查，命楚名棠全权处理。这样一来，楚名棠手中等于有了把尚方宝剑，可以毫无顾忌的砍向南齐了。

    楚名棠面向江南冷笑一声，南齐不想驱虎逐狼，可狼先要下口了。

    楚原有些忍不住了，说道：“父亲，已经出来两个时辰了，孩儿也已钓到两条鱼，三人晚上吃已经够了。”

    楚名棠哼了一声：“为父让你来钓鱼是为了吃吗，你大哥篓中已有十余条他仍稳如泰山，你这么急干什么。”

    一侍卫跑来向楚名棠禀报：“北疆大营黑骑军距营门已不足十里，王副统领请统领大人回营。”

    楚名棠苦笑，他请求援军只是故作姿态，没想到郭怀真硬挤给他一万人，还是最精锐的黑骑军，幸亏领兵的是自己族侄，不然还真是麻烦。

    那边楚原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楚名棠摇了摇头：“把鱼倒了，我们回营吧。”

    楚原叫道：“大哥等等。”往楚轩篓中看了看，喜道：“这两条鲟鱼留下，晚上让伙夫给咱们加个餐。大哥你真行，这么好的鱼你都钓得到。”

    楚洛水等人到了江边大营，只见营门口已列队相迎。他虽不认识楚名棠，但楚名棠此时身着统领军服，楚洛水一眼就分辨出来了，心中大为激动，他只不过是个五品偏将，楚名棠身为南线大营统领居然出营门亲自相迎，对黑骑军可以说礼遇到极处。

    楚洛水向身后喝道：“士兵举刀，向南线大营将领致敬！军官全部下马，随我拜见楚统领。”

    楚洛水领着军官走到楚铭棠面前，拜倒说道：“卑职北疆大营偏将楚洛水，奉兵部郭大人之命，向楚统领报到。黑骑军此次前来共一万人，请楚统领检阅。”

    赵琪领着楚铮站在一旁，她是郡主身份，不需向楚名棠行礼。

    楚名棠连忙将他扶起，叹道：“黑骑军威振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楚名棠原本准备了一大套说辞，却一不小心看到边上还站着个女子和一个小孩，那小孩正笑嘻嘻地看着自己。赵琪这几年时常在外，又身着江湖中人服饰，楚名棠一时没认出来，可她手中牵的这小孩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楚名棠眼珠差点都瞪出来。

    幸亏楚名棠久经官场，涵养功夫十分了得，回头冲站在最后的楚轩楚原使个眼色。

    楚轩楚原看到楚铮，也是惊愕无比，见楚名棠示意，两人偷偷溜过去，将赵琪和楚铮带到营内。

    进了营帐内，楚轩对楚铮劈头就骂：“胡闹，你来这里干什么。”楚原却在一旁笑道：”好啊，你也来了。”

    楚轩不满地看了楚原一眼，道：“三弟，你带小五到统领大帐等着，听候父亲发落。”转身又向赵琪行了一礼：“参见琪郡主。”他和楚原与赵琪自幼相识，怎会认不出来。

    赵琪却不答，怔怔地看着他，良久才说道：“你还好吗？”

    楚铮顿时觉得其中大有蹊跷，兴致勃勃地看着。楚原却不让他称心，强拉硬拽出了大帐。

    楚铮大为不满，楚原道：“他们两个好久不见了，肯定有很多话要讲，你在那干嘛。”

    楚铮一听，果然不出所料，可这一路过来岂不是揩了大嫂的油，真是罪过。可一想又不对：“大哥不是和宁家定亲了吗。”

    楚原一副这你就不知道的模样，说道：“这事难就难在郡主喜欢大哥，而大哥对郡主却一直没什么感觉。”

    楚铮奇道：“这为什么？”问出口后才觉得好笑，枉自己在前世活了近三十年，男女之间是否相爱哪需要理由。

    楚原懒懒地说道：“你问我我问谁去？不过有次听大哥说过他不喜欢女孩子舞刀弄剑的。”

    楚铮沉默了，如果只是这样，那赵琪真是太冤了。

    楚原想了想又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主要原因，大哥的婚姻大事哪能轮得到他自己做主。原本他俩成亲是很自然的事，年龄相近，又门当户对，但娘似乎对琪郡主甚为了解，说她既然跟了她那师父习武，就要承担什么责任，是无法安心在家相夫教子的，再加上赵琪又长年不在家，父亲也很是不满，于是便没让媒人去提亲。”

    楚原看了看帐内：“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大哥已与宁家订亲，这里战事一结束，他回平原城就要成亲了。爹娘是不可能悔约的，赵琪以郡主之尊也不可嫁来作妾。唉，她为什么就看不上我呢，我倒是挺喜欢她的，她是否能在家相夫教子我也并不在乎。”

    楚铮讥笑道：“你？省省吧。到你提亲时父亲应该调到上京了，京城里达官贵人那么多，你洗冼干净，准备让爹娘待价而沽吧。”

    楚原气结，道：“我是准备待价而沽，你呢？”

    楚铮一听，突然想起吴安然的那些话，心情顿时低落下来，强笑道：“我去当和尚去。”

    楚原笑道：“你能当得了和尚才怪，你是爹娘的心头肉，他们会舍得吗？”

    突然赵琪从账内冲出来，掩面向营外跑去。

    楚原看着她的背影摇头道：“自寻烦恼，何苦来哉。”

    楚铮急道：“你还不去追？”

    楚原不乐意：“你为什么不去。”

    楚铮道：“我是个小孩子，追上去有什么用。何况她是郡主之尊，父亲若不知道她来也罢，若知道她来了又被大哥气跑了，肯定会责骂大哥的，你也逃不掉。”

    楚原一听觉得有理，连忙向远处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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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未雨绸缪

﻿楚名棠端坐大帐之中，满面怒容。

    “你胆子也太了，肆意妄为，不在家中侍奉娘亲，跑这来干什么？“

    “孩儿想爹爹了。”楚铮可怜地说道。

    楚铮的样子是有些可怜，也难怪，这两天他钻过柴堆，爬过树，又与人打过架，浑身脏兮兮的，楚名棠进来前，他又将衣服撕了几道口子，故意在地上弄些土往脸上涂抹一番。

    “胡闹！”

    楚名棠嘴里训斥着，可见他这副模样也不觉有些心疼，以为他这一路过来也吃了不少苦，不由怒气稍减。

    “也罢，今晚先住下吧。明日为父再让人送你回平原城。”

    楚铮急了：“父亲，孩儿不回去。”

    楚名棠脸一板，又要发怒了。

    “父亲，孩儿今年已经十三了，不再是懵懂无知的小儿。古有甘罗十二岁拜相，孩儿虽不敢妄比前贤，但父亲您不会希望孩儿一直承欢于父母膝下吧，两位哥哥已经从军，孩儿也总要长大的。”

    “话虽如此，”楚名棠道，“可这里是两国交战的沙场，刀剑无眼，你娘亲又怎能放心的下。”

    楚铮笑道：“父亲您是赵国主将，用兵有方，虽说两军交战，但若在您帐中还有危险，当今皇上也不会让您当这统领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楚名棠听了不禁微微一笑，心想这孩子天性聪明，在此多见识一下也未尝不可。

    “好吧，那你就留下吧，不过不得乱跑，诸事要向为父禀报。”

    楚铮大喜：“多谢父亲。”

    这时侍卫前来禀报，琪郡主求见。

    楚名棠不敢怠慢，忙道：“有请。”

    赵琪走了进来，眼圈仍微微发红。

    楚名棠听楚原说了个大概，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他只能故作不知，上前施礼道：“下官楚名棠参见郡主。”

    赵琪还礼道：“楚大人客气了，您与父王相识多年，情若兄弟，称我为侄女即可。”

    赵琪身后跟着两个黑骑军士兵，两人拖着林风言，将他推到楚名棠身前。

    林风言看也不看楚名棠，只是盯着楚铮，双目似要喷出火来。他在南齐武林也算是一代宗师，却没想到阴沟翻船，栽在楚铮这一小孩子手中，着实让他既窝火之极。

    赵琪向楚名棠说道：“楚大人，这人名叫林风言，乃江南武林林家子弟，此次潜入我大赵是为刺探军情。此人武功高强，侄女与令公子合力方将他擒下，现交给楚大人发落。”

    楚令棠向楚铮看了一眼，心想郡主也太客气了，楚铮这小孩子能出什么力。他不韵武功，一直以为楚铮拜吴安然为师不过数年至多才入门而已，浑然不知这儿子一身武功已步入高手之列。

    赵琪从怀中取出从林风言身上搜出的地图和密函，交给楚名棠。

    楚名棠看了看，耸然动容，向赵琪施礼道：“郡主擒下此贼实是大功一件。这几份秘报若真送至南齐，后果不堪设想，下官谨代南线大营上下多谢郡主。”

    赵琪回礼道：“楚大人客气了，侄女亦是大赵子民，为大赵出力原本便是应该。”

    两人客气一番，楚名棠道：“今日天色已晚，请郡主在大营先将就一夜，明日再起程回平原城，以免王爷担心。”

    赵琪看了看楚名棠，神情扭捏，欲言又止。

    楚名棠忙道：“郡主有话请讲。”

    “楚大人，侄女想在军营多住几日，不知方便否。”赵琪心中极为矛盾，她自幼对楚轩颇有好感，却不想离家一年，回来时楚轩已与他人订婚，当时她虽万念俱灰，但如今真要她离开这里，她却又有些舍不得。

    楚铮精神一振，日后有好戏看了，看来郡主对大哥终究还是余情未了啊。

    楚名棠一听，颇有些为难，赵琪为何留下他心知肚明，但且不说此次战事有诸多不可为人知的秘密，自古军中主帅又有哪个愿意有个皇亲国戚在身边，于是故作为难说道：“郡主应该知道，按大赵国律法，皇族宗室参与战事，需有皇上的圣旨才行。”

    赵琪从腰间解下一佩珏，递给楚名棠：“楚大人，不知这可否用？”

    楚名棠看了，微微一惊，这是皇上特使专有的紫龙珏，对府县官员有生杀大权。他脑中顿时闪过无数疑问，这块紫龙珏分明不是昌平王府所能有的，大赵律法明文规定，封于各郡的亲王不得插手地方政务，更别说赵琪只是个郡主了。难道真如夫人所说，这与赵琪的师父有关？

    楚名棠觉得这些年来自己有些大意了，只将目光集中到朝堂之上，对身边却有些忽视，平原城内居然有个暗持紫龙珏的人都没发现。如果赵明帝想要对他发难，赵琪完全可以凭这块紫龙珏将他郡内下属官员拉去一半，毕竟那些官员大都还是怕死的居多。

    “没想到郡主还是紫龙珏的执掌者，”楚名棠对赵琪施礼道，“不过紫龙珏对下官也只有劝阻权，而无阻拦权，郡主如果想要长期留在军中，还是必需皇上下旨。”赵琪亮出紫龙珏，楚名棠更不能让她留下了，留下她，岂不是给自己身边留下一个极大的隐患。

    赵琪也知道楚名棠所说不假，只得无奈说道：“侄女烦扰楚大人了。”

    楚名棠让侍卫带赵琪去营帐休息。楚铮看着赵琪落漠的背影，有些不忍，但也无计可施，何况大哥也并不是很喜欢她，长痛不短痛，这样也好。

    楚名棠将赵琪交给他的东西仔细看了一遍，觉得有些不安，难道南齐对自己计划有所察觉？这就有些棘手了。楚名棠指指林风言向侍卫道：“将此人交给王副统领，严加审问。”又向那两个黑骑军士道：“烦劳两位再辛苦一遭。”

    “等等，“楚铮走过来道，“这人一路上对本公子好生无礼，待会好好给他些苦头吃。”楚铮暗蕴内劲，一脚踢在林风言丹田上。他知林风言武功高强，始终有些不大放心，他对武林什么规矩全然不知，此刻赵琪既然不在，正好顺手将此人武功废去。

    林风言这一路暗中疗伤，体内伤势已好了一半，正想全力冲开穴道，此时被楚铮一脚，前功尽弃，三十年的苦练顿时化为乌有。林风言这才是真正万念俱灰，泪水潸然而落。

    两位黑骑军士向楚名棠行了一礼，拖着林风言出了大帐。

    楚名棠将手中地图和密函随手扔在案上，向楚铮询问家中近况，毕竟他和两个儿子已有数月未回家了。

    楚铮信口说了一些。他见对楚名棠对赵琪交给他的那些事物似乎并无兴趣，不觉有些奇怪，那张地图倒也罢了，可那些奸细楚名棠怎么都不闻不问就有些奇怪了。于是将那些密函拿起又看了一遍。

    楚名棠见小儿子郑重其事的看着，不觉有些好笑，问道：“你看这些干什么？”

    楚铮道：“父亲对这些好象并不在意。”

    楚名棠一晒，道：“小孩子你懂什么。”

    楚铮偏着头想了想道：“莫非父亲对此早已了解？”

    楚名棠颇有兴致地看着他：“何以见得？”

    楚铮指了指其中一份密函道：“别的人父亲可以不管，因为他们都在平原城，可这人却是军中的一个校尉，父亲也对他不在乎，那只能说亲早知此事，或者他原本就是父亲让他与南齐联系的。”

    楚名棠笑道：“不错。”

    北赵与南齐已多年没战事，两岸水军亦无太大敌意，反而相互之间偷偷贩运一些对岸的物品，楚名棠上任后，对此也没有特别禁止，不过他将这些渠道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并授意其中一些人故意被南齐人收买，给南齐传送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走私历来是个暴利的产业，楚名棠并没有全部中饱私囊，南线大营军官基本利益均沾，只是数额多少罢了。但仍有些人对此不满，派人到上京城告状。楚名棠暗中拦下信使，对这些人或威胁利诱，或干脆安个罪名杀了。等到赵明帝有所察觉时，南线大营已成了楚名棠的家天下，水泼不进。

    楚名棠见楚铮如此之快便察觉其中奥妙，也颇为欣喜。楚铮天性聪明，习读诸子百家时常有惊人之语，有些楚名棠也都闻所未闻，但细细想来又大有道理，因此他虽溺爱楚铮，可对他期望也远超楚轩楚原。

    楚名棠暗忖，这孩子既非常人，便不可以平常对待。此次将他留在军中，或许会对他大有好处。

    第二天一早，赵琪不辞而别，只在帐中留下一信，上写“楚轩亲启”。

    楚铮和楚原将信交给楚轩。

    楚轩将信看完，心中百感交集。他对赵琪也并非全无情意，只是她毕竟是郡主，既然父母已为他定下亲事，他与她之间只能就此作罢了。

    楚名棠坐在大怅中，面沉如水。昨夜武功全失的林风言挨不过酷刑，终于招了，南齐鄂亲王察觉北赵军队动向有些可疑，已准备调遣兵马支援水军。

    楚名棠心中有些后悔，也许前些天就该动手了，不该等黑骑军的。不过看来南齐此次调兵也只是为了布防防，他们并没有察觉出北赵要出兵了。想想也是，谁会料到北赵在西秦大兵压境的形势下，还会主动攻打南齐。就算是在这帐内，也只有王明远和陈尚志两位副统领清楚楚名棠的心思。

    楚名棠此举也属冒险之举。北赵和西秦一样，军功远大于其它功劳，楚名棠在入朝之前要争取更大的声望，只能拿对岸的五万水军开刀。如果成功，他就拥有了可以与郭怀在北疆时相媲美的功绩，也就在入主楚府宗主的道上添加了最重的一个砝码。

    不过黑骑军来了也是好事，大大增强了南线大营的实力。大赵国最精锐的部队就是北疆与胡蛮征战多年的五万黑骑军，而南线大营的骁骑军已久疏战阵，在楚名棠看来，黑骑军至少可以以一敌三。至于南齐向来以步兵和水师为主，如果让这支黑骑军在平原上冲杀起来，十万南齐军都未必能拦得住。

    楚铮肃然站在楚名棠身侧，可那稚气的面容让帐中将领实在好笑。虽说楚轩和楚原也在骁骑军中，但他们毕竟是校尉的军官，领兵有方，也颇得士兵的拥护，可这位小公子也实在太小了吧？

    只有楚洛水、周寒安、夏漠三人对楚铮毫无轻视之意，楚铮在路边拦下黑骑军的那声大喝，绵延数里，又岂是普通小孩能做得到的。

    “诸位。”

    楚名棠扫了一眼帐下的众将领，森然道：“南齐此番走趁人之危，勾结西秦，意图对我朝不利，我等多年深受皇恩，当以誓死报效大赵。昨日黑骑军楚将军抓来一个南齐的奸细，经王副统领连夜审讯，得知南齐将从各地抽调军队到水军，准备进犯我大赵。大赵岌岌可危，北有胡蛮，西有西秦，我南线大营又将独自面对南齐倾国之攻击，众将军，我们能退缩吗？”

    “不能”。帐内一声巨吼。

    “好”，楚名棠说道，“本统领与两位副统领商量数日，决定趁南齐各路援兵尚未到齐，主动出击，击溃南齐水师！”

    帐内顿时一阵骚动。

    南线大营众将领谁都未曾料到，楚名棠居然要先行出手。黑骑军楚洛水、周寒安、夏漠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颇感满意。黑骑军在北疆沙场纵横驰骋，所向披麾，他们所敬服的决不是什么儒雅之将，而是雷厉风行、杀伐决断的统帅，听到楚名棠面对强敌，仍决定主动出击，不由大生好感。

    “此次作战，需计划周密，各大营配合不得有半点差错，”楚名棠环顾众将一眼，“副将以下军官全出帐等侯。黑骑军楚将军等三位留下。”

    帐内顿时出去近一大半人，楚名棠命侍卫将地图展开：“诸位请看，我大赵水师与南齐水师隔江相望，我方船只尽全力冲到对岸也需近一个时辰，南齐水师若出来迎战，就算我军将士勇猛，士气高昂，伤亡也得是三七之数，黑骑军虽是我大赵最精锐部队，但习惯于北疆大漠作战，大都不认水性，即使乘船冲到对岸，恐怕亦有大半军士因晕船而无力应战，若南齐此时派大军反攻，我部将士必伤亡惨重。”

    楚洛水三人默默无语，知道楚名棠所说是实。黑骑军昨日安营扎寨后，周寒安、夏漠从未到过江边，大为兴奋，上战船游览了一番，江中风浪虽不大，但两人在船上还是吐得一塌糊涂，下船后头重脚轻，老半天才缓过劲来。

    楚名棠见三人默认，心中略安。黑骑军向来傲气十足，虽然楚洛水对自己比较尊重，但底下将士未必会把自己放在眼里，他又不能对此军用何激烈手段，只能安抚使其能为已所用。朝廷派黑骑军来，只不过是协防南线，楚名棠并不这么想，毕竟这军队使用得当，南齐无人能掠其锋。

    楚名棠继续说道：“如此一来，我军只有另辟蹊径。诸位请看，从我军驻地沿江而下约八十里有一村落名为近江村，对岸是接近于南齐与东吴交境处，此处虽江面略宽，但水流不急，南齐在此处只设了约一营军队，共两千余人，明日是初一，夜间无月，今夜我军出发，中小船只全部到此处，明夜间将一万骁骑军，五千水军，一万黑骑军全部运送到对岸。”

    楚名棠此言一出，帐中一片哗然，偏将刘启善忍不住上前一步道：“统领大人，南齐沿江历来防守严密，各营之间相互呼应，一旦有事，立即以烽火为号，恐怕我军尚未上岸，南齐军便已严阵以待了。”众将领皆称是，都认为楚名棠此举不可行。

    楚名棠笑了笑，道：“你们有所不知，此营南齐军校尉是我大赵人氏，在南齐已多年，三日前，我军五百将士已渡江，以南齐援军名义进驻此营。”

    这才是楚名棠进攻南齐的真正依仗之处。

    这招棋是楚名棠五年前就开始布下的。既然其位，就谋其政，楚名棠在任南线大营统领之初，就已经开始把目光盯向南齐。在理顺了南线大营内部事务并掌管了所有北赵向南齐私运货物的渠道后，楚名棠开始收买并派遣大批细作到南齐。南齐人太平日子过久了，军民防范心日益松懈，楚名棠通过细作向水师军官大肆行贿，很快弄清楚了对岸的沿江防务。楚名棠自幼熟读兵书，但他向来对如莽夫顶牛般的两军正面对决并不感兴趣，知道这并不是他所长，只论指挥水师他决比不过手下两位副统领王明远和陈尚志，而北赵相较于南齐的真正优势在于骑兵和步兵，即使南齐军上岸了也无法长久立足，这就是为何南齐无力攻赵的主要原因。

    楚名棠一直在思考着如何以已之长攻彼之短。一次偶然的机会，北赵一艘商船从南齐返回，其中有两个南齐的伙计，二人都是对岸江边一渔村村民。楚名棠知道后突生一计，扣押了商船，派人到对岸渔村将二人情况了解详细，知道这两人世代居住于此，在外没有近亲，便将二人诛杀，另派一队水军伪装成水盗将对岸那渔村屠杀干净。楚名棠从骁骑军中挑了两个年龄相近并精通南齐语言习俗的军官，随赵国商船到南齐。这两个骁骑军军官到了那渔村，见到渔村被毁，便到当地官府报官。官吏们见他俩家破人亡，念其可怜，便同意推荐二人到南齐水师。两人本是军官，一身武艺颇为了得，深得上司欢喜，又出手大方，懂得拿钱物孝敬，不久便获重用。一年前其中一人便被派往齐吴边境的那座军营任校尉。楚名棠得到信息后大喜过望，立即下令此人不得妄动，并为他送去大批钱物来收买营中官兵，并在江北秘密建造船坞，调集和征用各类船只，隐藏在江边芦苇丛中。而那校尉则整天与营中将士饮酒作乐，即使有人发现对岸有异常亦被他压制下来。

    帐中将领听楚名棠将此事前后一说，对楚名棠的深谋远虑无不佩服。楚洛水上前一步道：“卑职在北疆大营时，常听当年统领郭大人说，他最敬佩的就是与他同中状元的楚大人。方才听楚大人所言，方知郭大人所言非虚，能在楚统领帐下效力，实在是卑职的荣幸。”南线大营众将听此话也觉得心有戚戚焉，纷纷走出来大赞楚统领未战先谋、用兵有方。

    楚名棠掂须微笑。楚铮站在背后看着父亲也充满敬佩之意，原来这个老爸是个这么厉害的人物，可怎么在娘亲面前就看不出来呢。

    楚名棠突然将手虚按，帐内顿时鸦雀无声。楚名棠道：“刘启善、楚洛水听令！”

    两人同时出列应道：“末将在。”

    “你二人分带领骁骑军一万人、黑骑军一万人于今日酉时出发，务必于戌时前到达近江村，就地扎营休息，注意警戒，若有闲杂人等靠近，杀无赦。五千水军已在那等侯，明晚登船，每骑带好二日干粮、马料。”

    楚名棠向楚洛水道：“楚将军，黑骑军来自北疆，对南齐地形地貌不甚熟悉，此次行军以刘启善将军为首，你认为如何。”

    楚洛水抱拳道：“请统领大人放心，此行黑骑军当听命于刘将军。”

    楚名棠点头道：“好。此行详情在此锦囊内，你二人下去后详细看清，随后向本统领复述，若有不明尽可提出。”

    “王明远听令！”

    “末将在！”

    “王将军，你下去后整顿兵马，明日白天休息，夜间寅时准时离岸，卯时前必须抵南岸五里处，听到炮响全力攻击南齐水师。”

    “末将遵命！”

    楚名棠向帐内众将一一下了军令。

    众人接令后大都面露喜色，楚名棠此战出其不意，计划周密。南齐若全无防备，肯定吃大亏。南线大营多年无战事，将领升迁大都按部就班，较为缓慢。同为偏将，楚洛水才二十七岁，而刘启善已经四十余岁。若此战得胜，帐中将领大都可以连升数级。帐中顿时有些热闹起来。

    楚名棠看了，忍不住哼了一声，众人立刻住了嘴，两眼平视前方。

    楚名棠眼光从众将脸上一一掠过，狞声说道：“此次战事，环环相扣，需要众将军配合无间，任何一处出点差错便会使此战功败垂成。本统领话说在前头，无论帐下哪位将军未能按时到位或作战不力者，杀无赦。就算你战死在沙场，你的家小也到边关充军去吧。”

    众将都已跟随楚名棠多年，知道其所言不虚，顿时遍体生寒。

    楚名棠一摆手：“下去吧。刘启善将军先留下。”

    待众将出去后，楚名棠沉吟半晌，对刘启善说道：“启善，此次你与北疆黑骑军协同作战，要多加注意。黑骑军傑傲不训，难以驾驭，洛水是本官族侄，你尽可与他商量，两军之间切不可有什么不合。”

    刘启善躬身道：“请统领放心，末将领会得。”

    楚名闭上眼睛道：“那就好。还有，楚轩和楚原都在你帐下，将他们带去吧，合领一营，你不必太在意他们。”

    刘启善心中暗暗叫苦：不在意，我能不在意吗。如果他们出了事，我还能有命呆在南线大营吗。却不敢不从，只好领命而去。

    楚名棠默默想道：富贵险中求，轩儿原儿，是看你们真本事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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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马到成功

﻿刘启善与楚洛水二人并肩而立，两万大赵骑兵已基本登陆完毕。

    按楚名棠锦囊中所书，他们并没有有到南岸的那座兵营，而是在距之五里左右的江边一树林中。

    刘启善看了看楚洛水，问道：“楚将军，你还好吗？”

    楚洛水脸色有些苍白，摇了摇头道：“多谢刘将军费心，在下已经没事了。”

    刘启善看着这位比他小了将近二十岁的将军，心中由衷地敬佩。适才渡江时，楚洛水与其他黑骑军一样不适应，但他为却保持清醒，不时偷偷地用匕首在自己左臂上划上一刀。等刘启善发现时，楚洛水左臂上已有了十一道伤痕。

    楚洛水突然问道：“楚统领以前没打过仗吧。”

    刘启善点点头道：“是啊，听说楚统领和兵部尚书郭大人是当年我大赵的同一年的文武状元，他来平原郡任太守之前是吏部侍郎，一直是个文官。”

    楚洛水道：“可他心思之慎密，用兵之奇诡，恐怕连郭大人都自愧不如。有时在下觉得他们两人很相像，举止儒雅，气度不凡。但不同的是郭大人当年在北疆赢得众将士爱戴靠得是爱兵如子，与军士同甘共苦，对敌时身先士卒、勇猛无比。楚大人则是……，”他看了看刘启善，道：“深不可测。”

    刘启善心道：岂止是深不可测，而且心狠手辣。当年楚名棠来南线大营任统领时，大多数老将并不把他放在眼里，可楚名棠不到一个月就将原来的两个副统领送到兵部去养老了，以雷霆手段排除异己，贬职的贬职，调走的调走，更惨的是一些人不明不白地消失了。不到一年功夫，南线大营的将军们就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出。可这些他不敢对楚洛水说，毕竟交情尚浅，何况眼前这人还是统领大人的族侄。

    楚洛水见刘启善并不说话，知道自己刚刚那话说得有些唐突了，转口道：“看来统领大人准备攻打南齐已经很久了，咱们刚到近江村，那边连饭都做好了，还为我们准备了马套、裹蹄布。”

    刘启善点头道：“统领大人在锦囊中提到此次南齐行军，最主要的就是‘疾隐’二字。统领大人能做的已都做了，用马套包住马嘴，裹蹄布减轻马蹄声，如今就看我们二人做的如何了。”

    负责警戒的校尉前来报道，负责接应的人来了。

    “小人奉陈校尉之命前来接应刘大人。”

    刘启善问道：“营中情况如何。”

    “一切就绪。陈校尉故作欺负我们是新到援兵，今夜站哨的全是我们南线大营的人，陈校尉与他们饮酒至深夜，才刚刚入睡。”

    “好。”

    刘启善向楚洛水说道：“楚将军，你们黑骑军先在此歇息，我带骁骑军过去就行了。”

    楚洛水看了看周围的黑骑军将士，大多还是面无人色，无奈说道：“那就有劳刘将军了。”

    大约过了大半时辰，刘启善派手下来领黑骑军，此时天已微明。

    刘启善在一土坡上，楚洛水策马赶到他身边问道：“刘大人，营内情况如何？”

    刘启善笑道：“比预计中还要顺利，那个陈校尉在几大缸酒中洒了麻药，我们大军冲进去时根本没有遇到什么抵抗。”他原本准备进营，但想到楚名棠嘱咐，心想还是在此等侯楚洛水一起进入为好。

    一名军官从营内飞奔而出，到二人面前下马行礼道：“二位将军，营内已经清理好了，共计俘获南齐将士共一千八百二十五名，请二位将军入营。”

    楚洛水听声音有些耳熟，定睛一看，却是楚原，惊讶道：“小原，你怎么也来了。”

    楚原笑道：“岂止是我，大哥他也来了。对了，林副将让我请示二位将军，这些南齐兵该如何处理。”。

    二人对望一眼，楚洛水左眉一跳，森然道：“杀了。”

    楚原一窒：“都杀了？那可是近二千多人。”下意识又看了看刘启善。

    刘启善面无表情，道：“通知林副将，找个理由，让那些南齐兵挖个大坑，用弓箭手将之射杀后，埋了。”

    楚洛水突然又道：“那些南齐兵挖坑前，把他们军服扒了，也许有用。”

    楚原象不认识二人他们似的看了半天，应了声是转身回营了。

    刘启善忽然笑道：“二公子可能吓坏了，可我们哪有多余兵力看守这些南齐人。”

    楚洛水淡淡说道：“等打完这一仗，他可能就懂了。”

    两人进了营内，在为他们收拾好的屋内坐下。楚轩领着一人走了进来道：“二位将军，此人便是陈校尉。”

    两人同时站了起来。刘启善看了看那陈校尉，突然大笑起来：“这不是陈子山吗，原来是你啊。”

    那陈校尉也笑着向两人行礼道：“陈子山见过二位将军。”

    楚洛水还了一礼，刘启善却走上去一拳打在陈子山肩上，笑道：“本将军还以为你被……死了呢。”

    这陈子山原先是刘启善部下，文武双全，甚得他喜爱。刘启善任偏将后陈子山调到别处任职。五年前，楚名棠以通敌罪斩杀了一批人，陈子山也在其中，当时刘启善得知后，还为此唏嘘不已，没想到他竟是去了南齐

    “听楚统领说那次你们一共过来两人，那另一人是谁，本将军是否认识。”

    陈子山尴尬笑了笑，欲言又止。

    刘启善一愣，笑道：“算了，不方便说就算了。”

    陈子山松了口气：“那人比我在军中混得好，已离开水师到齐国京城去了。”

    刘启善心中一惊，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话你就决不该对本将军说。”

    陈子山吓了一跳，顿时不敢再言。

    楚洛水见屋内气氛有些尴尬，说道：“陈校尉在南齐忍辱负重，潜伏多年。此战若得胜，陈校尉便首功之臣。楚统领命我二人到了南齐后，行军路线由你安排。战况紧急，可否由陈校尉向我二人说明一下。”

    刘启善也觉得刚刚说话有些重，向陈子山歉然一笑。

    陈子山从怀中掏出一份绢图，在案上铺开，道：“二位将军请看，从此地到南齐水师大营约九十余里，中间不算此地，尚有两处驻扎着南齐军队，每处均有官兵近二千人。所以此去前往南齐水师大营，一路需倍加小心，如不然被发现，这两处军营可能随时点燃烽火，瞬时可将讯息传递到南齐大营，那对我军大大不利。若不被他们发现，我军可在距南齐大营十里处一树林隐藏，此片树林颇大，足可以容纳我二万骑兵，随时可向南齐大营发起冲击。”

    陈子山看了看刘启善和楚洛水道：“请二位将军决断。”

    两人均皱眉盯着案上的绢图，刘启善问道：“若绕开这两处是否可行？”

    陈子山答道：“据下官估算，想要绕开他们而完全不被发现，则至少要走一百五十余里。”

    刘启善和楚名棠同时摇头，夜间长途奔袭一百五十余里，至少三个时辰，就算是黑骑军的北疆良驹也要累垮，根本无力再向南齐大营攻击。

    楚洛水道：“那我军可以着南齐士兵军服前往南齐大营。”

    陈子才却道：“将军有所不知，此处士兵隶属水师，军服与骑兵大不相同。骑兵服这里倒是准备了一些。下官到此处上任后，楚统领一直命我收集大量南齐骑兵的军服，看来就是为今日之用。但南齐骑兵原本就少，临近江边更是罕见。下官好不容易才弄到十几套，偷偷送回我大赵照此缝制，但时间太急，又不能让寻常人知道，至今仍只有了四千余套，杯水车薪哪。”

    楚洛水想了一会儿，突然问道：“离水师大营较近的军营距大营有多远？”

    陈子山答道：“约三十余里。”

    楚洛水继续问道：“那烽火夜间目所能及最远距离是多少？”

    旁边刘启善和楚轩都眼睛一亮。

    陈子山思索道：“即使烽火烧到极至，也应该不超过四十五里。”

    刘启善接口道：“先派兵拔掉离水师大营较近的那座军营，那我军从此地出发就算另一座军营发现了，也无法及时通知水师大营。”

    楚洛水摇头道：“刘将军，我军到达水师大营十里外树林时，必需稍作歇息，剩下那座军营如放出烽火后不见回应，肯定生疑，必派人向水师大营禀报，即使我军全力拦截，也难免会有漏网之鱼。所以在下想领黑骑军一部换上南齐骑兵军服巳时三刻出发，以正常行军速度于申时初抵达离水师大营较近的那座兵营，请刘将军带余下兵马于申时一刻与我部同时向这两座军营进攻，务必不留下一个活口。随后两部在水师大营十里外树林内会合。”

    刘启善想了想，亦觉得可行，还是同时将这两座军营消灭掉妥当些。

    一旁陈子山笑道：“既然楚将军想扮成南齐军，下官这边还有件宝贝。”

    说着从案下取出一物，道：“这是下官私下所刻的南齐兵部大印，倒也惟妙惟肖。先前我大赵五百人进驻到此营内，便是托它所赐。下官马上制作一封兵部要函，用火漆封好，也许楚将军用得着。”

    楚洛水高兴道：“那就有劳陈校尉了。”

    又向刘启善道：“烦请刘将军从骁骑军中拨给在下一千人，由楚轩楚原率领。毕竟我们这些北疆士兵怎么扮也不象南齐人，难免会惹人生疑。”

    刘启善一怔，刚想拒绝，转念一想，这些黑骑军勇猛无比，楚洛水又是他们二人堂哥，自然会全力保护他二人，也许比在自己身边更安全，便同意了。

    江南的春天是让人沉醉的。暖暖的阳光照在身上，直让人昏昏欲睡。

    营门的一个老兵懒洋洋打个哈欠，身边有人推了他一下：“看，那边过来一队骑兵。”

    老兵闭着说道：“胡说什么呢，咱们这靠近江边，哪来什么骑兵。”昨晚与人赌骰子玩得太晚，现在他只想好好眯一会儿。

    忽然只觉得身上火灼般剧痛，那老兵惨叫一声，跳了起来。只见面前一个十八九岁的军官骑在马上，手握马鞭，怒叱道：“你们水师就是这么放哨的吗。”

    旁边那人连忙向那少年行礼道：“不是长官您是……”

    少年满脸傲气，从怀中掏出一份兵函，冲两人一扬：“奉兵部江大人之命，由我部陈将军接管此处军营。”说完，一人又给一鞭：“闪开。”

    营内三三两两的水师官兵突见闯进来大队骑兵，有些不知所措，纷纷闪到一边。

    那少年手揽缰绳，高声叫道：“你们吴校尉何在，快快出来接兵部江大人之令。”

    一个衣衫不整的军官慌慌张张从帐出跑出，答道：“下官在。”

    那少年将兵函扔给他，道：“奉兵部令，由陈将军接管此营。”

    军官看了看函上的兵部大印，似乎不假，可心中有些疑惑，怎么水师大营从未通知过此事。

    骑兵队中楚洛水指指那高高的烽火台，小声对楚轩说道：“你带十人悄悄过去，务必将高台上二人射杀。”

    楚轩领命，带着十骑黑骑军士，悄悄掩到高台下，道：“十人分两组，各射向一人，务必一击致命。”

    十人应声散开，张弓搭箭，嗖地射出，高台上二人惨叫一声，堕落到地上。

    那军官大惊，正想高喊有敌军，只觉得喉部一热，却是楚洛水身后的夏漠一箭射穿了他咽喉。

    楚原生平第一次见到杀人。看着面前那军官抓着箭矢，双目突出，呵呵地叫着，他脑中一片紊乱，突然拔出腰刀大吼一声，向南齐士兵冲去。

    楚洛水吓一跳，对身边夏漠说道：“这两个是我堂弟，你速带人跟上，一定要保护他们周全。”

    夏漠一勒缰绳，笑道：“大哥放心，这事包在小弟身上。”

    黑骑军如狼似虎般在营中肆虐着，南齐军队慌乱中抵抗了几下，很快就崩溃了。一千骁骑军守住营门，黑骑军十人一组，有条不紊的狙杀着，轻松之极。

    营内的惨叫声渐渐稀疏了，楚洛水叫过夏漠：“命一些人在方圆五里内进行搜索，决不可放过一人。”

    楚原木然坐在马上，身上溅了不少鲜血，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几人，只记得自己不停追逐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南齐人，不停地挥刀，随之而来的是不断地惨叫……

    突然觉得肩膀一沉，只听楚洛水说道：”小原，你没事吧。”

    楚原强笑了一下：“没事。”

    楚洛水将楚铮扳过来盯着他道“我第一次杀人也和你差不多，眼前一片茫然。可这是在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来不得半点心慈手软，否则死的人就是你。你如果觉得不舒服，晚上你就不用参加了。”

    楚原直了直腰道：“不，洛哥，我已经好多了。这些是小弟必须要经历的，洛哥不必过于担心。”

    楚洛水眼中露出欣赏之色，道：“好，晚上冲锋时你和你哥尽量跟在我身边，让南齐人看看我们楚氏三兄弟的厉害。”

    楚原被他说得豪气陡生，笑道：“是，让他们知道厉害。可惜小铮还小，不然我们就是四兄弟了。”

    楚洛水暗暗摇头，心想如果是那小子在身边，他倒反而不用那么担心。

    楚名棠站在甲板上，一旁楚铮也学着他束手而立。

    “前线王副统领报，南齐水师大营已发现我军，正在登船。”

    楚名棠瞳孔微缩，他等的就是这一时机。

    “传命下去，点炮。”

    听到炮响，赵国水师开始向前推进，船速逐渐加快。

    南齐水师大营外的树林中，楚洛水和刘启善分别传令：“冲锋。”

    不久，水师大营隐约可见，楚洛水命道：“解开马嘴的套子。”

    二万余匹马已憋了很久，齐声长嘶。南齐水师大营阵阵骚动，不少人探头观看。突然一人狂叫道：“是骑兵，赵国的骑兵!”

    “快关上营门，赶快放箭。”

    黑骑军斜举圆盾，浑不在意，这稀疏的箭雨比胡蛮的差远了，南齐大营那稀松的栅栏根本挡不住黑骑军跨下的高头大马，势如破竹般眨眼间冲入了水师大营。

    南齐水师大营多数人刚刚调往江边去了，留下的只是些老弱残兵，黑骑军如犁地般左右来回冲杀了几遍，又放了几把火，重新集合，向江边驰去。

    走到途中，遇到南齐的一支队伍。原来前往江边大营的水师官兵发现大营火光冲天，领队的将领心知不妙，忙令两千人回营支援。他只以为是北赵的小股偷袭部队，却没想到来的竟有数万人，而且在半路上就碰上了。

    楚洛水和刘启善当即立断：快速冲过，决不纠缠。

    两万赵国骑兵很快追上了水师大营赶去增援的队伍。只能说楚名棠所定计谋毒辣无比，先将水师在江面一字排开，待南齐发现后立即进攻，南齐水师当然从大营速调兵增援。而大营中大多数是水兵，是要上船作战的，当然不会带什么兵器，兵器都在船上。

    两军厮杀片刻，楚洛水和刘启善发现对手竟然大都手无寸铁，这种纯粹杀戮毫无意义。于是将军队一分为二，各留下三千人，将这批看来尚有两万余人的南齐人围住，其余继续向江边冲去。

    快到江边时，南齐在岸边进行防御的部队发现了赵国骑兵，纷纷放箭。赵国军队直至此时才有些一较大规模的伤亡，但骑兵冲击之势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刹那间冲了过来，展开了骑兵对步兵的屠杀。

    黑骑军仍勇猛无比。骁骑军原本就训练有素，经过一天几次战斗，逐渐被黑骑军感染，体内的血性亦激发出来，不停冲杀着，再不似初次作战时那般手拙。两军不自觉各自分组，相互配合，逼得南齐军渐渐向江边退去。

    楚洛水一声呼啸，分散在战场各处的黑骑军重新聚集。楚洛水一挥手中刀，黑骑军如同一股黑色洪流，从南齐军中冲过，随后重新一字排开，张弓搭箭，对准后退的南齐军。

    楚轩楚原两人领着一千骁骑军一直跟着楚洛水，两人俊秀的脸上此时亦全是狰狞之色，身上也负了多处伤，那一千骁骑军也已折损数百人。

    刘启善见黑骑军如此阵势，忙令骁骑后撤百步，再夹缠在南齐军中，依黑骑军的凶残，难保会不会连自己也一起射了，向左右命道：“准备放箭。”

    经过这半个时辰的厮杀，南齐水师尚余八九千人，只不过气势全无，见前后敌军都张弓搭箭对着自己，感到大势已去，不再抵抗，纷纷举手投降。

    简单清理了战场，刘启善和楚洛水商量了一下，黑骑军不服水性，留在岸上看守战俘；而这一万骁骑军是楚名棠精挑细选的，大都粗通操船之术。刘启善一声令下，全都下马，登上了南齐江边尚未开走的船只。

    此时天色已明，江中的南齐水师终于发现岸边不大对劲，便派了两艘小船返回看个究竟，不料还未靠近岸边，便给一阵箭雨给逼退了。

    南齐水师见后院失火，顿时慌乱起来，而王明所率的北赵军乘机大肆攻击。南齐水师更无战意，领军将领见势不可为，无奈只好下令突围，往长江下游驶去。

    江边大营往东九十里处，近江村。

    南线大营另一副统领陈尚志在舱中来回走动着。他大概来四十五六岁，脸色紫红，一看便是从江边长大的人。

    对于这次没能领兵作战，陈尚志略有不满，但他也无可奈何，因为这是楚名棠亲手定下的，而他则是楚名棠一手提拔的。

    陈尚志以前只是平原郡江边大营的一个普通的校尉，楚名棠任太守时常到江边视察。陈尚志领兵有方、武艺高强，很快就给楚名棠留下深刻印象。江边大营虽隶属南线大营，但毕竟是在平原郡内，很快楚名棠通过当时南线大营老统领将他提为偏将。楚名棠就任南线大营统领后，陈尚志一路飙升，从偏将到南线大营左将军、再到副统领，前后不过一年多时间，晋升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结舌。一个江边渔夫之子，居然能当上副统领一职，陈尚志对楚名棠感激涕零。

    陈尚志知道，此仗打完后，楚统领就要到朝中去了。南线大营统领一职当然是王明远莫属，此番让他领军水师，自然是为他积累军功的。陈尚志摇摇头，王明远毕竟是楚统领夫人的堂弟，又是靖北侯府王家子弟，楚名棠两者相较取其重，当然选王明远了，不过自己也该知足了，何况以后这统领一职也未必没有指望。

    “报副统领，南齐水师溃败，正向我处逃来。”

    陈尚志精神一振：“传令下去，各船点火。”

    楚洛水和刘启善过江后，陈尚志便率一万水军到此，并将两军渡江用的小船集中起来，洒上桐油，用铁索串联。此时见南齐水师沿江而下，赵国水师点燃船只，顿时在江面形成一道火墙。

    南齐水师见状，阵脚大乱，立刻极力减速。从后追赶的王明远部随即赶上来，这边的一万水师也绕过火墙，冲了上去。

    陈尚志站在甲板上，见两军对南齐水师已成合围之势，笑着对身边人说道：“看来此次南齐人是在劫难逃了。”

    一个校尉叹道：“只可惜那么多船给一把火烧了。”

    陈尚志斥道：“你懂什么，如果不是这把火，南齐水师顺流而下，以破釜沉舟之势，仅我军一万人如何能拦得住。至于船只那算什么，此仗胜了，南齐水师那么多船，你们一人分一艘都够了。”说着，陈尚志也忍不住笑了。

    看了看远处，陈尚志道：“我们走吧，向王副统领讨杯酒喝喝，打了这么大的胜仗，他应该好好请客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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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大出风头

﻿“大喜呀，统领大人，大喜啊。”

    一个幕僚踉踉跄跄奔进帐来。

    楚名棠执笔的手微微一颤。

    “何事如此大惊小怪。”

    见统领大人连头都没抬一下，那幕僚也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但仍抑不住兴奋之情：“王陈两位副统领传来大捷，我大赵水师于近江村附近全歼南齐水师！”

    帐内轰地一声炸开了，每个人都喜形于色。

    楚名棠缓缓放下手中笔，暗暗吁了口气，整整五年了，这五年的心思总算没白费。

    众幕僚纷纷向楚名棠道贺，无不称赞统领大人指挥若定，用兵如神，便是当年诸葛武侯也当逊色三分。楚名棠忽见楚铮站在一旁，双眉紧锁，便问道：“铮儿，你在想什么？”

    楚铮没想到楚名棠突然问他，呆了一下，指指帐中幕僚笑道：“孩儿在想，他们把称赞父亲的话都说完了，过会孩儿可就无话可说了。”

    众人皆脸一红。

    众幕僚对楚铮已不敢有一丝轻视之意。自战事一起，各路将领都认为自己这里最重要，文书报告如雪片般传来，无论什么事都标上十万火急，令楚令棠身边六七个幕僚手忙脚乱。楚铮在一旁看着，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也出手帮忙。他前世也当过几年秘书，对如何处理公文十分精通，况且现代人远比古人官僚，对秘书的要求之高远甚于这些幕僚。起先还因为终究年代久远，做起来不甚熟悉。但几番下来，楚铮逐渐称心应手，干脆让所有幕僚将全部文书先给他过目，然后按轻重缓急、来自何处、所需何物一一分类，并写上各类文书的名目概要，如同建立一个原始的文件柜，而后再呈在楚名棠案上，由楚名棠自行定夺。批复完后，仍按原先归类处理，需传回各地的交给侍卫处理。

    而那些幕僚看得瞠目结舌，楚铮将他们的活全干了，他们只需将文书递给楚铮后便无所事事。聪明一点都在仔细看着，一一铭记在心。楚名棠先前并不在意，直至发现那字迹竟是自己儿子的才大吃一惊。

    楚铮从那幕僚手中取过战报，细细看了一遍，似笑非笑，说道：“何先生说得有些过了，大捷的确是大捷，但说是全歼就有些过了，仍有三艘主战船逃脱，分属于南齐水师主帅、副帅和监军。”

    楚铮早就有些怀疑了，从帮父亲处理各地来的战报，他很快发现南齐军队根本不象父亲对外宣称的已屯兵十几万，而是最多六万，就这点兵力，还妄谈什么挥兵攻赵。看来自己这个父亲是把朝中上下玩弄在鼓掌之上啊。不过对赵国确实有益无害，只是输的最惨的是南齐罢了。

    楚名棠听到这消息不忧反喜，王明远和陈尚志做的不错，果然放跑了对方的主将，如果把他抓来才是个大麻烦，杀又杀不得，只能押送上京，那他谎报军情的事可就大白于天下了。

    经过和小儿子这几天相处，楚名棠发现楚铮聪明远超他的想象，他应该发觉从中有猫腻。楚名棠看了看楚铮，正好楚铮也斜眼瞟着他，大小两只狐狸同时笑呵呵。

    楚铮突然想起一事，道：“父亲，还记得郡主送来的那个奸细林风言吗？”

    楚名棠点点头道：“怎么？”

    “他曾招供出南齐将向水师派遣援兵，时间虽未定，但孩儿怕他们随时会到。”

    楚名棠脸微微一变，对幕僚们道：“查一下南岸两军共擒获多少南齐降军？”

    楚铮摇摇手道：“不用查，据洛水大哥粗略估计，近三万人。现在难就难在这三万人如何处置了。”

    这还真是个棘手事，楚名棠想道，如果把那三万人留下，这一仗一半就是白打了；但若把他们杀了，那可是三万人哪，他楚名棠恐怕恶名就要满天下了，实在是个为难之事。

    楚名棠看了看楚铮，想了想，终于说道：“铮儿，你认为该如何？”

    这是楚名棠第一次与儿子郑重商量事情，而且是最小的一个。

    “看来我是老了，连铮儿都长大了。”楚名棠有些伤感，更多是欣慰。

    楚铮没有体会到楚名棠复杂心情，说道：“我军攻陷南齐水师大营，只不过是今早之事。据洛水大哥和刘将军报，他们把一路上的几个军营也一并铲除了，并命南齐几位降将出面，以水师大营的名义将方圆二十里内的百姓全集中到一处看管了起来。南齐朝庭应该不会如此早知此事，而且他们的援兵也是从各地赶来。此外，堂哥和刘参将还在南岸江边还缴获了数百艘大船，父亲，我们大可先将这三万南齐兵先行运回我江边大营，并逐步向南岸增兵。堂哥他们没有了后顾之忧，完全可以将陆续赶来的南齐分别歼灭。”楚铮对军事懂得不多，但看的影视不少，对解放战争中常用的“围点打援”还是有些印象的。

    幕僚何先生突然一拍大腿，摇头晃脑地叫道：“高啊，统领大人。古三十六计中有围魏救赵，小少爷这招围赵打魏比之毫不逊色，真是……”

    楚铮没好气的看他一眼，心想：你这不是找死吗。

    楚名棠咳嗽一声道：“何先生，休得胡说。”

    何先生突然想起当今朝庭国号就是为“赵”，顿时面如土色。

    楚名棠没空与他计较，想了想断然道：“命营中剩下所有船只载上三千水师、七千骁骑军到南岸。南齐水师大营粮草充裕，骁骑军先留下两千，与楚洛水和刘启善部就地休整，准备应战；其余五千协助水师将南齐战船和那三万南齐兵带回江边大营。”

    一位幕僚问道：“统领大人，那三万南齐运回来有何用？”

    楚名棠不假思索道：“都做苦力吧，到时二万押送到西线大营，一万到北疆。”

    楚铮暗竖拇指，这些话是他刚刚想讲又不敢讲的，没想到父亲头脑转得这么快，若在前世十六世纪的欧洲，大有做奴隶贩子的趋势。

    “南齐在搞什么，前后已经葬送了二万人了。”

    楚铮一边翻着父亲案上的战报，一边叹气道。

    楚名棠在把三万南齐降军运回江边大营后就带着楚铮和两万骁骑军跑到南岸看热闹来了。

    正如楚铮所料，南齐的援兵分批分批来了。楚洛水和启善空出人手后，更是将南齐水师大营方圆五十里内的百姓全部赶到大营内。为避免那些援军生疑，楚洛水在百姓家中张贴告示，表示水师战事吃紧，特此征召民工，并盖上从南齐水师中搜到的主帅大印。前来支援的南齐军队并未生疑，最多只是咒骂几句，便仍急急赶往水师大营

    通信是军队战斗力的重要保证啊，南齐在这方面真是奇差无比。楚铮想道，在这个时代，没有电报，没有电话，作为掌权者，是绝不能犯这样的错误的，居然会没有想到北赵会在这时候发动攻势，此后一步错，步步错，先前所调来的援军还大都是步兵，几千几千的，还从不过万，简直就是赶着往火坑里跳嘛。黑骑军对付这些步兵真是轻松之极，兵力又占优，来回几次冲杀就什么都解决了。

    楚名棠看了两次，忍不住了。和楚洛水商量了一下，把五千黑骑军编制打散，编入二万五千骁骑军中任教官，闲来无事时操练，南齐援兵来时进行实战。楚铮看了直摇头，这不是把南齐当培练吗。而且实战效果也不强，也不想想，三万骑兵对五六千步兵，谁跟你玩啊，那些步兵一见赵军骑兵一冲锋，马上高举兵器投降了。使得原本想看冷兵器时代的大规模骑兵作战的楚铮感到索然无味。

    楚原噔噔噔跑了进来，叫道：“快走，又有南齐军队送上门来了。”

    楚铮懒洋洋地问了句：“有多少人？”对这个三哥，他还真有点佩服，身上挨了三刀，其中一刀还在屁股上，还是那么好动。

    “比上次少一点，三千多。”

    楚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去，没劲。”

    “这次父亲说了，只让李偏将麾下五千人对付他们，决不增加一兵一卒。”

    父亲看来也玩累了吧，还是去看看吧。

    出了营门，弟兄俩合坐一匹马，向远处的大队人马跑去。楚铮不时听到楚原嗞牙咧嘴的抽气声，看来那一刀还扎得挺深的。

    到了楚名棠身边，楚铮向阵前望去。这是什么跟什么呀，几万赵国骑兵成U字形将那可怜的三千南齐人围住，李偏将手下五千将士个个挺胸凸肚、威风凛凛，缓缓地向南齐人逼去。

    楚铮忍不住问道：“父亲，这般做法可否有用。”

    楚名棠无奈道：“为父也是没办法。此次我军对南齐不宣而战，已结下深仇。黑骑军虽勇猛无匹，但终究要回北疆的。刘启善麾下的一万兵马跟随黑骑军经历了几场硬仗，已非昔日可比，日后必成为南线大营最精锐部队。李永德手下的骑兵此次未曾参战，为父只好让黑骑军好生训练他们了。”

    南齐的军官腿肚子都在发抖，突然将手中刀一扔，高声叫道：“我们投降。”

    参将李永德大为恼怒：“不是答应过你们，我们也只出三千人，只要撑住一顿饭时间便放你们离开的吗？”

    那军官凄然说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李永德听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那军官声嘶力竭地喊道：“这位将军，小将祖母本是赵人，小将也可算是赵国人氏啊。只因天意弄人，这才沦落于齐国，但小将无时无刻不心怀故国。午夜楚徊，多少次泪湿襟衫……” 此人倒似读过几年书，言语间还颇有几分文采。

    楚家兄弟笑得直打跌，楚名棠哭笑不得，调转马头回营去了。

    水师大营被攻陷两天后，南齐人才不傻乎乎地过来包饺子了，但又损失近三万人。南齐朝中执掌兵权的鄂亲王匆匆赶来，将军队集结于晋陵城中，闭门不出。

    楚名棠也没法子了。不可能让骑兵去攻城吧，那太奢侈了，南线大营一共才这么些骑兵，特别是刘启善麾下的一万兵马跟随黑骑军经历了几场硬仗，已非昔日可比，成为南线大营最精锐部队。于是楚名棠命骁骑军将南齐水师大营中辎重全部搬运一空，心满意足的返回江边大营。

    楚名棠手中拿着一份密报，在帐内踱步沉思着。突然向旁边一幕僚问道：“铮儿人呢？”

    这些天来他已习惯有楚铮呆在身边，这精灵古怪儿子常突发奇想，能帮自己不少忙，而且对着自己儿子，楚名棠也不用老摆一副统领的模样。

    “小少爷这两天一直在黑骑军营内玩耍。”

    楚名棠点点头，暗想自己也该多去黑骑军看看了。此次大战，黑骑军也损失了近千人，作为南线大营的统领，对这支援军应该倍加体恤。

    刚进黑骑军营内，楚名棠就听到练兵场上传来阵阵哄然叫好。

    黑骑军将士坐在场边，不时鼓掌喝彩。只见场内一匹黑色烈马与一小孩纠缠在一起。

    楚名棠往场内看去，不由眼都直了，那小孩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宝贝儿子楚铮。

    楚铮与那匹黑马对视着，恨恨地说道：“我就不信奈何不了你。”

    那黑马哧哧地喘着粗气，眼中露出不服之色。

    楚铮突然左脚向前一步，那黑马反应极快，一蹄向他踹来，不料楚铮此势却是虚招，足尖一点，闪过踢向他的马蹄，反身上前抱住了马脖，气沉丹田猛地运劲，喝道：“给我下来吧。”

    黑马前蹄顿时支撑不住，曲膝跪了下来，四周黑骑军顿时彩声如雷。

    楚铮听到喝彩声，一时兴起，运足全身功力，挺腰沉肩，双臂一使劲，一个背摔，把那黑马从身后向前摔了出去。

    一道黑影忽然闪进场内，张开双臂，挡在黑马前面，道：“停停停，小弟，你就放过为兄的坐骑吧。”

    这匹黑马正是楚洛水的坐骑。楚铮自从见识过黑骑军的雄威后，想起自己还不会骑马，日后恐怕不大方便，而黑骑军的马匹都是北疆良驹，比平原郡的土产好多了，于是跑来找楚洛水想要匹马。楚洛水恰好那天在庆功宴上喝多了，晕呼呼地大手一挥，答应楚铮看中哪匹便可挑走。

    楚铮起先挺安份的，挑了一匹马龄较小的，让夏漠教他骑术。他天性聪颖，又内力深厚，半天不到就把胯下马训得服服帖帖的。夏漠觉得有些不可置信，要知道北疆的骏马性子暴烈，寻常人想要训服一匹生马通常都要十天半月的。夏漠颇为好奇，将自己的坐骑让给楚铮试试，不料同样不到半天，他的坐骑也屈服了。夏漠此马乃是经过千挑万选才选中的，当然比楚铮随手所挑的那马好太多，楚铮对它爱不释手，不时用渴望的眼神望着夏漠。夏漠顿时觉得不妙，连忙向楚铮推荐老大楚洛水的坐骑，将那马夸得天上罕有，人间难寻。楚铮被他说得动心了，便跑到楚洛水那要见识一下那匹被夏漠吹得神乎其神马，楚洛水不好推托，只能答应了，他也知道楚铮会些武功，自己又在一旁看着，应该不至于受伤。

    夏漠所言倒也不虚。楚洛水这匹马的确非同凡想。此马原本是北疆草原上的一匹野马，独来独往，来去如风，只是一次倒霉碰见一群恶狼，虽然逃脱，但也已经奄奄一息。正好楚洛水经过，便将它带回营地，花了整整一年才将它训服。此马生性通灵，又极为高傲，北疆大营觑视它的不在少数，但它除了楚洛水，决不让任何人坐于背上。

    楚铮一见这匹马，大为欢喜。只见它身高八尺、皮毛如缎，四顾轩昂，如马中之神般不可一世。楚铮忍不住伸手摸上去，那马怒视他一眼，甩甩脖子让开，楚铮笑笑又想靠近它，不料那马一蹄蹬来，楚铮吓一跳，忙侧身闪开。

    楚铮兴趣更大了，围着那马转着圈想办法下手。那马起先并不把楚铮放在眼里，想骑它的人见多了，只是没见过这么小的。经过几番较量，才逐渐发现这小孩并不好惹，却也把它傲气激了出来。楚铮整整与它对峙了近三个时辰，才瞅了个空子翻身骑到它背上。那马顿时大怒，一声长嘶，直立起身，幸亏楚铮近几日对马性有了几分了解，不然非被它摔下不可。那马见此计不成，如疯癫一般，在练兵场上撒蹶乱跳。楚铮龙象伏魔功已略有所成，虽不敢说真有龙象之力，但应付马儿还是游刃有余，搂住它的颈部身子牢牢地贴在马背上。

    营内黑骑军也被惊动，纷纷出来观看。见一小孩居然能骑在楚将军的坐骑上，无不震惊。那马儿也确实了得，竟不停蹦跳数个时辰仍精力充沛。楚铮天性中亦有一股倔强之气，不然也不会每天狂练数千次“龙象四式”，此时虽被折腾得头晕耳鸣，但仍手揽缰绳，双腿死死夹住马腹。直到天黑，那马终于累得不动了，纵有万般不甘，却也无计可施，任由楚铮坐在上面得意洋洋。

    不想今日再来，那马翻脸不认人，见了楚铮如见生死仇家，一口就咬了过来。楚铮大怒，还真没见过这种出尔反尔的畜牲，便让夏漠把它带到练兵场，再好好教训教训它。那马儿也不甘昨日失利，对着楚铮怒目而视。营中黑骑军们听说昨日那小孩又来了，纷纷围在场外观看。北疆大营官兵向来只尊重强者，而黑骑军当中即使周寒安和夏漠也对楚洛水的这匹爱马也无可奈何，见楚铮未及弱冠便能降伏它，都对楚铮大起好感。众人经过昨日大都得知是他是统领大人的公子，连带着对楚名棠也多了几分敬意。

    楚洛水见自己的爱马被楚铮这么个折腾法，实在忍不住了，赶紧入场拦住楚铮。楚洛水与黑骑军众将士平时亲如兄弟，若不犯军纪，众人还真不怎么怕他。此时见楚洛水爱马心切，不顾北疆规矩，在人马双方未曾分出最终胜负就进场阻拦，不由嘘声大作。

    那黑马躲在楚洛水身后愤怒地看着楚铮，可目光保也夹杂着几分畏惧。

    楚名棠在一旁见楚铮将一匹几乎高出他一倍骏马硬生生地摔了出去，忍不住揉了揉的眼睛。这是自己的儿子吗？

    场中的楚洛水此时也看到了楚名棠，暗暗庆幸统领大人来的正是时候，否则自己这匹爱马恐怕就难保了。忙领着周寒安和夏漠见过楚名棠。

    楚铮也看到了父亲。见楚名棠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不禁伸了伸舌头，今天太招摇了，看来回去后父亲大人要来个三堂会审了。

    楚洛人等三人见过了楚名棠。楚名棠还未曾从震惊中醒悟过来，指了指场中的楚铮，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夏漠是个直爽人，说话没什么顾忌。他向楚名棠行礼道：“恭喜统领大人，令公子年纪虽小，但武功高强，未将想不出十年，我大赵又出一个绝世猛将。”

    楚洛水和周寒安在一旁也连连点头。

    回到帐内，楚名棠看着束手而立的楚铮，心中千头万绪，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这些年来，他专注于南线大营之事，对楚铮关心甚少。不知不觉，自己这个最宠爱的幼子也已长大，而且成长之快出乎他的意料。

    楚名棠的三个儿子中，大儿子楚轩少年老成，颇有乃父之风，但为人过于方正，楚名棠经过官场多年磨练，深知方正之人很难在朝中有所成就，最多至一御史而已；三儿子楚原，天性轻佻，心思敏捷，但锋芒毕露，若不经过几番挫折，亦难成大器。在此战之前，他全心栽培楚轩和楚原，从未将楚铮放在心上，认为还为时尚早，却不想楚铮擅自从平原城偷跑过来。楚名棠无奈之下只好将他留在身边，不料就这短短数日，楚铮就已渐露峥嵘，不仅折服了帐下众幕僚，而且在对战况预判、军情走势，以及那留守南齐水师大营并封锁信息、歼灭来援军队的计谋，无不有他独到之处。今日在黑骑军校场上又见楚铮大发神威，连黑骑军的几个将领也深感叹服。楚名棠也知黑骑军眼高于顶，决不肯轻易服人，即使对自己，除了楚洛水因同系楚氏族人而全力支持外，其余人无不有几分阳奉阴违，而楚铮小小年纪就能让他们齐声称赞，实在是件不可思议之事。

    除了楚家始祖先行公，这数百年来，楚家还没有出个真正文武双全的人物。楚名棠暗想，难道真是天兴我楚氏？

    楚名棠突然问道：“你那武功，可是你师父吴先生所教？”

    楚铮见楚名棠长久一言不发，正神游天外，被突此一问，慌忙扯出吴安然这张虎皮，答道：“正是。”

    楚名棠取过那封今晨才收到的密报，递给楚铮：“你看看这个。”

    楚铮有些莫名其妙，父亲怎么就问了这一句就什么都不问了，亏自己还绞尽脑汁打了不少腹稿。

    楚铮打开密报，楚名棠在一旁说道：“这是今晨才收到的，南齐军见我军返回江北，趁机重新占领水师大营，在岸边大肆建造防御工事，以防今后我南线大营再度攻击。”

    楚铮看完了想了想道：“父亲的意思是否想趁他们立足未稳之际，命江边水师大营对他们进行再次袭击？”

    楚名棠看他良久，脸露赞许之色道：“正是，铮儿，你觉得如何？”

    楚铮嘿嘿笑了声道：“孩儿只是个小孩子，哪里懂得那么多。”

    楚名棠正色道：“不然。这些天来为父觉得你熟知兵法，对战事大局把握得当，决不象是初次涉及用兵之事。”楚名棠看着楚铮，摇了摇头道：“这正是为父百思不得其解之处。”

    楚铮被父亲看得发毛，干笑道：“那大概是孩儿自幼熟读兵书，对古往今来各类战事比较感兴趣之故吧。”

    楚名棠道：“这个为父知道，为父书房中那几本《孙子兵法》、《尉僚子》等几本兵书都快让你翻烂了，但若只是熟读兵书，那赵括纸上谈兵当时何尝不是令众人折服，但却导致长平之败。但铮儿你用兵却不拘于形，挥洒自如，其中原因……”楚名棠对着楚铮冷笑一声，“那就不得而知了。

    楚铮寒毛直竖，暗自后悔这几天太得意忘形了，给点阳光就灿烂，也不想想自己这老爸是什么人物，岂能不生疑？

    但现在再藏拙恐怕不行了，不过眼前这毕竟是老爸，再怎么样也不会害自己，只不过以后要费心思编故事了。

    咳嗽一声，楚铮弹了弹手中纸，赶紧转移话题：“孩儿亦觉得此事可行。原因有三，其一据此密报上所言，南齐在水师大营不过六万余人，都是从各地到来的援军，彼此配合自然生疏。其二南齐水师大营船只已几乎全部被毁，无法危胁我江面船只，我军当可进退自如；其三那江边的防御工事在我军离开时已被彻底捣毁，想要修复决非一朝一夕之功，我军此进攻，伤亡不会太大。而且经此一战，孩儿发现南齐可以说无帅才，拘泥不化、冥顽不灵的倒大有人在，哪及上父亲用兵如天马行空，无迹可寻。”楚铮把刚刚楚名棠称赞他的言语稍加改动，如数奉还给楚名棠：“前些时日父亲担忧李永德麾下未曾经历实战，将来未必可堪大用，如今正可将其作为主力，黑骑军和刘启善部从两翼攻击，南齐大都为步兵，各部又不甚熟悉，必将阵脚大乱，我军便可趁机取胜。”

    楚名棠沉吟半晌突然道：“那给上京的战报折子是何时送的？”

    楚铮想了想：“应该是从江南回来后第二天就送去了，但所用的并不是三百里特快加急。”

    “唔，还来得及，稍后命人将信使追回来吧，等此仗打完两份战报一起上奏也不迟。铮儿，今晚起你可要忙了。”

    楚铮一惊：“什么，今晚就要攻打南齐？孩儿在黑骑军那里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楚名棠说道：“今晚黑骑军只用来押阵，此战以五万骁骑军步兵为主，刘启善部和李永德部为辅。”

    楚铮奇道：“父亲，为何还要用步兵？”

    楚名棠拍拍他头道：“铮儿，你毕竟还年轻，对用兵之道偏重于奇，说得好则是善用奇兵，说得不好就是投机取巧，急功近利之心太重。需知奇诡之道通常是弱者不得已而为之手段，但亦不可常用，上苍不会总眷顾于你，一旦奇兵为敌所察而将计就计，那必将伤亡惨重，还需奇正相辅，方是王者之道。”

    楚铮听得心悦诚服，觉得父亲还是比自己老辣得多。这几天来他一直顺风顺水，有些飘飘然，认为古代战争亦不过如此，此刻才觉得这只不过南齐将帅无能，若是对上自己老爸，还是输的成面较多。

    “今晚打是一场正式的攻防战，南齐军毕竟还有六万人在营中，不可小觑，但我军兵力较南齐远为强盛，况且由黑骑军坐镇军中，此战我大赵有胜无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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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恃强凌弱

﻿上京城的深夜比平原郡冷得多。郭怀捶了捶膝部，虽然底下有个火炉，仍觉得酸痛难挡。这病是在北疆时落下的，但逢雨雪天便会发作，更受不得寒。宫中御医为他诊治过多次，也毫无办法，只得叮嘱要多保暖，注意休息。郭怀苦笑，他哪休息的了，赵明帝把所有重担几乎都压在他一人身上，最近西疆和南线两边战事更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郭怀有时在想，或许自己未必适合在朝中做官。他时常怀念在北疆大营的日子，即使苦，也是苦得有滋有味，与手下的将士们在一起，亲如兄弟，没有利益之争，没有勾心斗角，只要听到号角声响起，每个人都热血沸腾，奋勇杀敌，是何等的惬意爽快。如今在这庙堂之上，酒池肉林，日日莺歌燕舞，推杯交盏，却连对面那人的真面目也未必能看清。

    “大人，有战报到。”

    郭怀从沉思中惊醒，揉揉眉心，问道：“是哪里来的？”

    “是南线大营楚大人送来的。”

    听到是楚名棠送来的，郭怀清醒了。自从他拨调了一万黑骑到南线大营，这个儿时好友甚少给他来信，如同南线战事从未有发生过似的。他又不好发函主动去问，着实让他有些不快。

    挑开封口的火漆，取出战报，郭怀看了一眼，腾得站了起来。

    “微臣楚名棠叩首顿拜，托大赵鸿运、皇上之福，我南线大营屡战屡胜，歼敌十万余人，彻底摧毁南齐水师大营……”

    郭怀突然向一旁人说道：“快更衣，本官要进宫拜见皇上。”

    郭怀快马赶到宫内，忽然想起此时皇上已经歇息，但已顾不得那么多了，他直向皇上寝宫奔去。

    宫内连总管站在寝宫门外，见郭怀匆匆赶来，连忙上前拦阻，做了个嘘声的手势，低声说道：“皇上刚刚睡下，郭大人有事明日再报吧。”

    郭怀摇头道：“连总管，此事紧急一定要禀报皇上。”

    连总管正待再行劝说，赵明帝声音从里边传来：“是郭怀吗，进来吧。”

    郭怀推开连总管，急步向内走去，口中叫道：“皇上大喜。”

    赵明帝身上披了件袍子，见郭怀如此兴奋，有些不解：“郭卿，喜从何来？是不是西秦退兵了？”

    郭怀一愣，说道：“西秦还未曾退兵，是南线大营有捷报。”

    赵明帝有些失望：“是楚名棠来的？朕只让他守好南线大营，他有什么可报捷的。”

    郭怀笑道：“名棠不只是守好了南线大营，还主动出击，克敌十万，全歼南齐水师大营。这是我朝自太祖以来，对南齐之战最大的一个胜仗。”

    赵明帝一震，连忙从郭怀手中拿过战报，匆匆看了一遍，面露喜色。可想了一会儿，又有几分狐疑道：“郭卿，你看这份战报是真是假？”

    郭怀一惊，道：“皇上，名棠断然不会做这种欺君惘上之事。”

    赵明帝冷笑道：“何以见得？”

    郭怀心中一寒，他没想到赵明帝对楚名棠的顾忌已如此之深，急忙道：“皇上，战报可以谎报，但上面所说的擒敌五万名棠万万不敢胡言，这都是有据可察的。即便只是抓六万南齐百姓，也绝不是轻易能做到的。”

    赵明帝又看了看手中战报，哼了一声；“克敌十万，居然能擒敌六万，郭卿你说楚名棠是如何做到的？你能不能做到？”

    郭怀迟疑道：“臣在北疆时，对阵的是塞外的胡蛮，和南齐不好相提并论。名棠此番指挥的又是水仗，恕微臣不好妄加评论。臣只知道名棠精通兵法，但其中详情，这个微臣也不知，恐怕只有等详细战报送来后方可知道。”

    赵明帝闭上眼睛沉默不语。

    郭怀看着赵明帝，小声道：“皇上，那此份战报明日早朝是否照例通告众大臣？”

    赵明帝长叹声气道：“能不告知众大臣吗？楚名棠既然已将战报送到朕的手里，那楚天放的手中恐怕早就有了。”

    郭怀不敢再作声，悄然退了下去。

    赵明帝缓缓睁开眼，轻声自语道：“楚名棠，朕真没想到你居然还精通兵法，打了个这么大的胜仗，将朕逼得无路可退了。”

    第二天早朝之上，楚名亭茫然看着朝殿上的大臣们，耳中嗡嗡作响，一些大臣不断冲他指指点点，那御史唐大人更是口沫飞溅，满脸怒色，手指都要戳到楚名亭脸上来了。

    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早朝之前这位唐大人还亲热地与他打哈哈。可皇上一来，他就第一个出列弹劾楚名亭贪赃枉法、霸占田地、御下不严，要求皇上将楚名亭撤职查办。未等皇上开口，平素与楚名亭交好的大臣们一个个走出来，一一数说他罪状。

    赵明帝被吵得头晕脑涨，虽然他对楚名亭也颇有不满，但毕竟顾忌楚天放，不敢对他如何。没想到今日竟有那么多人同时弹劾楚名亭，其中还有许多属于楚系的官员。他看了看站在众官之首的相国方令信，道：“方卿，你认为该如何？”

    方令信也正在琢磨这是怎么回事，如果说此事与楚天放那老家伙无关他是绝对不信的。能让朝中楚系官员同时弹劾一人，除了这只老狐狸无人能做到，但他为什么弹劾的是自己儿子呢。

    听皇上询问于他，方令信不敢不答，虽然他还没想清楚，但直觉告诉他不可附众议罢免楚名亭，于是说道：“皇上，楚尚书任刑部尚书一职已有近十年，虽然能力平平，但也兢兢业业，未曾出什么大错。如今只凭唐御史一面之辞就免去一尚书的官位，未免也太草率了些。”

    唐御史冷笑一声：“相国大人说下官是一面之辞，就是说下官空口无凭了？来人，把凭证抬上来。”

    两个御史丞官将一个箱子抬到大殿上。

    唐御史指那箱子对方令信说道：“相国大人请看。”

    方令信将箱中之物翻了翻，退后沉默不语。箱中全是楚名亭收礼的一些记录，还有一些在京城郊外霸占田地的状纸。官员收些财物、占几亩良田，原本是相当正常的事，但拿到早朝上来说，这足以定罪。况且唐御史既然敢把这些搬上来，必然是有根有据，容不得楚名亭抵赖。方令信与楚名亭并无深交，反而素有嫌隙，如今要他极力为楚名亭担保，方令信也并不情愿。

    赵明帝将呈上来的证据看了看道：“既然如此，方卿认为该如何处置？”

    方令信躬身答道：“既然证据确凿，当免去楚名亭尚书之位。念在他在刑部多年，也算勤恳，就下放到幽州任太守吧。”他始终不愿对楚名亭处罚过重，总觉得其中有蹊跷。

    赵明帝点点头，道：“楚名亭……”

    楚名亭不等皇上将话说完，出列道：“楚名亭罪有应得，甘愿去幽州。”

    楚名亭此刻心灰意冷，他不是一个蠢人，深知今日之事必是自己父亲安排，而他事前竟没得到一丝消息，显然父亲已不将他这儿子放在心上。

    赵明帝道；“那好，限你三日离京，赴幽州上任吧。”

    楚名亭将顶帽卸下，放在地上，对赵明帝拜了三拜，退下殿去。

    赵明帝突然想起一事，南线捷报尚未告知群臣，清了清嗓子道：“众卿家。南线大营统领楚名棠传来捷报，南线大营与齐国交战数日，歼敌军十万余人，彻底摧毁南齐水师大营……”

    朝堂之上突然传来声异响，众臣都向方令信看去，只见他紧握双拳，脸色铁青。

    方令信知道，他阻止楚名棠入朝的最后一个借口已经不在。但他实在没想到，楚天放竟然如此决断，几乎将自己的儿子置于死地。

    楚名亭浑浑噩噩地回到府中，只见父亲楚天放已在庭院中等着他。

    见到父亲，楚名亭怒气丛生。但话到口中，却又咽了下去，在父亲虎威之下，他实在没有勇气发火，只好恨恨地返身出去。

    楚天放沉声道：“回来。”

    楚名亭身子一僵，缓缓回过身来。

    楚天放看了他一眼道：“跟我来。”

    楚名亭虽不明其意，却不敢不从，跟着父亲进了前厅。

    楚天放指了指着厅内一堆行李，道：“为父都已经替你准备好了，只不过临走之前，为父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楚名亭看到那些行李，自己的东西他怎么可能认不出，只气得手脚冰凉，再也忍耐不住，连楚天放所说的话也没听清，吼道：“今日早朝之事果然是你捣的鬼，好，好！父亲，我最后叫你一声父亲，此后我去我的苦寒之地幽州，你享你的荣华富贵，父子之情就此恩断义绝！”

    说完转身向厅外走去，对门口的两个家人说道：“把行李给我抬出去。”

    楚天放在屋内唤道：“把那畜牲给我抓进来。”

    两个家人毫不犹豫，四只手如同铁钳一样，将楚名亭架在半空中抬了进来，扔到楚天放面前。楚名亭痛得几乎晕过去，跪在那里不敢再反抗。他并不糊涂，明白那些家人平日虽对他毕恭毕敬，但在父亲面前，他的力量实在小的可怜。

    楚天放似乎突然老了数年，颤颤巍巍地坐了下来，沉默良久，说道：“亭儿，为父有多少年没这么叫你了，已经快二十年了吧。本以为你已长大，在京外任职口碑也不错，不用为父再操心了。但是自你当上刑部尚书后，为父越来越失望。你终不是个成大事之人，能力平平，还总以为是楚家长子，自命不凡，对外伥势欺人，对族亲刻薄寡恩，从不明白楚家百年荣耀，又岂是京城楚府一家所能支撑的？你叫为父如何将这一切交付与你。”

    楚名亭跪着，一声不吭。

    “为父知道你向来对楚名棠心存不满。如果为父还年轻，也宁愿将楚名棠作为一个对手，与名棠这样的人在朝中交锋那才是人生乐事，我想名棠也是会这么想的。所以说方令信那那小子永远及不上我们，只知道全力阻止名棠入朝。哼，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反而让名棠在朝野威望大增，到如今却不得不恭请名棠入朝。”

    “可惜为父已经老了，不得不选择了楚名棠，还好名棠心中始终有楚家，虽受当今皇上宠信，但楚家需要他，他马上回归楚家。当然为父想他肯定考虑过其中利害关系，但他知道无论皇上对他如何，他的根始终在楚家，身上流的是先祖先行公的血。将楚家宗主一位授于他，为父还是比较放心的。”

    “你也大可放心，名棠并不是个心胸狭隘之人，只要对他无碍，他不会对你如何的，毕竟你们同属楚氏。但你若在朝中，只意气用事，对楚家不利，名棠是不会手软的，为父同样也不会让你为祸楚家。此番让你离开京城，也许反是好事。你在京城已十几年，只晓得注重眼前蝇头小利，到了幽州，海阔天空，你的眼光也许反而会开阔些。”

    楚天放叹了口气，挥挥手。

    “你去吧，路上小心些。”

    君子不夺人所好，楚铮终于放弃了向楚洛水索取爱马的想法。但这些天来他仍泡在黑骑军营中，向楚洛水等人讨教马上功夫。楚名棠也不管他，心想儿子既然有这种天赋就顺其自然吧，反正这些天也无事。

    那晚对南齐水师突袭，再次将南齐打了个措手不及。领兵的鄂亲王虽已下令严加防备，但底下将士却大都认为北赵军刚回江北，必将休整一番，因此士气有所松懈。而鄂亲王只有三十余岁，虽精明强干，但终究未经战事，没料到楚名棠此次竟调集江边大营所有军队全力攻击。南齐水师战船尽失，已名存实亡，根本无力阻止北赵登陆。江边又无险可守，原先的一些防御工事也被破坏殆尽，鄂亲王只能眼睁睁地看到北赵军队下船摆好阵形，稳步前进。他原本还想负隅顽抗，但手下六万大军毕竟只是乌合之众，令不行、禁不止。半个时辰后，北赵的两支骑兵也亦开始在南齐阵中穿插截杀，鄂亲王终于觉得事不可为，仓皇撤退了。北赵军再次占领南齐水师大营，却并不久留，把能搬的东西全搬上船，又返回了。

    回到江边大营后，北赵将士喜笑颜开。楚铮却又给楚名棠出了个让江边大营所有人都咬牙切齿的馊主意。除黑骑军外，所有军队日间休息，夜间一分为二，上下半夜各登陆南岸一次，到南齐水师大营遛一圈再回来，美其名曰“抢滩登陆战”。三天后看看众人实在受不了，改为两路大军隔夜分别训练，反正每晚必有一路北赵军到对面大营写一遍“今夜到此一游”。半个月后，北赵军队对登陆作战已经熟练无比。南齐鄂亲王却痛苦万分，如此一来，水师大营成了北赵人的自留地，想停就停、想刨就刨，就算运个几十万大军过来也是轻而易举之事，只得调集全国兵力，凑成二十万大军，在江边层层布防。北赵的训练大热潮这才慢慢消退。

    此时楚轩和楚原站在黑骑军校场边，看着场内那个小孩恨恨不已，前几天把他们也折腾惨了。别人都暗暗埋怨楚名棠，他俩可都知道这小孩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楚轩还好，楚原本是气冲冲地想来教训一下楚铮，可看着场内楚铮，楚原浑身发寒，倒抽口凉气，再也兴不起这念头。

    前些日子楚铮练习马上功夫，总觉得没什么称手的兵器。试过楚洛水的丈八予、夏漠的长刀都不甚满意，毕竟他个子矮小，长兵器极不顺手，心情颇为郁闷。突然起军中铁匠打造兵器所用的铁疙瘩，眼睛一亮，李元霸用的不就是大锤吗，自己苦练龙象伏魔功多年，一身神力未必比他差多少。楚铮跑到军械营，吩咐铁匠为他铸一对大锤，铁匠们一见统领公子要，不敢怠慢，立即开炉生火为他锻造。可惜此前军中无人使锤，没有现成的模具，铸出来的大锤奇形怪状，就是一块生铁镶了根铁棍。楚铮无奈之下只好算了，凑合着用吧，只是每只大锤都近百斤重，普通的马根本难以承受，只能向楚洛水借他的宝马用。那马自从被楚铮凌空扔出去后总算服了，知道惹不起这小孩，任由楚铮跨到它背上，却觉得沉重无比，心中只得暗暗伤感。

    周寒安和夏漠看到楚铮那前无古人的兵器，差点笑掉大牙，都说以后楚公子对敌就不用打了，把这玩意比划几下，保证让敌将狂笑而死。楚铮恼羞成怒，拍马赶到夏漠面前一锤狠狠砸下。夏漠忙斜举长刀挡去，只听一声巨响，夏漠双臂发麻，手中长刀也已弯曲。楚铮随即左锤横扫，锤未到，一股劲风已逼得夏漠喘不过气来，他虽知楚铮未必会伤他，但在这生死关头夏漠怎么也不敢去赌，一翻身从马上滚落，堪堪躲过这一锤。楚铮并不停顿，调转马头向周寒安奔去。周寒安见夏漠如此狼狈，看直了眼，突见楚铮向他奔来，忙转身便跑，他的长枪已伴他十年，实在不想毁在楚铮锤下。一旁黑骑军见平日威风凛凛的两位副将如此衰样，倒彩声大作。

    追了一会儿，楚铮心中怒气稍平，见两个哥哥也在场边看着，笑嘻嘻地跑过来下马道：“你们也来了，怎么今晚没事了吗？”

    楚轩和楚原呆呆看着自己的弟弟，一时说不出话来。周寒安和夏漠在上次战事中奉楚洛水之命保护他们，两人的骁勇善战是兄弟俩亲眼目睹的，如今却被打得四处逃蹿，偏偏那人还是自己十三岁的弟弟，巨大的反差的确让人受不了。

    良久，楚原指指楚铮手中的大铁块，干笑道：“这是什么？”

    “这个呀，”楚铮将锤在手中抛了一下，“是我叫人新造的兵器，怎么样，还可以吧。”

    楚轩和楚原连连点，一锤下去能将夏漠的长刀砸成这样，哪能不行。

    楚轩看了看道：“只是模样太丑了些。”

    楚铮无所谓道：“没事，用完后就扔了，这玩意两百来斤太重了，除了堂哥这匹宝马别的都不行，跑几步就大喘气。”

    两兄弟又倒抽口凉气，两百斤？

    楚铮突然指指前方：“那不是父亲账前何赵两位先生嘛。”

    那两人也见到楚夫人三兄弟在此，迟疑一下，走过来施礼道：“参见三位公子。”

    楚轩见二人身后还带着一行人，衣着古朴，头顶峨冠，不似北赵人，领头之人三十余岁，面容清矍，目光睿智，不禁向何先生问道：“他们是……？”

    何先生连忙道；“这位是南齐萧大人，是鄂亲王派来与统领和谈的。”又向那人介绍道：“这三位都是我们楚统领的公子。”

    那人优雅地向三人施礼道：“南齐萧若水见过三位公子。久闻楚大人才识过人，治军有方，实乃当世豪杰，没想到三位公子也年少有为，如此不凡，。”

    三兄弟纷纷还礼，楚铮手中还拿着那对大锤，赶紧随手扔下还礼，只听两声声闷响，在地上砸两个大坑。

    萧若水心中一凛，看了看楚铮，有些难以置信。

    赵先生在一旁道：“萧大人，我们快走吧，统领大人还在帐中等着。五公子，大人吩咐，请您也到大帐去。”

    楚名棠的军中大帐离黑骑军营地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赵先生让萧若水一行在帐前稍候，他先进去禀报。

    楚铮没那么多顾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萧若水看着这小孩的背影，若有所思。

    赵先生走入帐内向楚名棠禀报道：“大人，南齐使者已在帐前等候。”

    楚名棠唔了一声，问道：“那使者姓什名谁？”

    “那人自称是鄂亲王府内参事，名叫萧若水。”

    楚名棠一怔，皱眉想了想，自语道：“难道是他？”

    楚铮听着有些奇怪：“父亲认识此人？”

    楚名棠摇摇头，一看是楚铮在问，一瞪眼：“你做什么去了，一身的汗，快去洗洗，别丢了大赵的颜面。”

    楚铮撇撇嘴，走进内帐。

    楚名棠生性爱洁，内帐中时刻准备着一大桶温水，楚铮伸手试了试，水温正好，于是脱了个精光，赤条条地跳入桶内。

    长吁口气，楚铮叹道：“舒服啊。”有权和有钱的人就是舒服，前世自己也不算穷，科技那么发达恐怕也不过如此，况且这还是在行军打仗。

    刚刚听父亲的口气，似乎知道那萧若水，如此看来这萧若水也不是一般人。楚铮知道父亲虽不能说眼高于顶，但也自视甚高，不是人人能入他法眼的，即使南齐鄂亲王，楚名棠也只评了一句“金枝玉叶”而已。

    楚铮在身上漫无目的的搓着，忽然觉得某处有些异样，仔细摸了摸，突然跳了起来，水花溅了一地。

    帐外一人轻声问道：“少爷有何吩咐吗？”

    楚铮呆了半天，说道：“没事。”

    楚铮又摸了摸，低头盯着看了又看，不知是悲是喜。

    “妈的，老子终于又发育了。”

    楚铮喃喃自语道。

    萧若水随着何先生进了大帐，楚名棠并不怠慢，起身相迎。

    萧若水拱手道：“萧某久闻楚大人威名，今日得见，不胜荣幸。”客套话也不用多说，眼前这人不久前刚灭尽十万南齐大军，南齐不知多少人想把他挫骨扬灰。

    楚名棠微微一笑：“萧探花文采誉满天下，本官也是久仰大名了，诸位请坐。”

    萧若水在一侧坐下，心中却惊疑不定，自己的确于十年前中过探花，依南齐祖制，只有状元和榜眼方可直接致仕，而前两位被两个不学无术的世家阀门子弟夺走，所幸他被鄂亲王相中进了鄂王府，成了府中首席文士。但楚名棠怎么知道这些。萧若水向随行众人看了看，大都面露怀疑之色，有些人甚至不怀好意的看着他，不由暗叹口气，恐怕回南齐之后，不知又有多少针对自己的流言蜚语了。

    不过眼前如何与赵国谈判才是当务之急，萧若水强打精神道：“楚大人，萧某奉当朝鄂亲王之命，前来与楚大人商量两国息兵罢战之事。”

    楚名棠左侧的赵先生咳嗽一声道：“萧先生此言差矣，尔等如今在大赵境内，当朝亲王乃是平原城内昌平王殿下，而不是什么鄂亲王。”

    萧若水有些尴尬，方才心神大乱，居然一时说错了话。他看了看楚名棠，却发现先前所见那小孩不知何时站到楚名棠身后。

    萧若水身边一人见他心不在焉，起身道：“方才是萧大人口误，请楚大人和众位见谅。但北赵此番对我朝不宣而战，攻占我南齐大营，齐赵两国都是礼仪之邦，不知楚大人如何解释。”

    楚名棠淡淡说道：“你们南齐与西秦结成同盟，准备攻打我朝，这难道有假吗。我军只不过是先发制人而已。”

    萧若水回过神来，道：“西秦乃虎狼之邦，天下人皆知。我朝与之结盟，只不过是口上之约，虚委以蛇而已，我朝没有向水师大营增一兵一卒，何来攻打这一说。”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鸦雀无声。仗已打到这个时候，楚名棠的众幕僚也大都心若明镜，南齐屯兵十万于水师大营完全是空穴来风，但谁也不敢说出来，这消息毕竟是从楚统领处传出的。

    楚名棠冷着脸，正想出言反驳。身后楚铮先发话了：“可是我方细作传来消息，齐国屯兵十万于江边，况且据我方将领报，这数日交战，前后所遇南齐军还不止十万。”

    萧若水盯着楚铮：“楚公子果然不凡，言辞锋利，可你们随后所遇的是鄂亲王所率的各路增援之师，水师大营向来只有水军五万五千人。”

    楚铮向楚名棠嘿嘿一笑：“父亲，照萧大人所说，看来是我方得到假线报啊。”

    楚名棠似笑非笑，道：“萧大人所说的我方必会严查，倘若事情果真如此，我朝必将那些细作人头送到鄂亲王处。”

    楚铮差点笑出来，心中不由暗道世界从来都是强者为尊，亘古如此。南齐你虽有理，却能耐我何。

    南齐众人顿时脸色铁青。

    此时，南线大营副统领王明远急匆匆走了进来，冲楚名棠施了一礼，走到前来，在楚名棠耳边轻轻说道：

    “皇上有圣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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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功成名就

﻿整个江边大营很快都知道有圣旨来了，楚统领要到朝中去任职了，而且是出任位列“三相”之一太尉一职。

    整个大营都沸腾了，楚名棠此次差不多是连升三级，是大赵建国以来罕有之事。一时间，楚名棠的军帐大门都快给挤破了，众人纷纷向楚名棠道贺，也不再称他为“楚统领”，而改称“楚太尉”了。听说南线三郡另两郡的太守也都知道了这消息，正不辞辛苦地赶来，准备到平原城楚府晋见楚太尉。

    楚名棠此时却并不在大营内，他避开所有求见的官员，带着楚铮来到江边见一个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六年前与楚名棠击掌为盟的楚天成。

    “名棠，皇上这步棋有些出乎我们预料啊。”

    楚名棠看着涛涛江水，淡然说道：“这也没什么，皇上既然知道名棠重归楚氏，必然会有所提防。此番不让名棠出任吏部尚书而任太尉这一闲职，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毕竟吏部尚书掌控二品以下百官任迁，若让名棠出任此职，岂不任由楚氏坐大。只是那日早朝上是如何进行朝议的？”

    楚天成摇摇头，道：“对名棠升任太尉一事，并未在早朝上进行朝议。只是退朝后，皇上召见了方令信和郭怀二人到宫中密谈了数个时辰，第二天才向百官宣布的。宗主也让夫人去内宫晋见过琳贵妃，琳贵妃对此事也不甚清楚。”

    楚名棠哼了一声：“看来，方令信和他们方家是要向投靠皇上了。”

    楚天成苦笑道：“是啊，二叔来江边大营这一路上，府中不断传来密报，说方令信最近和皇后走的很近，皇后还让储君拜方令信的二弟方令白为师学习治国之道。哼，这老小子转风使舵还挺快的。”

    楚名棠问道：“二叔，宗主他老人家觉得储君如何？”

    楚天成想了想道：“太子是刘皇后所出，历来对琳儿心存怨恨，对我们楚家也颇为不满，况且此子性情残暴，才学疏浅，如果将来真是他继承皇位，未必是大赵之福啊。名棠，你今后可是任重道远啊。”

    楚名棠默然，看来楚家真正的难处还在日后，如果赵国真摊上这样一个皇帝，他真不知如何是好。

    楚天成沉吟一下道：“还有，名棠，宗主和我知道你与郭怀自幼交情甚好，但他如今毕竟已是皇上身边最亲信的人，你还是小心些为是。”

    楚名棠怅然道：“多谢二叔提醒。但名棠觉得对郭怀不必过分担忧，此人性情忠厚，胸无城府，只可为将，不可为相。这些年来皇上将他放在与楚方两家抗衡的位置上，想必也苦了他了。”

    楚天放急道：“名棠你可千万不可有如此想法，宗主曾说过，方令信乃一反复小人，不足为虑，但郭怀此人一心忠于皇上，将来也必忠于储君，他在北疆大营威望之高无以伦比，朝中唯一硬碰不得就是此人，郭怀如果有什么三长两短，北疆大营非乱套不可。如今大赵国内忧外患，实在经不起这般折腾。”

    楚名棠一惊，转身向楚天放施礼道：“多谢二叔教诲。名棠谨记于心。”

    楚天成还礼道：“名棠客气了，楚氏一族传承百年，你还年轻，以后就要靠你了。”

    楚名棠笑道：“二叔过奖了，名棠哪还有年轻一说，大伯他老人家可是不到四十就已成为当朝相国了。”

    楚天成道：“名棠你才华过人，绝不在大哥之下，而且此次率兵大破南齐，为我朝建立不世奇功，更是大哥所未能。大哥常叹道，如果早日起用名棠，楚氏也就不至于到如此地步。”

    楚名棠道：“大伯此言太抬举名棠了。”

    楚天成道：“此次名棠进京后，楚氏宗族所有执事将会集于京城，宗主将正式立你为楚氏第八代宗主。”

    楚名棠有些感动，至此他才真正相信楚天放对他已不再有隔阂。

    “那南齐使团名棠准备如何处理。”

    楚名棠一晒，道：“南齐国困兵乏，如今鄂亲王虽聚集了二十万大军于南岸，但也不过是群乌合之众，真要打，只凭南线大营就足以将这二十万人击溃，可惜只怕皇上是不给名棠这机会了，不然也不会急着下旨让名棠入京了。南齐亦有自知之明，此次派人来和谈只想求我朝不再攻打，先前责难我军不宣而战，只不过是以进为退，不然还带那么多财物做甚。此事名棠已托付给内弟明远。二叔，南齐此番带来不少珍奇之物，明远已为宗主和您老准备了一些，烦请二叔带回京城。”

    楚天成笑道：“那就多谢名棠了。听说南齐歌妓容貌才艺远胜我大赵，名棠不防索要一些带到京城，用来结交同僚可比财物有用的多。”

    楚名棠一怔，顿时明白过来，笑道：“名棠记下了。”

    楚天成突然指指在不远处无聊地踢石子玩的楚铮，笑道：“这是名棠幼子吧。”

    楚名棠也一笑：“是啊，此子天性聪慧，将来成就应该在他两个哥哥之上。”

    楚天成有些惊讶，他对楚名棠的两个儿子楚轩和楚原也略有所闻，知道两兄弟年少有为，在此次战事亦立有战功，都已快是副将了，却没想到楚名棠反对这幼子评价如此之高，不由对楚铮大感兴趣。

    楚天成说道；“对了，名棠。楚轩和楚原两个孩儿在京中也亦安排好职位，先在禁卫军中任副将，日后再另做打算。”

    楚名棠拱手道：“多谢二叔费心了。”

    楚天成一笑：“区区小事，哪有什么费心不费心的。二叔先走了，名棠上京时一路小心，反正平原郡你也不会再回来了，把家将全带去吧，这几千人楚家还是养得起的。”

    “那二叔您一路走好，等名棠到了京城后，再与二叔把盏言欢。”

    楚名棠和楚铮回到江边大营内，迎面正好碰到萧若水。

    萧若水一怔，上前施礼道：“萧某参见太尉大人，恭喜太尉大人。”

    楚名棠看着萧若水，心中有些矛盾。他对萧若水的了解远超过萧若水的想像。当年楚名棠将陈子山等二人派去南齐水师大营，他也没想到这两枚棋子竟有如此大的作用。陈子山不用说了，若没有他南齐水师大营也不会被全歼；另一人于三年前被鄂亲王看中做了亲王府的侍卫，如今已是鄂亲王的亲信。楚名棠由此得知，正是眼前这萧若水发现了北赵军队动向可疑，第一个建议增援南齐水师，曾全力阻止鄂亲王六万兵马进驻水师大营，如今南岸二十万大军的防务也是他一手打造，让楚名楚再也无从下手。楚名棠还知道一个更大秘密，就是萧若水的身世。

    楚名棠犹豫不决，是将萧若水毁掉，还是将他为已所用。将萧若水毁掉并不是件难事，鄂亲王府中嫉恨他的大有人在，稍加挑拨便可让萧若水无容身之地。若是想将他为已所用便难了些，但如果能成功，那就几乎可以将鄂亲王玩弄于股掌之中。

    楚名棠让楚铮先回帐内，淡淡一笑：“萧大人不用客气，如果论家世渊源，叫名棠一声世兄便可。”

    萧若水脸色大变：“楚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楚名棠淡淡说道：“我大赵开国九大世家楚、王、方、董、萧、程、黄、谢、林，其中黄、谢、林三家图谋不轨，早在我朝太宗时便已被灭门，镇远侯萧家人丁单薄，于四十余年前在大赵国境内销声匿迹，我楚氏一族念在萧家先祖与先行公义结金兰，曾多方寻找，却不想萧兄原来到了南齐，大赵开国元勋之后，竟只在南齐亲王府中当客卿，既然如此，萧兄为何还保留萧姓，难道不怕令祖在九泉之下也会不安吗？”

    萧若水额上汗水涔涔，强笑道：“楚大人真会开玩笑，萧某祖居南齐……”

    楚名棠轻声道：“祖居南齐，好啊，楚某派人到南齐一查便知，不过这样恐怕会惊动鄂亲王，也许鄂亲王会帮楚某去查证。”

    萧若水紧握双拳，恨恨道：“楚大人，你究竟意欲何为？”

    楚名棠笑道：“楚某乃楚氏族人，楚氏家大业大，在南齐也有一些产业，日后有楚氏中人找到萧大人，萧大人可别推脱就好。”

    说完，楚名棠便转身离去了，只留下萧若水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回到帐内，家将们已将楚名棠的东西整理得差不多了，楚铮无所事事，王明远却满头大汗，在一旁指挥着。

    楚名棠责怪道：“明远，这些事让家将来就行了，你来做甚？大营中那么事你都不管了吗。”

    王明远拭拭汗，看看此间没有外人，说道：“姐夫，让别人作我怎能放心。南齐这次还真的带来不少宝贝，我也是出自大户人家，但这次真开了眼界了。早知如此，与南齐和谈不防再拖上一拖，他们可能出得更多一些。对了，姐夫你要不要先看一下？”

    楚名棠摇头道：“算了，带回去让你姐姐过目吧，她见多识广，挑些稀奇罕有的带到京城去，剩下的就留在你家里吧。若让你我来选，恐怕会做出些买赎还珠的蠢事。”

    王明远见楚名棠说得有趣，笑道：“还有一些事物，姐姐可不方便看。”

    楚名棠奇道：“是什么事物？”

    王明远将他拉到一旁，凑到楚名棠耳边说道：“南齐明日还将送来二百歌妓，那萧若水说一半献给皇上，另一半请姐夫笑纳。”

    一旁的楚铮顿时竖直了耳朵。

    楚名棠哑然失笑，楚天成方才还与他说过此事，这样一来倒省得费心思再索要了。

    楚名棠说道：“你姐姐又岂是那不明事理之人。明日待南齐将人送到后，随为兄先一起回平原城。”

    王明远看了看楚名棠，欲言又止。

    楚名棠笑骂道：“你有话便说，若是只想索要几名歌妓，去挑就是了，何必做此怪状。”

    王明远大喜，长揖到地：“多谢姐夫了。”

    楚名棠道：“但你也要注意分寸，毕竟有些是要献给皇上的，不要还未当上统领就先让御史参上一本。”

    王明远笑道：“这请姐夫放心，小弟理会得。”

    楚名棠想了想道：“明远，黑骑军尚未得到调令，为兄走以后，你仍将他们分散到骁骑军各营，加紧操练。南线大营十万骁骑军如能学到他们一半能耐，南齐又何足道哉。但你需谨记，不可轻起战事，为兄此次是行险一搏，胜在南齐全无防备。经此一战，南齐必会戒备森严，若无十足把握，不得妄动。”

    “另外，西线战事目前状况不明。这边南齐水师已名存实亡，无需忧虑。你操练水师时可命水师逆流而上，直逼西秦边境，西秦水师因境内江面狭窄，并无大船，无法奈何我朝水师，必增兵陆上加强防备。我南线大营也可为西线大营减轻些压力。”

    楚名棠来回走了几步，面色突转阴冷：“为兄走后，大营中必有一些将领会不大安分，位高权重的这几年为兄已经替你清理干净，余下的你大可不必手软。特别是方家的门生，一个也不能留，全发配到各府县属军中去，记住，只可为副手，不可为主将。陈尚志是为兄一手提拔的，对为兄甚为听从。你要加以拢络，但不可不防，只可暗中监视，不可让他知晓，免得使他寒心。”

    “总之，你要将南线大营一手掌控，决不容外来人插手。明远，你也已经四十了吧，过两年为兄在京中有了根基，就让楚轩或楚原来帮你，待两人磨练成器后，你也到朝中来吧，以你的能力，任个尚书是绰绰有余的。”

    王明远长揖到地：“多谢姐夫教诲，小弟谨记心。”

    南齐送来的二百歌妓比预料的早了一些，楚名棠接到消息后，生怕这些女子经过大营会引起士兵骚乱，于是命歌妓所乘之船不得在军营码头靠岸，而改在下游十里处的粮草码头上岸。

    楚名棠与江边大营和黑骑军的将官们在营门口道过别，领着三个儿子和二千家将骑马向平原城驰去。

    走了二十余里，楚名棠吩咐众人下马稍作歇息。不一会儿，王明远的一千亲兵驾着马车带着那二百名歌妓也到了，楚名棠看了看不由皱眉，那马车原本是用来运粮的，不甚干净。楚名棠暗骂王明远办事粗心，他不屑于责骂那亲兵首领，只是命他们将马车里外清理干净再上路。

    那些歌妓们纷纷走下车来，莺莺燕燕，让楚家三兄弟和两千家将看直了眼。只是楚府家教甚严，楚轩和楚原又是在父亲眼皮底下不敢乱来。楚铮却没这般顾忌，仗着自己年幼，背着手在百花丛中来回穿梭，慢慢地欣赏，心中暗赞南方女子与北国佳丽果然不同，姿色虽不能说略胜一筹，但文静柔美，更惹人怜爱。那些女子看着那如狼似虎的家将们有些害怕，但对楚铮这小孩子并不畏惧，大都好奇的看着他。

    楚铮转了一圈，发现这些女子中还有两个与他年龄差不多的小女生，大感奇怪，走上前去问道：“你们是作什么的？齐国没人了吗，怎么找了几个小孩子来。”

    那两个女孩怯生生的看着他，并不作声。

    旁边一女子见楚铮华衣锦袍，应是富贵中人，不好不答，说道：“她们两个是妾身侍女。”

    楚铮向那女子看去，只见她约二十余岁，相貌甚美，只是眉宇间有股倔强之气，与其他女子大不相同。

    那女子见楚铮仍有疑惑之色，只得继续说道：“她们是妾身收养的孤女，已跟随妾身多年，此番妾身被选中送来赵国，她们两个死活要跟着妾身。因此次挑选时间急迫，又要求甚高，这两个丫头模样也算标致，就一起来了。”

    楚铮仍有些不解：“你既有丫环服侍，应该家境不错，怎么会被选中来我赵国。”

    那女子自嘲道：“公子有所不知。妾身只是青楼的一个歌女，只是坚持卖艺不卖身，老鸨在妾身身上赚得不多，怨恨在心，就把妾身献给官家送到北赵来了。”说完后，那女子不由暗笑自己对一个小孩诉什么苦啊，还说什么卖艺不卖身。

    楚铮却连连点头，满脸的同情。

    楚铮突然想起母亲说过要给自己买几个丫环，这几个小女孩也挺可怜的，模样也不错，不如就收了吧，以后说不定可以……

    楚铮心中念头刚往邪处去，耳边突然响起吴安然的声音：“要保持童子之身，固守****，一旦破身，则内力尽废，武功全失。”

    楚铮看看这两个小女孩，又看看那女子，不由悲从心生，兴趣全无，转身回去了。

    楚原见楚铮从百花丛中钻出来，又羡又妒，说道：“小五也快成年了，怎么样，有没有中意的？”

    楚铮被楚原正好说中心事，搭拉着脸不理他。

    楚轩和楚原面面相觑，不知这宝贝弟弟又犯什么病，怎么从女人堆里出来就变这样子。

    一路无事，楚名棠一行第二天晚上便回到楚府。

    楚夫人阴沉着脸，见过楚名棠后一把将躲在父亲身后的楚铮拽了出来，拎着他耳朵冷笑道：“小五，如今翅膀硬了，连娘都不放在眼里了？”

    饶是楚铮有龙象伏魔护身，仍疼得哇哇直叫。

    楚轩和楚原兴致勃勃地看着，这辈子还没看见过小弟被双亲打骂，心中大有幸灾乐祸之意。

    楚铮可怜兮兮地看着楚名棠，希望父亲为他说几句好话，不料楚名棠视若无睹，转身进屋去了。

    虽然楚名棠接到圣旨当天，王明远便派人快马赶到楚府禀报了此事，但楚名棠在平原郡十几年，积攒下来的东西实在不少，有些是否带走连楚夫人也不好做主，只有等到楚名棠回来才能做定夺。

    不仅是东西，还有一些人也要是否带走的问题。

    府中大多数下人愿意追随楚名棠到京城去。管事张得利与妻子小红商议了一下，也决定到京城去，张得利虽有些心疼城里的生意，但也明白跟着楚大人才是前途无量，说不定哪天楚大人一开心就让他到哪里当个知县老爷，那以后老张家可就是官宦人家了。

    吴安然也在犹豫之中，他比府中绝大多数人看得远，知道楚名棠在平原郡可以说是一手遮天，威风无俩，但到了京城，楚府的太平日子就要结束了。吴安然平时虽对府中大小事并不关心，但从一些片鳞只爪中吴安然也晓得此去京城，楚名棠将陷入官场争斗的漩涡中无法自拔。楚铮也亦逐渐长大，他作为楚府公子的师父，到时恐怕也难以脱身事外，起码那位楚夫人似对自己了解颇多，是绝对不会让自己袖手旁观的。

    但不去京城，自己又能去哪里呢，春盈跟随楚老夫人多年，她原本就是京城人氏，听到不久便可回京城，喜极而泣。她家中父母都还健在，还有两个弟弟，当年就是家中贫困才将春盈卖到楚府的，这几年在春盈的资助下，家里生活得还不错，她是很想要回去的，而吴安然也实在放不下春盈和她腹中的孩子。吴安然虽未曾与春盈拜过堂，但他早已将她当成自己的妻子，他对春盈如此爱护忍让，是因为他从春盈身上看到另一个女人的影子，他当年的妻子，一个魔门天魅宗的女弟子，一个也怀了他的孩子却在白道人士追杀中被活活打死的女子，与春盈一样温柔，偶尔也有些泼辣。

    吴安然在楚府已呆了六年，昔日的雄心也已慢慢淡去，已渐渐习惯了平静的生活。他如今每日最大的快乐就是贴在春盈腹部和春盈一起感受孩子的心跳声，一起憧憬着孩子出世的情形。就在刚才，春盈很认真的与他谈了许久，说如果吴安然真不愿去京城，她也嫁鸡随鸡，愿意跟着他浪迹江湖，但她就怕腹中的孩子未必受得折腾。

    吴安然一听彻底软化了，他知道自己在江湖中仇人遍天下，虽然六年未入江湖，但那些白道中人是不会忘了他的。春盈不会武功，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他再也不愿失去第二个妻子和孩子了。即使他俩侥幸逃脱，吴安然也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再步他后尘，在江湖上打打杀杀过一辈子。还是跟着师兄楚铮吧，这一生可说前途无量，吴安然了解自己这个徒弟，可能比楚名棠夫妇还多，深知楚铮年纪虽小，表面天真无邪，实际心机深沉，自己在江湖上也以智谋著称，但这些年来在楚铮身上吃了太多亏。儿子跟着他，自己也就放心了……

    吴安然想到此脸色突然一变，如果是女儿呢，那跟着楚铮他决不放心。

    那他只有跟春盈努力努力再努力，一定要生个儿子出来才能保护他的姐姐。

    **********************

    吴安然终于下定决心留在楚家了，可楚名棠却来找他麻烦了。

    第二天一早，吴安然还在院内练功，楚名棠便派人请他到书房去。

    吴安然一进门，见楚名棠阴沉个脸，楚夫人也坐在一边闷闷不乐，顿时明白他们夫妇所为何事。

    楚名棠昨晚听楚夫人说了楚铮的“病情”，一直忧心忡忡，也不待吴安然就坐，便起身问道：“吴先生，不知我孩儿病情可有医治之法？”

    吴安然故作沉吟，这些天楚铮偷偷跑到江边大营，他耳根边清静了好多，对楚铮的怒意也消了几分，但昨晚那莫名其妙的念头使他不怎么想说实话，于是将那日对楚夫人所说的又复述了一遍。

    楚名棠听了更担心了，他毕竟曾亲眼看到楚铮徒手将一匹烈士烈马扔了出去，如果那不是自己的儿子，他都要把楚铮当怪物看待了。楚名棠阅历丰富，知道世间很多事有得必有失，楚铮既然具有如此本事，吴安然所说的未必没有道理。

    楚名棠沉声问道：“那先生可有良策？”

    吴安然拱手道：“这些日子吴某苦心思索，已有一些眉目。请大人放心，此事既由吴某而起，吴某自当寻求解决之道。”

    楚名棠点点头，突然说道：“吴先生应当知道本官奉皇上即将赴京，先生是小儿师父，学问高深，才华过人，本官深感佩服，因此想聘先生为本府客卿，不知先生可否愿意？”

    吴安然有些犹豫，知道自己在楚府吃白食的日子即将结束。楚名棠直至此时才提出来，是因为在平原郡楚名棠诸事都应对自如，无需用他，如今要去京城了，所需实力能多一分是一分。吴安然心想自己既然想要长留楚府，就不得不为楚府出力，便拱手道：“大人对吴某如此赏识，吴某怎敢不从。”

    楚名棠面露喜色，正待开口，吴安然却将话锋一转：“只不过吴某有一事必先向大人说清楚。”

    楚名棠道：“吴先生请讲。”

    吴安然道：“大人和夫人都已知吴某身负武功，吴某也就不隐瞒了。吴某乃南齐江湖中人，有个匪号叫‘魔秀士’，乃魔门六宗之一血影宗的宗主。”

    “血影宗？”楚名棠脸色微微一变，看了旁边的楚夫人一眼。楚夫人神色如常，心底却在暗暗偷笑。吴安然的来历她当然早就知道了，楚名棠自从兼任于南线大营统领以来，一直偏重于军务，夫妇二人聚少离多，这几年吴安然也算安分守己，这事也就一直没提起过。

    屋内一片寂静。

    吴安然心中失望，起身说道：“大人，吴某深知魔门在天下人眼中是旁门左道，口碑甚差。既是如此，吴某告辞了，不过恳请大人开恩，让春盈随吴某一同离去。”说完，转身欲走。

    楚夫人突然开口道：“吴先生且慢。”转头向楚名棠一笑：“吴先生说来与我们两家也有渊源，不防说了吧。何况此事已过去快两百年了，夫君也就不必顾忌了。”

    吴安然听了一头雾水，他与楚王两家会有什么渊源，除了骗楚铮当了徒弟，但显然楚夫人所指决非此事。

    楚名棠微一犹豫，点了点头对吴安然说道：“吴先生应该知道，我们楚家先祖乃是本朝开国重臣逍遥侯先行公，但先行公还有另外一个名字不为世人所知。不过吴先生可能熟悉，叫做楚问天。”

    楚问天？！！

    吴安然如中雷击，呆呆地看着楚名棠。楚问天乃是血影宗第十二代宗主，后来据说和胡蛮一位高手在漠北决一死战，两人同归于尽。此时一听楚问天非但没死，而且竟然成了赵国的开国功臣逍遥侯，吴安然心中疑霾丛生.

    楚名棠继续说道：“当年北方胡蛮入侵中原，后汉王朝灰飞烟灭。胡蛮在我汉人土地上烧杀掳掠，当时魔门之主宁先生天纵其才，率魔门十万余众率先起事抵抗胡蛮，中原各大世家、门派也抛弃门户之见，纷纷响应，并共拥宁先生为首，誓将胡蛮驱出中原。”

    吴安然道：“这些吴某也都知道。这是魔门史上最辉煌的时期，只可惜好景不长，宁门主在五年后离奇失踪，不久又传出楚堂主战死漠北，白道人士趁机发难，逼得我魔门大部不得不退回西域，中原只剩下我血影宗和天魅门。”

    吴安然说到此处，突然略有所悟：“难道我血影宗能留在中原是因为楚堂主之故？

    楚名棠道：“正是。宁先生失踪后，魔门便再也没有一个能服从之人，先祖见同门之人纷争不休，心灰意冷，于是和另一名长老宣布退出魔门，并在魔门祖师像前发誓不带走魔门一人，并答应绝不将魔门武功外传，对外只宣称已经战死漠北。先祖和那名长老虽退出魔门后，但仍不忘驱逐胡蛮，投身于本朝太祖麾下，最终被封为逍遥侯。此事虽然隐密，但各大世家和血影宗继任宗主都隐约知道一些，血影宗自此虽仍自命为魔门一脉，但对魔门总堂之命却一直阳奉阴违。各大世家见先祖不久就已统帅十万大军，也就对血影宗网开一面。”

    吴安然长吁口气，道：“那与楚宗主一同退出魔门的那位长老可是王长松王长老？”

    楚夫人在一旁答道：“正是，只是后来改名王镇远，就是妾身的先祖镇远公。”

    吴安然看了看楚夫人夫妇，道：“那大人和夫人怎么不会武功？”

    楚名棠笑道：“先祖和镇远功曾立誓不将魔门武功外传，其中包括自己的后人，楚王两家从此也再没人修习魔门武功。这些秘辛夫人是王家长女，当然早就知道，本官则是几年前才听楚氏族人说过，却没想到过了百年，当年先祖是血影宗主，如今铮儿又拜先生为师，重新修习血影宗武功，这倒也并不违背先祖誓言。”

    吴安然却有些郁闷，他看楚铮那小子怎么也不象血影堂的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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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太平展家

﻿楚名棠坐在马车内，轻轻掀开窗帘，看着这熟悉的街道，不由长叹一声。

    终于要离开平原城了，为了这一天，他整整等了十余年。

    此时天刚微亮，但路两旁还是站了一些百姓，静静地看着太守大人的车队。楚名棠任太守期间，赏罚分明，治理有方，平原城日渐富庶，城中百姓是感受最深的。听说太守大人要调往京城，颇有几分不舍，不一会儿，人越聚越多，但却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车队到了城门口，平原郡内百官在此已等候多时。楚名棠走下马车，与继任太守宁方谦为首的几个官员寒喧一番。宁方谦的女儿已与楚轩定亲，原本准备楚名棠从江边大营回来后便成亲，却不想楚名棠这么快就调往京城，此事只好耽搁下来，等楚名棠到了京城安定下来后再做定夺。

    楚名棠和宁方谦是多年老友，又是准亲家，相互之间客套话便少了许多，楚名棠对宁方谦交待了一番，向众官和百姓们拱拱手，重新登上马车。为了楚名棠此行安全，宁方谦又从平原大营调了三千军士，随着楚府的二千家将一齐上路了。

    依楚名棠的性子，他并不想打扰沿途的官府。但楚太尉上京赴任，途中各郡府岂敢怠慢，早就打听清楚太尉大人的行程，楚名棠每到一处，当地官员离城十里相迎，楚名棠也不好驳地方官员面子，只好随他们去了。

    楚名棠转念一想，皇上圣旨只是催促自己早日离开南线大营，却并未明确限自己何时到京，何况自己既然要到朝中为官，能对地方官员多了解一些也是好的。于是楚名棠索性放缓行程，一路暗察民情，也对那些官员也了解了七八成。

    楚名棠忙于应酬，楚铮却觉得郁闷无比，算起来这是他到这世界以来第一次远行，很想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偏偏楚夫人有了上次血的教训，对他看管颇严，整日督促楚铮读书写文。一说到作文章，楚铮想想都头疼，这个时代流行是骈文，讲究的是语句结构的平行和对偶，格式大都是四六句式，即四字句对四字句，六字句对六字句，对平仄和典故运用严得苛刻，偏重追求华丽的辞藻，用的最多的词语是颜色、金玉、灵禽、奇兽、香花、异草等，过於追求形式整齐、词句骈偶，为了适合四六句式的需要， 往往要割裂词语， 如“杨得意”说成“杨意”，“钟子期”说成“钟奇”，楚夫人所推崇那些名家所写的骈文作品有些用典过多， 堆砌成篇， 不仅使文章繁冗， 而且使内容隐晦难懂，楚铮如读天书。他原本是个理科生，对文学方面原本涉及不多，对什么骈文更是闻所未闻，所知道的也大都是一些唐宋名家的诗词，前些年也曾做梦凭此也许能混一个大文豪之类当当，却没想到这些在这世界根本没用。楚铮怎么也想不通，项少龙怎么就凭那几句半吊子诗就能让别人把他当成帝王新星，可他偶尔露个一句半句就被楚夫人拎着耳朵训斥，说什么词不达意、对整不工。

    他真希望能投胎于唐朝，他所知的一些宋代诗词还能派上些用场，而不用象现在这样都要从头学起，更让他痛苦的是明知道所学的东西是落后的已被淘汰的，却不得不学，就象明明可以用一大堆又好又方便编程软件，却偏偏被逼着死记APT语言。

    楚铮实在受不了了。楚夫人每日午后都要小憩片刻，这一天楚铮瞅准机会，趁没人注意，从花园翻墙出去了。楚名棠此次住的是当地知府的府邸，只是占地不大，家将和平原大营的军士只好在府外守卫，楚铮已观察数天，此时熟门熟路闪过两队巡查的士兵，径直向闹市去了。

    楚铮出府后刚拐了个弯，却看见吴安然负手站在街口，满脸阴沉。

    楚铮并不惊讶，他知道吴安然是受楚夫人所托，笑呵呵的打个招呼：“今天天气不错啊，师父用过饭了吗？”

    吴安然有些恼怒地看了楚铮一眼。方才他刚端起饭碗，却发现楚铮不见了，知道这小子肯定想溜出去，连忙赶到这里来等他。

    楚铮走过来拉住吴安然手道：“看师父的表情就知道，师父为徒儿操劳得快茶饭不思了。听这里下人说城内个千山阁，是位退隐的御厨开的，名声远扬，既然出来了，今天徒儿作东孝敬一下师父。”

    吴安然哭笑不得，他对这徒弟真没办法。不过这几天来他也呆得有些闷，也想出来走动走动，有自己陪着楚铮，应该不会有事。

    吴安然冷声说道：“把手放开，难道你认识路。”

    楚铮笑道：“徒儿不认识，可它肯定认识。”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抛了一下，向路边一个小孩说道：“带我们去千山阁，这钱就是你的。”

    小孩两眼放光，很痛快地把两人带到千山阁。

    千山阁生意果然火爆，底楼已经坐满了人。楚铮看了看，向门口店小二问道：“楼上还有没有雅间？”

    店小二有些为难道：“楼上也已经满了，要不两位在楼下与人搭个桌吧。”

    楚铮微微皱眉。这一世他在楚府可说是享尽荣华，不知不觉中已养成了富贵人的性子，一听要与他人拼桌吃饭，总有几分不情愿。便回头对吴安然说道：“师父，我们先到楼上去吧，也许有人快用完餐了。这边实在太吵了。”

    吴安然倒无所谓，便随着楚铮上了楼。小二见两人衣着鲜艳，不敢随意阻拦，只好也跟着过来。

    那小二倒并未说谎，楼上的雅间也均已坐满，而且大都用餐不久。楚铮在过道里来回走动，颇有些不耐。

    突然楚铮在一雅间门前站住，凝神听了听，猛然将门拉开。

    小二吓了一跳，暗暗叫苦，忙上前想对雅间内的客人陪不是。

    只见楚铮却冲里面笑吟吟地说道：“好啊，你们也在这里。”

    吴安然走过来一看，只见楚轩和楚原坐在里面呆呆发愣。

    楚轩和楚原两人如今也都有官职在身，楚名棠参与地方官员宴请时经常带两兄弟出席。那些官员不敢对太尉大人放肆，对楚轩和楚原就不客气了，左一句年少有为，右一句俊颜才杰，将两兄弟灌得不知东南西北，已经几日未曾进食粒米，满肚子装满酒水。今天好不容易溜到这等千山阁吃点清淡的小菜，不料却被楚铮撞见。

    楚铮说完便不再理他们，径直走了进来坐下。陪楚轩两人过来的还有府中的管事李诚，连忙站起来为楚铮桌前清理一下。

    吴安然也不客气，自寻位子就坐。楚轩和楚原对他倒不敢怠慢，忙起身行礼，并请他入上坐。赵国历来尊师重教，吴安然是楚铮师父，也算两人的长辈，连楚名棠也对他客客气气，况且两人也知道楚铮一身功夫是由吴安然所授，见识了楚铮强横得近乎变态的力量，两兄弟对他也颇为敬重。

    楚铮一拍桌子，对门口小二说道：“把好酒好菜全端上来。”转世以来，楚铮平生第一次下馆子吃饭，袋中又不缺金银，自然要把威风摆足。

    楚轩瞪了他一眼：“小小年纪就要喝酒？”

    楚铮笑道：“当然不喝了，酒是给师父叫的，小弟只吃菜。”

    千山阁生意虽好，但上菜速度仍很快，不一会儿就端上来五六个。楚铮和吴安然大块剁颐，吃了半晌，见另外三人其不动筷，楚铮奇道：“你们怎么不吃。”

    楚轩和楚原两人看着满桌大鱼大肉，感到阵阵反胃。楚原强笑道：“你们吃吧，我们已经差不多了。”说完端过一盘素菜，吃了几口。

    吴安然突然脸色一凝，放下筷子道：“你们小心些，有十几人带着兵刃上来了。”

    李诚有些紧张，起身站到门口戒备。

    楚铮听了听，有些不信：“哪有啊，师父你不会唬人吧。”

    吴安然气道：“你以为你真能与师父比肩啊，现在应该听到了吧。”

    楚铮仔细听了听，果然有些人上来了，但仍听不出来人是否带了兵器。

    吴安然讥道：“为师行走江湖多年，经验岂是你这小孩所能比的。”

    楚铮不再反驳，他知道吴安然江湖经验丰富，既然说得如此肯定，此事必然不假。

    房门突然被推开。一大汉腰挎佩刀，大喇喇地说道：“千山阁已被展府包下，你们几个速速离开。”说完，看也不看站在门口的李诚，转身走了。

    楚轩和楚原脸色一变。两兄弟自幼在平原郡长大，虽不能说是仗势欺人之徒，但也不是好相与之辈，刚才那大汉如此无礼，兄弟俩生平也是第一次遇见。

    楚原沉声道：“李管事你坐下，我们继续吃饭。”

    楚轩并不说话，他虽比楚原敦厚些，但人家已经欺到头上了，他也不至于忍气吞声。

    楚铮闷在府里多年，难得出来，见有人居然找碴上门，一想到饭后居然还有场好戏可看，不由大感兴奋。

    过了没多久，那大汉在外面转了一圈又回来，见这几人仍在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双目一瞪：“你们几个怎么还不走？”

    楚原头也不抬道：“滚，叫你们主人来说话。”

    那汉子大怒，骂道：“******你们什么东西。”举步上前就准备掀桌子。

    吴安然昔日也是嚣张惯了的人物，见此人举止粗鲁，食指连弹，桌上两根筷子嗖嗖飞出，贴着那大汉鬓边飞过，深深没入墙内。这还是他近年来修身养性火气大减的缘故，否则这两根筷子就要了那人两颗眼珠子。

    那大汉回头一看，登时面如土色。楚家兄弟和李诚击掌大声喝彩。

    那大汉哆哆嗦嗦地退了出去。楚原取过两酒杯，示意李诚为三人倒上酒，和楚轩起身道：“吴先生神功惊人，能得先生为师，实是五弟之福，我们两兄弟敬先生一杯。”

    吴安然微笑将酒饮尽，道：“雕虫小技耳，只可用来吓吓那些狂妄之徒，何足挂齿。”

    楚铮撇撇嘴，并不说话。

    笃笃。

    一青衫人站在门口，向屋内抱拳道：“在下太平展府管事厉丘见过各位，先前下人有得罪之处，敬请诸位原谅。”说着偷偷斜眼看了看那齐根没入墙内的筷子，不禁脸露惊异之色。

    吴安然突然想起了对方的来路，暗笑自己久不入江湖，道上的事差不多都快忘了。太平展府乃是北赵武林六大世家之一，当代家主展风楼是白道有数的宗师级高手之一，祖传武功“飞天七击”威振天下。

    吴安然虽已了解对方是何许人，却并未放在心上，即使展风楼亲至，他也未必怕了，何况只是个小小管事。而且那些白道世家家大业大，历来对官府十会忌讳，吴安然才不信他们胆敢得罪当朝太尉的公子。

    那青衫人厉丘见无人搭理他，心中微怒。他江湖经验丰富，目光老到，见吴安然坐在首座，年纪为众人之长，而且虽作文士打扮，但仍有几分江湖气息，上前行礼道：“这位大侠，厉丘此番有礼了。”

    吴安然把玩着酒杯，慢吞吞地说道：“侠？在下可当不起。”

    厉丘一愣，说道：“那这位……先生，我家大少爷准备在此宴请一位远道而来客人，这客人地位尊崇，来历非常，因此想包下千山阁，请先生看在太平展府的面上，包涵一二，这桌酒钱就算上我们展府账上好了。”

    一旁的李诚看两位少爷脸色不善，喝道：“那就让你家少爷来说话，你还没资格。”

    厉丘强抑心中怒气，冷笑道：“诸位朋友是不把展府放在眼里喽，我家少爷是何等身份……”

    楚原一拍桌子，喝道：“那你知我们是何等身份？”

    楚轩也有些不快，道：“出去，叫你家主子过来。”

    厉丘见这几人听自己报出展家仍不为所动，不由恼怒，可掂量了下自己决非那中年文士之敌，只好冷笑一声：“那就请诸位稍候。”

    楚铮连忙吃了两口菜，拿起面前的空盘子运劲扔向厉丘，笑道：“顺便把空盘子撤了。”

    厉丘下意识伸手将盘子接住，没想到一股大力涌来，措手不急之下，连退好几步跌出门外。

    厉丘脸色大变，心知就算那小孩都自己未必能敌，只得带着众人下楼去了。

    楚原见那厉丘被楚铮一个盘子就砸了出去，有些羡慕，起身身吴安然拜道：“吴先生武功如此高强，不知能否教小子一二。”

    吴安然看看楚原，在楚府这么多年，对他也不算陌生，有时觉得这小子的脾气倒满合自己心意的，当年若是收了他当徒弟，自己倒可以免得受那么多气。可惜当年被楚铮天赋所迷惑，到头来收了个小魔星。

    吴安然犹豫道：“以二公子的资质，学武倒是块好材料，就是年纪大了些，吴某尽力想想办法吧。”

    楚原大喜，当即想跪下拜师。吴安然拦住他，道：“三公子且慢，容吴某再思量一番，找到适合三公子的练功心法再说。况且拜师是件大事，需大人同意方可。”

    楚原想想有理，便不再坚持。楚轩在一旁虽也有些眼热，但他向来以父亲为榜样，志向是在朝堂之上，学武之心倒比较淡泊。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在下太平展仲谋求见。”

    楚原笑道：“刚才都已来过两次，何必如此娇情，进来吧。”

    “既然如此，展仲谋打扰了。”说完，一个白衣青年缓步走了进来。

    楚铮暗暗喝彩，这青年简直符合他心中完美少年侠士的形象：一身白衣，相貌英俊，手持折扇，彬彬有礼。不过现在才初春，拿把扇子也太早了点吧，还有这名字，“生子当若孙仲谋”，看来他家老爸对他期望可真高。

    厉丘原本跟在展仲谋身后，此时上前一步向众人介绍道：“这位就是武林四公子之首，太家展家大公子展仲谋。”

    展仲谋挺直腰板，张开折扇轻轻扇动，微笑地看着众人。

    可令两人失望的是根本没听到熟悉的“久仰”声。吴安然是不屑说，楚轩和楚原对江湖习俗一窍不通，况且一个地方豪绅的儿子还未必能让他们看得上眼。楚铮则用看白痴的眼神盯着厉丘，刚刚这白衣小子已经自报过家门了，还用得着再这么正经得介绍嘛，“武林四公子”？这也太俗了些。

    展仲谋的折扇渐渐扇不动了，咳嗽一下道：“方才府中家人过于失礼，敬请诸位见谅。”

    楚铮懒懒地说道：“这句方才你身边那位已经说过了，换点新鲜的吧。”

    展仲谋仔细看了看楚铮，有些不大相信刚刚就是这小孩用盘子将厉丘砸出门外的，笑道：“这位小兄弟真有趣。”

    楚铮见他老气横秋，心中不喜，低头继续吃菜。

    李诚见三位少爷都不再说话，起身拱手道：“这位公子，我家少爷在此千山阁用餐，贵府属下三番两次前来驱赶，不知这太平府是没有王法，还是你们展家说的就是王法。”

    展仲谋有些尴尬，道：“太平府乃我大赵国领土，当然有王法。但本公子要接待贵客，想要包下千山阁也是征得此地管事之人许可，付足了金银，才命下人告知客人的。”

    李诚冷笑道：“是告知吗？在下看来是逐客吧。”

    厉丘怒道：“你只不过是个下人，胆敢对我家公子如此放肆，难道不把太平展家放在眼里吗？”

    李诚傲然说道：“太平展家，好威风、好气势。嘿，可在下还没听说过。”李诚说的倒是实话，他在楚府多年，与之打交道的全是官宦人家，太平府展家在武林中声名赫赫，但在官府中人眼里看来，只不过一介富绅而已。

    可对展仲谋和厉丘来说，等于是当面挑衅。两人见吴安然和楚铮施展武功，只道眼前这些也都是武林人士，其它人家哪有十三四岁的小孩就具有这等武功的。既然是武林中人，居然当面如此侮辱展家，两人顿时大怒。

    厉丘首先忍耐不住，上前一掌劈向李诚，口中骂道：“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奴。”

    话音未落，厉丘眼前突然一花，只见那中年文士挡在李诚面前，不由心中一凛，忙虚晃一招，纵身向后退去。

    吴安然神色木然，见厉丘想逃，右手突然如电伸出擒住他手腕，运劲一抖。只听一声惨叫，一条身影腾空而起撞上屋脊，房顶尘土簌簌而下，又一声闷响，厉丘已重重地平摔在地上。

    楚铮也一声惨叫，指指桌上的菜道：“师父，你用这么大劲干嘛，你看全是灰尘，还怎么吃啊。”

    吴安然已多年未与人动手，方才牛刀小试，心中正爽，不料却被楚铮扰乱兴致，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展仲谋又惊又怒，走到厉丘身边看了看他的伤势，发现他的右臂已经断成七八截，不由暗暗胆寒，眼前这中年文士武功之高是他平生仅见，自己万万不是对手，只有拖住他暗中派人找父亲来。

    展仲谋回头向门外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领会得，偷偷地下楼去了。李诚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冷笑一声走到窗边，冲街上两人打了个手势。那两人是楚府的车夫，原本在楼下吃饭，展府中人驱逐食客时，两人见主人还在楼上，不想惹事便出了酒楼。此时见李诚冲他们示意去叫人，其中一人从马车上解开马匹便往家将营地去了。

    屋内展仲谋向吴安然拱手道：“阁下武功高强，展某自愧不如。不知展府与阁下有何冤化，竟对我府中管事下如此重手？”

    吴安然淡淡说道：“他既然先出手了，那就体怪在下不客气了，不下重手，难道要给他挠痒痒吗？”

    展仲谋顿时无言，只好拱手道：“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在下吴安然，不过料大公子也没听说过。”

    展仲谋苦心思索，的确从未听说过这名字。中原武林不象秦赵齐吴四国那样各据一方，仍然相互来往，武功高强之人根本没把边境关卡放在眼里，但“魔秀士”的真名通常只有魔门中人才知道，展家虽然交流甚广，但仍不知道吴安然是何许人也。

    展仲谋看了看窗外，时辰已经不早了。心中暗暗叫苦，他约的那人恐怕快到了，可眼前这事根本无力解决，就算父亲来了，与这吴安然动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分出胜负的。如此一来，他在那天仙化人般的姑娘心中形象要大打折扣了。

    楚铮看看满桌菜肴意犹未尽，只是上面沾满了灰尘无法再吃了，只好站起身来道：“两位哥哥，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虽然看眼前这展大少爷不太顺眼，但楚夫人午休也快醒了，再不回去就有麻烦了。说完便向门外走去。

    展仲谋伸手一拦，道：“且慢。”

    楚铮斜了他一眼：“不知武林四公子之首的展大公子还有何见教？”

    展仲谋听他语带嘲讽，心中暗怒，道：“诸位伤我展府的人，不给个交待就这什么走了？”展仲谋其实宁愿他们就此离去，他好接待那位贵客，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展家的颜面不能就此没了，况且也已经通知了自己父亲，若父亲来了闹事之人全都走光了，他如何向父亲交待。

    楚轩和楚原本想也就此算了，他们也没心思和一地方豪绅计较，可见展仲谋如此不知进退，楚氏家族岂容如此冒犯，杀机顿起。

    吴安然有些怜悯地看着展仲谋。当时真正的世家阀门权势熏天，是后世难以比拟的，上能把握朝政，下则横行一方，各地有才能之士只有投入世家门下，才有可能出人投地。当年楚名棠和郭怀二人实属异数，楚名棠原本就是楚氏族人，虽不得楚氏重用，但也从未投向其他世家，郭怀与他情同手足，向来惟楚名棠马首是瞻。楚名棠日后仕途一帆风顺，主要还是因为娶了镇远侯王烈的长女之故，加上楚家宗主楚天放虽未扶植楚名棠，但念他毕竟也是楚氏族人，从未刻意打压他，楚名棠因此对楚天放也是心存感激。而郭怀则是全凭在北疆的军功让众世家无话可说，赵明帝才能将他提拔起来。如今楚名棠已是楚氏家族最灸手可热之人，又是当朝太尉，剪除展家这样一个只有百十号人的小家族易如反掌，展仲谋居然还不知死活，步步相逼。

    吴安然暗暗可惜，太平展家也许从此就不复存在了。

    楚铮冷眼看看展仲谋，并不理会，仍向门外走去。

    展仲谋一横步，仍拦在楚铮面前。楚铮哼了一声，右脚横扫，踢向展仲谋腿弯之处。展仲谋闪身后撤，躲开这一脚。楚铮右脚落地，趁势向前跨步上前连出三拳。吴安然在一旁长叹一声，这三拳并不花巧，只是速度奇快、力量极大而已，可即使换了他也别无他法，只能硬接凭功力取胜。自己这个徒弟对武学领悟确有独到之处，看来用不了多久便可成为一代宗师，只不过不是血影宗的宗师。

    展仲谋勉强接下第二拳，只觉得气血翻涌，眼冒金星，连忙借力向后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楼下大堂里，刚想调息一下，却见楚铮已赶到他面前，又一拳打来，楚铮的对敌宗旨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步步紧逼致敌于死地，换句话说就是痛打落水狗，决不能让它再有机会上岸咬人。只可惜楚铮先前只和吴安然对练，实在没有机会进行实践。

    展仲谋勉力伸手去挡，这拳正击他掌心，展仲谋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直向后摔去。

    正在此时，千山阁大门走进来一男二女三人，那男子见此景不由一声惊呼，如大鸟般掠起，在空中接住了展仲谋，一拧身又落回原处。

    吴安然和楚家两兄弟也已走下楼。吴安然久闻太平展府的绝技“飞天七击”是在空中攻击对手，见来人轻功如此高明，在半空中仍能回旋自如，知道是展府当代家主展风楼到了。

    展风楼见怀中儿子双目紧闭，嘴角鲜血直流，心中痛急交加，双目喷火怒视着楚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

    展风楼话语突然停滞，手一软，差点连儿子都摔在地上，忙将他交给身后家人，快步上前走到楚铮身后，向楚轩和楚原长揖到地：“草民展风楼拜见二位公子。”

    昨日太平知府宴请太尉大人，展风楼作为太平府的士绅之首捐了不少钱财，也才被邀请参加了，但只是远远见了楚名棠一面，用餐时也排在太平府大小官员之后，坐在偏厅一角。后来楚轩和楚原两人被官员们围着敬酒时，展风楼仗着自己和太平府一些官员还算较熟，也混进去敬了楚轩和楚原两杯酒，只可惜当时楚家两兄弟已经喝得晕头转向，根本没听清展风楼是如何介绍自己的，不然今天这事还不一定发生。

    展风楼面朝地等了好久，却不闻有人叫他起身，不免又惊又怕。偷偷抬头看去，只见楚家两位公子全盯着随他而来的两个女子，目不转睛。

    展风楼有些奇怪，莫非两位公子看上自己带来的两女子了？连忙起身为双方介绍道：“二位公子，这位姑娘姓赵，单名一个琪字，这位是赵姑娘的师妹赵敏，两位姑娘都是我大赵国叶门的传人。”

    吴安然一听“叶门”二字，忍不住咦了一声。

    楚铮见楚轩和赵琪两人神情古怪，心中暗想这顿饭吃得值，不仅饭后打了架，还有一段言情剧可看。

    展风楼又向赵琪和赵敏说道：“两位赵姑娘，这两位是当朝楚太尉的公子……”

    那位叫赵敏的姑娘却饶有兴趣地看着楚铮道：“那你是谁，小小年纪居然能把展公子打得这般狼狈，真是了不得啊。”

    楚铮看了看这个叫赵敏的女子，也许叫小姑娘更恰当些，看起来最多十五六岁，比自己大不了多少，模样俏丽，举止大方，眉目间较赵琪更有股雍容华贵之气。楚铮有种直觉，这女孩不是个好相与之辈，而且她的名字也让他想起前世里一本武侠小说中他所讨厌的女主角，心中有些不舒服，便扭头不理她。

    李诚也是认识赵琪的，见那赵敏能与之相伴，且气度不凡，不敢怠慢，道：“这是平原楚府的五公子。”

    展风楼一听，吓得手脚冰凉，刚才看见楚轩和楚原两兄弟后，他只盼楚家两位公子与这小孩不是一路的，没想到这小孩非但也是楚太尉的公子，自己儿子居然还跟他动手了。展风楼唯一庆幸的是受伤的是自己儿子而不是眼前这位少爷，不然知府大人都要亲自带兵来铲平展家了。

    赵敏眼睛一亮：“原来是你啊，那就难怪了，想那林风言都伤在你手下，展公子败得不冤。”

    楚铮见她认识自己，想必是赵琪跟她提过，不好再不理人，笑道：“这位姐姐好。”

    赵敏见他模样俊俏，倒有几分喜爱，说道：“小弟弟你也好。”

    楚铮一听差点背过气去，又是“小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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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重返上京

﻿楚轩听展风楼叫赵琪为赵姑娘，知道赵琪有意隐瞒郡主身份，也不说破，拱手道：“赵姑娘，久违了。”

    赵琪勉强笑了笑，却又不知说什么，只好点头示意。那边赵敏走了过来，对楚轩上下打量一番：“你就是让琪姐茶饭不思的楚轩？”

    楚原和楚铮嘴一鼓，差点失声笑出来，这小姑娘说话怎么就不给人留点余地。

    楚轩和赵琪两人脸都一红，赵琪拉拉赵敏[袖口，悄声道：“敏妹，你在胡说什么啊。”

    楚轩咳嗽一声，向赵琪问道：“这位姑娘是？”

    赵琪看了看赵敏，似乎有些犹豫，赵敏倒并不在乎，说道：“本姑娘是琪姐的堂妹，在这边你叫我敏姑娘就可。”

    楚轩下意识地拱手道：“敏姑娘……”突然舌头如同打了结一般，赵琪的堂妹，不就是当今皇上的女儿吗。

    楚原和楚铮两人也瞠目结舌，他们都知道当今皇上和昌平王一样，只有一子一女，却没想到当朝的敏公主居然出现在太平府这小地方。楚铮暗想难怪自己见了这女子浑身有些发寒，既是金枝玉叶，看来又深韵武功，果然是个惹不起的人物，危险系数高达九点九。

    一旁的展风楼并不懂他们话中含意，只看出赵家姐妹与楚家兄弟相识，如同抓住了根救命稻草，急忙站到赵琪身边，向楚轩行礼道：“大公子，方才小儿唐突，得罪了几位，您大人不记小人过，看在赵姑娘的面子上，放过小儿吧。”

    赵琪向楚轩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楚轩把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展风楼听了脸色数变，暗骂儿子平日里还算挺精明的，今日怎么就糊涂到家了，怎么就看不出这帮人既然敢不把展府放在眼里，自然是来头不凡，如此一来，今日之事过错全在展家，楚夫人家族在赵国势大根深，展家能不能幸存就在面前几人一念之间了。想到此，展风楼冷汗涔涔，只好用求助的眼光看着赵琪。

    楚原突然一拍大腿，叫道：“这位展公子原来是请郡……琪姑娘和敏姑娘啊，早说啊，不然我们哥几个肯定立马离开。”

    赵琪脸一红，偷偷看了看楚轩道：“我与展公子也只见过数次，此次我与敏妹奉师父之命出来游历路过此地，正好在城外碰到展公子，便邀请我与敏妹到展府作客。敏妹是第一次出……城，她自幼娇生惯养，我想住在展府总比住客栈好。”

    赵琪看了看仍在昏迷的展仲谋，道：“此事也算由我而起，展公子已给小弟打成这样了，我看就这么算了吧。”

    楚轩笑道：“琪……姑娘有命，楚轩怎敢不从。”

    展风楼一听，总算松了口气，只觉得浑身发软，这才发现背上已经湿透了。

    楚轩看看赵敏，心中为难，可既然已经知道了她是当朝敏公主，当然要禀报父亲，也不可坐视她住在展府而不闻不问，于是轻声说道：“琪姑娘，家父也时常念叨于你，却没想会在此遇见。原本家父应该到此相见，只是此地人多嘴杂，不如到府中再行详谈。”说完看了眼展风楼道：”展先生，令公子伤势不轻，还不赶快医治，赵姑娘与我等是旧相识，还要叙叙旧。”

    展风楼总算听出些蹊跷，连忙说道：”大公子说的是，草民这就走。”

    等展府人远去了，楚府的家将们才赶到。李诚大为不满，将为首的人训斥一顿，随后调了几辆马车，请赵家姐妹和楚氏兄弟上车向知府邸而去。

    赵敏似对楚铮颇为欢喜，也不管他是否情愿，将他拉入自己马车内，一路上问这问那，搞得楚铮烦不胜烦。

    楚铮一进门，就不由暗暗叫苦，只见楚夫人已阴着脸坐在厅内。

    幸好楚夫人看见随后走进来的赵琪和赵敏，连忙起身相迎，楚轩快赶几步，在楚夫人耳边低语数句，楚夫人脸色一变，上前向赵敏行礼，楚铮趁机溜走了。

    楚名棠接到禀报后也匆匆赶来，进屋狠狠瞪了楚轩一眼。他原本就对赵琪比较头痛，真不知道她看上楚轩哪一点，如今又来一个更惹不得的当朝公主，归根结底，还是这大儿子惹的事。

    楚铮正准备回房，却见吴安然站在园中水塘边来回踱步。通常吴安然如此模样必有烦心之事，楚铮此刻也不想招惹他，只作未见，低头走了过去。

    “铮儿，你过来。”没想到吴安然竟反叫他过去。

    楚铮无奈只好走到吴安然面前：“师父有什么事吗，难道师娘肚里的小师弟想早点出来见您了？”

    吴安然气结，楚铮见了他从来不说好话，他都快被气习惯了，看着楚铮摇头道：“为师真是奇怪，以你这懈怠的性子怎么会如此勤奋修习龙象伏魔功的。为师叫你过来，当然是有要事要问你。”

    楚铮见吴安然确是有要紧事，不再嬉皮笑脸，道：“师父有何事。”

    吴安然沉吟道：“今日这两个姑娘你可认识？”

    楚铮见他问得莫名其妙，差点又顺口说出要不要给师父介绍介绍，道：“是的。那个年纪大些是平原城昌平王的女儿琪郡主，与我家早就相识，年纪轻一些的来头更大，是当朝的敏公主，以前从未见过。”

    吴安然又来回走了几步，郑重的说道：“铮儿，为师知道你这些年顺风顺水，没受过任何挫折，天下人你也没几个放在眼里。但这两个女子你一定要小心，轻易千万不要招惹她们。”

    楚铮心中奇怪，吴安然自视甚高，从未象今天这样子，不禁问道：“这是为什么？”

    吴安然道：“为师以前跟你提过，武功共分为哪几层境界，最高层是宗师境界，其实为师并未对你说实话，怕你好高蓦远，真正的最高境界是天道，但为师行走江湖多年，却从未遇到过一个。”

    楚铮笑道：“依师父的性子，如果早先遇到天道高手，恐怕就没我这徒弟了。”

    吴安然叹了口气，出人意料地没反驳，道：“一般武林中人都认为天道境界只不过是个传说，但一些历史悠久些的门派都知道，这决不是个传说。当年胡蛮入侵中原，中原武林发现他们的国师竟然是步入天道境界的高手，原先被称为胡蛮第一高手的托木尔在他面前不值一提，简直不是人力可敌。一时间中原武林人心惶惶，却不想没多久，中原竟一下子竟涌现五个天道高手，其中之一就是我们圣门门主宁大先生，但他们五人从不联手，只是一一找那胡蛮国师交手，最后据说是宁大先生与胡蛮国师激战三天三夜，将他逼得立誓他和他的弟子永不踏入中原。可胡蛮国师退出中原没多久，宁大先生也突然失踪，原本有望一统中原的圣门顿时四分五裂，被白道人士逼得退往西域，麾下的义军也纷纷被各世家大族收编，最终形成秦赵齐吴四分天下的局面。”

    楚铮听得入迷，不由问道：“那宗师境界的高手与天道级的的区别究竟在哪呢？”

    吴安然道：“为师亦是步入宗师境界的高手，但只要你家那五千家将将为师围住，为师必难逃一死。今日所遇太平展家，也算武林六大世家之一，那老头展风楼比为师也差不了多少，但知道你们几个是楚家公子便吓得魂不附体，便是此因了。何况他们白道中人都有家有口，不象为师不过孤身一人，因此对官府极为顾忌。”

    楚铮笑道：“师父现在也算不得孤身一人了吧？”

    吴安然不理他，继续说道：“而天道高手传说即使在百万大军都能来去自如，取上将首级易如反掌，但为师觉得这有些夸张，根据圣门典籍记载，宁大先生率军与胡蛮交战也是胜败各半，从未听说他可随意取刺杀胡蛮主帅，看来这天道高手在沙场上不过也只能自保而已。况且自胡蛮退出中原后，天道高手近两百年来再也未在江湖中行走，具体怎样谁都不清楚，难怪有人说天道高手是应劫而生。”

    楚铮忽问道：“师父方才不是说当年共有五位天道高手么？另四人是何方神圣？”

    吴安然阴沉道脸：“当年宁大先生统率圣门义军，其余四位天道高手各支持一路人马，如今天下四分而治与他们大有关系。有些好事之徒将他们四人姓氏或武功中一字凑在一起，称之为‘如画江山’， 即北赵叶门‘如影随形’，东吴皇室‘拈花手’，南齐江家的逐浪刀，西秦寇氏的‘不动明山’”

    楚铮想起来了：“不错，当日徒儿见琪群主与人交手时，听那南齐人讲她用的正是如影随形。”

    吴安然道：“传闻这四大家与各国皇室渊源甚深，今日一见果然不假，叶门居然收了当朝的公主和郡主为徒，其他想必也如此，而那‘拈花手’根本就是东吴皇室子弟独门武功。那两个女子身为当年天道高手的传人，还是少招惹为妙。”

    楚铮道：“师父请放心，不说别的，就是这两人的皇室身份就让徒儿敬而远之了。”

    话音未落，两人感觉到一行人从不远处走来，仔细一听，正是楚夫人夫妇和那两位金枝玉叶，楚铮脸色一变，正想溜之大吉，赵敏却已看见他：“这不是楚家小弟嘛。”

    楚铮回头一看，吴安然已无影无踪，暗叹师父轻功的确比自己高明多了。

    楚铮只好走上前去见过诸人，赵敏拉起他手，笑着对楚夫人说道：“父皇儿女不多，只有储君和本宫二人，平时也不甚走动。本宫在宫里颇为寂寞，早听琳姨说过她的小侄儿聪明伶俐，甚是可爱，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楚夫人也笑道：“妾身这小儿顽劣不堪，公主过奖了。”说完瞪了楚铮一眼，显然对他私自离府仍余怒未消。

    赵敏道：“本宫此次要在外游历一段时间再回京，届时楚大人应早已上任，不知以后能否让楚小弟多进宫陪陪本宫。小弟的武功不错，如果楚大人肯割爱的话，就让小弟在本宫身边当侍从吧，本宫会让他平时多回来看望两位的。”

    楚夫人夫妇一听脸都白了，公主身边的侍从都是什么人哪，那可都是太监。

    在场之人顿时鸦雀无声。

    楚铮起先并不在意，但见父母脸色大变，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心中勃然大怒。这小娘皮居然要让老子当太监？

    赵琪也吓一跳，她虽知这皇妹自幼生长在皇宫，对世俗人情知之甚少，但仍未想到她竟说出如此一番话来。楚名棠是何许人也，不单是当朝太尉，而且是楚氏家族的首脑人物，怎么可能让他儿子进宫为太监。

    赵敏天性聪慧，见众人都有些古怪，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只是她从小跟随师父习武，对身外之事基本不问，浑然不知错在哪里。

    楚夫人知道这些事跟这公主讲不清楚，走上前去拉着她的手，不着痕迹地将楚铮手抽出来笑道：“公主和琪郡主就这么微服出宫，难道皇上不担心吗？”

    赵敏道：“这是家师的意思，说本宫就要年满十六，进入叶门也快十年了，该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了。父皇很尊敬师父，师父决定的事父皇是不会反对的。”

    楚名棠微微一惊，皇上身边竟然还有这样一人，不禁问道：“不知公主是拜哪位高人为师？”

    赵敏答道：“家师……”

    赵琪突然阻止道：“皇妹。”向楚名棠道：“楚大人见谅，师父他老人家隐居多年，不想让世人知晓他名字。”

    楚名棠一怔，笑道：“恕下官唐突了。”又转口问道：“不知公主如何知道我家铮儿会武功的？”

    赵敏道：“是本宫今日亲眼所见的啊。”

    楚名棠脸一沉，向一旁楚轩和楚原问道：“怎么回事？”

    两兄弟不敢隐瞒，只好如实说了。

    楚名棠大怒：“你们几个逆子，要气死为父不成，整天不学无术，纨绔习气倒沾了一大堆！滚，到后院跪着，等候家法处置。”说着，暗暗给楚原使个眼色，示意速把楚铮带走。他真有点怕赵敏一时性起非要楚铮进宫，那倒真是件麻烦事。

    楚铮狠狠地瞪了赵敏一眼，随着两个哥哥走了。

    赵琪有些心烦，原本再次见到楚轩是件乐事，没想到这位皇妹几乎将楚府上下都得罪遍了。

    楚名棠喘了两口气，似乎余怒未消，向赵琪和赵敏拱手道：“下官奉皇上之命进京，时间紧迫，明天便要离开此地，不知公主殿下和郡主如何打算？”他对眼前两位皇室女子有着诸多顾忌，实在不想与她们过多纠缠。

    赵琪心下伤神，知道楚名棠是借故摆脱自己，强笑道：“侄女和公主奉师命还要在外游历一番，楚大人请自便。”

    楚名棠心里一松，道：“那好，今日便请两位殿下在这里住下。两位殿下既然不愿泄露身份，下官会吩咐这边姚知府，好生款待二位。”

    第二天一大早，楚夫人一家便离开了太平府。楚名棠借口天色尚早，赵琪和赵敏还在歇息，临走时嘱咐知府代为转告。

    没有人注意到一位女子站在太平府城头上，望着远去的楚府车队，黯然泪下。

    楚名棠一行马不停蹄，天黑时赶到了顺昌府。

    顺昌知府楚方南也是楚氏族人，算起来跟楚名棠是同辈，也是名字辈。只是楚氏族人众多，但只有在上京楚府中祭过先祖，经宗族几位执事认可，方能改名归入族谱。楚名棠也是当年高中状元后才由楚天放主持改的名，象楚洛水、楚方南等人一直未能有机会入京祭祖，故一直使用原名。

    楚名棠原本想在太平府还要多呆一天，但为避开赵琪和赵敏，提前来到顺昌府。虽说在路上已让人提前报知，但楚方南还是有些措手不及。楚名棠一行完全安顿下来时，已经快深夜了。楚铮看了连连摇头，暗想难怪这人和父亲差不多年纪却还是个知府。

    次日楚方南的几个子女带着楚轩五兄妹浏览顺昌府附近名胜古迹。除了楚铮和楚倩，几人年龄都相差不大，楚方南的子女又刻意巴结，相谈甚欢，无意中将楚铮和楚倩两姐弟抛在了后面。

    楚铮与楚倩之间感情一般。楚倩从小饱读诗书，对楚铮的调皮捣蛋颇看不顺眼。可楚铮必竟有着前世近三十年的记忆，对一个比他大了不到两岁却总以姐姐身份训斥他的小女孩当然没什么好感，有一次楚铮忍无可忍之下愤起反击，把楚倩捉弄得哭哭啼啼的去找楚夫人。楚夫人对楚铮颇为偏爱，只是表面斥责几句就什么事都没了。几次下来楚倩也明白了，不再来找楚铮麻烦，一个闷头读书，一个专心练武，两人也就此疏远了。

    楚铮觉得有些沉闷，看了看身旁的楚倩，却又觉得无话可讲，正好楚倩也向他看来，两人目光一碰，却迅速躲开。

    楚铮突然笑出声来，自己到底怎么了，真是当了这么多年儿童，连性格脾气都和小孩无异，至于为那么点小事计较嘛。

    楚倩不明白楚铮在笑什么，对这弟弟她是既讨厌又妒忌，妒忌他在楚府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上次他私自离家出走近一月，那么大的事父亲也不闻不问，娘也只是略加惩戒便了事。照她看来，应该捆起来用竹杖把楚铮的屁股抽开花才是。

    楚铮笑道：“四姐，闲来无事，小弟讲个故事给你听。”

    楚倩心不在焉，随口说道：“好啊。”

    “话说某个冬天，一人在河边行走，突然看见前边有人突然跳下河去，他以为那人自寻短见，便也跳下河把他救了上来，问他为何跳入水中。那人说他的帽子掉水里了。他气坏了，骂道：‘仅仅为了捞回帽子，你就跳到那冰冷的河水中么？要知道，你会冻死的。’那人回答道：‘我知道，但我非得捞回我的帽子不可。冬天如果不戴帽子走路，我会生病的’。”

    楚倩一听忍不住笑道：“那人可真笨。”

    楚铮嘿嘿一笑，以前看过的笑话可不少，用来骗小女孩还不是手到擒来。

    楚倩突然说道：“小弟，我觉得你这故事里寓意挺深的。那人只想着没了帽子走路会感冒，而没去想跳下河去会给冻得更利害，对此当然可以付之一笑。但推而广之，世间之人何尝不是如此，只执着于一事，一叶障目，却忽略诸多相关事宜，到头来却发现得不偿失。但反而言之，自己本已拥有之物突然失去，当然心有不甘会去努力追寻，可不但未必能找得回，反而可能失去更多，看来人生最难的就是舍弃二字。”

    楚铮听呆了，平时楚倩沉默寡言，整天死读书，楚铮并不怎么瞧得起她，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笑话居然能引起楚倩那么多想法，看来这四姐心思慎密，还真有做思想家的潜质。自己难道也象方才楚倩所说的，只看到她是一个小心眼的小女孩，却忽略了她的不凡之处？

    楚倩又问道：“小弟，你讲的这个笑话是书上所无，你从哪听来的？”

    楚铮硬着头皮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上次离家出走，在江边大营我倒听了不少有趣的故事。”

    楚倩大感兴趣：“还有吗，说给我听听。”

    楚铮肚子里的这种存货倒有不少，连着给楚倩讲了好几个，把楚倩笑得直不起腰来，觉得这弟弟也并非想象中那么讨厌了。

    前面楚轩等几人听到楚倩笑声，过来问是什么事。楚倩抹着泪儿将楚铮所讲的复述一遍，只是她讲到可笑之处自己先忍不住笑得直喘气，远不如楚铮一本正经来得那么可笑，但楚轩几人对此闻所未闻，仍然觉得十分好笑。

    当听到楚倩断断续续说到有一无赖汉为逗寡妇一笑一怒，先叫野狗一声爸，再叫寡妇一声妈时，众人再也忍不住了，笑成一团。

    楚轩指着楚铮笑骂道：“这种惫怠笑话，亏你讲得出口，是从哪听来的。”

    楚倩奇道：“你们怎么不知道啊，小弟说是从江边大营听来的。”

    楚轩和楚原对视一眼，同时摇头，知道楚铮又胡扯了，他们二人在江边大营呆的日子比楚铮久多了，怎么从未听说过。

    二姐楚欣笑道：“小弟是忒过分了，该有人来管管了，昨日在车上听娘亲说小弟也快长大了，要在这顺昌府给小弟买两个丫环。”

    楚方南的长子楚安笑道：“这个小事一桩，包在为兄身上了，只是顺昌府女子大都姿色平庸，恐怕不入小弟之眼。”

    楚铮听了，顿时有了番心事。

    回到住处没多久，楚夫人便让人叫楚铮过去。

    楚铮心中忐忑，到了楚夫人房门前，却发现父亲楚名棠也在此，便偷偷躲在门外听着。

    楚夫人正在跟楚名棠唠叨着：“……今日妾身已经替铮儿挑了十几个了，没一个中意的，你那兄弟楚方南办事真不中用，怎么尽弄些这般模样的，还说这些丫头知书达礼，可妾身一询问，简直是粗鄙不文，最多认几个字而已，这样的丫环带到京城，是要丢楚家脸面的。”

    楚名棠打了个哈欠，他刚刚赴宴回来，又喝了一些酒，实在有些困乏，楚夫人却为这些小事在喋喋不休。

    楚名棠忍不住说道：“不就挑几个丫头嘛，有什么紧要的，至于这么麻烦吗。”

    楚夫人杏目圆睁：“怎么不紧要，丫环的好差也是家族的颜面。况且妾身看铮儿虽小，却也是风liu性子。虽然吴先生说他暂不可近女色，但哪一天如果好了呢，铮儿是肯定把持不住的，万一珠胎暗结，生出个歪瓜咧枣模样的孙子，看你脸往哪搁。”

    楚铮在门外听得笑呵呵，真是知子莫若母啊。

    楚名棠烦不胜烦，说道：“你不是有好些手段吗，用出来就是了。要不本官又岂止这五个孩子。”

    楚夫人一怔，扭过头去抿嘴一笑，看来丈夫对自己多年前所作所为清楚的很哪。不过她的目的既已达到，才不会为这事与楚名棠争吵。

    楚铮觉得屋里隐约有火yao味，赶紧敲门进来道：“孩儿见过父亲、母亲。”

    楚夫人见他来得及时，高兴道：“铮儿你来得正好，为娘正有事找你。”

    拉着楚铮在身边坐下，楚夫人道：“铮儿你也不小了，为娘想找几个丫环服侍你，但顺昌府送来几个为娘都不甚满意，要不先从你两位姐姐房中拨两个给你，等以后再为你挑几个俊俏妮子。”

    楚铮对两个姐姐房中丫头并不感兴趣，突然记起当日在南齐送来的歌妓中见过的那两个小姑娘，觉得她俩不错，便跟楚夫人说了。

    楚夫人听了摇头道：“那可不行，这些歌妓都是南齐送给皇上的。”

    楚铮脱口而出：“可舅舅说其中有一半是南齐送给父亲的呀。”

    楚夫人猛回头，看着楚名棠似笑非笑。

    楚名棠咳嗽一声，喝了口茶道：“夫人不必多心，那一百歌妓二叔早已订下，是替为夫赴京后结交众大臣所用。”

    楚夫人不理他，对楚铮道：“既是如此那为娘作主，这两个小姑娘就给你了，与其送给那些老不修，还不如服侍咱家铮儿。”

    楚名棠摇摇头，对这俩母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楚铮走出房门，见天色尚早，心中一动，往那些南齐歌妓的住处去了。

    这些歌妓住的离此不远。由于是南齐献给皇上的，各处地方官对她们也不敢怠慢，谁知道这些人里面会不会有人将来受皇上宠爱，所以安排的饮食起居也仅比楚家差一些。

    楚铮在里面转了一圈，并未看见那两个小姑娘，又不好开口询问，心中有些失望，正想离去，却见她们跟着那日所见女子捧着洗好的衣服走了过来。

    看到楚铮，三人也停下脚步，她们显然还记得这位小公子，只是不知他又来此地作甚。

    楚铮大喜，快步走上前，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见过公子。”那女子放下手中衣物，向楚铮行了一礼。

    楚铮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一怔，答道：”小女子姓柳，名叫轻如。”

    楚铮老气横秋地点点头，道：“柳轻如，好名字。轻如，本公子此番过来，是与你商量一事。”

    那女子微笑道：“公子有事尽管说，何来商量这二字。”

    楚铮干笑数声道：“再过几天就要到我大赵国京城了，你想不想为这两个小姑娘找个好去处。”

    柳轻如神情一动，道：“若能为这两个丫头找个好人家，小女子对公子感恩戴德。”

    楚铮笑道：“那柳姑娘觉得本公子算不算是个好人家？”

    柳轻如看着楚铮，觉得他并不象是在戏弄自己，答道：“这俩丫头能够服侍公子，倒也是她们福气。小女子别无所求，只恳请公子能善待她们。”

    那两小姑娘一听，登时扔下手中衣物拉着柳轻如道：”小姐，小婢二人既然跟着来了赵国，就决不离开，请小姐不要抛下我们。”

    柳轻如泪光闪动，搂着两人道：“两个傻妮子，跟着我有什么好的，这么多年苦还吃得不够吗？我们都是奴婢命，你二人跟这位公子去吧，他会好好待你们的。”

    两个小姑娘仍死命摇头，一人突然挣脱开柳轻如，对楚铮跪下：“这位公子，我俩从小没了父母，是小姐将我们扶养成人的。您发发善心吧，不要让我们离开小姐，若你真看中我俩，就把小姐一起留下吧。”

    另外一个小姑娘也过来跪下，不停地向楚铮磕头。

    楚铮见这两丫头与那女子有情有义，心中感动，道：“好了，起来吧，本公子就应了你们。”

    两个小姑娘站了起来，一时间喜极而泣。

    楚铮想了想，问柳轻如：“这里有没有人知道你曾是青楼女子？”

    柳轻如想想道：“应该没有，小女子在赵国没有认识的人。”

    楚铮点头道：“那就好，过会儿若有人问你，可千万要隐去此节。”

    柳轻如行礼道：“轻如知道了，多谢公子。”

    楚铮回去后将此事对楚夫人说了，楚夫人听了也赞这对主仆有情义，便派人把她们叫了过来。

    楚夫人看了看柳轻如，觉得这位女子容貌虽美，但透着股倔强之气，恐怕不是个好相与之人，但转念一想楚铮生性顽皮，如果有这样一个女子来管束，自己倒可以省心不少。

    楚夫人和柳轻如又谈了会儿，惊喜地发现这女子才学过人，诗书典籍无不了如指掌，不由大为开心。便派人去报知楚名棠，这三个姑娘她要了。

    楚名棠听了只有苦笑，他还能说什么。

    ※         ※         ※

    楚府一行走了近一个多月，终于快到上京城了。

    楚名棠今日并没有坐在马车上，而改为骑马。楚铮觉得马车中坐多了气闷，也找了匹较小的马弃车而行。

    在离上京城不远的一座山岗上，楚府车队停了下来，总管带着几个管事来回检查了一遍，向众人吩咐着进城时要注意的事项。

    楚名棠向远处凝视良久，突然一夹马腹，向山顶驰去。楚轩和楚原吓了一跳，唯恐父亲有失，急忙驱马跟了过来，楚铮和吴安然不知何事，也随后赶来。

    到了山顶，楚名棠勒马停下，三兄弟赶到后策马停在他身后两侧。

    楚名棠手持马鞭指向前方，对三个儿子说道：“看，那就是上京城。”

    三兄弟凝神望去，只见传承近千年的古都在落日的余晖下，显得如此地巍峨庄严。

    “为父离开上京时，铮儿还没出世。更没想到这一去竟然就是十几年。今日，我楚名棠终于回来了。”

    “哼！”

    楚夫人掀起车帘，望着远方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人，眼中充满柔情。

    吴安然也在遥望着山顶，突感心中颤栗，看着高处的楚氏父子，竟有一种俾睨天下、不可一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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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初露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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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楚氏宗主

﻿楚天放站在上京楚府门口，微笑地看着疾步而来的楚名棠，只见他步子虽快，但却并不慌乱，反有种雍容大气之感，不由暗暗感叹，十几年不见，昔日的翩翩公子已成了独霸一方的权臣。

    想起自己那两个儿子，楚天放微微摇了摇头。

    楚名棠带着夫人和五个子女来到他面前，长揖到地：“族人楚名棠参见宗主。”

    楚天放笑着将楚名棠扶起，端详着他感叹道：“名棠，你这一去就是十几年，老夫心中有愧啊。”

    楚名棠肃容道：“名棠当年少不更事，岂敢怪罪大伯。”

    楚天放拍了拍楚名棠的手，点点头，冲楚夫人笑道：“多年不见，秀荷侄女也是风采依旧。”

    楚夫人裣衽一礼道：“楚伯伯过奖了。”

    楚天放道：“昨日老夫与你父亲刚见过面，这边安顿下来后，你和名棠带着这几个孩子去看看吧，他对你也是思念已久了。”左右看了看又问道：“名棠，你母亲呢？”

    楚名棠神情一黯道：“家母年纪大了，经不得这长途奔波。名棠只好将她留在平原城，托内弟明远代为照料。”

    楚天放也叹了口气：“岁月不饶人，你母亲比老夫还长了两岁，平日可要注意身体啊。”

    说完，楚天放打量着楚夫人身后的五兄妹，不住点头道：“不错，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名棠，你好福气啊。”

    “大伯过奖了。”

    楚天放目光停留在楚铮身上。楚铮也饶有兴致看着楚天放，眼前这老头老是老，可一点也不糟，对这唯一真正让双亲忌惮的人物，他可是慕名已久。

    楚天放向楚名棠道：“这就是你的幼子楚铮吧。”

    楚名棠道：“正是，此子顽劣不堪，名棠实有不教之过。”

    楚天放笑道：“名棠过谦了，北疆的楚洛水对他可评价极高啊。”

    楚名棠一惊，道：“那是洛水过赞了。”

    楚天放摇摇头，有些不以为然，转口道：“按朝廷律法，赴京任职官员三日内需向吏部报到，但名棠此番出任太尉，当然不受此约束。老夫已告知吏部尚书汤受望，让他安排你后日早朝晋见皇上。”

    “名棠听从大伯安排。”

    楚天放一声长笑，道：“名棠啊，天色已晚，你们住所都已安排妥当，这一路赶来想必也累了，先安顿下来歇息，老夫明日摆家宴为你们接风。”

    楚名棠再拜道：“有劳大伯费心了。”

    楚氏历年来权臣辈出，帝王的赏赐受之无数，楚府占地也越来越大，楚名棠一行安排在东院，几千人住下来竟还显得绰绰有余。

    第二天，楚名棠一家用完早膳没多久，楚天成就来了。

    楚名棠有些惊讶：“二叔，大伯不是让名棠午时前再去吗，怎么您这么早就来了。”

    楚天成低声道：“那是给外人听的。名棠，你和秀荷侄女随二叔走吧，大哥在等你们。”

    楚天成并没有领楚名棠夫妇到楚天放所居的客厅，而是拐了个弯往内走。楚名棠走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熟悉，这不是往祖屋的路吗。

    三人走到一扇形式古朴的门前，楚天成上前敲了敲门然后推开，示意楚名棠入内。

    楚名棠心中惊疑不定，走了进去。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大哥。”

    楚名棠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妹妹楚琳，不由得又惊又喜：“琳儿，你怎么来了。”

    楚琳道：“是大伯派人请妹妹来的，说有要事相商。”

    楚名棠看着楚琳，感慨万千，道：“小妹，你瘦多了。皇上对你还好吗？”

    楚琳眼一红，并不说话。

    楚名棠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如今赵明帝对他日益忌讳，又怎能不提防着楚琳。

    楚夫人上前搂住楚琳肩膀，低声劝慰着。楚琳突然抬头道：“大哥，无论他对我怎样，小妹始终支持大哥。”

    那边楚天放说道：“名棠，兄妹之情稍后再叙，先到这边坐下吧。”

    楚名棠应声是，走到楚天放左下首坐下。这时他才注意到屋中除楚天放和楚天成外，还坐着六个老人，每个老人身后站着一个年纪和自己相差不多的中年人。

    楚名棠若有所悟，看了看坐在首座的楚天放。

    楚天放一拍手，道：“人都来齐了。本宗就先为诸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平原楚府执事楚名棠，名棠虽于六年前就已为执事，但除了本宗和天成外，与诸位都未曾谋面。名棠，这几位年长者都是楚家分散在赵国各地的执事，加上名棠和老夫兄弟二人，楚氏一族的九大执事都已到了。这位是青州楚府执事楚天朗，这位是徐州楚府执事楚天庆……。”

    楚名棠躬身向几位老者行礼。那六人都不敢怠慢，一一起身还礼。

    众人重新就坐，那徐州执事楚天庆突然起身道：“宗主，恕老夫唐突，老夫有一事不明，还请宗主指教。

    楚天放道：“天庆兄请讲。”

    楚天庆指指楚夫人和楚琳二人道：“今日我楚氏一族九大执事齐聚一堂，所为何事大家心知肚明。但这俩女子有何资格坐于此处，请宗主明示。”

    楚天放指指楚琳道：“这位侄女想必诸位也都知道，是宫中琳贵妃，地位尊崇，这些年对族中诸事帮助极大，各位执事门下子弟得琳贵妃相助的也不少，本宗认为她坐于此并无不可。而这位是名棠的妻子，又是靖北侯王家的女儿，如今王家与我楚家命运休戚与共，秀荷侄女坐于此也是本宗与王烈侯爷共同商定的，由她代表王家。”

    楚天庆还有话想说，楚天放脸一沉：“天庆兄弟，你且先坐下。”

    楚天庆悻悻然然坐下。旁边青州楚府执事楚天朗笑道：“天庆兄是不是觉得这执事位置没几个时辰好坐了，故想在宗主面前多说几句？”

    楚天庆大怒，起身指着楚天朗骂道：“楚天朗，你这老匹夫……”

    楚天放沉声喝道：“够了！”

    两人一惊，顿时不敢再做声。

    楚夫人突然轻轻“啊”了一声，凑到楚名棠耳边说道：“妾身想起来了，据说楚氏家族有一祖训，即府中执事不可有比宗主辈分高之人，若新任宗主接位，那老一辈的执事则主动退让，不得再管家族任何事。听那老者如此一说，楚伯伯好像今日就要将宗主之位传于夫君。”

    楚名棠有些惭愧，自己虽为楚府执事，但由于出生于楚系旁枝，这些年又忙于南线大营之事，对楚氏家族祖规了解竟然还不如妻子这一外人。

    楚天放向众人扫视一眼，道：“诸位执事，无关事少说，此次请大家来，就是因为名棠已至京出任太尉一职，本宗准备将宗主之位传于他，不知诸位认为如何。”

    楚名棠连忙起身道：“宗主掌管楚氏一族多年，德高望重，何况宗主又老当益壮，名棠才疏学浅，实不宜此时接任。”

    除楚天成外，其余执事也纷纷出声附和。

    楚天放摇头道：“老夫已经老了，精力大不如前。名棠年富力强，又精明能干，是继任宗主的最佳人选，难道真要到老夫老糊涂了才传于名棠吗，恐怕到时名棠自己也老了。何况老夫已经退隐多年，而名棠贤侄已荣任当朝太尉，家族中在各地为官的还需他多加照应，总要名正言顺才是。楚氏一族传承数百年，哪一代宗主不是位列三相、尚书的，正是因为名棠已登高位，本宗才决心将此位传于他。”

    楚天放又看了看几位执事，说道：“诸位还有什么异议吗？”

    堂下默然，众人来之前便已知晓此行所为何事，刚刚只不过是尽尽人事而已，既然楚天放心意已决，众人也不再反对。

    楚天放见众人不再有异议，道：“秀荷侄女请留在此地，楚氏子孙随老夫入内拜祭先祖。”

    既然众执事都认同他将宗主一位传于楚名棠，楚天放也就不再自称“本宗”了。

    楚夫人独自坐在屋中，心里思索着楚天放为何如此急着要将宗主之位传给夫君。以往楚氏一族宗主交替，都遍邀京中各大世家和文武大臣，甚至皇上都有可能驾临此地，何时像这般匆忙，几个执事商议一下就把事定了，其间充满诡异。

    楚夫人突然浑身冷汗，一个念头如闪电般从心中闪过：“难道是楚家想要反了……”

    可细想一下又不对，如果楚家想要造反，王家必然会觉察到一些蛛丝马迹。楚家与王家如今虽关系紧密，但要起兵造反，父亲王烈肯定是恕不奉陪的，也断然不会让自己来代表王家参与此会。

    楚夫人在这里心乱如麻，外边楚铮却正与人大打出手。

    楚铮今日原本心情不错，吃完早饭一路吹着口哨回到屋内。两个小丫头紫娟、翠苓见他进来，躬身行礼道：“少爷好。”

    楚铮笑着说道：“不用这么多礼，本少爷是个很随和的人，以后如果没有外人，你们就不必行礼了。”说着忍不住瞥了柳轻如一眼，对于心理年龄远超生理年龄的楚铮来说，美艳成熟的柳轻如远比两个小丫头有吸引力。

    不料那柳轻如见他回来，竟拿出几本书，说道：“少爷，夫人临走前交代奴家，让少爷好生读这些书，然后做出篇文章来。”

    楚铮目瞪口呆，还有家庭作业？

    楚铮苦着脸拿过那几本书，一看正是他最讨厌的骈文，身子一软坐在椅子上，哀求道：“能不能换几本？”

    柳轻如摇头道：“这几本是夫人特意交代的，并说少爷你才思敏捷，但就是基础差些，对平仄和典故引用不甚到位。这些都是当世大家的文集，少爷可以细细琢磨，应该可以悟出其中的奥妙。”

    楚铮忍不住说道：“可你不觉得这些文章华而不实啊，简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柳轻如一愣，低头想了想道：“少爷说的或许有些道理，但世人写作皆是如此啊。”

    楚铮哼了一声：“所谓文以载道，只要将想要说的表示出来，又何必拘于一格，不如天马行空，任意畅我所言，书我所思，岂不快哉。”

    柳轻如被楚铮所言惊呆了：“若一篇文章没了格式约束，那又怎么个写法。”

    楚铮笑道：“什么怎么写法，你想怎么写就怎么写好了。”

    柳轻如摇摇头，仍觉得无法接受。

    美人在前，楚铮心里一激动，想起当年所读的那所大学离赤壁不远，倒也曾去玩过几次，对苏轼那首震古铄今的《念奴娇 赤壁怀古》倒还有些记忆，索性拿起笔道：“那你看我写一篇，”冲那两小丫头喝道：“拿纸来。”

    转头又对柳轻如煞有介是地吹道：“当日少爷我在长江边，看着涛涛江水，突然想起当年三国周郎于赤壁大破曹操水师，顿时豪气大发，只觉得那四对四、六对六的骈文根本无法表达我所思，索性畅开胸怀，天地任我所书。”

    说完，铺开纸写道：

    大江东去，

    浪淘尽，千古风liu人物。

    故垒西边，

    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穿空、惊涛拍岸，

    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写了一半，楚铮将笔一扔，笑道：“轻如姐你看如何，可少爷我仍觉得意犹未尽，来日故地重游时再补上。”后面一段楚铮是怎么也不会写的，什么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又谈什么人生如梦，写出来非露马脚不可。

    但柳轻如已经被半阙词给震撼了，喃喃地说道：“对仗不工，平仄欠缺，但天马行空……天地任我书……”

    南齐文风原本就比北赵开放，写文多用六对六，极少用四对四，可柳轻如还是觉得这些看似乱七八糟的文字却表达出了骈文永远也表达不了的意境。

    良久，柳轻如才叹道：“少爷，如果这半篇文章流传出去能为人接受的话，您将开文坛一代先河，成为一代宗师。”

    楚铮激动得差点儿热泪盈眶，不容易啊，这么多年总算有个知己了。

    看着桌上的那些书，楚铮满怀期冀地说道：“那这么书就不用看了吧。”

    柳轻如眼中露出一丝狡黠之色，道：“奴家刚刚说的是‘如果’，可依奴家看即使流传出去，为世人接受的可能性也不大，所以少爷还是将这些书看完吧，奴家也好向夫人交差。”

    楚铮大怒，一拍桌子，一声巨响，桌上竟给他捶了个大洞。楚铮浑然不觉，冲柳轻如吼道：“你耍我？”

    柳轻如惊骇地看着檀香木所做的桌子，想不到眼前这孩子竟有如此神力。

    紫娟和翠苓也躲在一旁，吓得身子簌簌发抖。

    柳轻如很快就镇定下来，道：“奴家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少爷既然有如此能耐，大可以将奴家击晕，自然可以不必读书了。”

    楚铮气极，指着柳轻如道：“你不要忘了，是少爷我将你这青楼女子从歌妓营里带了出来，不然你还不知道被送到哪户破烂人家。如今倒好，你威风起来了。”

    柳轻如顿时脸色变得苍白，下颔微扬，道：“不劳少爷提醒，小女子时刻记着。”

    楚铮长这么大，除父母外还没有人敢忤他意，眼前这倔强女子却再三顶撞他，楚铮怒极，挥拳欲打。

    紫娟和翠苓一声尖叫，扑过来死死地护住了柳轻如。

    四人就这这么对峙着。

    楚铮逐渐清醒过来，看了看自己紧握的拳头，一身冷汗，自己究竟在干什么啊，难道在这世上待久了，自己真成了仗势欺人的小霸王了？前世待人平和、进退有度的他如今真的全变了？

    良久，楚铮低下头说道：“对不住。”

    柳轻如一时没听清楚：“什么？”

    楚铮坐到椅子上，垂头丧气得说道：“方才是我无礼，轻如姐，不该如此对待你们。”

    柳轻如三人愣了，没想到身为主子的楚铮竟然会向她们致歉。要知道在这时代奴婢是最没有地位，特别是在楚氏这样的豪门中，可以对奴婢任意生杀予夺，甚至根本不需向官府报备。

    柳轻如最先恢复过来，道：“少爷言重了，您是主人，怎么惩处下人都是应该的。”

    楚铮摇头道：“什么主人下人的，哪个不是父母所养，我只不过是投胎投得好一些而已。”然后对着紫娟说道：“把那些书拿过吧，我来看看。”

    楚铮本想卖柳轻如的面子，好好看一次书的，可他对这些文章天生就有些逆反心理，读了一会儿就实在读不下去了，忍不住偷偷地看了一眼柳轻如，却发现她手托下颔，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

    楚铮奇道：“你看我做甚？”

    柳轻如脸一红：“奴家是奉夫人之命，督促公子读书。”

    楚铮笑道：“那为什么总看本公子脸？”

    柳轻如啐道：“乱嚼舌头。”又觉得此话说得有些无礼，忙低下头去看书。

    楚铮合上书道：“轻如姐，这本书我看完了，总该让我歇息一会儿吧。我去外面溜达一圈，即刻回来。”

    柳轻如惊道：“这书你才看几页，怎么就……”却阻拦不及，眼睁睁看他远去了。

    上京楚府实在太大，楚铮转了几圈，竟然迷路了。

    楚铮有些心焦，再不回去，娘如果回来了见不着自己，恐怕又要一番唠叨了。忽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在说话，楚铮一喜，心想正好可以找人问路。

    拐了几个弯，只见一群人聚在一起，其中一个少年坐在石凳上脸有怒色，一旁众人正纷纷劝解。

    见到楚铮过来，众人都有些惊讶。楚铮急着回去，无暇细想，走上前去问道：“诸位大哥，请问往东院该如何走？”

    众人一听“东院”二字，脸色顿时变得古怪。原本坐着的那少年站了起来，分开众人盯着楚铮道：“你是住东院的，哪个别院？”

    楚铮挠挠头：“好像叫踏青园吧。”

    众人轰的一声，一人对那少年说道：“大哥，这小子住的就是你的院子。”

    那少年双目喷火，道：“你是那乡野匹夫楚名棠的儿子？”

    这少年就是楚名亭的长子楚慎平，楚名亭远赴幽州上任，不想家人跟着去受苦，便将几个子女仍留在上京楚府。楚名棠到京城后，楚天放命原本住在东院的楚名亭一家挪到西院一个小院落内，楚慎平对此愤愤不平，几个堂兄弟纷纷来安慰他，却不想楚铮愣头愣脑地闯了过来。

    楚铮听他侮辱父亲，脸一沉道：“你是什么东西，胆敢辱骂家父。”

    楚慎平傲然道：“我骂他又怎样，这个乡野匹夫……”话音未落，只觉得眼前一黑，被楚铮一拳打得飞了出去。

    楚铮拍拍手，这小子又不是柳轻如这样的大美人，他才不会心慈手软。

    楚慎平捂着脸，冲众人喊道：“还看什么啊，给我打，往死里打。”

    众人这才如梦方醒，围着楚铮拳打脚踢。楚铮从未与这么多人打斗过，有些手忙脚乱，免不了挨了几下，但很快就凝气定神，见招拆招，基本上是一拳一个，眨眼间地上就倒了一大片，楚铮下手又重，顿时场内尽是哀嚎声。

    楚慎平在一旁看得又惊又怒，突然看见身边还有一人在束手旁观，急道：“陈先生，快去帮忙啊。”

    那陈先生听了楚慎平的话苦笑一下，自己在江湖上也是有名望之人，怎可与一群少年围攻一个小孩子。他见楚铮出手虽重，但很注意分寸，场内并无人受伤，便故作迟疑，等楚铮将所有人击倒在地后才慢慢步入场内。

    楚铮有些吃惊，此人身形凝重，走过来时足下片尘不起，显然是个高手，不由得暗暗凝神戒备。

    陈先生并不急于出手，问道：“你可是太尉大人家公子？”

    楚铮点点头。

    楚慎平在后边怒道：“陈先生你和他这么多废话干什么，快出手啊。”

    陈振钟有些为难，他在上京楚府多年，对楚府的近况也了解不少，知道面前这小孩绝对惹不起，但身后的楚慎平他也不想得罪，便冲楚铮一眨眼，抱拳道：“公子武功不凡，在下陈振钟想向公子讨教一番。”

    楚铮心领神会，也学着抱拳道：“在下楚铮，请指教。”说罢便一拳击出。

    陈振钟出手去挡，却觉手臂一麻，差点儿没挡开这拳，不由大吃一惊：眼前这小孩功力竟如此之深！再不敢大意，施展生平所学，你来我往两人缠斗在一起。

    楚铮顿时感到缚手缚脚，他武功毕竟尚未大成，实战经验又奇缺，无奈之下只得全力防守。

    转眼间两人已交手数十招，楚铮仍远落在下风。他所使的龙象四式说到底还是以力服人的功夫，精妙之处就在于能够用最短的时间聚集最大的力量用最快的速度击向对手，但陈振钟内力胜他不止一筹，几回合下来摸清楚铮的路数后，这种大巧若拙的武功便没了用武之地。楚铮一咬牙，终于决定使出“幻天掌”。

    陈振钟见楚铮原本大开大阖的武功突然变得奇诡无比，措手不及之下被逼得连连后退。

    暗中一人看得心花怒放，喃喃道：“臭小子活该碰壁，现在知道师父武功的好处了吧。”

    此人正是吴安然。柳轻如见楚铮一去不回，有些急了，便来到吴安然住处向他禀报。吴安然听了也不敢大意，这里毕竟不是平原城，连忙出来寻找，正好看到楚铮与陈振钟两人在动手，见楚铮并无危险，便在一旁躲了起来。

    陈振钟终究经验老到，楚铮的“幻天掌”又只学了半吊子，很快又陷入下风。

    吴安然又看了会儿，觉得楚铮已被教训得差不多了，于是腾身跃入场内，左掌拍开陈振钟，右手抓住楚铮后颈，借力退回原处。

    楚铮并不惊慌，吴安然手刚搭上他后颈，他就知道是师父来了，小时候刚习武时，吴安然最喜欢用这招抓他。

    陈振钟被吴安然一掌气血翻涌，心知对方武功在自己之上，正想说几句场面话就此罢手，可定神一看，不由得颤声道：“魔秀士？”

    吴安然一怔：“你认识我？”

    陈振钟咬紧牙关并不说话。当年他游历到南齐时亲眼见识过吴安然将五六个与他功力相仿的人一一击毙，手段之残忍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吴安然也不与他计较，眼前这人认识他又如何。反正楚名棠也知道他是魔门中人，当朝太尉想收留个把人谁敢说句屁话，何况他跟这楚府的老主人还颇有渊源。

    “阁下也算是个高手，怎么也和一群孩子胡闹，不过你还尚知分寸，此事就算了。”

    说完，吴安然带着楚铮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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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针锋相对

﻿吴安然带楚铮回到东院，吩咐几个下人去探听一下方才被楚铮打的是何人。当得知是楚府宗主的长孙时，吴安然觉得此事有些麻烦，等楚名棠夫妇一回到东院，便带着楚铮向二人禀报了今日所发生之事。

    楚名棠听了有些不快，楚夫人却满不在乎。打架是楚名亭的那儿子先挑起的，如果不是楚铮还有些自保能力，被打的就是自己儿子了。何况楚名棠对于上京楚府来说毕竟还是个外来人，虽没人敢对太尉大人怎样，但自己的几个孩子恐怕难免暗中受欺负。

    楚夫人等楚名棠走后，把楚铮叫到身边笑眯眯地说道：“铮儿，今天既然打了，那仇也已经结下了。你们兄弟三个为娘倒并不担心，担心的是你两个姐姐以后会不会被他们欺负。你既然有这本事，那就见他们一次打一次，他们对你无礼你要打，他们对你有礼就逼他们无礼然后再打。总之要把他们打得心服口服，连我们家的下人也不敢随意欺负。”

    楚铮直听得热血沸腾，恨不能立刻去找那帮小子再痛殴一顿。

    柳轻如三女只觉得匪夷所思，哪有母亲这么教儿子的。

    但楚名棠还是要去向楚天放致歉的，毕竟楚铮打的是他的长孙，怎么也要表示一下。

    楚名棠进了门，只见一个少年满脸乌青，正在向楚天放哭诉，想必便是那楚慎平了。楚名棠暗中好笑，铮儿下手还挺狠的。

    楚名棠向楚天放行礼道：“名棠见过大伯。”

    楚天放摆摆手，示意那楚慎平出去。楚慎平心有不甘，但不得不从，怨毒地盯了楚名棠一眼，转身离去。

    楚名棠见那少年出去，正想开口，楚天放说道：“名棠你是为几个孩子打架的事来的吧，小孩子之间的事理他做甚。刚刚老夫对慎平说了，打架打输了那是你没能耐，跑到这儿来哭什么，听说还是十几人打一个，真是丢人。”

    楚名棠一呆，没想到楚天放竟如此大度。

    楚天放叹了口气道：“慎平这孩子再这样下去，恐怕要和他爹一样了，平日只知仗势欺人，如今名亭不在这里，他就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这次给他个教训也未必是坏事。”

    楚天放起身踱了几步，道：“名棠你来的正好，老夫正想跟你谈谈。你回去没多久又来了，想必还未用饭吧，正好陪老夫喝两杯。”

    两人就坐，楚天放等下人出去后，举杯道：“名棠，本来老夫应该以家宴来请你，可想想还是等你见过皇上以后吧。几个老家伙当执事至少也有十几年了，一朝身退难免心中有些不舍己，趁他们都在，还有些家族新任的执事，一起痛快喝一场。”

    楚名棠笑道：“大伯说的是。”

    酒过三巡，楚天放老脸上现出一丝红晕，叹道：“人老了，酒量也不行了。”突然话锋一转突然道：“名棠对老夫仍有些猜忌吧？”

    楚名棠一惊，笑道：“大伯何出此言？名棠向来对大伯十分敬重……”

    楚天放摇头道：“名棠你不必争辩，你若对老夫没有猜忌，那你也就不是楚名棠了，也不会是楚太尉了。”又倒了杯酒，敬向楚名棠：“此地就你我二人，何不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楚名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举杯一碰，两人一饮而尽。

    楚名棠将杯放下，道：“既然大伯如此说了，名棠想问一事。”

    “请讲。”

    “为何名棠此次接替宗主如此匆忙，事先更是对此一无所知，还有……”楚名棠把玩着酒杯，缓缓说道：“名棠的意思，大伯应该清楚的。”

    楚天放笑道：“老夫当然明白，当年老夫接任宗主之位时，不但楚氏一族来了有三千人，京中的大臣们也差不多都到了，连先帝也驾临楚府，亲自将世袭逍遥侯的铁卷赐予老夫，那一夜，楚府人山人海，几乎将京城的酒水都喝光了。而名棠你此次接任冷泠清清，自然心中会有所不满。”

    楚名棠脸一红，道：“小侄只是认为至少应通知在京各大世家和皇上才是。”

    楚天放突然哼了一声，道：“通知他们，除了王家，其余的能来多少？名棠，你心机深沉，精明能干，但毕竟已离开京城已有十几年，对京中之事不甚了解。你以为我们楚家还是如当年那般风光吗，如今皇上最担心的就是我们楚家，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楚名棠疑道：“皇上对楚家向来忌讳这个名棠倒是清楚，史上权臣世家哪个不为皇上所忌，可说到除之而后快，大伯，这还不至于吧。”

    楚天放冷笑道：“不至于？如果不至于的话，老夫怎会把宗主之位传于你而不是名亭，名亭虽然能力平平，但做个太平宗主还是绰绰有余的。你以为老夫真的那么无私吗，笑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老夫只是在怕名亭无力应对楚氏一族日后局势。名棠，不要以为坐上宗主位子就万事大吉了，肩上的担子比老夫当年重多了。你还记得当年董家吗？”

    楚名棠心中一凛。

    楚天放仰天叹道：“我大赵国开国九大世家楚、王、方、董、萧、程、黄、谢、林，其中黄、谢、林三家早在开国初便已被诛，其余六家在太宗末年把持着朝廷九成以上政务，可以说太宗之后的两位先帝不过是空架子而已。其中就以董家势力最大，在武帝初年更是达到颠峰，飞扬跋扈，将我楚、王、萧三家排挤出京城，留在京城的程家则以董家马首是瞻，两家共有两位相国、四位尚书，其他大小官员更是不计其数，几乎将武帝逼得退位。武帝为了铲除董家，派人暗中联络在野的楚、王两家，分别带五万北疆军、三万西线军夜进上京城。据说这八万大军在京城整整杀了三天三夜，才将董家铲除干净。”

    楚天放突然双目一睁，精光四射：“名棠你想，在当今皇上看来，如今楚家跟当年董家是何其相似，楚王两家已是同进共退，王烈的长女更是你的妻子，朝中尚书以下官员依附于楚、王门下约近一半，虽不及当年董家在朝中威风，而名棠你却掌握南线大营近二十万大军，在皇上眼里我楚家恐怕更甚于当年董家。”

    楚名棠冷汗涔涔，喃喃说道：“难道我们楚家就不能退一步吗？”

    楚天放苦笑道：“怎么退？如果让你不当这太尉告老还乡，名棠你愿意吗？让老夫命各地楚氏一族的官员回家，老夫能做吗，那些族人愿意吗？何况就算楚家肯自损羽翼，你能肯定皇上会放过楚家吗？”

    两人沉默良久，楚天放忽又低声说道：“名棠，皇上急于对付我们楚家，更主要是因他恐怕没几年好活了。”

    楚名棠一惊，道：“此话当真？”

    楚天放道：“绝对是真，宫内那几个御医说皇上是由于操劳过度，身体快灯尽油涸了，最多顶不过三年。而储君才浅德薄，皇上肯定放心不下。”说着，又喝了口酒。

    楚名棠不禁接口道：“大伯的意思是皇上为了储君着想，会在这几年内向我楚家动手？”

    “正是。”

    楚名棠这才明白自己接到手的是怎样一个烂摊子，难怪楚天放会那么爽快地把宗主位置传给他。

    楚名棠恨恨地说道：“那大伯为什么不留在宗主位上带领楚家共渡难关呢？无论是经验还是阅历，大伯都远胜于名棠，何苦让名棠……来受这份罪呢？”

    楚天放叹口气：“名棠不必枉自菲薄，你的才能当世又有几人能比得上。老夫已经老了，如风中残烛，说不这哪天会比皇上先去了。到时名棠你即使登上宗主之位，名亭必然不甘屈居你之下，各地楚府也都有些不安分之人，那时外有强敌，内乱又起，楚氏一族恐怕就要灭门了。何况与皇上争锋，无论胜负，老夫都自觉难以承受。”

    楚名棠有些不解：“这是何故？”

    楚天放缓缓说道：“老夫若领着楚家输了，便是楚家的千古罪人，如何面对楚家列祖列宗；可如果胜了，老夫也不知如何是好，也许大不了再从皇室宗亲中立个新君，可如此一来楚氏一族在朝野势力更为庞大，更遭皇家所忌。自三皇五帝以来，历代君臣相争，不少权臣虽可逞一时之能，但最终得胜的还是皇家，唯一例外的只有西汉末年的王莽，但天下士子百姓无一对他心服，认为他是乱臣贼子，纷纷起兵讨伐，最后天下还是重归刘氏。老夫雄心已逝，不想当王莽之流，还是将楚氏一族交托名棠你吧。老夫别无所求，只恳请名棠时时以族人为重。”

    楚名棠无言，难道自己就想当王莽吗？

    第二天一早，楚天放和楚名棠站在楚府门口，下人已经将马车准备好。

    楚天放道：“名棠，按朝廷惯例，太尉和司徒分管六部，太尉所管的是吏、礼、工三部，其中最重要的吏部。过会儿接你上朝的便是吏部尚书汤受望，他是方令信那小子的妻弟。皇上封你为太尉，看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楚名棠阴着脸，问道：“小侄离开京城多年，对朝中人事并不熟悉。不知这汤受望才能和风评如何？”昨晚回去他辗转一夜，终于想清楚了，既然退无可退，那只好就放手搏上一搏了。

    楚天放一哂，道：“此人才能平平，风评更是一塌糊涂，若没些背景的官员想要升迁，送礼都要送得倾家荡产。前些日子多名御史联名弹劾他，若不是方令信百般阻挠和皇上袒护，汤受望早就被罢官了。”

    楚名棠哼了一声道：“那这种人还留在吏部做甚，小侄想过些时日就将此人除掉，大伯意下如何？”

    楚天放微微一笑：“这原本就是老夫给名棠你准备的贺礼。”

    楚名棠问道：“那何人能接替吏部尚书一职？”既然楚天放早有此想法，那继任之人也必定早就考虑好了。

    楚天放道：“此人名棠也定有耳闻，御史唐孝康。”

    楚名棠吃了一惊：“就是人称‘唐石头’的唐孝康？”

    楚天放不屑道：“什么‘唐石头’，朝中有两块臭石头，真正能称得上是石头的只有郭怀，那才是刀枪不入、软硬不吃。唐孝康早在二十年前就已投在老夫门下，不然只凭他那点俸禄，哪能养得起十几房小妾。”

    不一会儿，吏部尚书汤受望的马车也已到了。见楚天放和楚名棠在门口等候，汤受望慌忙下车，走上前来拜道：“哎呀，下官真是罪过，竟烦劳老侯爷和太尉大人在门外等候，死罪死罪。”

    楚天放和楚名棠同时一皱眉，汤受望虽然礼数周到，但举止轻浮，言语中还隐带调侃。

    楚名棠还了一礼，心中暗骂：不知死活的东西，脸上却仍笑呵呵地道：“烦劳汤大人亲自来迎，本官愧不敢当啊。”

    三人寒喧了几句，汤受望说道：“天色已不早，请太尉大人上车吧，皇上若见了楚大人回朝，心中必然高兴万分。”

    楚名棠上了马车，一路闭目养神。

    走了约半个时辰，马车停了下来。汤受望先行下车，走到楚名棠马车前敲敲车门：“太尉大人，已经到了，请下车。”

    楚名棠掀开车帘，探出身子，看着不远处的宫殿，多年来他魂牵梦萦的殿堂，一时间竟痴了。

    汤受望面带讥笑，在一旁轻轻咳嗽一下，道：“请太尉大人随下官进殿。”

    楚名棠清醒过来，神色如常走下马车。这种喜怒形于色的小人他才懒得去理会。

    楚名棠随着汤受望穿过几扇门，来到朝堂之前。不少人已经到了，见汤受望走来，纷纷行礼。看到走在汤受望身后的楚名棠，虽大都不识，但楚名棠所着官服却是人人认得的，众官都脸色一变。

    汤受望带着楚名棠走到众官最前列，道：“请太尉大人在此等候，下官归列了。”

    楚名棠微笑道：“汤大人请自便。”

    楚氏一族的官员纷纷前来拜见，态度恭敬，这些人原本昨日就想上楚府晋见，可楚天放传下话来，为避人口舌，太尉大人要等见过皇上后才接见楚氏官员，众人才各自回府。

    楚名棠微笑着与众人寒喧，虽然大都未曾谋面，但也闻名已久。楚名棠知道自已虽已登上宗主之位，但毕竟根基尚浅，想要让这些人完全心服，还需假以时日，因此举止之间不敢有丝毫怠慢。

    “哟，这不是名棠么。”

    楚名棠一回头，只见相国方令信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当年楚名棠在京任吏部侍郎时，方令信曾任吏部尚书两年多，当时楚名棠深受皇上宠信，方令信对他也相当客气，两人之间关系还算过得去。

    楚名棠身边官员纷纷闪开，这几年楚家和方家虽不能说水火不容，但也泾渭分明，这些表面功夫双方都懒得去做。

    楚名棠施礼道：“参见相国大人。”

    方令信拉着楚名棠笑道：“名棠是何时到京城的，也不告知老夫一声，老夫好为你接风啊。”

    楚名棠道：“名棠是前日夜间抵京城的，因昨日琐事烦多，未能及时拜见相国大人，恳请相国大人恕罪。”

    方令信笑道：“名棠太客气了，你我都是吏部出身，当年你为侍郎老夫为尚书，名棠可是对老夫助益良多啊。”

    楚名棠听方令信隐隐以上官自居，微微一笑：“相国大人客气了。”

    身后一人突然轻声说道：“郭尚书来了。”

    楚名棠一回头，见郭怀正缓步走来，喜道：“郭怀！”

    郭怀见到楚名棠一惊，顿时面露喜色，突然又有几分犹豫，脸色数变，走上前来施礼道：“下官郭怀参见太尉大人。”

    楚名棠心凉了半截，苦笑着将郭怀扶起，暗想此人真不是个当朝官的料，方令信与自己没什么交情都能笑脸相迎，你郭怀和我楚名棠是从小在田地里打出来的兄弟，连装一下都不会啊。

    郭怀既已如此，楚名棠只好干笑道：“郭大人，以后你我同殿为臣，还请多多照应。”

    郭怀却默然不语。

    楚名棠都不知怎么开口了，心中骂道：难怪朝中之人都叫你郭石头，你总要给我个台阶下吧。

    忽听一个太监尖着嗓子叫道：“皇上驾到。”

    众人纷纷入列，方令信和楚名棠各自站在百官左右首，拜道：“臣等恭迎皇上。”

    赵明帝坐到龙椅上，道：“众卿家平身。”

    百官起身，楚名棠偷偷看了赵明帝一眼，只见他满脸病容，精神不振，身体恐怕真的不容乐观。

    赵明帝两眼一扫，见楚名棠站在百官右首，两人眼神一碰，均若无其事地闪开。

    楚名棠心中清楚，皇上早就知道他已到了京城。楚名棠一行数千人进了京城，若没人报知皇上那才是咄咄怪事。

    赵明帝身后的太监叫道：“百官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吏部尚书汤受望出列拜道：“启奏皇上，新任太尉楚名棠楚大人已至京城，今日前来叩见皇上。”

    楚名棠出列长揖：“臣楚名棠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明帝挥手道：“平身吧。”

    “谢皇上。”

    赵明帝盯着楚名棠良久，方微微笑道：“楚卿从平原郡一路赶来也辛苦了，在京城安置下来了吗，朕怎么没见礼部的奏折？”

    按赵国惯例，地方官赴京任职若在京城原本无住处的，可向礼部申报，由礼部奏请皇上后再行安排。楚名棠赴京由于直接住到了楚府，并未向礼部申报，况且他已是楚氏宗主，可以说是楚府的主人了，自然不需朝廷另行安排住处了。

    楚名棠知道皇上此问别有深意，道：“多谢皇上关心，只是臣大伯年老体弱，知名棠来京，便邀名棠住到逍遥侯府，故未向礼部申报。”

    赵明帝道：“哦，是这样啊。只是楚卿久住逍遥府恐怕不大方便吧，要不要朕让礼部为楚卿另寻一住处？”

    楚名棠有些犹豫，知道如果拒绝的话等于和皇上彻底决裂了。可想想自己还能退吗，只好低头说道：“皇上不必为臣费心了，臣在逍遥侯府住得很好。”

    赵明帝大怒。昨天得知楚名棠进京后便住到了楚府，他对楚名棠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告破灭，在书房破口大骂，把方令信和郭怀吓得噤若寒蝉。今日见了楚名棠，他出言试探，不想仍为楚名棠拒绝。

    赵明帝抚着胸口，强抑怒气道：“那朕倒省心了，退下吧。”

    楚名棠退回原位，心中也有几分愧疚之情。毕竟如果不是皇上当年大力提拔，他也不会当上平原郡太守这一职，也就不可能入主楚府；但赵明帝让他对付楚氏一族，他是绝对不愿意的，这样一来他将被天下楚氏族人所不齿。赵明帝出生帝王之家，根本不明白世家子弟对家族的感情，对所有楚先行的后人来说，上京楚府是他们的根，楚名棠绝不想做随波漂荡的无根浮萍。

    赵明帝喘了几下，道：“还有什么要上奏吗？”

    方令信出列道：“启奏皇上，京城附近几位知县来报，近来京城附近不甚太平，盗贼四起，恳请皇上派兵相助。”

    赵明帝道：“这些小事也来烦朕，禁军统领赵无尚，命你派兵到京城各县协助剿匪。”

    一个身着武将服的官员出列道：“启奏皇上，京城禁军平日可动用兵力不过二万人，且部分还需作为机动，若还调兵到各县剿匪，恐怕力所不及。”

    方令信道：“可京城附近治安也不容忽视，赵统领还是勉为其难，想法派些人去吧。”

    郭怀突然看了楚名棠一眼，出列道：“皇上，近年来京城及附近各县人日益增多，仅凭五万禁军维护治安实在是捉襟见肘，臣恳请皇上另行抽调一万大军到京城外驻扎，现有五万禁军护卫皇宫和京城，新调一万人可命名为城防军，负责京城附近地区的治安。”

    赵明帝点点头道：“郭卿言之有理。”

    汤受望出列道：“郭大人，那这城防军领军授何官职，又为几品？”

    方令信道：“赵统领为二品将军，那城防军领军就为三品吧，受赵统领管辖。”

    楚名棠见皇上和这几人一弹一唱，显然是事前商议好的，仔细一想，顿时浑身冷汗。

    楚名棠看了看，几个楚氏一族的官员也面露焦急之色，向他暗中示意，楚名棠心中不由得暗暗叫苦，难道上任第一天就要和皇上针锋相对吗？

    可这城防军一旦建起来，就如同一把利剑高悬在楚氏一族的头顶上。楚名棠年轻时也在京中多年，知道禁卫军原本是从各大军营中挑选而来的最勇猛之士，可是经过数百年已大不如前，如今的禁卫军军官大都由世家子弟组成，在楚名棠看来，其战斗力还远不如南线大营，而且禁卫军中楚氏族人也有不少。但再建一支城防军就难说了，极有可能调一支精锐部队过来，那楚家可就受制于人了。

    楚名棠突然上前一步道：“皇上，臣有事启奏。”

    赵明帝看了看他，没好气地道：“楚卿请讲。”

    楚名棠从袖中拿出一奏折，道：“臣在南线大营时，倚我大赵鸿运、托皇上之福，击溃南齐水师十万官兵，俘敌六万余人。南齐朝廷慑皇上天威，派使臣前来议和，已赔偿我朝黄金万两、珍宝古玩无数，并献给皇上南齐歌妓一百名。微臣已将此全部带至京城，并一一登记清楚，请皇上过目。”

    一旁的太监将奏折从楚名棠手中接了过去，呈于龙案之上。赵明帝看了看，不禁露出一丝笑容。赵明帝自登基以来从未动过兵戈之事，此战取得如此大胜，可以说是大壮国威。

    堂下众臣也纷纷向皇上道贺，只有方令信隐隐觉得楚名棠此举肯定别有用意。

    赵明帝笑道：“南线大营此战取得如此大捷，楚卿功不可没，朕赏你黄金两千两，南齐歌妓二十人。”

    楚名棠躬身道：“谢皇上。臣还有一事启奏。”

    “说吧。”

    “南线大线代统领王明远托臣启奏皇上，如今南齐水师丧失殆尽，江边防务如同虚设，是否可以乘胜追击。臣敢为王明远担保，若南线大营二十万大军挥师南下，即使不能灭掉南齐，也可逼迫南齐向我大赵称臣，年年进贡、岁岁来朝。请皇上谕示。”

    赵明帝有些犹豫，南线大营战功已经如此显赫，再打下去自己都不知怎么封赏了，难道还要把楚名棠的内弟王明远再调到朝中来，那楚王两家势力岂不又大增？

    方令信出列道：“楚大人此言差矣，我朝既已收下南齐所赔财物，又岂能失信于南齐，再度举兵南下。”

    楚名棠道：“古人云，兵不厌诈。何况臣与王明远并未与南齐签订合约，一切请皇上谕示。”

    赵明帝想了想道：“依朕看来方卿说的甚是，此战就到此为止吧。”

    楚名棠低头道：“微臣遵旨，不过臣有一事不明，想请郭尚书指教。”

    赵明帝一愣，道：“讲。”

    楚名棠转身向郭怀道：“郭大人，本相想以前南线大营统领的身份请教一事。”

    郭怀满脸愕然，拱手道：“太尉大人请说。”

    “请问郭大人，南线大营战事已结束多久了？”

    郭怀道：“已有一月。”

    “南线大营此次与南齐水师作战，歼敌十万，俘敌六万，郭大人认为此战果如何？”

    郭怀点了点头：“战果辉煌，可以说是自太祖以来我朝对南齐最大的一次胜仗。”

    楚名棠肃然道：“那直至昨日，兵部对南线大营将士的嘉奖为何仍未到？如此拖延，难道不怕寒了将士的心吗？”

    郭怀默然，偷偷看了一眼赵明帝，对南线大营的奖赏折子他早已呈送皇上处，可皇上一直将它置之高阁，自己又能如何。

    楚名棠继续说道：“南线大营此次战事本相不敢贪功，其战功最为显赫的是郭大人调拨给南线大营的一万黑骑军将士，这一万将士勇猛无比，本相此前上奏的折子中已说得很清楚，此次战事一半功劳要记在这一万黑骑军将士身上，特别是楚洛水将军，率领黑骑军克服北疆军不习水战的弱点，连夜渡江直捣南齐水师大营，指挥黑骑军和骁骑军两万人全歼南齐水师九万余人，俘敌近五万，这样的战功，兵部至今仍不闻不问，请问究竟是何……居心？”

    郭怀尴尬无比，当初他只为西、南两线战事考虑，给楚名棠拨了一万黑骑军，并特意由楚氏族人楚洛水领军，为此他已被赵明帝训斥多次，没想到如今楚名棠也会因此发难。

    赵明帝咳嗽一声，道：“楚卿不必着急，郭卿前日已将请功折子已经送给朕，朕阅过后即日便发至南线大营。”

    楚名棠转身身赵明帝拜道：“臣谢过皇上。皇上，依朝廷例律，楚洛水将军如此战功，是否应该越级提升？”

    赵明帝想了想，无奈道：“正是。”

    楚名棠道：“楚洛水将军现今是五品偏将，按朝廷律法，应封为三品副统领一职。”

    方令信立刻出列反对道：“皇上不可。”

    楚名棠斜眼看了看方令信，道：“西线大营方统领闭城不出，未打一仗，前去增援的北疆大营五万将士人人都有封赏，难道相国大人觉得楚将军反不应提升吗？”

    方令信登时语塞，心中暗骂郭怀当日多此一举，否则哪来今日此事，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楚洛水提升为副统领，迟疑了一下道：“楚大人说的是，楚洛水将军是应提升，可是北疆大营已有两位副统领，实在不宜再行增加了。”

    楚名棠道：“那好，南线大营还缺一位副统领，楚洛水正好可以接任。可楚将军是北疆大营的将领，按朝廷律法，三大营间将领互调可自带亲兵，楚洛水升任副统领，可带一万人，那这一万黑骑军就留在南线大营吧。”

    赵明帝立刻摇头道：“不可，南线大营刚刚击溃南齐水师，南齐暂时无力对我朝有何威胁，这一万黑骑军乃是我赵国最精锐的骑兵，不宜留在南线大营。”北缰大营一共才五万黑骑军，这一万给了南线大营，岂不是如虎添翼。何况楚洛水勇猛过人，南线大营二十万大军如果由他来调教，后果可想而知。

    楚名棠微微一笑：“皇上说的是。楚洛水越级晋升皇上已准奏，北疆副统领编制已满，也不宜留在南线大营，臣觉得那有个地方可以安置。”

    赵明帝不禁问道：“是哪里？”

    方令信心中打鼓，不会是西线大营吧。西线大营已经有了个副统领王明声，是王烈的亲侄儿，如果楚洛水再领着一万如狼似虎的黑骑军过去，自己堂弟非给架空了不可。

    只听楚名棠道：“方才郭大人所提出的新建城防军，相国大人又将官职定为三品，那正好可以由楚洛水和麾下一万黑骑军来担负。”

    赵明帝和方令信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此事万万不可。”

    楚王两家的官员罔若未闻，纷纷出列盛赞太尉大人英明，均说京城周围如果有了这支百战之师守护，方相国便无需担忧了，京城四处必然太平。

    楚名棠悄然回列，见郭怀脸色木然，心中有些歉疚，毕竟郭怀当初顾着兄弟之情，才将楚洛水的这支黑骑军调拨给自己，可如今却成了自己攻讦的借口。

    赵明帝给吵得心烦意乱，一拍龙案道：“此事容日后再议，退朝。”

    礼部侍郎楚名南上前一步道：“启奏皇上，对南线大营将士的封赏应早日交于礼部发出，正如郭大人所说，南线大营在太尉大人的统领下，战果辉煌，朝廷如果再不表示，日后难免军心动荡。”

    赵明帝不耐烦地说道：“朕知道了，明日就交于礼部发至南线大营。”说完便匆匆走了。

    一个太监在身后扯着嗓子喊道：“退朝。”

    楚系众官员见皇上走了，纷纷围到楚名棠身边，多数人都脸露喜色，毕竟这些人也不是鼠目寸光之辈，在楚家和皇上日益走向对立的时候，都知道这一万城防军如果完全掌握在皇上手中是何含义，见楚名棠方才挥洒自如、轻描淡写便将皇上和方令信说得无言以对，大为佩服。

    楚名棠见多人面带笑容，低声喝道：“诸位有些失态了。”

    众人顿时醒悟，收敛起笑容，对楚名棠更添了几分敬重。

    楚名棠向四下拱手道：“名棠久离京城，对朝中之事不甚熟悉，还望诸位同族时常提醒。”

    礼部侍郎楚名南回礼道：“名棠兄太客气了，名棠兄是我族中百官之首，我等自当以名棠兄马首是瞻。”

    旁边一人掩饰不住兴奋之色道：“以前名亭兄任刑部尚书时，才德均不能服众，我们楚家总是被方令信欺压，如今名棠兄到了朝中，我等总算有主心骨了。”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楚名南等人为官多年，并非目光短浅之辈，自从楚天放退隐之后，楚名亭不堪重任，楚系官员在朝中群龙无首，受皇上和方家的打压由来已久，众人早已憋了一肚子的气，因此对楚天放将宗主之位传于楚名棠之事细细斟酌一番后，多数人并无异议。毕竟楚名棠出身旁系，身边除了老母和妹妹之外别无其他至亲，他想重振楚氏，真正可倚重还是朝中的族人，再说他身后还有王家的支持，楚王两家同心协力，谁还能与之争锋？

    楚名棠也暗暗吁了口气，今天第一次上朝就与皇上针锋相对，实非他所愿，不过因此而折服了不少在朝中为官的楚氏族人，他心中也略感宽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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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心生疑窦

﻿楚名棠回到楚府东院，见楚夫人正忙着指挥下人们整理屋子。楚名棠四下看了看，暗赞自己的夫人的确懂得品味，屋内贵重物品摆放不多，可件件恰到好处，不愧是王家的大小姐，楚名棠自忖自己绝没这本事。

    见丈夫回来了，楚夫人嫣然一笑，道：“夫君回来了，今天早朝情况如何，还顺利吗？”

    楚名棠寻了张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叹道：“哪还谈得上顺利，第一天上朝便与皇上起了冲突。”

    楚夫人微微一惊，拉了拉楚名棠衣襟道：“来，到里面说。”

    进了里屋，楚名棠一惊：“你怎么把南齐所贡的琉璃屏风给留下了，不是跟你说过此物必须要献给皇上吗？”

    楚夫人却满不在乎：“这个漂亮啊，皇上又怎会缺这些东西，何况他又不会因你送他此物而对你有所改观。”

    楚名棠顿足道：“可我已将贡物的清单呈给皇上了，首页第四行便是这琉璃屏风。”

    楚夫人笑道：“夫君以为妾身是那种做事不知轻重之人吗，昨夜妾身已经将奏折的首页重新写了一遍，把这琉璃屏风去掉了。”

    楚名棠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夫人。

    楚夫人抿嘴一笑道：“与夫君在一起这么多年，你那几个字妾身早就学会了。”说完走到书案前取笔在纸上写了几字，递给楚名棠。

    楚名棠看了看，果然惟妙惟肖，自己都有些分辨不出，叹道：“你想要此物，何不再与我商量一下。”

    楚夫人一撇嘴：“当日妾身便已对夫君说过，可夫君就是不肯。昨天从你大伯处回来，长吁短叹的，妾身岂敢为区区小事烦劳太尉大人。”

    楚名棠默然，他知道隐约猜到楚夫人是为何不快。昨日他从楚天放处回来后，二人所商谈之事只字未向楚夫人透露。她虽是自己妻子，可毕竟也是王家长女，这些事的确不好与她说。

    楚夫人幽幽说道：“妾身既已将此生托付夫君，便生是楚家人，死为楚家鬼。难道夫君对妾身还有戒心吗？”

    楚名棠心头一热，想起当年她不顾镇远侯长女的身份，毅然下嫁给自己这个当时在京中无依无靠之人，二十余年来，两人濡沫与共，互敬互爱，走过了多少风雨，可怎么老了自己怎么就对她心存疑忌了呢。

    楚名棠心中愧疚，牵起楚夫人的手轻声道：“娘子，是为夫错了。”

    楚夫人一听“娘子”二字，顿时满脸红晕，楚名棠已经有二十年未这么叫她了，刹时心潮激荡，几乎不能自持，仿佛又回到了两人新婚那段时光。

    楚名棠见夫人突现小女子状，不觉神迷心醉，轻轻吻了过去。

    楚夫人低声吃吃笑道：“你要死了，外面还有好多下人在呢。”

    楚名棠自嘲地笑了笑，将昨日与楚天放所谈和今日早朝之事一一说了，然后又道：“楚家近况不容乐观，王家对楚家支持至关重要，夫人认为岳父大人对此事会有何看法。”

    楚夫人道想了想，道：“妾身以为夫君和大伯是当局者迷，当年董家是欺负新君年幼，想取而代之，新君不得不依仗楚王两家奋起反击，但大赵国也因此元气大伤，满朝文武只剩十之二三，经过数十年才逐渐恢复。有此前车之鉴，皇上不是糊涂之人，必不敢轻举妄动，何况如今西秦强盛，秦王虽年纪不大，却雄心勃勃，志在一统天下，我大赵自然是最大阻碍。皇上如果真的孤注一掷，灭你上京楚府满门，赵国十三郡哪个没有你们楚氏族人，必然纷纷起兵，那时我大赵境内将天下大乱，西秦自然不会错失此良机，举国来攻，大赵内忧外患之下，必将亡国。”

    “不过，话虽如此，皇上一心想削弱楚家乃是不争的事实，”楚夫人笑道，“可你大伯也绝非易于之人，毅然楚氏宗主之位传给了夫君，挟南线大营与京城楚府遥相呼应，而家父借此也可名正言顺声援楚家，否则经过这些年，楚家虽不至于岌岌可危，但也定会势力大减。”

    楚名棠听了点头称是：“夫人所说极是，今日早朝上皇上欲成立城防军，就是针对我楚王两家而来。”

    楚夫人苦笑道：“楚王两家势力日渐雄厚，换了哪个皇上都不放心。京城禁卫军名为皇家直属卫队，但近四成军官为楚王两家族人，根本不足为恃，而仅楚氏一族在京的家将就有上万人。皇上想必已经看出此节，才不得不想另建一支忠于皇室的新军，好有个依仗。”

    楚名棠脸色阴沉：“不管如何，为夫决不能让这支城防军进驻京城附近，否则我楚家存亡全掌控于皇上之手。”

    楚夫人亦神情凝重：“不错。此次皇上想另建的这支新军，虽然表面上只说抽调一万人，但偷偷再招个两三万是轻而易举之事，即使楚王两家察觉并反对，皇上也有的是借口。再者妾身方才推测皇上现今未必敢决断铲除楚家，主要是因为有西秦这强敌在侧，可西秦前些年内乱不断，秦王虽以雷霆手段一统朝政，但听说朝野上下对他心怀怨毒的人不在少数，万一西秦再次陷入内乱，我大赵暂无外患之忧，有这样一支大军存在于京城附近，皇上肯定会伺机对楚府下手，一旦出手，就绝不容情。”

    楚名棠道：“夫人对此分析得如此透彻，那你觉得为夫应该如何去做？”

    楚夫人沉吟道：“如今楚家和皇上之间正应了一句俗话：麻杆打狼两头怕，而且相互隔阂已深，难以化解。夫君初任楚家宗主，在族中根基不深，若急着与皇上作对，将来无论胜负对夫君都不利。既然楚家和夫君均无反意，那妾身想请一人来缓和一下楚家与皇上之间的冲突。”

    楚名棠忙问：“不知何人能当此任？”

    楚夫人道：“就是家父。夫君辞去了南线大营统领一职，明远接替此职已成定局，我们王家在军方势力大增，皇上不会不听家父劝告的，毕竟王家如果齐心合力支持楚家，皇上胜算极其渺茫。只要夫君托家父转告皇上自己此生定忠于大赵，家父也向皇上许诺若楚家真有反意，王家一定支持皇上，以此来劝皇上打消组建城防军之意，妾身想皇上应该会有所考虑。”

    楚名棠微微颔首：“夫人说的是，只能如此了。”

    楚夫人看了楚名棠一眼道：“大伯这些年来最大的失策便是在于只顾争锋于庙堂之上，但在军中却势力薄弱，只有一个楚洛水堪成大器，但他也同夫君一样并未依仗楚家之力，全凭自己作战勇猛才在北疆打出一片天下。你大伯也不想想只有朝中几个文官能成什么事，如不是外有西秦这个强敌，夫君又掌控南线大营，皇上若是联合朝中势力对付楚家真是易如反掌。我王家儿郎世代从军，在朝中虽并无几人，但皇上绝不敢擅动家父。夫君日后想在朝中立于不败之地，必须要有军方支持才是，不可只依仗王家。”

    楚名棠一拍坐椅，道：“夫人所言极是，为夫今日在朝中为洛水力争副统领一职便是为此。此次将轩儿和原儿带到京城，就是因为两个孩儿现已是副将之职，先让他们在禁卫军中历练一年，毕竟禁卫军升职较快，等二人升至副将后便分别到南线大营和西线大营，还请夫人让两位内弟多加照顾。”

    楚夫人啐道：“你说什么哪，他俩难道不是妾身儿子。”想了想又道：“那铮儿日后你将如何安排？”

    楚名棠笑道：“为夫知道你最疼铮儿，是否不想让他被两个哥哥比下去？”

    楚夫人推了他一把：“说正经事哪。”

    楚名棠沉吟片刻，道：“为夫觉得这这三兄弟中，铮儿的天分应远在两个兄长之上。”

    楚夫人有些不信，笑道：“夫君最疼铮儿妾身也是知道的，可也不必这么夸奖，铮儿才多大？”

    楚名棠看了她一眼道：“铮儿在你面前总是一副小儿女状，你只要他吃好、玩好，哄得你开心便行了，当然未曾注意到他有何不凡之处。为夫也是在那次铮儿到了南线大营才起疑心的。”

    “铮儿在南线大营怎么了？”

    楚名棠道：“你知道江南大营的那些幕僚最佩服的是谁吗，就是咱家铮儿。”

    楚夫人不由得惊呼道：“不可能，那些幕僚中赵何两位先生也算是我朝名士，怎么可能折服于一个孩童？”

    “为夫也觉得不可能，但铮儿虽然从未接触过战事，可处理战地文书、筛选各地密报等能力惊人，远超赵何两人，战事决策上对为夫亦是助益良多。而且在与南齐和谈中更是大放异彩，他虽没与南齐使者直接言辞交锋，但赵何等几位谋士事后自陈无不受过铮儿指点，细想下来，此番与南齐签定的十三条和约几乎款款有铮儿之功，我大赵得到的好处比为夫先前所预料的多出数倍。”

    楚名棠摇了摇头：“为夫直至今日仍有些难以置信，铮儿怎么会懂得那么多，为夫没教过他，夫人……嘿嘿，夫人想必也没有教过铮儿如何处理两国邦交之事吧？”

    楚夫人心中震惊，竟一时无言。

    楚名棠渐渐有些忧虑，“不过这孩子太过聪明，所献都是些居心叵测，损人利已的计谋，怎么也不像是个未到十三岁的孩子能想到的，为夫怕他以后会步入歧途。”

    见夫君有些忧心重重，楚夫人强笑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铮儿这般能干，岂不是楚家之福？夫君不必忧虑，以后对他多加管教就是了。”

    夫妇两人各有所思，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楚夫人有些坐不住了，道：“夫君，妾身想去中踏青园一次。听今日一说，看来铮儿在妾身面前天真烂漫是装出来的，定要好好审问他。”

    楚名棠不禁莞尔，道：“反正无事，为夫陪你一同去吧。”

    踏青园内楚铮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一旁的吴安然怒骂道：“又错了，这招‘蝶舞百花’暗藏十七式变化，你会了六式还不到，还不快练。”

    楚铮无辜地说道：“师父，从昨天到现在，这幻天掌徒弟也就最后三式未练了，你的要求也太高了吧。”

    昨天楚铮败在陈振钟手下，总算知道自己武功根基尚浅，欺负一般人还可以，碰到真正的高手简直无还手之力。吴安然将他带回来后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楚铮也并未还嘴，反而主动要求重学幻天掌和大搜魂手，吴安然顿时高兴万分，以为这徒弟总算回头是岸了，连夜倾囊相授。

    柳轻如带着紫娟和翠苓从屋内走了出来，说道：“吴先生，少爷，果汁已经准备好，过来歇息一下吧。”

    楚铮前世就不怎么喜欢吃水果，但喜欢喝果汁。转世重生后把这习惯也带来了，他身具内力，摆弄起来自然方便，用一块干净的纱布将洗好的水果裹起来随手一绞，汁液便滴到碗中。柳轻如见他喜欢，便和两个丫头没事也为他挤果汁，只可惜三人手无缚鸡之力，弄一小碗果汁常常累得香汗淋漓。楚铮见了有些不忍，便劝她们不要做这费时费力之事。柳轻如明里应了，暗地里趁楚铮不在时仍和紫娟、翠苓为楚铮准备果汁。

    楚铮听柳轻如叫他，登时不再理吴安然，转身便跑了。吴安然阻之不及，只得摇头叹息，他有时真搞不懂这个徒弟，说他没毅力耐心吧，可当年初练龙象功的时候，一招每天能练个数千遍；若说有吧，修练幻天手等别的武功时又吊儿郎当，还好这些武功楚铮当年也都练过，只是未曾加以钻研，这一天下来又会了十之八九。

    楚铮跑到柳轻如跟前，伸手就要拿那碗果汁。柳轻如手一缩，嗔道：“吴先生还没有喝，少爷做徒弟的怎可先用。”

    楚铮暗想什么徒弟，如此让你看到当年少爷我是怎样捉弄这师父的，肯定让你看直眼。心里想着，手腕却一抖，手背往上一抬，正好击中那碗底部，柳轻如只觉手一震，那碗脱手飞出，楚铮右手托住，在空中划了个半圆收回，稳稳地送到了自己嘴边，一口饮尽，心中暗赞这小巧功夫的确挺好用，若用龙象四式来抢这碗果汁，恐怕只有碎片可以舔了。

    只听吴安然在身后闷声说道：“难道你就会用师父教的武功来抢女娃子的东西？”

    楚铮毫不脸红，笑道：“这不是师父常教导的嘛，要学以致用，徒儿一直谨记在心的。”

    紫绢给吴安然搬来一张椅子，道：“吴先生请坐。”翠苓随即也端来一碗果汁。

    楚铮见吴安然一副惬意的模样，心里有点不大舒服，笑道：“没想到师父来了京城，对徒儿孝敬的东西放心多了。”

    吴安然顿感一寒，想起当日那两条蚯蚓，看着碗中粘稠的果汁，不觉有些犹豫。

    翠苓见吴安然不喝，奇道：“吴先生怎么了，这果汁味道很好的，是小婢和姑娘亲手做的。”

    吴安然见这小女孩天真无邪，应该不会伙同楚铮来害自己，这才慢慢品着将碗中的果汁喝完。

    楚铮不满地看了翠苓一眼，向柳轻如说道：“不是让你们不要再做这力气活，我想喝的话可以自己动手。”

    柳轻如拢了拢鬓角秀发，笑道：“这没什么，奴家虽没有少爷的本事，但多做几次也就熟练了。奴家现在先将水果削成块，放在盆中用木杵捣碎后再用纱布挤出汁，也费不了多少力气。”回头指指两个陶罐道：“今日只用了半天奴家和这两丫头就做了这么多。”

    吴安然咂了咂嘴，觉得味道不错，暗骂楚铮以前怎么不知道拿来孝敬师父，随手又把碗递过去，翠苓识趣地又给他倒了一碗。

    楚铮突然想起一事，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便走到吴安然身边，轻声说道：“师父，徒儿这两天苦心练功，也算痛改前非了吧？”

    吴安然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道：“有话直说，不要拐弯抹角的。”

    楚铮挠挠头，嘿嘿笑道：“就是师父曾说过的这‘龙象伏魔功’的弊病，不知师父是否有点头绪没有？”

    吴安然看了看柳轻如，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起坏心思了。

    楚铮见吴安然嗯啊了半天，不由得急道：“师父你说啊。”

    吴安然突然站了起来，道：“大人和夫人来了。”

    楚铮气得把又他拉回椅中，道：“别东拉西扯的，快点说。”

    却听楚名棠在身后说道：“铮儿，你怎么可对吴先生如此无礼。”

    楚铮回头一看，奇道：“爹娘你们怎么都来了，难得难得。”

    这边柳轻如三人忙从屋内又搬了两张椅子出来。楚名棠坐下道：“有什么难得的，为父和你母亲来看你有何不对吗？”

    楚铮笑道：“孩儿不敢，只是二老同时来孩儿此地，的确甚少。”

    平日楚夫人最恨一个“老”字，今日听了却并不做声。楚铮感到奇怪，扭头向楚夫人看去。只见楚夫人神色有异，正上下打量着他。

    楚铮浑身发毛，干笑道：“娘亲今天怎么了，好像初次见到孩儿似的。”

    柳轻如捧着陶罐走过来道：“大人和夫人要喝点什么，桃汁还是梨汁？”

    楚名棠奇道：“什么桃汁还是梨汁的，铮儿，你又搞了什么新奇东西？”

    柳轻如抿嘴笑道：“这正是少爷教奴家的，很方便的，将新鲜的果子捣碎后用纱布将汁水挤出，喝起来别有风味。”

    楚名棠试着尝了口，甘冽爽口，果子的清香沁人肺腑，使他精神一振，不由得赞道：“果然不错，夫人你试试看。”

    楚夫人喝了口也点点头：“是不错，看来我家铮儿会的事不少啊。”

    楚铮笑道：“这有何难，娘亲让人照着做是了，府内管事每天买的瓜果还少吗？”

    楚夫人不答，对柳轻如三人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吴安然见楚夫人夫妇显然并不想有外人在场，便也起身告辞了。

    见众人都走了，楚铮觉得有些不安，问道：“娘，你和父亲找孩儿何事，孩儿怎么觉得你们怪怪的。”

    楚夫人看着这平日里最疼爱的幼子，忽道：“是吗，为娘只不过听你父亲说你在江边大营很了不起啊，你如何向为娘解释啊？”

    楚铮心一沉，终于来了，当初自己在江边大营的确锋芒毕露，已引起了父亲注意，只不过是公务繁忙，没空详细追问而已。

    一时间，楚铮不知如何是好。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扮演着小楚铮的角色。久而久之，如同庄周梦蝶，他都分不清究竟是他拥有了小楚铮的身体还是小楚铮拥有了他的思想，渐渐地楚铮已经完全习惯了这个世界，前世如同一场梦已离他越来越远，已经渐渐模糊了。

    在前往江边大营的路上，刘阿根的背叛深深刺激了他，重新想起了前世种种，原来的自己渐渐地苏醒了，有些不甘心只当个小孩子了。终于在江边大营时见楚名棠指挥十万大军与南齐作战时他心动了，这可是在前世奋斗一辈子都无法得到的机会啊。他忍不住也参与了进去，从此便无法自拔，那协助楚名棠掌控数万人生死的感觉让他热血沸腾，才明白为什么古人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他虽不能亲自指挥，但同样感受到站在权力颠锋的感觉是如此不可一世。

    可楚名棠毕竟不是常人，很快觉察出楚铮有些不寻常。楚铮心中有些茫然，不知该如何向父母解释，真相是不能说的，也是无法说清的。天知道如果楚名棠夫妇知道他们真正的儿子在多年前就已消失会有什么反应，对一个侵占了他们儿子身躯的“人”还能一如既往地对待吗？而楚铮是真的很珍惜与父母的感情，还有几个哥哥姐姐，他们让他享受到了前世未曾享受到的亲情，他也已经将他们完全当成自己的亲人看待，如果失去这些，楚铮真不知道是否还有勇气在这世界孤独地活下去。

    楚铮突然想起前世有人告诫过他的话：如果一件事情需要你说假话，那你就毫不犹豫地说吧，在很多时候，说假话比真话有利得多，也无害得多。

    善意的欺骗好过冷酷的真实。

    楚铮向楚夫人微笑道：“怎么，娘亲也知道了，父亲在江边大营时就夸过孩儿了。”

    楚夫人道：“是啊，你父亲把你夸得天上罕有、人间全无啊，江边大营的幕僚也对你心服得很，还能帮你父亲出谋划策，为娘这么多年怎么从未看出你懂得用兵之道啊？”

    楚铮干笑道：“孩儿不过是听了娘亲的话，多读了些书，当时父亲要谋划全局，面面俱到，难免有些疏忽之处，孩儿为父亲出几个主意只是旁观者清而已，哪有父亲所夸奖的那么了得。”

    楚夫人还想再问，楚名棠阻止了她。对楚铮他只是感觉这孩子有些过于异乎寻常，倒并没有非要追究原因的意思，毕竟自己孩子有出息他比什么都高兴。见楚铮回答的颇为圆滑，有些推诿的意思，便对楚夫人道：“夫人不要再问了，古人云：圣人生而知之，咱们铮儿生来就聪明无比，比常人知晓得多些也属正常。”

    楚夫人见丈夫发话了，便不再说话。只是心中仍有些不舒服，楚铮自幼与她生活在一起的，自己对他了解居然还不如丈夫。

    楚名棠沉吟道：“铮儿，你年纪虽小，但懂事之早出乎为父和你娘的想象，为父当初在江边大营时就觉得不能再将你当成一个孩童看待了。但你既然出生在我们楚家，又是我楚名棠的儿子，就注定无法过那种逍遥自在、不问世事的日子，你明白吗？”

    楚铮有些头痛，暗想父亲又要开始训话了，只好点点头道：“孩儿明白。”道理他是懂的，富贵人家的子弟想要出人头地容易，真能成才绝不多，不然也不会有“富不过三代”这一说。

    楚名棠沉吟片刻，将楚氏一族的近况一五一十对楚铮说了。楚铮越听越心惊，他平日对府中的事关心不多，真没想到父亲看起来新任太尉，风光无限，可暗地里压力却如此之大。

    楚夫人也在一旁说道：“你父亲虽说已是楚氏一族的宗主，但根基尚浅，身边虽有赵先生何先生这些从南线大营带回的谋士，可他们毕竟不是姓楚，许多事情不可让他们知晓。你们三兄弟要多为父亲分忧才是。”

    楚名棠道：“你娘说的不错，不过，铮儿为父要告诫你一句：年纪小小切勿锋芒毕露。原本以为你三哥已是飞扬跋扈、不知轻重，没想你在江边大营更是无法无天，在为父身边显山露水也就罢了，还跑到黑骑军中撒野，拎着两只百斤重的大锤把周寒安和夏漠追得鸡飞狗跳，连京中的你堂祖父也知道了你的大名。你尚未成年，不要让人人都对你心存戒意，以后在京中安心待在府里，不得随意外出惹事生非。”

    楚夫人却不乐意了，道：“夫君你这话就有欠考虑了。铮儿是谁，是楚家的公子，又不是夫君手下的谋士，想低调些就低调些，铮儿不去惹事，事情还会惹到铮儿身上的，如昨日楚名亭之子不就如此。虽然夫君刚到京城，可妾身想京中的达官贵人们早就对我们家一清二楚，只要夫君与皇上关系略为缓和，别的事不说，想和我们楚家联姻的人家就绝不在少数，除了轩儿亲事已定，很快就有人上门给四个孩子提亲了。那些官宦人家处事慎重，肯定要不遗余力地派人了解这几个孩子，到时铮儿恐怕连儿时何时生病打个喷嚏都会让人查得清清楚楚。”

    楚名棠觉得夫人说的有理，道：“那夫人以为该如何？”

    楚夫人道：“妾身以为铮儿勇猛之名以后恐怕是瞒不住了，何不顺其自然，反正太尉之子在京城中霸道一些又何妨。明日夫君和妾身去拜见家父时把几个孩子也带上，妾身两个妹妹虽在京中，但所出并非男丁，家父若是见了铮儿肯定欢喜到心里去。铮儿有楚王两家撑腰，足以在京中横行无忌，只要平日装得傻一些，不要像夫君所说的那么显山露水就行了。在京里惹人注目是夫君这样精明干练的人物，对一介莽夫是不会怎么在意的。”

    楚铮苦笑道：“娘亲不就是想让孩儿装作时常犯浑的二愣子嘛，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

    楚夫人笑道：“那也不要太过分，要不然就没人敢上门提亲了，你只能守着你房中几个丫环过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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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镇北侯府

﻿第二天，楚名棠夫妇领着五个孩子来到了镇远侯府。

    这是楚夫人近十年来第一次回娘家，镇远侯王烈夫妇早早就吩咐下人将府中打理得干干净净。楚夫人到了侯府，与母亲王老夫人抱头痛哭，楚夫人在京的两个妹妹也在一旁陪着落泪。王老侯爷和楚名棠劝慰了好久，几人才止住了哭声。

    楚夫人让几个孩子上前拜见外公外婆。不出楚夫人所料，王老侯爷一见楚铮两眼放光，拉着他的手问个没完。说起来王老侯爷也是个苦命之人，连着生了七个女儿，而且是五个妻妾分别所生，楚铮不由得感到奇怪，照常理来说是不大可能的，若是一夫一妻还情有可原，这么多妻妾生的都是女儿那只能说是王老侯爷命该如此了。

    楚铮通晓世故，知道眼前这老头子是必须讨好的，于是故作乖巧天真，把王老侯爷夫妇乐得不知东南西北，对这外孙真是喜欢到了心里。楚轩和楚原毕竟已经长大，实在拉不下脸学楚铮承欢膝下的可爱状，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楚铮身旁的礼物越堆越高。

    王老侯爷戎马半生，当年也曾当过北疆大营统领，如今虽年已老迈，但仍喜欢舞枪弄棒。听到楚夫人半带夸耀地说起楚铮的本事，王老侯爷有些不信，命人抬过当年他所用的丈八长矛，放到楚铮面前。楚原在一旁摇摇头，这根长矛虽比夏漠所使的看来粗重许多，但对于小弟来说，仍是小菜一碟。

    楚铮走上前足尖运劲一挑，长矛便腾空而起，楚铮一把抓住，舞得呼呼生风。王老侯爷看直了眼，不停叫好，对楚铮更是喜爱，恨只恨他不是自己孙子。

    楚名棠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楚铮知道父亲要和外公谈正事了，便使了个借口要和外婆到内府去。王老侯爷恋恋不舍地放开楚铮，转头对楚名棠夫妇说道：“你们到书房来吧。”

    到了书房，楚夫人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将楚名棠近况向王老侯爷说了。

    王老侯爷缓缓说道：“皇上对楚家不满由来已久。不过楚老狐狸也有不对之处，他是聪明一世，糊涂一事，楚氏直系族人在下面郡县干不了几年，就把他们调到朝堂之上，搞得每天早朝楚家的人越来越多，一有什么有损楚家利益之事，呼啦啦走出来四五十个楚氏官员，能不惹皇上心起杀机吗。但楚家历经百多年，在大赵国内已经根深蒂固，也不是可以轻易铲除的。当年名棠不为楚家所看重，皇上原本想扶持你来对付上京楚家，然后通过名棠掌握楚氏一族，却没想到楚老狐狸觉察到皇上的意图，断然许诺将楚家宗主一职传给名棠，名棠也因此决定重归楚家。此举老夫不想评论是对是错，名棠你是楚氏族人，这么做也有你的道理，只是这样一来，楚家的势力大增，皇上更是寝食难安。若不是外忧西秦，内忌老夫，皇上可能已经对楚家动手了。”

    楚夫人在一旁撇撇嘴，楚王两家的关系大有猫腻，自己和夫君已经推测出七七八八，可父亲仍在自己面前装模作样，不就是因为自己是女子，不能接掌王家宗主之位嘛。

    王老侯爷看了看楚夫人夫妇，道：“秀荷，老夫可以为名棠从中游说，但名棠也要做一些事，楚家在朝中为官之人也太多了些，官职也大都只是令吏和侍郎，而且还有很多是酒囊饭袋，根本不堪大用，名棠可将这些人调离出朝，既不损楚家势力，也给了皇上面子。”

    楚名棠想想道：“此事容名棠考虑一下，名棠虽说已是楚家宗主，但还需和大伯商量一下。”

    王老侯爷道：“那是自然，不过老夫想那只老狐狸会同意的，他应是个知轻重之人，老夫跟他斗了几十年，还不知道他的心思，他恐怕早就料到名棠会来找老夫的。”

    说完正事，王老侯爷开玩笑道：“名棠，你那幼子铮儿老夫实在喜爱，要不过继给老夫当孙儿吧？”

    楚名棠有些犹豫，楚夫人在一旁笑道：“父亲，你少寻名棠开心了，铮儿改姓王倒没什么问题，可那几个叔伯兄弟可就要犯疑心了。楚家已由名棠任宗主了，明远他们几人也正盯着您呢。”

    王老侯爷有些丧气道：“老夫此生最大的憾事就是膝下无子，几个侄儿与名棠相比实在是差远了，老夫不是很看得上眼，但这又如何，宗主这一位子总要在他们中选。”

    王老侯爷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烦心事，对楚名棠道：“名棠，让铮儿在这边住段时日吧，老夫看此子乃是个不世出的大将之才，老夫可以为你好好调教一下。”

    楚名棠喜道：“铮儿能得您老垂青，实是他的福气。”

    楚铮没想到自己在王老侯爷面前表现好得过头了，他老人家不肯放他走了。楚夫人怕他住不习惯，还派人将柳轻如和紫娟、翠苓都送了过来，摆明了是要他长住了。

    王老侯爷很快发现这个外孙有些闷闷不乐，便问他是怎么了，楚铮原本只想推诿几句蒙过去算了，可想起父亲所说的楚家危机，暗道王家也是三大世家之一，实力不容小觑。外公目前看来是帮着父亲的，但究竟能帮到什么地步就不得而知了，先探听一下也好。

    楚铮看了看王老侯爷，叹了口气，却欲言又止。

    王老侯爷问道：“铮儿，有什么事尽可对外公说，只要外公能做到的什么都可答应你。”

    可楚铮依旧不答。

    急得王老侯爷都快许诺到上天摘星扯月了，楚铮才苦着脸道：“孙儿发现自从来到京城后，父亲便愁眉不展。孙儿很想为父亲解忧，前日父亲与娘亲在房中密谈，孙儿悄悄在一旁偷听，这才知道是皇上欲对我们家不利，外公，您说孙儿该怎么办啊。”

    王老侯爷安慰道：“铮儿放心，有外公在，皇上还没那本事能把你父亲怎么样。”

    楚铮道：“可孙儿听说皇上是最大的，还说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王老侯爷疑道：“铮儿，你是从哪的听来的，那些都是酸儒们所鼓吹的，皇上倒是最爱听这些，可这大赵江山也是我们几家为他们赵家打下来的，凭什么要人死就死，仅凭他赵家就能治理好天下吗。以前有几大世家是觑视皇位，才被皇上和王楚等家族联手消灭，如今你父亲并无反意，皇上想杀你父亲，外公第一个不答应。你父亲让外公去游说皇上，外公明天就去，把话给皇上挑明了。”

    楚铮睁大眼睛道：“那怎么可以，外公你不怕皇上吗？”

    王老侯爷傲然道：“只要外公和你们楚家联手，在京城无人可敌。”

    “皇上也不行？”

    “当然。如今在京城，共有四种势力，一当然是皇上，掌握着一半禁卫军和大内侍卫营，还有以郭怀为首的非三大世家之人；二是方家，方家宗主方令信已当了十年相国，提携了一大批族人，朝堂之外还有西线大营支持；楚家和王家可各算一种，当年外公和你堂祖父年轻时也斗得死去活来，后来年纪大了退下来后，雄心也淡了，觉得对方顺眼多了。六年前你父亲重回楚氏，外公也不好意思和你父亲作对，两家来往也多了起来。外公没有儿子，最疼爱的就是你娘，你父亲既然已是楚家宗主，外公当然也向着楚家了。皇上想要同时对付楚王两家，哼，不自量力，楚家在朝堂能与皇上争锋，朝堂之外楚家六大执事在各地也是称霸一方；王家掌控大赵四成军队，不要看郭怀是上任北疆统领，外公在北疆时间比他还长，虽说郭怀是个名将，但当年若不是外公看在你父亲的面上不想与他为难，他郭怀哪有今日风光。如今北疆的几个主要将领，哪个没在外公手下待过？何况还有你堂舅王明泰在那里坐镇。如今方家虽然倒向皇上，但想对付王楚两家，还是差了点儿。”

    楚铮突然又问道：“外公，那除了朝堂之上，市井之中可有什么势力？”他想到自己师父吴安然武功如此了得，江湖中似他这种高手也有不少，若能聚集到一起也是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王老侯爷却不屑地说道：“市井之中会有什么势力，京中各大产业哪个不是依附在三大世家门下，只不过方家比较不堪，京中的青楼和赌场都收到自己门下，所以外公和你堂祖父都看不起方令信。”

    青楼和赌场？楚铮顿时无限向往，来到这个世界，还没去过这两个历史最悠久的行当见识见识，有机会的话把这两个产业也夺过来，照书上说那里是最好收集情报的地方。

    “孙儿这次来京的路上，在太平府遇到一个什么武林世家，在当地好像很有势力的样子，不知京城有没有？”

    王老侯爷笑道：“京中哪有这种人物，有些能耐的都让几大家族收为家将了。剩下的都是些泼皮无赖，府中无论哪个下人出去便可好好教训他们。

    王老侯爷想了想又道：“铮儿你方才所说的那种高来高去的人物外公也知道，可是以个人之力终究有限，难以和世家大族相抗衡，何况外公和你堂祖父府中也有不少高手，就算大内那个……也无法来去自如。”

    楚铮听王老侯爷语焉不详，问道：“大内是谁啊？”

    王老侯爷犹豫道：“这个铮儿就不要问了，以后会有人告诉你的。”

    第二日天方破晓，王老侯爷便起身前往皇宫。

    快到皇宫时，斜刺里突出驶出一辆马车。驾车的王家管事有些紧张，小声向车内道：“老爷，对面来了辆马车，好像是楚老侯爷的坐车。”

    王老侯爷唔了一声，闭目不语。

    两车交会时，窗帘同时拉开，楚天放向王烈拱手示意，王烈微微颔首。

    路边一人将此情此景全看在眼里，等两车驶远，那人飞身上马，向城西去了。

    方令信也起得很早，站在府内园中的临风亭里，看着丝丝朝雾，一言不发。吏部尚书汤受望坐在亭中，享用着方府下人送来的早点。

    一个人突然匆匆走过来，气息有些急促，躬身道：“启禀相爷，镇远侯王烈一大早就出府往皇宫赶去，逍遥侯楚天放在半路等候，但两人并未下车交谈，只是相互致意。”

    汤受望放下筷子，道：“姐夫，果然不出你所料，王烈今日要去见皇上了。”

    方令信挥挥手，让那人下去，哼了一声道：“昨天楚名棠去拜见王烈，回来时将他幼子留在镇远侯府，显然两人已经谈妥。王烈今日去参见皇上，这并不奇怪。”

    汤受望抹抹嘴道：“王烈这老匹夫也真是的，除掉了楚家，朝中就剩下方王两大世家不是更好吗？”

    方令信看了他一眼：“如果王烈也有和你类似的想法，他肯定会觉得朝中只留楚王两家更合他心意。”

    汤受望笑道：“怎么，他还想不自量力对付姐夫吗，姐夫今年才五十岁，这相国位置还要坐好几年，王烈他有这本事吗。”

    方令信哼了一声，这个内弟到京城不过五年，此前一直在西线潼阳郡任太守，从未见识过楚天放和王烈的厉害手段，真是无知者无畏。想当年楚王两人在朝中如日中天之时，方令信虽也已是尚书，但见了二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方令信不由得暗叹，方家真是人才凋零啊，同辈之人中只有堂弟西线大营统领方明信老成稳重，可堪大用，但兵部尚书一职为郭怀牢牢把持，看来是没什么机会来朝中了。第二代当中杰出子弟倒有几个，自己的儿子方中诚就是其中翘楚，但毕竟年纪还轻，不足以服众啊。

    方令信看了看汤受望道：“今日王烈去宫里拜见皇上，肯定是替楚名棠去的。如不出老夫所料，皇上应该暂时不会再针对楚家。如此一来楚名棠这太尉的位子也就坐稳了，你可要小心些了，不要让他抓到你的把柄。”

    汤受望不解道：“难道皇上就这么放弃了，楚家在朝中尾大不掉，留着始终是个祸害啊。”

    方令信斥道：“你懂什么，就算王烈此次不去，老夫过些时日也要向皇上进谏，劝告皇上不可轻易动楚家。”

    汤受望目瞪口呆，他实在没想到方令信心中会是如此想法。

    方令信知道不与这内弟说清楚他是不会明白的，道：“此中原因有二，一来即使王家束手旁观，皇上联合我们方家也绝没有轻易铲除楚家的实力，楚家势必全力反抗，分散在各地的楚家六大执事也不会善罢干休，大赵国将大乱数年，西秦必会伺机而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大赵国若是不保，方家也会家破人亡；二来楚家若倒了，受益最大的也绝非我们方家。说起来朝中是三大世家，但刑部新任尚书梁上允等人也已是数代为官，还有你手下的吏部侍郎成奉之也是皇上的心腹，他们忠于皇上，皇上器重的肯定是这些人，到时他们肯定视方家为眼中钉、肉中刺。楚、王、方三家虽然争斗数十年，但毕竟都是开国重臣之后，相互之间还有些香火之情，若是那些新贵掌权，将来方家若稍有疏忽，便可能被赶尽杀绝。老夫宁可费心费力打压楚家，也不愿楚家被灭后让梁上允等人掌控朝中大权。”

    方令信悠悠说道：“为官之道，只求‘平衡’二字。如今楚王两家势大，老夫当然要帮皇上，若朝中之臣都归心皇上，那老夫则要联合楚王两家了。这套手段，我们方家百年来已玩过多次了。”

    ※         ※         ※

    在王老侯爷的斡旋下，楚家与皇上之间的矛盾暂时缓和下来。

    楚名棠三日后在楚府大摆宴席，在朝为官的楚氏族人同聚一堂，宴后楚天放和楚名棠将楚名南等身居高位者留了下来，将不久要把朝中一些低级楚氏官员外放到郡府之事对这几人说了。楚名南等也知楚家正处危难时分，亦觉得去芜存精乃是明智之举，均表示了愿意支持新任宗主。

    不久，朝中楚系族人几乎少一半。虽有些被贬之人心怀不满，但在楚天放的镇压下，很快便没了声音。

    汤受望那天听了方令信的劝告，变得小心翼翼，对楚名棠也不再抵触，反而有些奉承巴结。楚名棠虽有撤换他之心，但忙着办理数十个族人到地方任职，还需汤受望协助，只好将此事先放着了。

    而楚铮在外公家里住了近两个月。王老侯爷有心栽培，将自己当年驰骋沙场的绝技一一传授给楚铮。这些马背上的武功倒挺合楚铮脾胃，都是只求一击而中，甚少有拖泥带水之处，楚铮身具内功底子，没多久便学会了。

    王老侯爷对他进境之快极为高兴，便开始传授他用兵之道。楚铮原本对此不以为然，以为自己在知识领先那个时代上千年，随便用几个后世战争的经典战例便可对付外公。没想到几次战事模拟下来，楚铮连战连败，无一胜绩，任凭他绞尽脑汁想出什么计策来，总被王老侯爷一眼看穿，连捎带打，将楚铮击得溃不成军。

    楚铮总算明白了，孙子兵法在这世界也已流行近千年，三十六计在三国时代便已成形，这两者几乎囊括了所有冷兵器时代的战术，而且两军对阵也并不像演义里所说的双方军队一字排开，两位主将先对打数百回合后再混战的，武功再高的人在千军万马中最多只能自保而已。别说自己在前世只能算是个军事爱好者，就算专业人士过来，面对外公这样久经沙场的名将也未必能稳操胜券。楚铮只能抛去浮躁，静下心来诚心向外公学习，一个月后，总算能在十次当中能赢上两三次了。

    这已经让王老侯爷极为惊奇了，大呼自己外孙是天才。楚夫人闻讯后，特意赶到侯府，拜托父亲保守秘密。王老侯爷觉得自己女儿说得有理，只好放弃了准备和楚铮各领一千家将到京城外进行实战的想法，不过这样一来，王老侯爷觉得自己已没什么可教的了，剩下的只能让楚铮到战场上去自己体会了，毕竟经验是教不来的。

    王老侯爷毕竟年纪大了，前些日子天天忙着教导楚铮倒还不觉得，这一松懈下来就觉得有些身体不适，静心休养去了。

    楚铮在侯府的日子顿时轻松好多，除了每日必须练功外，便躲在房中与柳轻如三人谈笑。经过这段日子，紫娟和翠苓觉得这少爷还是挺好相处的，除了那天发了一次火，平时都很和气，渐渐地也就不再惧怕了。

    不知不觉便是两个多月过去了。一天楚铮正在房中与两个小丫头调笑，把两人逗得脸红扑扑的。冷不丁看到母亲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

    紫娟和翠苓吓得脸色苍白，连忙站了起来。柳轻如在一旁也忐忑不安。

    楚夫人倒觉得没什么，世家大族里什么事没有，和他两个哥哥比起来，楚铮可算是正人君子了。

    楚铮奇道：“娘，你怎么又来了。”

    楚夫人笑骂道：“什么又来了，你倒和你三哥一样，有了丫环忘了娘。”

    楚铮笑道：“哪能啊，孩儿跟娘最亲了。”

    楚夫人道：“别耍嘴皮子，今天你在北疆大营的堂舅王明泰回来，外公让你到客厅去。”

    楚铮到客厅时，王明泰已经到了。

    王老侯爷见楚铮来了，冲他和楚夫人招招手，对王明泰道：“明泰啊，来见过你姐姐，这个是你小外甥。”

    王明泰先见过楚夫人，冲楚铮笑道：“你就是铮儿吧，洛水给舅舅的信中可把你夸得不得了啊。”

    楚铮有些郁闷，这世界通信并不发达啊，可怎么这些人都知道他的名字。

    王老侯爷点头笑道：“铮儿的确是个聪明的孩子，这些天一直跟老夫学习武艺和兵法，将来成就不可限量啊。”

    众人又寒喧了一番，王明泰道：“伯父，北疆也没什么特产，明泰没带别的，只带了五百匹良驹给府中的家将吧，请伯父笑纳。”

    王老侯爷笑道：“你有这心就好，老夫府中还会缺东西吗？”转头对楚铮说道：“铮儿，你还没有一匹好坐骑，你舅舅既然带来了这些好马，去挑一匹吧。”

    王明泰起身道：“好，铮儿，跟舅舅去挑一匹马龄小一点的，算舅舅给你的见面礼吧。”

    众人到了外院新搭的马棚。楚铮在江边大营黑骑军内待过多日，倒也粗通相马之术，见这些马虽然均可算上乘，但最多也只与周寒安、夏漠等人的坐骑相当，不觉索然无味。

    王明泰见楚铮不停摇头，奇道：“铮儿，怎么这些马都不入你眼？”

    楚铮垂头丧气地说道：“这些马是不错，可惜比洛水哥的差远了。”

    王明泰顿时醒悟：“舅舅倒真忘了，洛水那匹马都让你驯服过了，这些当然看不上了。”

    王明泰犹豫地看了王老侯爷一眼，道：“这里好马倒有一匹，可这原本准备到京中来好好驯养后送给伯父的。”

    王老侯爷一摆手，道：“老夫都那么把年纪了，再好的马也只能看不可骑了了，不如给铮儿吧。”

    王明泰应了声是，带着众人来到一个单独的马棚边。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迎了上来，冲王明泰行礼道：“将军。”

    王明泰对楚铮道：“那马性子暴烈，除了这小厮欧阳枝敏能给它喂食，没有人能靠近它身边。”

    楚铮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小厮，道：“你叫欧阳枝敏？这姓挺少的啊，是不是胡人？”

    楚铮儿时对史书极感兴趣，知道正是由于刘阿斗突然改变了历史，晋朝时间的五胡乱华基本就没有发生，中原大地仍是纯粹的汉人，像慕容这种胡人复姓在中原根本就没有，眼前这小厮居然姓欧阳，这个姓氏楚铮今生还是第一次遇见。

    欧阳枝敏却吓得脸都白了，连声道：“小的是汉人，绝不是胡蛮。”

    也难怪此人如此害怕，当时无论是北赵还是西秦，对胡蛮人都深恶痛绝，百姓若碰到是胡人，定会一拥而上将之活活打死。

    楚铮见此人吓得如此模样，心中有些歉然。王明泰在一旁说道：“此人是舅舅早年收留的孤儿。欧阳是北疆的一个姓氏，不是胡人。”

    王老侯爷转到马棚前，突然一声惊呼：“火云驹！”

    王明泰说道：“正是。侄儿听北疆大营的老将们说，伯父当年的坐骑就是火云驹。也是机遇凑巧，侄儿属下军士在草原上发现此驹，侄儿用了两千骑兵才将它捕获，特献给伯父。”

    王老侯爷眼神复杂，突然喝道：“铮儿，将此驹驯服，外公便把当年的马具和威震北疆的麒麟盔甲送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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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火云神驹

﻿楚铮在一旁见火云驹遍体通红，神骏非凡，绝不在楚洛水那匹马之下，早已心痒难熬，跃跃欲试，听王老侯爷这么一说，立刻向前走去。

    王明泰拦住他，心想在这驯马可不行，他对此马性情极为了解，万一撒野起来可不得了。于是命欧阳枝敏将马带到府中马场，又从府外调来一千北疆士兵手持套马索围在四周戒备。

    那一千北疆士兵见又有人想要降服火云驹，不由得大为兴奋，北疆几位高级将领全都试过了，无不灰头土脸。可当众人见是楚铮活动活动身体进入场内，登时失望之极，心想就凭这个小孩儿也想要降服此马？

    欧阳枝敏将火云驹带进场内，退了出去。火云驹对这种场面也很熟悉了，知道又有人不怀好意，斜眼看了看楚铮，不禁奇怪，这家伙块头也太小了吧。

    楚铮吸了口气，体内真气流转，缓步向火云驹走去。上次降服楚洛水的坐骑让他有了些经验，知道这些宝马也都是贱骨头，不吃些苦头是不会服你的，何况外公和娘都在旁边看着，他可不想再像上次那样费上几个时辰。

    火云驹看着这小孩忽心生警觉，对方似乎并不好惹，不由得收起了小觑之心，盯着楚铮暗自戒备。

    楚铮凝神注意着火云驹一举一动，脚步却并未停顿。火云驹见此人已到触足可及之处，心中有气，一声长嘶成“人“形而立，前蹄狠狠地踩向楚铮。

    旁边楚夫人一声惊呼，用双手捂面不敢再看。

    楚铮等火云驹双蹄快及身时，一个侧步闪过，右拳如电全力击出，打在火云驹左侧颈下部，火云驹虽有四蹄，却仍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四周北疆军士见楚铮一拳竟有如此威力，登时喝彩声如雷。

    王老侯爷却一拍大腿：“胡闹，哪有这么驯马的，对绝世神驹一点都不知道爱惜。”

    王明泰在一旁笑道：“伯父，此马桀骜不逊，先给它吃些苦头也好。”王明泰在北疆也曾想试图驯服火云驹，却连着给它摔了好几次，今日见了此景，不由得有些兴灾乐祸。

    王老侯爷气呼呼地不做声，眼前这匹火云驹与他当年的坐骑十分相似，见它被楚铮如此虐待，不免大感心痛。

    火云驹被楚铮一拳打得痛入骨髓，脖子顿时僵硬得不能动弹，怒火中烧，后蹄顺势向楚铮蹬去，但速度已不如方才快捷。楚铮轻轻松松闪过，再一拳打在它的臀部上。

    火云驹痛得又一声长嘶，彻底陷入癫狂，冲向楚铮又踢又咬又蹬。楚铮施展出魔门的天罗步，绕着火云驹不停打转，时不时击出一拳，不过也不再像开始那么大力。

    王老侯爷长叹一声，扭过头去不想再看。楚夫人此时却笑呵呵，不停地为儿子鼓掌加油。

    那养马的小厮欧阳枝敏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这看起来文绉绉的小少爷居然如此暴力，火云驹今日恐怕在劫难逃了。

    正如他所料，不到半个时辰，场内火云驹便已摇摇欲坠，见楚铮再次向它逼来，连忙勉强跑了几步到了场边，倚着木栏杆不停喘气。

    栏杆外的几个军士齐声哄笑，用套马索将它套住，楚铮走了过来，翻身上马，他身子虽轻，但火云驹已是强弩之末，前蹄一软差点跪了下来。

    楚铮示意几人将马套拿开，夹了夹马腹，想让火云驹跑一圈，但它实在是精疲力竭跑不动了。楚铮却不管，运劲在马屁股上一拍，火云驹剧痛之下，勉强蹦达了几下便又停了下来。楚铮见它是真的没劲了，只好下马向外走去。

    火云驹看着楚铮背影，顿时觉得自己往后的生活暗无天日，不由得悲从心生。

    楚铮来到王老侯爷面前，笑嘻嘻地行了一礼，却见外公脸色不善，不觉有些莫名其妙，道：“外公，你怎么了？”

    楚夫人在一旁笑道：“你外公是爱马之人，见你如此对待火云驹，心里当然不高兴了。不过父亲，铮儿也算是将此马驯服了，你可不能食言啊。”

    王老侯爷哼了一声，命下人将尘封已久的马具和麒麟盔甲取了过来。

    楚夫人对楚铮道：“这两样东西可都是你外公的宝贝，特别是这盔甲，据说锻造就花了数年之久，当年你外公就是穿着这套盔甲驰骋于北疆，令胡蛮闻风丧胆，你可要珍惜了。”

    楚铮喜孜孜地说道：“多谢外公。”

    王老侯爷脸色缓和了一些，道：“不用了。以后要记得善待此马，要知道在沙场上，跨下良驹就是你的第二条性命，今日火云驹是为你强力所服，想要以后做到人马合一，还要与它多亲近才是。”

    楚铮肃然道：“孙儿受教了。”

    王老侯爷点点头，又看了看那匹火云驹，似有些不舍，叹道：“老了，若是当年……”说着又摇了摇头，转身回去了。

    楚铮回到场内，吩咐欧阳枝敏将马具为火云驹套上。火云驹似乎知道这些东西一旦套上便永无翻身之日，又开始挣扎起来。楚铮心想今日反正把它得罪尽了，也不在乎再多一些了，最多以后对它好点，便反手一个巴掌扇在它的马脸上，喝道：“老实点。”

    火云驹被打得头晕眼花，含泪看着欧阳枝敏将马具缚在自己身上。

    楚铮突然想起这马性子暴烈，普通人还近不了身，恐怕还离不了眼前这小厮，便对欧阳枝敏道：“你在北疆还有什么家人吗？”

    欧阳枝敏垂手答道：“小人自幼双亲为胡蛮杀害，是王将军收留了小人，在北疆已无任何亲属。”

    楚铮点点头，道：“那你可愿意跟随我，替我照料这匹火云驹？”

    欧阳枝敏道：“能跟随少爷是小人的福气，小人当然愿意，王将军此次带小人入京原本就想让小人留下照料此马的。”

    楚铮道：“那好，我过会儿和堂舅说一声，以后你就跟着本公子吧。”

    楚铮将此事跟王明泰一说，王明泰很爽快地答应了，一个养马小厮在他眼中算什么，何况是自己外甥要。

    楚铮在镇远侯府又住了数日后，与外公外婆道别，准备回逍遥府。王老侯爷夫妇也没说什么，毕竟以后都在京城，往来还是很方便的。

    那匹火云驹经过几天的休息，身上的伤也大都好了，但余悸犹在，见楚铮走到它身边，竟吓得哆嗦了一下，楚铮记起外公所言，便轻抚着它好生安慰，只是效果有些不佳。

    楚铮原本准备骑着这马到处招摇一番的，但见它如此模样，只好就此作罢，吩咐欧阳枝敏牵着马跟在马车后面。

    到了大街上，火云驹顿时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京城中人大都见多识广，知道这是一匹难得的好马，纷纷在两旁指指点点。

    忽然只听一人高声说道：“好一匹绝世神驹，不知哪位兄台有幸能得此良驹，可否下车一见？”

    楚铮正卖弄着一些旧笑话，把柳轻如三女逗得咯咯直笑，不料被人打断，心中实在不爽，对车夫说道：“别理这些无聊人等，回府。”

    那车夫是镇远侯府的老家人了，认得来人是谁，知道绝不是自己所能得罪的，回头轻声说道：“小少爷，外头那个是方相国家的二公子。”

    楚铮一愣，他当然知道方相国是何许人也，于是掀开车帘，见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带着一行人拦在马车前，道：“在下方中诚，想求见此神驹主人。”

    楚铮有些不快，这方中诚当街拦人座车，此举颇为无礼，想来也是个仗势欺人之徒而已，便探出身子说道：“这马是本公子之物，方公子意欲如何？”

    方中诚见车中出来的竟是个半大小孩，不由得一呆。他见火云驹神骏非凡，极为欢喜，又见这辆马车华丽气派，显然是京中官宦人家所有，那他应该大都认识，却不料出来的竟是个素不相识的孩童，方中诚拱手问道：“不知这位是哪家府上的小公子？”

    王家的车夫在一旁答道：“方公子，小的是镇远侯府的人，这位是我们侯爷的外孙，当朝太尉大人家的小公子。”

    方中诚忍不住咦了一声，道：“原来是楚府的五公子，我与令兄楚轩、楚原同在禁卫军，和两位将军也颇为相熟，今日莽撞之处，尚请见谅。”知道是楚府的人，他也就死了心了，楚名棠与他父亲在朝中分为两派官员之首，相互之间是谈不上什么交情的。

    只听不远处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方公子跟我们兄弟俩很熟吗，我们怎么不知道？”

    楚铮眼睛瞄都不瞄一下，听声音就知道是三哥楚原到了。

    楚轩、楚原和眼前这方中诚同为禁卫军的副将。方令信已任相国多年，虽然其子方中诚为人还算谦和，但其余方家子弟自认比楚王两家人高出一等，双方积怨颇深。楚家兄弟来到禁卫军后，两人身为楚名棠之子，迅速和军中原来的楚王两家子弟打成一片，与方中诚为首的方家子弟隐隐对峙。

    今日是楚轩和楚原两人轮值，早晨出府时听母亲说小弟今天回府，便领着手下军士在镇远侯府附近逛来逛去，见前面街上围了一群人就赶了过来，正好听见方中诚自找台阶下，楚原听了忍不住出言相讽。

    楚铮见楚轩和楚原骑着高头大马，一身戎装，笑道：“两位哥哥好威风。”

    柳轻如听是大公子和三公子到了，便携紫娟、翠苓走下马车，盈盈拜道：“小婢拜见二位公子。”

    楚轩微微颔首。楚原眯着眼看了柳轻如半天，摸着下巴道：“起来吧。”

    方中诚平日见惯了北国女子，陡然见一娇怯怯的女子走下车来，皓肤如玉，美艳不可方物，一时竟看痴了。

    楚铮见这世上色狼当道，对柳轻如说道：“此间又不是府里，不用那么多礼，还不回车上去。”

    柳轻如轻轻一笑，对着楚氏兄弟又施一礼，领着两丫头重回车内。方中诚目送美女上了马车，不由得叹了口气。

    柳轻如的出现，使原本双方紧张的气氛有所缓和。方中诚知楚轩为人老成，不似楚原那般张扬，便向楚轩拱手道：“楚兄，在下见令弟车后神驹异常罕见，一时心痒拦下马车，失礼之处，还请楚兄见谅。”

    楚轩也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惹事生非，拱手道：“方兄太客气了。”

    楚原见楚铮马车旁有一小厮牵着一匹火红的马，不由得有些好奇，便驱马到了火云驹身边。火云驹这几天正愤懑不平，见一人骑着匹劣马也对自己指指点点，真当它是谁都可以欺负的了。冷不丁高举前蹄狠狠地蹬在楚原坐骑的头上，那马受此一击登时晕了地去，楚原措不及防，摔了个嘴啃泥。

    火云驹仍不肯罢休，举蹄向楚原踩去，一旁的欧阳枝敏吓得魂飞魄散，死死地拉着缰绳，只是他年小力薄，根本无力阻拦。幸亏楚铮此时也赶了过来，双手插腰骂道：“畜牲，你作死啊。”

    火云驹见楚铮来了，冲楚原打了个响嚏，甩了甩脖子，掉转马头往回走去。欧阳枝敏脸色苍白，他知道趴在地上的是公子的哥哥，但不知道如此得罪了他自己会怎么死。

    楚原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心有余悸道：“小五，你那马怎么这么凶啊？”

    楚铮得意洋洋道：“那是北疆的堂舅送的，怎么样，这匹马不比洛水大哥那匹差吧。”

    楚原懊悔道：“是这样啊，早知那天我也跟娘去外公府里了。”

    楚铮很大度地说道：“没关系，三哥，你若把它驯服了就尽管拿去吧。”

    此时楚轩和方中诚也走了过来。

    方中诚仔细打量了一番，突然惊呼道：“火云驹！难道它就是传说中的火云驹？”

    楚铮奇道：“你也知道？见识挺广的嘛。”

    楚轩斥道：“小弟，休对方公子无礼。”

    方中诚不以为忤，道：“在下自幼爱马，家中收藏不少良驹的画像，火云驹是马中之王，听说只有王老侯爷当年曾有幸拥有一匹，在下怎会不认识。”

    方中诚有些遗憾地看着楚铮，道：“火云驹性情高傲，绝不肯为常人之坐骑，楚小兄弟就这么将它牵回府中，恐怕也只能做观赏吧，若是这样，真是可惜了。”

    楚铮嘿嘿一笑，并不作答。

    楚轩和楚原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心知这小弟既然把这马牵了回来，必已将它驯服。不过他们和方中诚并无交情，论起来还是对头，自然无需对他说明真相。

    楚轩咳嗽一声道：“五弟，你还是快些回去吧，父亲还在府中等你呢。”说完，与方中信告了别，陪着楚铮往楚府走去。

    方中诚仍恋恋不舍地看着渐渐远去的火云驹，突然猛一拍自己额头。

    旁边人吓了一跳，忙道：“方将军，你怎么了？”

    方中诚吐了口气道：“没什么。”那火云驹分明身负马具，对那小孩又有些畏惧，显然是已被驯服了，自己刚刚怎么就没想到。

    方中诚望向远处，暗想：看来楚家三子真是无一可小视啊。

    ※         ※         ※

    楚铮回到府内，往椅子上一躺，长出了口气。总算到家了，还是自己家好，回想这两月来在外公家里过的日子真是苦啊，天天要学那么多东西。

    柳轻如和紫娟、翠苓将车上的东西一一搬进屋。楚铮看了会儿顿时觉得有些不自在，暗想看来自己是越来越融入这世界了，见美女劳累也无动于衷了，想当年自己在老婆鞍前马后干得多勤快啊。

    楚铮挽了挽袖子也上前帮忙，紫绢急道：“公子，您坐着吧，这儿有小婢来就行了。”

    翠苓性情有些小辣椒型的，这些日子和楚铮混熟了，也不再惧怕，道：“您还是歇着吧，若要您来帮忙，只有越来越忙。”

    楚铮口中啧啧有声：“你看你们两个，小嘴又痒了，也不学学轻如姐，举止落落大方，对少爷我的所作所为听之任之，这样多好。”

    柳轻如忍不住道：“此话可不能乱说，若给夫人听到了，还以为奴家任凭公子胡闹呢。”

    翠苓笑道：“是啊，夫人吩咐过小姐的……”

    柳轻如脸一沉：“翠苓，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既然来了府中就不可再称我是小姐，给别人听到了会怎么想。”

    楚铮却无所谓，调笑道：“这样挺好啊，一个公子，一个小姐，不是挺相配的吗，这两个看来是丫头的命了，就好好服侍咱俩吧。”

    柳轻如听楚铮语带轻薄，晕红了脸，正待反驳，门口传来一声音道：“五少爷在屋里吗？”

    翠苓道：“公子在屋里，是春梅姐姐吗？”

    楚铮见来人是母亲身边的小婢春梅，道：“什么事？”

    春梅躬身道：“夫人让小婢过来请五少爷到吴先生院中去。”

    楚铮有些奇怪，道：“去师父那里，有什么事吗？”

    春梅道：“夫人让小婢来跟五少爷说一声，吴先生的夫人春盈姐马上要临产了。”

    楚铮暗想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还好回来得还算及时，又问道：“知道是哪天临产吗？”

    那丫环犹豫道：“听产婆说好像就在今天。”

    楚铮跳了起来：“今天？你怎么不早说。”

    不等那丫环解释，楚铮便出门向吴安然居住的院子跑去。

    到了吴安然的住处，只见吴安然如同一只没头苍蝇在屋外转来转去。楚铮见自己母亲楚夫人也在此处，这才想起春盈当年也曾服侍过母亲，便问道：“娘亲，春盈姐怎么样了？”

    楚夫人白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还叫春盈姐，应叫师母才是。”

    楚铮笑道：“这就要怪师父了，他从未说过已将春盈姐收入房中，如今连小孩子都有了，娘亲，师父这样做也是有违礼仪之道吧？”

    若是平时吴安然早就发火了，可此时他充耳不闻，只是不时紧张地往屋内探望着。

    楚夫人笑道：“你就知道贫嘴。听那两个接生婆说目前还算顺利，春盈平日身子甚好，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屋内突然传来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吴安然身形一顿，立刻冲到房门前，差点儿与正欲出门的一个接生婆撞个满怀。

    那接生婆笑呵呵地向吴安然行礼道：“恭喜吴先生，贺喜吴先生喜得千金。”

    吴安然听是个女儿，略有些失望，但终究还是欢喜占了上风，从怀中拿出一份赏钱递给她道：“有劳两位大姐了。”

    却听里面另一位接生婆叫道：“你快进来，姑娘仍然腹痛得紧……”那接生婆脸色一变，连赏钱也没拿就又进了屋，留下吴安然茫然失措地站在门外。

    楚铮在一旁小声说道：“难道春盈姐腹中是双胞胎？”

    楚夫人瞬时转过头来盯着他：“你怎么知道？”这儿子怎么懂这么多？

    楚铮自知失言，讪讪笑道：“孩儿只是猜的。”

    过了一会儿，只听屋内又传来一阵啼哭声，比刚刚响亮得多。

    那接生婆满头大汗的跑出来道：“恭喜吴先生，贺喜吴先生，盈姑娘生了一对龙凤胎。”

    吴安然喃喃自语道：“龙凤胎？”

    那接生婆笑道：“就是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吴安然陡得此喜讯，登时张大嘴巴呆呆地不做声。

    楚夫人向楚铮轻轻笑道：“你懂得可真多啊，让你猜中了。”

    楚铮起身垂手道：“都是孩儿平日没有听娘亲的话，看了太多旁门左道的书，请娘亲恕罪。”

    楚夫人不理他，起身向吴安然说道：“恭喜吴先生。妾身受老爷之托给吴先生带了些物品，请吴先生笑纳，算是愚夫妇给两个孩子的贺礼吧。”

    两个丫环托着两份礼品送到吴安然面前。因不知春盈所产是男是女，这礼物原本就准备了双份，没想到竟生了对龙凤胎，正好一起送出手了。

    吴安然这才清醒过来，接过礼品道：“多谢大人和夫人好意，吴安然感激不尽。”

    楚铮在身上掏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东西可出手的，干笑道：“师父，今日徒儿刚从外公府中回来，来得匆忙，不曾为小师妹、小师弟准备礼物，容徒儿回头再补上。”

    吴安然今日得此意外之喜，心情极佳，看楚铮也比平日顺眼许多，笑道：“这两孩儿刚出世，要什么礼物？铮儿不必放在心上。”

    说完吴安然忍不住又向屋内看了看，拱手道：“夫人，恕在下失礼了，在下想到屋内看看春盈。”

    楚夫人笑道：“吴先生请便，妾身和小儿也就此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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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大赵储君

﻿楚夫人和楚铮离开了吴安然处，楚夫人道：“铮儿，这些时日你不在府中，你宫里的姑姑时常派人来询问你何时回来，想让为娘带你到宫里看看她。”

    楚铮依稀还记得当年来到平原城楚府的那个雍容华贵的妇人，当时他还有些奇怪她为什么见了自己就泪眼朦胧，便说道：“好啊，孩儿还没进过皇宫呢，正好可以见识一下。”

    楚夫人抚着他的头道：“进宫见了你姑姑，你要和她亲近一些，这些年来她给府里写的家书中时常询问你的情况，唉，当年她如果能把孩子生下来，现在也和你差不多大了。”

    楚铮有些不解，问道：“姑姑为什么没能把孩子生下来？”

    楚夫人叹了口气：“只因她是个苦命的人。”楚夫人把楚琳当年的事说了一遍。楚铮听了对那深宫里的女子颇为同情，自古以来皇宫大内诸如此事层出不穷，但落到自己亲人身上，楚铮仍觉得有些不好受。

    楚夫人又道：“这几年你姑姑的日子恐怕更难过了，当年她虽没有了孩子，可皇上还是对她相当宠爱的。但随着你父亲重归楚府，皇上对她的猜忌日益渐深，她背后虽有我们楚王两家的支持，在宫里已无人敢惹，可这日子恐怕是过得更寂寞了。”

    楚铮道：“既然皇上对姑姑如此，姑姑何不多回府中住几天。”

    楚夫人道：“你以为皇宫会这么没规没矩的，宫里对嫔妃出宫管得甚严，上次你姑姑来府中只待了半天，连见你的时间都没有。”

    楚铮见几个丫环都离得远远的，小声说道：“听说皇上身体快不行了，熬不了几年了。皇上若是驾崩了，那姑姑怎么办？”

    楚夫人吓了一跳：“你好大的胆子，这话谁跟你说的，怎么这般不知轻重？”

    楚铮笑道：“这人娘亲恐怕骂不得的，是外公和孩儿说的。外公似乎对皇上也不是很满意，那天喝了点小酒跟孩儿顺口说起的。”

    楚夫人顿时没了脾气，想了想小声道：“自后汉太宗以来，皇家就没有了嫔妃为先皇殉葬的先例，若皇上真归天了，你父亲肯定会想法接你姑姑出宫。那储君是刘皇后所出，自幼对你姑姑心怀怨恨，你姑姑若留在宫中，肯定凶多吉少。”

    楚铮想了想道：“反正孩儿也已经回来了，娘，明日我们就去看姑姑吧。”

    楚夫人点头道：“也好，难得你有此心，你姑姑知道了，肯定开心不已。”

    楚夫人突然看看楚铮，上下打量一番道：“铮儿，你在外公府里住了两月，居然长高了不少啊。”

    说着又比了比，道：“你原本尚未到为娘胸口，如今却快要及肩了，铮儿真长大了。”

    楚琳听说楚夫人母子要来看她，十分高兴，第二天一早就派了贴身的小太监在楚府门口等候。北赵律法规定得很严，当朝重臣不得与宫内太监结交，除非是一些总管级的太监奉皇上的旨意才可进大臣的府邸，像这种小太监是根本进不了楚府门的。

    见楚夫人携楚铮出府，那小太监慌忙迎了上去。

    楚夫人微笑着吩咐家人递过一份赏钱，便与楚铮上了车。那小太监坐到车夫旁边，车夫熟练地耍了个鞭花，马车慢慢地向皇宫驶去。

    楚铮第一次见到这种传说中的宦官，而且年纪也和自己差不多，不由得大感兴趣，一路上不停地和他说话。那小太监名叫小得子，跟随琳贵妃已多年，知道眼前此人是娘娘最心爱的侄子，不敢怠慢，几乎有问必答。

    楚府离皇宫并不远，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宫廷门口的侍卫都认识小得子，也未做详查，便放他们进去了。

    进了皇宫，楚铮忍不住探出身子四处观看，却发现和想象中的皇宫相当不同，想了想不由得暗笑，自己所知只不过是以北京的故宫为版本，如今距故宫建造尚有近千年之遥，当然有很大差异了。

    又走了一会儿，楚铮发现宫中有些地方显得有些破旧，不禁有些奇怪，便问道：“小得子，宫里怎么也有这些地方？”

    小得子笑道：“听宫里的老人说，这里原本是后汉的皇宫，已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有些地方难免显得破旧些，但皇上和几位娘娘所住的地方是很漂亮的。”

    楚铮暗暗嘀咕，难道这是那刘禅所建的，品味也一般嘛。

    楚琳早已等在别宫门口。楚铮跳下马车，到了楚琳面前叫了声姑姑。楚琳眼眶一红，差点儿落下泪来，她与楚铮自当年平原城一别便再也没见过，见昔日粉雕玉琢般的孩童已快成翩翩少年，不由得得有些感慨。

    楚夫人走过来行了一礼，楚琳这才惊醒过来，将楚夫人搀起，道：“嫂嫂无需多礼，进屋里说话。”

    到了屋里，楚琳拉着楚铮坐在自己身边，对楚夫人道：“大哥近日还忙吗？”

    楚夫人叹口气道：“怎么不忙，要将那么多楚氏族人下到各郡府任职，又不能太亏待他们，皇上和方令信又时常在其中作梗，实在让你大哥两头为难。”

    楚琳歉然道：“这都怪我，在这宫里已帮不上大哥忙。”

    楚夫人忙道：“怎么能怪你呢，若不是你大哥，妹妹怎么失宠于皇上，该怪罪的应是我们夫妇才是。”

    楚琳道：“算了，本宫对此也看淡了，自古官家情义薄，当年皇上对小妹宠爱，也只是因小妹在朝中并无依靠，他不必担心外戚弄权。若真对小妹关爱的话，又怎会任由他人欺负得小妹九死一生，连腹中的孩子也没有了，难道他这个皇上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吗。自从他发觉大伯母时常到宫里看望小妹后，就对本宫疏远了，这一年来连这宣宁宫都未曾踏入半步。”

    楚夫人看着她，想说几句安慰话，却又不知从何说。

    楚琳见楚夫人这样子，笑道：“嫂嫂不必担心，这几年小妹也习惯了。当年被强行选秀进宫时，小妹就准备在宫中孤老此生，如今不过是推迟了二十余年而已，何况小妹已不比当年，宫中已无人敢欺负我。”

    楚夫人点点头，看了看旁边的几个宫女和小得子，欲言又止。

    楚琳会意，对四周人说道：“你们先下去吧。”

    楚夫人等众人出去后，问道：“妹妹，你知道不知道皇上最近身体如何？”

    楚琳想想道：“如今皇上什么事都避着小妹，那些御医也虽有几个平时受了小妹不少赏赐，但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来宣宁宫，只有托小得子转告。听说皇上自从见过嫂嫂父亲王老侯爷后便意志消沉，整日没精打采的，这些天来一直待在童贵妃那里。”

    楚夫人笑道：“听说那童贵妃至今仍未满二十，不知是否当真？”

    楚琳也笑道：“此事倒是不假。不过这丫头有些不知轻重，仗着皇上宠爱，对小妹也不甚敬重，小妹念她年纪尚小，觉得看见她如同见了自己当年的情形，也就不与她计较。一次她又不知怎么地惹上了刘皇后，幸亏小妹从中斡旋，那小丫头才免了皮肉之苦，从此对小妹倒也心存感激，有礼了许多。”

    接着两人又谈起了朝中大臣家眷的趣事，楚铮听得直打哈欠，没想到母亲和姑姑这两个平素如此厉害的女人碰到一起也喜欢尽扯一些八卦的东西。

    楚琳突见楚铮兴致索然，便对楚夫人说道：“铮儿第一次来皇宫，就让我这做姑姑的带他四外看看吧。”

    三人来到了外面慢慢走着。北赵皇宫其实始建于东汉，已历经东汉、后汉、北赵三代，期间虽也经过几次战火，但基本还是保留了原样，宫里的古迹也有不少。楚铮对刘禅的事情最感兴趣，楚琳便牵着他的手来到了刘禅当年所住之处。

    刘禅所住之处位于皇宫北侧，与其他地方有些不太一样，所用砖瓦居然全是黑色的，而不是皇家通常所用的明黄色，显然格外肃穆，隐隐含着有股杀气。楚铮看着，却不由得感到一阵心悸。

    楚铮问道：“姑姑，这里面现在还有人住吗？”

    楚琳尚未回答，前面一扇门突然打开，一个宫装女子走了出来，见到楚琳不由得一愣，走上前来行礼道：“参见琳妃娘娘。”

    那女子说着偷偷看了看楚铮，恰好楚铮也在偷偷看她，两人均一呆，原来都是认识的。

    这边楚琳笑道：“敏公主免礼。这位是楚太尉的夫人，这是本宫的侄子楚铮。”

    正待为楚夫人母子介绍来人是谁，却见楚铮和那女子两人大眼瞪小眼，楚琳奇道：“怎么，敏公主你认识铮儿？”

    楚夫人忍住笑，在楚琳耳边轻言了几句，只见楚琳脸色陡然变得十分古怪。

    赵敏没想到几月没见楚铮，再见时他已似长大了许多，见楚铮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不由得羞红了脸。那日楚名棠一行人走后，赵琪跟她说了不少事，赵敏总算知道让楚铮进宫是件极其无礼之事，如今再次见了他，想起赵琪所言，心中不免有些尴尬。

    楚铮见赵敏有些不知所措，知道小女孩脸皮薄，便施礼道：“参见敏公主。没想到太平府一别，这么快又见到了公主。”

    赵敏此刻也恢复正常，道：“楚公子免礼。”

    楚琳突然眼珠一转，便对赵敏说道：“敏儿，铮儿第一次来皇宫，你领他四处看看吧，本宫和嫂嫂还有些事要谈。”说完，暗中扯了扯着楚夫人衣袖。

    楚夫人会意，说道：“那就有劳敏公主了。”

    楚铮活了两世，当然知道这姑姑是什么意思，正想反对，赵敏却道：“请琳娘娘和楚夫人放心，本宫会带好楚小弟的。”

    楚夫人行了一礼，随着楚琳走了。转过一个弯，楚夫人忍不住说道：“妹妹难道想让铮儿多与敏公主亲近？”

    楚琳笑道：“嫂嫂不觉得他们两个挺般配的吗。敏儿是小妹看着长大的，知书达礼，她母亲瑞贵妃为人和善，对小妹也颇为客气，是小妹在宫中仅有几个能说上话的人之一。只可惜前年过世了，若不然她见了铮儿也肯定会喜欢的。”

    楚夫人皱眉道：“可皇上现在对楚家如此猜忌，未必会同意此事，何况这个敏公主看来也甚有主见，又是皇室公主，我怕铮儿将来会受欺负。”

    楚琳道：“嫂嫂是王家大小姐，应该知道在宫内有个叶先生吧，皇上素来对他十分尊重，敏儿是叶先生之徒，若叶先生开口替敏儿说话，皇上应该会考虑的。大哥老是和皇上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铮儿如果娶了敏儿，大可以缓和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楚夫人仍沉默不语。楚琳虽是当朝贵妃，但毕竟出生贫寒，却不知楚夫人不是不知道叶先生，而是对那叶先生了解太多了，当年她正因为赵琪是叶先生之徒，才大力反对楚轩与她的婚事。没想到那叶先生竟还有一徒，而且又跟楚铮扯上了关系。

    这边楚铮跟在赵敏身后，有一句没一句地跟赵敏搭讪着。他知道眼前这公主是不可轻易得罪的，但不知怎么的，就是觉得合不来。

    这可能与她的身份有关吧，楚铮不由得自嘲道。他的心理早过了童话公主与白马王子的阶段，知道这些出身尊贵的女子不好伺候。楚铮虽性子平和，但骨子里却极为高傲。

    赵敏也是个心思剔透之人，和楚铮聊了一会儿，便发觉他心不在焉，不禁有些不满，便也不再说话。

    楚铮见场面有些沉闷，知道自己做的有些过分，于是道：“公主这次和琪姐姐外出游历，不知去了哪些地方？”

    赵敏见楚铮主动与她说话，不由得一笑，道：“本宫这次是第一次出远门，全靠琪姐带着，走了大概五六个郡吧。对了，本宫还去了平原城，在琪姐家里住了一阵子。”

    楚铮笑道：“那不是到了小弟老窝了？”

    赵敏并没有笑：“此次游历对本宫影响很大。本宫自幼成长于宫中，除了跟师父学武就是读书练字，平时听到的也都是些歌功颂德之词，以为大赵百姓在父皇治理下都能安居乐业。但本宫到了外面才知道其实不然，有些郡县简直民不聊生，本宫曾质问过当地官员，那些官员却表示无能为力，不久前西线告急，大部分粮食都运到西线大营去了，官府的余粮只是杯水车薪。而那些世家大族们平日里只知欺压百姓、霸占良田，他们宁可将粮放在仓中烂掉，也不肯拿出来救济百姓。你说这些世家大族该不该……”

    赵敏突然住了口，眼前这人就出生于赵国最大的世家。

    楚铮见赵敏满脸杀气，只得干笑数下，并不做声。

    赵敏想想又道：“不过平原郡相对来说是最好的，没有什么百姓无家可归的，生活也还算富足，令尊楚太尉果然是个能臣。对了，听琪姐说你以前在平原城很威风啊，常带着一群半大孩子闹事，那些官宦子弟都很听你话。”

    楚铮挠挠头：“琪姐怎么把什么都跟你说啊。”

    赵敏道：“有一天本宫和琪姐到畅春园游玩，正巧碰到平原郡新任太守宁方谦的女儿，她是不是就是和你大哥楚轩定亲的那个女子？”

    楚铮无奈只好点头。

    赵敏又开始为赵琪打抱不平：“本宫觉得那女子无论相貌学识都不如琪姐，真搞不懂你父母怎么会看上她，莫非你家对皇家女子有成见？”

    赵敏狐疑地看了看楚铮：“你对本宫也是不冷不热的，难道也是因为如此？”

    楚铮大感头痛，道：“公主，小弟绝无此意。家父和家母也不会有这种心思，小弟听说是因为琪郡主长年不在平原城，大哥又年纪大了，宁家上门来提亲也不好拒绝，这才同意此事。”

    赵敏哼了一声：“敷衍之辞。”

    楚铮暗中叹气，难怪古人说伴君如伴虎，眼前只是个公主，他就已觉得针芒在背，异常难受了。

    此时迎面走来一行人。赵敏脸色微变，拉了拉楚铮衣袖想要避开。

    但已有人看到了他们二人，只听一人道：“皇妹，你怎可以在宫中与一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楚铮听那人称赵敏为皇妹，不由得一怔，难道来人是当朝储君赵庆？

    赵敏脸上微有怒色，对楚铮低声说道：“我们走，不用理他。”

    楚铮有些犹豫，如果来人真是储君赵庆，赵敏当然可以不用理会，他可就有些失礼了。

    正想着，那人已来到两人面前，只见此人身着明黄服饰，脸色苍白，面目阴鸷。楚铮知道不会有错，上前一步行礼道：“参见储君。”

    赵庆眯着眼看了看他，道：“你是何人？”

    楚铮答道：“在下楚铮……”

    赵庆旁边一人怒斥道：“你是什么人，胆敢在殿下面前自称在下，找死啊。”声音尖细，显然是个太监。

    楚铮长这么大还没给外人骂过，心中大怒，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

    那太监见楚铮瞪他，叫道：“哟，还不服气啊，小心公公我戳瞎你双眼。”

    赵敏在一旁忙道：“这位是楚太尉家的五公子，是随他母亲进宫的。”

    那太监一惊，琳妃娘娘如今在宫内权大势大，他虽有储君撑腰，但也不敢轻易得罪她侄子，于是闭嘴不再做声。

    赵庆哦了一声：“你是楚家的人，进宫来看琳妃的？”

    楚铮听他对姑姑不甚尊敬，心中不快，但此人终究不便得罪，答道：“正是。”

    赵庆绕着楚铮转了一圈，道：“一直听说楚家的人自高自大，目中无人，今日见了你，果然如此，居然敢对本王的人如此无礼。”

    赵敏忍不住说道：“皇兄此言差矣，小弟刚刚或是不懂宫里的规矩，但你也不用怪罪到楚家身上去。”

    赵庆嘿嘿一笑：“皇妹为何如此袒护楚家，莫非你想嫁到楚家去？哟，不会看上这小子吧，他可比你还小啊。皇妹别忘了，父皇到时知道了会怎么想？”

    赵敏气得脸通红，道：“皇兄身为一国储君，小妹希望你能自重身份。楚家为我朝立下汗马功劳，楚太尉也是当朝重臣，于情于理，皇兄都不应如此口无遮拦。”

    赵庆傲然道：“别人不敢惹他们楚家，本王才不怕。在本王心中，这小子真还不如本王身边的近侍。”

    楚铮吸了口气，道：“既然殿下这么说，小人明白了。小人告退。”赵庆既然如此说，楚铮也不再客气，转身欲走，。

    赵庆见楚铮如此无礼，心中大怒，喝道：“在本王面前，你以为可来去自如吗。来人，给本王把这小子抓起来，狠狠地打。”

    赵敏上前一步拦在楚铮面前，道：“且慢。”

    赵庆斜眼看了看赵敏，道：“皇妹真要护着这小子吗。”

    赵敏正容道：“楚家小弟是琳妃娘娘托小妹照顾的，小妹当然要护他周全，请皇兄见谅。”她知道楚铮武功不弱，真要动起手来赵庆恐怕要吃亏，若真是这样，以这位兄长的脾气，恐怕会将事情弄得不可收拾。

    赵庆有些犹豫，眼前这皇妹已不是可以像儿时那样任意欺侮的了，他也曾见识她的武功，真动起手来自己身边几个太监根本讨不了好，何况闹到父皇那里也没什么好处，于是冲楚铮说道：“今天看在皇妹的面上，暂且放过你，以后不要再让本王看到你。”

    楚铮头一晕，这哪像个一国太子啊，简直是个混帮派的。

    望着赵庆的背影，楚铮不觉有些忧虑，这个赵庆还未登上皇位就已如此张狂，毫无容人之量，居然会跟自己这个孩子过不去，对楚家又心怀怨恨，如果将来真成了一国之主，父亲在朝中就更困难了，楚家也没有安生日子过了。

    赵敏见楚铮若有所思，便问道：“你在想什么？”

    楚铮摇摇头，道：“储君殿下也太……”

    赵敏明白他的意思，叹气道：“本宫这位哥哥的确不是为君的料，师父也常常担心他若是登上皇位会将赵国引向何方，可父皇就他一个儿子，不把皇位传给他又能传给谁呢？”

    楚铮也叹了口气，是啊，也只有他能当皇帝了。若是姑姑当年能生下个儿子有多好啊，怎么也不会比这赵庆差，楚家也会全力支持他当皇帝，那自己就是皇上的表弟了，可以大摇大摆作威作福，而不像现在一样还要为以后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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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割袍断义

﻿楚名棠并没有身着官服，而只是一身青衣。他整了整衣衫，对身后两人道：“你们在门口等着，我一人进去就便可。”

    既然没有官服在身，楚名棠连“本官”都懒得说了。

    那两人有些犹豫：“大人，还是让小人陪你进去吧，不然夫人会怪罪我俩的。”

    楚名棠笑道：“你们放心吧，在郭大人府上我这太尉如果也会出事，那他这么多年兵部尚书也真白当了。”

    说完，楚名棠径直向郭府大门走去，那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无奈地在这边守候。

    楚名棠握住门环敲了几下，良久门才打开，一个小厮探出头来，见楚名棠一身便服，看着面生，没好气地说道：“敲什么敲，不知道这是兵部郭大人的府邸吗？”

    楚名棠道：“麻烦你通报一下郭大人，说故人楚名棠来访。”

    那小厮一翻白眼，道：“我家大人岂是你这种平民百姓想见就见的。”

    楚名棠哑然失笑，没想到郭怀如此老成厚道的人也会用这般势利的小人来当门房。幸好他还准备了一张名帖，便掏出来递给那小厮，道：“去交给你家大人，他会见我的。”

    那小厮接过名帖，半信半疑地看了楚名棠一眼，挠了挠头：“楚名棠？这名字是有点熟悉。”转身向内走去。

    突然那小厮身躯一震，惊恐地回头看了楚名棠一眼，撒腿就跑。

    楚名棠摇头苦笑。

    不一会儿，那小厮跟在一管家模样的人向后快步走来。

    “不知太尉大人驾到，有失远迎，失礼之处，还望太尉大人恕罪。”

    楚名棠看了看那位管家，觉得有些眼熟，道：“你是郭义吧。”

    那人一愣，神色复杂，道：“没想到太尉大人还记得小人。”郭义是郭怀初到北疆时收留的一个孤儿，楚名棠大婚时郭怀从北疆回来，身边带的唯一随从就是他，当时郭义只有十三四岁，如今也已是三十好几人了。

    “你家大人呢？”

    “我家大人在客厅里恭候太尉大人，请随小人来。”

    郭怀站在客厅门口，等着楚名棠的到来。

    楚名棠此次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郭怀暗暗想道，若放在以前，以他们的交情，楚名棠来了京城已有两个多月，两人居然没有相互到对方府中来拜访，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可如今即使在朝堂上相见，两人也只是点点头而已。

    郭怀知道楚名棠这段时间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上朝第一天便与皇上针锋相对，此后又忙着楚家在京众官员外放的事，根本无暇来郭府，而自己却不知在顾忌些什么，根本动不起拜访楚府的念头……

    楚名棠远远看见郭怀，高声笑道：“郭怀，没想到你当了这尚书，这府中的门槛也高了，我只是没穿官服，差点儿连你家门都进不了了。”

    郭怀没想到楚名棠一如当年，仍直呼他的名字，不由得一呆。

    楚名棠走到跟前，见郭怀有些不自在，道：“都朝中重臣了，难道还那么小气，也不请我进去坐坐。放心今天我只孤身前来，不会把你吃穷的。”

    郭怀心头一热，笑骂道：“你两脚又没缺，不会自己走啊。像你这种人，就该提防着点儿，那年腊月我上山好不容易打了一些猎物，准备第二天拿到城里去卖，没想到半夜给你偷了个干净。”

    楚名棠笑道：“那时家中太穷，小妹已数月不知荤腥，你小子打了些猎物也不知送一些过来，我心中当然有气，索性就给你全部拿走，不过你第二天寻到我家中时，我也还是给你留了一碗的。”

    郭怀听楚名棠提到“小妹”二字，眼神一黯，强笑道：“也是，当时我是考虑不周，可我是想拿这些猎物到城中给……小妹换个头钗的。”当年楚名棠父母曾有意将楚琳许配给郭怀，但事情还未挑明楚琳便被强行选秀进了宫，这么多年来郭怀一直刻意回避此事，从北疆回京后也从未见过楚琳一面。此时听楚名棠徒然提起，心中感慨万端。

    楚名棠心细如发，见郭怀神色有异，暗叹一声，装做四下看看，道：“咦，弟妹和你那两个孩儿怎么不在？”

    郭怀道：“他们今日到城外青石观中上香去了。”

    楚名棠摇头道：“怎么女人家都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楚名棠一顿，又道：“你这府邸原是陈老尚书的吧，当年我在京城时倒也来过几次，记得院中风景不错，还有间亭子，我们就去那里。郭义，你去为我和你义父准备些酒菜，我二人这么多年未在一起了，今天好好喝一场。”

    郭义见两人谈笑风生，不由也为他们高兴，见楚名棠如此吩咐，应了声便快步下去了。

    郭怀讥道：“论做文章我是比不了你，可喝酒当年把你教训得还不够吗？”

    楚名棠一挥手：“以前的事怎么算数，今日我心中高兴，你有什么本事大可以放马过来。”

    郭怀哼道：“每次喝之前你都这么说，喝完了哪次不是我背你回去的。”

    两人边走边斗嘴。到了亭中，郭义已经准备好了几样精致的小菜，道：“请太尉大人和义父先将就用着，厨子正另外准备菜肴。”

    郭怀微微颔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楚名棠拿起桌上的酒壶准备给两人杯中倒酒，郭怀伸手按住：“名棠，今天你来我府是客，应由我来倒才是。”

    楚名棠一怔，笑道：“咱们兄弟还分什么你我吗？”

    郭怀恍若未闻，把酒倒上，举杯道：“第一杯，为你我二人十三年来第一次对饮干一杯。”

    楚名棠喃喃说道：“是啊，上次在京城相聚仍历历在目，一眨眼竟已是十三年了。”

    两人一饮而尽。

    郭怀倒上第二杯，举杯道：“第二杯虽然喝得有点晚，但还是要祝你荣升太尉，圆了儿时的心愿。”

    楚名棠正想说些什么，见郭怀先饮尽，也只好举杯干了。

    郭怀再次酒杯倒满，道：“这第三杯我原本不想与你喝，但念在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令尊更是对我有再造之恩，若没有他老人家的栽培，我郭怀恐怕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猎户，因此我还是祝你荣升楚府宗主，成为楚家百年第一个出身旁系的宗主。”

    楚名棠有些尴尬，道：“你已经知道了？”

    郭怀道：“你们楚家虽对此事极为低调，却也未曾刻意隐瞒，我若再不知道，还是个兵部尚书吗？”

    楚名棠也觉得自己问得愚蠢，苦笑一声，将酒饮尽。

    郭怀见楚名棠将酒喝完，道：“名棠，这酒怎么样？”

    楚名棠笑道：“那当然是好酒了，为兄虽平时不好此道，但也知这是宫中御酒。”

    郭怀盯着他，道：“那名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喝这种酒是什么时候？”

    楚名棠闻言手微微一震，将酒杯缓缓置于桌上，沉声道：“郭怀，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郭怀冷笑道：“看来你还是记得的，当年皇上微服出宫，在朱家巷口的路边酒摊上，命********亲自到宫中取来此御酒，与你我兄弟把酒言欢，我郭怀可是一辈子不会忘记的。”

    楚名棠长叹口气道：“为兄也是记得的。”

    郭怀突然一拍桌子，厉声道：“那你是怎么报答皇上的。楚伯父当年亲口教导你我，要懂得知恩图报。可你呢？若不是皇上，你能和王家大小姐成亲？你能当得了平原郡太守和南线大营统领？若不是你身为平原郡太守和南线大线统领，楚天放会将你放在眼里？你能当得上楚家宗主这一职？我一直不信你楚名棠是忘恩负义之徒，多次在皇上面前为你拍胸脯担保，可你到了京城的所作所为，犹如狠狠地在我郭怀脸上摔个耳光。哼，楚伯父若在九泉之下有知，恐怕也不会安心吧？”

    站在不远处的郭义被郭怀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忙将端菜过来的下人赶走，自己也走得远远的。

    楚名棠盯着郭怀，一字一句说道：“郭怀，你错了，若家父真在天有灵，他老人家肯定会感到欣慰的。”

    郭怀没想到楚名棠竟会如此说，顿时一愣。

    楚名棠叹道：“郭怀，你并非出生于世家，又怎知世家子弟心思。对所有楚氏族人来说，上京楚家是我们的根，每个人都以能名列楚氏族谱为荣。当年名棠的先祖是因犯错而被逐出上京楚家，至死仍谨记自己是楚氏一脉，叮嘱子孙日后要设法重回楚家。家父虽身处贫寒之境，仍念念不忘我等乃先行公之后，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认祖归宗。可惜他老人家走得早，连我高中状元都未曾能看到，若他知道不肖子名棠竟然成了楚家的宗主，定然高兴万分。”

    郭怀道：“那你就不念皇上对你的恩情了？”

    楚名棠黯然道：“皇上对我是有恩，但却要我对付楚家则是万万不行，即使天放伯父不让名棠重归楚氏一脉，名棠也不会做出对不起楚家之事。”

    郭怀大怒，冷笑道：“你心中就只有你们楚家，那你置皇上于何地？皇上是一国之君，是天子！而这些世家只知结党营私，把持朝政，一些不学无术之徒也沐猴而冠，变成了朝廷大臣。长此下去，君将不君，国将不国。”

    楚名棠也有些生气：“各大世家族人难免良莠不齐，历朝历代均是如此，为兄此次将一些族人外放至郡县正是此理。但世家中才子俊杰也是层出不穷，如楚洛水、王明远、西线大营方统领等，如果没有他们，我大赵国根基还能坚若磐石吗？”

    郭怀道：“楚洛水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我当然知道，他也只不过沾了个楚姓，跟你当年一样，都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至于王明远和方明，都不过是中庸之才，我北赵大营胜过他俩的比比皆是，若这些两人也算世家的才子俊杰，那你觉得这些世家于国于民，还有什么用处？”

    楚名棠一震，森然道：“难道你郭怀想要对朝中世家发难？这是你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郭怀诚恳地道：“名棠，皇上对你我恩重如山，我郭怀只不过是一介村夫，祖宗十八代都未出过个名人，但我最起码知道忠臣不侍二主和士为知己者死。名棠你饱读诗书，懂的道理肯定比我多。当年楚家是如何对待于你，你心中自然清楚，如今你虽是楚府宗主，但府中大权仍为楚天放所握，这样的宗主当了又有何用。当今皇上乃是英明之主，只是被世家束缚了手脚，你我何不效忠皇上，齐心协力逼迫各大世家交出手中权利，尽归于皇上，使天子之命，天下无人敢违。这样一来，皇上便可重整朝纲，清除冗兵，不出十年，我大赵定可国富民强，一统中原亦指日可待。”

    楚名棠面无表情：“那几大世家族人该如何处理？”

    郭怀笑道：“我知道你担心楚王两家的族人，只要他们以后安分守已，可允许两家仍世袭侯位，领取朝廷俸禄，族人也可留有部分田地，确保他们以后衣食无忧。”

    说完，郭怀满怀期冀地看着楚名棠。

    楚名棠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道：“郭怀，你真的只适合在军中带兵，不应在朝为官。我既已走到这一步，你今日就不该再劝我。前些日子在朝中是暗流汹涌，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但如今已日趋缓和，你为何还念念不忘铲除几大世家，难道非要弄得朝廷动荡不安，天下不得安生吗？”

    郭怀道：“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亲如兄弟，我郭怀才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如今这几大世家如附在朝廷身上的几颗毒瘤，若不清除，皇上几乎无力可施。”

    楚名棠讥道：“若楚王方三大世家退出朝廷，这些空出的大权皇上能全部收回吗，难道皇上还能亲自去考评一个县令的优劣吗？还不是由梁上允、成奉之等人掌控。你郭怀大肆任用北疆大营的旧部接替王明远、方明等人，那些旧部必然以你郭怀马首是瞻，不出十年，恐怕大赵国三大世家会由楚、王、方变成了郭、梁、成了。”

    郭怀怒道：“楚名棠，你是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我郭怀可对天发誓，我绝无此意。”

    楚名棠道：“郭怀，我可以相信你并无此意，但你可否知道，当年先祖楚先行也曾力拒太祖封他为逍遥王的旨意，情愿做个自由自在、不理政事的逍遥侯，但楚家还是成了朝中有数的世家大族。你郭怀虽无此心，但能保证你的子孙也无此意吗，难道你会定下家规不准你的子孙入朝为官吗？”

    郭怀默然不语

    “如今西秦对我朝虎视眈眈，郭大人，与其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还不如维持现状，于国于民，都是件好事。”

    “而且我楚名棠也可对天发誓，此生决无反意，请郭大人转告皇上，也请皇上宽心。”

    ※         ※         ※          ※         ※         ※

    楚名棠回到楚府，心情颇为沉重。此次拜访郭怀，是楚名棠特意等他与皇上之间关系略为缓和后才去的，原本只抱着叙旧之情，不想仍与郭怀大吵一场。郭怀是他这一生最好的朋友，没想到老来却可能成为最大的对手。

    他坐到椅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楚夫人走过来问道：“怎么，今天跟郭怀谈得不太愉快？”

    楚名棠没好气地说道：“真是名字会取错，绰号是绝对不会取错的。这郭石头果然又臭又硬，今天差点又闹翻了。”

    楚名棠把今日之事与楚夫人说了一遍，楚夫人皱眉道：“没想到郭怀对世家的成见如此之深，皇上都不提这事了，他还念念不忘。”

    楚名棠道：“皇上恐怕只也是嘴上不提而已，郭怀如今是他的心腹大臣，自然知道皇上的心思。当年郭怀刚到北疆时给为夫来信，就抱怨过世家子弟对他牵制甚多，你我还为此曾求过你家老爷子，王家子弟才不再与他为难。到了朝中，他虽是兵部尚书，可除了北疆大营有些是他旧部，各地兵权大都在楚、王、方三大世家手中，也难怪他对世家的心生怨恨。皇上既有此意，两人当然是不谋而合。”

    楚夫人冷笑道：“郭怀想让皇上大权独揽，是受了朝中那些儒生的影响。真是儒生误国，却不想想若真如此，皇上对大臣便可随意生杀予夺，若是个明君还好说，可要是碰到个昏庸无道的皇上，只宠信奉承阿谀之徒，朝中能吏岂不给他杀个干净，那我大赵国迟早要给他国所灭。”

    楚名棠点了点头，突然问道：“你不是和铮儿到宫中去看他姑姑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楚夫人苦笑道：“妾身与铮儿在宫中所遇之事，可比郭怀麻烦得多，铮儿居然跟储君起了冲突。”

    楚名棠一惊，忙问是怎么回事。楚夫人将事情经过与楚名棠如实说了，道：“铮儿其实也并未做错什么，只是那储君受刘皇后影响太深，对小妹并无好感。而小妹因她未出世的孩儿之故，对刘皇后也是恨之入骨。夫君恐怕还不知道，小妹得到楚府支持后，将当年参与此事的太监宫女一一杖毙，其中不乏刘皇后的亲信，其中一人更是当着皇后的面活活打死的。自此小妹在后宫一手遮天，皇后见了她也战战兢兢，退避三舍，直至储君成年后才有所改观。储君对楚王两家也因此极度不满，今日不过是借题发挥，把气出在铮儿身上而已。”

    楚名棠摇头：“小妹也是做得太过分了。”

    楚夫人一撇嘴：“有什么不对的，别说小妹那孩子未出世便给刘皇后毒死了，就是铮儿现在这么大，若今天给那什么储君打了，妾身也不会善罢干休。”

    楚名棠斥道：“胡闹，他是储君，你能把他怎么样？铮儿再给你这样宠下去，迟早要出事。”

    楚夫人见丈夫真来火了，识趣地不再提及此事，想了一会儿道：“那郭怀有一事说得挺对，你那大伯虽辞去宗主之位，但仍把持着府中大权，府中太小事情，那些下人仍去请示于他。再这样下去，恐怕对夫君有所不利。”

    楚名棠犹豫道：“这些是府中的小事，应该没有太大干系吧，按楚府祖规，上任宗主退隐后，便不再过问族内之事，大伯也谨守此规，从不干涉为夫处置族内之事，这次外放族人到府县，大伯也极力支持，那些到他那边哭诉也被他一一训斥。”

    楚夫人冷冷说道：“你大伯既然已退隐，那些人为何还去找他？夫君毕竟出身楚家旁系，族中心存不服的大有人在，若不尽快立稳脚跟，日后麻烦事恐怕层出不穷。”

    一个丫环突然匆匆走了进来，神色慌张，道：“老爷、夫人，小少爷把府内管账的屠账房打了。”

    楚铮从宫里回来后一直阴沉着脸。紫娟和翠苓已惯了他嘻嘻哈哈不正经的样子，今日见楚铮如此模样，竟有几分害怕，躲在一边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连柳轻如心中也有些不安。

    楚铮知道今日储君不过是因为憎恨楚家，才要如此恶对于他，否则作为一国储君，怎么也不会跟一个小孩过不去。但储君终要成为皇上，虽然以他今日所作所为看起来根本不像个明君，甚至远不如他父皇，但楚家的日子恐怕更难过，现在的皇上虽也想铲除楚家，但还能权衡利弊，尚能以国家安危为重，可这储君上台就难以预料了，如果他真不顾大局硬要强行铲除楚家，那楚家该如何是好，难道真要造反不成？

    楚铮越想越头痛，不知应该怎么办，心想当了十几年小孩，政治头脑都退化了，再这样下去，自己真要成一介武夫了。在镇远侯府这两个月，他再也不敢小看天下英雄了，最起码论行军打仗，他还远不是王老侯爷对手。那兵部尚书郭怀号称赵国第一名将，绝非浪得虚名之辈，而且对皇家忠心耿耿，楚家想造反也恐怕凶多吉少。

    楚铮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一事来，抬头叫道：“轻如姐。”

    柳轻如走过来道：“少爷有何吩咐？”

    楚铮道：“你和翠苓到李管家处取些钱来，前些日子我跟父亲说过的，他应该不会为难你。”楚铮如今也是独住一院，起居饮食都在踏青园中，自然会有钱财开支，楚名棠让他若有所需就到府内账房去取。

    “要取多少，公子？”柳轻如问道。

    楚铮随口道：“取个一万贯吧，常备无患嘛。”

    柳轻如想要说些什么，但见楚铮一脸疲倦，顿时把话又咽了下去，领着翠苓出去了。

    楚铮拿过一张纸，写了楚、王、方、皇四个大字，又将楚王两字间添了个加号，托腮沉思：楚王目前是联盟，如果储君即位后不计后果全力对付楚家，王家是否仍会坚定支持楚家？楚铮想了想，画了个大大的问号。如今最忠于皇上的是那些非三大世家出身的官员，皇上也对他们极力笼络，若储君即位后胡来，那些人是否仍支持他？楚铮写了两字：未必。

    楚铮突然发觉紫娟时不时偷偷看他，说道：“紫娟，你在干吗，有什么话就说。”

    紫娟吓了一跳，连连摇头。

    楚铮奇道：“你今天怎么了，好像很怕我似的。”

    紫娟看了看他，怯生生地说道：“少爷今天好像有心事，和平日大相同，小婢不敢烦扰少爷。”

    楚铮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平是我是怎样的？”

    紫娟小声说道：“平日少爷都是笑嘻嘻的，对小婢们也很和气，今日却……”紫娟看了楚铮一眼，不敢往下说了。

    楚铮想了想，叹道：“以前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如今我已渐渐长大，恐怕很难再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了。”

    紫娟好奇道：“少爷身为当朝太尉的公子，有什么忧虑的？”

    楚铮一时语塞，心想跟你这小丫头怎么解释得清楚，只好说道：“世间之人谁能无烦恼，官宦人家也自有烦心之事。”

    楚铮又转口问道：“你和翠苓呢，听轻如姐说你们都是孤儿？”

    紫娟脸露悲伤之色，道：“小婢和翠苓从小就没了父母，自懂事之时起便已是流落街头，若不是小……轻如姐收留我们，我们恐怕早已不在这世上了。轻如姐原本也是官家小姐，我们到她府上一年后，她父亲犯了事，被判当街腰斩，轻如姐也被卖到青楼。当时她的年纪和少爷差不多，却始终没有抛下我们，当时青楼的老鸨嫌我们年纪幼小，不肯收留，要把我们卖到别家青楼，轻如姐跪着求了一天她才让我们留下在青楼打杂。小婢和翠苓年纪小，干不得重活，经常受人家欺凌，但只要能在轻如姐身边，我们心中就有了依靠，什么苦都能捱得下去。”

    楚铮听了沉默不语，虽然知道在这世上诸如此类事每天都在发生，但落到自己身边人身上，还是让他唏嘘不已，想想和她们比起来，他已是太幸运了。

    他正想安慰紫娟几句，翠苓突然跑进来道：“公子，轻如姐被人欺侮了，你可要为她做主啊。”

    楚铮一惊，腾就站了起来：“是怎么回事？”

    翠苓喘着气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原来柳轻如和翠苓去李诚那里领钱，却不想李诚出府办事去了，一时半会还回不来。另一管事张得利认识柳轻如，知道她是五少爷身边的人，有心讨好，便带着柳轻如到上京楚府的屠账房那里准备先支取一万贯，等李诚回来后再行补上。没想到那屠账房根本不把张得利放在眼里，不但不给，反而出言相讥，张得利一怒之下便与他吵了起来。那屠账房和他的几个下属见一旁柳轻如年轻美貌，免不了语带调戏，把柳轻如气得脸色苍白，翠苓听了愤怒难抑，想到屋里还有个主子，便跑回来找楚铮了。

    楚铮一听事情并不紧急，反倒坐了下来，心里暗暗寻思：那屠账房想必是仗着他是上京楚家的旧人，不把父亲的家人放在眼里。像这种人在楚府还有不少，对他们来说，父亲楚名棠只是一个外来人，如今却成了楚家的新主人，也难免心中不服。而父亲近期又政务繁忙，无暇理会府中之事，这些人便越发胆大起来。

    看来是要找个机会整治一下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了，楚铮微微冷笑，当初那什么大公子楚慎平他也是说打就打，何况这个小小的账房先生。记得母亲也说过，没机会找机会也要教训这些人，这账房既然这么乖巧送上门来给他教训，正好可以借此立威，好让这帮下人知道如今的楚府已经变天了，好好看清究竟谁是主人。

    旁边的翠苓见楚铮坐着不动，有些急了：“少爷，轻如姐在给人欺负，你怎么一点也不急，枉轻如姐平日对你还这么好。”

    紫娟见她说话不知轻重，暗中拉拉她的衣袖。翠苓一甩手，气道：“拉什么拉，我们都是下人的命，死活都没人管的。”

    楚铮刚刚听了紫娟一席话，知道柳轻如在她俩心中的地位恐怕比自己这个少爷要高得多，也就不与她计较，起身道：“我说过不去吗？前面带路。”

    到了楚府账房门前，就听到张得利的大嗓门说道：“这位柳姑娘是五少爷身边的人，你们几个不要胡说八道，更不可污人家清白。”

    只听一个阴侧侧的声音说道：“这娘们细皮嫩肉的，张管事又如此护着她，这‘清白’二字也就不用再提了吧。”

    里面一阵轰笑。

    楚铮冷哼一声，伸手抓住半开的两扇门一扯，那两扇门虽是硬木所造，但也禁不起楚铮这一扯，被硬生生从墙内拉了出来。楚铮又顺手一推，一声巨响，那墙竟塌了半边，顿时尘土弥漫。楚铮拍了拍手，从那原本是门的洞中走了进去。

    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柳轻如和张得利见来人是楚铮，松了口气，连忙迎了上来。楚铮伸手阻止他们行礼，两眼翻天，问道：“哪个是屠账房？”

    张得利精神一振，走到楚铮身边指指对面居中一人。

    楚铮眼睛余光一扫，见那人居然长得五官端正，气度也还算可以，全然不是他想象中獐头鼠目的账房先生模样，不禁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把他打得獐头鼠目不就符合标准了。

    屠账房见楚铮缓步走来，心中有些惊慌，前些日子那几个府中的少爷虽对被揍的事讳莫如深，但他也听闻过一些，知道眼前这五少爷不好惹，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位五少爷居然为了个丫环居然亲自赶来了。

    屠账房心中忐忑，向楚铮行礼道：“五少爷……”

    楚铮见他俯首行礼，突然伸手按住他后颈，狠狠地砸向桌面，屠账房一声闷哼，登时晕了过去。

    楚铮将他拎了起来，只见屠账房脸上血肉模糊，双目紧闭，已经人事不知。楚铮端起一碟墨汁，向他脸上一泼，屠账房呻吟一声，悠悠醒转，见楚铮冷冷地看着他，两膝一软，不由得求饶道：“少爷饶命……”

    楚铮不等他把话说完，一拳击在他左脸上，屠账房一声惨叫，又吐出几颗牙齿。

    楚铮随手将他扔在地上，面无表情，向众人扫了一眼，淡淡说道：“还有哪个刚刚口出秽言的？”

    众人吓得面如土色，有几个两腿都在怵怵发抖。紫娟嘤咛一声，躲到了柳轻如身后，翠苓却双拳紧握，眼中全是兴奋之色。

    楚铮向一旁呆若木鸡的张得利道：“钱拿到没有？”

    张得利清醒过来，连忙向对面众人喝道：“还不把钱搬出来？”

    楚府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楚铮哼了一声，抬脚踩在屠账房的脚腕上，微微用力，屠账房又一声惨叫，冲众人口齿不清地喊道：“你们都是死人啊，还不把钱给少爷搬出来！”

    那些人如梦初醒，七手八脚地搬了两箩筐钱出来。楚铮看了有些尴尬，他真没想到一万贯大钱竟有这么多，论重量的话恐怕有两百来斤，难怪柳轻如出门时显得有些为难，以后还是拿金子算了。

    张得利在一旁指指点点：“你，还有你，还有你们两个，把钱抬到少爷院里去。”

    那几人有些为难，一人吞吞吐吐道：“小的不知道少爷住在哪个院子。”

    翠苓跑了过来道：“我带他们去。”说着暗暗在其中一人脚上狠狠踩了一下，嘴里小声嘀咕着：“看你这张嘴还老不老实。”

    那人痛极，却又不敢喊叫，一张脸憋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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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楚家鹰堂

﻿楚名棠夫妇听丫环说了事情经过，呆了半晌，楚夫人突然笑道：“妾身正愁没借口去见楚伯父，铮儿就为娘找个机会。夫君，你再出去转一圈，妾身替铮儿到楚老伯院中赔罪去。”

    楚名棠一怔：“为夫不用去吗？”

    楚夫人笑道：“他终究是夫君长辈，你在他面前总觉得矮了一截。妾身是个妇道人家，还是由妾身与楚伯父将话挑明了说吧，就算说错什么话他也不至于怪罪到夫君身上。”

    楚夫人站在楚天放院子门口，前去禀报的下人已经进去很长时间了。她似乎一点也不急，脸上仍挂着淡淡的笑意。

    那个老家人总算出来了，低眉顺目地行礼道：“夫人，老太爷请您进去。”这老家人跟随楚天放已经很多年了，楚府内外大小事情了若指掌，知道眼前这妇人是个厉害人物，因此礼数上做得极为周到。

    楚天放站在客厅外，呵呵笑道：“秀荷侄女可是稀客，今天怎么有空到老夫这里来了？”

    楚夫人轻笑道：“小儿楚铮玩劣不堪，惹下了那么大的事，我这做娘的只好向楚伯父来赔不是了。”

    楚天放一摆手：“这点小事，怎能烦劳侄女亲自前来。说起来还是老夫家教不严，这些下人连上下尊卑都不分了，实在是该打。”

    两人进了屋，楚夫人在下首坐下道：“听说那屠账房已跟随伯父数十年，对上京楚府忠心耿耿，小儿无端找上门去，原本就是无理在先，还动手打了人。哦，不知屠账房的伤势怎样，这次随夫君来京的家人中也有几个医术高明之士，要不要召他们前来诊治诊治？”

    楚天放拈须笑道：“秀荷侄女这番好意老夫心领了，不过那混帐东西罪有应得，就由他自生自灭去吧。”

    两人寒喧了近半个时辰，任凭楚夫人语带机锋，楚天放总是笑吟吟应对，沉稳如山。楚夫人不由得有些气馁，暗想这老家伙涵养已经炉火纯青，还是自己先说明来意吧。

    “伯父，侄女夫君名棠来京上任已有些时日，皇上与楚家的关系也有所缓和，但名棠和侄女都认为，楚家危机远未结束，皇上对楚家是投鼠忌器，且没有必胜把握，绝非对楚家没了戒心，何况皇上年老体弱，储君又已成年，不久将协理朝政。储君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对楚家怨恨之心由来已久，对小妹楚琳更是欲除之而后快，若皇上驾崩，储君即位后肯定要对琳妹下毒手。名棠与琳妹兄妹情深，必然加以援手，如此一来楚家与皇室将再度反目。楚家日后何去何从，还请伯父指点。”

    楚天放喝口茶，淡淡地说道：“不知侄女口出此言，是以王家长女，还是楚家媳妇身份？若楚家有难，你又将何去何从？”

    楚夫人没想到自己话锋刚转，楚天放却比她更咄咄逼人，想了想毅然道：“王家长女对侄女来说已是往事，如今侄女只以几个孩儿和夫君为重，若楚家有难，侄女不会苟且偷生。”

    楚天放露出一丝笑意：“名棠得妻如此，实是他一生大幸。”

    楚夫人接口道：“可楚家虽大难当前，府中却仍有纷争，伯父应知兄弟合力，其力断金，夫君名棠身为楚家宗主，应付外敌已颇为吃紧，哪来余力应对他事？侄女此话若有唐突之处，还请伯父谅解。”

    楚天放冷哼一声：“秀荷侄女，你的心思老夫自然理会得。”

    楚夫人不再言语，她想说的已经全说了，剩下的就看楚天放的了。

    楚天放沉默良久，突然长叹道：“可惜名棠不是老夫之子啊。”

    “当年老夫初见名棠，就知此子绝非池中之物。秀荷侄女你眼光倒也了得，竟然不顾你父阻拦硬是下嫁给名棠。要知道当时京城多少人在背后笑话你，又有多少人将名棠恨之入骨。”

    楚夫人偷偷抿嘴一笑，当时她可没想那么多，那年赏花灯偶遇楚名棠，她便为他的潇洒不群所迷醉，此事说起来还要感谢当今皇上，若不他从中出力，这门亲事还未必能成。

    “老夫见你嫁给了名棠，知道他有了你们王家的扶持，加上还有皇上的大力提拔，名棠的仕途必然一路坦荡，而老夫两个儿子却都是平庸之辈，便留了个心思，允许名棠重入楚家家谱，在官职升迁上也不曾为难名棠。名棠也是个性情人，在平原郡时对当地楚氏一族颇为照顾，老夫也心感宽慰。”

    楚夫人微笑道：“夫君他并不是个忘本之人。”

    楚天放点点头道：“当年老夫从相国之位退隐下来，皇上虽对楚家心存忌惮，但也并无铲除之心，但随后几年却极力打压，老夫也不是一味忍让之人，大肆扩张楚家势力，如此争斗数年，老夫发现竟然是中了他人之计。”

    楚夫人微微一震，道：“难道是西秦在从中挑拨？”西秦对赵国贼心不死，若说上京城没有他们的细作，那才是怪事。

    楚天头道：“正是，其中一个更是皇上颇为亲信之人。但当老夫将他请到楚府来时，此人竟在此处服毒自尽了，事后老夫尽管将此人毁尸灭迹，但皇上仍然怀疑到老夫头上，老夫又无确凿证据，证实那人是西秦奸细，只好闷声不响，西秦此计果然毒辣。你父亲也觉得到其中有蹊跷之处，他也多次在皇上面前力保老夫，可皇上疑虑之心不减。当他任命名棠为南线大营统领时，摆明了就要对付楚家了。老夫便让二弟到平原城密会名棠，为了楚家的存亡，老夫甘愿让出楚家宗主一位，所幸名棠也答应了。”

    楚夫人道：“大伯那时有些过虑了，名棠昔日曾说过，无论何时他都不会为难楚家的。”

    “可老夫已经老了，若不能早日确立下任宗主，老夫一旦逝去，楚家便群龙无首，只有束手待毙。但老夫也是心有不甘哪，于理来说，名棠是楚氏族人中最精明强干的一个，他是最适任宗主一职的，可于私，老夫仍对两个孩儿心存侥幸，但名亭任刑部尚书十年之久，却仍不能服众，被方令信那小儿耍得团团转，另一孩儿还不如名亭，老夫彻底失望了。如今名亭已经到幽州任职了，可他两个弟弟却对此极为恼怒，这些时日也总来纠缠老夫，都以为老夫是老糊涂了，却不想他们哥几个能堪大用，老夫何必将宗主传于名棠。府中的一些下人也心存此想法，秀荷侄女来得正好，老夫的确不能再犹豫不决了，若不绝了他们兄弟之心，迟早要出大乱。”

    楚夫人起身行了一礼道：“伯父深明大义，侄女在此替名棠谢过了。”

    楚天放道：“从明日起，老夫和原上京楚家的人全搬到西院，由老夫严加管束。名棠和侄女搬到老夫此处，名棠已是楚家宗主，自然应当居住于此。至于那些下人，遣散还是留用，你们夫妇看着办吧。”

    楚夫人微笑道：“那倒不必，这些下人在府里已多年，对京城之事极为熟悉，只要他们仍忠于楚家，像屠账房这些人都可留下。”

    楚天放目露欣赏之色：“这些老夫就不管了。”

    楚夫人盯着楚天放道：“侄女当年未出嫁时，就听闻楚家有个‘鹰堂’，专门收集赵国境内乃至其他三国的线报，不知伯父对之如何处理？”

    楚天放一怔，苦笑道：“侄女是想将老夫最后一点家底都要掏去了，今日若是名棠前来，他必定不晓此事。”

    楚夫人轻笑道：“鹰堂与王家‘狼堂’原本同源，侄女怎会不知？”

    楚天放不由得问道：“那你家‘狼堂’如今由谁掌控？”

    楚夫人道：“家父苦无男丁，对几个侄儿也不是太放心，‘狼堂’大权虽为家父所控，但侄女这边也有一些人手。”

    楚天放呵呵笑道：“难怪名棠在南线那么多年一直顺风顺水，平安无事，原来是你家的‘狼堂’在暗中保护。”

    楚夫人也笑道：“夫君身边也并不是全无人手，有一人也算当世高手，而且与楚家渊源甚深。”

    楚天放想了想道：“你说可是当日与陈振钟交手的吴先生？”

    楚夫人道：“此人名叫吴安然，在府中已多年，平日并不显山露水，乃是魔门血影宗当代宗主，当年他为铮儿治好了病，并收铮儿为徒，就在楚府住下了。”

    楚天放听“血影宗”三字不由得一惊，那日陈振钟虽向他说了吴安然此人，可他只知吴安然是南齐的一个邪门高手，并不知道此人是魔门中人，皱眉道：“秀荷，你是王家长女应是知道的，那铮儿怎么会拜他为师？在平原郡还没什么，可如今你们来了京城，难道不忌宫里那人？”

    楚夫人有些无奈，道：“待侄女弄清楚此人来历时，铮儿已拜他为师，总不好赶他走吧。何况楚王两家先祖虽败在叶门始姐手下，立下誓言不将武功传于后人，但铮儿拜吴先生为师，也不算破誓吧？”

    楚天放想了想道：“事已至此，那就算了，不过平日里你还是叫那孩儿少到宫里去，楚家如今麻烦已经够多的了，不要再树此强敌。”

    楚夫人应道：“伯父所言极是。”

    楚天放沉吟良久，又道：“这‘鹰堂’我可以交给名棠，但侄女需立誓，不得插手于其中，毕竟侄女还是半个王家人，楚氏祖训，‘鹰堂’必须由楚家人掌控。”

    楚夫人起身道：“侄女谨遵伯父之命。”

    ※         ※         ※       ※         ※         ※

    楚铮痛打了屠帐房，原本以为父亲知道了肯定会训斥几句，没想到过了一夜仍不见有何动静，心中着实有些不解。不过他很快将此事抛到一边，方才他在院中练了会儿功，突然发现长久停滞不前的龙象伏魔功竟有了长进，心中极为兴奋，暗想莫非是自己身体长大了经脉也拓宽了，龙象功才又有了进境，按如此进度，不用几年便可练到第五重。

    楚铮擦了擦汗水，返回屋内，却见翠苓跪在厅中，不由得一愣，向站在一旁的柳轻如问道：“轻如姐，这是怎么回事？”

    柳轻如肃然道：“奴家平日对翠苓管教不严，这丫头在少爷面前常常不分主仆尊卑，昨日还对少爷言语不敬，若再不教训，恐怕要被外人耻笑了。”

    楚铮一听忍不住看了紫娟一眼，翠苓虽跪在地上，却瞧得清楚，忙道：“这不关紫娟的事，是小婢自己和轻如姐说的。”

    柳轻如斥道：“少爷又没问你，你胡乱开口做甚，还不向少爷陪礼？”

    翠苓向楚铮磕了个头，道：“少爷，小婢对少爷有诸多不敬，请少爷恕罪。不过少爷今日痛打那屠账房，为轻如姐出了口气，小婢十分感激，无论少爷怎么处罚小婢，小婢都绝无怨言。”

    柳轻如听了气得浑身发抖，喝道：“翠苓，你在胡说些什么，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我们姐妹三人既然入了楚府，都是少爷院中的婢女，万事需以少爷为重，你怎么到今日还不清楚？”说完，挥手欲打。

    楚铮上前一步拦住柳轻如，道：“轻如姐你这是作什么，翠苓是个情义中人，你对她和紫娟恩重如山，当年从官家小姐沦落到青楼，仍不舍弃她们，这种恩情又岂是轻易淡忘的？翠苓今日之举是为你心急，也是人之常情。”

    柳轻如看了看紫娟，见她低头不语，知道必是她所说，不由得瞪了她一眼，对楚铮道：“这些都已过去的事，既然少爷收留了我姐妹三人，又如此善待我们，翠苓今日所为实在是有些过分。”

    楚铮笑道：“这没什么，我又不是什么暴戾之人。”又对跪着的翠苓道：“你也赔罪过了，快起来吧。”

    翠苓闻言，偷偷看了柳轻如一眼，不敢起身。

    楚铮佯怒道：“刚刚还说以少爷为重，少爷都发话了，你还看轻如姐做甚。”

    翠苓嘻嘻一笑，站了起来，道：“少爷还说自己不暴戾，今日痛打屠账房，那凶神恶煞的样子，把紫娟都快吓死了。”

    楚铮摇头道：“看来你轻如姐说得一点也没错，你确实有点没大没小，该好好教训才是。”

    柳轻如没好气说道：“方才奴家是想好好教训这妮子的，可少爷又心慈手软放过了她，再想教训，就请少爷动手吧。”

    楚铮邪笑道：“我哪是心慈手软，只不过是怜香惜玉罢了。”说着冲翠苓招招手，道：“来，到少爷身边来。”

    翠苓见楚铮笑得有些怪异，脸一红，躲到柳轻如身后，摇了摇头。

    楚铮走上前来，伸手便要拉她，翠苓藉着柳轻如身子，不停地躲闪。

    柳轻如见楚铮笑容颇为邪气，心中有些迷惑，难道自己看错了他？想到大户人家的婢女很少能逃脱主人的魔掌的，柳轻如不觉有些神伤，将来自己恐怕也未必能幸免，又如何能护得这两个丫头。

    不想楚铮没几下就住手了，气哼哼地说道：“你这丫头小心些，除非你轻如姐一直护着你。”

    翠苓不理他，一溜烟跑出去了。

    柳轻如突然醒悟，凭楚铮的身手，若真要用强，翠苓哪有躲避的余地，不由得松了口气，笑道：“少爷放心，奴家会好好管教她的。”

    楚铮白了她一眼，道：“算了吧，你还不是护着她。刚刚这番情景不过是怕我责难于她才不得已为之吧。”

    柳轻如脸一红，心想这少爷虽年纪不大，可精明得很，什么都瞒不了他。

    ※         ※         ※

    晨雾笼罩下的上京城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人注意到楚府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楚天放虽答应第二天就住到西院去，但上京楚府在京城已居住百年，所积累的家产又岂是几天能搬得完的。楚名棠夫妇也并不着急，楚天放让步之大已让他们感到惊异，若再去催促岂不是让上京楚家人寒心。

    楚名棠上完早朝，回到自己住处。一进门，只见屋内摆着好几个贴着封条的大箱子。楚夫人站在这几个箱子面前，神情竟有些怪异。

    “夫人，这些是什么？”楚名棠随口问道。

    楚夫人啊了一声，转首看去见是夫君回来了，答道：“是你二叔亲自送来的，想必是鹰堂的机密书卷。”

    楚名棠前晚已经从前任堂主楚天成手中接掌了鹰堂事务，对楚家这个隐藏于黑暗之中的组织已有了初步的了解。可鹰堂乃当楚问天一手所创，至今也有近两百年了，势力之强远超楚名棠想象，真要想完全了解非得下番苦功不可。

    “二叔人呢？”楚名棠随口问道。

    楚夫人答道：“他在此等了约半个时辰，见夫君早朝仍未回来便先行离去了，只是临走时嘱咐，夫君定要将箱内书卷细细读过，若有不明白之处可去问他老人家。”

    楚名棠点点头，忽然觉得有些奇怪，问道：“夫人，你为何老望着这几个箱子？”

    楚夫人脸一红，扭捏半晌才道：“当年妾身助父亲执掌狼堂部分事务，楚家的鹰堂乃是大敌，为探其机密费尽了心思，可仍然所知不多，多年来实是心有不甘。如今看到这些昔日梦寐以求的卷宗就摆在面前，妾身几乎有点不可自恃了。”

    楚名棠一愣，忍不住哈哈大笑。

    楚夫人不依，夫妇二人闹腾了一会儿才安定下来。

    “夫君，”楚夫人忽然道，“鹰堂已经移交完毕，可妾身反倒有些担心了，你我夫妇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了？”

    “夫人的意思是……”

    楚夫人面有忧色：“鹰堂和狼堂一直是楚王两家暗中最大的依仗，楚王两家历经百年不倒与之有莫大关系。可如今朝堂上的事情已经让夫君忙得不可开交，哪还有闲暇管理鹰堂？而且楚家有祖训，鹰堂堂主必需是楚氏族人，历代堂主通常都是宗主的至亲。可夫君并无兄弟，多年来又一直被排斥于楚氏一族之外，族中并无深交之人，这该如何是好？”

    楚名棠默然，这也是他几日来为之头痛的。在平原郡时夫妇二人一人主内一人主外，不管遇到多大的风浪都应付自如。可楚夫人毕竟是王家人，何况她也在楚天放面前立下了重誓不得插手楚氏家事，这一来如同断了楚名棠一臂，甚至犹有过之。

    可如果不能真正掌控鹰堂，楚名棠知道当这楚家宗主几乎类同于傀儡，等到楚氏一族度过危机，哪天楚天放若是反悔了，废掉自己简直是举手之劳。楚名棠暗暗想道，楚天放之所以这么痛快地交出鹰堂，除了碍于情理，恐怕也是对自己最后一个考验了。

    “如果小妹她不是在宫中为妃，她倒可胜任这堂主之位。”楚夫人有些感叹。

    楚名棠忽然一笑：“夫人难道忘了，你我还有三个孩儿。”

    “妾身并非没有想过。可轩儿和原儿毕竟年纪尚轻，恐怕还难以担当此重任……”

    楚夫人突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楚名棠：“夫君，你不会是想让铮儿来执掌鹰堂吧？”

    楚名棠平静地说道：“有何不可？”

    楚夫人连声说道：“这怎么可以，铮儿才多大岁数，怎能服众？”

    “铮儿不能服众，难道轩儿和原儿就能服众了吗？据为夫所知，鹰堂几位分堂堂主至少都已任职十年以上，就算为夫亲掌堂主之位，想要让他们完全归心也需要一番雷霆手段不可。既是如此，为夫索性破釜沉舟！”

    楚名棠来回踱了几步，又道：“你我几个孩儿中，欣儿与倩儿两个女娃除外，原儿性子飞扬轻佻，脾气火暴，肯定无法胜任此事的；轩儿为人处事看似沉稳，可为夫总觉得是因他是因并未经历挫折之故，在南线大营领兵时，他对麾下不服军令的兵痞只知一昧严惩，不懂得如何变通，甚为偏激，刚愎自用。或许让他在外磨练几年后可担当重任，可眼下让轩儿执掌鹰堂，为夫同样不放心。”

    “唯有铮儿，为夫一直有些看不透。可从他在南线大营所作所为来看，至少已在两个兄长之上。既是如此，何不放手让他一试？”

    “话虽如此，”楚夫人叹了口气道，“不过夫君可曾想过，历代楚家宗主都曾担任过鹰堂堂主一职。倘若铮儿真如夫君所说那般了得，将鹰堂完全掌控于手中，日后如何让他心甘情愿地交还给轩儿，到时恐怕……后患无穷啊，夫君！”

    楚名棠毅然道：“倘若铮儿真能在短期内将鹰堂为我所用，那他的才华远在轩儿之上。大伯他老人家能以楚家大业为重，将宗主之位传于我，为夫难道就没有这等胆识，将家业交于铮儿？”

    楚夫人急了：“夫君，妾身虽也最疼爱铮儿，可当世无论世家还是平民，除非犯下十恶不赦的大罪，否则都是由长子继承家业。这无端废长立幼，叫轩儿怎能心服？”

    楚名棠无奈地说道：“若是为夫在楚氏一族根基已稳，又是太平年间，定会立轩儿为楚家宗主，绝不给铮儿任何实权，就让他此生做个逍遥公子。可如今不得不要借用铮儿之才，为夫只能答应你，铮儿若无法掌控鹰堂，为夫绝不废长立幼。”

    楚夫人犹豫了半天，道：“夫君，不如这般，先让兄弟二人共掌鹰堂，各自历练一番，如果铮儿确是远胜轩儿，也可让他心服口服。”

    楚名棠摇头道：“绝对不可。鹰堂对楚家宗主的重要性夫人不是不知，若让轩儿和铮儿同时执掌各拥党羽，届时无论让何人退出都会大动干戈，还是趁这几个孩子年纪尚小当断则断，否则才是真正的后患无穷。”

    楚夫人出身世家，当然知道丈夫说的有理，无力地说道：“那就由夫君做主吧。夫君，无论铮儿还是轩儿，都是你我骨肉，不管日后谁来继承家业，妾身只希望他们兄弟能相亲相爱，切莫有阋墙之争。”

    “为夫何尝不希望如此啊。”楚名棠看着自己夫人，又道：“这几日为夫正设法如何罢免吏部尚书汤若望，恐怕无暇指点铮儿。夫人虽在大伯面前立誓不插手楚家事务，可这些书卷想看便看吧，顺便挑重要一些给铮儿，叫他先熟悉起来。”自己二人毕竟是夫妇，她若真要偷阅这些书卷的话办法有的是。不过楚名棠了解自己夫人做事极有分寸，而且她也隐约猜出楚王两家暗地里关系极深，不会将其中机密告知狼堂的。

    楚夫人却毫无欢欣之情：“知道了，妾身会尽力帮助铮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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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未妻先妾

﻿楚铮从吴安然住处走出来，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原本是来向师父请教一下龙象伏魔功突然有进境的问题，没想到吴安然只说了三个字“不清楚”就把他赶了出来。吴安然老来得子，哪还有心思关注楚铮这个徒弟的武功进度，他的注意力全到那对双胞胎身上去了，整天笑呵呵的，在春盈床前转来转去，哪还像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门高手，都快成全职奶爸了。

    迎面走来一群人，楚铮看了一眼，是上京楚家的人，便站到路边让他们先行。此次搬迁，上京楚家心存怨恨的人可不少，楚铮不想再与之起冲突，既已得益便无需再张狂。

    没想到这些人竟在楚铮身边停下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咦了一声：“这不是铮儿吗？”

    楚铮定神一看，竟是当日初到京城时所见的堂爷爷楚天放，忙俯首行礼道：“孙儿参见堂爷爷。”

    楚天放将他扶起，端详了一会儿，笑道：“果然不凡。”

    楚天放身后突然有人冷哼一声，楚铮一眼瞟过，发觉竟都是熟人，为首是楚慎平，后面几个少年也是当日亲吻过他拳头的。

    楚天放恍若未闻，对楚铮说道：“听说你外公将他那套宝贝盔甲也送于你了？”

    楚铮应道：“正是。”

    楚天放叹道：“你外公当年威振北疆，你能继承他的衣钵，可要好好珍惜啊。”说完拍了拍楚铮肩膀，又说了句：“不错。”转身走了。

    楚慎平等人忙随后跟上，临走时怨毒地盯了楚铮一眼。楚铮根本没放在心里，冲着楚天放的背影行了一礼，对这老头他是真心尊重的，能有这般魄力将偌大一个家族传给一个外人，实非常人所能。

    楚铮仍被安排住在踏青园，因此这次大搬家基本没他什么事。求助吴安然不得，他本想出府逛逛，不料楚夫人给他下了严令，近日不得出府，弄得他一头雾水，怎么也想不起何时又得罪母亲了，只好整天在园中闷头练功。

    楚铮练完功，吩咐欧阳枝敏将火云驹牵了过来。昨日他抽空去看了一下火云驹，见它没精打采的，身上也多了几斤肥膘，不由得有些心疼，暗想这马原本驰骋在塞外天地之间，如今被关在京城的马厩中，也着实苦了它了，再这样下去恐怕就要废了。于是命欧阳枝敏在园中竖了几十根竹杆，楚铮翻身上马进行短距离障碍跑。火云驹起先兴致不高，被楚铮揍了一拳后才精神抖擞起来，玩了一会儿，它开始觉得这也挺有意思的，跑得更欢了。

    楚夫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园中这般景像，忍不住惊呼一声：“铮儿，你在做什么？”

    楚铮听到娘唤他，跳下马来，笑着走过来道：“孩儿见过母亲。孩儿只是看那火云驹闷得慌，所以带它出来溜一下。”

    楚夫人指指他身后，道：“你看看你这院子都成什么样了？”

    楚铮回头一看，只见院中满目疮痍，原本绿油油的草坪已给践踏得斑驳不堪，不禁脸一红，挠头道：“是孩儿疏忽了。”

    楚夫人摇了摇头，道：“在平原城时你还算是个乖巧的孩子，怎么到了京城，惹的事比你两个哥哥加起来的还多。”

    柳轻如听到夫人的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见院中竟已成这副样子，顿时不知所措。

    楚夫人哼了一声道：“算了，进屋再说吧。”

    进了屋，楚夫人让她的几个丫环在外边等候，见柳轻如也想离开，说道：“轻如，你留下吧。”

    看了看紫娟和翠苓，楚夫人犹豫了下，说道：“你们两个也留下吧。”

    楚铮见母亲神情凝重，知道有要事与他说，但有些奇怪为何又将柳轻如三人留下。

    楚夫人看了看他们几个，突然叹道：“真是人到用时方知少啊。” 楚名棠身边谋士虽有不少，可能堪大用的没几个，碰到大事还是夫妇二人商量后作主，铮儿就更不用说了，他还未成年身边哪有知心人，只有自己这当娘的多操心了。

    四人被楚夫人突如其来的感叹弄得莫名其妙，都怔怔地看着她。

    楚夫人对柳轻如说道：“轻如，你是南朝大儒范孝同的外孙女，是不是？”

    柳轻如娇躯一震，脸色变得煞白。

    楚夫人说道：“范孝同乃一代大儒，又是文坛一代大家，我对你外公仰慕已久。只是他生平最推崇‘忠君’二字，连南齐皇上要杀他时也不分辨一句，慷慨赴死，可那又如何，皇帝还是沉迷风花雪月，夜夜笙歌。范孝同此举我看只当得‘愚忠’二字，冥顽不化，到头来只弄得家破人亡，男丁充军边塞，孙女沦落风尘。”

    楚铮一听“风尘”二字不由得暗暗叫苦，母亲怎么知道这事了？

    柳轻如手紧握椅背，指节之处隐隐发白，扬眉道：“外公忠君报国之心，可昭日月，夫人，小女子如今虽寄身于楚家，但仍不许何人辱没外公。”她自忖夫人既知道她是南齐高官之后，又是青楼女子，这楚府恐怕已无法待下去，便不再以奴仆自称。

    楚夫人冷冷地看着她，道：“你这脾气如此倔强，倒与你外公有些相似，算你命好，摊上铮儿这样一个主人，要不然恐怕你早已命丧多时了。”

    柳轻如施礼道：“夫人和少爷对小女子的恩情，小女子此生无以能报，只求来生做牛做马再行偿还。”

    楚夫人道：“什么今生来生的，我们大赵国不信这一套，你若想要报答楚家，好办得很，只要你好好侍候你少爷，忠心为楚家办事。”

    柳轻如一呆，道：“夫人不是要赶小女子走？”

    楚夫人看了她一眼：“我有说过这话吗？你才识和能力均十分出众，我向来十分满意，虽然在青楼有五年多，却仍能保持处子之身，也着实难为你了。不过轻如，我问你句话，你可要如实回答。”

    柳轻如听到“处子”二字，忍不住脸一红，忙道：“夫人请讲。”

    楚夫人沉吟片刻，道：“我们夫妇对铮儿期望很大，铮儿也是个能成大事之人，如果铮儿将来要与南齐为敌，你会帮铮儿吗？”

    柳轻如一呆，没想到楚夫人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一时间心乱如麻。

    楚铮心中也有些不安，暗暗埋怨娘亲非把话说得这么直做甚，柳轻如性子外柔内刚，只可用怀柔手段慢慢使她软化，这般急迫只能逼她钻牛角尖。

    果然，柳轻如考虑了一会儿，毅然说道：“夫人，范家忠义之名满天下，小女子虽不姓范，但自幼深受外公教诲，实在不敢违他老人家所言，但齐国那昏君杀我范家满门，仅小女子等几个姐妹留得性命，但也全都被卖到青楼，这‘忠君’二字小女子再也无法做到。日后少爷若真要与南齐为敌，小女子只好两不相帮。”

    楚夫人并未动怒，点点头道：“作为范家的人。你能这样说已经很不易了，不过若是我大赵要攻打南齐，你会如何去做？”

    柳轻如茫然道：“小女子也不知道。”

    楚夫人看看了楚铮道：“你既然如此说，就不能再留在铮儿身边了，铮儿日后要做的事，是绝不允许一个可能心怀故国的南齐人所能接触的。这样吧，原儿那边还缺个能管事的丫环，他也曾多次向我提起你，收拾一下东西，明日便搬到原儿院子去吧。”

    柳轻如身子摇摇欲坠，她来楚府也已数个月了，当然知道楚原是什么样的人，他院中的几个丫环早就已被宠幸遍了，自己此去恐怕也是在劫难逃。

    良久，柳轻如才涩然道：“小女子遵命。”

    紫娟和翠苓相互看了一眼，一齐上前跪下道：“夫人，轻如姐与小婢多年来相依为命，小婢实在无法离开她，请夫人恩允，让小婢两人和轻如姐一起去吧。”

    楚夫人一愣，森然道：“你们两个好大的胆子，这边哪有你们说话的余地？”

    柳轻如不想紫娟、翠苓两人一起跟去受辱，心中着急，道：“你们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紫娟和翠苓不再言语，只是不停地磕头。

    楚夫人气急而笑，对楚铮说道：“你收的几个好丫头啊。”

    楚铮沉默不语。

    楚夫人考虑了一下，道：“好吧，你们两个就算留下也必不会安心，那就跟着去吧。原儿可不比铮儿，你们三个不懂规矩的丫头，正好让他好好管教管教。”

    紫娟偷偷看了楚铮一眼，见他仍低头不语，顿时心若死灰，哽咽着对柳轻如说道：“轻如姐，那我和翠苓先去整理衣物了。”

    柳轻如摇头道：“不，我们还是一起去吧。”说完，向楚夫人行礼道：“夫人，若没有其他事，小女子先告退了。”

    楚夫人挥挥手：“下去吧。”

    柳轻如三人正待出门，楚铮突然说道：“且慢。”

    楚铮起身向楚夫人行了一礼，道：“娘，孩儿知道你驱逐她们三人，定是为孩儿着想，只是这姐妹三人已跟随孩儿多日，忠心耿耿，孩儿也习惯了她们的服侍，这一下子都走了，让孩儿如何是好。”

    楚夫人道：“为娘原本也没想让紫娟和翠苓两人走，只是她俩如此执拗，这种丫头不要也罢。”

    楚铮笑道：“娘又不是不知道她们和轻如姐之间的关系，若毫不犹豫地留在孩儿身边，孩儿倒感到奇怪了。至于轻如姐虽是南齐人，我们楚家目前最大的对手不在他国，而是在京城里。即使将来针对他国，也必是先对付西秦，至于南齐，前些时日刚遭大败，十年之内无法恢复原气，尚不足为虑，若他日真要针对南齐，再让轻如姐避嫌就是了。”

    楚夫人犹豫道：“铮儿，你此言虽有理，但她们几个毕竟不是我大赵人氏，其心难免有异，为娘还是不放心。”

    楚铮一急，正想再辩，楚夫人又道：“要么这样吧，轻如，你外公信奉的是儒家，对女子最注重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的教导，我和老爷商量一下，你就嫁给铮儿做妾吧，给你个名分，这样一来我就放心些了。”

    楚夫人此言一出，屋中四人全都目瞪口呆。

    楚夫人不理他们，对柳轻如说道：“轻如，你是名门之后，这样是有些委屈了你。但你既已沦落到赵国为奴，除非你愿意委身于走夫贩卒，否则想要为他人正室发妻是不可能的了，你今年有十九吧，比铮儿也大不了多少，女人家能有这个归宿已经很好了，铮儿心地善良，即使将来立了正室，也必能好生待你，”说着楚夫人又看了紫娟、翠苓两人一眼，道：“你那两个丫头以后不会吃亏，你觉得如何？”

    柳轻如想了想，觉得楚夫人说得很有理。当初她得知被选中送往赵国时，便心生死意，只不过牵挂紫娟和翠苓二人才勉强活了下来，没想到到了赵国被楚铮看中，来楚府做了丫环。在楚铮身边的这两个多月，是柳轻如自家中遭大难后过得最安心的日子，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整天提心吊胆了。柳轻如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的确已是她最好的归宿了。

    柳轻如盈盈拜道：“夫人对奴家如此厚爱，奴家自当……从命就是。”

    楚铮此时才清醒过来，见两个女人自说自话，浑然不把他这个当事人放在眼里，气急败坏地叫道：“娘，我才多大啊，你就帮我找妾了？”

    楚夫人瞪了他一眼：“你还小吗，都已十四了，再过两年就成年了，又不是娶正室，别人家孩儿像你这么大哪个没有侍妾，像轻如这种知书达礼、精明能干的好姑娘上哪找去，你还要挑三捡四吗？”

    又对柳轻如说道：“不要理他，有我和老爷在，他还能翻天不成。”

    紫娟和翠苓见情况急转直下，心中又惊又喜，看了看楚铮，又看看柳轻如，两人暗暗抿嘴偷笑。

    楚夫人看在眼里，也笑道：“轻如，你和这两个丫头先下去吧，我和铮儿还要说些事。对了，轻如虽未入门，但身份已大不相同，紫娟翠苓，你们两个以后还是唤她小姐吧。”

    紫娟、翠苓喜道：“是，夫人。”这边柳轻如向楚夫人行了一礼，看了看楚铮，脸一红，领着两丫头出去了。

    楚夫人笑道：“没过门的丫头就是脸皮薄。”

    楚铮白了她一眼，气哼哼地不说话。

    楚夫人看着他道：“铮儿，你方才真沉得住气啊，为娘都要把她们几个赶出门了你才出声阻止？”

    楚铮一惊，道：“娘，你刚刚是在……”

    楚夫人叹道：“铮儿，这些年来你一直沉迷习武，两耳不闻窗外事，习武不是不可以，起码你比两个哥哥多了一身防身的功夫，所以娘以前都不管你，可有些事是不能用武功来解决的，现在你长大了，是该你为父亲分忧了。”

    楚铮点头道：“娘说的极是，孩儿早已此心，但不知从何做起。”

    楚夫人道：“你有这份孝心就好，眼前就有重要事，你父亲决定先交给你试着独自打理，可为娘却有些不大放心啊。”

    楚铮有些疑惑：“是什么事这么要紧？娘若是不放心话，在一旁帮着孩儿就是了。”

    楚夫人苦笑道：“若娘能插手还会交给你吗，你毕竟还是个孩子，也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想的。”

    楚铮听得一头雾水，楚夫人只好解释道：“你父亲已正式接掌楚家，楚家在京的势力和人马也全归你父亲掌控，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楚家已传承百年的‘鹰堂’。‘鹰堂’可以说是个密探组织，人员遍布天下，在西秦、南齐、北赵都有分堂，堂中有不少高手，虽说能及得上你师父的没几个，但整体实力之强，赵国可数第一，就是你外公王家的‘狼堂’也逊他一筹。”

    楚铮大为震惊，但仔细想想也属正常，楚王两家原本都是魔门出身，搞这些秘密组织自然是熟门熟路，两家又久掌朝政，百余年下来这暗中势力自然非同寻常。

    只是想想这么大的一股势力全交给自己，楚铮有些心虚，道：“父亲真的将它交付于孩儿了？”

    楚夫人道：“那也要看你做的如何了，如若不成，你父亲还是要把他收回去的。只是你身边亲信之人太少，你父亲虽会给你派些人手，但毕竟不是你身边的人，不可过于信任。”

    楚铮恍然道：“所以娘看上了轻如姐？”

    楚夫人点头道：“正是，当日你选她做丫环，为娘就命王家‘狼堂’去南齐调查她，竟发现她是当世大儒范孝同的外孙女，在青楼里也的确待了五年。此女出身大家，又历经坎坷，若使用得当，绝对是你的得力助手，可她毕竟不是我大赵人氏，以后涉及南齐的机密线报还是避着她为好。”

    楚铮叹气道：“那也不用非要娶她为妾啊。”

    楚夫人笑道：“为娘经常见你盯着她神色恍惚，难道是为娘弄错了？”

    楚铮脸一红，强辩道：“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孩儿练那龙象伏魔功落下的病根，你如此做不是害孩儿吗？”

    楚夫人道：“这几个月来，娘也派了不少人到西域去明查暗访了一番，你练的虽是佛门武功，但并未听说有如此禁忌，可能是你师父在骗你，若真是这样，为娘绝不与他善罢干休。你执掌‘鹰堂’后，也可派人到西域打听一下。”

    楚铮一拍大腿：“正是，若让孩儿查到是师父骗我，非跟他算账不可。”

    楚夫人笑道：“铮儿你也别太过分，毕竟他是你师父。”

    楚铮道：“那就让他操劳一辈子好了。娘，能不能让他也参与鹰堂之事？”

    楚夫人道：“你父亲既然把鹰堂交给了你，这事就由你自己做主吧。”

    楚铮将楚夫人送出门，回到屋内，紫娟和翠苓正在收拾方才所用的茶具，见楚铮进来，两人顿时神色古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楚铮不禁嫩脸一红，道：“你们看我做甚？还不将这里收拾干净。”

    紫娟和翠苓见他有些恼羞成怒，不敢再出言取笑，快速将屋内收拾好，出门时翠苓实在忍不住了，回头道：“少爷，要不要小姐来陪你说说话？”

    楚铮气结，拿起一个茶杯作势欲掷，两个小丫头飞似地跑远了，只留下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楚铮放下茶杯，往椅子上一躺，两脚一抬，很不雅观地跷在案上，脑中不停地思索着。他真没想到父亲居然会把这么大一股势力交给自己，难怪楚天放那老头子会把楚家交给父亲，两人魄力的确有所一拼，可这担子也太重了吧。

    楚铮看了看桌上一叠厚厚的册子，那是楚夫人临走时留下的，说是父亲交给他的关于鹰堂的一些资料，是关于鹰堂在各地的势力分布。楚铮呆了一会儿，突然长吸一口气，伸出右手往前一虚抓，最上面的一本书册登时凌空而起，飞落到楚铮手中。

    楚铮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是他这几天从龙象伏魔功第五层中领悟到的牵引诀，虽然还不甚熟练，但已经初见成效。楚铮暗想，若将第五层练成后与前四层融会贯通，那他的武功就可以达到刚柔并济的境界，再碰到陈振钟这类的高手也有一拼之力。

    柳轻如从自己住处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她真有点怕突然碰见楚铮，可已经在屋里躲了半天了，再藏下去就成矫揉造作了，何况她也不可能一辈子不见楚铮，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只不过柳轻如心中仍有些浑浑噩噩，怎么稀里糊涂地就成了那半大孩子的妾了呢？回想起楚夫人上午的步步紧逼，根本不让她有回绝的余地，柳轻如不由得怀疑她是有备而来，最终目的就是逼她嫁给楚铮，至于先前所说的将她调到三少爷楚原那里只是为了吓唬她。可柳轻如怎么也想不明白的就是她一个异国弱女子，又有什么可利用之处，楚夫人为何非要处心积虑地把她嫁给楚铮呢？要知道楚大人是当朝太尉，又是赵国三大世家之首楚家的首脑人物，若不是楚铮年纪小了些，朝野上下不知有多少人想将自己女儿嫁于楚铮，就算为妾恐怕也要知府以上的官员家的女儿才有资格，可没想到却是自己这么一个出身青楼的女子最先入门了。

    柳轻如不禁摇了摇头，楚夫人肯定有她的目的，只是自己猜不到而已。

    “小姐。”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耳边唤道。

    柳轻如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自己方才想得入神，不知不觉竟又走到楚铮书房外，见紫娟和翠苓站在门外，忙作个嘘声的手势，轻声问道：“少爷在里面？”

    紫娟正待开口，翠苓压低声音吃吃笑道：“小姐怎么还叫他少爷，应该叫相公才是。”

    柳轻如脸一红，作势欲打，旁边紫娟忙道：“我们走后没多久少爷就送夫人就离开了，回来后就一直在屋里呆着，都已半天了，眼看天都快黑了，该用晚餐了。小姐您进去看看吧。”

    柳轻如觉得有些奇怪，道：“少爷在里面做什么？”

    紫娟答道：“小婢也不是很清楚，只看到少爷面前堆着一大摞书，少爷已经看完好几本了。”

    柳轻如更觉得怪异，这个少爷何时又转性了，开始奋发读书了？于是说道：“你们两个去准备晚膳，我进去劝劝他。”

    翠苓扑嗤一笑，正待说话，紫娟一把将她拉走了。

    柳轻如走到门前，心中忐忑，长吸了一口气，才轻轻把门推开走了进去。

    楚铮的头埋在书堆里，嘴里还不时咕哝几声，对柳轻如进屋浑然不觉。

    柳轻如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楚铮，对这个将要成为她夫君的半大孩子，柳轻如总觉得有些捉摸不透。楚铮身上很少有官宦子弟的骄纵之气，练武之勤让人惊叹，论文采当日那首“大江东去”至今她仍百看不厌，说到为人方面楚铮可算正人君子了，柳轻如也出身大户人家，知道那些世家子弟的****是司空见惯的事，楚铮虽然常常对她们姐妹语带调笑，可行为上却没有丝毫不端。

    柳轻如见屋中渐渐昏暗下来，便走到一边轻手点燃一盏蜡烛，放到楚铮身边。

    楚铮若有所觉，抬起头来见是柳轻如，揉了揉脸笑道：“是你啊，轻如姐。”

    柳轻如见他满脸疲惫，竟觉得有些心疼，问道：“你在看什么呢，这么用功？听紫娟说你已经在屋里待了半天了。”

    楚铮伸了个懒腰，道：“这是娘走时留下的一些东西，吩咐我一定要仔细看明白。”伸头看了看屋外，道：“真的天黑了，时间过得好快。”

    紫娟和翠苓端着饭菜进屋，将饭菜置于桌上，紫娟向两人说道：“少爷，小姐，这些饭菜小婢早就做好了，方才又热了一下，若是不对味，小婢再去重做。”

    楚铮摆摆手道：“不用了，我对吃向来并不是太在意，都坐下一起吃吧。”楚铮平时为人随和，并不把和柳轻如和紫娟、翠苓当下人看待，吃饭通常也是四人同席一起吃，起初柳轻如三人还不习惯，久而久之也就自然了。

    紫娟和翠苓口里应了声“是”，却并不坐下，偷偷地看了柳轻如一眼。

    柳轻如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顿时晕红了脸，羞怒道：“少爷让你们坐你们就坐，看我做甚？”

    紫娟和翠苓这才笑嘻嘻地坐下来，翠苓笑道：“今日夫人她老人家都快把小婢吓坏了，还好没把我们送到三少爷院中去，不然可就惨了。”

    紫娟也附合道：“是啊，小婢也担心死了。”

    楚铮却有些心不在焉，仍然回想着刚刚所看的关于鹰堂的资料。楚铮先前虽听楚夫人简单说了一些，但仔细看过后仍深感震惊。鹰堂势力真可说遍布天下，在西秦等三国各郡都设有分堂，在赵国境内就不用说了，依托楚家在各地的族人，对当地上至官员的起居、下到百姓生活都了如指掌。鹰堂对朝廷官员的监视也是极为密切，楚铮只看了其中一部分，主要是吏部尚书汤受望的受贿记录，里面居然连数目、时间都记载得清清楚楚，而楚名棠这几日正忙着指使楚氏一族的官员和御史弹劾这位尚书，这才由楚夫人过来把这些东西交给楚铮。

    柳轻如见楚铮脸色似乎满怀心事，便制止了紫娟和翠苓两人说笑，自己也低头吃饭。她不知楚铮为何烦恼，又回想起今日楚夫人将她许配给楚铮后，楚铮似乎不大情愿，登时心乱如麻。

    平日几人吃饭都是柳轻如照顾楚铮，时不时地为他挟一些菜，可现在他们两人心神恍惚，只是机械地扒着碗中的饭，桌上的菜基本没动。紫娟和翠苓两人觉得气氛怪异，顿时觉得有些坐立不安。

    没多久楚铮便吃完了，将碗往桌上一放，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一本册子又看了起来。柳轻如不由得心头一酸，暗想以前自己做丫头的时候这人还对自己有说有笑的，怎么今天就成这番模样了，莫非是因为比他大了几岁而嫌弃自己？

    想起自己一生历尽磨难，到头来又终身所托非人，柳轻如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翠苓见了急在心里，轻轻走到楚铮身边，道：“少爷，你看轻如姐。”

    楚铮如梦方醒，随口道：“她怎么了？”

    翠苓指柳轻如，楚铮顺势看去，见柳轻如暗暗拭泪，一时摸不着头脑，小声问翠苓：“她为何哭啊？”

    翠苓咬咬牙，道：“公子如今是她相公哟，你不知道，小婢哪知道？”说完转身便走。

    楚铮心中犯愁，自古女人心、海底针，他虽比别人多活了一世，但也未必能弄得清，只好咳嗽一声道：“轻如姐，你来一下。”

    柳轻如忙拭干泪，走到案边问道：“少爷，有什么事吗？”

    楚铮故作不知，笑道：“怎么还叫我少爷，你我之间的事娘不是已经定了吗，应该改个称呼了。”

    柳轻如一窒，道：“哪里定了，老爷都未必知道此事。”

    楚铮轻描淡写地说道：“娘允许的事，爹是很少反对的。”说着，从案上大堆书册中找出一本方才做了标记的，打开看了一眼，道：“轻如姐，你说你外公家当年遭受大难，只有几个姐妹幸存？”

    柳轻如回想了一下，道：“听说还两个表兄弟被发配到边疆做苦役，但不知是哪两个，何况当年我们年纪都尚小，哪受得了多少苦，如今几个姐妹也只剩下我仍苟活于世，那两个表弟恐怕也已不在人世了吧。”

    楚铮把手中书册递给柳轻如：“可这里记载着在南齐西疆苦力营中有一个名叫范若诚的少年，据他本人所称是你外公范孝同的孙子。”楚铮心中暗想，这本册子可能特意留下的，这范若诚恐怕是娘派人调查柳轻如时顺便找到的，否则南齐朝野重大要事何其多，谁也不会去关心一个无名小卒的生死。

    柳轻如闻言大震，忙接过册子仔细看了看，不由得又惊又喜：“不错，我是有个表弟叫范若诚，这人与我表弟生辰也完全一样，天哪，没想到范家在世上竟还留有一丝血脉。”

    柳轻如又看了几遍，突然若有所悟，对楚铮说道：“少……爷，楚家既然能查到我表弟，想必也定能把他救出来，是不是？”

    楚铮点点头道：“这应是我娘派人打探到的消息，你外公家的血案已过去多年，苦力营对你表弟看管也不是很严，应该也可搭救。”

    柳轻如盈盈拜倒：“请少爷救救我那表弟吧，外公家就他一个后代了，轻如自幼生活在外公家，范家对轻如也疼爱异常，轻如实在不忍看到范家就此绝后。”

    楚铮忙将柳轻如扶起：“轻如姐，你这是做甚么。我若不知道此事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绝不会袖手旁观的。”

    柳轻如站了起来看着楚铮。她自进了楚家，两人还从未如此近距离地凝视，只觉得眼前这人目光中带着几分疼爱，又有几分怜惜，柳轻如一时心智恍惚，全然忘了他的年龄，轻声道：“公子对轻如的大恩大德，轻如无以能报……妾身愿以莆柳之姿，永侍公子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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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绵里藏针

﻿柳轻如声音虽低，可站在一边的翠苓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楚柳二人同时怒视了她一眼，却又发现两人双手仍紧紧相握，赶紧松了开来。

    柳轻如只觉尴尬无比，连忙岔开话题，看着案上的书册道：“公子，这些是什么书籍，你竟然看了半天？”

    楚铮也十分配合，道：“这是我们楚家下属鹰堂的一些资料，娘临走时吩咐你我要仔细看上一遍，只是下午我看得入神，忘了叫你了。”嘴里这么说，心中暗想：娘走后你也不知躲哪去了，让我如何找你。

    柳轻如将左首第一本书册粗粗看了几页，脸上震惊之色愈来愈浓，抬头望着楚铮道：“这真是夫人让妾身看的？”

    楚铮点点头道：“父亲决定将鹰堂交于我来掌管，娘她觉得有些不大放心，所以想让你在旁协助于我。”

    柳轻如想起今日楚夫人前后言语，不由得嘟囔一句：“果然如此。”可想想又道：“这么重要的事物，你怎么就在你书房摊开看了？”

    楚铮笑道：“这两个丫头也不是外人，咱们也不用事事瞒着她们，以后就靠你慢慢调教她们了。何况……”楚铮站了起来，将身后的书架运劲一推，伸手往墙上某处一拍，一阵机关声响，竟出现一间密室。

    楚铮笑道：“以后我处理要事就放在这里了。”

    柳轻如往密室内看了看，觉得颇为宽敞，只是似乎长久没人使用了，里面杂乱不堪，霉味也甚为刺鼻，不由得皱眉道：“怎么这么脏，明日我领紫娟和翠苓将这里打扫一下。”

    楚铮把密室又重新关上，柳轻如想想又道：“公子，妾身只是个弱女子，只能写写画画，恐怕帮不上什么大忙。”

    楚铮道：“轻如姐你不必多虑，能帮我把这些书册整理好我已感激不尽了，何况这还只是一小部分，你今后有的忙呢。”

    “至于那些跑腿的活……”楚铮突然露出一丝邪邪的笑意，冲不远处的翠苓说道：“你去把吴先生请来，就说我这做徒弟的有十万火急之事邀他相商，记住，这话要当着春盈姐的面说。”

    吴安然没多久便被请了过来，只是满脸地不情愿，显然是受春盈的逼迫而来。

    刚进门吴安然便冷冷地向楚铮说道：“你现在可以啊，将师父也呼来唤去的。”

    楚铮呵呵一笑，向吴安然施了个礼，请他就坐。这边柳轻如也拜道：“见过吴先生。”

    楚铮道：“轻如姐，以后你不要叫师父吴先生了，也随我叫师父吧。”

    柳轻如有些窘迫，不明白楚铮为何这么快就将此事告知吴安然，她看了看楚铮，见他微笑冲自己示意，不由得心中一暖，羞赧说道：“是，公子。”

    吴安然莫名其妙，冷哼一声道：“她叫我师父做什么，为师是绝不收女弟子的。”

    楚铮笑道：“这个徒儿当然知道，不过轻如姐如今已是徒儿的妻子，当然应该叫您师父。”楚铮知道今日娘既然将轻如许给了自己，恐怕不用多久府中上下就会传遍，防人口甚于防川，还不如自己大大方方地承认。

    吴安然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了看满脸通红的柳轻如，良久地说道：“你们两个成亲了？我怎么不知道？”

    楚铮笑道：“轻如姐是今日由娘许给徒儿的，尚未过门，师父当然不知道了。对了，师父来得正好，徒儿有一事相求。”

    吴安然道：“说吧。”

    楚铮牵住柳轻如手，道：“轻如姐在赵国举目无亲，师父和轻如姐同是南齐人，徒儿想请师父作为女方家长吧。”

    吴安然点点头，他对柳轻如也略为了解，知道这女子也是苦命之人，不然也不会被送到赵国来，如今嫁给楚铮也不失为一上佳选择。

    柳轻如见楚铮为她想得如此周到，不由得心生感激。

    想了想，吴安然又问道：“铮儿，轻如入门是为妾吧，你怎么称她为妻？”

    楚铮淡淡说道：“既然轻如嫁给于我，那自然是我的妻子，我就要负责照顾她一辈子，何来妻妾之分。”

    柳轻如娇躯一震，向楚铮看去，见他神情肃然，毫无玩笑之意，不由得眼眶一热，忙转过头，心中暗暗想道：有君此言，妾今生已知足了。

    吴安然一生真心只爱过两个女人，且相隔数十年，他出身魔门，向来愤世嫉俗，听楚铮如此说非但不怪，反而欣赏地看着他道：“不错，徒儿，今天为师看你最顺眼了。”

    楚铮突然脸色变得古怪，问道：“怎么，师父不为徒儿担心吗？”

    吴安然一愣，道：“担心什么？”这些时日他的心思全在两个孩儿身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知楚铮此问是何意。

    楚铮摆了个龙象伏魔功的起手势，说道：“就是这个。”柳轻如就在一旁，他可不想让她知道此事。

    吴然顿时醒悟，后悔不及，忙不迭说道：“是是，这的确是个要紧事，不过为师会尽力早些寻出解决之道。”又咳嗽一声正色道：“徒儿你自己也要谨记为师之言，切不可失……足。”

    柳轻如见两人说话掩掩藏藏，不知何意，又不好询问，满腹疑惑。

    楚铮见吴安然如此模样，愈发肯定吴安然是在糊弄他，不过他也并不心急，道：“徒儿谨记师父教诲。”

    吴安然见楚铮不再追问，暗暗松了口气。

    楚铮话锋一转，问道：“师父可否听说过鹰堂这个名字？”

    吴安然想了想道：“听说过，当年天魅门的人来南齐时与为师提起过，似乎是个神秘的门派，只不过行事颇为诡秘，也不与江湖中人联系，但势力庞大，天魅门也不敢轻易招惹。”

    楚铮不由得对这天魅堂深感兴趣，道：“不是说魔门大部都退到西域了吗？难道这天魅门还留在中原？”

    吴安然道：“天魅中大都是些女子，当年怎么也不肯去西域那种苦寒之地，她们隐匿功夫也颇为了得，这么多年不但未被白道所灭，还过得挺滋润的，哪像我们血影宗……”

    吴安然想到当年血影宗被南齐武林合力所灭，顿时黯然神伤。

    楚铮明白师父为何神情低落，道：“师父怎么不想为血影宗报仇？”

    吴安然闷声道：“怎么不想，当年为师准备在赵国养好伤后便回南齐的，不是被你耽搁了吗。原本还指望你能替血影宗复仇，看来是没指望了。”

    楚铮笑道：“师父怎么这么小看徒儿？”

    吴安然看了他一眼道：“当年你父亲只是一郡太守，如今已是当朝太尉，怎么可能让你这贵公子单身去南齐与那些武林人士拼命？为师只有寄希望于自己的两个孩儿了。”

    楚铮奇道：“等小师弟和小师妹长大？师父，那时你那些仇人也该死得差不多了吧，难道去找他们后人，这可不是英雄所为。何况师父希望他们俩也和你当年一样，终日在江湖上打打杀杀，春盈姐是绝对不是答应的。师父你也曾说过在江湖上活下来并不只靠武功的，还得命硬才行。”

    吴安然默默不语。

    楚铮道：“其实想为血影宗报仇也不是一件难事，徒儿愿为师父效劳。”

    吴安然一震，这些年他虽为儿女情长所牵绊，但复仇之心却始终未淡，而且知道这徒弟平日虽不正经，但很少虚言唬人，忙道：“铮儿，你此言当真？”

    楚铮慢条丝理地喝了口茶，道：“师父，报仇不一定要跟那些南齐武林人士一一单挑才取他们性命吧？”

    吴安然道：“这是当然，那些白道侠士一个个嘴上冠冕堂皇，暗地里卑鄙无耻之极，找他们单打独斗，不知会有多少人在等着你。”

    “那师父是一定要将他们亲手格杀吗？如果是死在咱们师徒派去的人之手呢？”

    吴安然不禁失笑：“这倒没什么区别，只是你我师徒哪来这些手下。”

    楚铮盯着他道：“师父没有，可徒儿有，我们楚家就有。”

    吴安然有些怀疑：“你们楚家的势力为师当然知道，可这哪是你我所能差遣得动的。”

    楚铮微微一笑：“徒儿不才，父亲已任命我来执掌鹰堂。”

    吴安震惊地望着楚铮，半晌才回过神来：“鹰堂是你们楚家的属下？”

    楚铮点点头。

    吴安然想了想，这也在情理之中，楚家的先祖本就是当年血影宗的堂主，对于刺杀探密当然是行家里手，而且又身居高位，在赵国建立这样一个组织易如反掌。

    楚铮说道：“据鹰堂所提供的资料，南齐白道武林门派繁多，相互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当年不过是血影宗如日中天，白道中人人岌岌可危，才抱成一团。师父，徒儿到了今日才知道，您老人家当年在南齐真是威风得很啊，您的大名简直可以治小儿夜啼。”

    吴安然脸方露得意之色，听到最后一句，顿时哭笑不得。

    柳轻如忍住笑，道：“公子，吴……师父在南齐竟如此有名？”

    楚铮看了一眼吴安然，道：“师父当年绰号‘魔秀士’，不知轻如姐有没有听说过？”

    柳轻如惊骇地看着吴安然，没想到眼前这文文静静的吴先生竟是凶名昭著的“魔秀士”。青楼的客人鱼龙混杂，她不止一次听见有人提起魔秀士，说他杀人不眨眼，甚至传说他喝人血，啖人肉，简直是世间恶魔。

    吴安然咳嗽一声：“铮儿，不要吓轻如了，继续说。”

    楚铮从案上拿出一本书册，道：“南齐白道以林家和风家为首，而且两家还是儿女亲家。但三年前林家嫁到风家的女儿突然暴毙，风家虽做了解释，但林家仍心存怀疑。据鹰堂潜伏在风家的人报，林家的那个女儿是私自外出与以前的情郎幽会被风家长子发现，一怒之下痛下杀手的，我们可以从此事着手。世上最省力的就是造谣生事，何况此事也不是空穴来风。”

    吴安然想了下道：“可林、风两家有识之士不少，双方也都有理亏之处，这挑拨离间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楚铮道：“师父，为血影宗复仇不是朝夕间就能办到的事，徒儿也知道，这林、风两家在武林中久负盛名，并不是这么容易能被打倒了，这事急是急不来的，所以此事还需师父您亲自掌控，只要计划周密，不时再做一些栽赃嫁祸之事，由不得林风两家不会反目。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师父这么多年都等下来了，还在乎再等几年吗。”

    吴安然点了点头。

    楚铮起身道：“至于师弟师妹，请师父放心，徒儿可在此发誓，在师父您有生之年必将为您重建血影宗，并扶助师弟或师妹为血影宗堂主。”

    吴安然看着楚铮，缓缓说道：“你既有此心，为师先替那两个娃儿谢你了。在你们楚家白吃白住那么多年，为师也该出些力了，说吧，要我做些什么？”

    楚铮一笑，他拜吴安然为师已多年，两人之间极为了解，也不用拐弯抹角，道：“徒儿想请师父掌管鹰堂江湖之事。”

    吴安然皱眉道：“你刚接手鹰堂，年纪又小，这么快就将师父安插进去，难免会有人心生不服吧。”

    楚铮说道：“不服是难免的。明日徒儿要与鹰堂在上京一些执事会面，到时请师父一同前往，看看鹰堂中都是些何许人物。”

    吴安然点头道：“也好。”

    楚铮想了想又道：“方才师父所说的天魅门，不知可否找到他们？”

    吴安然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你想打他们的主意？”

    楚铮道：“不错，那鹰堂虽说由徒儿来掌管，可徒儿年纪尚轻，上京楚家又曾把持鹰堂多年，堂中必有不少亲信，对家父不满的定有人在，徒儿很难服众。血影宗与天魅门同出一脉，徒儿想见那天魅门主一面，并不要求他们归顺楚家，只是偶尔能帮帮忙就行。”

    吴安然道：“好吧，为师为你联络他们。不过……”吴安然看了看柳轻如，“那天魅门美貌女子甚多，轻如恐怕不会放心吧。”

    柳轻如没想到吴安然会拿此事与她开玩笑，一时间颇感尴尬。

    楚铮笑道：“师父真是说笑了，徒儿岂是那种人。也请轻如姐放心，我们楚家的门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柳轻如白了他一眼，脸更红了。

    ※         ※         ※

    吴安然一大早就来到楚铮所住的踏青园门外，却见园门紧闭，只好在门外独自散步。走了一会，吴安然不由得有些心烦，这些年来，在楚府太平日子过久了，雄心也亦渐渐淡去，若不是血影宗的大仇未报，他真想就这么安逸到老了。

    想起昨晚与楚铮的一席话，吴安然暗叹，好日子到头了。当初他答应春盈与她一同来上京城时，就已预料到昨日之事。楚名棠在平原郡可以独揽大权，无人可掠其锋，可到了京城后便束手束脚了，毕竟皇帝才是大赵国的主人。楚家危机日益显现，可春盈是无论如何都不愿离开楚家，吴安然也就不能再置身事外。若楚名棠在庙堂之争中失利，必然连累楚家，很有可能满门抄斩，虽然吴安然自己可以依仗武功也许可以全身而退，但想带着春盈和刚出世的两个孩子一起逃脱，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何况他在楚府居住那么多年，楚名棠对自己有恩。吴安然平生坏事做了不少，但忘恩负义之事尚未做过，而且他和春盈也不想让两个孩子再走他们父亲的老路，江湖中人过的是刀头舔血的日子，过了今朝不知是否会有明日。若是留在楚府，吴安然深信两个孩子经过自己调教，加上他们大师兄楚铮的扶持，将来必能出人头地，光宗耀祖。

    一想到楚铮，吴安然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自己纵横江湖半生，没想到老来竟被自己徒弟吃得死死的，而且这个徒弟以后恐怕也不能再把他当成徒弟看了。昨夜楚铮一席话说来头头是道，一步步硬让自己往套子里面钻，成了他的一个马前卒。吴安然并不傻，心里明白得很，可他就是无法抗拒，特别是楚铮答应重建血影宗着实让他怦然心动，心甘情愿地答应了下来。

    吴安然无奈地想道：为了自己的两个孩子，自己这个做爹的只好卖命给楚家了。

    过了没多久，楚铮也洗漱完毕出来了，见吴安然站在院中，并未感到惊异，似乎料到他会在此等候，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有劳师父久等了，我们走吧。”说完便向外走去。

    吴安然不由得自主地跟在楚铮身后，走了几步突然醒悟过来，怎么自己真像个跟班似的，这楚铮哪还有做徒弟的样子。吴安危有心发怒，却不知为何心有顾忌，话到口边又咽了下去。望着楚铮的背影，吴安然突然发现这个徒弟已经长高了不少，且步伐稳健，乍眼看去，竟隐隐有着几分楚名棠的气势。

    究竟是自己老了，还是徒弟已经成熟了？吴安然边走边想着。

    楚铮倒并没有故意怠慢吴安然，只是他的心思全放在今日与鹰堂首脑人物的会面上了，能否顺利掌握鹰堂此举至关重要，他也没指望今日便能使他们臣服，但起码也要留下个好印象。

    两人走出楚府，一辆马车已等在门外。见两人出来，候在一旁的车夫轻轻敲了敲车门，一个身形瘦削的老者走下车来，楚铮上前两步道：“孙儿参见堂爷爷。”

    吴安然听楚铮叫那老者堂爷爷，不由得一惊，难道此人就是把持朝政数十年的楚老相国？

    那老者与楚铮寒喧了几句，冲吴安然抱拳笑道：“老朽楚天成，这位想必就是铮儿的师父吴先生了。”

    吴安然一听他并不是楚天放，不觉松了口气，上前行礼道：“晚辈正是吴安然，见过楚二先生。”

    楚天放见他自称晚辈，微微一愣，想了想顿时明白过来，说道：“我们楚家与血影宗渊源甚深，吴先生不必客气。血影宗为南齐武林所灭，楚家绝不会袖手旁观，今后有什么需要鹰堂相助的，和铮儿说一声就是了。”回头对楚铮说道：“铮儿，时候不早了，我们上车吧。”

    走了约半个时辰，吴安然也已不记得拐了多少个弯了，突然听得一声唿哨，车速顿时慢了下来，楚天放对两人道：“我们下车。”拆开车帘便跳了下去，吴安然和楚铮也忙跟着下了车。

    吴安然往四处看了看，几人身处于一胡同里，看看觉得很陌生。他虽到京城已经有数月，可这种地方却没来过。

    楚天成领着二人走到一座普通的宅子前，推门走了进去。

    这所宅子院落并不大，四周摆放的几样物品也颇为陈旧，显然是个寻常人家。一个老头拿着把扫帚扫着院中的落叶，老太太正嘀嘀咕咕与似她儿子模样的青年抱怨着什么，旁边还有个年轻妇人与一个牙牙学语的幼儿在院中嬉戏。楚天成三人从他们身边走过，这几人竟视若不见。

    楚铮暗暗叹服，鹰堂果然组织严密，名不虚传，若能将它完全掌握于手中，对父亲来说是个极大的助力。

    三人来到里屋灶间，楚天成熟练地在墙上几处拍打了数下，掀开柴垛，一条密道出现在三人面前。

    楚天成领着楚铮和吴安然进入密道，走了一会儿拐个弯，进入了一个大厅。楚铮看了看，大厅里已有十几人先到了，三三两两地分散在几处轻声交谈着。楚天成站在门口轻轻咳嗽一声，众人皆一震，顿时肃然而立。

    楚天成请楚铮在主位就坐，楚铮知道这是鹰堂堂主之位，假意谦逊几句便坐下了，他知道楚天成在鹰堂中威望甚高，礼数自然要做足。楚铮向台下看了看，见大多数人都好奇地看着他，有几位嘴角微斜，显然是对他坐主位有些不屑。

    不过楚铮也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正是当日为楚慎平出头与他交过手的陈振钟。陈振钟含笑冲楚铮遥施一礼，他对这个坐于高位上的少年他可没有任何轻视之意，那次交手他虽赢了楚铮，不过是他凭着几十年的功力才力胜一筹，可对手只是个尚未成年的孩子而已。

    楚天成和吴安然分别在左右下首坐下，楚天成向台下扫视一眼，说道：“今日鹰堂的执事基本都到了，连西秦、南齐、东吴分堂的执事也来了，可以说是我们鹰堂近十年来难得的一次盛会。”

    楚铮微微一惊，他原本以为来的只是鹰堂在京的几位执事，没想到鹰堂所有的首脑居然都到齐了。可那几个西秦、南齐、东吴分堂的执事赶到京城有的至少要一个月，哪能说来就来，楚铮疑虑陡生，这次会面不知是早有预谋还是纯粹凑巧。

    楚天成道：“今日邀大家前来所为何事，老朽想诸位已经心知肚明了。大先生已经退隐，老朽这做弟弟的原本也该跟随大先生，可家族的新任宗主硬是劝老夫留了下来协助老朽的堂孙铮儿掌管鹰堂，老朽曾当了十年的鹰堂堂主，在坐的与老朽都比较熟悉，知道我这糟老头子的性情，老朽把话说在前头，此番重回鹰堂，老朽并不是来当家做主的，而是来辅佐铮儿的。鹰堂由楚家创立，历代堂主都由楚家宗主指定，在座的也都是堂中的老人了，应该都很清楚。铮儿岁数尚小，还未到执掌鹰堂的年纪，所以宗主才命老朽辅佐，但铮儿行使的是堂主之权，老朽期望各位也能将铮儿视为堂主，切不可有任何怠慢，否则，这堂中规矩你们不会比老朽知道的少吧。”

    一个红脸膛的老者站了起来，拱手道：“请二先生放心，鹰堂向来以楚家宗主马首是瞻，楚太尉既然已经接任宗主，并委派公子来执掌鹰堂，显然是对鹰堂的极大重视。公子虽然还不是鹰堂的堂主，但在二先生的辅佐下，成为堂主只是迟早的事，我等自然以公子为尊，谨遵公子之命。”

    楚铮听了微微一笑，这红脸老头此番话说得很大声，又不时地看看楚铮脸色，显然是在表忠心，看来是个见风使舵之人。他身边几人看着这红脸老头，似笑非笑，显然对他颇为不齿。

    楚天成点点头，道：“张执事是堂中的元老了，能有此意实在难得，老朽深感欣慰。”

    接着又有几人站起来表了态，他们说的就不像那张执事那么慷慨激昂了，只是淡淡地说了几句，有些纯粹是敷衍之辞。

    楚铮不以为意，今天此行能收到这样的效果已经不错了，起码堂中还有张执事这种见风使舵之徒，此类人虽不可大用，但起码会有助于他了解鹰堂内部的状况。

    楚天成等众人说完了，看了楚铮一眼。楚铮知道应该轮到自己开口了，看了看众人道：“今日是我与众位执事初次相见。承蒙宗主厚爱，让我到鹰堂管理堂中大小事务。小子年轻尚轻，初次担当重任，实在是有些惶恐。在座的都已在鹰堂多年，也有不少是我的长辈，日后有什么做的不对的，还请诸位多多提示。”

    楚天成见楚铮一番话说得拘谨平淡，略有些失望，正待接口，不料楚铮话锋一转，道：“不过我猜想由一个未成年的小子执掌鹰堂，在座的诸位心怀不服的定大有人在。”

    此言一出，屋中众人脸色登时千奇百怪，什么表情都有。

    楚铮见楚天成面带焦急之色，冲他暗暗摆了摆手，笑道：“我觉得这也很正常，如果是我站在下面，看到主位上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孩，以后还由他来管我，我心里自然也不服。”

    不知是谁笑了一声，众人的脸色也缓和下来，见这少年直言相道，心中不由得得有了些许好感。

    “还有些执事呢，是怕我年少不更事，偌大个鹰堂每日需处理大小事情不下百件，怕我应付不来，不过请诸位放心，堂爷爷诸位应该信得过吧，小子再无能，有堂爷爷在一旁为我把关，比如让西秦的鹰堂分部所有属下攻打秦王寝宫之类的荒唐命令是发不到诸位手上的。”

    台下传来一阵笑声。

    楚铮继续说道：“我们鹰堂成立已有百年之久，不管谁当这堂主，都以楚家利益为首。你们有的本就是楚氏族人，有的虽不姓楚，但有着楚家血脉，与楚家是表亲，还有的就是历代受楚家大恩，甘愿为楚家效力的，由此说来，在座的都是我的长辈，论礼数和辈分，小子无权对诸位发号施令，但我想诸位也不会因我坐于此位而背离楚家吧。若我有失宗主所望，诸位大可禀报宗主，宗主自然会将我调离此处。可诸位是为楚家效力，而不是为我这未成年的小子办事，从我手中发出的指令都是由宗主首肯、在堂爷爷协助下发出的，是为楚家利害而着想。所以容晚辈斗胆向诸位叔叔伯伯进言一句，不要因为是我坐在此位上而蔑视鹰堂的天鹰令，天鹰令的威严绝不容人冒犯，如有人不遵，晚辈奈何不了，但鹰堂的堂规上写得明明白白，总还可以治你的。”

    “望各位执事今后还是以楚家为重，以鹰堂为重，而不是以我这小子为重。”说完，楚铮向众人施了一礼，这才坐下。

    楚天成眼中露出欣赏之意。原本他对楚名棠让幼子楚铮来掌管鹰堂很不以为然，认为此举太过儿戏，此时却觉得这孩子小是小，但颇有大将之风，若能经过几番锤炼，必能成大器，难怪连楚天放对他也是称赞有加。

    楚天成看了看众位执事，道：“铮儿这番话大家都听到了吧。如今楚家遭皇上所忌，处于风雨飘摇之中，诸位切不可意气用事，以大局为重。”

    众人皆称是。

    楚天成又道：“铮儿尚未成年，依鹰堂的堂规不能立为堂主，可毕竟是由他掌管鹰堂之事，老朽不过在旁协助而已，诸位今后见了铮儿，还以堂主称呼吧，不可乱了规矩。等铮儿成年后，宗主若仍命他为鹰堂堂主，届时再开坛上香，举行仪式吧。”

    在回府的路上，楚铮漫不经心地对楚天成说道：“今日堂中的人来得好齐啊，特别是西秦等国的堂主为孙儿详细介绍了各国的情况，孙儿今日真是受益得匪浅。”

    楚天成笑道：“他们几个回京城也都有数十天了，你父亲既然接任了楚家宗主，这鹰堂当然要一并交给你父亲，老朽便派人命这三人回来，却不想朝中横生变故，这事便拖延了下来。”

    楚铮点了点头，心里却想这事拖到现在未必是此缘故，上京楚家还是有人不怎么情愿交出鹰堂的。

    楚天成似乎猜到了他的心思，叹道：“我们楚家能传承数百年不倒，全因家规中第一条便是‘上位者，有能者居之’，虽然这么多年来宗主一职都由上京楚府中人把持，但其他重要职位，大都从族内挑选才干之士担任。但这些年上京楚府人才凋落，下两代子孙中无一杰出之人，你大爷爷毅然决定让你父亲接任楚家宗主，老夫是极为赞同的，不然楚家就有可能像本朝另外几大世家一样，彻底从赵国消失。”

    “可老朽没想到的是名棠的几个儿子竟如此出色，你的两位哥哥已是不凡，可今日你已将他们比下去了。”

    楚铮笑道：“堂爷爷谬赞孙儿了。”

    楚天成道：“不过铮儿，鹰堂是我们楚家在暗中最大的一股力量，切不可等闲视之。如今这些执事中有些已经老了，锐气尽失，已快不堪重用了，你日后在鹰堂中若是想重用一些新人，堂爷爷全力支持你，可你也要牢记此条家规，有能者居之。”

    楚铮肃然道：“孙儿谨记了。”

    楚天成道：“那就好。铮儿，你初到鹰堂，对堂中事情还不甚了解。老夫任堂主之时训练了四个剑婢，她们对鹰堂事务极为熟悉，原本就是准备送给下任堂主的。昨日我已把她们交给了你父亲，并由她们四人掌管天鹰令，以后你若想差遣堂中任何人，就让这四个小婢去吧。”

    楚铮大喜，连声道谢。他正犯愁这事呢，鹰堂内他根本不认识什么人，今日虽见了所有执事，但毕竟只是匆匆一面，还不知如何去找他们，有了这四婢女，他总算能放心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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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处心积虑

﻿楚铮和吴安然回到楚府，刚走近踏青园门口，正好碰见翠苓夺门而出，差点儿扑到楚铮怀中。

    翠苓见楚铮回来了，如释重负，长长地出了口气：“少爷，你总算回来了。”

    楚铮不满地说道：“你这是做什么，为何慌里慌张的。”

    翠苓喘着气说道：“少爷，你不知道，夫人……夫人她给咱们院里送来了四个怪物。”

    楚铮一愣：怪物？还是四个？他突然想起楚天成方才所说的那四个剑婢，难道是这几人？可翠苓为何说她是怪物呢，难道这四个剑婢都长得巨丑无比，属恐龙级的？

    楚铮不由地有些不高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会影响自己处理事务时的心情的。

    走进踏青园内，楚铮见院内草坪上站着四个劲装女子，黑衣黑氅，几人身形如标枪般伫立。柳轻如和紫娟站在楚铮书房门口，脸上带着几分惊慌之色，养马的小厮欧阳枝敏高举着根木棍，挡在二人面前，可惜两腿却在不住地颤抖着。

    楚铮见此情景，心中没来由地生起几分怒气，快步走到柳轻如身边，向那四个女子喝道：“大胆，你们这是做什么。”

    那四个女子见了楚铮，不由得一怔，打量了他一会儿，为首的那个女子施礼道：“请问公子可是太尉大人的五公子？”

    楚铮道：“不错，你们想必就是那四剑婢吧。既然知道此处是本公子居所，为何还对我院中人无礼？”

    紫娟在楚铮背后小声说道：“少爷，她们几个说是奉了夫人之命前来，要住在这踏青园中。公子既然不在，小姐让她们先回去，等少爷回来后再另作决定，可她们就是不愿意，翠苓让她们出示夫人手谕，她们拿不出，又不肯走。翠苓一气之下就拿了扫把要赶她们出去，没想到刚刚那说话的女子一挥手，扫把就断成好多截，翠苓也摔出去很远，后来小欧阳也来了，拦住了她们。这几个女子奇怪得很，也不再动手，只是在那儿站着，一直到公子回来。”

    楚铮一听，这几个女子做得也并不是太过分，心中怒气消减了几分，看了看站在一旁气鼓鼓的翠苓，心想凭这妮子的火爆脾气，碰到这几个身怀武功的女子，没有受伤已是大幸，还这么不知进退，看来真被自己惯坏了，是该好好教训才对。

    楚铮对那四个女子说道：“原来如此，此事本公子的丫头也有不是之事……”

    翠苓一听这话，心中不服，叫道：“少爷……”

    楚铮回过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翠苓只觉得少爷双目中寒光一闪而过，吓得一哆嗦，知道少爷是真生气了，顿时不敢再言语。

    楚铮对几个女子沉声说道：“只是你们几个所犯之错更大。”

    几个女子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左侧的女子哼了一声，说道：“我等是奉二先生之命前来保护公子，到了此处礼数也做足，这小丫头不识好歹想与我们姐妹动手，大姐也未曾伤了她，敢问公子，这错是********？”

    楚铮微微一笑，自己所料果然没错，这几个女子从小在鹰堂前任堂主楚天成身边长大，身上也有几分骄纵之气，此番虽是奉命而来，但心里对自己未必就尊敬了，若不趁今日初次见面挫挫她们的锐气，以后她们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楚铮看着她们，一字一句地说道：“无视尊卑，冒然犯上。”

    为首那女子脸色一变，她们多年来在鹰堂中受楚天成庇护，地位超然，但毕竟还是奴婢之身，这番罪名若落实了，楚铮完全可按鹰堂堂规对她们几个生杀予夺。她心中不由得暗暗埋怨那左侧女子话说得太放肆了些，连忙俯首行礼道：“属下姐妹四人初来公子府上，有何冒犯之处还请公子恕罪。”

    楚铮冷哼一声：“你们到这踏青园，本公子虽不在此处，但此地仍有可做主之人。”说着指了指柳轻如道：“她就是本公子的妻子，你若是还认我这主人的话，她就是你们的少奶奶，你们来之前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们吗？”

    为首那女子登时出了一身冷汗，嗫嚅说道：“夫人她是曾经对属下提过，可……”她看了看柳轻如，一身寻常服饰，跟另两个小丫环穿得差不多，哪有半分主人的样子。

    楚铮道：“方才她曾吩咐你们在门外等候，你们不但不听，还动了手，嘿，好大的胆子啊。”

    那女子向其余三人使个眼色，四女一同拜倒：“请公子和少奶奶恕罪。”

    楚铮冷笑一声，并不说话，转身进屋去了。吴安然等人相互看了一眼，也随着楚铮进去了。

    楚铮请吴安然坐下，对柳轻如说道：“轻如姐，我对翠苓这小丫头太放纵了，日后你要好好管教她。以前再怎么闹都是在这踏青园内，可往后我这里来往的人会愈来愈多，以她现在这性子迟早要惹出大事来。”

    柳轻如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翠苓还想分辩几句，可楚铮连看都不看她，话到嘴边只好又咽了回去。

    欧阳枝敏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口，楚铮见了，道：“欧阳，站那里干嘛，进来说话。”

    欧阳枝敏进屋后向屋内几人行了一礼，又想缩到边上的角落里去了。楚铮笑着阻止，对他说道：“没想到你还挺有勇气的嘛，对着那几个丫头也不退缩。”

    欧阳枝敏吱吱唔唔地说道：“少爷过奖了。小人平时除了养马也没为少爷出过什么力。方才见那女子欺负小苓姐，小人一时冲动便拿了棍子出来了。只可惜小人没用，打不过她们。”

    楚铮呵呵一笑，道：“你有这份心便已是不错，力所不逮也怨不得你。平时只让你养马真委屈你了。”回头向吴安然道：“师父，这小厮不错，聪明伶俐值得调教，你就收他为记名弟子吧，没事的时候指点他一下。”

    吴安然犹豫了一会儿，他知道楚铮是因为身边可信任的人不多，这欧阳枝敏还算忠心，若调教好了也堪一用，便点点头同意了。

    欧阳枝敏大喜过望，连忙跑过来想磕头，吴安然拦住了他，道：“我只是抽空教你一些基本的功夫，算不得收徒弟，日后你还是叫我吴先生吧。”

    欧阳枝敏无奈，只好就此行了一礼作罢。

    楚铮在一旁呆了半晌，突然向吴安然问道：“师父，这几个丫头是上京楚家一手调教出来的，您江湖经验丰富，可看出些什么没有？”

    吴安然沉吟道：“听楚二先生所言，这几个丫头练的必定是剑阵这一类的武功，你没见方才这四人站位颇为古怪，进退之间甚有法度，隐隐透露一股杀气，应该已到了心有灵犀的境界。”

    楚铮问道：“那徒儿与她们交手，胜算几何？”

    吴安然看了他一眼，很干脆地说道：“半点也没有。”

    楚铮顿时觉得颜面尽失，道：“不会吧，徒儿难道如此不济？”

    吴安然道：“这不是你武功行不行的问题，而是你对敌的经验太少，除了师父外，你只与展仲谋和陈振钟交过手，展仲谋是个绣花枕头，可以忽略不计，与陈仲谋那次交手才是你首度与外人交手，其实以你的武功，完全可撑过三五百招的，可惜你没多久便自乱阵脚，被他打得狼狈不堪。那四个女子虽未在为师面前展露身手，但练的既是剑阵，配合当然密切无间，又手持兵器，你上去恐怕没几下就要挂彩了，若是性命相搏，能否逃脱还是未知。”

    楚铮默然，知道吴安然所言不虚，临战经验不足的确是他的致命伤，可身为当朝太尉的公子，哪能整天与人打打杀杀的，以后恐怕更没时间了，鹰堂大小事情还等他去操心呢。

    吴安然问道：“你怎么问起这个来了，怕她们不能护你周全？”

    楚铮苦笑道：“这倒不是，怎么说她们也是鹰堂全力培养出的，但徒儿不想她们离我太近，毕竟这几人是上京楚家的人，到徒儿身边来恐怕也有监视之意。”

    屋外那几个黑衣女子仍跪在草坪上，见楚铮进屋良久仍未出来，先前质问楚铮的那女子微怒道：“这也太过分了，要罚我们姐妹到何时。”

    为首的女子低声斥道：“休得多言，堂主既然要惩处我们，你只管好好跪着就是了。”

    另一女子道：“姐姐，你说堂主如此对待我们，往后这日子恐怕不会好过，还是回去央求二先生让我们姐妹回去算了。”

    为首的女子叹道：“这怎么可能，我们姐妹四人是鹰堂四剑婢，注定要守护于堂主身边，二先生不会同意的。”

    那女子愤愤不平：“也不知楚家新任的那位宗主怎么想的，他不是有三个儿子吗，有两个早已成年，可他怎么偏偏让一个小毛孩来执掌鹰堂？”

    为首那位女子摇摇头：“三妹，以后这话可千万别再说了。以前我们姐妹是在二先生身边，二先生视我等如孙女一般，疼爱有加，你们几个放肆些没有关系。如今到了新堂主身边，万事都要小心，不要看这位堂主年纪小，心思可多得很，今日他是存心在我们面前立威了，若你我再不知轻重，二先生都护不了你，何况他老人家也护不了我们一辈子。”

    此话刚说完，楚铮推开门，从屋内走了出来，到了四人面前，扫了一眼说道：“都起来吧。”

    四女应了声“是”，从草坪上站了起来。

    楚铮看了看她们，道：“今日之事，家法难容，依本公子意思，原本想将你们驱出去算了，但毕竟你们是堂爷爷推荐于我的，还盛赞你们，本公子不想让他老人家难堪，更不想让他知道他老人家亲手调教出来的几个女孩到了这里竟如此不懂规矩，也许这是因为本公子年少德薄，你们心中有些不服吧。”

    四女忙道：“小婢不敢。”

    楚铮淡淡说道：“敢与不敢，从嘴上是看不出来的。”

    四女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楚铮又问道：“你们几个叫什么名字？”

    为首的那个女子答道：“回公子的话，二先生赐小婢姐妹姓楚，小婢叫楚芳华，三个妹妹分别叫楚芳龄、楚芳鸣、楚芳馨。”

    楚铮转身对紫娟说道：“紫娟，带她们四人到偏院，把房间收拾干净，让她们几个住下吧。”

    楚芳华一怔，躬身道：“公子，小婢姐妹来此之前，二先生交代过，让小婢姐妹贴身护卫公子。”

    楚铮说道：“不必了，本公子知道你们几个武功不错，但这里是楚家内院，何需什么贴身护卫，何况本公子已经习惯了紫娟和翠苓两个丫头服侍。”

    楚芳华道：“话虽如此，但凡事难免有万一，公子还是准许小婢四人随身左右吧。”

    楚铮冷冷地看着她，楚芳华心中忐忑，不敢与楚铮对视。

    楚铮突然哼了一声，一拳向楚芳华击来，楚芳华措不及防，慌忙伸手一格，只觉得一股磅礴之力沛然不可挡，噔噔连退好几步，才勉强立稳身形，但已是云鬓散乱，花容失色。

    楚铮原本是想与四剑婢合力一战，彻底折服她们，但方才听吴安然这么一说，自己先彻底死了心。不过楚铮也知道自己长处，他天生异禀，内力之雄厚同辈中人无人可及，此番突施冷箭，楚芳华果然吃了大亏。

    楚芳华此时只觉内息紊乱，烦闷欲呕。另外三人赶紧走上前来扶住她，楚芳馨探了下她的脉搏，脸色一变，忙手贴楚芳华后背运气助她调理气息。四人看着楚铮，目光中带着些许惊惧。

    楚铮淡淡地说道：“本公子的武功足以自保，何况你们住在偏院，有什么动静赶过来只是片刻之间的事。”转身对紫娟说道：“带她们下去吧。”

    楚铮向书房走去，突然想起一事，回头道：“堂中有一人名叫陈振钟的，他平日是否住在府内？”

    楚芳华挣开三个妹妹扶持，勉强行礼道：“回公子的话，陈执事一向负责楚府的护卫，通常是住于府内的。”

    楚铮点了点道：“你们去一人把他请来，本公子有事与他相商。”

    楚芳华命楚芳龄去请陈振钟，紫娟领着其余三人到偏院去了。柳轻如想了下，也跟了过去，虽然楚铮并未让她去，可柳轻如觉得楚铮身份已经不同了，即使他还未告诉自己全部实情，可她也看得出这几位女子显然来是护卫楚铮的，虽然有些傲慢，但刚刚楚铮也已经教训过了，不好再过分怠慢，毕竟她们以后就住在这里了，还要长久相处。既然楚铮当众称呼她这个出身青楼的女子为他妻子，柳轻如只觉无以为报，只能想方设法让他少为一些小事操心。

    楚铮和吴安然回到书房，楚铮揉着眉心，一脸烦恼状，吴安然却倒了杯茶坐在一边悠然喝着，看着楚铮笑道：“你这是做甚，至于愁成这样吗？”

    楚铮苦恼道：“怎么不烦，徒儿如今虽说已执掌鹰堂，可身边能信赖的除了家人外，只有师父和轻如姐主仆三人，如今再算上个欧阳枝敏吧，就这么几人，而且都是鹰堂之外的，如何来掌管鹰堂？今日来的那四个小丫头目前尚不可全信，一些重要之事怎可轻易交给她们。”

    吴安然道：“你初掌鹰堂，年纪又小，堂中一些人对你不服那是很自然的事，可你以堂主的名义命他们办什么事，这些人也不敢阳奉阴违，再说了，你又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重要事情了。”

    楚铮看了看他，欲言又止，长长地叹了气。

    吴安然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说道：“铮儿，师父问你件事。”

    楚铮勉强一笑道：“师父，何必跟徒儿这般客气，徒儿知无不言。”

    吴安然缓缓说道：“为师觉得有些奇怪，你这段时日变化很大，似乎……一下子长大了好几岁，变得老成了许多。”

    楚铮一惊，干笑道：“有么，徒儿自己怎么不觉得？可能是因为徒儿长高了不少吧。”

    吴安然摇了摇头，道：“自从到了京城，你没过几天就去了你外公家，为师也忙于照料春盈以及刚出世的两个孩子，我们师徒很少见面。可经过这两天相处，为师觉得你对待轻如温情款款，根本不似一个孩子，也不像长妻少夫，反倒像你比她大了好几岁似的，与为师对待春盈有些相仿；还有今日你在鹰堂所说的一席话，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说的，为师都有点怀疑你是不是我那原先调皮捣蛋的徒弟了。”

    楚铮苦笑，知道这师父对自己太熟悉了，近十年来与他相处的时间比父母还多，也难怪他起疑心，不给他个圆满解释日后只有更麻烦，吴安然江湖经验丰富，武功又高，楚铮可不想失去这么一个帮手。

    楚铮沉吟许久，一咬牙，道：“师父说得是，徒儿自从得知父亲将鹰堂交付于我，自觉身上这担子太重，再也没心思嬉笑玩闹了。父亲让我执掌鹰堂，本意是让我跟着堂爷爷熟悉鹰堂事务，等我成年后再掌鹰堂大权。可我今年才满十四，还有两年才算成年。可这两年是最紧要的两年，我绝不可任它白白废去。”

    吴安然听楚铮讲得如此慎重其事，觉得迷惑不解，道：“这是何故？为师觉得你父亲所虑甚是，你完全可以用这两年时间来慢慢掌握鹰堂，楚二先生年事已高，何况今日为师见他对你也是关爱有加，是真心想把鹰堂堂主传给你的，你又何必那么心急？

    楚铮看着吴安然，考虑良久，才缓缓说道：“因为徒儿想对付一个人，必须在这两年时间内早做准备。”

    吴安然不禁问道：“是谁？”

    楚铮盯着他说道：“当朝储君。”

    吴安然显然呆住了，愣愣地说道：“你说是谁？”

    楚铮对他的反应早有预料，静静地说道：“就是当今皇上唯一的儿子，储君赵庆。”

    吴安然问道：“为什么？”

    楚铮将当日他与赵庆起冲突一事告诉了吴安然，并将他从楚夫人口中听来的储君与楚家的恩怨一并说了。吴安然越听心越往下沉，楚家的危机远超他的想象，真如楚铮所言，新君即位若一意孤行，楚家更是岌岌可危，不是束手待毙就是起兵造反。

    吴安然沉默了会儿，涩然道：“这只是你的推测而已，朝中大臣里也有很多远见之士，应该明白若要铲除楚家绝非易事，何况无论能否成事，赵国必将大乱，西秦可能趁虚而入，权衡利弊之下，大臣们会阻止储君与楚家相抗的。”

    楚铮道：“师父说的不错，可万一要是储君不听众大臣之言呢？楚家将陷于万劫不复之地，徒儿不想寄希望于储君能采纳众臣谏言，不想将楚家的命运由他人掌控，徒儿只想早做准备，以应对不时之需，那储君如能纳群臣所言，就当徒儿心思白废，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若真想铲除楚家，徒儿只好先下手为强，以免到时后悔莫及。”

    吴安然不解，问道：“先下手为强？他到时已经是皇上了，你能奈他如何？”

    楚铮目中闪过一丝凶狠之意：“杀了他。”

    吴安然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心中惊骇无比，这个徒弟也太胆大妄为了，居然连皇帝都想杀。自古以来就算是手握重权的大臣也没几个敢这般想的，楚铮才多大点年纪，心中竟有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

    楚铮岿然不动，道：“师父是徒儿最亲近之人，徒儿不敢隐瞒师父，只好如实相告。自从那日从宫里回来，徒儿心中如压了块大石般。在靖北侯府时，外公也曾说过这样的储君若登上皇位，实非天下人之福，当时徒儿也并未放在心里，天下人又****何事，徒儿并不是圣人君子，不懂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徒儿只想做个太平公子，开开心心过一生，何乐而不为？可这储君非不让我过这日子，要铲除我们楚家，我若只是单身一人倒也罢了，大不了拿些钱财和师父到江湖上逍遥去，可家中父母尚在，身边又有轻如姐等人，徒儿绝不能容忍自己亲人受到伤害，只好想法对付他了。”

    吴安然呆立半晌，方摇头苦笑道：“你竟要弑君？你简直是曹阿瞒再世。”

    楚铮微微一笑：“曹操雄才大略，实属一代豪杰，徒儿跟他比实在差远了。”

    “你父亲位列三公，楚家又是赵国第一世家，论出身你比曹阿瞒好多了，”吴安然看了楚铮一眼，意味深长，“你如若有此心，将来恐怕会更胜他一筹。”

    楚铮有些心虚，比曹操更胜一筹，恐怕只有九五之尊了，他很想告诉吴安然自己其实并无此意，但觉得这事无法和吴安然解释得通，干脆闷声不响。

    吴安然踱了几步，道“此事你父亲还不知道吧？你是否会与他商量，还是想一直瞒下去？”

    楚铮苦笑道：“这事能告诉父亲吗，父亲非把我关上几年不可，娘也许可以帮我，但难保她不会告诉父亲。”

    吴安然道：“那你又为何告诉我？”

    楚铮一笑：“师父是看着徒儿长大的，向来对徒儿关爱有加，又是魔门中人，自然少了很多顾忌，徒儿不请师父帮忙，还能找谁去。”言语之中马屁十足，以前那么多年加起来也不及今日拍得多。

    吴安然盯着他看了良久，长叹了一声道：“为师以前见你苦修龙象伏魔功，练得满身正气凛然，为师很不喜欢，觉得根本不像是我血影宗的传人，今日才知道你心思之狠毒就连魔门门主都做得了。”

    楚铮有些尴尬，道：“师父，你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吴安然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楚铮想了想，突然喜道：“师父的意思是答应帮徒儿了？”

    吴安然哼了一声：“我就你一个徒弟，不帮你帮谁。你师娘怎么也不愿离开楚家，楚家若有难，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师弟师妹怎么办？不过就算杀了那储君又如何，难道你们楚家自立为王？朝中大臣难道会服你们楚家吗，恐怕连你外公也不一定同意。”

    楚铮道：“那是当然，此事既然连徒儿父母都要隐瞒，当然更不可让外人知晓，至于这皇位嘛，只要楚、王、方三家认可，各地宗室皇亲难道还少吗，随便立一个就行了。”

    吴安然道：“可偌大一件事，怎可能做得天衣无缝，只要世人有心，迟早会觉察出来。”

    楚铮苦笑道：“徒儿不说过吗，此事万不得已时才为之，储君再恨楚家，只要他不打算杀徒儿亲人，徒儿绝不动手。可真要到了非动手不可的地步，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吴安然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有理，可如何才能下手呢？”

    楚铮道：“当然不会是师父和徒儿两人拎着刀闯皇宫。徒儿记得师父曾说过，当年血影宗维持开销的主业就是暗杀，师父身为一堂之主，当然也精于此道吧。”

    吴安然沉吟道：“皇宫警戒森严，杀手很难混进去的，而且我们也没有可信任的高手，你两个小师弟小师妹到那时还在牙牙学语，所以也不要打为师的主意，我是肯定不会去的。而且此事一定要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最好的方法当然是……”

    楚铮脱口而出：“下毒？”

    吴安然欣赏地看了他一眼：“不错，我们魔门有种奇药，无色，仅有股淡淡的杏仁味，若放在茶水或菜肴中极难发现，入喉即亡，且死后神色如常。只是下毒的还须是那人的贴身之人，要尽早做安排。”

    楚铮正想回答，只听翠苓在门口怯声说道：“少爷，您请的陈先生已经来了，现在院外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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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废长立幼

﻿吴安然和楚铮各自坐好，楚铮咳嗽一声，道：“请陈先生进来吧。”

    翠苓应了声“是”，不一会儿将陈振钟领进屋内。

    楚铮见翠苓垂眉顺目，一副乖乖小婢女的模样，不由得一笑，心想今天训了她几句还真有效果，依她平日的性子早就大大咧咧直接闯进屋了。

    翠苓发觉楚铮在笑她，脸一红，旧态复萌，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楚铮脸一板，翠苓也机灵，马上说了句“小婢告退”，转身就跑了。

    陈振钟见翠苓出去了，向楚铮行礼道：“属下参见堂主。”转身又向吴安然行了一礼：“见过吴先生。”

    楚铮昨日将鹰堂的资料看了大半天，对这陈振钟略为了解，起身笑道：“陈先生不必多礼，请坐。”

    陈振钟谢过，在下首寻了张椅子自行坐下。

    楚铮道：“陈先生，令母也是楚家之人，算起来还是家父表姑母，如此说来陈先生也是在下长辈，此处不是鹰堂，就不要称我为堂主了吧。”

    陈振钟有几分感动，在楚家像他这种远房外戚，根本没什么地位，只比下人略高而已，像楚铮这般客气的他还是首次遇见，忙起身拱手道：“陈某不敢，二先生既然交待过，陈某不敢违背，这也是属下对堂主的敬意。”

    楚铮笑道：“我一个小孩子，何需敬不敬的。”他知道楚天成在鹰堂内威望甚高，就不再勉强，何况他与陈振钟相交不深，过分示好就显得形迹太重了。

    两人坐了又说了些家常话，楚铮便开始询问鹰堂的情况，陈振钟有意讨好，对楚铮是有问必答，并不时小心地谈些自己的看法。

    楚铮颇为满意，随口问道：“陈先生，不知宫内鹰堂可设有人手，由何人负责？”

    陈振钟恭声道：“楚家世代在朝为官，对宫内之事也极为重视，也安排了不少耳目，但我朝历来对宫内宦官管束甚严，禁止与其朝中大臣结交，发现稍有接触便撤消其职位，因此较为得势的宦官都不敢与外人接触，生怕落人以口实。因此本堂在宫中人手不少，但大都只是些杂役之人，这些人手由青堂张执事掌管，具体情形堂主可向他询问。”

    楚铮若有所思，道：“那张执事可是那红脸老者？”楚铮还记得那个明着向自己表忠心的老头，可又觉得不像，鹰堂主要有六个分堂，分别以六色为名，即赤堂、黄堂、绿堂、青堂、蓝堂、紫堂，加上长年在外的西秦、南齐、东吴三个分堂，一共九大分堂，若那老者真是青堂执事，那也算手掌大权的人物，何必急着向自己这个未成年的堂主低头。

    不料陈振钟却道：“正是。不过属下隐约听说五年前二先生曾命张执事将宫里职位较高一些的下属全交由琳妃娘娘了，张执事属下已无多少可用之人，他所领的那分堂日渐势微，堂内六大执事已逐渐将他排除在外了，属下觉得找他还不如去宫中找琳妃娘娘。”

    楚铮哑然失笑，难怪他急着向自己示好，原来是青堂家道败落了，看来收服青堂还是比较容易的。

    楚铮道：“陈先生，你是隶属赤堂吧。”

    陈振钟道：“正是，属下是赤堂三位分执事之一，因分堂刘执事长年卧病在床，所以今日由属下代替刘老去了总堂。”

    楚铮哦了一声，道：“那请陈先生安排个日子，本公子去探望一下刘老执事，堂爷爷也曾嘱咐过本公子，要向这几位老执事多多请教。”

    楚铮心中暗想去探听一上那刘执事的口风，如果陈振中在赤堂尚能服众的话，就尽早命他做赤堂执事吧。

    陈振钟隐约猜到楚铮心意，暗暗欢喜，恭身答道：“遵命。”

    吴安然突然微笑问道：“陈执事，当日你与铮儿交手，所用的可是‘四方拳’？”

    陈振钟有些尴尬，道：“正是。”转身又向楚铮拜道：“当日属下不识堂主，得罪之处，还请堂主见谅。”

    楚铮笑道：“那也是本公子年少不更事，哪能怨到陈先生身上。”

    陈振钟又施一礼：“多谢堂主不怪罪之恩。”心中暗暗庆幸当初自己还算聪明，知道这少年惹不得没下狠手，不然如今可就麻烦了。

    吴安然又问道：“那‘八面临风’李长笑可是你师父？”

    陈振钟目露钦佩之色，道：“正是家师。”

    吴安然道：“那你师父可也是鹰堂中人？”

    陈振钟道：“家师和龙惊天龙老爷子、陆伯春陆老爷子是鹰堂三位供奉，三人常常在外游历，不过近日应该快返回京城了。”

    吴安然听了一惊，喃喃说道：“鹰堂实力果然不同凡响。”

    楚铮暗笑，这三人能让吴安然闻名色变，应该也是宗师级的高手，什么时候安排他们之间较量一下，好挫挫这师父的傲气。

    三人又谈了一会儿，楚铮抬头向外看了看天色，陈振钟识趣，便起身告辞。

    楚铮和吴安然将他送出门。楚铮看着陈振钟的身影慢慢远去，伸了个懒腰，笑着对吴安然道：“和这陈先生谈了这么一会儿，徒儿觉得心里舒服多了，感觉不再像方才那么毫无头绪了。”

    吴安然一笑，道：“是啊，毕竟楚家现任宗主是你父亲，你又是名正言顺的下任堂主，鹰堂内许多郁郁不得志的人当然愿意为你效力了。”

    楚铮道：“赤堂负责楚府的护卫和出行的安全，鹰堂中有近一半高手在赤堂，那刘老执事听说已经卧病三年了，如今这些都由陈振钟和另两名执事掌管，能让这陈振钟接掌赤堂执事之位那是再好不过了。青堂主要负责宫内之事，虽然近年来势力大不如前，但姑姑不可能一直掌管宫里那些耳目，皇上一旦去世，父亲必定想法接姑姑到楚家居住，宫里的那些人可以回归青堂，但也可以不回，由徒儿来直接掌管。那张执事恐怕担心的就是这个才向徒儿示好，虽然如今他的那些下属尽是些打杂的角色，但也不是全无用处，不如现在就卖个人情给他，让他安心为徒儿办事。”

    吴安然道：“这些你自己看着办吧，刚刚为师所说的你是如何考虑的？”

    楚铮笑容一敛，道：“现在最为难的就是怎么才能安排人到储君身边去，还需得到他的信任，而且派去的人必须要忠于楚家和徒儿，否则万一事情败露，招出是由徒儿指使，那徒儿可就成了楚家的罪人了。”

    吴安然道：“能留在储君身边的只有太监和宫女，鹰堂在宫内的人忠于楚家的不少，忠于你的恐怕就没有了。”

    吴安然突然手指前方：“你看这小子怎么样，他对你比较忠心，也还算机灵，将他净身后托人送入宫内，由你姑姑琳妃娘娘和青堂的人暗中策划，两年时间或许可以得到储君信任。”

    楚铮顺着他的手势看去，只见欧阳枝敏拎着把扫帚在草坪清理落叶，只是看来并不十分专心，不时舞动着扫帚摆出几个架式，显然还沉浸于吴安然收他为记名弟子的兴奋中。

    楚铮打了个寒战，对吴安然说道：“师父，你就这么对待徒弟的？”

    吴安然怒道：“你胡说些什么，他只是个寄名弟子而已，为师全是为你着想。”

    楚铮不再言语，心中暗想难怪说魔门中人天性凉薄，凶残无义，师父还说自己狠毒，自己和他比起来实在差太远了……不过，他这主意是不错，可行性很强。

    欧阳枝敏发觉楚铮和吴安然站在门口，连忙跑过来，笑呵呵地向二人俯首行礼道：“小人见过少爷和……吴先生。”

    过了会儿，欧阳枝敏觉得有些奇怪，这两人竟没人理他，便抬起头来，只见楚铮和吴安然两人脸色古怪，特别是楚铮，眼光老在他下半shen扫来扫去，看得他心里直发寒。

    良久，楚铮咳嗽一声，道：“此事以后再议吧，过几天我到宫里去一趟，问问姑姑可有什么可用之人。”

    楚名棠走进屋内，见楚夫人正指使着几个丫环整理屋子，不由得有些奇怪，道：“你不是到你父亲那里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楚夫人见屋子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便让几个丫环出去，对楚名棠笑道：“该说的事情说完了，还留在那里干吗，父亲这几天火气不小，妾身可不想留在那受气。”

    楚名棠道：“老爷子为何发火，前些日子铮儿回来时听说还好好的。”

    楚夫人道：“这火主要还是冲着你来的。”

    楚名棠有些不解，道：“为夫这些时日都没见过他，这无名之火从何而来？”

    楚夫人道：“还不是因为你将鹰堂交给了铮儿，父亲说你太过儿戏，怎么可以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要是把铮儿累坏了怎么办。”

    楚名棠奇道：“老爷子怎么知道此事？”

    楚夫人白了他一眼：“王家的狼堂比你们楚家鹰堂是差一些，但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那留着还有何用。”

    楚名棠一笑，道：“看来老爷子是心疼铮儿，才起的这无名火。”

    楚夫人道：“说真的，妾身也觉得有些担心，怎么说铮儿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

    楚名棠从怀中掏出几张绢纸，递给楚夫人道：“你先看看这些。”

    楚夫人接过道：“这是什么？”

    楚名棠道：“是铮儿前几日接任鹰堂时的言行，你看看再说吧。”

    楚夫人忙细细看了一遍，不由得赞道：“铮儿这些话说得不错啊，刚柔并济、绵里藏针，既树了威，又没得罪人，夫君，这是不是你教他的？”

    楚名棠笑道：“为夫哪有空闲，朝中之事尚忙不过来。这些的确全是铮儿自己所说。”

    楚夫人想了半天，叹道：“算了，就让他磨炼一下，不行再说。”

    楚名棠道：“有二叔在一旁帮着他，你不用太担心。二叔毕竟已做了十年的鹰堂堂主，我们楚家想要完全掌握鹰堂，还需好好向二叔学学。”

    楚夫人点了点头道：“夫君说得不错。对了，父亲还让妾身转告你几句话。”

    楚名棠一愣，道：“夫人请讲。”

    楚夫人道：“父亲让妾身转告夫君，这些时日夫君已清除了吏部尚书汤受望在内的多名方氏一族的官员，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将方令信逼得太急了。”

    楚名棠点头道：“老爷子说得甚是，为夫也准备收手了。先前所铲除的都是隶属为夫所管的三部中的官员，特别是那汤受望，掌管二品以下官员的任迁，若不把他除掉，为夫这太尉等于是个闲职。如今目的已达成，其余的就算了，为夫知道在朝为官要保持一个均衡之势，只是皇上对为夫的顾忌恐怕是更深了。”

    楚夫人无奈道：“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与他之间隔阂已深，恐怕已无法消除了。”

    楚名棠叹道：“还有那郭怀，可能是看为夫这段时日清除了不少方家官员，嘿，如今居然视我为陌路。”

    楚夫人突然笑道：“对了，夫君还记得当年原儿未出世时还与郭怀的大女儿指腹为婚的，明日早朝时夫君问他一下，这门亲事还算不算？”

    楚名棠苦笑一声，道：“你这不是让为夫找难堪吗，郭怀怎么可能还认这门亲事。”

    楚夫人道：“那有什么难堪的，我们楚家是娶他女儿又不是自己硬赖着嫁女儿，难堪的恐怕就他吧。再说了，唐御史，不，现在应该是吏部尚书唐大人已托人来为他二女儿向原儿提亲了，不与郭怀说明白我们楚家怎么应允唐家？”

    楚名棠微微皱眉：“这个唐大人怎么来凑这热闹。”

    楚夫人道：“谁让你楚大人如今在朝中威风一时无二呢？不要说原儿，连铮儿都已经有不少人上门来提亲了，不过全被妾身以铮儿年纪尚幼回绝了而已。”

    楚名不禁摇头：“真是胡闹。”

    楚夫人迟疑了会，问道：“夫君，妾身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楚名棠看了看她，道：“夫人请说。”

    楚夫人道：“妾身知道这件事本不当问，但总觉得如鲠在喉。听说夫君近期便要将轩儿和原儿全都要下放到南线大营中去了，可有此事？”

    楚名棠沉默片刻，点点头道：“不错。”

    楚夫人急道：“可当初夫君初到京城时说过要过个一年才将这两个孩儿外放，一个到西线大营，一个去南线大营，怎么才几个月就让他们走了，而且都去了南线大营？”

    楚名棠盯着她道：“夫人可知道，铮儿执掌鹰堂才短短几日，鹰堂六分堂中已有赤、青两堂已为他收服。昨日他与二叔两人去见了赤堂刘执事处，说服刘执事将赤堂执事之位传给陈振钟，青堂执事张伯昌据为夫所知也于昨晚答应为铮儿效力。如此成效，足以体现铮儿之能，就算让为夫来做也不过如此。”

    “看来此子有若潜龙，一旦腾空定会凌于九霄之上，以后为夫恐怕也难以掌控。”楚名棠叹了口气，道：“何况铮儿执掌鹰堂之事虽极为隐秘，但日子久了恐怕仍难以瞒过皇上和方家，轩儿和原儿留在京城若受有心人挑唆，不知会生出多少事端来，还是让他二人离开京城吧，楚家在京中的一切就慢慢交给铮儿来掌管。轩儿此去南线，正好让他与宁家小姐完婚，如果铮儿真不负所望，轩儿也就此定居平原城，做楚家的一方执事吧，以他的能力守护大赵国南线倒也绰绰有余。至于原儿，也先去那里吧，过些时日再另做打算。另外，前些日子为夫将不少族人外放到各地，心存怨恨者也不在少数，此次将轩儿和原儿也外放出去，也算给族人一个交代了。”

    楚夫人无言，良久才无力地说道：“就依夫君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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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河东狮吼

﻿楚铮并不知父亲的决定，一心扑到治理鹰堂之事上。楚芳华四人将鹰堂的几大执事一一找来与他谈了话。不出他所料，除了青堂执事张伯昌对他毕恭毕敬、有问必答外，其余几人虽然面子上也礼数十足，但举止中还是有一股轻视之意。

    楚铮不以为意，至少表面上仍表现得十分谦逊，一副晚生受教了的模样。他的心思目前只放在赤堂和青堂，其他几堂暂时还无暇理会。

    此时楚铮书房内站立着两人，一人便是那青堂执事张伯昌。楚铮看着这张老头，心思却在不停转动。陈振钟毕竟不是青堂中人，当日所说的青堂状况并非全部属实，这红脸膛的张伯昌老是老了些，可一点也不糟，当年青堂势力去了大半，他立即感受到了危机，五年来从民间精挑细选了几十个少年少女，想尽办法将他们送进宫里。如今这些人大都已经在宫里站稳脚跟，有几人还混到了皇上和储君宫中，只是还未受到宠信而已。可以说青堂看似破落，但其能力远非鹰堂其他人所想的那般不堪。

    在张伯昌提供的青堂属下的名单中，有两个人很快引起了楚铮的注意。

    这两人是兄弟，哥哥叫陆锋，弟弟叫陆鸣，兄弟两人出身于书香门第，原先家里还算富裕，也有不少良田，就因为这几块田地与当地一家大户人家起了纠纷。楚铮翻看了一下，发现这家大户人家他居然熟悉，就是那太平展家。展家为了得到那些田地，便勾结官府将这两兄弟的父亲陷害入狱，不久，这两兄弟的父亲不堪受辱，在狱中上吊自杀，母亲激愤之下也投井身亡。兄弟两人被逼得走投无路，幸而被鹰堂中人所救。张伯昌见他们兄弟能写会道，便将他们编入青堂，并许诺帮助他们复仇，但条件是兄弟两人中要有一人净身入宫。两兄弟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只是在何人进宫的问题上两人争执不下，结果陆锋偷偷溜出去找人净了身，弟弟陆鸣无奈之下只好哭送哥哥进了宫。

    站在张伯昌身后的就是那两兄弟中的弟弟陆鸣，年纪只有十七八岁，神情有些拘谨。他只不过是青堂的一个寻常弟子，怎么也没想到会有机会跟随执事来拜见堂主。

    楚铮看了陆鸣一眼，对张伯昌道：“他哥哥陆锋是在储君宫是做什么？”

    张伯昌躬身道：“陆峰目前是负责为储君打扫书房，但储君不好读书，所以平日也见不了几次。”

    楚铮想了想问道：“张执事，青堂这几年送入宫的人相互间认识吗？”

    张伯昌摇了摇头：“并不认识，这些人都是分开逐个安排进宫的，即使向宫外传递信息，也都是用暗语写好后放在一指定地点，由专人负责传送。”

    楚铮满意地点了点头，对陆鸣说道：“你与你哥哥时常联系吗？”

    陆鸣道：“回堂主的话，属下与家兄有联系。属下奉张执事命在常茂酒楼做事，宫里也有些人知道我们兄弟是逃难来京城的，一个入了宫，一个在酒楼打杂。”

    楚铮唔了一声，来回走了几步，对张伯昌说道：“以后他们两兄弟划入我属下，你另行安排专人为陆锋传递信息，直接送到我处。”

    张伯昌一愣，俯身应是。

    楚铮又对陆鸣说道：“你想法转告你兄长，就说本堂主答应你们兄弟，三年内为尔等铲平展家，并将展家家主的头颅送到你们兄弟面前。”

    陆鸣不可置信地看着楚铮，直到张伯昌暗中踢了他一下才跪下不停磕头道谢。

    楚铮淡淡说道：“起来吧。不过本堂主也有条件，给你兄长两年时间，两年内必须得到储君的信任，能侍候于储君左右，期间需要些什么帮忙的，尽可向本堂主提出。”

    陆鸣忙不迭应“是”。

    楚铮转过身，盯着张伯昌看了良久。张伯昌不由得感觉浑身发毛，后背出汗，俯首道：“堂主有何事尽管吩咐，属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楚铮森然道：“今日之事，只有此屋三人知道，不可泄露给任何人知晓。记住，是任何人，你明白吗？”

    张伯昌有些迟疑，随即一咬牙：“属下明白，请堂主放心。”

    “回去后，将你青堂内任何关于陆氏兄弟的记载全部销毁，就当他们兄弟从未在你青堂存在过。”

    张伯昌再次俯首：“属下一定照办。”

    楚铮坐到椅子上，往后一靠两眼微合，道：“张执事，你已五十了吧。”

    张伯昌道：“正是。”

    楚铮道：“你任青堂堂主多年，劳苦功高，日后你若退隐可享鹰堂供奉。你那儿子在青堂太委屈了，我跟父亲说一声，年内让他去外地先当个县令吧。”

    张伯昌大喜，拜道：“多谢堂主。”

    “嗯，下去吧。”

    张伯昌和陆鸣走后，楚铮微微吁了口气，这棋他已经下出去了，就看陆锋是否管用了。但只寄希望于一人身上总感觉不是很稳妥，还需再找一些，最好是将储君身边全换上鹰堂的人就好了，那时自己想怎么修理他就怎么修理他。

    楚铮走出书房，迎面刺目的阳光使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此时已正值盛夏，但也并不是太热，楚铮估算，也最多三十一二度，与后世动不动就三十八九度比起来实在是凉爽太多了。何况楚铮武功已有所成，已达到了寒暑不侵的境界，走在阳光里，毫无不适的感觉。

    楚铮心中盘算着，青堂已经可以说是掌握在手了，赤堂应该也没有太大问题，昨日他与楚天成一起去拜访了病榻上的赤堂刘老执事。刘执事倒也爽快，知道自己已无力再掌赤堂，便同意将执事之位让出，楚天成依楚铮的意思，提议由陈振钟执掌赤堂，刘执事也基本赞成。

    楚铮本来还想去拜访一下鹰堂的三位老供奉，可惜吴安然不在，只好放弃了。想起这事楚铮就觉得有些奇怪，吴安然这两天不知上哪去了，楚铮曾派翠苓去他住处找过，春盈也不是很清楚，只说这两天一大早小厮欧阳枝敏就在门外等候，她还以为吴安然是到楚铮的踏青园来了。楚铮真搞不懂了，吴安然放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不管，领着欧阳枝敏上哪瞎混去了？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这边欧阳枝敏将院门推开条缝隙，偷偷溜了进来，正好被楚铮看个正着，冲他喝道：“欧阳，你给我过来。”

    欧阳枝敏吓了一跳，见是楚铮叫他，登时脸色大变，想逃又不敢逃，站在原地两腿瑟瑟发抖。

    楚铮越发狐疑，走到欧阳枝敏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他满脸通红，问道：“你上哪里去了？”

    欧阳枝敏战战兢兢地答道：“少爷，小人……”

    他一开口，楚铮就觉得一股酒味扑鼻而来，登时脸色一变：“你这小厮好大的胆，敢偷偷喝酒？”

    欧阳枝敏扑腾一声就跪到地上，道：“少爷，不是小人要喝，是吴先生非要让小人喝的。”

    楚铮不解道：“吴先生让你喝的？你们这几天上哪去了，在什么地方喝的？”

    欧阳枝敏看着楚铮，犹犹豫豫地不敢说。

    楚铮冷哼一声，道：“是不是吴先生不让你说？”

    欧阳枝敏摇了摇头，吞吞吐吐地说道：“不是，是小的不敢说。”

    楚铮心中恼怒，厉声说道：“他既没让你瞒我，你为何不敢说，说！”

    最后一个“说”字楚铮无意间运上了内劲，欧阳枝敏顿觉耳边好似一声炸雷响过，把他震得头晕眼花。

    整个踏青园内的人都给惊动了，纷纷出屋看发生了什么事。楚芳华等人见是楚铮在训斥下人，与己无关，便又回屋了。柳轻如主仆三人没什么顾忌，心中也有些好奇，就走了过来。

    柳轻如走到楚铮身边问道：“公子，发生什么事了。”

    楚铮没好气地说道：“这小厮胆子也太大了，胆敢偷偷溜出去喝酒。”

    柳轻如啊了一声，有些不敢相信：“不会吧，公子。小欧阳平时很老实的，怎么会做这种事。”

    翠苓在一旁口中啧啧有声：“小姐，这世上外表忠厚，内心奸诈的人多了去了，只不过小婢也没想到小欧阳也是这种人。”

    欧阳枝敏哭丧着脸看着翠苓，道：“小苓姐，小的冤枉啊，是吴先生让小的喝的。”

    楚铮道：“那你给我说，吴先生带你到什么地方去了，为何喝酒。”

    欧阳枝敏已被楚铮刚刚那声大喝吓破了胆，不敢再作隐瞒，小声说道：“吴先生带小人到窑子里去了，在那喝的酒。”

    柳轻如听得“窑子”二字，顿时脸色一白。旁边翠苓一听便想起了当年在南齐的凄惨日子，怒不可遏，一脚踢了过去，口中骂道：“欧阳枝敏，你这混账东西。”

    可怜欧阳枝敏措不及防，被翠苓一脚踢在下额，登时晕了过去。

    柳轻如急道：“翠苓，住手，要打要罚也是公子的事，你这是干吗。”

    楚铮倒冷静下来了，他知道吴安然不是那种花天酒地的人，在平原城那么多年他一次这种地方都没去过，不可能到了京城就性情大变，定是有所图才去的。

    楚铮看了看欧阳枝敏，只见他龇着牙躺在那里人事不知，回头瞪了翠苓一眼，道：“你太放肆了。”

    柳轻如也道：“你给我进屋，没我的允许不准再出来。”

    翠苓见这小两口齐声训斥自己，眼一红，转身往屋内跑去。

    楚铮命紫娟端来一盆水，往欧阳枝敏脸上一泼，欧阳枝敏呻吟了一声，悠悠醒转过来。

    楚铮道：“你怎么样，没事吧。”

    欧阳枝敏挣扎着爬了起来，摇了摇头道：“小的没事。”

    楚铮问道：“师父回来没有？”

    欧阳枝敏答道：“吴先生是和小的一起回来的，他老人家应该是回屋了吧。”

    楚铮道：“那好，你与我一起到他那里去一下。”

    两人走到吴安然的住处门口，楚铮脚步突然一顿，凝神听了听，怪笑一声，冲欧阳枝敏作了个嘘声的手势，走到门前倾听，欧阳枝敏莫名其妙，也学着楚铮走到门前竖起耳朵，隐约听到屋内传来阵阵吵闹声。

    楚铮忽然往旁边一闪，门突然打开，吴安然夺门而出，将站在门口的欧阳枝敏撞了个四脚朝天。

    吴安然毫不理会，又径直跑了十好几步才停下来回身骂道：“你这疯婆娘，怎么就不讲点道理啊。”

    春盈左手抱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右手拎着把扫把走了出来，骂道：“你说你是为五公子办事去了，可翠苓上午还奉五公子之命来找过你，说，你上哪鬼混去了，一身的酒气。”

    楚铮在一旁忍住笑，咳嗽了一声，道：“春盈姐。”

    春盈这才发现楚铮，不好意思地说道：“是五公子啊，你怎么来了。”往地上一看，“这不是小欧阳吗，怎么躺在地上，快起来。”

    楚铮道：“春盈姐，你莫怪师父，的确是我让他去办事的。”

    春盈有些不信：“那怎么翠苓上午过来说五公子是你找他。”

    楚铮只觉嗓子发痒，又咳了几声，道：“原本我以为师父和小欧阳昨日已经将事办完了，这边又有些琐事需师父帮忙，才命翠苓过来的。方才欧阳回来后才知那事比较繁琐，昨日未曾办完，所以师父今日又去了。”

    春盈疑道：“五少爷，是什么事啊，怎么这么麻烦？”

    楚铮脸一板，说道：“那是父亲交代下来的，我觉得力所不逮，才求师父帮忙的。”

    春盈听是楚大人交代的，不好再问，可还是有些怀疑，道：“那他怎么满身酒气的？”

    楚铮道：“春盈姐，这有什么啊，师父见时间不早了，便与欧阳在常茂酒楼里吃了个饭，喝了点酒也是正常的事，不过师父也有不对之处，怎么能让也欧阳喝酒呢。”

    春盈摇了摇头：“不对，喝酒怎么会喝得满身的脂粉味？”

    楚铮听了两眼一白，顿时语塞，暗道师父你自求多福吧，徒弟是帮不了你了。

    吴安然急中生智，道：“那是小欧阳为紫娟那丫头买的胭脂水粉，这小子不小心，一下子弄到我身上了，不信你闻闻欧阳身上也有。”

    楚铮脸色一变，转头闻了闻，果然一股脂粉味，他这些日子一直与柳轻如等儿女待在一起，已习惯了这股味道，所以方才也未注意，此时仔细一闻才闻了出来，而且发现这脂粉味与柳轻如所用的大不相同，有些刺鼻，显然是粗劣之物。

    楚铮心中恼怒，暗想本公子还没到这种地方见识过，你这臭小子倒先去开荤了。

    所幸春盈没觉察出来，似乎相信了吴安然的话，哼了一声，问道：“五少爷，那明天你师父还要出门吗？”

    吴安然刚想开口，楚铮抢着说道：“去，当然要去，明天我会亲自陪师父去，请春盈姐放心。”

    在回去的路上，楚铮向欧阳枝敏刨根问底，这几天和吴安然一同出去究竟干了什么。可惜欧阳枝敏也不是太清楚，他只跟吴安然逛了一个又一个青楼，有的青楼吴安然进去转了一圈就走了，有的则仔细观察了好久。转了两天后，吴安然今日领着欧阳枝敏进了一个已经转过几次的青楼，又叫了好多姑娘陪他们两人喝酒，欧阳枝敏开始怎么也不肯喝，可吴安然大手一挥，几个姑娘便围了上来，莺莺燕燕不停地劝欧阳枝敏喝酒。欧阳枝敏哪见过这个阵势，稀里糊涂地就喝了。

    楚铮听完了笑骂道：“你可真没出息。”心里却寻思师父绝对不是单纯去青楼玩的，否则只需挑家最好的进去就行了，肯定是另有所图。

    回到踏青园内，刚进门，紫娟迎了上来道：“夫人来了，正在屋内等着少爷。”

    楚铮听了不敢怠慢，快步走进屋，见楚夫人正与柳轻如说着话，笑道：“娘今日怎么有空来看孩儿，听人说娘不是到外公府上去了吗？

    楚夫人没好气地道：“怎么，你嫌娘来你这多了？”

    楚铮原本想说笑几句，却发现楚夫人眉间带有愁容，正色道：“孩儿不敢。”

    楚夫人看着楚铮，想起楚轩和楚原不久就要离京，一时间心乱如麻。三个儿子她虽是最疼爱楚铮，但楚轩和楚原也是亲生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如今为了楚铮，这两个儿子就要离开她了，特别是楚轩，将长久居住在平原城，以后见面的机会恐怕就不多了。

    楚铮和柳轻如见楚夫人沉默不语，且神色黯然，相互看了一眼，均觉得茫然不解。

    楚铮轻咳一声，道：“娘，您这是怎么了？”

    楚夫人惊醒过来，暗叹这也不是铮儿的错，也不是任何人的错，错就错在他们生在楚家，而且三兄弟都是如此出色。

    楚夫人随口道：“没什么了，只是你两位哥哥过两天就要离京了，娘有些舍不得他们，故有些伤感而已。”

    楚铮奇道：“这才来京城几个月，怎么就让两个哥哥离京了，为什么？”

    楚夫人觉得自己失言了，此事还是不要让楚铮知道是由他而起的好，于是道：“这是你父亲的主意，前些日子你父亲将那么多族人外放为官，为了避人口舌，便将你两个哥哥也外放到南线去，况且轩儿和原儿留在京城禁卫军中也不好，整天跟一帮世家子弟嬉玩打闹，还不如到南线军中去历练一下。

    楚铮心中生疑，父亲楚名棠又岂是怕被说三道四之人，不过既然楚夫人都如此说了，他也不便再追问下去，只好说道：“原来如此。”

    屋内顿时沉默下来。

    楚铮见楚夫人有些心不在焉，道：“不知娘找孩儿有何事？”

    楚夫人也不愿再谈此事，强笑道：“听你父亲说，铮儿你这几天在鹰堂干得不错啊，你父亲和娘都为你高兴。”

    楚铮道：“娘过奖了，这全是托爹娘之福，孩儿哪有什么本事。”

    楚夫人一笑：“铮儿，在娘面前还耍什么滑头。”说着掏出一本书册，道：“这个给你吧。”

    楚铮接了过来，口中问道：“这是什么？”

    楚夫人道：“这是由娘掌管王家‘狼堂’的部分人手，为首之人就是以前府内的高总管。铮儿你初掌鹰堂，手下可用之人不多，而且堂中对你不服的人甚多，这些‘狼堂’的人员都已跟随为娘多年，对娘忠心耿耿，高总管又是看着你长大的，娘将他们暂时交给你，定对你大有助益。”

    楚铮打开来看了看，沉默不语。若是两天前他得到这股势力，必然欣喜不已，但如今赤堂和青堂他已基本掌控在手，再让这股外来势力插手进来，楚铮总觉得有些不妥。

    楚铮合上书册，向楚夫人问道：“此事外公知道吗？”

    楚夫人道：“当然知道，为娘已经向你外公请示过来，你外公最疼你这外孙，怎可能不答应？”

    楚铮将那本书册递还给楚夫人，道：“娘的好意孩儿心领，但这些‘狼堂’的人孩儿还是不要了吧。”

    楚夫人并不伸手去接，奇道：“这是何故？”

    楚铮道：“孩儿身边已有些人手，目前也已够用。况且鹰堂与狼堂昔日敌对多年，如今虽有好转，但彼此心中仍有芥蒂。孩儿毕竟是鹰堂堂主，鹰堂中人大都与楚家沾亲带故，如果孩儿借用外来人手掌控鹰堂，即使成功了，鹰堂中人也不会心服。”

    楚夫人怔怔地看着楚铮，良久才叹道：“铮儿，你果然已经长大了，你父亲没有看错你。娘是妇道人家，考虑事情的确不如你们父子周到。”

    楚夫人起身道：“好了，娘走了。以后的事情就你就自个做主吧，真有什么难处了，再来找为娘，娘再给你出出主意。轻如，你替我好好照顾铮儿，别让他累着了。”

    楚铮道：“娘，你别急着走，孩儿倒确有一事要麻烦‘狼堂’。”

    楚夫人一愣道：“是什么事，难道鹰堂办不了吗？”

    楚铮笑道：“鹰堂办也能办，只是太费事了些。‘狼堂’上次曾查找到轻如姐的表弟在南齐苦力营中，请娘让他们将此人救出来，轻如姐定对娘感激不尽。”

    楚夫人看了柳轻如一眼，微笑道：“轻如谢为娘，你就不谢了吗。”

    楚铮呵呵一笑，道：“孩儿跟娘还客气什么。”

    楚夫人笑骂道：“小滑头，不要有了媳妇忘了娘就好。”

    楚夫人走后，柳轻如向楚铮盈盈拜倒：“多谢公子出言抢救妾身表弟。”

    楚铮忙将她扶起道：“轻如姐你这是做甚，这事原本就是我早就答应过你的。”

    楚铮见柳轻如脸仍红红的，笑道：“轻如姐，娘将你已经许给我好几天了，你怎么还如此害羞。”

    柳轻如瞟了他一眼，幽幽叹道：“公子和夫人的感情真让妾身羡慕，当年……”突然话音一颤，说不下去了。

    楚铮知道柳轻如自伤身世，道：“轻如姐，这里也是你家，有我在一日，没人能欺负到你。”

    柳轻如心中感动，嘴上却说道：“妾身不过是一侍妾而已，哪能当得公子这般宠爱。”

    楚铮一听此言，也感觉有些苦恼，像他这种大户公子就算父母再疼爱，娶正妻仍不由得他做主，天晓得那女子是美是丑，是凶还是温柔。

    楚铮摇了摇头，将这烦恼事先抛在一边，拉起柳轻如手，正想再安慰柳轻如几句，门突然被推开，一人闯了进来。楚铮大怒，正想出口斥骂，却见来人是吴安然。

    吴安然见楚柳两人双手相牵，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但就此再退出去，又未免太做作了些，只好装作视而不见，找了张椅子自行坐下。

    柳轻如大羞，连忙将手抽了出来。楚铮也讪讪然，对吴安然说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吴安然没好气地说道：“让你那两个丫头给为师准备间屋子，为师今夜就住这了。”

    楚铮突然发现吴安然左额上有一块淤青，不由得大奇，问道：“师父，你额头上怎么了？”

    吴安然摸了摸，果然感觉隐隐阵痛，忍不住破口大骂：“贱人，居然下手这么狠。”

    楚铮笑嘻嘻地说道：“师父，怎么是春盈姐打的？这倒奇了，徒儿不是帮您圆谎了吗。”

    吴安然顿觉失言，看了看楚铮，知道也瞒不过他，只好说道：“你和欧阳走后，为师以为没事了，没想到春盈关上门就拿起扫帚又打，为师措手不及，连挨了几下，原来她根本就没信你的话，说什么你们踏青园的女子根本不可能用那种胭脂水粉。跟这妇人又讲不清，为师不想与她计较，只好出来了。”吴安然本想到外边凑合一夜，但摸摸身上分文未带，他是个极为自傲的人，耻于做那种屑小之事，要不然当年也不会沦落到楚府了。

    楚铮笑得喘不过气，道：“这胭脂的谎言可是师父你说的，徒儿可没说，你和欧阳身上染到的胭脂水粉的确也太次了，春盈姐以前在娘身边侍奉的，一闻就分辨出好坏来了，怎能瞒得过她。”

    见吴安然用那种杀人的眼光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楚铮渐渐觉得有些不妥，不再笑了。

    吴安然用手在额头揉了几下，暗中运气将淤血化开，那块淤青由浓转淡，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楚铮实在忍不住，又笑道：“师父内力果然高强，难怪春盈姐那般泼辣，徒儿以前却从未在师父身上看见过伤痕。”

    吴安然拿起个杯子作势欲掷，楚铮忙对柳轻如说道：“轻如姐，快用晚膳了吧，你去出去看看，让紫娟多做几个菜，来京城后师父第一次到此吃饭，千万别怠慢了。”

    柳轻如出去后不一会儿就回来了，见楚铮和吴安然两人仍在大眼瞪小眼，抿嘴笑道：“师父真是来巧了，厨房间里今天刚到许多新鲜菜，过一会儿请师父尝尝紫娟的手艺。”

    吴安然见柳轻如回来了，故意大声向楚铮问道：“铮儿，你明日真要与为师一起到青楼去？”

    楚铮一听顿感不妙，偷偷向柳轻如看去，见她脸色果然大变，急道：“师父，你在胡说什么？”

    吴安然慢条丝理，喝了口茶润润嗓子，道：“为师明天要去京城有名的青楼‘万花楼’，你非要跟着去，可这事总得和轻如说一下吧。”

    楚铮冷静下来，心思飞转，正色道：“师父，徒儿何时说过要去什么‘万花楼’了？”

    吴安然哼了一声，道：“你方才不是在为师门口说明日要亲自陪为师出去吗？”

    楚铮道：“那是徒儿听欧阳所说，师父你让他明日仍到门外等候，徒儿心想师父既然未曾尽兴，那我这做徒弟的只好帮师父再圆个谎，免得师父你明日无法出门。不过欧阳枝敏师父你就不要再带他去了，他虽是您的记名弟子，但也是徒儿踏青园内的人，师父让他陪你花天酒地，如果学坏了怎么办，以后这小厮徒儿还敢留他在身边吗？”

    吴安然没想到楚铮不但不承认，还倒打一耙，正想开口，楚铮抢着又说道：“至于徒儿，怎么可能明日陪你出府呢，我先前就和轻如姐说过，明日要与她一起去拜访鹰堂的三位老供奉，原本是想与师父一起去的，既然师父有要事想去青楼，徒儿只好让轻如姐陪着一起去了。”

    柳轻如想了想没错，楚铮是与她提过此事，脸色顿时缓和下来，只是看向吴安然的眼光中多了几分不屑。

    吴安然被楚铮连捎带打，说得一点脾气也无，只好坐在那边生闷气，良久才道：“那天魅门的人你也是不想见了？”

    楚铮一惊，道：“师父，你找到天魅门的下落了？”

    吴安然不答，楚铮见柳轻如有些迷惑，解释道：“天魅门与师父同出一门，我觉得手下人手太少，故托师父寻找天魅门，看来师父已经有他们消息了，师父，是不是？”

    吴安然懒洋洋地说道：“不错，天魅门通常以青楼为驻脚之地，为师这两日转遍了京城大小青楼，才在万花楼中发现了天魅门的暗记，便也留下了血影宗的印记，准备明日再去。”

    楚铮起身行了一礼道：“多谢师父，师父这么为徒儿操心，唉，徒儿竟然还以为师父是沉迷酒色而恋倦不归，真是该死，还望师父恕罪。”

    吴安然听出楚铮语带调侃，却又发作不得。

    这边柳轻如说道：“公子，那你明日先与师父去万花楼吧，寻找天魅门的事要紧，拜见三位供奉也不急这一时。”她此时也想通了，楚铮并不是好色之徒，要不然也不会在把她许给他之前，楚铮连她的手都未曾碰过一下。

    楚铮沉吟道：“轻如姐说得也有理，那今日就请师父住下，明日我们一同前往。就把欧阳也带上吧，有个小厮在身边也方便些，反正有本公子看着，他学不了坏。”

    吴安然看着这小两口，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对柳轻如叹道：“轻如，你这么相信这小子，迟早会吃大亏的。”

    柳轻如一笑，道：“师父，公子做何事，都有他的理由，何况是成大事之人，岂可拘于小节，小女子只有一旁协助之心，绝无阻拦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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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魔之天魅

﻿第二天一早，楚铮将府中事与柳轻如交代了一番，正准备出门，却见楚芳华等四剑侍站在门口。

    楚芳华见楚铮出来，行了一礼道：“堂主是否要出府？”

    楚铮一愣，答道：“正是。”

    楚芳华道：“那请堂主带小婢四人一同前往。”

    楚铮道：“这是为何？”

    楚芳华答道：“小婢四人身为鹰堂四剑侍，为了堂主的安全，按堂规堂主去哪里小婢四人都要跟随左右。”

    楚铮听了觉得也有理，但今日他去的是青楼，让这四个女子跟随在身边总有些不大方便，而且此行是为了见天魅门的人，楚铮不想让鹰堂中人得知，于是说道：“今日你们就不用跟随我了，有师父在本堂主身边，你们就留在府中吧。”

    楚芳华却不为所动，道：“堂主武功高强，这位既然是堂主的师父，当然更是当世高手，但小婢四人受堂规所限，请堂主允许我等跟随左右，否则万一堂主有何不测，小婢无法向二先生交待。”

    吴安然有些不耐，道：“你这小丫头怎么婆婆妈妈的，既然说了不要你去，还在这里纠缠做甚？”

    楚芳华四人并不答话，但仍站在两人面前不肯让开。

    楚铮看着楚芳华，缓缓说道：“今日本堂主不会带你们去，但也不想为难你们。说吧，你们如何才能不去。”

    楚芳华想了想，道：“那就请堂主的师父将小婢四人击败，小婢自然不会跟随堂主了。”

    楚铮看了看吴安然，吴安然哼了一声，道：“既然这样，铮儿，你让开吧。”

    楚铮也不阻拦，他也正想看看楚芳华这四人武功究竟如何，于是带着柳轻如等人退到一边。

    楚芳华凝然不动，其余三女身形游走，将吴安然围在当中，“噌”的一声，四人剑齐出鞘。

    吴安然见四人手持之剑泓如秋水，隐隐寒气逼人，心中凛然，知道都是难得一见的宝刃，不禁有些为难，他原本是想依仗数十年的功力硬格兵刃速战速决的，如此看来是行不通了。

    楚芳华朗声道：“这位前辈，小婢四人为当代鹰堂四剑侍，所习武功只为护得堂主安全，因此招数均是阴狠毒辣，有的甚至是只求同归于尽，小婢功力尚浅，做不到点到为止，请前辈也不必手下留情。”说完，手中剑划过一道长弧，向吴安然劈来。

    吴安然侧身闪过，屈指向楚芳华剑身弹去，以他的功力，此记若弹实了，楚芳华的剑非脱手不可。但此时一旁楚芳龄的剑也已刺到了，吴安然无奈只好一个滑步躲开，未等他站稳，身后已传来长剑破空之声。吴安然并不回头，左手向后虚劈一掌，楚芳鸣只觉手腕一抖，剑已从吴安然身边掠过。这边楚芳馨长剑一震，已横扫到了吴安然腰间之处。

    楚铮在一旁看得分明，楚芳华四姐妹招式并不快，但既不是四剑齐出，也不是杂乱无章，而是一人一剑方刺出，一人招式已起，四人四式剑招时间拿捏得恰到好处，行如流水，吴安然此时只有闪躲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吴安然也心知不妙，任凭这四个女子进攻下去，自己迟早会出现疏忽，到时四人剑势一合，那就悔之晚矣。吴安然双臂一振，幻出漫天掌影，向楚芳华四人击去。楚芳华四人身形也突然加快，围着吴安然团团而转，见吴安然掌劈来，便伸剑去挡。吴安然顾忌她们手中之剑锋利，只得再度变招。

    楚铮还是第一次见吴安然使出全力与人对敌，暗暗咋舌，师父在这幻天掌浸淫数十年，的确比自己使来高太多了，若是换自己在这剑阵中，早就身中数剑了。

    柳轻如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低声道：“这四姐妹好厉害。”

    楚铮点点头，凝神看着场内，突然发现楚芳华等四人身形移动时的步伐有些熟悉，仔细看了良久，竟然是血影宗三大绝技中他练得最熟的“天罗步”，虽然姿势大不相同，但每步落脚点却完全一致。

    “天罗步”是天下第一等的奇门轻身步法，楚问天当年虽为人所迫，答应不得将武功传授与他人，可对这“天罗步”实在舍弃不下，于是花了近十年的时间，将“天罗步”的身法全改了个遍，并结合这套步法创出一套剑阵，然后绘制成谱把它和自己收集的四把削铁如泥的宝剑放到鹰堂的密室一个隐蔽之处。果然没多久便让鹰堂中人发现了，用它来训练了四个年轻弟子，称为鹰堂四剑侍，护卫历代鹰堂堂主安全。

    吴安然没多久也发现楚芳华四人脚下走的竟是“天罗步”，他也知道楚家和血影宗的关系，略一凝思便明白过来。只是这步法身形改动太大，除了吴安然和楚铮这两个出身“血影宗”的人，世上恐怕还没有第三人能看得出来。

    吴安然陡然一声长啸，脱下身上长衫，束衣成棍向楚芳华四人扫去。楚芳华觉得对手突然步步料己于先，身形一滞，顿时阵脚大乱。

    只听“啪啪啪啪”连响四声，楚芳华等四人各挨一衣棍，摔了出去。吴安然知道这四女将来会是楚铮的得力助手，方才四下也只是将她们轻轻震出。

    楚铮上前将楚芳华四人一一扶起，笑道：“不愧为鹰堂四剑侍，还好是我师父，若是我陷在阵中，早就一命呜呼了。”

    楚芳华脸色沮丧：“堂主说笑了，小婢哪敢对堂主出手。”

    楚铮安慰道：“师父武功高强，你们败在他手不足为奇。此次本堂主外出的确不方便带着你们，还请你们勿怪。”

    说完，楚铮命紫娟和翠苓将四人扶去休息，自己和吴安然还有欧阳枝敏往府外走去。

    吴安然等三人依然坐着前几日去鹰堂时所坐的那辆马车，来到了万花楼。

    楚铮进了门，顿时感觉这万花楼与想象中的大不相同，不但环境幽雅，品味不凡，而且来往的下人也都轻手轻脚，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完全没有青楼那种喧哗热闹的景像。

    楚铮轻声说道：“师父，这里是青楼吗？徒儿怎么感觉不像啊。”

    吴安然瞪了他一眼，道：“怎么，你以前来过青楼吗，有什么像不像的。”

    楚铮一时语塞，总不能说是自己从前世带来的记忆吧。

    吴安然又道：“这万花楼是京城三大家之一，有不少京里的达官贵人只喜欢到这里来，就因为这万花楼别具一格，不像有些地方轰乱吵闹。”

    一个三十余岁的妇人盈盈而来，楚铮看了看她，只见她眉目清秀，淡妆素裹，举止间竟颇为端庄，也不似他所认为的浓妆艳抹、搔姿弄首的老鸨的形像。

    那妇人走到吴安然面前轻笑一声，道：“吴先生果然守约，琴儿姑娘想必已经在楼上久等了。”

    她这一笑，眉宇间方露几分狐媚之气。楚铮心跳登时有些加速，暗暗惊呼果然厉害，看来这天魅门练的就是这媚惑功夫。

    吴安然微笑道：“吴某何德何能，琴儿姑娘竟对在下如此青睐，实在惭愧。”说完伸手入怀，准备给点小钱，不料摸了摸，怀中竟空空如也，吴安然这才想起今晨被楚芳华四人一打岔，居然忘了问楚铮拿点钱了。

    吴安然神色如常，对楚铮说道：“铮儿，这位是万花楼的二总管姬夫人。姬夫人，这位是吴某远房内侄铮儿。”

    姬夫人暗想这吴先生真有些奇怪，昨日带来个小孩，今日又带了一个，而且这个少年衣着华丽，显然是富家公子，于是点点头，向楚铮行了一礼道：“见过公子。”

    楚铮连忙还礼，心里却莫名其妙，这什么姬夫人鸭夫人的，管他什么事。

    吴安然斥道：“怎么这么不懂规矩，与姬夫人初次见面，也不奉上份薄礼？”

    楚铮这才想起吴安然袋中并无分文，忙从怀中掏出钱来，吴安然一看就愣住了，楚铮掏出来的竟是几锭金子。原来楚铮到了这世上，富贵生活过惯了，对钱根本没什么概念，上次为了万贯钱还出了个洋相，此次出来嫌那铜钱太碍事，身上干脆只带了一些金子。

    楚铮见众人脸色古怪，知道自己太摆阔了，干笑一声，拨弄了一下手中的几锭金子，从中挑了锭最小的递给姬夫人。

    饶是姬夫人见多识广，此时也不由得眼放异彩，赵国久未经战乱，物价极为低廉，寻常人家一年生活费用也不过数十贯大钱，这锭金子足可抵换数百贯，这富家公子来头看来非同小可。姬夫人嫣然一笑，接过道：“多谢公子厚赐。”

    吴安然站在一旁心痛无比。姬夫人收了这份厚礼，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亲自将他们带上楼上一间上好的雅间，道：“吴先生和二位公子先坐一会儿，妾身吩咐下人送点茶水点心过来，琴姑娘马上就到。”

    吴安然见姬夫人出了门，对楚铮说道：“你也太大方了吧，这锭金子足够来这里好几趟了。”

    楚铮笑嘻嘻地拿出两锭金子放到吴安然面前，道：“是徒儿有欠考虑，忘了为师父准备了。”

    吴安然脸色微霁，将这两锭金子纳入怀中，他知道这徒弟是大户，不拿白不拿。

    不一会儿，姬夫人领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美貌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见了吴安然微微一笑，向三人盈盈万福道：“小女子琴儿参见吴先生和两位公子。”

    楚铮看了琴儿，又看了看吴安然，心底一个久违的词语油然而生：“梨花。”

    姬夫人在一旁说道：“吴先生，琴儿妾身已经帮您找来了，这两个小公子要不要妾身也安排一下？”

    吴安然摇头道：“不用了，姬夫人，请你们这万花楼的主人过来。”

    姬夫人一怔，道：“吴先生有什么事，妾身可以完全做主。”

    吴安危道：“此事必需你们主人前来，你还做不了主。”

    姬夫人笑道：“吴先生事还没说，怎么知道为妾做不呢？”

    吴安然看了她一眼道：“你的天魅功只练到了第五层，依你的年纪，这般进度也算较快了，你在天魅门身居何职？”

    姬夫人和琴儿登时脸色大变。

    姬夫人强笑道：“吴先生，这里是万花楼，不是什么堂不堂的。”

    吴安然懒得多费口舌，从怀中掏出一物，向姬夫人掷去。

    姬夫人长袖一舞，将来物卷入袖中，拿出看了看，是一块雕着奇异花纹的铁牌，仔细辨认了一下，姬夫人神色一松，道：“原来是血影宗的同门。”

    可想想又不对，道：“听说血影宗多年前已被南齐白道武林灭门，只有门主一人逃脱，你姓吴，难道……”

    一个柔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多年不见，吴师兄风采依旧，着实可喜可贺。小妹有失远迎，还望吴师兄恕罪。”

    一个宫装妇人走了进来，姬夫人和琴儿拜道：“参见门主。”

    楚铮看着这宫装妇人，突然觉得这女子颇为怪异，乍眼看去会觉得是个很平常的一个女子，但仔细观察，便会发觉她的脸上似有似无地笼罩着一股淡淡的雾气，使人不经意间很难记住她的模样。

    吴安然一惊，起身道：“这不是景清吗？怎么你已是天魅门的门主了，天静师姑呢？”

    那宫装妇人坐了下来，道：“难得吴师兄还记得小妹徐景清。师父早在五年前就已仙去了。人生匆匆不过百年，师父也未能躲开那一日。”

    吴安然怅然若失：“吴某怎么可能不记得你景清师妹，毕竟当年你与景风是最要好的姐妹。”

    徐景清也有些黯然，道：“当年景风师姐遭遇不测，师父也是心痛之极。若她尚在，这天魅门的门主之位必然是景风师姐的，又怎能轮得到小妹。”

    吴安然苦笑道：“若景风还在，为兄怎么也不会让她当这天魅门主，你们天魅门历代门主都是终生不嫁，她腹中已有了我的骨肉，又怎能当这门主。”

    楚铮看了看吴安然，暗想这师父居然还有这么一段住事，难怪当年春盈姐服侍了他四年多，两人才发生了不正当的男女关系，看来师父至今对那叫景风的女子念念不忘。

    吴安然看了看徐景清，道：“师妹天纵奇才，竟已将天魅功练到着色着相的地步，即使你景风姐在世，她也绝对比不上你的。”

    徐景清淡淡说道：“那又如何，师父早将天魅功练至无色无相的境界，但还不是仙去了。”

    吴安然问道：“是啊，天静师姑才比吴某大了十余岁，怎么这么早就仙去了？”

    徐景清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道：“师父是被我们圣门中人所伤，虽然勉强回到了天魅门，但终究伤势太重，没过几日便仙去了。”魔门弟子相互之间总是称自己为圣门弟子，这徐景清语中虽恨意极深，但仍按习惯称魔门为圣门。

    吴安然十分震惊，道：“天下圣门同出一脉，是谁不顾同门之谊，竟下此毒手？”

    徐景清愤愤道：“是西域圣门的两大护法长老‘风行万里‘李万山和‘剑若游龙’童可成。”

    吴安然喃喃说道：“这怎么可能，他们两人都是圣门前辈，为何要对天静师姑下手？”

    徐景清哼了一声，道：“吴师兄，血影宗被南齐武林所灭，你看来是隐姓埋名多年，对圣门之事已经不大了解了。西域圣门早已被秦王收服，成了他的爪牙。秦王对赵国虎视眈眈，知道赵国还有我们天魅门这一圣门分支，便命圣门门主刑无舫以魔门祭祀始祖为名，将师父骗至西秦，命我天魅门做西秦在赵国的耳目，为其刺探赵国军情。我们天魅门世代居住赵国，门下全是赵国人，师父十分为难，便婉言相拒。没想到李万山请出天魔令，强迫师父从命，师父见他们如此霸道，愤然自断一臂，以溅血相抗天魔令，并发誓秦赵两国相争，我天魅门两不相帮。却不想李万山和童可成二人在归途中伏击师父，师父虽然拼死逃脱，但仍挨了他们一掌一剑，回到门中不久便去逝了。小妹继任门主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送信至西域圣门，从此我天魅门除了和吴师兄的血影宗外，与圣门再无半点瓜葛。”

    吴安然苦笑道：“血影宗也就剩下吴某这孤身一人了。”

    楚铮笑道：“师父，还有徒儿我呢。”

    徐景清看了楚铮一眼，向吴安然说道：“好俊俏的孩子。师兄，这是你徒弟？”

    吴安然哼了一声，道：“我这徒弟，有没有都一样。”他知道楚铮虽答应重建血影宗，但以他的身份，是不会参与到江湖的打打杀杀中去的，日后楚铮若出仕为官，恐怕还会隐瞒血影宗弟子的身份，毕竟魔门的口碑实在太差了。

    徐景清还以为吴安然是说楚铮资质太差，不堪大用，便对楚铮不再理会，对吴安然说道：“当年血影宗为南齐武林所灭，小妹继任门后，听说吴师兄幸免于难，也曾派人多方寻找，却始终未果，想必吴师兄是隐居起来了。今日师兄突然急着找上我天魅门，应该不是只为叙旧吧？”

    吴安然道：“当然，吴某想请师妹略作援手，帮师兄一个忙。”

    徐景清皱了皱眉，道：“如果吴师兄想建血影宗，小妹可以派门下一些好手随师兄到南齐，毕竟天魅门与血影宗渊源甚深，但请吴师兄见谅，天魅门这几年与往年不同了，正受官府全力打压，小妹能派之人并不多。”

    吴安然有些奇怪，道：“这是为何？”

    徐景清摇摇头，苦笑道：“这个小妹也不知。赵国三大世家，以前楚王两家把持朝政时，对我们天魅门做事都睁只眼闭只眼，基本不干涉我们行事。当今相国方令信上台后，曾派人想招我天魅门为他方家效力，但师父和小妹均不想涉及朝堂之争，便拒绝了。方相国便说我们是邪教中人，命各地官府对天魅门全力打压，幸好天魅门平时行事低调，还没有受到太大损失。”

    吴安然暗想，楚王两家原是魔门出身，自然对天魅门有些香火之情，只不过这些也不便对徐景清讲，于是道：“师妹此番猜测倒是错了，吴某并非为血影宗之事。”

    徐景清微微惊讶，道：“那是所为何事？”

    吴安然道：“天魅门历代都会培养数个魅女，吴某想问师妹借用一位，期限三年，而且这三年中她与天魅门不得有任何瓜葛。”

    徐景清一怔，冷冷道：“师兄这要求也太过分了吧，天魅门历代魅女不会超过三人，你将一人要去，而且一要就是三年，即使我能答应，门中长老也不会答应。”

    吴安然微笑道：“为兄知道也是过分了些，但只要为兄此事办成，三年后可为天魅门办任意三件事。”

    徐景清哼了一声：“难道杀了‘风行万里’李万山和‘剑若游龙’童可成，赵国武林以天魅门为尊，这些事吴师兄你也能办到？”

    吴安然正色道：“当然。”

    楚铮听了暗暗咋舌，这个师父真会开空头支票啊。

    吴安然心中却想，若事情办成，楚家在赵国将一手遮天，到时楚铮也已将鹰堂牢牢控制在手，办这两件事应该没有太大问题，若办不成，嘿嘿，他可没说办不成自己该怎么样。不过他想徐景清应该会同意此事，毕竟仅凭天魅门的实力，想到西秦去杀“风行万里”李万山和“剑若游龙”童可成还是力所不及的。

    徐景清果然怦然心动，但想了想还是有些怀疑：“吴师兄，你夸下如此海口，难道师兄你认为仅凭你一人就能办到这二事吗？”

    吴安然笑了笑，道：“吴某又非天道高手，独自一人哪能办得了。”

    徐景清微一思索，有点不可置信地说道：“难道师兄是在为他人效力？”

    吴安然不答，看了看一旁站着的姬夫人和琴儿。

    徐景清明白他的意思，示意天魅门其余人员退下。

    楚铮知道自己该出场了，挺了挺胸。

    吴安然道：“当年吴某被南齐白道中人打成重伤，南齐已无容身之地，便来到了赵国平原城，幸亏楚名棠楚大人收留了吴某，吴某从此便在楚府住下。楚大人府上五公子与吴某甚为……投缘，便收他为徒。楚大人不久前上调至朝中，吴某便也来了京城。”

    徐景清看着楚铮，道：“难道这位便是太尉大人的五公子？”

    楚铮起身拜道：“晚辈楚铮拜见师姑。”

    徐景清久居京城，知道楚家在赵国势力之雄厚，不敢受他此礼，起身道：“五公子请起。”

    徐景清向吴安然说道：“楚太尉是楚家当代宗主，权倾朝野，师兄既然身在楚府，又有何事办不成的，怎么还要我天魅门的魅女做甚？”

    吴安然正色道：“师妹，此事请恕吴某不便告知，但吴某答应之事，绝对能为师妹做到。”

    徐景清知道吴安然背后既然有楚家撑腰，那方才说的话并非虚言，迟疑了一会，说道：“师兄，五公子，我天魅门昔日未曾投入方家，便因为不想朝堂之争，这魅女小妹可以借给师兄，但天魅门不想受楚家指使，还请五公子见谅。”

    吴安然刚想开口，楚铮在一旁笑道：“师姑是小侄长辈，师姑所言我这做晚辈的理应听从，但师父答应的那两件事第一件杀两个魔教长老倒也罢了，晚辈本该效劳，可要助天魅门称雄赵国武林，师姑又对我楚家不理不睬，小侄对家父也交代不过去。况且当今相国方令信心胸狭隘，师姑不遵从他命，此人必定怀恨在心，如今他是忙于朝堂之争，无暇理会天魅门，等政局一稳，他必全力对付师姑。难道仅凭天魅门一门之力，还能对抗得了当朝相国吗？”

    徐景清默然不语，知道楚铮所说是实，既想依仗楚家，又不想为楚家出力，天下哪有这等好事，何况既然已经得罪方家，若再开罪了楚家，天魅门在赵国将无立身之处，于是说道：“那公子意欲如何？”

    楚铮笑道：“师姑放心，小侄并无他意。楚家在赵国屹立多年，也没有多少办不成的事，只是有时楚家不方便出面时，天魅门能从中稍加协助便可。而且即便楚家也不会有人知道师姑与小侄之间的关系，如果有什么要师姑帮忙的，小侄自然会亲自前来拜见师姑。”

    徐景清想了想道：“公子既然如此说，那我天魅门便答应了，但每年为楚家做事不得超过三件。”

    楚铮心中冷笑，这女人做事犹犹豫豫，当断不断，难怪天魅门始终见不得天日。不过这也不急，既然天魅门上了楚家这条船，他既有鹰堂在手，又有熟知天魅门内情的师父吴安然，难道还怕它飞上天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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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再度入宫

﻿回去的路上，楚铮问道：“师父，那魅女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吴安然看了他一眼，冷哼道：“小孩子家，不要问那么多。”

    楚铮不由得气结，道：“那师父你总要告诉徒儿这魅女你要来做什么用的吧，总不会放到你自家院子里，春盈姐不扒你的皮才怪。”

    吴安然大怒：“住口，有你这么对师父说话的吗？”

    楚铮也觉得这话说得过分了些，忙改口道：“是，是，徒儿知错。师父，这魅女您是想要……”楚铮往上指指，的确想想除了将她送往宫中，吴安然不可能再有别的用意。

    吴安然看了他一眼，道：“你小子还算有点见识，这魅女乃是天魅门无上神功‘媚惑众生’的修练者，通常是万里挑一才选出来的，这套武功据说是当年圣门三祖之一商代的妲己仙子所创……”

    楚铮一听差点昏过去：“谁谁谁？妲己，是不是商纣的妃子妲己？她不是狐狸精吗？”

    吴安然一巴掌扇在他头上，道：“混账东西，竟对妲己祖师如此不敬。什么狐狸精，简直胡说八道。”

    楚铮摸了摸头道：“师父你以前又没对徒儿说过这些，徒儿实在不知我们圣门历史竟是如此……渊源流长，不知另外两位祖师是谁？”

    吴安然道：“是申公豹祖师和西天道人祖师。”

    楚铮听了不由得呻吟了一声，除了西天道人他不熟，那两个都可算是遗臭万年的人物，干脆把西天道人换成纣王组成邪恶三人组算了。

    吴安然不理他，继续说道：“当年这三位祖师协助纣王讨伐西周，但天不助我圣门，被姜尚为首的正道中人所败，妲己祖师与纣王情深似海，陪着他*身亡，申公豹和西天道人两位祖师拼死赶到皇宫时，已经来不及救他们了，只找到本残缺不全‘媚惑众生‘的心法，便交还给了妲己祖师所创的天魅门。自古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我们这个辅佐大商朝的神门也就变成了魔门，历代被所谓的正派人士追杀，此事已过去千年，这段典故正道中人知道的已经不多了，圣门中人可永远不会忘记。”

    楚铮听得有些头晕，这完全颠覆了他所知的历史，不过也难说，史书向来由胜者所写，历史的本来面目谁都不清楚。

    吴安然说道：“天魅门得到那本‘媚惑众生‘的心法后，便挑选本门优秀弟子进行修练，可能那本残缺心法缺了最重要一步，近千年来天魅门竟无一人能练成，而且所挑选的魅女竟都在三十岁前便欲火焚心而死。天魅门无奈之下只好从修练天魅门次一等武功‘天魅功‘中选出门主，但对‘媚惑众生‘心法历代天魅门主都未曾死心，仍挑选优秀弟子修练。那‘媚惑众生‘心法虽残缺不全，但威力极大，只是天魅门从不让魅女出来行走江湖而已。为师年轻时曾在天魅门与一修练此心法的女子起过冲突，但在‘媚惑众生‘面前竟心神难持，毫无还手之力。据为师推算，当代天魅门的魅女如今应该是只有十八九岁，用来迷惑那储君实在绰绰有余了。”

    楚铮有些担心：”这种魅女能如此颠倒众生，那到了宫里先被皇上看上怎么办？”

    吴安然道：”你放心，这‘媚惑众生’的心法既然是天下奇功，又岂止一个媚字决，只需她逆运心法，便可惑人心神，整个人便会变得平凡无奇，内功略差之人就算经过她身边都会视她为无物。”

    楚铮听得目瞪口呆，如此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岂不是放了一个妲已进宫？想了想又道：”既然那魅女这么厉害，那师父怎么只说借三年？万一到时储君尚未动手怎么办?”

    吴安然看了看他，道：”只要这魅女到了你的手中，何时还难道还能由天魅门作主吗？”

    楚铮一愣，嘿嘿笑了起来。

    吴安然也压低声音阴笑道：”天魅门下子弟历代几乎都是女子，她们的阴毒功夫比我们血影堂只多不少，到时连下毒都不用了，随便一种功夫都能让那储君死得悄无声息。事成之后，那名魅女你想还就还，想留下就留在你身边好了，还不是由你心意？”

    楚铮笑了几声，暗想留在身边可不是个好主意，到了那时认识这女子的人可不少，留下岂不是自找麻烦？而且……

    楚铮突然想到一事，看了看，见车门紧闭，料想外边的欧阳枝敏和那车夫听不到里面说话，于是对吴安危正色道：”师父，徒儿想问你件事。”

    吴安然见他神色凝重，也收敛起笑容，道：”何事？”

    楚铮道：”此处并无外人，咱们师徒打开天窗说亮话，当初你所说的龙象伏魔功的弊病究竟是真是假？”

    吴安然脸色微变，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师父还骗你不成？”

    楚铮表情诚恳地说道：”师父，你想，当初您这么一说，我们楚家上下心中都如同负了块大石。如今徒儿已长大，再也不是以前那顽劣不堪的孩童了，而且每日忙忙碌碌，鹰堂大小事务还待徒儿处理，屋内又有轻如姐相伴，虽说徒儿尚未成年，不应该总想着何时能圆房，可徒儿还是忍不住想起此事，想到以后该如何的问题。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师父，您儿子女儿都有了，不该再让徒儿再为此事忧心了吧。”

    吴安然色厉内茬，道：”听你之言，怎么好象是认定师父在骗你？”

    楚铮微笑道：”师父有没有骗徒儿，徒弟我不知道。但师父既然知道赵国有个鹰堂，想必也该知道还有个狼堂吧，鹰狼两堂分属于楚王两家，说起来也都是同出于魔门。当日我娘知道了此事，便派狼堂中人到西域佛门去打听，并抓了一个佛门弟子详细审问了一遍，那佛门弟子招供龙象伏魔功并无师父所说的禁忌，两方说法完全不一，师父，您说徒儿应该信谁呢？”

    吴安然哼了一声，楚铮明明是在虚言相诈，若狼堂真的已查出实情，别人他不知道，那楚夫人恐怕早来兴师问罪了。可仔细又想想，吴安然觉得此事已瞒不了多久了，楚铮已执掌鹰堂，那狼堂是他外公家的属下，听说势力不在鹰堂之下，鹰狼两堂合力，天下打探不出来的事恐怕还没有，与其到时事情败露引楚家上门问罪，还不如现在承认了算了。

    吴安然沉声道：”为师这样说是一片苦心，只是见你年纪尚小，为了使你专心习武，不想让你心有旁骛。你看你两个哥哥，院中有了丫环就昏天浑地，龙象伏魔功毕竟是佛门武功，佛门讲究是清心寡欲，乌七八糟的心思多了总是无益。”

    楚铮听吴安然变相承认了，心中大喜，可随即又大怒，暗想你这老小子骗得自己好惨，如今是有事要你帮忙，日后看我怎么报复你。

    几人回到踏青园，吴安然仍不肯回他自己屋子，楚铮也不管，反正这踏青园大得可以跑马，也不在乎多个人。他有他自己的事要办。

    楚铮看了看天色，独自离开踏青园，来到楚名棠夫妇所住的北院。

    楚名棠已经上完早朝回来了，正与楚夫人说着什么，见楚铮进门，笑道：”铮儿来了。”

    楚铮向楚名棠夫妇行了一礼，问道：”父亲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楚名棠道：”这两天皇上龙体不适，由为父和方相国主持早朝，近日也没什么大事，简单议了一下便散朝了。”

    楚铮心中一沉，难道皇上已经身体不行了？若赵庆现在就即位，那可就麻烦了。楚铮忙问道：”不知皇上身体如何？”

    楚名棠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听御医说没什么大病，只是这几日有些闷热，皇上精神不佳而已。”

    楚铮松了口气，楚名棠道：”铮儿，你问这些做什么？”

    楚铮有些犹豫，他原本想把这几日做的事先跟母亲商量下后，再告诉父亲的，但父母亲既然都在此，就一并说了吧，毕竟自己势单力薄，很多事还是要依仗着父母的力量。

    楚铮咳嗽一声，道：”父亲、娘，孩儿有事禀报。”

    楚夫人向楚名棠一笑，道：”你看铮儿现在越来越懂事了，连和爹娘说话都一本正经的了。”

    楚名棠望着楚铮，含笑道：”铮儿，你说吧。”

    楚铮把这几日自己所做原原本本地跟楚名棠夫妇说了，当然隐去他想刺杀储君一事，至于往宫内安排人手楚铮想楚名棠夫妇应该允许的，恐怕他们自己都已经在宫中安排过人手了。

    楚名棠夫妇相互看了一眼，均发现对方眼中惊异之色，楚名棠原本以为楚铮这几天忙得是整合鹰堂的势力，却没想到这儿子已将目光放得那么远，正在为储君即位后做准备。

    楚名棠想了想道：“那陆锋和天魅堂的魅女究竟是否可靠？铮儿，此事事关重大，一定要谨慎行事。”

    楚铮垂手道：“那陆锋是孩儿从青堂中挑选出来的，应该没有问题，那天魅门的魅女孩儿尚不知，天魅门并未把她放在京城，而是在离京城不远的陈县，这几个魅女平日只是闭门练功，甚少见外人，等她到京城后孩儿想由姑姑将她安排进宫。”

    楚夫人问道：“既然这个魅女如此出色，恐怕刚进宫内便会惹得众人瞩目，宫内各方势力恐怕都要详细追查，难免会露出马脚。”

    楚铮笑道：“这个孩儿也考虑到了，不过听师父说若那魅女反运‘媚惑众生‘的心法，便与常人无异，最多比他人俊俏些罢了，到时衣衫再穿得破旧些，便不易被人发觉了。”楚铮故意将魅女说得平常些，将这妲己似的女子送入宫中，他心中总有些不安。

    楚夫人咦了一声，道：“你想得挺周到嘛。”

    楚名棠在一旁道：“不要让你姑姑安排此女进宫，如今她在宫中已是众矢之的。就让那女子留在陈县吧，过些时候便是五年一度的宫内选秀的日子，铮儿，你让天魅门将那女子名字报来，命张伯昌到陈县给她安排一个合理的身份，到时那选秀的官员自然会把那女子选入宫中。”

    楚铮喜道：“那真是太巧了，张伯昌办此事熟门熟路，他不知已往宫内送过多少人了，这样一来此事便可天衣无缝了。”

    楚名棠道：“张伯昌儿子的事为父会让吏部侍郎去办的，就放在下批新任县令中吧。”

    楚夫人却有些遗憾：“那魅女若真有吴先生说得那么好，未能见上一面那真可惜了，不然如果看的中意就别给那储君了，留给铮儿算了。”

    楚氏父子同时皱眉，楚名棠道：“你都已经把轻如许给铮儿，怎么还要给他找妾？”

    楚铮却在想不见最好，师父把那女子说得神乎其神，自己对女子又是比较心软，到时要是真舍不得她走，那事就搞大了，如今轻如主仆三人一心挺好的，如果再加个外来户，自己就不得安生了。

    楚夫人对楚铮笑了笑，道：“铮儿，你父亲已经同意你纳轻如为妾，还不谢谢你父亲。”

    楚铮脸难得一红，过来向楚名棠行礼，楚名棠道：“罢了，轻如精明能干，是个好帮手，以后你好好对她吧。”

    楚名棠想了想又道：“轻如虽已是你侍妾，但你习武落下的病根还没好，可不要学你两个兄长，千万要小心。”

    楚铮听了不由得愤愤道：“父亲您别说了，一提此事，孩儿心中气就不打一处来。”

    楚夫人忙问：“铮儿，怎么了？”

    楚铮把在马车上吴安然招认的事与双亲一一说了，楚夫人听了勃然变色，怒道：“这吴先生也太过分了，怎么可以拿这事开玩笑。”

    楚铮恨道：“这些时日孩儿还有事要烦劳他，以后再和他慢慢清算。”

    楚夫人却不愿罢休，道：“铮儿，你不是说吴先生昨日在万花楼与一叫琴儿的女子待了一天吗，让你院中那个叫欧阳的小厮到万花楼去一趟，找那什么天魅门主，就说这女子我们楚府要了，接来后让那琴儿住到吴先生院中去，看春盈怎么收拾他。”

    楚铮抚掌大笑，道：“娘这主意不错，不过此事等过几日再办，如今春盈姐已把师父赶了出来，现在让那琴儿住进去，不过是火上浇油而已，还是等师父回去后再让欧阳办此事，到时春盈姐心头怒火定会死灰复燃，而且更胜这一次。”

    楚名棠对此事虽也有些不快，可看这娘俩越说越来劲，忍不住喝道：“住口。”

    楚名棠站起身，指着楚铮道：“吴先生此事虽有些欠妥，但他毕竟是你师父，你怎可如此对他？而且他说得也对，你年纪尚小，不可心有旁骛。如今轻如虽许了你，但为父命你未成年前不得与轻如同房，否则家法从事！”

    楚铮嘴巴立即成了“Ｏ”字形。

    楚名棠又对楚夫人说道：“你也真是的，不但不劝劝铮儿，还添劲胡闹，有你这么宠孩儿的吗。”

    楚夫人见丈夫真生气了，也讪讪然不再言语。

    楚铮见父亲火气正旺，再待下去更为不妙，忙找个借口溜走了。

    在路上走了一会儿，楚铮心气渐平，对楚名棠的禁令也看开了，毕竟这两年要办的事太多，如果一旦陷入轻如这个温柔乡，必将沉迷难返。何况楚铮在前世也已是三十余岁的成年男子，已过了急吼吼挥枪就上的时代，而是较注重讲究情调了，楚铮比划比划了自己身体，好像比柳轻如还矮了不少，就这么在轻如身上翻山越岭，楚铮想想就觉得无趣。

    还是等长大一些吧，到时再让轻如将身与心都交付给自己。

    回到府内，却见吴安然正在教欧阳枝敏练武，把小欧阳操练得惨兮兮的。见楚铮进来，欧阳枝敏想起身向少爷行礼，被吴安然一个巴掌打回原地。楚铮摇了摇头，当年他习武时也和眼前情形差不多，欧阳枝敏习武年纪有些偏大了，以后吃的苦恐怕更多。

    楚铮斜眼看着吴安然，阴笑一声，转身进了屋。见柳轻如也在，楚铮便把楚名棠准婚之事告诉了她，并义正词严地说道自己要以大事为重，决定未成年前不与她同房。

    柳轻如虽羞红了脸，但心中也颇感宽慰，暗想此人果然不是一个浪荡公子，能将终身托付于他，即使是为妾自己也知足了。

    紫娟和翠苓两个丫头在一旁齐声道喜，把柳轻如闹得跑出屋去了。楚铮无所谓，自我感觉随着年龄的增长这脸皮也加厚了不少。

    等两个丫头出去后，楚铮心中又活络开了，魅女这事不用姑姑操心了，但最好还是到宫里去一趟，看看姑姑那边有没有可用之人，最好多多益善，楚铮真恨不得将赵庆身边全换成自己的人。

    第一天一早，楚铮洗漱完毕，柳轻如在旁边说道：“方才张老先生派人来禀报，昨晚已让人告知琳妃娘娘公子想进宫看她，琳妃娘娘很开心，说今日一早便派人来接公子。”

    楚铮一怔，笑道：“张伯昌办事挺快的嘛。”

    柳轻如也笑道：“公子交代的事，他怎敢怠慢。”

    楚铮想了想道：“那他有没有查清储君今日是否在宫中？”这是他昨日特意吩咐的，楚铮觉得无论于情于理，还是暂时还不想与赵庆起冲突地为好。

    柳轻如道：“据张老先生派来禀报的人说，储君今日到方相国府上去了，去拜会他的老师方二先生。”

    楚铮一哂：“真是见方二先生吗，恐怕还是主要见方相国吧。”

    柳轻如道：“还有，那楚芳华四人听说公子又要出去，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楚铮听了，觉得这四人也是忠心可嘉，何况保护自己是她们的职责所在，再一味拒绝岂不寒了她们的心，想了想道：“那好吧，今日便带她们去吧。”

    楚铮匆匆用了些早点，与楚芳华出了楚府，见上次来接楚夫人和自己的太监孙得山已等在门外，于是抱拳道：“有劳孙公公久等了，真是罪过。”

    孙得山忙上前拜道：“小得子见过五公子。”

    楚铮与他亲热地寒喧了几句，又指指身后楚芳华四人道：“孙公公，此番本公子进宫带这四小婢应该无碍吧。”

    孙得山笑道：“那是当然，楚府五少爷出门，身边没几个侍从岂不笑话，请五少爷放心，小得子别的本事没有，领几个人进宫还是没问题的。”

    几人上了马车，此次没有楚府长辈在，孙得山也进了车厢陪楚铮说话。楚芳华四人见他坐到了楚铮身边，便都看着他，并不出声。孙得山虽不谙武功，但还是感觉到这四个女子身上渗出阵阵寒意，顿时浑身发毛，强笑道：“五少爷，您这四个婢女还真是……奇特。”

    楚铮苦笑，这四人武功尚未到收发由心的境界，这样的话以后岂不吓煞旁人，于是喝道：“你们这是做甚，不得对孙公公无礼。”

    楚芳华四人应声“是”，住车厢里面坐了些，但四双眼睛仍不离孙得山左右。

    孙得山只觉芒刺在背，坐立不安，再也没心思和楚铮说笑。

    到了宫内，楚铮拜见过楚琳，两人先聊了会家常，楚琳便让身边人退下，楚铮也把楚芳华等四人轰到门外。

    楚琳道：“铮儿，你派人过来说有要事相商，是什么要事啊？”

    楚铮将来意细细与楚琳说了，楚琳听得楚铮竟成鹰堂堂主，顿时无比惊奇，道：“鹰堂上下有万人之多，大哥怎么想的，居然把鹰堂由你掌管，堂内这么多事铮儿你能忙得过来吗？”

    楚铮笑道：“侄儿初掌鹰堂，哪能事事过问。侄儿主要心思放在青堂和赤堂，其余诸堂暂时仍二爷爷主管，侄儿尚不能服众，此事还需慢慢来。”

    楚琳想了想道：“铮儿，宫内之事，姑姑也曾想过为楚家在储君宫内安排些耳目，但均未成功。如今在储君身边最宠信的是宫内的副总管郑重，对宫内诸事无论大小巨细都烂熟于心，姑姑手中的一些人手根本瞒不过他，想要掌握储君今后的动向，只能靠青堂中新入宫的人了。”

    楚铮有些失望，道：“青堂近年来入宫之人大都职位都较低，尚无法大用。储君宫内的那小厮陆锋平日也只是打打杂，连储君面都未见过几次。”

    楚琳微笑道：“此事姑姑倒可以帮忙。储君近年来行事日渐嚣张，与姑姑已有过多次冲突。铮儿，你让那叫陆锋的小厮过几日寻个借口，到姑姑这凤鸣宫附近来，到时让小得子找两人教训他一顿，储君此人最为护短，陆锋既是他宫中之人，又是被本宫的属下欺负了，他必然会为陆锋出头。”

    楚铮皱眉道：“此计好是好，但陆锋毕竟是他宫内一微不足道的下人，就算出了事，底下管事太监未必会报与他知晓。”

    楚琳想了想道：“那好办，你命那陆锋还击时出手重些，或者干脆将那人杀了。”

    楚铮吓了一跳，道：“杀了您宫中之人？这怎么可以？”

    楚琳道：“成大事之人又怎可拘小节，何况姑姑宫内人手众多，也非个个都是心腹，找个无关紧要的不就行了。那陆锋杀了他，姑姑便可以此为借口向储君要人，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向本宫屈服，必全力保全那小厮陆峰。”

    楚铮觉得此计的确可行，心中虽有几分不忍，但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于是起身行礼道：“那就有劳姑姑费心了。”

    楚琳笑道：“铮儿跟姑姑客气什么，姑姑也正发愁如何派人接近储君呢，那陆锋得到储君信任后，储君一举一动都瞒不过楚家。”

    楚铮笑着称“是”，心里却想道，这陆锋可不能轻易动用，他与那魅女是自己对付储君的最后一招，真到了不得已的地步，毒杀储君必须一击必中。

    姑侄俩又聊了会儿，突然孙得山进来禀报：“启禀娘娘，公主求见。”

    楚琳笑道：“她来得可真巧啊，正好铮儿也在，快请她进来。”

    楚铮见姑姑笑得颇为暧mei，想起楚夫人曾说过姑姑想为他和敏公主搓合一事，顿时暗暗叫苦。说实在话他对这个公主并没什么好感，何况自己还打算着怎么杀她哥哥，楚铮实在不想与她有何瓜葛。

    赵敏着一身劲装走了进来，向楚琳行礼道：“拜见琳妃娘娘。”身子虽向着楚琳，可眼光却瞟向了楚铮。

    楚琳看在眼里，心中暗笑，道：“公主请起。”

    赵敏站了起来，楚铮向她行了一礼，楚琳笑道：“本宫这侄儿公主原本就认识，就不必本宫介绍了吧。”

    赵敏道：“楚家小弟上次来宫里，本宫照顾不周，还请娘娘见谅。”

    楚琳道：“公主此言差矣，上次若不是公主相护，铮儿还不知要吃什么苦，铮儿，还不来谢谢公主。”

    楚铮起身向楚琳行礼：“楚铮多谢公主。”楚铮此时心境与当日进宫大不相同，知道这敏公主在宫内身份特殊，将来唯一能与储君相抗的也就是她了，所以不管心中如何想法，但举止中不敢流露半分勉强之意。

    楚琳又问道：“公主，你怎么这身打扮？是否正与叶先生在练武？”

    赵敏道：“这倒不是，只是本宫每日清晨都有这练武的习惯。”她方才听人来报说楚铮到宫里了，没来由的心中一喜，便匆匆赶来，连衣裳都未来得换。照理来说她到楚琳宫中，应是身着宫廷盛装而来，可真要梳洗完毕再换上公主服饰，至少需要一个时辰，赵敏心急之下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三人小谈了片刻，楚琳寻了个借口让赵敏和楚铮到宫外逛逛。两人出了凤鸣宫，楚铮也放开了，一路上与赵敏谈笑风生，不时说几个趣事，把赵敏逗得咯咯直笑。

    赵敏自小成长于宫中，平日又专注与练武，楚铮可算是她第一个引她注意宫外男子，虽比她小了一两岁，但各方面都算比较杰出，也难怪赵敏时常惦记着他。今日重逢，楚铮又存心讨好，赵敏见他不再敷衍自己，心中甚为高兴。

    两人走到一宫门前，赵敏指了指道：“这便是本宫居住之处。”

    楚铮抬头看了看，见宫门上方挂着那匾上写着三个大字：太平宫。不由得心中一沉，道：“公主封号就是‘太平‘？”

    赵敏点点头，道：“本宫再过几月便成年了，敏公主是儿时的便称，以后你就唤本宫为太平公主吧。”

    楚铮见她气指颐使，心中不喜，但自他接掌了鹰堂，心机变得深沉了许多，再不喜怒形于色，向赵敏行了一礼，道：“遵命。”

    赵敏丝毫不觉，对楚铮笑道：“到里面去看看吧。”

    楚铮有些犹豫，他对宫里的规矩并不是很熟悉，不知道能不能擅自进去，可抬头一看，赵敏已经走了进去，楚铮无奈，只好快步跟上。

    赵敏边走边道：“听琪姐说你武功不错啊，真是不明白，你是楚家的公子，怎么也会练就一身那么好的武功。”

    楚铮干笑道：“小弟练得是些花拳秀腿，恐怕是琪郡主过誉了。”

    赵敏道：“不对，琪姐眼界甚高，本宫与她在外游历半年，根本没听见她夸奖过什么人，你能让她如此看重，身手必然不凡。”

    赵敏说着看了看四周，对楚铮悄声道：“不如咱们在此切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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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大赵一叶

﻿楚铮怦然心动，这赵敏应该就是当年五位天道高手之一的叶门的传人，对这些传说中的武功他也是向往已久，但口中却道：“小弟怎敢与公主动手？”

    赵敏笑道：“无妨，本宫除师父和琪姐之外，尚未与他人交过手，上次与琪姐在外游历，也只看了各地的风俗人情，并未与人切磋过。此处并无外人，就算你输了也不会传出去。”

    楚铮无奈一笑，这公主说话还真不顾及别人感受，尚未动手，便好像她已赢定了，于是拱手道：“那小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来到草坪上，赵敏通常便是在此练功。楚铮问道：“不知公主喜欢用什么兵器？”

    赵敏摇了摇头，道：“本宫从不用兵刃的，你呢，你爱用什么本宫派人去拿，放心，你不会伤到本宫的。”

    楚铮气结，平伸出双手，在空中缓缓手握成拳，啪啪指关节连声作响，双袖无风自动，道：“小弟也是从不用兵器的。”

    赵敏眼放异彩，点头道：“琪姐果然没骗我，你的内劲真的比本宫高，已到了气蕴成形的地步，真不知你是怎么练的。现在就看你身手如何了。”说完上前一步，一掌向楚铮击来。

    楚铮见她这式掌影漂浮，微哼一声，心想就点功力我就是挨上几下也伤不了我，于是伸手一挡。楚铮顾忌着她的公主身份，生怕伤了她，这一挡也只用了五成功力。

    没想到赵敏这一掌一沾而过，在空中划了个半圆又向他击来，这掌的劲力比方才竟大了数倍。楚铮这一挡如同挡在虚处，空荡荡的好不难受，不敢再心存小觑。于是并不去接那掌，反而向前一大步，一拳向赵敏打去。

    赵敏轻轻一笑。楚铮拳还未到，她身子便如柳絮一般，借楚铮的拳风已向后飘去，楚铮拳一收，赵敏又如影跟进，冲着楚铮又是一掌。楚铮连出三拳，赵敏也电光石火般进退三次而且都是借了他出拳收拳之力。楚铮好不容易接了她一掌，发现传来的掌劲熟悉无比，赫然就是他的龙象伏魔功。

    楚铮惊骇无比，心头闪过四个字：如影随形。难怪赵敏先前口出狂言，说楚铮绝对伤不了她，有这般借力打力的功夫，天下又有几人能伤到她。

    楚铮慌乱之下，只有招架之功。可即使他只是招架，赵敏却仍能借到他力，出掌一招重过一招。楚铮见势不妙，暗想此番若败在她手下，今后便再也抬不起头来，心一横，强行使出了他尚未练成的第五层龙象伏魔功。

    赵敏正打得顺风顺水，心情舒畅，见楚铮又一拳击来，也不以为意，准备又如法炮制借势向后退去。却没想楚铮这一拳竟含有极大吸力，赵敏一个踉跄，直向楚铮怀里撞去，幸好楚铮对敌经验不丰，居然这时又一拳向她击来，赵敏正好借力向后飘去，但已经惊得花容失色。

    楚铮那拳刚击出，心中便已后悔不迭，暗骂自己简直是笨蛋一个，要不然她扑到自己怀里时，自己只需双臂一合便可把她抱得紧紧的，再一拧身就可将她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但转念一想，这样一来岂不是与这金枝玉叶有了肌肤之亲，万一她赖上自己咋办？

    赵敏拢了一下鬓边散乱的秀发，笑道：“楚小弟果然武功高强，差点儿让本宫吃了大亏。嗯，这般动手才有点意思。”说完，又向楚铮攻来。

    楚铮吸取方才教训，不再一味猛攻，双拳劲力忽出忽收，但赵敏也心有提防，不再上当，两人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

    可龙象伏魔功第五层楚铮毕竟尚未练成，此番强行运用，时间一长便觉得气息渐急，头晕目眩，知道再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于是双掌一拍一震，使出幻天掌，向赵敏扑天盖地般攻去。

    赵敏见楚铮拳法一变，原本大开大阖的武功变得奇繁无比，往往一式未到便在途中化为数式，十招中九虚一实，甚至十击十虚，但又不得不挡，只觉得吃力无比。

    楚铮也是暗暗叫苦，表面上他已是大占上风，但赵敏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任凭他怎么强攻猛打，始终对她无可奈何。若等她熟悉了这套掌法，自己还是难免一败。

    突然一个清越的声音传来：“住手。”

    声音并不大，楚铮却感到心神摇持，赵敏如奉圣谕，立即停下手来向后退去。楚铮喘了两口粗气，见场边不知何时站着一人。

    此人看上去不过四十余岁，面容瘦矍，脸色苍白，两只眸子精光四射。赵敏走到他身前，俯首道：“师父。”

    那人哼了一声，缓步向楚铮走来。

    楚铮觉得那人一举一动，似都融入于天地之间，他顿感无力抗拒，只想后退，但却无法动弹。

    那人走到楚铮面前，缓缓说道：“你就是楚太尉的五子楚铮？”

    他一开口，楚铮觉得压力一松，行礼道：“晚辈正是。”楚铮神态恭谨，这人绝对是他今生仅见的高手，就是吴安然也还远远不如。

    那人森然道：“那你怎么会使魔门的武功幻天掌，难道你们楚家忘了当年的誓言了吗？”

    楚铮一头雾水：“什么誓言？晚辈不知。”

    那人淡淡说道：“还在装傻，既然你破了楚家之誓，就别怪我不留情了。”说完，一掌向楚铮头顶拍来。

    楚铮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这人竟会对他突下杀手，情急之下奋起全身之力，一拳向那人手掌击去。

    那人掌势毫不停顿，直接拍在楚铮拳上，楚铮只觉得一股磅礴大力夹杂着他的龙象伏魔功汹涌而来，顿时一口鲜血喷出，远远地飞了出去。

    赵敏没想到师父说动手就动手，没有半分先兆，见楚铮被打得吐血飞了出去，不由得惊呼一声：“小弟。”便向他跑去。

    忽闻几声娇叱，楚芳华四女从天而降围住楚铮。她们四人原本在楚琳宫外守候，楚铮和赵敏两人出了门，四人也在后面远远跟着。后见楚铮跟着赵敏进了太平宫，四人知道这是宫中重地，不敢擅自闯进去，便围着宫墙打转，想找个偏僻的地方翻墙进去。四人走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宫内隐约有打斗之声，情急之下便越墙而入，找到此处时，正好见楚铮被那人击飞。

    楚芳华四人见赵敏奔来，以为她要对楚铮不利，四剑同时出鞘向她刺去。赵敏心神恍惚之下，见四剑刺来，仅凭本能闪躲了几下，只听“嗤”的一声，楚芳华的剑已在赵敏衣衫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那人身形一闪，已来到了剑阵中央，把赵敏拉到身后，楚芳华四人举剑向他攻去，那人岿然不动，挥袖一拂，楚芳华等人却觉手腕一抖，四剑均从他身边掠过。

    那人足尖一点，向后退去，道：“你们是鹰堂四剑侍？”

    楚芳华四人剑身斜指，不敢答话。鹰堂为了护卫历代堂主的安全，这四剑侍都是千挑万选而来，严加训练，楚芳华四人从小到大，不知和多少人交过手了，临敌经验极丰，远胜于楚铮和赵敏二人，见此人在阵中来去自如，四人均知遇上了当世绝顶高手，凝神屏气，竟不敢分神说话。

    那人看了看楚芳华四人手中之剑，知道自己所猜没错，心中暗想鹰堂四剑侍向来只护卫鹰堂堂主，难道这小孩儿就是鹰堂代堂主？

    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传来：“住手。”

    楚芳华四人回首，见楚铮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这是他平生第一次负伤，方才不知怎么办才好。只感觉气血翻涌，整个身子都似散了架一般。他正觉无助之时，陡然丹田一热，一股热流游走全身。楚铮三年前便已将龙象伏魔宫练至第四层，但第五层却始终无进益，其中原因倒不是他修练不得法，而是他虽天生异禀，但终究还是个小孩子身躯，经脉尚未发育完全，无法承受龙象伏魔功第五层之劲。但这三年功夫也并非白费，所积攒的功力全存于体内，这两个月来楚铮体型身高都长大不少，经脉渐渐拓宽，加上此时楚铮又身受重创，那些封存的功力自然而然涌出护体。

    楚铮顿时神智一清，睁开眼睛，见楚芳华四人正与那人对恃，知道她们绝不是那人对手，忙出声阻止。

    楚芳华四人连忙撤剑，返身将楚铮扶住。赵敏也走上前来，焦急地问道：“小弟，你怎么样？”

    楚铮看了看赵敏，见她满脸关切之色，想了想觉得方才之事与她无关，心里一动，故作软弱无力地说道：“公主，小弟好难受啊，这平白无故的，你师父为何想要杀我啊？”

    赵敏回身向那人行礼道：“师父，小弟是徒儿将他带进宫的，方才只是徒儿一时兴起与他切磋武艺。不知他有何得罪之处，师父要对他下如此狠手。”

    那人见楚铮受了他一击，仍能站起身来，不由得暗暗惊奇。他毕竟是当代高手，自重身份，既然一击不中，也不好再次出手，说道：“敏儿，此中详情，为师稍后再说与你听。你先替为师杀了他。”

    赵敏如遭雷击，喃喃道：“不，师父，徒儿决计不会出手。”

    那人看了看楚铮，又看了看赵敏，突然明白了这徒弟的心思，心中暗叹一声，道：“那你就退到一边去吧。”

    赵敏摇了摇头，道：“师父不说出要杀小弟的理由，徒儿是不会走开的。”

    只听得一阵嘈杂声，只见楚琳带着十余个随从匆匆走了过来。赵敏的太平宫内也有几个楚琳的耳目，见赵敏与楚铮动起了手，不明是为何故，一人连忙跑到凤鸣宫告知楚琳。楚琳还以为这对冤家一言不合才打了起来，便急着赶来想劝架。

    楚琳见楚铮脸色苍白，衣衫上血迹斑斑，不由得大惊失色，道：“铮儿，你怎么了？”

    楚铮见楚琳赶来，心情略一松，指指那人道：“姑姑，是他动的手，他要杀侄儿。”

    楚琳一震，回首看着那人，厉声说道：“叶先生，本宫这侄儿有何得罪之处，竟烦劳你这样的人物要亲手杀他？”

    叶先生见楚琳来了，觉得此事有些棘手，拱手道：“娘娘，叶某也是迫不得已，您这侄儿练有魔门武功，叶门祖师遗命，凡楚家子孙私练魔功者，杀无赦。”

    赵敏说道：“师父，小弟即使练有魔门武功，也并不说明他是十恶不赦之徒，徒儿方才与他交手，觉得小弟内功精纯雄厚，绝非邪派功夫，只是所使一些招式奇诡而已。宫中大内侍卫中也有不少是旁门左道出身，还不是照样护卫父皇？”

    叶先生见竟是徒弟最先质问他，苦笑了一下，也不理赵敏，向楚琳道：“娘娘，楚家有祖训，不得将魔门武功传于后人，这娘娘应该知道吧。”

    楚琳摇了摇头，道：“本宫不知。家兄和本宫都是出身于楚家旁支，从未听说过有这条祖训。”

    叶先生见楚琳目光清澈，显然所言非虚，迟疑了一下道：“你们楚家先祖原名楚问天，出身于魔门，后投效于太祖，我叶门先祖担心楚问天及其后人藉武作恶，曾先后七次将楚问天击败，迫其立下誓言，绝不将魔门武功传于后人，楚氏子孙私练魔功者，叶门遇见杀无赦。刚刚这位小兄弟使的分明是楚问天当年纵横天下的绝学幻天掌，叶某不过是执行祖训而已。”

    楚铮抚胸咳嗽了几声，道：“叶先生，晚辈家父出于楚家旁支，从未与晚辈提及过此事，显然对此祖训并不知晓，所谓不知者不罪，叶先生一见面就对晚辈痛下杀手，恐怕也有不察之过吧。”

    叶先生冷笑一声：“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子，就算不知你们楚家祖训，但你私习你祖上功夫，一样违背你先祖之誓，叶某又怎能视而不见？”

    楚铮道：“叶先生，晚辈斗胆请教一句，先祖楚问天所立的誓言，是不是答应不将本身武功传于后人，且楚氏子孙也不得偷练他的武功？”

    叶先生想了下道：“正是。”

    楚铮如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急忙道：“那晚辈所习的武功并非祖上所传，而是另有他人所授，况且晚辈直至今日才知有此祖训，这应不算违了先祖之誓吧？”

    叶先生喝道：“还在狡辩，方才你所使的分明是楚问天当年的幻天掌。”

    楚铮道：“先祖当年所使武功是不是幻天掌晚辈不知，但晚辈所使的武功乃是家师吴安然所传的幻天掌，与先祖根本没有关系。”

    叶先生一怔，道：“你师父是南齐武林的‘魔秀士‘？难道他就是血影宗的当代堂主？”

    楚铮道：“正是。晚辈幼年时曾生了场大病，幸为师父所救，承蒙师父他老人家看得起，收了晚辈为徒，这幻天掌正是由他所传授。”

    叶先生盯着楚铮道：“你此言当真？”

    楚铮肃然道：“绝无虚言，令徒琪郡主也与晚辈相识，前辈尽管去查证。”

    叶先生迟疑半晌，道：“不过你身为楚家子弟，居然去练那邪派武功，今日叶某便先废了你功夫，待来日查证之后，再决定是否取你性命。”

    楚铮闻言大惊。一旁楚琳柳眉倒竖，道：“叶先生，铮儿既然未曾违背楚家祖训，你又有何资格废他武功？铮儿不仅是楚家弟子，而且也是王老侯爷嫡亲外孙，难道你们皇家就如此对待楚王两家吗？”

    叶先生淡然一笑，道：“叶某不过一介散人，跟皇家又有何关系了。楚王两家若有什么不满，尽管来找叶某便是。”

    楚琳冷笑道：“叶先生真与皇家无关吗？本宫在宫中这么多年，再看不出叶先生的身份也实是太无能了。”

    叶先生眼中精光一闪，道：“恕叶某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楚琳哼了一声，道：“赵茗，本宫虽不明白你为何你隐性埋名多年，但你毕竟是皇上的亲妹妹，所做之事，能与皇室撇清干系吗？”

    叶先生一怔，良久才缓缓说道：“琳妃娘娘果然好本事，这陈年旧事你居然也能打探得出来。”

    楚琳暗暗松了口气，当年长寿公主赵茗莫名其妙失踪，可宫里却无人追查，她早就有所怀疑。后见叶先生收了赵敏当徒弟，此人虽做男子打扮，平日里与赵敏并不避嫌，赵敏对他也颇为亲热，太平宫的一个宫女更是无意间发现这叶先生内衣竟是女子之物，便暗中告知了楚琳。楚琳原本对此事并无十分把握，只是见情况危急，一横心之下便说了出来，还好叶先生不知是她在诈她，竟坦然承认了。

    一旁的侍从们全都面如土色，知道今天听了不该听的事，这小命恐怕悬了。

    赵茗既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便知对楚铮已不好再下手，否则楚王两家非向皇上兴师问罪不可，何况楚铮所言如果是实，他就不算违了当年楚问天的誓言。

    赵茗道：“此事就此作罢，但娘娘既然将此事揭了出来，这些宫里的下人……”

    楚琳道：“凤鸣宫的下人本宫自然会好好管教，他们也没胆到外面多嘴。”

    赵茗点头道：“那就好。”她也并不想取那些下人性命，既然放了楚铮和他四个婢女，此事就已不再是秘密，又何必多造杀戮。

    楚琳和楚铮就此告辞，赵茗望着他们的身影，突然说道：“敏儿，你是不是喜欢那叫楚铮的少年？”

    赵敏没想到师父竟会有此一问，脸一红，道：“姑姑，你在说什么啊，敏儿怎么会喜欢他？”

    赵茗摇了摇头道：“你不用骗姑姑，若不是你喜欢他，方才怎么会抗姑姑之命，从小到大，你一直很听姑姑的话的。”

    赵敏犹豫了一会儿，道：“敏儿也不知道，只觉得平日时常想起他，跟他在一起也挺开心的。”

    赵茗笑道：“那就是喜欢了。”可随即脸色一正道：“不过敏儿，你以后还是最好不要跟他来往了，否则对你和对我们皇家都没有好处。”

    赵敏一怔，问道：“这是为什么？”

    赵茗道：“方才那少年离去时步伐轻盈，显然受伤不重，可他在你面前又装出软弱之态，分明是个狡侩之徒，你若不是皇家公主，他如肯自愿娶你，尚有可能真心待你，可你是公主之身，我大赵建朝百年来，从未有过公主嫁入过朝中几大世家。也极少让几大世家的女子入宫为妃，就是怕他们势力愈加做大。你父皇一时糊涂，竟然宠信了楚琳，当年她是无依无靠，可如今你看她得到了楚家支持，在宫内横行到什么地步。”

    赵茗凝视远方，叹道：“他们楚家代代人才辈出，姑姑原本以为到了楚名亭这一辈楚家已经没落，没想到楚天放竟有如此魄力，提拔旁门出身的楚名棠接任楚家宗主，令楚家重现昔日雄风。如今看来，楚名棠的几个孩子更是了得，你琪姐喜欢的那个楚轩到了京城后，姑姑也曾暗中见过几次，颇有大将之风。你喜欢的这楚铮，更是枭雄之才，姑姑那掌虽未出全力，但能接下来的当今世上也不会太多，何况他还是个孩子，以后成就更不可限量，如果姑姑没看错的话，他身边的那四个婢女应是鹰堂的四剑侍，鹰堂四剑侍历来只护卫鹰堂堂主，这楚铮小小年纪居然就已执掌鹰堂，了不起啊。刚刚姑姑之所以想废了他的武功，就是想为我们赵家剪除一个隐患。”

    赵敏轻声道：“那能不能让他们安心为我大赵效力，以他们的才能，必可使大赵更为强盛。”

    赵茗苦笑道：“我大赵若有明君，当然可使楚家臣服。可你认为你那哥哥能折服这些人吗？你若随了那楚铮，将来他与你哥哥相争，那你是帮谁是好？”

    赵敏黯然，良久才道：“那皇兄即位后，凭他的性子，非在朝野上下掀起一场轩然大波不可，到时楚家退无可退，若兴兵造反那该如何是好？”

    赵茗道：“这种局面最好不要出现，否则我大赵国会有亡国之危。皇兄既然无力铲除楚王两家，换了你兄长更不成，现今之计只有劝你哥哥避其锋芒，将此现状维持下去。还好楚家历代虽权臣辈出，却从未有过篡位之心，如今观那楚名棠也是如此，只期望你哥哥不要过分相逼。”

    赵茗心中暗暗叹道：“若是皇兄也有楚天放的气度就好了，各地宗室虽不像楚家那么人才济济，但也有不少中上之资的皇亲，起码比赵庆好多了。”

    赵茗还是高估了楚铮，他不过是凭借体内积蓄三年的功力强压伤势，刚进了凤鸣宫，楚铮便颓然倒地。

    楚琳等人大惊失色，楚芳华等人忙为楚铮运功疗伤，但她们四人内功与楚铮相差甚远，拼尽全力也不过杯水车薪。还好这里是皇宫，各种珍奇药材不计其数，几个太医用千年老山参等物暂时稳住了楚铮的伤势，楚芳华建议楚琳还是将楚铮送回楚府疗伤，鹰堂三大供奉和楚铮的师父都在，凭他们的武功足以医治楚铮的伤势。

    楚琳觉得有理，忙从宫内调了几辆马车将楚铮送回楚府，她自己也一同前往，再也没心思理那宫中的什么规矩。

    楚名棠早已得到通报，忙命吴安然和鹰堂三大供奉在踏青园内等候，楚铮一行方到府内，家人们便把他抬到踏青园，由吴安然等四人在房内为他疗伤。楚夫人和柳轻如见楚铮早晨出去还活蹦乱跳的，没想到未到午时就气若游丝地被人抬了回来，顿时哭红了双眼，站在那边呆呆发愣。楚名棠则是脸色铁青，在房门口来回走动着。

    楚天成也来了，向楚琳和跪在门口的楚芳华四人详细询问了宫中发生的一切。楚名棠听后对楚夫人说道：“夫人，大伯也说过，铮儿既然练了血影宗的武功，就别让他到宫里走动，宫里那人我们能不惹还是不要惹，你平时精明无比，这事怎么就这么糊涂。”

    楚名棠又向楚琳说道：“琳妹，你也太多事了，你何尝见过我们楚家娶过皇家公主，皇上对为兄如此忌惮，又怎会将他女儿嫁于铮儿。”

    楚天成在一旁劝道：“名棠，事已至此，就不要再埋怨秀荷和琳儿了，最紧要的还是铮儿伤势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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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后世名人

﻿楚铮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悠悠醒转。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吴安然那熟悉的面容，楚铮看着这张充满疲惫的老脸，心中不由得一热，轻声叫道：“师父。”

    吴安然露出惊喜之色：“铮儿，你醒了。”

    楚铮嗯了一声，想挣扎着起来，吴安然忙按住他道：“你别急，先运功检查一下你的伤势如何。”

    楚铮默运龙象伏魔在体内流转一周，觉得胸腑之中仍隐隐作痛外，其他已运转自如，便与吴安然说了，吴安然有些不信，为楚铮把了把脉，不由得啧啧称奇，道：“你小子果然是个怪胎，若不是你天生任督二脉相通，受此重击非去掉半条命不可，而你却只是经脉略损而已，看来只要休息个把月便可完全恢复如常了。”

    楚铮道：“师父为徒儿的伤也操心不少吧，徒儿在此多谢了。”

    吴安然道：“不光是为师，鹰堂的三大供奉昨晚也为你整夜疗伤，你是要好好谢谢他们，至于为师，你就不用惺惺作态了。”

    楚铮笑道：“师父，徒儿可比你运气好，此番居然和天道高手动过招了。”

    吴安然不屑道：“天道高手的传人就一定是也步入天道了？等你伤完全好后，为师带你到宫里寻那人替你出气。”

    楚铮道：“师父，那人是不是天道很难说，但他的武功的确要比师父你高。”

    吴安然默然，方才他所说的只是安慰之言，能一招将楚铮伤成这样，自己绝对做不到。

    忽听房门一声轻响，柳轻如端着一碗药汁走了进来，见楚铮含笑看着她，手一颤差点儿把药翻了出来，喜道：“公子醒了？”

    吴安然笑道：“轻如为了你也是整夜未眠，铮儿你以后可要好好待她。”

    楚铮笑道：“那是自然。”

    楚铮心中突然一动，柳轻如是奴婢出身，在楚家无依无靠，于是说道：“师父既然这么关心轻如，不如让轻如认您做义父，您不介意给小师弟和小师妹认个大姐姐吧？”

    吴安然一怔，很快便猜到楚铮的心思，暗赞徒儿心细，道：“为师倒无不可，就不知轻如是否愿意。”

    柳轻如感激地看了楚铮一眼，走到吴安然面前拜倒道：“吴先生愿意认下小女子，实是小女子的福分。”

    楚铮笑道：“那就好，不过这事可马虎不得，等徒儿伤势好些，请爹娘来主持这认亲之事。”

    吴安然知楚铮是想为柳轻如大造声势，笑道：“这就随你吧。”

    柳轻如见楚铮为她想得如此周到，也心中高兴，忽然又想起一事，从袖中抽出一份书卷道：“这是欧阳从万花楼中带来的，说是要交给……义父。”

    吴安然接过看了下，楚铮在一旁问道：“这是什么？”

    吴安然递给他，答道：“这是徐景清所书的那个魅女的姓氏和资料。”

    楚铮有些感兴趣，打开一看，顿时大叫一声：“我KAO，武媚娘？！”

    吴安然和柳轻如面面相觑，浑然不明白楚铮为何如此激动。

    楚铮喃喃地念着这如雷贯耳的名字，一时间心乱如麻。

    楚铮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以吴安然的身手居然也没拉住，眼睁睁地看着他赤脚跑到书架边，搬下一打子书，胡乱地翻着。

    柳轻如大惊，叫道：“公子，小心你的伤！”

    楚铮充耳不闻，在书堆里翻了一会儿，总算找到了那本《后汉书》，忙打开默默念着：后汉太宗建兴十六年，以魏延为大都督，大举分道伐吴，建兴十八年，吴亡。建兴十九年，姜维、魏延分两路出兵伐魏，次年初击溃魏太尉司马懿、宗室曹爽两路大军，建兴二十三年，魏亡，后汉太宗一统中原。楚铮又往下翻去，这后汉建朝也不过百十年余年，就被北方胡蛮所灭。其后胡蛮在中原肆虐不到数年，各路义军揭竿而起，用了近十年时间将胡蛮逐回塞外，自此天下四分为北赵、西秦、南齐和东吴。楚铮忙又找来一本《大赵国大事记》，仔细算了下，赵国建国至今已有一百三十二年了。

    楚铮颓然合上书，上面记载的时间都是以历代皇帝的年号划分，与他记忆中的西历公元完全对照不起来，只知道从后汉建国到现在只有三百年左右，而按他前世记忆，三国之后是两晋，期间五胡乱华，后来就是南北朝，之后便是隋唐了。楚铮依稀记得三国末年到唐太宗贞观之治是相隔也是三四百年，但楚铮却不敢肯定自己记忆是否正确，也不知道这武媚娘是不是那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武则天。

    楚铮暗暗想道：若这武媚娘真是那一代女皇，那自己将她送入宫岂不是让她蛟龙入海，自己却自讨苦吃。楚铮对历史虽不甚通晓，但陪老婆看的电视剧总不少，对这女皇帝的心机和手段也了解一些，中华五千来就出了这么一个女皇帝，自然是厉害无比。

    楚铮向吴安然问道：“师父，这武媚娘如今是否在陈县？”

    吴安然和柳轻如对望了一眼，心中暗暗担忧，楚铮突然变得举止怪僻，与他平日相比大相庭径，让人浑然摸不着头脑。吴安然不由得想起楚铮幼年所生的那场怪病，当时自己没出什么力他就突然痊愈了，难道昨日受了重创现在又复发了？

    吴安然满心疑惑，答道：“正是。”

    楚铮断然道：“明日师父你陪徒儿到陈县走一趟，徒儿要见见这个武媚娘。”

    吴安然惊道：“你不要命了，叶先生那一掌将你震得内腑移位，不好好休息还要远赴陈县，恐怕还没到你就得死在路上了。”

    楚铮知吴安然绝非虚言恫吓，但若不见见那武媚娘他心里实在没底，道：“那就烦劳师父能不能将她带到京城，徒儿想……”

    吴安然不由得奇道：“铮儿，你为何非要见这个武媚娘？方才看你神情，你似乎认识此人？”

    楚铮吱唔道：“徒儿哪会认得她，不过此事事关重大，徒儿若不见见此女，实在有些不大放心。”

    吴安然半信半疑，道：“那你又何必急在这一时，选秀尚未开始，离入宫更是还有一月时间，等你伤好后再去看也不迟。”

    楚铮辩道：“如果她不适宜担当此事，到时想再换可就来不及了。”

    吴安然微怒道：“你以为世上能有几个魅女，想换就能换的？徐景清能应下此事已是给了师父天大的面子，你还挑三拣四的？”

    柳轻如尚不晓此事，见两人争执起来，不由得问道：“义父，那魅女是何许人物，公子为何非要见她不可。”

    吴安然有些迟疑，柳轻如虽不是外人，可毕竟此事极为机密，他不由得看了楚铮一眼。楚铮想了想道：“此事就告诉轻如姐吧，以后徒儿若不在京城，这事还需轻如姐来经手。”

    吴安然便把此事说个大概，当然隐去了想要刺杀储君这一节，柳轻如也是出身官宦之家，可不像他们师徒两个胆大包天。

    柳轻如听了脸色有些不快，楚铮看在眼里，道：“轻如姐，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柳轻如看了看二人，犹豫道：“妾身只是觉得那魅女也是个苦命之人，为何还要将她送到储君这种人身边。”

    吴安然和楚铮顿时哑然，吴安然出身魔门，向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楚铮则是见师父已经安排好此事，虽然心中有些不忍，但眼不见为净，任由吴安然去了。

    吴安然咳嗽一声，道：“轻如，那魅女自幼修行‘媚惑众生‘的心法，可这心法千年来无人能练成，所修之人不到三十必死无疑，她们平日也只待在一间固定的小屋内不得外出，如此日子又有何趣味，还不如到宫里过段舒心日子。”

    吴安然此番言语说得颇为牵强，但柳轻如见楚铮和义父心意已决，幽幽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楚铮此时也冷静了下来，想到这世界历史已与他所知的大不相同，原本应属于这个时代的司马、幕容等几大家族早已不复不存在，这武媚娘也未必就是那武则天，就算她是了，如今也不是大唐的天下。

    楚铮捡起地上的那份书卷，道：“师父，这份武媚娘的资料太简单了，你让小欧阳到万花楼再去一次，要把她的籍贯、父母的名字一一写清楚了，此事非同小可，切不可大意。另外轻如姐通告张伯昌，让他先与武媚娘接触一段时日，要将她的脾气、性子、喜好一一摸清，将详细情报送与我处，由我们三人定夺此女是否适合入宫。如果觉得此女不妥，宁可放弃此计划，也不可将她贸然送入宫内。”

    吴安然点头道：“铮儿说得不错，为师与轻如这就去办。你就安心养伤吧。” 楚铮听吴安然一说，也觉得胸口有些疼痛，柳轻如忙扶他到床上躺下。

    紫娟快步走了进来，轻声道：“小姐，大少爷和三少爷来了。”陡然见楚铮已经醒来，紫娟一愣之下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柳轻如看了看楚铮，楚铮点点头道：“请大哥和三哥进来吧。”

    楚原人未进，声已到：“五弟，醒了吗，紫娟这丫头在还唬我和你大哥，居然诓我们说你还没醒，不让我们进，要不三哥为你调教一下这丫头？”

    二人进了门，柳轻如行礼道：“见过二位少爷。”回头又对楚铮道：“公子，那妾身和吴先生先出去了。”

    楚原目送柳轻如出门，回头冲楚铮笑道：“小五好福气啊，南齐送来那么多人，怎么最漂亮的就给你选中了呢。”

    楚轩也一笑，道：“小弟最有福的不是这个，而是爹娘居然将她正式许给了小弟，老三，你院中几个丫环可没这福分。”

    楚原无所谓，笑道：“我那里几个哪能跟小五比，爹娘看不上眼才是应该的。前些日子我还对娘请求过，把轻如调拨到我院中来，没想到过了没几天，爹娘就将轻如许给小五了，真是的，将我老三置于何地？”

    楚铮想起当日母亲是说过要将轻如送到楚原院中，本以为母亲是在吓轻如，原来还真有此事。

    楚轩问道：“对了，小五，你伤怎么样？”

    楚铮答道：“多谢大哥和三哥关心，听师父说，过个把月就可以行动如常了。”

    楚轩微微点头，道：“那就好，过些时日我和你大哥就要到南线大营去了，小五，你也不小了，替我们两个多多孝顺爹娘。”

    楚铮曾听母校提及过此事，道：“小弟正感到奇怪呢，怎么两位哥哥这么快就要离京了？”

    楚轩突然古怪地笑了笑，道：“你真不知道吗？”

    旁边楚原忙呵呵一笑，道：“这挺好的啊，在京城里实在憋气得很，随便教训一个人都能和三公六部扯上关系，哪比得上平原城逍遥自在。”

    楚原又对楚轩笑道：“大哥此去平原城，正好可以将那宁大小姐娶过门。只是不知琪郡主在不在昌平王府，若在的话那真是有人欢喜有人哭了。”

    楚轩怒喝道：“三弟休得胡言。”

    楚铮知道这两个兄长年龄相差不大，两人平时玩笑开惯了，楚原方才那话也并非太过分，但楚轩似这般发怒却是少有之事，一时有些莫名其妙。

    楚原也讪讪然，忙调转话题对楚铮道：“这次我与大哥到南线大营去，禁卫军里空出了个缺，小五等你伤好之后，有没有兴趣顶上？”

    楚铮闻言有些心动，道：“有倒是有，但小弟年纪尚小，进禁卫军恐怕不合适吧。”

    楚原满不在乎地说道：“年纪小算什么，兵部那些官员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来查你，你现在个子虽不高，但禁卫军内比你矮的还有好几个，穿上军服也不会显得突兀。何况我与大哥一走，禁卫军里的楚家子弟群雄无首，以后恐怕又要被方家那小子压制了。那方家小子我看他不顺眼已经好久了，可惜在京中时间太短，一直没找到机会教训他，这小子别的能耐没有，就是办什么事人模狗样的都能占个理字。如果小弟到了军中，以你的能耐，必能将那帮楚家兄弟管得服服帖帖，以后好好给那方家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楚铮想了想，觉得到禁卫军也不错，鹰堂之事已逐渐走上正轨，近期也没什么要事。何况以他的身份，平时也只是挂个名，爱去就去，有事便待在府中处理，谁还能管得了他。

    楚铮点头道：“好吧，就依三哥的意思。”

    楚原突然神神密密地俯身道：“不过五弟，能不能和你商量一事。”

    楚铮道：“三哥请讲。”

    楚原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当初做哥哥的下手有点晚，轻如这丫环给你挑去了，哥哥我真是后悔莫及，如今爹娘虽将她许了你，但也只是个侍妾而已，且尚未正式过门，我看她还是处子之身，能不能就转赠给哥哥。”

    楚铮闻言脸陡然一沉，楚原忙道：“不同意没关系，你我亲兄弟，凡事好商量。只是三哥我自从在你院中见了轻如，再看看自己院中几个丫头就觉得简直味同嚼蜡，眼看三哥就要到南线大营去了，所以来跟你商量下，不过小五你放心，三哥我肯定会善待轻如的。”

    楚铮看着楚原，不由得苦笑。他知道这三哥并无他意，柳轻如毕竟尚未过门，在旁人看来她还只是个丫环，何况就算是侍妾在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中相互转赠也是很正常的事，此话从楚原口中说来自然毫不为奇。

    楚铮正色道：“三哥，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个传说？”

    楚原不明所以，道：“是什么？”

    楚铮道：“传说中上古神兽巨龙性情很温顺，就算别的神兽侵入它的地盘它也不以为意，但它下额有几块黑色鳞片，稍一触及它便会怒不可遏，即使毁天灭地也在所不惜，因此人们便称这几块鳞片为龙的逆鳞。”

    楚原不知这个弟弟是何意，茫然道：“这个未曾听过。”

    楚铮盯着楚原道：“三哥没听没关系，小弟只是打个比方。对于小弟我来说，爹、娘、大哥、二姐、三哥、四姐，还有轻如姐等与小弟亲近之人，就是小弟的逆鳞，若有谁胆敢触及此处，就算小弟粉身碎骨，也先要将那人碎尸万段。三哥，你我是亲兄弟，可轻如姐虽是侍妾，但也是跟随我的女人，除非她现在自愿跟三哥走，否则大丈夫若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但请三哥以后不要再提及此事。”

    楚原为楚铮气势所震，半晌才点头道：“三哥明白了，小五你说的不错，若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了，何来颜面苟活于世，此次是三哥错了。”

    楚轩看了一眼楚铮，眼中突然有几分阴沉。

    楚原大大咧咧惯了，楚铮那席话虽对有所触动，但很快就恢复正常，道：“事都说完了，看小五精神也挺好的，应该没多大事，但也要注意休息。大哥，我们回去吧。”

    楚轩点点头，又对楚铮交代了几句，便与楚原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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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权力重组

﻿楚名棠下了马车，略整了整官服。

    今天是刑部尚书梁上允家三子成亲的日子，迎娶的是吏部侍郎成奉之的女儿，这两家在朝内也算是名门，楚名棠作为当朝太尉，于情于理都应来道贺一下。

    站在门口迎宾的梁上允远远就迎了上来，拱手道：“太尉大人百忙之中能抽空来参加下官犬子大婚，我们梁家真是蓬壁生辉。”

    楚名棠笑道：“梁大人太客气了，你我同殿为臣，今日又是你家大喜之日，本官也想来沾点喜气啊。”

    梁上允笑道：“多谢太尉大人，快快请进。”

    一旁下人高声喊道：“太尉大人到！”

    先行来到梁府的朝中百官闻声一凛，纷纷退到两旁，原本拥挤的人群顷刻间空出一条道来。

    梁上允陪同楚名棠走进门来，见此景不由得一愣，望向楚名棠，眼中羡慕之情一闪而过，拱手道：“太尉大人请。”

    楚名棠边走边向着两边官员含笑示礼，众官大都脸色恭谨，长揖到地。礼部侍郎楚名南等几个楚家三品以上的官员迎了上来，陪同楚名棠走到前台。

    新任吏部尚书唐孝康过来见过楚名棠，两人寒喧了几句。楚名棠回首对梁上允笑道：“梁大人，今日是你家大喜之日，道贺的宾客甚多，就不用管本官了。你虽不是礼部尚书，可这礼数上也不能有缺啊。”

    众人呵呵大笑，梁上允也笑着告罪了几句便告退了。

    礼部侍郎楚名南望着梁上允的背影笑道：“应该没几人未到了吧，居然比太尉大人还晚来一步的官员待会我倒要见识一下，明日早朝上好好参他一本，老梁对他们恐怕也没什么好脸色看。”

    唐孝康笑道：“楚大人此言当真？别人不说，郭石头肯定就是其中一个。”这唐孝康当御史时整天板着个脸，似乎谁都欠他几百两银子似的，如今当上了吏部尚书，倒变得满面春风，整天笑口常开。

    楚名南一愣，摇摇头道：“他我可参不动，有这份功夫还不如早点回府喝两口酒呢。”

    几人陪着楚名棠说笑着，其余官员都只是远远看着，不敢上前打扰。楚名棠这些日子在朝中呼风唤雨，连吏部尚书汤受望也是说免就免，朝中百官见了他无不胆战心惊。

    忽听下人高喊道：“相国大人到。”

    楚名南失声笑道：“方相国是不是早在哪个胡同里猫着呢，见名棠兄进了梁府，他才整衣弹冠大模大样地来了，时辰竟然算得丝毫不差。”

    楚名棠见他说得尖酸刻薄，也忍不住一笑，口中却道：“名南，休得胡说。”

    唐孝康道：“他们方家是书香门第，朝中世家当中就数他们渊源最久，真要追溯的话恐怕要到东汉末年，对这礼数向来看得极重，他方令信是不会猫胡同的，但他们府上的下人恐怕早盯着太尉大人了。”

    正说着，方令信在梁上允陪同下走了过来，向楚名棠拱手笑道：“名棠到得好早啊。”

    楚名棠也拱手笑道：“相国大人来得也不迟啊。”

    方令信道：“其实成大人的女儿还没到呢，你我都来得有些早了。”又对梁上允笑道：“梁大人，你家儿子好福气啊，成大人家的这个女儿小儿也是心仪已久，没想到还是让你家先得手了。”

    梁上允谦逊了几句。不一会儿，郭怀也来了，梁上允忙告罪一声前去相迎，心中却不免有气，郭怀若能在楚名棠和方令信之前早到一会儿，他也就不至于这么失礼了。梁上允与郭怀平日只是泛泛之交，但他们两人都是皇上的亲信，梁上允也不好怠慢，只好亲自相陪。

    方令信微微冷笑，小声对楚名棠说道：“名棠，你看那郭石头哪像个尚书，梁上允今日府中大喜，他官服上居然还带有污渍，所送贺礼多少不说，竟是用旧盒所装，也亏他是尚书，若是个低等一些的官员，早让梁上允给轰出去了。”

    楚名棠仔细看了看果然如此，不由得摇头苦笑。

    一阵喜气洋洋的乐声响起，新娘子已经到了。梁成两家也都是大户人家，各种规矩礼节琐碎繁多，楚名棠不由得看得津津有味，他出身于楚家旁支，自幼家境清贫，对这些懂得不多。当年他与楚夫人成亲时倒比这里还要隆重，连皇上都亲自到场，不过那时他是当事人，浑浑噩噩地哪记得了那么多。

    方令信突然笑道：“名棠，你那几个孩儿都尚未成亲吧？”

    楚名棠也笑道：“是啊，今日正好可以借鉴一下，以后倒也能派上用场。”

    方令信摇头道：“这梁家为官尚不过三代，哪懂得什么规矩了，今日这大婚仪式疏漏百出，不看也罢。”

    楚名棠看了看楚名南等人，只见他们几个也是嘴角带着冷笑，似乎颇为不屑。

    楚名棠想了想不禁哑然失笑，自己操心这事干嘛，几个孩儿成婚自有楚夫人来安排，她是王家长女，对这一套自然熟悉得很。

    不过今日这方令信有些奇怪，不知为何对自己颇为亲近。

    方令信指指台上满脸欣慰之色的梁上允，道：“自古以来，哪个父母不为自己的孩儿操心，你看这老梁，平日一副苦瓜脸，今天笑得多开心。”

    楚名棠听出方令信话中有话，不过他城府甚深，既然方令信并不直言，他也不想出言相问。

    酒宴开始了，客人中以方令信和楚名棠两人身份最为尊崇，被安排到了主位上，朝中另一位重臣刘老司徒这几月来一直重病缠身，连楚名棠都没见过他几次。

    方令信有些不快，忍不住嘀咕道：“这主位哪是我们坐的，我俩又不是新婚夫妇的长辈亲属。”

    楚名棠想起当日自己成婚，皇上也笑呵呵地自动坐到次席上，不由得笑道：“算了，此时又不便为这事争执，何必扫了他们的兴。”

    梁上允的胖乎乎的儿子见过二人。酒过三巡，方令信悄声说道：“名棠，能否与老夫到外面走走？”

    楚名棠暗想来了，方令信今日与他说的话，比在朝中一月还多，若没事才叫怪了。

    此时大多数官员也都已用膳完毕，三三两两地在院中逛着，梁府请了些杂耍艺人，也有不少官员在一旁观看。

    楚名棠和方令信并肩走着，几个随从跟在他们身边，两人不时对一些杂耍指指点点，没人想到他们所说的与眼前一切毫不相干。

    楚名棠看着一个任由一只猴子在他身上爬来爬去的艺人说道：“不知相国大人找名棠何事？”

    方令信看着那只猴子，说道：“名棠，前些日子朝中我方家子弟可是少了不少啊。”楚名棠一愣，难道方令信是为此事来向他兴师问罪，这不像他的为人啊。楚名棠微笑道：“那是名棠职责所在，还请相国大人见谅。”

    方令信呵呵一笑，道：“那也怪不得你，汤受望这小子的确不成器，若不是他自身不端，有那么多把柄落在你手，名棠你也奈何不了他。”

    楚名棠没想到方令信把话说得如此直白，干笑一声，道：“相国大人此言何解？”

    方令信并不回答，看了会儿杂耍，突然悠悠说道：“名棠，你是如何看待老夫的？”

    楚名棠讶然，他们两人交浅言薄，方令信怎么为会如此一问。

    方令信见楚名棠并不说话，也不以为怪，道：“想我大赵国开国九大世家，如今就剩下楚王方三家了。我们方家不像你们楚王两家都是领兵的大将军出身，方家先祖只是一文吏，从本朝建国起，方家一直在九大世家中敬陪末座，时至今日，方家仍不如你们楚家和王家，可九大世家中实力不在你们楚王两家之下的董家、程家都早已不在了，为何我方家仍能屹立不倒，其中原因名棠你可知晓？”

    楚名棠正色道：“请相国大人指点。”

    方令信微笑道：“我方家历来注重‘平衡’二字，在朝中善于左右逢源，说得不好听些，就是民间所谓的墙头草。”

    楚名棠微笑道：“相国大人说笑了。”

    方令信恍若未闻，继续说道：“但方家并非一味投向强势一方，锦上添花之事何人不会，方家讲究的平衡之道，乃是对整个大赵国的平衡之道。”

    楚名棠脸色渐渐凝重，道：“名棠愿闻其详。”

    方令信道：“当年董程两家权势滔天之时，我们方家也未曾屈服，你们楚王家两家率兵勤王，方家则在城中策应，三家合力，挽大赵国于危难之中，这些事情，名棠你应该知道吧？”

    楚名棠点点头，正是当年这一仗，才真正确立了楚家在赵国第一大世家的地位。

    方令信随手给了那猴子一点赏钱，笑道：“此后数十年，楚家真正的盟友其实是我们方家，两家曾多次联姻，论起来，名棠你母亲应该是老夫姑母这一辈的，而王家则一直忠于皇上，两方明争暗斗，这种情形直到二十年前才有所改变，特别是名棠你娶了王家大小姐，楚王两家才走到一起，而我们方家就又到了皇上这边。”

    方令信突然看了看楚名棠，道：“我们方家一直对你们楚王两家有些不解，你们两家似乎有着很深的渊源，虽相互之间一直争斗不休，但若一方有难，第一个伸手援助的必是另一家。这百余年来楚王两家经历的危机不少，但紧要关头总能同心协力共渡难关，不知这是何故？当年楚天放和你岳父王烈在朝中简直不共戴天，当时老夫尚年轻，在一旁看都看得心惊胆战，可如今楚天放自从把楚家宗主之位交给你后，便经常跑到王烈府中找他钓鱼去了。若不是老夫知道这报信之人绝不敢欺骗老夫，老夫必将此视为笑谈。”

    楚名棠默然，总不能告诉他两家先祖是魔门出身的师兄弟吧。

    方令信原本也没指望他会回答，道：“可惜皇上就没看到这一点，自他登基之日起，便处心积虑想要铲除楚家，却没注意到王烈时不时就偷偷出手帮一下楚家。皇上所一力促成你和王家大小姐的婚事更是一大失策，上京楚家原本逐渐没落，楚天放却将你推上这宗主之位，老夫猜想王家在其中也是出了大力吧。如今楚王两家变得密不可分，王烈并无儿子，王家势力名棠你的夫人握有大半，三个儿子又都为她所出。皇上想要铲除楚家，谈何容易。”

    楚名棠冷然道：“相国大人分析得如此透彻，名棠深感佩服。”

    方令信道：“名棠你切勿误会，老夫只是忍不住猜测一番而已。自董程两家覆灭，萧家不知所终，朝中就剩下楚王方三家，这几十年来朝政稳定，天下太平，我大赵国力日渐强盛，想当年仅西秦一家就打得我朝差点连上京城都丢了，可前些日子同时对南齐西秦用兵也是游刃有余，名棠你更是将南齐打得元气大伤。如此情形只要再保持十年，我大赵国一统天下绝非纸上空谈。”

    楚名棠怦然心动，这正是他一生最大的梦想，却没想到眼前这老奸巨滑的方令信居然也与他有着同样的想法。

    楚名棠毕竟久经政事，也不会就此轻信，想了想淡淡说道：“不过皇上如今对楚家猜忌如此之深，我楚家族人虽有心效力，无奈报国无门哪。”

    方令信并不回答，反问道：“听说名棠你曾对天发誓，今生绝无反大赵之意？”

    楚名棠暗暗凛然，此话是他在郭怀府上所说，看来这个老狐狸也是耳目众多，于是也不否认，道：“正是。”

    方令信点头道：“自古以来，皇上最担心的就是臣子篡位，对你我这般权臣百般防范，也不能说皇上所顾虑的没有道理。既然名棠立下誓言，老夫也就放心些了，只要以后你不违此誓，楚家危急之时，方家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楚名棠闻言一惊，但见方令信既然如此说，干脆也直言问道：“相国为何有如此一说？”

    方令信道：“老夫方才说过，方家谨守的是大赵国的平衡之道，皇上想要铲除楚王两家，原本就是失策，此事无论成败，赵国必然元气大伤，西秦虎狼之师屯兵西线，必将乘虚而入，则大赵危矣。赵国若不在，我方家又焉存？即使能拒西秦于边境之外，没了你楚王两家，于我方家又何益，老夫已是当朝相国，百官之首，方家门生弟子虽不能与你们楚家相比，但也可说是遍天下。到时皇上最忌惮的就是方家了，所重用的必是郭怀、梁上允和成奉之等人，这三人才能也不过尔尔，那郭怀打仗是把好手，从政简直就是一介莽夫。而楚王两家留下的空缺必由他们几家的子弟顶替。可他们这些人为官最多不过三代，门生子弟哪及得上楚王两家这般人才济济，到时大批平庸之徒充斥朝堂之上，朝政必将大乱，可大赵朝政经得起两次大乱吗？”

    楚名棠沉默不语

    方令信突然一笑道：“何况梁上允等人掌握大权，我方家必成众矢之的，若有可能，必将赶尽杀绝。老夫这条老命倒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总要为儿孙后代想想。而楚王方三家轮番把握朝政多年，相互间虽也纷争不断，但总是你分我合，都懂得把握一个‘度‘字，彼此间还有些香火之情。况且老夫也与你们两家也斗惯了，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老夫这相国还要当上好几年，有名棠你做对手也是件快事。至于郭怀和梁上允等人老夫还不屑与他们为伍，你看今日这婚事，办得一点品味都没有。”

    楚名棠笑道：“相国大人既然如此说了，名棠也愿奉陪到底。可名棠有些不明白，如今皇上已经不再对我楚家步步相逼，方相国有些话言重了吧。”

    方令信哼了声道：“名棠，你以为老夫指的是当今皇上吗？当今皇上虽优柔寡断，算不上是英明之主，但他还懂得识人用人，懂得权衡利弊，他若龙体无恙，此番话老夫今日就不会说了。”

    楚名棠盯着方令信：“相国大人指的是储君？”

    方令信点点头道：“你可知前些日子他到了老夫府上，与老夫商量了些什么？”

    楚名棠一哂，道：“储君对楚家愤恨由来以久，还能说什么，无非是让相国助他对付楚家。”

    方令信冷哼道：“他到了老夫府上，态度倒颇为谦恭，想必这两年皇上也教了他不少道理。他先是与老夫探讨了一番治国之道，想必是临时找人捉刀的，只可惜老夫稍加细问，他便原形毕露，说得漏洞百出，只是反复坚持一事，就是你们楚王两家是朝中最大祸患，若不铲除天下不宁。老夫耐着性子跟他解释如今强敌在侧，何况你们楚王两家掌握着南线大营，西线北疆也是颇有根基，还是维持现状的好，而且楚王两家又无反意，何必苦苦相逼。储君一听就脸色大变，大概是没想到老夫竟是如此一说，转身就告辞，看来是连方家也怨恨上了。”

    楚名棠沉吟良久，突然笑道：“多谢相国大人直言相告，以后方家若有难，楚家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方令信看着他道：“可储君用不了几年就要即位，名棠一点不担心吗？”

    楚名棠道：“相国大人有何良策？”

    方令信道：“与其空等观望，不如先断其爪牙。”

    楚名棠微微一笑：“相国请说。”

    方令信道：“郭怀是名棠你的昔日好友，且在军中威望甚高，暂且动不得。这梁上允和成奉之忠于皇上，也是储君亲信之人，不如你我联手先将他们除去，不过事成之后这刑部尚书的位子得由我方家子弟来出任。”

    楚名棠心里盘算了下，不管方令信究竟是何居心，此事反正对楚家有利无害，笑道：“好吧。不过此事详情还是回头再议吧，今日毕竟是人家大喜的日子。”

    方令信嘿嘿一笑，望向梁上允，眼露杀机。

    郭怀突然从里面走了出来，与楚名棠和方令信撞了个正着。

    郭怀见这两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不由得一愣，又觉得有些尴尬，想了想还是拱手道：“下官参见相国大人、太尉大人。”

    方令信笑道：“是郭大人啊，这么早就要告辞了？”

    郭怀道：“正是，下官还有要事待办，方才与梁大人也已告罪过了。”说完冲二人行了一礼，转身欲走。

    楚名棠见他对自己如此冷淡，心中有气，忽然想起一事，笑道：“郭大人请留步，本官有一事与你相商。”

    郭怀转过身，见楚名棠笑得有些不怀好意，心中一寒，勉强说道：“太尉大人请讲。”

    楚名棠故作沉思道：“你家大女儿是叫颖儿吧，当年与我家原儿曾指腹为婚，今日见梁大人与成大人联姻，本官也十分羡慕。想想这两个孩子也都不小了，本官想与郭大人商议一下，什么时候把他们两个的亲事给办了。”

    一旁方令信一惊，楚郭两人要联姻？随即哑然失笑，心想，当年楚名棠和郭怀相交莫逆，定下一两门亲事有何奇怪的，不过今日今时突然提出，楚名棠是存心要给郭怀难堪了。

    郭怀果然脸一红，迟疑道：“这个……”当年两家是订过这门亲事，郭怀也一直没忘，原本是想等楚名棠进京后就想操办此事的，可如今楚名棠和皇上已经势如水火，如果答应下来，皇上那边就交代不过去。

    郭怀一时头痛无比。

    楚名棠脸一沉，道：“怎么，郭大人想悔婚了？不知我家原儿是品行不端，还是我楚家高攀不上你们郭家？”

    方令信在一旁幸灾乐祸，笑道：“名棠此言差矣，郭大人和你一个是兵部尚书，一个是当朝太尉，门当户对得很哪，这两个孩子老夫也都见过，觉得挺般配的嘛，郭大人怎么会不同意呢？”

    郭怀怒视方令信一眼，心想关你屁事，平日你们俩不是死对头吗，怎么今天就一个鼻孔出气了。

    楚名棠冷哼一声，道：“可郭大人推三阻四的，不知是何心思？”

    郭怀瞪着楚名棠，正欲发作，想想又软了下来，若要真悔婚，自己绝对占不到个‘理’字，除非抵赖当初没有指腹为婚这回事，可郭怀又自问做不出这龌龊事，只好吱吱唔唔地说道：“太尉大人，此事容下官回去后与夫人商量一下再做定夺。”

    楚名棠双手一摊，说道：“这怎么行，我家夫人为了你家颖儿，不知推却了多少上门为原儿提亲之人。你这般拖延，岂不是想让我楚家绝后？”楚名棠是想存心紧逼了，谁让这郭怀每次见了自己都爱理不理的，像是自己欠了他什么似的，算起来应该是他欠楚家一个女儿才是。如果郭怀真受不了答应下此事，楚名棠也无所谓，那郭颖他也见过几次，文静娴淑，不失为原儿的一个良配，何况还可以借此事离间郭怀与皇上的关系，何乐而不为。

    郭怀心中愤懑不已，心想你光儿子就有三个，就算楚原永不成家也绝不了后。想到此处郭怀突然灵光一闪，道：“太尉大人，你家大公子和二小姐至今仍未婚，我家颖儿的事不用这么着急吧。”

    楚名棠一呆，这郭怀什么时候心思转得这么快了，想了想道：“轩儿与平原太守宁大人家小姐早有婚约，此次他去南线大营正好可以完婚，至于欣儿……”

    方令信突然接口道：“名棠，老夫幼子中诚至今未婚，今日老夫厚颜，替犬子向名棠提亲。”

    楚名棠愣住了，没想到方令信也随棍而上。

    郭怀见机不可失，忙施一礼道：“既然相国大人有此意，太尉大人，小女之事，还是过些时日再说吧。”说完便落荒而逃。

    楚名棠望着郭怀匆匆离去的身影，不解道：“相国大人，你怎么当着郭怀的面就提及此事，难道不担心他禀报皇上吗？”

    方令信傲然一笑：“那又如何，名棠若答应了此事，方家与楚家结亲，你家欣儿又是王烈老侯爷的外孙女，这大赵国又有何人能阻拦。况且也可借此事警告一下储君，让他明白凭他的能力，将来还是安安心心地做好皇上吧。”

    楚名棠沉默半晌，暗想若是方令信先前所说的是他肺腑之言，那楚王方三家就是首度结盟共同对抗皇上了，如此说来两家联姻倒也是件好事，于是说道：“此事本官回府尚要与夫人商量一下，明日给相国大人答复。”

    方令信笑道：“此事老夫是唐突了些，还请名棠见谅。”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回到厅内与梁上允道了别，便各自起程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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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三家联盟

﻿方令信上了马车，方中诚也跟了进来，问道：“父亲，您和楚太尉商量得怎样？”

    方令信欣慰地看着这个儿子，方家也就这孩子最成器了，做事果断，成熟老练，方家内府他管理得井井有条，自己好多事也可与他一同商量，以后方家交给他自己也就放心了。

    方令信笑道：“楚名棠是个精明之人，老夫今日之言他是不会尽然全信的，但除去梁上允对他楚家全然无害，又可削弱皇上之助力，他怎会不答应。我们方家丢了个吏部尚书，能得到刑部尚书之位，也算聊胜于无了。”

    方中诚道：“舅舅已被楚太尉免职，如今尚是待罪之身，这刑部尚书一职父亲准备由谁出任为好？”

    方令信道：“就让你二叔来担当此职吧，储君既然是孺子不可教，他以后也就不用再操心了。虽说为父已是相国，你二叔再出任尚书有些不合适，但朝中律法对此没有明文规定。过几天老夫再去找一下楚名棠，只要他无异议，梁上允、成奉之又已被除去，朝中还有谁胆敢反对。”

    方中诚点头道：“孩儿也觉得与其投效皇上，还不如与楚家结盟。皇上年老体弱，储君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根本成不得大事，这朝中大权还不如由方楚王三家把持稳妥些。”

    方令信道：“诚儿你说的不错，为父也正是此意。楚王方三家已把持朝政数十年，这数十年来大赵国力日渐强盛。可皇上不知受了何人挑拨，非要铲除楚家，也不想想这些年来正是因为楚王方三家相互牵制，不由得任何一家独大，才在朝中已形成一平衡之势，若一旦打破，大赵国将朝政动荡，百姓也不得安生。何况皇上和储君对世家掌权向来痛恨无比，若没了楚王两家，方家便是朝中唯一的世家大族，到时在位的无论是皇上还是储君，都不会容忍方家再掌朝政，他们想将朝中大权集于一身，我方家就成了他们最大的眼中钉。论家族势力，方家还不如楚王两家，又怎能与皇上相抗衡，只能任由其宰割了，我方家传承数百年，岂能在为父手中断了香火。”

    方中诚点头道：“父亲所言极是。”

    方令信问道：“诚儿，楚名棠几个儿子与你同辈，你觉得他们如何？”

    方中诚想了想道：“楚轩和楚原到了禁卫军后，孩儿虽没有与他们正面冲突，但也暗中较量过几次，感觉这两兄弟中楚轩沉着稳健，向来喜欢谋定而后动，楚原则咄咄逼人，做事胆大心细，前些时日他们联手对付孩儿，孩儿无能，实不是他们对手，方家子弟已经吃了几次亏了。”

    方令信笑道：“这那楚轩和楚原老夫也了解一些，的确也是人中之龙，以一敌二，诚儿你输得不冤，不过你放心，以后这种事不会再有了。”

    方中诚不解：“这是何故？”

    方令信笑道：“过几日那楚轩和楚原就要到南线大营去了，楚家子弟群龙无首，又有何人与你争锋。”

    方中诚道：“此事当真？他们两人才到京中没多久啊，怎么这么快就又要离京了？”

    方令信道：“应该不假，可能是楚名棠要堵楚家族人之口吧，毕竟前些日子不少楚家官员被他调离京城了，他让儿子到军营中历练一番也属正常。兵部的调令已经下来了，呈报到为父之处。为父也不愿在这些小事上与楚名棠为难，已同意此事。”

    方中诚怀疑道：“那也不对啊，照理来说，楚太尉将他们兄弟当中一人调到南线大营就够了，当年父亲也只是将大哥送到西线大营，将孩儿却留在了身边。”

    方令信平日关注之事甚多，对此事未曾细想，此时听方中诚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蹊跷，自言自语道：“楚名棠不是还有个幼子吗，可他还未成年啊。”

    方中诚知道，当年他能留在父亲身边，是因为父亲觉得自己比大哥更有出息才把他留了下来，于是说道：“孩儿虽只见过一次楚太尉的幼子楚铮，但觉得此子颇为不凡，绝非池中之物。楚太尉此举莫非另有用意？”

    楚名棠到了京城后，楚铮从未在公众场合露过面，而楚轩和楚原则在众官宦子弟中大出风头，方令信一直关注的是他们两人，对楚铮并不熟悉，听儿子说曾见过楚铮，忙问道：“你何时曾见过楚家幼子？”

    方中诚将当日与楚铮在街头偶遇一事与父亲细细说了，方令信微惊道：“你说那楚铮能降服火云驹？”

    方中诚道：“不错，当日孩儿见火云驹把楚原从马上踢下，却对那楚铮颇为畏惧，如此神驹若不是已为他收服，是绝不会听命于一个孩童的。”

    想起当日楚原的狼狈样，方中诚忍不住一笑。

    方令信却没心思笑，喃喃道：“当年王烈胯下火云驹，身披麒麟甲，在皇家大校场上将大赵一十三位名将打得丢盔卸甲，狼狈不堪，当时为父年纪尚小，只能在场边人群中观看，却也被深深震撼。那郭怀也只是用兵了得，真要论武功，又怎能与王烈相提并论。既然那楚铮已经从王府得到火云驹，王烈的麒麟甲想必也送于他，我大赵又要出一个绝世猛将了。”言中之意，竟不知是喜是忧。

    方中诚也叹道：“孩儿虽爱马，但也自知绝对没有降伏火云驹之力。听说那火云驹高傲无比，从不与普通马匹交配，王老侯爷当年那匹火云驹就是孤老终身，孩儿当日所见的恐怕是北疆大营的王明泰从北疆捕捉而来的。只是那火云驹极为罕有，长此下去，恐怕就要绝种了。”

    方令信不满地看了儿子一眼，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爱马成痴，一谈起马儿就滔滔不绝，火云驹绝不绝种又关他何事了。

    还好方中诚只是感叹了一会儿，说道：“既然楚轩和楚原要离开京城，楚太尉在禁卫军中不会不安排亲信，而且还需是个能折服楚家子弟之人。那楚铮既然能降服火云驹，必然是个勇猛之人，虽然他尚未成年，但他既是楚太尉之子，又是王老侯爷的外孙，孩儿觉得他是最有可能的。”

    方令信摆摆手道：“无妨，就算是他到了禁卫军，以后也要让你几分。”

    方中诚有些不明白，问道：“楚家与方家争斗由来已久，他为何要让我？”

    方令信呵呵笑道：“今日为父替你向楚名棠提亲了，就是他的二女儿楚欣，看他的样子极有可能答应，此事若成了，到时你就是那楚铮的姐夫。他不给你面子，总要给他姐姐几分面子吧。”

    大赵国男女之防并不甚严，像楚欣这种大家闺秀也时常与一些楚家姐妹在京城中抛头露面。楚名棠在朝中根基渐稳，楚欣又相貌出众，举止落落大方，官宦子弟中想要追求者络绎不绝，方中诚对楚欣也颇为倾慕。但他这种世家子弟婚事又岂能容他自己做主，何况楚方两家这些年来在朝中一直是死对头，楚欣对他也不假以颜色，方中诚自知无望，渐渐也就死了心。

    此时一听父亲竟为他向楚家提亲，方中诚不由得又惊又喜：“父亲，您说的是真的？”

    方令信笑道：“为父骗你做甚？楚欣那丫头老夫也见过几次，觉得挺满意，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诚儿你也不小了，为父早点为你找个好媳妇，省得你整天对着你那群马儿。”

    楚名棠回到府中，楚夫人迎了上来笑道：“梁家娶亲热闹吗？”

    楚名棠坐下道：“热闹又如何，怎么，你有些羡慕了？”

    楚夫人并不讳言，道：“是有那么一些。轩儿也不小了，京里像他这般年纪尚未成亲的又有几个，若不是因南齐的战事和夫君赴京为相，轩儿恐怕早在平原城就成亲了，你我都有可能抱上孙子了。”

    楚名棠叹道：“是啊，连铮儿也长大了，也逐渐懂事了。但为夫还是觉得当年他承欢于膝下更招人喜欢些。不过轩儿此去南线大营，与宁家小姐成亲也只好放在平原城了。”

    楚夫人柳眉一竖，道：“这可不行，妾身正要与你说这事呢。轩儿怎么说也是长子，也是家父的长外孙，这婚事一定要在京中举行。”

    楚名棠为难道：“这怎么可以，轩儿和原儿已被任命为南线大营偏将，赴任后一年内是不得探亲的，为夫新任太尉，总不能落下话柄。况且按朝廷律例这一级的将领是不得私自进京的，需报兵部备案。”

    楚夫人道：“那就和方令信商量一下，轩儿和原儿的调令晚些时日再发。他们后日照常动身，夫君给宁大人写封书信，就说轩儿和原儿此去平原城是为迎亲，让轩儿和原儿把宁家姑娘接到京城里来，择日完婚后，再一同回平原城。”

    楚名棠今日在梁家时就有些心动，此时听楚夫人这么一说，也就不再坚持，道：“就按夫人的的意思办吧。”

    楚夫人却有些犯愁，道：“轩儿和原儿任命已下，此事必须要报知方令信和郭怀，不知他们会不会从中作梗。”

    楚名棠笑道：“夫人放心，他们两人绝不会从中作梗。”

    楚夫人奇道：“夫君为何如此肯定？”

    楚名棠笑着将今日向郭怀索要他女儿之事说了一遍，楚夫人听了掩嘴直笑，道：“那方令信呢？”

    楚名棠笑道：“我们楚家是要郭家女儿，他们方家是想娶我楚家欣儿。”

    楚名棠把方令信所言一一复述了一遍。楚夫人半信半疑，与楚名棠反复推敲，良久才道：“难怪家父曾说方令信是个反复之人，转向之快真让妾身瞠目结舌。九大世家如今仅存楚王方三家，不是没有道理的。”

    楚名棠道：“夫人也觉得方令信所言不虚？”

    楚夫人道：“他所想做的事对楚家和方家都有益无害，六部中只有郭怀和梁上允原本就是皇上之人，能将他除去无异是去了皇上左膀右臂中的一个，这刑部权势远不及吏部，就算给了方家又何妨，反正也落不到我们楚王两家手中。何况他儿子方中诚真娶了我家欣儿，日后有了子女，皇上又怎敢信任于他。”

    楚夫人突然扑哧一笑：“只是如此一来，皇上除了郭怀外，还有何人可用？大赵国历代皇上，像他这般众叛亲离的，只怕还没有过。”

    楚铮经过十来日的休养，身上伤势已经好多了。楚琳心疼侄儿，楚铮又是在宫里受的伤，难免有些愧疚之情，便将宫里的几个医术精湛的御医基本上都被她派到楚府常住了。楚琳还不放心，将宫内的珍贵药物源源不断地送到楚府来，人参没有千年以下的，雪莲是用箱子来装的，把吴安然看得眼都红了，这可都是练武者梦寐以求之物啊，便时常借口来看望楚铮，大模大样地拿了一些就走，为自己的两个孩子打根基去了。

    楚铮有些看不过去了，对吴安然说道：“师父，师弟师妹还小，筑基也用不了这么多，何况师父您也说过药物对练功只可为辅，不可滥用。不如把给欧阳枝敏用一些，他毕竟也是你的记名弟子，武功若是太差了岂不是有损师父你的名声。”

    吴安然觉得有理，便配制了一些药丸给欧阳枝敏服用。血影宗传承也已近千年，所积累的秘方也不少，只材料难寻一些，如今有大内药房做保障，吴安然如鱼得水，整天待在屋内专心致志炼药。欧阳枝敏可有福了，魔门武功原就以速成著称，如今既然有各类助长功力的药丸保证，又有吴安然为他打通经脉，短短十几天内，所习血影宗的内功已有小成。

    楚铮却有些郁闷，他也服用了不少，但见效远不如欧阳枝敏那么明显。吴安然解释道，这是因为他天生任督二脉相通，所习的又是龙象伏魔功这类沉稳的功夫，仅以内力而论，楚铮可说已步入大成之境，仅靠药物是很难再有什么大幅进展的。不过用处也是有的，楚铮受赵茗一下重击，将体内的潜力已经激发出来，再经这些药物培本固原，用不了多久便可以将龙象伏魔功练至第五层了。

    楚铮还从宫内收到一件意外之物，是赵敏托人带来的叶门的疗伤圣药回天丹，此外还附着她的一封信。楚铮打开看了看，赵敏写得很简单，仅表示了一下对楚铮在她宫中受伤的歉意，此后便廖廖数语了事。楚铮也不以为意，只是觉得这赵敏所用纸张也太差了点，上面淡黄斑点点，却不知赵敏写此信时想起她姑姑赵茗之言，不禁潸然泪下，湿透纸背。

    吴安然对这回天丹起初有些不屑，但拿过来闻了闻，又舔了舔，登时脸色变了，干笑数声道：“叶门果然些本事，不过此丹用来救人还可以，但论助长功力却远不如为师所炼药物了。”说完便让楚铮服下此丹。

    楚铮却怎么也不肯吃，问其原因就是吴安然已经舔过了，上面留有他的口水。吴安然劝了半天，最后不耐烦了，伸手点手楚铮穴道，将他嘴捏开把回天丹丢了进去。

    楚铮有伤在身，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对吴安然怒目而视。

    不知不觉就过了一个月，楚铮在药物和吴安然与鹰堂三大供奉内力的双重治疗下，功力尽复。鹰堂三大供奉对楚铮颇为青睐，笑道：“历来鹰堂堂主都是文弱之士，堂内为了护卫堂主的安全绞尽脑汁，可堂主未及弱冠，就能接下叶门门主一掌，真是了不起啊。”

    楚铮一副孺子受教的样子，心中却暗暗发誓，就冲这一掌，今生定要将叶门踩在脚下。

    宫中选秀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楚铮仍牵挂着那武媚娘之事。虽然从万花楼传来的讯息看，这个武媚娘与武则天应该毫无关系，她父亲既不是武士彟，也不是什么官宦之后，只不过是万花楼收养的一个孤女，只因她胸口挂着块玉牌，上面刻着一个“武”字，修炼的武功又是“媚惑众生”，这才为她取名为武媚娘。但楚铮心中仍有些忐忑，伤一好就拉着吴安然和张伯昌来到了陈县。

    楚铮所坐的是由张伯昌的弟子所驾的一辆普通马车，张伯昌也知道此事事关重大，所挑的这个弟子是他心腹之人，马车也是从京城租来的。楚铮摸了摸，车内找不到一丝灰尘，显然是清洗过好几遍了，只是车厢狭小，跑起来还异常颠簸，让楚铮最难忍受的是车厢虽然是洗过了，但仍隐约传来一股异味，似腥似膻，薰得他胸闷欲呕。

    楚铮看了看吴安然和张伯昌，见他们两人神色如常。楚铮坐在里面不由得苦笑，真是富贵日子过惯了，平日所用之物全都奢华之极，如今坐上这平民马车就已经不习惯了。

    进了陈县城门，张伯昌钻出车厢，坐到那弟子身边为他指路。到了一个路口，张伯昌请楚铮和吴安然下车，命那弟子在此等候，他们三人步行向一胡同走去。

    张伯昌领着楚铮和吴安然转了几个弯，从那胡同里出来，走到另一条路上。楚铮看着张伯昌，不由得暗暗佩服，这老头看起来窝窝囊囊，心却细得很，即使那驾车之人是他贴身之人，也仍提防几分。原本可直接将马车驶到此处的，张伯昌偏偏从胡同里绕一圈子才到这里，青堂是个密探组织，做事极为隐密，到目前为止，张伯昌显然十分称职。仅从这点来说楚铮觉得与他相比自己还颇有不如，鹰堂从本质上来说，也是个地下组织，自己既然身为堂主，还是要学学张伯昌，为人做事小心谨慎些为好。

    张伯昌走列一个宅子门前，敲了敲门。不一会儿，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把门打开，等三人进来后把门关好，向三人行了一礼，张伯昌向他点头示意，领着楚铮和吴安然到了客厅。

    楚铮在正位坐了下来，吴安然和张伯昌分坐在他左右下首。照理来说吴安然是楚铮的师父，是不应坐在下首的，但吴安然也怪，在楚府内和楚铮吹胡子瞪眼的，一出楚府门便很少做声，紧随在楚铮身后，什么事都由楚铮做主。楚铮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可久而久之两人就心照不宣了。

    三人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仍不见有人前来。张伯昌坐不住了，向楚铮告了罪，起身向内屋走去。不一会儿，一个青衣少女走了出来，为楚铮和吴安然倒上茶水，垂手在一旁伺候。

    楚铮看了她一眼，只见她肤色白晢，细眉凤目，长得还算不错，可能是这里的婢女。楚铮也不在意，喝了口水，耐心等这里主人出来。

    又等了一会儿，楚铮有些不耐，便想让这青衣少女进去催一下，却见她看着自己，略带惊异之色。见楚铮望向她，忙低下头去，脸颊微红，却又时不时偷偷看楚铮。楚铮觉得有趣，突然问道：“你是府中什么人？”

    那女子似被吓了一跳，扭了扭身子，瞟了一眼楚铮，道：“回公子的话，小女子是府内的丫环。”

    这女子声音略带低沉，却颇为悦耳，听来似在人耳边喃喃低语，楚铮不由得心中一荡，突然发现这女子其实十分漂亮，先前还没注意，特别是那体态更是婀娜多姿，即使那件宽大的青衣也无法掩饰，刚刚瞟来那一眼，更是风情万种，媚态动人。

    媚态动人？楚铮突然神智一清，自己是怎么了，在府中面对柳轻如那么久，也没有这种心旌摇荡的感觉，这女子论相貌还不如柳轻如，怎么会让自己如此难以自制。

    楚铮突然一笑，道：“你就是武媚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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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风波骤起

﻿一行人回到楚府已是天黑了，楚铮今天出了一身臭汗，浑身难受，想赶紧回踏青园内好好洗洗，那柳轻如可能因为名份已定，这些日子来也已不那么羞涩，楚铮养伤期间还时常服侍他沐浴，撩得楚铮老是心花花的。

    可楚铮美人伴浴的美梦很快破碎了，府中管事李诚告诉他父亲在书房已等他多时了。

    楚铮心中哀叹今日诸事不顺，脚下却不敢怠慢，不一会儿便到了楚名棠的书房。

    楚名棠脸有不悦之色，楚铮知道父亲是责怪自己伤势刚好便又四处乱走，心中却有些委屈，若不是为了替父亲分忧，当了这劳什子的鹰堂之主，至于会忙成这样子嘛，要知道自己从小的目标是当个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如今离这目标是越来越远了。

    还好楚名棠也并未对他责难，只是问了一下楚铮今日去了哪里，楚铮并不隐瞒，但也只说了七八分，他可不想让父亲知道这武媚娘是个足以祸国殃民的尤物，不然难保父亲不会一时好奇想见上一见，那岂不是给楚家引来个特大灾星，那“媚惑众生”可不是寻常人能抵挡得了的。

    楚名棠听了点点了头，楚王方三家虽已成联盟之势，再也无惧那储君赵庆，但能有个人在赵庆身边知晓他的一言一行也总是件好事。这幼子能有此本事，自己果然没看走眼。

    楚名棠找楚铮并非全为此事，问完楚铮今日行踪便说道：“此番为父叫你来，是有一事与你相商。”

    楚铮笑道：“父亲与孩儿说话，怎还用‘相商’二字。”

    楚名棠也不由得一笑，这儿子越来越能干了，已快成自己的左膀右臂，自己与他说话竟不自觉地开始用商量的口吻。

    楚名棠看了楚铮一眼，有些犹豫，道：“你两个兄长已经离京数十日，虽说轩儿不久还会回京城完婚，但婚后还是要回南线大营的，原儿临走前曾与为父提过，想让你去禁卫军中任职，不知你是否愿意？”

    楚原先前也跟楚铮谈及此事，楚铮也知道，这是他迟早要走的路，于是说道：“孩儿谨遵父亲之命。”

    楚名棠道：“可你年纪尚小，又掌管着鹰堂，到禁卫军中也不是无事可做，你两个哥哥走后，楚王两家弟子谁也不服谁，你到了军中后，还要操心这些事，为父真担心你忙不过来。”

    楚铮一笑道：“如今鹰堂中三大供奉也对孩儿印象颇佳，完全掌握鹰堂只是迟早之事，这事是急不来的，与其这段时间无所事事，还不如到禁卫军中去。”

    楚名棠想了想道：“也好，如今你虽执掌鹰堂，可鹰堂毕竟是上不得台面的，你是为父之子，将来也是要走上仕途的，不如先到禁卫军中挂个一官半职，至于鹰堂，等你完全掌控后让你师父或他人代管便是。”

    楚名棠苦笑道：“为父原本想让你到禁卫军任副将一职，方相国也已同意此事，可到了你郭伯父那里却怎么也不同意，说什么你尚未成年就从军本已是不该，更毋论什么副将了。铮儿，看来你只能先去当个校尉了。”

    楚铮笑道：“孩儿能成为我大赵国最年幼的校尉已是喜出望外，这副将还是日后再说吧。

    楚名棠道：“也罢，铮儿，你就先到你堂兄楚慎安的麾下吧，他是礼部侍郎楚名南之子，为父想那禁卫军中楚王两家子弟也不会因你是校尉而轻视你，何况如今禁卫军大都是楚王方三家弟子，你也不必再与方相国之子为难，毕竟他有可能会是你二姐未来的夫婿。”

    楚铮也没想到那方令信居然主动与父亲和解，更没想到如花似玉的二姐楚欣就这么便宜了方中诚，想想就觉得郁闷，那小子楚铮与他初次见面就看他不顺眼，原本还想到了禁卫军后找个机会与他斗一斗的，可父亲既然这么说了，以后若是二姐再护着他，那就根本没机会了。不过要是这小子对不起二姐，楚铮忍不住捏紧拳头，自己倒想看看他能禁得住自己几拳。

    楚铮告别了父亲回到踏青园内，见园内几间屋子灯火通明，不禁有些奇怪，平日这个时候柳轻如几人早就歇息了。楚铮微微凝神，听到轻如屋内还隐约传来哭泣声，不由得心中一急，纵身一跃便到了轻如门前，一掌便把门劈开。

    屋里人都吓了一跳，止住了哭泣声。楚铮见轻如对面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两人都是双目红肿，脸颊带着泪痕，细看之下，轻如与那少年眉目间依稀有些相似。楚铮突然想起一事，连忙放下高举着的右手，暗嘲自己此举可是鲁莽了。

    柳轻如迎了上来，道：“公子，你这是做甚？”

    楚铮有些尴尬，轻声道：“我听到屋内有哭声，情急之下有些失态了。”

    柳轻如一想便明白了，心中反倒一喜，道：“此事还需多谢公子，若不是公子命人相救，妾身表弟又如何能逃离南齐。”

    柳轻如转身向那少年说道：“表弟，这位便是方才姐姐与你提及的……楚公子。”又对楚铮说道：“这是妾身表弟范若诚，刚到府中没多久，原本想明日再拜见公子，没想到公子这么早就回来了。”

    那少年当然知道眼前这“楚公子”是自己表姐的什么人，只是见楚公子年纪竟比自己还小了两岁，不由得一呆。

    楚铮也有些难堪，不知怎么称呼他好，轻如是自己的妻子，这范若诚又是轻如的表弟，照理来说自己也应称他为弟才是，可自己这副模样称他为弟也太老气横秋了些，想了想只好拱手道：“范公子。”

    范若诚似乎也不想称他为兄，也拱手道：“见过楚公子。”

    翠苓在一旁对紫娟轻声笑道：“该叫姐夫才是，可怎么看公子也不像。”

    楚铮如今何等功夫，翠苓与紫娟的耳语他听得一字不落，但却也只能故作不知，只与范若诚寒喧着，范若诚虽在南齐历经磨难，但仍保持着一个世家子弟的气度，举止儒雅有礼，楚铮不由得大起好感。

    柳轻如突然想起楚铮这一路回来还未吃饭，便让楚铮和范若诚在屋内坐着，自己和紫娟、翠苓二人为楚铮去准备夜宵。

    柳轻如三人出去后，楚铮和范若诚之间也突然冷淡下来。

    楚铮突见范若诚欲言又止，笑道：“范公子有话请说。”

    范若诚迟疑了一下，道：“楚公子可知我们南齐范家？”

    楚铮点点头道：“略知一二。”

    “南齐范家由来已久，一直以来被大齐百姓尊为‘儒者第一家’，在齐国地位不在北赵楚家之下，”范若诚黯然说道，“只可惜南齐皇上昏庸无道，听信馋言诛我范家满门，范某年幼被发配到苦力军营，轻如表姐则沦落到赵国为妾……”

    楚铮听了有些不大舒服，柳轻如虽委身为妾，但他对待轻如已竭尽所能，听范若诚的口吻似乎仍有些不满，加上他今日为武媚娘之事颇为心烦，不由得冷冷地说道：“听范公子所言，范家既然为南齐第一家，那可曾掌兵权？”

    范若诚一愣，道：“我范家传承孔孟之道，向来信奉礼仪安邦，这兵者乃杀伐之道，我范家从不愿习这武人之事。”

    楚铮冷哼道：“范家手无寸兵，难怪南齐皇帝要诛你们范家，范家无丝毫还手之力。”

    范若诚听出楚铮语带嘲讽，微怒道：“我范家满腔正气，面对危难慷慨赴死……”

    楚铮忍不住哈地一笑：“慷慨赴死？真是笑话，难道皇帝要杀你，你们这么引颈待戮？据我所知，范家子弟门生遍天下，怎么你们就不知反抗？”

    范若诚犹豫道：“皇上乃天命之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上是为奸臣所昧，范家虽遭惨祸，但其浩然正气必永留青史。”

    楚铮被噎得呆了半晌，良久才叹道：“这就是范家为何只剩下你们姐弟二人，而我们楚家却传承百年不倒的原因。”

    范若诚斜了楚铮一眼说道：“可后人对你们楚家就不知如何评价了。”

    楚铮已明白眼前这少年不过是酸儒一个，淡淡地说道：“自古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史书向来是胜者所写，楚家至今仍掌控朝政，那些史官又岂敢胡言乱语，何况我楚家百年来抗击胡蛮，抵御外敌，这些功劳容不得他们抹煞。”

    范若诚道：“可你们楚家能一直风光下去吗？”

    楚铮心中有气，道：“那你们范家呢？起码我可以自信做到有生之年护得家人周全，也可让轻如姐此生无忧。”

    范若诚也觉得两人话不投机，起身道：“楚公子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可公子方才所言，在下不甚赞同，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范某就此作别，轻如表姐就托付公子照顾，希望公子能记得今日所言，好生善待于她，她若有什么不测，我范某即使……”

    楚铮抬手阻止，道：“轻如既已入楚家门，我必会好好待她，不消外人来说三道四，你也不用威吓于我，我还不放在心上。只是你在楚国举目无亲，若想告辞，尚需轻如姐应允。”

    范若诚起身道：“我范若诚铮铮七尺男儿，又怎可寄人篱下。”

    楚铮摇头道：“你在苦力营中受罪不少，即便想走，也等养好伤再说。”

    此时柳轻如和两个丫头端着夜膳走了进来，楚铮和范若诚对望一眼，不再争辩。

    楚铮吃完宵夜后简单沐浴一番，柳轻如为他铺好被褥，正想离开，却被楚铮一把拉住。

    柳轻如心中如小鹿乱撞，轻声叫了声：“公子。”

    楚铮没注意到轻如羞怯的神情，只是皱眉将方才范若诚欲离开之事说了一遍。

    柳轻如听了后轻叹道：“妾身这个表弟自幼深受外公熏陶，性子是执拗了些，还请公子见谅。”

    楚铮道：“这倒没什么，只是他身无一技之长，离开楚府他又以何为生，我虽可送他些钱财，但恐怕他也未必愿收，你这表弟又清高得很，不屑于做那商贾之事。轻如姐，我看你还是劝劝他吧。”

    柳轻如想了想道：“公子既已救了他性命，已是对他莫大恩德，公子就由他去吧，范家儿郎原本就是如此，是从不求人的。”

    楚铮无言，他都几乎忘了轻如也是范家子女，骨子里和那范若诚颇为相像，若不是在自己身边，凭她的性子，在楚家恐怕是待不长的。

    楚铮叹口气道：“不如这样，城南那一带大都是平民子弟，就让你表弟到那里办个私塾，以教书为生吧，也不没了他面子，平日里有楚家暗中关照，不会有人欺侮他的。”

    柳轻如想想此事的确可行，心中感激，盈盈拜倒：“多谢公子。”

    两人身处暗室，楚铮握着轻如纤手，又见其颈晶莹滑润，不觉色心大动，轻轻一拉，佳人便倒在他怀中，楚铮在她耳边轻声细语道：“如要谢我，今晚便留在此处吧。”

    柳轻如羞不可抑，忙站起身，楚铮也并未用力，竟被她挣脱开来，伸手又去抓，只听“哧”的一声，轻如衣襟被他撕了一块下来。

    轻如并不停留，临走时回头笑道：“公子曾许诺未成年前不欺侮妾身的，可别忘了哦。”

    楚铮听了便不再追赶，将手中衣衫放在鼻前嗅了嗅，嘿嘿怪笑。

    此时，宫内赵王御书房内也来了一个熟悉的人。

    赵王身边的童贵妃向来人行礼道：“见过叶先生。”

    赵王示意童贵妃先下去，说道：“不知皇妹找为兄何事？”

    赵茗不答，目送童贵妃出了门，道：“这丫头比敏儿也大不了几岁吧。”

    赵王知她何意，叹道：“如今这宫里也只有她毫无心机，能陪朕说几句真心话了。”

    赵茗无言，看着赵王那苍老的面容，心中有些怜惜，这个兄长不管怎么样也是个勤勉的君主，为国事日夜操劳，可惜身边没有几个能助他之人，导致心力憔悴。楚名棠与他年纪相差不了几岁，可看起来年轻太多了。

    赵茗看了看书案上高高的奏折，道：“皇兄怎么还有这么多折子要阅？”

    赵王一听腾的站了起来，厉声道：“你此言是何意？”

    赵茗心知失言，无意中犯了兄长的大忌，登时沉默不语。

    赵王盯着她，良久才缓缓坐下，颓然道：“你说得不错，这些折子中大都已由楚名棠和方令信批阅过了，有的甚至已经着手去办了，送到朕这里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

    赵茗道：“那皇兄还看它做甚，楚方两人别的不说，办事能力绝对是可信的，皇兄又何必再操这份心呢？”

    赵王怒道：“那样的话他们二人将朕这皇上视为何物，难道朕只负责为他们盖上玉玺吗？”

    赵茗见皇兄颇为失态，不想再谈此事，转口道：“小妹最近听说方令信的儿子方中诚要娶楚名棠的女儿楚欣，不知此事是否当真。”

    赵王苦笑道：“无风不起浪，此事看来不假。这几日三大世家一同弹劾刑部尚书梁上允，这是本朝从未有过之事，若不是三家已达成某种密约，又怎会如此。如今朝中忠心于朕的也就这寥寥数人，朕怎么也不能再让梁上允罢官了，只能硬保他了。”

    赵茗轻叹道：“他们三大世家间关系错综复杂，皇兄原本就不应想依靠王方两家来对付楚家。”

    赵王苦笑道：“那还能靠谁呢，朕苦心经营数十年，才培养出郭怀和梁上允等人，可仅凭他们几人，对付楚王方三家当中任何一家都力所不逮啊。”

    赵茗迟疑道：“皇兄，小妹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王道：“说吧。”

    “小妹虽不晓朝政之事，可自幼也通读史书，知道历代为君者铲除权臣，大都是那些权臣蛮横霸道，惹得天人共愤，” 赵茗看了赵王一眼，“可楚王方三大世家势力虽大，但多年来一直还算颇守本分，皇兄为何一定要铲除他们呢？”

    赵王哼了一声，道：“皇妹难道不知什么是权臣误国吗？”

    赵茗道：“可这三大世家人才辈出，两相比较，梁上允和成奉之等人还颇有不如，而那郭怀也只是精通兵法，皇兄将他放在兵部尚书这位置上，实在是用错了地方。”

    赵王叹道：“这些朕都知道，但朕最大的愿望是替我们赵家收回朝中大权。自董家被诛后，楚王方三家在大赵境内势力越来越大，长此以往，万一他们之中出个居心叵测之人，我大赵江山就危矣。朕是想为朕的子孙铲除隐患啊。”

    赵茗忍不住说道：“皇兄恐怕主要还是为了庆儿吧。”

    赵王道：“皇妹何出此言，当年朕立誓铲除三大世家之时，庆儿还未出世，又怎么说是为了他。”

    赵茗说道：“可如今呢，皇兄？”

    赵王默然不语。

    赵茗道：“不是我这做姑姑的说皇侄的坏话，可是皇兄，可你觉得庆儿真能做个贤明君主吗？这几年来，皇兄对楚家步步紧逼，无非是为了庆儿着想，庆儿因琳贵妃之故，与楚家势如水火，他又不懂得如何韬光隐晦，即位后很可能与楚家起冲突。”

    赵王苦笑道：“皇妹，你觉得庆儿还能与楚家斗得起来吗？三大世家已沆瀣一气，郭怀和梁上允等人都知势不可为，必全力劝阻庆儿的，庆儿对这点时势也还是懂的。”

    赵茗盯着赵王道：“难道皇兄忘了宫中还有四圣卫了吗？”

    赵王一惊，道：“你是说庆儿会不顾祖训，强命四圣卫去刺杀楚家之人？”

    赵茗点头道：“以庆儿的性格，难保他不会如此做。四圣卫历代忠于我们赵家，虽只奉命护卫皇宫大内，可庆儿若以皇上的身份强压他们，这四人也不敢不从。宫中有四圣卫，可楚王两家也有鹰、狼二堂，堂中高手如云，若真惹怒了他们，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啊。”

    赵王突然目光闪动，道：“皇妹，如今三大世家成联盟之势，其中关键人物便是楚名棠，他既是楚家宗主，又是王烈的女婿，方令信又将与他联姻，若将此人除去，三大世家联盟之势必将土崩瓦解。”

    赵茗道：“若真能轻易除掉此人，皇兄又怎会有今日之困境？”

    赵王看了赵茗一眼，道：“那就看皇妹的本事了。”

    赵茗讶然，没想到皇上竟然也有此心，摇头道：“这江山社稷之事岂可用江湖手段来解决，何况小妹也不屑为之，即使小妹愿意出手，也不可能做得天衣无缝，鹰堂两堂能人众多，必能觉察出些蛛丝马迹，引来他们报复。论武功小妹是不惧天下任何人，可天道高手不是神，鹰狼两堂的六位供奉联手便足以阻止小妹，四圣卫的武功也不过和那几个供奉相仿，鹰狼两堂有足够的人手能挡住他们，如此算来双方实力最多也在伯仲之间，可楚王两家掌控的数十万大军朝中有何人能抵挡？郭怀最多能让北疆大营按兵不动，而南线和西线大营都为三大世家掌握，到那时大赵国才真有亡国之危啊。”

    赵王知道赵茗所言不虚，无力地说道：“那你要朕如何去做？”

    赵茗道：“小妹斗胆进言，我赵家宗室子弟中才能之士也不少，皇兄何不效仿楚天放，从中挑选一人另立储君？”

    赵王惨然说道：“若真是如此，庆儿还能留得命在吗？”

    赵茗想了想也是，若真是这样，赵庆绝不甘心，势必会在朝中掀起风浪，皇兄在世还好说，若是新君登基了，肯定无法再容赵庆活在世上。

    赵茗还想再言，赵王摆手阻止道：“此事不必再提，朕就庆儿和敏儿两个子女，只希望他们两个日后能平安，庆儿那边朕会严加督导，不让他鲁莽行事，四圣卫朕也会交代他们不得做那暗杀之事。至于敏儿，皇妹，你们叶门并无门规禁止门下弟子谈婚论嫁，当年朕曾安排你和楚名棠和郭怀曾见过面，可你连这两人也看不上，整日戴着个面具，宁可孤老宫中，这是何故？”

    赵茗黯然，当年她以民间女子身份也曾与楚名棠和郭怀交往过一段时间，只因她心高气傲，对这两个不谙武功之人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后来她出外游历一年，才发现江湖中人大都粗鄙不文，更难与之相处。可等回到京城后，楚名棠已经与王家小姐成亲，郭怀则去了北疆，赵茗有苦难言，心灰意冷之下便隐居深宫之中，再也未曾与这两人谋面。

    赵王不知此中详情，见她不答，也不便再追问，道：“朕不管你当年如何，可敏儿不能再走你的老路，朕将来要为她安排一个好夫婿。”

    赵茗不由得苦笑，这可就难说了，赵敏这些日子来一直郁郁寡欢，整日难见笑颜。赵茗看在眼里，疼在心底，但也无可奈何，她也知道那楚铮虽说比赵敏小了两岁，但朝中官宦子弟中能比上他的恐怕也没几个了，何况他还武功高强，正合赵敏心意，若他不是楚家子弟，赵茗倒颇为赞成。

    赵王见赵茗神色古怪，不禁问道：“朕也好些时日没见到敏儿了，她怎么样了？”

    赵茗觉得此事皇兄恐怕迟早会知道，便不再隐瞒，将赵敏和楚铮之事说了。

    赵王皱眉道：“楚铮？是否就是不久前被你打伤的那少年？这事还真有些奇怪，楚家人对此并未追究，除了琳妃曾向朕抱怨过几句外，楚名棠在朝堂之上居然只字未提。”

    赵茗冷笑道：“据小妹猜想，其中原因有二，一是楚家自己觉得理亏，二来这少年的伤势并无大碍，小小年纪，居然能接下我一掌，了不起啊。皇兄有所不知，如果不出小妹所料，这少年恐怕会是楚家的下任宗主。”

    赵王怀疑道：“皇妹何以如此认为呢，这少年只是楚名棠的幼子，在他之前还有两个兄长，朕听说这两人也是精明能干，楚名棠不会废长立幼吧？”

    赵茗道：“楚名棠会不会有这心思很难说，可那楚铮身边四个小婢乃是鹰堂四剑侍，这四剑侍历来只护卫鹰堂堂主，那楚铮小小年纪就能执掌鹰堂，看来楚名棠是对他寄予厚望。”

    赵王呆了半晌，有些羡慕地说道：“楚名棠居然有了三个好儿子，可朕为何就一个也没有？”

    赵茗道：“那日以后，小妹便对这少年备加留意，听敏儿说，琪儿曾与他相处过一段时间，小妹便向琪儿询问。据她书信中所说，这楚铮年纪虽小，可是诡计多端，且做事心狠手辣，连南齐有数的高手林风言也栽在他的手里。无论这楚铮将来是否是楚家宗主，都将是我们赵家的心腹大患，小妹越想越后悔，当日实不应托大，在琳妃来之前就该出全力毙他于掌下。可如今琳妃已知道小妹身份，再想下手就不得不慎重考虑了。”

    两兄妹又谈了一会儿，赵王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微微亮了，叹道：“这人一老，总觉得时光过得太快了，一眨眼又要上朝了。”

    赵茗有些担心，道：“皇兄，你一宿没睡，要不今日早朝就不要去了吧。”

    赵王挣扎着站了起来，道：“朕不能不去，朕要让他们知道，这大赵国还是朕的天下。”

    ********连奇突然匆匆走了进来，气息急促地道：“皇上，大事不好。”

    赵王一惊，道：“何事如此心慌？”

    连奇稳了稳心神，道：“刑部尚书梁大人在早朝的路上遭到一群不明来历人的攻击，一行人全部身亡。”

    赵王和赵茗同时起身，惊道：“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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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天赐良机

﻿梁上允一行人躺在离梁府不到一里的地方，没有一个活口，鲜血染红了整条大街。

    梁上允死得很惨，胸口被掏了个大洞，两只眼睛突露而出，脸上神色惊恐万状，数十个家人横七竖八地躺在他四周，残肢断腿，显然那伙刺客手段极为狠辣。

    楚名棠和方令信两人站在路边，皱着眉头看着这一景。他们二人在上朝途中接到消息就赶来了，一名当朝尚书被人刺杀于闹市街头，这是大赵国建国以来前所未有之事，何况又是在这微妙关头。

    楚名棠趁旁人不注意，轻声问道：“相国大人，你猜这事是谁做的？”

    方令信看了楚名棠一眼，道：“名棠，你是不是怀疑此事是我们方家所为，但老夫可以对天发誓，我们方家世代书香，从不屑做这没品之事。自董家被诛以来，朝堂之争还没有过以血相见，大不了被贬或罢官了事，梁上允这条小命老夫还懒得取。”

    楚名棠也觉得方令信实在没有必要做此事，说道：“相国大人请勿见怪，名棠是心急了些。只是梁上允这一死，我大赵国刚刚平稳下来的朝堂又要大乱了。”

    方令信默默点了点头，他很清楚方家并未做此事，楚王两家照理来说也是没有理由要杀梁上允了。他为官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瞬时间各种念头一闪而过，梁上允这一死等于是斩了皇上一臂，皇上可用之人本就不多，如今更是捉襟见肘，如此看来表面上对楚王方三家大有好处，可实际上大不然，就算梁上允他不死，这刑部尚书之位也坐不长了，三大世家根本无需多此一举，此举只会让皇上对三大世家的猜忌更深。

    楚名棠也是满心疑虑，大赵国朝堂之上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无论哪方都没有理由杀了梁上允，可据附近的禁卫军报，他们从听到打斗声到赶到此处，前后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可连一个刺客也没见到，梁上允一行共有数十人，能将他们瞬间击杀的绝不是普通之辈，而且人数也不会少，京城中有此势力的屈指可数。

    楚名棠回头向禁卫军统领赵无忌问道：“赵统领，京城四处城门都已封了吗？”

    禁卫军统领历来一直由皇室宗亲担任，赵无忌也是为数不多留在京城的皇亲之一，听楚名棠询问于他，忙躬身答道：“回太尉大人，众大臣上早朝之时，禁卫军通常都会加紧巡逻，梁大人一出事，禁卫军便关闭城门，并在城楼加强警戒，决无一人私自出城。”赵无忌额头冒汗，堂堂一个刑部尚书在街头被人杀了，他这个禁卫军统领怎么也脱不了干系，若是此案破了，他也只能外放到京外当个无职无权的宗亲，若破不了京城大牢里就要提前为自己预留位置了。

    楚名棠此时也无心追究他的责任，厉声说道：“传令下去，所有禁卫军对京城各家各户严加搜查，可疑人等一个不可放过。”

    赵无忌领命，下去安排人手去了。

    此时已有不少人在四周围观，楚名棠看了看，无意中见到楚铮也在人群中探头探脑的。梁上允出事没多久，鹰堂中人就已报到楚铮处，楚铮这一惊也是非同小可，忙带着吴安然和楚芳华四婢来到这里。

    楚名棠命人将楚铮等带了过来，楚铮见过父亲和方令信。方令信强笑道：“名棠，这是你的幼子楚铮吧，果然年少有为，英俊不凡。”

    楚铮施礼道：“相国大人谬赞了。”又对楚名棠说道：“父亲，孩儿在一旁也已看了许久，也询问过禁卫军将士。孩儿觉得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击杀这么多人，刺客中必有众多武功高强之士，孩儿想请师父验一下尸体，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楚名棠点点头，对吴安然说道：“那就有劳吴先生了。”说罢又对身后一白须老者说道：“龙先生，你也去看看吧。”

    这龙先生正是鹰堂三大供奉中的龙惊天，楚天放将鹰堂交给楚名棠后，楚夫人觉得原先护卫楚名棠的狼堂中人已不便再留下，便改由鹰堂三位供奉轮流保护楚名棠。

    龙惊天向吴安然抱拳道：“吴先生请。”

    吴安然不敢怠慢，抱拳道：“龙老先生先请。”这龙惊天成名远在吴安然之前，吴安然对他也甚为忌惮，楚铮曾多次想唆使吴安然与他们三位供奉过招，吴安然怎么也不肯，他已过了争强好斗的年纪，若非迫不得已，他是不会无缘无故与这几人动手的。

    两人来到梁上允横尸之处，吴安然在他伤口上看了下，点点头道：“这是厚背大刀所造成的伤，刀上所附内劲极强，而且是全力而出，因此这伤口在内力激荡下几成圆形，看来这些刺客也知时间紧急，是要一击必致梁大人于死地的。龙老先生，在下觉得有些奇怪，这下手之人武功奇高，通常来说根本不会用厚背大刀这种俗气的兵刃，莫非他是有意为之？”

    龙惊天点点头道：“吴先生所言不错，老夫粗略看了下，这些刺客应该都是手持兵刃，看梁府家将身上之伤也都是江湖中寻常人所用寻常兵器所致，这些家将有两人老夫也认识，身手也算不错，却都在数招内毙命，一群高手没有一人显示何种功夫，是古怪了些。”

    吴安然回头看了看，却见楚铮并未跟在他身后，心中有些奇怪，向四处望了望，只见楚铮正拎起衣裳下摆，踮着脚尖在尸体丛中走过。

    楚铮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死人，只觉得阵阵血腥味扑鼻而来，忍不住有些反胃。他走到躺在最外面的一具尸体处，这具尸体上也中了一刀，却非伤在要害。

    楚铮向吴安然叫道：“师父，龙老先生，你们来看一下。”

    吴安然走了过来，楚铮指指那具尸体前方不远的墙壁说道：“你们看，这墙上有个洞。”

    吴安然和龙惊天仔细看了看，楚铮道：“这是不是某种兵器留下的痕迹？”

    龙惊天赞道：“五公子果然心思慎密，依老夫看，这痕迹应是镔铁短枪所留下的。”

    楚铮又回到那具尸体帝，道：“此处与那墙距离不过十余步，这人倒地后仍作奔跑状，那人显然是知事不可为，想拼死而逃的，目的就是想翻过那座墙壁进入院内，而他所受的兵刃之伤是在肋下，虽然血肉模糊，却也不过是皮肉之伤，可能是刺客见他想逃，情急之下将铁枪脱手掷出所致，师父，你看一下他身上是否还另有致命之伤。”

    吴安然将那人翻转过来仔细查看了一番，突然撩开那人披散而下的长发，只见那人后脑处有两个深深的窟窿，不由得身躯一震。

    龙惊天也有些惊异，道：“好指力。”

    楚铮惊道：“这难道是用手指硬生生插进去的，那人功力真是了得。”

    吴安然看了他一眼，道：“这有什么，以你如今功力，运劲于指同样能做到。”

    楚铮伸出食中两指，在伤口上比划了几下，见那伤处有些灰白之物，显然是溢出来的脑浆，想了想终究不敢伸指进去。

    “如此说来这也是种普通功夫，”楚铮有些失望，“并不能从中判断出下手之人是何门派？”

    “那倒未必，”龙惊天看了看楚铮，似乎有些不信吴安然方才所言，“当世能随手一指便可戳破人头骨的高手并不多，那凶手可能是专习指上功夫的，如北赵夏家的‘玄天指’，南齐衡山门的‘破锥指’，这两个门派的长老级人物都可做到，不过看此伤口似乎不像是这两种功夫有为。不知吴先生以为如何？”

    吴安然默默点头。

    楚铮有些奇怪，他与吴安然相处多年，对他颇为了解，见他此神情，明显是有事隐瞒。不过当着龙惊天的面也不好追问，便向站在一旁的禁卫军士兵问道：“这墙内住的是哪户人家？”

    禁卫军统领赵无忌答道：“此处是工部令吏高其平的官邸，梁大人被杀之时，高大人正要起身上早朝，据他所说他只是听见了墙外打杀之声，但并未见到任何刺客。”

    龙惊天微微皱眉，向缓步走来的楚名棠和方令信躬身道：“二位大人，龙某以为那高大人所言恐怕不实，赵统领方才曾说过，附近禁卫军听到厮杀声后到此不过一盏茶时间，却并未见到刺客踪影。此处离这条大街前方拐角处还颇有些距离，龙某猜想这些刺客可能是翻墙从这街道两旁的官员府邸内逃脱的。”

    方令信沉着脸说道：“赵无忌，把高其平给本相带过来。”高其平算起来应是方系的官员，若他真与此事扯上了干系，他方令信身上的嫌疑恐怕就难洗清了。

    很快一个干瘦的官员给带了过来，战战兢兢地向楚方二人行礼道：“下官参见相国大人，太尉大人。”

    方令信连免礼都懒得回，道：“高其平，本相问你，方才你向禁卫军将领所说的是否属实？”

    高其平颤声说道：“回相国大人话，小人……所说的全是实情。”

    方令信见他神色恐慌，心中大疑，难道此事真与他有关，那就难办了。可楚名棠就在一旁，若不深究岂不是惹他生疑，楚方两家结盟不久，可不要因此事坏了关系，楚名棠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还是把一切都查清了反而好说。

    方令信咬牙道：“赵无忌，你命一队禁卫军进高其平府内仔细搜查，若有阻拦者，格杀毋论。”

    赵无忌领命，亲自领着一队禁卫军如狼似虎般闯进高府，不一会儿便听到里面传来妇孺的哭喊声。高其平身子怵瑟瑟抖，脸上汗如雨下。

    赵无忌走了出来，脸上颇有兴奋之色，走到楚方二人面前俯首道：“二位大人，下官在高府墙根发现几处未干的血迹，应该就是那些刺客所留，下官正命禁卫军对高府中人严加拷问。”

    高其平瘫倒在地，不住磕头，哭喊道：“相国大人，下官有罪，可下官确与此事无关啊。”

    方令信一脚将他踢了个跟头，狞声说道：“还敢自称下官，有什么话到刑部再说吧。”

    高其平在地上打了个滚，又爬到方令信身前，抱住他大腿：“方才小人正想起程上朝，却听到墙外不断传来惨叫声，小人胆小，便命下人紧闭大门。没过一会儿一群黑衣人跃墙而入，沿着墙根穿过下官府内从后院又翻墙出去了，小人不敢上前阻拦，因怕上峰怪罪，一时糊涂之下未敢如实禀报，实是大罪。可小人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勾结贼人杀害梁大人，请相国大人明鉴啊。”

    楚名棠觉得高其平所言未必是虚，若他真与此事有关，这帮刺客就在他门口动手也太愚蠢了些，于是说道：“相国大人，此事是否与高大人有关还尚未定论，就此把他送往刑部也太武断了些，何况如此一来也会惹得朝中百官人心惶惶。如今这上京城山雨欲来，还需朝中上下同心协力才是。”

    方令信想了想，高其平毕竟是他门下的人，就这么把他关起来恐怕必起流言蜚语，道：“那依名棠之意，应当如何去做？”

    楚名棠答道：“名棠想让刑部派一侍郎率人到高大人府中严加详查，如果名棠没记错的话，那些刺客从高大人府内翻墙而出，若想要跑到另一街上，其间还要穿过数位官员的府邸，刑部可在这高大人府上办公，会同禁卫军将这一带所有官员都严查一遍。至于高大人，在罪名未洗清之前不得离府半步。相国大人以为如何？”

    方令信知楚名棠是顾及他面子，说道：“名棠所言极是，就按你的意思去办吧。”说完看了赵无忌一眼，道：“就不知赵统领以为如何？”

    赵无忌深知其中利害关系，照理来说高其平是绝对应被关押起来的，可他已是自身难保，哪有空管高其平如何，只要面前这两位一句话，他赵无忌就得乖乖滚出京城，如今他恨不得多参与些楚方两家之事，好让两位大人能念在他鞍前马后效力的份上，能保住这个禁军统领之位。听方令信出言相问，忙道：“太尉大人此举顾全大局，方方面面考虑极为周全，的确是眼下最佳之策，下官属下禁卫军自当密切配合刑部，力争早日破了此案。”

    楚名棠和方令信相视一笑，赵无忌的心思又怎能瞒过他二人，日后他也只能乖乖听话行事。

    地上的高其平大松了一口气，连声向楚方二人道谢。

    楚名棠不理他，对赵无忌说道：“那好，这边就有劳赵统领了。相国大人，咱们先去皇上那里吧，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恐怕已经等急了。”

    楚铮在一旁有些担心，上前一步说道：“父亲，这帮刺客尚未抓到，您也要小心些，不如再从府里调派一些人手过来？”

    楚名棠笑道：“不必了，有龙老先生和他的几位弟子在，铮儿你不用担心，何况为父与相国大人一同前往，随从都已有了数百人，那些刺客即使来了也无惧。”

    楚名棠和方令信走后，赵无忌对楚铮说道：“楚公子，要不要下官陪你再到高府内察看一番？”

    楚铮笑道：“统领大人不必客气，今日我原本要到禁卫军报到，以后统领大人就是我的顶头上司了，还请多多关照小子。”

    赵无忌这才想起确有其事，不免有些尴尬，抱拳道：“公子不是尚未到任吗，你我先平辈论交吧。”

    楚铮啼笑皆非，眼前这统领大人满脸络腮胡子，恐怕也已有四十来岁，较父亲也差不了多少，却要自己平辈论交，这叫什么事。

    楚铮不敢怠慢，执意要施晚辈之礼，长一辈又不长几斤肉，逢年过节的还得多派发几个红包。这赵统领目前是有难在身，看在父亲的面上才对自己卑息谦恭，自己宁可得罪君子也不可得罪此类小人，还是谦虚些为好。

    赵无忌几番推辞未果，见楚铮执意如此，也只好作罢，但言语举止中仍十分恭敬，全然不把楚铮当下属看待，说道：“楚公子既然要到禁卫军来，只任校尉之职实在是太委屈了。以公子方才所现之才，就是当个偏将也是绰绰有余。不过这是兵部所管之事，本官没有办法，不如公子到本官帐前来，本官敢担保年内必保举公子为副将。”

    楚铮淡淡笑道：“多谢统领大人好意，不过家父有命，让我到堂兄帐下。家父之命小子可是不敢违背。”

    赵无忌见楚铮神色漠然，暗骂自己糊涂，人家是什么人，当朝太尉的公子，想当什么职位的官还用得着他来操心，急忙连声称是。

    楚铮知赵无忌为了他自己，必会尽责尽力查找线索，自己留下也并无太大用处，便与他道别返回楚府。

    楚铮一行今日急匆匆出府，连马车都没有坐，赵无忌心忙意乱下竟也没注意。楚铮暗笑这人能力如何尚不知晓，起码在溜须拍马这一项上就不甚合格，要是换做自己早把一切安排妥当了。

    离开了赵无忌的视线，楚铮脸色突然变得阴沉无比，对楚芳华四人厉声道：“今日这么大一件事情，鹰堂负责京城内消息的蓝、紫两堂是干什么吃的？一点讯息也没得到，而且此事甚有可能是京城外来人氏所为，若是如此，此罪更不可恕。你们马上去通知各堂执事，立刻来鹰堂议事厅，另传令下去，命鹰堂所有人手全都给我在京城中暗中打探，发现可疑人物立即报总堂。”

    楚芳华迟疑道：“可如今京城之中颇不安宁，小婢四人还是以护卫宗主为重，等回到府中再派人通知吧。”

    楚铮摇摇头道：“不必，我现在就去鹰堂，你们四人分别去告知各执事。这边有师父在我身边，不会有事的。”

    楚芳华等人跟随楚铮也已数月，对这小堂主的敬畏与日俱增，不再似当日初见时心存小觑，见楚铮为了这刺杀一事动了真怒，不敢有违，纷纷领命而去。

    吴安然见楚芳华四人离去，淡淡说道：“你可是要拿此事向鹰堂几位执事开刀了。”

    楚铮一笑，道：“真是知我者师父也，这几个执事徒儿已忍他们好久了。特别是蓝堂执事楚名佐，仗着他是长辈，私下里几次对父亲都语带不敬，对徒儿更是不放在眼里。况且这事他们几个还是失责在先，真是天助我也，若不借此将楚名佐和紫堂执事宣祖和整下去，以后再想找机会就不知要到何时了。”

    吴安然皱眉道：“将他们整下去容易，可让谁来接替他们呢，这蓝、紫二堂都属鹰堂在赵国的六大堂之一，若是资历不够恐怕难以服众。”

    楚铮笑道：“师父放心，徒儿早有人选，只是找不到机会而已。赤堂如今由陈振钟掌管，原先与他同为分执事的尉仕和南风蝉对此虽有些不满，但做事一直尽心尽力，由他们二人来执掌蓝、紫二堂足以胜任。”

    吴安然想了想也觉得不错，点了点头。

    楚铮沉思道：“于公于私，此事都不得再拖延。以往京城一直太平无事，徒儿对此事也不是甚急，可如今看来是失策了，朝堂之争激流暗涌，来不得半点松懈。这几人尸位素餐，平日根本不知在干些什么，父亲虽未责怪于我，可徒儿却心有不安，若早日能将这几堂掌控在手，今日之事便不会像这般措手不及。”

    吴安然道：“你无需自责，你掌管鹰堂不过数月，能有这般成绩已是很不错了。”

    楚铮突然停下脚步，道：“师父，梁上允被刺的确有些奇怪，鹰堂没得到消息倒也罢了，可狼堂怎么也毫不知情？我们还是先回一趟楚府，去问问我娘。”

    吴安然道：“你不是说先到鹰堂议事厅吗，难道就让鹰堂众执事就这么等着？”

    楚铮道：“楚名佐和宣祖和又有哪次准时到过，反正他们执事位置也坐不长了，今日就让他们等我一次吧。”说完，便转身向楚府走去。

    吴安然犹豫了一下，跟上道：“你那四个丫头当日似乎也对你颇为不服，这诸多事情交给她们，你就完全放心？”

    楚铮想了想道：“也不是完全放心，毕竟她们是由二爷爷一手带大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对原上京楚府徒儿仍有几分戒意，因此如武媚娘之事徒儿就没让她们几个知晓。不过她们自幼便经受鹰堂四剑侍的训练，已注定今生只为守护鹰堂堂主，再过两年徒儿正式接任堂主一职，她们几人还是可信的。尤其是那楚芳华，年纪虽不大，但深明事理，前些时日徒儿为了立威，对她们四人也凶狠了些，其他三人颇有怨言，全仗她从中周旋。啧啧，这女子不但相貌甚美，性子也颇随和，可另三人就偏偏听她话，还真怪了。”

    吴安然冷冷说道：“怎么，你对她动心了？”

    楚铮顿感面上无光，道：“师父，你怎么就这么看待徒儿？徒儿难道会是一好色之人吗？”

    吴安然哼了一声，道：“你这小子，从小见了府中的漂亮女子便看直了眼，就连春盈来服侍为师时你也看得目不转睛，像你这种好色之色，若不是你是我徒儿，为师早就一掌毙了你。”

    楚铮挠了挠头，依稀记得儿时有段时间吴安然对自己态度奇差，当时他还摸不着头脑，搞了半天原来是为此事。不过也怪不得吴安然，换了谁也都不会对一个时常对自己老婆发呆的小孩有好感。

    吴安然又道：“你给我好好听着，将来你娶谁家女儿为正室是你父母的事，为师管不着。可轻如是为师义女，你再想纳妾还得问问师父这对拳头同不同意。”

    楚铮莫名其妙挨了顿臭骂，半天也没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我何时说过又要纳妾了？”

    回到楚府，楚铮并不停留，径直到内院拜见楚夫人。

    楚夫人脸色颇为不善，似乎怒气未平，楚铮有些奇怪，道：“娘，什么事惹您不高兴了？”

    楚夫人没好气地说道：“还有谁，狼堂那些酒囊饭袋呗，太平日子过久了，整日寻欢作乐，京城这么大的事居然一点消息也没有，真是气死我了。”

    原来，楚夫人也听到了些消息，责令狼堂调查此事，却无功而返。

    楚铮便把方才所见梁上允被刺的详情与楚夫人一一说了，楚夫人听了道：“此事确实古怪，京城中能有实力做成此事只有鹰狼二堂和宫内的四圣卫等大内高手，方家虽在朝中势力不小，可他们历代书香门第，从不屑于暗中扶植杀手，只掌控着京城大半青楼来打听朝野之事。哼，真是嘴上冠冕堂皇，背地里男盗女娼。”

    楚铮知道娘亲对方家一直心有不满，也不理会，只是他第一次听得四圣卫，于是问道：“娘所提这四圣卫是不是叶门那婆娘的手下。”

    楚夫人哼了一声，道：“你还真是无知，看来对鹰堂掌控还不甚得力，不然他们不会不告诉你。那四圣卫的祖师与叶门虽有渊源，但是武功上大不相同，当年太祖登基后，知道在江湖之上能人异士甚多，担心皇宫大内会不安全，便搜罗了大批武功秘笈，邀请多位高手去芜存精，整理成四门武功传于宫内的四个太监，为娘向来对武功不感兴趣，这四门武功的详情你自己到鹰堂中去查吧，应该有记载的。”

    楚铮道：“那当年楚王两家先祖是否也参与整理？”

    楚夫人道：“没有。他们赵家对楚王两家猜忌由来已久，从太祖时就已渐现端倪。两家先祖说起来也是当时有数的高手，可太祖就是将两位先祖排除在外。那些记载只是后人通过各方渠道整理而来的。”

    楚铮点点头，道：“可娘所说这三方都没道理出手啊。”

    楚夫人应道：“不错，至少鹰狼两堂决计不会，四圣卫就更无道理了，皇上身边可用之人不多，这梁上允一死更是元气大伤。何况只要不做谋反之事，三大世家联盟还是比较牢靠的，其实力更是远在皇家之上，皇上就是机关算尽，也对三大世家无可奈何，又何苦做这损己之事。”

    楚铮晃了晃头，苦笑道：“算了，娘，孩儿还是出去走走吧，仅坐在屋中于事无补，鹰堂众执事还在等孩儿呢。”

    楚夫人似笑非笑，道：“今日此事看来给了你一个不小的机会啊。”

    楚铮哈哈一笑，道：“娘既然都猜到了，孩儿必不负您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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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蛛丝马迹

﻿楚铮和吴安然出了楚府，吴安然道：“怎么，今日不坐马车了。”

    楚铮道：“不必了，平日坐马车是为掩饰身份，可今日禁卫军全城戒严，似这种无标志的马车反更引人注目，还是步行前往吧。”

    二人出了楚府。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虽然禁卫军已宣布全城戒严，可街道两旁还是有不少店铺打开门做生意，毕竟对这些寻常百姓来说，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楚铮经过一个路边拐角的早点铺，突然感觉有些不对劲，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自昨日龙象伏魔功突破第五层后，楚铮就觉得自己的感官变得极为灵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左侧隐隐传来。楚铮向那早点铺看去，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苦着脸倚在墙上，似在为今日生意不景气而犯愁，五六张桌子只坐了一个蓝衣人，背对着楚铮，身形纹丝不动。楚铮可以确认，那阵阵寒意正是由他处传来。

    楚铮回头看了看吴安然，只见他也在看着那人，神情阴晴不定。

    那蓝衣人也是额头微汗，楚铮从楚府一出来，他便已经盯上了，这少年锦衣华服，显然是楚府中颇有身份之人，若杀了他，便可在京城中引起更大动荡。可没料到这少年如先知先觉一般，刚经过这里便对他有了警觉。他也是久经江湖之人，立刻意识到自己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楚铮看了看那人服饰，觉得颇为眼熟，似乎在哪见过，于是上前走了几步，将凳子一拉，坐到那青衣人对面，口中叫道：“店家，来份早点。”

    那老头精神一振，应了声：“好的，客官。”他虽不明白这公子哥为何放着空位不坐，偏偏与人拼一桌，但只要有生意做，他才不管这些闲事。

    那青衣人见楚铮盯着他，眼睛眨也不眨，强笑道：“这位公子，你看小人做甚。”

    楚铮淡淡说道：“今日城中出了大事了，刑部尚书居然给人杀了，禁卫军正满城搜捕呢，兄台孤身独坐于此，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人来盘查。”

    那青衣人道：“小人是正经人家出生，就是官家来查也无所畏惧。”

    楚铮突然想起，这人身上服饰明显是京中普通官宦人家的下人所穿，心中灵光一闪，笑道：“不知这位老哥在京中哪位大人府上做事？”

    那青衣人脸色一变，道：“公子看错了，小人只是京中一做小生意的，与官家没任何关系。”

    楚铮冷哼一声：“是吗？”说完突然伸手抓向青衣人肩头。

    青衣人一惊，忙起身退后，顺势一脚将桌子踢翻，满天汁水四处飞溢。楚铮天性爱洁，见状眉头一皱，也后退了数步。

    青衣人伸手一抄，已将袍下长刀已握在手中。楚铮冷笑道：“好个正经人家，怎么随身还带着凶器？”

    青衣人见形迹已露，也不再藏头缩尾，双手举刀，吐气开声，一刀向楚铮当头劈来。楚铮左手没入袖中，运劲一拂，青衣人那刀便已被荡开，随即上前一步，一拳击向他脸部。青衣人躲闪不及，忙斜举长刀护住面门，那刀不过是寻常镔铁所铸，又怎能挡得住楚铮一拳，只听一声脆响，那刀顿时裂成数十片，青衣人反应极快，奋起全身功力，双掌齐出将刀片如漫天花雨般全部击向楚铮。楚铮毕竟临敌经验甚差，一时间慌了手脚，只顾着闪躲竟忘了追击。

    青衣人见机不可失，忙返身狂奔，没跑几步，只觉眼前一花，方才那少年身边的中年随从已挡在面前，心中更是惊慌，他刚才已跟随这两人许久，浑然没看出这中年人居然也身负武功。青衣人脑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这人功夫已达不着皮相的宗师境界？

    那青衣人突然从怀中又取出把弯刀，只见那刀刀头宽大，刀身甚为奇特，成一椭圆形，幻出满天刀花护住全身。吴安然见了此刀不由得一呆，原本举手欲击的一掌凝在半空。那青衣人心中奇怪，身形却并不停顿，绕过吴安然远远遁去了。

    吴安然半晌才收回右掌，却见楚铮冷冷地看着他，道：“师父，你这是何意？”

    楚铮心中恼怒之极。他几乎可以确认方才那人与刺杀梁上允的人是一伙的，刚刚出手楚铮并未尽全力，就是因为师父还守在一旁，却没想到吴安然竟眼睁睁看着那人跑了，再想从京城茫茫人海中将他们找出来要花费多少功夫。

    吴安然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楚铮，他可以感受到楚铮眼中的怒火，而且楚铮方才说话口气中大有责难之意，这一来反倒激起吴安然的傲气，对为何放走那人他根本无意解释。

    一阵金铁交击之声传来，百余名禁卫军士兵快步赶来，将二人团团围住。一名着禁卫军副将服的青年上前一步，喝道：“方才是你们二人在打斗吗？”

    楚铮渐渐冷静下来，想起这么多年来吴安然对自己苦心教诲，将自己视为己出，关爱有加，虽然经常板着个脸，可自己多次惹怒于他，吴安然也从未真正生气过，否则以他的武功，自己十条小命也没了，可以说这些年来他是一直是真心对待自己的，自己怎能因一件小事便生猜忌之心。

    楚铮上前一步，向吴安然施礼道：“方才是徒儿无礼了，师父，徒儿知错。”

    吴安然不可置信地看着楚铮，这徒弟何时曾主动认过错？渐渐地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暖意。

    那青年军官见这两人视自己如无物，不由得大怒，“铿”的一声腰刀出鞘：“把他们两个抓起来。”

    “且慢！”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那青年军官回头看了看，冷笑道：“方将军，怎么，下官正在执行公务你也要插手不成？”

    楚铮斜眼看去，那方将军不是别人，正是有可能成为他姐夫的方中诚。

    方中诚向楚铮点头示意，对那青年将军笑吟吟地说道：“怎么，楚慎守，你还真想抓这两人不成？”

    楚铮一听那人是楚家族人，便知方中诚心存不良，他可不想让方中诚看笑话，赶紧上前施礼道：“原来是慎守堂哥，小弟楚铮见过堂哥。”

    楚慎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也不叫楚铮免礼，哼了声道：“你就是那家的小五啊，听你那三哥楚原说你很了不得啊。”

    楚铮一愣，顿时明白过来。他也曾听楚原说过，禁卫军中楚家弟子也非铁板一块，有几人对自己家颇为敌视。这几人中有的是因家中长者被父亲外放出京城了，有的则是跟原上京楚家的那几个少爷颇为交好而看楚轩和楚原不顺眼的，虽然楚轩和楚原也曾狠狠地教训过他们，但毕竟两人在京中时间不长，那几人私下里仍抱成一团。楚原也曾说过他们几个的名字，但这一辈的楚家子弟都是以“慎”字为名，因此听起来都差不多。楚轩和楚原也都已成年，离京前已祭过先祖把名字也改了。

    楚铮当时并未把此事放在心上，也就没用心去记那些人名字。如今见楚慎守这副神情，楚铮这才依稀想起此人也是那几个人之一。

    楚铮白了一旁的方中诚一眼，暗想今日免不了给他看笑话了。

    方中诚脸上仍然笑呵呵，方才他见楚慎守对上了楚铮，便知不管楚铮是否亮出身份，今天一场好戏是跑不了了。

    楚铮站直身子，淡淡说道：“我三哥真说过这话吗？那就算是吧，三哥他很少说谎话的。”

    方中诚“哈”的一笑，心想这未来小舅子还真是个有趣的人物。

    楚慎守一呆，想了半天才明白楚铮的意思，怒道：“那楚轩和楚原都已离京了，你又有何资格这般张狂？”

    楚铮哼了一声道：“我若要张狂又何需依仗他人。”

    楚慎守怒极，可又心有顾忌，不敢上前动手，道：“臭小子，你不过仗着父亲是当朝太尉，如若不然，本官今日非教训你不可。”说完指了指吴安然，对身后禁卫军士兵说道：“把这人给抓起来，带回刑部好好审问。”得罪不起太尉大人的公子，这个半老头子还是惹得起的。

    士兵们齐声应是，向吴安然走来。

    吴安然脸色一寒，下垂的左手突成爪形，正想给走在前面几个不长眼的士兵来记“搜魂手”。楚铮瞧得分明，他不想将事情闹大，道：“这位是太尉府的客卿，不得无礼。”

    众士兵一怔，停下脚步，太尉府的人哪是说抓就抓的，纷纷回头看向楚慎守。

    方中诚咳嗽一声，道：“楚将军，这位先生本官也认识，确是太尉府中人，你就不必为难他了。”他虽不识吴安然，但见楚铮出面维护这中年人，心知二人关系不浅，就顺手帮一下未来小舅子。

    楚慎守正想找个台阶下，见方中诚出言相阻，悻悻道：“难道太尉府就不会有贼子混入吗？”嘴上虽这么说，可楚慎守还是示意众军士退下。

    楚铮心中有气，想起楚原曾说过要在军中楚王两家弟子中立威，这几人是一定要教训的，而且自己这两天就要到军中报到，这家伙正好送上门来，又如此无礼，当然不可错过。于是佯装怒道：“住口，太尉府岂容你污蔑！”

    楚慎守看了他一眼，道：“今日已是给了你们太尉府面子，不然，哼哼……”

    楚铮双手一摊，道：“看来你是想要教训小弟了？那就来吧，小弟在此恭候。”

    楚慎守冷笑道：“你是太尉大人之子，打伤了你，太尉大人面前我可交代不起。”

    楚铮一哂，道：“大哥和三哥在禁卫军中又何曾仗过父亲之势了，今日之事只关系你我，与家中长辈无关。”

    方中诚鼓掌道：“好好，本官为二位公证，一对一，不得依仗人多取胜。”

    楚慎守道：“笑话，本官对付这小孩子还要依多取胜吗？”

    楚铮微笑道：“多来几个没关系，我正好可以看看你脸皮有多厚。”

    方中诚笑道：“不错，多一人便是你楚慎守脸皮厚上一分，以大欺小已是不该，若是这百多人再一拥而上，楚将军的脸皮可较上京城的城墙有一拼了。”

    楚慎守瞪了他一眼，知道要论斗嘴自己绝不是这方家少爷的对手，干脆不理他，对楚铮说道：“你既然自己要讨打，可就怪不了本官了。”

    楚慎守卸下身上盔甲，交给身后一士兵，扭了扭双手，骨节咯咯暴响。楚铮笑道：“你这是做甚？若不是看你这一身军服，我还以为碰到街头杂耍卖艺的了。”

    楚慎守气结，冲楚铮招招手，道：“来吧，本官让你三招，免得别人说我以大欺小。”

    楚铮似笑非笑，道：“此话当真？”

    楚慎守说道：“当然是真，你可以问问这帮弟兄，我楚慎守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楚铮点点头道：“那你还有些可取之处。”说完，一拳向楚慎守打去。

    楚慎守侧身闪开，口中说道：“第一……”

    “招”字还未出口，方中诚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楚慎守身子已腾空而起，在空中如车轮般转了好几个圈，面朝下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把那“招”字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楚铮方才一拳击空后，顺势又击向楚慎守，同时右脚横扫，踢在楚慎守小腿处，招式并无出奇之处，只是速度奇快，连方中诚都未看清楚。

    楚慎守满面尘土，挣扎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楚铮淡淡地说道：“方才我已出了二拳一脚，三招已过，你尽管出手便是。”

    楚慎守闻言大吼一声向楚铮扑来，一拳打向楚铮面门，这一拳已使出他浑身之力，衣袖都在半空中猎猎作响，可在楚铮眼里，他的速度慢得跟三岁小儿一般，只是头一侧肩一沉，楚慎守便击了个空。楚铮一把抓住他领口衣襟，把他举了起来，又掂了掂，觉得分量还不如留在南线大营的那两柄大锤，随手一扔，将楚慎守丢出去五六丈远。

    方中诚在一旁看直了眼，楚慎守在禁卫军中也算个勇猛之人，不然也不会有勇气和楚轩、楚原多次叫板，没想到在这楚铮手里变得像个大沙袋般被他随手抛来抛去，难怪父亲曾说他是大赵国未来的绝世猛将。

    楚铮走上前去，只见楚慎守满脸痛苦之色，看来这次摔得不轻，见楚铮过来，楚慎守眼中充满怒火。楚铮将他拎了起来，向那队禁卫军说道：“带你家将军回去好好休息。”说完，便把楚慎守扔了过去。

    军士们怕伤了楚慎守，忙放下手中兵器去接他。楚铮虽未运力，但楚慎守这么个大汉从空中远远飞来，这分量也绝对不轻，只听哗啦啦一阵乱响，禁卫军倒了一大片。

    楚铮拍了拍手，向方中诚抱了抱拳。毕竟刚刚楚慎守欲抓吴安然时他才也曾出言相助，不然以吴安然的性子，这条大街上恐怕要血流满地了。

    方中诚见楚铮转身欲走，忙拍马前来，道：“五公子这是要去哪里？这京城刚刚出了一桩血案，禁卫军也已全城戒严，五公子和这位先生就这么在街头行走，恐怕不甚安全，不如为兄送你们一程。”

    楚铮见方中诚笑得很是殷勤，知道他是为了二姐才来讨好自己，大概还想打听点二姐的小道消息，只是自己要去的是鹰堂，又怎能让他跟随前往，于是笑道：“方世兄的好意小弟心领了，小弟只是想去靖北侯府外公家中，这一路都是康庄大道，就不烦劳方世兄了。”

    方中诚笑道：“无妨无妨，为兄奉命四处巡逻，到哪都一样。何况王老侯爷府上也是需要重点守护之处，为兄就陪你们一起去吧。”

    楚铮没想到这方中诚竟粘上自己，不由得苦笑，道：“方世兄，刑部尚书梁上允刚刚被刺，禁卫军正满城搜捕凶犯，方世兄放着公事不管，却来陪我这无聊闲人，似有些不妥吧。”

    方中诚一愣，干笑道：“五公子消息果然灵通，这么快就知道了。”

    楚铮无言，此时距梁上允遇刺已经快有两个时辰，恐怕京城中的平民百姓也有些已知晓，何况自己还是太尉家的公子。

    方中诚叹道：“这梁上允一死，把我们禁卫军忙得晕天黑地，人倒抓了不少，可大都是些鸡鸣狗盗之徒，与此案毫无关系。那些凶手如凭空消失了一般，找不到丝毫线索。五公子，你我都是三大世家中人，知道在这京城无人有理由杀梁尚书，可以肯定此事必是外人所为，而且这些凶手已到京城多时，定有个隐匿藏身的地方，绝不是客栈和青楼那种短暂停留之处。禁卫军和刑部的人手总是到这些地方搜查，是找不到什么线索的。”

    楚铮想起方才那青衣人穿得正是下人的服饰，暗暗点头，这方中诚推测极有道理，看来并非是个无能之辈。

    楚铮笑道：“方世兄所言极是，说到青楼，小弟曾听说这京中八成的青楼是方家的产业，不知是真是假？”

    方中诚不以为然，此事对旁人来说是件隐密之事，可绝对无法瞒过楚王两家，笑道：“那些也算不了什么，只不过是为京城中的达官贵人们提供一个闲暇时的消遣之处罢了。”

    楚铮不怀好意地说道：“可有人听了此事，可不大高兴哦。”

    方中诚心里突地一沉，忙道：“这些都是方家外围的产业，为兄可是从不到这类场所去的。”

    楚铮阴笑道：“是么，那怎么三哥说还曾与你在某处打了一架，难道是小弟听错了？”

    方中诚脸色尴尬，他们这一群官宦子弟年少轻狂，血气方刚，这种风liu韵事难道还少了，只是此事若给楚欣知道了就麻烦了。当下连连抱拳说道：“五公子，还请嘴下留情，替为兄美言几句，日后能有用得着为兄之处，为兄必全力以赴。”

    楚铮道：“那倒不必，只是眼前有一事还请方世兄帮忙。”

    方中诚忙道：“五公子请讲，只要方某能做的，绝不推辞。”

    楚铮道：“这京中有个万花楼方世兄想必也知道的，三哥楚原在此处有个红颜知己，离京前曾托小弟对她加以照顾。既然是兄长之命，小弟也不好推脱，只是最近听说你们方家对万花楼打压甚紧，这万花楼是那女子立身之处，还请方世兄手下留情。”

    方中诚笑道：“既然是五公子为他们说话，里面又有三公子的人，小事一桩，为兄回去后就命那些下人不要再为难万花楼。”

    楚铮抱拳道：“那就多谢方世兄了。”

    方中诚口中应允，心里却有些怀疑。方家刁难万花楼由来已久，若真是那楚原之事，离京前为何不亲自对自己说，还要楚铮来转告？楚方两家和解后，楚原和他不打不相识，虽不过几天，私下交情已经不错。莫非是楚铮他自身之事，却托楚原之名？

    不过想到这五公子可能是自己同道中人，方中诚心里一松，暗想这就好办多了，于是走上一步，轻声说道：“这万花楼虽是京城四大青楼之一，但里面姑娘大都斯文秀气，去此处的都是些老成之人。五公子不知何时有空，你我到飘香阁一聚，那里女子性情豪放泼辣，大公子和三公子也通常去此处饮酒作乐。”

    楚铮怦然心动，不过一想吴安然就在一旁，忙道：“方兄此言差矣，自古红颜祸水，小弟尚未成年，又怎可去那烟花柳巷之处？若是贪恋美色而荒废了学业，岂不是有违先贤圣人的教诲？”

    方中诚见楚铮嘴上说得义正辞严，可脸上表情却不那么坚决，一双眼睛老是瞟向旁边那人，他心中一动，向吴安然行礼道：“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楚铮在一旁答道：“这位是小弟恩师吴先生。”

    方中诚暗道难怪如此，口中道着景仰之辞，又向吴安然行了晚辈之礼。吴安然不敢怠慢，也还了一礼，这方公子既然答应不再为难万花楼，吴安然也算是为天魅门尽了点香火之情，便对这贵公子也是客客气气的。

    楚铮想到鹰堂众执事还在议事厅等候，便不再久留，便向方中诚告辞。方中诚仍要执意相送，楚铮急中生智，道：“方世兄，小弟昨日曾听二姐说过，她与吏部侍郎崔大人家二小姐约好，今日要到她府中拜访，可这城中如此纷乱，世兄你还是去那一路看看吧，免得二姐被俗人所扰。”这话倒也不是虚言，楚欣是提及过此事，不过今晨楚夫人已吩咐过，不让她再出门了。

    方中诚果然中计，无心再留在此，向吴安然和楚铮告罪一声，匆匆离去。

    方中诚比他那上司赵无忌可细心多了，虽急着想去见楚欣，但仍命手下几名军士从附近车行里弄来一辆马车，并要护送二人到靖北侯府。

    楚铮见方中诚走了，便摆起了架子，坚绝不让那几个士兵护送，命他们要尽守职责，赶快去搜捕凶犯。那领头的军士见楚铮执意如此，也不敢违命，只好答应了。

    那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被一群如狼似虎的军士拉了过来，不知所为何事，满脸惊慌之色。领头的那军士对这老头喝道：“把公子和先生送到靖北侯府，若你有何不周到之处，小心军爷我摘了你脑袋。”

    那老头一听只是驾车，这才放下心来，连声应是。

    那军士向楚铮和吴安然行了一礼，道：“五公子，吴先生，二位请走好，车钱小的已经付过了。”

    楚铮见那老头面带不平之色，哪像收了车钱的样子，也不说破，向众人道别后与吴安然一起上了车，向靖北侯府驶去。

    拐过一个路口，楚铮探出头道：“老人家，先不去靖北侯府，你载我们到马鸣巷。”那老头见禁卫军的人也对这二人极为恭谨，不敢有违，忙转过马头驶向马鸣巷。

    车厢内顿时沉寂下来，楚铮和吴安然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尴尬。这么多年来，师徒二人之间还是首次有了芥蒂，虽说楚铮已认错在先，但两人还是有些不自然。

    那几个军士大概比较心急，挑来的这辆马车模样虽光鲜，但坐起来却颠簸个不停。吴安然听着车轮的吱吱声响，目光有些茫然。

    忽闻楚铮开口问道：“那人可是我圣门中人？”

    吴安然向楚铮望去，见楚铮看着自己，那原本稚气的面庞上已颇有几分老成。

    楚铮见吴安然并不回答，也不着急，自顾自地说下去：“刺杀梁上允对京城无论哪方都无好处，朝中有识之士如方才那方中诚也都看出来了。既然非我大赵国人所为，那就很容易判断出是何方指使。东吴历来偏安一隅，与世无争；南齐方遭新败，自顾不暇；唯有西秦一直对我朝虎视眈眈。如今论国力，大赵已太平数十年，而西秦则方经内乱，赵应在秦之上。论将领，我大赵也是名将辈出，郭怀郭大人等人绝不在西秦薛方仲之下。只不过这些年来赵国君臣内争不休，一直无力对外。家父到了朝中后，整个朝堂逐步稳定下来，三大世家成联盟之势，当今皇上已无力抗衡。西秦与我大赵曾多年交战，双方已成世仇，这种情形再过个三五年，西秦不来攻打大赵，我大赵也会对西秦用兵。若徒儿是那秦王，也不会坐视赵国愈加强盛，想方设法要使赵国乱起来，这样西秦才有机可乘。”

    吴安然忍不住一笑：“若我是秦王，呵呵，你这臭小子口气不小啊，敢与君王相提并论。”

    楚铮见吴安然开始叫自己臭小子，显然已开始恢复常态，心中高兴。他平日与这师父随便惯了，笑道：“那又如何，陈胜吴广当年就已叫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何况这秦王在我大赵国人眼里，也不过是个乱臣贼子罢了。”

    吴安然沉声道：“那陈胜吴广是什么人物，他们的言语你也拿来乱说，难道你真想造反不成？”

    楚铮自知失言，忙掩嘴咳嗽数声。

    吴安然道：“你方才一席话，对天下大事分析得很透啊，为师倒看不出你竟有如此本事。”

    楚铮干笑道：“大都是听父亲所说，部分也只是徒儿的揣测之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吴安然不置可否，忽道：“你怎知今日那人是我圣门子弟？”

    “师父难道忘了当日在万花楼上，那天魅门主徐景清曾说过，圣门总堂已投靠西秦，成了秦王的爪牙了吗？”楚铮耸耸肩说道，“师父今日又一反常态，对那人心慈手软，毫无当年你向徒儿吹嘘的‘魔秀士’之风范，徒儿若再想不到，岂不是也太笨了些。”

    吴安然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你猜的没错，那人手中所持的弯弧刀正是圣门血刀宗的独门兵器。为师当时心里也是矛盾得很，血影宗毕竟是魔门一支，门规中虽没有规定以圣门总堂为尊，但多年来一直与其它各宗同气连枝，为师年轻时也曾远赴西域，与血刀宗宗主赫连雪等人相交甚好。为师又不像那徐景清，已立誓退出圣门，你让为师怎能对赫连雪的门人下手？”

    楚铮点点头，道：“徒儿明白，师父是念故人之情。可那圣门刺杀我大赵重臣，徒儿虽是血影宗传人，但也是大赵臣民，儒家曾说：天地君亲师，无论是为君还是为我楚家，徒儿都不会让这些圣门中人再回西秦的。”

    吴安然叹道：“为师也知道你的苦衷。算了，为师会将你逐出血影宗，日后你对上他们也少些顾忌，反正你修习的内功是龙象伏魔功，没人会看出你是圣门中人。不过你既为鹰堂堂主，堂中高手众多，也不会轮到你亲自动手。”

    马车的车厢颇为狭窄，楚铮弯着腰勉强向吴安然行了一礼，道：“那好，徒儿今日就退出血影宗了。”

    吴安然怒道：“哪有你这般草率的，至少也得到府中摆上香案，告敬师门前辈吧。”

    楚铮嘻嘻笑道：“徒儿……哦不，在下做事向来重于心而轻于形，虽然我退出血影宗，仍将您老当成师父看待。何况您收我为徒也没几人知道，何必这么麻烦，等这些人伏法后，我再回血影宗好了。”

    吴安然哼了一声道：“你以为血影宗是什么？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楚铮笑道：“您不是说过徒儿是绝世奇才吗，那对徒儿这种奇才，血影宗门规是否能放宽些？”

    吴安然刚想喝骂，驾车的那老头敲敲车门，道：“二位客官，马鸣巷已经到了。”

    楚铮忙跳下车，对那老头说道：“好吧，就到这里，你回去吧。”

    那老头却有些不敢，道：“那些军爷交代过的，一定要将二位客官送到靖北侯府的。”

    楚铮自那日在万花楼做了次冤大头后，总算明白了零钱的重要性，从怀中掏出几贯大钱递给那老头，道：“那些军士还得听本公子之命，不必担心，拿了这钱回去吧。”

    老头大喜过望，本以为今日是霉星高照，没想到却碰到了个财神爷，忙接过钱连声道谢，驾车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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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排除异己

﻿楚铮和吴安然如往常一样，在巷子里绕了几个圈后，才进了鹰堂总堂。

    到了议事厅，鹰堂众执事都已来齐了。楚铮看了一下众人身旁的茶盏，一点热气也无，显然已是等了好久了。

    楚铮坐上了首坐，呵呵笑道：“路上有事耽搁了，让诸位久等了，请勿见怪。”

    张伯昌等人连称不敢。蓝紫二堂的执事楚名佐和宣祖和脸色不善，若在往常，这两人早就出言嘲讽了，可今日京城里出了如此大事，两人也不笨，知道楚铮此时将众执事召集到此是要找他们算账来了，于是默不出声。

    楚铮看了这两人一眼，心中冷笑，暗想你们两个今日倒学乖了，不出风头想躲过去，哪有这么容易。

    楚铮环视众人一眼，道：“蓝堂楚执事和紫堂宣执事两人来了没有？”

    楚名佐和宣祖和腹中暗骂，自己明明就坐在这小子下首，可他就视而不见，显然是故意找茬。两人勉强起身道：“属下在。”

    楚铮冷哼道：“今日之事，两位也都知道了吧。”

    楚名佐咳嗽一声，道：“属下略有耳闻。”

    楚铮道：“那你二人可知罪？”

    楚名佐和宣祖和见楚铮丝毫不给二人面子，心中恼怒，两人对视一眼，均不回答。

    “当朝刑部尚书在上朝途中被一群黑衣人当街刺杀，这是我大赵自建国以来从未有过之事，”楚铮向下扫了一眼，“你们蓝堂、紫堂负责打探京城和我大赵境内的情报之事，居然事前毫无消息。这群刺客据说有数十人，若他们是京城人氏，这么多高手聚集在一起你们难道就一无所知？若是他们是由外混入京城的，那你们更是罪不可恕，这么多杀手进了京，如果他们刺杀目标不是梁上允，而是楚家宗主，你们两个说，那鹰堂还有何面目存于世上？！”

    楚铮越说越怒，突然一掌拍在身前案上，只听一声巨响，红木所制的书案顿时断成七八截。

    楚名佐和宣祖和吓了一跳，看着眼前断裂的书案，两人眼中闪过惊恐之色。他们一直以为楚铮能掌控鹰堂只不过是仗着他父亲是楚家宗主，而让一个小孩在他们头上指手划脚，两人心中实在不服，今日才知楚铮居然还身负武功，而且颇为高强。若只是一掌将那书案击成两半，楚名佐和宣祖和自忖也能办到，可断成七八截就已超出他们所知了。直至此时，两人才感觉到一丝惧意。

    几个侍卫慌忙走上前来，将楚铮面前的碎片整理干净。

    楚铮怒气似乎随着那一掌消退了些，重新坐下往椅背上一靠，淡淡地说道：“距梁尚书被刺已将近半天，二位执事可否知此事是何人所为？”

    宣祖和答道：“属下无能，尚未查出是何人所为？”

    楚铮哼了一声，道：“那你呢，楚执事？”

    楚名佐见楚铮模样嚣张之极，不满地说道：“属下已命蓝堂所有下属去打探此事，目前还没有消息。”

    楚铮睁开眼睛，道：“还没消息？那就请二位执事给本堂主一个确定时日吧，究竟何时能将此事查探清楚？”

    楚名佐和宣祖和面面相觑，目前此案一点头绪也无，根据一些大致的线索他们只知是群黑衣人杀了梁上允，且估计这些人武功高强，除了这两点外其他一无所知，楚铮要他们确定一个时间还真为难了他们。

    过了老半天宣祖和才期期艾艾地说道：“大概要需半个月吧。”

    “半个月？”楚铮伸手作势又想拍东西，突然发现面前除了这两人外已无可击打之物，只好讪讪地把手收回，“这半个月这群凶手可以再杀多少人？说不定就杀到我们楚家人头上来了，宣执事，你执掌紫堂也已多年，这话也亏你说得出口。”

    楚名佐知道楚铮今日是不想放过他们了，冷冷地说道：“那堂主认为能给我们多少时间查清此案？”

    楚铮想了想，道：“三天，至多给你们三天时间。”

    楚名佐忍不住叫了起来：“三天？堂主，你太过分了。”

    楚铮冷笑道：“三天本堂主都觉得多了。如今禁卫军在城市大肆搜捕，那些杀手这两天必隐匿起来躲避风头，等禁卫军稍微松懈时，他们极可能再次出手。这次针对何人就不得而知了，这朝中上下那么多官员，禁卫军就算有再多兵力也不可能一一护卫。我们三大世家官员也为数众多，无论死了哪一家的人，都会引来纷纷猜忌，大赵国朝堂之上又会动荡不安。所以本堂主命你们三天必须查出是何人所为。”

    赤堂执事陈振钟站了起来，道：“堂主所言极是，一日找不到这些黑衣人，京城便一日不得安宁，禁卫军也会不停搜寻。我们鹰堂在京城内隐密之处也不少，而且大都不为人知，虽说禁卫军中楚家子弟很多，但另两大世家和皇上身边的人也不少，况且鹰堂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秘密，即便在楚家高层人士中，所知的人也没几个，更毋论那些年轻子弟了。时间若是一长，禁卫军迟早会找到我们鹰堂，到时恐怕这鹰堂总堂也会叫人翻个底朝天了。”

    楚名佐一肚子火气正没处发，见陈振钟这就任执事没几天的人也对他指手划脚，不由得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我楚名佐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余地。”

    陈振钟神色不变，道：“楚名佐，你是蓝堂执事，我陈振钟乃赤堂执事，论各堂的排名赤堂还在你蓝堂之前，难道本执事在你面前就说不上话了？”

    楚铮沉声说道：“楚执事，你有些放肆了。”

    楚名佐哼了一声，并不说话。

    楚铮又对陈振钟道：“陈执事，你有些话也说得过了，鹰堂九大分堂各有职责分工，才能撑起鹰堂这一片天，并无什么排名先后这一说。”

    陈振钟告罪一声，重新又坐下。

    楚铮不想再与楚名佐和宣祖和再纠缠，说道：“二位执事，限你们蓝堂和紫堂三天之内查清那些黑衣人下落。陈执事，由你组织鹰堂所有高手，随时准备出击。”

    陈振钟起身领命，楚名佐却道：“堂主，若三天之内查不到该如何？”

    楚铮淡淡说道：“三天之内还查不到，那你们二人这执事就不要再当了。”

    楚名佐怒极而笑，道：“堂主若想剥夺我们二人执事之位就明说，何必拿此事来为难我们。”

    楚铮道：“你们二人做不到那是你们无能，堂中能办成此事的大有人在。”

    楚名佐哈哈大笑，道：“鹰堂中若有人能做到，我楚名佐甘愿让出这蓝堂执事之位。”

    楚铮冷笑道：“那好，三天之内本堂主定能查出是何人所为。不过打探消息还需你蓝堂中的人手，你先把蓝堂交出来。”

    楚名佐暗想蓝堂中人大都是自己一手栽培的，关键时还可命这些人从中捣乱，于是道：“好！不过堂主，若三天内也没查清此案，那该如何？”

    楚铮断然道：“那本堂主既往不咎，你继续当你的蓝堂执事，蓝堂每年所需费用加倍。”

    楚名佐见楚铮说得如此坚决，不禁有些怀疑，道：“堂主，你不会是早已得到那群黑衣杀手的消息了吧？”

    楚铮道：“笑话，此案今晨才发生，本堂主哪有什么消息。你们蓝堂在朝中各部都有人手，可曾听到过此案已有何眉目？”

    楚名佐不由得点点头，道：“那好，此事一言为定。”

    楚铮向堂下问道：“赤堂分执事尉仕何在？”

    一个红脸汉子站了起来，抱拳道：“属下在。”

    楚铮道：“命你从今日起暂时执掌蓝堂，全力追查兵部梁尚书遇刺一案。楚执事，麻烦你将蓝堂执事信物交于他。”

    楚名佐不住地冷笑，从怀中取出一个姆指大小的玉印交与尉仕。

    楚铮转向宣祖和，道：“宣执事，你呢？”

    宣祖和想了想，反正自己无把握在三天之内查清此事，不如学楚名佐赌上一赌，道：“属下也愿效仿楚执事所为。”

    楚铮点点头，道：“那好，赤堂分执事南风蝉，由你暂时执掌紫堂。”

    楚铮等南风蝉接过紫堂信物，喝道：“来人哪。”

    话音刚落，十余个赤堂的高手从屋外疾步走了进来。

    楚铮站起身，缓缓说道：“原蓝堂执事楚名佐、紫堂执事宣祖和，在梁尚书遇刺一案上有失察失职之罪，按鹰堂堂规，将此二人带至刑房囚禁半月。”

    楚名佐挣扎着大叫：“楚铮小儿，你言而无信！”

    楚铮冷冷地说道：“你们二人失职在先，本堂主有说过不惩戒你们吗？不过方才约定照旧，三天内尉仕和南风蝉查不清此案，本堂主自会放你们出来。”

    楚名佐和宣祖和被带下去后，楚铮看了看黄堂执事高逊与绿堂执事陆纳言，脸上挂满亲切的笑容，道：“二位执事，本堂主如此处置楚名佐与宣祖和，不会有失公道吧。”

    陆纳言忙道：“堂主对此二人宽严并济，十分妥当。”

    高逊却闷声道：“正是，不过三日后还请堂主守今日之诺。”

    楚铮哈哈一笑：“高执事所言极是，本堂主自会谨记于心。二位执事请回吧。”

    高逊和陆纳言看了看四周，除了他们二人，其余诸人都已是楚铮心腹。两人暗叹口气，抱拳道：“属下告退。”

    出了总堂大门，高逊长叹道：“陆兄，看来我们几个是小看这少年了。”

    陆纳言点点头，也叹道：“是啊，你看老楚和老宣，稍有把柄落入他手中，便被整得如此不堪。这少年心狠手辣，老楚和老宣再想翻身可就难了。”

    高逊冷哼一声，道：“什么叫难了，我看他们二人是再也翻不了身了。老楚和老宣也真是，那少年设了个套，他们两人硬是往里钻，这不找死吗？”

    陆纳言不解道：“未必吧，三日后那少年若查不出那些黑衣人的所在，不是还要放老楚和老宣出来吗？”

    高逊摇了摇头，道：“这少年既然如此做了，就不会让他们两人平安出来。即使三日后查不到黑衣杀手的下落，他也会另有法子对付老楚和老宣。”

    陆纳言道：“高兄，你既然看出来了，为何不提醒一下他们？”

    高逊一窒，道：“我也是最后时刻才看出来的，那时老楚已把话说绝，哪还阻止得了。”

    陆纳言想了想，叹道：“这少年对付完老楚和老宣，就该要轮到你我了。”

    高逊苦笑道：“你倒还不用那么担心，方才他最后一句话已表示对我极为不满。我又掌管着鹰堂各种产业，下一个必是我无疑。”

    陆纳言道：“要不咱们告老退隐吧，仅凭我们二人已是斗不过他了。”

    高逊沉默许久才道：“等过了这三日再说吧。”

    陈振钟见高逊和陆纳言离开了议事厅，忍不住对楚铮说道：“堂主，我们难道真有把握在三天之内查到那群杀手的下落？”

    楚铮看了他一眼，很干脆地说道：“没有。”

    陈振钟一愣，道：“那三天之后我们该如何？” 尉仕和南风蝉和他向来交好，三人能同为执事陈振钟也颇为高兴，可听楚铮如此回答，心中实在有些不安。

    楚铮呵呵一笑，道：“这三天不是还没到吗，等到了再说。”

    陈振钟顿时目瞪口呆，没想到堂主对此事竟如此儿戏。

    楚铮暗想这事还真不便对你说，转身对尉仕和南风蝉说道：“我不管你们二人用何手段，在这三天内将蓝堂和紫堂上下清理一遍，楚名佐和宣祖和的心腹一个都不能留，若有人拒不离开，杀无赦。”

    尉仕和南风蝉他们二人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听楚铮命他们大开杀戒，丝毫不觉奇怪，皆俯身领命。

    南风蝉有些担忧，道：“堂主，那追查那些黑衣人之事让何人去办？”

    楚铮摇摇头道：“这几日你们只需指派堂中的低级人手监控京中动向，其余的你们就不用管了。”

    一旁陈振钟有些焦急，还想再问。楚铮一摆手，道：“你们都下去吧。”

    三人走后，吴安然对楚铮说道：“你今日忘了请一个人。”

    楚铮道：“是谁？”

    吴安然道：“鹰堂前任堂主楚天成，照理来说你还不是鹰堂之主，应由他陪你在身边才是。”

    楚铮道：“今日之事如此紧急，来不及通知他老人家了。”

    吴安然并不接口，只是看着楚铮。楚铮被他看得受不了，干笑道：“好吧，我承认，是故意不叫二爷爷的。若有他在，那楚名佐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服软。”

    吴安然道：“那你不怕他心有不满吗？毕竟楚天成在鹰堂之中还是颇有影响的。”

    楚铮一笑，道：“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若等我成年之后再整顿鹰堂，楚名佐等人势力更难肃清，如今唯有采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鹰堂这些老臣子清除出去。”

    吴安然道：“今日之事你是占了个‘理’字，可你将楚名佐等人关押了起来，三日之后若不能查清那些刺客下落，楚天成必会插手其中。难道你对此事真有把握？”

    楚铮叹了口气，道：“我只有一种隐约的猜想，却并无十分把握。我觉得那方中诚说得不错，那些黑衣人绝不会藏身于市井之中，否则鹰堂和狼堂必有所察觉。如今二堂查探不出什么消息，并不是他们无能，只是没想到而已……”

    吴安然不等楚铮把话说完，径直走了出去，楚铮一愣，道：“师父，你上哪？”

    吴安然头也不回，道：“方才在马车上已说过，我吴某绝不参与此事。还有，你不要再叫我师父了，你已被清理出门户了。”

    楚铮登时呆在原地。

    楚芳华四人走了出来，楚芳馨奇道：“堂主，吴先生怎么独自走了？”

    楚铮苦笑道：“我师父不要我了，以后就你们护卫我吧。”

    楚芳华施了一礼道：“护卫堂主原本就是我们四剑之责。”

    楚铮见楚芳华回答得颇为机械，觉得有些无趣，与这几个丫头相处哪有和吴安然谈笑喝骂有劲。

    楚芳华见楚铮不说话，问道：“堂主，我们是否这就回府里？”

    楚铮摇了摇头，道：“你们几个把密室打开，找出这三个月来所有从外地调至朝中官员的资料，将之带回府内。”

    楚芳华等人虽不明所以，但仍领命而去。

    楚铮在偌大个议事厅中独自走来走去。吴安然这就么撒手不管了，楚铮心中顿觉空落落的。自从他接掌鹰堂以来，真正可以信任并能帮上忙的只有吴安然，师徒二人配合无间，就算碰上叶门那婆娘楚铮也有胆一斗。可惜这次的对手是西域魔门，吴安然顾念香火之情也没错，虽然楚铮是他徒弟，可毕竟魔门中也有着几个多年好友，他也只能两不相帮。

    楚铮不由得想起了柳轻如，心中涌出一丝暖意，又想到昨夜她那羞怯的模样楚铮更是一笑。她也是绝对可信任之人，只可惜是个女子，楚铮也不忍心让她操劳太多事，但今日却不得不让她帮忙了。

    身后的脚步声打断了楚铮沉思，楚铮听那足音正是楚芳华等人，心中奇怪，说道：“怎么这么快就全找到了？”

    楚芳华在身后说道：“回堂主，密室中这些新进官员的资料尚未有人整理，只按着入京时间堆放，倒也省了小婢之力了。”

    楚铮转过身来，不由得吓了一跳，只见楚芳华四人每人拎着一个大包袱。楚铮吸口凉气，对楚芳华说道：“怎么这么多？”

    楚芳华答道：“通常是没有这么多的，可这几个月宗主他外放了数十名官员，留下的空缺当然要从各地官员中选调，小婢数了一下，这三个月来调入京城的共有七十三人，已经全部在此，堂主是否过目一下？”

    楚铮叹了口气，抬头抑天，暗道这回是要老天保佑了，七十三名官员若是一一去查，至少也需数月这久。想想被关起来的楚名佐和宣祖和，楚铮苦笑，老天不会硬逼自己做个无信之人吧。

    楚铮叹气道：“不必了，回府里后再打开吧。”

    刚走进踏青园门内，柳轻如便迎了上来，喜道：“公子回来了。”

    楚铮不明所以，问道：“轻如姐，怎么了？”

    翠苓在一旁撇撇嘴：“公子天色微亮便出去了，现在才回来，小姐已经等了好久了。”

    柳轻如啐道：“就你乱嚼舌头。”

    楚铮知柳轻如面皮薄，虽心中感动，却只微微颔首，只说了句：“先进屋吧。”

    屋内桌上摆满菜肴，犹冒着热气。紫娟站在一旁，额头微汗，见楚铮回来了脸露喜色，忙将碗筷摆放好。

    楚铮坐下，对楚芳华等人说道：“你们几个也饿了吧，坐下来一起吃吧。”

    楚芳华道：“堂主面前哪有小婢四人的位置。”

    楚铮叹了口气，道：“你们今后也是我身边之人，到了这府里不用太拘束，紫娟和翠苓也是时常与我一同用饭的。”

    楚芳华执意不肯，楚铮无奈只好作罢，吩咐紫娟将饭菜分出一些给她们，心中暗想随她们去吧，毕竟跟随自己时间尚短，以后再说。

    楚铮如风卷残云般连吃几大碗，摸了摸肚子，心满意足地起身，将几个包袱拎到书房内。

    柳轻如跟了进来，见此不由得奇道：“公子，这些是什么？”

    楚铮道：“是朝中一些官员的资料。”

    柳轻如不解道：“那公子把这些带回来做甚？”

    楚铮苦笑一声，道：“你知道吗，今日这京城内出了件大事，刑部尚书梁大人被当街刺杀了。”

    柳轻如忍不住啊了一声，道：“竟有这等事，难怪公子这么早就出府了。那些刺客找到了吗？”

    “哪有这么容易，”楚铮把几个包袱中的书卷堆在书桌上，“禁卫军和刑部的差人们几乎将京城搜了个底朝天，一点线索也没有。”

    柳轻如看了看如小山般的书卷，道：“那公子看这些做甚？”

    楚铮将遇见那青衣人之事与柳轻如说了。柳轻如听得楚铮也差点儿遇刺，吓得花容失色。

    楚铮笑道：“轻如姐不必担心，当时我与师父在一起，天底下能杀我的人恐怕也不多。”

    柳轻如道：“对了，义父不是和你一同出去的吗，怎么没见他回府？”

    楚铮含糊道：“他老人家还有事要去办。”

    柳轻如也不疑有他，道：“公子见那人身着官员府中下人服饰，是不是怀疑他们是近期调入朝中官员的随从？”

    楚铮点点头道：“不错，唯有此才能令鹰狼两堂得不到半点消息，只要这些刺客平时小心些，谁都不会发现这些下人会是一群高手。可鹰狼两堂在京在耳目众多，他们待的时间一长，必会露出些蛛丝马迹。所以我认为他们到京里时候不长，最多不过三个月，而且我想那个官员肯定也与西秦脱不了干系，要么是西秦奸细，要么干脆李代桃僵，那些刺客杀了这位上京赴任的官员，另找人冒充而来。”

    柳轻如道：“应该不会吧，照理来说吏部都有各地官员的画像，是冒充不了的。”

    楚铮苦笑道：“我也只是猜测而已。不过江湖中人诡异伎俩多得很，找人化装成那官员模样也不是不可能。”心中不由得暗想如果师父在的话，倒可以向他打听一下魔门有没有人精通易容这本事。

    楚铮说着在桌上翻了翻，从中抽出一份书卷，对柳轻如说道：“我先看这一份，麻烦轻如姐让紫娟和翠苓也进来，帮忙查看一下这些官员都是来自哪里，尔后按西线、南线、北疆和其余各地分成四份，各自放好。”

    “鹰堂的势力果然不凡啊。”楚铮看着手中这份关于一个官员的资料，不由得暗暗赞叹，上面不但详细记录着他的为官政绩和生活习性，连他家人的情况也有涉及。楚铮掂掂这份书卷，暗想就是吏部的资料也未必有此齐全。

    紫娟走到他身边禀报道：“公子，已按你所说已经归类好了。”

    楚铮将手中书卷递给紫娟，这名官员应该没什么疑问，至少从这本书卷上是看不出来。

    柳轻如也拿了一本仔细看着，楚铮道：“轻如姐，你我先从西线调往京城的那些官员看起吧，他们离西秦最近，嫌疑也最大；其次是北疆，至于南线应该没有什么可能，家父在南线多年，大小官员都由他一手提拔，这些官员到了京城之中必会来拜见家父，若有什么不对，家父早就发现了。”

    柳轻如点头道：“公子说的有理。不过公子请看，妾身觉得怎么有些书卷前后字迹不一样啊，好像不是一人所写。”

    楚铮上前看了看，果然如此，想了想道：“可能这些官员任地方官时，他的资料是由当地鹰堂中人所写，到了京城后就又由京城鹰堂中人执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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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浮出水面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紫娟都已进房来加过两次灯油了。楚铮抬起头，见柳轻如仍在仔细翻阅着，不由得心有不忍，道：“轻如姐，你先去睡吧，这边所剩已不多了，我一人就行了。”

    柳轻如摇了摇头，道：“公子有事，妾身又怎能睡得着。况且妾平日也帮不上公子什么，就让妾身把这些看完吧。”

    楚铮无奈，此时他心中越来越失望，仅从这些书卷上很难找出什么可疑之处，看来明日只好与赤堂的高手们一一到这些官员府上偷偷查看了。

    柳轻如突然说道：“公子，你快过来看，这名官员有点蹊跷。”

    楚铮登时精神一振，忙走到柳轻如身边。

    柳轻如指着那书卷道：“公子你看，此人名叫唐甘江，是西线岭东府的知府，年龄不到四十岁，平日里性情孤僻，甚少与同僚来往。据前面记载，去年，此人在岭东府生了一个幼子，平日对他极为宠爱。可到了京城后，关于此子书卷上就只字未提，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唐甘平在岭东府并无亲属，根本不可能将自己的儿子寄放在他人家里。”

    楚铮接过来仔细看了下，果然如此，对一旁紫娟说道：“你去把楚芳华叫来。”

    楚芳华进屋后向楚铮行了一礼，道：“堂主找小婢不知有何事。”

    楚铮道：“速去告知陈振钟和尉仕，命他们派人在户部令吏唐甘江府外严加监控，丝毫小事也不得放过，全报到本堂主这边来。另，提醒他们要小心行事，切不可让唐府中人发觉。”

    楚铮等楚芳华出去，对柳轻如道：“轻如姐，此事甚为紧急，我需速向家父禀报此事。”

    柳轻如看了看窗外，不由道：“已经这么晚了，老爷和夫人也都休息了吧。”

    楚铮摇摇头道：“今日出了这般大事，父亲能睡得着才怪。”

    楚铮走在路上心中寻思，这些官员是由蓝堂和紫堂负责监控，看来这两堂之中大有可用之人，那楚名佐和宣祖和是更不能放了，还是早日控制在手为好。

    楚名棠果然尚未入睡，书房中灯火通明，不时有楚府的下人领着各级官员进进出出。那些官员离开时大都神色凝重，显然是对楚名棠交代之事并无把握。楚铮暗暗庆幸，幸亏那青衣人一时不察，居然身着官府下人的服饰来行刺自己，不然自己对此事也毫无头绪，不过这青衣人恐怕也是无奈之举，若身着平民的衣服，禁卫军已实行城禁，非被处处盘查不可。要怪只怪他本事不行，没能杀了自己，若不是吴安然手下留情，这青衣人反倒为自己所擒了。

    楚名棠脸色显得颇为疲惫。今日赵王将他和方令信召去，借题发挥把他们二人狠狠痛骂一顿，似乎把积累多年的怨气全都发泄了出来。楚名棠和方令信只得默默忍受，怎么说梁上允之死他们也有责在身。赵王直至骂得实在没有力气了，才责令二人必需限期破案，可如果破不了将要怎样赵王却没说一句，毕竟他知道自己这皇帝根本就奈何不了眼前二人。

    楚名棠和方令信却不敢怠慢，立刻调集手上所有力量去查找那批黑衣人。两人虽都不相信对方会刺杀梁上允，但凡事不可绝对，而且对方也在怀疑自己，此案如果拖延下去，对楚方两家都无好处。

    楚名棠见楚铮进来，强展笑颜道：“铮儿，你怎么来了，还没睡啊。”

    楚铮拜见过父亲，将手中那本书卷递给父亲，道：“这人父亲可否熟悉。”

    楚名棠接过书卷，眉头微微一皱，道：“这不是鹰堂之物吗，你怎么随便就把它拿出来了？”

    楚铮道：“事情紧急，孩儿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楚名棠打开看了看，沉思道：“唐甘江？居然还是吏部的官员，我怎么毫无印象？他来京城已多久了？”

    楚铮道：“据此书卷上记载，到今日刚满一个月。”

    “此人也姓唐，”楚名棠喃喃说道，突然向楚铮问道：“你查询此人做甚？”

    楚铮躬身道：“孩儿怀疑那些黑衣人与这唐甘江有关，甚至可能就藏匿于唐府内。”

    楚名棠闻言一震，他知道楚铮平日虽嘻嘻哈哈，但极少出虚言，急忙问道：“何以见得？”

    楚铮将他与柳轻如的推测一一说了。楚名棠听到那些刺客居然还想刺杀自己的儿子，不禁大怒道：“这些贼子实是胆大包天。”话虽如此，楚名棠心中却暗暗胆寒不已，这些人果然毒辣，还好楚铮有一身武功，不然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自己非心神大乱不可。

    楚铮道：“正是，这些人若不早日伏法，可能会在京中揭起更大风波。”

    楚名棠来回踱了几步，道：“铮儿你所想极是。难怪禁卫军和刑部在京城里搜查了一整天，也没找到任何线索，谁又会想到一位已在京多日的吏部官员府的下人就是那些刺客。”

    楚名棠想了想，突然向门外说道：“来人，到前厅请吏部尚书唐大人来此一趟。”

    楚铮奇道：“父亲，唐大人也在府中？”

    楚名棠道：“正是。今晚方令信坐镇刑部，为父只好在府内办事，梁上允一死，楚方两家顿生嫌隙，府中也有不少人认为此事是方家所为。为父和方令信都认为还是暂时避开些，分头行事为好。”

    没过多久，吏部尚书唐孝康快步走了进来。见过了楚名棠，唐孝康见楚铮也站在一旁，笑道：“没想到五公子也在。名棠兄，这孩子这么小就能为你分忧，真是羡煞唐某了。”

    唐孝康这些时日与楚府走得很近，为了他女儿和楚原之事时常来府中拜访楚名棠，两人已颇为相熟。楚铮前些日子受伤卧床时他也曾来探望过几次，楚铮对他也并不陌生。

    楚名棠客套了两句，道：“唐兄，吏部中有一官员叫唐甘江的，你可知晓？”

    唐孝康一怔，道：“此人可是近期内调来朝中的？”

    楚名棠点头道：“正是。”

    唐孝康想了想，脸色微红，道：“这人是唐某的一个远房兄弟，唐某见他为人干练，政绩也还可以，便将他调入吏部协助唐某。” 唐孝康所言并不尽实，当时楚名棠将数十名楚氏族人外放出京，朝中留下了不少空缺，唐孝康见有机可乘，便利用手中之权大肆调族人入京，可惜他唐家人丁稀少，唐孝康只好按着族谱，也不管是否认识，只要是现今为官的，一古脑统统调入朝中。

    楚名棠问道：“那唐兄是否与他相熟？”

    唐孝康有些不自然，道：“此人进京时间不长。而且据说入京途中偶染风寒，一直卧病在床，也未到过唐某府中，只是派下人到唐某处告罪了一番。”

    楚名棠和楚铮对视一眼，这唐甘江果然疑点多多。

    唐孝康心中疑惑，不由得咳嗽一声道：“名棠兄为何问及此人？”

    楚名棠迟疑了一下，料想这唐孝康也无胆与那些刺客勾结，道：“为兄怀疑那些刺客可能就藏于那唐甘江府中。”

    唐孝康吓得脸色煞白，连声道：“这怎么可能，他也是一朝廷命官，怎会与这些大逆不道的刺客有关联？”

    楚名棠将楚铮所发现的疑点一一道来，只是隐去了鹰堂和楚铮之名。

    唐孝康越听越心惊，冷汗涔涔，双手不住颤抖，若此事属实，他唐孝康绝对脱不了干系，弄不好这刚当没几天的吏部尚书就得卸任，忙道：“我们唐家世居临海府，此人离家至西线为官已多年，下官也并不认识他，只是见他政绩尚可才将他调入京中。”

    楚名棠知道唐孝康想急于撇清关系，暂且安慰他道：“唐大人，本官也知道那段时日中朝廷中下级官员变动较大，此事也怪不了你。到时皇上若怪罪下来，本官自当为你开脱。”口中说得漂亮，楚名棠心里却在暗中摇头，这唐孝康急功近利，为人又颇为贪婪，与他前任汤受望相比除了能干一些外，其实只是一路货色。这吏部交于他之手实在有些不放心，楚原与他女儿的亲事暂且还是不要提了。

    唐孝康稍稍松了口气，躬身行礼道：“多谢太尉大人，下官马上去调集兵马，到那唐甘江府中去搜捕贼人。”

    楚铮却道：“唐大人且慢。”

    楚名棠心中一动，想到那些刺客不是寻常之人，都是些江湖人士，官府中人上门搜查未必就能一网打尽，还是听听这儿子的想法为好。

    楚铮道：“父亲、唐大人，对这唐甘江如今我们还只是推测之辞，而且如今夜已深，就这么贸然闯到他府上去，恐怕有些不妥吧。”

    唐孝康道：“五公子过虑了，那唐甘江只是吏部一小小令吏，即使搞错了又何妨，谅他也无胆张扬半句。”

    楚铮笑道：“唐大人，小侄并不是顾虑此事，小侄认为刺客藏身于官员家中是极有可能之事，只是担心万一我们推测有错，这么大张旗鼓地闯进唐甘江府中会不会惊动那些刺客；如果那些刺客真在唐甘江府内，他们都是些江湖高手，寻常的差人根本奈何不了他们，反而让他们趁着夜色四处逃蹿于京中，倘若如此，再想一一追捕可就难了。故孩儿认为明日一早行事较为可行。”

    楚名棠点头道：“铮儿说得不错，唐大人，此事还得事先安排妥当。”

    唐孝康也觉得自己太急躁了些，点头称是。

    “铮儿，你师父吴先生呢，他怎么没与你一同前来？”楚名棠这才想起怎么没见吴安然，平时这师徒二人都是形影不离的。

    楚铮道：“今日孩儿与师父分头行事，师父一直在外搜寻这些刺客下落，可能尚未回府吧。”楚铮未曾与父亲说吴安然因魔门而不愿插手此事，他不想让师父和父亲之间因此而产生隔阂，一听父亲问起，忙替吴安然遮掩。

    楚名棠也未生疑，对唐孝康说道：“唐大人，你先下去准备明日之事，并告知礼部侍郎楚名南之子楚慎安，命他明日一早带二千名禁卫军到府外等候，与你我一同前往。”

    唐孝康道：“这等凶险之事，太尉大人就不必亲自去了吧，由下官前往就可以了。”

    楚名棠笑道：“无妨。本官府中还有些通晓武艺的家将，足以护卫本官。”

    唐孝康见楚名棠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告辞出去了。

    楚名棠见唐孝康出了门，对楚铮道：“铮儿，你去调集鹰堂所有高手，换上楚府家将的衣服，明日一早随为父一同前往，若你觉得人手尚还不够的话去找你娘，叫高先生和他门下弟子一同前去，务求明日不可放走一人。”

    楚铮躬身道：“父亲放心，鹰堂中人孩儿早已准备完毕。不过孩儿想刺客最多不过三十来人，鹰堂加上二千禁卫军，人手应该足够。何况据孩儿所知，高老总管是外公家狼堂的首脑人物，鹰狼两堂素来不和，就不用麻烦他们了吧。”

    楚名棠哼了一声，道：“你懂什么，照为父所说的去做。”

    楚铮见父亲非要狼堂中人参与此事，不由得心中生疑，想了想突然笑道：“父亲恐怕是另有用意吧？”

    楚名棠瞪了他一眼，道：“多嘴，还不出去办事！”

    楚铮呵呵一笑转身离去，暗想母亲手下那些狼堂中人已跟随父亲多年，父亲看来是想学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了。

    鹰堂在京城的高手大部分都隶属赤堂，陈振钟早已将他们集中到一起整装待发，鹰堂三大供奉接到楚铮手谕后也已应允此事，楚铮对此毫不担心，因此出了书房门径直就向楚夫人房中去了。

    楚夫人还未入睡，她深知梁上允被杀一事对楚名棠影响很大，已命狼堂中人出去四处打探。听楚铮说已基本确定那些刺客所在何处，不由得大为高兴，将楚铮大大地夸奖了一番。楚铮趁机提出请高老总管相助一事，楚夫人马上就答应了下来，似一点都未想到自己丈夫是别有用心。

    楚铮离开楚夫人的房间，却并未回踏青园，反而走到一隐密之处，看了看四下无人，身形一展便从墙上越了出去。

    一路上楚铮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不时走来的巡逻军士。自己身份不同，若给人发现楚家五公子不顾宵禁，深夜偷偷摸摸地溜出府，定会让一些人浮想联翩，何况自己要去的地方更是不好说出口的。

    楚铮熟门熟路地来到京城四大青楼之一的万花楼前，他也觉得有些奇怪，自己不过才来过一次，怎么就把路记得那么清楚。

    可能是由于宵禁的关系，万花楼比平日更为清静。楚铮走进大门，可能是没想到这时候还有客人来，都没有人出来相迎。楚铮脸皮有点薄，对青楼的规矩又不熟悉，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楚铮连着咳嗽了好几声，总算有一人走了过来，轻笑道：“这位公子，怎么这么晚也想到我们万花楼来，不知是哪位姑娘让公子如此念念不忘……”

    楚铮转过身来，笑道：“当然是姬夫人你了。”

    来人正是与他有着数面之缘的天魅门长老姬夫人。

    姬夫人不由得一愣，看了楚铮数眼突然一惊，道：“原来是公子大驾光临，妾身有失远迎，还请公子恕罪。”

    楚铮不由得笑道：“在下昨日才与夫人作别，怎么夫人好像就不认识我了？”

    姬夫人神色复杂，缓缓说道：“是妾身之错，还请公子见谅。”

    楚铮并不知道，昨日这姬夫人离开时，他的龙象伏魔功尚停留在第四重。后来他为武媚娘疗伤，因祸得福之下居然突破了第五重的境界。龙象伏魔功进境极为缓慢，每练至一层虽不能说真添了一龙一像之力，但楚铮内力至少增强了一倍，连当时在一旁的吴安然也颇为心惊。

    楚铮第五重初成，尚不知如何收敛，气息外溢。还好龙象伏魔功浑厚平和，寻常人还察觉不出，可天魅门的内功心法与之天生相克，方才楚铮一进门万花楼中一些身负武功的弟子便感觉到了。几个负责迎宾的弟子武功稍差，竟不敢靠近楚铮身边，几人大惊之下忙去禀报几位长老。几位长老还以为是对头上门了，便让姬夫人先出来应付，其余急忙商量对策。

    姬夫人见来人是楚铮，稍稍松了口气，说道：“吴先生怎么没和公子一起来，妾身那师侄女琴儿对他可是颇为挂念。”

    楚铮暗笑，吴安然为了这琴儿已经吃了不少苦头，今日就是叫他也未必会来。口中却笑道：“师父他老人家另有要事在身，不便前来，请夫人转告琴儿姑娘，请她恕罪。”

    姬夫人道：“那公子此次前来又是所为何事？”

    楚铮道：“在下有事想求见徐门主，还请夫人通报一声。”

    姬夫人当下不敢怠慢，道：“请公子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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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再度相遇

﻿没过多久，姬夫人便走下楼来，道：“门主有请，公子请随我来。”

    楚铮跟在姬夫人身后，只见她走起路来摇曳多姿，不由得心中暗赞，天魅门的女子果然个个都是尤物。

    姬夫人突然转过身来，道：“公子，妾身有一事不解，还请公子指点。”

    楚铮见她停了下来，心中略有些失望，道：“夫人请讲。”

    姬夫人道：“公子既然是吴师兄之徒，怎么所习内功竟似佛门禅功？”方才她已使出浑身解数来试探楚铮，没想到这少年竟似鲁男子般丝毫不为所动，便忍不住出言相询。

    楚铮挠挠头，这是师父的最大恨事，还是不要让天魅门知道为好，道：“在下幼时体弱多病，在拜师之前曾修习了一些别的功夫，不过不知其中是否有夫人所说的禅功。”

    姬夫人虽不信楚铮所言，但也不好追问，只好就此作罢。

    上了楼，徐景清已在门口等候，将楚铮迎进屋内，徐景清施礼道：“五公子这么晚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楚铮接过一美貌女子端来的茶水，看了她几眼后对徐景清开门见山：“徐师叔，西域圣门已到了京城，为首的甚有可能是护法长老‘风行万里’李万山和‘剑若游龙’童可成中的一人。”

    徐景清一听“风行万里”李万山和“剑若游龙”童可成的名字，身子一震，道：“五公子此言当真？”

    楚铮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气茶，道：“京城里出了件大事，徐师叔你应有所耳闻吧？”

    “当然知晓。刑部尚书被杀，城里早就传得风风雨雨的了，”徐景清突然眼睛一亮，道，“莫非此事是圣门中人所为？”

    楚铮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此事发生后，小侄奉家父之命前往靖北侯府外公处，途中竟也遭人刺杀，幸得护卫武功高强，反擒下一人。经高人辨认，此人乃圣门血刀堂宗的门人。”

    徐景清道：“血刀宗是西域魔门四宗之一，那人既是赫连雪的门人，自然是来自西域无疑。”

    楚铮道：“正是。小侄一听是西域圣门之人，想起师叔曾说过圣门总堂已为秦王所用，不由得一惊，忙将此人带回府内严加审问。那人熬刑不过，终于在两个时辰前招了。他们奉秦王之命来我大赵，刺杀朝廷重臣，妄图挑起我朝群臣纷争，好让西秦有可趁之机。只可惜那人身份低微，只知道此行领头之人是圣门的一位长老，似乎就是李万山和童可成之一。”

    徐景清想了想，道：“如果那人所言属实，那应是他们二人中的一人到了。总堂共有三位长老，首座长老早已不问世事，李万山和童可成向来形影不离，说不定这二人都来了。”

    楚铮暗暗松了气，魔门三大长老之事他早就听吴安然说过。在他受伤期间，曾向吴安然详细追问了魔门的情况。对这个耳熟能详的门派，楚铮总有一种预感，除非自己碌碌无为，否则魔门既然已为秦王所用，总有一天将会是自己的一个强劲对手，可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

    魔门可以说是一个松散的组织，除了总堂外，还有七大分堂与魔门一脉相承，虽说是以总堂为尊，但实际上魔门总堂并不能完全约束各堂，而且魔门中人天性凉薄，相互间尔虞我诈，谁也不会真正信任谁，当年天魅门不从魔门门主之命，魔门也不敢命西域五堂中人出手，只能由两大长老亲自出马。而楚铮和吴安然也只见了一个血刀堂的弟子，并不清楚魔门共来了多少高手，可除非那些刺客全是血刀堂的门人，否则若是由魔门西域五堂联合组成，那除了魔门门主外，也只能是李万山和童可成两人方可勉强镇住。楚铮也想过，他们二人领头的可能性极大。但楚铮也并未把话说死，关键之处总是用了“似乎”等含糊之词，全凭徐景清自己去猜测，也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楚铮说道：“小侄知道此事后，想到这李万山和童可成二人与天魅门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便急忙赶来通知徐师叔。”

    徐景清道：“五公子能有此心，我天魅门上下感激不尽。”

    楚铮笑道：“这是小侄应该做的。何况师父也与师叔有过约定，要助天魅门杀了这二人。”

    徐景清看了看楚铮，道：“那吴师兄呢，他是否也知道此事？”

    楚铮知道徐景清是何意，苦笑道：“师父虽答应要助师叔杀了李万山和童可成二人，但这也是替小侄应下来的，他老人家对圣门依然有着几分香火之情，听闻此事，便决定置身事外，不再插手其中。如今只剩下小侄独挑大梁了。”

    徐景清笑道：“楚家在赵国权倾天下，既然查到了杀人者乃是西域魔门，自当可轻易将其一举歼灭。”当初她答应将武媚娘交给吴安然，本就不是顾及同门之情，只是看中了楚家的权势而已。

    楚铮笑笑，对此并不作答，忽然说道：“近日方家还来为难万花楼吗？”

    徐景清脸露愁容，道：“怎能不来，方家勾结禁卫军，三天两头就到这万花楼来折腾一番，今日就来了两次。我也曾派人到府上找公子，可听那欧阳枝敏说公子卧病在床，他又做不了主。我天魅门不敢打扰公子，此事就这么拖了下来。”

    楚铮知徐景清对此略有不满，笑道：“今天禁卫军来查是免不了的，毕竟京城出了那么大的事。不过请师叔放心，小侄已和方家二公子方中诚商谈过了，以后方家不会再来为难万花楼。”

    徐景清大喜，这万花楼是天魅门主要收入来源，是万万不可有失的。她也知道方家内外现由二公子方中诚主事，曾多次托人想拜见方中诚，可全为他所拒。万花楼已日渐不景气，楼里的姑娘也走了不少，若不是楼中的几个红牌本就是天魅门弟子，恐怕万花楼用不了多久就要关门大吉了。

    徐景高兴之余却有些疑惑，道：“五公子，楚家与方家历来颇有嫌隙，怎么方公子这么快就答应不再为难我们了？”

    楚铮摸了摸鼻子，苦笑道：“这小子快成小侄姐夫了，当然要给我一点面子。”

    楚方两家要结亲之事只在赵国上层官员内流传，即便如此也没有人胆敢大肆宣扬此事，若为此同时惹怒了赵国两大世家，赵国没有一个官员敢说能自保的。因此徐景清竟未听到半点消息，震惊之下心思转动，自古以来青楼这种地方若不在官方找个有力的靠山，是很难长久开下去的，何况天魅门若想在赵国发展势力，也不能惹怒官府。以前徐景清不愿听命与楚家，是怕陷入官场之铮，可如今楚方两家联姻，王家又与楚家关系非同寻常，眼前这少年身份之尊贵，在赵国也只有他两个兄长可堪比拟，难得天魅门又与他师门扯上关系，可不能再错过了。

    徐景清嫣然一笑，起身道：“那妾身就在此先恭祝楚方两家联姻，今后无论万花楼还是天魅门，还需仰仗公子多多照顾。”

    楚铮知道今日来此目的已达到，也连忙起身道：“师叔如此可就折杀小侄了，血影宗与天魅门向来交好，日的有用得着小侄之处，小侄必当竭尽全力。”

    楚铮场面礼数做得十足，全然不顾他已被吴安然逐出师门，与这天魅门其实已无半分关系。

    徐景清又客套了几句，坐下说道：“不知公子准备何时对魔门下手，天魅门由我带领门中长老和一十八名杰出弟子随时候命。”

    楚铮想了想道：“那小侄就多谢师叔了。到时请师叔领众人暗中设伏，阻击魔门的漏网之鱼。久闻天魅门‘媚舞大阵’乃是天下一绝，又有师叔亲自出手，西域魔门必不会逃走一人。”

    徐景清微微一愣，道：“听五公子之意，不用我天魅门直接抓捕魔门中人？”

    楚铮笑道：“对付那些刺客还是以官府中人为主，天魅门都是女子，若与禁卫军一齐出手小侄恐怕会惹来非议。何况天魅门尚不为世人所知，小侄也是为了师叔着想。”

    楚铮暗想开玩笑，一群娇滴滴的女子和如狼似虎的禁卫军待在一起，天晓得会出什么乱子。

    徐景清也觉得有理，道：“一切由五公子做主。”

    楚铮起身道：“那小侄就此告辞了。到时小侄会命府中小厮欧阳枝敏来通知门主，于何时何地行事。”楚铮还是对天魅门留了分心眼，毕竟她们也是魔中门人，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有人和吴安然一样，对魔门仍有香火之情。

    徐景清轻笑道：“五公子，夜色已深，不如就在此万花楼安歇吧，待明日清晨再走也不迟。”

    楚铮连忙推辞，这万花楼可是一个销魂窟，自己留下来万一把持不住可就麻烦了。楚铮可不想让自己今生第一次葬送在一个毫不相识的青楼女子身上，轻如在青楼近五年仍能守身如玉，自己也要对得起她才是。

    楚铮出了万花楼，抬头仰望夜空，只见月朗星稀，不由得长长吁了口气，突然冷笑一声，自己已助父亲布好全局，魔门与自己既然成了敌对之人，他们来了上京城，就一个也别想回西域了。

    楚铮走了几步，突然足尖一点，身子腾空而起，虚跨几步，已落在路旁的屋顶之上。他知道在城中如今不知有多少暗桩在监视着一切，小心翼翼地将身形隐于黑暗之中，快速越过一间间屋宅，向楚府奔去。

    突然，一只手毫无声息地搭向他颈部，楚铮甚至能感受到那手上温热的气息。几乎是凭着本能，楚铮一脚向身后扫去。

    那人咦了一声，却并不闪躲，只是伸手一挡。楚铮只觉脚上劲力如同泥牛入海，如击到了虚空之处。他正觉得奇怪，突然一股熟悉的力量排山倒海般涌回，楚铮大骇之下，顿时知道来人是谁，所幸他功力已今非昔比，忙使出龙象伏魔功第五屋的“卸”字诀，凌空打了十几个滚，方将来劲卸去。

    楚铮一个跟斗，稳稳地落在地上，轻声笑道：“前辈，我是叫你叶先生好呢，还是称您为长公主殿下？”

    那人哼了一声，也不见有何动作，身子却飘然而起，缓缓地从屋顶落到地面上。借着皎洁的月光，楚铮清楚地看到了叶先生那张平板无奇的脸，不过既然知道了她是大赵国的长公主，楚铮也知道她必是戴了面具，否则一国公主长了这样一张僵尸脸，岂不是贻笑大方。

    赵茗（叶先生）也认出是楚铮，淡淡说道：“你的武功大有长进啊。”

    梁上允被杀后，赵茗仔细查阅了刑部送来的报告，以她的能力，很快就看出这是一群高手所为，在京城中只有楚家的鹰堂和王家的狼堂方有能力办到。可三大世家若真冒天下之大不违起兵造反，一个梁上允根本没不到任何作用，何必要打草惊蛇。赵茗苦思不解，到了夜间，她忍不住出了宫，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却见一人在屋顶上飞快奔跑，心中一喜，便出手想先将此人擒下再说。她虽只用了五成力，但在这世上能躲开的已经不多，可楚铮虽连滚带爬，姿态狼狈之极，但毕竟还是逃脱了，着实让赵茗大吃一惊。

    楚铮听赵茗赞他武功有进境，咬牙笑道：“前辈过奖了，那还不是托前辈之福。”赵茗那一掌打得他九死一生，楚铮自然不会忘。

    赵茗听出他言语之中的恨意，却毫不在意，道：“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吗？”

    楚铮呵呵一笑，道：“前辈在这里做什么，晚辈自然也是做什么。”

    赵茗眉头一皱，道：“油腔滑调，也不知楚名棠是怎么教你的，和他当年没半分想象。”

    楚铮一怔，问道：“前辈和家父很熟？”他听娘亲曾提起过父亲当年与皇上交情甚好，眼前这人又是皇上的妹妹，算起来当时也只是个妙龄女子，难道……

    楚铮一时间浮想联翩。

    赵茗自知失言，转口道：“方才我见你是从万花楼里出来，小小年纪，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楚铮暗暗心惊，当时他出那万花楼时曾仔细观察过，却并未发现任何人，暗想以后可要小心了，若她盯上自己，以后什么隐密事都做不成了。

    楚铮只得往自己脸上抹黑，哈哈一笑道：“前辈让小子怎么说呢，人不风liu枉少年，尽在不言中吧。”

    赵茗淡淡说道：“胡说八道。既然有胆入内风liu，为何不敢留下过夜，而且半夜三更的不走大道，反而在屋顶行走，必有不可告人之密。也罢，先把你擒下再说。”

    楚铮见她又欲动手，自知绝不是此人对手，忙后退一步道：“且慢。”

    赵茗道：“你有何话要说？”

    楚铮想了想笑道：“前辈认为小子能接你几招？”

    赵茗不屑道：“你武功虽大进，但仍接不下本宫十招。”

    楚铮道：“那若是晚辈只逃不接呢？”

    赵茗冷笑道：“血影宗的天罗步虽是天下第一等的轻功，但在本宫手下，你又能跑得了多远。”

    楚铮笑道：“可这城中实施宵禁，只要晚辈大声呼叫，用不了多久禁卫军可就到了。前辈看不起晚辈，不会连楚家也不放在眼里吧？”

    赵苟一时语塞，若不是顾忌楚家，当日在宫里就不会留这小子一条小命了。

    楚铮见机不可失，忙道：“晚辈告辞了。”说完便一溜烟似地跑了。

    回到踏青园，楚铮见书房依稀仍有灯光，轻轻推门走了进去，只见柳轻如手中拿着本书，靠在椅子上已经睡觉了。

    楚铮暗骂自己出府前也不告诉她一声，悄悄走上前去将轻如抱起，蹑手蹑地走出书房。不料却迎面碰见睡意蒙眬的翠苓，差点撞了个满怀。

    翠苓见是楚铮，张口欲叫，楚铮忙轻嘘了一声，翠苓也识趣地不再做声。

    楚铮将柳轻如小心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强忍着想轻薄几下的冲动，走出房门，却见翠苓仍站在门口似笑非笑。

    楚铮知道她必没有好话，瞪了她一眼，轻声道：“还不去睡？”

    翠苓却轻轻叹道：“公子待小姐真好。”

    楚铮没好气地说道：“我不待她好谁还待她好。”

    翠苓看了看他，若有所失地说道：“小姐受苦半生，如今总算已经值得了。”

    楚铮有些奇怪，道：“翠苓你怎么了，有些怪怪的。”

    翠苓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小婢去睡了。”也未向楚铮行礼，转身就走了。

    一边走着，翠苓暗暗想道：“小姐已经有了一个好归宿，可自己和紫娟的却不知还在哪里。那些大户人家通常习惯将婢女赐于下人，公子对自己又一直没什么好感，那欧阳近日来一直纠缠着自己，若有一天公子真把自己送给了那人，那还不如……”想着想着，翠苓只觉得心里一酸，捂着脸飞快地跑了。

    楚铮没有注意到这小丫头正自哀自怜。夜虽已深，他却仍毫无睡意，独自在园中来回地走着，想到明日将要围捕魔门中人之事，楚铮有些兴奋难抑。这是他今生第一次全权操纵一事，虽说仍借重了父亲的力量，但从发现疑点，到布置全局，基本全是自己一手所为。

    楚铮暗暗苦笑，此生原本只想做个浪荡子，没想到还是走上了与当世英雄争锋之路，可能只要是人都不会甘于寂寞吧，自己又是出身于世家大阀，接触到的全是杰出之士，无论是父亲、方令信和那叶门赵茗，甚至是将要成为对手的魔门，都是当世的风liu人物，处于他们之中，自己如何甘于平凡，又怎么能甘心于平凡！

    楚铮走到水池边，月光下那水中的倒影显然格外清楚。楚铮怔怔地看着水中自己的面容，突然觉得这张脸竟是如此地陌生。这些年来，他如自我催眠般地刻意将自己当成一个孩子，尽量不去想以前之事，今夜心神激荡之下，前世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妻子、孩子、父亲、母亲，一个个画面在脑中逐一闪过。

    楚铮突然哈哈一笑，转身往屋内走去，一边走一边轻哼着：“庄周梦蝶，孰蝶是我，我是孰蝶？今日梦醒，蝶我依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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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一网打尽

﻿陈振钟站在踏青园门外，等着翠苓进去为他通报。

    踏青园位于楚府东院内，这东院原本是楚名亭所住。历来住于这东院的通常为楚府下任宗主，陈振钟算了下，大概也就出了楚名亭这个意外吧，不但未能继任宗主，反被任命到幽州那种苦寒之地当了太守。东院内除了主院外，还有五座较大的庭院，楚名棠的五个子女正好一人一座，由北至南分别是楚轩、楚原、楚铮、楚欣和楚倩这五兄妹。而这踏青园又居五院正中，陈振钟很早就觉得疑惑，楚府一直以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踏青园通常都是东院主人的长子居住，它是上任主人就是楚名亭的长子楚慎平，可宗主楚大人不知为何偏偏将最小的儿子安排于此。

    陈振钟后来才渐渐明白，宗主这番安排恐怕早已深意。如今大公子和三公子都已远赴南线，而这院内的五公子却掌握着楚家暗中最大的势力——鹰堂，府内不少有心之人也逐渐看出其中奥妙之处。陈振钟很庆幸自己一开始就走对了路，成为投效五公子的第一位鹰堂高级执事，如今不但成了自己梦寐以求的赤堂主执事，在五公子受伤期间，更是隐隐成了鹰堂的二号人物。而原本炙手可热的楚名佐等人却已是阶下囚，看来在鹰堂是待不长了。

    只听“吱呀”一声，翠苓打开门，陈振钟突然发现这俏丫头双目有些红肿，不禁暗暗奇怪。他是这踏青园的常客，与翠苓已是颇为相熟，正想打趣几句，却见楚铮带着欧阳枝敏和楚芳华四婢从门内走了出来。

    陈振钟忙躬身行礼道：“参见五公子。”

    楚铮点了点头，边走边道：“陈先生，那唐府周围可已布置妥当？”这里不是鹰堂，楚铮和陈振钟之间便按府内规矩称呼。

    陈振钟道：“属下和尉仕二人已让人对唐甘江的府邸严密监视，并按公子所命，赤堂和鹰堂其余在京的高手也已在唐府附近候命。”昨夜楚铮突然下命对唐甘江府严加监控，陈振钟和尉仕等人颇为不解，不知楚铮为何对一普通官员这么重视。两人将唐甘泉的履历调来后琢磨了一番，发现里面确有蹊跷之处，二人猜想楚铮此举必有深意，不敢怠慢，按楚铮之命分头行事。

    楚铮嗯了一声，回头对跟在身后的欧阳枝敏说道：“你先去吧。”

    欧阳枝敏会意，知道公子是让他去速去万花楼，他向楚铮和陈振钟施了一礼，转身离开。

    楚铮对陈振钟说道：“我们也走吧，父亲大人恐怕已经在门口等了。”

    楚铮边走边说道：“尉仕和南风蝉两人代理蓝紫二堂，我所交办的事怎么样了？”

    陈振钟道：“目前还算顺利。鹰堂毕竟是个秘密组织，特别是青、蓝、紫三堂，底下那些真正办事的与掌管他们的人员通常都用密函联系，尉仕和南风婵按公子吩咐，昨日离开鹰堂后便将各堂的分执事们集中到一起，宣布了公子任命他们为蓝紫二堂的代执事之事，他们二人都是原赤堂的高手，属下允许他们走时身边可以带几个得力弟子，蓝紫二堂有几个有不服的已经被缴了印信关起来了。

    楚铮颇为满意，点了点头。

    几人出了楚府大门，见楚慎安已经带着二千多名禁卫军站在门口了。这禁卫军是否是精锐部队暂且不说，但他们的装备绝对是大赵国最好的，军士们手持长戟，腰挂短刃，身上锃亮的明光铠甲在朝日的阳光下晃得楚铮几乎睁不开眼。

    陈振微一皱眉，低声道：“公子，怎么还要运用禁卫军？这些都是一些公子哥，哪能对付得了一群高手？”

    楚铮眯着眼睛说道：“高手也敌不了人多，这些禁卫军虽出不了什么大力，但必要时能阻止一下那些刺客还是可以的。鹰堂毕竟还不为人所知，此番捉拿凶犯还得以禁卫军的名义。这些禁卫军中大多是楚家子弟，由他们在府外警戒，也可免得不相干的闲人来看热闹。”

    楚铮见吏部尚书唐孝康和楚慎安站在不远处，便上前行礼道：“参见唐大人，楚将军。”

    唐孝康脸色有些憔悴，显然是唐甘江之事让他颇为烦心，见楚铮过来，强笑道：“五公子不必多礼。”

    楚慎安和楚铮尚是初次见面，见状连忙将楚铮扶起，笑道：“五弟，你这是干什么，跟我这做哥哥的还这么客气？”

    楚铮笑道：“过几天兄弟我就要到哥哥手下效力了，不客气点怎么行？”

    楚慎安也笑道：“军中一切事物，为兄已经都为你准备好了，就等你上任了。”

    楚铮摇头笑道：“一个芝麻小官，哪说得上什么上任。”

    楚慎安道：“听你三哥说你神勇无比，军力最重武力，你升迁不过是早晚的事。”

    正说着，楚名棠也从府内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三个老者，正是鹰堂三位供奉李长笑、龙惊天和陆伯春。

    唐孝康和楚夫人兄弟连忙走上前去。楚铮见过父亲后，向这三个老者行礼道：“这次要有劳三位前辈了。”他还不是鹰堂的正式堂主，差遣不动这三个老头子，只能请楚名棠出面相请。

    李长笑笑道：“宗主有命，我们三个老头子自当遵从。何况这次对付的又是魔教中人。”

    一旁的陆伯春突然咦了一声，指指前方道：“怎么这老小子也来了？”

    楚铮回头看去，只见一群灰衣人在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头子的带领下，向这边缓缓走来。

    楚名棠笑道：“三位老先生请莫见怪，此次抓捕刺杀梁大人的凶犯，也并不是我楚家一家之事。三大世家如今已成联盟之势，王家自然也派了高老先生等人前来相助。”

    陆伯春见楚名棠开口了，也不好再说什么，走下台阶冲那老头叫道：“高士英，你也有十来年没在京城露面了吧，还以为你死了呢。我们三兄弟见你们三缺其一，也不好意思再上门欺负，这些年你都跑哪去了？”

    高士英也就是当年平原楚府的高总管，自从楚名棠的随从换成鹰堂中人后，为了避嫌他从未在上京楚府的出现过，听陆伯春此言高士英冷笑道：“放心吧，老夫身子再怎么身虚体弱，也不会死在你们三人前头。说起来老夫回京城也已经好几个月了，原本也想会会几个老朋友，可你们三个整天缩头躲在府里，如今楚王两家关系不同以前，老夫也不想上门讨教，免得给姑爷添麻烦。”

    陆伯春这才想起楚名棠还是王家的女婿，语气不由得缓和下来，道：“那好。今日你我首次联手，为的是对付那些魔门崽子，不如就这么赌上一场，看哪个逮得魔崽子多。”

    高士英一声长笑，道：“好，一言为定。”

    陆伯春道：“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为誓，“啪”的一声，双掌合在一起。陆伯春和高士英两人脸均一红，衣袖无风而动。

    楚铮皱了皱眉，走到二人身边施礼道：“二位前辈不是说好要到唐府再比试吗，在这里动手不但伤了和气，还损了功力，岂不是便宜了那些魔门中人？”

    陆伯春和高士英听楚铮所言，哼了一声，两人衣袖顿时越来越鼓。楚铮摇头苦笑，向后退了几步。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两人袖子被震得粉碎，在空中如蝶舞纷飞。陆伯春和高士英各退数步，气息微促。

    楚名棠见这几个老头年纪虽老，但性子颇烈，不由得心里担心，过来说道：“时辰已不早了，我们还是走吧。若是去晚了，事情难保会有变数。”

    两千禁卫军加上鹰狼两堂的高手，浩浩荡荡地开向唐甘江的府邸。一路上倒也没多少人围观，禁卫军昨天在京城里闹腾了一天，京城百姓已经习惯了。

    唐甘江只不过是个普通官员，府邸也并不很大。楚慎安一声令下，二千禁卫军将唐府围了个严严实实。楚名棠正想命人上前敲门，楚铮在背后轻轻拉了他衣襟，轻声道：“父亲，请稍等一下。”

    楚名棠一怔，楚铮说道：“父亲，鹰狼两堂高手又不认识那些魔门中人，我们就这般进去查问也问不出什么结果来。请父亲稍候，孩儿已命人去请对一个魔门颇为熟悉的人物，马上就到。”楚铮今晨时突然想起此事，便命欧阳枝敏见到徐景清时请派门中一位长老过来。那唐甘江不过是个小吏，府中下人也不过就二三十人，多了便会惹人生疑了，若那些人真是魔门中人，天魅门长老一看便知。

    楚铮昨夜遇到赵茗后，颇有些心动，若是今日有这天道高手在此，事情肯定会顺利很多。但想想还是放弃了，天魅门既然来此，她若再来了，以她眼力恐怕很快就认出徐景清她们是魔门中人，到时楚家和自己就说不清了。这婆娘对自己原本就已很不满，若再发现自己与魔门中人勾结，那麻烦就大了。

    楚名棠听了觉得也有理，便道：“那为何不让你师你同行，他对魔门应该也相当熟悉。”

    楚铮苦笑，吴安然若肯来，自己又何必那么多事请天魅门，口中却说道：“师父在此不方便，鹰堂三大供奉对魔门颇为不善，还是让师父暗中行事为好。”

    不一会儿，欧阳枝敏手持楚府令牌，带着一个黑黑瘦瘦的汉子走了过来。楚铮一愣，这是何人，他怎么从来未曾见过，难道天魅门还有男长老？

    那汉子走到楚铮面前行礼道：“参见五公子。”声音虽然粗豪，但细听之下仍有些软媚，显然是此人刻意为之。

    楚铮看了看他的喉部，并无突出之处，知道此人必是个女子假扮而成，口中说了句“免礼”，眼睛却仔细看着那人脸部，细细打量着。只见那人脸上皮肤虽显黝黑之色，但衣领之处仍隐隐可见雪白的肌肤。

    那人见楚铮直勾勾地看她，不由得一笑，轻声道：“五公子不认识我了？”

    她这一笑，楚铮登时认了出来，竟是天魅门主徐景清。

    楚铮一惊，道：“师叔，你怎么亲自来了？”

    徐景清无奈道：“天魅门虽源出魔门，但久居中原，与西域魔门来往却不多。门内众人也就我曾跟先师曾到过西域，见过不少魔门中人。五公子既有此命，本门主只好亲自来了。”

    楚铮道：“那师叔那些弟子呢？”

    徐景清道：“就在附近，还好小欧阳手中有楚府令牌，不然禁卫军就把她们几人给赶走了。”

    楚铮呵呵一笑，道：“那就有劳师叔了。小侄带你去见过家父。”

    楚铮带着徐景清见过楚名棠。楚名棠微微颔首，对徐景清道：“有劳尊驾了。”

    徐景清看着楚名棠，这大赵国最有权势几人之一看起来不过才四十余岁，气度不凡，举止间充满摄人的魅力。徐景清一时间竟有些心乱，俯首道：“能为太尉大人效力，实是小民之幸。”

    楚铮很敏感地觉得有些不对，忙道：“父亲，徐先生既然已经到了，让孩儿就带她和几位供奉进这唐府吧。”

    龙惊天说道：“小公子就不要进去了吧，里面若真是魔门凶人，那必会十分危险。小公子千金之躯，何必以身赴险。”

    楚铮道：“多谢龙老前辈关爱。不过有这么多前辈在，父亲，还是让孩儿同他们一起进去吧。”

    楚名棠有些犹豫，但一想楚铮既然是鹰堂之主，日后要统领群雄，缩头缩尾的又岂能服众？于是说道：“好吧。唐大人，慎安，你们和铮儿一起进去吧。”

    两人应了声事，率众人走到唐府门前，唐孝康对身旁一人说道：“上去敲门。”

    唐孝康心里很清楚，因唐甘江这事，楚名棠已经对他有所不满了。

    照理来说，就是已经有了确凿证据，抓捕唐甘江这样一个普通官员根本用不着他吏部尚书出马，刑部随便派个侍郎都已是给唐甘江天大的面子。楚名棠如此做，显然是在告诫唐孝康，不过唐孝康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起码太尉大人是想要保他的，否则根本就可以不闻不问，有这把柄在楚名棠手中，早朝时只需一个奏折，就足以将唐孝康革职法办。如今在朝中谁还敢违楚名棠之命。原先是楚名棠对头的方令信如今已和他一个鼻孔出气。当初参倒汤受望他唐孝康是出了大力的，方令信对他可绝无好感，若楚名棠不想让他再当这个吏部尚书，方令信是很乐意落井下石的。

    不过唐孝康背上依旧冷汗涔涔，如果所料没错的话，眼前这府院里面藏着一群杀手。就是这些人在极短的时间里将梁上允一行数十人全部杀光，显然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禁卫军将此地团团围住也快有小半个时辰了，可这府内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唐孝康觉得很不对劲，要么里面已经空无一人，要么这群杀手在准备最后一搏。

    那禁卫军抓住大门上的门环重重地敲了三下，唐孝康只觉得心一抖，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楚铮暗暗好笑，不过想了想也难怪，这唐孝康毕竟是文官，胆子小了些，于是说道：“唐大人，这刺客最多不过三十余人，我们却带了两千多人，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啊？”

    唐孝康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暗想一个小孩都不畏惧，自己堂堂吏部尚书还怕什么。忙掩饰道：“五公子，太尉大人如此做必有他的道理，这些刺客野蛮凶残，还是小心些为好。”

    突然，屋内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众人不由得都是一惊。

    鹰堂供奉李长笑一皱眉，道：“我们进去吧。”说完上前两步一掌劈出，只听一声巨响，唐府的两扇大门登时远远地飞了出去。

    众人走了进去，只见唐府的前院内站了二十几人，为首一高一矮两位老者，神凝气定。两人身前趴着一人，身子尚在不停扭曲着，显然方才那声惨叫是由他发出。

    徐景清在楚铮背后微微惊呼一声，咬牙说道：“五公子，那矮一些的老者就是风行万里李万山。”

    楚铮松了口气，自己没有料错，这些刺客果然是魔门中人，为首之人是‘风行万里’李万山也赌对了。

    “那另一个老者是不是‘剑若游龙’童可成？”旁边陆伯春问道。

    方才徐景清声音虽小，可陆伯春等人内力深厚，听得清清楚楚。鹰狼两堂高层对天魅门的存在早就知晓，且多年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天魅门行为不太过分，鹰堂两堂绝不插手。楚铮将徐景清请来，几位供奉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

    徐景清看了看，道：“不是，不过看他腰间弯刀的模样，应该是血刀宗的赫连雪。”

    楚铮点了点头，右手冲身后做了手势，一禁卫军副将会意，将两指放到嘴边一声唿哨，登时唐府四周墙上站满了禁卫军，手持强弓硬弩，对着院内的魔门中人。

    唐孝康强摄心神，上前一步道：“本官吏部尚书唐孝康，唐甘江何在，唤他出来见我。”

    那高个老者淡淡地说道：“你们既然来此，就该知道世上早已没了唐甘江这个人。”

    唐孝康心中一喜，唐甘江既然为他们所杀，自己身上的责任就小了好多，嘴上却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胆敢杀害朝廷命官？”

    那矮个老者不屑道：“那是你们大赵的朝廷命官，与我们何干？”

    楚铮笑道：“听这位老先生的口气，你们并不是赵人，那可否说说你们来自何处，为何要杀我大赵官员？”

    矮个老者哼了声，并不作答。

    陆伯春不由得讥道：“想不到堂堂魔门长老‘风行万里’李万山，竟也个藏头露尾之辈。”

    李万山脸一沉，道：“阁下何人，你我素曾谋面，你怎认得老夫？”

    陆伯春拱手道：“在下陆伯春。”

    李万山一怔，一旁高个老者拱手道：“原来是‘长生剑’，在下圣门血刀宗赫连雪，虽说在下久居西域，但对‘长生剑’之名也是久仰了。”说完又看了看站在陆伯春旁边的李长笑等人，道：“这几位想必也是高人，陆兄可否替在下引见一下？”

    李长笑道：“不必陆兄引见了，老夫自报家门，‘八面来风’李长笑。”

    龙惊天微微一笑：“在下‘陆上游龙’龙惊天，可惜贵门的另一长老‘剑若游龙’童可成童长老没来，不然仅凭这名号，老夫也要和他切磋切磋。”

    高士英冷笑一声，抱拳道：“老夫的名号不如这三人威风，‘铁指手’高士英。”

    徐景清脸色煞白，还好脸上易了容。她呆呆地看着楚铮，怎么也没想到这少年身边竟有如此多成名已久的宗师级高手，可笑自己还想与他讨价还价，仅凭这四个老者出手，便可把天魅门给轻易灭了。

    李万山和赫连雪也是越听心越沉，眼前这四人都是成名已久的高手，任何一个与自己都在伯仲之间，今日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赫连雪向四周看了看，墙上那些人虽都身披禁卫军服饰，但张弓反搭箭之人个个气定神闲，箭尖竟无丝毫晃动，显然也都是一流高手。他虽不知那些禁卫军士是鹰堂高手所扮，但也晓得已是陷入绝境，不由得惨然一笑，转过头去对李万山说道：“万山兄，是小弟教徒无方，连累万山兄了。”

    李万山冷哼一声，道：“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

    魔门弟子凌晨之时就发现府外有些可疑人物来回走动，但却并未注意。因为这边大都是官员府邸，禁卫军昨日就已对这一带加强警戒，以防再有官员遭遇不测。李万山虽觉得有些不对，但又无法派人出去详查。魔门中人大都是西域人士，举止相貌与中原人颇有不同，当初混进京城都是易过容的，又是冒充进京赴任官员的下人，没有人注意他们，如今不同了，禁卫军已对全城戒严，任何在街头行走之人都会受到官府中人盘查，很容易露出马脚。李万山想了想，也只有作罢。

    等大队禁卫军将唐府团团围住后，赫连雪和李万山才知大事不妙，方想撤离，却发现外面已是水泄不通。两人百思不得其解，这些禁卫军显然是有备而来，可大赵国怎么就那么确定自己这些人就躲在唐府？两人突然想起昨日杀了梁上允后，大多数弟子都随二人回来了，只留了三个出生于中土的弟子在外面打探消息，于是将三人唤来一一查问。李万山发现赫连雪的一个得意弟子神色不对，不由得疑心大起，不顾赫连雪阻拦，对那弟子严刑逼供。李万山的独门绝技“摄魂指”与吴安然的“大搜魂手”有着异曲同工之处，都是江湖有名的逼供手段。那弟子受刑不过，只得招了。原来他昨日见两人从楚府出来，一群下人对他们极为恭谨，其中一少年衣着雍容华贵，举止间派头十足，显然是个世家子弟。那弟子知道楚家是赵国最大的世家，不由得心起杀机，暗想若是杀了此人必能得师父欢心，便暗中跟随楚铮和吴安然想伺机出手。不料却被楚铮发觉，若不是吴安然手下留情，他早已被俘。回到唐府后，那弟子不由得心中犯难，此次既然未得手，又露出行踪，若是如实说了师父绝不会轻饶，何况那李万山长老又心狠手辣，若一怒之下要杀自己，师父都未能阻止得了。他心存侥幸，暗想反正过两日魔门就要离开上京城了，便把此事隐瞒了下来。

    赫连雪听了气得眼前发黑，李万山更是怒不可遏，将“摄魂手”施到极致，连点那弟子十八处禁穴，将他如死狗般扔在地上，任他自生自灭。

    赫连雪看着躺在地上的那个弟子，叹道：“我这徒弟平日就好大喜功，为讨我欢心更是费尽心思。平日我也是太宠他了，没想到今日却害了这么多同门。”

    李万山都懒得回答，向唐孝康等人打量了一番，目光突然停留在楚铮身上，楚铮毫不在意，冲他咧嘴一笑。

    李万山足尖一挑，地上那赫连雪的徒弟顿时直立起来，可身子软绵绵的又要倒下去。李万山一把将他揪住，指指楚铮道：“昨日你想要杀的少年可是此人？”

    那人双目茫然，看了看楚铮，无力地说道：“正是，长老饶命啊。”

    李万山哈哈一笑，道：“就算老夫饶了你，这些赵人也不会饶你，你就死了心吧。”

    “对面那少年，你叫什么名字？”赫连雪盯着楚铮，“昨日与你同行那人是谁，为何要对逆徒手下留情？”

    这正是赫连雪百思不解之处，昨日那人完全可以将自己徒弟擒下，以这徒弟的骨气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全招了，为何非要冒险将他放回来，若这徒弟再有点勇气将此事与自己说了，魔门拚死也要在昨晚冲出城去。

    楚铮苦笑。吴安然将此人放走后，他已是听天由命，唯一的指望就是魔门自认为藏身之处极为隐秘，对此不屑理会，否则他们想要出城，除非是硬闯出去。上京城已全城戒严，就是楚名棠也不可轻易外出。可若他们真的硬闯出城，楚铮也就没有办法了。不过如今看来，地上这小子竟然会隐情不报，实在大出楚铮意料，楚铮看着他简直越看越喜爱，暗想看来自己运气真好，该去烧香拜佛了。不过佛教至今还未在中原形成气候，只是在西域一带活动，想拜佛也没处拜。

    楚铮突发奇想，莫非因自己练的是中土罕见的佛家功夫，佛祖才对自己颇为照顾？

    赫连雪见楚铮神游天外，对自己所问充耳不闻，不由得心生怒意。他在西域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岂容一个半大孩子轻视，向前跨了一大步，一掌向楚铮劈去。

    唐孝康差点笑出来，这老头是在玩江湖杂耍吗，离得这么远虚空比划什么啊。

    李长笑等人却神情凝重，正想替楚铮接下这一击。不料楚铮却也上前一步，一拳挥出，竟是要与赫连雪硬碰硬。自从昨夜又接了赵茗一掌，楚铮自信心爆棚，眼前这赫连雪就算再厉害，总还比不上赵茗吧。

    只听一声闷响，两人均是身形一晃，楚铮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两人面前顿时尘土飞扬，两边众人的衣衫也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

    唐孝康被吹得几乎摔倒，心中惊骇无比，这些都是什么人哪，若方才那拳是对自己而来，自己就是十条命也没了。

    李长笑扶住唐孝康，见他面无人色，知道把他吓得不轻，便对楚慎安说道：“这里比较凶险，你带唐大人出去吧。”既然那唐甘江已被证实是魔门中人所冒充，那唐孝康留在此也再无意义。

    赫连雪虽占了上风，神色却远不如楚铮平静，竟隐露惊恐之色，回头对李万山叫道：“万山兄，这小子练得竟似佛门的龙象伏魔功，而且已到第五层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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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出手相救

﻿李万山几乎跳了起来：“不可能，他才多大点年纪，灵山古寺那帮秃驴就算天资绝顶，练到第五层也要三十年。”

    赫连雪道：“我与灵山寺的和尚不知交手过多少次了，怎么可能认错？”

    鹰堂三位供奉见楚铮竟能接下赫连雪一掌，而且仅稍落下风，无不拈须而笑，鹰堂百多年来终于出了个武功高强的堂主了，倒不是说以前鹰堂堂主是些无能之辈，只是外行指导内行李长笑等人有时真觉得不是滋味。

    陆伯春见赫连雪和李万山如此失态，哼了一声道：“久闻血刀堂主赫连雪也是一代宗师，今日一见，倒让陆某失望了。”

    赫连雪听陆伯春此言，勃然大怒道：“今日我魔门算是栽在赵国了，不过赫连雪自认还是个人物，陆兄既然如此小看在下，在下就邀陆兄一战，我赫连雪就算死也要死得像样些。”

    陆伯春正想答应，楚铮却道：“陆前辈且慢，切不可中他之计。如今他们魔门中人已是瓮中之鳖，赫连雪邀前辈与他做生死斗，就是把局面搞乱，以便寻机逃脱。”

    李长笑点头道：“五公子此言有理。宗主的意思也是不可放过一人，好在皇上面前有个交代。”

    高士英也冷冷说道：“陆伯春，你不是与老夫打过赌吗，要看谁抓的魔崽子多。你要对付那赫连雪就去吧，老夫正好多抓几个。”

    赫连雪见陆伯春不受激，心里焦灼。他知道今日极其凶险，四周的箭手若是普通军士倒也罢了，可这些全是高手，只要几番轮射，在场的魔门中人恐怕没有几个能逃离生天。只有将眼前这些高手拖入混战，使四周的箭手投鼠忌器，魔门才有望能逃脱几人。

    楚铮向赫连雪和李万山拱手道：“二位都是前辈高人，也该知道今日已是事不可违。赫连前辈想与陆前辈交手也行，陆前辈也不是怕了你，只需命你身后的门人束手就擒，陆前辈当可与你决一死战。”

    赫连雪心知对方已识破他用心，回头看了看李万山。

    李万山道：“还能说什么，拼了吧。”

    赫连雪冲楚铮摇了摇头，道：“我圣门与正道相争近千年，还没有几个弟子会弃械而降的。”

    楚铮想起自己也可算半个魔门中人，不由得有几分愧意，道：“赫连前辈，晚辈对你十分敬仰，只可惜你们不是赵人。”

    楚铮转身向李长笑点点头，李长笑举起手喝道：“放箭！”

    一时间箭如雨下，魔门中人顿时手忙脚乱，一边格挡一边破口大骂赵人卑鄙无耻，不顾武林规矩不敢单打独斗。

    楚铮看着，突然向身后的徐景清一笑：“你觉得他们骂得对吗？”

    徐景清看着魔门中人的惨状，有些精神恍惚，听楚铮发问，不觉点了点头。

    楚铮笑道：“师叔果然是如此想的。”

    徐景清一惊，顿时清醒过来，忙道：“五公子，我不是这意思。”看着这眉清目秀的少年，徐景清竟觉得心里阵阵发寒。

    楚铮笑道：“师叔你误会了，小侄也承认这魔门门人说得不错，我们并没有和他们单打独斗。但并不是不敢，而是不愿。他们杀了梁上允大人一行数十人，难道也是顾着武林规矩了？家父前来捉拿他们是以官府的名义，什么时候官抓贼还讲什么规矩了。小侄虽拜在师父门下，但也不算武林中人，对什么武林规矩一窍不通。小侄只知我大赵有律法规定杀人者偿命，自古以来儒以文乱法，侠以武乱禁，习武者自持武功，常常喊什么替天行道，难道习武就能代表天了？那还要国法做甚？起码我大赵国还不要这种替天行道之人。”

    楚铮说到后来脸上无半分笑意，脸色愈是严厉，徐景清不禁后退了半步，嗫嚅道：“公子属下能人众多，不知为何还要我天魅门到此？”

    楚铮淡淡一笑，道：“小侄原本也想与这魔门真正较量一番，因此才想请师叔过来帮忙。不过师叔今日来此也不会空手而归，这李万山与师叔有着血海深仇，师叔可以拿他项上人头给师叔祖祭奠啊。”楚铮此话半真半假，因武媚娘之事他欠了天魅门一个人情，抓了李万山算是还了一半。而且此次鹰堂精锐尽出，他让天魅门来见识一番，也是不想让徐景清再三心二意，真正使天魅门听命于自己。天魅门势力不弱，何况有些事女人比男人办起来方便得多。

    徐景清勉强笑道：“多谢五公子费心了。”

    四周鹰堂的箭手很快就将一壶箭射完了，场中魔门中人已倒下大半，躺在地上不知死活，仅余六七人仍勉强站立。

    李长笑向摇摇欲坠的赫连雪和李万山道：“二位就此降了吧，也许还能留下条性命。”

    赫连雪哈哈一笑，道：“降？李长笑，你也是个成名人物，怎么就这么看不起我赫连雪？可能你若身处我赫连雪此境，恐怕早就降了，呵呵。”

    李长笑眼露钦佩之色，道：“赫连兄果然是条好汉子，只可惜你我各侍其主。不知赫连兄还能接李某几招，得罪了。”说完一掌向赫连雪拍去。

    赫连雪勉强侧身躲开这一掌，一挥手中那把威振西域的雪弧弯刀，向李长笑腰间斩去。李长笑左掌一翻，正拍在雪弧刀的刀面上。赫连雪只觉得雪弧刀脱手欲飞，踉踉跄跄地跌出去七八步才堪堪站稳身子。

    李长笑摇头道：“赫连兄，这又是何苦。”

    赫连雪以刀抵地，大口喘着粗气，他知今日大限已至，转头望向那连累了魔门数十人的弟子，只见他躺在地上，身上最少中了十五六箭，早已气绝身亡。赫连雪不由得心中一酸，他浪荡江湖多年，膝下无子，对这个弟子颇为疼爱，虽然他平日惫怠懒散，却极懂揣摩自己心意，赫连雪就如对待自己儿子，对他的缺陷视而不见，没想到这到头来不但害了他，也害了自己，更是害死了这么多魔门兄弟。

    赫连雪隐约感觉到李长笑正向他走来，不由得握紧雪弧刀，他宁可自刎也不愿落入对方之手。

    楚铮看着赫连雪，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突然握紧刀，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意，不由得暗想这也许是他最好的归宿吧，赫连雪才符合自己心中魔门豪杰的形像，至于李万山早就如死狗一般被龙惊天点了穴道后拖到一边去了。反正有了他就足可以了解西域魔门的情况，这赫连雪就让他如英雄般的去吧。

    突然，西面墙边传来一阵惊呼。

    楚铮扭头看去，只见一个蒙面禁卫军士兵手持长戟，将墙上的弓箭手扫落一大片。李长笑等人一惊，这些弓箭手都是鹰堂的精英高手，在那人面前却如纸扎的一般被一扫而飞。

    龙惊天和陆伯春联手上前阻拦此人，那人长戟横扫，两人齐齐后退一步，避开其锋芒后，龙惊天挥拳，陆伯春拨出他的长生剑，向那蒙面人攻去。不料那人把长戟往地上一撑，顿时从二人头上越过，

    那人在空中便抽回长戟，以力劈华山之势劈向李长笑。李长笑明知此人意在赫连雪，但仍不敢硬接此戟，不得不后退数步。

    那人落地后，左手抓住赫连雪衣领，右手长戟脱手掷出。戟未到，李长笑已被劲风逼得呼吸不畅，再想躲闪已是力所不及，只得运起全身功力集于双掌，向那戟拍去。此时龙惊天和陆伯春也已攻到蒙面人背后，那人抓起赫连雪，身形却灵活不减，双足一点人便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又从龙陆二人头上越过，落到了墙头之上，尔后并不停顿，跳到墙后便向远处跑去。

    整个情景如同电光石火一般，狼堂供奉高士英因离得较远，还来不及上前堵截，但这蒙面人救人的情形他看得一清二楚，心中佩服之极，忍不住叫了声：“好！”

    “好”声刚落，只见一道白影越过高墙向那蒙面人追去，空中话音萦绕：“李前辈和高前辈留于此地，龙陆二位前辈随我来。”

    龙惊天和陆伯春见楚铮追去，不敢怠慢紧紧跟在其后，可任凭他们使尽全力，竟无法将与楚铮的距离缩短半分。两人对望一眼，又惊又骇，这小堂主的功夫是怎么练的？

    楚铮却是脸色铁青，龙象神魔功运至极致，狠狠地盯着不远处的蒙面人。别人看不出来，楚铮可看得清清楚楚，这蒙面人虽用的是长戟，可手法却是幻天掌的最后一式“满天神灵”，当世除了吴安然再也没有第二人能使得出来。

    楚铮没想到吴安然明明说过两不相帮，最后关头却出手救了赫连雪，心中顿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一直以来，吴安然是他最信任的人，可这最信任的人却偏偏背叛了他。楚铮心中怒极，这吴安然就算跑到天涯海角，自己也一定要追到他问个明白。

    路上巡逻的禁卫军也很快发现了异常，顿时大呼小叫起来，指挥人手阻拦。但他们又怎能及楚铮等四人的速度，传信兵还未到，这四人早就跑远了。

    吴安然毕竟手中还提着一个人，轻功难免打了些折扣。而楚铮所有功夫中轻功是练得最好的，加上龙象伏魔功又刚刚突破第五层，气力悠长，两人距离越拉越近。

    吴安然拐个一条街，突然又转了个弯，到了一个胡同里突然停下。楚铮收不住脚，一下子跑过了头，忙又回走几步，堵到了胡同口。只见吴安然将赫连雪放到地上，取下蒙面巾，静静地看着楚铮。

    楚铮一时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师徒俩就这么对望着。

    一阵阵轻微的喘息声由远及近，楚铮知道是龙惊天和陆伯赶来了。不知怎么的，他下意识地又往前跑了几步，手扶双膝，喘着粗气。

    龙惊天和陆伯春见楚铮就在不远处，忙乱之下竟没发现躲在胡同里的吴安然，忙跑到楚铮身后道：“公子，那蒙面人呢？”龙陆二人到底年纪不小了，长途奔袭下来已经有点吃不消了。

    楚铮疲惫地说道：“往前面跑了，请二位前辈一定追到他，晚辈快累死了。”

    龙惊天道：“那就请陆兄留下照顾公子吧，老夫去追那人。”

    楚铮摇头道：“不用了，如今刺客大都伏诛，何况晚辈也有些自保之力。倒是那蒙面人武功高强，龙前辈一人未必能擒住他，陆前辈还是一起去吧。”

    龙惊天和陆伯春觉得楚铮所言有理，便点了点头，又往前追去。两人心里突然一阵轻松，暗想到底这少年毕竟还是个孩子，耐力差了好多。

    楚铮见二人走远了，返身回到吴安然处，见吴安然正为赫连雪包扎伤口，不由得哼了一声，道：“师父，你这是何意？”

    吴安然刚想说话，这边赫连雪神智已清，听这少年居然叫吴安然师父，一惊之下大声咳嗽起来，道：“老吴，这小子……是你徒弟？”

    吴安然尴尬无比，点了点头。

    赫连雪不可置信地看着吴安然，半天才说道：“老吴，你是怎么教徒弟的，他怎么练了一身龙象伏魔功出来？”

    吴安然含糊道：“此事说来话长，咳，说来话长。”

    楚铮看了看他们二人，道：“师父，你们两人早就认识？”

    吴安然点点头道：“正是。为师曾对你说过，赫连兄是为师这一生唯一的生死之交。”

    楚铮微怒道：“可师父你说过两不相帮的，为何又出手把他救了出来，让徒儿怎么办？”

    吴安然道：“为师是说过，可是要为师看着赫连兄被杀，为师怎么也做不到。”

    楚铮看着吴安然，良久才无力说道：“好吧，师父。这事就当我没看到，你带赫连前辈走吧。不过赫连前辈，晚辈希望今日之事你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赫连雪怒道：“你问问你师父，我赫连雪是什么人。只要老吴一句话，刀山火海我也去的。”

    吴安然道：“赫连兄，这事也的确为难他了。楚家在朝中深受人忌，若有人知道他私自放了你，对他和对楚家都是一场大祸。”

    赫连雪点点头，对楚铮说道：“你放心，赫连雪在此对天发誓，今日之事绝不透露给任何人知晓。”

    楚铮道：“那好，你们走吧，我会将附近的禁卫军引开的。不过师父，你还回不回府里？”

    吴安然茫然道：“我还能回去吗？春盈和两个孩子就先拜托你照顾了，等为师有了落脚之地，请念在你我师徒一场，也放他们走吧。”

    楚铮大怒，道：“你是不是真想害死我啊，师父。”

    吴安然一愣，道：“我又怎么害你了？”

    楚铮道：“京城中能有本事从三位前辈手中救人的屈指可数，师父就是其中之一，你若突然消失了，傻瓜也会想到是你救了赫连前辈。皇上若是追究下来，你又是我师父，不是存心害我吗。”

    吴安然道：“你说的也是。看来是为师考虑欠妥了。那为师该如何是好？”

    楚铮道：“赫连前辈所受的只是皮肉之伤，稍加休养下便会行动自如，师父将赫连前辈送到城外后便自行回府就是了。”

    吴安然一听楚铮仍要他回楚府，不由得愣住了，道：“铮儿，府内也有人知道为师是魔门中人，今日为师又救了赫连兄，恐怕已有人在怀疑为师了。”

    楚铮道：“正是有人会怀疑师父，师父才不能走。若是师父不辞而别，明眼人很快便可看出是师父救走了赫连前辈，世上无不透风之墙，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若给皇上知道了，肯定会揪着此事不放。”

    吴安然道：“可那些知情人怎么办？别人为师尚不知，可令尊对为师的来历可是一清二楚。”

    楚铮道：“府中知道师父来历的并不多，即使刚刚那三位老前辈也不清楚。至于家父那边徒儿并不想隐瞒，况且此事根本瞒不过家父，只有向他禀明实情。只要家父对此事不过问，徒儿便可说是我托师父外出办事了。府内没有人敢说三道四。”

    吴安然虽毫不犹豫地出手救了赫连雪，但他也不想让春盈和两个孩子跟着自己到江湖上受苦。他心中暗想若就这么离去，赵国恐怕是不能再待了，南齐也不能回，那边他的仇家遍地都是，而东吴则国土太小，又紧挨着南齐，也不能去。想想只有跟着赫连雪到西秦去了，可连魔门也要听命与秦王，他吴安然到了西秦难道就能置身事外？倘若如此，还不如留在赵国。

    吴安然叹道：“也罢，就按你说的做吧。铮儿，为师欠你一份人情。”

    楚铮笑道：“师父，这你又说到哪去。区区一件小事，至于吗？”

    楚铮从袖中掏出一块黄色令牌，道：“师父，徒儿知道你有楚府令牌。不过此时京城禁卫军查得甚紧，有了这块牌子，就算是唐孝康也得给几分面子。不过能不用还是尽量不用，师父和赫连前辈从僻静些的地方走，尽快出城吧。”

    吴安然点了点头，接过令牌，扶着赫连雪往外走去。

    经过楚铮身边时，楚铮突然轻声说道：“楚府有些事还请师父代为保密。”

    吴安然苦笑，自己这徒弟对自己还是有些不放心，不过今日他能这样做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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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救驾之功

﻿楚铮回到唐甘江府邸，楚名棠等人尚未离去。楚铮看了看，发现方令信不知何时也来了。

    楚铮走上前去施礼道：“见过相国大人。”

    方令信呵呵一笑，将楚铮扶起端详着道：“果然少年英雄，果然了得啊。”

    楚铮听得莫名其妙，只见方令信笑容甚为古怪，看了看楚名棠，楚名棠也是一脸苦笑。

    原来楚名棠得知这府内确是刺杀梁上允的刺客时，便派人火速通知方令信，说已发现了刺客的行踪。毕竟方令信是当朝相国，又主抓此事，楚方两家又不像以前那般敌对了，楚名棠将他请来，到时奏折上便可这样写道：相国大人和太尉大人亲自坐阵前沿，指挥若定，将刺杀梁大人的凶犯一网打尽。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刑部衙门离此并不算远，方令信接到消息后连轿子都不坐了，调了辆马车带着家将们急忙赶来。到了此外，方令信走下马车，正好看到楚铮越墙而出去追吴安然。楚铮速度极快，方令信当然看不清，可他身边的护卫中却也有几个高手。其中一人名叫铁南星，也是赵国久负盛名的高手，绝不在鹰狼两堂的几位供奉之下，他昨日跟随在方令信身边见过楚铮，不由得咦了一声：“好轻功，这不是太尉大人家的五公子吗？”

    方令信闻言一震，问道：“你没看错？”

    铁南星道：“绝对没有。不过在下也觉得奇怪，他一个官家公子，怎么会将武功练到如此地步。”

    方令信忙问道：“他与你铁先生相比如何？”

    对于江湖中人来说，方令信问得甚是无礼，不过铁南星知道方令信不谙武功，也不好说什么，迟疑了一会儿道：“仅以轻功而论，楚家公子绝不在我之下。”

    方令信知道铁南星的武功在方家众人中绝对居首，一听他竟对楚铮如此推崇，不由得大感震惊。

    见了楚名棠后方令信询问了一下情况，知道这些刺客除了一人外已被全部剿灭，而且已查明刺客的来历，不由得大松了一口气，此事总算了结了，至于皇上那边信不信就由他了。

    方令信一颗心既已落地，便向楚名棠旁敲侧击地问起楚铮的事情来。楚名棠听了几句便知所为何事，不由得暗暗叫苦，暗骂楚铮不知轻重，出什么风头啊。

    楚名棠还想含糊几句混过去，方令信何等人物，何况三大世家历来不以武功见长，楚家出了这么个人物，他怎不想弄清楚。

    两大巨头正在勾心斗角，楚铮这位主角回来了。方令信忙把他拉到一边，想从他口中套出实情。

    楚名棠忙咳嗽一声，道：“铮儿你过来，这位是铁南星铁先生，方才他见你越墙而出追那贼人，对你武功甚为赞赏，铁先生是我大赵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高手，你可要多多讨教。”

    方令信在旁边顿时哼了一声。

    楚铮两世年龄加起来不比他小多少，楚名棠又在旁边提醒了一句，他很快明白方令信的用意，不禁头大无比。

    突然一个尖利的嗓音救了楚铮：“皇上驾到！”

    楚名棠和方令信见皇上来了，均不由得一惊。皇上这两年来龙体欠佳，已经很少出宫了，没想到为了这些刺客居然亲自赶来。

    方令信低声问道：“名棠，是你通知皇上来的？”

    楚名棠摇摇头，道：“我只是让人告知朝中的轮值官员，毕竟今日要动用大批禁卫军，可并未禀报皇上，皇上想必是从那轮值官员那里知道的。”

    赵王的龙撵已经到了跟前，楚名棠和方令信领着众人拜道：“臣等参见皇上。”

    楚铮从父亲身后偷偷看去，只见当今皇上满脸病容，两眼无神，若不是穿着身龙袍给他增了几分精神，简直就是个糟老头。楚铮不禁心中暗暗奇怪，照理来说这皇上年纪比父亲大不了多少啊，怎么外表看上去就差了那么多。

    赵王身边站着一个宫装女子。楚铮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面熟，仔细打量了一番，才认出这女子竟是赵敏。不过楚铮以前见她几次都是穿着一身劲装，此时身着公主盛装，一时间竟未能认出来。

    数月不见，赵敏已经瘦了许多，神色也有些憔悴。她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楚铮，两人目光一碰，赵敏不由得脸一红，垂下头去。

    赵王掩嘴咳嗽了数声，道：“二位爱卿，听说刺杀刑部梁上允的凶手就在此府内，此事是否已确认？”

    楚名棠上前一步道：“回禀皇上。此事已经确认，刺客共二十九人，也已尽数擒获。”方才被救走的赫连雪楚名棠并未将他算进去，他总感觉那人是抓不回来了。

    赵王道：“哦？那可曾查明是何人指使？”

    楚名棠道：“已经查实，这些刺客都是西域人氏，微臣已经命人将他们带来。先前据其中一人招供，他们都是受了西秦王之命来我大赵国，妄图刺杀我朝中重臣，挑起我朝内乱。”

    赵王沉吟道：“西秦？那黄毛小儿一直对我朝贼心不死。此番竟又使出如此这般卑鄙伎俩，真是可恶。”

    西秦王郑炯登基时不过十五六岁，赵王对他一直颇为不屑。如今秦王郑炯已是二十五六的青年，可在赵王的眼里，仍不过是个黄毛小子而已。

    赵王混浊的眼中突掠过一抹精光，抬头道：“方相国，传朕旨意，将大赵境内所有西秦使节全都押送到赵秦边境，割下一耳驱逐出境，永世不得再踏入大赵半步。”

    楚名棠忙上前一步道：“皇上且慢。臣以为西秦暗中派人刺杀我大赵重臣，驱逐其使节是名正言顺之事，但割耳此举臣认为不妥。我大赵亦有使节在秦国，倘真如此，大赵使节也难免受其辱。何况此举也无助于增我大赵国威。”

    方令信也道：“臣认为楚太尉之言有理，还请皇上三思。”

    赵王暗道，就知道你们两个会一唱一和，不过想想楚名棠之言也有理，无奈地说道： “那好吧，只将西秦使节驱逐出境了事。”

    楚名棠和方令信俯首领命。

    赵王看着这两人，怎么看也不顺眼，没好气地说道：“楚太尉，这些刺客是怎么混入京城的，你又是怎么查到的？”

    楚名棠将魔门中人如何杀了唐甘江，假扮成进京赴任官员之事说了，又道：“皇上，这些刺客奸诈狡猾。幸得吏部尚书唐大人明查秋毫，得知唐甘江自从入京后一直告病在家，且从不见外人，便报知微臣。微臣想到昨日禁卫军已经搜遍全城，却毫无刺客踪影，而未曾搜查的只有朝中官员的府邸。这唐甘江行事如此古怪，臣也觉得必有蹊跷，今日一早便命禁卫军到唐府搜查。托皇上的洪福，这些刺客果然在此，唐大人和禁卫军楚将军指挥若定，禁卫军奋勇杀敌，才将这些刺客一网打尽。”

    唐孝康在一旁心中暗暗感激，有楚名棠相助，这一难关总算过去了。

    赵王为帝二十余年，大臣们的花样他也见多了，知道楚名棠一席话说得滴水不露，那其中必有不实之处，不过他也无从追究，道：“此事唐孝康虽有功，但事前亦有失察之罪。你吏部属下官员不上朝有一月之久，你竟然不闻不问。罚你从一品官员降为从一品，暂时仍兼吏部尚书，以观后效。”

    唐孝康俯身道：“臣多谢皇上。”

    赵王抬头看向众人，见楚名棠身后站着一个少年，不由得心中一动，道：“楚太尉，你身后是否就是你家幼子楚铮？”

    楚名棠躬身道：“正是犬子。”

    赵王冲楚铮招招手，道：“你过来。”

    楚铮不由得看了一眼赵敏，也不知她在皇上耳边吹了什么风，怎么连自己的名字也知道了。楚铮心中打鼓，无奈地走到赵王身前道：“小民参见皇上。”

    赵王一笑，道：“怎么还自称小民，兵部不是已经任命你为禁卫军校尉了吗？”

    方令信一愣，皇上这几年精力不继，从不理会与朝政无关之事，怎么似乎对楚名棠的小儿子颇为熟悉，看来自己以前是太忽视这少年了。方令信看着楚铮，越看越感兴趣。

    楚名棠也心中不安，校尉不过是军中低级军官，这种连兵部侍郎都可做主的事，皇上居然也都知道了，还当众说了出来，用不了多久，楚铮之名恐怕就朝中皆知了。

    楚铮只好改口道：“小臣参见皇上。”

    赵王对他端详良久，突然叹道：“难怪。”

    此言一出，众人皆莫名其妙。只有楚名棠和楚铮隐隐知道皇上是为赵敏而叹。楚铮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只见赵敏头越来越低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楚慎安带着一队禁卫军押着李万山等人五花大绑走了过来。

    “微臣禁卫军偏将楚慎安参见皇上。”

    赵王看了看道：“这几个就是抓到的刺客？”

    楚慎安应道：“正是。”

    赵王有些失望，道：“怎么才六人？”

    楚慎安道：“回禀皇上，这群刺客凶悍无比，竭力拒捕。禁卫军无奈只好用弓箭将其射杀大部，剩下此六人全是刺客中的首脑人物。”楚慎安心中暗暗高兴，方才楚名棠已对他说过此次功劳全都记在他所率的禁卫军头上，自己立下如此大功，加官进爵已是指日可待。

    赵王唔了一声，见这六人中大都高鼻深目，显然不是中原人氏。他见李万山在几人中年纪最大，衣着也颇为华贵，指指他道：“此人可就是那刺客头目？”

    楚慎安脸上露出钦佩之色，道：“皇上英明，此人名叫李万山，正是这群刺客之首。微臣还从他身上搜到一块令牌，上刻有‘大内一品’四字，请皇上过目。”

    赵王从侍者手中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道：“不错，此物的确是西秦之物，此人看来身份不低。把他带上来，朕有话问他。”

    楚慎平一挥手，两个禁卫军军士押着李万山走上前来。楚铮一看，那两军士竟是陈振钟和一名鹰堂高手所扮，想必是因李万山武功高强，怕他挣脱之故。

    赵王看着李万山，道：“你就叫李万山？”

    李万山咧嘴一笑，道：“你就是赵王？”

    陈振钟喝道：“大胆！”一拳打在李万山脸颊上，李万山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吐出，里面还带着几颗牙齿。

    赵王不以为意，道：“李万山，只要你老实回答朕的话，朕可以命人给你留个全尸。”

    李万山神情怪异，道：“既然都是死，留个全尸和碎尸万段又有何区别了。”

    方才皇上命人将李万山带到跟前楚铮就隐隐觉得不妥，只是他官职低微，不好随便开口。楚铮毕竟也是出身魔门，吴安然曾对他说过魔门中很多邪门功夫，有的甚至是以命搏命的，有几种武功更是可以在临死前将功力提高数倍，只求瞬间和对手同归于尽。李万山身为魔门长老，应该不会不懂。楚铮只好盯着李万山，全神戒备。

    可赵王仍不知死活地冷笑着：“是吗？可你知世上有许多种方法足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万山脸上忽红忽白，惨笑道：“那也不过是殊途同归。”

    赵王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李万山沉声道：“我李万山纵然受尽百蛇穿孔、万蚁噬心之苦，最终不过一个‘死’字，你赵康平身为帝王，享遍人生荣华富贵，今日也是一个死，这便叫……”

    “殊——途——同——归”

    李万山“同”字刚出口，身上的绳子根根断裂，说到“归”字已向赵王扑去。

    陈振钟吓得肝胆俱裂，奋起全身功力一拳向李万山打去。李万山并不躲开，运劲于背硬挨了这拳。这拳是陈振钟毕生功力所聚，李万山只觉得眼前一黑，哇地吐出口鲜血，不过借此拳劲，李万山扑向赵王的速度又快了许多。

    李万山看着赵王那惊慌失措的老脸，心中暗喜，却不想一个身影突然挡在自己面前。李万山认得他便是与赫连雪对过一拳的那少年，不由得心一凉，自己强运“殊途同归”心法将功力提升数倍，但他原本就是强弩之末，方才挣断牛筋绳和挨了陈振钟一拳又使他功力大减，此时不过比平日功力稍高少许而已。

    楚铮此时心境一片空明，左手虚掌在前，右拳收回在后，正是他自己取名的龙象五式之起手式“潜龙出渊”。他知道自己绝不能让开，若是皇上真被李万山杀了，楚家跳到黄河里都洗不清了。

    李万山知道今日成算已不大，这少年虽不是自己对手，但拖延片刻还是绰绰有余的，但他已无路可退，只好双掌连环劈向楚铮。

    楚铮吐气开声，双拳连出接了李万山五掌，只觉得两眼发黑，嗓子口一甜，一口鲜血涌到喉间。楚铮不敢吐出，生怕一吐出来气就泄了，只好含在口中，硬撑着又接了六七掌，却觉得李万山一掌轻过一掌，渐渐变得绵软无力。楚铮觉得奇怪，只见李万山脸色惨白，眼神也已涣散，不由得心中一喜，左手一隔挡开他双掌，右拳狠狠地打在李万山胸部。

    李万山一声惨叫，身子飞了出去。

    楚铮也再憋不住了，一口血终于喷了出来。赵敏见状大惊，也顾不上什么公主礼仪，忙跑过来扶住楚铮。她的武功原本不弱，只是方才一直心神恍惚，直至楚铮和李万山交手才反应过来。

    李万山勉强站稳身子，盯着楚铮道：“老夫与灵山古寺的和尚斗了一辈子，没想到老来还是死在龙象伏魔功下。少年人，你小小年纪便已练至第五层，据老夫所知已是前无古人。天不无不透风的墙，灵山寺迟早会来找你的，你好自为知吧。”

    楚铮有些不明白，道：“灵山古寺是什么地方？”

    李万山久久不答，楚铮在赵敏搀扶下走上前去，发现他竟已断气了。

    忽听楚名棠一声咳嗽，楚铮向父亲望去，只见楚名棠正怒视着自己，旁边方令信却似笑非笑。

    楚铮这才发现当朝公主正扶着自己，又处在众目睽睽之下，四周众人表情千奇百怪，有的羡慕，有的震惊。

    楚铮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赵敏似也有察觉，讪讪地放开楚铮的手臂。

    只听赵王道：“楚铮，你过来。”

    楚铮走到赵王面前，见赵王神色如常，微感意外，心想这皇帝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赵王看着他，点点头道：“小小年纪，就有这般勇气，真是难得。”

    楚铮施礼道：“皇上过誉了。护卫皇上，本是小臣应尽之责。”

    赵王道：“你既已有官职在身，朕便封你为禁卫军副将，另赏黄金千两。”

    楚铮道：“多谢皇上。”

    赵王见楚铮并无多少欣喜之色，淡淡道：“这种赏赐对于你来说，大概也并不稀罕吧。”

    楚铮一惊，忙俯身道：“小臣绝无此意。”

    赵王看了看赵敏，对楚铮轻声道：“你想要的赏赐，朕暂时还不能给你。好好做事吧，也许你会有这机会。”

    赵敏听出父亲言中之意，心中极为欢喜，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楚铮见赵王会错意，有些尴尬，见一旁的赵敏笑靥如花，倒也有几分心动，可一想到真要娶她为妻，却又有几分迟疑。

    赵王扫了一眼旁边脸色惨白的楚慎安，道：“楚慎安。”

    楚慎安扑腾跪下，颤声道：“臣在。臣下属对凶犯看管不力，臣有罪。”

    赵王哼了声道：“你倒也明白。那两个禁衣卫军士你准备如何处置？”

    楚慎安顿时无言，若这两人真是他属下，他毫不犹豫就把他们斩了。可这两人是楚府中人，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楚铮见事关陈振钟的性命，不得不硬着头皮说道：“皇上，小臣以为此事怨不得那两人。方才那刺客之凶悍皇上也见到了，两位军士并非失职，只是力所不及矣。”

    赵王心若明镜，他虽不讷武功，但陈振钟方才所露的身手，又岂是一个寻常军士所能有的，见楚铮为两人求情，心中愈加肯定，不由得冷笑道：“那这失职之罪由谁来背，你楚慎安背得起吗？”

    楚铮讷讷道：“可楚将军今日奋力剿灭刺客，也是立有大功的。”

    赵敏见楚铮颇为难堪，忍不住说道：“父皇，女儿觉得楚公子此言有理。这贼子李万山女儿亦久闻其名，乃西域魔门的三大长老之一，实是天下有数的高手，也怪不得楚将军。”

    赵王不由得心中恼怒。方才赵敏不顾公主之尊去搀扶已是极为不妥，没想到她此时又在大庭广众之下为楚铮说话，明眼人一看便知两人有私情。楚家家大势大，以后除了楚铮外还有谁敢娶她。

    可看看女儿削瘦的小脸，赵王又觉得有些心软，暗道罢了，她喜欢谁就由她吧，总比像她姑姑一样孤老终生地好。

    赵王道：“那好，楚慎安功过相抵，此次功劳兵部不记在案。来人，起驾回宫。”

    身旁的太监尖声叫道：“起驾！”

    楚铮拱手轻声对赵敏说道：“公主，多谢了。”

    赵敏道：“谢什么，你救了父皇，该是本宫谢你才是。”又问道：“你的伤怎么样？”

    楚铮道：“多谢公主关心，小臣已无大碍。”

    赵敏看了看他道：“没想到你这么经打，那天挨了姑姑一掌居然也没事。”

    楚铮轻笑道：“这算什么，昨晚我又接了你姑姑一掌，今日还不是好好的？”楚铮既知赵敏对自己有意，他了解这种小女孩的心思，便不再一味恭谨。

    赵敏白了他一眼，道：“吹牛。”

    楚铮道：“不信问你姑姑去。”

    赵敏见他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不由得睁大双眼：“你说的是真的？”

    楚铮点点头，忽道：“公主，你能不能替我向你姑姑求求情，不要再盯着我了。”

    赵敏轻声笑道：“你很怕我姑姑？”

    楚铮连连点头，对这个轻易就可取自己性命的女子，他实在有点畏惧。

    赵王等不及了，沉声唤道：“敏儿。”

    赵敏吐了吐舌头，道：“我回去试试看吧，可姑姑不是随便听人劝的，你自求多福吧。”说完嫣然一笑，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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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赏罚分明

﻿楚铮目送赵敏远去，突然头上竟挨了个爆粟。

    楚铮大怒，捏紧拳头回首找那吃了豹子胆的家伙。却见父亲沉着脸从自己身边走过，低声喝道：“还不回府？”

    楚铮松开拳头，乖乖地跟在楚名棠身后。

    回到府内，楚名棠将楚铮带到书房，劈头就问：“你师父呢？”

    楚铮嘿嘿笑道：“父亲都已经猜到了，又何必再问孩儿。”楚铮压根本没想对父亲隐瞒此事，以楚名棠的精明，恐怕早在唐甘江府外就已经有所怀疑了。

    楚名棠点点头道：“果然是他。他既是血影宗堂主，与那西域魔门必有往来。那你与龙陆两位先生可曾追上他了？”

    楚铮答道：“孩儿是追上他了，不过没让龙陆两位前辈知晓。”

    楚名棠知道楚铮是在护着他师父，问道：“那他是否决定一去不复返了？”

    楚铮道：“他原本是有此意，但孩儿苦苦相劝，师父同意不久会回府中。”

    楚名棠问道：“那他人现在何处？”

    楚铮想了想道：“此时应该送赫连雪出城了吧。”

    楚名棠道：“我楚家待他不薄，他为何要如此做？”

    楚铮道：“那赫连雪是师父当年的刎颈之交。师父不忍心看其受害，故出手相救。”

    楚名棠微怒道：“可他如此做，又将我楚家置于何地？”

    楚铮看着父亲道：“父亲，您与兵部尚书郭伯伯当年是至交，如今虽已交恶，但若有人要杀郭伯伯，父亲您是否会出手相助？”

    楚名棠默然不语。

    “师父明知他若出手以后楚府可能再无容他之处，也知春盈姐和他两个孩子还在我们府上，”楚铮继续说道，“可他仍毫不犹豫地救出赫连雪，可见师父是个情义中人。若是设身处地换成孩儿，孩儿同样也会如此做。”

    楚名棠道：“你师父如今也算我们楚府中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此事若不处置，你让为父以后如何服众？”

    楚铮道：“孩儿也知其中道理，所以当时避开了龙陆二位前辈，就是不让父亲为难。孩儿在此恳求父亲不要追查此事。”

    楚名棠道：“那你又如何为你师父自圆其说呢？这几****一直未曾露面，李长笑等人已有怀疑。”

    楚铮无所谓地说道：“府内知道师父来历只有寥寥几人而已。只要孩儿在外宣称师父今日是为父亲外出办事，只要父亲您不否认，就算有人心中怀疑，也不敢轻易出口。”

    楚名棠看着自己的儿子，突然叹道：“铮儿，你太感情用事了。”

    楚铮笑道：“请父亲放心，孩儿感情用事也仅限几人而已。何况若事事都能冷静理智处理，不徇私情，那还叫人吗？”

    楚名棠沉默了一会，道：“转告你师父，仅此一次。”

    楚铮松了口气，笑道：“多谢父亲大人。”

    楚名棠道：“这事算完了。还有一事为父要问你，你与敏公主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铮顿时叫起撞天屈：“父亲，孩儿一直谨遵您的教诲，从未对她假以颜色，可她就是要对孩儿好，孩儿有什么办法？”

    楚名棠看着他冷笑道：“看你这样子还挺得意的啊。”

    楚铮讪讪道：“孩儿岂敢有这种心思。”

    楚名棠有些烦燥地走了几步，道：“你们两个小孩子，大庭广众之下也不知检点。这件事不消天黑便会传遍京城，明日早朝若百官问起此事，你叫为父怎么应对他们。”

    楚铮讷讷道：“其实孩儿与她之间真的没什么。”

    楚名棠瞪了他一眼：“这还叫没什么？难道一定要你们两人私通款曲，生……”楚名棠想想觉得对小孩子说这有些不雅，且颇失他的身份，便不再往下说。

    楚铮听了差点笑出来，赶紧闭紧嘴，父亲现在在火头上，还是小心为妙。

    楚名棠突然问道：“那你觉得敏公主她如何？”

    楚铮一愣，道：“父亲，您不会来真的吧，真要孩儿娶她？”

    楚名棠斥道：“你先回答为父的话。”

    楚铮挠了挠头，道：“孩儿与敏公主见面次数也并不多，也说不仔细。只是在太平府初次见面时觉得她很讨厌，可到了京城后她对孩儿挺好的，孩儿发现她也是个不错的女子，只是有些不通事务而已。”楚铮说的倒是老实话，世间男人很少会真的讨厌倾心于自己的女子，特别是在这可以三妻四妾的时代，除非那女子实在不堪。

    楚名棠叹道：“可惜她是公主之身，要不然嫁与你倒也可以。可历代皇上都对朝中几大世家极为忌讳，从未将皇家女子许给我等。你想娶她，可是难上加难。”

    楚铮无奈道：“父亲，孩儿年纪尚小，现在考虑这些还为时过早吧。”

    楚名棠摇了摇头，不再提此事，转口问道：“方才你与那李万山交手，现在伤势如何？”

    楚铮手捂胸口，道：“父亲怎么现在才想到此事，孩儿觉得很难受。”

    楚名棠斥道：“少在那装腔作势，路上李先生为你把过脉了，已告诉为父你并无大碍，只需卧床休息几天。你先回去吧，需要什么让轻如到李管事那里取就是了。还有，皇上既然封你为禁卫军副将，等伤好一些就去上任，不要再授人于口实。”

    楚铮回到踏青园，却见陈振钟带着另一人正在书房内等他。

    楚铮看了看这二人，心想今日可真差点捅了个天大的篓子，若皇上真有什么事，楚家几乎就要万劫不复。鹰堂中人隶属于楚家，虽说是在暗中行事，但堂中高级执事大都有个体面的职位，平日里仗着楚家威风惯了，收集情报还尚可，但像陈振钟等人武功虽高，却江湖经验不足，与魔门中人相比更是远不及他们来得凶悍，也该好好整顿了。

    陈振钟见楚铮回来了，与那人迎上来躬身行礼，道：“属下参见堂主，多谢堂主救命之恩。”

    楚铮哼了一声说道：“免了吧。”

    陈振钟两人见楚铮神色冷淡，不由得一愣。他们二人今日也是饱受惊吓，若不是楚铮和赵敏出言相助，皇上想杀他们只是一句话的事。两人心中感激，特来向楚铮道谢，没想到楚铮却冷脸相待。

    楚铮坐下，接过紫娟递过的茶喝了口，冲二人道：“坐。”

    陈振钟不敢坐，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李万山从我等手中脱逃，累堂主受伤，属下实在罪该万死。”

    楚铮看了他一眼，道：“你以为我是为我受伤之事怪罪于你们吗？”

    陈振钟忙道：“属下不敢。”

    楚铮淡淡说道：“你们二人都是我鹰堂中人，我既然身为一堂之主，自当为你们在皇上面前求情。可如今回来了，堂里也有堂里的规矩，今日你们二人之过实在难容。陈振钟，你们赤堂分管鹰堂的刑罚，自己去领罪吧。”

    陈振钟二人冷汗涔涔，今日之罪若真追究起来，杀头都够了。陈振钟涩然道：“属下领命。”缓缓转身欲离去。

    楚铮忽道：“且慢。陈先生，你可知你今日罪在何处？”

    陈振钟一愣道：“是属下无能，致使那李万山逃脱，惊吓了皇上。”

    楚铮摇头道：“李万山当时所使的应是魔门神功‘殊途同归’，此功将施功者的所有潜力凝聚在数招中，无论李万山是否得手，他都已命不长久。他既存必死之心，你们二人是拦不住他的，所以错不在你们。”

    陈振钟迷惑道：“那属下********，请堂主指点。”

    楚铮看向陈振钟身边那人，道：“这位是？”

    陈振钟忙道：“这是属下师弟刘振峰，赤堂新任分执事，接替尉仕之职。”

    楚铮点点头，道：“你们赤堂一直以来护卫楚府，与江湖中人交往不多。若不是今日早有准备，调集了堂中所有高手用弓箭对付魔门，以魔门的凶悍，鹰堂恐怕会伤亡众多。”

    陈振钟和刘振峰回想起魔门中人在箭雨中那悍不畏死的情形，不由不寒而栗。

    “李万山被擒后心知必死，以他们魔门中人的性子定会拼死一搏。你陈振钟身为一堂执事，考虑不周，像李万山这种人，擒到后必先废了他的武功，并挑断他四肢经脉方可万无一失。刘振峰身为分执事，主要职责是协助执事，执事既然没考虑周全，你需在一旁提醒，可你们二人谁都未曾想到这一点。陈振钟你说说，为何不废了李万山的武功？”

    陈振钟俯身道：“只因江湖中人若无深仇大恨，极少会废人武功。属下一时糊涂，还请堂主恕罪。”

    楚铮冷笑道：“你们赤堂还算江湖中人吗？既没了江湖中人的血性，却又守着那些臭规矩，方有今日之祸。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陈振钟拱手道：“属下明白了，多谢堂主指教。属下这就回堂中领罪。”

    楚铮道：“领什么罪知道吗？”

    陈振钟迟疑道：“属下是失职之罪。”

    “唔，是失职之罪，”楚铮道，“那堂中可有人因此伤亡？”

    陈振钟突然明白了楚铮的意思，大喜过望，答道：“堂人无人伤亡。”

    “那依堂规应如何处置？”

    陈振钟不假思索答道：“回堂主，依堂规属下和刘师弟应囚禁二十日，闭门思过。”

    楚铮沉吟道：“可你陈振钟身为一堂之主，堂中事务繁多，暂时还少不了你。刘振峰，由你替陈执事代为囚禁，前后四十日，你可愿意？”

    刘振峰微笑道：“属下心甘情愿。”

    吴安然让赫连雪换了件衣服，又将原来那件血迹斑斑的衣服毁去，挖了个坑埋了。

    赫连雪只是脱力而已，身上的伤并不重，方才休息了一会儿，精力略有所恢复，不用吴安然再搀扶他了。赫连雪又从怀中掏出几个小瓶，倒出些东西在脸上抹了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变得紫红，一双虎目上也不知贴了块什么东西，顿时成了一对三角眼。

    吴安然忍不住笑道：“赫连兄，你怎么也学会玩这些东西了？”

    赫连雪苦笑道：“这是来赵国前由秦王身边的一个姑娘教的，我原本也不想学这东西。不料那丫头也真厉害，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门主亲自来劝我，我也不能过分驳门主面子，只好粗粗学了些。不料到赵国还没用上，就被官兵给围住了，若不是老吴你出手相救，我恐怕已死去多时了。现在用用也好，免得连累于你。”

    吴安然微怒道：“赫连兄，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吴安然若是怕连累，方才又何必出手。”

    赫连雪连声赔罪，道：“老吴，我赫连雪是有些见外了，对不住。不过我有一事不明，江湖中人四海为家，你就随我到西秦去好了，何必留恋待在赵国。”

    吴安然苦笑一声，道：“若我还是孤身一人，去哪都无所谓。如今我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他们还在我徒儿府中，你让我怎么跟你走？”

    赫连雪愕然，他也知道吴安然当年与那天魅门弟子之事，如今一听他已成家了，不由得大感兴趣。

    吴安然挡不住赫连雪死缠烂打，只好稍稍说了些。可赫连雪也是成了精的人物，吴安然含糊其辞又怎能瞒得了他，绕来绕去硬逼着吴安然将自己的糗事一一说了。

    赫连雪听了哈哈大笑，丝毫不给吴安然面子。

    “原来如此，难怪你离不开赵国，”赫连雪好不容易止住笑，“看来你那徒儿也还不错，他也为你担了不少风险。”

    吴安然嘿嘿一笑，道：“这徒弟我还是了解的，他对自己身边人总是比较心软，要不然我也不会故作力竭停下来等他了。”

    赫连雪呆呆地望着他，叹道：“老吴啊老吴，这么多年你还未变，仍然这么喜欢算计人，当年我被你欺负得不冤。”

    吴安然摇头道：“不过这样一来，我是无脸再离开楚家了。赫连兄，圣门既然已为秦王效力，以后你我难免刀枪相见。”

    赫连雪一愣，呵呵笑道：“我这条命今日是你救的，真到了那时，我赫连雪再把这条命还你就是，绝不让老吴你为难。何况圣门投效秦王，我也不是很赞同，但西域毕竟是秦国领地，秦王雄才大略，容不得圣门不服他之命，门主也是迫不得已。”

    吴安然点点头，道：“自古以来，除非朝廷腐败无能，否则江湖门派何时真有本钱与朝廷相抗衡，门主如此做，也是想要为圣门留下香火。”

    赫连雪无奈道：“正是，秦王身边高手众多，背后又有寇家和灵山古寺的人相助，将我圣门逼得无路可走。门主见势不可为，不想让门中子弟死伤殆尽，只好答应为秦王效力。”

    吴安然不禁问道：“那寇家莫非就是当年‘不动明山’寇抚远的后人？”

    赫连雪答道：“不错。听说赵国也有个叶门，好像就在这上京城，不知老吴你有没有碰到过？”

    吴安然道：“我倒是没有，可我那徒弟见过了，还挨了她一掌。”

    赫连雪一呆，道：“你有几个徒弟？”

    吴安然呵呵一笑：“就一个啊。”

    赫连雪惊道：“那他竟没死？”说完赫连雪就知道自己说了句大废话，若死了的话方才那少年又是谁。

    吴安然含笑点点头，心中颇为得意。

    赫连雪想了想道：“不错，你那徒弟今日也与我对了一掌，也不过仅稍逊一筹而已。不过他为什么会使灵山古寺的龙象伏魔功？”

    无论赫连雪再怎么相逼，吴安然是再也不肯说了。赫连雪无奈道：“那你总可以说说他为何小小年纪就将龙象伏魔功练到了第五层，那灵山古寺也只是长老一级的秃驴才有突破第五层之人。”

    吴安然合什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赫连雪气得跳了起来，道：“老吴你信不信我将此事去告诉灵山古寺，我担保他们掌教凡尘那老秃驴也会千里迢迢来到上京城。”

    吴安然肃然道：“赫连兄，以你我几十年的交情，吴某在此恳求，此事还请你谨守秘密，不可向任何人提起。”

    赫连雪看着他，突然泄气道：“放心吧，不肯说算了，我赫连雪不是那种多嘴之人。”

    吴安然知道赫连雪向来说话算话，便不再提及此事，道：“那吴某就多谢了。不过赫连兄，圣门听命于秦王虽说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不过天魅门上任门主之事，你们就做得有些过份了吧，何必非要赶尽杀绝，留她一条生路不好吗？”

    赫连雪苦笑道：“圣门为秦王所用已经七八年了，你以为还是铁板一块吗。此事全是李万山和童可成二人自做主张，他们早已暗中投靠秦王。若不是圣门忠于门主的弟子甚多，寇家家主寇海天和凡尘秃驴又没有必置门主与死地的把握，李万山和童可成中一人早就取代门主之位了。此次前来赵国极为凶险，我赫连雪对秦王向来爱理不理，便把我们血刀宗给派来了，并让李万山随行，此举也不乏监视之意。这老小子以为凭他的武功，再不济也可逃生，没想到却是我赫连雪捡了一条命，不过血刀宗也算是完了。”

    吴安然安慰道：“只要赫连兄你还在，假以时日血刀堂必能重振雄风。”

    赫连雪叹道：“我可不像你有个这么好的徒弟，小小年纪武功就已到了如此境界。”

    吴安然苦笑道：“可赫连兄你看这小子像是血影宗的弟子吗？”

    赫连雪一愣，老老实实地说道：“不像。”

    两人说着来到城门口，发现禁卫军仍在封城，谁也不让出去，一些小商小贩急得如火锅上的蚂蚁一般。

    吴安然走上前去，亮了亮楚府的令牌。那领头的禁卫军副将一惊，顿时对他恭恭敬敬的，但说到出城那副将又是一副苦瓜脸，说是上头有严命，任何人不得出城。吴安然摸了摸楚铮给他的那块黄色令牌，他知道这块令牌楚府中仅少数几人能有，若亮出此牌，那副将不得不放行，但想了想还是没拿出来。这块令牌太张扬了，到时如果有人来查问，那副将只要说这块令牌上有个“伍”字便可查出是楚铮所有。吴安然不想再给这徒弟添麻烦了，宁可等到天黑以后再偷偷出城。

    吴安然与赫连雪等到天黑，借着夜色的掩护，避开城头的军士，轻而易举地就出了上京城。

    赫连雪道：“老吴，就送到这吧。你既然在此有牵挂，再怎么送也终需一别。”

    吴安然叹道：“赫连兄，这一别以后，不知你我兄弟是否还能见面？”

    赫连雪呵呵笑道：“肯定会再见的，就不知是不是会成对手了。秦王雄心勃勃，秦赵之间必有一战，你那徒弟年纪虽小，但不消数年便会崭露头角，他们楚家高手众多，迟早要与我圣门对上，到时老吴你也不必顾虑，毕竟是各为其主，你我痛快大战一场。”

    吴安然摇头道：“当年我到西域，门主和你都对我有大恩。若真到了那时，我吴某绝不会插手其中。”

    赫连雪道：“这些事到时再说吧。吴兄，你我就此别过。”

    吴安然看着赫连雪，缓缓道：“珍重。”

    赫连哈哈大笑，头也不回地纵身离去，几个起伏之后，身形渐渐没于黑夜之中。

    吴安然怔怔站立良久，一声长叹，回身向上京城走去。

    走近自己住处，吴安然突然停下脚步，道：“出来。什么时候也学得藏头露尾了？”

    只听一声轻笑，楚铮从黑暗中走出，道：“徒儿一直在想，师父怎么现在还不回来，是不是想要抛妻弃子远走高飞了。”

    吴安然听楚铮脚步虚浮，不由得眉头一皱：“怎么，你受伤了？”

    楚铮摇摇头道：“没事，只不过挨了李万山几掌。”

    吴安然哼了一声道：“你现在口气真是越来越大了。你若真有这能耐，就站着不要动，任凭李万山打你几掌试试。”

    楚铮笑道：“他已经没这机会了。”

    吴安然沉默下来，良久才道：“他死了？”

    楚铮点点头道：“李万山强运‘殊途同归’心法，妄图刺杀皇上，可惜没能得逞。他的首级徒儿已命人送往万花楼，也算还了天魅门一个人情。”

    楚铮打了个哈欠，道：“师父既然回来了，徒儿也就放心了，大家早点安歇吧。”说完便转身离去。

    吴安然在他背后道：“你来此不会仅看我回不回来吧。”

    楚铮身形一顿，却并不回头，缓缓说道：“家父托我传一句话给师父：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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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走马上任

﻿如今楚府最冷清的就是西院了。楚天行搬到此处后，头几天还有不少人前来拜见，而且大都是来发牢骚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楚名棠在朝野的根基越来越稳，来西院的人渐渐稀少了，人们渐渐明白，原上京楚府真的已经没落了。

    楚天成刚靠近楚天行的房门，就闻到股浓浓的药味，不由得一皱眉，走上前去敲几下门。

    门打开了，出来是的楚天行身边的侍僮，见来人是楚天成，躬身道：“二爷。”

    楚天成点了点头，走进屋内，只见大哥楚天行正苦着老脸在吃药。见是二弟来了，楚天行如见救星，对两个小僮说道：“你们两个先出去吧。”

    小僮端着药碗，为难道：“可老爷你药还没喝完呢。”

    楚天行干笑着与那小僮商量：“过会儿再喝好不好，你看，老爷正有事呢。”

    那小僮看了看楚天成，颇不情愿地走了出去，返身把门带上。

    楚天行松了口气，对楚天成道：“二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楚天成在楚天行床边坐下，问道：“大哥，身体好些了吗？”

    “这几天好多了，”楚天行叹道，“原想退下来了，就可以好好养养身体了，没想到人老了，一闲下来什么毛病都来了。你看，整天对着这几个药罐子。前些日子还能到王烈那里钓钓鱼，现在只能留在府里受气。”

    楚天成道：“大哥，云棠和慎平这几个孩子又来烦你了？”

    楚天行哼了一声，道：“这几个小畜牲如今哪还有心来烦我，老夫卧病在床也不知来探望一下，整天在外边阴阳怪气，说老夫是自作自受。楚名棠听说老夫病了倒还来看望过几次，并请来太医为老夫诊治了，看来老夫这场病也没白得，把这些畜牲的面目全看透了。”

    楚天成听了沉默不语。楚天行见他似乎有心事，道：“二弟，你有话就直说，不必遮遮掩掩的。”

    楚天成犹豫道：“大哥，当初你把宗主之位传给楚名棠是否太过草率了？”

    楚天行看着他，道：“继续说。”

    楚天成硬着头皮说道：“天成一直唯大哥命是从。当年大哥说楚家濒临危境，非楚名棠不可解决，小弟便全力支持。可楚名棠到了京城那么久，没遇到什么棘手之事，也看不出他有何手段，皇上根本未向我楚家动手，反倒是楚名棠的位置越坐越稳，大肆排挤原上京楚府中人，慎平等人至今闲赋在家。大哥你说，当初这步是否走错了？”

    楚天行叹了口气：“二弟，你是不是有些后悔了？”

    楚天成点了点头。

    楚天行道：“那你倒说说大赵国建朝以来，何时曾有过楚王方三家联盟，令皇上无可奈何的？楚名棠入京时，皇上不敢妄动，是因为楚名棠身后还有王烈那老小子，王家在军方势力之大，赵国无人能出其左右。方令信为兄以前倒是小看他了，审时度势竟然如此之清，不去投靠皇上反而与名棠议和。如此一来朝中局势顿时明朗，只要楚名棠无反意，三大世家自此把持朝政。”

    “可这些除了楚名棠，我们楚家还有人能做到吗？王家还会相助楚家吗？如果换成名亭，方令信会与他议和吗？你觉得他没什么手段，是因你不是他的敌人。楚名棠稍有举措，便将楚家危机化于无形，虽说也有他妻子王秀荷之功，但楚名棠又岂是泛泛之辈？”楚天行摇了摇头道，“事已至此，已是后悔不得的。你若再想对付楚名棠，连王方两家都未必容你。”

    楚天成急道：“可大哥你看看府中几个侄子、孙子，根本就无出头之日。昨日名佐也已被楚名棠之子免去执事之职，待罪侯审……”

    楚天行摆摆手道：“为兄知道名佐之父与你自幼要好，可惜他英年早逝，名佐由你抚养成人，对他颇为疼爱。可昨日之事，楚铮那小儿虽说蛮横了些，但处置名佐也是以堂规行事，步步占了个‘理’字。怪只怪名佐平日骄横惯了，不知收敛。”

    楚天成一愣，道：“大哥也知道此事？”

    楚天行道：“你以为我对什么事都不闻不问了？至于慎平等人，吏部的官员也曾给他们安排过几个职位，他们却嫌官职太小，哼，也不动动脑子，还以为是老夫在位之时啊，何况以他们的能力，那几个职位都高了。”

    “如今名亭在幽州干得不错，他经此大变，整个人似乎都变了不少，在太守的位置上也做了不少实事，”楚天行道，“上京楚家在京城待得太久了，你我几个晚辈中没一个成器的。实在不行，就让他们搬迁到幽州去吧，在那里扎根，免得在京城里不知天高地厚，迟早会惹出大事。”

    楚天成有些不甘，道：“那名佐呢，就这么让他们从鹰堂里踢出来了？”

    楚天行盯着他道：“至于名佐之事，你放心，有老夫在，楚名棠是不会让那楚铮做绝的。鹰堂既然决定交给他们了，也就不再在那里碍手碍脚。毕竟楚名棠才是如今楚家宗主，你原先那些属下虽曾忠心于你，但你如今已无法再给予他们什么了，这些人迟早会投向楚名棠。而那楚铮不声不响地就从你手中夺走鹰堂大半势力，手段之狠辣，比楚名棠不遑多让，你多相助他，他还会承你之情，若两相争斗，恐怕你会吃大亏。”

    楚天成哼了一声道：“难道我还斗不过一个小孩子？”

    楚天行了从枕下取出一张纸来递给楚天成，道：“你可不要小看了他，你看看这孩子今天都做了什么。”

    楚天成今日到鹰堂去看望楚名佐去了，对唐府一战毫不知情。他接过那张纸看着，脸上惊讶之色越来越浓。

    “还有这种事，他居然能救了皇上。”

    楚天行苦笑道：“敏公主似对他情真意切，搞不好那小子会成为三大世家史上第一位驸马。”

    楚天成道：“可皇上又怎肯同意，难道不怕楚名棠势力愈加做大吗？”

    楚天行笑了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皇上在三大世家面前已无还手之力，将敏公主嫁于楚铮反而可用来离间三家关系。所以为兄劝你不要与楚铮相争，这少年是王烈最心爱的外孙，皇上也视之为奇货可居，他身后的背景不是你能对付的。”

    的确，正如楚名棠所担心的，楚铮在京城一夜之间名声大噪，原本默默无闻的楚家五公子风头一时无二。

    这股热潮使禁卫军十二营也显得躁动不安。原因无他，只因这位楚公子就快要来此上任了。

    这禁卫军十二营正是当日随楚慎安去唐府捉拿刺杀梁大人凶犯的那两千五百人。其中不少军士亲眼目睹了楚铮与李万山一战，回来后更是将这位皇上御口亲封的少年副将吹得神乎其神，说的最多的当然还是楚副将与当朝敏公主在众人面前卿卿我我之事。一些军士离得远了些，眼神不大好，不过却更将想象力发挥到了极致，口沫横飞地向无福见此一幕的同僚们详细诉说其中细节。

    不过这股歪风邪气很快就被制止了，偏将军楚慎安严令营内不得谈论此事，违者三十军棍伺候。众人虽有不满，但也不敢再胡乱说话，毕竟那三十军棍是要人半条命的。

    这一日楚慎安一大早来到了军营之中，命众军士将营门附近清理得干干净净。楚慎安原来想站在门口等候，可想了想又转了回来。他毕竟是这营的主将，站在门口迎接下属上任也太做作了些。于是命几个军士到营门外转悠，一见楚铮便立马过来禀报。

    楚慎安心中有些忐忑，即使当初面对楚轩和楚原时都未有过这种感觉。大赵国的世家子弟向来都是文武并重，楚慎安也从小随人练习马上功夫，可楚铮那日与那赫连雪对上的一拳，仅激起的气浪就让他站立不稳，更不消说楚铮与李万山那场电光石火般的打斗了，楚慎安估摸就算十个自己也远不是楚铮的对手。何况这少年又身份尊崇，据父亲说楚太尉最疼爱的就是这幼子，朝中敏公主对他也颇有情意。这样一个人来到自己营中为下属，实在是福祸难料啊。

    一名禁卫军士跑来禀报，楚副将来了。

    楚慎安等了一会儿，见楚铮已进了营门，快步上前笑道：“五弟来了，为兄可是已经恭候多时了。”

    楚铮施礼道：“小弟见过堂兄。”

    “自家兄弟，这么多礼干嘛。”楚慎安将楚铮扶起，“怎么府里没人护送五弟。”

    楚铮苦笑道：“有，不过到营门外小弟就让他们回去了。”楚芳华四人尽职尽责，一定要跟随楚铮左右，楚芳馨更是异想天开，提出要女扮男装与楚铮一同进禁卫军，被楚铮狠狠痛骂了一顿。

    营内一路上不时有人对着楚铮指指点点。楚慎安心中恼怒，已经告诫过他们几次了，这帮狗崽子真是无法无天，回头非好好收拾不可。

    楚铮倒脸色坦然，既然来了，就要有被参观的觉悟。前几天他在府里养伤，不知有多少官员借探视之名参观过他了，楚铮还第一次发现，大赵国三品以上大员竟有那么多。

    楚慎守边走边道：“五弟，为兄这禁卫十二营中以为兄为首，与你同为副将的还有四人，分别是李迟华、邓承武、黄飞和楚慎守……”

    楚铮一愣，道：“楚慎守？他也在这里？”还真是冤家路窄了。

    楚慎安也是一愣：“怎么，五弟你认识他？”

    楚铮笑道：“只见了一次。不过小弟的拳头倒与他比较熟悉，接触过好几次。”

    楚慎安恍然，笑道：“难怪前几日军务如此繁忙，他却告病在家，原来是给小弟教训过了。这人为兄也看他不甚入眼，不知天高地厚，老是与为兄几个作对。不过今日为兄下了死令，命他必须来营里。”

    楚铮道：“他会来吗？”

    楚慎安自信地一笑，道：“为兄怎么说也是这一营之长，楚慎守再怎么胆大妄为，也不至于敢违了军令。”

    两人进了屋内，里面众军官见楚慎安来了，齐刷刷肃然站立。楚铮暗想久闻禁卫军军纪不佳，如今看来也未必，虽然比南线大营和黑骑军差了些，但也有那么个样子，看来赵国对军队要求还是甚严。

    楚慎安走到案后坐下，众军官行礼道：“参见楚将军。”

    楚铮站在众军官右侧第二位，对面那位鼻青脸钟、满头是包，赫然就是那楚慎守。楚铮见他仍怒视着自己，不由得苦笑，这世上怎么总有这些不识时务之人，凭自己如今的身份和地位，整死一个小小的副将简直易如反掌，真不知他究竟依仗些什么。

    楚慎安向众军官扫了一眼，道：“今日召各位同僚来，所为何事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楚铮副将军来我营报到。楚副将军为皇上御口亲封，此次又救驾有功，实是我等同僚楷模。如今来到我禁卫军十二营，是我十二营将士之荣。以后大家都是同僚，还要相互照应，和睦相处。”

    楚铮抱拳向众人示意。众军官不敢怠慢，纷纷还礼，楚慎守想了想，也勉强抱了抱拳。

    楚慎安等楚铮见过众人，道：“此次楚副将军前来比较匆忙，十二营尚未有空缺。本将军禀报过兵部，楚副将军暂任为本将军副手，协助本将军处理本营事务。以后本将军若有事不在营中，由楚副将军代行本将军之职。” 兵部原本任命楚铮仅为一校尉，楚慎安早已安排妥当。没想到那天皇上突然封为副将，这十二营内四位副将已配全，着实让楚慎安有些为难，想来想去只好如此安排了。

    此事楚慎安已和楚铮商量过了，楚铮并无异议，他日常之事甚多，不可能整日待在禁卫军内，这般挂个虚职也好。

    几位副将听楚慎安此言不由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楚慎安是在讨好楚府。不过他们也没什么意见，像楚铮这种大家公子在军中提升极快，何况他又有救驾之功，连皇上都对他赞赏有加，以后更是前途无量，自己只要与这少年处好关系就行了，日后恐怕还有需他照应之处。于是众军官纷纷领命。

    只有楚慎守冷哼一声，这少年原本只是个校尉，没想到转眼就爬到自己头上来了，心中着实有些不快。

    楚慎安颇为期待地看着楚慎守，很希望此人能跳出来闹事。他对这个堂兄弟不满由来已久，只是怕族人说他手足相残才未对他下手。如今有楚铮做挡箭牌，楚慎安很乐意狠狠地教训一个这个愣头青。

    没想到楚慎守平日虽冲动了些，今日却粗中有细，知道自己独力难支，脸色数变之下终究还是强忍了下来。

    楚慎安等了许久都没动静，不由得有些失望，道：“好吧，正事说完了。楚副将军初上任，今日本将军掏腰包，请大家到飘香阁，为楚副将军接风。”

    屋内顿时喝彩声如雷。

    楚铮有些为难，道：“楚将军，小弟年纪尚小，去青楼这种地方不大合适吧。若父亲知道此事，恐怕会责骂小弟。”

    众军官安静下来，眼前这副将军还未成年就带他去胡闹，楚太尉若怪罪下来谁都担当不起。

    楚慎安笑道：“五弟放心。太尉大人公务繁忙，日理万机，哪会关注这些小事。以前为兄和你两位兄长常去飘香阁，太尉大人从不知晓。五弟若不去，为兄倒无妨，可也不能扫了这么多兄弟的兴致啊。只要十二营的兄弟把牢自己的嘴，飘香阁里谁会知道你是太尉家公子。”

    楚铮知道，想在一个部门混得好，集体活动少不了。禁卫军中的军官大都是京城世家子弟，若无必要还是不要得罪地好，况且楚铮记得方中诚也向他推荐过这飘香阁，心中颇有些向往。万花楼他是见识过了，不过那是天魅门的地盘，楚铮每次去都是谈正事的，连姑娘的小手都没碰过。飘香阁素来与万花楼齐名，又有这么多花丛老手带路，正好可以尝尝花酒的滋味。

    楚铮笑道：“那好，不过诸位需答应小弟一事，否则小弟是绝不会去了。”

    楚慎安道：“五弟请说。”

    楚铮笑道：“与诸位同僚初次见面，小弟初来乍到，年纪又是最小，这银子就由小弟来出，小弟才能安心些。”

    楚慎安本想拒绝，但一想对楚铮来说金钱根本算不了什么，何况他既然如此说了，显然也是个爽快之人，自己若顺他意，反而可让他尽兴。

    楚慎安高声说道：“好！五弟既然如此说了，弟兄们，你们若不能把楚副将军身上银子掏空了，就是不给他面子。”

    众军官轰然叫好。

    既然已决定去飘香阁，众军官纷纷去换便服。禁卫军再怎么嚣张，也不敢公然着军服逛青楼，否则给御史一状告到皇上那里谁都保不住。

    楚慎守向楚慎安告假，理由很充分，脸上的伤还没好。楚慎安也不为难他，毕竟有这样一张脸跟在身后是很没面子的。

    楚铮有些为难，他是身着军服来此报到的，根本没想到今日还另有活动。若再回府去取也太麻烦了些，到时楚芳华等人又要跟来可就糟了。还好这禁卫营中个子矮小的军官倒也有几个，楚慎安替他找来一件衣服，抱歉地说道：“五弟，这衣服料子差了些，恐怕不入你眼。”

    料子好坏楚铮倒并不在乎，可接过衣服，一股汗臭味扑鼻而来。楚铮忍不住皱眉，让楚慎安身边的亲兵打来几盆水，将那件衣服连泡了几遍后挂了起来。楚铮运功于掌夹住衣衫捋了两遍，那件衣服瞬时就干了，如被熨斗熨过一般又挺又直。

    楚铮换过衣服，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一丝异味也无。旁边楚慎安笑道：“五弟果然好功夫，只不过这般有些大才小用了吧。”

    楚铮笑道：“家师常教导小弟要学以致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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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初上青楼

﻿十二营众军官浩浩荡荡地杀向飘香阁。楚慎安一马当先走进大门，迎宾的老鸨迎了上来媚笑道：“是楚公子啊，怎么今儿有空……”

    那老鸨见楚慎安身后居然还跟了二十几人，顿时舌头打结，再也说不下去了。

    楚慎安是这飘香阁的常客，与这老鸨颇为相熟，笑道：“怎么了孙嬷嬷，我们十二营才来这点人，就把你们飘香阁给吓住了？还不准备个大雅间，把最好的姑娘叫来。”

    那老鸨口中发苦，涩然道：“楚公子说笑了，请跟奴家来。”

    楚慎安等人进了一个大雅间，二十余人坐下还显得绰绰有余。众人脱了军服，显得自在了许多，高声谈笑，楚慎安也不为忤，也与他们笑骂着。楚铮与他们毕竟还不熟，只是在一旁微笑地看着。

    楚慎安不想使楚铮觉得冷落，笑着说道：“五弟还未来过此地吧，小轩和小原以前可是常来此处的。”

    楚铮笑道：“我也曾听二位哥哥提起过。听说京城还有一个万花楼，也是颇有名气，不知与此处相比如何。”

    楚慎安想了想，道：“论姑娘的姿色，还是万花楼略胜一筹。不过万花楼的女子文静秀气，是朝中那帮文官的最爱，可我们这些禁卫军的大老粗们就最爱来飘香阁，这里的姑娘豪爽，也闹得起来，出来玩不就图个热闹嘛。”

    楚铮顺口说道：“是吗，小弟觉得万花楼也是不错的。”

    楚慎安哈哈一笑道：“五弟你去过万花楼？”

    楚铮自知说漏嘴，干笑道：“听说，只是听说。”

    楚慎安一拍楚铮肩膀，呵呵笑道：“好，小弟既然都这么说了，下次哥哥做东，就到万花楼去。”

    楚铮笑得有些尴尬，楚慎安这么一说倒像是自己在替万花楼拉客一般。

    此时门被拉开，那老鸨领着一些姑娘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道：“楚公子，姑娘们到了。”

    楚慎安往她身后一看，脸上的笑意顿时凝住，冷哼道：“孙嬷嬷，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十二营吗？”

    孙嬷嬷连连摇头，谄笑道：“老奴哪敢有这个胆子。”

    旁边的副将邓承武一拍桌子，喝道：“那你们阁里的莉丫头、蕊儿和小箩呢，都上哪了？马上把她们几个叫来，不然大爷掀了你们这飘香阁。”

    孙嬷嬷苦着脸道：“楚公子，老奴实在难办啊，莉儿她们在陪客人哪……”

    楚慎安沉声道：“闭嘴！方才小邓的话你没听到吗，滚出去！”陪着楚铮第一次来这里就遭到冷遇，楚慎安心中着实恼火。

    黄飞一脚踢在身前桌案上，喝道：“滚！”那桌案连着茶水一同砸到孙嬷嬷身上，孙嬷嬷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幸亏身后几个姑娘眼疾手快，忙将她扶住。

    一个姑娘平日里与黄飞较熟，娇声道：“黄将军，今日怎么就看不上奴家了……”

    黄飞怒道：“这没你说话的份，出去！”

    那姑娘吓得一激凌，不由得看了看孙嬷嬷。

    孙嬷嬷不敢再说话，扶着腰向门外走去。

    坐在楚铮下首的李迟华沉声道：“留下几个姑娘，收拾干净再走。”

    孙嬷嬷在几个姑娘搀的扶下走了出来，心中为难，她知道里面几人说的并非虚言，他们以前在这里不知打过多少次架了，也就这段日子好点，可今日又不知吃了什么了，火气这么旺。

    想了半天，孙嬷嬷走到一个雅间外，犹豫了一下，伸手敲了敲门。

    一个人走了出来，见是孙嬷嬷，皱眉道：“什么事？”

    孙嬷嬷赔笑道：“老奴有事求见二公子。”

    里面一个声音传来：“陈林，让她进来吧。”

    孙嬷嬷战战兢兢地走到一个左搂右抱的贵公子旁边，俯身道：“二公子，禁卫军十二营的楚将军带人来闹事了。”

    旁边一人一拍桌案，怒道：“这帮人是不是又皮痒了，走，出去教训教训他们。”

    那贵公子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你干什么，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的。十二营很久没在这闹过事了，孙嬷嬷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孙嬷嬷小心地回道：“回二公子话，阁里上好的姑娘基本全在此，楚将军一下子带来二十几人，对老奴带去的姑娘十分不满，就动手打了老奴。”

    那贵公子哈哈一笑，道：“这也难怪，你对他说了本公子在此吗？”

    孙嬷嬷道：“他们根本不给老奴开口的机会，就把老奴打出来了。”

    那贵公子奇道：“楚慎安平日里不是那种人啊，今日是怎么回事？走，大伙去看看，若那楚慎安真的蛮不讲理，再动手不迟。”

    这边几个姑娘将屋内收拾干净，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楚铮问道：“方才那几个姑娘不是这飘香阁里最好的？”

    楚慎安怒气未消，道：“正是，飘香阁里几个头牌一个也没来，也太小看我十二营了。”

    门口突然有一人道：“十二营如此威风，京城里又有何人胆敢小看。”

    一个贵公子笑吟吟地走了进来。楚铮见了登时头一缩，有种想跑的冲动。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未来姐夫方中诚。

    方中诚也看到了楚铮，脸上笑容一僵，想退出去已来不及了，只好干笑道：“原来五公子也在啊。”

    楚铮也干巴巴地笑道：“方公子不也在吗，看来还是常客啊。”

    方中诚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对楚铮说过自己从不涉及此处，不由得脸一红。

    邓承武在一旁笑道：“五公子，这你就有所不知了。飘香阁原本就是他们方家的产业，方公子时常坐镇于此的，禁卫八营的弟兄们都快成这里的护院了。”

    那个叫陈林的怒喝道：“邓承武，你放什么狗屁……”

    方中诚忙阻止陈林，若在往常，邓承武此言一出，双方非见血不可，可他如今顾忌楚铮，不想将此事闹大。楚欣这几日已经开始对他假以颜色，方中诚可不想将此事传到佳人耳里让他前功尽弃。

    方中诚旁边一个人年纪稍长，见方中诚对楚铮颇为顾忌，问道：“二公子，这位是？”

    方中诚灵光一闪，大声道：“怎么，你们都不认识？这位便是太尉大人家的五公子。”

    方中诚这边众人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楚铮，名人哪！

    楚铮悔得肠子都青了，没事跟着楚慎安来这干嘛。自己与赵敏的事还未平息，此事要是再传出去，天晓得会被别人说成什么样子。

    方中诚向身边众人道：“不过五公子来飘香阁你们几个切不可外传，否则休怪本公子不客气。”

    众人脸上都露出会意之色，若让敏公主知道自己的意中人来逛青楼，发起脾气来可是不得了之事。

    楚铮听方中诚如此一说，稍稍放了点心，无力地抱了抱拳，道：“小弟前几日卧病在床，烦劳方公子前来探望，小弟感激不尽。”

    方中诚心里清楚自己那日看望楚铮是假，借机找楚欣是真，向楚铮简单问候几句他就跑了。楚铮此言一来是谢自己为他保密，二来也是在威胁自己，不由笑道：“五公子来飘香阁怎么也不通知我一声，这未免太见外了吧。”

    楚铮道：“今日小弟到慎安堂兄麾下报到，十二营的同僚在此为小弟接风，因此未想烦劳方公子。”

    方中诚恍然：“原来如此，五公子也到禁卫军了，可喜可贺。来人，把那些姑娘叫来，今日由本公子……”

    楚铮一摆手：“且慢，方公子的好意小弟心领了，不过今日是我们十二营之事，方公子若有心，另寻时间安排不迟。”

    方中诚笑道：“那好，不过既然五公子到了军中，以后大家都是同僚，五公子和慎安兄不介意我们八营的弟兄也在此敬几杯吧。”

    楚铮与楚慎平对望一眼，楚铮笑道：“欢迎之至。”

    双方各自就坐，飘香阁的众多姑娘也走了进来。方中诚皱了皱眉，向楚铮告罪一声，走到孙嬷嬷身边吩咐了几句。

    孙嬷嬷脸露惊讶之色，转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孙嬷嬷领了一个十五六岁的清秀少女进来，方中诚笑道：“五公子，这位姑娘名叫紫儿，还从未见过任何客人，就让她到你身边服侍吧，不过此女尚小，规矩懂得不多，还请五公子见谅。”

    楚铮脸色微红，道：“小弟就不用了吧，还是给别的弟兄吧。”

    楚慎安暗赞方中诚心细，笑道：“不错，此女我都尚未见过，看来还是个处子之身。五弟，方兄可从来没有对人如此大方过，你就受了吧。对了方兄，飘香阁里珍品看来不少啊，什么时候给兄弟我找一个？”

    方中诚淡淡一笑，道：“只要今天十二营的弟兄喝赢了我们八营的，此事就好说。”

    楚慎安哼了一声，道：“君子一言？”

    方中信道：“快马一鞭！”

    楚铮在一旁道：“方公子，小弟可也算十二营的哦。”

    方中诚一愣，笑道：“那当然，今日原本就为五公子接风，我们大伙可每人都要敬你的，就不知五公子过会儿喝的是什么？”

    楚铮微微一笑：“诸位兄弟喝什么，小弟自然也喝什么。”

    方中诚看着楚铮，突然喝道：“好，五公子既然这么爽快，方某也绝不小气。来人，把地窖中的那一十八坛御酒全都搬来，今日不醉无归。”

    众人一听，全都叫好。这御酒除非皇上赏赐，否则只有在宫廷举办盛宴时才有可能喝到，在座的年纪大都年纪甚轻，除了少数人外，很少有人能参加这种盛宴，如今听方中诚一拿就是十八坛，全都兴奋无比。

    飘香阁的下人们手脚挺快，不一会儿就将十八坛搬御酒搬了上来。敲掉坛口的封泥，一股浓浓酒香顿时溢出，几个坐得近的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方中诚等每人酒满上后，举杯道：“来，诸位兄弟，按军中规矩，第一杯，敬禁卫军！”

    众人轰然道：“敬禁卫军！”举杯饮尽，不少人咂巴咂巴嘴，叹道：“好酒！”

    方中诚再度举杯，道：“第二杯，敬五公子，五公子今日来我禁卫军，禁卫军又多一名英雄好汉，干！”

    “敬五公子！”

    “这第三杯，”方中诚笑道，“为我禁卫八营和十二营的弟兄而喝，以住我们两营架打得不少，方某也不指望喝了这顿酒双方就能化干戈为玉帛，不过今日诸位只可酒桌上争高下。赞同者，干！”

    众人哈哈大笑，纷纷道：“干！”

    方中诚喝完把杯一扬，道：“三杯已过，诸位自便！”

    那名唤紫儿的少女为楚铮倒上酒，伏在楚铮怀中说道：“妾身还从未听方公子曾对人这般敬重，公子想来也是非常人。”

    楚铮这个躯体这辈子还未沾过酒，只不过他知一入官场便少不了与酒打交道，方才方中诚语中隐带挑战之意，楚铮干脆就应承下来。此刻三杯黄汤下肚，楚铮只觉酒意上涌，嘿嘿笑道：“若我是你，就不会这么说。”

    紫儿不解道：“公子何出此言？”

    楚铮打了个酒嗝，道：“你这话若被别人听了，可是大大得罪那方公子，而且你也不必套话，我的来历是不会说与你听的。”

    紫儿微感失望，她独自一人几年来在飘香阁接受各般训练，原本还有三月才可出师。今日孙嬷嬷急匆匆地将她带了出来，一句话都未说就把她推到这少年身旁，这是飘香阁从未有过之事。紫儿心中感到奇怪，慢慢发觉方公子居然也对这少年颇为忌讳，更觉讶异，她天性聪慧，在飘香阁也已多年，隐约知道方公子是何许人物，没想到他也有要顾忌之人。紫儿顿时有些心动，暗想若是能攀上这少年今生便可无忧，再不济也胜过在飘香阁天天笑面迎客。没想到这少年这么精明，她刚出言试探，他便已看穿了她的用意。

    紫儿并不死心，正想再开口，众人已围了过来向楚铮敬酒。楚铮来者不拒，一连喝了七八杯，顿时醉态可掬。楚慎安一看不妙，忙领着三位副将上来挡酒。十二营的军官见主将来了，纷纷散开不再敬酒，可禁卫八营的却不干，这些大都是方家弟子，楚方两家争斗多年，他们对楚家并无好感，楚铮这几天在京中又风头极盛，隐然已压过了方中诚等众多世家子弟。禁卫八营中人并未见当日情形，总觉得是有人在夸大其词，楚铮与敏公主之间的事倒也罢了，可对传言中这少年如何勇猛感到难以置信。今日虽不能试探楚铮武功，但如果让他当场出丑，八营的人还是很乐意看到的。

    楚慎安等人挡在八营众军官面前，双方之间推推攘攘，火气越来越重，忽听身后楚铮说道：“既然八营的兄弟如此看得起我楚铮，我楚铮一一接下就是。堂兄，你暂且让开。”

    楚慎安回头，只见楚铮虽仍满面通红，但双目清澈，已无半分醉意。

    楚铮在来飘香阁的路上便知今日难免要喝酒，突然想起前世在书中描述过借内功逼酒一说，记得自己也曾经就此问过吴安然，吴安然答他当年就曾做过此事。楚铮一路上就在暗中琢磨，倒也悟出了几种运功之法。可不料理论与实践之间差距较大，几杯下肚后楚铮就头晕忽忽的连内息方向都把握不准了。幸亏楚慎安等人为他挡了片刻，楚铮才运转内力将酒从左手心逼出。

    楚铮又试了几遍，觉得已经熟练了，便请楚慎安让开，从一旁取过一个大海碗，说道：“诸位，这样一个个喝太麻烦，这样吧，八营的弟兄有几位，小弟就让紫儿姑娘往这杯中倒几杯。”说完数了下面前人数，道：“紫儿姑娘，倒一十三杯。”

    紫儿应了一声，往碗中倒了十三杯，倒完后那碗中酒都要溢出来了，楚铮端起笑道：“刚刚好，真是酒不欺人，诸位，干！”

    八营众军官正要举杯，方中诚在一旁怒喝道：“没脸的东西，全部给我换大碗，一滴都不可少。”说完，方中诚自己也倒上满满一碗，走上前来道：“五公子，我八营弟兄齐敬你一碗！”

    楚铮看着方中诚，突然觉得这小子也不是那么讨厌了，笑道：“方公子果然爽快，干！”

    楚慎安见楚铮喝完没事，放下心来，不让八营专美于前，领着十二营众军官也齐敬楚铮一碗。

    几碗下肚，八营和十二营的人看对方都顺眼了许多，开始称兄道弟了。场内气氛逐渐热闹起来。

    楚铮踱着方步，右手拿着大碗，一旁紫儿捧着酒坛，跟众人一个个喝过去。刚开始还只是禁卫八营中人，后来楚铮喝得兴起，连楚慎安等人都一一敬了。紫儿连着倒了好几坛酒，只累得娇喘连连。

    不知过了多久，包括飘香阁的姑娘们，屋内站立的人越来越少，紫儿挂在楚铮臂上，腻声说道：“公子，你真厉害哦。”方才有几人与楚铮喝酒，非要让她也一起喝，紫儿也不推辞，举杯就喝，算起来也喝了不少。

    楚铮见她双眼迷离，将她扶到一边坐下，正准备离去，只听紫儿喃喃说道：“公子，你以后还来吗？”

    楚铮一怔，回头看去，却见她已经睡着了。楚铮一笑，拎起酒坛向那几个还能站立的人走去。

    八营的陈林是最后一个倒下的，趴在地上抓住楚铮裤脚含糊说道：“别……别的不说，五公……子海量，在下……服了。”说完头一垂，再也不动了。

    楚铮一手拿碗，一手拎着酒坛，呵呵傻笑着。他虽仗着龙象伏魔功将酒大部逼出，但总有一些残留于体内，这时见众人都差不多了，心情一松，踉踉跄跄走到方中诚身前，坐下笑道：“你服了没有。”

    方中诚迷迷糊糊地说道：“不服，我们方家绝不输于你楚家。”

    楚铮往他头上拍了一下，道：“别什么事都扯到你我两家身上，对了，跟你说件事。”

    “什么？”

    楚铮勉强抬起手臂，指着紫儿说道：“这丫头不错，别让飘香阁里人欺负她。”

    方中诚一拍楚铮大腿，道：“你……放心，我让飘香阁从此把她供着，以后她只服侍你一人，绝不让敏公主知道。”

    楚铮晃晃悠悠地走进踏青园，转身对身后的管事张得利说道：“跟你说了……没事你……还跟着，回去吧。”

    张得利应了声是。方才他在门中见楚铮醉醺醺的心里不放心，一直将他送到这里。

    楚铮走进屋内，却见楚夫人与柳轻如在聊着家常。

    见楚铮回来，楚夫人讶然道：“铮儿，你怎么穿成这样子？”

    楚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仍穿着那校尉的便服，不由得暗骂自己糊涂，强笑道：“孩儿小小年纪，穿着军服在城里走才显眼了些，就向人借了套衣服穿。”

    楚夫人狐疑地走到楚铮身边，闻了闻，顿时勃然变色，一只手拧向楚铮耳朵：“好啊，小小年纪居然跟人出去喝酒，你不得了了？”

    楚铮下意识一偏头闪开，若平日给娘亲拧就拧了，可现在柳轻如还在旁边，自己可丢不起这人。

    楚夫人一怔，愈加生气。楚铮见势不妙，忙道：“是堂兄楚慎安和禁卫十二营的军官们非要孩儿去的，孩儿也是没办法，毕竟以后都是同僚，不好驳他们面子。”

    楚夫人哼了一声，她最生气的倒不是楚铮身上的酒味，而是一股腻人的脂粉味，很显然楚铮是到什么地方去喝酒了，不过她也不想让柳轻如知晓此事，只是骂道：“好个楚慎安，也不是个好东西。还不快去把衣服给换了，收拾干净了再过来。”

    楚铮如遇大赦，慌忙回屋换上自己的衣物，亲自打了盆水将那校尉的衣服泡了起来，死无对证。

    简单梳洗了一下，楚铮回到客厅内。楚夫人看着他，忽然叹道：“为娘真是不懂，铮儿，你还小，为何非要走入官场呢？”

    楚铮干笑道：“这是父亲的意思，孩儿岂敢违背。”

    楚夫人瞪了他一眼：“若你真不愿，你父亲也不会强迫于你。恐怕还是你自己乐意的吧，小小年纪就踏入官场这污秽之地，整天尔虞我诈，为娘看你是愈发变得奸滑了。”

    楚铮沉默半晌，道：“这是孩儿必经之路，楚家子弟又有几个能免得了。”

    楚夫人无奈地说道：“你们这些男人啊，说什么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连你这小孩也是如此。就像你父亲到了京城后，忙得连家都难得回，难怪古有女子会叹道，悔叫夫婿觅封侯。”

    楚铮无语。

    “算了，为娘也不管了，”楚夫人摇了摇头，“只望你不要将官场那一套用于家人身上就好。”

    楚铮觉得楚夫人今日颇为异常，心中奇怪，口中不得不应道：“孩儿谨遵娘亲教诲。”

    楚夫人道：“不过你以后也检点一些，不要跟着禁卫军那帮小子胡闹。你与敏公主之事尚未了结，不要再授人于话柄。”

    柳轻如闻言脸色一黯，忙起身为楚夫人倒茶做掩饰。楚铮与赵敏之事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即使她在此深院之中也早已知晓了。

    楚夫人却注意到了，叹道：“轻如，你也不要想不开，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你毕竟是南齐人，铮儿日后总要娶一正妻过门的。”

    柳轻如强笑道：“夫人，小女子流落到赵国，能得到夫人和公子厚爱已是万幸，哪还会有其他心思。”

    楚夫人看着柳轻如，说道：“若是抛开家世，轻如，你倒是我最中意的媳妇，知书达礼，人又贤惠，而且又能干。可楚家毕竟是赵国世家之首，世家子弟的婚事连我们这些做爹娘的有时都无法决定。轻如，你出身南齐范家，这些你应该是知道的。”

    柳轻如默然，她也知道世家子弟原本就是如此，若范家不为南齐皇帝所诛，她恐怕早已许给不知哪位官宦子弟了。

    楚夫人看了一眼楚铮，对柳轻如道：“轻如，我家铮儿纵有诸般不是，但有一样还是好的。他对身边女子都十分怜惜，虽说以后难免会惹一些风liu债，可纵然是那敏公主进了门，他也不会让你受欺负的。”

    楚铮呵呵一笑，果然是知子莫若母。

    楚夫人一想到那赵敏就觉得牙疼，一个姑娘家没事干练什么武功，性子又骄纵，偏偏又是公主之尊，以后到了楚府，叫自己怎么管束啊。

    楚夫人忍不住瞪了楚铮一眼，全是他惹的祸。楚铮与赵敏的事传出后，京城再也没有一家人家敢上门提亲了，毕竟谁也不敢无故与皇上作对。长此下去，这赵敏可就不得不娶进门了。

    楚夫人越想越心烦，干脆不再理此事，对楚铮道：“你大哥和三哥后日就要回京城了，随行的还有你祖母和宁家小姐。”

    楚铮喜道：“祖母也来京城，她老人家身体康复了？”楚轩要在京城成婚的事他是早就知道的，楚府一个月前就已开始着手准备了。

    楚夫人笑道：“不错。这几****跟营里告个假，帮着府里准备你大哥婚事。”

    楚铮最怕麻烦，推辞道：“孩儿能帮上什么忙，让府里下人去办好了。”

    楚夫人道：“此事还非你不可。你大哥这婚事为娘与你父亲商量过了，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府中都要送请柬。你父亲当然不可能亲自登门，让下人去又过于失礼，如今你已有官职在身，去送再合适不过了。”

    楚铮叫苦连天：“娘，您这不是将孩儿送上门给那些官员观赏吗？”

    柳轻如听楚铮说得有趣，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事就这么定了，谁让你惹出这些事端，自作自受。” 楚夫人忍住笑道，“为娘过会让张管事将需请的官员名册给你，记着要按着顺序，官职由高至低，切不可乱了。”

    楚铮垂头丧气地说道：“孩儿遵命，明日一早孩儿就去方相国府。”楚铮心底琢磨着见到方中诚时怎么狠敲一笔，今日离开飘香阁时楚铮前去结账，花费着实不小，特别是那十八坛御酒更是难以估价，楚铮只好将身上的现银全部丢于那孙嬷嬷。

    楚夫人却道：“先不去相国府，明日一早你先到宫里去一趟，将你姑姑接来。她在皇宫里孤单单的，这次轩儿大婚，她这做姑姑的也可借操办之名在府里住几天。”

    楚铮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楚夫人微怒道：“你这孩子，让你去接你姑姑都不情愿？”

    楚铮苦笑道：“那倒不是。只是孩儿每次去皇宫都没好事，一次是与储君相争，另一次给那老公主打得一月起不了床，是不是孩儿命中与皇宫相克啊。”

    楚夫人笑骂道：“你哪来这么乌七八糟的心思，如今不同往日，你救驾有功，又与敏公主交情甚好，宫里没什么人胆敢为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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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三度进宫

﻿第二天一早，楚铮无奈地起身三进宫，来接他的依然是楚琳身边的太监孙得山。

    相较前两次，孙得山对楚铮更是恭敬，他明白这少年是朝中近期风云人物，日后更是前途不可限量，言语中讨好意味甚浓。

    楚铮知道这些宫里的宦官大都也是贫苦人家出身，家中实在过不下去了才送孩子入宫。大赵国又对宦官管控甚严，大多数太监俸禄也不过只能维持温饱而已，孙得山这些近身太监还好些，但也没什么实权，对家中根本照料不到。楚铮有心拢络，随口问了孙得山的籍贯和家中状况，并许诺日后将他家人接到京城居住。孙得山听了顿时感激涕零。

    走进楚琳的凤鸣宫，楚铮不由得一愣，只见赵敏笑靥如花，倚在楚琳身边，两人不知在谈些什么，神态颇为亲密。

    见楚铮进屋，赵敏脸露喜色，走上前来嗔道：“怎么这么久方到，我和琳姨等了好久了。”那天赵王一番话让赵敏心花怒放，以为父亲基本同意她与楚铮之事，她天性烂漫，见了楚铮都不用“本宫”二字了。

    楚铮见姑姑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和赵敏，猜到必是她通知赵敏自己今日要来。楚铮虽有些无奈，但也不好冷脸相迎，笑道：“府里有事耽搁了，出来晚了些。”

    赵敏有些不信，道：“你整日很忙吗，你们府里那多么下人，让他们去就是了。”

    楚铮懒得理她，一撇嘴道：“你不信我也没办法。”转身见过楚琳，将来意说了。

    楚琳与楚老夫人已有好几年不见，一听说母亲也要来，甚为欢喜道：“本宫这就去面见皇上。你们两个也有好几天不见了吧，先坐下聊聊。铮儿，等姑姑回来后与你一起回府。”说完，楚琳向赵敏眨了眨眼。

    楚琳走后，宫内顿时寂静下来。楚铮咳嗽一声，正想说话，却见赵敏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楚铮心里不明白，道：“你看我做甚？”

    赵敏过来拉住他衣袖，道：“咱们先到太平宫去。”

    楚铮愕然，道：“去你宫里干嘛，姑姑说过让你我在这里等的。”

    赵敏有些扭捏，脸红红地道：“叫你去你就去嘛。”

    楚铮觉得此语暧mei，心里一乱，开始胡思乱想：难道她想……不可能吧，怎么说赵敏也是公主之身，怎会做出那种事，就算她真想那样，自己一定会……那该怎么办好呢？

    楚铮强自镇定，正色道：“公主，请先把话说明白，要我去太平宫做甚？”

    赵敏犹豫了下，道：“我姑姑想见你。”

    楚铮顿感如冷水浇头，满心绮念登时化为乌有，吓得一激凌，道：“你姑姑找我做甚？”

    赵敏拉着他往门外走去，一边道：“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楚铮苦笑着跟着赵敏到了太平宫。

    上次与赵敏来太平宫时，楚铮根本就未进去看，与赵敏在屋外较量一番后就被赵茗打了晕天黑地。此次走了进来，楚铮才发现这太平宫占地极广，比姑姑的凤鸣宫大了好几倍，不由得暗暗惊异。

    赵敏领着楚铮走进一间房屋。这与其说屋，倒不如说是一个大殿，从大门至堂上竟有数十丈距离。赵茗就站在那堂上，负手背对着楚铮。

    赵敏上前去，轻声道：“姑姑，他来了。”

    赵茗嗯了一声，转过身来。楚铮不由得一呆，赵茗并未像往常那样脸带面具，竟以真面目示他。

    从外表上，赵茗仅不过二十五六岁，完全不像赵敏的姑姑，倒似她姐姐一般。她此时虽身仍着男装，但却仍风姿傲然，一张雪白的瓜子脸上眉如远山，唇似丹涂，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只是双目凌厉，不时闪过一道寒光。楚铮瞬间给出评价：愤世嫉俗的老处女。

    但世间向来以强者为尊，楚铮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施礼道：“下官参见长公主。”楚铮如今既有官职在身，便按宫里的规矩行礼，何况如果依江湖规矩的话，楚铮就该说晚辈血影宗门人楚铮拜见前辈，那不是皮痒吗。

    赵茗淡淡道：“还是唤我叶先生吧，这长公主一称我已数十年未用了。”

    楚铮识趣地应道：“是。”

    赵茗道：“让你来这个地方你觉得很奇怪吧？”

    楚铮不由得点了点头，这太平宫根本不像是一个公主的居所，特别是这间屋子，他进来后就感觉心里沉甸甸的，有种莫名的压抑感。

    赵茗轻轻一拍身前的石栏，道：“这里原是后汉太宗刘禅的早朝之处。”

    楚铮一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那怎么会由敏公主居住于此？”

    赵茗道：“当年太祖定都于此，有一道士说后汉传承不到百年，乃是因此间缺少龙脉之气，太祖听信此人所言，便又新建了朝堂大殿。从此这太平宫便为我叶门所有。”

    楚铮恍然。

    赵茗走下堂来，道：“想当年，太宗麾下贤臣如云、名将如星。这边应站着群臣之首、千古名相诸葛相国，这里所立着的应是开国五虎将关云长、张翼德、赵子龙、马孟起、黄汉升……”

    赵茗边走边指，说了近百个名字竟丝毫不差。楚铮心中暗暗佩服，他一直对刘禅能一统天下迷惑不解，因此对这一时代史书看得最多，论熟知程度还在赵茗之上，可怎么也找不出其中答案，无论正史野史对刘禅都大加颂扬，说他自幼聪明、胸怀大志，没有丝毫阿斗的影子。楚铮也曾想过，刘禅是否也和他一样，是来自另一时间的人，可纵观史书刘禅没有任何异常之处，没有超出时代的言论，只是达成了一统天下的伟业。与大多数开国君王一样，他为政清明，体恤民情，算得上是个好皇帝，仅此而已。

    楚铮正在出神，赵茗突然停下，返身盯着他道：“此地曾有过如此众多英杰，楚铮，你日后想站在什么位置？”

    楚铮一惊，她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认为楚家有不贰之心？不由得强笑道：“长公主，小臣只是个碌碌无为之人，哪能与这些先贤相提并论？”

    赵茗哼了一声，道：“你若也算碌碌无为，世上又有几个杰出之士。小小年纪就已是鹰堂之主，一身武功竟能与魔教长老抗衡，似你这等人物，我还是平生仅见。”楚铮虽未依她言唤她叶先生，可赵茗此时也不想计较。

    楚铮捉摸不透她究竟何意，干脆直言道：“能得长公主盛赞，小臣荣幸之至。不过小臣愚笨，长公主方才之意还请明示。”

    赵茗看着他道：“前些日子你救了我皇兄，让我甚感意外。那些刺客是魔门中人，而你则是血影宗传人，血影宗乃魔门六堂之一，你却出手击杀魔门长老‘风行万里’李万山，这是何故？”

    楚铮正气凛然：“小臣所练的虽是魔门武功，但仍为大赵子民，那西域魔门投效秦王，刺杀我赵国重臣，古语：天、地、君、亲、师，小臣自当以护卫我大赵为重。”

    赵茗问道：“那教你武功的吴先生想必就是南齐的‘魔秀士’吴安然了，他身为血影宗之主，难道就对你所为之事置之不理？”

    楚铮道：“家师虽为血影宗之主，但多年前便已效忠我楚家。此次得知刺杀梁大人的是西域魔门中人，家师的确处于两难之地，小臣体谅家师，特请家父恩准家师不参与此事。”

    赵茗森然道：“可我怎么听说，当时突然出现一蒙面人，出手救走了魔门的赫连雪？”

    楚铮这一惊非同小可，这婆娘从何得知此事？

    赵茗见楚铮犹豫不决，猛然喝道：“说！是否你师父所为？”

    楚铮一狠心，道：“此事是否家师所为，小臣尚不得而知，但小臣已决心不再追查此事。”

    赵茗疑道：“这是为何？”

    楚铮道：“他毕竟是小臣授业之师，为徒者不应乱疑师。何况魔门此次东来共二十九人，若家师真心向魔门，大可事先报信，家父领兵围剿唐府必然无功而返。倘若此事万一真是家师所为，小臣也甘愿为家师担下此事，以报师门之恩。”

    赵茗不由得点了点头，叶门当年也只是江湖中的一个门派，对尊师重道看得极重，楚铮此言倒也合她心意，说道：“如此做也有你的道理，毕竟他是你师父。看在你救驾有功的份上，此事不再与你计较。”

    楚铮暗暗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已汗流浃背，方才七分谎言三分真，还好赌对了。

    赵茗沉吟道：“方才我与你说的那些贤臣名将，都是助后汉太宗一统天下的功臣。如今天下四分，与当年三国鼎立颇为相似。只是东吴羸弱、南齐衰败，我大赵真正的强敌只有西秦。西秦王郑炯当年为一统朝纲，大肆诛杀世家大臣，反而使西秦元气大伤，而我大赵则正与之相反，皇权势微，朝政为你们三大世家把持。”

    楚铮不由得苦笑道：“长公主，这话有些过了吧。”

    赵茗看了他一眼，道：“事实就是如此，你们三大世家不过是互相牵制，谁都不敢有篡位之心而已。”

    楚铮大声咳嗽，这女人也是长公主啊，怎么一点也不懂得什么叫隐晦，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赵茗又道：“凡事有弊有利，这数十年来，三大世家人才辈出，我大赵国力也日渐强盛，已超越西秦。若不是君臣相争，恐怕早已对西秦用兵。如今三大世家成联盟之势，皇兄年已老迈，无力再奈何你们楚王方三家。但我可断言，若无外患，三大世家联盟必不会长久，到头来仍会争斗不休。楚铮，你们楚家为三大世家之首，令尊楚名棠乃治国安邦的奇才，而你又是楚家下一辈的个中翘楚，我想让你转告楚名棠，西秦王郑炯雄才大略，若任凭他整治西秦，恢复元气，大赵必难得安生。只有及时对西秦用兵，迫使西秦穷兵黩武，也许十年后我大赵便可有机会一统天下，使此地再现后汉太宗时的盛况，你楚铮那时必可在此间占一席之地。”

    楚铮这才明白赵茗的用意，暗想这女子倒也是个厉害人物，懂得将国内矛盾转化到国外去。可那西秦又岂是善与之辈，一旦两国开战三大世家不知会有多少精英会埋骨沙场，如此对她赵家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不过她说的也有理，西秦和赵国总会有一战，晚战还不如早战，父亲楚名棠似乎也有此意。

    既然赵茗将话说得如此明白，楚铮指了指那高堂之上，笑道：“那要看上面那位能否容下我们楚家了。”

    赵茗知他指的是赵庆，道：“你们不用操心此事，此事由我来掌控，他翻不到哪去。”虽说叶门曾有祖训不得干预朝政，可赵家已到了危及存亡之际，赵茗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楚铮呵呵笑道：“如此甚好。”

    不过楚铮却有些不明白，道：“小臣只是个未成年的小子，长公主为何不找家父亲自谈？”

    赵茗一窒，道：“你既是鹰堂堂主，楚名棠想必是要将你培养成楚家下代宗主，先由你转告吧。”她实在不想再见楚名棠，若与楚名棠商议此事，如果戴着面具定不能取信于他。可若示他于真面目，那段往事虽已过去那么多年，可她内力深厚，驻颜有术，容貌并未有太大改变，楚名棠一眼便可将她认出，到那时天知道会有什么变故。

    楚铮失笑道：“小臣上还有两位兄长，楚家宗主怎么由我来当？”

    赵茗盯着楚铮道：“除你父亲外，历代楚家宗主都由鹰堂堂主接任。楚名棠若无此意，怎会将你两个哥哥调出京城，他们二人也是才智之士，难道就当不得这鹰堂堂主吗？”

    楚铮甫听此言顿时一惊，心乱如麻。父亲若真如此做就是废长立幼，特别是大哥又无过错，怎能让他心服，楚铮不知道尚罢了，如今知道了又怎么面对大哥？

    赵茗道：“楚铮，今日就到此，你先回去吧。此事除了告诉你父亲知晓外，不可再说于任何人听。否则，我这侄女再怎么伤心，我也是顾不得了。”

    赵敏拉住她衣袖，不满地叫了声：“姑姑。”

    赵茗话虽如此说，但料想楚铮也不知那种不知轻重之人，否则楚名棠也不会对这儿子如此器重了。

    楚铮应了声“是”，转身向外走去。

    赵敏想跟他一同出去，却被赵茗一把拉住，道：“你先留下，姑姑还有事。” 赵茗原本还想与楚铮谈谈他与赵敏的事，可见他精神恍惚，显然楚名棠并未与他提起立他为下任宗主一事。赵茗不由得暗想，难道楚名棠还有他意？若真是如此，赵敏的婚事要暂且缓一下了。如今赵家处于危难之中，这侄女的婚事是个极大的筹码，可不能随意就这么定了。

    楚铮直觉赵茗并未骗他，可父亲如此做，大哥会甘心吗？楚铮与楚轩、楚原二人兄弟感情一直很好，他实在不想因此破坏彼此之间的关系。

    楚铮叹了口气，暗想只有回去再向父亲询问吧。

    宫内的小径上洒满飘落的黄叶，此时已是深秋的季节了。

    楚铮走在通向凤鸣宫的路上，忽然一个娇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公子走得如此之仓促，莫非急着与有情人相会？”

    楚铮一惊，向四下看去。那声音分明是用内功迫入他耳内的，而且功力颇为深厚。

    一个在不远处清扫落叶的宫女转过身，缓缓向楚铮走来。这女子乍眼看上去并不出众，眼睛比赵敏小了些，鼻子不如柳轻如来得细挺，一张嘴也似乎大了点，只有肤色还算差强人意，可这几样组合在一张脸上，竟有一种销魂蚀骨的媚意。

    楚铮缓缓吸了口气，道：“武媚娘？”

    武媚娘掩嘴轻笑道：“原来公子还记得媚娘啊，奴家还以为公子有了公主，早就把奴家给忘了呢。想不到公子竟是当朝三大世家之首楚家的小公子，难怪连天魅门都要对公子低头。”

    武媚娘身上的那身宫女服显然是新制的，看起来并不很合身，不过纵然如此依旧遮盖不住她曼妙的身材，这掩嘴一笑更是媚态万千，楚铮不得不承认，单论诱惑力而言，此女绝对举世无双。

    楚铮暗吸口气，道：“你怎知晓此事？”

    武媚娘脸露哀怨之色，道：“方才公子与公主从此地牵手而过，亲热无比，真是羡煞奴家了。先前奴家还不知那女子是谁，听管事太监说了才知是公主，唉，奴家再无指望了。”

    楚铮一皱眉，道：“不要在本公子面前耍弄你那‘媚惑众生’。你是何时进宫的，怎么本公子不知此事？”

    武媚娘道：“就是昨日，那张老头没禀报公子？”

    楚铮这才想起昨夜楚芳华送来过几份文书，当时府内事情较忙，而这几份文书也并无加急字样，自己竟忘了看了。

    武媚娘仍是一副可怜样，道：“公子，你是否对媚娘有所不满？”

    楚铮道：“此话怎讲。本公子何时对你不满了？”

    武媚娘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与媚娘一同进宫共二十二人，有三人直接被封为嫔妃，另十几人也安排得好好的，只有媚娘和其余四人一早起来就被逼着来此扫落叶。”

    楚铮淡淡道：“怎么，你也想当嫔妃？本公子将你送入宫，要你做什么张老先生没对你说吗？”若成了皇上的嫔妃，以后怎么留在赵庆身边？不过也难说，楚铮记忆中的那个武媚娘，不就先后侍奉李世民父子吗。

    武媚娘摇了摇手中扫把，道：“那也不该让媚娘做这种事吧，听那些人说入宫前她们家人就已经上下打点好了。唉，媚娘自幼孤苦伶仃，公子又对奴家视若弃履，媚娘只有认命了。”

    楚铮笑道：“古人云：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武媚娘掩耳跺足道：“不听不听，公子狡辩之词，媚娘不想听。”

    楚铮住口不再往下背，心中也有几分歉然，自己对这女子始终存有戒心，那张伯昌未得授意，自然也不敢擅自在宫里为武媚娘上下打通关节。

    楚铮看着武媚娘，突然道：“如果觉得在宫中不开心，跟我说一声，我就现在可以带你出去。”赵茗既然决心控制储君赵庆，武媚娘留在宫中已经并无必要，况且以赵茗的眼力，武媚娘这身媚功恐怕难逃她法眼，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

    武媚娘也收起了嬉笑之态，摇头道：“不劳公子费心了，既然来了，媚娘也就在此安心住下去了。”

    楚铮并不死心，道：“一入宫门深入海。这宫廷内险恶犹胜于江湖，你为何非要执意留在此地？”

    武媚娘道：“媚娘孤身一人，留在哪里不是一样？宫廷虽险恶，媚娘自信仍有自保之力。当年与媚娘一同入天魅门的有四十余人，三年后只剩下区区四个而已。公子难道还以为天魅门是些善良之辈吗？”

    楚铮默然，魔门中人崇尚天欲，从不在乎他人死活，楚铮在吴安然熏陶下对此也并不觉得怎么不对。可要是对着一群天真的孩子下手，楚铮绝不能容忍，此事倘真如此，那徐景清真是罪不可赦。

    楚铮突然道：“你与我出宫去吧，当初与你约定之事至此作废。出去后本公子扶持你成为天魅门之主。”

    武媚娘撇嘴道：“除非公子愿意媚娘侍奉左右，媚娘这就随公子离去。”

    楚铮心一动，看了看武媚娘，不觉又打消了这念头。武媚娘虽在别人眼中千娇百媚，可毕竟是后天功法所致，楚铮在龙象伏魔功护体之下，并没有太大影响，他还是比较喜欢柳轻如这种天生丽质的女子。何况这武媚娘根本让人捉摸不透，此番话也不知是真是假，她身负上古媚功，又决非是个甘于寂寞之人，带到楚府非把府中搅得翻天不可，除了少数几人外，恐怕都将为她所迷。即使父亲楚名棠心志坚定，但楚铮敢打赌他绝对抵制不了武媚娘的“媚惑众生”。

    楚铮不由得暗想：也许这种心法根本就不该存在于世上，幸亏其中大有缺陷，天魅门无心让之露于世人面前，否则历史上多出几个妲己，史书根本就不会如此写了。

    “那就随你意吧，”楚铮说道，“可如果你非要留在宫中，有一事我需告诫你，这宫里有位绝顶高手，你若接近储君必会被她察觉，若让她知你是魔门中人，她绝不会放过你。”

    武媚娘有些不信，以为楚铮故意在吓她，笑道：“媚娘这‘媚惑众生’还只在吴先生和公子面前吃过亏，那人比起吴先生如何？”

    楚铮沉声道：“即使我们师徒联手，也不是她的对手，而且那人是个女子，你的‘媚惑众生’在她面前根本起不了作用。”

    武媚娘一惊，强笑道：“宫中既然有如此高手，公子还将奴家送入宫做甚？”

    楚铮不想跟她解释太多，只是道：“如今不同往日，那人日后时常会在储君身边。你还是放下此念，与我出宫去吧。”说完，楚铮伸手拉向她衣袖。

    武媚娘突然身形一闪，连退几步，说道：“公子且慢，听奴家一言。奴家既然到了此地，就没想过再出去。我武媚娘一生受尽欺凌，又遭人所骗练了这绝命武功，今后时日不想再受控于任何人之手。”

    楚铮脸色一变，冷笑道：“你要留在宫中，应该不是仅为此原因吧。”

    武媚娘道：“公子心思缜密，媚娘的用意瞒不过公子。不错，我武媚娘已二十有二，‘媚惑众生’心法已修至前人最高境界，恐怕已时日无多，这一生媚娘被人欺负狠了，就想尝试一下成为一国之后的滋味。公子所说的那位绝代高手真也罢，假也罢，媚娘一无所惧。”

    楚铮目露杀机，道：“你说得如此直白，难道不怕我杀了你吗？”

    武媚娘将心意说出，好像轻松了许多，道：“此乃媚娘的心愿，公子若是不准，媚娘这条命是公子所救，公子若想取回去请自便。”

    楚铮不由得暗自苦笑，自己犹如打开了潘多拉之盒，将这女子送入宫中实在是大错特错。前世看书时那些主角回到过去都是算无遗策，可自己怎么就时常吃瘪，辛苦安排下的棋子到头来不仅无用，还成了自己的大麻烦。

    “你还真不负了武媚娘这名字。” 楚铮从怀中掏出当日武媚娘送于他的玉佩， “你还记得此物吗？”

    武媚娘偏过脸去，说道：“当然记得，奴家还记得当日曾说过若日后媚娘做了什么对不起公子之事，公子可将此玉佩击碎后交于媚娘，媚娘便自尽于碎玉前。”

    楚铮手中微微用力，盯着武媚娘道：“此言还当真吗？”

    武媚娘手抚****，决然道：“玉一碎，媚娘自当自断心脉。”

    楚铮看着她，只见武媚娘脸色苍白，神情倔强，再不带一丝‘媚惑众生’的意味，楚铮反而心一软，想了想还是算了，自己此生从未杀过一人，何况眼前又是个女子，而且此女子也是苦命之人，已命不长久。反正有赵茗在，这武媚娘再厉害也不能掀起多大风浪。而且那边另几个宫女已经注意到这里，不时地往这边看着，若武媚娘突然自尽于此，楚铮有七八张嘴都说不清。

    楚铮将玉佩置于掌中，淡淡说道：“既然你心已决，我也不勉强。你是何等人物，小小一块玉佩又怎么约束你。这块玉佩就还于你吧，你我从此不再有瓜葛，不过武媚娘你可要记好了，想当皇后可以，但需安分守己些，否则就算你成了女皇，我楚铮也能取你性命。”

    “女皇？”武媚娘眼放异彩，“的确又胜皇后一等。”

    楚铮手捂额头，自己在说些什么啊。

    “想当女皇，下辈子吧。”楚铮摇了摇头，将玉佩抛给武媚娘，转身离去。

    武媚娘望着楚铮的背影，眼神渐渐黯淡下来。她轻抚着手中玉佩，喃喃道：“明明对你说了，只要你愿意收留媚娘，媚娘便会跟你去的。可你偏偏不回答，看来在你心中，是根本就是看不起媚娘的。你是世家公子，媚娘只是个江湖女子，当然入不得你眼了。也许是你年纪小，根本不懂女人家的心思？”

    武媚娘将玉佩贴于脸颊上，感受着楚铮的气味，突然扑哧一笑：“若你真再大那么几岁，你要不要媚娘，媚娘都缠定你了。”

    “不过你既然未将此佩捏碎，看来对媚娘还是有几分在意的。若你方才真它捏碎，媚娘的心也会跟之而碎，世上再无一人可值得牵挂。”武媚娘突然语气又转苍凉，“也不知媚娘能不能看到你真正长大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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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 兄弟阋墙

﻿楚铮回到凤鸣宫，孙得山忙迎了上来，躬身道：“五公子回来了？”

    楚铮嗯了一声，道：“姑姑去皇上那里还未回来？”

    “正是。公子先到屋内坐会儿吧。”

    到了屋内，孙得山亲自为楚铮泡了盏茶。楚铮坐下后脸色阴沉，靠在椅背上，怔怔出神。

    孙得山忐忑不安，不知这五公子为何心烦，刚刚与敏公主出去还好好的，怎么回来就一脸不高兴呢，难道二人闹什么别扭了？

    楚铮突然摇头笑道：“武媚娘。”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何就对这女子如此岂惮？莫非只是因为这名字？若是换了张媚娘、李媚娘，楚铮自忖应该没这么闹心吧？可如今这时代又非贞观年间，这帝王之权远不及后世之大，君要臣死君不得不死的愚忠在当今来说简直是个笑话，起码三大世家不会把这当回事。就算此武媚娘是彼武媚娘，也不过是个精通媚功的一个女子罢了，皇上手中都无权，她凭什么来掌握朝中大权？若仅凭武功，楚铮都自信一人出手也可将此女击毙，何况楚王两家还有众多高手。

    想通了此节，楚铮不由得心情一松，转头叫道：“孙得山？”

    孙得山一愣，道：“小的在。”心中却有些奇怪，楚铮一直很客气地叫自己孙公公的，怎么突然间就直呼名字了。

    楚铮道：“你可是玄字九号？”

    孙得山脸露惊讶之色。当年那将自己送入宫中的老者曾将自己编为玄字九号，还没等自己弄清其中意思，贵妃娘娘就已接手了宫内青堂中人，这编号已经很久没听有人提起了。

    可他毕竟是个聪明人，隐约猜到了其中关系，忙道：“小的正是。”

    楚铮道：“当年与你一同奉命到贵妃娘娘手下效力的共有二十一人，如今这些人都还在吗？”

    孙得山心中更无怀疑，道：“回禀公子，还有十九人。那两人一人病死，另一人心生异志为娘娘所杖杀。”

    楚铮看着他，道：“孙得山，你既然深得娘娘信任，看来你办事能力不差。我有一事要托付于你。”

    孙得山想了想，道：“公子请讲，只要与娘娘之事不违背，小的必会全力而为。”

    楚铮一笑，道：“放心，此事我也会禀报娘娘，你不必担心。宫里最近新进来一批宫女，这事你该知道吧。”

    孙得山道：“小的知晓，明日凤鸣宫也要从中挑几位宫女。”

    楚铮心中一动，要不就将武媚娘安排在姑姑身边？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武媚娘心意已决，就算把她置于凤鸣宫也无用，何况她武功不弱，万一情急之下伤了姑姑可就不好了。

    “这批宫女中有一个叫武媚娘的，你安排几人暗中监视，再去收买一个新来的宫女，安排她与武媚娘同住。记下此女一举一动，每日报于我处。”

    在孙得山心目中仍是以贵妃娘娘为重，一听楚铮就让他办这事，不由得松了口气，道：“公子放心，小的马上就去操办。”

    楚铮沉思道：“此事也不必做得太刻意，无需全用你们那一十九人，另，此事除你之外，不可让他人知道是我主使。”

    “小的明白。”

    孙得山向楚铮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楚琳回来了，见楚铮一人在此有些奇怪，道：“敏儿呢？”

    楚铮苦笑道：“被她姑姑叫去了。”

    楚琳不由得眉心一皱，道：“她所为何事？”自从那次楚铮差点命丧赵茗之手，楚琳原先对叶先生的好感已经荡然无存。

    赵茗与楚铮所谈之事甚为机密，且叮嘱过楚铮只可告知楚名棠一人，楚铮便推诿了几句，忙催促着楚琳动身。

    楚铮陪着楚琳回到了楚府，楚夫人已在厅中等候，见楚琳来了，便笑嘻嘻地上前行礼。楚琳忙拦道：“嫂嫂，这又不是在宫里，你不是要折杀小妹吗？”

    楚夫人顺势起身，笑道：“皇上这么爽快准你回府了？”

    楚琳淡淡说道：“是的，这些日子皇上似乎也想开了，对小妹的怨气也消了不少。”

    楚夫人讥道：“可能他知道事不可为了吧。”

    楚琳怅然若失，道：“也许吧，他毕竟也老了。”

    楚夫人突然觉得与楚琳谈论此事并不合适，毕竟二人还有夫妻之情，便有意调转话题，说起京城最近的趣事来。

    可一说到京城趣事，难免就提及楚铮与赵敏之事。楚铮觉得有些不妙，连忙起身告退。

    楚琳却叫住他，道：“铮儿，你先别走。姑姑之前就已经跟你娘说过了，这次回府里就住在你的踏青园。”

    楚铮笑道：“侄儿欢迎之至。”

    楚琳坐在那里，看着楚铮笑吟吟。

    楚铮心中发毛，他最怕楚夫人这般笑法，眼前这姑姑比母亲也差不到哪去，不由得强笑道：“姑姑，侄儿有何不妥吗？”

    楚琳笑眯眯地说道：“不妥之处倒没有。不过听你娘说，你已经纳妾了，那女子长得颇为标致？”

    楚铮有些难堪，道：“那柳轻如也是个苦命女子，侄儿与她只有一个名份而已。”

    楚琳正色道：“那就好，敏儿对你深情意切，你可不要负了她，千万不可她还未入门，你连孩儿都有了。”

    楚夫人在一旁忍不住一笑。

    楚铮无奈道：“姑姑你在说什么呢，侄儿与轻如姐可是清清白白的。”

    楚夫人白了他一眼，道：“若不是你父亲强令你未成年前不得与轻如圆房，你能把持得住？”

    楚铮恼羞成怒，知道自己在这两人面前讨不了好，索性拂袖而去。

    身后顿时传来一阵笑声。

    楚铮气冲冲地向踏青园走去，迎面正好碰到刚刚回府的楚名棠。

    楚名棠见楚铮脸色不善，不由得一怔，道：“铮儿，你姑姑已经到了？”

    楚铮道：“是的，父亲。姑姑正在内屋与娘说话。”

    楚名棠哦了一声，便向内屋走去。

    楚铮突然想赵茗之事，忙道：“父亲，孩儿有事禀报。”

    楚名棠边走边道：“就这说吧，为父还要去见你姑姑。”

    楚铮连着几步赶到楚名棠面前，道：“父亲，此事极其重要。”

    楚名棠见楚铮神色凝重，想了想点头道：“那好，到为父书房去吧。”

    到了书房，楚铮将赵茗之言一一向楚名棠说了。

    书房中一阵寂静，楚名棠突然哼了一声，道：“女子涉政，其祸无穷。”

    楚铮心里有些不赞同，暗暗嘀咕娘不是也经常为父亲出谋划策吗，那些女中翘楚未必会比男人差到哪去。

    楚名棠道：“不过她倒也有几分眼光，知道要趁早对西秦动手。但说来轻松，可真要付诸实施，谈何容易。”

    楚铮并不出声，他知道自己在处理军国大事上，比父亲差得远了。

    楚名棠道：“这些年来，皇上一直无心用兵，大赵国兵力布署一直以防御为主，一旦外敌来袭，只能消极应战。真要对西秦用兵是何等大事，岂是十天半月就能准备好的？粮草储运、征用苦力等诸事起码需要数年之久，哪能说打就打。还有军力调动，攻打西秦难道仅靠西线大营吗？当然还需调集北疆和南线大营起码十万大军，而且要打就要兵贵神速，打得西秦措手不及，否则两国各聚集数十万大军对垒阵前，我大赵比西秦强不到哪去，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最多不过像西秦一年前那样无功而返。”

    “还有，到底由谁来统率大军？西线统领方令明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若大战一起，军情千变万化，时机稍纵即逝，以方令明的性格根本不适合担当此任。可西线大营与西秦长年对垒，彼此颇为熟悉，与西秦一战还需大力依仗他们，若以北疆或南线大营统领为主帅，显然不妥，何况几人都是一方大营的统领，方令明未必就心服。军中将领不齐心，那这个仗还打什么。可这方令明又动不得，此人在西线大营十几年，帐下众将官大都为他一手提拔，若将他强行调离，众人心中难免会不满，以致动摇军心，况且他还是方令信堂弟，方家在军中仅此一员大将，方令信是绝不会同意将他从西线大营统领之位上撤下的。”

    楚铮不由得说道：“那能不能让郭尚书为帅，方令明为辅，郭伯伯在军中德高望重，又是兵部尚书，方令明也不会有异议。”

    楚名棠看了他一眼，道：“你说的不错，这的确是上上策。可郭怀对皇上极为忠心，对为父则一直疑神疑鬼，将他调往西线他肯定认为为父定有所图谋，而且皇上也不会安心，朝中忠于他的臣子也就这几人了。铮儿，你去与那长公主说，只要她能说服郭怀担当此任，两年内必可对西秦用兵。”

    楚铮答道：“是，父亲。”正欲离去，赵茗所说楚府宗主向来由鹰堂堂主接任之言突然从他脑中闪过，楚铮看了楚名棠，欲言又止。

    楚名棠觉察到楚铮有些异常，道：“铮儿，还有事么？”

    楚铮犹豫道：“父亲，孩儿有一事憋在心里好久了。大哥和三哥在京城不过半年，父亲却将二位兄长同时外放出京，其中可是因孩儿之故？”

    楚名棠看着楚铮，道：“你何处听得此言？”

    楚铮默然不语。

    楚名棠叹了口气，道：“铮儿，鹰堂交于你手中，你做得甚好，为父颇为欣慰。你不必理会外人之言，为父这般自有为父的道理。”

    楚铮道：“兄弟合力，其利断金。若我们兄弟间尚不能齐心，如何能应对外来之敌？孩儿是幼子，父亲这般做难免有人心有不服。”

    楚名棠踱了几步，突然转身盯着楚铮道：“铮儿，为父若现在就让你让出鹰堂堂主之位，转交给你大哥，从此以后你为族内闲散人士，不得再掌族中大权，你是否愿意？”

    楚铮这些时日来掌控鹰堂，已深味手握大权的美妙之处，此时听楚名棠此言， “遵命”二字在他喉间涌动，却怎么也无法说出来。

    楚名棠冷笑道：“你与你大哥一样，都不是甘居人下之辈，又何必在为父面前惺惺作态？”

    楚铮一惊，忙俯首道：“孩儿决无此意。”

    楚名棠哼了一声，道：“也许你此时尚有几分诚意，可时间一长，手中之权怎肯交出？自古以来，多少大丈夫在权势面前折腰，你又岂能免俗？你既已踏上仕途，难道不想象为父这般掌握万人生死于手中？你平日常有惊世骇俗之举，虽极力掩饰，可据为父看来，就连皇上你恐怕都未必放在心上。用古人话来说，你是天生反骨！”

    此言一出，楚铮顿时汗流浃背。

    “你们三兄弟或许只有原儿能蔑视权势，你和你大哥都是做不到的。”楚名棠道：“今日所言仅至于此，轩儿大婚在即，你还是多操心此事吧。”

    “是，父亲。”楚铮几乎是落荒而逃。父亲这番话简直让自己有种赤裸裸的感觉，老头子太可怕了。

    却不知楚名棠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也是感慨万端。当初他让楚铮执掌鹰堂原本是无奈之举，还抱有观望之意，可没想到才过了半年时间，楚铮已经将鹰堂牢牢掌控在手中，大肆提拔心腹，连楚名佐等族中实权人物也被排挤出去。事到如今已经容不得楚名棠反悔了，除非即刻将楚轩从南线召回接掌鹰堂，或许还有几分挽回的余地，可这般出尔反尔如何让鹰堂中人信服？只会让鹰堂又生动荡。而且楚名棠相信不管如何，楚轩当堂主肯定不如楚铮胜任。

    轩儿，你这弟弟着实太出众了。楚名棠暗暗想道，照此下去，为了我们楚家，为父只好有愧于你了。

    ※         ※         ※       ※         ※         ※

    楚铮率领千名家将，一大早就赶到京城外十里处。楚轩等人今日就要到了，楚名棠一想自己母亲也在此行中，况且宁家小姐算是正式入楚家门了，便命楚铮十里外相迎。

    楚铮跨下的火云驹极少出城，今日难得见到空旷的大地，登时兴奋起来，不停地刨着蹄，楚铮不得不两腿发力，死死地夹住它腹部。

    一旁的吴安然叹道：“好一匹血性马，只是落在你手里可是大材小用了。”

    楚铮一笑道：“老骥伏枥，尚能志在千里。这火云驹总有它大放异彩的那一天，何况除了徒儿，还没人能驯服此驹。”

    吴安然哼了一声道：“是吗，要不让为师试试？”

    楚铮心里一突，他驯服火云驹的手段也不甚光彩，此驹不过是屈于自己的强势之下，对自己的忠诚度可想而知。吴安然武功高强，火云驹又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十有八九会变节。

    楚铮突然向前一指，道：“小欧阳打探消息回来了。”

    欧阳枝敏赶到楚铮面前翻身下马，单膝及地行礼道：“启禀公子，大公子和三公子一行已至落日坡，正在休整。”

    楚铮精神一振，道：“传令下去，众家将与我一同去迎接大哥一行。”说完一抖缰绳，火云驹如离弦之箭蹿了出去。

    火云驹亢奋无比，楚铮虽极力控制速度，但仍将众人越拉越远。

    不消片刻，楚铮已隐约望见了楚轩一行。楚铮一夹马腹，火云驹速度突然加快数倍，如一道红色闪电般向前冲去。

    身后的家将们登时发出一声哀鸣，这五公子也太不体恤下属了。

    楚轩一行中也奔出一骑，长笑道：“小五，你可是愈发张狂了。”

    楚铮一勒缰绳，火云驹一声长嘶成“人”形而立，显然是意犹未尽。

    楚铮拱手笑道：“小弟参见三哥。多日不见，三哥风采依旧，愈加英武了。”

    楚原一拳打向楚铮，道：“多日不见，你倒是愈加变得油嘴滑舌了。”

    楚铮一沉肩闪过这一拳，笑道：“有三哥专美于前，小弟岂敢坠后？”

    兄弟俩嬉笑技术打闹了一会，楚原羡慕地看了火云驹一眼，突然叹道：“怎么什么好东西都让你取了，小心招人忌讳。”

    前几日被父亲训斥了一顿，楚铮从此多了番心思，此时听出楚原话中有话，却故作不知，笑道：“似此等良驹，小弟一是机缘凑巧，二是有能力将之驯服。别人会怎么想，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楚原苦笑道：“算了，不说了，后面去拜见祖母吧。她老人家若知道是你来接她，心里必然十分高兴。”

    楚铮问道：“这一路上祖母还好吗？”

    楚原脸露忧色，道：“她老人家毕竟年事已高，虽然我与大哥尽量减缓行程，可一路奔波下来，祖母还是颇为疲惫，到了京城还需好生调养才是。”

    两人边说着边往前走着，来到队伍之中。楚铮看了看，绝大多数人不识，显然为此行护卫的大都是宁府的家将。

    楚铮忽见不远处楚轩骑着一匹黑色骏马，正指使着下人整理行装，忙驱使火云驹向前小跑几步，拱手道：“小弟参见大哥。”

    楚轩抬头见是楚铮，微微一愣，淡淡说道：“你来了。”

    楚铮笑道：“大哥大婚在即，小弟自当效力。小弟先去见过祖母她老人家，再向宁家姐姐贺喜。”

    楚原笑道：“小弟居心不良，想寻宁家妮子开心了。可这女子脸皮极薄，这一路连我都没见几次，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楚家兄弟都是在平原城长大，与宁家姑娘自幼相熟，说起话来也没什么顾忌。

    不料楚轩脸一沉，道：“她已是你们二人大嫂，以后言语间注意些。”

    楚原和楚铮相顾愕然。

    楚铮反应较快，道：“小弟遵命。三哥，祖母在哪驾座车上，小弟急着拜见她老人家。”

    楚原闷声道：“随我来吧。”

    拐过一个弯，楚铮有意无意地说道：“大哥似乎变了好多。”

    楚原叹道：“自从他离开京城，我就很少看他露出笑颜。到了平原城，他对宁家妮子也颇为冷淡，宁家妮子找我都哭诉过几回，可我又能怎么办？”

    楚铮关切地问道：“大哥难道有什么心事？”

    楚原白了他一眼，欲说些什么，却又忍了下来，摇头道：“他从不将心事与旁人诉说，我哪知道他所为何事。只是你以后在他面前注意一些，毕竟他是长兄，方才你就应该下马向他行礼才是。”

    楚铮苦笑道：“小弟是没想到此处。可我们三兄弟何时曾讲究这般小节了？”

    楚铮哼了一声：“如今不同往日了。”

    楚老夫人见自己最疼爱的孙子来了，十分欢喜，精神也好了许多，将楚铮叫到身边，絮絮叨叨地与他聊着。楚轩的新婚妻子宁小仙的座车就在楚老夫人旁边，这时代的男女之防并不甚严，听说小叔子来了，宁小仙便也下车过来相见。

    楚铮见宁小仙脸色憔悴，浑然没有大婚前的喜气，不由得暗叹一声，正想上前行礼，楚轩策马走了过来，见楚铮和楚老夫人颇为亲密，脸色一寒，随即又笑着向楚老夫人道：“祖母，小五奉父亲之命来接您了，我们早些起程吧，争取在日落前赶到府里，爹娘正等着给您请安呢。”

    楚铮也笑道：“大哥说得极是，姑姑也在府中等候您老人家呢。”

    楚老夫人一听楚琳也在府中，连连催促楚轩快些起程。

    三兄弟并驾齐驱，楚原突然一指前方，道：“大哥，小五，你们还记得这里吗？”

    楚铮向前看去，心中一凛道：“落日坡？”

    楚原道：“不错，正是落日坡。上次与父亲同行至此时我们还不知此地何名，我只记得父亲策马到此山头，我们兄弟三人随之左右，共同眺望上京城。当时我是热血沸腾，可如今故地重游，却不知为何再也没有了那份感觉。”

    楚轩心中一动，他知道这个弟弟平日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上是个颇为精明之人，自己的心思恐怕他早已看透。楚轩向楚铮看去，只见这个幼弟脸上笑呵呵地并无异色，不由得一阵心烦，不想再听楚原的旁敲侧击，便向楚铮问道：“五弟，听说京城形势大变，梁上允一死，这刑部尚书之位落入何入之手？”

    楚铮道：“父亲曾与方令信有过约定，这刑部尚书一职由方家族人出任。可梁上允死后，皇上至今仍未上过早朝，父亲和方令信联名保举方令信之弟方令白为刑部尚书的奏折至今仍未批复，但此事已成定局，皇上也无法改变，不过再拖些时日罢了。”

    楚原摆摆手道：“朝中之事如今还管他做甚，再怎么变来变去也是三大世家的天下。我最感兴趣的倒是另一件事。小五，我们在路上就听说你和敏公主好上了，是否真有其事？”

    楚铮干笑道：“谣言，纯属一派胡言。”

    楚原摇头道：“无风不起浪，小五你别糊弄我们。这一路上府里常有家将来禀报京城的情况，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何况你通常都喜欢比你大些的女子，又有前科在先，如你所疼爱的柳轻如就比你大了好几岁，敏公主似乎比你大了也有两岁吧，正合你的口味。”

    楚铮并未恼羞成怒，反而若有所思地问道：“府中时常还有家将到此？哪个混账东西如此大胆，敢乱嚼舌头？”

    楚轩突然伸腿一踢楚原跨下战马臀部，道：“快到前面看看去，好似有些不妥。”

    楚原措不及防，被楚轩赶着一同向车队前方去了。

    楚铮眯着眼看着二人身影，微微一笑，转身向易容混在楚府家将中的楚芳华等招招手，道：“你们几个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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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暗下伏子

﻿楚轩和楚原回到府里后，楚铮终于可以大松一口气了，毕竟他仍尚未成年，让他到京城官员府上送请柬只是无奈之举，如今楚原回来了，这事就交于他了，楚铮总算告别了送上门让人参观的尴尬场面了。

    和楚铮一样轻松许多的是楚名棠。楚夫人将她的几个妹妹不论是否在京全都接到府里为楚轩准备婚事。在楚名棠看来，这几个女人对婚事的细节要求之严已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他简直无法忍受。可梁上允儿子成婚时方令信对梁家的大肆嘲弄楚名棠仍记忆犹新，他自知自己出身贫寒，在这方面甚至还不如当时的梁上允。真正的名门世家不是以一时的地位高低能决定的，楚名棠并不想让方令信也暗中嘲笑自己，于是干脆撒手不管，让王家这几个女人去折腾吧。

    楚夫人见夫君任由她做主，反而更觉开心。当年她与楚名棠成亲时，楚名棠虽不能说是个无名之辈，但很多人都对他不屑一顾，虽说有王家的名声支撑着，但仍显得有些冷清，这实是楚夫人心头一大憾事，如今儿子成亲了，楚夫人决心为楚轩准备一个京城空前的大婚典礼。 楚夫人的几个妹妹存心讨好姐姐，又不用她们自己花钱，于是将每个细微之处都做得奢华到极致。

    楚府的下人家将们真是苦不堪言，被几个姨奶奶差遣得团团转，此时虽夜已深，楚府仍在挑灯夜战，忙碌不停。

    楚铮的踏青园是府里仅有的几个安静之处，只在门口挂了几个灯笼了事。下人们经过此地都是蹑手蹑脚，不敢发出声息，几个姨娘也对这姨甥有所顾忌，不敢随便来打扰，睁只眼闭只眼就这么过去了。

    一个黑影缓缓地走到踏青园墙外，突然腾身而起越过墙头，悄无声息地飘落于地，也不停留，便向楚铮房间走去。

    楚铮房间仍闪着微弱的灯光，那人走到门前，伸指在门上弹了数下，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楚铮坐在书案前，也不抬头，轻笑道：“师父，以后徒儿若是与轻如姐圆了房，你也是这般闯进来？徒儿倒是没关系，可你让轻如姐如何是好？”

    吴安然听楚铮语带机锋，欲要反驳，却竟觉得有些顾忌，只好哼了一声道：“楚芳华那妮子已经打探清楚了，你到底去不去？”

    楚铮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之色，随即强笑道：“去看看也好。”

    吴安然领着楚铮小心地避开楚府中人，来到一僻静之处。两人放轻脚步，躲到灌木丛中，只见不远处一人独自伫立。

    楚铮武功早已到夜中视物之境，虽身处黑暗之中，却将那人面目看得清清楚楚，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自己的大哥楚轩。

    楚轩神情木然，突然开口说道：“怎么，你来此地还有些不情愿吗？”

    黑暗中走出一人躬身行礼道：“大公子，小的岂敢有此心。不过府中上下都在为大公子的婚事忙碌，小的身为府中执事，诸事缠身，还请大公子见谅。”

    楚轩无暇计较此事，冷哼道：“李诚，本公子让你打探之事，你可有眉目？”

    李诚道：“大公子，五公子在府中任何职小的尚未打探清楚。原先那些平原城来的家将仍由小的掌控，五公子绝没有插手其中。但自从到了京城后，府中多了许多人，大都是原上京楚府留下的，却未编入楚府家将之列，老爷也不让小的过问他们之事。但据小的观察，这些下人武功极高，老爷出行都只由他们护卫，且对五公子极为尊敬，似乎只听从老爷和五公子之命。”

    楚轩到了京城后就到禁卫军中报道，出任偏将并掌管着一个禁卫营。他原本以为自己至少要在京中呆上几年，因此平时心思大都放在军中，对府中下人的变动不是很在意。此时听李诚一说，心中不由得有些惧意，五弟楚铮原本武功就高，手下再有这些人相助，自己是很难与之相比的。

    “本公子让你去招募江湖中人，这事你去办了没有？”楚轩沉声说道。

    李诚道：“小的前些日子曾借为大少婚事选购物品时，特意去了趟太平府，并与太平展家的家主展风楼密谈了数次，那展风楼已答应为公子效命。太平展家乃是武林六大世家之一，门中高手如云，实是公子一大助力。”

    楚轩脸色稍霁，道：“这事你办得不错。可那展风楼当日本公子也曾见过，他武功虽高，但也未必是小五师父吴先生的对手，他那儿子更是窝囊废，竟连小五三拳都接不下，这也叫高手？”

    李诚鬓角微汗，道：“公子，那展仲谋不过是展家的二代子弟，而且据说只因他是展风楼之子才被捧成什么武林四公子的，族内有不少人的武功远在他之上，而且展家还有不少与展风楼同辈的高手，实力不容小觑。”

    楚轩哼了声道：“但愿如此吧。不过你是如何让那展风楼答应为本公子效命的？江湖中人匪气甚重，可不能掉以轻心。”

    李诚答道：“太平府是个偏僻之地，展家早就有心向外扩展，只是不知为何以前楚王两家对他根本没兴趣，而方家又自命书香世家，对江湖豪强也兴致缺缺。展家实力又不弱，一些中小世家他们又觉得看不上眼。况且上次老爷赴京途中，那展家便已得罪了公子，展风楼一直为此事忧心忡忡。听小的说少爷想招抚他们，展风楼很快便答应下来，只是提出展家日后想要安置在京城之中，并请公子助他们展家少年弟子走上仕途，小人斗胆，替公子应承了下来。”

    楚轩道：“这不过小事一桩。但你仍不可放松，江湖中门派不少，给我多找些高手来，绝不能输于小五。”

    李诚应道：“是，小的全力去办。”

    “府里那些从平原城来的家将们怎么样，还可靠吗？”楚轩又问道。

    李诚犹豫了一会儿才道：“五公子对平原城来的家将倒从未关注过，家将们对大公子也十分忠心，可是……”

    “可是什么？”

    “高士英高老爷子等几位客卿和十几名家将不久前已退出楚府了。”

    “什么？”楚轩感到无比震惊，这些人才是他最为依仗的，特别是那高老爷子，他曾亲眼见他一人便轻易击杀十余名江湖贼人，据说是当今有数的高手，这人怎么可以让他走呢？

    楚轩指着李诚怒骂道：“混账东西，本公子临走时曾交代过你，不管怎样都要留下他们。你是怎么办事的？”

    李诚颤声道：“他们走时根本就未对小的说过。小的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些人全是夫人娘家靖北侯府的人，只负责保护夫人和老爷的，而且只听命于夫人。小人不敢去找高老爷子，就是怕夫人知晓此事啊。”

    楚轩眼前一黑，几欲摔倒。李诚做的没错，此事若给娘知道了，以娘对楚铮的疼爱，她是肯定不会帮自己的。可家族内争靠的就是这些死士，自己在南线大营虽已是偏将，但手下军队是万万不能调动的，否则跟起兵谋反根本没什么差别。况且楚铮现也是副将，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也可掌管一营的禁卫军了。

    楚轩暗暗咬牙，父亲也不知是怎么想的，非要让自己去南线大营，这摆明了就是要废长立幼。不行，自己若不抗争，这辈子就要在南线度过了。

    “李诚，这些人就不要再管了。你要想尽办法替本公子找一人。”楚轩说道，“你还记得小五在皇宫内被人打伤一事吗？”

    李诚一愣，道：“小的记得。”

    楚轩眼中闪过一抹狠毒色，道：“听说小五在那人面前根本就无还手之力，看来此人武功尚远在那吴先生之上。而且小五给人打成这样，父亲居然毫不吭声，其中必大有玄机。你一定要找到那人，对他说只要他助本公子当上楚家宗主，将来他有什么要求本公子都可答应他。”

    李诚惊道：“公子，这怎么可以，万一到时那人提出什么非分之求怎么办？”

    楚轩恨声道：“若小五成了楚家宗主，本公子什么都没了，只能在南线终老，只能拼此一搏了。何况我若当上宗主，合楚王两家之力，难道还怕了那人不成。”

    李诚有些为难，道：“府中对此事一直忌讳莫深，恐怕除了老爷、夫人和五公子外，无人能知此人是何来历。而且这人深居内宫之中，叫小的如何去找，况且以小人的身份，那人又怎么肯见？”

    楚轩道：“你先只管去打探，实在不行本公子就从南线大营赶回京城。李诚，你要知道你是我的人，若小五得势，你还有望成为楚府总管吗？在小五眼里，你恐怕还及不上那张得利。只要你办成此事，本公子在此发誓，此生绝不会亏待于你。”

    李诚沉默半晌，道：“小的遵命。”

    楚轩挥挥手，道：“你去吧。”

    等二人走远，吴安然站起身来叹道：“本是同根，相煎何急啊。”

    感叹了一会儿，吴安然又对楚铮说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人，看来对此事你早有所知，不然也不会让鹰堂中人监视你大哥了。”

    楚铮苦笑道：“自古同根想煎的例子还少吗？我原本没想到大哥对我恨意会是如此之深，双亲尚在世就想对徒儿下手。只是在迎亲时听三哥说起常有府中下人来见大哥这才起了疑心，大哥是长子，府中下人特别是从平原城来的家将们对大哥忠心的必然不少。哼，果然如此。”

    吴安然看着他道：“那你想如何去做？你大哥看来是想将你除之而后快了，不然也不会想去找那叶先生了。要不先下手为强？”

    李诚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屋内。他是府内的管事，为了准备楚轩大婚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可大少爷的那番话更似一座大山般压在他胸口。

    看了看已熟睡的妻子，李诚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人倒好，整日无忧无虑的，哪知道自己所受的压力有多重啊。

    来京城之前，李诚一直以为楚家将来的主人是大少爷。他虽早已是府中管事，可平原楚府与京城楚府完全不同，平原楚府只能影响一郡，而到了京城，那三品以下的官员见了楚府管事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李诚才刚过三十，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楚名棠总有一天会老去，如果不早些在府中找个靠山，将来恐怕连这管事都未必坐得住。李诚别无他求，只想日后能一直留在楚府，因此对楚轩百般奉承。

    不料没过多久，楚名棠居然要将大公子和三公子外放出京。李诚平日里与京城几大世家的管事也颇有来往，知道世家子弟外放历练也是常有的事，但楚名棠命楚轩在平原城与宁家小姐成婚这就有些异常了，世家大族中通常只有无望继承家业的子孙才会将妻儿带离京城，更勿论在外成婚了。虽说后来楚名棠命楚轩回京成亲，但大婚后楚轩带着新婚夫人仍得回平原城，其意昭昭，有心人一眼便知。

    李诚仍清楚地记得当楚轩得知此事时那徒然变青的脸，若不是他拦着，楚轩会将房中所有的东西砸烂。不过这也怪不得楚轩，李诚不由想道，既未犯错又毫无理由地被放逐到边疆，而且种种迹像显示楚名棠是在废长立幼，换了谁也受不了。

    李诚摇了摇头，觉得浑身酸软，也不想再洗漱了，何况睡不了两个时辰天就亮了，便和衣在妻子身边躺下，不消片刻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诚突然觉得有些发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见门窗关得好好的，不觉有些奇怪，正想再躺下，却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坐在桌旁。

    李诚一惊非同小可，腾地坐了起来，翻身下床。一旁妻子也被惊醒了，半起身不满地咕哝了一句：“你做什么啊。”

    只听“啪”一声轻响，李诚感到一丝劲风从面前掠过，妻子哼了一声，又倒了下去。

    李诚登时冷汗迭冒，他的见识不少，知道来人必是个武林高手。忙伸手探了探妻子鼻息，李诚稍稍松了口气，妻子还好没事只是晕了过去。

    那人掏出火石，点燃了桌上的蜡烛，烛光映在他的脸上，李诚气息不由得一促，来人竟是五公子楚铮。

    他来做什么？李诚暗暗寻思。他与楚铮平日并无来往，平日见了施个礼就是，五公子绝不会无缘无故深夜来此。

    李诚想起不久前才与楚轩会过面，顿时脸色惨白。

    楚铮见他神色突变，淡淡说道：“李管事是府中有数的精明人，应猜出到我的来意了吧？”

    李诚颤声说道：“五公子，小的不明白您的意思。”

    楚铮冷笑道：“难怪人说聪明人时常又都存有侥幸之心，李管事，大哥都许诺你为府内总管了，怎么就无胆承认？”

    李诚紧咬牙关，双手紧紧扣着，试着控制自己不停颤抖的身躯。他突然感到无比后悔，他们两兄弟争就争呗，关自己何事？

    楚铮哼了一声说道：“我们兄弟之间的事，你有何资格插手其中。大哥大婚后仍要回南线大营，李诚，你不过是个府里的管事，你要助他对付我是不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李诚脸色惨白，道：“既然五公子已知此事，小的无话可说。不过请五公子念在小的为府里效命多年，饶了小的妻儿。” 楚铮既已知道他与楚轩之事，又深夜潜入此地，李诚自忖难以幸免，可这也没什么好埋怨的，自己既然投靠楚轩，楚铮自然不能容他，可想到自己的妻儿，李诚却实在难以割舍。

    楚铮看了他一眼，道：“我有说过要杀你吗？”

    李诚一听似看到丝希望，忙道：“若五公子能宽大为怀，小的愿一早便向老爷辞行，领着家眷从此归隐山林，永不在世间露面。”

    楚铮呵呵一笑，道：“走？李诚，你在平原城执掌府中家将多年，家父对你向来颇为器重我想也不是毫无缘由的。你说，他老人家会让你走吗，何况你以何理由离开楚府？难道要直言相告吗？倘若如此，父亲必然震怒，大哥也不会放你生离京城，毕竟我们兄弟之争是不能摆到台面上来说的。”

    李诚道：“那五公子意欲何为？”

    楚铮沉默半晌，突然问道：“大哥何时起对我不满的？”

    李诚想了下道：“应是离京之前吧。大公子知道老爷要将他安置到平原城后一度方寸大乱，后来才发现老爷此举可能是因五公子您之故，才命小人在京城打探五公子您的消息。”

    楚铮摇头苦笑道：“难怪大哥离京前颇为古怪。可此事内因我也是近几日才知晓，况且对大哥我一直极为敬重，根本就无对他不利之心，大哥如此做何苦来呢。”

    李诚不禁道：“此事说来也怪不得大公子，楚家是当朝三大世家之首，一旦荣登宗主之位，几乎可将整个大赵国控于掌中，那是何等荣耀，与之相比就算南线大营的统领又算得了什么。若不是有五公子您，这一切都是大公子应得的，自古长幼有序，而且大公子又无过错，老爷这般做法确实难以让人心服。”

    楚铮一笑道：“你说了这么多，看来府中有般想法的人的确不少。”

    李诚一惊，暗骂自己多嘴，道：“小的只是在猜测大公子的心思而已。”

    楚铮叹了口气，道：“事以至此，就算从此退让，大哥恐怕也难容我了，是也不是？”

    李诚并不回答，世家内争原本就是如此，两位公子既然已经相争了，退是退不了的，总要分出个胜负来，输者被驱逐出家门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楚铮也知李诚意思，他执掌鹰堂也有段时日了，深知楚家势力之雄厚。楚轩对他既已生忌意，如果楚轩入主楚家，楚铮就算武功再高，恐怕也只能落个亡命天涯。楚铮已过惯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再让他四处流浪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愿的，何况一人怎能对权势无丝毫贪恋之心，楚铮已深知其中滋味，再让他放手已是有些不舍。

    可要如何应对这同父同母的大哥呢，要不杀了他？

    楚铮自己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自己竟变得如此狠毒无情了？

    平心而论，这是个一劳永逸的办法。楚铮自忖完全有把握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而且根本不需动用鹰堂中人，吴安然或天魅门都可出手。可想了想后楚铮仍暗自摇头，他不想看到父母伤心欲绝的样子，何况此事再怎么做得天衣无缝，他与楚轩已起争端，楚名棠和楚夫人凭直觉也会怀疑他。楚铮也不希望父母以后总用冷冷的眼光看着他。

    “平原城来的那两千家将可是多数效忠大哥？”楚铮问道。他到了京城后主要致力于收服鹰堂中人和原上京楚府的下人，对这两千跟随父亲已久的家将并不在意。

    李诚道：“大公子从十六岁起就开始管理平原城府中家将，这些人中有好多是大公子一手提拔的，他们对大公子感激甚深。因此对老爷这般对待大公子一直颇有怨言。”

    楚铮点点头道：“这也是人之常情。”忽然又看了眼李诚，道：“李管事，你今后何去何从啊？”

    李诚吱吱唔唔地也不知该说什么。

    楚铮道：“大哥大婚后还是要回南线大营的，这你该是知道的。你是楚府的管事，不可能与他一起去的，哼，你若去了还真得自求多福。既然你与大哥之间关系已让我知晓，李管事，你说你该如何才能使我放心些……”

    “留你在世上？”楚铮看着李诚，一字一顿地说道。

    李诚听了不由得身子一颤。眼前这五公子年纪不大，手下能人可不少，老爷身边的几位神秘高手见了他也是毕恭毕敬的。李诚虽不明白是为何故，但知道五公子若想杀他，大公子远在南线无暇顾及，自己又只是个小小管事，老爷连大公子都外放了，显然是要立五公子为将来宗主，对府内支持大公子之人的死活更不会放在心上。

    李诚一咬牙，俯首道：“小的自从十三岁起就跟随老爷，老爷对小的恩重如山。大公子与五公子您之争，老爷既已有决断，小人当然以老爷之命为从。”

    楚铮微微一哂，李诚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不离楚名棠。不过这朝代最重忠义，各大世家的门人食客极少背叛家主，即使背叛也无人愿意收留，李诚既有心投靠，这般说法已是很难得了。

    楚铮颔首道：“很好，李管事。你既然如此说了，我也就放心些了。不过为了验证你此言是否属实，我有一事要你去做。”

    李诚道：“五公子请吩咐。”

    楚铮抬头向窗外说道：“有劳徐门主久候了，请进。”

    窗子突然无声无息开了，一团灰影缓缓飘进屋内落于地上。

    李诚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只见那灰影落地后已成一人形，那人掀开头罩，竟是个貌美如花的妇人。

    楚铮上前行礼道：“为了晚辈家里一点琐事，烦劳门主大驾亲临，晚辈不胜感激。”

    来人正是天魅门门主徐景清。徐景清还礼道：“家师大仇得报，全仗五公子之力。五公子既然有所差遣，妾身自当尽力。”

    两人又寒喧了几句，楚铮对李诚说道：“大哥大婚后需过一月才会离京。他不是命你寻找上次在宫中打伤我之人吗，大哥临走前你领徐门主与他相见，就说这就是他要找的人。”

    李诚额头冒汗，这不是在逼自己做不忠不义之人吗？

    楚铮似猜到他的心思，道：“你不必多虑。大哥虽是长子，但如今府中仍有父亲做主，你不过是依家父意图办事，不会有人异议的。”

    李诚苦笑，他难道还有选择余地吗。

    楚名棠在鹰堂中耳目甚多，对于兄弟之争楚铮不想鹰堂中人参与，上次他命人将李长笑的人头送至天魅门，徐景清千恩万谢，言辞中颇有讨好之意，楚铮对李诚还是了解一些的，知道此人并非死硬之人，便让吴安然将徐景清请了过来。

    可请这徐景清楚铮也是无奈之举，说到这世上楚铮最忌惮之人非宫里那位老处女莫属。不过以楚轩的能力，查出宫内之人是何方神圣并非难事，起码母亲和姑姑楚琳对他就不会设防，何况赵琪还是赵茗的弟子，楚轩若向她问起，赵琪肯定全盘托出。楚铮想来想去，只能设法先瞒大哥一时，赵茗的真面目楚铮已见过，徐景清她既是天魅门门主，武功比吴安然也差不到哪去，只要稍做易容，让楚轩自认为与这绝世高手达成协议，放心地回到平原城就行了。

    楚铮对李诚道：“你若办好此事，日后只要你再无异心，我虽不能像大哥那样许你为总管之职，但可担保你这管事之位无忧。”

    “小的遵命，”李诚躬身道，“不过平原城来的那两千家将公子准备如何处置，要不要小的将这些人招之为公子效命？”

    楚铮淡淡说道：“不用了。”这两千家将楚铮还不放在心上，这些人中真正算得上是精英之才的高士英等人早已退出，剩下的就由他们去吧，毕竟这些人尚在京城，又不是跟随楚轩到南线大营，楚铮完全可以将之玩弄于股掌之中。而且这二千家将人多嘴杂，若再让李诚去招抚，其中必有对楚轩死忠之人会报知楚轩知晓，他还要让李诚将徐景清引见给楚轩，若是如此徐景清又怎能得到楚轩信任。

    李诚心中却是一寒，楚铮既然这么说了，这两千家将若再跟随楚轩，日后恐怕大都在劫难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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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楚府大婚

﻿楚铮和徐景清离开了李诚的屋子。

    吴安然站在不远处等候，见二人出来，对楚铮说道：“此事就这么到此为止了？”

    楚铮苦笑道：“那要如何？李诚此人想要杀了他简直易如反掌，可他毕竟是府中的管事，大哥又大婚在既，他若一死，必会惊动甚广，坏了楚府的名声，而且大哥也定会对弟子生疑。弟子觉得还是将他收为己用为好。”

    吴安然道：“你就这么忌惮你大哥吗？大丈夫当断则断，你若想执掌楚府，以你大哥今日所作所为，日后必成大患，还不如趁早将之除去。”

    楚铮叹了口气道：“师父，朝堂不是江湖，至少表面上是要讲究礼仪廉耻的。三大世家在朝中对峙近百年也甚少以血相见，大不了削官为民。弟子若对大哥下手，世上无不透风之墙，此事迟早会有些蛛丝马迹传出去，到时父亲会怎么看，朝中几个大儒怎么看？弟子尚未成年便已做出这杀兄之事，他人只听流言蜚语便也会对弟子起提防之心，若被有心人查找出切实证据，那天下虽大恐怕也难有弟子容身之处。因此，若不万不得已弟子是不会去做这弑兄之事的。何况大哥尚羽翼未丰，所能依仗的只有府内一些心存念旧之情的家将，就是这些人大哥也不能将他们带到南线大营，只能由李诚掌管。如今李诚已由弟子掌控，大哥在京城已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吴安然喝道：“糊涂。即使你大哥身边一人也没有，他也是楚府的大公子。回到南线大营后，总有些不得志之人会投靠于他。那南线大营统领又是你们三兄弟的堂舅，你大哥又不是无能之辈，迟早会手掌重兵，到时你可就悔之晚矣。”

    楚铮摇头道：“师父，你是江湖中人，对官场之事还不甚了解。世家子弟从军之初提升较快，但想要成为边疆大营的统领若无赫赫战功是决计不行的。即使大哥有资历能为一方诸侯时，弟子在京城也应有所成。我在朝他在野，若无京城楚府支持，仅凭大哥一人想成为南线统领难若登天。”

    “何况弟子心中一直有所怀疑，”楚铮沉思道，“父亲是何等人物，应该料到大哥会有不满之心，又怎会对大哥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我们三兄弟年纪尚小，父亲目前虽器重弟子，但弟子猜想他仍掌控大局心存观望之意，毕竟大哥也非无能之辈。如果弟子迫不急待就对大哥动手，骨肉相残会使他老人家寒心啊。”

    楚铮看了旁边的徐景清一眼，道：“虽说弟子已掌控楚家部分势力，可毕竟尚未正式入主，父亲是楚家宗主，轻而易举便可将其收回。到那时难道还叫弟子弑父不成，那弟子与畜牲又有何异？”

    吴安然默默点头不语。

    楚铮转身对徐景清道：“徐师叔，小侄有一事请教。”

    徐景清忙道：“不敢，五公子请讲。”

    楚铮道：“天魅门久居赵国，对太平展府了解多少？”

    徐景清想了想道：“太平展府百年来被誉为中原武林六大世家之一，虽说近年已逐步没落，但府中高手仍有不少，除了家主展风楼外，尚有四位长老据说武功不在展风楼之下。二代弟子中以‘猎鹰’展仲群最为出色，不过此人出身卑微，听说只是展风楼收养的一个弃儿，因此只任展风楼的护卫，对展风楼极为忠心。”

    楚铮冷笑道：“猎鹰？”他既是鹰堂之主，对这绰号当然极为不快。

    “那展风楼之子展仲谋呢？不是说他是武林四公子之首吗？”

    徐景清不由得失笑道：“什么武林四公子，不过是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自我吹嘘出来的，真正武林中人只承认武林双秀。”

    楚铮有些好奇道：“武林双秀？这两人是何来历，师父怎么从来没提起过？”

    吴安然哼了一声，徐景清笑道：“这武林双秀也是这两年才声名鹊起的，吴师兄隐世已久，当然不知道了。这两人指的是赵国‘断剑门’的罗闻枫和齐国的谢水凡，这两人自出道以来起码在年轻一辈中还未有过对手。”

    楚铮哦了一声，暗忖自己似乎也未曾遇到过年轻一些的对手，唯一能与自己抗衡的只有赵敏这丫头了，可自己龙象伏魔功已突破第五层，赵敏恐怕也未必是对手了。那两人再厉害，也不会比师承天道高手的赵敏高吧。不过楚铮对这两人兴趣也不是太大，又言归正传：“徐师叔，不知天魅门与展家相比如何？”

    徐景风一窒，半晌才勉强道：“那展风楼妾身倒不惧于他，可本门其余人与展家相比恐怕就略逊一筹了。”

    楚铮说道：“无妨，小侄的意思并不是要让你们正面与展家交手。天魅门本不以武功见长，可媚功绝对是天下独步。以贵门积累千年的秘法，难道还灭不了一个展家吗？”

    徐景风微微一惊：“公子要对付展家？”

    楚铮点点头道：“正是。这太平展家已答应为大哥效力，哼，原本我还不急于对付他们，如今看来展家倒成了个祸害。如果能将他们除去，正好可以釜底抽薪，进一步削弱大哥之力。”

    徐景风沉吟道：“不知公子是否想由天魅门一家之力来对付太平展家？”

    楚铮看着她道：“不错。”

    吴安然忍不住道：“铮儿，当日在太平府那展风楼虽没半分英雄气概，可他顾忌的只是楚家而已。像展家这种颇有家业的武林世家最不敢得罪的就是官府，毕竟他们势力再大，也敌不过数万大军。可让天魅门独自对付展家未免会力所不逮了。”

    楚铮却微笑不语。

    徐景华心里很明白，眼前这五公子是想考验天魅门了。自己倘若拒绝，别看他一口一个师叔叫得挺甜的，转身恐怕就会翻脸不认人。以楚家当日歼灭魔门李长笑等人的实力来看，天魅门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况且天魅门想依附楚家，总要体现出与之相衬的能力来。徐景清心中考虑再三，毅然道：“好，五公子，我天魅门便应下此事。不过妾身实言相告，以天魅门的实力要想对付展家绝非朝夕之事，还需从长计议。”

    楚铮笑道：“师叔愿意帮助小侄，小侄已是感激不尽。这样吧，方才那李管事与展家颇为相熟，展家对他也并无戒心，此人应可助师叔一臂之力。”

    徐景清点头应允，见已无他事，便向楚铮和吴安然道别离去。

    吴安然正也想离开，楚铮叫住他道：“师父，徒儿有一事想请师父帮忙。”

    吴安然皱眉道：“何事？”

    楚铮道：“我已命陈振钟挑选了近四十名鹰堂少年弟子，想请师父将他们好生操练一番，小欧阳可在一旁协助师父。”

    吴安然道：“鹰堂中高手众多，为何偏要为师来做此事？”

    楚铮无奈道：“鹰堂高手虽多，可大都享惯清福了，半点锐气也无。上次剿灭西域魔门也只是依仗弓箭之力，真要与魔门性命相搏的话，恐怕会死伤惨重。所以徒儿想请师父训练这些弟子，将来若有所成，徒儿可让其中一半人为血影宗重建所用。”

    吴安然哼了一声道：“讲得好听，这些人就算到了血影宗，还不是听你五公子号令。不过有句话为师说在前头，这些人既然交给了为师，以为师的手段恐怕会死伤过半，你可要想好了。”

    楚铮笑道：“师父尽可放手去做，兵贵精不贵多，这些人能有一半成器弟子已经很满足了。不过师父你也不要吝啬，前些日子所炼的那些灵丹给他们服用一些，有大内御药库房做保证，再炼一些也并非难事。”

    朝中官员大都精通察言观色，而且消息也比较灵通。自从楚名棠和方令信联手对原刑部尚书梁上允发难后，敏感一些的官员就已觉察出其中奥妙，京城已经变天了，三大世家前所未有地结成联盟，皇上已无多少实权了。即使兵部尚书郭怀仍对皇上忠心耿耿，可在楚方二人的牵制下，令不行禁不止，加上平日他与众臣之间关系甚差，也没多少人再将他放在眼里。梁上允又离奇地被刺杀，虽公布说此事是西秦所为，但官员们还是心中忐忑，唯恐这般离奇之事落到自己头上。

    恰逢楚名棠的长子大婚，三大世家的官员自然不用说悉数全到，那些心感不安的官员也正可趁此事向楚名棠示好。楚府原本邀请的只是三品以上官员，可来的官员大大超出预计，除了郭怀为首的兵部几个官员未至，连一向被视为皇上亲信的成奉之也携重礼来了。

    楚铮和楚原跟在楚名棠身后在门口迎接众官员，两人脸都笑僵了。楚原无力地说道：“小五，原来成婚是件如此麻烦的事，我还不如上山求道去算了。”

    楚铮比他略好一些，笑道：“你放心去吧，到时我会多给道观捐点香火钱的……”话音未落，楚名棠已叫道：“原儿，铮儿，你们二人快领吴大人和朱大人到里屋就坐。”

    两兄弟同时哀叹一声，强扯出笑脸道：“二位大人请。”

    这两个也不知是哪个部的官员对两兄弟极为恭敬，连道不敢，口中阿谀之辞连篇，楚铮恨不得揪起这二人脖子拎进去再说。

    好不容易熬到华灯初上，该来的人也都已经到了。两兄弟的苦难总算结束，接着该由楚轩为众人观赏了。

    楚轩呆呆地被几个姨娘摆弄着，一副笨拙的模样。楚原指着他笑得喘不过气来。

    楚铮遥望着楚轩，突然感觉这曾经的大哥是如此陌生。离开平原城还不到一年时间，两兄弟就已走向对立，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怨只怨命运弄人，二人为何偏偏生在了楚家。

    楚铮突然笑一声，看到不远处柳轻如站在楚府的丫环之中，便偷偷走了过去。

    大赵国的风俗与南齐全然不同，柳轻如正看得入迷，忽觉纤手一热，被一人握在手中。

    柳轻如一惊，忙回头看去，见楚铮对她微微而笑，顿时心情一松，叫了声：“公子。”

    楚铮指指前面的楚轩夫妇，轻笑道：“怎么，轻如姐是不是羡慕了？放心，你也会有这一日。”

    柳轻如心中有些失落，道：“公子不要哄妾身开心了，妾身不过是一侍妾，从不敢妄求。”

    楚铮冷笑道：“你看大哥的神色，可有半分开心？宁家小姐到了府中，私下从未展露笑颜，他们二人成婚不过是遵从父母之命而已。再看今日这些宾客，他们不过是冲着太尉大人而来，又有几人是真心为此婚事贺喜的。”

    柳轻如叹道：“世人原本就是势利，当年妾身家破人亡，外公在朝中那么多门生竟无一人出手相助，妾早已看透了。”

    楚铮突然心中一动，拉着柳轻如道：“轻如姐，跟我来。”

    柳轻如不明所以，跟着楚铮一直到了踏青园。

    楚铮返身锁了门，冲柳轻如一笑。柳轻如心怀鹿撞，不知这小公子又想干嘛了。

    两人走到草坪上，楚铮俯身在地上摆弄了一会，对柳轻如说道：“轻如姐，随我一起跪下。”柳轻如莫名其妙，被楚铮一拉，不由得自主便跪了下来。

    只听楚铮朗声说道：“今日我楚铮在此堆土为香，以天地为证，我楚铮愿意娶柳轻如为妻，今生钟爱于她，一生祸福与共，不离不弃，就算天荒地老，海枯石烂，此情不渝。”

    楚铮看着柳轻如，道：“柳轻如，你愿意嫁给一个比你小了五岁，却愿意用一生疼爱你、保护你的人吗？并用一生来照顾他、爱护他、与他共患难，直至死亡将你们分开？”

    楚铮用的是前世西方婚礼的誓言，虽然记得不是很清楚，但已道尽他的心意。这个时代女子身份卑微，柳轻如何曾听过如此情深意重的誓言，心神激荡之下，楚铮问完后许久，她才哽咽答道：“妾身愿意。”

    楚铮紧握轻如纤手，轻声吟道：“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两人向楚名棠夫妇所在之处双双拜倒。

    “夫妻对拜。”

    两人额头相抵，楚铮见轻如面若梨花带雨，忍不住在她脸上轻啄一下。

    柳轻如并未躲闪，反而俯到楚铮怀中，轻声道：“公子，轻如能得此厚爱，此生已无所求。”

    楚铮拥着柳轻如，道：“轻如姐，我定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让你堂堂正正进我楚家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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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大展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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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西秦咸阳

﻿咸阳，位于八百里秦川腹地。渭水穿南，宗山亘北，山水俱阳，故称咸阳。自秦孝公将国都迁至咸阳，到秦始皇统一中原，“六王毕，四海一”，在咸阳建立了史上第一个帝国。这个历经战火的古城又经数百年风雨洗礼，只余下阿房宫的残垣断壁提示着此地曾有的辉煌。

    离阿房宫不过数十里便是西秦的皇宫。西秦在此建都百年，历代君王信奉勤俭之道，不兴奢华之风，即使是皇宫这般地方也是修筑得朴实无华，加上民风剽悍，西秦一度是最为强盛的国家，只是这十年才慢慢被赵国赶上。

    几辆马车停在离皇宫不远的一座别院门前，门口的侍卫快步上前掀开为首那车的门帘，恭声道：“小的恭迎薛元帅。”

    车中走下一人，只见那人不过四十余岁，身形不高，但却气宇爽阔，虽身着寻常服饰，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流露出一股杀伐之意，几令人不敢正视。

    那人一笑，对那侍卫道：“多谢了。”

    那侍卫俯身道：“能为薛元帅效力，实是小的福分。”

    这人便是西秦的兵马大元帅薛方仲。他十六岁从军，在与胡蛮作战中屡建奇功，十九岁时便已是统率数万兵马的将军了。秦灵王十八年，赵国集北疆和西线两大营共二十五万大军进攻秦国，西秦措不及防之下败象渐显，薛方仲率所属三万骑兵长途奔袭八百里，硬是从荒山野岭中找出一条羊肠小径，绕过赵军突袭上京城，差点儿就将赵国京城给攻了下来。当时赵军主将镇北侯王烈无奈之下只好退兵。这一战使薛方仲顿时名震天下，隐隐成为当世第一名将。

    薛方仲笑着拍了拍侍卫的肩膀，转身向宫内走去。

    宫内守卫甚为严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侍卫们个个面色冷峻，如临大敌。薛方仲摇头苦笑，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秦王即位后不久便开始整顿朝纲，以雷霆手段将朝中几大世家尽数铲除。薛方仲回想起当年仍心有余悸，这几大世家与赵国楚王方三家一样，都是传承百年的大族，朝野势力非同小可，若不是薛方仲五万铁军听命在最后一刻赶至咸阳城，秦王恐怕反为其所弑。那段时日咸阳城血流成河，城外悬挂的人头长达近十里，事后过了半月城内血腥味犹存。尽管如此，世家的余孽仍为数不少，最近半年就有四五批人想要行刺皇上。那几个世家在民间根深蒂固，很难抓捕，只好在防范上多下功夫了。

    侍卫们见是薛方仲走了过来，人人面露尊敬之色。薛方仲一路走来，经过哪人身前哪人便躬身行礼，绝无丝毫勉强之意。

    薛方仲向众人点头示意。一个小太监匆匆走了上来，施礼道：“小的雅易安参见薛元帅。”

    薛方仲颔首道：“小安子，本帅奉皇上之召而来，麻烦你进去通报一声。”

    雅易安笑道：“皇上正忙着呢。且早就吩咐过了，薛元帅若是来了，可直接晋见，不必禀报。”

    薛方仲一怔，道：“皇上在里面做什么？”

    雅易安苦笑道：“这个，薛元帅进去一看便知。”

    薛方仲对此别宫颇为熟悉，三转两转就到了内院。门口两个太监见他来了躬身行礼，并不出声，只是做势请他入内。

    秦王郑炯正对着门坐着，与一青衣女子弈棋。看来他是败象已现，右手两指夹着枚棋子举在半空之中，满面愁容，左手不停地挠着头。

    薛方仲暗笑，平日秦王在大殿上何等地威严，众大臣无不噤若寒蝉，也只有在此地才可见到他如此尴尬的模样。薛方仲轻轻走上前去，向棋盘看了看，只见秦王的白子东一片西一片，已被黑子割得七零八落，早已无半分生机，换自己早就投子认输了，不知皇上还在挣扎什么。

    那青衣女子见薛方仲来了，起身拜道：“女儿拜见父亲。”

    秦王瞥见薛方仲，大松口气，对那女子道：“巧芸姑娘，你看薛帅来了，今日你我到此为止吧。”

    这叫巧芸的女子年纪不大，穿着甚为随意。一袭青衫上无一件挂饰，头发并不像其他女子那般云髻高耸，只是简单扎了个马尾，脸上也未涂脂抹粉，五官秀气，一双眼睛灵气逼人，双眉斜插入鬓，凭添几分勃勃英气。

    听秦王如此说，巧芸不由得皱了皱眉，道：“皇上，这番棋二十步前就已成定局，你若再这般下棋，以后小女子可就恕不奉陪了。”

    薛方仲忍不住说道：“巧芸，不得对皇上无礼。”这巧芸是他十年前在一座为盗贼所毁的村庄中所收的孤女，当时她尚不足八岁。薛方仲见她年纪幼小举目无亲，心中怜惜就把她带回了府里，不想这女子聪明无比，深得薛方仲夫人喜爱，竟将她收为义女，并改名为薛巧芸。秦王早年时常到薛府与薛方仲谈论天下大势，见到薛巧芸也相当欣赏，视她如妹并时常带她到宫里游玩。可薛方仲对此女颇为不喜，总觉得这女子小小年纪心机就过于深沉，特别是薛巧芸与秦王结识一事，薛方仲总感觉是她故意为之，若真是如此的话，这女子就有些可怕了，要知当时她才不过十一二岁。

    不过薛方仲没有将此事对任何人说过，随着薛巧芸渐渐长大，秦王对她的单纯喜爱已逐步变为爱慕之情，甚至还专门为她修建了这座行宫。她对秦王的影响也越来越大，多次参与秦国军机大事。薛方仲曾多次暗中示意秦王，但秦王却毫不理会。薛方仲人虽方正，但并不迂腐，知道秦王已为她所迷，无奈之下只好听之任之。

    秦王对薛巧芸无礼之言并不在意，道：“与你下棋才是最没意义的，一点都不懂得什么叫技巧，只知猛砍猛杀，哪像个姑娘家下的棋。”

    薛巧芸一边收拾着棋子，一边道：“弈棋即是胜负之道，小女子只为求胜，手段自然无不用极。皇上既然输了，再找什么借口也是无用，反倒有失一国之君的尊严。”

    薛方仲忍无可忍，道：“巧芸，你太放肆了，怎么可以对皇上这么说话？”

    秦王若有所思，举手阻止薛方仲，道：“你说的也有理。输即是输，狡辞强辩确实于事无补。”

    薛巧芸指指棋盘，道：“皇上，面对这棋盘，皇上的对手只是小女子而已。若这是天下，对弈者是赵国，不管对方如何卑鄙无耻，一旦胜负已定，败者还能找借口吗？”

    秦王一击掌，道：“不错。这棋局虽小，但与争雄天下亦有相通之处。自古只以胜负论英雄，朕输了棋局可重头再来，若与赵国之战败了，便再也无翻身余地了。”

    薛巧芸微笑道：“皇上圣明。”见秦王终于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薛巧芸也甚为欢喜。这个皇上胸怀大度，极具英雄气概，但有时却过于方正了，总想以堂堂正正之师击败对手，薛巧芸今日正好借弈棋一事来劝谏。

    薛方仲看了薛巧芸一眼，这义女果然不凡，难怪能深得皇上信任，不过让一女子参政，总不是件好事。

    秦王对薛方仲道：“薛卿请坐。朕召你来就是为赵国之事，你先说说看。”

    薛方仲道：“据细作密报，赵国已在暗中调动北疆、南线两大营兵马向西线大营聚集，此举唯一可能就是准备进攻我大秦。这几年赵国政局稳定，由楚名棠为首的朝中三大世家牢牢把持朝政，赵王已形同傀儡，且年事已高，恐怕命不久矣。而塞外的胡蛮十年前被郭怀大败后一蹶不振，如今又陷入内乱之中，南齐更是软弱可欺，可以说赵国现在内无忧、外无患，三座大营可调集三十余万兵马全力进攻我大秦。皇上，我大秦要及早做好防备啊。”

    秦王道：“那我大秦可征集多少兵马？”

    薛方仲道：“胡蛮无忧，那我大秦北疆大军也尽数可用，如此算起来也可征集二十五万兵马。”

    薛巧芸突然说道：“义父，孩儿有件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薛方仲心里嘀咕，当初认你为义女的是家里那婆娘，我可没答应过。口中却道：“巧芸，什么事说吧。”

    薛巧芸说道：“赵国调动大军一事义父不知从何处得知，可否经过确认？”

    薛方仲脸色一变，冷冷道：“你这是何意，本帅难道是那种虚言惑众之人吗？”

    薛巧芸轻笑道：“义父误会孩儿了。义父在大秦军中德高望重，孩儿向来十分敬重，不过据孩儿所知，大赵各官道上平静如常，并无军队调动迹象，赵国大军在本国境内应不会走那羊肠小道吧。因此孩儿有所疑惑，故想与义父探讨一番。”

    秦王笑道：“薛卿不必过虑，朕让巧芸姑娘协助朕管理天机阁，这些情况都是天机阁昨日呈来的。”

    薛方仲心中震惊，天机阁是皇上一手组建的秘密组织，专门负责收集秦国和其余三国的情报，从不让外人染指，薛巧芸居然连此事都参与了，看来皇上对她的信任远超自己想象。他不由得暗暗担忧，日后此女若是进了宫，以她的性子必不甘屈居于人下，皇上又对她如此信任，当今皇后之位可就难保了。倘若如此，汉初吕氏之祸恐怕要在西秦重现了。

    薛巧芸道：“义父，赵国调动北疆和南线大营兵马之事恐怕是从上京城得来的吧。赵国太尉楚名棠是通过兵部下了不少调令，但小女子猜想这些命令根本就未发至各大营，只是做给外人看的。确切地说，是做给我大秦在上京城的细作看的。”

    薛巧芸这番推论连秦王都尚未知晓，此时一听，秦王忙问道：“巧芸，此事何以见得？”

    薛巧芸苦笑道：“皇上不觉得天机阁此次呈上来的情报少了许多吗？而赵国大军却原地不动，两相对照，小女子推测定是那楚名棠炮制出这几份调令，就是为了对付我大秦密探。如今看来，我大秦的密探恐怕已经损失不少了，小女子今日一早便已下令，天机阁在赵国的密探暂停一切活动。义父，军中在赵国的密探也折了不少吧？”

    秦王见薛方仲沉默不语，知道薛巧芸所言非虚，他不想让薛方仲过于难堪，便道：“薛卿，赵国兵马调动即使是假，楚名棠此举也绝非无的放矢，最终还是为了日后进攻我大秦。传朕旨意，命大秦所属各部大军进入临战状态，官兵一律不得归家探亲，随时听候兵部调遣。”

    薛方仲闷声道：“臣领旨。”

    秦王看了看这两个亲信之人，突然叹道：“朕即位之初，着实没有将赵国放在眼里。赵国虽富裕，可赵王优柔寡断，朝中世家林立，君臣之间争斗不休。朕只想将我大秦内部整治好后，便准备起兵一统天下。四年前朕派人联合南齐一同攻赵，没想到先受阻于方令明，后又有楚名棠异军突起，全歼南齐近十万大军，又命水师挥师西进，逼得我大秦不得不退兵。如今赵国三大世家沆瀣一气，楚名棠牢牢把持赵国朝政，而方令信身为相国之尊，甘愿屈膝其下，真是咄咄怪事。”

    薛方仲也摇头道：“这样一来，赵王形同虚设，可赵国反而上下一心，三军军令畅通毫不受阻。仅这一点，我大秦就颇有不如。”

    秦王明白他的意思，秦国几大世家已尽数被诛，可军中受这几家大恩的将领却不少，虽迫于秦王和薛方仲之威不敢有异动，但仍有人与那些世家余孽藕断丝连。只因这些人都手握兵权，没有真凭实据，秦王也不便贸然下手。

    薛巧芸忽道：“小女子有一不情之请，还请皇上恩准。”

    秦王笑道：“巧芸姑娘请讲。”

    薛巧芸道：“小女子想亲自到赵国上京城一趟。”

    秦王一听薛巧芸要去赵国，不由得一惊，毫不犹豫便道：“此事绝计不可。”

    薛方仲却心中一动，此女留在大秦迟早是个祸害，难得她自己要离开，不如顺水推舟，于是咳嗽一声道：“巧芸，你为何要去赵国？”

    薛巧芸道：“皇上，义父，巧芸对赵国的认识只限于书面之上，而天机阁送来的密报常有相互矛盾之处，实让人难做决断。兵法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赵国如今强盛，我大秦稍有不慎，便可能满盘皆输，因此小女子想去上京城，好对赵国有个更为细致的了解。”

    秦王一挥手，道：“不必再说了，朕决不会答应的。”

    薛巧芸毫不退缩，道：“巧芸也是大秦子民，为国出力有何不妥？大王以何理由阻拦小女子？”

    秦王一愣，突然叹道：“巧芸，你难道真不明白朕的心意吗？”

    薛巧芸没想到秦王当着薛方仲的面说这话，不由得脸一红，忙别过头去。

    薛方仲暗叫不妙，故作未闻道：“皇上，巧芸也是一片忠君报国之心，而且说的也有理，军中密探从赵国送来的情报为臣也常觉得似是而非。巧芸心思缜密，有她在赵国坐镇，于我大秦益处颇多啊。”

    薛巧芸暗暗冷笑，自己这挂名义父的心思她一清二楚，薛方仲对她一直心存戒意，方才言中之意更是希望她久居赵国。不过她确实想去赵国一行，原因无他，只为对楚名棠这人颇为好奇，一个世家没落旁枝的子弟居然能一跃成为赵国实际的掌权者，在这个时代的确是罕有之事。此人文武双全，不但从政了得，对南齐一战所显露的军事才华也让薛巧芸叹为观止，为了了解此次战役，薛巧芸详细研究了各方送来的密报，发现楚名棠深谋远虑，为了此战精心准备了五年之久，而齐国却对此一无所知，可以说赵齐之战尚未开始结局便已注定。薛巧芸认为若不能对楚名棠有个较为彻底的了解，大秦面对此人决无胜机。

    秦王看了看薛方仲，道：“薛卿，你难道忘了三年前魔门李万山之事？巧芸为此事谋划良久，连退路都已为之准备妥当。可他们杀了梁上允后不到一日便陷入楚名棠重重包围之中，仅赫连雪一人生还，可见赵国京城防范之严密。况且此去赵国何止千里，巧芸一个弱女子，路上若有什么差池那该如何是好。”

    薛巧芸轻笑道：“皇上此言差矣。如若李万山等人不去刺杀那赵国大臣，那楚名棠也未必能察觉，巧芸此去上京城，不过是打听些消息，又无不轨之心，应不会引人注目。况且巧芸也不是什么弱女子，这些年来也随寇大娘学了些防身的功夫，等闲三五个大汉还应付得了。皇上若是不放心的话，就请寇大娘陪巧芸一同前往吧。”

    薛巧芸所说的寇大娘秦王也颇为熟悉，寇家一直是大秦郑家最坚定的支持者，若没有寇家鼎力相助，秦王自问根本无力与朝中权臣相抗。而这寇大娘是寇家当代家主寇海天的大姐，传说其武功不在寇海天之下，若不是寇家从无女子执掌家门的先例，否则以她的能力，寇家家主之位还不轮到寇海天。

    秦王稍稍放心了些，不过仍试图劝说薛巧芸，道：“寇大娘朕自然信得过，可那楚名棠绝非善与之辈，当年那李万山和赫连雪联手比寇大娘也差不到哪去，加上还有那么多魔门弟子却仍全军覆没。巧芸，朕还是觉得此行凶险，你还是放弃此念吧。”

    薛巧芸道：“巧芸心意已决，大王不必再劝了。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中原四分而治已经持续近数百年，大王雄才大略，比始皇大帝也不遑多让，足以成为一统天下的明君。巧芸深受大王知遇之恩，总觉无以为报，大王就放心地让巧芸去吧。”

    秦王笑道：“巧芸，你真若想报答朕，朕倒希望你用另一种法子。”

    薛巧芸一窒，忙扯开话题：“说起李万山之事，巧芸还真有些不解。当年那赫连雪回到咸阳，言语间吱吱唔唔的，定有隐情未报。巧芸自认为策划得极为周全，李万山等人只要小心谨慎些，楚名棠纵有天大本事，查找到唐甘江府上也需三五日之后，怎会这么快就给人围住了？而且据事后密报，楚名棠显然是早有准备，调集了诸多高手，否则仅靠寻常士兵，又怎会只逃出赫连雪一人？赫连雪身上又只有皮肉之伤，岂非咄咄怪事？”

    秦王叹了口气道：“朕何尝不是觉得其中有异？不过魔门一下子损失了这么多高手，早已群情激愤，只得暂且安抚了。赫连雪虽有诸多可疑之处，可他的门下弟子在赵国伤亡殆尽，如今血刀宗只剩下他孤身一人了，若说他与赵国勾结，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巧芸，你就暂且不要再追究了。”

    薛巧芸有些不以为然。这些魔门中人大都是不得已才投效秦王的，其忠诚度远不及灵山古寺的和尚，更不要说世代守卫大秦的寇家了，虽说也可以派上一时之用，但若有外敌引诱，很难说他们会不会反戈一击。薛巧芸原想劝说秦王清理魔门，只留下可用之人，可秦王既然如此说了，她只好应道：“巧芸遵命。”

    秦王沉默良久，他是看着薛巧芸长大的，是知道这女子性子极拗，一旦定下决心很难更改，唯今之计只能想办法保证她的安全。秦王无奈地说道：“巧芸，既然你心意已决，朕也就不勉强了，你准备以何种身份进入上京城？”此女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既然她决定去赵国，细节方面想必也已考虑妥当。

    薛巧芸听秦王已有允许之意，心中欢喜，微笑道：“巧芸想过了，准备以韩之枫夫人娘家侄女的身份进入上京城。”

    薛方仲立即反对，道：“不可。韩之枫是我大秦派往赵国最杰出之人，如今身居高位，已是赵国重臣。似此类人物岂可轻易动用。”

    薛巧芸对薛方仲道：“义父，巧芸此举亦是经过慎重考虑的。这韩之枫在赵国之地位远胜于他在秦国之时，享尽荣华富贵，恐怕已心生异志。当年李万山等人到上京城之前，巧芸就曾命人转告韩之枫，请他协助李万山等人行事，可他却百般推诿，借口赵王命他到各地巡查，干脆离开了上京城，像他这种人若再不督促，到时会悔之晚矣。”

    秦王心中却另有顾虑，道：“巧芸，那韩之枫若真是如此，你到他府中岂不更危险？”

    薛巧芸道：“不妨，此人心思巧芸也猜想得到，他是既不想为大秦效力，却又无法投靠赵国。正因为他已位列赵国朝中重臣，因此他即使向赵王坦承此事，所能得到的赏赐与他今日之地位相比简直微不足道的，此人是个聪明人，必不会做此蠢事。巧芸到了他府中，只要不将他逼得无路可走，他必会好生款待，不敢泄露半点风声。”

    秦王点点头，道：“那好吧，此事就如你所愿。”

    薛巧芸起身拜道：“多谢皇上。”

    秦王笑道：“谢朕作甚？你是为大秦办事，倒是朕应谢你才是。”

    薛巧芸轻笑道：“巧芸不敢。”

    秦王沉思道：“赵国远在千里之外，虽每日有密报传来，可正如巧芸你所说的，朕对它只有个大致了解。特别是楚名棠，此人在南线大营时，因尚是地方官员，天机阁对他竟不甚重视，实在该死。如今他已是赵国只手遮天之人，赵王已成傀儡，但朕就不信赵国皇室就甘心如此。赵王虽垂垂老矣，但其子赵庆年少气盛，对楚家极为不满。巧芸，你是朕最信任的几人之一，此次你既然决意要去赵国，朕就将大秦在上京城所有的人手交付于你，由你全权处置，离间赵国君臣。必要时可再派秘堂高手投效至赵庆门下，全力助他与楚名棠相斗，此事无论成败，必能在赵国掀起轩然大波，对我大秦百益而无一害。”

    秦王突然又笑道：“不过巧芸你只在幕后主使便可，听说那赵庆是个好色之人，朕可不想让你亲身犯险。”

    秦王此命无异是将薛巧芸此行推向险境，可薛巧芸见秦王如此果断，不为儿女之情所左右，不忧反喜，躬身道：“小女子遵命。”

    秦王将她扶起，说道：“不过，巧芸你可要答应朕一事。”

    薛巧芸肃容道：“皇上请讲，小女子无所不从。”

    “好，这是你自己说的，”秦王呵呵大笑，“此次你从赵国回来，朕定要迎娶你入宫，可不许再推三阻四的了。”

    薛巧芸一怔，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秦王有些不快，道：“怎么，难道朕还配不上你吗？”

    薛巧芸慌忙道：“皇上，小女子决无此意，只是……”

    秦王微怒道：“不用说了，你那些借口朕已经听够了，什么自怜身世，又说自己是什么不祥之人，朕之皇权受命于天，有朕保护着你，你又何需顾虑。”

    薛巧芸脸泛奇异之色，良久决然道：“巧芸此番若能从赵国平安归来，便依皇上所愿。”

    薛方仲在一旁暗暗叫苦，可又不知用何理由劝阻，索性一声不吭了。

    秦王大喜，问道：“巧芸，你准备何时起程？”

    薛巧芸道：“若寇大娘应允此事，巧芸准备五日后便起程。”

    秦王点点头道：“那好，寇家那边就让朕替你说，这几天你好好休息一下，毕竟千里迢迢，路上可要小心了。”

    秦王又叮嘱了几句，便与薛方仲离开了别院。

    薛方仲有些心不在焉，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薛巧芸接近皇上就是为了讨皇上欢心，要知道以她的出身想要入宫是件极其困难之事。可今日所见皇上显然早有此意，反倒是薛巧芸颇不情愿，若说她欲擒故纵也不像，皇上对她已用情极深，如此做法只会徒惹不快而已。

    秦王丝毫没注意身边这位大秦名将在凝神苦思，他也正为此事苦恼，薛巧芸之前已经婉拒过他多次了。他真不明白这女子在想些什么，难道世上还有比自己更适合她的男子吗？他对薛巧芸了解颇深，此女心机深沉，手段了得，而且颇有野心，秦王对这点倒无所谓，自己方处盛年，而且正欲一统天下，有这样一个女子帮助自己倒也助益良多。可照理说来自己应是她的最佳选择，为何她还有所顾虑？

    秦王揉了揉眉心，忽叹道：“薛卿，你这义女真难对付啊。”

    薛方仲一惊，顿时啼笑皆非，没想到皇上也会有为一女子心烦之日。他虽比秦王大了十来岁，可两人之间私交甚好，无人时也常常说些无伤大雅的笑话，见秦王此状，不由得笑道：“皇上既有此心，强行娶了就是，不必顾虑臣的面子。”

    秦王摇头道：“似这般女子如何能用强迫手段，朕一定要让她心甘情愿，方显朕的本事。”

    薛方仲心中不以为然，不过他也不想再谈此事，便道：“皇上，巧芸此去赵国，臣所属兵部的密探要不要也从中协助？”

    秦王想了想，道：“不必了。虽然朕相信巧芸的能力，但大秦还不到孤注一掷的时候，兵部中人不必参与此事，只在一旁观察就是。万一巧芸此行失败了，你们负责将她接回赵国就是了。”

    秦王仰望天空，叹道：“仔细想来，其实朕对巧芸此行也颇具期望，我大秦经过前几年内乱，赵国国力已在我之上，朝中名将王烈尚未老而不堪，郭怀正当盛年，三大营统领也都不是无能之辈。我大秦军队即使主动出击也无机可乘。只好先暗中出手看看能否有所作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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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相逢无常

﻿天空灰蒙蒙的，柔和却又细密的雨丝如雾色般笼罩着整个上京城。

    仙居阁是京城南部靠近城门的一座酒楼，店面虽不大，店中雅致而又清淡的菜肴倒也吸引了不少来往食客，可这几日连绵的秋雨使得生意萧条了许多，店铺掌柜望着人迹稀少的街头，满面愁容。

    一个瘦削的青年端着酒杯倚在窗口怔怔出神。几个店小二也不上前打扰，这青年姓范，是这附近的私塾先生，平日里也是店里的常客了，虽然每次到此只要一壶浊酒、两三样小菜，显得有点寒酸，但人家是有学问之人，而且心地甚好，对家境确实艰难的学生他宁可免了学费也要继续为之授课，因此颇受这一带人尊重。

    正在这时，范先生端杯的手突然一抖，忙返身回到酒桌前坐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晃了晃酒壶，发现里面已是空空如也，一个小二走上前来笑道：“范先生，是不是再来一壶？”

    范先生捏了捏钱袋，估摸钱还够用，点头道：“有劳了。”

    忽听门口的店小二说道：“三位客官是来用饭吗，快快请进。”

    只见三人走进店门，为首那人不过十七八岁，面如冠玉，双目明若朗星，气宇轩昂，身着淡青色束腰袍服，剪裁十分合体，显然是个世家子弟。身后跟着的两人似是他的仆人，那看似管家模样的人抖了抖手中的伞交小二，道：“小心收好了，不然卖了你也赔不起。”

    小二接过那伞顿觉手中一沉，不由得吃了一惊，再看看那伞柄居然还镶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碧玉，心中不禁一颤，知道那人此言非虚，忙找个显眼之处将伞小心放好。

    为首的少年有些不满地看了那人一眼，道：“张得利，你这是作甚？”

    那叫张得利的小心赔笑道：“五公子，这伞原是从南齐进贡来的，整个府中也只有三把，都是登记在册的，若是丢了，李管事那里小的也交代不过去。”

    那少年白了他一眼，不想再与之啰嗦，走到那范先生桌前径直坐下，笑道：“若诚啊，方才都已看见我这做姐夫的了，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

    这少年便是楚铮了，他已年过十七，而这范先生则是柳轻如的表弟范若诚，至于柳轻如早已在楚名棠为楚铮授过成人之礼后便正式入了楚家的门，因此论年纪范若诚虽比楚铮还大那么一些，可楚铮见了他却一直以姐夫自称。

    范若诚没好气地答道：“堂堂楚太尉家的五公子，我这私塾先生怎么高攀得起。”

    小二正好走来为范若诚上酒，听得此言不由得手一抖，托盘上的酒壶登时掉了下来。

    楚铮袍袖一拂，那酒壶下坠之势顿缓。站在他身后的欧阳枝敏伸手将酒壶接住，打开盖子闻了一下，皱眉道：“这什么东西？小二，把你们店中最好的酒端上来。”

    楚铮摆摆手，道：“无妨，一壶浊酒喜相逢，我与若诚多日未见了。欧阳，替我满上，我敬若诚一杯。”

    欧阳枝敏应了声“是”，转身在那小二耳边低声威吓了几句，小二面如土色，只是不住地点头。

    楚铮让欧阳枝敏为二人倒好酒，举杯道：“若诚，怎么说咱们二人也是亲戚，来，先喝一杯。”

    范若诚迟疑了一下，觉得无理拒绝，便举杯喝了。

    楚铮一杯酒下肚，不由得脸色一苦。范若诚讥道：“怎么样，五少爷喝不惯吧？”

    楚铮吐了口气，道：“这是酒吗，怎么一股糟味？”

    范若诚笑道：“这原本就是用酒糟泡制而成，又怎能入你这世家公子之口？”

    楚铮放下酒杯，对范若诚轻声说道：“若诚，你这又是何苦。轻如在赵国就你一个亲人，她若知道你过的是这般日子会心疼的。她对你一直放心不下，今日便是让我来找你的，给你带了些衣物和她做的南齐口味的菜肴，有空还是到府里多看看她吧。”

    范若诚接过楚铮身后欧阳枝敏手中的礼盒，怅然道：“多谢五公子亲自跑这一趟，可我这般平民百姓哪能随便进得了楚府，还是不必麻烦了。”

    楚铮向张得利一指，道：“这是府里的张管事，我今日带他来就是为此事。你若想去看轻如，到了府门外就说找他好了。张得利，认清楚这位范先生了吗？以后少奶奶若因此不快，我唯你是问。”

    张得利躬身道：“五公子放心，小人记住了。”

    范若诚看了楚铮一眼，拿起酒壶给两人满上，道：“五公子能如此关心表姐，我范若诚着实替她高兴，来，我敬五公子一杯。”

    楚铮微微向后一仰，道：“免了，这酒我实在喝不下第二杯了。欧阳，还是让小二上好酒吧，再来些上好的小菜。”

    范若诚笑道：“五公子，你还是脱不了这富家习气。”

    楚铮想了想道：“也许吧。其实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不过我只是不想亏待自己，可以喝好酒又为何必饮此劣酒。若南齐范家还在，若诚你也不会弃佳酿不顾而喝此酒吧？”

    范若诚怅然道：“南齐范家？早已成如烟往事了。”

    楚铮道：“你也知道南齐范家已成过去，若诚你为何不想开点呢，不要再纠缠着齐赵两国不放，以你的学问完全可以谋上一官半职的，做官不一定只是为赵国效力，也可为一方百姓造福嘛。你看你的学生中有那么多出身穷苦人家，你虽可无偿教他们读书，可他们若都快活不下去了，还哪有心思来读书？仅凭你的侠义之心又能帮得了多少？你若真心为民，还是做官吧。”

    范若诚冷笑道：“说到做官，令尊太尉大人已是当朝极品，可城中有那么多穷苦人家，他难道就不能帮助他们这些人吗？”

    楚铮叹道：“家父已经尽力了，你可曾听说过这几年京城中有人饿死街头吗？”

    范若诚道：“难道仅此就够了？起码也该做到少有所教，老有所养吧？”

    楚铮忍不住笑了起来：“若诚啊若诚，你也是个通读史书之人，这少有所教、老有所养历朝历代有哪个做到了？”

    范若诚一窒，道：“起码尧舜之治时便曾达到。”

    楚铮一哂：“那我问你，尧舜管辖之地有多大，人口几何？尧舜之时人们用何种文字书写，你可曾见过商代以前哪位名家的真迹吗？这少有所教教的又是诸子百家的哪一个？”

    范若诚瞠目结舌：“这个……”

    楚铮把弄着手中的竹筷，道：“尧舜之治不过是传说而已，诸子百家对其描述大不同。真相又有谁真能知晓了，除非有人能穿越时空，回到那个时代……”楚铮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范若诚仍有不服道：“可你看看那些人，衣不蔽体，整日只为生计犯愁，有的甚至卖子弃女，楚太尉身为一国之相，你五公子又天天锦衣玉食，难道不觉心有不安吗？”

    楚铮对范若诚冷笑道：“家父政务繁忙、日理万机，又岂是你所能懂的。正如俗语所说，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若让你治理一县，凭你的本事能担保让家家温饱吗，不要民不聊生已是万幸了。”

    范若诚气往上冲，道：“我范若诚别的本事没有，但至少可以做到一心为民，定可胜过赵国大部官员。”

    楚铮将手中的竹筷往桌上一敲，道：“好，明日我就向吏部推荐你为一县父母官，看看你是否只是口出狂言之辈。”

    范若诚不假思索道：“一言为定。”随即醒悟，自己上了楚铮的当了。

    楚铮笑吟吟道：“若诚，你乃是大丈夫，不得反悔啊。”

    范若诚哼了一声道：“难怪楚公子在京中春风得意，果然奸狡如狐。”

    欧阳枝敏有些忍不住了，道：“范先生，公子是看在少奶奶的份儿上才对你敬让几分，你可别太过分了。”

    范若诚冷冷道：“不用这位大人提醒，我范某当然知道。”

    楚铮瞪了欧阳枝敏一眼，道：“多嘴。”

    此时只听店外传来一女子娇柔的声音：“店家，请问到吏部成大人府上怎么走？”

    楚铮和范若诚向外看去，只见门口停着两辆马车，车身满是泥泞，显然是走了不少路了。一个丫环模样的少女打着竹伞，身子冻得瑟瑟发抖。

    店铺掌柜有些为难，道：“这位姑娘，我只是一介小民，哪里知道这些大人的住处。”

    张得利走了过去，笑道：“姑娘问的是成奉之成大人吧？”

    那丫环答道：“正是，不知这位大伯可否知道成大人所居何处？”

    张得利道：“成大人府上位于上京城北，此处却是城南。这京城道路复杂，若没人带路，恐怕一时很难找到的。”

    那丫环犹豫道：“是这样啊。这位大伯，不知你能不能为我们带下路，到了成大人府上我家小姐一定重金相谢。”

    张得利啼笑皆非，本想训斥几句，但想想跟个小女孩家计较什么啊，便摇头笑道：“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恕难从命。”

    店铺掌柜存心招揽生意，道：“姑娘，京城是个大地方，这雨天路滑的，这城南到城北恐怕要个把时辰，而且您看雨也越下越大了。不如先到小店歇息一会儿，等雨停了再走不迟。”

    那丫环抬头看了看天色，走到车前与里面的人商量了几句，转身对店铺掌柜说道：“那好，店家，先去煮碗姜汤为我家小姐驱驱寒，再准备几样精致小菜。”

    楚铮心中暗笑，这小姐想必也是出身于富贵之家，可能还是成奉之的亲属。回头对范若诚笑道：“世上锦衣玉食的又何止我一人，看来这家的小姐也是此类人物。”

    范若诚并不回答，两眼愣愣地盯着门外。

    楚铮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只见方才那丫环和一个中年仆妇扶着一个女子走了进来，那女子身着藏青色绸衣，容貌清秀脱俗，举止端庄，双目清澈，显然是个大家闺秀。

    楚铮呵呵一笑，伸手在范若诚眼前晃了晃，口中念道：“魂归来兮。”

    范若诚陡然惊醒，脸一红道：“你这是作甚？”

    楚铮笑道：“我只是见某人魂不守舍，帮帮他忙而已。”

    那青衣女子听到两人的谈笑声，便向这边看了一眼，顿时心中一奇。这两人一个似落泊之极的文士，另一个却像是世家子弟，两人坐在一起不伦不类之至，却又显得十分熟悉。

    楚铮低声笑道：“若诚，那女子在看你呢。”

    范若诚忍不住向那女子看去，正好那女子也在打量着他，范若诚登时不知所措，忙低下头来掩饰道：“胡说八道。”

    楚铮却不再说笑，神情突然变得有些凝重。青衣女子身边那中年仆妇似乎也有所觉，抬头向楚铮看来。楚铮只觉得这双眼睛深邃不可测，一股莫名的气势直逼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不由得大惊。这三年来他的龙象伏魔功第五层已步入大成之境，吴安然几次全力出手都已对他无可奈何，没想到眼前这个仆妇模样的人在气势上就已将他压倒。楚铮想来想去，平生所遇之人唯有赵茗方可能胜她一筹。

    可这青衣女子又是谁，怎么会有一个近乎天道的高手为仆。楚铮已不是昔日初至京城时的吴下阿蒙，如今他对赵国武林了如指掌，知道这些江湖人中武功最高的也不过是展风楼之流，与师父吴安然最多在不过在伯仲之间，何时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高手？难道天下会有这么多高人，而自己只是个井底之蛙？

    楚铮眯着眼睛向这几人上下打量一番，道：“你们是成大人什么人哪？”

    那丫环听楚铮言语中不甚客气，撇撇嘴道：“你又是何人，凭什么盘问我们。”

    楚铮指指窗外不远处在城头上巡逻的禁卫军，道：“在下姓楚，乃禁卫军偏将。禁卫军负责城内防务，当然有资格问你们。”

    那青衣女子起身裣衽一礼道：“原来是楚将军。小女子苏巧彤，乃成大人夫人的娘家侄女。”

    “苏巧彤？”楚铮想了想道，“据我所知，成夫人好像并非姓苏，难道其中另有缘故？”

    苏巧彤神色不变，道：“成夫人是小女子姨娘，小女子所居之处乃穷乡僻壤，对长幼间的称呼并不像富庶之地那般分得清楚，让楚将军见笑了。”

    楚铮轻笑道：“苏姑娘风姿气度纵使在京城之中也没几人能比得上，说是出自穷乡僻壤怕是笑谈吧。”

    苏巧彤微施一礼：“承蒙将军夸奖，小女子愧不敢当。小女子祖上也是书香世家，先祖苏平仁曾官至后汉司徒，后因胡蛮入侵中原，先祖侥幸从京城逃得性命，为躲避战乱与几个同僚隐居至苍乐山中，从此不问世事。小女子姨父成大人可算是苍乐山近百年来第一位出世为官之人。”

    “那苏姑娘怎么也离开那世外……苍乐山，来到这上京城？”楚铮原本想说“世外桃源”的，但历史改变后，原本应是东晋年间的诗人陶渊明也湮灭于世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说出“桃源”二字眼前这女子也未必懂。楚铮一直可惜自己前世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然那篇流传千古的《桃花源记》便可署上自己的大名了。

    苏巧彤眼中泪泫欲滴：“小女子此举实属无奈，只因家父早亡，母亲也久病在床，终因沉疴难返在三月前病故。苏氏一门只余小女子一人，只好来京城投靠姨父姨母。”说着说着，苏巧彤已是语带哽咽。

    范若诚在一旁看得有些不忍，偷偷拉了拉楚铮的衣袖。楚铮不理他，转身对那中年仆妇打量一番，道：“苏姑娘，这位是……”

    不等苏巧彤回答，那仆妇躬身说道：“老身是巧彤的义母，姓燕，别人都唤老身燕大娘。”

    “燕大娘……”楚铮哼了一声，突然右掌一立击在身前桌沿，那张桌子登时夹着呼啸声平平地飞向前面主仆三人。范若诚大惊失色，叫道：“你疯了？”

    那燕大娘神色不动，待酒桌刚要及身时才左掌一翻在空中划了个半圆，轻飘飘地按在桌面上，原本雷霆万钧之势顿时消灭于无形，连桌上的碗筷酒壶也纹丝不动。

    苏巧彤等人只觉眼睛一花，楚铮已站在那桌上，笑道：“好功夫，再接我一拳。”说罢吐气开声，一拳击向燕大娘。这拳拳速并不快，即使不谙武功的范若诚也看得清清楚楚，燕大娘却是脸色一变，丝毫不敢怠慢，左跨一步护住苏巧彤，右掌劈向楚铮来拳。

    两人拳掌相交竟是毫无声息，过了片刻才听到吱吱声乱响，只见那张酒桌从燕大娘手按之处迅速断裂开来，转眼间便成为一堆碎屑。

    楚铮飘然落地。两人方才交手看似平分秋色，可楚铮知道这燕姓妇人是怕伤了苏巧彤，不敢全力而为，只采取守势将楚铮拳力转向那张倒霉的桌子，真若动手楚铮自问决非其敌。

    苏巧彤沉声道：“这位将军，巧彤只是个千里奔亲的孤苦女子，究竟有何冒犯之处，将军为何要对我干娘出手？难道禁卫军都是些仗势欺人之辈吗？”

    这苏巧彤就是秦国的薛巧芸了，她在咸阳虽名声不响，但朝中重臣和皇宫内院中还是有不少人知道她的，因此进入赵国境内后便化名为苏巧彤，与改姓为燕的寇大娘母女相称。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刚到了赵国京城，寇大娘便已泄了底，这少年是怎么看出来的？而且他的武功又如此之高，他究竟是什么人？

    楚铮弹弹衣衫，道：“苏姑娘请勿动怒。在下只是不相信姑娘身边竟有如此高手，故出手一试。这位前辈恐怕不是姓燕，而是姓寇吧？”这妇人的武功天下屈指可数，楚铮有种直觉，她是西秦寇家的人。

    寇大娘既和楚铮交过手，便挺直身躯不再伪装，她虽仍只是一身仆妇打扮，此时却变得风采摄人。听楚铮此言，寇大娘微微一笑，对苏巧彤说道：“这小将军大概怀疑我们娘俩是西秦人氏，认为为娘是‘不动明山’寇家传人。”

    楚铮道：“晚辈功夫自认不差，比起前辈来却是远远不如，除了当年几位天道高手的传人，晚辈实在想不出还有哪家门派能有如此高深的武功。”

    寇大娘不屑道：“真是孤陋寡闻，难道当年后汉武林第一家燕家都没听说过吗？”

    楚铮见她说得郑重其事，不由得挠了挠头道：“说实话，真不知道。”

    寇大娘气乐了，道：“你是谁教出来的徒弟，连这些都不知道？何况寇家的‘不动明山’心法根本不适合女子修炼，老身又怎么会是寇家之人？”

    这倒怪不得楚铮了，其中说来还有段历史。后汉武林确实曾有个号称第一家的燕家，但几位天道高手出世后光芒万丈，完全将燕家掩盖了下去。燕家末代家主完败于胡蛮国师之手，临终之际因无传人，便将燕家独门心法转交给寇家家主寇抚远。寇家与燕家交情非同寻常，因此至今仍记得燕家之名，但在赵国等地，这昔日的武林第一家早已消失在人们的记忆中了。

    楚铮经过方才交手，感觉到寇大娘的内功偏于阴柔，与传说中的“不动明山”刚烈狂猛确实大不相同，可听寇大娘此言辱及师门，不由得脸一沉，道：“晚辈师门恕不便告知。不过燕家既有如此高深绝学，怎么从未在江湖上流传？”

    寇大娘黯然道：“当年胡蛮入侵之前，其国师呼托尔潜入中原挑战中原各大门派。燕家家主武功虽高，却尚未突破天道境界，与呼托尔一战后武功尽废，后又见几位天道高手出世，心灰意冷之下便带着几个未成年的燕家子弟觅地隐居。无意间闯入苍乐山中遇见巧彤的先祖苏平仁苏大人，家主与苏大人原本就相识，于是便也在苍乐山中隐居下来，这两百年来从未现身江湖。”

    楚铮道：“以前辈的武功，怎么着一身仆妇服饰？这难免不符前辈身份吧。”

    寇大娘冷冷道：“老身此番陪我这义女到此上京城，只是担心她的安全，又不是宣告燕家重出江湖，这些小节理他作甚。”

    楚铮见这几人说得合情合理，虽说心中仍有怀疑，但也不好再加为难。何况这苏巧彤若真是成奉之的侄女，他也不便过分得罪，毕竟成奉之和郭怀二人是皇上最为倚重的两位重臣，那老姑婆赵茗对他也颇为信任。楚铮谁都不怕，但一想起赵茗还是有几分心惊肉跳。

    楚铮长施一礼，道：“燕前辈，苏姑娘，先前多有得罪。只是在下身为禁卫军将领，负责京城防务，燕前辈和苏姑娘又是如此不凡，无礼之处还请见谅。”

    苏巧彤还礼道：“将军如此忠于职责，小女子又何来怨言。”

    寇大娘哼了一声，道：“你虽是职责所在，但却莽撞了些。老身若全力出手，你自问能支撑多久？”

    楚铮正欲回答，忽听店外传来整齐的步伐声，一个浑厚的声音喝道：“长弓队，箭上弦；掷枪兵，举枪预备！”

    楚铮搓着双手，尴尬地冲燕苏二人笑了笑。方才他感觉到寇大娘身负绝顶武功时，便向欧阳枝敏做了个手势，让他去南城门调兵在附近候命。没想到张得利胆子较小，楚铮和寇大娘方一动手，他便将禁卫军召了过来。

    一个身披重装铠甲的军官走了进来，向楚铮行礼道：“楚将军，禁卫军十二营一千人现已到齐，听从楚将军调遣。”

    楚铮把他拉了过来，小声道：“一场误会，是小弟那个下人小题大做。改日小弟亲自到十二营向慎安大哥赔罪，再另请各位弟兄喝酒。”

    那军官笑道：“楚将军，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这点小事至于那么麻烦吗，反正这些士兵需要多多操练。不过十二营的兄弟与楚将军也有多日未聚了，后日下官在万花楼做东，楚将军可一定要赏光啊，没有楚将军您在，万花楼的姑娘总对我们兄弟不冷不热的。”楚铮请他们喝酒还是万花楼比较多一些，楚慎安等人去了几次后，觉得万花楼的姑娘较之飘香阁丝毫不差，文静中内媚入骨，更是别有风味，加上与方中诚总感觉有些格格不入，便将平日相聚之地改在了万花楼。

    楚铮拍着他肩膀笑道：“小弟一定到场。”

    那军官笑着向楚铮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到了门外，对众军士喝道：“此次演练虽事前未曾通知，可兄弟们做的不错，收队回营。”

    寇大娘却看着渐渐远去的禁卫军，不由得暗暗心惊，这些禁卫军在赵国来说只是二流军队，但仍可看出训练有素，决不可小觑。方才若真被楚铮识破了动起手来，自己也许可以凭武功逃脱，但苏巧彤绝无幸免。

    寇大娘不屑地说道：“原来是想倚多为胜啊，你的武功也算不低了，怎么没半分武人气节？”

    楚铮笑道：“前辈武功高强，晚辈怎是对手。何况晚辈是朝廷命官，又不是武林中人，以武争胜乃意气用事，为军法所不容。”

    寇大娘一时被楚铮噎得说不出话来。

    楚铮对店铺掌柜道：“快些上菜，你那些伙计端着菜盘躲在门口干吗呢？”

    店铺掌柜心中发怵，方才那个军官他是认识的，但也仅是认识而已，还没资格巴结到这一级别的军官老爷，而平日里在他店里嚣张无比的几个军士还在队伍里张弓搭箭呢。可眼前这贵公子轻而易举便可召来数千人马，店铺掌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这家小店竟然来了这么一个贵客，而且那女娃子看来也来头不小，好像是个大老爷的侄女。店铺掌柜暗想过会儿一定要找那范先生问清这两个贵客的身份，让小二们到外面多多宣扬。当下不敢怠慢，忙命店小二将地上清理干净，把饭菜端了上来。

    楚铮向苏巧彤抱拳道：“苏姑娘，方才多有得罪。今日便由小弟做东，以示赔罪。”

    苏巧彤婉拒道：“楚将军客气了，小女子只是稍作歇息，马上便要起程。”

    楚铮笑道：“苏姑娘不必见外，大家都不是外人，家父与成大人同朝为官，成大人与小弟也颇为相熟，论起来我应叫姑娘苏姐姐才是。”

    苏巧彤心中一动，道：“将军既然姓楚，想必定是楚氏族人，不知令尊是……？”

    楚铮笑道：“家父姓楚讳名棠。”

    一旁站着的店铺掌柜头一晕，太尉大人！明天一定要去烧香，还有这张桌子也不能再让人坐了，以后每来一个客人都要向他们介绍太尉大人的公子也在此用过餐，那这仙居阁在城南一带可就大大有名了。

    苏巧彤轻轻啊了一声，眼放异彩，道：“原来将军是当朝楚太尉家公子，小女子失礼了。”楚铮方才并未报全名，楚家又族人众多，苏巧彤也并未在意，此时一听眼前此人竟是楚名棠的儿子，苏巧彤心头闪过一个名字：楚铮！

    天机阁对楚名棠极为重视，对他几个儿女资料的搜集也是不遗余力，楚铮更是重中之重，各方情报显示这楚铮极有可能是楚家下代的宗主，楚名棠为了他把长子和三子都调出了京城。自古长幼有序，楚名棠居然对幼子如此看重，显然已是超出常理。苏巧彤也对这个比自己还小一些的少年十分好奇，可惜楚铮行事向来低调，这几年来唯一的一次出彩就是当年在赵明帝驾前击毙李万山。可此事被众人传得神乎其神，天机阁在上京城的眼线也只是道听途说，写出来的密报自己也觉得荒唐，而鹰堂隶属楚家，除了王家和赵国皇室少数几人外，根本无人知晓。苏巧彤曾对着那几份资料琢磨了半天，发现这少年除了隔几天与禁卫军同僚上青楼喝花酒外，大多数时间都待在楚府和军营内，看不出有何异于常人之处。

    没想到方到京城就与他碰上了，苏巧彤暗暗想道，难怪方才觉得此人如此难缠，原来是他。

    楚铮摇头道：“小弟只是个依仗父亲余萌的纨绔子弟，让苏姑娘见笑了。”

    苏巧彤心中冷笑，你倒是很谦虚呀，倘真如此，楚名棠又怎会对你看重。口中却笑道：“楚公子说笑了。不知这位是？”苏巧彤看了一眼范若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瘦削青年看似潦倒，但能与楚铮在一起，想必也不是个平常人物。

    范若诚脸一红，楚铮笑道：“这是在下妻弟，南齐才子范若诚，他满腹经纶，小弟一直是很佩服的。”

    苏巧彤施礼道：“原来是范兄，小妹这厢有礼了。”心中却有些迷惑，楚铮成婚了？密报中不是说他只有一个出身南齐的侍妾吗，楚铮既然称范若诚为南齐才子，莫非就是他小妾的弟弟？那他的小妾要比他大多少啊。

    苏巧彤不由得又看了楚铮一眼，心中暗笑，听说一直对这少年颇为倾心的赵国公主也比他大了两岁，难道此人有恋母情结，还是有什么特别癖好？

    楚铮安排众人就座，道：“苏姑娘，我这妻弟也是名门之后，他的祖父便是南齐大儒范孝同。”

    苏巧彤一怔，范家不是给满门抄斩了吗，怎么还有后人在世？

    楚铮漫不经心地说道：“苏姑娘也知道南齐范家？”

    苏巧彤轻笑道：“小女子自幼与世隔绝，大赵国的事情都知晓不多，何况他国之事，不过范兄祖父能被世人誉为大儒，范兄的学问自当不凡，改日若有机会，小妹还要多多请教。” 苏巧彤心中暗暗警惕，跟这少年在一起不可有丝毫松懈，方才可能就是自己的表情引起他的疑心了。

    范若诚怅然道：“先祖被南齐皇帝所诛时，若诚年纪尚小，所学不及祖父一二，苏姑娘这‘请教’二字若诚实不敢当。”

    苏巧彤不敢再有失，便故做不解地询问了南齐范家之事，听到悲伤之处更是嘘唏不已。

    楚铮见场面有些悲伤，便扯开话题，向苏巧彤介绍着京城习俗，说着说着，冷不丁突然又试探苏巧彤几句，苏巧彤只好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对着。

    楚铮见苏巧彤说得滴水不漏，只好作罢，又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便对苏巧彤道：“苏姑娘初到上京城，这路也不熟悉，过会儿小弟亲自送几位到成大人府上。”

    苏巧彤道：“不用烦劳楚公子了，都已到了京城了，小女子与干娘可以自行前往。”

    楚铮笑道：“小弟是个闲人，今日也无他事，况且小弟与成大人也已多日不见，正好借此上门拜访。”

    苏巧彤心知楚铮对自己仍有怀疑，假意推辞了几句后故做无奈地答应了。

    楚铮对店铺掌柜说道：“店家，结账。”

    魂游天外的店铺掌柜被店小二捅了几下才反应过来，忙小跑过来俯身道：“楚公子，您能到小店来用饭，小店荣幸之至，哪还能收您钱啊。”

    楚铮摇头道：“这是我向苏姑娘赔罪的，你不收钱算什么，赶快结账，苏姑娘还要赶路。”

    店铺掌柜怎么也不敢收钱，在一旁唆不休，楚铮有些不耐，取了几贯大钱放在桌上道：“不用找了，多下的计在范先生账上吧。”

    说完楚铮站起身来，对苏巧彤说道：“苏姑娘，我们起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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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吏部侍郎

﻿苏巧彤与范若诚道过别，转身上了马车。范若诚却仍双手抱拳，愣愣地看着苏巧彤走入车内。

    楚铮在他背后轻声笑道：“怎么了，见了窈窕淑女，范君子也起了好逑之心了？”

    范若诚如梦初醒，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嗫嚅地说不出话来。

    楚铮在他耳边小声说道：“看在轻如的面子上，我提醒你一句，此女只可远观，不可近亵，像这种女子不是你能消受得起的。”

    范若诚觉得此话极不顺耳，气道：“看来只有五公子你能消受了，我一个穷教书先生，哪能和当朝太尉公子比啊。”

    楚铮摇了摇头道：“我决非此意。只是这苏巧彤身份成迷，来历还有待查证。退一步来说，她的姨父是吏部侍郎成奉之，以这女子的手段，很快会为京城官宦子女认可。若诚，你若真有此心，还是出仕为官吧。你为人方正不阿，本是为官大忌，若暂只为一县令，有我楚家支持，反可借此声名鹊起，如此你才有些许希望。”

    范若诚默然不语。

    此时雨已停住了，欧阳枝敏已为楚铮将火云驹牵来，楚铮拍拍范若诚肩膀，翻身上马，策动火云驹小跑到了苏巧彤马车之前。这辆马车显然是苏巧彤半路雇来的，那车夫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方才禁卫军将这酒家团团围住，差点吓破他胆，此时仍是浑身发软，抖抖嗦嗦挽了个鞭花，跟着楚铮往成奉之府邸驶去。

    苏巧彤心中顾忌楚铮，直等到马车启动后才小声对寇大娘说道：“大娘，方才……”

    寇大娘打断道：“芸儿，你只可称我为干娘，我也只叫你巧彤，外面那小鬼奸滑无比，切不可在他面前提到‘寇家’二字。”

    苏巧彤点点头，道：“干娘，方才那小鬼怎么看出破绽的？”

    寇大娘沉默半晌，道：“巧彤，你若能听老身劝，老身劝你就此返回西秦，不要再留在上京城了。那小鬼已心中起疑，日后必会对你严加监视，再想在京中有所作为已是很难了。”

    苏巧彤苦笑道：“干娘所言女儿何尝不知，可若就此回秦，女儿非但一事无成，而且等于告诉赵国成奉之极为可疑，白白损失了我大秦在此地位最高的细作。皇上就是再疼爱女儿，也不得不将女儿治罪，干娘，箭在弦已不由得我不发了。”

    寇大娘也知苏巧彤此言属实，不由得叹道：“原本你我只想悄然进城，在成府中隐藏些许时日后再崭露头角。可惜天意弄人，方一进城就碰上这个小鬼。小月，就你娇气，非要停车用饭作什么？”

    那个名叫小月的丫环缩在车厢一角，半声也不敢吭。

    苏巧彤道：“事已至此，再责怪小月也是无用了。干娘，那楚铮是如何看出您身负武功的？”苏巧彤一定要将此事弄明白，她自负聪明，为了赵国此行几乎算无遗策，方方面面都考虑过了，来上京城之前她甚至还到了苍乐山中生活了近两个月。苍乐山那个与世隔绝的小山村并非苏巧彤杜撰，而是确有其地，只是原本居住于此的后汉遗民早被秦国偷偷诛尽，如今里面居住的几十户人家全是秦人，当年秦国为了替成奉之掩饰身份真是不遗余力。苏巧彤在那里专门学习了赵国的习俗、语言，连苏家的祖祠、族谱都已伪造齐全，所以楚铮虽对她起了疑心，但苏巧彤仍然决定留了下来，可是这毕竟打乱了她原先的步骤，照理来说以寇大娘的武功根本不可能这么容易便被人察觉，可这事偏偏就发生了，着实让苏巧彤恼火不已。

    寇大娘脸色尴尬，道：“巧彤，这事干娘虽有疏忽，但确实也怪不到我头上，谁会知道天下竟有这种人物。”

    武功原本不是苏巧彤所长，寇大娘说得又含糊，苏巧彤听得一头雾水，道：“干娘，你能不能说明白一点。”

    寇大娘道：“即使干娘不收神凝气，天下除了与我武功达到同一级数的，寻常武林中人根本看不出有何异常。方才进店时我也已经暗中查看了那店铺掌柜的和那少年身边的中年管家，这两人均是常人，可干娘怎么也想不到偏偏这个名叫楚铮的少年……唉！”

    苏巧彤迟疑地问道：“干娘的意思是方才您并没有对这楚铮容让，而是他的武功确与你是同一级数？”

    寇大娘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苏巧彤惊道：“这怎么可能，他才多大点年纪？别人不是都说干娘的武功已到了天道境界，不在寇伯伯之下了吗？”

    寇大娘叹道：“巧彤，传言永远不可信。干娘只是平时爱管事，抛头露面的时候多一些，而海天则醉心武学，不问世事。真要论武功，寇家的‘不动明山’心法博大精深，干娘哪是海天的对手。只是这‘不动明山’不适合女子修炼，干娘所习的确是当年燕家的武学，根本算不得是寇家传人。在我大秦除了海天外，至少还有两人武功远高于为娘：魔门门主刑无舫和灵山古寺掌教凡尘大师，这三人才是真正已登天道的高手，而干娘只是在门外徘徊而已。”

    苏巧彤道：“巧彤虽对武功不甚精通，但也看出刚才干娘应是大占上风的，怎么能说那楚铮与干娘是同一级数的？”

    寇大娘道：“干娘只是说他武功已足以是一代宗师，并未说他现在就能与为娘分庭抗礼。宗师级高手之间也是有差距的，真若两人全力出手，干娘可在三十招内将他击败，但若想杀他除非他绝不逃跑，否则干娘是无能为力的。”

    “即使是天道高手，其中也是有高下之分。当年的六大天道高手中，魔门宁大先生和胡蛮国师呼托尔之间才是真正势均力敌，而其余四人只能算是后起之秀，先祖寇抚远留下的笔记中对宁大先生充满敬意，承认多次受过他指点，并曾说过他们几人每年要与呼托尔交手数次，武功这才不断精进。海天曾对干娘说过，先祖的所书武功心得中有很多他至今还揣摩不透，他若再想武功有所进展仅靠闭门苦修已是无用，可刑无舫和凡尘和尚都各有用心，而且他们三人武功又在伯仲之间，即使相互印证也是作用有限。难怪武林传言真正的天道高手是应劫而生。”

    “可干娘虽始终不能步入天道，这一身武学也是苦练四十年才有今日所成，”寇大娘喃喃说道，“这少年是怎么练的？难道武林中真有所谓的传功大法？”

    “传功大法？”苏巧彤问道，“是不是将一个人功力全部转到另一个人身上？”

    寇大娘道：“这只传说而已，据说此法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传功者与受功者都会爆体身亡，即使成功，所传的功力受功者最多能得到十之二三，而且所得功力还附有诸多缺陷，对此干娘也不是很清楚。但那少年内力精纯，分明是经过苦修而来，更奇怪的是他所练的竟似佛门的龙象伏魔功。”

    苏巧彤吓了一跳：“干娘，你没弄错吧？”

    寇家与西域佛门素有交情，寇大娘虽知道龙象伏魔功的特性，但赫连雪等魔门高手与西域佛门中人多次生死相搏，所得的体验比她来得深刻得多，因此寇大娘有些犹豫地道：“应该不会有错吧，可真若如此的话那更匪夷所思了，龙象伏魔功进境极为缓慢，凡尘和尚曾号称是佛门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在这岁数也不过刚刚练至第三层，与这少年相比拍马都赶不上。巧彤，这事要不要派人通知凡尘，他若是知道了，肯定即刻带上九大金刚护法赶到上京城。”

    苏巧彤想了想摇头道：“还是不要了，那帮大和尚只知向世人宣扬他们的佛门教义，脑袋都快僵化了。他们来到上京城只会徒增麻烦，楚铮是赵国世家公子，是不会跟他们走的，以凡尘的性子肯定动手就抢，九大金刚护法再厉害，难道还能敌得过赵国大军吗。”

    寇大娘也觉得有理，笑道：“那对西域佛门来说就有些可惜了。”

    苏巧彤忽然道：“干娘，西域佛门一心想向中原推广佛教，皇上答应了此事才得到他们的支持。你说这楚铮会不会是他们在中原布下的棋子，凡尘和尚另有所图？”

    寇大娘摇头道：“应该不会。灵山古寺对龙象伏魔功的修炼密法从不讳言，海天就曾多次看过龙象伏魔功的秘籍。修炼此法最注重的是毅力，越往后越难精进，而且据说还要结合佛门教义，若天下人大都愿意练此功法，凡尘老和尚嘴巴都要笑歪了。那楚铮想必是从哪得到了龙象伏魔功抄本，否则以他的资质凡尘若是以前就发现了，恐怕早把他抢回灵山古寺当成宝贝供起来了。”

    苏巧彤想象着楚铮被剃光头发放在莲花宝座上受众人膜拜的模样，忍不住抿嘴一笑。

    楚铮丝毫不知道苏巧彤心存将他剃度之心，他原本也想偷听她们二人会不会说些什么，但转念一想那老太是何等武功，自己稍稍靠近车厢恐怕就会被她发觉，干脆光明磊落些带路吧。

    到了成府门口，只见大门紧闭。欧阳枝敏跳下马来，走上台阶抓住门环重重地敲了几下。

    不一会儿大门吱吱地打开了，一个小厮探出头看了看欧阳枝敏和楚铮，见都不认识，微怒道：“你们是谁呀，竟敢这般无礼，知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府邸？”

    欧阳枝敏道：“去禀报你家成大人，就说京城楚府五公子前来拜访。”

    不料那小厮冷笑道：“你是哪家府上的下人，跑到这来开什么玩笑，楚家五公子会到我们成府来？连太尉大人都没来过。你滚一边去，再闹我叫人了。”这倒也是实情，楚名棠官职远比成奉之高，成奉之又是皇上的人，楚名棠当然不会来成府拜访，至于楚铮更是与成奉之八杆子也打不到一起。

    那小厮说罢便欲关门。欧阳枝敏心中恼怒，伸手往门上一搭，那门便如铁铸一般动也不动。他随吴安然习武也已为时不短，楚铮又常常加班加点操练他，几年摸爬滚打下来，欧阳枝敏的武功已是江湖中普通高手的水准了。

    那小厮奋力推了几下，额头上冒出星点汗珠，突然回头向院里喊道：“快来人哪，有人在我成府门口捣乱了。”

    顿时里面呼啦啦出来七八人，将欧阳枝敏围在当中，指指点点地出口斥骂。

    欧阳枝敏回头看了看楚铮，心里有些为难，今日出来根本没想到要准备名帖，平日里这些下人打就打了，反正这几年跟着楚铮也嚣张惯了，可后面马车里还坐着个苏姑娘，她可是成府的亲戚，当着她的面就打成府下人不知少爷会不会怪罪。

    苏巧彤掀开车帘，故作迷惑道：“楚公子，你不是说跟小女子姨父甚有交情吗，怎么……”

    楚铮呵呵一笑：“君子之交淡如水，这些下人哪里懂得？”

    欧阳枝敏见楚铮忙着与苏姑娘说话无暇理，只好对身边这些人说道：“在下楚府家人欧阳枝敏，我家公子今日在城南遇见贵府的表小姐苏姑娘，念及我家相爷和成大人同殿为臣，便将苏姑娘送到此地，还请诸位进去禀报一声。”

    一个年长些的成府家人隐约记起老爷和夫人曾提过此事，道：“你说那女子是我家表小姐？”

    欧阳枝敏点头道：“正是。”

    那家人向楚铮和苏巧彤看去，那女子他虽不认识，但见楚铮锦衣华服，胯下骑着一匹红色高头骏马，与传说中的楚五公子颇为相像，不由得心中打了个突，对众人道：“不要吵了，我先去禀报大人一声。”

    楚铮见欧阳枝敏与那些下人们停止争吵，笑道：“苏姑娘方才恐怕看错了吧，我那随从不过是与贵府几个下人长久未见了，相互过于亲热了些，现在不又和好了吗。”

    苏巧彤白了他一眼，又坐回车内，只见寇大娘也在不停地摇头。

    不一会儿那家人走了出来，到楚铮身前俯首道：“楚公子，这位姑娘，我家老爷有请。”

    几人随着那家人到了成府客厅，成奉之和他夫人已在此等候。

    见楚铮走了进来，成奉之高声笑道：“五公子大驾光临，我成府蓬荜生辉啊。”

    楚铮正欲向成奉之行礼，只听身后苏巧彤一声悲鸣：“姨娘。”便向成夫人奔去。

    楚铮斜眼看去，想暗中观察成氏夫妇与苏巧彤相认时神色是否有何异常之处，却不料苏巧彤已经计算多时，她向成夫人走去时这一路正好遮住了他的视线。楚铮想要看清成夫人神情需向旁边跨一大步，但成奉之正抱拳站在他身前，这般做未免太失礼了。

    楚铮略一犹豫，苏巧彤已到了成夫人向前，哽咽道：“我娘她……”哇的一声伏到成夫人肩头，右手两指悄悄在她颈后狠狠地拧了一下，在她耳边轻声喝道：“陶允贞，快哭！”

    陶允贞正是成夫人在西秦时的本名，此时一听又被苏巧彤死命一拧，成夫人倒吸口凉气，哀声道：“我的儿啊。”登时厅中哭声震天。

    楚铮看不出什么破绽，不禁有些怀疑，难道自己真搞错了？

    成奉之在一旁拭了拭眼角，叹道：“苏兄啊，你才华文采无不胜我百倍，为何偏偏不愿离开苍乐山啊，到头来落得英年早逝，这是何苦啊……”

    成奉之唏嘘良久，看了看楚铮强笑道：“五公子，老夫失态了，请莫见怪。”

    楚铮道：“成大人真乃性情中人也，小子岂敢有埋怨之心。”

    成奉之拉着楚铮道：“来人，上茶。五公子请这边坐，多谢公子护送巧彤至此，她一个弱女子，父母双亡，这一路赶来几近千里，真是苦了她了。”

    楚铮指了指寇大娘，轻笑道：“大人可认识这位？”

    成奉之感慨道：“怎么能不识啊，我们都是在苍乐山中长大的嘛。”

    寇大娘笑道：“大人已是朝中重臣，恐怕早已忘了我燕小蝶了吧。当年大人离开苍乐山时老身尚未与夫君朱彦成婚，这一晃已经几十年过去了。”

    成奉之笑道：“当年的燕姑娘，如今已是朱夫人，成某如何不认得。对了，朱兄还好吗？”

    寇大娘目露伤感之色，道：“他与巧彤的父亲一样，早在十多年前就去逝了。成大人，你也不要叫我什么朱夫人了，别人如今都只叫我燕大娘了。”

    成奉之摇头叹道：“斯人已去……”

    楚铮在一旁听得有些郁闷，成奉之和这女人之间的谈话看似只是寻常叙旧，但又像是她在提醒成奉之，可他又无理由上前阻止。

    楚铮突然笑道：“成大人，小侄怎么没有想到在苍乐山中还有着燕大娘这样一位绝顶高手，怎么以前你不为皇上引荐呢？”

    成奉之瞳孔微缩，看了一眼寇大娘道：“五公子，苍乐山中所住的都是后汉遗民，是否愿意出山皆由个人自愿，你怎知当年我就没请过他们呢。”

    楚铮干笑道：“小侄失言了，成大人莫怪。”随即站起身来道：“苏姑娘既然已经到了成府，小侄也该告辞了。”

    一出成府大门，楚铮便对欧阳枝敏吩咐道：“传命下去，对成府进行日夜监视，任何出入成府之人都要查清来历，而且需持之不懈。这苏姓女子若是他国奸细，此时必有所觉，可能会雌伏数月之久，命监视之人切不可放松。”

    欧阳枝敏点点头，道：“公子所言极是，属下也觉得这苏姑娘有点不对劲儿。”他跟随楚铮已好几年了，不再是当年那怯生生的小马夫了，在楚铮的栽培下渐渐可以独挡一面了。

    张得利道：“倘真如此，这女子掩饰功夫着实了得，今日公子几次试探，她都应付自如。”

    楚铮冷笑道：“正是她掩饰手段了得，我所问的每个问题她都有合理的解释，我反而更是起疑。”

    欧阳枝敏道：“公子，要不要派人到她所说的苍乐山去查看一番？”

    楚铮迟疑了一下，道：“去看看也未尝不可，但希望不大。这苏姓女子若真是奸细，苍乐山中也必已安排妥当。这样吧，苍乐山地处偏远，但仍属南线大营辖区内，你若派人去的话顺便去拜见一下我舅舅王明远，请他调一支精锐部队到苍乐山附近驻扎，若确认成奉之和这苏巧彤是奸细，立即进山围剿。”

    张得利微惊道：“公子，成大人在朝为官二十多年，他也是奸细？”

    楚铮哼了一声道：“他脱不了干系，当年上京楚府就曾对他有些怀疑，但他身世来历编得合情合理，加上他当时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鹰堂也就并未深查下去。哼，据我猜想，他们极有可能是秦人，南齐还培养不出苏巧彤这般女子。”

    欧阳枝敏道：“若是这般的话，苍乐山中那些人在我大赵起码已有二十几年，其势力极有可能已渗入当地官府，那南线大营调往苍乐山的那支军队还需要叮嘱他们少与之接触。”

    楚铮点头道：“欧阳说的不错，此事由你负责，快去办吧。”

    欧阳枝敏向楚铮行过一礼，调转马头向鹰堂驰去。

    楚铮对张得利道：“张管事，我们回府。”

    两人策马回到楚府，刚走到大门口，只见那里停了不少马车。张得利咦了一声，道：“五公子，这些好像是方府的车，莫非二小姐回来了？”

    楚欣两年前便与方中诚成婚。她嫁入方府后很少回楚府，大部分时间协助方中诚处理方府内外事务，将方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颇有其母楚夫人之风。方令信对这儿媳妇也极为满意，逐步将府中大权交于她，而方中诚则于数月前退出禁卫军转到刑部任职。

    楚铮见是二姐回来了，便向楚氏夫妇所居的内府走去。刚进门，楚欣便已看到他，笑道：“小五回来了，我和娘正说起你呢。”

    楚铮正欲上前行礼，却见方中诚居然也坐在一旁，不由得奇道：“这不方二少吗，小弟快有个把月没见你了，就算你弃武从文也不用把军中兄弟全抛到一边吧？”

    方中诚看起来老成了许多，听楚铮此言，不由得脸一红，道：“为兄刚到刑部任职，好多事情还不甚熟悉，这些时日是忙了些，过几日再回军中同相聚。”

    楚铮道：“那好，这月十八是陈林的三十寿辰，他的帖子我这儿都送到了，你不可能没收到吧？上面说好大家在……外面聚一次，你不会不来吧。”

    方中诚咳嗽一声，偷偷向楚欣看了一眼。

    楚欣白了他一眼，道：“看我作甚，你的事自个儿决定吧。”

    方中诚苦着脸，对楚铮道：“为兄若没事的话，到时定会前来。”

    楚铮暗想，得，十有八九是来不了了。

    楚欣嫁入方府后，对方中诚没事就到飘香阁喝酒作乐深恶痛绝，可飘香阁是方家打探消息的重要手段，且每年收入着实可观，楚欣对此也无可奈何，只好请示了方令信把飘香阁交于她打理，方令信也觉得儿子既然成亲了，就不该再在外面放荡了，便同意了此事。从此方中诚再也无法踏入飘香阁半步，阁里一些姑娘虽对这位风liu潇洒的方公子念念不忘，但楚欣拿其中几人立威后，这些姑娘全都断了这心思。

    只听楚欣阴阴地说道：“小五啊，那陈林摆酒放在哪里啊？”

    楚铮平日也并不怎么怕这位二姐，笑道：“这小弟就不知了，京城那么多地方放哪都成，反正不在飘香阁。”自从楚欣打理飘香阁后，楚铮也不敢再随便去了，不然第二天楚夫人肯定知道，虽然楚夫人对此也不在意，但免不了也会唆几句，楚铮对此心中也颇有怨言。

    楚欣故作惋惜道：“那真可惜了，阁里那位叫紫儿姑娘昨天还在念叨你呢。”她与方中诚成亲后，楚铮仗着是她弟弟，常常来拉方中诚出去喝酒，虽然楚欣也知道方中诚在外面也没做对不起她之事，但总有些不满，故出言相讽。

    楚铮心头不快，那紫儿自己从未碰过，只不过方中诚看在他的面子上将她好生照看，不想今日楚欣拿此事来寻她开心，不过这种事根本辩之无用，楚铮道：“二姐，飘香阁自从由你打理后，生意每况愈下。一个女人家怎能管青楼，何况说起来也不好听，别人都把青楼女主事叫……哈哈，有污人耳，不说也罢。”

    楚欣冷笑道：“京里纨绔子弟大都知道，想到万花楼喝花酒最好要拉上楚家五公子，说不定万花楼会分文不取，我就不明白了，这万花楼为何偏对五公子就另眼相看呢？莫非其中你也有份儿？”

    万花楼这几年得楚铮助益多多，势力大增，徐景清也心甘情愿地臣服于楚铮，因此楚铮可以说是万花楼的半个主人。听楚欣这么一说，楚铮觉得自己好像和二姐也没什么区别，一时语塞。

    楚夫人听两个孩子越说越不像话，脸一沉道：“都在胡说什么，铮儿先回房去，看你身上都脏成什么样子了，洗洗再来。今天你姐和姐夫难得回府，过会儿一起来吃饭。”

    楚铮向楚欣做了个鬼脸，转身离去。

    回到踏青园内，楚铮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虽说他的武功早已达到寒暑不侵的境界，但仍喜欢在木桶里惬意地躺着。

    楚铮裹着条布缎，哼着小曲走到外屋，正想喝口水，不想丫环紫娟仍站在那里等候。见楚铮****着上身，紫娟忍不住一声轻呼，脸一红转过身去。

    楚铮也有些尴尬，毕竟紫娟也已经是个大姑娘了，忙跑回内屋披上衣衫再出来，对着紫娟道：“我不是让你不要在这伺候吗？”

    紫娟脸上晕红未褪，道：“伺候公子原是小婢的本分。”

    楚铮苦笑道：“你怎么就爱争执这理呢，换了翠苓，我不要她伺候她早开心地跑着去玩了。”

    紫娟默然不语。

    楚铮笑道：“你们也都不小了，这瓜田李下的，以后你若嫁不出去了可别怪少爷我。”

    紫娟小声道：“小婢愿意一辈子伺候公子。”

    楚铮笑道：“那怎么行，女孩儿家重要的是找个好归宿，我看欧阳对翠苓挺有意思的，他俩也挺般配。紫娟，你府里有没有中意的，尽管对我说，你们两丫头出嫁时少爷定会送上份大大的厚礼。”

    紫娟脸色突然变得惨白，颤声道：“公子真的不要小婢了？”

    楚铮被她吓了一跳，忙解释道：“不是不要你们，是为你们以后着想。”

    紫娟泪弦欲滴，决然道：“公子不必操这份心，紫娟宁愿永生为奴婢伺候公子，若哪天公子不要紫娟了，请公子看在这些年紫娟诚心服侍公子的份儿上，请赐紫娟一死，也不要将紫娟送于他人。”

    说完，紫娟施礼道：“公子若无事，小婢就此告退。”转身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回身道：“小婢与翠苓多年姐妹，她的想法小婢也清楚，不管那欧阳枝敏对她如何，她的心思是与小婢一样的。”

    楚铮张大嘴巴愣愣地看着紫娟走出房门，突然哀叹道：“这叫什么事啊？” 一直以来他对紫娟和翠苓颇为疼爱，想给她们找个好归宿让她们以后过得幸福些，没想到方一提起此事，紫娟竟有如此强烈的反应。

    呆立良久，楚铮决定还是先找轻如谈谈吧，这两个丫环平日里最听她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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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酒楼相聚

﻿天色渐渐变得阴翳，肃杀的秋风已逐渐有些刺骨了，从赵国江边大营向南望去，连绵无际的芦苇都已成枯黄一片。对于江边普通百姓来说，过冬全靠这些芦苇来取暖了，看到天色不佳，一些人家赶快来此先砍一些芦苇回去，否则雨后在冬日下想将芦苇晒干，十天半月都未必能办到。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三匹黑色的骏马风驰电掣般的从这些百姓身边掠过。除了几个小孩子尖叫了数声，大多数人头也没抬，几年前赵齐之战后，从北方调来的那支骑兵便驻扎在此地，百姓们都习以为常了。

    这三骑很快分出了先后，一骑遥遥领先，另两骑在后面苦苦追赶。一人突然大叫道：“老子不跑了，每次出来都受老大那马的鸟气，咱们还是慢慢骝着走吧。”

    另一人笑道：“老漠，你的马都快比你还肥了，再不出来跑几圈恐怕只能养老了。”

    那人拍拍马头道：“养老就养老，它跟随老子征战沙场也快十年了，该功成身退了。”

    前面那骑见后面二人不再追赶，便调转马头跑了回来，听到那人之言，皱眉道：“夏漠，你是不是也想养老，如果是的话，我马上如你所愿让你滚出黑骑军，回去整天跟你老婆抱被窝去！”

    这三人便是黑骑军的三位首领楚洛水、周寒安和夏漠。楚名棠在朝中执掌大权后，便将黑骑军留在了南线大营，一年后楚洛水更是连升数级为南线大营副统领，黑骑军却仍由他掌管。楚名棠此举颇有深意，王明远虽是自己一手提拔的，但毕竟他是王家的人，楚家在军中势力较王家远为薄弱，南线大营绝不容失，因此楚名棠对楚洛水期望极高，将他留下就是为了接管南线大营。王明远为官多年，楚名棠的意思他也很清楚，不过他并不是一个很有野心之人，何况他的伯父王烈膝下无子，最心爱的女儿就是楚名棠的夫人王秀荷，以王明远如今职位再有楚名棠夫妇相助，接任王家宗主的希望极大，真若如此，他王明远今生也就知足了。

    夏漠听楚洛水这么说顿时吓了一跳，忙道：“老大，你又不是不知我老漠脾气，口上没个把关的，怎么就当真了？我打小就在军中，离开马背让我怎么活啊。”

    周寒安笑道：“你不是常说你那老婆也是匹小马吗，你去骑她好了。”黑骑军既然在南线大营安顿下来了，像他们这些高级将领也纷纷成家，夏漠的老婆就是当地一富家的女儿，长得柔柔弱弱的，与黑胖如山的夏漠相映成趣。

    夏漠舔了舔嘴唇道：“这些南方女子骑上去都是细声细气的，没劲，哪及得上北疆的女子性子来得烈。”

    周寒安也叹道：“老大，这南线虽好，可时间待长了真觉得没劲，有时真想回北疆去。”

    楚洛水笑道：“你们两个是因为没仗打才会这样吧，放心，据我所知，用不了多久大赵就会与西秦开战了。”

    夏漠大喜，想了想却又有些泄气，道：“我们现在属于南线大营，负责这江边防务，打西秦必是以西线大营为主，这仗我们能捞到打吗？”

    楚洛水淡淡说道：“当年赵齐一战，南齐水师全军覆没，已是元气大伤。按太尉大人谕示，南齐若重建水师则必毁之，这几年来仅我黑骑军就先后渡江作战十余次。如今这长江千里沿岸，南齐连一艘渔船都不敢随意下江，这种懦弱之国还有何可虑，若不是因西秦牵制，只要太尉大人一声令下，南线大营二十五万大军足以攻下南齐京城。赵秦若是开战，此处最多只需留十五万人足矣，其余十万尽可开赴西线，而我黑骑军必在其中。”

    周寒安点点头，道：“大哥说的有理，太尉大人命我等将黑骑军从一万扩至五万，而且没用兵部一两银子，绝不是用来吃干饭的，大战一起我部必上。”

    夏漠笑道：“没用兵部的银子，花的却是南齐的银子，这南齐人怎么就这么笨呢，每次偷偷建水师，我们赵国大军过江扫荡一圈，他们又花钱请我们走，南齐就算再富，如此几次下来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吧。”

    周寒安道：“不建水师，这长江两岸我赵国大军进退自如，南齐也是逼不得已啊。只可惜太尉大人早在他们朝中安排下了棋子，他们稍有举动，南线大营就已一清二楚，仅这一点，我周寒安对太尉大人已佩服得五体投地。”

    楚洛水道：“南线大营这一带别的不说，仅人口就比北疆多了近七八倍，兵源充足，可远不及北疆人剽悍勇武，黑骑军虽人数多了，可真正算得上是精锐之师的还是我们北疆来的弟兄。大战即起，你们二人可要抓紧操练。”

    周寒安道：“大哥放心，这事我和夏漠都心中有数。可百胜之师并不是靠操练就能练出来的，我们北疆这些弟兄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些新兵真要成器，还是要经历实战方可有所成。另外战马也是个大问题，我们从北疆带来的马匹相互交配或与本地马杂交，产下马崽虽已逐渐成年，可数量还是远远不够，而且良莠不齐，大概只能凑齐三万来匹。”

    楚洛水断然道：“三万就三万，宁缺勿滥。你们二人吩咐下去，各级军官对所属人员要严加挑选，只有各项皆优者方可为我黑骑军。剩下两万人就为步兵兼运送辎重，毕竟骑兵一日所需物资是步兵的三倍有余。”

    夏漠道：“老大，有一事我倒有些不明白，既然我南线大营便足可以攻下南齐，为何楚太尉不命我等先灭了南齐，尔后再全力对付西秦呢？”

    楚洛水摇头道：“南齐国力虽弱，但疆域广阔，纵深数千余里。若是占下一城总要留兵镇守吧，可你知道南齐有多少城镇？即使南线大营兵力再多一倍，恐怕也无济于事。何况南齐人最讲忠义，江南百姓虽民风偏软，但遇外敌入侵时却甚为心齐，你们二人也该知道，我黑骑军最后几次攻到南齐，与平民自组义军作战的伤亡已多于与南齐军队作战伤亡，而这仅是南齐江边一隅。我大赵若要想将南齐并入版图，倾全国之力，恐怕也要近十年之久。可那西秦如芒刺在背，又岂能如你所愿？因此唯有先与西秦一战，毕其功于一役，即便不能灭了西秦，也要打得它像南齐一般再无还手之力，大赵才可有望一统天下。”

    周寒安笑道：“听大哥一言，小弟茅塞顿开，难怪太尉大人对大哥如此看重。”

    楚洛水突然哼了一声，道：“你们两个到南齐去了几趟，如今也已家财万贯了吧。”

    周寒安和夏漠二人脸一红，不敢作声。

    楚洛水看着这两个与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叹道：“此事我也不想管，但需记住一事，不可留任何把柄于他人。你们二人也算是军中重将，兵部有好多双眼睛在盯着你们，一旦被他们掌握确凿证据，就算太尉大人也未必保得了你们。以后你们也要收敛点，南岸的百姓已对我大赵军深恶痛绝，所以我极力约束你们不得任意烧杀抢掠，太尉大人也是这意思。”

    周寒安和夏漠齐声道：“属下记住了。”

    楚洛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道：“对了，楚小弟又来信了。夏漠，你背上有旧伤，他请大内御医给开了张方子，连药都已配齐，回去后到我帐内去取吧。”

    夏漠笑呵呵地接过信，将那药方拿出来看了一遍，道：“我老漠大字识不了多少，药方上写的什么根本看不明白，但既是出自御医之手，想必定有疗效。大哥，替我谢谢楚铮兄弟。”

    周寒安也笑道：“这小兄弟真是个重情义之人，到了京城也不忘时常给我们几个做哥哥的写信。”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大哥，太尉大人是不是要立他为楚家下任宗主？”

    楚洛水横了他一眼，道：“这种没来由的事你问他作甚？”

    夏漠叫道：“大哥，这事在营里都已经传遍了。上次在刘将军寿宴上，一个家伙喝多了提及此事，楚轩当时脸都变青了，转身就走。”

    楚洛水道：“太尉大人是何许人也，这事轮不到咱们来操心。”

    夏漠道：“大哥，如今你也算是楚氏一族的重要人物了，要我来说，他们两兄弟还是楚铮比较顺眼，楚轩这小子整天阴沉沉的，我见了就不喜。”

    楚洛水心中冷笑，夏漠是个直性子，与人结交只求脾气相投，楚铮只是故意投其所好罢了。这少年的心机远在其兄之上，虽说他远在京城，却早已在楚轩周围布下耳目，其中两人还是托楚洛水之手安插的。当初，那两人呈上楚铮写给楚洛水书信时，楚洛水一眼就看穿了楚铮的用意，也明白楚铮此举是故意为之，想要他表明立场，只是楚铮如此直接着实让楚洛水十分为难，思索良久才决定将这两人按楚铮所说的安置好，并回信楚铮，暗示他楚洛水既姓楚，当然只遵从楚家宗主之命。楚铮似乎对此很满意，从此再也不提此事。

    楚洛水事后才感觉楚铮此举看似莽撞，却十分高明，若自己帮他则无事，若是拒绝了楚铮也无损失，至少弄清了自己的态度可提早准备对付自己。楚洛水暗中叹气，也许这样的人才是最适合继任楚家宗主的，不过从内心来说，他还是希望这两兄弟将来不要骨肉相残才好。

    楚洛水不想与周夏二人谈论这些，毕竟这是楚家内部之事，便道：“我们回营吧。从明日起，黑骑军训练量加倍，二位兄弟，拜托了。”

    “遵命！”

    苏巧彤端着一杯酒，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她身处的是上京城最好的酒楼之一，来往此处的客人非富即贵，寻常百姓根本无缘入内，店中几样菜肴在京城也是久负盛名，苏巧彤对此地颇为喜爱。只可惜身边几个油头粉面的官宦子弟甚讨人厌，不停地大献殷勤。成奉之的两个儿子则在一旁怒目而视，只可惜无人理会。苏巧彤方来京城时众人原本还想讨好他们来接近佳人，可几天下来发现这两兄弟对自己的表妹也有不轨之心，从此将之视为无物。

    苏巧彤突然眼睛一亮，只见一队禁卫军从楼下经过，领头的那少年军官正是楚铮。苏巧彤站起身子，向楚铮挥手道：“楚将军。”

    楚铮听见有人叫自己，抬头往上望去，见是苏巧彤，不由得一愣。

    正如楚铮所预料的那般，苏巧彤到了京城并无异常举动，只是时常跟随几个名义上的表兄妹参与官宦子女间的聚会。没过多久，京城的大户人家都知道成侍郎家里多了个侄女，不但相貌甚美，而且学问不凡，不少贵公子都为她所迷，鼓动自己家里上成府提亲。成奉之对此一一婉拒，说自己这侄女母亲方亡，近期不便谈论婚嫁之事。楚铮也不急，这女子既然甘心雌伏，他也只好耐心等待，只是吩咐鹰堂中人不可放松监视，她若是奸细，迟早会有所动作。只是没想到自己还未找她麻烦，她却主动来招惹自己。

    殊不知苏巧彤这些天整日对着这些纨绔子弟，早已厌烦透了，觉得还不如与楚铮勾心斗角来得有趣，何况当日楚铮送她到成府，如今见了他却毫不理会，万一传了出去，岂不是更显自己心中有鬼。

    楚铮拱手道：“原来是苏姑娘，只是小弟戎装在身，恕不下马行礼。”

    苏巧彤微笑道：“当日幸得楚将军相助，小女子尚未有机会表示谢意。不知将军是否有空，能否上来一聚。”

    楚铮身后的几个军官见如此美貌女子主动与自己的长官搭讪，而且出言相邀，顿时口哨声一片。

    楚铮返身一鞭子向众人挥去：“你们想死是不是？”

    一军官笑道：“将军就别装了，你就去吧，我们兄弟保证守口如瓶，这巡逻又不是什么大事，哥几个带着就够了。”

    另一人手搭凉篷，咦了一声道：“这不是近日声名鹊起的成侍郎家侄女吗？难怪她对那些公子哥儿不冷不热，原来早搭上我们楚将军了。”

    众人一阵哄笑，将楚铮连人带马推到酒楼旁，飞一般地离去了。

    楚铮整了整铠甲，喃喃道：“若不是本将军自己想留下，就凭你们这帮兔崽子也能奈我何？”

    走上酒楼，苏巧彤已在门口等候，笑吟吟地将楚铮迎入雅间内，为他斟上一满杯酒，道：“楚将军，小女子敬你一杯，聊表心意。”

    屋内众公子见苏巧彤与这人神态亲密，无不双目冒火。几个莽撞一些的想要站起来，却被其中二人死死拉住，一人低声道：“快坐下，此人不是你们惹得起的。”

    一个矮胖的少年是禁军统领赵无忌的远房侄子，不屑道：“不就一个禁卫军将军吗，还不是在我伯父手下。”

    拉着他的那人哭笑不得，道：“他姓楚，是……”

    那矮胖少年打断道：“那又怎样，京城大街上卖菜的都有姓楚的。”

    那人大惊失色，偷偷看了楚铮一眼，见他似是未闻，这才大松了口气，忙轻声道：“不得胡言，那位是楚太尉家五公子。”

    此言一出，四下顿时悄无声息。这些所谓的官宦子弟，其中大都是中下级官吏家子女或是一些朝中重臣的远房亲戚，借参加此类聚会来抬高自己的身份，各部侍郎的子女在此一露面便已是难能可贵。三大世家的直系子弟根本不屑来此，楚铮到了京城后，甚少在公众场合露面，成年后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军中就是留在楚府，屋里众人对他大都是只闻其名不识其人。

    楚铮感觉屋内静得出奇，不由得回首扫了众人一眼，那矮胖少年顿时面如土色，其余人也是心中惴惴不安。

    成奉之长子成安礼咳嗽一声，道：“楚公子，在下有礼了。”

    楚铮看了他一眼，向苏巧彤问道：“这位是？”

    苏巧彤道：“这是小女子大表兄。”

    楚铮起身抱拳道：“原来是成世兄，在下楚铮，幸会。”

    成安礼顿觉脸上大有光彩，不由得直了直腰，道：“楚公子大驾光临，成某不胜荣幸，今天就由成某做东，与楚公子小酌几杯。”

    楚铮正欲婉拒，跑堂的小二拉开房门，三个女子走了进来。楚铮登时呆住了，居中那女子身形纤弱，容貌端庄秀丽，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之气，正是他的四姐楚倩，而她左侧那女子更让楚铮看直了眼，竟是柳轻如！

    楚铮一身戎装坐在那里甚是显眼，楚倩和柳轻如一进屋便看到了他。楚倩一脸愕然，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楚铮，柳轻如则有些手足无措，满脸晕红，可看了看坐在楚铮身边笑靥如花的苏巧彤，眼中又不禁露出几分怀疑之色。

    屋内众人不识楚倩和柳轻如，但对另一女子似比较熟悉，纷纷起身想迎，道：“楚姑娘来了。”

    楚铮看了看那女子，觉得有几分面熟，她既是姓楚，想必也是楚家子弟，楚倩才会与之交往，可怎么把柳轻如也带来了？

    众人见过了那楚姑娘，对她身后二女不由得大感好奇。楚夫人当年以美貌闻名京城，楚倩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而柳轻如原本就是绝色容颜，这几年来又潜心修习楚铮教她的驻颜之术，此乃天媚门的独门心法，虽说是以驻颜为主，但与天媚门的媚功颇有些相通之处，不知不觉举止中已带些狐媚之息，楚铮功力深厚自然毫无察觉，可这些官宦子弟一个个看得双目放光，呼吸急促。

    柳轻如到了赵国后从未经历过这种场合，想到楚铮还在一旁看着，不觉既羞且急。

    苏巧彤见楚铮也不时地看着那两女子，心中没来由地有些不快，忍不住问道：“楚将军，这二位姑娘你认识？”

    楚铮见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登徒子已上前想与柳轻如搭讪，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淡淡道：“自然认识。”

    那楚姓女子分开众人，向苏巧彤走来，笑道：“巧彤，你果然这里，来，给你引见两位我们京城的才女，她们二人的才气比姐姐我可强太多了，我好不容易才把她们拉来的。”

    苏巧彤起身笑道：“能得楚姐姐这般推崇，这二位姐姐必非常人，小妹苏巧彤，请教二位姐姐高姓大名？”

    楚倩抿嘴一笑，指了指楚铮道：“苏姑娘既然认识此人，我们是谁，问他就知道了。”

    那楚姓女子方才见楚铮坐在这里也并未在意，以为他也是苏巧彤的仰慕者，听楚倩此言，才仔细打量了楚铮一番，突然脸色大变，讷讷道：“原来是五弟啊，姐姐眼拙，一时没认出来。”她把人家的侍妾都拐带了出来，陡见正主在此，自然心中大乱。

    楚倩笑道：“小五，这是四叔家的仪姐，你曾见过的。”

    楚铮这才想起这女子是吏部侍郎楚名南的四女儿楚仪，曾在府里见过几次，只是楚铮对她并未在意，而且那时她身着盛装，不似今日这般穿着随意，因此一时间竟没认出来。

    楚铮笑道：“原来是仪姐姐，小弟有礼了。”

    楚仪见楚铮并无怪罪之意，稍稍放下心来，裣衽还礼。却不知楚铮虽对她有气，可柳轻如和楚倩也在此处，这般的话岂不是让她们二人也感到难堪。

    苏巧彤听楚倩称楚铮为小五，便猜到她是何人了，笑道：“原来是太尉大人府中四小姐，小妹曾听楚姐姐多次提及四姑娘大名，失敬。”

    楚倩和柳轻如身后诸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今天怎么回事，来的竟全是这般惹不起的主？不由得纷纷向后退去。

    楚倩笑道：“苏姑娘才气誉满京城，今日得见，实是幸事。”

    楚铮见楚倩和苏巧彤二人相互吹捧，不由得撇了撇嘴，向柳轻如做个手势叫她过来。

    柳轻如走到楚铮身边坐下，楚铮轻声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柳轻如嘻嘻一笑，道出其中原委。原来，苏巧彤来京城时间虽不长，但才女之名已经远播。楚倩在府中也有耳闻，她向来颇为自负，对这京城突然冒出来的才女有些不服。楚仪和她交情甚好，此女平日里甚爱在外走动，曾见过苏巧彤几次，今日到楚府来探望楚倩时谈及此事，就鼓动她出府与苏巧彤一会。当时柳轻如也在楚倩院中，楚倩对轻如的诗文上造诣很是心折，便欲拉她一同前往，柳轻如本想拒绝，但耐不住楚倩软磨硬泡，又听说那苏姓女子是以诗见长，不觉有些心动，想起楚铮今日在军中轮值，应不会有事找她，最多晚上再跟楚铮说一声就是了，便跟着一起来了。

    楚铮这才明白，她们二人到此是以诗会友来了，不由得兴致索然。他书读得不少，但提到作诗却始终上不得台面，为此平日没少受楚倩奚落，见楚倩又准备舞文弄墨，不由得心生去意。

    柳轻如见自己刚来楚铮便要离去，难免想到别处去了，以为楚铮与这苏姑娘的关系确有暧mei，心中有鬼才急着要走，脸上顿现黯然之色。

    楚铮心思剔透，稍一思索便已猜到柳轻如是为何故，不禁又好气又好笑，暗想古往今来无论时代怎么变，女人家爱吃醋都是一般模样。楚铮只好握住轻如纤手，向她解释了与苏巧彤是如何相识的。

    这边苏巧彤请楚倩和楚仪二人就坐，蓦然瞥见楚铮和另一女子神态亲密，坐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由得愕然。她虽知楚铮有个侍妾，但侍妾并非正室，哪能随便抛头露面，何况据她所知楚铮那侍妾比他大了五六岁之多，可这女子怎么看也是和她差不多年纪。

    苏巧彤不禁眼露疑色，向楚仪望去。楚仪却故作未见，只与楚倩悄声谈笑，她对楚铮颇为忌惮，自己父亲楚名南见了这少年也是客客气气的，从不摆长辈架子，更勿论她了。今日贸然将柳轻如带出楚府，虽说是楚倩的主意，但也已是大大得罪，哪敢再凭空添乱。

    见楚仪不理自己，苏巧彤有些无奈，伸手将小二叫了过来，冲楚倩笑道：“四姑娘，这家酒楼的百花酿在京城颇有名气，据说此酒是提取百花朝露酿制而成，味道清香甘洌，最适合女子饮用。”

    楚倩点头道：“那就来一点吧。”

    旁边几个公子哥儿心存讨好之意，忙向门外叫道：“给这间开一坛最好的百花酿，快点，若有耽搁拆了你这家店。”

    楚倩一皱眉，对楚仪说道：“仪姐，这屋未免也太吵了吧。”

    楚仪明白她的意思，起身道：“京城楚府四小姐和五公子在此小聚，大家不要喧哗，都出去吧。”

    这些人平日也是些眼高于顶的人物，闻楚仪此言不由得脸色一变。

    楚铮不禁摇头，暗想这个四姐年纪与自己差不多，自懂事起父亲楚名棠就已是一方诸侯，书虽读了不少，但心高气傲，根本不把常人放在眼里。似这般将众人逐出去，楚家算是把京城中低级官员子弟得罪遍了，忙起身道：“四姐，你们几个女子在此饮酒作诗，我就不掺合了。诸位世兄世姐，小弟平日公务繁忙，难得与大家一见，今日小弟做东与各位痛饮几杯，谁要是走，就是看不起我楚铮。只是都在这屋里太挤了些，小二，把隔壁雅间腾出来摆上两桌酒席，请贵客就坐。”

    众人见楚铮豪爽大方，心中之气略为平息，纷纷道不敢。

    楚铮又向成安礼拱手道：“成世兄，小弟是初次来此处，对此不甚熟悉，还请世兄代小弟安排一下。”

    成安礼笑道：“楚公子放心，包在成某身上。”

    楚倩轻哼一声，似对楚铮此举有些不满。苏巧彤却对楚铮又看重了几分，暗想此子能这般注重小节，看来颇有容人之量，难怪楚名棠对他如此器重。

    楚铮到了隔壁雅间，小二迎了上来道：“小的陈二福，不知将军要些什么酒菜？”

    楚铮笑道：“菜由成世兄做主吧，点些这店中的名菜，酒就来那百花酿吧。”

    “百花酿？”小二看了看楚铮欲言又止。

    成安礼笑道：“楚公子你这就有所不知了，百花酿虽有名，但此乃女人家所用之酒。此店还有一种好酒名叫‘千里香’，这才适合男儿痛饮。”

    楚铮出了个小丑，也不以为意，笑呵呵地捶了成安礼一拳：“那你不早说。”

    众人见成安礼与楚铮谈笑风生，不由得觉得有些羡慕，几个胆子大些的也试着上前攀谈。成安礼意气风发，俨然是众人之首，替楚铮一一介绍。只是屋内有些人家世之差连他都觉得有些脸红，楚铮却毫不为忤，一视同仁施礼见过。众人见楚铮如此谦和，不由得大生好感，几个女子更是娇声软语，粘在楚铮身边怎么也不肯离开。

    楚铮也是个眼界甚高之人，这些女子姿色平庸却又故作可爱状，顿时头大如斗，胸腹间感觉阵阵反胃。

    还好这家酒楼似乎也知道来了贵客，酒菜上来极快。这些人虽说也是官家子弟，但毕竟是在京城之中，父辈若没有个肥缺，敛财的机会着实不多，因此家境大都一般，来此也只是为了撑个面子，酒楼里如“鸳鸯八珍”等名贵菜肴半年都未必能享用到一次。楚铮敬过一杯酒后，除了成安礼等少数几人外，都在埋头大块剁颐。

    成安礼酒量一般，与楚铮对饮几杯后便已酒意上涌，道：“久闻禁卫军中传言，楚公子豪爽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楚铮笑道：“世兄不也如此？我楚铮只觉相见恨晚，若不是认识了苏姑娘，你我还不知何时才能同饮此酒。”

    成安礼呵呵笑了一会儿，突然凑过头道：“楚公子是不是对我这表妹有意思？”

    楚铮脸一红，道：“世兄说笑了，苏姑娘天仙化人，我这般凡夫俗子又怎能配得上她。”他功愈化境，内息运转自如，脸色自然是想红就红。

    成安礼打了个酒嗝，笑道：“楚公子才是说笑了，令尊乃当朝太尉，满朝文武皆为马首是瞻，巧彤若连公子都看不上，那天下除了皇帝谁还能入她眼？”

    楚铮看了他一眼，道：“世兄，你喝过了。”

    成安礼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大不韪的话，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忙看看四周，见无人注意才放下心来。

    楚铮抿了口酒，道：“何况就算苏姑娘同意了，还需过令尊这一关。世兄应明白小弟的意思。”

    成安礼自然知道，父亲成奉之和郭怀是朝中仅有两位支持皇上的大臣。他真搞不明白，郭怀是兵部尚书，手掌重兵，楚名棠和方令信当然有所顾忌，可自己父亲只是区区吏部侍郎，又是出身偏远之地，在朝中根本无所恃，凭什么和三大世家相抗。楚名棠至今未动成家，一来因为朝中政局稳定，二来楚名棠也没将区区一个吏部侍郎放在眼里，否则他想对付父亲就像碾死只蚂蚁那般轻松。

    成安礼想到此处顿时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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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各怀心机

﻿而在另一辆马车内，楚铮鼾声如雷，搅得楚倩心烦不已，忍不住道：“轻如，他晚上是不是也这样子，那你们是怎么睡的？”

    柳轻如脸一红，这小姑子尚是待嫁之身，什么都不懂，这闺房之事哪能随便就说与人听的，只好含糊道：“公子今日可能饮酒过量了吧，平日里他从不这样的。”

    楚倩实在受不了，伸出拇食两指轻夹楚铮小腿上的一块皮肉，死命一拧。只听楚铮倒抽一口凉气，鼾声顿停。楚倩满意地笑道：“总算清静了。”

    柳轻如看得心疼不已，但又不便与楚倩争吵，毕竟她是公子的姐姐，而自己只是侍妾之身，只好转移楚倩注意力，道：“今日所见这苏姑娘果然不凡，难怪半月不到就能名满京城。”

    楚倩不由得点了点头，道：“她所言的一些文章之道确是前人所无，如今细想起来还真有些道理。”

    柳轻如深思道：“她今日所说的一些论点我怎么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听人听过一般，啊，公子……”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初到楚铮身边他所作的那半阙“大江东去”，当时说的那些话与苏巧彤颇为相似。

    柳轻如忽觉身后楚铮猛拉她衣衫，回头看去，只见他睁开双眼，冲她摇头示意不要说。

    楚倩视线被柳轻如挡住，看不到楚铮古怪模样，问道：“小五怎么了。”

    柳轻如吃吃道：“没什么，公子好像醒了。”

    楚倩嗤之以鼻，道：“像他这般喝法哪有这么快就酒醒的，没见我刚刚拧他都没动静嘛。”

    柳轻如心中茫然不解，方才楚铮眼中毫无醉意，那他为何要如此做作？

    到了踏青园，欧阳枝敏迎了上来。柳轻如道：“欧阳，你去趟到明月楼，将公子那马儿牵回来。”

    欧阳枝敏道：“是，夫人。公子人呢，要不要小的去接他？”

    楚倩笑道：“你家公子醉得昏天黑地，正在车内躺着呢。”

    欧阳枝敏心中大奇，他跟着楚铮多年，还从未见他醉过，今天碰上了什么高人，能把公子灌成这样。

    欧阳枝敏将楚铮扶回房中，楚铮见楚倩并未跟来，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撩开裤腿一看，刚刚被拧之处已成青紫之色，不由得破口大骂：“这四丫头，我只是戏弄她一番，可她下手也忒狠了。”

    欧阳枝敏笑道：“小的就知道公子哪能会被别人灌醉。”

    柳轻如见楚铮果然没事，不解道：“公子……”

    楚铮道：“轻如，我知道你心中有诸多迷惑。今日我所作所为全是因那苏巧彤，她极有可能是秦国的奸细。”

    柳轻如有些不信，道：“不会吧，似她这般女子怎会是奸细，若真如此，那成大人岂不也有嫌疑？”

    楚铮道：“我是无确凿证据，但轻如你应知道我非轻出虚言之人，我至少有九分把握确信她是他国奸细。欧阳，你来找我何事？”

    欧阳枝敏躬身道：“鹰堂奉公子之命，对成府日夜监视，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今日小人又仔细询问了那些人，觉得有一事相当奇怪，几个夜间负责监守之人都说曾见似有个黑影一闪而过，但过去看时却一无所获，先前他们都以为自己眼花，今日才一同说了出来。小的猜想此人可能就是苏姑娘身边的寇大娘。”

    楚铮点头道：“不错，以她的武功那些鹰堂子弟当然无可奈何，这倒也是件伤脑筋的事。你过会儿去找下吴先生，请他今夜到成府外协助。”

    欧阳枝敏道：“是。小的还有一事禀报，储君今日到了成府，至今尚未离开。”

    苏巧彤下了马车刚走进成府大门，成府老管家迎了上来，轻声道：“储君来了。”这老管家是当年与成奉之一起来到赵国的，成府中除了成奉之夫妇外只有他知道苏巧彤是什么人。

    苏巧彤闻言一皱眉，这成府四周不知有多少双楚家的眼睛在盯着，成奉之不与储君在宫里密谈，领到自己府里干什么。

    见苏巧彤似有不满，那老管家跟在她身后，边走边道：“储君是自己登门拜访的，听夫人说好像其意在姑娘你。”

    到了客厅，见厅内并无旁人，成奉之与一个二十余岁的壮硕男子寒暄着，想必此人便是储君赵庆了。

    果然，成奉之见苏巧彤回来了，起身道：“巧彤，快来见过我大赵储君殿下。”

    苏巧彤裣衽拜道：“小女子苏巧彤参见殿下。”

    赵庆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苏巧彤。苏巧彤坦然自若，她在秦王身边多年，论气势这赵国储君较秦王虎威简直有天壤之别。

    赵庆嗯了声点头道：“不错，果然名不虚传，本王不枉此行。”

    苏巧彤站起身来，无奈地笑笑道：“殿下过奖了。”就这般模样成奉之还说他大有长进？纯粹一好色之徒，就不知当年不堪到何等地步。

    赵庆对成奉之道：“成大人，你有个好侄女啊，以后叫她多来宫里走走。本王爱妃媚娘在宫颇为寂寞，也没人跟她说说话，巧彤姑娘以学识著称，正好陪她解解闷。”

    苏巧彤心头微震，这武媚娘一直是她心头一根刺，虽然这女子除了名字外并无与那一代女皇有何相似之处，但能以储君妃的身份便可在宫中与楚名棠之妹琳贵妃相抗，足可见此女手段不凡。苏巧彤还真想见一见这武媚娘，何况楚铮已对她疑心大起，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找借口到成府搜查，躲到宫里也不失为一应急之计，便道：“小女子对储妃也仰慕已久，自当从命。”

    成奉之心中着急，苏巧彤难道没看出赵庆是何用意？她一个弱女子到了宫中还不是任由赵庆摆布。这女子深受秦王宠爱，又如此美貌，其中定有暧mei，她若在赵国受了什么屈辱，秦王哪能轻饶他。

    赵庆见苏巧彤应允下来，甚为高兴，道：“成大人，本王今日到你府上一是为了见下巧彤姑娘，此愿已偿。二来想看看你要为朕引见的绝世高手，不知他现在何处？”

    成奉之向寇大娘看了一眼，寇大娘不情不愿地走过来道：“民妇燕氏参见殿下。”

    赵庆瞪大眼睛，道：“成大人，怎么是个妇道人家？”

    成奉之怕寇大娘着恼，忙上前一步道：“殿下，为臣自幼生长在苍乐山中，同村之人皆为后汉遗民，有不少是当年后汉宫廷中的侍卫高手，燕大娘更是其中佼佼者。臣一心为皇上和储君效忠，前日见储君殿下为身边无可用之人烦忧，故向殿下引见。”

    赵庆想了想对寇大娘说道：“这位是燕夫人吧，虽说有成大人为你引见，但本王用人向来量材而为之。这样吧。本王身边有个随从乃大内高人弟子，你若赢了他本王自会重用。输了，也没关系，看在成大人的面子上本王会在宫里给你安排一个职位。”

    寇大娘就算涵养再好，此时也心中大怒，暗想：若不是为了大秦，就凭你这几句话我们寇家决不会饶你。

    苏巧彤也是哭笑不得，怪不得赵国大权旁落，有这样一个活宝当储君，哪个臣子不提心吊胆。楚名棠能有今日这般权势，其中恐怕还有这储君之功。

    赵庆让成奉之叫了一个太监进来，道：“韩尚，去试试这妇人，别给你师父胡公公丢脸。”

    一个面目阴深的太监应了声“是”，系了一下腰间袍带，走到寇大娘面前，傲然道：“出手吧。”

    成奉之在苏巧彤旁边轻轻说道：“这个韩尚原是宫中总管胡有林身边的小太监，据说胡有林与宫内另三位公公号称大内四圣卫，专门负责守护皇上安全。”

    苏巧彤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四圣卫竟全是太监，莫非是葵花宝典的传人？

    寇大娘淡淡说道：“还是你先出手吧，也许你还可以多接我几招。”

    韩尚两道细眉一竖，喝道：“狂妄！”说完双手成爪，左手护胸，右爪直擒寇大狼咽喉。

    寇大娘巍然不动。韩尚感觉指尖快及此人喉部肌肤，不由得心中暗喜。忽然觉得腹部剧痛，一股血腥味直涌上嗓眼，整个人已被寇大娘踢得飞了出去。

    寇大娘摇了摇头，道：“招式不错，可惜内劲不足，速度太慢。你若不死心的话，还可再来。”

    韩尚抹了抹嘴边血迹，挣扎着想要站起，可稍一动弹只觉得腹中痛如刀绞，闷哼一声又瘫倒在地上。

    赵庆看直了眼，突然大力鼓掌，命人把韩尚抬了出去，道：“好好，成大人，你说的那苍乐山有多少像这位燕夫人一般的高手，你帮本王全请来，只要本王能办到的，无论什么条件都应允。”

    成奉之道：“殿下，燕大娘武功在苍乐山中已是数一数二，此番来到上京城是为护送巧彤而来，否则她今生都不会出苍乐山半步。”

    赵庆不禁问道：“是吗，燕夫人是巧彤姑娘什么人啊？”

    成奉之道：“燕夫人是巧彤义母，我这侄女父母双亡，她对巧彤十分疼爱，无论我这侄女到哪里，燕大娘都跟在一旁。”

    赵庆一听心头绮念消了不少，心想若这妇人时时陪着苏巧彤，自己还真很难下手。

    “不过请殿下放心，苍乐山中高手确实为数不少，殿下对为臣有知遇之恩，为臣一定尽全力请那些同乡出山。”

    赵庆道：”那就辛苦成爱卿了，爱卿对本王忠心耿耿，本王牢记在心，日后绝不会亏待你们成家。”

    成奉之故作感激道：“多谢殿下！”

    赵庆见天色已不早，便准备起程回宫，可看了看苏巧彤，总觉得心痒难熬，道：“巧彤姑娘，你不是很想见本王爱妃吗，要不你就跟一起回宫吧。”

    成奉之大惊，正想找借口阻拦，忽听一个慵懒的声音说道：“这位姑娘真想见我吗？那就不用辛苦殿下将她带入宫了。”

    只见一个宫装女子盈盈走来，身后跟着两人都苦着脸，一个是成府那老管家，另一人看服饰是宫里的太监。

    赵庆目瞪口呆，结结巴巴地说道：“你怎么来了？”

    那女子白了他一眼，道：“你不是说到礼部准备皇上打猎之事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还真以为我看不出你和小陆子串通一气啊。”

    赵庆狠狠瞪了那小陆子一眼，那女子道：“你想作甚，小陆子这回举报有功，我还要嘉赏他呢。”

    成奉之向苏巧彤使了个眼色，两人上前拜道：“参见储妃娘娘。”

    武媚娘将苏巧彤扶起，握住她手端详了一会道：“果然是我见犹怜，难怪有人仅慕名就急色色地跑来。”

    赵庆苦笑一声，却不敢争辩。

    武媚娘凑过来在苏巧彤耳边轻声道：“姐姐也很喜欢你哩，以后姐姐常来看你好不好？”

    苏巧彤只觉这武媚娘双手柔弱无骨，一双凤眼妩媚到了极致，鼻尖不时还隐约闻到一股似有似无的女子体香，身子没来由地一阵燥热，不由得双颊绯红。苏巧彤心惊不已，这是她今生从未有过的感觉，即使秦王偶尔牵她的手她也是心止如水，没想到在这女人面前反而觉得情潮涌动。

    寇大娘咳嗽一声，声音虽不响，却如晨钟暮鼓令苏巧彤神智为之一清，不着痕迹地抽回双手，勉强肃容道：“多谢娘娘夸奖。”

    武媚娘眼中闪过讶然之色，道：“成大人，这位是……”

    成奉之有些迟疑，看了看跟在武媚娘身边的太监小陆子，赵庆会意，道：“陆锋，你到外面等候。”

    小陆子似有些不甘愿，看着武媚娘，武媚娘笑道：“出去吧。”

    陆锋眼中异光一闪，躬身退下。

    赵庆道：“媚娘，这位便是成大人提及的从苍乐山来的高手，方才韩尚那个奴才连她一招都接不下。”

    武媚娘点头道：“成大人的眼光一定是错不了。殿下能有此等忠臣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成奉之脸色一变，赵庆却笑道：“媚娘是本王身边最亲近之人，本王也就没有瞒她。何况对付楚名棠绝非轻易之事，媚娘足智多谋，定是一大助力。成大人，你不会见怪吧。”

    成奉之无奈道：“微臣不敢，只是为臣一心为殿下效力，把整个身家性命都搭进去了。还请殿下不要再透露给他人。”

    赵庆道：“成大人放心，本王心中自然有数。”

    武媚娘道：“成大人对殿下一片忠心，本宫甚为钦佩。不过成大人为何那么急切地劝说殿下在皇上打猎时刺杀楚名棠呢？本宫觉得此事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武媚娘既然已知晓此事，成奉之看了一眼赵庆，不得不答道：“娘娘之言有理。可如今时不我待，皇上龙体一日不如一日，已根本无力对付朝中三大世家。储君眼看就要即位，可手中却并无实权，万一哪天皇上驾崩归天，楚名棠必会借此再度扩张势力。娘娘也知道殿下与楚家关系势如水火，楚名棠会让殿下顺利登基吗？三大世家向来以楚名棠为首，方令信才德均不足以服众，楚天放与王烈垂垂老矣，只要楚名棠一死，三大世家联盟就会瞬间土崩瓦解。”

    武媚娘道：“话是不错，可楚家百年根基岂可小觑，族中能人不知凡几，难道仅凭几个刺客就能杀了楚名棠？那楚家能传承到今天还真是咄咄怪事。”

    成奉之道：“仅凭刺客当然不能，所以殿下要借助这次打猎的机会。按大赵祖训，皇上出京朝中则由太子监国，而楚名棠和方令信需陪同皇上出城，身边家将不到百名。负责此次打猎护卫的二万禁卫军中有两千是殿下亲信卫队，而禁卫军统领赵无忌又皇室中人，对储君之命不敢有违，只要他从中相助，调配得当，由寇大娘和朱公公率领苍乐山众高手，再加上这二千亲兵，楚名棠便是插翅也难飞。”

    武媚娘哼了一声，道：“赵无忌是朝中出了名的墙头草，万一他突然改变心意怎么办？”

    赵庆道：“这个无妨，赵无忌领兵出城后，本王会派人给他送封书信，告诉他若想保住京城他六个子女和府中满门一百三十二条性命的话，那就乖乖依计行事。”

    武媚娘道：“可杀了楚名棠又如何，楚家族人众多，一旦反叛作乱起来，恐怕会动摇大赵国根基啊。”

    成奉之道：“娘娘，这段时间三大世家在京中群龙无首，正是动手的大好时机。殿下既为监国，城中三万禁军均属殿下掌控，而三大世家所属家将不超过万人，楚家则最多只有五千人，大有胜算。”

    武媚娘冷笑道：“成大人，你好像忘了吧，京城中谁不知道禁卫军的军官中三大世家子弟占了几近半数，这三万禁卫军中最多能有两万能听从殿下调动，可要进攻楚府能有一万军队从命已是大幸，还大有胜算呢。所献之计破绽百出，你存心想让殿下身处险境，不知是何用心？”

    成奉之硬着头皮道：“娘娘误会了，臣对殿下忠心可鉴日月。军中三大世家子弟大都只是轻狂少年，殿下只需以为皇上祝寿之名宴请他们，然后埋伏重兵将之格杀或拘禁。其所部各营军士都是我大赵子民，不敢有违皇命。只要许下重赏，任凭他们烧杀抢掠，这三万军士杀入楚府，楚家家将再多，赵国第一世家也将从此不复存在。只要楚家一除，对王方两家可先行安抚，日后再设法除之。”

    成奉之突然起身向赵庆拜道：“殿下，此举确实凶险，但时机稍纵即逝，究竟何去何从，还请殿下定夺。”

    苏巧彤怯生生地道：“姨父所献之策既然这般危险，殿下身为一国储君岂可轻易涉及，还是小心为上吧。”

    赵庆豪气上头，道：“多谢巧彤姑娘好事。不过这种缩头缩尾的窝囊日子本王已经过够了，不想日后再为楚家掌上之玩物。此事就这么定了，媚娘也不必再行相劝，与其束手待毙，本王还不如放手一搏。”

    武媚娘叹了口气，赵庆就是这老毛病，自己虽将他迷得神魂颠倒，但见了别的美貌女子还是爱充英雄。她不由得瞪了苏巧彤一眼，暗想这女子也不简单啊，出言时机能把握如此之准，先前还以为她只是个普通才女，看来所料实有误，不过这女子突然现身京城，又如此不安分，难道另有玄机？而且成奉之以往也是个老成稳重之人，怎么这些日子变得浮躁起来了，莫非是受了此女影响？

    武媚娘心中狐疑，但当着赵庆的面不好询问，想道反正还有一月时间，以后慢慢打探吧。

    几个人又讨论了一番其中细节，赵庆呵欠连天，反正武媚娘来了，他对苏巧彤也就死了心了，没多久就起身回宫了。

    成奉之和苏巧彤送完赵庆等人，回到厅内。苏巧彤忍不住问道：“干娘，那储妃怎么回事，为何孩儿一靠近她就觉得心神难恃？”

    寇大娘沉声道：“若老身没有看错的话，此女应是魔门弟子。”

    苏巧彤惊道：“魔门？魔门之主刑无舫绝不会做此事，不然也瞒不过我们天机阁。”

    寇大娘道：“这本是魔门的一件秘辛。当年魔门被逼退出中原，总坛自此移至西域，但在中原还有两个分支，其中之一就在赵国，这个门派听说都是女子，且以媚功见长。今日所见的这武媚娘，恐怕就是这门派的弟子。”

    苏巧彤沉思着，难道赵国魔门也想把持朝政？倒有可能，起码赵庆已被武媚娘迷得神魂颠倒，言听计从了。仅这一点此武媚娘就已不在那武则天之下，而且她足智多谋，日后倒是个劲敌。

    寇大娘道：“还有件怪事，这武媚娘看上去竟还是处子之身。”

    苏巧彤更觉匪夷所思，道：“干娘是不是看错了，那储君如此好色，武媚娘又怎能还是处子身，除非那赵庆是天阉？”

    寇大娘看了她一眼，这丫头也还是处子身，怎么什么都懂？

    成奉之叫了起来：“不可能，听宫里人说储君几乎夜夜春xiao，平日里还大吃补品，又怎会是天阉？”

    寇大娘摇头道：“也许是她媚功练得极为高深了吧，听说到了这般境界的女子看上去始终如处子一般。赵国朝野之中能人众多，不在大秦之下啊。”

    苏巧彤道：“如此说来，这女子有可能是别有用心。可惜赵庆对她极为信任，我们一时也没别的办法，以后行事要避开她些。”

    成奉之迟疑道：“巧彤姑娘，我们是不是太急进了些，仅糊弄储君倒无所谓。可武媚娘十分精明，已经有所怀疑，能否另想他法？”

    苏巧彤苦笑道：“来不及了。令公子已经将我来那日与你们夫妇在房中密谈之事告诉了楚铮，说不定他随时会来府中抓人。不然方才我为何答应那赵庆进宫陪储妃？成大人，你府中若有什么与西秦往来信件，不管多重要全部销毁，切不可留有任何证据。”

    成奉之一听，惊得手脚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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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佛魔二门

﻿成奉之将楚铮送出成府大门，返回苏巧彤所住别院，重重地坐下，脸沉似水，对老管家说道：“安礼这畜牲呢，叫他到内府跪下，家法伺候。”

    苏巧彤冷冷说道：“如今惩处他又有何用，楚铮已盯上成府，如此做只是白白惹他生疑而已，还是静观其变吧。”

    成奉之点点头，道：“巧彤，你觉得楚铮今日到府中所为何事？”

    苏巧彤哼了一声道：“无非是来探听虚实罢了。”

    成奉之有些不解道：“楚家行事向来霸道，老夫又是皇上亲信之人，既然你我的破绽如此之多，照理来说他们早可上门拿人了，可今日看这楚铮竟似无多少敌意，真是怪了。”

    忽听一人冷冷说道：“没有敌意？那倒不见得。”

    成奉之转头看去，只见寇大娘从门外走了进来，忙起身抱拳行礼。

    苏巧彤道：“干娘去哪了，楚铮刚刚来此可曾见到？”

    寇大娘点头道：“方才他一进屋老身便见到了，原本还以为他来意不善，老身就到府外察看了番，却未见有赵国军队跟随，便知并无大事才回来了。不过老身粗略巡视了一番，成府附近小商小贩和过往行人中有上百人身负武功，而且高手不少，比前几日增加了一倍有余，想必因是楚铮来此之故。”

    苏巧彤微微一笑：“千金之子，不坐垂堂，他准备得倒挺周全的。”

    成奉之听府外有如此多人在监视着，不禁颓然坐下，道：“果然如此。”

    寇大娘看了他一眼道：“成大人可是怕了？”

    成奉之不由得心中恼怒，暗想：若不是你们几人，我们成家又怎会到如此地步，干脆坦然道：“不错，这几日成某日夜惶恐不安，连做梦都时常梦见成府满门上下血流成河，只可惜成某已无路可退，只能寄望于储君能够成事了。”

    寇大娘不由得愣了一下，苏巧彤忙道：“干娘，事情真若紧急时，那些人赶来之前干娘能否将楚铮擒下作为人质？”

    寇大娘摇了摇头，道：“老身若在此，这少年必然心有戒备，很难偷袭得手。只要他一声长啸，府外众人瞬息便至，何况他真是上门拿人，定是带上大军前来，你我……唉，怕是无人可幸免。”

    成奉之淡淡一笑，道：“原来寇家人也会害怕。”

    寇大娘双眉一竖，喝道：“大胆！”

    成奉之丝毫不惧，道：“寇大娘，你能奈我何？有老夫在，皇上和储君还可以护你们一时，老夫若出了什么差池，你们还能跑得了么？”

    苏巧彤恼道：“不要吵了，还是静下来想想办法吧。”

    成奉之道：“苏姑娘请多动动心思吧，反正老夫当年来赵国时便已将生死抛之度外，没想到在赵国还能享受了这么多年富贵日子，如今就是满门抄斩也值了。”

    苏巧彤放缓语气道：“成大人，我们几人已是同生共死，何必再为那些无用之事争论不休呢。大人孤身一人在赵国，能有今日之地位实属不易，小女子远在秦国时便已耳闻，现今唯有齐心协力，大家才有一线生机。大秦皇上是不会弃你我于不顾的。”

    成奉之暗想：秦王对你也许不忍舍弃，自己可就难说了，可为了那丝渺茫的希望也只能勉强一搏了，便道：“苏姑娘说得是，老夫听姑娘安排。”

    苏巧彤道：“如今之计，只能随机应变。我虽猜不透那楚铮心思，不知他为何要戏弄于我，但对我们只有益而无害，他以后想到成府寻我就让他来吧，成大人不必再阻拦。离赵王大猎尚有一月时间，皇上应收到我的密报了，大秦众多高手半月之内应能到上京城。只要在大猎时杀了楚名棠，赵国必将大乱。储君若能掌权，成大人则居功至伟，自当无虞，不成也可趁乱逃脱。”

    成奉之不由得苦笑，有楚铮盯着，哪能那么容易逃脱，大乱一起楚铮必会想到是何人引起，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又怎会轻饶成家，自己唯一的希望只能寄托在储君有当皇帝的命了。

    寇大娘有些担心，道：“巧彤，你与那楚铮在一起可要小心些，若有什么差错你叫大娘怎么有脸回去见皇上。”

    成奉之明白寇大娘的意思，暗想：这苏巧彤果然与皇上关系非同一般，说道：“寇大娘请放心，那楚铮绝非登徒子之流，老夫还从未听过这少年在外面有过什么风liu韵事。以他的身份来说实是难得。平日与军中同僚到青楼饮酒作乐倒也不少，可未闻有什么不合礼数之事，且从不在青楼留宿。听说方令信之子特地送他的一个青楼处子他都至今未碰，此事在市井之间已成奇谈。”

    苏巧彤点点头，这楚铮倒也有几分可取之处，道：“那就好。对了，楚铮对成府盯得甚紧，那秦国来人成大人不可出面会见，可由寇大娘和储君派人负责安置，他身边应有几个可用之人吧。”

    成奉之道：“不如让礼部令吏余世同来安置吧，此人也是我大秦人，又参与筹办赵王大猎之事，如此更为妥当。”

    苏巧彤断然拒绝，道：“不可，余世同平日里与三大世家走得比较近，让他参与此事难免会使储君多虑。”余世同和成奉之是西秦在赵国的细作中仅有的两个四品以上官员，成奉之已未必能保得住，苏巧彤不想再让余世同参与此事，不然一旦事败，赵国大臣中再无秦人了。

    成奉之隐约猜到了她的意思，叹了口气道：“也罢，明日老夫就去见储君，让他安排‘苍乐山’来人之事。”说完便告辞离去。

    寇大娘却目光闪烁，看了看苏巧彤欲言又止。

    ※         ※         ※        ※         ※         ※

    秦王郑炯盯着案上的两份密折，怔怔出神。薛方仲则在一旁束手而立。

    秦王忽然道：“薛卿，这两份密折你都看了，一份是巧芸所写，一份是由寇大娘单独呈奏，其中内容却是大不相同，巧芸说是一切如常，只是想在赵王大猎时刺杀楚名棠，请朕派遣高手相助，寇大娘却上奏情势危急，她们二人方进上京城便已为赵人察觉，建议速速回秦。你认为哪份属实？”

    薛方仲不假思索道：“寇大娘所奏属实。”

    秦王道：“何以见得？”

    薛方仲道：“寇大娘老成持重，寇家历代忠于皇上，绝不至于虚言相瞒。” 薛方仲绝口不提薛巧芸，他已深知这女子在秦王心中的地位，他为人臣子不想招惹麻烦，薛巧芸的所作所为就让皇上自己断定吧。

    秦王点点头，叹了口气道：“巧芸她实在是太要强了，寇大娘已将遇上楚名棠之子的情形说得清清楚楚了，此事纯属天意，怪不得她。可她非要留下，这又是何苦来呢？”

    薛方仲腹中冷笑，薛巧芸是怕一事无成地回来再也在朝中抬不起头吧，还将化名成奉之的韩之枫牵连进去，真是女子误国。

    随身太监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道：“皇上，寇先生等人到了。”

    秦王道：“请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那太监领着三个人走了进来。左边那中年男子四十余岁，面如莹玉，浓眉微须，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一股大气；右首是一个老和尚，白髯飘飘，慈眉善目，看上去颇为可亲；走在最后那人一身黑袍，身形瘦削，脸色苍白，嘴角微微下垂，眼角边有着几道深深的皱纹，仅从容貌看去就如乡村的老学究，可两眼深遂，似有种摄人的魔力。

    秦王起身笑道：“寇先生，刑门主，凡尘大师，这么晚还请三位到此，朕实是过意不去。”

    左首那人拱手道：“皇上客气了，这么多年来我和刑门主、凡尘大师还是第一次同时面见皇上，想必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秦王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不过从赵国传来两份密报，与三位都有些关系。”

    这寇先生便是当代寇家家主寇海天，闻言哦了一声，道：“莫非是与家姐有关？”

    秦王神色凝重，道：“正是。寇大娘陪同巧芸姑娘去了赵国，如今她们二人身份几近暴露，情况十分危急。”

    凡尘双手合什，道：“薛居士行事缜密，向来谋定而后动，寇施主也非泛泛之辈，怎么这么快就为赵人察觉了？”他与薛巧芸颇为熟悉，两人多次谈经论道，凡尘惊讶地发现这女子对佛门经义了解极深，并时常有惊人之言，令他茅塞顿开，因此灵山古寺中人见了薛巧芸都称她为“居士”。

    秦王苦笑道：“巧芸她确已考虑周全，但偏偏天意弄人，方到上京城便遇上赵国太尉楚名棠之子，被他发觉寇大娘身负绝世武功，于是便起了疑心。”

    寇海天皱眉道：“这不大可能，家姐行事稳重，论武功虽不及刑先生和凡尘大师，但也属当世有数的高手，又怎会被一个后生晚辈察觉。”

    秦王对凡尘道：“此事便是与大师有关了。”

    凡尘如丈二和尚般摸不着头脑，道：“皇上，何事与老衲有关？”

    秦王盯着凡尘道：“那少年所练的武功正是灵山古寺的绝学‘龙象伏魔功’。”

    凡尘愣愣地问道：“少年？他多大岁数？”

    秦王道：“十七有余，尚不到十八。朕对武功不甚了解，据寇大娘所说那楚铮武功已与她同属一级数，只比她稍逊一筹而已。”

    此言一出，连进来后一直阴沉着脸的魔门门主刑无舫也为之动容，凡尘更是失态地叫道：“不可能，寇施主何等武功，一身燕门绝学可与六层‘龙象伏魔功’相抗，照她说来那叫楚铮的至少已将第五层‘龙象伏魔功’修炼至大成境界，可他才多大岁数，灵山古寺所载练成第五层‘龙象伏魔功’最快者也是在三十八岁，老纳是四十一岁才达到如此境界。此事定是寇居士搞错了。”

    寇海天心中不快，道：“凡尘大师，就算家姐弄错了，无论这少年所练的是何种功夫，小小年纪武功就已到了这种地步，都是件惊世骇俗之事。”

    凡尘闻若未闻，仍在苦苦思索道：“不会的，不会的，除非他练的是类似魔门的邪门功夫。”

    刑无舫冷哼一声道：“老和尚，我们圣门功夫进阶宗师级境界不比你们正派武功来得早吧，若那少年是我圣门弟子，我刑某马上立他为少门主。”

    秦王见三人争论不休，摇了摇头，拿起案上那份密报道：“这是寇大娘奏上来的，里面将她与楚铮的交手过程以及感受写得清清楚楚，你们几个看一下吧。”

    凡尘几乎是将那份密报抢了过来。甚至连寇海天和刑无舫也不禁起了好奇之心，凑过来仔细看着。

    “啪！”

    凡尘将密折重重合上，喃喃道：“寇施主所描述的的确是‘龙象伏魔功’的特性，可……可这又怎么可能呢。”凡尘突然向秦王合什一礼，道：“皇上，老纳想到赵国一趟。”

    寇海天笑道：“大和尚心动了。凡尘大师，佛门戒嗔戒欲，你这般心急可是犯了大忌啊。”

    凡尘合什道：“此事非同寻常，乃是我佛门头等大事。那少年小小年纪既然能将‘龙象伏魔功’修炼到这种地步，必是佛根深种，如此美玉良材老衲若再无视，连佛祖都会降罪。”

    秦王却道：“凡尘大师，这楚铮并非寻常人家子弟，他父亲乃赵国太尉楚名棠，执掌赵国朝政。大师去了赵国，一定要谨慎行事，还有，朕烦请大师务必将巧芸姑娘安全带回大秦。”

    薛方仲暗暗叹了口气，这才是皇上的主要目的吧，说道：“凡尘大师乃一教之尊，可赵国非我大秦，信奉贵教之人甚少，还请大师乔装打扮一番，否则恐怕方入赵境，上京城就已严阵以待了。”

    凡尘向薛方仲施礼道：“多谢薛元帅指点。”

    秦王转身看着刑无舫，道：“刑门主，三年前血刀门东行赵国，全军覆没仅赫连雪一人返秦，朕深感不安。据悉此事乃楚名棠一手所为，巧芸姑娘正在赵国布局刺杀此人，还请刑门主带所属门人助她一臂之力。”

    薛方仲没想到秦王反倒支持薛巧芸在赵国胡来，急道：“皇上……”

    秦王摆摆手道：“楚名棠乃赵国擎天柱，巧芸这般做法无可厚非，只要楚名棠一死，赵国必乱。凡尘大师，此事也请大师从中协助。”

    凡尘合什道：“老衲遵命。”刑无舫犹豫了一下，也俯首领命。

    寇海天等三人离去后，薛方仲上前一步道：“皇上，巧芸已泄露行踪，赵国必对她监视甚严，微臣觉得让凡尘大师和刑无舫再去赵国实是不妥。”

    秦王道：“薛卿，你觉得灵山古寺和魔门两家高手与数万大军相比孰轻孰重？”

    薛方仲道：“两者所用之道不同，微臣认为各有千秋。”

    秦王叹道：“若他们两家真对朕忠心耿耿，倒也是一大助力。可魔门自血刀堂覆灭后，始终对朕心怀不满，李万山死后，魔门只有童可成愿为朕效忠，只是他人单力薄，成不了大事。日后秦赵两国交战，我大秦若处劣势，难保刑无舫之心是否有变。朕不愿这颗毒瘤再留在大秦境内，派他们东去赵国，家眷又留在大秦，容不得刑无舫他们不拼死效命，如此正可借赵人之手将之除去。”

    薛方仲道：“可凡尘大师对皇上颇为忠心，灵山古寺这些年来也无不轨之举，皇上怎么……？”

    秦王冷哼一声，道：“薛卿有所不知，佛门之害犹胜于魔门。佛门教义旨在无欲无求，与世无争，教导世人将希望寄于来世。如果是在太平盛世倒也无可厚非，可当今天下四分而治，赵国在旁虎视眈眈，佛门子弟又自命方外之人，不事生产，即使拥有田地也拒不向所在州府纳粮，各地官员对此抱怨已久，何况佛门势力若是再扩张下去，百姓不知进取只知整日念经诵佛，摒弃荤腥只食素斋，长此以往，秦人剽悍民风荡然无存，我大秦无疑将自毁江山！凡尘还曾多次劝朕息兵止戈，一心向佛，甚至劝朕向赵国称臣，使世人免遭战乱之苦。真是笑话，我大秦若无自保之力，赵国大军恐怕来得更快。幸好凡尘鬼迷心窍，听到楚铮之事便急急赶往赵国，也不想想楚家在赵国何等势力，仅凭他和灵山寺九大金刚难道能敌数万大军？”

    薛方仲微一思索已明白秦王之意，不由得心中叹服，口中却仍问道：“可佛门在我大秦传教多年，其势力已不可小觑，灵山寺八百护寺僧侣在沙场上足可敌万，如果凡尘一去不归，灵山寺和其信徒骚乱起来，倒也是件头疼之事。”

    秦王微微一笑，道：“无妨，凡尘若死于赵人之手，数万僧侣和百万信徒只到时只要稍加疏导，便可为我所用，我大秦便可举国一心，共御外敌。”

    薛方仲想了想，犹豫道：“皇上既然心存此意，那巧芸该如何是好？”

    秦王合上双眼，良久才道：“听天由命吧，朕不能为了一个女子误了军国大事。巧芸身边有寇大娘，加上凡尘若能尽力相助，她也许还有几分生机。”

    薛方仲心悦诚服，长揖到地：“皇上圣明！”

    刑无舫刻意放缓了脚步，让寇海天和凡尘先行出宫。魔门自退入西域以来，门下子弟死在他们两大门派手中的不知凡几，如今虽说是同侍一主，刑无舫仍从心底里不喜欢这二人。

    “刑门主！”

    刑无舫回首，只见薛方仲坐在马车上含笑作礼，他位高权重，大秦百官中只有他才有在宫内行车的殊荣。刑无舫抱拳道：“不知薛帅找刑某何事。”

    薛方仲道：“刑门主，何不上车详谈？”

    刑无舫道：“薛帅的好意刑某心领，只是刑某乃乡野之人，不便在宫内登车。”

    薛方仲笑道：“那好，老夫就下来陪刑门主走一段。”

    薛方仲与刑无舫并肩而行，忽然道：“刑门主此去赵国，凶险异常，万事可要小心了。”

    刑无舫点头道：“多谢薛帅。”心中却有些不解，他与薛方仲只能算是萍水之交，平时话也没几句，他薛方仲怎么开始关心起魔门来了。

    薛方仲似看出刑无舫之意，道：“老夫此言出自真心，门主和凡尘大师虽说是当世一等一的高手，但赵国也是藏龙卧虎之地。当年赫连堂主所率血刀堂尽数折于上京城，事后据老夫所知，赵国并未损伤一人。”

    刑无舫淡淡说道：“赫连兄弟说过此事详情，赵国动用了大批高手和数千大军，使的又是军中强弩，血刀堂仅二十余人，又怎能是其对手？”

    薛方仲道：“武林中人就算武功再高，廖廖数十人也是无法和朝中大军相抗，刑门主，你说是也不是？”

    刑无舫不语，暗道：若非如此，我圣门又怎么会听命于你们秦王。

    薛方仲又道：“因此，还请刑门主量力而行。武林中人擅长暗中刺杀，不可与大军正面对决，老夫几句忠言，请刑门主谨记。”

    全是废话。刑无舫心里如此想道，口中却仍向薛方仲致谢几句。

    薛方仲说道：“皇上此次请门主和凡尘大师去赵国，目的有二，一是刺杀楚名棠，二是将巧芸带回大秦。巧芸这些年来参与主持天机阁，对我大秦机密之事了解甚多，若落在赵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老夫猜想皇上也是出于此意才命你等将她带回大秦。”

    刑无舫道：“刑某明白了。”

    薛方仲叹道：“只是薛巧芸已为赵国严密监视，想将她平安带回大秦谈何容易啊。”

    刑无舫不知薛方仲是何意，道：“还请薛帅指点。”

    薛方仲似漫不经心地说道：“此女一有落入赵人手中之忧，刑门主便可全权处置。”

    刑无舫一愣，停下了脚步，薛方仲却头也不回，直接走出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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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伤心欲绝

﻿武媚娘伸了个懒腰，秀眉微蹙，不耐烦地将案上的书合上。

    赵庆从成府回来后不知发什么神经，居然为武媚娘请来一位老学究教她作诗，还振振有辞地说道：“若想成为堂堂正正的储君正室妃子，不会吟诗作画是决计不行的。”可他以前怎么从未提起过？武媚娘从小在天魅门只重习武，哪懂这些风花雪月之事，况且这一时半会儿也是急不来的，可那老学究受了赵庆所托，对武媚娘督促甚严，什么平平仄仄对仗压韵搞得武媚娘头大无比。

    武媚娘嘟囔着道：“待在宫里已经够无聊了，又来个酸掉牙的老夫子，闷死人了。”

    赵庆肯定是受了那苏姓女子影响才让自己如此的，武媚娘恨恨地想道，随即又一皱眉，这女子绝非简单人物，她和成奉之简直唯恐天下不乱，居然鼓动赵庆刺杀楚名棠，也不想想此事即使成功，赵国也会朝野大乱，以赵庆的威望又怎能服众？真是其心可诛，特别是那苏巧彤来历成谜，身份极为可疑，与其在这里对着书本发呆，还不如到成府会会那苏巧彤。

    武媚娘站起身来，唤道：“小陆子。”

    小陆子小跑着进了屋，道：“储妃娘娘有何事吩咐？”这小陆子原本是赵庆的贴身太监，武媚娘初到储君宫时只有他对她甚有礼数，武媚娘得势后知道这小太监自幼父母双亡，不由得同病相怜，对这小陆子也是信任有加。

    武媚娘道：“前几天本宫与成府的苏姑娘有过约定，过几日要到成府去拜访，你替本宫准备一下。”

    小陆子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为难道：“娘娘又要偷偷出宫啊。”赵国宫廷规矩甚严，即使皇上身边几个得宠的妃子出宫也需得到赵王首肯，何况武媚娘这储君妃子。

    武媚娘轻笑道：“你尽管放心。皇上近日龙体欠安，皇后名为内宫之主却从不管事，琳妃娘娘又从不到此处来，又有谁会知道本宫出去了。”

    小陆子知道这主子向来胆大包天，他只不过是个小太监又如何如劝阻得了，想了想忽然道：“娘娘，小的不是这意思，小的只是认为此时去成府不合时宜。”

    武媚娘一愣，道：“有何不妥吗？”

    小陆子吞吞吐吐地说道：“近日宫外传言楚太尉家五公子对苏姑娘颇为倾心，每日都去成府拜访。楚五公子又是琳妃娘娘的侄子，娘娘这么去了，碰到他怎么办啊？”

    武媚娘咦了一声：“楚铮会喜欢苏巧彤？你从哪听来的？”

    小陆子道：“小的怎敢欺骗娘娘，这事京城里都传遍了。”

    武媚娘嘴角露出一分笑意，苏巧彤要刺杀楚名棠，楚名棠的儿子居然喜欢上了她，这真太有意思了。难道男人们都喜欢这些有书卷气的女子？若真是这样自己练这“媚惑众生”还有何用，早知道打小就上私塾去了。

    不对！楚铮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冲动的人啊。武媚娘突然有些怀疑，苏巧彤虽说容貌和才学都是上乘，但以楚铮的性格怎么也不至于急哄哄地上门纠缠，若他是急色之人，当初就不会让自己进宫了。

    难道其中另有玄机，还是楚铮也觉得苏巧彤可疑？

    武媚娘坐不住了，道：“小陆子，我们走。”

    小陆子没想到仍未能劝住武媚娘，心中暗暗叫苦，只好紧紧跟在武媚娘身后。

    出了储君宫，武媚娘放缓了脚步，慢腾腾似在游玩一般。通过了几道守卫，两人来到了一片竹林边，武媚娘转身对小陆子说道：“若储君问起本宫，就说本宫到后院赏花去了，千万不可让他知晓本宫去了成府。”

    小陆子无奈地应了声“是”。

    武媚娘见四下没人，身形很快没入紫竹林中。这里是她无意中发现的出宫的好去处，皇宫戒备森严，到处都有侍卫在巡逻守卫，只有这附近是低级宫女和仆役所居之处，防范并不严密，只要穿过这片竹林，便是四丈多高的宫墙。对于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来说，当然如天险一般高不可攀，可对于武媚娘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

    武媚娘从一隐蔽处取出一个包袱，里面是她准备好的寻常民女服饰。换过衣物，武媚娘贴墙听了听，墙外并无侍卫走动的声音。于是后退几步身形一纵，纤足在宫墙上借了一次力，便越出墙外。

    武媚娘在半空中呼吸着宫外的空气，觉得心旷神怡，忽觉眼前一花，一道绿色身影从墙外跃了进来。两人在半空中差点撞个满怀，武媚娘忙一掌拍出，那绿衣人可能也吓得不轻，也是一掌劈来。两人一对掌，双双落在宫墙之外。

    两人几乎同时喝道：“什么人胆敢擅入皇宫？”

    武媚娘听那绿衣人声若银铃，竟有几分熟悉，定神一看不由得扑哧一笑：“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敏公主。怎么，公主殿下也是溜出去刚回来？”

    赵敏见是武媚娘，便也收起了戒备的架势，哼了声道：“原来是你这妖女。”

    武媚娘轻笑道：“敏公主，你这话就有些失礼了。怎么说本宫也是你皇兄的妃子，照理来说是该叫声皇嫂才是。”

    赵敏不屑道：“什么皇嫂，若不是当年大哥拼死护着你，师父早将你立毙于掌下了。”

    武媚娘脸色不变，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本宫都快忘记此事了，公主为何还耿耿于怀？”她心中却在暗暗咬牙，当年她入宫没多久，便被赵茗发现身负魔功，幸亏楚铮曾告诫过她，武媚娘早已有准备，一觉得不妙便让人通知赵庆。赵庆对她迷恋极深，闻讯快速赶来舍命为她担保，赵茗终碍着大赵国未来皇上的面子，饶了武媚娘一命。

    赵敏哼了一声，道：“你偷偷出宫作甚，是否与魔门同党相会？本宫警告你若有何不轨之心，本宫绝饶不了你。”

    武媚娘肃然道：“当日在叶先生面前就已说清楚了，本宫虽出生魔门，但与魔门已无半分瓜葛，并已立誓此生不见魔门任何一人。”

    赵敏道：“魔门中人奸诈狡猾，反复无常，就算与你们稍沾点边的人也不可轻信。”

    武媚娘懒懒地说道：“话不投机就不说了。公主，本宫就此作别。”说完转身便走。

    赵敏喝道：“给本宫留下。”伸手搭向武媚娘左肩。武媚娘香肩微沉，反手欲扣赵敏脉门，赵敏手腕一转，顺势拍向武媚娘后背，武媚娘仍不回头，只是向前跨了一步，右腿向后踢出。

    赵敏长袖一拂，娇躯如柳叶随风般向武媚娘身后飘去。武媚娘踢在虚空处，心知不妙，忙收腿向前一跃，不料赵敏已趁她收腿时到了她身后，戟指戳向武媚娘颈部，来势如此之快令武媚娘避无可避，正是叶门的“如影随形”。

    武媚娘忽然如嗔似怨说道：“好狠的心哩。”这一声似有无穷魔力，赵敏心神一颤，手指顿时变得软弱无力，方向也偏了少许。武媚娘轻而易举地便闪开，转过身来玉指点向赵敏左胁。

    两女电光石火般拆了十余招，赵敏强摄心神，武媚娘的魔音已没有方才那种威力，但却始终奈何不了对方。赵敏不由得暗暗心惊，这女子在姑姑面前像兔子一般乖巧，没想到武功竟是如此之高。她一年前落败于楚铮之手，被他反剪着双手扔出楚府墙外，赵敏视之为奇耻大辱，从此闭门苦练武功，在赵茗的指点下进境神速，虽还没把握战胜楚铮，但自信在年轻一辈中除了那负心人之外已无对手，没想到仅这武媚娘就已不在她之下。

    武媚娘忽然连着后退数步，道：“公主，侍卫们快要巡逻至此了，你我在此相斗，怕是有损大赵国颜面吧。”

    赵敏暗想：此女毕竟是皇兄的妃子，若无真凭实据还真拿她无可奈何，便也不再出手。

    武媚娘走了几步，回首一看赵敏仍跟在身后，苦笑道：“公主殿下，你究竟意欲何为？”

    赵敏道：“看你衣着朴素，魔功尽敛，出宫定有所图，本宫当然要跟着你。”

    武媚娘眼珠一转，笑道：“随你吧。”

    两人都是私自出宫，均小心翼翼地避开在外巡逻的侍卫，来到上京城大街上。

    武媚娘专捡人多热闹的地方行走，赵敏几次差点儿被她甩掉，心中戒意愈浓，干脆快步上前与武媚娘并肩而行。

    武媚也不以为意，抬头看了看天色，喃喃道：“还好，时辰尚早，应该不会有太多闲杂人。”转头对赵敏说道：“既然你跟来了，那就一起去吧。”

    赵敏不明所以，问道：“去哪？”

    武媚娘不答，领着赵敏穿过两条大街到了一巷子内。刚走进去，赵敏就觉得有股浓郁的味道直入肺腑，忍不住抽了下鼻子道：“好香。”

    武媚娘笑道：“吃到嘴里更香呢。”

    又往前走了一段，只见小小的巷子里零散地摆放着十来张桌子，周围已是人头攒动，赵敏惊奇地瞪大眼睛，这里居然比方才大街上的人还多。武媚娘却松了口气，喜笑颜开地道：“还好还好，比前日来人少多了。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

    赵敏紧紧地盯着武媚娘的身影，只见她挤到人群最前面，对前头的几个男子不知说了句什么，那几人顿时魂不守舍地闪到一旁，不一会儿武媚娘便捧着两把肉串笑呵呵地走了回来。

    赵敏皱眉道：“你又施展你的狐媚功夫了？”

    武媚娘笑道：“略施小技罢了，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不然没半个时辰别想买得到。”

    赵敏看着这用竹签穿着的略带金黄色的肉，怀疑地说道：“这是什么肉啊，能吃么？”

    “当然了，吃了就知道了，是羊肉。” 武媚娘道，想了想将左手较少的那把肉串递给赵敏，“你第一次吃这东西，还是少点吧。”

    赵敏看了一下那把肉串至少有十来根，推辞道：“太多了，这哪吃得下。”

    武媚娘道：“先拿着吧，过会儿还怕你不够呢。来，到那边坐下吃吧。”

    两人来到拐角一张桌子旁边，武媚娘一撩裙摆，伸腿将桌下的凳子勾出来坐下，对着肉串大块朵颐。

    赵敏不可置信地看着武媚娘，这哪像是个储妃娘娘啊，大赵国皇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

    武媚娘顺手将一根竹签扔到地上，见赵敏仍呆站着，说道：“坐下吃啊，不然凉了就有股腥膻味了。”

    赵敏见那桌椅看似油腻腻的，忍不住一皱眉，从怀中取出一块罗帕铺在凳上方小心翼翼地坐下。

    武媚娘见状，不由得摇头道：“你呀，就是这股富家子气太重。难怪……”武媚娘咬了口肉串，不再往下说了。

    赵敏盯着那些肉串，只觉得那香味愈加诱人，犹犹豫豫地轻咬了一口嚼在嘴里，登时一股浓香直冲眉心，但随即又有麻热之气溢满口内，舌头两侧似被灼伤了一般。赵敏心中大惊，立刻吐了出来，暗想：难道是武媚娘在其中下毒了？

    可向武媚娘望去，只见她额头微汗，不时瘪腮吸着气，直吸得嘶嘶作响，看样子也是身受其害，只是吃的速度却并未稍减，手中的肉串已经少了一半了。赵敏微微一笑，顿时放下心来。

    见赵敏在看她，武媚娘忙道：“快吃啊，几口就习惯了，你不会连这也受不了吧。”

    赵敏受她一激，赌气般地又咬了一口，只觉得方才那股麻热之气不再那么强烈了，已变得可以忍受。渐渐地赵敏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没多久五六根肉串已入腹。

    这边武媚娘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呼着气道：“不行了不行了，小二，快来两杯蔗汁。”

    小二端来两个用竹筒装的淡绿色的汁水，赵敏正觉得口干舌燥，也不与武媚娘客气，拿过一杯来一饮而尽，咂了咂嘴觉得甘甜清洌，忍不住赞了声：“好！”

    武媚娘笑道：“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宫里的东西虽做得精致，但吃起来却淡然无味，哪及得上此处？”

    赵敏第一次未对武媚娘出言反驳，意犹未尽地点点头道：“京城居然有这么个好地方，我怎么从不知晓。”

    武媚娘看了她一眼，道：“此间店铺开了不到半年，这一年来你出宫才几次，当然不知道了。”

    赵敏道：“这肉串中加了什么作料，我在大内怎么从未吃到过，还有这什么蔗汁也是第一次喝到。”

    武媚娘笑道：“当然是大内所无的了，听说这些都并非赵国所产，乃是此间主人从南齐蛮荒之地收集而来，传言当时运来时有十几匹马车之多，那人一一品尝后才从上千种中挑出其中两种，研磨成粉状后均匀地洒在烤得半熟的羊肉上，才能得如此美味。那蔗汁是由一种杆状作物压榨而成，似也是由南齐传入，如今已在京城四周开始种植了。”

    赵敏听了悠然神往，道：“此人倒颇有神农尝百药之余风，不知他是否在此地，能否一见？”

    武媚娘突然诡笑一声，道：“这人原本就是你认识的，又何必再见。”

    赵敏不由得奇道：“我认识？这些市井中人我怎么可能会认识？”

    武媚娘道：“将南齐蛮荒之物大批运至上京城，又岂是市井中人所能做到的？告诉你吧，此人姓楚名铮，公主殿下对他应不会不知吧。”

    赵敏并未像武媚娘所预想的那般失态，只是怔怔地望着桌面出神，良久才轻轻说道：“难怪此地之物都是来自南齐，想必是他为了讨好那柳姑娘吧。”赵敏厌恶地看了一眼手中之物，将这几串尚未吃完的肉串扔在地上，扭过头去不再作声。

    武媚娘看着她，心中忽有几分怜惜之意。

    赵敏突然站起身来，道：“我们回去吧。”

    武媚娘拦住她道：“急什么，那楚家小子又不在此地，何况你又无惧于他。”

    赵敏突然目露寒光，道：“你与我同时出宫，又怎知道他不在此地，今日你领我到此地又是何意？”

    武媚娘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退让道：“我领你来此，只为品尝这边美味。至于如何知道楚家小子不在此地，京城中人大都知道，楚家五公子最近迷上了吏部成侍郎的内侄女苏巧彤，这段时日每天都在成府内讨那苏姑娘欢心。”

    赵敏娇躯一震，道：“此事当真？”

    武媚娘拉她坐下，道：“当然是真了，此事在京城已传得沸沸扬扬，连宫里的太监们也有不少知道了。”

    赵敏喃喃说道：“原来他终究是个喜新厌旧之人。”

    沉默片刻，赵敏冷冷说道：“武媚娘，你好似对楚铮颇为熟悉，连此家店铺由他所开都知道了。”

    武媚娘淡淡说道：“你大哥对楚家甚为关注，楚家虽权势滔天，但诚心为皇家效力的人还是有的。我只是顺便知道了些。”

    赵敏点点头，想了想问道：“那楚铮是何等的身份，怎么会在此地开了这家店铺，楚太尉难道对此大丢官家脸面的事也不管？”

    武媚娘道：“这人行事是有些古怪，费那么大心思就为开了这家小店。不过此店挂名掌柜又不是他楚铮，他完全可借口说只是平日喜欢到此逛逛而已，别人又怎能耐何得了他。”

    赵敏忽忍不住道：“那苏姑娘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我平日在宫里倒也曾听过她的名字，似乎颇有才气。”

    武媚娘暗笑，赵敏最关心的还是此事吧，脸上却是一本正经道：“我虽曾见过那苏巧彤，但连泛泛之交都谈不上，对她也不甚了解。”

    赵敏脸露失望之色，轻轻哦了一声。

    两女站立在此处颇为引人注目，武媚娘媚功内敛后，望去如一寻常女子，赵敏虽也着民女服饰，但天生丽质是怎么也掩盖不了的。几个浪荡公子模样的少年围了过来，领头那人向赵敏施礼道：“不知姑娘有何心事，小生不才，愿为姑娘解忧。”

    武赵两女对望一眼，都觉又好气又好笑，她们可说是大赵国地位最尊崇的两个年轻女子，这几个少年眼睛算是长到脚底板上去了。

    赵敏正欲出口训斥，武媚娘娇声说道：“这位公子。”

    那人不耐烦地看了武媚娘一眼，忽然觉得这个女子竟比方才那个更为迷人，登时两眼发直，再也移不开了。

    武媚娘神色凄婉，道：“我这妹子是被人欺侮了，才这般不开心。”

    那人低吼一声：“是哪个王八蛋，我为你们做主。”

    武媚娘指指不远处几个正开怀大吃的粗壮汉子，略带哭音说道：“就是他们。”

    那人一挥手，领着几个同样失神落魄的少年冲了上去，一脚踢翻了那些汉子的桌子，扑上去就打。那几个汉子莫名其妙地挨了几下重击，顿时怒不可遏地奋起还手，把那些少年打得嗷嗷直叫。

    赵敏有些不忍，道：“这般不好吧。”

    武媚娘轻笑道：“反正这里是楚家那小子的店铺，打烂了你难道还心疼？”

    赵敏一想也是，趁人不注意一脚踢出，方才二人所坐那张桌子平平地飞到人群中，不知又撞翻了多少人，场面登时变得愈加混乱。

    武媚娘拉了拉赵敏的衣袖：“还不快走，小心引火烧身。”

    二人手挽手咯咯笑着跑远了。

    到了皇宫附近，赵敏松开武媚娘的手，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子也不是怎么惹人厌，便道：“你快回宫去吧，以后轻易不要出来。若是被我师父知道了，她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武媚娘拢了一下鬓边的秀发，道：“你不回宫吗？”

    赵敏道：“方才忘记了，师父交代之事还有一件未完成，我去去就回，就此别过。”说完便匆匆离去。

    武媚娘望着赵敏背影，轻笑道：“楚铮啊楚铮，大赵公主来找你晦气，你日子不好过，嘻嘻。”

    ※ ※ ※ ※ ※ ※

    苏巧彤一手托腮，一手无聊地翻着书案上的《孟子》。她不用抬头，仅凭感觉就可感受到有一双贼眼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自己。

    苏巧彤终于忍不住了，转首淡淡说道：“看够了吧。”

    楚铮向侍立在一旁的丫环小月做了个鬼脸，小月不由得扑哧一笑。与楚铮接触多了，小月心中畏惧之意渐渐淡去，反觉得这楚公子挺和气的，只是时而风趣时而痴呆让人捉摸不透，对小姐更是一往情深，让她这个局外人看了都有些感动。

    苏巧彤瞪了小月一眼，她可不像这丫头这般天真，虽不明白楚铮为何总是上门纠缠，可垂涎自己美色的心怀叵测之徒她见多了，没有一个像楚铮这般古怪的。苏巧彤也曾试着对他媚言软语笑颜相向，可楚铮虽表面一副色迷迷的样子，但细察之下双目清澈，不带一分****。

    此人必是个大奸大恶之徒！苏巧彤暗暗想道，平生第一次从心底泛出一股无力感，就算面对秦王郑炯自己也能找出他的弱点所在，可这楚铮浑身上下如同笼罩着一层迷雾，怎么也看不清究竟。此行赵国算是全毁在这少年手上了，能不能全身而退尚不得知，成府外已布满耳目，只能寄希望赵王大猎时能掀起大乱，自己才有机可乘。

    苏巧彤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此子如此难缠，当时应该听寇大娘之劝早早离开上京城的。

    楚铮看着苏巧彤，笑眯眯地说道：“似姑娘这般集天地灵气的聪慧女子，小弟怎么也看不够。”

    苏巧彤只感头皮发麻，忙道：“公子这话也太过了吧，什么集天地灵气，小女子哪受得起。”

    楚铮道：“苏姑娘过谦了，姑娘文采冠绝天下，小弟认为实是天上难寻，世间仅有。”

    苏巧彤脸皮也不算薄了，但对这一顶顶高帽仍感吃不消，道：“巧彤只是个寻常女子，哪堪公子这般盛赞。”

    楚铮恍如未闻，话锋突一转：“可到了今日，小弟才知所想有误。”

    苏巧彤不知他何意，静静地看着他。

    “小弟听说秦国有位名叫薛巧芸的女子，名声所不为常人所知，但知她名之人全是西秦朝中赫赫人物。此女本为乡村孤女，八岁为西秦兵马元帅薛方仲收为义女，十二岁时结识秦王，深得其赏识，十七岁时秦王特为她修建一座别宫，与秦王关系甚密……”楚铮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杀机，脸上已无半分笑意，“据传此女暗中被秦王倚为左膀右臂，诛杀秦国世族余孽便是由她主使。区区一个民女，短短几年就已掌握如此大权，纵观千年史书也是仅此一人，与姑娘真是一时瑜亮啊。”

    苏巧彤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脸上却是一副惊异的神情：“世间竟有这等女子，真希望今生能有幸能见上此人一面。”

    楚铮见她神色竟毫不似作伪，倒也暗暗佩服。方才他所说的都是昨晚鹰堂西秦分堂派人送来的，这反倒有些出乎楚铮的意料了，他当初虽让柳轻如连夜画了张苏巧彤的画像送至西秦鹰堂，可楚铮对此并未抱太大希望，以为苏巧彤既然是个细作，真实身份决非短期内所能查清的。可西秦鹰堂密报却很快传了回来，说这苏巧彤极有可能是薛方仲的义女薛巧芸，而这薛巧芸已经有三个多月未曾在咸阳城内露过面，算来跟苏巧彤出现在赵境的时间也差不多。

    楚铮看了后有些犹豫，他原本以为苏巧彤以一细作之身，在西秦身份再高也是有限的，没想到她竟深得秦王信任，据密报所述她甚有可能已经是秦王秘密妃子。楚铮看到此不由得感到一阵不舒服，若真是如此，想要她诚心留在赵国并不是一件容易之事，自己能给予她的绝不会比秦王多，如果她对秦王已死心塌地，那还是早早杀了了事。

    “苏姑娘既有此心，说不定真有哪天会见到这薛巧芸，”楚铮说着向旁边看了一眼，“咦，小月姑娘怎么了？”

    只见一旁的小月已是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苏巧彤道：“可能身子有些不舒服吧，小月，你先进去歇息一会吧。”这次西行赵国，若说有错在己方的话，最大过错就是带了小月这丫头，不过苏巧彤对楚铮方才所言并不十分担心，自己所露破绽已经够多的了，他若真想抓自己的话早就动手了，何必再费力到秦国查探，对楚家来说，想捉拿一人难道还讲究人证物证不成？

    苏巧彤将书案整理一下，道：“今日公子说话颇有玄机，莫非怀疑小女子与那薛巧芸是同一人？”

    楚铮哈哈一笑，道：“苏姑娘想到哪去了，那薛巧芸以计谋著称，而姑娘则以文采誉满京城，两者专长不同，方才小弟只是将此当趣事说说而已。”

    苏巧彤微笑道：“若小女子是呢？”既然楚铮仍无抓她之意，苏巧彤干脆出言试探。

    楚铮哼了一声，暗想你还得寸进尺了，森然说道：“在下欣赏的只是姑娘的文采。京城朝野暗流涌动，在下也并非一无所知，若有人对大赵或我楚家不利的话，在下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苏巧彤听楚铮语带杀机，强笑道：“公子过虑了。既然京城不甚安定，小女子还是回苍乐山去好了。”

    楚铮看着苏巧彤，忽然笑道：“以苏姑娘之才隐居山野未免太可惜了，何况姑娘双亲都已不在人世，还是留在京城吧。”

    苏巧彤脱口而出：“公子为何要留小女子？”说完便暗笑自己糊涂，那句话问得真有点愚蠢，楚铮既然对自己的身份已经心知肚明，又怎会让自己离开。

    忽然门外传来几下短促的撞击声，似是有人在交手，只听寇大娘喝道：“你是什么人，胆敢擅闯成府？”

    一个女子的声音斥道：“让开，你也敢拦我？”

    苏巧彤心中一惊，难道是楚铮的下属来了？偏头向他看去，只见楚铮脸上神情也极为古怪，道：“苏姑娘，我们出去看看。”

    两人走出屋，只见寇大娘和一个绿衣女子你来我往在过招，寇大娘左支右挡，竟似全然落在下风。

    楚铮一哂，对苏巧彤说道：“苏姑娘，寇大娘是怎么了，为何故意藏拙？”

    寇大娘心中打鼓，方才她与这绿衣女子一交手，便已认出对手出自叶门，寇家与燕家之间的关系别人不知晓，叶门当年与寇家交往甚密，其传人未必就不知此事。因此寇大娘不敢全力相搏，只是暂且将此女拦住，出声告知苏巧彤知晓。

    没想到还没等寇大娘停手，那绿衣女子却会错了意，以为楚铮借机折辱自己，虚晃一招退后两步，两眼泪泫欲滴，指着楚铮颤声道：“姓楚的，你……你好！”

    苏巧彤听这女子对楚铮言语间毫不客气，又见她虽衣着朴素，眉宇间却有股雍容华贵之气，顿时明白她是何人，她不知楚铮早已与赵敏决裂，便故意往楚铮身边靠了靠，甜声说道：“楚公子，她是谁呀，怎么这般不懂礼数。”

    楚铮苦笑，苏巧彤真是随时随地不放过害自己的机会。不过这样也好，自己与赵敏之间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长痛不如短痛。

    楚铮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向赵敏行礼道：“臣禁卫军偏将楚铮参见公主。”

    赵敏见了此景，登时心若死灰，直想转身便走，只是有些话不问问楚铮实在不甘心，说道：“楚……将军，你随本宫走一趟，本宫有话要问你。”

    楚铮肃手道：“主臣有别，臣不敢从命，请公主以清誉为重。”

    赵敏扭过头，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长吸了一口气道：“好，那以儿时好友的身份，小弟，陪姐姐走一程好吗？”

    看着赵敏瘦削的脸庞，楚铮心中愧疚，点头道：“小弟遵命。”回头对苏巧彤说道，“苏姑娘，在下就此告辞了。”

    苏巧彤也无心留他：“楚公子请便。”

    楚铮和赵敏走出别院，赵敏道：“到府外去吧。”

    楚铮默默点头，成府人多嘴杂，确非谈话之地。

    楚铮跟在赵敏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赵敏忽然回头讥笑道：“你何时变得这般守礼？。”

    楚铮俯首道：“臣以前少不更事，行事有诸多逾越之处，还望公主恕罪。”

    赵敏语塞，良久才道：“你说得倒轻巧。一句少不更事就想搪塞过去了？本宫有何对不住你，你要这般对我？”

    楚铮无言，自己的确愧对于赵敏。可静观储君赵庆这些时日的举动，楚铮怀疑他想要对楚家动手了，若真是如此，不是他死便是楚府亡，双方既要兵戎相见，楚铮绝不会容忍此人再坐上皇位，可到那时他又将如何面对赵敏，赵敏会怎么看待这杀了她亲兄长的逆臣？杀其兄淫其妹的事楚铮自问是决计做不出来。

    “柳轻如之事倒也罢了，毕竟她与你相处多年，可这苏巧彤来京城不过一月，你就对她如此迷恋，难道不怕柳轻如寒心吗？你今日如此，为何当初……”赵敏脸色涨得通红，她毕竟是公主之尊，这些话实在说不出口。

    楚铮轻轻叹道：“男女之情，哪说得清其中道理。”

    赵敏一呆，楚铮说得没错，自己当年也是莫名其妙就喜欢上了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少年，回首想想真没什么道理，只知即使一年前两人决裂后，深夜每当想起他时，想起他此时正陪着柳轻如，自己就如锥心刺骨般痛苦。

    可赵敏已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敏公主了，对楚铮的话也不会全然相信，突然想到此人娶柳轻如入门那晚，他为了那个小妾能将自己堂堂大赵公主扔出墙外，若真是他喜欢苏巧彤已胜过柳轻如，今日怎会轻易跟自己走，且并无留恋之意。

    可他却又偏偏借此婉拒自己，而且不仅是楚铮，楚家上下对自己都不冷不热，哪还有一个臣子的本分，父皇已是风烛残年，大哥又年少德薄……

    赵敏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不禁后退几步。她隐约已猜到了楚铮的心意，望着眼前这曾经深爱的人，突然觉得他变得如此陌生，甚至有些面目可憎。

    楚铮见赵敏脸色大变，上前一步问道：“公主，你怎么了？”

    赵敏摇了摇头，方才那些只是自己猜测，以此逼问楚铮他是绝不会承认的，只会另外编些谎言来糊弄自己，便冷冷说道：“楚将军放心，本宫没事。”

    楚铮点点头道：“那就好，公主身份尊崇，实不宜在这市井街口抛头露面，还是早些回去吧。”

    赵敏面无表情，道：“不劳楚将军费心，本宫自有分寸。不过有句话本宫想要请教楚将军，还望楚将军能如实回答。”

    楚铮道：“请教二字实不敢当，公主请说。”

    赵敏盯着楚铮，道：“在楚将军心中，国与家，孰为重？”

    楚铮看着赵敏凛然的神情，不禁想起当年与她初次在皇宫见面时谈及民间疾苦时的情景，她终于又能以公主的身份来面对自己了。楚铮心中不知是喜是忧，答道：“臣以为，国处危难时，自然先国后家。”

    赵敏一声冷笑，道：“好个国处危难时，那楚将军认为如今大赵国是处于太平还是危难？”

    楚铮道：“中原尚未一统，天下四分而治，西秦数十万大军屯兵边境，当然是危难时。”

    赵敏稍稍放下心来，道：“还望将军日后不要忘了今日此言。”

    楚铮俯首道：“臣自当谨记。”

    赵敏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走着走着，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拐了个弯后，估计楚铮再也看不到自己了，赵敏浑身力气如被抽空了一般，靠在一僻静之处，双手掩面，压抑许久的泪水狂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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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两权择利

﻿邦！邦！

    皇宫内负责打更的老太监捶着双膝，总算在宫里转过一圈了，深秋夜里那股寒气犹为渗骨，他已经老了，都快吃不消了，也许该是找个年轻人来接替他的时候了。

    储君赵庆却没感受到一丝寒气，裸露的背脊上布满汗珠，面目狰狞正全力冲刺着，只是细看之下便可发觉赵庆双目空洞，只有一种狂暴之色。在他身下一女子婉转娇啼，不时迎合着。

    赵庆挺送的速度越来越快，嘴里不停含糊地叫着什么，似在呼喊武媚娘的名字。终于在一声低吼声后，屋内喘息声渐渐平静下来。

    赵庆的鼾声不一会儿便响起，他身下那女子确认赵庆已睡熟，轻轻地把他推下身来，披上罗衫翻身下床，摸索着走到桌前点燃一支红烛。烛光映在她脸上，若是赵庆此时醒来定会大惊失色，此女细眉大眼，身材瘦小，与武媚娘无半分相似之处。

    那女子忽然返身走回床前，小心地替赵庆盖好被褥，怔怔地看了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咳。那女子显得有些慌乱，忙整理好衣衫走出门去。

    武媚娘静静地站在廊前，抬头仰望着明月。那女子小心翼翼地走到她身后，轻声道：“参见娘娘。”

    武媚娘并未回头：“他睡了？”

    “是的，娘娘。”

    武媚娘点点头，道：“你回房去吧。”

    那女子犹豫半晌，突然跪倒在地：“奴婢死罪。”

    武媚娘转过身来，道：“秋儿，出什么事了？”

    秋儿以头抵地，颤声说道：“娘娘，奴婢……奴婢似有身孕了。”

    武媚娘眼中寒光一闪，道：“怎么回事，本宫不是传你避孕之法了吗？”

    秋儿道：“奴婢已尽数按娘娘所说的做了，可不知为何月事已有近两月未来了。”

    武媚娘冷笑道：“该不会是你故意的吧，妄图母凭子贵？”

    秋儿伏在地上道：“奴婢有天大的胆也不敢欺骗娘娘，娘娘若不信，宫中御医有种打胎密方，明晨奴婢就去讨要，只是……”

    武媚娘接口道：“只是以后几天就不能陪他了？你算计得很清楚啊，知道本宫身边只你一人可办此事。”

    秋儿身子不停地颤抖，不敢答话。她真不明白武媚娘既已是储妃娘娘，为何不愿与储君同房，反而由自己替代，更令她感到恐惧的是娘娘不知使了什么邪法，储君明明看着自己，口中叫的却是娘娘的名字，三年来居然没有丝毫疑心。

    这娘娘肯定是个妖怪！很有可能就如故事里所说是由狐狸所变来迷惑储君的。可秋儿却不敢有任何反抗之意，娘娘只要稍一碰自己，自己五脏六腑就如刀绞般，简直痛不欲生。此次受孕秋儿也感到意外，自己完全按娘娘所说的做了，怎么妖法还有不灵的时候？

    武媚娘脸色阴沉不定，良久才道：“你先回去吧，记住，此事不得向任何人提及。”

    秋儿如遇大赦，连磕几个响头起身告退。

    武媚娘走到床前，看着睡得像死猪一般的赵庆，突然轻笑道：“知道吗，我的储君殿下，你已经有后了，此事若传了出去，恐怕会惊动整个上京城吧。你放心，我不会为难这个孩儿的，就当是还你一份人情吧，毕竟当初在叶先生那里你也算救过我，只是便宜了秋儿了，反正你也曾偷偷宠幸过她。不过这孩子就算生下来也没什么好命，谁让你这当父亲的又蠢又笨，而且还高傲自大，你父皇在位近三十年也奈何不了楚家，你羽翼未丰居然就敢想与他们相斗，所依仗的成家那几人包含祸心也看不出来，真是不知死活。”

    武媚娘倚在床沿上，轻轻说道：“我是帮你呢，还是任由你自生自灭？与楚家小子作对实真是件很辛苦的事啊。”

    床上的赵庆翻了个身，依旧鼾声如雷。

    过了许久，武媚娘伸手点了赵庆晕穴，走到门口回首虚劈一掌，烛火应声而灭。

    夜虽近三更，可万花楼仍是灯火通明，丝竹之声不绝于耳。武媚娘看着这熟悉的旧地，不由得苦笑一声，没想到自己还有回来的一天。

    一个下人走了过来，小心地问道：“夫人，请问有何事？”万花楼这几年生意越来越红火，难免会成为某些人家妻室的眼中钉，上门吵闹的也不在少数，这些下人已见过好多次了。

    武媚娘白了那人一眼，见他年纪甚轻，难怪眼神不佳，自己这身打扮哪像一个妇人，说道：“姬夫人何在，请她过来说话。”

    那人心里一沉，这女子指名道姓找姬夫人，她家中那位想必是这里的常客了，为了楼里的生意着想，那人赔笑将武媚娘领到一间偏房内，沏好茶忙命人去请姬夫人。

    不一会儿，姬夫人走了进来，笑道：“不知哪位夫人，妾身这厢有……是你？”

    武媚娘见姬夫人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自己，笑道：“数年不见，姬师叔风采依旧，真是羡煞旁人。”

    姬夫人忙把下人们都赶了出去，抱怨道：“你不好好待在宫里，来这里作甚？”

    武媚娘一愣，当年在陈县与姬夫人一别，她再也没见过一个天魅门人，如此绝密之事，姬夫人怎么知道？

    姬夫人此言一出，心中也是暗暗后悔，武媚娘已非同往日，日后说不定就是赵国皇后之尊，但话既然说了，只好解释道：“当初门主与吴师兄约定将你带走三年，如今三年已过，门主前些日子便向吴师兄询问此事，你既然不听楚公子之命，自然与楚府没了关系，吴师兄便将此事与门主说了。不过你尽管放心，此事只有门主和我知道。”

    武媚娘无语，此事倒也怪不得楚铮，自己违他命执意入宫，他也无需为自己守密。

    姬夫人忽然惊呼一声：“媚娘，你的‘媚惑众生’竟已到了收发由心的境界？”

    武媚娘心中微感得意，道：“姬师叔好眼光。”

    姬夫人道：“可千年来，几位前辈一修到此境界数日后便发狂而亡，你怎么还出来乱跑？”

    此言甚是无礼，武媚娘顿感气结，强笑道：“托师门之福，媚娘还未感觉到有何不妥。”

    姬夫人有些不可置信，忽然抓住她衣袖道：“走，与我去见门主。”

    徐景清细细检查了武媚娘体内气息，也称奇不已，道：“媚娘真乃奇才，你内息平稳柔和，无半分狂躁之气，习‘媚惑众生’者三十而亡之说，对你已是不适合了。媚娘，天魅门曾是魔门三宗之一，而你毕竟还是天魅门弟子，本座希望你能将修习此法的心得笔录下来交于本门，好让天魅门重现昔日辉煌。”

    武媚娘心里很清楚，她能有今日成就，恐怕与楚铮脱不了干系。当年在陈县她走火入魔，楚铮为她疗伤时她突然挣开，害得楚铮差点也走火入魔。楚铮和吴安然走后，武媚娘发觉自己体内多了股深厚平和的内息，每当武媚娘心烦气躁时，那股内息便游走全身，助她平稳心绪。可此事又怎能告诉天魅门？

    徐景清见武媚娘沉默不语，以为她还在记恨当年之事，一时也无法可想，只能另找法子劝说了，不过徐景清觉得有一事需要提醒武媚娘：“媚娘，如今你虽贵为储君娘娘，但大赵国已非全是他们皇家的天下，三大世家权倾朝野，当年你拒绝楚公子已属不智，此人已隐隐成为三大世家下代领军人物，所掌势力远超你所想象，不可再轻易与他为敌啊。”在徐景清心中，武媚娘是死是活原本与她无关，当初将她送交楚铮就是让她自生自灭的，没想到她能将“媚惑众生”练到无形无相的境界，天魅门是否能中兴全靠她了。

    武媚娘暗中冷笑，楚家势力如何她比徐景清了解得多，可面上仍是一副恭敬之态，说道：“多谢门主指教。今日到此，便是想请门主通知楚公子，媚娘私下想见他一次。”

    姬夫人道：“你想见楚公子？媚娘，你找错地方了。”

    武媚娘淡淡说道：“姬师叔，此话骗骗外人还可。万花楼这几年好生兴旺，京城没有哪家能掠其锋，若无楚家相助能有这番情景？”

    姬夫人正欲再辩，徐景清道：“姬师妹，此事无需隐瞒，媚娘也是我天魅门人，不过看媚娘的意思是想现在就要见楚公子？”

    武媚娘道：“不错。”

    徐景清为难道：“都已三更了，楚公子恐怕早已歇息了。还是等到明日本座再派人去吧。”

    武媚娘断然道：“就在今晚。楚铮是何等人物本宫清楚得很，天魅门定有专人与之联系，就说本宫要见他，他一定会来。”武媚娘想来想去，总觉得成奉之和苏巧彤所献之策风险太大，楚名棠岂是这般容易对付，即使成功，赵国也将大乱，以赵庆的声望和能力尚不足以掌控大局。况且楚铮这些天不理公务一直纠缠苏巧彤，其中定有古怪，若楚铮已起了戒心，刺杀楚名棠的成算已是微乎其微。武媚娘考虑再三，觉得赵庆和自己不应孤注一掷投入其中，如果失败，三年来的苦心尽付诸流水，眼下能做的只有韬光隐晦，等赵庆登上皇位再说。

    徐景清见武媚娘忽以本宫自称，知道她是铁了心要见楚铮，不由得犹豫了一下，这双方都不便得罪，反正就是传个话，见不见就看楚公子的意思吧。

    楚铮的确还未睡，他一回楚府便被楚名棠叫去了。

    楚名棠最近心思全放在军国大事上，别的根本无暇顾及，所以直到今日才听吏部侍郎楚名南说起楚铮与苏巧彤的事，不由得感到奇怪，自己这儿子别的不好说，但绝不是个好色之徒，更何况成奉之勉强也算自己的一个政敌，楚铮又怎会喜欢上他的侄女呢？

    楚铮听父亲问及此事，不由得暗暗叫苦。他至今仍未考虑好如何处置苏巧彤，若实言相告，楚名棠知道此女乃西秦奸细，日后又怎会让苏巧彤留在自己身边，只好胡扯一通，再度拿起苏巧彤的文采做挡箭牌。楚名棠却是半信半疑，盯着楚铮直冒冷汗。幸好一旁的楚夫人对这苏巧彤比较感兴趣，不时询问她的情况，算是解了楚铮之围。

    楚铮走出门时忍不住擦了把汗长叹一声，对着谁也不如对着父亲累。

    回到自己屋内，只见柳轻如俨然正坐。见楚铮走了进来，柳轻如哼了一声，对站在一旁的欧阳枝敏道：“你家公子回来了，有事对他说吧。”

    欧阳枝敏尴尬地笑了笑，上前对楚铮施礼道：“公子，徐门主派人来请公子速去万花楼。”

    楚铮顿时明白柳轻如为何脸色不豫了，半夜三更有人约自己去青楼，柳轻如就算再大度心中也会不高兴。不过徐景清并非是个莽撞之人，楚铮问道：“来人可说是为何事？”

    欧阳枝敏摇头道：“小的不知，那人只留下一封信函。”

    楚铮接过信函，上面只书了四个字：“公子亲启”，打开来一看，脸色微微一变。

    柳轻如问道：“公子怎么了？”凑上前来一看，不由得啊了一声：“是她？”

    楚铮点点头，将那信函在手中一揉，顿成齑粉纷纷散落，对柳轻如说道：“我去下就回。”

    柳轻如知道武媚娘不会无缘无故这个时候找楚铮的，说道：“欧阳，你陪公子一起去吧。”

    快到万花楼时，楚铮停下脚步，回首对欧阳枝敏说道：“上房。”说完便纵身而起。楚铮心有顾忌，武媚娘身份现在不同了，两人会面若是落在有心人眼里传了出去，必成轰动朝野的大事，连楚名棠都未必能保得了他。

    姬夫人将楚铮领至一间静室，一言不发地退了出去。

    忽闻一声轻笑，一个青衣女子从阴暗之处缓缓走出，如彩蝶褪蛹般，原本看似毫不起眼的她渐渐变得美艳不可方物，让人目眩神迷。

    “媚娘参见公子。”

    楚铮道：“娘娘客气了，应是我向娘娘施臣下之礼才是。”

    武媚娘说道：“公子连大赵国公主都未必放在眼内，何况我这小小的储君嫔妃。”

    楚铮双眼微微眯起，道：“今日成府外之事你都见了？”

    武媚娘并不否认，嘻嘻笑道：“痴女多情，郎心似铁，媚娘在一旁看着真替敏公主感到不值啊。”

    楚铮哼了一声，上下打量一番武媚娘：“恭喜储君娘娘神功大进。”武媚娘能躲在一旁不为自己察觉，这份功力比三年前已高出许多。

    武媚娘眼神哀怨，道：“那有何用，公子对媚娘还不是视若无物。”

    楚铮冷笑道：“既然知道无用，为何还要施展。我问你，是不是你挑唆敏公主来的？”楚铮知道赵敏这一年来隐居深宫，极少理会世间之事，自己与苏巧彤虽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但也只是近几日的事，若没人告诉赵敏，她又怎会知晓。

    武媚娘直叫屈：“公子怎会有这般想法，难怪媚娘在公子心中就如此不堪吗？何况敏公主来找公子晦气，对媚娘根本无益。”

    楚铮道：“你们魔门中人向来爱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这又有何奇怪的。”

    武媚娘想了想笑道：“损人不利己，说得很贴切呀，魔门中人行事时常如此，不过公子与魔门关系匪浅，也可算出身魔门吧，这一来岂不是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楚铮不想与她在言辞上多做纠缠，道：“武媚娘，这三年来你我从未谋面，深夜前来找我究竟是为何事？”

    武媚娘也收起嬉笑神情，道：“媚娘想与公子做番交易。”

    楚铮一哂：“你我之间又有何交易可做，难道不成要我助你成为大赵皇后不成，此事好像不需我相助吧。”

    武媚娘道：“看来公子对媚娘成见颇深。也罢，媚娘先将欲求之事告知公子听。”

    楚铮做了个请的手势，笑道：“在下洗耳恭听。”

    武媚娘吸了口气，说道：“请公子在储君未对付楚家之前，莫取了他性命。”

    楚铮脸上笑意顿时凝结，双眉缓缓皱起，冷冷道：“娘娘怎会说出这番话来，不知究竟是何意思？”

    武媚娘盯着楚铮，一字一句说道：“公子当年安排媚娘入宫服侍储君，不知又是何用意？”

    楚铮沉默半晌，道：“武媚娘，你可知道当年我为何不杀你？”

    武媚娘嘴角泛出一丝笑意，道：“怎么，今日公子后悔了？媚娘曾将性命交予公子手中，公子只是看不上罢了。”

    楚铮摇头道：“并非此意，在陈县初见你时我便知道你这女子不可小觑。当初不杀你，一来确是心慈手软了些，二来也想看看你在宫中能掀起多大风浪。如今看来倒也不失所望，不但叶门未能奈何得了你，储君更是被你迷得晕头转向，不过仅凭此就欲与我较量，未免有些不自量力了吧。”

    武媚娘道：“不错，且不说在朝堂内，即使在内宫中，有琳妃娘娘在，楚公子取媚娘这小妃子性命也是易如反掌。储君这人是指望不得的，无勇无谋，媚娘若是死了，他最多悲伤个几天，根本无力对楚家发难。媚娘甚有自知之明，此番来是与公子交易的。”

    楚铮冷笑道：“你凭何与我交易？大不了将储君与成家勾结之事全盘托出，纵观京城近期动态，他们只有在皇上大猎时才有机可乘，你今日不来找我，我楚铮也自信能让他们成事无望。武媚娘，你把你自己看得太重了，以你的根基，尚不能与我谈何条件，储君倒还有些资格，不过以他的性子，是决计不会来找我的。”

    武媚娘愣住了，自己所料果然没错，楚铮早已对苏巧彤和成家起了疑心。武媚娘心中忽然一寒，既然他早已知道此事，何不禀报楚名棠将成府中人尽数抓捕，为何还要与之周旋，他是想一网打尽还是想借此别有用心？

    武媚娘心乱如麻，口中却仍强硬道：“媚娘此次前来，便是代表储君之意。秦赵两国大战在即，无论成奉之和苏巧彤是何来历，有此祸心已是罪不可恕。储君亦是以大赵为重。”

    总算把这武媚娘的气焰给压制住了，楚铮暗暗想道，似这种聪明女子只可用强势才可令她俯首。不过武媚娘虽聪明，参与朝堂之争还是稚嫩了些，成奉之和苏巧彤欲在大猎之时有所图谋，楚铮也只是推测而已，武媚娘果然承认，看来是真有此事，如此一来皇上大猎之时更要小心应对了。

    “储君此举令在下深感敬佩。呵呵，请娘娘放心，日后储君若登上皇位，在下必忠心耿耿，做个国之栋梁。”

    武媚娘哼了一声，眼前这人什么都像，就不像个忠臣。不过只要赵庆不徒生是非，还是有望能够顺利登基的。

    “公子之言甚是。楚家历来为大赵支柱，公子忠君报国之心，媚娘定会转告储君。”

    楚铮看了一眼武媚娘，道：“娘娘对储君维护得很啊，难道真是日久生情了？”

    武媚娘道：“如果媚娘说是，公子信不信？”

    楚铮淡淡说道：“这又与我何干？”

    武媚娘垂下眼帘，失望之情一闪而过。

    楚铮忽然笑道：“娘娘既然来此，想必对大猎时成奉之的计划有所了解了，何不说来听听？”

    武媚娘看着楚铮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恨不得转身就走，终究还是忍了下来，将当日在成府中所听到的一一说了。

    武媚娘走后，楚铮思索着她方才所言，不觉有些失望，武媚娘也只是知道大概而已，对其中细节并不清楚。不过此女行事当断则断，完全以利益为重，此番前来名是为储君赵庆，实则还是为她自己多一些，任由其下去还真是个大害。

    该是收手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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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威逼诱降

﻿大殿外浑厚钟声响起，九声过后，一个尖利的嗓音吟道：“上朝……”

    原本有些驿动的众大臣登时肃然。虽然皇上已经很久没亲临早朝了，但方相国和楚太尉都在此，他们二人对早朝规矩要求之严更胜皇上，还是小心为好。

    成奉之瞟了一眼站在百官之首的楚名棠和方令信，只见方令信正闭目养神，楚名棠则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却令人感到有种不怒自威的霸气。成奉之忽感一阵颤栗，不由得低下头去。

    一个太监从殿后走了出来，道：“皇上口喻：朕龙体欠安，今日早朝由相国大人和太尉大人代朕主持。”

    大臣们齐声领旨。皇上快有半月未上朝了，众人都已见怪不怪了，由楚名棠和方令信主持朝政反而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处理政务效率高了许多。

    今日是方令信轮值，只听他咳嗽一声，道：“诸位，有事送呈，无事散朝。”相国乃朝中百官之首，楚家势力虽说在方家之上，但楚名棠在朝中众大臣面前仍对方令信颇为尊重，加上双方子女已结亲，他们之间这几年相处还算融洽。

    各部依次将需楚方二人批示的官文呈上，重大政务分别由承办官员向百官陈述。这几个月来楚名棠针对西秦调动各地兵马，牵涉到兵部的事务最多，兵部尚书郭怀深知缓急轻重，他虽与楚名棠和方令信不合，但也从未从中阻挠，反而也是出了大力，但早朝时却从不开口，由几个兵部侍郎负责向楚名棠禀报。

    ********连奇忽然匆匆走到殿上，喝道：“皇上驾到！”

    皇上不是龙体不适吗？众大臣面面相觑，楚名棠和方令信对望一眼，也是不明所以，只好站到各自位置，躬身相迎。

    “臣等恭迎皇上。”

    赵王走上大殿坐在龙椅上，道：“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楚名棠看了赵王一眼，只见他虽面带病容，却满脸红光，有种抑制不住的喜色，暗想这几天好像没什么喜事啊。

    “朕今日来此，是向众爱卿宣布一事，”赵王扫视一眼宽广的大殿，嘴角忍不住露出几分笑意，“储君宫内传来喜报，侧妃杨秋儿已有身孕，朕终于有孙儿了。”

    大殿内一片寂静。

    杨秋儿？她是谁？众大臣都在不停地思索着。储君赵庆自从立武媚娘为妃，从此对另两个妃子再也不感兴趣，数年前这二人都已被打入冷宫，只可惜武媚娘肚子不争气，三年来毫无动静。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冒出一个杨秋儿？

    原来武媚娘知道自己虽得赵庆宠爱，但腹中无子始终是她最大的劣势，宫中已有不少针对她的风言风语，可她至今仍是处子之身，哪能有身孕。前日得知贴身宫女秋儿之事后，武媚娘想了想，还是与赵庆说了，反正他在清醒时也曾几次宠幸过秋儿，也不会露什么马脚，而且秋儿对她极为畏惧，知道武媚娘随时可以取她性命，绝不敢违背她。赵庆得知此事也十分高兴，马上跑去禀报赵王。赵庆无后一直是赵王的一大心病，闻此喜讯顿时老怀大慰，立刻册封秋儿为侧妃，并兴冲冲来到早朝向群臣宣布此事。

    楚名棠最先清醒过来，上前一步道：“恭喜皇上。储君有后，实是我大赵之福啊。”

    赵王看了楚名棠一眼，心想：这几年来你也就这句话听得顺耳些。

    众臣也醒悟过来，杨秋儿是谁干自己何事，看样子先前只是个宫女罢了，其腹中孩儿虽不知是男是女，但总是件喜事，于是也纷纷上前道贺。

    赵王笑呵呵地不住点头，并宣旨若杨秋儿生下的是皇孙，大赵国将大赦天下。楚名棠虽认为不妥，但见赵王在兴头上，也不便反驳，暗想：到时再说吧，何况那杨妃生儿生女机率各半。

    早朝在一片欢喜热闹中结束，成奉之走出大殿，忽听身后有人叫道：“成侍郎留步。”

    成奉之回头，见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吏部尚书唐孝康，忙施礼道：“尚书大人。”

    唐孝康扶住他笑道：“成兄，你我同殿为臣已有十余年了吧，何必如此客气。”

    成奉之有些不解，唐孝康是楚名棠的嫡系，对自己向来不冷不热，今天是怎么了。

    “不知尚书大人找下官何事？”

    唐孝康边走边道：“太尉大人交给吏部一件差事，为了配合西线用兵，要对当地的地方官进行一番调整，那些平庸无能的干脆免职了事，从各地调集确有才干的官员充实到西线，一切以战事为重。成兄，你在吏部十几年，对大赵国官员的了解本官也是望尘莫及，此事还需你多操心啊。”

    若在以前，成奉之得知能主抓此事必定大喜过望，这样一来就在西线安插潜伏在赵国的秦人就顺理成章了，可他现在只关心十几天后的皇上大猎，哪有闲心管其他事，何况征调官员也不是十天半月就能完成的，若过不了这个坎，一切都是白搭。

    成奉之道：“此事事关重大，下官恐怕难以胜任。”

    唐孝康道：“正因事关重大，此次西线官员任免无需顾及派别亲疏，你看兵部郭尚书对此战支持也是不遗余力，这样吧，你我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谈。”

    成奉之一怔：“尚书大人，不是去吏部？”

    唐孝康苦笑道：“吏部这地方成兄也不是不知道，人多嘴杂，官员任命尚未有定论，消息早早就已传了出去。太尉大人对西线官员之事极为重视，还是谨慎些为上。”

    成奉之觉得有理，便命下人驱车跟着唐孝康去了。

    “老爷，唐大人马车停下了。”

    成奉之走下马车，觉得此地甚热闹，抬头一看不由得吃了一惊。

    万花楼？

    成奉之吃吃说道：“尚书大人，这不是青楼吗？”

    唐孝康笑道：“成兄，看来尊夫人管束甚严啊。你有所不知，万花楼内院有几处雅间，寻常人等根本无法接近，极为清静，正是谈事的好去处。”

    成奉之看看身上的官服，为难道：“这不大好吧，万一给御史参上一本可就麻烦了。”

    唐孝康颇为神秘的一笑：“成兄，请随我来。”

    唐孝康领着成奉之走进路边的一家布店，并不停留径直向里处走去。到了一间寻常人家卧房模样的屋子，唐孝康熟门熟路地打开一扇暗门，笑道：“成兄，请！”

    两人走了约十余丈，成奉之忽然觉得眼前一亮，已经出了地道，看了看竟是身处于假山丛中。一个青衣侍者站在一旁也不说话，行了一礼，将唐成二人请到一间屋内。

    唐孝康和成奉之分别坐下，那侍者为二人倒上茶水，轻轻退了出去。成奉之见此屋四周翠竹环绕，鸟语阵阵，不由得赞道：“好，此处真是别有洞天。”

    唐孝康推开身后一个暗格，只见挂着十余件衣物，道：“这些都是近日刚刚缝制而成，成兄若觉得官服不便，可任挑一件换上，过会儿可叫几位姑娘唱上几句小曲。”

    成奉之推辞道：“多谢尚书大人好意。下官就不必了，还是谈正事要紧。”

    唐孝康呵呵一笑，道：“也好。”突然眉头一皱，唐孝康捂着肚子道：“方才在大殿上就觉得不甚舒服，成兄请见谅，唐某去去就回。”

    唐孝康去了许久，成奉之渐渐觉得不耐烦，忽听屋外有人敲门，心想大概是那侍者又要进来了。他毕竟第一次来此地，总觉得有几分不自在，便转过身去佯装欣赏壁上的字画。

    成奉之听着那人为自己重新倒上茶水，便嗯了一声，示意那人可以出去了，却未闻动静。成奉之觉得有些奇怪，只听那人轻笑道：

    “成大人好生悠闲啊。”

    成奉之回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那人脸上笑吟吟，正是前几日天天泡在自己府里的楚铮。

    “你，你怎么在这里？”

    楚铮为自己倒上一杯茶，笑道：“万花楼从不拒客，成大人来得，小侄自然也来得。”

    成奉之惊魂未定，向屋外看了看，道：“唐大人呢？”

    楚铮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慢条斯理地说道：“唐孝康？他已经走了，是小侄让他请大人到此的。”

    成奉之心中大乱，强自镇定道：“唐大人请本官到此是为公务之事。既然他不辞而别，此处乃藏污纳垢之所，本官也不愿久留。楚公子若有事请到本官府上再谈吧。”

    楚铮淡淡说道：“成大人，你既已到了此地，就不要想再回去了。”

    成奉之故作怒道：“楚公子此话是何意？”

    楚铮道：“没什么，只是在天牢里已为大人留好了位置，成大人，从这里挑几件衣物，随我走吧。”

    成奉之叫道：“楚铮，你只不过是禁卫军偏将，有何权抓本官。我成奉之乃当朝二品官员，除非皇上下旨，否则就算令尊也不能任意处置。”

    “后边的手续唐尚书已经去办了，”楚铮放下手中茶盏，“成大人，哦不，成奉之，你进了天牢就可看到圣旨了。真是想不到啊，堂堂大赵二品大员，掌管全国四品以下官员调配的吏部侍郎，竟然是西秦派来的奸细。本将军是不想让此丑事传诸于世，才将你引到此地来。至于成府外已有数千精兵埋伏，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与家人团聚了。本将军劝你还是识趣些，不要让门外下人动粗。”

    一个灰衣少年此时走了进来，成奉之看了他一眼，依稀记得此人是楚铮贴身下人，只见他向楚铮躬身道：“公子，成大公子求见。”

    楚铮尚未答话，只听成安礼在门外笑道：“楚公子，万花楼居然还有这么个好地方，也不早些告诉在下。”

    成安礼一进屋，陡见父亲也在此地，不由得脸色大变。

    楚铮不理他，对成奉之说道：“也好，你们父子一起走吧，到了天牢也可相互照顾。”

    成安礼脱口而出：“天牢？”

    成奉之手足冰凉，嘴上仍强硬道：“楚公子，你们楚家虽在朝中一手遮天，但也不可任意陷害忠良。成某为官数十年，家世清白，从未做过亏心之事，你有何证据认为本官是西秦奸细？”

    楚铮哼了一声，旁边欧阳枝敏从怀中取出一画轴置于案上展开，只见是个妙龄女子的画像。成安礼惊道：“这不是表妹吗？”

    楚铮点点头，道：“不错，的确是苏姑娘，连她耳边那颗细痣都画得分毫不差，只是此画却非在我大赵所绘，而是从西秦送来的。画上此女亦并不叫苏巧彤，而叫薛巧芸，乃西秦兵马大元帅薛方仲之义女，此女深得秦王宠信，据说如今协助秦王掌管秦国细作组织‘天机阁’。数个月前此女突然从秦国销声匿迹，至今仍未见其踪影，而上京城却出现个来自苍乐山的苏巧彤苏姑娘，两者相貌是如此相似。成大人，你对此作何解释呢？”

    成安礼颤声说道：“父亲，此事是否当真？”

    成奉之见楚铮取出那幅画，顿感大势已去，此画纸质偏黄，确是西秦之物，而且他对苏巧彤的情况也是一知半解，楚铮却已了解得如此清楚，看来此次是在劫难逃了，只是嘴里仍下意识地说道：“你这些仅是猜测之词，不可作为公堂凭证。”

    楚铮微微一笑，道：“这些已足够了，至于你成大人的口供，天牢的刑具应是有点用处的，不过成大人，我看你还是尽早招了吧，免得皮肉受苦。成世兄，你也劝劝令尊，说起来此事本将军还要多谢你才是，若不是你无意中泄露天机，本将军还不至于那么快下决心派人到西秦查探此事。”

    成安礼脸色惨白，忽然跪倒在地，对着成奉之连磕几个响头，泪流满面地说道：“孩儿糊涂，连累了父亲，也害了我成府满门，真是罪该万死。”忽然纵身而起，一头向墙上撞去。

    成奉之没想到这个他一向认为没出息的儿子竟变得如此刚烈，一时间阻拦不及，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成安礼撞向墙壁。

    楚铮比他反应快得多，一把抓住成安礼背后衣衫，只听“哧”的一声，成安礼衣衫尽数破裂，但仍重重地撞在墙上。

    成奉之大叫一声：“安儿！”快步上前将成安礼扶起，只见他已是满脸鲜血，痛得龇牙咧嘴，楚铮那一下虽没把他抓住，但也大大减缓了他的去势，成安礼所受的只是皮肉之伤而已。

    楚铮对欧阳枝敏说道：“快给他包扎一下。”

    欧阳枝敏应了声是，上前为成安礼抹干脸上的血迹，洒上一些药粉，细细地替他包扎好。

    成奉之见儿子没事，大松了口气，坐到地上，刹那间如同老了十岁一般，对楚铮说道：“多谢楚公子。”

    楚铮摇了摇头道：“无需谢我，你们成家最终仍是要满门抄斩的，不过是晚死几日而已。不过没想到成世兄竟也是个血性之人，本公子先前倒还看错他了。”

    成奉之道：“楚公子，老夫这几个孩儿对我夫妇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公子能不能饶他们一命。”言语之中已带有些哀求的意味。

    楚铮叹道：“成大人，大赵的刑律你是清楚的，通敌叛国者诛连九族，本公子记得你有一女儿是嫁于原刑部尚书梁上允之子的吧，此次恐怕连梁家那些孤儿寡母也要牵连进去，成世兄几人又如何能幸免？”

    成奉之犹不死心，道：“当今赵国朝政谁不知是由令尊楚大人掌握，方相国亦唯令尊是瞻，只要公子在楚大人面前求个情，只要放过老夫这几个孩儿，充军、为奴都可。”

    楚铮冷笑道：“本公子拿什么向家父求情，就凭成世兄与本公子的交情？哼哼，家父非一脚把我踢出楚家门不可。”

    成奉之沉默不语，考虑良久突然一咬牙：“老夫愿交出老夫所知秦国在大赵所有细作名单来换我孩儿性命，其中有几人还是大赵官员。”

    楚铮不屑道：“这些你到天牢由不得你不招。”

    成奉之道：“天牢之刑老夫自然知道，不过老夫或许可以少招几个，当然也可再胡乱说几个。”

    楚铮哈哈一笑，道：“只怕未必吧。不过念在你爱子心切，本公子去试试向家父说说情。”

    成奉之心中一喜，道：“多谢楚公子。”

    楚铮道：“此事成不成还难说。这样吧，你先写几个秦国奸细之名给本公子，在家父面前也好有些许交代。”

    欧阳枝敏递过纸笔。成奉之手腕颤抖，过了良久才猛地写了五人名字，写完后将笔一扔，脸上已是老泪纵横。

    楚铮看了一下道：“就这几人？”

    成奉之合上双眼，道：“这是较有身份的几人，不过也仅占二成。余下的过些时日再给公子吧，其中一人官阶比老夫差不了多少，只是老夫知道他，他不知道老夫而已。请公子在楚大人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楚铮看着那些名字，有两人他依稀有些印象，嘴里说道：“成世兄等人自幼享福惯了，充军为奴他们受得了吗？”

    成奉之颓然道：“是否受得了就看他们造化了，至少这也是条生路。”

    楚铮目光闪动，道：“那本公子也给你指条生路如何？”

    成奉之睁开眼睛，凄然笑道：“老夫还有生路？楚公子真是说笑了。”

    楚铮笑了笑，忽然道：“令侄女……姑且还是这般称呼吧，我对她是志在必得，成大人应该是知道的。”

    成奉之冷冷说道：“她只是一个弱女子，要杀要留还不是楚公子一句话，公子大可将她作为奴婢收入府中。”成奉之对巧彤已是恨之入骨，如果不是她，成家哪会到今天这地步。

    楚铮摇头道：“此般实在大煞风景，似苏姑娘这种女子作了奴婢就如明珠蒙尘，再也没了原先的光彩，所具的才华恐怕也会消失殆尽，这还要来何用？”

    成奉之淡淡说道：“那也是没法子的事，难道楚公子还想明媒正娶不成？”

    楚铮含笑道：“正是。”

    成奉之惊愕地看着楚铮，实在搞不懂这少年头脑里在想些什么，堂堂太尉之子竟要娶别国的细作，居然还要明媒正娶？

    楚铮缓缓说道：“做到此事确实不易，成大人认为有何解决之道？”

    成奉之更糊涂了，自己都是濒死的人了，苏巧彤名义上是自己的侄女，楚家哪能让这样的女子入门。

    成安礼在一旁也是目瞪口呆，忽然道：“这是不可能之事，除非家父仍是朝中吏部侍郎。”

    成奉之忽然间明白过来了，眼前这少年胆大包天、异想天开真是让他叹为观止，心中却似看到一丝希望，不禁喃喃说道：“都有那么多人知道了，老夫哪还能隐瞒得下去。”

    楚铮看着他，笑眯眯地说道：“到现在为止，知道成大人是秦人的只有本公子，还有本公子这随从。”

    成奉之身躯一震：“那唐大人呢？”

    楚铮笑道：“唐孝康还以为本公子是因苏姑娘才来找成大人的，怪只怪成大人前些时日对本公子态度太差了。”

    成奉之这才恍然，难怪唐孝康对自己突然亲近起来，原来是此缘故，还特意将西线官员调配之权交于自己，看来他是认定楚成两家快要结亲了。

    楚铮脸色突转阴沉，道：“你和苏巧彤是否谋划在皇上大猎时刺杀家父等朝中大臣？”

    成奉之吓一跳，连这他都知道，怎么还敢娶苏巧彤进门？

    “正是。”

    “刺客听说近日要从西秦赶来，是不是？”

    “……是。”

    “此次刺杀是由寇大娘主持，是也不是？”

    “是。”

    ……

    ……

    成奉之越来越心惊，楚铮怎么什么都知道，有些事只有他们和储君商议过，连自己夫人都未必知晓，成安礼又怎么可能透露给楚铮。他不由得心中暗暗庆幸，这少年既然知道了这么多，刺杀楚名棠全然是句空话，到那时成家可真要被诛连九族了。

    成奉之怎么也不会想到，真正出卖他们的却是那千娇百媚的储妃娘娘。

    楚铮沉默半晌，道：“成大人，若想保住你目前的职位，本公子先命你做两件事。一、尽快弄清西秦来人身份、人数；二、将余下西秦在大赵细作名单尽数写出，绝不可遗漏一人。”

    成奉之无奈应是。

    楚铮用手指弹了一下手中那份名单，放缓语气道：“成大人，方才你都已经招了，就不用再推三阻四了吧。何况事以至此，你只能与西秦彻底决裂，切不可再三心二意了。本公子也是为你好。对了，方才所说的那官阶比你差不了多少那人是谁？”

    成奉之叹了口气，道：“是礼部令吏余世同。”

    楚铮点头道：“有成大人相助，那些西秦刺客定是有来无回。可朝中有心人不少，一眼便可看出此事大赵境内必有人为内应，因此总要官员来顶罪的。三年前刺杀梁上允主谋是吏部令吏唐甘江，这次就让这礼部令吏余世同来背吧，也好对朝廷有个交代。”

    成奉之缓缓点头，事到如今他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楚铮微微一笑，道：“成世伯今日受惊不小，小侄改天亲自斟酒赔罪，世伯请回吧。”

    成奉之苦笑一声，对成安礼说道：“安儿，走吧。”

    楚铮却道：“成世兄这般出去易惹人注目，何况他是来找小侄的，就由小侄派人送他回府吧。”

    成奉之觉得有理，向楚铮长揖到地，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的余生已经完全掌握在这少年手中了。

    楚铮并未还礼，淡淡地说道：“成大人，到时监斩余世同等西秦奸细，可就由你来主持了。这份大功当然也是记在大人你身上的。”

    成奉之身子一颤，应道：“一切听从公子安排。”

    成奉之走后，楚铮忽然一笑，道：“成世兄，这戏演得不错啊。”

    方才仍气势凛然的成安礼顷刻间跪倒在地，谄笑道：“多谢公子救我成家满门。”

    楚铮道：“不用谢我，成大人还是识时务的，否则我再费苦心也是无用。”

    成安礼忙道：“家父实是罪无可恕，为西秦效力数十载，居然连我们几个子女都不知道。幸好楚公子宽大为怀，成某感恩戴德之至。”成安礼自幼生长在赵国，对秦国同寻常赵人一般并无好感，得知父亲成奉之乃秦国奸细后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见楚铮有意放成家一条生路，什么条件都满口应承下来。

    “只要令尊能诚心对我楚家，以前的事既往不咎。”楚铮看了他一眼，道：“今日之事令尊心中对世兄定是大增好感，你可要好好把握了。”

    “一定一定。”成安礼连声应道。

    楚铮从暗格内取出一件衣衫递给成安礼，笑道：“世兄今日出力也不少啊，方才那一跃虽说是原先商量好的，没想到世兄如此大力，居然我都未能抓住，还好并无大碍。”

    成安礼干笑道：“可能是这件衣服质地太差了，本来只想吓吓家父的，差点儿弄假成真了。”

    楚铮也笑道：“下次再做衣服可要换家店了。唷，这伤说轻也不轻，欧阳，你送成世兄回去吧。”

    成安礼忙道：“不用烦劳欧阳先生了，成某自己回去就是了。”

    欧阳枝敏走出门外，唿哨一声，两个黑衣少年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欧阳枝敏道：“你们二人驾车送成公子回府，小心别让人看到了。”

    楚铮见成安礼已离去，对欧阳枝敏笑道：“居然也有人叫你欧阳先生了。”

    欧阳枝敏不屑道：“这等龌龊小人，杀了他都嫌污手。公子为何要与他虚与委蛇？”

    楚铮道：“成安礼人品是差了些，但也非无能之辈，方才那番作戏你若事先不得知，可否看出丝毫破绽？”

    欧阳枝敏失笑道：“依小的看，还是公子厉害些，那一抓只损衣物不拉人，手法的确巧妙。”

    楚铮呵呵一笑，道：“若非如此，又怎能打动成奉之。此人既为细作，必已将生死抛之度外，只有儿女亲情尚可打动于他，令他求生之欲大增。”

    欧阳枝敏忽然沉默下来，看着楚铮欲言又止。

    楚铮道：“欧阳，你我也算是师兄弟，有话尽管说，不要掩藏在心里。”

    “小的只是觉得……公子对苏姑娘太看重了，”欧阳枝敏鼓足勇气，“为了她公子费尽心思，连成奉之都不追究其罪。此事若被老爷知道了，小的担心恐怕公子也担当不起啊。”

    楚铮不由得暗叹，连欧阳枝敏对自己所做之事都有些不满了，苏巧彤啊苏巧彤，我为你这般做究竟是否值得。

    楚铮沉默半晌，道：“欧阳，你还不明白吗，我明是为苏巧彤，实为成奉之？”

    欧阳枝敏一愣，道：“小的愚笨，请公子指点。”

    楚铮道：“我所掌控的只是鹰堂，在朝中半分势力也没有。成奉之此人才干，在我大赵朝中绝对可排在前五之列。我曾详细看过他的履历，从一个县城小吏做起，十年不到就已到吏部任职，三年便升至吏部侍郎，一任就又是十年之久，朝中有一句话：‘大赵千百官，尽在侍郎胸’。他只是一西秦细作，并无世家根基，仅凭真实才干就能到如此地步，朝中又有几人能及得上。此人若能为我所用，定可成为一大助力。”

    欧阳枝敏道：“公子，可他毕竟是西秦奸细啊。”

    楚铮冷笑道：“那又如何，他后路已尽数为我所断，还能回得去吗？仅凭他今日所写的那五人名字，西秦若是知道了，必会恨不得将他拆骨剥皮。而他真实身份又为我所掌握，在赵国也已无人可投靠，只要我能给予他安全保障，并为他子孙谋个前程，此人忠心将毋庸置疑。”

    “至于苏巧彤，只是附带品罢了，这女子能降则降，若不能降，正如成奉之所说的，区区一个弱女子，还能飞到天上去？”

    欧阳枝敏松了口了气，笑道：“公子深谋远虑，是小的多心了。”

    楚铮道：“你方才说得也不错，此事仅可你我二人知晓。这些时日来我尽量不用鹰堂中人，只用师父所教导出来的三十余位弟子，就是不想让人发现其中有异。至于父亲那里，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向他老人家禀明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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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联手伏击

﻿武媚娘回到储君宫，刚进门不由得一愣，只见赵庆脸色阴沉地坐在屋内，小陆子站在旁边一脸的无奈。

    武媚娘心思急转，上前盈盈拜倒，娇笑道：“媚娘参见殿下。殿下不是去操办皇上大猎之事吗，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赵庆并不回答，冷哼一声道：“你去哪了？”

    武媚娘幽怨地说道：“媚娘觉得闷嘛。以前还有秋儿陪着，如今她也是妃子了，又身怀龙种，宫中上下都围着她在转，除了小陆子都没人与媚娘说话了。无聊之下只好自个儿在宫内四处游玩了。”

    赵庆听了心中一软，但仍有些怀疑，道：“你当真在宫内吗，本王已四处派人找过了，怎么不见你踪影？”

    武媚娘道：“媚娘又不知道殿下回来了。那些下人都是些无能之辈，又怎能找得到媚娘，媚娘是故意避开他们的。”

    赵庆又信了几分，叹道：“媚娘，立秋儿为妃是父王的旨意，毕竟她有孕在身，你不要心有不快，任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本王眼里只有你一人。”

    武媚看着赵庆，没想到他这么粗鲁之人居然能说出这般文绉绉的话来，想起刚刚见过的楚铮，忽然没来由地心里一酸，不禁想道：在他心里也许只有柳轻如一人吧。

    赵庆见武媚娘神色黯然，以为她仍在为秋儿之事烦恼，起身将她搂在怀中，轻声道：“媚娘，你也为本王生个皇儿吧，日后本王登基，无论秋儿她生的是男是女，本王都立你的儿子为储君。”

    武媚娘伏在他胸口，听赵庆语气真挚，知他所说并非虚言。她此时对楚铮已是失望之极，忽然觉得面前此人也不是那么讨厌了。虽说赵庆是被自己媚功所迷，想起当日他在叶先生面前挟死为自己求情的模样，心中仍有些感动。这三年来，自己为了那莫名的理由顽固地坚守清白之身，指使着秋儿与赵庆颠鸾倒凤，这一切无非是自欺欺人罢了，楚铮又根本不曾知晓，而三年后的首次相见，他话锋中已是带有杀机。何况自己既然到了赵庆身边，一日为储妃娘娘终身便已背负了这名分，楚铮就算再胆大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留自己在他身边吧，而且在他心中也未必会认为值得。

    一梦三年，现在该是醒的时候了。虽然身边这男人未必成器，至少他对自己是真心的，退而求其次吧。

    武媚娘眼角滑落一行清泪，喃喃呓语道：“等皇上大猎之事一了，殿下，媚娘会替你生个孩子。”

    旁边的小陆子眼中突然寒光一闪，默默地低下头去。

    赵庆大喜过望：“真的，那太好了。”但又挠了挠头，道：“可三年都未曾结果，看来本王更要加倍努力了。”

    武媚娘如梨花带雨，淡淡笑道：“过几天媚娘到城外的道观上上香，乞求上天保佑，听说那里很灵验的。”

    赵庆点点头，兴奋地说道：“好。等过了父皇大猎，楚家之事再一了，本王就没有那么多操心事了，就天天陪着你。”

    武媚娘离开赵庆的怀抱，面带忧色地道：“殿下仍念念不忘铲除楚家吗？”

    赵庆道：“那当然，楚家嚣张跋扈，根本不将皇家放在眼里，是可忍孰不可忍，否则本王即位后如何能掌朝中大权，难道也与父王这些年一样吗？”

    武媚娘道：“那殿下认为此事成算几何？”

    赵庆自信满满地说道：“此番攻其不备，大概有六成左右吧，本王认为值得一搏。”

    武媚娘摇头道：“殿下，媚娘认为一成也无。”

    赵庆疑道：“此话怎讲？”

    武媚娘道：“殿下这六成把握是建在楚家不知情的情况下的，若他们已经知晓了呢？”

    赵庆愕然，道：“此事仅你我和成侍郎等几人知晓，成侍郎那边不会这么不小心吧？”

    武媚娘叹了口气道：“殿下对宫外之事知之甚少，可知近日来朝中百官谈论最多是什么？就是楚家五公子与苏巧彤之事，据说这二人都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怦！”

    赵庆一拍桌案，怒道：“竟有此事？那成奉之抱的是什么心思？莫非是存心戏弄本王。”

    武媚娘劝赵庆坐下，道：“此般凶险之事，成奉之决计不敢戏弄殿下，对他又无任何益处。何况若是被楚家知道了，他一个小小吏部侍郎眨眼间便可被贬到边塞守城去了。可殿下是否想过，那成奉之为何鼓动殿下刺杀楚名棠？”

    赵庆想了想道：“大概是为了日后的荣华富贵吧，成侍郎对父皇忠心耿耿，向来拥护我们皇家，如此做也是为了本王着想啊。”

    武媚娘无奈地笑了笑，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夫君真是头脑简单得可以啊，也许只有在他这样人的身边自己才有施展才能的机会，换做是那人，自己一举一动都瞒不了他，不过能有个强有力的男子做依靠，那样的日子可能会更快乐些吧。

    赵庆见武媚娘怔怔出神，道：“怎么，本王说得不对么？”

    武媚娘耐心解释道：“若说是为荣华富贵，别人也许有可能，成奉之决计不会。此人在朝中向来以谨慎小心出名，与他私交较好的官员都没有几个。成家在赵国毫无根基，就连一个寻常知府他也未必能得罪得起，因此成奉之做事历来循规蹈矩，据说在吏部他有个绰号叫‘成柜子’，意思就是此人就如柜子一般，何人需要哪位官员履历政绩尽可找他，但他决不会说出自己的看法。依媚娘看，此人依附皇上只为求自保而已，毕竟侍郎一级官员任免需经皇上同意的。”

    武媚娘顿了顿，继续说道：“可他这些时日却一反常态，大力鼓动殿下对付楚名棠，此事无论成败对他都无好处。若是事败，楚名棠当然绝不会放过他，即使事成他又能如何，王方两家还在，王家与楚家关系匪浅，方家方中诚之妻是楚名棠之女，他们奈何不了殿下，难道还奈何不了一个吏部侍郎。成奉之在朝中又无势可依，皇上若要安抚这两大世家，第一个替罪羊就是他。成奉之绝非一个愚蠢之人，又怎么会看不到这些？”

    赵庆愣愣地点了点头，道：“媚娘说得不错，本王觉得有些糊涂了。”

    “媚娘认为，此事关键不在成奉之，而是在于苏巧彤……”

    赵庆打断道：“对了，你方才所说的楚家那小子和苏姑娘是怎么回事？”

    武媚娘只好回答道：“楚铮这些天来不理军中公务，几乎天天到成府找苏巧彤，媚娘认为其中必有古怪。”

    赵庆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苏姑娘国色天香，楚铮色令智昏也在情理之中。”蓦见武媚娘脸色不善，赵庆忙又道：“当然了，比起媚娘来还是差了许多。”

    武媚娘并不理会他的吹捧之辞，问道：“储君，这几年来你可曾听说过楚铮有何风liu韵事？”

    赵庆道：“没有，平日里都很少听到这小子的消息。”

    武媚娘又道：“那储君认为苏巧彤与敏公主哪个姿色更为出众？”

    赵庆想了想，老老实实说道：“两个都差不多吧。”

    武媚娘道：“殿下你想，敏公主容貌不逊于苏巧彤，身份尊崇更是远胜于她，楚铮又非一个风liu之人，为何得罪敏公主，偏偏去喜欢那苏巧彤？媚娘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苏巧彤身份可疑，而楚铮已有察觉。”

    赵庆直直地看着武媚娘，道：“苏姑娘身份究竟有何可疑？”

    武媚娘真怀疑今天自己费这么多口舌是否值得，长吸了口气道：“此女极有可能是他国奸细，否则她和成奉之不会那么急于提议殿下刺杀楚名棠，目的就是要让大赵国陷入内乱。”

    赵庆失声道：“那成侍郎也是奸细？”

    武媚娘道：“甚有可能。听说苏巧彤初到上京城便是由楚铮送到到成府的，想必楚铮那时就已觉得此女可疑了。”

    武媚娘看着赵庆道：“殿下，虽说媚娘方才所言仅是揣测之辞，但楚铮确是已有所觉。皇上大猎将至，现在抽身来得及。殿下只要袖手旁观，不插手其中，苏巧彤和成奉之所图之事无论是成是败，殿下都可坐收渔利。”

    赵庆颓然坐下，道：“媚娘你说得有理，只是楚家一日不灭，本王心中一日不快啊。”

    武媚娘劝慰道：“历来古之明君都是善忍之人，殿下还是等到即位后，再明正言顺地削除楚家势力，急是急不来的。”

    赵庆长吁短叹，显然是不甘心之极。

    武媚娘忽然发现小陆子仍站在一旁，微微一惊，方才自己心情激荡之下居然忘了让他出去。不过这小太监向来对自己和赵庆忠心耿耿，应该并无大碍。

    武媚娘沉声说道：“小陆子，本宫与储君所谈的乃极为机密之事。若有半分传了出去，小心你脑袋。”

    小陆子诚惶诚恐地说道：“小的不敢，储君与娘娘说什么小的一句也没听见。”

    武媚娘点头道：“那就好，下去吧。”

    小陆子俯身退了出去，出了门，这小太监脸上忽然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 ※ ※ ※ ※ ※

    寇大娘走在大街上，忽然觉得今日有些异样，一眼望去四处都可看到禁卫军，心中不由得一颤，难道楚家对成府下手了？但又看了看，那些禁卫军神色轻松，并不像有何军令在身。

    一个禁卫军士突然拦住了寇大娘，道：“这位夫人要去哪里？”

    这条巷子正是通往成府的，寇大娘神色坦然，道：“老身是吏部成大人府中的。这位军爷，附近出了什么事吗？”

    那军士施礼道：“原来夫人是成大人府中之人，得罪了。不过上头有令，我等在此操练，此路已被封锁，请夫人还是从别处绕路吧。”

    寇大娘奇道：“军爷，这操练不去空旷之地，来此街头小巷作甚？”

    那军士正容道：“事关机密，恕不能回答。”

    忽听一人叫道：“燕夫人！”

    寇大娘回头一看，只见是成奉之的贴身书僮匆匆跑来，道：“小的见过燕夫人。小的奉老爷之命，已在此等候多时了。这边道路已封，请夫人随小的这边来。”

    寇大娘跟在书僮身后，问道：“这些禁卫军为何会在此地？”

    那小僮回首小声道：“听老爷说此地乃皇上大猎时出城必经之地，这队禁卫军来此熟悉地形的，这一带的住户除了老爷等人，其余的全都能出不能进。老爷担心夫人受阻无法回府，特命小的来接夫人从小路回府。”

    寇大娘一听不是为成府之事，不由得放下心来，暗赞成奉之做事细心，她来京城没多久，对京城的路况真还不是很熟悉。

    走了许久，寇大娘有些奇怪，道：“怎么还未到？”

    那书僮气喘吁吁地道：“快了夫人，穿过前面一座小桥便可从后门回府了。这些天杀的禁卫军，将那片的路全封了，小的只能领夫人绕个大圈回去了。”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那座小桥前，只见桥上却站着一个中年文士和一白须老者手持钓竿正在钓鱼，而且此桥颇为狭窄，只可一人通过，这两人前后一站，把整条桥堵得死死的。

    成奉之那书僮嘴里嘟嘟囔囔地骂道：“这两人有病啊，非要站到桥上来钓鱼。”说着走到桥前喝道：“你们二人快些让开……”

    话未说完，那中年文士手腕一抖，手中的鱼竿如疾似电抽向书僮肩部。那鱼竿质地极为柔韧，竿尖霎时弯曲击到他背上，连颤三下，分别点中了那书僮的“神堂”、“神道”、“灵台”三大穴，书僮闷哼一声，顿时软软地倒了下去。

    寇大娘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微惊，这中年人面对着书僮，点击他背后穴道仍如此精准，寇大娘虽自忖也能做到，但世上能做到这一点的已是有数的高手了。

    中年文士将鱼竿随手一抛，走下桥来拱手道：“在下‘魔秀士’吴安然，见过寇大娘。”

    那老髯老者在桥上抱拳道：“老夫龙惊天，久闻西秦寇家之名，今日能得此一见，实是生平幸事。”

    寇大娘见这二人上来就叫出自己的真实姓氏，知道今日已不可能善了，沉声说道：“二位大名老身也是久仰了，只是为何不自重身份，却伤这毫不会武的小厮？”

    吴安然足尖一挑，将那书僮踢到一边，道：“这也是为他性命着想，否则过会交起手来怕会伤及无辜。”

    寇大娘忽然若有所悟，道：“楚铮呢，想必他也来吧。”

    只听一人轻笑道：“当日匆匆一见，没想到寇前辈对晚辈印象如此深刻，真是荣幸之至。”

    三个身影从小河岸边的树林内走出，为首那人脸上笑吟吟的，正是楚铮，后面跟着的是鹰堂另两位供奉李长笑和陆伯春。三人看似缓步而行，转眼却已到了寇大娘面前。

    楚铮微微拱手，道：“前辈处心积虑混入我大赵，不知多少人为你所骗，今日你已陷入重围，还是束手就擒吧。”

    寇大娘听得一头雾水，自己何曾骗过人了？

    却不知楚铮一肚子花花心思，自从知道西秦魔门和佛门又有那么多高手东来，他便已下定决心先除去寇大娘，否则到时仅她一人就可牵制自己身边三四个一级高手。楚铮深知仅凭自己和吴安然并无把握置寇大娘于死地，一旦被她逃脱后患无穷，无奈之下只好请出鹰堂三位供奉。但成奉之既然已为自己效力，当中还夹杂着一个苏巧彤，这二人的秦人身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日后还有大用。楚铮算了下，如今知道此事的只有自己和欧阳枝敏，师父吴安然晓得个大概，这二人是完全可以信任的，而三位供奉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小心些为好。于是便费尽心思编造谎言，对龙惊天等三人胡扯道那寇大娘是在成侍郎侄女苏姑娘来京途中，故意设局由人假扮盗贼劫道，而她则危机时出手相救，骗取了苏姑娘的信任，幸亏他楚公子追求苏姑娘时明察秋毫发现了破绽，这婆娘竟是西秦寇家之人。

    龙惊天等三人听了并不生疑，这几年来他们对楚铮愈加欣赏，这位堂主不但武功进境极快，已隐隐有和他们并肩之势，而且心细如发，为堂内做了不少好事。以前鹰堂中人除了原本是楚氏族人的，其余众人的子女按祖训最多只能在堂内安排个轻松些的职务，楚铮执掌鹰堂后大肆改革，三大供奉和几位执事的子女和弟子们只要有真实才学的，均可推荐去从军或到各地为官，虽说到目前为止还都只是五品和副将以下的官员，但龙惊天等人已是感激不尽。昨日听楚铮说有西秦寇家人混入赵境，三人久闻寇家之名，丝毫不敢怠慢，今日便一齐到此。

    寇大娘如何能猜透楚铮心思，但她也知今日定有一场生死恶战，“魔秀士”吴安然和“陆上游龙”龙惊天都是成名已久的宗师级高手，楚铮身后两人虽不知其名，但这二人气沉神凝、岳峙渊停，看来绝不在龙吴二人之下。寇大娘心中苦笑，今日是自己生平第一次未打先怯了。

    楚铮见寇大娘目光流动，显然是要伺机而逃，笑道：“前辈就别费心思了，晚辈今日可动用了不少人手，定要将前辈留于此地的。”

    寇大娘听到阵阵脚步声传来，向前望去，只见树林里已是人影憧憧，不由得冷笑道：“老身本以为你楚铮也算是个少年英杰，原来也只是个恃多为胜的无耻之徒。”

    楚铮肃然道：“前辈此言差矣。若是为武林争锋，晚辈定回去苦练十年八载再与前辈一较高下，但事关两国之争、家国大事，为我大赵楚铮就算被万人唾骂也在所不惜。”

    龙惊天等人虽已决定今日要合力擒下寇大娘，但碍于身份心里总有些疙瘩，听了楚铮这番大义凛然的话语，三人不住点头。只有吴安然暗中冷笑，他对自己的这个徒弟了解得很，全然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不过吴安然出身魔门，以多欺少的事也干多了，只不过没有楚铮那么会找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

    楚铮说完后，向吴安然瞟了一眼，吴安然知道该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楚铮事前就与他商量过，不可让寇大娘过多说话，免得在众人面前露了马脚。

    吴安然上前一步，道：“寇大娘，既然你不肯听命就犯，吴某先来领教威震西陲的寇家绝学。”

    寇大娘哼了一声道：“‘魔秀士’，老身记得你是魔门血影宗的宗主吧，难道忘了魔门总堂尚在西域吗？”

    吴安然淡淡说道：“世上已没了血影宗这一称号，如今吴某只是一尘世闲人而已。”说完就一掌向寇大娘劈去。

    寇大娘侧身闪开，口中讥道：“当年你入门时也该立过魔门血誓吧，魔门如何对对待叛门之人你应比老身清楚多了。”

    吴安然一哂，道：“寇大娘，你若是魔门中人吴某倒还愿意与你理论一番，他家人还是莫管别门事。”嘴上说着，吴安然手下不停，他深知面前这人是自己平生仅遇的高手，幻天掌一招一式使得严谨有度，不敢稍有大意。

    寇大娘见无法扰乱吴安然心神，只好也凝神应战。十几招过后双方高下立判，吴安然脸色凝重，寇大娘却身形飘逸，游刃有余。楚铮如今并非吴下阿蒙，这几年来与鹰堂众多高手切磋，眼光与临敌经验已颇为老到，看出吴安然虽似并不落在下风，可寇大娘只是在寻找一击必中的机会而已，吴安然若有什么闪失，自己和这三位供奉再想拦住寇大娘是难上加难了。

    楚铮冷冷地看了龙惊天三人一眼，龙惊天和李长笑、陆伯春相视苦笑一声，缓步上前。

    寇大娘见他们向自己围来，顿时一声长啸，身形一展，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把软剑，宛若一条银龙般向吴安然卷去。吴安然知道寇大娘是想在龙惊天等人上来前先伤了自己，当下也不逞强，连连后退。只听“哧哧”几声，吴安然衣襟上已多了数道剑痕。

    吴安然所退的方向正是“长生剑”陆伯春所站之处，陆伯春见他形势危急，不敢怠慢，长剑铿锵出鞘，舞出一团剑花，倏地平平刺向寇大娘胸腹。寇大娘无奈之下只好回剑相隔，忽听身后有人沉哼一声，一股凌厉的拳风击向自己后脑。

    眼见寇大娘已是避无可避，她身子突然矮了数尺，双脚也已离地，整个人在半空中缩成一团，手中软剑在地上一扫，身形已在数丈开外。

    寇大娘心中暗喜，正欲借势而遁，龙惊天却已挡在她面前，喝道：“此路不通！”

    寇大娘见无法逃脱，躲开龙惊天劈来的一掌，转过身来涩然道：“四方拳，长生剑？你们何时也为赵国官家效力了。”

    陆伯春淡淡笑道：“西秦寇家历代护卫秦王，不也是为官家效力吗？”

    寇大娘无言，抬头看了看四周，只见小桥流水，郁树苍苍，确是风景如画。而身边这四大高手各占一角，圈外楚铮也在凝神戒备，不由得长叹一声，看来这里就是自己埋骨之所了。

    寇大娘双眉一扬，手中原本随风晃来荡去的软剑登时变得笔直，说道：“好，老身今日就舍命领略一下诸位的生平绝学。”说完，人剑如虹攻向李长笑。

    李长笑凭“四方拳”威震大赵，平时甚少遇到能与他匹敌的对手，随身从不携带兵器，今日碰到了寇大娘，他就算再托大也不会用肉身去接剑，一时间竟狼狈不堪。还好陆伯春和龙惊天及时赶到，才为他解了围。

    这三人一合力，寇大娘转眼间便没了优势，双方斗得旗鼓相当。楚铮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三位供奉相互甚有默契，进退间极有法度，不由得哼了一声，暗想瞧这架势你们几个也不知配合过多少回了，刚刚在我面前倒惺惺作态装成前辈高人了。

    吴安然并未贸然参战，在旁看了一会儿，大致摸清了龙惊天三人出手的路数，才脚踏天罗步法进入战圈。寇大娘顿时觉得压力大增，数十招后已是左支右拙难以招架。刚刚闪过陆伯春的长生剑，吴安然和龙惊天又同时攻向她要害之处，寇大娘勉强让开了，却再也躲不过李长笑的四方拳，被他结结实实地打在右臂上，顿时听到数记骨裂之声，软剑脱手而飞。

    寇大娘自知已无可幸免，借着李长笑的拳势腾空而起，强提内息扑向楚铮，喝道：“小子受死。”

    楚铮在一旁已观点多时，龙象伏魔功已运到极致，准备找准机会给寇大娘致命一击，没想到她竟先找上自己。当下也不闪避，反而上前一步一拳击向寇大娘，喝道：“来的好！”

    只听一声巨响，两人都踉跄着退出七八步，楚铮脸色通红，嘴角血迹隐隐，寇大娘则是脸色青白，胸口不断起伏。

    吴安然大惊，忙到楚铮身边伸手搭向他脉门，问道：“你觉得怎样，是否震伤了内腑？”

    楚铮摇摇头，含糊不清地说道：“我没事。”

    吴安然仔细察看楚铮脉象，确实并无异常，可他嘴边血迹是怎么回事？

    吴安然心思一动，捏住楚铮下巴往他嘴里一看，只见楚铮舌尖血肉模糊，不由得破口大骂：“你找死啊，与人拼掌还吼什么吼，咬到舌头了是不是，活该！”

    龙惊天等三人听了也是哭笑不得。陆伯春咳嗽一声道：“寇大娘，你已无力再战，还是束手就擒吧。”

    寇大娘气息渐平，看着楚铮忽然纵声大笑道：“好个龙象伏魔功。老身今日算栽了，只可惜我寇家自古无被俘之人。”说完，笑声戛然而止。

    李长笑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回头对楚铮说道：“好刚烈的女子，她已自断心脉了。”

    楚铮点点头，这样也好，这妇人留在世上还是个大麻烦。

    龙惊天指指桥下躲着的那书僮，道：“那小厮怎么办？”

    吴安然走过去将那书僮提了过来，往楚铮面前一扔，顺手解了他穴道。书僮闷哼一声悠悠醒转，茫然看了看四周，突然一骨碌爬了起来，向楚铮几个拜道：“饶命啊，各位大爷，小的只是一个家奴，身无分文……”

    李长笑听这书僮言中之意竟把自己当成剪径的小贼，怒喝道：“住口！”

    楚铮笑嘻嘻地凑到书僮面前，问道：“你可认识我？”

    书僮仔细看了看，顿时大松口气，喜道：“小的拜见楚公子。”

    楚铮道：“认得就好，你随我来。”

    楚铮将他领到寇大娘之处，道：“本公子途经此地，发现寇大娘竟横尸此地，你可知发生了何事？”

    那书僮愣了半响，哽咽道：“寇大娘与小的原本是从此地绕路回府，没想到遇到了几个泼皮无赖前来索要钱财，寇大娘与之论理，随后便撕打起来，小的被他们打晕了，后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楚铮点点头道：“本公子也是这般推测的。唉，寇大娘也真是的，钱财乃身外之物，何苦为此丢了性命。她是苏姑娘的义母，苏姑娘知道了还不知多伤心呢。”

    书僮也附合道：“是啊。”

    龙惊天三人听了满头雾水，刚刚明明是吴安然把这书僮打晕的，怎么又变成泼皮了？

    楚铮感慨了一会儿，道：“既然出了命案，自当由官府来处置，寇大娘尸首暂时留在此地吧，本公子陪你一起去见苏姑娘。”转身又对吴安然等人说道：“师父和三位先生在此等候官府衙役，徒儿先走一步。”说完便优哉游哉地走了。

    三位供奉仍茫然不解地站在原地。龙惊天突然笑道：“老夫明白了。堂主为了那苏姑娘，也不与成奉之计较这寇大娘之事了。这也难怪，以寇大娘的武功与心计，瞒过成侍郎是轻而易举之事。”

    吴安然脸色木然道：“正是。铮儿将寇大娘之事告于成侍郎后，成侍郎也是后怕不已，这小厮便是奉他之命将寇大娘带至此地的。”

    李长笑也明白了，道：“寇大娘说起来也只是个成府的下人，堂主的意思是想就此掩过了。”

    陆伯春抚髯笑道：“人不风liu枉少年，堂主还年轻嘛。况且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

    龙惊天问道：“吴老弟，这尸首怎么处置，不会真要报官吧。”

    吴安然道：“寇大娘也是一代高手，命人找个地方埋了，入土为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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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竟是故人

﻿成府的别院中，苏巧彤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五天，楚铮已经五天没踏入成府了。苏巧彤站起身来，她并不惧怕与楚铮面对面周旋，那样至少还可以通过察言观色揣测这少年意欲何为，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毫无消息。想起前日在左家巷子两人那次见面，楚铮也是匆匆离去，苏巧彤可断定他是有要事去办，而且很有可能与自己有关。

    苏巧彤忽然抬头问道：“小月，干娘她还未回来么？”

    小月正愣愣出神，苏巧彤又叫她一遍才惊醒道：“没有，大娘一大早就出去了，小婢没见她回府。”

    苏巧彤摇摇头，小月这丫头毕竟还是孩子，在此重压之下已是六神无主，寇大娘在身边就好了，起码还能与她商量一下。

    忽闻院门外有人说道：“苏姑娘在么，在下楚铮求见。”

    小月身子一颤，惊恐地望着苏巧彤。

    苏巧彤平静地说道：“去开门，小月。”

    小月走到院门后，长吸了几口气使自己平静了些，这才将门打开，让她大感意外的是成奉之也陪着楚铮来了。

    苏巧彤见了成奉之也愣了下，他不是向来对楚铮避之不及的吗？当着楚铮面前也不敢怠慢，苏巧彤裣衽一礼道：“侄女见过姨父。”又冲楚铮点头示意：“见过楚公子。”

    成奉之脸色阴沉，道：“起来吧。”

    三人就坐后，成奉之咳嗽一声，道：“楚公子，你看……”

    楚铮接过小月端来的茶水，眉也不抬：“还是成大人说吧。”

    成奉之嗯了一声，对苏巧彤说道：“巧彤，楚公子特地前来通报一事。今日在城东桦木林中，巡城禁卫军发现了寇大娘的尸首……”

    “啪”

    小月手中的茶盏失手落地。苏巧彤也是如若雷殛，不由得站了起来，涩然道：“尸首？”

    成奉之点头道：“正是。”成奉之脸上沉重，心里却乐开了花，他真没想到自己刚提出寇大娘是个祸害，一天不到楚铮就解决了她。寇家之名在秦国如神一般存在，寇大娘又是寇家翘楚人物，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被楚铮除去了，成奉之暗自庆幸，自己选择并未选错，如若不然，成家真要被满门抄斩了。

    苏巧彤呆立半响，向楚铮问道：“公子可知干娘是被何人所杀？”

    楚铮道：“据禁卫军调查，初步推断寇大娘是为剪径的小贼所杀。”

    “小贼？”苏巧彤冷笑出声，道，“公子当日也曾试探过干娘的武功，你认为几个小贼便可杀得了干娘吗？”

    楚铮淡淡说道：“在下只会些粗浅功夫，又怎知寇大娘武功有多高？”

    成奉之忙道：“巧彤，寇大娘既已身死，追查凶手之事就交给衙门和禁卫军吧，你可要节哀顺变。”

    苏巧彤神智一清，她虽可确定寇大娘是为楚铮所杀但那又如何，难道自己有能力替她报仇吗？

    苏巧彤勉强向楚铮施了一礼道：“小女子陡闻噩耗，心伤之下言语中多有冒犯，还请公子见谅。”

    楚铮一笑，正欲接口，苏巧彤又道：“小女子身体不适，不能陪姨父和楚公子，小月，送客。”说完走入内室。

    苏巧彤掩上房门，眼泪登时夺眶而出。自己到了这世界，寇大娘是最对自己关爱的几人之一，虽说后来因种种原因疏远了，但此次请她陪自己来赵国，寇大娘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可以说是自己害了她，当时若听她的劝告早早离开上京城，寇大娘也不会死于非命了。

    过了许久，苏巧彤渐渐恢复平静，走到床边坐了下来。没了寇大娘在身边，自己一个弱女子如何能逃离上京城？虽说秦王为了配合自己的计划，将魔门和灵山古寺的高手尽数派遣来赵国，但没有寇大娘从中联络，这些人又如何来营救自己。如今能依仗的只有成奉之了，但他能靠得住吗？

    苏巧彤心里拟出十几个计策，但都觉得没有把握，不由得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这才发现天色已经不早，房间内已是昏暗一片。

    “小月。”

    照理来说此时小月早该进来把灯点上了，苏巧彤叫了数声，却不见小月回答。

    苏巧彤走出内室，看见楚铮仍端坐堂中，而成奉之和小月已经不知去向。

    楚铮见她走了出来，轻笑道：“苏姑娘可好些了？在下可是等了近两个时辰，这杯茶都已反复泡了十几遍了。”

    苏巧彤哼了一声，道：“小月呢？”

    楚铮道：“在下让她与成大人一同出去了，苏姑娘，你我应该好好谈谈了。”

    苏巧彤心中一紧，道：“公子要与小女子谈什么？”

    楚铮站起身来用火石来将屋内蜡烛一一点燃，忽然说道：“苏姑娘，你也该知道，寇大娘我不得不杀。”

    苏巧彤右手缩入袖中，紧紧抓住那把涂满剧毒的匕首，口中说道：“公子在说什么，小女子不明白。”

    “你当然明白，苏姑娘。”楚铮返身坐下，道，“他们寇家对西秦忠心耿耿，寇大娘若是在你身边，苏姑娘你是绝不会心甘情愿地留在大赵的。”

    楚铮既然把话说明白了，苏巧彤也道：“公子既已知道小女子身份，将小女子留在身边难道不怕为楚家招来灾祸吗。何况巧彤只是一个弱女子，哪值得楚公子费这么大心思。”

    “当然值得，苏姑娘天纵其才，诗词一道更是无人能敌，”楚铮说到这点嘴角忍不住露出一分笑意，“似姑娘这等人物，在下又怎么舍得你回西秦。”

    苏巧彤见楚铮语带调笑，心中羞恼，道：“请公子自重，巧彤绝非随便之人。”

    楚铮借着烛光仔细打量着苏巧彤，由额到眉，又由脸至腰，把苏巧彤看得毛骨悚然。却不知昨日楚铮向徐景清详细请教了观女之法，此番察看之下见苏巧彤眉心未散，脸颊羞红点点，与徐景清所说无不相像，不由得大松了口气，一颗心总算落了地。看来她对秦王并非情根深种，这就好办了。

    苏巧彤实在坐不住了，起身道：“想不到楚公子竟是这等轻薄之人，小女子失陪了。”

    楚铮淡淡地道：“苏姑娘，我若是你，肯定会在此好好坐着。”

    苏巧彤道：“不错，如今尔为刀殂，我为鱼肉，当然任凭公子发落了。可公子若想羞辱小女子，小女子绝不苟且偷生……”

    楚铮突然屈指一弹，一枚铜钱如疾电飞出，击在苏巧彤右肩上。苏巧彤登时半身酸软，楚铮上前扶住她，顺手从她袖中将那匕首取出，拿到鼻尖嗅了嗅，摇头道：“好毒的匕首，苏姑娘，你这又是何苦，在下对你其实并无恶意。”

    苏巧彤被楚铮搂在怀中，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心中有些慌乱，这辈子她还从未与哪个男人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可想到匕首都被楚铮拿去，不由得万念俱灰，道：“你不过是想让我做你的玩物罢了，这等龌龊念头难道不是恶意吗？”

    楚铮伸手在苏巧彤肩上轻轻揉着，为她疏通气血，叹道：“在下想留姑娘在身边，其实是另有原因的。”

    苏巧彤心里根本不信，道：“有何原因，不妨说来听听。”

    楚铮有些犹豫，既然已确定苏巧彤并非秦王妃子，而且寇大娘也已为自己所杀，该对她说出实情了，不然再这么逼迫下去，苏巧彤对自己恨意愈深，以后就不好相处了。何况她已萌生死志，自己走后她若想不开抹脖子上吊了那可就后悔莫及了。

    楚铮扶苏巧彤坐下，走到书案前提笔醮墨在纸上写了几字，说道：“我这边有个对子，姑娘若是对出来了，在下便说与姑娘听。”

    对子？苏巧彤心中犯疑，难道在这个时代就已有对联之风了，她怎么从来没曾听说过？

    苏巧彤走到楚铮身边往那纸上看去，不由得一愣，只见那纸上写着五个大字：

    “天王盖地虎。”那“盖”字不是她见惯的繁体“蓋”，而是用简体所写。

    楚铮在一旁呵呵笑道：“对的出来吗，苏姑娘？”这句话说得字正腔圆，是前世普通话的标准发音。

    苏巧彤心头大震，身躯如石般僵住了，想起楚铮在酒楼的失态，还有左家巷子的羊肉串，忽然间全明白了，心中又惊、又喜、又恼、又羞、又怒，突然抓起案上笔墨纸砚，没头没脑地向楚铮扔去，恨恨骂道：“这样戏弄我你很开心吗？”

    楚铮将苏巧彤所掷之物一一闪过，口中叫道：“好个野蛮丫头！你到底能不能对上来？”

    苏巧彤见桌上已无物可掷，这才停下手来，紧咬贝齿，忽然扑哧一笑，道：“宝塔镇河妖。”

    楚铮夸张地上前握住苏巧彤的手，道：“同志啊！”

    苏巧彤脸一红，道：“放开。你当这是什么年代，还行握手礼啊。”

    楚铮讪讪地收回手，忽然大叫一声，却是苏巧彤在虎口狠狠地拧了一下，问道：“当日在那酒楼你便已知道我的来历了吧，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对我说。”

    楚铮摇头说道：“当时你来历不明，后来又查到你一直处心积虑地想着如何刺杀家父，叫我如何能贸然与你相认？”

    苏巧彤咬牙道：“所以你直到杀了干娘将我逼得走投无路才来相认？”

    楚铮并不回答，静静地看着她，苏巧彤对他怒视良久，突然泄气道：“在你的立场上，你是该这么做的。”

    楚铮道：“你明白就好，如果加上前世你我都已活了三四十年了，有些事是不能意气用事的。”

    苏巧彤叹了口气，问道：“你到这时代时那个世界是哪年哪月？”

    楚铮答道：“二零零四年十月三十一，西方的万圣节，你呢？”

    苏巧彤惊道：“我也是，莫非你坐的也是那架飞机？”

    楚铮点头道：“不错，好像是上海的一家航空公司的飞机，从洛杉矶飞往上海的。”

    苏巧彤纠正道：“是上海东航的MU583次班机。”

    楚铮奇道：“你自己记得这么清楚，难道你是机上的机组人员？”

    苏巧彤答道：“是啊，我是负责公务舱的。”

    楚铮笑着喝道：“好啊，总算找到正主了，赔钱赔钱，我上机时可买过保险的。”

    苏巧彤道：“保险费肯定赔给你那个世界的亲人了，哪能还找我要？”

    楚铮摇头笑道：“我这条命难道就值那么点钱，不行，你是属于东航公司的吧，应该替你们公司负责。”

    苏巧彤气结：“我怎么负责？”

    楚铮不再嘻笑，诚恳地说道：“不要再回西秦了，留下来陪我吧！”

    苏巧彤看着楚铮，道：“你已经费这么多心思，如今我已是退无可退。何况我说要走，你会让我走吗？”

    楚铮想了想说道：“说实话，不会。但我还是希望你心甘情愿留下，毕竟你和我有着相同的经历，我们都不属于这时代，但必须要适应这时代。”

    苏巧彤笑了笑，道：“你更希望的是掌握这时代吧。”

    楚铮沉吟了一下，道：“如果条件允许的话，我会尝试着去做的。这个时代并不是我们熟悉的时代，一切都已经变了，我一直在怀疑那刘禅是否与我们一样，也来自另一个时空，不然怎会灭魏吴一统天下，三国演义你应该看过的吧，曹魏孙吴人才济济，特别是北魏还有司马懿在，诸葛亮几次北伐都无功而返，怎么换了刘禅就轻易一统中原了呢。”

    苏巧彤道：“不过这刘禅也算英年早逝，平定天下后没几年他就死了，随后就是几个皇子争位，后汉传承不到百年不得不说是因为开国根基未曾打好。”

    楚铮道：“不错。可后汉虽百年而亡，但其国力远胜原来的西晋，虽最终仍被胡人所灭，但胡人打下后汉都城后已是强弩之末，不过数十年就被驱逐出中原，五胡乱华的危害并不大。时至今日，胡蛮仍只在古长城外徘徊，再也未曾踏入中原半步，实得后汉余萌也。但天下大势，向来是分久必合，中原四分而治已经持续了近两百年了，何况你我来到了这时代，难道甘心让这种情形持续下去吗？只有一个统一而又强大的国家才能长久抵御外敌，北方的胡蛮虽说已被郭怀击溃退回大漠，但你也该知道，纵观史书，千年来北方的游牧民族层出不穷，从匈奴到突厥，再到女真蒙古等民族，时刻都在窥视着中原的大好江山。他刘禅既然能一统三国，我为何不能平定天下？”

    苏巧彤轻轻说道：“我相信你能。如果刘禅是你我同类人，其实你与他很相似的。”

    楚铮笑道：“我与他有何相像之处？”

    苏巧彤怅然道：“刘禅生下来就是皇子，配上他的才能，当然如鱼得水，你与他一样，楚名棠虽不是一国之君，但楚家如今在赵国的势力连皇帝都未必能比上。楚名棠之才不在刘备之下，可能更胜一筹，他对你又如此重视，一心欲立你为楚家下代之主。哪像我转世到了这世上，一清醒过来便要为生存而抗争，整日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我那对父母也是好人，只可惜八岁那年山贼洗劫了村落，全村人被屠杀殆尽，只有我一人装死才得以逃脱，若不是秦国元帅薛方仲经过当地，我一个小女孩早就饿死在深山中了。”

    楚铮悚然，他真没想到苏巧彤曾过这样一段经历，心下怜惜，轻轻地握住她的纤手。

    苏巧彤已完全陷入回忆中，喃喃说道：“曾记得有人说过，世间上有一条路叫黄泉路，有一条桥叫奈何桥，桥边那块石头叫三生石，还有种汤名为孟婆汤，喝了孟婆汤，可以忘却三生。我走过了黄泉路，穿越了奈何桥，却没有喝下孟婆汤，将三生石留在了心里，成了最大的负担，叫我如何能甘心平平淡淡地过一生，总想着如何能出人头地，到头来薛府中人都视我为祸水，薛方仲更是恨不得置我于死地……”

    楚铮道：“所以请你留下吧，至少在赵国有我懂你，你也了解我。”

    苏巧彤黯然道：“我是个秦国奸细，你能不追究，你们楚家难道也不追究吗？”

    楚铮笑道：“谁说的，你是吏部侍郎的侄女，楚五公子的意中人，谁敢来找你麻烦？”

    苏巧彤灵光一闪，道：“成奉之！成奉之也投靠你了？”

    楚铮见她心思转得如此之快倒也佩服，点头道：“不错。”

    苏巧彤苦笑道：“难怪寇大娘轻易被杀，原来是他从中作怪。”

    楚铮道：“成奉之此人极具才干，若他真能全力助我，倒也是好帮手。”

    苏巧彤知楚铮在暗示自己不要为难成奉之，笑道：“他是你为我拉的一张虎皮，少了他我在赵国也待不下去了。”

    楚铮见苏巧彤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登时轻松起来，笑道：“你方才说你是负责公务舱的？我坐的就是公务舱，前世我们很可能见过。”

    苏巧彤道：“真的？当时公务舱乘客不多，你坐在什么位置？”

    楚铮道：“第一排G座，我旁边那两人都坐到后排去了。”

    苏巧彤睁大眼睛，道：“飞机失事前你是不是还打过手机？”

    楚铮也愣住了，道：“难道你就是坐在我前方的那个空姐？”

    苏巧彤拼命点着头，眼中泪光闪烁。

    两人相视，都觉得世事之奇莫过如此。

    ……

    ……

    天色破晓，屋内两人仍在窃窃私语。

    “这苏巧彤是你前世的真名？”

    “是啊。”

    “细想起来，前世的你还真不如今世漂亮。”

    话音未落，楚铮顷刻间又倒吸口凉气：“轻点啊，一晚上你都拧了我几次了？”

    苏巧彤得意地哼了一声，懒懒地靠在楚铮肩膀上。

    楚铮低头看了看她，道：“已经聊了一宿了，你还是去睡会儿吧，别忘了，充足的睡眠是女人最好的护肤方法。”

    苏巧彤轻轻地打了个哈欠，摇头道：“不去，天都已经亮了，等你走后我再去睡。”

    楚铮邪邪地笑了起来，凑在苏巧彤耳边轻轻说了些什么。苏巧彤登时杏眼圆睁，双手再度在楚铮身上拧掐，楚铮生怕她会摔倒不敢闪躲，只好咬牙强忍。

    这两人在屋内调笑，院外成奉之却在苦苦等待。

    “老爷，小姐她会不会被楚公子欺负啊？”一旁的小月忧心忡忡。

    成奉之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小丫头什么都不懂，只担心自家小姐，已经催他进去好几回了，也不想想楚铮真要欺负苏巧彤，这漫漫长夜足够欺负好几回了，现在进去岂不是徒扰楚公子兴致。

    成奉之真没想到楚铮竟会彻夜不回楚府，昨夜在门口勉强等到三更时分实在撑不住了，回到书房和衣躺了一会儿，只吩咐两个下人在此候着，楚公子一出来马上向他禀报，如今天已大亮，楚公子仍是闭门不出。

    府内一个家将忽然匆匆走来，向成奉之禀报道楚铮的贴身侍卫欧阳枝敏来了。成奉之不敢怠慢，忙叫人将欧阳枝敏请至此处，他心里很清楚，虽说楚铮如今对自己相当看重，但像欧阳枝敏这些楚铮的心腹仍是不可随意得罪的，毕竟他们才是楚铮真正的亲信。

    欧阳枝敏脸色阴沉地走来，不等成奉之开口便问道：“公子还在里边？”语气颇为不善。

    成奉之一愣，赔笑道：“正是。欧阳侍卫有何急事吗？”

    欧阳枝敏并不回答，走到紧闭的院门前伸手欲敲，可想了想又有些犹豫。欧阳枝敏叹了口气，终究将手放下。

    成奉之见欧阳枝敏举止古怪，一时间不明所以，不敢出言相扰，远远地站到了一边。

    又过了许久仍不见楚铮出来，欧阳枝敏实在忍不住了，运足了内息大力咳嗽一声。

    “是欧阳吗，进来吧。”从院内传来楚铮的声音。

    成奉之当年在西秦时受过寇家族人指点，对武功也是略通一二，他知道从屋内到这院门起码有数十丈之遥，楚铮方才话语声音并不大，却是十分清晰，犹如就在自己身边所说一般，这份内力实已骇人听闻。成奉之暗暗心惊，这少年究竟还有多少别人未知的本事。

    到了屋内，只见楚铮和苏巧彤二人严襟正坐，只是苏巧彤脸上微有倦容。成奉之见四周烛泪点点，心中大奇，难道这二人什么事都没做，就在此坐了一夜？

    小月一进门便跑到苏巧彤身边，小声道：“小姐，你没事吧？”

    苏巧彤这才想到自己与楚铮关在院中过了一夜，在外人眼里已是清誉大损，不由得脸一红，道：“我没事。”

    楚铮见几人脸色古怪，也明白过来了，不过这人脸皮较厚，听小月此言故作生气道：“怎么了，小月姑娘，楚某乃正人君子，我与苏姑娘之间清清白白，出乎情而止乎礼。看你小小年纪，心中所想怎么如此不堪。”

    小月对楚铮心存畏惧，虽不明白他所说何意，但见他生气了倒也有些害怕。苏巧彤搂住她，对楚铮嗔道：“不许欺负小月。小月打小就跟着我了，以后还留她在我身边吧。”

    楚铮想了想道：“好吧，不过其中分寸你可要把握好。”

    苏巧彤瞟了他一眼，笑道：“我知道，谢了。”回首对小月说道：“你先进内屋吧。”

    小月满腹迷惑，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一旁成奉之见这二人过了一晚就变得亲密无比，他久经世故，当然看出苏巧彤并无做作之处，更感匪夷所思，忍不住看了楚铮一眼，对这少年一晚上就能降服这种女子真是佩服之至。

    欧阳枝敏却是眉头大皱。楚铮看在眼里，问道：“欧阳你有何事？”

    欧阳枝敏闷声道：“夫人见公子一夜未归，特命小的来找公子。”

    楚铮斜眼看着欧阳枝敏，对他的话不尽相信，柳轻如深明事理，见自己没回去或许会问起，但绝不会让欧阳来找自己，这番话恐怕是欧阳枝敏自己的意思。欧阳跟随自己已有多年，柳轻如更是待他如亲弟弟一般，他心中自然向着柳轻如。楚铮摸着下颔，不觉有些头痛。这几日一来整天在外头，二来楚铮也有些心虚，苏巧彤的事还未来得及对柳轻如说，如今已是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何况柳轻如是仅有几个知道苏巧彤是西秦奸细的人之一，当初还不知道苏巧彤是何来历，楚铮随口就将此事告诉了柳轻如，如今想要弥补真是难啊。

    楚铮忍不住看了一眼苏巧彤，只见她正低眉顺目地在玩弄指甲，不由心中苦笑，这女子也不是省油的灯，昨晚谈了一夜，她竟丝毫未提及自己的家事，这才更让自己心忧，以苏巧彤的性子即使在前世也是个独立自行的女子，楚铮才不信她会对二女共侍一夫毫不在乎。

    楚铮猜得没错，苏巧彤虽貌似平静，心里却是起伏不定，竟有股酸溜溜的感觉。虽说她尚未决定是否非楚铮不嫁，但理智地想想这是必然的事，就算自己不肯，楚铮难道会甘心让一个和他同样来自未来的人投入他人怀抱？男人都是自私的，除非自己终身不嫁，即便如此，自己清白之身恐怕还是会为此人所夺。话又说回来，这世上还有比他更适合自己的男子吗？

    方才欧阳枝敏的话苏巧彤听得清清楚楚，甚至可以觉察到他对自己的敌意，苏巧彤与柳轻如虽只那日在酒楼见了一次，但比起楚倩的咄咄逼人，柳轻如的挥洒大度、绵里藏针更让苏巧彤忌惮，如今看来这些下人都对她极为心服，而且楚铮为了她不惜得罪当朝公主，更可见柳轻如在楚铮心中的地位。苏巧彤是个聪明人，昨晚几次想问及柳轻如，她都强忍了下来，自己与楚铮方相认，可不想在他面前露出一副善妒之样。苏巧彤不由得自我解嘲，不管怎样在楚铮身边至少不用再那么担心吊胆，与柳轻如之争就算是人民内部矛盾吧。何况楚铮身边只有柳轻如一名女子，这般男人在这世间已属凤毛麟角，知足吧。

    屋内气氛显得沉闷无比。成奉之两眼朝天，似乎房梁之上开满了花儿，直看得入神。

    苏巧彤忽嫣然一笑，对楚铮说道：“既然柳姐姐挂念公子，公子还是先回府吧。小女子一宿未眠，确有些困了。”

    楚铮大松口气，道：“也好，就请苏姑娘歇息吧。成大人，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成奉之忙起身道：“老夫送送公子。”

    楚铮看了苏巧彤一眼，笑道：“成大人方才在门外也等了许久了吧，苏姑娘，成大人对你关爱之心真是让人羡慕啊。”

    苏巧彤微微一笑，走到成奉之面前裣衽一礼：“侄女多谢姨父。”

    成奉之扶住她，笑道：“自家亲戚，何必客气。”

    两人都知道，以后自己的命运与对方在某种程度上已联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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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魔门血祭

﻿深秋的夜雨寒渗入骨，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树林中却有一行人在飞速疾奔，身上冒着腾腾的水雾，不时听到有人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什么人？”

    一道黑影突然自队伍中飞身跃起，向路边一棵大树背后扑去，声势凌厉之极。

    树后伸出两只手掌，一只白白胖胖，一只黑瘦干枯，两只手掌同时中指弯曲，搭在姆指上忽地一弹，虽在夜雨之中指风呼啸之声仍清晰可闻。那道黑影似对这两指深有顾忌，也不见他在何处借力，一个筋斗又退了回去，口中冷冷笑道：“原来是灵山古寺的秃驴。”

    “阿弥陀佛，赫连施主也是一代大家，竟然口出秽言，难道不怕死后拔舌下地狱吗？”两个身形高大一胖一瘦的和尚从树后走出，胖和尚对着那道黑影怒目而视。

    一个黑衣老者无声无息地飘近，呵呵笑道：“赫连兄，你这就不对了，怎么可以对迦善大师动手呢。迦善大师何许人也，普度众生济世无数，可你却不但动手，还骂他秃驴，要骂在心里骂好了，否则骂了佛祖的弟子，佛祖也会走下莲花座拔人舌头的。”

    那黑瘦和尚大怒，道：“屠山岳，你胆敢辱我佛祖！”这屠山岳乃魔门血杀宗的宗主，这黑瘦和尚的俗家胞弟便是死于他之手，此番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迦罗，你拜你的佛，我信我的魔。我赫连雪就算死了也是重归魔尊身边，与你们所说的地狱毫不相干。”赫连雪不屑地说道。

    迦罗气得浑身发抖，他平日在寺内诵经念佛，论斗嘴又怎能及得上魔门中人。

    魔门子弟都已停下脚步，恶狠狠地盯着迦善，此次来赵国的都是魔门精英，不少已是三十以上的人了，他们大都曾与灵山古寺的僧侣们生死相搏过。有几人已在摩拳擦掌四处观望，如果就只有迦善、迦罗二人，正好借机宰了他们。

    可惜事与愿违，只听又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赫连施主，屠施主，贵门刑施主可在？”

    赫连雪和那屠山岳闻言脸色一变。赫连雪上前一步道：“原来凡尘大师也在此地。赫连雪失礼了，只是灵山古寺什么时候也学会藏头缩尾了，何不现身相见。”魔门与佛门世代为仇，赫连雪虽对凡尘颇为忌惮，不敢再称之为秃驴，但言辞间却毫不客气。

    凡尘缓步走出，合什一礼道：“老衲身负秦王重托，自然不敢大意。此地离赵国京城上京已是不远，更需小心谨慎，老衲一行这几日都是昼伏夜行，贵门想必也是如此吧。”

    赫连雪哼了一声，并不答话。魔门久居西域，门下弟子各族人都有，相貌与赵人大异，自然不敢轻易与人相见，凡尘等灵山寺僧侣更不用说了，佛门势力从未渗入过赵境，几个大和尚在官道上疾行，被人瞧见了非立马报官不可。

    “有劳凡尘掌教挂念，刑无舫在此。”赫连雪与迦善、迦罗斗嘴时刑无舫便已注意到了这边，只是迦善、迦罗虽是凡尘的两大弟子，可还不放在刑无舫眼里，但凡尘可就不同了，他和这大和尚这辈子交情也算久远了，从两人还是各自门派的掌门弟子时就已多次交手，打过的架算起来不下四五十次了，只是谁也奈何不了谁，倒也有了相惜之意。此时见凡尘要见自己，刑无舫怎么也得给这位老对手一个面子。

    凡尘见了刑无舫，微微笑道：“刑施主，老衲在此久候了。”

    刑无舫一怔，道：“掌教在此等刑某，不知所为何事？”

    凡尘正容道：“刑施主，你我同奉皇上之命前来赵国，只是赵国国力强盛，我等要对付的又是其首辅重臣，自然极为凶险。佛魔二门虽为世敌，但如今毕竟同侍一主，还望贵门能摒弃前嫌，共渡难关。”

    屠山岳冷笑道：“大和尚原来是怕了，居然说出这般话来，难道不怕有损灵山古寺的威名吗？”

    刑无舫脸上古井无波，道：“屠兄弟，先听凡尘掌教说下去。”

    凡尘合什道：“世人常迷，名之为求。我佛门中人早已将‘名利’二字看淡。只是老衲自幼出家，修行已近一甲子，略有些常人不及的本事。自从踏入赵境以来，老衲总感觉有些气血难平，昨日又曾卜了一卦，此行赵国竟是有死无生的大凶之象。唯今之计，只有佛魔二门联手，才有望不负皇上所托。”

    刑无舫心中一凛，他虽与凡尘一世为敌，但知道这大和尚绝非妄言之人，况且这些常年坐禅之人确有些异于常人的神通。

    屠山岳却忍不住了，血杀堂中弟子高手虽不多，但却是魔门最悍不畏死的，可忌讳也颇多，听凡尘唠叨什么有死无生，不由得怒骂道：“放屁！大和尚，你们灵山古寺自己有凶兆关我们何事，不要把佛门晦气带给我们圣门。”

    凡尘正待再说，刑无舫摆手道：“凡尘掌教，屠兄弟说得也有道理，这联手二字不必再提。你是为那楚家少年而来，而我圣门做的乃是喋血之事，况且圣佛二门世代为敌，你座下九大金刚手上哪个没沾有我门下弟兄的冤魂，就算同路而行也会陡增事端，还是各自行事吧。”

    凡尘也知佛魔二门积怨甚深，联手希望颇为渺茫，见刑无舫态度坚决，只好叹道：“既然如此，是老衲唐突了，就此告辞。”

    刑无舫微微拱手：“恕不远送。”

    迦善和迦迦罗跟在凡尘身后走了一会儿，迦罗忍不住说道：“师父，这些魔门凶人冥顽不化，又何苦低三下四来找他们。”

    凡尘停下脚步，长叹口气，仰天怅然不语。

    迦罗心中忐忑，道：“徒儿罪过，不应冒犯师尊。”

    凡尘摇了摇头，忽然道：“迦善。”

    迦善上前道：“徒儿在。”

    凡尘将自己胸前所挂佛珠取下，说道：“迦善，你将此物收好。”

    迦善神色大变，跪倒道：“禅念珠乃我佛门掌教信物，徒儿怎敢收留。”

    凡尘说道：“迦善，此物暂且由你代为掌管，为师命你返回众弟子歇息之处，由你带他们返回秦国。此去上京城有迦罗陪为师便可。”

    迦善和迦罗听了大惊失色，迦罗顿时也跪下道：“师父，非徒儿自认无能，只是师父身负佛门重任，徒儿一人担当不起，还是请众位师兄弟一同护卫师父。”

    凡尘叹道：“你们先起来吧。”

    迦善和迦罗俯首道：“请师尊收回成命。”

    凡尘脸色一肃，道：“你们胆敢违抗师命吗？”

    迦善和迦罗相互看了看，无奈地站起身来。

    凡尘放缓语气，道：“迦善、迦罗，为师自认对卜算一道颇有心得，多年来甚少差错。何况静心细想，秦王命我们师徒东行赵国，其中玄机颇多……”

    凡尘停顿了下，觉得这些还是不说为好，便改口道：“秦王所说的那少年是否属实尚且未知，此次急急东行，为师已是犯贪念。佛祖云，佛渡有缘人，那少年真若身具慧根，为师一人为他点化即可，反之若他是尘世俗人，为师带上你们这些弟子又有何用，难道真要硬抢么？有迦罗一人相随已足矣。”

    迦善不解道：“那师父为何将此禅念珠交于徒儿？”

    凡尘微笑道：“其中玄机，你回灵山寺便会知晓。”

    迦善正欲再言，凡尘喝道：“不必多言，为师以西域佛门十二代掌教之名命迦善带其余师兄弟返回灵山寺。迦善回去后以为师之名，灵山寺暂且闭寺，不再理任何俗务。”

    迦善无奈接过禅念珠，对凡尘叩首拜别。

    凡尘师徒走后，刑无舫对赫连雪和屠山岳说道：“这些弟子也都累了，歇会儿再起程吧。”

    屠山岳领命而去。

    赫连雪忽然道：“门主，赫连雪有事禀报。”

    刑无舫微笑道：“赫连兄弟，此地又非我门总堂，何必拘礼，来坐下说。”

    两人在树下一块石头上坐下。赫连雪道：“三年前我赫连雪孤身回西秦，秦王和寇家对我颇有疑心，幸得门主全力担保，他们才对我赫连雪无可奈何。赫连雪在此多谢了。”

    刑无舫道：“赫连兄弟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我做了几十年的兄弟，难道还信不过你吗？”

    赫连雪一咬牙，道：“多谢门主信任。但此事确有隐情未报，当年仅凭我赫连雪自己的能耐的确无法逃脱重围，全仗了有人相助。”

    “哦？”刑无舫微感惊讶，“那人是谁？”中原武林对魔门历来人人喊打，极少有人会出手相助，何况能救出赫连雪，此人武功至少不在赫连雪之下。

    赫连雪脸露痛苦之色：“门主，赫连雪曾对那人立下誓言，绝不将此事透露给任何人。”

    刑无舫笑道：“赫连兄弟不必为难，男儿一诺千金，既已立誓自然要谨守，否则岂不成了出尔反尔的小人，为兄不会怪你。”

    赫连雪松了口气，道：“门主，方才那凡尘和尚言之有理，此行赵国的确极为凶险，上京城奇人异士不在我圣门之下，我赫连雪三年前就有过教训，李长老和我血刀宗满门尽数被诛。况且我们是在赵国境内，届时面对的不仅是赵国的高手，还有可能是数万赵国大军。”

    刑无舫沉默半响，道：“赫连兄弟，你说的没错。我们圣门在秦国落到今天这地步，绝非是被寇家和佛门所制，魔门历来为武林公敌，可从未曾听命过他人，说到底还是江湖中人无力与朝廷相抗。”刑无舫越说声音越低沉：“当年圣门大雪山总坛被三万大军围困整整两月，无奈之下只能向秦王请降，圣门传承千年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我刑无舫以后还有何脸面去见历代祖师！”

    刑无舫愤恨地一拳击在大树上，只听咔咔声连响，那棵如人腰般粗细的大树从中断裂，缓缓地倒落于地。正在歇息的魔门子弟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见是门主和赫连雪二人在此，辈分低一些弟子转过头不敢再看，屠山岳等门中老人不知何事，都走了过来。

    赫连雪对屠山岳等人视若未见，对刑无舫说道：“门主，你又何必为此事内疚。当年本门确已走投无路，那三万大军若真攻上来，除了门主和我们几个堂主之外，那些弟子和家眷们恐怕无一能留得性命，向秦王请降我和老屠他们几个也是同意的，怪不得门主，若是这也有罪的话，我赫连雪陪门主一同向祖师们请罪。”

    屠山岳等人也已明白是为何，当年各堂子弟不少死于此役，众人心底都将此事视为奇耻大辱，顿时群情激愤。

    刑无舫长吸了口气，举手示意众人安静，忽然对着站在外圈的一位老者说道：“童长老，你怎么说？”

    那长者脸色微微一变，强笑道：“众兄弟说得是，当年皇上是太过分了些。”

    赫连雪等人脸露不屑之色。这老者是魔门两位长老之一“剑若游龙”童可成，另一位长老“风行万里”李万山三年前便已死在赵国。童可成忠心于秦王在魔门是公开的秘密，赫连雪等人早已与他划地绝交，不知为何刑无舫非要让他一同来赵国，甚至还奏请秦王恩准。这一路童可成受尽白眼，他倒也有自知之明，整天与自己的两个弟子在一起，不与他人来往。

    屠山岳呸了一声，道：“收起‘兄弟’那二字，老子不是你兄弟。”

    童可成苦笑道：“门主，这都已是陈年往事了，何苦再计较不休。这些年秦王也没亏待我们，门中子弟的家小也都不再受那颠簸流离之苦，再说当年我们都曾立下圣门毒誓，此生定为秦王效命，已是反悔不得了。”

    刑无舫点头道：“我门不容于历代君王，与汉代的几位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皇帝比起来，秦王的所作所为倒也没什么，本座自然不与他计较。”

    童可成听了松了口气，笑道：“门主英明。”

    刑无舫忽又道：“当年我圣门西域各堂率所有弟子到总堂祭奠祖师千年诞辰，那个将此消息泄露给秦王的人就要小心了，本座总要与他算账吧。”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哗然，多年来赫连雪等人一直以为当年哪一分堂的形踪被人察觉才导致魔门总坛被困，毕竟那时秦国对魔门搜捕倾尽全力，找到些蛛丝马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万万没想到是被门中自家人出卖了。

    童可成脸色惨白，虽仍强自镇定，但指尖已在微微颤抖。

    刑无舫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童可成，你原名田扬，出身陇西世家，幼时家道破落，偶遇本门上代长老胡世丰，便投于胡长老门下，为不牵连田家，于是改名童可成。秦王登基后，朝中原先几大世家被尽数诛尽，陇西田家重又崭露头角，你几位堂兄弟如今都已是朝中重臣，骠骑大将军田祖扬更是军中仅次于薛方仲的二号人物，当年统领大军围困我圣教大雪山总坛的就是他吧，而为他通风报信的就是你，田扬！”

    “田扬”二字刑无舫运劲喝出，声音远远传了出去。童可成心慌意乱之下被震得头晕眼花，差点儿摔倒在地。他心仍不死，大叫道：“门主，你可不能听信他人谣言，无凭无据，我童某人不服。”

    “无凭无据？嘿嘿，”刑无舫从怀中掏出一张黄纸，道：“胡长老临终前亲笔写下了你的身世，并说你当时形迹诡秘，他已对你起了疑心，但始终未有证据，只好写下此信告诫本座对你严加防范，只可惜此信传送过程几番波折，到本座手中时已为时过晚。”

    刑无舫将那张纸递给赫连雪，赫连雪默默看完，又递给屠山岳，对刑无舫说道：“门主，你既然早已知道此事，为何隐瞒至今，大雪山下埋葬了多少弟兄的冤魂啊。”

    刑无舫道：“为兄得到此信时大雪山之战已经了结，圣门已立誓为秦王效力。何况他虽是陇西田家子弟，为兄仍有些不相信与我们出生入死那么多年的童兄弟竟会出卖我们，这些年来为兄一直在查找证据。田扬，你若是还有不服，本座可将那些证据一一列来。”

    “师父。”

    一对青年男女走了过来，男的仪表堂堂，目光如电，一身黑衫衬得俊美的脸庞格外冷傲，那女子体态婉约，高鼻碧目，显然非中土人氏。众人都识得这二人乃刑无舫亲传的两位弟子，男的名叫林风玄，那女子原是一波斯商人夫妇的女儿，父母为盗贼所杀，刑无舫恰巧经过便把她救了下来，见这女子聪明伶俐便收她为徒弟，并让她跟自己姓，取名刑光舞。没想到她竟嫌这刑字不好，自己将名改为星光舞，刑无舫对她颇为宠爱，对此也一笑而过，随她去了。

    两人走到刑无舫身前，星光舞娇笑道：“师父真是神机妙算，方才听到您的信号，我与师兄制住童长老那两徒儿，发现二人身边带着信鸽，果然暗中为秦王通风报信，将圣门行踪随时报知咸阳城。”

    刑无舫问道：“这两个人呢？”

    星光舞无所谓地说道：“杀了。”

    刑无舫一怔：“怎么杀了？”

    星光舞道：“这两人平日看徒儿眼光贼兮兮的，一看就不是好人，留着何用。”

    刑无舫无奈说道：“也罢，可那些信鸽得留下，为师还有用处。”

    忽听屠山岳喝道：“想跑，奶奶个熊，没门。”

    一阵急促的交手声后，童可成被迫退回原地。屠山岳肩头鲜血淋漓，可他毫不在意，恶狠狠地盯着童可成。

    刑无舫身形一闪，已来到童可成面前，淡淡说道：“屠兄弟，辛苦你了。”

    屠山岳摇头道：“这算什么。若真让这贼子逃了，怎能对得起那么多枉死的弟兄。” 论真实武功，他与童可成其实在伯仲之间，方才童可成急于逃命，使得全是两败俱伤的招数，但屠山岳统领血杀堂，平日也玩命惯了，居然寸步不让，拼着挨了童可成一爪，将他逼了回来。

    童可成看着刑无舫，不由得心中一凉，心知在他面前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跑不了，说道：“门主，我圣门上下都曾立下血誓听命于秦王，你若是杀了我，如何向秦王交代？”

    刑无舫一哂道：“难道秦王曾有命不得杀你吗？赫连兄弟！”

    赫连雪上前一步道：“在。”

    刑无舫冷冷说道：“摆香案，起血祭。”

    童可成一听“起血祭”三字，顿时狂吼一声，扭身向西北处跑去。此方位站着的是一个白面无须相貌俊美的中年男子，见童可成向自己处奔来，拔出长剑轻笑道：“童长老真会挑人啊，知道我花随波好欺负。不过今日让你走了，我们天邪门在血杀宗的兄弟面前还抬得起头吗？”

    童可成听若未闻，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状若疯虎一般向花随波劈来。只听叮叮声连响七下，第八剑已逼得花随波不得不要后退，花随波干脆不挡，任凭童可成在自己胳膊上划了道长长的口子，右手长剑直刺对手胸膛。童可成无奈之下只好连退三步，让开来剑。

    花随波脸色苍白，面上却仍带着吟吟笑意，可是目光中尽是恨意。

    屠山岳大声喝彩，鼓掌道：“好！今日总算见到花娘娘重现男儿本色。”

    花随波啼笑皆非，手中长剑微微晃动，童可成见有机可趁，正欲再度上前，忽觉眼前一花，刑无舫已拦在他面前，缓缓说道：“童可成，毕竟你曾是我圣门长老。方才已经让你逃了两次，此番你若再从本座面前逃脱，圣门上下绝不再找你麻烦。”

    童可成脸若死灰，将短剑掷于地上，道：“门主神功盖世，童某还有些自知之明，不敢妄想逃脱。童某领罪便是……”忽然足尖一挑，地上那把短剑飞起直刺向刑无舫丹田，童可成顺势扑上前，一掌劈向对手颈部。

    刑无舫目露讥诮之色，对那短剑和来掌毫不理会，反上前一步一拳击出。这一拳看似不快，竟是后发先至，转眼已到了童可成胸前。童可成顿感呼吸不畅，护身的左掌下意识伸手去挡。拳掌方一相接，童可成只觉得一股大力如排山倒海般涌来，不由得惨哼一声，一口鲜血顿时喷出。

    忽觉又一股柔和的内劲袭来，竟将他刚刚吐出的鲜血尽数送回口中，耳边只听刑无舫说道：“有那么多弟兄需由你血来祭奠，可浪费不得。”话音刚落，口中之血被硬生生地逼回腹中，童可成只感觉气血翻涌，五脏六腑都似被移了位一般，真是欲死不能。

    刑无舫将童可成点了穴道扔在地上。屠山岳等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已经近十年没见过刑无舫与人动过手了，没想到他的武功竟已高到这种地步，童可成在他手底下竟然连一招都未曾接下。

    星光舞忽然惊呼一声：“师父，那把剑……”

    众人这才注意到童可成那把短剑插在刑无舫小腹上，已是没柄。刑无舫却神色如常，伸手把那短剑拔了下来，剑身精光锃亮，竟一丝血迹也无。

    屠山岳吐了口气，心悦诚服说道：“门主神功盖世，恐怕已是世间无敌。”

    刑无舫摇了摇头，道：“世间无敌？仅那凡尘和寇海天就未必在本座之下，本座这些年武功大有进境，这两人也不会闲着。方才童可成只因心境已乱，只想着如何逃走。若是他平稳心绪，至少可接本座数十招。你们几个武功不在他之下，不必妄自菲薄。”

    赫连雪走过来道：“门主，香案已准备妥当。”

    魔门弟子全部集中到背靠大树的香案前，见本门童长老蜷缩在地，无不感到惊讶。

    刑无舫环视众弟子一眼，缓缓说道：“在场的诸位圣门弟子，你们大都曾参与过十年前大雪山一役。此役我圣门精英损失过半，一直以来……”

    魔门众弟子神情随着刑无舫低沉的话语渐渐变得愤怒起来，若是目光可杀人的话，童可成早已被撕成了碎片。童可成全身穴道已被屠山岳封了个遍，连双眼都已无法合上，目光中尽是恐惧绝望之色。

    刑无舫将此中原委交代完毕，道：“本座知道各位兄弟恨不得啖此贼肉饮其血，在大雪山身亡的三百一十六名弟兄在天之灵定也有此意。血杀宗屠宗主，由你主刃，起血祭！”

    屠山岳大声应了声是，手腕一翻，一把牛角尖刀已在掌中。屠山岳走到童可成身前，一把揪住他发髻，手中尖刀灵巧地一挑，只听童可成闷哼一声，两只眼睛被剜出眶外。屠山岳将这两只眼睛瞳孔向天，恭恭敬敬地放在香案上。

    刑无舫接过弟子林风玄递过的一个卷轴，走到香案前打开来念道：“圣门内堂长老君羡山英魂请归，吾等无能在世人为尔斟上贼子血酒一杯……”

    屠山岳在童可成臂上划了一刀，旁边一名弟子端过一杯水酒，将鲜血滴入其中，俯首献于香案。

    “圣门血杀宗宗主谢无伤……”

    “圣门天邪门副门主袁世江……”

    ……

    刑无舫将三百一十六人一一祭过，童可成身上已找不到一片完整的肌肤。

    “圣门弟子祭奠各自前辈。”

    魔门弟子逐一上前，用自己的兵刃在童可成身上切下一片皮肉，每人都小心之极，祭奠完后童可成身躯仍在不时颤抖着，屠山岳将他移到香案前摆成一副跪拜姿势，任他自生自灭。

    赫连雪、屠山岳、花随波还有魔门天****的门主夏逢时站在刑无舫身边，面对着血迹斑斑的香案，黯然无语。

    刑无舫忽然道：“赫连兄弟，我圣门总堂四大长老无一在世，你愿不愿暂时先接掌内堂长老一职，替为兄分忧？”

    赫连雪性情直爽，听此言虽有些愕然，但想想自己血刀宗只有一个空名，反正平日也无事可干，便道：“赫连雪愿意。”

    刑无舫转身对另三人说道：“你们三人是否同意赫兄弟为我圣门长老？”

    屠山岳笑道：“我老屠没意见，只不过赫连长老这称呼比较拗口，不好听。”

    众人都笑了起来。花随波和夏逢时也无异议，魔门六分支自古以来一直内斗不休，但这些年魔门危机重重，彼此间早将恩怨抛开，何况血刀过只剩下赫连雪一人，他当了长老也无伤大体。

    花随波突然问道：“门主，以后圣门还回秦国吗？”

    刑无舫叹道：“圣门上下有近千家眷还在秦国，怎能不回去？”

    花随波道：“那我们杀了童可成，秦王追问起来如何是好。”

    屠山岳笑道：“这点小事也会让花娘娘烦心？随便编个理由说他战死在赵国好了。”

    花随波道：“屠山岳，你所说的只能瞒得一时。今日有这么多弟子在看着，日后难免会有人泄露出去。”

    刑无舫道：“花兄弟的顾虑也有道理。不过只要本座在，秦王即便有真凭实据，杀一个童可成他还不至于为此翻脸。不过本座有个主意，与诸位兄弟商量一下。”

    众人齐声道：“门主请讲。”

    刑无舫道：“此番我圣门精英弟子尽数离秦，实是一个摆脱秦王的大好时机。本座想借此将圣门一半弟子留在赵国发展我圣门势力，另一半弟子则仍返回秦国，就说我圣门刺杀楚名棠未果，半数弟子尽折于此，秦国想必也不会因此为难门中兄弟的家眷，只是其中细节颇为难办。不知你们认为如何？”

    赫连雪想了想道：“门主，你是说我们不去真的刺杀楚名棠，只借此名而已？”

    刑无舫道：“正是。要知刺杀楚名棠之举哪有秦王所说的这般容易，楚名棠在赵国之地位较薛方仲于秦国更为尊崇，若是真容易刺杀，他薛方仲不知早死了多少回了。即便圣门杀了楚名棠，面对赵国大军又如何全身而退，归秦之路不下千里，赵国必会层层阻杀，到时圣门能活下来的十之有一已是万幸。我刑无舫绝不能让圣门香火断于我之手。”

    天****主夏逢时向来沉默寡言，此时也点头道：“看来秦王此举包含祸心啊。”

    花随波却有些犹豫，道：“门主，这般做法如何取信于秦王是关键。秦国在赵国细作不少，我们是否真去刺杀过楚名棠，秦王很容易知晓其中真相。到时我圣门一半弟子留于赵国，实力大损，仅寇门和灵山古寺就已难以应付。”

    屠山岳怒道：“就算如此，圣门还留有一半弟子可传承圣门香火。花娘娘，我看你是放不下你那几个如花似玉的侍妾吧。”

    花随波破口大骂：“放屁，我花随波是这样的人吗？这些年来在秦国受的窝囊气已够多的了，你以为我想留在那？我不过是想如何为圣门多保存些血脉而已。”

    赫连雪突然眼睛一亮，道：“门主既然不想真去刺杀楚名棠，我赫连雪倒有个办法。”

    屠山岳急道：“快快说来。”

    赫连雪向刑无舫施礼道：“请门主准许赫连雪先行一步去上京城，有人或许可以帮忙。”

    刑无舫若有所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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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齐人非福

﻿苏巧彤睁开眼睛，愣愣地盯着床顶，突然抿嘴一笑，从床上坐了起来，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总算睡了个安稳觉，苏巧彤不知怎么想起了前些天做的楚铮非礼她那个噩梦，不由得笑出声来，那些提心吊胆的日子终于过去了，此时只觉得心底从来没有这般舒坦过。

    下了床，苏巧彤看了看屋外，只见仍是阳光明媚，不觉有些困惑，记得将楚铮送出院门后，自己回到房沾枕就睡着了，怎么看这天色似仍未到晌午，难道只是小憩了一会儿？

    “小姐，你终于醒了。” 苏巧彤回过头，只见小月惊喜地望着自己。

    苏巧彤迷惑地说道：“我睡了多久了？”

    小月走过来扶住她，嘴里说道：“小姐你不知道，你已经整整睡了一天一夜了。”

    苏巧彤啊了一声，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道：“什么，我睡了那么久？”

    小月点头道：“是啊，小婢几次想叫姑娘起身用饭，小姐都未曾醒来。都快把小婢给急坏了，后来楚公子来了……”

    苏巧彤打断道：“他来过了？何时来的？”

    小月道：“大概近黄昏的时候吧。起先楚公子也有些着急，替小姐把了脉后才似松了口气，说小姐是累坏了，还说什么这是深度睡眠，让小婢不要打扰小姐，等小姐醒来后准备一些清淡的食物……哟，小婢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小姐稍等一会儿。”说完，小月便返身跑了出去。

    苏巧彤这才感到饥肠辘辘，甚至都有些头晕了，走到桌前坐下，心里却在想着这楚铮居然还是个郎中，可没听他说前世里做过这行当啊？她却不知吴安然当年在平原城为了掩饰自己身份，对医道也下过番功夫，楚铮耳闻目睹也学了一些，加上前世的见识，一般的小毛病倒也不在话下。

    小月端了一碗稀粥和几样小菜过来，苏巧彤顿时食欲大动，几乎是抢过碗筷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不一会儿一碗稀粥便已见底，苏巧彤意犹未尽，道：“小月，去再盛一碗。”

    小月为难道：“可楚公子他交代过，小姐醒来后只可吃一碗，过一个时辰后再说，否则有伤身体。”

    苏巧彤心中一甜，嘴里却道：“好啊，满口楚公子楚公子的，我的话倒不听了。”

    小月吱吱唔唔地说道：“小婢听楚公子说的很有理啊。”

    苏巧彤看着她，扑哧一笑道：“傻丫头，与你寻开心都不知道。”

    小月也笑了，想了想道：“小姐，小婢先帮你梳妆吧，楚公子今天可能仍会来的。”

    苏巧彤听小月话中有话，伸手去拧小月脸颊，小月笑着躲开。

    两人嬉闹了一会儿，苏巧彤坐下由小月替她梳着头。小月忽然说道：“小姐，我们还回大秦吗？”

    苏巧彤心里咯噔一沉，知道这丫头已察觉出了什么，说道：“你想回去吗？”

    小月沉默半晌，道：“小婢在大秦已举目无亲，小姐到哪，小婢就跟到哪了，可惜再也见不到解语姐姐她们了。”

    苏巧彤也有些黯然，忽然听到院外隐隐传来阵阵哭声，不由得微惊道：“小月，你听到吗，似有人在哭。”

    小月淡淡说道：“哦，昨夜府里的老管家突然去世了，老爷念他在府里多年，特为他设了个灵堂。”

    苏巧彤知道这老管家是与成奉之一同来赵国的，可他岁数也不算太大，身体颇为健康，怎么说死就死了呢。

    转来一想，自己真头脑糊涂了，苏巧彤不由得冷笑一声，成奉之既然投靠了楚铮，怎么还能留这管家在人世，不是给他找麻烦嘛。何况连自己都已被他出卖了，看来成奉之是死心塌地背叛秦国了，若不是与楚铮有着那匪夷所思的关系，自己日后恐怕生不如死。

    苏巧彤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肮脏事，随口问道：“小月，楚公子说过今日要来吗？”

    小月侧着头想了想道：“公子似乎曾说过今日等他从宫内回来后就到成府来。”

    苏巧彤一怔，楚铮要去宫里，难道是去找那敏公主？应该不会吧，那日两人在成府内敏公主伤心欲绝的神情不像作假，而且楚铮在此之前也与她长久不见了。

    苏巧彤猜的没错，楚铮去宫内确不是为了赵敏，但也与她有些关系，楚铮想找的是长公主赵茗。

    楚铮并不知道奉命来赵的佛魔二门已有了极大变故。一想到将有两位天道高手要到上京城，楚铮心里着实发毛，而且说不定这两位天道高手都要找自己麻烦。魔门不消说了，三年前数十位弟子尽毁于自己之手，虽说外人是将此账记在父亲头上，但当日逃走的赫连雪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若他不守诺言与那魔门门主道出实情，楚铮总觉得脖子后面凉嗖嗖的；至于佛门，吴安然曾多次半开玩笑地告诫过他，他所练的龙象伏魔功乃佛门第一神功，像他这种天纵奇才若被西域佛门知道了，定会将他掳到什么灵山古寺给贡起来。凭直觉楚铮觉得吴安然所说的并非虚言，这比杀了他还难受，楚铮才不想这一生去伴那青灯古佛，不然柳轻如怎么办，小苏才与自己相认，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想来想去，楚铮不得不硬着头皮再次进宫。虽说赵茗向来看自己不顺眼，但这么一个赵国仅有的天道高手不利用一下简直暴殄天物。

    可一想到一直陪在赵茗身边的敏公主，楚铮又有些心虚。到了宫内，楚铮先拜见了姑姑楚琳，然后拐弯抹角地道出自己想见长公主。

    楚琳有些不明白，自己这侄儿一向惧怕赵茗，见了她如耗子见了猫大气也不敢出，今日怎么会主动求见。但楚琳知道楚铮年纪虽不大，但已是兄长的得力助手，绝不会无故求见，便也不带其他侍从，领着楚铮往太平宫去了。

    赵茗听宫女来报琳妃娘娘求见，不由得感到奇怪，楚琳与自己从来没什么交往，甚至她为当年打伤楚铮一事对自己还颇有恶感，怎么会来见自己。可楚琳毕竟身份尊崇，且掌管宫内实权，赵茗既然住在太平宫内，宫里一些日常之物仍需经楚琳之手，倒也不便过分得罪，便与赵敏二人起身到宫门相迎。

    既然楚琳已知自己身份，且指名道姓要见自己，赵茗索性也不带面具，带着赵敏到门口相迎，见了楚琳微笑道：

    “琳妃娘娘大驾光临太平宫，小妹……”

    忽听身后赵敏一声低呼，赵茗这才注意到一个少年低眉顺目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不是楚铮是谁，因赵敏之事她对这少年已无半分好感，眼中不由得闪过一道怒火，道：“你来此作甚？”

    楚琳笑道：“今日是铮儿有要事求见长公主。长公主不请本宫进去坐坐吗？”

    赵茗哼了一声，想了想侧身道：“琳妃娘娘请。”那些客套话她已懒得说了。

    到了太平宫内那空旷的大殿，宫女们上过茶水，赵茗对楚铮说道：“臭小子还有脸来此吗，你自问可对得起敏儿？”

    赵敏有些尴尬，扯了扯赵茗衣袖，轻轻叫道：“姑姑。”

    楚琳心中不快，道：“长公主，敏儿之事本宫也曾责骂过铮儿几次，但这毕竟是两个孩子之间的事，铮儿今日是另有要事求见。”

    赵茗瞪了楚铮一眼，道：“有何事情快说。”

    楚铮暗暗松了口气，找姑姑相陪还真对了。若自己孤身前来，难保赵茗这老姑婆不会将自己暴打一顿后再扔出去。

    楚铮酝酿了一下感情，大声说道：“下官求见长公主，是为我大赵安危而来。”

    赵茗一怔，楚琳也让茶水呛了一口。只有赵敏哼了一声，警惕地看着楚铮。她与楚铮相处时间也不短，知道他这般一本正经时肚子里面通常想着歪念头。

    “大赵的安危？”赵茗冷笑道，“你何时开始关心起我大赵安危来了？”

    楚铮肃然道：“长公主，我楚家子弟也是大赵臣民，有国方有家，此乃大义所在。”

    “哦？”，赵茗不由得放缓了语气，“你们真若这么想，倒也是我大赵之福。” 赵茗心中倒也信了几分，楚名棠掌权以来，大赵国泰民安，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不知你所说的大赵危机是何事？” 赵茗问道，“为何又跑到这边来找本宫，该对你父亲说才是。”

    楚铮道：“长公主有所不知，此事家父与下官均感棘手，此事非您相助不可。”

    赵茗不解地看着楚铮：“需本宫相助？”

    楚铮点点头，道：“长公主是否记得三年前刑部尚书梁上允被杀一事？”

    赵茗道：“当然记得。此事已过去许久，难道其中又有变故？”

    楚铮沉声说道：“我大赵在西秦的细作得到消息，秦王郑炯故技重施，妄图在皇上大猎之日刺杀我朝重臣，甚至连储君之名也在其列。”

    赵茗不屑地说道：“护卫皇上大猎的安全乃是朝中文臣武将的职责所在，你也是身在禁卫军，既然已得到消息，严加防范便是了，何需本宫出手？”

    楚铮道：“长公主可知西秦所派来人是何等身份？”

    赵茗冷笑道：“难道寇家当代家主寇海天来了不成？”

    “不是寇海天，”楚铮看着赵茗道，“但魔门门主刑无舫和佛门掌教凡尘大师，这二人应不在寇海天之下吧？”

    赵茗吃了一惊，不由得站起身来道：“此言当真？”

    楚铮从怀中掏出一份密函，封面上血迹斑斑，道：“这封书信是他们舍命传来，据下官所知，这几人已为我大赵捐躯了。”其实，这封信是昨日才写好的，并在文火上烘烤过，看起来与一月前写的无异，函上的血迹倒是真人的，楚铮可不敢用家禽之血来糊弄赵茗。

    赵茗将信函打开细细地看了一遍，怒道：“卑鄙之极。这两人何等身份，居然要做刺客这等无耻行当。”

    想了想，赵茗又有些怀疑，对楚铮说道：“魔门中人向来卑鄙无耻，刑无舫做出此事也在情理之中，佛门虽说也是个妖教，但他们向来讲究慈悲为怀，且不杀生，凡尘身为一教之主，又怎会如此不顾身份？” 赵茗怎么也没想到凡尘完全是被楚铮招惹来的，毕竟佛门进入西秦也不过是百多年，且在赵境内传播，赵茗也未与佛门中人交过手，竟丝毫没觉察到楚铮的内力就是佛门镇教神功。

    楚铮干脆推托不知：“这个小臣也不明白，不过小臣想宁可信其有，不愿信其无，毕竟这佛魔二门都效命于秦王。”毕竟编一个谎言日后要花十倍的功夫去自圆其说，有时含糊其辞反而比滴水不漏更易取信于人。

    赵茗闭上双眼沉思了一会儿，道：“知道了，必要时本宫会出手的。哼，魔门妖教当真欺我大赵无人吗。”

    楚铮心中一喜，正要再拍几句马屁，不料赵茗又道：“离皇上大猎还有八日，这段时间敏儿就住在你们楚府，负责传递信息，有何情况立即来报。”

    楚铮顿时目瞪口呆，转头看看姑姑，只见楚琳满脸笑容连连点头。

    赵敏急道：“姑姑……”

    赵茗道：“听话。此事事关我朝安危，你们小孩子之间的事情先放一边，尽力协助楚将军。” 楚铮在她口中从臭小子升格成了楚将军，赵茗终究不想让自己的侄女和自己一样孤老终身，楚铮为了一个侍妾与赵敏闹翻，虽说有些不将皇家放在眼里，但也看出这小子还算是颇重情义之人，并非是个薄情浪子，况且此事赵敏也有过错。楚家嚣张已经不是一代两代的事了，如今天下未定，这少年日后必定是第二个楚名棠，只要他们能为国效忠，还是能勉强忍耐的。况且赵敏的心思她也知道，每日郁郁寡欢，还不是为了这小子，自己就最后为他们撮合一下吧。

    楚铮搜肠刮肚，总算找了个理由，道：“敏公主住到下官府上，这个这个……有损公主的清誉吧。”

    赵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你们二人之事三年前就已传遍京城，现在反倒关心起敏儿的清誉来了。敏儿这次住你府上，是以本宫徒儿的身份，无需大张旗鼓，你父母知道就行了。”

    回府的路上，楚铮唉声叹气，一脸的苦恼。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苏巧彤的事还未了，如今又来了个赵敏，这两人都不是好惹的主，加上柳轻如虽说温柔贤惠，但就算再大度她也会心存疙瘩，而且此女喜欢把事掩在心里，是需要经常安抚的。幸好赵敏说要准备衣物，明日才来自己府里，给自己留了个解释的空间。

    走到一个三岔路口，楚铮手持马鞭晃来晃去，这边是楚府，那边是成府，柳轻如在踏青园内等着自己，苏巧彤现在不知醒了没有。楚铮想了半天，不知何去何从，胯下的火云驹都等得不耐烦了，不停地刨着蹄子。

    良久楚铮叹了口气，还是先去看看苏巧彤吧，毕竟还不知她是否身体有恙，回头对欧阳枝敏说道：“你先回府吧，告诉轻如就说我晚些回去……不，就说我会回府吃饭的。”

    欧阳枝敏张了张口，还是应了声“是”。

    苏巧彤见楚铮如约而来，不由得精神一振，但很快发现楚铮有些心不在焉，便有意无意地问道：“听小月说你今天到皇宫去了？”

    楚铮见她问起，不由得苦笑一声，将今日为何去宫中原原本本说了，连赵敏之事也未隐瞒，此时说清楚了倒还可以显得自己有冤在身，等赵敏住到了自己家里再解释可要大费口舌了。

    苏巧彤听了也有些心烦，虽说在这世上能遇到楚铮已是自己最大的幸事，但这人是块香饽饽，喜欢他的女子绝对少不了，连公主都已掺合进来了，况且自己以前与他成敌对之势，魔佛二门中人受秦王之命而来，说不定还会来找自己，虽说楚铮尽力为自己隐瞒，但万一被人察觉了，自己如何在赵国待下去？

    苏巧彤突然问道：“干娘她葬在哪里？”

    楚铮一愣，道：“应该就在城东的桦树林中。”

    苏巧彤黯然道：“她生前是我最亲近的几人之一，你能不能帮我准备一具薄棺，我想将她好生安葬。”

    楚铮点点头，道：“什么时候去？”

    苏巧彤看看屋外，道：“天色还早，你身边手下那么多，我想今日就把这事办了。”

    楚铮叹了口气，道：“好吧。”

    两人来到城东树林中，由吴安然代授的几名鹰堂弟子已经在此等候，这些人已是楚铮真正的心腹。见楚铮和苏巧彤来了，几人便将一座土坟挖开。

    寇大娘死了不过两天，天气又较为寒冷，尸体并未腐坏，面容仍是栩栩如生。苏巧彤看着棺中的寇大娘，小声地哭泣着。

    “你心里怪我么？”楚铮在身后忽然问道。

    苏巧彤拭了拭泪道：“有一点，但干娘若知道我要投奔你，定是也要杀我的。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苏巧彤从随身包袱中取出笔墨，在一块木牌上写上“义母寇氏之位，苏巧彤泣立”。

    楚铮觉得有些不妥，但看着满脸泪痕的苏巧彤，暗想随她吧，最多晚上再派人来毁了就是。

    苏巧彤将木牌竖好，对着已被放入墓穴的寇大娘之棺拜了三拜，道：“楚公子，请把这块木牌击碎，洒入墓中吧。”

    楚铮放下了心，将木牌在手中一搓，便已成一堆木屑，洒在寇大娘墓中。

    苏巧彤对旁边两人说道：“合土吧。”

    对着渐渐合上的寇大娘之墓，苏巧彤轻声说道：“此生以前的一切已随此墓而去，以后我就是吏部侍郎成奉之的侄女，楚铮，你准备如何对我？”

    楚铮大感头痛，小声耐心解释道：“你我都来自未来，应该知道感情需要时间来培养的，双方要有个了解的过程……”

    苏巧彤打断道：“这我都知道。所以从明天起，我会经常到你楚府来增进了解的。”

    看着楚铮那张苦瓜脸，苏巧彤轻笑道：“放心，我又不会像那公主一样强要住在你府上，不过最好呢你也想想办法，佛魔二门中人来上京城，我不想再见他们，毕竟对我对你都是个大麻烦。好了，你送我回去吧。”

    楚铮抬头看了看，见已近黄昏，送完苏巧彤都不知什么时候了，自己还答应过柳轻如要回府吃饭的。

    楚铮回到踏青园时早已月上枝头，进了屋内只见柳轻如和紫娟翠苓两个丫头碗筷未动，对着满桌的饭菜仍在等他。楚铮见了不由得苦笑，自己虽说了要回府用饭，但往常也不是没有失约过，柳轻如也只是替自己留好饭菜，从未放在心上。看来她已经听到自己些许风声了，柳轻如性子温柔内敛，做出这般举动她心中已是很不快了。

    面对这种情况，急于解释未必是种好办法。楚铮故作心事重重，坐到饭桌前说道：“吃饭吧。”端着饭碗就独自吃了起来，只是眉头紧锁，一副食不知味的模样。

    柳轻如果然忍不住了，问道：“公子为何事忧心？”

    楚铮长叹了口气，将西秦之事夸大些说了，最后小小心翼翼地将明日赵敏要来的事也全盘托出。

    柳轻如心也乱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原本想要追问的苏巧彤之事也顿时抛到了一边。那天楚铮与赵敏争吵时她就躲在门后，在那一刻柳轻如才真正明白了自己在楚铮心中的地位，当时幸福得无以伦比，可对赵敏她却也有些同情。柳轻如也曾仔细想过，自己限于身份这一辈子终究只能是个侍妾，赵敏对楚铮情根深种，又是当朝公主，楚铮娶她为正室自己也并无异议，但这公主脾气似大了些，既然她明日要来，正好借机相互了解一下。

    “请公子放心，”柳轻如道，“妾身自有分寸。”

    这一晚，楚铮怀着赔罪之心施展浑身解数，将柳轻如弄得********，最后不得不出言求饶，楚铮才得意洋洋地搂着她睡了。

    “笃！”

    一块小石子砸在楚铮居室的窗台上。楚铮瞬时被惊醒了，正待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右臂仍压在柳轻如身下。楚铮不想吵醒轻如，又重新躺下，缓缓地试着将手抽出。

    “笃笃！”

    屋外那人却似等不及了，又连弹两块小石子，这下连柳轻如都醒了，撑起身来迷迷糊糊地说道：“公子，外面什么声音？”

    楚铮笑眯眯地看着她，并没有回答，柳轻如这才发现自己身无寸缕，低呼一声忙又缩到被窝里，嗔道：“还不出去看看。”

    楚铮笑道：“不急。我知道是哪个无聊人。”

    楚铮披上衣衫，走出门外低声说道：“师父，你这般扰人chun梦会折寿的。”楚府戒备森严，寻常人等根本进不来，而且胆敢这般深夜打扰自己的，除了吴安然再无别人。

    吴安然无心与他斗嘴，道：“走，与为师去见一人。”

    楚铮边走边将衣衫系好，嘴里抱怨道：“半夜三更的什么人这么有兴致？”

    吴安然微微一笑：“一个故人，你见了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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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后悔莫及

﻿到了吴安然屋内，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坐在桌旁，楚铮见了不由得惊呼出声：“赫连前辈。”

    赫连雪站起身来，道：“圣门赫连雪见过公子。三年前承蒙公子手下留情，今日在此谢过。”

    楚铮还礼道：“赫连前辈客气了。提及三年前之事，小侄心中实是愧疚，家师曾为圣门血影宗宗主，说来小侄也算圣门弟子，可造化弄人，既身为赵国之臣，小侄不得已与赫连前辈兵戎相见，今日在此赔罪了。”说完，楚铮长揖到地。赫连雪孤身前来看似并无恶意，楚铮言语之间便也注意了许多，魔门也改称为圣门。

    赫连雪心里一阵抽搐，上前将楚铮扶起，长叹道：“这也怪不得楚公子，事关两国之争，你我都是各为其主罢了。”

    三人各自就坐，楚铮对吴安然道：“赫连前辈来我楚府必有要事，师父怎么不早些告诉徒儿。”

    赫连雪道：“这怪不得吴兄，在下也是刚刚才到。”

    楚铮心里惊疑不定，楚家戒备森严，这赫连雪是如何进来的，忍不住看了看吴安然。

    吴安然知他的意思，道：“你不必多心，是为师将他带进府的，圣门传承千年，总有些不为人知的联络办法。”

    赫连雪笑着从怀中掏出一物，看似用青铜所制，形状如蝉，道：“就是此物了。”说完将之放在唇边吹了一下，登时传来一阵低沉之声。

    吴安然在一旁解释道：“此物圣门之中仅有数人拥有，听起来声音虽低且似风声，但在内力高深之人吹来，其音可远至数里，而且音调各不相同，方才为师一听便知是赫连兄来了。”

    楚铮将那铜蝉接过来看了看，颇感兴趣地把玩了会儿，道：“师父是不是原先也有此物？”

    吴安然有些尴尬，道：“当然有了，只是当年为师被南齐武林中人追杀，此物已经不知下落。”

    楚铮一笑，将那铜蝉还给赫连雪，道：“赫连前辈，小侄虽说出身世家，但平日受家师影响，喜欢快人快语，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赫连雪道：“公子请说。”

    楚铮道：“那好。听说圣门欲大举犯赵，意图刺杀家父，赫连前辈，此事不知是否属实？”

    赫连雪一惊，自己方才对吴安然也只说了魔门来到了赵国，根本未曾提及刺杀楚名棠之事，此事在魔门中也仅门主和自己等少数几人知道。赫连雪不由得看向吴安然。

    吴安然点头道：“铮儿此言不假，数日前我们就已接到消息，我圣门要刺杀楚大人，吴某正为此事为难呢，赫连兄来的正是时候。”

    赫连雪手心微汗，楚铮既然已知道此事，赵国想必已经早有准备，严阵以待了，还好自己先来了，如果与楚铮谈不妥，圣门是决计不进上京城。

    赫连雪咳嗽一声，道：“既然楚公子已知道此事，在下也无颜否认。不过这只是秦王之命，我圣门上下其实并无此意。”

    楚铮奇道：“圣门不是一直为秦王效命吗？”

    赫连雪长叹一声道：“圣门是受强势所迫，委曲求全而已。三年前在下便已对吴兄谈及此事，楚公子不知道么？”

    楚铮点点头，道：“知道一些，但不尽详细。况且听闻圣门欲刺杀家父，小侄不得不防。既然赫连前辈这么说了，小侄放心许多，三年前之事也可不再重演，免得再伤和气。但此番赫连前辈来见小侄，不会仅为说明此事吧？”

    赫连雪道：“正是。楚公子方才也说过与我圣门渊源甚深，令尊太尉大人执掌赵国朝政，请公子看在这份渊源上，容我圣门迁徙赵国。”

    楚铮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们要迁徙到赵国来？”

    旁边吴安然也是一脸惊异。

    赫连雪道：“不错。我赫连雪可在此立誓，圣门绝无危害赵国和楚家之心，只因秦王对我圣门猜忌甚深，此次命我圣门东行赵国，颇有借刀杀人之意。但我圣门还有不少年轻弟子和家眷尚在秦国，秦王之命不得不从，刑门主于是想了这个两全齐美的办法。”

    楚铮道：“刑门主是如何说，小侄愿闻其详。”

    赫连雪便将刑无舫与众人商议之事与楚铮说了。楚铮听着听着脸色愈发古怪，心里这个后悔啊，早知如此何必去找什么长公主啊，还牵扯来一个赵敏，害得自己头大如斗。魔门既有异心，剩下一个佛门根本不足为虑，佛魔二门世代为敌，刑无舫想必很乐意配合自己将他们全歼在赵国的。如今请神容易送神难，改口也来不及了，大猎之后长公主若是刑无舫和凡尘两位天道高手一个也见不到，肯定疑心大起，到时自己怎么去解释。

    赫连雪见楚铮神色有异，问道：“楚公子怎么了？”

    楚铮摇了摇头，只好暂且把长公主之事抛到一边，理了理思路。赫连雪之言倒似不假，三年前梁上允之案后，楚铮对远在西秦的魔门大感兴趣，曾命鹰堂西秦分堂详细调查过，知道魔门当初是不得已才为秦王所用，如今心生异志也在情理之中。站在魔门的立场上想一想，刺杀父亲楚名棠无论事成事败，至少半数以上弟子要埋骨赵国，除非刑无舫对秦王死忠，想要用自己门下弟子的性命来换取荣华富贵。但天道高手又有几人在乎世间权势的，像赵茗曾贵为一国公主，如今也只是隐居深宫不问世事。

    楚铮深思良久才道：“赫连前辈，小侄只想问一句，圣门历来与中原武林水火不容，此番迁徙至赵国，能不与他人起冲突吗？”

    赫连雪想了想道：“我圣门仅可保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楚铮道：“这就让小侄为难了，圣门的名声赫连前辈也该知道，稍有不慎便会在赵国掀起轩然大波，到时势必惊动朝廷，小侄夹在当中可就难办了。”

    赫连雪肚中暗骂道：“小狐狸。”以他的江湖阅历怎么会看不出楚铮在借机要挟，不过魔门弟子半数要留在赵国，没有手握重权之人撑腰的确难以安生，他此番来找楚铮就是看中了他楚名棠之子的身份，于是说道：“这个赫连雪也知道，还望公子看在同是圣门一脉出手相助，日后公子若有需圣门效力之处，圣门自当鼎力相助。”

    楚铮腹中也骂道：“老狐狸。”赫连雪看似粗豪，但也难缠得很，只说自己若有相求魔门会鼎力相助，这里面来去可就大了，是否已尽其所能还不是他们魔门说了算？

    楚铮淡淡说道：“自古以来，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两者均深为当权者所忌。大赵境内各门各派无不以当地官员之命是从，从不敢越雷池半步。圣门要想在我赵国境内安生，必须遵守我大赵国律法，要知无论哪朝哪代，除非官府已无力掌控大局，否则都不允许有游离在自己掌控之外的势力存在，圣门在西秦的遭遇便是此原因，赫连前辈你说是不是？”

    赫连雪看着楚铮，道：“那楚公子的意思应当如何？”

    楚铮显得有些为难：“此事事关重大，小侄无法做主，等禀报家父之后再作定夺。”

    赫连雪有些急了，楚名棠在赵国之地位相比秦王在秦国不遑多让，若让他知晓了，正如楚铮所说的，又怎能容忍圣门在赵国境内自由自在？要么招降要么派大军剿灭，这样一来圣门岂不是才离虎口又陷狼窝？赫连雪起身道：“在下是看在同为圣门一脉的份上才想请公子相助，公子既然如此推托，赫连雪就此告辞。圣门传承千年，还不至于为这点小难而断了香火。”

    吴安然觉得过意不去了，拉住赫连雪道：“赫连兄，有事好商量，先坐下再说。铮儿，圣门既有难，为师也无法袖手旁观，何况圣门又不欲与楚家为敌，看在师父的份上，多多担待一些吧。”

    赫连雪本就不想走，正好顺势又坐了下来。

    双方都已试探了一下对方底线，楚铮也见好就收，笑道：“师父误会徒儿了，我们楚家与圣门的渊源由来已久，绝非仅由徒儿而已，家父即便知道此事也不会为难圣门的。”这魔门既然送上门来了，楚铮当然不愿放过，干脆连楚家与魔门的关系也搬出来了。鹰堂毕竟属于整个楚家，虽说各分堂之主现已大都是自己一手提拔，但私下里做什么事很难瞒过父亲，若魔门能为自己效力那是再好不过了。至于方才所说欲禀报楚名棠只是虚言恫吓而已。

    吴安然恍然，笑道：“为师还真忘了这茬事了。”

    赫连雪不解道：“吴兄，这赵国楚家与我魔门有何关系了？”

    既然楚铮不想隐瞒，吴安然便道：“赫连兄有所不知，楚家先祖楚先行原名楚问天，乃是我血影宗第十二代宗主。”

    赫连雪对魔门掌故颇为熟悉，闻此言腾地站了起来：“此话当真？”

    楚铮笑道：“还不止，家母先祖镇远公原名王长松，在圣门曾任长老一职。”

    吴安然接口道：“赫连兄应知天魅门这数百年来扎根赵国，从未被赵国为难，便是因楚王两家皆出身于圣门之故。”

    赫连雪看着楚铮，顿时觉得这少年顺眼了许多，长叹道：“当年王长老与楚堂主突然失踪，乃是我魔门一大悬疑，在下曾听刑门主说过二位前辈乃自愿退出圣门，但去了何处谁也不知，没想到他们二人竟成了赵国的开国功臣。”

    楚铮却知道自己两位先祖是败在叶门祖师手下才不得不立誓为赵国效力的，但这种家门秘辛无需对赫连雪说，道：“赫连前辈，圣门之事小侄不会袖手旁观，但此事牵扯甚广，能不能安排小侄晋见刑门主详谈此事。”

    赫连雪点了点头，道：“也好，刑门主不日将抵上京城，公子既是我圣门先辈之后，刑门主也必会乐闻此事。”

    楚铮笑了笑，忽然又问道：“小侄听闻此行来我大赵的还有佛门凡尘掌教和座下九大弟子，这几人是否与圣门同行？”

    赫连雪道：“佛门与我圣门世代为仇，我等怎肯与之同行。不过据在下猜测，凡尘和尚近日也该到了。”

    赫连雪又笑道：“不知公子是否知晓，凡尘主要是为公子而来，刺杀令尊之事他似并不热衷。”

    楚铮苦笑，果然如此，口里却打着哈哈：“冤有头债有主，小侄这身武功是师父所受，那凡尘掌教来找小侄应先过了师父这一关。”

    吴安然瞪了自己徒弟一眼，他平日虽自负，但也知面对凡尘这种天道高手是绝无胜机。

    赫连雪呵呵大笑，道：“赫连雪告辞了。”

    楚铮站起身来，道：“此事就此说定，天也快亮了，麻烦师父替徒儿送送赫连先生。”

    赫连雪走后，楚铮干脆也不睡了，父母都向来习惯早起，赵敏今日要来之事还没禀报，苏巧彤想来就让她自个想办法了，自己管不到那么宽了，谁让她有事没事非要来凑什么热闹。

    楚铮在门外站了没多久，母亲身边的侍婢春梅便打开了院门，见楚铮站在门外，不由得吃了一惊，笑道：“五公子今日怎么这么早就来请安了，还真是稀罕事啊。”她是看着楚铮长大的，言语间不像一般下人那样顾忌。

    楚铮小声问道：“春梅姐，二老起来了吗？”

    春梅道：“进来吧。夫人见了你一定很开心的。”

    到了里面，只见父亲在院中踱着步，母亲正为ju花浇水。见楚铮来了，楚夫人颇感意外，笑道：“铮儿，今日怎么有空来看爹娘了？”

    楚铮心下惭愧，两位兄长不在京城，自己也整日忙里忙外，好似已有多日没好好陪陪父母了，忙笑道：“几天没见娘亲了，没想到娘亲愈发年轻漂亮，都已赛过轻如了。您看这ju花在您面前都自形惭秽，低首下去了。”

    楚夫人听了不觉心喜，手中木勺却作势欲打：“没大没小，敢与娘胡乱说笑了。”

    楚名棠在一旁忍不住冷哼一声：“油嘴滑舌。”

    楚夫人一听有些不乐意了，对楚名棠说道：“夫君的意思是铮儿说错了，妾身已年老珠黄？”

    楚名棠这才发现此语不当，大大得罪了夫人，但在楚铮面前又拉不下脸，只好故作未闻。

    楚夫人拉着楚铮道：“别理你父亲，铮儿，今早就在院中用饭吧，娘为你做几样你儿时爱吃的小菜。”

    楚铮笑道：“好啊，很久没尝到娘的手艺了。”随后又看了一眼父亲，吱吱唔唔地说道：“孩儿有一事向父亲母亲禀报。”

    楚名棠没好气地说道：“讲吧，为父知道你定是有事而来。”

    楚铮心中有些发虚，想了想道：“孩儿前日曾禀报过西秦派遣高手欲趁皇上大猎之时兴风作浪，父亲可还记得？”

    楚名棠道：“为父不是将鹰堂全权交于你了吗，怎么人手还不够？那去找你外公，请他将狼堂中人借你一用。”

    楚夫人笑道：“不用，你外公不问世事已久，为娘去办就可以了，铮儿不必担心。”

    楚铮苦笑道：“多谢娘亲。不过孩儿得知西秦来人中有两位当世数一数二的高手，我大赵唯一能与之匹敌的只有宫内的长公主，孩儿一时糊涂，昨日进宫请她出手相助。”

    楚夫人道：“铮儿你做的没错啊，此事原本就关系皇上安危，请她出手是理所当然，怎么，难道你又得罪她了。”

    楚铮小声说道：“这倒没有。孩儿哪敢得罪她啊，长公主已答应此事，可她非要让敏公主住到我楚府，与孩儿一同处理此事。”

    楚名棠夫妇面面相觑，楚夫人更是眉头大皱：“你答应了？”

    楚铮苦着脸道：“孩儿不得不答应下来，并约好今日辰时到皇宫门口去接敏公主。”

    楚夫人微怒道：“看你干的好事。”

    楚名棠斥道：“还不是当初你惹出来的事，铮儿与轻如成亲之日若不是你让人通知了敏公主，怎会弄得今天这般不可收拾。”

    楚铮听得目瞪口呆，自己成婚那天所请的仅是军中同僚，并严加嘱咐众人不得走漏风声，却还是让赵敏知道了上门大打出手，楚铮对此一直百思不解，搞了半天原来是自己老妈在从中使坏。

    楚夫人讪讪然，强辩道：“赵敏这丫头贵为公主，性子倔强，铮儿哪斗得过她？非日日受气不可。”

    楚名棠道：“糊涂！铮儿若安抚妻室之能也没有，为夫又怎会放心将偌大楚家交予他。”

    楚夫人被楚名棠连番训斥，脸上挂不住了，道：“你是当朝太尉，看来妾身已被安抚得很好了？”

    楚名棠父子相顾无言，均在暗自念叨“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良久，楚名棠咳嗽一声道：“铮儿，你去将敏公主接来，咳，见机行事吧。”

    楚铮应了声是，转身正欲离去，却听楚夫人喝道：“回来！”

    楚铮愕然回首，楚夫人板着个脸道：“坐下，用过早饭尝尝为娘的手艺再走。”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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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一举两得

﻿楚铮站在太平宫空旷的大殿上，低眉顺目活像个乖宝宝。

    赵茗坐于书案后，仔细翻看着犹散着墨香的几份卷宗，身后挂着一块大大的白绢，上面印的山川流水清晰可见，正是赵茗从赵王书房密室中所拓下的赵秦两国交界之处的地图。

    赵茗突然哼了一声，楚铮忙垂手道：“请长公主指教。”

    “本宫没什么可指教你的，”赵茗冷冷说道，“能利用地形地物进行交插迂回，分割包抄，这八千赵军对一万秦兵，用你之法已是胜券在握，看来你确已得到王老侯爷真传。”

    赵铮道：“长公主过奖了，小臣从未真正领军，方才只是纸上谈兵，是作不得数的。”

    赵茗道：“你虽未曾在沙场征战过，但方才所写的已将各方面考虑得极为周全，实在难得。你无需过谦。”

    楚铮诺诺称是，心里却感窝囊之极。赵茗借口自己侄女尚在整理行装，对楚铮进行全方位考核，问完诸子百家又考如何治理地方，从一县一府乃至一郡，方才又问及领兵之道，就算是考侄女婿也不用这么较真吧。

    “啪！”

    赵茗将卷宗合上，看着楚铮沉思不语。抛开这少年身份不谈，赵茗对他真是满意之极，文韬武略无不是上上之选，大赵国这般才华的年轻子弟恐怕仅此一人了，看来自己以前对他还是看轻了，以为只是一介勇夫，也难怪赵敏会对他情根深种。

    可他为何偏偏是楚家子弟呢。

    赵茗淡淡说道：“行文作诗本宫就不问了，这方面才华再高，在这乱世中对我大赵也无大用。”

    楚铮刚松一口气，笑颜方展，赵茗后一句话又让他寒毛根根竖起：“本宫现在考较一下你的武功，看看你三年来有多大长进。”

    楚铮忙道：“小臣武功低微，怎能与长公主动手？”

    赵茗哂道：“你武功若也算是低微，敏儿岂不是要再闭关十年？她与你切磋多次，可曾胜过你一次？”说完，也不见她有何动作，身形已盈盈飘起，越过书案缓缓落在楚铮面前：“动手吧。”

    楚铮干笑道：“这个武学之道还是日后再请教吧。家父家母已准备好午饭，等着敏公主和小臣回去。对了，长公主之名家父也是仰慕已久，要不一同前往？”

    不想此话正戳中赵茗心头痛处。赵茗看着楚铮，不由得目露杀机：“你唯一不足之处就是过于奸滑，这正是本宫最不放心的地方。以你之才，用得正则为一国擎天柱，若不然危害之大更甚于曹阿瞒。接招吧！”

    赵茗两指一并成指剑之势刺向楚铮咽喉，内息凝聚成形，竟发出兵刃破空之声。

    楚铮见赵茗手下毫不留情，不由得暗暗心惊，捉摸不透赵茗是否真欲取自己性命，当下不敢怠慢侧身闪过，右拳一记“潜龙出渊”，在空中划了个半弧直击赵茗下颔，这拳劲力六分出四分收，攻守兼备。他以前与赵敏也曾多次切磋，对叶门借力打力的功夫十分忌惮，轻易不敢全力而出。

    赵茗眼中流露出赞赏之色，仅从这一拳她便已看出楚铮内力几乎已臻化境，所欠缺的只是火候而已。

    赵茗斜跨一步，楚铮这拳便落到空处。赵茗微微一笑，伸手欲抓向楚铮肩部，不料楚铮手腕一抖化拳为掌，在空中幻出三道掌影，正是魔门幻天掌中的“龙门三叠浪”，赵茗手指连弹化解了其中两掌，第三掌竟逼得她不得不后退了一步。

    赵茗忍不住喝道：“好！武林少年豪杰从此以你居首。”说完一掌劈出，掌势轻逸与沉凝并重，已不将此战视为儿戏。

    楚铮起初仍打着边打边跑的主意，但叶门的“如影随形”乃是天下第一等的身法，赵茗在此功上已浸淫数十年，早已达炉火纯青之境。楚铮从赵敏处得来的经验根本不管用，几次拼死想往大殿门口跑去，赵茗总能先他一步拦住去路，反而因自己分神肩膀处被她指尖拂过，只觉得痛彻骨髓。楚铮再也不敢起逃跑的念头，心境一片空明，见招拆招，也不用繁杂的幻天掌，只将龙象五式翻来覆去地使用，牢牢护住全身。

    转眼数十招便已过去，赵茗虽占尽上风，但却始终无法制服楚铮，心中不由得有些犹豫，究竟要不要出杀招呢？

    突然间，大殿之门“砰”地被打开，赵庆状若疯虎般闯了进来，大叫道：“姑姑，媚娘人呢，你把媚娘怎么样了？”

    这三年来武媚娘每晚用“媚惑天下”将赵庆迷得稀里糊涂，只当自己与佳人夜夜春xiao，但武媚娘也生怕他看出破绽，每日清晨很早就起身到储君宫外散步，赵庆也已习以为常。可今日他用完早饭仍不见武媚娘回来，觉得有些不对了，问附近的几个宫女也都说不知，但神色间却有些慌张。赵庆心中起疑，便将这几个宫女抓起来带回宫中严加拷问，几个宫女受不住刑招了，说是看到一个中年人与武媚娘说了几句话便出手将她带走了，赵庆一听便知道在这宫中除了自己姑姑没有别人会如此对待武媚娘，就急忙赶到太平宫。

    赵茗闻声顺势住手，楚铮顿觉如释重负，喘了几口粗气，就这一盏茶工夫他已是汗流浃背。楚铮感激地看了赵庆一眼，生平第一次觉得他还是长得蛮顺眼的。

    赵庆冲到赵茗面前三尺处，见她冷冷地盯着自己，顿时不敢再往前，口中嗫嚅道：“姑姑，媚娘是否在您处？”

    赵茗上下打量了赵庆一番，见他发髻散乱满头是汗，不由得目露厌恶之色，道：“看看你，为了一个女子如此失态，哪里还像个一国储君？”

    赵庆不敢答话，只好低头盯着地面。

    赵茗放缓了语气：“不错，是本宫今晨将她抓来了。你放心，她还活着。”

    赵庆小声说道：“媚娘这几年在宫中安分守己，未曾得罪姑姑，姑姑为何将她关起来？”

    赵茗道：“你可知近日西秦魔门欲在你父皇大猎之时兴风作浪，这武媚娘本就是魔门中人，姑姑怎么放心将她留在你身边。姑姑也是为你好。”

    楚铮站在一旁神色木然，他早已得到消息，武媚娘开始变得似对储君有情了，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楚铮将魔门之事向赵茗禀报，一来想请赵茗出手相助，二来便是想借她之手对付武媚娘，武媚娘这种女子绝不能再让她留在宫中了。

    赵庆听了有些不服，道：“媚娘是不是魔门中人侄儿不管，侄儿只知道媚娘对侄儿是真心的，她还说过等侄儿忙完父皇大猎之事，她便为侄儿生个孩子，似她这般心思，又怎么会害侄儿呢。”

    楚铮狠狠地瞪了赵庆一眼，突然间又觉得他有些獐头鼠目了。

    赵茗气极而笑：“本宫看你是被她的媚功迷昏了头，是非都不分了。当年本宫便对你说过，这女子乃魔门中人，进宫定是不怀好心，你偏偏不听，还以死来要挟本宫。本宫当时是一时心软放过了她，如今魔门乃我朝大敌，本宫不会再徇私情。”

    赵庆仍在苦苦哀求道：“姑姑，今日侄儿求你了，就把媚娘还给侄儿吧。”

    赵茗冷然道：“决计不行。”

    赵庆嘴角抽搐着，突然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抵住自己的咽喉，嘶声道：“姑姑今日如果不放媚娘，侄儿就死在你面前。”

    “皇兄！”从大殿后传来一声惊呼，只见赵敏从里面跑了出来。楚铮翻了个白眼，看来这丫头已经在那蹲了多时了。

    赵茗冷笑道：“好啊，又来这套。既然你已被那女子迷得连家国都不要了，还不如死了干净。”

    赵敏跑到赵庆面前，道：“皇兄，你先把刀放下，有什么话好好跟姑姑说。”

    赵****着眼，吼道：“什么家国，我全不要了。就算以后登上皇位又如何？像父皇这般样子又有何意义！”说着，赵庆指向楚铮：“朝中大权还不是掌握在你们楚家之手，这皇上只不过是个摆设而已，你们这帮乱臣贼子，以后必定不得好死！”

    楚铮肃然说道：“殿下言重了，人生自古谁无死，至于怎么死就不用那么讲究了。”

    赵庆顿时给气得半死，总算他还记得自己不是楚铮的对手，强忍着没有冲去将他千刀万剐，转过身面对赵茗道：“姑姑，媚娘到底放是不放？”

    赵茗摇头道：“不放。你真若想死尽管刺下去好了，你昌平皇叔家也不是无男丁，赵应这孩子比你强多了。”

    赵敏没想到姑姑不但不阻拦，反而说出这般绝情话来，拉着赵茗衣袖急道：“姑姑……”赵庆虽与她关系不佳，但毕竟是她唯一的兄长，赵敏忍不住替他向赵茗求情。

    赵庆脸若死灰，眼中突然闪过疯狂之色，大吼一声高举匕首，作势欲刺。

    赵敏一声惊叫，正想冲上前去将匕首夺下，却觉手腕被赵茗牢牢拉住动弹不得。赵茗脸露讥诮之色，冷冷地看着赵庆。

    赵庆举在空中的那只手不住颤抖着，比划了几次终究没有自尽的勇气，“铛”的一声将匕首扔到地上，转身狂吼着奔出大殿。

    赵敏正想追出去，只听赵茗说道：“不必了，他既然在此处无胆自尽，出去了也不会有事的。”

    赵敏带着哭腔埋怨道：“姑姑，你怎么可以如此对待皇兄？”

    赵茗正欲开口，却见楚铮紧盯着她缩在衣袖中的右手，不觉一笑：“你倒是看出来了。他若真刺了下去，本宫倒还赞他有几分血性。”说完屈指一弹，一颗珍珠从袖口飞出没地而入。

    赵敏这才知姑姑早有防备，顿时放下心来。

    楚铮却倒吸了口凉气，走到那珍珠入地之处仔细看着。这大殿的地面上铺的全是青石板，珍珠又是易碎之物，赵茗仅以指力便能做到如此地步，着实骇人听闻。

    赵茗在一旁说道：“不必看了，你的功力尚未到这地步，是无法领悟其中奥妙的，这其实是功力与技巧相结合而成，日后你就知道了。”

    楚铮有心讨教，但自知赵茗绝不会教自己的，只好作罢。

    赵茗忽然冷冷道：“楚铮，今日我朝储君的丑态已让你看在眼里，记住不可外传，否则本宫不会放过你。”

    楚铮垂手道：“小臣方才什么都没看到。”

    赵茗点点头，长叹道：“家门不幸竟出此无能之辈。楚铮，日后你面对这样一个君主，该如何处之？”

    楚铮举手虚礼，大声说道：“臣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茗两姑侄面面相觑，楚铮这话说得慷慨激昂，豪气干云，一副铁胆忠臣的模样，可她二人对这小子了解也算颇深，鬼才会相信他。

    赵茗摇头道：“算了吧，这八字有史以来说得最口不对心的恐怕就属你了，难道你不觉愧对诸葛相国吗？”

    楚铮暗自嘀咕，既然大家心里都明白你又何必再问，口中却仍在说道：“诸葛相国高风亮节，一心为国，小臣自然十分钦佩的。”

    赵茗懒得拆穿他，沉吟半响忽然脸色一变，道：“楚铮，武媚娘乃魔门中人，你们楚家似与魔门关系也不浅，而且你的授业师父魔秀士吴安然原本是血影宗之主，血影宗则是魔门六大分支之一，本宫说得没错吧？”

    楚铮神色不变，道：“回长公主，我楚家先祖出自魔门一事，小臣也是从长公主口中才知晓，家父对此事也知之不深，何况这已都是百多年的事了，长公主您也说过，家祖先行公乃自愿退出魔门，又怎会还与魔门藕断丝连，否则绝不会瞒过叶门的法眼。”

    赵茗哼了一声，道：“那你师父吴安然呢？”

    楚铮道：“血影宗多年前就已被南齐武林所灭，家师当年是隐瞒身份落难至楚府，恰逢小臣幼年时生了场大病，幸得师父所救，并传授了一些魔门功夫。而且小臣只学了些招式，与魔门并无关系。长公主您刚刚也试过了小臣武功，不知在长公主看来小臣的武功是魔门的多一些，还是其他武功多一些？”

    赵茗点头道：“不错，你的内功博大精深，绝非魔门那些邪派功夫所能比拟，莫非你还另有师承？”

    楚铮说道：“小臣儿时偶得一本内功修习之法，府内家将中也有几人粗通武功，觉得此心法对强身健体颇有益处，便将它传授给小臣，不料小臣练了之后进境极快，师父也觉得修炼此功远胜他血影宗心法，小臣便一直练至今日。”

    赵敏听了连连摇头，赵茗更是冷笑出声：“你若要编也编得合理些，似你这般说法，这世间高手将多如牛毛了。”

    楚铮一笑道：“小臣也知此事甚奇，但事实如此。小臣可将此心法背于长公主殿下听。”

    赵茗道：“也好，你且背来。”

    楚铮将龙象伏魔功的心法一一背诵出来，赵茗原本不屑的神情渐渐变得惊讶起来。不一会儿楚铮便已背诵完毕，赵茗冥思良久，忽道：“楚铮，你伸过手来。”

    楚铮依言将手伸过，赵茗二指搭在他脉门处微微运气查看楚铮内息，忽然长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世上真有天生任督二脉相通之人。你所修的内功注重打牢内基，进境极为缓慢，常人想要练至高深境界非要下几十年的苦功不可，但却最适合你这样的怪人修炼。”

    赵敏也知天生任督二脉相通是怎么回事，羡慕无比，口中说道：“原来如此，这小子天生好命，难怪侄女不及他。”

    楚铮忽然起身道：“小臣有一事需禀报长公主。”

    赵茗一愣，道：“何事？”

    楚铮道：“小臣近年来才得知，小臣所修炼的这门内功心法乃西域佛门镇教神功龙象伏魔功。”

    赵茗微惊，想了想说道：“不错，此功极重心性修炼，正好符合佛门的教义。你此时说来，是怕本宫与佛门中人交手后会误会你？”

    楚铮道：“正是。只因此功易练难精，佛门并未将此视为机密不可为人知，因此流传到西秦各大寺院的不在少数，小臣所练的那本书册可能就是从西秦传来。”

    赵茗缓缓说道：“嗯，你练武的遭遇之奇也算世间罕有了。”

    楚铮俯首道：“小臣所言句句属实，琪郡主与小臣同在平原城长大，长公主若有不信尽可询问于她。如今大敌当前，理当同仇敌忾，小臣实不愿因任何原因造成误会。”

    赵茗点了点头，心中疑虑消去许多，道：“你心中所忧甚是，放心吧，本宫不是那种不明事理之人。”

    楚铮心中暗喜，忙道：“多谢长公主。”心中长松一口气，总算把这些隐患暂时消除了。

    赵茗对赵敏说道：“你随行衣物都已整理好了吧，随楚铮去吧，平里不要再耍小性子。”

    赵敏脸一红，小声应道：“是。”

    楚铮笑着偷偷做了个请的手势。既然事已成定局，何必再惹她不快。

    赵敏故作未见，转身向内走去。

    赵敏正想回去拿衣物，赵茗忽道：“且慢。”

    赵茗沉吟半响，对赵敏说道：“你皇兄受武媚娘媚惑已深，这女子已不可再留在世上，否则日后必成大患。你走之前先到后院去，点了这女子的死穴吧。”

    楚铮心中一惊，这老姑婆怎么这么毒辣？他只想让武媚娘吃些苦头，并没有想要她死，何况此女日后还有用处。

    赵敏虽对武媚娘并无太多好感，但要她去杀她却有些于心不忍，而且赵茗又当着楚铮面说这番话，说不定他会以为自己是个多狠毒的人呢。

    赵敏不由得有些赌气地说道：“姑姑，这等血腥之事敏儿不愿去，姑姑自己动手吧。”

    赵茗见侄女眼光不时瞟向楚铮，顿时明白过来，暗笑自己糊涂，但又有些为难道：“姑姑是何等身份，怎能对这后辈下手。看守武媚娘的那几个侍女又功力低微，武媚娘的媚功之强百年罕有，即便封住穴道她们也无力下手，这该如何是好呢？”

    赵茗看了一眼楚铮，忽道：“楚铮，你愿不愿为本宫分忧？”

    楚铮吓了一跳：“我？”

    赵敏不知怎的不愿楚铮去见武媚娘，忙道：“让他去作甚，一个鲁男子见到这等狐媚女子，不晕了头才怪。”

    赵茗笑道：“敏儿你有所不知，他的内力精纯浑厚，武媚娘就算功力尽在也未必能迷得了他。”

    赵敏嘴一撇：“那可未必。”

    楚铮觉得有些委曲，低头剥弄着指甲，瞟了一眼赵敏，扭捏说道：“公主怎么这么看不起小臣呢？”

    赵敏见他故作小女儿状，不由得扑哧一笑，随即想起此人可恨之处，重新板起了脸，不料楚铮又一飞眼抛来，赵敏再也忍不住了，连声笑了起来，陡然瞥见楚铮眼中狡谲的笑意，顿时明白再度被他捉弄，羞恼之下上前一拳打去：“让你再装。”

    楚铮一偏头闪过，口中笑道：“小臣知罪。”

    赵敏见他脸上一点悔改的意思也无，不依不饶追打着。大殿上响彻着这两个小儿女的嬉笑声。

    赵茗看着这两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中忽然长叹一声，自己已有多少时间没这么舒心地笑过了？几月，还是几年？其中滋味有谁能知。敏儿可千万别再走自己这条老路了。

    楚铮的确胆大包天，居然闪到了赵茗身后借此来躲避赵敏，赵敏对姑姑还是有些敬畏的，不由得犹豫了一下。赵茗含笑道：“好了，你们俩别闹了。楚铮，武媚娘由你去处置，如何？”

    楚铮见这番插科打诨果然让赵茗不再那么冷漠，乘机道：“长公主，有句话小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茗道：“说吧。”

    楚铮小心斟酌着用词：“武媚娘既然是魔门中人，当然不可再让她留在储君身边，但现在就将她杀了，臣认为不妥。”

    赵茗嗯了一声：“有何不妥？”

    楚铮道：“那佛魔二门不日将抵上京城，大敌当前，臣认为不宜在此刻再生事端，方才储君这副模样您也看到了，此时将武媚娘杀了，储君定会伤心欲绝，说不定会惹出什么事来。还是等皇上大猎之后，再处置武媚娘不迟。”

    赵敏也道：“姑姑，楚……他说的有理，皇兄看似心智紊乱，不能再受什么刺激了，此事还是过些时日再说吧。”

    赵茗想了想，苦笑道：“也罢，你们说得也有理，暂且先放过她吧。”

    楚铮松了口气，忽听赵茗又道：“楚铮，你到宫门外候着，本宫有几句话要与敏儿说。”

    怎么接个公主这么麻烦？楚铮腹中抱怨着，脸上可不敢表露丝毫，施了一礼走出太平宫。

    这一等又过了大半个时辰，赵敏才缓缓地从宫内走了出来，眉宇间却似带着几分忧郁。

    楚铮迎上前道：“公主，宫外马车已准备妥当，是否起程？”

    赵敏静静地看了他半天，似要将这眼前男子彻底看透一般，忽然间欲言又止，只是轻叹一声说道：“起程吧。”

    楚铮应声“是”，心中却在奇怪赵茗到底与她说了什么，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又变得这般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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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及时行乐

﻿苏巧彤带着小月走在上京城最热闹的大街上，漫不经心地逛着。

    小月倒是很开心，她隐约知道小姐已不准备再回西秦，自然也没有了性命之忧，活泼的天性显露无遗，不时还与路边的小商贩讨价还价起来。

    可她终究还是有尽兴的时候，小月忽然问道：“小姐，你出门时不是说要去楚公子府上么？”

    苏巧彤意兴阑珊：“不去了。”

    去了又如何？恐怕只会惹人厌吧。苏巧彤这一路走来，越走胆气越弱，自己到楚府去做什么呢，向柳轻如和那公主殿下显示自己的存在？柳轻如或许会以礼相待，公主可就说不定了，而且楚铮夹在中间可就要受气了，难免会对自己心生不满，虽说两人渊源极深，他不会说什么，但这又何苦呢。那晚楚铮说出真相后，自己便已知道，这一世已离不开这男子了，她再也不愿重回西秦，去面对那十几年如一日的孤独。

    但楚铮真的喜欢自己吗？苏巧彤不由得摇了摇头，两人相处时间还没多久，其中有段时日还相互勾心斗角，楚铮现在还只将自己当知己看待，当然也有喜欢的成分，但未必就比得上柳轻如。

    苏巧彤忽然感到有些悲哀，这是一个男权至上的时代，女子的地位微不足道，三妻四妾在这世界是理所当然之事，楚铮虽说与自己一样来自未来，但可看出他几乎已被同化了，此人在朝堂之上游刃有余，既显出他的不同凡响却又毫不张扬，不愧是前世就混迹官场的，深得其中三味，若不是他主动挑明，自己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也来自未来。但他似对三妻四妾并不排斥，从刚成年便已娶柳轻如为妾就可看出他是乐在其中的。

    苏巧彤想到此不由得咬了咬牙，随即又有些无奈。也许这是男人通病吧，后世稍微经济富裕些的男人******三奶的也不稀奇，何况是在这个时代，又拥有如此地位的楚铮了。但这时代又讲究门当户对，以楚家在朝中的地位，楚铮娶何人为正妻连他自己也做不了主，但他费尽苦心为自己保留了成奉之侄女的身份，已经很难为他了，自己又何必再为他添乱呢，还是以后再说吧。

    苏巧彤苦笑一声，对小月说道：“小月，我们回去吧。”小月应了一声，跟着苏巧彤向成府走去。

    突然间两个头戴斗笠的灰衣人拦住了苏巧彤主仆的去路，苏巧彤心中微惊，却丝毫不惧，这周围，楚铮的下属不下十人，对付几个登徒子绰绰有余。

    为首那人白须白髯，含笑道：“咸阳城一别，苏居士风采依旧，老衲实是欣慰。”

    苏巧彤听到“咸阳城”三字娇躯一震，仔细打量了一下来人，不由得低声惊呼道：“凡尘大师！”

    凡尘微笑道：“苏居士果然还记得老衲。”

    苏巧彤看看凡尘身后那人，依稀记得他是凡尘的几位弟子之一。凡尘说道：“这是老衲的二弟子迦罗。迦罗，来见过苏居士，苏居士对佛法的领悟远在你之上，你可要请她多多指教。”

    苏巧彤说道：“大师谬赞了。”她对佛法哪曾精通，不过前世所看的影视中涉及佛教方面的也不少，苏巧彤倒也记得一些，而且此时的佛教教义比较简单，禅宗等众多分支尚未涌现，苏巧彤只是将那首著名的佛诗“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照本宣科地背了，就已让凡尘击节赞叹，再谈了一些坐禅时“风动”与“心动”的问题，凡尘更是茅塞顿开，若不是苏巧彤乃是个女子，他定要将衣钵传于她了。

    凡尘看了看道：“寇施主可安好？怎么没跟苏居士一起？”

    苏巧彤脸上流露出悲伤之色，道：“大娘她仙逝了。”

    凡尘震惊道：“什么？”

    苏巧彤道：“前几天禁卫军来成府告之，说在城东发现大娘遗体，据称是被剪径贼人所杀，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小女子都懒得争辩了，只是恳求去见大娘最后一面，但这个简单的请求都未曾得到允许，想必大娘是被赵国高手围攻而亡。大师还是快些离去吧，小女子身份已经暴露，这四周极有可能有赵国密探窥视我们。”

    凡尘淡淡地说道：“老衲一具臭皮囊又有何惧，临行前秦王曾叮嘱老衲要将居士带回大秦。苏居士，这赵国之事先且放下，这就与老衲出城去吧。”

    苏巧彤娇躯微震，轻轻问道：“皇上当真如此说的？”

    凡尘点头道：“正是。原本在此之前，老衲想见一下寇大娘所说的一个名叫楚铮的少年，据说他所习的武功居然是我佛门的‘龙象伏魔功’，而且以弱冠之年便已将此功练至第五层，即便在我佛门中亦是史无前例之事。但苏居士既然已身陷险境，老衲还是先将居士送出城吧。”

    苏巧彤低头不语，良久才苦笑道：“恐怕我们尚未到城门口便已被赵军重重围困，大师武功超绝，但小女子主仆丝毫不谙武功，只会拖累大师师徒。小女子死不足惜，可大师乃西域佛门一教之尊，又是皇上左膀右臂，还请大师以大局为重，不要再管小女子了。”

    凡尘正待再开口，苏巧彤忽又道：“大师快走，已有可疑人注意到此地。”

    凡尘师徒向四周看了一眼，只见几个劲装汉子脸露狐疑之色向这边缓缓走来，苏巧彤轻声道：“大师保重，小女子就此别过。”说完，便转身离开。

    那几人见苏巧彤走了，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苏巧彤而去。

    迦罗看着苏巧彤的背影，叹道：“好个刚烈女子。”

    凡尘摇了摇头，轻声叹道：“为师觉得未必，苏居士恐怕已起异心，不准备再回大秦了，而且寇大娘之死甚可能与她有关。”

    迦罗愕然道：“这怎么可能？”

    凡尘道：“方才她言及寇施主之死虽神色哀伤，但眼神始终不敢与老衲对视，且体内气血运行快速，那番话语其中定是有假。方才那些人若真是为监视苏居士而来，你我贸然上前与之攀谈他们必会怀疑你我师徒，可他们却并未来盘查，反而紧随苏居士而去，倒似在暗中保护她一般，岂不怪哉？”

    迦罗回想了一下道：“师父言之有理。可听说苏居士深得皇上宠爱，应不至于背叛大秦吧？”

    凡尘道：“是否如此，你我暗中跟踪她便知。若她真已投靠赵国，定会将遇见老衲之事密报于赵人。”

    苏巧彤并不知凡尘已对她生疑，正犹豫着要不要将此事通知楚铮，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快些告诉他吧，凡尘是为他而来，且武功之高当世只有寥寥数人可与之并肩，楚铮若无防备可就危险了。但看看天色已过午时，楚铮应该接了赵敏回府了，苏巧彤与小月穿过一条街后停下脚步，转身叫道：“你们几个过来一下，小女子有事请几位相助。”

    身后那几人一愣，没想到苏巧彤会主动找上他们。几人迟疑了一会儿，其中一个首领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向苏巧彤行礼道：“苏姑娘找小人何事？”

    苏巧彤还礼道：“这位先生不知如何称呼？”

    那人恭身道：“小人陆鸣，奉公子之命暗中护卫苏姑娘。”这陆鸣便是当年太平府陆家两兄弟中的弟弟，楚铮将他兄弟陆锋安插在宫中，陆鸣也从张伯昌的青堂中脱离了出来。楚铮请吴安然训练鹰堂年轻弟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陆鸣，陆鸣倒也是悟性颇高之人，又十分勤奋，在那青年弟子中独占鳌头，仅次于早些时候就投入吴安然门下的欧阳枝敏，如今也足以独挡一面。

    苏巧彤正待开口，忽然警觉自己既然是成奉之的侄女，又如何认识这西域佛门的掌教，还不能将此事通过他们禀报楚铮，否则在有心人眼中就是个大大的破绽，于是道：“陆先生，你去禀报楚公子，就说小女子有急事找他。”

    陆鸣听了有些为难，道：“回禀苏姑娘，公子如今尚在宫中，不知何时会回府。”

    苏巧彤一怔：“他还在宫里？”

    “正是。”

    苏巧彤想了想，不知凡尘是否知道楚铮相貌，万一两人在街头碰见楚铮可就危险了，急忙道：“那好，陆先生请带小女子到楚公子回府的必经之路，小女子在那等候。”

    陆鸣俯首道：“小人遵命。”楚铮去宫内接赵敏之事甚是机密，陆鸣根本不知此事，浑然不知将一大麻烦领给了楚铮。

    凡尘师徒站在一隐蔽之处，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虽距离过远听不清苏巧彤与那人说了些什么，但她方才所言不实已是毋庸置疑。迦罗怒道：“这苏居士原来是个心如蛇蝎、忘恩负义的女子，师父，徒儿去替我大秦除去此女子。”

    凡尘喟然道：“迦罗，你是个出家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怎么动不动仍喊打喊杀的。苏居士是否与寇大娘之死有关只是为师猜测之辞，事实究竟如何你我师徒根本不知晓。至于她背叛大秦更是与我佛门中人无关，我佛眼中众生平等，何曾有过什么秦赵之分。何况秦赵齐吴四国百多年前原本一家，都乃昔日大汉子民，四家皇室皆为一己私利才各自建国，这些年来连年征战，多少户人家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眼看秦赵两国战事又将再起，孰胜孰负意义深远，天下大势分久必合，胜者便有可能一统天下。不过我佛门就不要参与其中了，常人多造杀戮还有违天和，何况我佛门中人。”

    迦罗不解道：“可我佛门毕竟地处大秦之境，师父不是也在为秦王效力吗？”

    凡尘摇了摇头：“当年秦王应允为师在大秦境内宣扬佛门教义，并承诺他日秦国一统天下，定将我佛教推广到中原，正因如此为师才为秦王做些许世俗之事，何来为他效力一说。此番秦王还让为师协助刺杀赵国太尉楚名棠，我佛门中人岂能沾惹这般血腥之事。既然苏居士已不愿再回大秦，老衲只消见了那名叫楚铮的少年，便起程归秦。”

    迦罗奇道：“师父不带他回灵山寺吗？”

    凡尘道：“佛渡有缘人。若此少年尘缘未了，铁了心不愿随老衲西去，又何必强求。龙象伏魔功乃我佛门降龙伏魔的大神通，他若是真如寇施主所说的已将此功练成了第五层，必是有佛祖暗中庇佑，佛祖定有深意，又何需老衲插手。”

    凡尘看了一眼远方的苏巧彤，道：“苏居士想必已将你我师徒行踪告诉了赵人，走吧，迦罗，找僻静之处将此套衣物换下。呵呵，想不到我凡尘数十载一心向佛，如今竟做起了乔装易容之事。”

    苏巧彤随着陆鸣走了没多久，迎面正巧碰上刚从皇宫出来满腹郁闷的楚铮。

    楚铮胯下的火云驹遍体通红，高大神骏，走在大街上特别显眼，苏巧彤见他正走向自己方才遇见凡尘的那条街道，心中着急，不由得脱口叫道：“楚铮！”

    楚铮偏过头来，一见竟是苏巧彤，脸上表情瞬时变得极为精彩。

    天哪，她这要干吗？

    苏巧彤见楚铮见了自己，一张苦瓜脸更是苦到了极致，不由得心中好笑，他还真以为自己醋意大发拦街大闹了？见楚铮身后跟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想必那赵国公主便在里面，苏巧彤也觉得刚才直呼他名讳确是孟浪了，便对身旁陆鸣道：“麻烦陆先生请你家公子到这边说话，小女子确有要事与他说。”

    陆鸣应了声“是”，走上前去与楚铮小声说了几句，楚铮看了看苏巧彤，迷惑之色一闪而过，翻身下马走到这边，道：“苏姑娘找在下何事？”

    苏巧彤看了一眼陆鸣，陆鸣带着那几人识趣地走开。

    苏巧彤拉了拉楚铮衣襟，离身后小月也远了些，小声说道：“我刚刚碰见佛门掌教凡尘了。”

    楚铮吃了一惊，道：“真的，他现在何处？”

    苏巧彤道：“不知道，刚才就是在前面那条街上碰到他的，可能仍在附近。楚铮，他专程为你而来，你可要小心些，还是绕道走吧。”

    楚铮见她满脸关切之意，心中感激，小声说道：“知道了，多谢。”

    苏巧彤轻笑道：“不必客气，其实我倒挺希望凡尘把你抓去，让你当一辈子和尚，彻底断了你的桃花运。”

    楚铮有些尴尬，苦笑道：“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世上居然还有你的存在，否则……” 苏巧彤阻止道：“别说了，你的意思我明白，这里不是谈论此事的地方，你还是先去安抚那位公主吧。”

    楚铮微松了口气，道：“那我让陆鸣几个先送你回去吧，明日我到成府来看你。”

    苏巧彤心里颇不是滋味，这话怎么听都像言情剧中风liu男子对情人所说的。

    苏巧彤脸上忽泛奇异之色，看着楚铮身后道：“我倒是想回去，不过看样子是避不开了。”

    楚铮蓦然回首，只见赵敏不知何时已走下马车，正向此地走来。

    方才楚铮与陆鸣二人说话声音虽轻，但赵敏毕竟出自叶门，也是武林年轻一辈中一等一的高手，况且先前苏巧彤那声“楚铮”是真真切切切地传到了她耳中的。京城中竟有女子直呼楚铮之名，赵敏倒也颇感好奇，凝神细听之下才知是成府的苏巧彤苏姑娘，心中不由得一沉，耳边又想起了临行前姑姑对自己所说的一番话来：

    “敏儿，此番让你住到楚府，其中意思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姑姑是想成全你与楚铮。你的脾气和性子与姑姑当年很是相似，但比姑姑幸运的是你有了你真心喜欢的人，楚铮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上上之选，更难得的是他不像别的世家子弟那般处处留情。敏儿，你贵为我大赵公主，无论楚家如何飞扬跋扈，只要你入了楚家门，你必是楚铮正室，当初为何要为他娶妾之事怄气，你父皇还有那么多嫔妃呢，难道你想独占他？除非这楚铮是个懦弱无能之人，但真是这样，你又怎会喜欢上此人？日后楚铮的妾室可能还不止一人，最近不就听说他与吏部成侍郎的侄女走得很近吗，成奉之原本忠于你父皇，如今看来也已有异心，你若再不放下你那公主架子，凭成侍郎侄女的身份楚家也勉强可立她为楚铮正室，到时你可就悔之晚矣，难道也要和姑姑一样在这太平宫孤老终身？”

    “如今我赵家皇权势弱，姑姑武功再高，但不通政务又有何用，治理天下还是要靠朝中这班大臣。姑姑想让你嫁入楚家也有私心，想当年汉武帝也有和亲匈奴之时，你皇兄是个不成器之徒，难以指望得上他，他那侧妃杨秋儿日后若是生下皇子，姑姑定要亲自调教，并助他登上皇位。但姑姑寿命终究有限，以后还是要靠你的，楚铮以后极可能是楚家下代家主，希望你能以楚家主母身份借助楚家势力辅佐你皇侄，逐步将朝中大权重归皇室。敏儿啊，你身负之责任重道远，赵家以后可要靠你了。这段时日你要重新博取楚铮的好感，不可再像以前那般小心眼，上位者需有容人之量，楚铮府中那姓柳的侍妾，还有成侍郎的侄女，虽不用刻意屈尊结交，但也不可随意得罪。”

    赵敏想到此处，喃喃说道：“似这般曲意逢迎，即便嫁于他，又有何开心可言？”但又想想姑姑所说的为了大赵，赵敏叹了口气，走下马车，径直向楚苏二人处走来。

    楚铮见赵敏已到了身后，反倒豁出去了，干笑道：“公主，这位是吏部成侍郎夫人的侄女苏巧彤姑娘。苏姑娘，快来见过公主。”

    “民女苏巧彤见过公主。”

    赵敏搀住苏巧彤道：“苏姑娘文采名满京城，本宫亦是久闻了。”

    有楚铮在一旁，苏巧彤一听“文采”二字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但面对当朝公主，苏巧彤不得不谦逊了几句，说完只觉耳根发热，偷偷看了一眼楚铮，只见他嘴角微翘，两眼向天，定是又在心里暗笑自己了。

    赵敏问道：“苏姑娘在此地拦下楚将军，所为何事啊？”赵敏毕竟出身皇家，而且听了赵茗之言心态渐平，这番话稳稳说来，竟有股摄人之势。

    苏巧彤一窒，楚铮忙接口道：“公主，苏姑娘想必是不知下官迎公主到我楚府，见了下官贸然出言相叫，冲撞了公主，不知者不罪，还请公主勿怪罪于她。”

    赵敏半信半疑，按照以往的经验，楚铮这般不假思索地说出口的话可信性要大打折扣，但也知在楚铮口中问不出什么来，道：“既然是这般，本宫当然不会怪罪。楚将军，走吧。”

    楚铮应了声“是”，向苏巧彤歉然一笑。苏巧彤心头苦涩，故作未见转过头去。

    赵敏登上马车，回首看了看苏巧彤，只见她脸上神情落漠，赵敏竟忽然有种同病相怜之感，突然叫道：“苏姑娘。”

    苏巧彤一惊，走过来道：“公主有何吩咐？”

    赵敏微微一笑：“苏姑娘，当日在成大人府未能与姑娘详谈，请上车说话。”

    苏巧彤犹豫道：“公主要去楚府，小女子上来有些不大方便吧。”

    赵敏瞟了一眼楚铮，笑道：“那有何干，一同去便是了，就不知姑娘是否愿意？”

    苏巧彤登时愕然，看了看楚铮忽嫣然一笑：“公主美意，小女子岂敢不受？”

    楚铮愣愣地看着二女挽手走入车内，半天说不出话来。

    “公子，小婢是否能跟随小姐？”小月在一旁怯生生地说道。

    楚铮如梦初醒，挥挥手没好气地说道：“去吧去吧，一起去吧。”。

    楚铮去宫中接赵敏，踏青园内柳轻如却忙碌开了。昨天得知赵敏要来已是深夜，一切准备事宜都需今日来做，来的毕竟是当朝公主，马虎不得的。

    柳轻如指使着紫娟和翠苓将在外晒着的崭新的被褥拿回屋内，并将之细细铺好。柳轻如口中叮嘱道：“方才我说的你们二人记好了吗，今日来的是当朝的敏公主，你们平时言行举止要倍加检点，不可有半点差错。”

    翠苓笑道：“夫人，这话您都已念叨十几遍了，小婢记性再不好也都记下了。不过这公主也真是的，好好的宫里不住非要住到这儿来。”

    紫娟却有些担忧：“夫人，您说这次敏公主为何要住到少爷这踏青园来？”

    柳轻如叹了口气，道：“她并未提及要住咱们这踏青园，是我向公子提议让她住进来的。”

    见两个丫头一副不解的样子，柳轻如道：“敏公主这次到楚府，其中意思不言而喻，何苦要让公子为难，何况若不是当初因我之故，说不定敏公主都已嫁入楚府了。”

    那晚楚铮与赵敏大打出手，紫娟和翠苓也躲在门后全见了，听了柳轻如之言，不由得默默点头。翠苓忽然笑道：“那敏公主可真凶啊，不过公子也着实了得，居然敢将当朝公主扔到墙外去，小婢当时看了半天都合不拢嘴。”

    柳轻如斥道：“此事还说他作甚，快些将此地收拾好了。”

    忽听一人在门外唤道：“轻如，轻如在吗？”

    柳轻如一听是楚夫人的声音，忙走出了屋子向楚夫人行礼道：“轻如见过婆婆。”

    楚夫人道：“不必多礼，你们这儿都准备好了？”

    柳轻如道：“大致已准备妥当，就等敏公主和公子回来了。”

    楚夫人看了看天色，抱怨道：“铮儿怎么还不回来，都已去了大半天了，午饭都白准备了，这敏公主架子也忒大了。”

    柳轻如不敢接这口，只是笑道：“婆婆不必心急，公子可能有事耽搁了吧。”

    楚夫人看了看柳轻如叹道：“轻如，你若是我赵人那有多好，楚家也非一定要讲什么门当户对，就让铮儿立你为正室，省得什么公主来烦心。”

    柳轻如心知楚夫人说的乃是气话，自己即便是赵人，没有个显赫的出身又如何能进楚家为正室，只好微笑不语。

    楚夫人的侍婢春梅跑了进来，道：“来了来了，公子回来了。”

    楚夫人懒懒地说道：“还是咱家老爷行事方便，这会儿又借政务繁忙不知跑哪去了。我们女人家一天到晚只能待在这院里了。轻如，随为娘去接我大赵公主光临寒舍。”赵敏此次前来只以叶门弟子身份，不想让多人知道，楚夫人也就不用走到大门迎接了。

    翠苓听楚夫人说的有趣，不由得嘻的一笑，柳轻如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翠苓吐了吐舌头，低头跟在柳轻如身后再不敢出声。

    赵敏所坐马车直接行到踏青园门外，楚夫人满脸笑容走出院门，却听身旁柳轻如啊了一声，低呼道：“她怎么也来了？”

    楚夫人不解其意，顺着柳轻如的眼光看去，只见从马车上下来两个女子，一人自然是赵敏了，另一女子身着淡紫色衣衫，明眸如水，漆黑深湛，高悬的鼻梁衬着匀称而细巧的鼻子，鹅蛋脸上浮泛着盈盈笑意，气度风姿绝不在赵敏之下。

    楚夫人不由得赞道：“好标致的女子，轻如，你认识她？”

    柳轻如苦笑道：“她便是吏部成侍郎的侄女苏姑娘。”

    楚夫人恍然道：“原来是她，不错，铮儿的眼光不错。”

    柳轻如暗自摇头，若是婆婆知道自己儿子要将一个西秦奸细娶入门，那时不知是何想法。

    楚铮与苏巧彤两人的“绯闻”柳轻如起初是不信的，毕竟楚铮亲口对她说过苏巧彤乃秦国奸细，以为楚铮只是与那女子逢场作戏罢了，没想到最后竟假戏成真，柳轻如实在不明白其中道理。她也曾旁敲侧击问过楚铮，但楚铮却只是含糊其辞，柳轻如又问了他身边的欧阳枝敏，欧阳枝敏并不隐瞒，将他所知之事一一说了，柳轻如越听越是心惊，她并不是个善妒之人，但楚铮为苏巧彤承担的风险远远超出她的想象，柳轻如不得不担心楚铮做的这一切是否值得。

    柳轻如这几年来协助楚铮打理鹰堂，大部分事务都须经她之手。她将这一个月有关苏巧彤的卷宗尽数调来查看，又发现一奇怪之事，楚铮对与这女子的有关批文起初甚为简练决断，大都是些“严加监视”和“若有异常，当即立断，不必报呈”，到后来不但换了一批人手，批文也变成了“随她意吧，护她安全便可”，甚至有句“今天天气不错，呵呵，诸位在集市上各取所需，回头由总堂支付”，真让柳轻如哭笑不得。是什么原因让楚铮转变得这么快，柳轻如越想越糊涂。

    身后的紫娟轻轻推了一下柳轻如，柳轻如这才发现楚夫人已见过赵敏，赶紧上前裣衽道：“轻如参见公主。”

    赵敏还是第一次见到柳轻如，仔细打量之下不由得暗叹一声，这哪像个早已过了双十年华的女子，且容貌犹在自己之上，更有一股自己所无的成熟气质，难怪楚铮对她这般迷恋。

    “柳姐姐请起，”赵敏道，“小妹此番并非以大赵公主身份而来，姐姐无需多礼。”

    这“姐姐”二字一出口，众人相顾愕然。赵敏身为大赵公主，地位尊崇，这姐姐可不是随便叫的，柳轻如是楚铮侍妾，赵敏称她为姐姐等于已表示她愿意下嫁楚铮，且已承认柳轻如的身份。

    楚夫人嗔怪地看了楚铮一眼，楚铮也是莫名其妙，摇了摇头。

    苏巧彤在西秦时与之往来的亦都是高官重臣，略一思索也明白了赵敏的意思，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脸上强装轻松，走来笑着施礼道：“巧彤见过柳姐姐。当日清风酒楼一别，小妹对姐姐甚是挂念，今日幸得公主相邀前来拜见。”

    楚夫人奇道：“轻如，你与苏姑娘原本认识？”

    柳轻如晕红了脸，自己那天与楚倩偷偷出去并未告诉过别人，如今婆婆问了不得不答，将几女在清风酒楼以文会友之事说了。

    楚夫人对柳轻如的才华向来欣赏，而楚倩更是她几个子女中文采最出色的，楚夫人常常以她为傲，一听两人均自认不及苏巧彤，顿时大为惊讶，将赵敏迎进踏青园后，忙命紫娟去叫楚倩过来，她要亲眼见识一下。

    楚倩不一会儿就来了，见苏巧彤果然在此，大为开心，她也已听说了苏巧彤与楚铮之事，对苏巧彤这般女子竟然会喜欢上自己那不喜文墨的弟弟颇感不解，若不是赵敏就在一旁，她非好好追问一番不可。

    楚铮见满屋莺莺燕燕，不由得长叹一声，以后这踏青园不如改名为怡红院，自己做贾宝玉得了。

    赵敏自幼跟随赵茗习武，赵茗对这些文人之道并不喜欢，赵敏对此自然也不精通，不免觉得尴尬。楚铮看在眼里，暗怨母亲做得实在过分，便悄悄走了过来，自言自语道：“苦啊。”

    赵敏白了一眼。楚铮凑过来小声道：“公主，此地非适合你我之处，不如咱们到外边去吧。”

    赵敏脸一红，哼了一声：“到外面作甚？”

    楚铮朝那堆人一努嘴，道：“她们在作诗行文，与其留在此，不如发挥你我所长，到外面来个以武会友如何？”

    赵敏低头笑骂道：“尽出馊主意。”

    楚铮叫屈道：“怎么是馊主意呢。长公主不也说了，这种吟风弄月有何用处？如今大敌当前，像你我一身好本领，正可大展宏图，‘如影随形’与我的‘龙象伏魔’联袂而出，天下谁能掠其锋，便是那魔门门主和佛门掌教也要退避三舍。”

    赵敏听楚铮自吹自擂，忍不住笑道：“这二人武功不在姑姑之下，你看你被姑姑打得何等狼狈，加上本……加上我又有何用。”

    楚铮轻声怪叫：“好啊，今日在宫里原来你一直在旁边偷看来着，看我被你姑姑欺负。”

    赵敏扑哧一笑：“姑姑早就想要考较你武功，我只是听到交手声后才跑出来，正好见到你四处乱蹿的模样。”

    楚铮佯怒道：“你我出去，看看本少爷能不能把你打得四下逃蹿。”

    赵敏知他武功在自己之上，也不生气。楚铮早已摸准赵敏脾气，直将她逗得咯咯直笑，原先的一丝冷落感已踪影全无，觉得只要这少年陪在自己身边，她便已什么都不在乎，似乎又回到了两年前那段快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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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各取所需

﻿楚铮喝了一口茶，只感心神气爽，

    他此刻正坐在万花楼那间隐密的雅间中，四周竹林环绕，虽说已是秋冬交接之际天气有些阴冷，但楚铮内力早已到寒暑不侵的境界，仍是一袭青衫。碧绿的竹叶，清香的热茶，实在惬意无比，比那满是脂粉味的踏青园舒心多了。

    赵敏已在踏青园住下，楚夫人虽不喜欢她，但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令人意外的是苏巧彤也住进了楚府，不知她如何说动了楚倩，楚倩居然将她留在了自己的寻芳园中。楚铮对此倒没意见，毕竟西域佛门的凡尘掌教已到了上京城，苏巧彤还是住在楚府比较安全些，只是一想到以后的日子，楚铮忍不住皱眉，且不说别的，以前他都是与轻如同睡的，昨晚她却搬回了原来那间屋子，让自己独抱孤枕到天明。

    齐人之福不好享啊，楚铮忍不住叹了口气，自已身边怎么就没有那种小说里傻得无怨无悔的花瓶女子呢，个个精明了得，就算赵敏也是个心思剔透的女子，只不过比苏柳二女来还是差了些。

    天魅门主徐景清走了进来，施礼道：“公子。”

    楚铮站起身，道：“他们来了？”

    徐景清点了点头。

    楚铮走出门外，只见从假山丛中走来几人，前面的是他的师父吴安然，旁边是赫连雪，二人身后一人身着黑袍，脸色苍白，双手负背缓步而行，但与前面的吴安然始终保持约三尺距离，这段空间如凝滞了一般，无论吴安然步速如何，竟不变一丝半毫。

    那黑袍人浑身似有股神秘的魔力，楚铮长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眼神从他身上移开，这才注意到黑袍人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男的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只是神情高傲，显然不是个好相与之人。

    再看那女子，楚铮心中大奇：老外？只见那女子金发碧目，高高的鼻子小巧的嘴，一身劲装更衬出她火辣的身材，让人大饱眼福。

    几人来到楚铮面前，徐景清上前一步行魔门之礼，俯首道：“天魅门徐景清参见圣门门主。”

    刑无舫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道：“本座此次来赵国，没想到竟能见到天魅门和血影宗之主，实是圣门大幸。”

    楚铮微微躬身道：“晚辈楚铮参见刑门主。”

    刑无舫道：“楚公子请起。”对着楚铮上下打量一番，刑无舫转头对吴安然说道：“吴兄弟，你收了个好徒弟啊，比本座这两个劣徒强多了。”

    吴安然笑道：“门主客气了。”

    忽听有人一声轻哼，楚铮斜眼看去，只见金发女子挑衅地看着他，满脸的不服气。

    楚铮一笑，施礼道：“这二位想必就是刑门主的弟子了，楚铮见过师兄师姐。”

    那青年男子抱拳道：“不敢，在下林风玄见过楚公子。”

    那女子见楚铮彬彬有礼，心气稍平，也回礼道：“星光舞见过楚公子。”

    楚铮侧身道：“诸位请屋内详谈。”

    到了屋内，楚铮亲自为诸人倒上茶水，返身坐下道：“刑门主，赫连前辈前几日到晚辈府中已将圣门之事基本说清。晚辈师从血影宗，亦可算是圣门弟子，况且晚辈两位先祖亦出自圣门，如今圣门有难，自当鼎力相助。不过小侄身为大赵之臣，其为难之处想必赫连前辈也与刑门主说了，不知刑门主认为应如何？”

    众人皆感愕然，没想到大家凳子还没坐热楚铮便开门见山，而且还先反问刑无舫。

    刑无舫饶有兴趣地看着楚铮，武林中似他这般年纪的少年，见了自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楚铮却侃侃而谈，隐隐将他与自己摆在了同等地位。

    却不知楚铮也是迫不得已，赵敏住进了踏青园，今日出来还是特意找了个借口，他不想将时间浪费在繁文缛节上，干脆直入正题。

    吴安然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道：“铮儿……”

    楚铮向他行了一礼，道：“师父，徒儿并非对刑门主不敬，只是圣门欲留于大赵，需做长久打算，徒儿官职卑微，能帮得了一时，却帮不了一世。至于家父那里，晚辈认为能不让他老人家知道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刑无舫和赫连雪微微点头，楚名棠虽说是楚问天之后，但毕竟年代久远，何况他如今位极人臣，要是他知晓此事，魔门说不定要么为他效命，要么为他所灭，与在西秦时一般命运。

    星光舞在一旁冷笑道：“楚公子，你说了这么一大堆话不过是想从我圣门得到些好处罢了，倒不如先将公子所欲说出来，我圣门再看看能否应允。”

    楚铮讶然，这女子说话比自己还直接，沉默片刻突然笑道：“星师姐说的不错，晚辈心里是想让圣门为我楚铮效力。”

    林风玄和星光舞勃然变色，挺身欲起。刑无舫冷哼一声：“坐下。”两人看了师父一眼，恨恨地又坐下。星光舞怒视着楚铮，饱满的胸脯不住起伏着。

    这难得一见的美景楚铮当然不会放过，看得星光舞几乎要拔剑而起了楚铮才又道：“晚辈心中是有这般想法，但也有些自知之明，当然知道自己还没有资格要让魔门为我效力，因此晚辈觉得双方合作倒是个上佳选择。”

    星光舞心气难平，不屑道：“好大的口气，合作？你有何能力与我圣门平起平坐，圣门真要与人合作岂会找上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

    楚铮暗暗摇头，这女子修心养性的功夫还是差了些，不管她武功如何，但仅凭这一点，自己若与她交手已是立于不败之地。

    楚铮傲然道：“星师姐，在我大赵只有小弟对圣门并无偏见，能真心诚意合作，而且小弟自问也有这般实力。大赵楚家屹立近两百年不倒，暗中的力量亦是赵国之冠，这点家师和徐门主应是比较清楚的。”

    星光舞冷笑道：“哦？那不如亮出来瞧瞧。”

    楚铮淡淡地道：“星师姐，小弟如今谈的是合作，而非相争之事。圣门来我大赵总不会是专程来树敌的吧。”他不再与星光舞做口舌之争，对刑无舫施礼道：“刑门主，晚辈想先请教一事。”

    刑无舫颔首道：“楚公子请说。”

    楚铮道：“圣门半数弟子留在我大赵，刑门主是否仍返回西秦？”

    刑无舫看了眼赫连雪，道：“不错，圣门还有不少弟子及家眷尚在西秦，本座自然要回秦国。”

    楚铮道：“看来刑门主暂不欲与西秦反目，那这半数圣门弟子如何悄然留在赵国便是一大难题了，晚辈猜的对不对？”

    刑无舫眼中露出嘉许之色，点头道：“正因如此，赫连兄弟想到了楚公子，想请楚公子相助。”

    楚铮一击掌，笑道：“看来晚辈提出与圣门合作，正应二者所需。”

    星光舞看着这小毛孩子与师父也是一口一个合作，心中极不舒服，忍不住冷笑道：“什么二者所需……”

    刑无舫厉声喝道：“闭嘴，小舞，听楚公子把话说完。”

    星光舞愣住了，眼圈微红，刑无舫虽外表严厉，但从小到大从未对她大声喝骂过，没想到今天为了一个外人如此训斥自己。

    刑无舫对楚铮道：“小徒顽劣，让楚公子见笑了。”

    楚铮笑道：“星师姐乃真性情之人，她所问的正是晚辈想要说的。请星师姐宽心，小弟来此之前，就已决定好将这一半圣门中人安置在何处了。为表诚意，晚辈先向刑门主禀报此事。”

    刑无舫道：“楚公子请讲。”

    楚铮道：“大赵国东部两郡交界处，有一县城名长平县，县令范若诚乃晚辈妻弟……”

    “妻弟？”星光舞不由得脱口而出，这小毛孩才多大就有妻子了？那他妻弟岂不更小，居然还是一个县令。

    楚铮哭笑不得，白了她一眼继续说道：“长平县地势险要，乃兵家必争之地，附近有座五千人的兵营，晚辈准备调家师的记名弟子欧阳枝敏为该营主将，这般军地两方都是晚辈的人，圣门还可选出一名弟子，晚辈修书一封给妻弟范若诚，保荐他为县衙捕头，圣门弟子在那长平县安扎定无人敢骚扰。只是晚辈那妻弟范若诚为人方正，圣门弟子最好不要轻易招惹他。”

    刑无舫等人心里清楚，如此一来，圣门弟子等于是被软禁在长平县，稍有越规之举，那兵营中的五千兵马随时可进城围剿。林风玄忍不住冷笑道：“楚公子，你用心有些险恶啊。”

    楚铮道：“林师兄此言差矣，圣门为西秦效力世人皆知，小弟此举亦是担了极大风险，若被人发觉小弟偏袒圣门，非但小弟有难，我楚家也难辞其责。据小弟所知，圣门在西秦时鼎盛时期门下弟子近三千人，如今不过四百，在长平县正好可以修生养息，何乐而不为。”

    林风玄道：“那我圣门难道要一辈子待在这长平县？”

    楚铮胸有成竹地说道：“不必，长则十年，短则五年，小弟便可掌控大权，到时天下圣门弟子皆可去得。”

    楚铮沉吟下又道：“刑门主，晚辈还可动用大赵在西秦之人，全力助圣门弟子及家眷离秦赴赵。”

    此言一出，刑无舫也有些耸然动容，赫连雪道：“此言当真？”

    楚铮肃然道：“晚辈若有虚言，天诛地灭。”

    刑无舫深思良久，沉声道：“好，楚公子真能让我圣门在西秦之人脱离险境，日后若有所需，圣门必鼎力相助。”

    楚铮一笑，刑无舫能说出此言，今日目的已经达到，来日方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赫连雪问道：“请问公子，那如何能瞒过秦王，相信我圣门半数弟子已战死在赵国，秦国在赵国细作为数不少，稍有疏忽便可能前功尽弃。”

    楚铮抿了口茶说道：“这简单，依秦王之意行事好了。”

    星光舞忍不住说道：“依秦王之意？他可是叫圣门刺杀你父亲耶。”

    楚铮淡淡道：“刺杀家父当然不可，朝中大臣那么多，杀了一两个便是。”

    林风玄讥道：“那也不是什么都可杀，总要是你们赵国的重臣才可取信于秦王。”

    楚铮盯着他，一字一句说道：“吏部尚书唐孝康，朝中一品大臣，这个够分量了吧。”

    徐景清身子一颤，这少年真是看似和气，其实心思狠毒异常，这唐孝康也是万花楼的常客，乃铁杆的楚系官员，平日里与楚铮交情不错，也不知暗中什么地方得罪了楚铮，居然要置他于死地。

    唐孝康怎么也不敢得罪楚铮。只是楚铮觉得自己总是吃了年幼的亏，朝中大臣皆看在他是楚名棠之子才对他礼让有加，楚铮迫切想建立自己的势力，但每次想为自己身边人安排个官职都不得不扛起父亲这面大旗，当然首先要经得楚名棠首肯。楚铮知道自己日后定会暂离京城，或到军中或到地方任职，在朝堂之上没有真正忠于自己的势力总感到心里不踏实，如今成奉之是死心塌地跟随自己了，此人才干远胜唐孝康，只是以前因他是皇上的人，三大世家不让他有出头之日罢了。唐孝康一死，朝中适任吏部尚书之人寥寥无几，自己与苏巧彤之事京城中路人皆知，母亲对巧彤也颇为满意，王家若没有意见，只要再设法取得父亲支持，成奉之接任吏部尚书几成定局。

    林风玄想了想道：“这唐孝康既然是吏部尚书，身边定警备甚严，恐怕不大好下手吧。”

    楚铮道：“林师兄请放心，圣门可设法与我朝礼部令吏余世同取得联系，此人乃西秦细作，小弟到时会通过他将大猎时禁卫军驻扎图交给圣门。圣门弟子可假扮禁卫军在夜间混入其中。据小弟所知，唐孝康身边高手不多，务求一击必中，然后按小弟安排的路线撤离便可。”

    星光舞道：“你说的轻巧，这猎场内不知有多少赵军，如果出什么差错我圣门弟子岂不危矣？”

    楚铮沉声说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世上本就没有万无一失之事。”

    屋中顿时寂静下来。

    刑无舫忽然缓缓说道：“楚公子心思缜密，考虑十分周到，圣门若想博得秦王相信，必须在上京城内有所作为，就依楚公子之计行事吧。”

    楚铮却道：“刑门主，如果诸事顺利，圣门弟子几乎毫发无伤便可离开猎场，禁卫军中也定有西秦细作，若将此讯息传回秦国，秦王仍会生疑。”

    赫连雪脸色微变，道：“楚公子，你难道要留下部分圣门弟子性命？”

    楚铮笑道：“小侄怎会有这般想法。只是若不留下些尸首，怕是交代不过去，小侄倒有一计，刑门主和赫连前辈看看是否可行？”

    赫连雪道：“当真？楚公子说来听听。”

    楚铮从怀中掏出一卷绢帛，摊在案上打开，众人看去，只是一幅地图，画得颇为细致。

    楚铮说道：“从上京城往南去约五百里，有片群山名为熊耳山，里面有一伙绿林盗贼，人数不多，只有二百余人，但据说个个身手不错，来无影去无踪，附近官兵几次进山围剿都无功而返，反而折了不少人马。距皇上大猎还有六天，圣门能否用四天时间往返千里将这伙盗贼收服，带至皇上大猎处西南方向。此处乃晚辈帐下兵马驻扎，在刺杀唐孝康同时，刑门主可派部分圣门弟子率领这伙盗贼袭击晚辈兵营，圣门弟子只需支撑片刻便可离去，这伙盗贼晚辈可担保绝不留一个活口，嘿嘿，这样一来尸首也有了，晚辈辛苦了一场，顺便也可捞点战功。”

    星光舞睁大眼睛道：“你这人真是无耻到家了。到头来我圣门全是在为你办事啊？”

    楚铮无辜地说道：“怎么是为小弟办事了，只要细处操作好，圣门弟子全留下都够了，小弟也是一心为圣门着想啊。”

    吴安然盯着那图看了半天，突然道：“铮儿，为师记得楚大人曾说过，他当年的故居就在熊耳山下，好像就在方才你说的那块地方。”

    魔门中人相顾无言。

    楚铮有些尴尬，吴安然说的没错，当地官员将贼情报于朝廷后，楚名棠念及家乡父老，便将此事交给楚铮，命他从鹰堂挑选好手剿灭这伙山贼，楚铮已将此事拖了好久，楚名棠已经颇有微辞，这事正好交给魔门去办了，等皇上大猎之事一了，楚铮再借口剿匪带上柳轻如和苏巧彤也许还有赵敏游山玩水去了。

    楚铮估摸着时间已经成为了，再不回府赵敏恐怕要起疑心，便起身告辞。刑无舫见大事基本已定，便也准备离开，楚铮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身问道：“刑门主，晚辈有一事冒昧请教。”

    “楚公子请说。”

    楚铮道：“世上天道高手共有几人？”

    刑无舫想了想道：“据本座所知，应不超过七人。”

    楚铮小心问道：“那其中二人围攻一位，可有置她于死地的把握？”他心中正盘算着如何将赵茗骗到一处，让刑无舫和凡尘联手对付她。

    刑无舫却以为楚铮想要对付凡尘和尚，摇了摇头道：“不能，天道高手功愈化境，以二对一击败那人轻而易举，但那人脱身并不难，当年凡尘和尚与寇海天二人数次围攻本座，本座亦都全身而退，除非那人有不得以的理由硬拼到底。”

    楚铮心中失望，看来自己想脱离赵茗这姑婆压迫还是遥遥无期。

    吴安然与刑无舫等人渐渐隐没在假山中，楚铮转头对身旁徐景清问道：“刑门主就林风玄和星光舞两名弟子吗？”

    徐景清想了想道：“应该就他们二人。”

    楚铮道：“这二人性情怎么看似有些浮躁，特别是那星光舞，简直刁蛮任性，实在是练武大忌。”

    徐景清看了他一眼，道：“我圣门崇尚个性自然，天下地上唯我独尊，武功心法也独辟蹊径，初练时进境极快，但到一定程度便会停滞不前，他们二人武功已处性情修炼阶段，嬉笑怒骂任由心，若无什么奇遇，五年内都未必会有什么提高。刑门主不久后大概就要放任他们到红尘中历练了，这就要看这二人天资如何了，若是资质差些，很可能会走火入魔陷入万劫不复之境，不过刑门主既然能看上他们，想必应不会差到哪去。”

    楚铮道：“难怪那丫头对本公子想骂就骂，原来如此。嘿，好一个嬉笑怒骂任由心，与她相比，本公子是不是有点太老成了？”

    徐景清正待回答，忽听远处传来一阵叫好声，接着又是哄然大笑，楚铮皱眉道：“那边是什么人，怎么如此不知检点。”

    徐景清诡异地一笑：“是吏部唐尚书和他的随从，此人每日早朝后大都来这里，有时还彻夜不归。”

    楚铮明白她为何而笑，冷笑一声道：“此人原本便志大才疏，登上了尚书之位后自知再进无望，已变得不思进取，这等尸位素餐之人，不说也罢，徐师叔，晚辈告辞了。”

    楚铮走出万花楼，欧阳枝敏迎了过来，楚铮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欧阳枝敏躬身答道：“公子，都已准备妥当，府内所需之物都已装入马车内。”

    这时，一个神形猥琐的中年人走上前来向楚铮行礼道：“小的刘无奇参见公子。”

    楚铮哈哈一笑：“刘掌柜，这几****铺子的生意可要大受影响了，真是过意不去啊。”这刘无奇便是左家巷子内那家烧烤店的掌柜，苏巧彤和赵敏对此美味仍是念念不忘，昨日闲谈时不知如何提及此事，柳轻如也曾随楚铮到那家店铺吃过几次，便提议干脆将那店铺的炉具搬到踏青园来，苏巧彤和赵敏齐声赞同。这跑腿的事自然落到楚铮头上。楚铮今日出府便是以此为借口来与魔门中人相见。

    刘无奇道：“小的这一切还不全是公子给的，公子所需小的当然全力去办，一点小钱算什么。此次小的共准备了两套炉具，所有材料按公子吩咐的又加了两成。”

    楚铮道：“要不了这么多，这玩意儿也就尝个新鲜，整日吃就腻烦了。”

    刘无奇赔笑道：“公子，几种调料店里库存已经不多了，看来支撑不到年底了，小的正为此烦心呢。”

    楚铮苦笑道：“那也没办法，陈老伯他们刚刚摸索出辣椒的种植之法，只有等到来年再说了。”

    刘无奇有些失望，楚铮道：“不用那么心急，来日方长嘛，你先去那边等着，过会儿与我一同回府。”

    刘无奇走开后，楚铮对欧阳枝敏道：“西域佛门可有消息了？”

    欧阳枝敏摇头道：“小的无能，还没有他们的消息，小的正命人加紧打探。”

    楚铮声音有了几分怒意：“还没有？皇上大猎在即，这些人中哪一个都是当今一流高手，岂容你们有丝毫懈怠。我命你动用所有人手全城搜查，记住，这些人是光头和尚，年纪大概都在四十以上，搜查时要特别注意那些戴斗笠或者以布包头者，还有这些人是不食荤腥，也可从这方面着手打探。发现可疑之人不可轻举妄动立刻报于我处，不得有误。”

    欧阳枝敏俯首道：“遵命。”

    楚铮走了，几个彪形大汉从暗处走了出来，一人谄笑道：“欧爷，刚刚公子说了什么，好像有些不太高兴。”

    欧阳枝敏冷哼一声，道：“你们也看出来了，就是因你们几个办事不力，让我被公子骂。黄义，你是南城泼皮的头头，钱涛他们已跟我拍胸脯保证他们那一片绝无外来人，就你还吱吱唔唔的，要不南城这片也不要你管了，城府衙门的黑牢倒是个好地方，你去那边养老吧。”

    黄义慌了手脚，忙道：“欧爷，南城那一带鱼龙混杂，您也是知道的，各地商家均在此交易，每日往来的人流以数千计，客栈酒楼又那么多，仅两天时间小的哪查得过来。”

    欧阳枝敏斥道：“我看你是被这万花楼的姑娘迷晕头了，昨夜还在此地过夜，把我的话都当耳边风了。你说是因为人手不够了才没完成公子交代之事？那好，钱涛、老王、姬顺声，你们立刻带齐手下一起到南城去。东西以永昌大街为界，南北以兴事街为界，将南城一分为四，黄义留守东南片，老王负责西南，钱涛为东北，姬顺声负责西北，再给你们一天半时间，就算把南城掀个底朝天，也要把那群和尚找出来。”

    钱涛等三人面露喜色，南城历来都是油水最足的地方，他们早已垂涎三尺，只是黄义一直防范甚严，欧阳枝敏又严令他们不得惹事生非，只好眼巴巴地看着。这次真是天赐良机，只要能占住那块地盘便不会轻易退出来了。

    黄义心中大急，道：“欧爷，小的回去一定竭尽全力……”

    欧阳枝敏道：“不用再说了，我意已决。黄义你若不想进府衙大牢就依此行事。明日十二、十三两营禁卫军也会奉公子之命临时到南城，你们若寻到什么线索立即来报。”

    钱涛等人笑眯眯领命，只有黄义满面愁容，一副可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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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莺莺燕燕

﻿楚铮将那两辆马车直接带到踏青园门口，对驾车的几人说道：“下来吧，把东西都搬到院子里。”说完，楚铮推开院门，边走边叫道：“姑娘们，你家公子回来了。”

    “放肆！”

    一声怒喝将楚铮吓一缩头，定神看去只见楚名棠站在院中正怒视着自己，不由得尴尬地说道：“父亲您怎么来了。”

    楚名棠哼了一声，道：“为父就来不得吗？”

    楚夫人从屋内走了出来，笑道：“铮儿回来了。今日难得你父亲有空，为娘就将他也拉来了，不然他一人在内府岂不闷得慌。铮儿，原来左家巷子那家铺子是你开的啊，为娘可也闻名已久了。不说了，你陪老爷聊会儿吧，轻如和巧彤都准备得差不多了。”

    父子二人相对，楚铮干笑道：“父亲，怎么不去屋内坐，待在院子里作甚？”

    楚名棠懒得回答，这屋里面老老少少全是女子，他待在里面作甚。

    楚铮见楚名棠面色不善，便也识趣不再招惹，指挥着刘无奇等人将从左家巷子运来的炉具搬到院内草坪上。

    楚名棠看了奇怪，问道：“铮儿，这些是什么事物，怎么不放到屋里去？”

    楚铮笑道：“父亲，这些是用来烧烤的炉具，油烟味甚重，不便摆到屋内，在这院中每人自己动手，边吃边烤倒别有风味。”

    楚名棠有点感兴趣了，他儿时家境贫寒，与郭怀上山打猎回来经常自己煮了给母亲和妹妹吃，手艺也还不错，但自从中了状元为官以来，基本再也没有下厨过。

    楚铮让刘无奇为楚名棠倒了一杯蔗汁。面对当朝的太尉大人，刘无奇战战兢兢地将用竹筒盛着的蔗汁端到楚名棠面前，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楚名棠接过蔗汁，看了他一眼道：“你就是左家巷子那店铺的掌柜？”

    刘无奇忙俯首道：“小人正是。”

    楚名棠微笑道：“这蔗汁上次都送至朝廷大宴上来了，听说是你从南齐蛮荒之地引至大赵的？”

    刘无奇道：“正是。”刘无奇这倒没撒谎，楚铮命他去寻找辣椒，他发现当地土人经常食用一种杆状的食物，味道甚甜，便向之学习了种植之法并带来赵国，楚铮看了如何不认得，顿时大喜过望，重重赏了刘无奇。

    楚名棠忽脸一沉，道：“那后来礼部官员命你大批供应朝廷，你为何拒而抗命？”

    刘无奇登时额头冒汗，偷偷看了一眼楚铮，嗫嚅地说不出话来。

    楚铮笑道：“那是孩儿的意思，那甘蔗才引进我大赵，产量稀少，若大批供应朝廷，恐怕连做种的都留不下了，还是等过了一两年京城附近大批种植了，再供给朝廷吧。”

    楚名棠又道：“说的有些道理，但那位到左家巷子传命的礼部官员鼻梁是谁打断的？”

    楚铮笑道：“是孩儿一时错手。不过那厮确是该打，见刘掌柜稍有为难之意，便命人将刘掌柜的妻儿投入大牢，命他三日内上缴朝廷百桶蔗汁，这么多就算把刘掌柜自己榨了也未必能够，对这般草菅人命的官员有何客气的。”

    楚名棠原本以为是楚铮仗势欺人，今日这才知其中另有隐情，不由得默默点头，有些官员的品性他也是知道的，根本不将市井百姓的性命放在眼里，楚名棠也曾经处置过几个罪大恶极之人，但这世道等级之分已流传千年，官员世族蔑视平民百姓的观念根深蒂固，只要他们不是太过分，楚名棠实在无力去管。

    苏巧彤和紫娟翠苓两个丫头端着几个大碗笑着走了出来，见楚名棠和楚铮站在这里，两个丫头收起了笑脸，苏巧彤却落落大方，微微曲身道：“楚伯父。”

    楚铮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都开始叫父亲伯父了。

    楚名棠对苏巧彤印象不错，既无京城女子常有的骄贵之气，而且听夫人说她才华横溢。楚名棠知道自己妻子眼界甚高，极少夸人，既然如此盛赞苏巧彤，此女必有过人之处。

    苏巧彤见过了楚名棠，又对楚铮道：“公子回来了。”

    楚铮点点头，问道：“你手中是何物？”

    苏巧彤笑嘻嘻地将那碗递到楚铮面前，只见碗内汤成乳白色，汤中有五六个如孩童拳头大小的肉丸，四周还放了些青菜作点缀。

    楚铮一声低呼：“蟹粉狮子头？”

    楚名棠一时没听清：“什么？”

    楚铮干笑道：“这是苏姑娘做的一道菜肴，孩儿曾尝过，端是美味无比。”

    楚名棠哦了一声，对苏巧彤的欣赏又多了几分：“苏姑娘也懂得做菜？”

    苏巧彤嫣然一笑，正欲答话，楚铮却急忙插口道：“是啊，苏姑娘厨艺精湛，什么时候让她专门为父亲和娘亲做来品尝。”见苏巧彤又要开始扯谎，楚铮不得不急，昨晚他收到了南线大营楚洛水的密报，夏漠率领五千赵军已铲平了苍乐山中那处秦人聚居点，在那里搜出了诸多与西秦联络的信件，证据确凿，无可置疑。但今日不同往昔，楚铮看了此密报顿时冷汗迭冒，赶紧修书一封给楚洛水，说自己正在清查朝中西秦奸细，为了不打草惊蛇，请他暂时不要将此事上报兵部，但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总要想个解决之道才好。

    苏巧彤虽不明白楚铮为何如此，但知道此人不会无的放矢，便顺着楚铮之意笑道：“好啊，不知楚伯父何时有空，小女子提前一天准备。”

    楚名棠微笑道：“还是等皇上大猎之后吧，也许可在府内休息几日。”

    楚夫人等人此时也走出屋来，闻言笑道：“巧彤真是多才多艺，妾身的手艺自认也算较为出众了，没想到巧彤更胜一筹，夫君快来尝尝这个汤包，真是人间美味。”

    楚名棠看了看楚夫人手托之物，看似用竹子编制而成的蒸馒头用的蒸笼，只是小巧了许多，而且颜色碧绿，刚从炉上拿下来仍冒着腾腾的热气，一股竹子的清香扑面而来。楚夫人将竹盖揭开，只见里面摆放着九只细巧精致的小包子，包尖都有一点橙黄色的膏状物，看起来胀鼓鼓的，但皮儿却极薄，甚至可看到包子内隐约有汁水流动。

    楚名棠不由得食欲大动，接过柳轻如递过的竹筷准备夹一个来吃，却又被楚夫人拦住了：“夫君第一次品尝此物，可要小心些了，别烫着了，还是妾身先来吧。”

    楚夫人轻轻夹了一个置于木勺内，小心地咬开一个口子，又等了会儿，往里面吹了几口气才凑上前去将那汤包内汁水一吮而尽，楚夫人回味片刻才将那干瘪了的汤包吃完。

    楚名棠依着楚夫人之法，将一个汤包的汁水吮入嘴中，顿感一股滚烫的鲜美感觉熨得五脏六腑都舒坦之极，良久才道：“苏姑娘名字中不愧有个巧字，即便是宫中御厨，手艺也差你三分。”

    苏巧彤裣衽道：“多谢楚伯父夸奖。”

    楚铮在她身边小声道：“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居然还会做蟹黄汤包。”

    苏巧彤涩然一笑，自己前世受家庭环境的影响，对烹饪一道颇为喜欢，即使工作了也喜欢自己下厨请一帮小姐妹到家中聚会，没想到来到这世界竟成了自己的保命之法，若不是当年凭着几道菜肴博得薛方仲夫人的欢心，自己的命运还真很难说。

    刘无奇此时已将炉具等物都已摆好，走过来躬身对楚铮道：“公子，小人已经准备妥当，是否可以让伙计们开始了？”

    苏巧彤认出这人就是那天在左家巷子与楚铮一唱一和骗自己的人，冷笑道：“刘掌柜，你好啊。”

    刘无奇自然认得眼前这女子是何人，听她语气不善，只好谄笑不语。

    楚铮摇了摇头道：“不必了，你带你的人回去吧，这边我们自己动手便可。”

    刘无奇道：“公子，您也知道此物油烟味甚重，这等粗累之活就让小人来干吧。”

    楚铮笑道：“刘掌柜这你就不懂了，此物自己动手吃起来才别有风味，你们回去吧，明日再来取炉具便是。”

    刘无奇不敢有违，只好带着店铺的伙计告退了。

    楚铮对柳轻如、苏巧彤和赵敏道：“姑娘们，都来吧，本公子在一旁为你们指点。”

    赵敏奇道：“你来指点？你会吗？”

    柳轻如笑道：“公主有所不知，这家店铺本就是公子开的，当初他与方才那刘掌柜为琢磨怎么烤肉整整琢磨了半个月，即便那店中伙计也未必能及得上他。”

    赵敏瞥了他一眼道：“这人可真有闲工夫。”

    楚铮道：“闲话少说。记住了，烤时要不停地翻转肉串，先将肉串烤至半熟后，再层层刷上调料，基本上呢半盏茶的功夫刷一次，切不可多了，最后再洒上辣椒等粉状物。”

    三女嘻嘻哈哈地走上前来，每人拿了把肉串放到炉具上烤了起来。说起来这三女子都不是娇生惯养之人，即便是赵敏贵为公主之身，也是从小练武，吃过的苦也是不少。

    三女一上手高下立判，苏巧彤熟门熟路，手法自如，将肉串成扇形分开，不停地翻转着，看来前世也是个经常野餐的主，柳轻如和赵敏两人差不多，都是第一次接触，难免有些手忙脚乱，不一会儿就传来一股焦糊的味道。

    楚名棠夫妇已将那那笼蟹黄汤包已经吃完，正笑吟吟地看着三女，楚夫人忽然小声道：“老爷你看那巧彤姑娘，不但文采一流，而且看起来颇懂持家之道，铮儿眼光真是不错，娶了她以后就有口福了！”

    楚名棠皱眉道：“难啊，昨日琳妹约为夫进宫，说那长公主有意将敏公主许给铮儿，琳妹也在其中推波助澜，为夫若是拒绝了，皇室的脸面何在。”

    楚夫人一听也有些犯愁，道：“朝中世家子弟那么多，敏公主为何偏偏看上铮儿？小五如今都成香饽饽了，连唐孝康都想要将他幼女塞过来，妾身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对了，这唐孝康毕竟是你大伯提拔上来的人，才能只可算一般，而且私心甚重，与方令信那老狐狸也走得颇近，这吏部尚书不宜由他久任。”

    楚名棠看了她一眼道：“这是铮儿在你耳边吹的风吧，看上了人家侄女，连成奉之都顺便照顾了。”

    楚夫人轻笑道：“夫君果然厉害，不过论才干那成奉之确是远胜唐孝康，对大赵官员了如指掌，而且成家宗族据说地处偏远，人丁稀少，也不愿出来为官，若他真心为楚家效力，总比那唐家好。”

    楚名棠道：“此事还是以后再说吧。三年前梁上允一案为夫便已看出唐孝康此人不堪大用，但大伯毕竟还在人世，他老人家虽说身染沉疴，时日无多，但还是避嫌一些，而且唐孝康为官已久，朝中新进官员不少由他提拔，想要免了他的尚书职位并不是一件易事，总要想个稳妥的法子。”

    苏巧彤见手中肉串已烤得差不多了，给楚铮看了一下，便将肉块从竹签上剔下置于盘中，配上几枝细小的竹签端到楚名棠夫妇面前，裣衽一礼道：“请伯父夫人品尝。”

    楚名棠夫妇相视一笑，暗赞这女子果然心思缜密，他们二人身为长辈，当然不会手抓一大把肉串狼吞虎咽，现在配上这细小的竹签刺来吃，既品尝到了美味又不失优雅，实在是个好办法。

    赵敏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突然觉得有些沮丧，一直以来她认为楚铮是个负心之人，但如今看来他喜欢的这两个女子确实胜过自己，柳轻如温柔婉约，胸怀大度，待自己如妹妹一般；苏巧彤聪明乖巧，懂得讨人欢心，又有一手好厨艺。与她们二人相比，自己除了武功高一些、身份尊贵些别的几乎样样不如，可这两样都是楚家未必会看中的。

    楚铮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笑着对她说道：“公主，你手中之物快成焦炭了。”

    赵敏叹了口气，道：“楚铮，我是不是很笨？”

    楚铮笑道：“哪里的话，你若是很笨世上都没有聪明人了，方才你只是心不在焉罢了。来，我教你。”

    楚铮换了把肉串置于炉具上，边烤边道：“你看，这些肉串要分开些才能受热均匀，叶门武功轻逸灵动，将手法运用到此物上，应不是难事……”

    赵敏却全然没注意听，看着楚铮的侧脸，不知不觉竟有些痴了。

    楚铮忽然转过头来对赵敏笑道：“你老看我作甚，拿些肉串跟着一起烤啊。”

    赵敏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从一旁取过肉串置于炉具上，照着楚铮的方法做了起来。但心神恍惚之下，不一会儿又传来一股焦味。

    楚铮叹口气道：“世间万法皆通，最重要的是‘专注’二字，你心已乱，还是先歇会儿吧。”

    赵敏垂首低声道：“那你可知我为何心乱？”

    楚铮哑然，只好低头摆弄着手中的肉串。赵敏幽幽说道：“你是知道的，只是不愿说罢了。若是我真让你觉得厌烦，大可明讲，我自会回宫不会来烦扰你的。”

    楚铮忍不住说道：“我怎会厌烦你呢，只是……”

    赵敏抬头道：“只是什么？”

    楚铮看着她道：“只是以后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能陪在我身边，一生不离不弃吗？”

    赵敏“愿意”两个字几乎脱口而出，但终究还是忍住了，低声问道：“你这‘无论’二字中还包括了什么？”

    楚铮暗自后悔，明知道结果还问这句话干什么，只好一笑道：“说说而已，我能做什么，本朝三大世家从未与皇家联姻，其中原因你也是知道的。楚家传承近两百年，哪一代都与你们皇家有些摩擦，我只是怕你以后夹在当中难做啊。”

    赵敏道：“若仅是如此，嫁入楚家门便是楚家人，我自然会谨守本分，不问朝中之事。”

    楚铮叹道：“说来容易做来难，以后的事谁说得清楚。不说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还是先享受眼前这快乐光景吧。”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忧。”赵敏心中默默念叨着，觉得甚有道理，而且即使楚铮以后有什么不轨之心，自己若能在他身边也可规劝他。

    心结暂时解开了，赵敏将手中有些发焦的肉串往旁边木桶里一扔，又重新拿了一些。楚铮摇头道：“浪费啊，这可是本公子特地挑选的极品羔羊，今晨才刚刚宰杀的。”

    赵敏一笑并不理他，按着楚铮刚刚所说的专心烤着，她深谙武功，眼疾手快当然远胜常人，此时又心无旁鹜，涂油洒料做得有板有眼，不一会儿便将手中肉串烤好了，递到楚铮面前：“你看如何？”

    楚铮看了看道：“不错不错，左家巷子店铺人手短缺，要不请公主过去帮帮忙？当朝公主亲手烤制的东西，恐怕要以一两黄金才可换得一串。”

    赵敏啐道：“你自己为何不去，太尉之子的身份也不差啊。”口中说着，赵敏学苏巧彤将竹签的肉块一一剔至盘内，又拿过一枝干净的竹片运劲一捏，竹片应声碎裂开来，从中挑了几根细小些的竹签置于盘中，向楚名棠夫妇走去。

    楚名棠夫妇正品尝着苏巧彤的手艺，见赵敏也端盘走了过来全都站起身，楚名棠道：“公主，这叫下官怎么受得起。”

    赵敏道：“楚大人客气了，叫我敏儿就可，此番来楚府并非以官家身份。何况父皇当年与楚大人相交莫逆，敏儿向大人执晚辈之礼也是应该的。楚大人和夫人请坐。”

    楚名棠夫妇相互看了一眼，无奈只好坐下。赵敏将竹签一一插好，道：“其实不仅父皇，姑姑对楚大人也是推崇备至，多次在敏儿面前提起过您。”

    楚夫人狐疑道：“长公主？长公主似从未没见过我家老爷啊。”

    赵敏觉得有些奇怪：“楚大人从未见过姑姑？可敏儿觉得姑姑对楚大人挺熟悉的，还提及过大人少年时的情形。”

    楚夫人勃然变色：“少年时？”

    楚铮耳朵极尖，马上悄悄走了过来凝神细听。

    楚名棠正色道：“夫人，为夫少年时大半是在熊耳山下度过，到京城后不久便结识了夫人，何曾见过长公主。何况当时为夫尚只是一介平民，长公主何等身份，怎会与为夫相识。”

    楚夫人冷笑道：“难道敏儿会说谎吗？敏儿过来，讲讲长公主究竟是如何说的？”为了探知真相，楚夫人都改口称赵敏为敏儿了。

    旁边楚铮一拍大腿：“啊，想起来了，那日孩儿在宫中急于脱身，偶然间提及父亲，长公主顿时脸色大变，对孩儿大打出手，其中确实有古怪。”

    赵敏不满地看了看楚铮，什么急于脱身，而且当时只是考较他的武功，何来大打出手这一说。

    楚名棠怒视了一眼落井下石的儿子，对楚夫人道：“长公主身负绝世武功，为夫当年只认识过一个会武的江湖女子，但不久她便不知所踪。”

    楚夫人问道：“那她姓氏名谁？”

    楚名棠道：“此女姓叶，好像是叫叶茗……”楚名棠突然瞠目结舌，说不下去了，他对当年这叫叶茗的女子印象已渐渐淡漠，近年来虽知道宫中有个长公主叫赵茗，但从未将她二人联系到一起。

    楚夫人冷笑道：“那不就是长公主了，她单名一个茗字，又出身于叶门，不是她是谁？”

    楚铮咳嗽一声，站在男人立场这时候应该为父亲说说好话了，道：“娘亲，孩儿认为父亲确实不知长公主是何人，不然也不会说出‘叶茗’二字了。”

    楚夫人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不过楚名棠这副难堪模样多年没见过了，觉得挺有趣的，便仍然冷声道：“夫君，你还有这段往事啊。”

    苏巧彤躲在柳轻如身后哧哧偷笑，柳轻如毕竟年纪大些面色一如平常。赵敏却有些尴尬，没想到自己一时之言竟引来偌大风波，突然记起姑姑曾不止一次说过让自己不要走她的老路，现在回想起来此言确有深意，姑姑当年应是喜欢过楚名棠的，不然她的语气中不会那么苍凉。但赵敏不明白的是这二人为何没走到一起，楚名棠与今日的楚铮不同，他当时只是楚家的旁系子弟，根本不涉及朝堂之争……

    赵敏摇了摇头，自己想这些作甚，过几天去问姑姑便是了，何况若是姑姑当年嫁与楚名棠，这世上未必会有楚铮这人了。

    楚名棠争辩道：“为夫当年只以为她是个普通江湖女子，一直以礼相待，当年她突然间不知为何离去，郭怀倒一直念念不忘，为夫早已……”楚名棠看了赵敏一眼，这话在她面前可不能乱说。

    楚夫人也觉得在小辈面前不好再追问下去，便用竹签刺了块羊肉放到嘴中，点头道：“敏儿的手艺也不错。”

    赵敏露出了笑脸：“谢夫人夸奖。”

    楚铮见柳轻如所烤制的那份也已放在父母面前，便拿出自己方才烤好的肉串道：“好了，三位姑娘已经献丑完毕。该轮到孩儿了，父亲娘亲，孩儿所烤的外酥里嫩，奇香无比，绝对乃世间一流，胜过这三个女子不知多少。”

    楚夫人笑道：“好个皮厚的孩子，她们三人今日是第一次动手烤此物，不如你有何稀奇的。我与你父亲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你将你所烤制的分给轻如她们三人品尝吧。”

    楚铮取了一串咬了一口道：“不给，她们要吃自己烤去。”

    苏巧彤和赵敏齐声道：“谁稀罕。”二女说完倒也有些惊奇，相视一笑，苏巧彤对柳轻如道：“轻如姐，我们自己动手，不理那人。”

    在嬉闹声中不知不觉已过了晌午，楚名棠起身道：“铮儿，为父与你娘先回去了，你们也不要玩得太久了。特别是铮儿你，皇上大猎将近，为父将诸多事情交予了你，可别出什么纰漏。”

    楚铮应道：“孩儿知道了。”

    楚名棠夫妇走了，院内反而显得有些微妙起来。苏巧彤和赵敏做着自己的事，各怀心思，看都不看楚铮，柳轻如知道这两人谁都有可能成为楚铮的正室，自己也不便当着她们的面与夫君过于亲密，只好也低头不语。楚铮望着这三个女子，都不知应先与谁说话了，故意打个哈欠道：“春困夏乏秋瞌睡，我有些累了，先回屋歇息一会儿。”

    三个女子闻若未闻，楚铮心中有气，大声说道：“我去睡了！”却仍无人理他，楚铮愤愤地走入屋内，忽又探出头来：“你们三个谁来陪我睡？”

    话音未落，苏巧彤和赵敏手中之物如雨点般向楚铮飞来，楚铮哈哈大笑，快速把门关上，只听门外噼哩啪啦一阵乱响。

    柳轻如不由得莞尔。

    苏巧彤轻笑道：“好个无赖之人。”

    赵敏看了她一眼，故作轻松笑道：“既知是无赖郎，你为何又喜欢他？”

    苏巧彤轻叹道：“这是命里注定，由不得人自个儿挑选的。”如果楚铮不是与自己有着特殊的缘分，自己恐怕不会喜欢上他吧，自己最讨厌的就那种以势压人之辈了，若是他真硬逼自己，大不了自尽了事，回想那段日子里便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赵敏喃喃道：“不错，确是命中注定。”

    柳轻如劝道：“二位妹妹，说这些作什么，苏姑娘的手艺让姐姐也是叹为观止，屋内还有不少菜肴，紫娟翠苓，快些端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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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苦肉之计

﻿楚铮如鸵鸟般躲在被窝里直睡到太阳西下才晃悠悠地起床走出屋来，只见紫娟翠苓在清理着院中杂物，不由得问道：“她们三人呢？”

    紫娟笑道：“都进屋睡了，都还未起身呢。”

    楚铮哼了一声道：“这几人居然比本公子还懒，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来。”

    翠苓掩嘴笑道：“公子不知道，起先还挺好的，后来苏姑娘从屋内拿出酒来，三人举杯共饮，公主喝到最后都眼泪汪汪的了，三人好似都有些醉了。”

    楚铮不禁问道：“公主她说了什么没有？”

    紫娟翠苓相互看了一眼齐声道：“小婢什么都没听见。”

    楚铮不由得气结，道：“好啊，你们两个还是不是我踏青园的人了？”

    翠苓笑道：“夫人有命，公主有旨，苏姑娘也叮嘱过小婢不可告诉公子，就算别人话可不听，小婢平生头一次接到公主的旨意，不得不从。”

    楚铮心中哀叹，这两个女子还没过门了，连丫环说话都变得硬气了，转身回屋去了。

    紫娟翠苓面面相觑，觉得做得有些过头了，公子恐怕生气了。

    楚铮没她们想的那般小心眼，他要操心的事有许多，还犯不着为这点小事来气。他在屋内走来走去，不时地皱眉，似乎有事难以决断。

    苏巧彤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见楚铮如此模样，轻笑道：“楚公子为何事烦恼啊，可否说与我听听？”

    楚铮有些奇怪：“那两个丫头不是说你们三人喝醉酒了吗？”

    苏巧彤道：“如此淡的水酒又如何能醉得了人，不过今日确实有些累了，便到紫娟屋内小睡了一会儿。呵呵，还好你四姐与几位官家小姐有约出去了，若她在此必定更加热闹。”

    楚铮苦笑道：“想不到我费尽心思留下的人竟是个好酒之徒。”

    苏巧彤笑道：“后悔了吧。”

    楚铮道：“事已至此，后悔亦是无用，还不如找点补偿。来，苏美眉，抱抱！”说完张臂向苏巧彤抱去。

    苏巧彤忙闪开，低声说道：“要死了你，万一她们醒来看到了怎么办？”

    楚铮笑道：“你也怕这么？”

    苏巧彤黯然道：“若在前世，我反倒不怕了，凭自己本事竞争好了，争不过大不了退出。可在这世上一夫多妻是司空见惯的事，公主倒也罢了，她还没嫁给你，但为了我你会放弃柳轻如吗？不用皱眉，我替你答了，根本不会，而且我也不会提出这般要求，毕竟你认识她在我之前。”

    楚铮不由得心生感激，道：“谢谢你不让我为难。”

    苏巧彤白了他一眼，道：“算了吧，是不让我自己为难，在你心目我未必就比得上轻如姐。”

    楚铮嘿嘿一笑，很聪明地不再作声。

    苏巧彤忽然又问道：“你刚刚有什么烦心事，说来听听。”

    楚铮有些为难，看了看她欲言又止，摇了摇头。

    苏巧彤诚恳地说道：“楚铮，我留在你身边就是想在这异世你我能同心合力，即便有不方便说的，也请告诉我理由，好吗？”

    楚铮叹了口气道：“好吧。如今最让我烦心的就是赵敏之事。”

    苏巧彤想了想道：“以前听传闻说你与她快成亲了，连赵王都同意了此事，怎么后来又分开了，那天在成府她简直伤心欲绝，究竟为了什么？”

    楚铮道：“跟你说实话吧，赵敏是个好女孩，但储君赵庆我是一定要除掉的。你是知道的，我最大的志愿便是将中原重归一统，而其中的关键便是秦赵之战，当今皇上长年卧病在床，说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赵庆如果登上皇位，此人对我楚家恨之入骨，说不定就会在秦赵之战处于关键时突然背后捅一刀子，到那时可就悔之晚矣。但他却又是赵敏的亲哥哥，虽说两人平日里不甚和睦，但毕竟血脉相通，我若娶了她，她要是知道了此事以后如何相处。”

    苏巧彤笑道：“看来你还有点良心，不是那种不择手段之徒。不过你说要除掉储君我也颇为赞同。此人目光短浅，性子冲动，而且还好色，昏庸之君的所有特点他都占全了，让他登上皇位只有对秦国来说是个好消息。他身边那个叫武媚娘的女子倒是个厉害角色，啧啧，居然跟一代女皇同名同姓，我当时听到她的名字还真吓了一跳。”

    楚铮张了几下嘴，说道：“你知道吗？正是这武媚娘将你们欲在皇上大猎时刺杀家父的事情告诉我的。”

    苏巧彤奇道：“这是为何，她为什么要背叛储君赵庆？”

    楚铮道：“她并未背叛赵庆，反倒是劝服赵庆识清其中利害，与我楚家合作铲除你们这帮西秦奸细。”

    苏巧彤哼了一声道：“原来是我所托非人，还以为你楚公子真有多厉害呢。”

    楚铮笑道：“那是自然，在下原本便是凡夫俗子一名，与文采横溢的苏姑娘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苏巧彤见楚铮又重提此事，不由得羞怒交加，正要发作，突然想想不对，道：“那武媚娘肯定与你之间有关系，是不是？否则你虽是楚名棠之子，但只不过是军中一偏将而已，以她储妃娘娘的身份应将此事告诉你父亲才是，为何会告诉于你？此中详情还不从实招来！”

    楚铮没想到她会反应这么快，一下子便看出了其中破绽，暗骂自己多嘴，但又一想成奉之都已知道武媚娘之事，告诉苏巧彤也无妨，便将自己当年安排武媚娘入宫一事说了。

    苏巧彤听了忍不住说道：“将这女子送入宫又不受你掌控，反倒成为那储君的得力臂膀，你何时变得这么心慈手软了，除非……哼哼，你与那武媚娘关系不简单啊。”

    楚铮叫起了撞天屈：“你看我是为美色而误事的人吗？只不过我觉得武媚娘此人可有可无，在赵庆身边根本掀不起多大风浪，这才听之任之。”

    苏巧彤道：“到现在你难道还觉得她可有可无吗？”苏巧彤总觉得楚铮心中对武媚娘有些意思，最起码也是有怜惜之意，否则怎么会任由她坐大。

    楚铮沉吟片刻，淡淡说道：“方才已说过了，我唯一顾忌的是赵敏，至于赵庆和武媚娘，我想除去这二人易如反掌，而且能做得天衣无缝。”

    苏巧彤有些不大相信，正待再问，楚铮举手阻止了她，小声说道：“有人来了。”

    “公子，属下欧阳枝敏求见。”

    楚铮点占头道：“进来吧，欧阳。有什么事吗？”

    欧阳枝敏躬身道：“启禀公子，已发现西域佛门之人行踪。”

    京城南城的泼皮头头黄义虽贪于安乐，但手下倒也有几个得力之人。其中一个叫冷毅的少年更是其中佼佼者，他领着手下人挨家挨户地询问着，偶然得知兴事街有一户人家小儿得了重病，请了几个郎中都无济于事，后来两个外来人出手将那孩童救了下来，那户人家感激涕零便挽留他们住了下来。这几天欧阳枝敏对这些泼皮逼得甚紧，冷毅一听“外来人”这三字就敏感，细细打听之下得知这两个外来人经常头戴斗笠，顿时疑心大起，再细心打探，发现这二人不但口音奇特，而且从不在上京城办何事，每日外出也只在街头闲逛。冷毅立即想禀报黄义，但黄义却窝在万花楼怎么也找不到，等找到时欧阳枝敏已经将南城一分为四了。

    楚铮听完欧阳枝敏禀报，道：“现在由何人在监视他们？”

    欧阳枝敏道：“已经全换上我们鹰堂的人手，那些泼皮终究有些靠不住。”

    楚铮点点头，道：“叮嘱他们不要接近，远远盯着就行了，这些和尚全是当世一流高手，不要让鹰堂弟子白白折损了性命。”

    欧阳枝敏应了声是，又问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楚铮道：“没了，你也小心些。”

    欧阳枝敏出去后，楚铮见苏巧彤低头不语，道：“你怎么了？”

    苏巧彤道：“凡尘大师在西秦被称为万家生佛，济世救人无数，说不定此次会命丧赵国，我只是有些不忍心罢了。”

    楚铮笑道：“你别把我看得太高了，那凡尘乃天道高手，在万军丛中都能自保，哪是这么容易对付的，调集禁卫军对他恐怕没有太大用处。而且禁卫军有不少世家子弟，若是死伤太多恐怕很难交代过去。”

    苏巧彤哼了一声：“那有什么，你做事向来谋定而后动，寇大娘那么高的武功不也折在你手上了吗。”

    楚铮知她对寇大娘之死仍心有芥蒂，也不接口，沉吟半晌才道：“这高手嘛，还是找高手来对付。”

    苏巧彤看了他一眼道：“楚公子不也是当今的一流高手吗？”

    楚铮故作羞愧道：“我只能欺负一下街头的泼皮无赖，与这些真正的高手相比，实有天壤之别。”

    苏巧彤忍不住笑道：“你这人最精通的就是扮猪吃老虎，我今天才知道你还是这上京城混混的头目。原来你转世是来混黑社会来着。”

    楚铮没有笑，道：“这市井之中并非无可用之人，只是朝中各大世家并未把他们放在眼里，认为其中都是些鸡鸣狗盗之徒，其实这些鸡鸣狗盗之徒若是利用好了，用处还是不小的。此次搜寻西域佛门，若让禁卫军去，不但声势过大，而且恐怕不会这么快便能找到他们的下落。”

    楚铮长吸了一口气道：“佛门已经出场，大猎这出戏的帷幕已徐徐拉开。巧彤，这段时间你还是住在楚府里，京城可能会有几天比较****。”

    苏巧彤有些不信，道：“就佛门几个和尚能掀起什么乱子来，你不是一切都已准备妥当了吗？”

    楚铮沉默半晌，垂下眼皮道：“如果储君死了呢？京城能不乱吗？”

    苏巧彤大吃一惊，道：“你现在就想杀了储君？那敏公主怎么办？”

    楚铮道：“我方才不就为此事烦心吗，但离皇上大猎只剩下三天时间了，佛门中人已经出现，是该做决断的时候了。这次是最好的机会，一旦错失再想杀他可就难了。”

    苏巧彤道：“若储君此时死了，谁又来继承皇上的皇位？还有你真能保证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吗，如果泄露半点风声，你和你们楚家都会大难临头。”

    楚铮道：“我向来不做无把握之事，这点你放心。至于皇位问题，储君侧妃杨秋儿已有孕在身，但不知是男是女，皇位由谁来继承恐怕得过个大半年才能定得下来。在这半年内赵国各地的皇室宗亲也定会蠢蠢欲动，若杨妃生下的是个女子，平原府昌平王之子赵应则是最有可能登上皇位之人，毕竟他是皇上的嫡亲侄子，父亲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不过……”

    楚铮哼了一声：“不管何人登上皇位，仍是要仰楚家鼻息。”

    苏巧彤看着楚铮，第一次觉得自己以前败在他手下确实不冤。

    楚铮此时心中却不禁又想道，赵应若是登上皇位，大哥楚轩与他交情不错，会不会借此而动呢？

    楚铮站起身来，道：“今夜又是个不眠之夜。我先出去一下，敏公主若是醒来，你帮着拖延一段时间，晚上我还要与她一同到宫里去一趟。”

    凡尘和迦罗坐在一个卖煎饼的铺子里，看着起早去赶集的热闹人群，凡尘突然低声叹道：“赵国论富庶确是胜过了大秦，看这些百姓大都面露笑意，绝无做作之志，而是出自肺腑，赵国的掌权者功不可没。两国都在为即将而来的大战作准备，此地平静如常，大秦国内百姓却怨声载道，尚未开战，秦军已输一筹。秦王此人只可为一地之霸主，想要称雄天下还是略有不足啊。”

    迦罗向四处看了一眼，小声道：“师父，徒儿觉得有些不对，似有人在监视我们。”

    凡尘微笑道：“你现在才发觉么？从昨日起，至少有近百人在暗中跟踪着，便是这小小的早点铺子内也有十数人是为你我师徒而来。”

    凡尘声音虽不响，但附近几桌的人也听得清清楚楚，几位大汉脸色一变，不由得站起身来后退到铺子外凝神戒备。

    凡尘对他们并不理会，仍在慢条斯理地吃着早点。其实楚铮有一事搞错了，西域佛门颇似今日的喇嘛，对荤腥并不十分忌讳，西域冬季寒冷之极，功力稍差之人不食用些牛羊肉食是很难抵御那股阴寒之气的。

    迦罗也在暗聚功力以备不测，口中问道：“师尊既已察觉，那为何不告诉徒儿，及早另想办法。”

    凡尘道：“这里终究是赵人的京城，无论你我怎样乔装打扮，也会被他们找到的。为师要找的那个少年家世显赫，他住的上京楚府周围防范严密之极，根本无法悄然接近，况且仅凭你我师徒想要掌握他的行踪也是颇为困难，还不如显露身份等他来找为师呢。”

    迦罗不解道：“师父怎知这少年一定会来找我们？”

    凡尘淡淡说道：“佛祖既然将龙象伏魔功授于了他，为师到了此地，他必会前来。”

    外面突然唿啸声大作，几个禁卫军士策马一路奔来，口中叫道：“奉军命此处三条大街尽数封锁，闲杂人等快些离开，否则死伤勿论。”

    铺子外那几个大汉也冲里面叫道：“里面的快些走开，官军在此捉拿贼人，想保命的赶快走开。”

    上京城内百姓享惯了太平，几时见过这般景象，闻言纷纷跑了出去，店铺老板也顾不上收钱了，匆匆打了个包裹便向外跑去。

    那老板忽觉眼前一花，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拦在他面前，从怀中掏几枚铜钱递给他，微笑道：“店家，这是老衲师徒的饭钱，请收好了。”

    店铺老板惊疑不定，看了半天明白这老者并无恶意，接过钱撒腿便跑远。

    凡尘将头上假发与斗笠取下，坐下来摇头笑道：“为师侍奉佛祖几十年了，还是第一次被人称之为贼子。”

    迦罗道：“师父在西域被尊称为万家生佛，不必将这些人的话放在心上。”迦罗说着往外看了看，发现那些禁卫军和那几个大汉消失得无影无踪，整条大街上空荡荡竟已无一人，只有初冬的寒风低声呼啸着。

    凡尘突然合上双目，说道：“来了。”

    迦罗不解地问道：“是谁？”

    凡尘道：“那少年来了，不过还有一人。看来这少年对老衲戒意颇深，居然还带了一位高手。”

    “大和尚好功夫，凝风辨神竟到了如此地步，叶某佩服。”铺子外不知何时已站了两人，为首的是个中年人，面容呆板，只是双目英气迫人，迦罗看了他一眼，竟不敢直视。

    凡尘的目光却紧盯着站在那中年人身后的少年，缓缓问道：“你便是楚铮？”

    楚铮走近这家铺子时就已觉得浑身气血翻涌，龙象伏魔功在体内欢快流动，似听到里面有人在召唤它一般。看着这须眉皆白的老者，楚铮竟觉得有种亲切之意，恭恭敬敬地施礼道：“晚辈楚铮参见大师。”

    凡尘点点头，道：“老衲受你一礼倒也应该，楚铮，你走近一些。”

    楚铮毫不犹豫地往前走了两步，赵茗在一旁也未阻拦，似他们这等高手，绝不屑于用计来欺骗对手。

    凡尘右掌虚按在空中，楚铮顿时觉得一股暖意将自己包住，舒坦之极。

    凡尘收回了手，脸露赞叹之色，道：“果然如此，楚铮，你天纵其才，体内龙象伏魔功已至第五屋，不消三年便可踏入第六层境界，此功自创世以来，从未有过进境如你这般快速者。老衲问你，愿不愿随我回西域？”

    赵茗冷笑道：“大和尚，楚铮乃是我大赵将官，你若想将他带走，先过了叶某这一关再说。”

    凡尘微笑道：“这位女施主想必就是当代叶门之主了。”

    赵茗也不惊讶，冷声道：“正是。”

    凡尘合什道：“女施主，我佛眼中世人何尝有赵秦之分，楚铮与佛有缘，他若是参透了自然会随老衲去，若他红尘俗事未了，老衲也不勉强。”

    凡尘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赵茗哼了一声，对楚铮问道：“你愿不愿随这大和尚去念经诵佛？”

    楚铮向凡尘施礼道：“晚辈请问大师，何为佛？”

    凡尘微微一愣，道：“佛曰，佛乃大觉者。觉有觉察、觉悟之二义，觉察烦恼使不为害，觉知诸法之事理，而了了分明者，是为佛。”

    楚铮又道：“再问大师，何处是佛？”

    凡尘高诵佛号：“百千法门，同归方寸，我佛无处不在。”

    楚铮笑道：“既然我佛无处不在，万千世界何处非灵山，大师为何还要让晚辈随大师去呢？只要晚辈心中有佛，时刻皆在修行，为何非拘于灵山一境呢？”

    凡尘盯着楚铮看了半天，说道：“楚铮，你悟性惊人，如此年纪便能说出这番至真佛理，实让老衲讶然，但此言真是出于你真心吗？”

    楚铮正想再胡扯，忽觉从凡尘身上传来一股极大的压力，谎言居然说不出口来：“我……我……”

    赵茗一掌拍向凡尘，喝道：“好霸道的和尚。”

    凡尘并不躲闪，袍袖无风自起，只听扑的一声轻响，楚铮和迦罗登时后退数步，赵茗则以足尖点地在原地转了两圈，而凡尘法袍袖上却裂了道口子。

    凡尘摇了摇叹道：“楚铮，你终究仍是尘缘未了，罢了罢了，老衲若强行请你去灵山，反倒把你的悟性全磨尽了，看来只有在红尘中让你自己参悟后，自然会皈依我佛。”

    “迦罗，走吧。”

    赵茗身形一闪拦住了凡尘师徒的去路，道：“大和尚不远千里来我大赵，叶某若不领教一下佛门绝学，岂不遗憾终生。”

    凡尘合什道：“我佛门中人习武只为强身健体，除魔卫道，从不与人起意气之争。”

    赵茗道：“大和尚既然不想出手，叶某也不勉强，但请大师留在大赵吧，叶某愿划出一座名山供大师参禅打坐。”

    忽听一人冷冷说道：“故老传闻，当年的叶门始祖便是以锋芒毕露、蛮不讲理闻名，可没想到这门风居然延续到了今日。”

    迦罗不由得一声轻呼：“刑门主。”

    赵茗缓缓转过身，只一个黑袍人静静地站在店铺外，不由得心中惊骇，她向来自视甚高，没想到此人到了门外自己却仍未察觉。

    赵茗长吸了口气：“刑无舫？”

    刑无舫并不答话，冲屋内的凡尘微微抱拳。凡尘合什还礼，心中迷惑不解，他来这里作甚？

    楚铮凑到赵茗身边说道：“长公主，怎么一下来了两位天道高手，要不下官招呼外面的禁卫军进来？”

    赵茗反而被楚铮一言激起了心中的傲气，扬眉说道：“好，今日叶某同时领教一下佛魔二门的绝学。”

    刑无舫冷笑道：“同时领教？你把我刑无舫当成什么人了，既然你与凡尘大师约战在先，本座在一旁观战便是。”

    赵茗哼了一声，方才那话也只是说说而已，真这两人一起上自己只有返身走人的份儿。不过她天性好武，在赵国又找不到对手，今日碰到与自己实力相当的对手着实有些技痒，便上前一步对凡尘说道：“大和尚，请。”

    凡尘仍想推托，刑无舫脸色一沉，道：“大师，难道你已忘了皇上之命，想要就此回大秦吗？”

    凡尘心中更是疑惑，魔门一向对秦王之命阳奉阴违，今日这刑无舫是怎么了，若不是他曾与这魔门之主交手过多次，对他极为熟悉，他真要怀疑这刑无舫是不是别人冒充的了。

    赵茗双手在胸前一合，并指如剑，道：“叶某失礼了。”说完，双指直刺向凡尘眉心。

    凡尘明白此战已是难免，不由得叹了口气，只好凝神应战。

    楚铮在旁边看得两眼眨都不眨，凡尘在龙象伏魔功上浸淫数十年，已到了第八重的境界，一招一式使出来沉凝如山，任凭赵茗万千变化，始终近不得凡尘身边。

    楚铮看了一会儿突然明白过来，这大和尚是在故意指点自己，难怪他只守不攻，赵茗几次故意露个破绽，凡尘却视而不见，只是将那八式龙象伏魔功翻来覆去地使着。楚铮直看得如痴似醉，他以前所练的龙象伏魔功只靠自己摸索，吴安然根本无法给予他什么指点，与人动手只靠一股蛮劲与人硬拼死扛，吴安然虽已无法击败他，那是因为楚铮对他的武功太熟悉了，闭了眼睛都知道他下一招会使什么。若换成赫连雪等人，楚铮在拼内功上不会吃亏，但真若动起来只有防守保命的份儿。

    凡尘估计楚铮已经看得差不多了，突然一声大喝：“龙为攻，象为守，龙象同出，刚柔并济，攻守兼顾。”说完，双臂一振，刚刚只为防守的那八式动作不变，但却竟全转为攻势，将赵茗逼得连连后退。

    楚铮喃喃道：“原来这几招还可以这样用的。”心下恨不得自己化身凡尘，痛揍赵茗这老姑婆。

    赵茗虽连着后退好几步，但却丝毫不乱，很快化解了凡尘的攻势，重新稳住了阵脚。凡尘拳势虽如惊涛骇浪般猛烈，但赵茗如一叶扁舟随浪起伏，攻守自如，与凡尘斗个旗鼓相当。

    刑无舫突然轻咳一声，楚铮蓦然惊觉，两人相视一眼，不为人所察地点点头。一旁的迦罗双拳紧握看着自己的师父，丝毫没注意到另两人间有何猫腻。

    凡尘双拳成天地之桥，将赵茗大半身都笼于拳势之下，赵茗见无处避让，一掌迎向凡尘左拳，一沾即收借力向后飘去。

    刑无舫突然身形一动，已到赵茗身后，狞声道：“百年宿怨此掌了结。”双掌忽变得晶莹剔透，直拍向赵茗背心。

    赵茗没想到这堂堂魔门之主竟会如此卑鄙，等到觉察已是躲闪不及，只好运起全身功力集于背准备硬挨这一掌。

    却听楚铮一声大喝：“长公主小心。”话音未落，楚铮也已来到赵茗身后，勉强挡开刑无舫一掌，眼见另一掌无法无法挡开，楚铮突然扑到赵茗背上，结结实实替她挨了一掌。

    楚铮一声惨叫，赵茗只觉颈后湿热，伸手一摸，原来是楚铮一口鲜血已喷到了她身上。

    赵茗突感愤怒之极，浑然不顾身前凡尘来拳，转身扶住楚铮，一手抽出腰间短剑，没头没脑地向刑无舫劈去。

    凡尘硬生生地收住拳势，怒道：“刑门主，你这是何意？”

    刑无舫闪开赵茗短剑，冷冷说道：“中原四国皇家背后都有一位天道高手支持，本座杀她也是为大秦着想。”

    赵茗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咬牙道：“无耻！”

    楚铮靠在赵茗肩膀之上，身子突然一颤，断断续续地说道：“冷，好冷啊。”

    赵茗将他搂住道：“你中的是魔门的冰魄神……冰魄魔掌，千万要支持住，赶快运功疗伤。”

    凡尘走到二人面前，道：“冰魄神掌乃天下至寒的武功，女施主快带楚铮离开此地为他疗伤，老衲为你们拦住刑无舫。”

    赵茗看了一眼楚铮，只见他脸色惨白，双唇如结了层冰霜一般，知道确是耽搁不得，便向凡尘微微施礼：“多谢凡尘大师。”

    赵茗带着楚铮走后，凡尘拉开架式等了半天也不见刑无舫有何动作，不由得道：“刑门主……”

    刑无舫淡淡说道：“大和尚既然要拦本座，本座还是省点力气不去追了。”

    凡尘吸了口气道：“刑门主，以你的身份为何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刑无舫道：“其中原因本座方才已经说了，倒是大和尚你突然倒戈相向，本座看你回去后如何面对皇上。赵军快来了，本座先走一步。”

    凡尘微一凝神，果然听到了赵军喊杀之声，他不想多伤性命，只好说道：“迦罗，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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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弄巧成拙

﻿楚铮此时难受之极，刑无舫那掌确实打得有点重，但也怪不得别人，是楚铮自己要求刑无舫如此做的。前世商场上有句话，既然无法打败对手，那就加入对手，楚铮对赵茗也是无计可施，但至少可设法取信于她，便想出了这条苦肉计。刑无舫原本自重身份，不屑于做偷袭之事，楚铮巧舌如簧，说道既然刑门主无伤赵茗之心，那在她背后出手自然也不能叫做偷袭了，既然不是偷袭，出手自然也就没关系了，或者换种说法就是当赵茗不存在，你刑门主轻出一掌打我一下，与赵茗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刑无舫并不知后世会有一门学说叫哲学，楚铮上大学时对此道颇为精通，转换概念耍起来得心应手。刑无舫想想楚铮说得确实在理，但仔细想想又大有问题，楚铮又劝道他若在凡尘面前出手更显得他是真心为西秦效命，以后返回秦时魔门可多博得秦王一些信任，刑无舫考虑再三总算勉强同意了此事。按原计划楚铮是准备自己受伤后马上招呼禁卫军来的，让刑无舫乘乱逃脱，但没想凡尘却挺身而出维护正义，不过这也无碍大事。

    不过此时让楚铮最为难受的倒并不是身上的伤势，赵茗武功虽高却并未经历过什么大风浪，见楚铮受伤便把他抱在怀中急着想赶回太平宫为他疗伤，浑然没有注意到男女有别。楚铮稍一动弹就碰到两团软绵绵的东东，吓得他心中直念阿米豆腐，心之诚连凡尘都未必能及，生怕赵茗突然发飙。

    万幸赵茗此时心急救人，竟丝毫未感觉到。楚铮渐渐平静下来，突然又觉得几分惭愧，心中暗道：父亲，孩儿绝对不是存心占这位阿姨便宜的。

    楚铮在赵茗怀中越来越别扭，浑身僵硬实在撑不住了，只好稍稍动了下。赵茗立刻察觉到了，道：“楚铮，你觉得怎样？”

    楚铮虚弱地说道：“冷，我只觉得好冷。长公主，送下官回楚府吧，师父那里有不少疗伤的药。”

    赵茗断然道：“你师门之药如何能与我叶门灵药相提并论，本宫带你回太平宫。”

    楚铮暗暗叫苦，他怀中有一枚刑无舫给他的专治冰魄神掌之伤配制的丹药，刑无舫说过两个时辰内服下便可祛尽内腑寒气，没想到赵茗竟要带自己回太平宫，皇宫离此地甚远，到时赵茗若是再一直陪在自己身边怎么办？两个时辰外再服下此丹会有什么后果刑无舫可未曾说过。

    但形势不由他做主，赵茗心急救人，也不顾惊世骇俗大白天就纵身上房，踩着人家屋顶抄近路往皇宫奔去，只听一路上尖叫声、骂声、抓贼声一片。

    走了没多久，皇宫明黄色的高墙已是清晰可见，但赵茗并未从宫门进入，反而走进了一家大户宅院，院中零星有几个仆人正在清扫着院中落叶，见赵茗进来了纷纷躬身行礼。赵茗无暇理会，抱着楚铮直入内院。

    走进一间似是女眷的卧室，赵茗犹豫了下，这里是皇宫通向外部的一条密道，宫内除了自己和皇兄外，连赵敏都不知晓。她原本想点了楚铮穴道，但低头看了看楚铮，只见这少年脸色惨白，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自己，不由得一阵心软，他已经身负重伤，再点他穴道恐怕对身体有害，便说道：“楚铮，此处有条通往皇宫秘道，极为机密，你绝不可告于任何人知晓。”

    楚铮牙关颤抖，道：“那下官合上眼睛便是了。”

    赵茗道：“以你的武功，听在耳中与看在眼里没什么区别，不必多此一举。”说完，抱着楚铮躺到了屋内那张大床上。

    楚铮闻到一股淡淡的脂粉味，这床显然时常有人睡的，不由得有些奇怪，若是赵茗半夜出宫这里睡着的人怎么办，莫非此地是赵茗的另一居处？

    楚铮突然心中恶笑，若说大赵国长公主与楚家五公子同床共枕过，这世间恐怕没几人会相信吧。

    赵茗不知楚铮伤成这样了心中仍转着龌龊念头，伸手在床内侧某处按了一下，只听一阵卡卡声，整张床铺慢慢地沉了下去。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楚铮感到微微一震，已是到了底处。

    又走了不久，赵茗打开一扇暗门，楚铮只觉眼前一亮，四下看了看，觉得颇为眼熟，原来已到了太平宫内大殿。

    赵茗曲指一弹旁边挂着的一个铜铃，一个劲装宫女走了进来，见赵茗怀中抱中一个少年不由得一愣，仔细一看居然还是认得的，这不是敏公主的心上人吗？

    宫女心里惊奇无比，但不敢出言相问，躬身道：“公主有何吩咐？”

    赵茗面若寒霜，道：“传本宫旨意，命御医房总管包德生、御膳房总管胡有林、********连奇，还有长清宫的太监赵世明速到太平宫。”

    宫女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楚铮暗想，这四人应该就是传闻中的宫内四圣卫了。

    赵茗忧心楚铮伤势，抱着他进了一间屋子，只见里面空荡荡的，除了一张硬木床和一个梳装台外并无其他杂物。赵茗将楚铮置于床上，手搭脉门凝神为他检察伤势。

    良久赵茗睁开眼睛，宽慰地说道：“还好，你的内功底子深厚，这一掌要不了你的命，最多修养个把月便可恢复如初了。”

    楚铮暗想那是当然了，刑无舫也是反复试过他的内功才决定那掌出多大力的。楚铮仍惦记着怀中那枚丹药，挣扎着说道：“多谢长公主，小臣自己在此疗伤便可。”

    赵茗扶他坐了起来，道：“本宫先帮你将体内寒气驱逐出去，内腑之伤当然还是要靠你自己了。”说完盘腿坐到楚铮身后，道：“聚神凝气，意守丹田，千万不可分神。”

    楚铮无奈之下只好闭上双眼，集中精力配合赵敏疗伤。

    不知过了多久，赵茗有些疲倦地说道：“好了，你自己打坐吧，本宫还有事要办。”

    赵茗下了床，将腰间短剑挂到墙壁上，回首道：“过会儿本宫让宫女给你送些药过来，红色的丹丸先吃两粒，绿色的等你打坐完后再吃，切不可混淆了。”

    楚铮也觉得不再像刚刚那般寒冷难耐了，恭声说道：“多谢长公主。”

    赵茗道：“应是本宫谢你才是，刑无舫那掌若是真打在本宫身上，本宫今日恐怕有大难了。”

    楚铮干笑道：“凡尘大师倒是个真正慈悲为怀之人，他应该会拦下刑无舫的。”

    赵茗道：“那也未必，凡尘其实是对你比较看重，见你受了伤才拦下刑无舫，若是本宫受了伤，刑无舫又搬出秦王之命，凡尘说不定……”赵茗想了想，有些不寒而栗。

    赵茗忽然问道：“楚铮，你为何要救本宫？”

    楚铮道：“下官身为大赵之臣，长公主有难自当舍身相救。”

    赵茗紧盯着他，似要看入他内心深处，楚铮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避也不避。赵茗有些迷惑，难道自己以前真看错他了？

    赵茗出去后，楚铮毫不客气地将床上的被褥拿过来垫在自己身后，看了看这屋内真是简陋之极，哪像个一国公主住的地方，难道赵茗这老女人有自虐的倾向？

    楚铮突然抽了抽鼻子，将身后被褥拉过来闻了闻，没错，与方才入宫密道那张床上气味一模一样。

    楚铮依稀记得鹰堂秘报中曾提起过，皇宫外不远有一套宅子是原大赵开国九大世家中谢家的府第，谢家没落后曾空了相当一段时日，二十年前才有户人家搬了进去，但这户人家颇为神秘，既不是朝中官员也不是有名的世族，平日大都府门紧闭，除了一些下人出府采办些食物甚少有人进出，而且这二十年来从未换过奴婢，鹰堂想在内安插人手也根本无计可施。

    现在想来楚铮有些明白了，那户人家原来是赵茗所住，里面的奴婢原本就是宫中之人，当然不需从外边更换。看看这间简陋的屋子，再回想起方才那间富丽堂皇的闺房，楚铮有些发寒，这长公主恐怕有双重性格，在宫内过着苦行者的生活，在宫外享受的却是大小姐的日子。

    皇室中人果然大都有些变态啊，也就赵敏正常一些了。楚铮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刑无舫所给的丹药服了下去。

    不料此药刚一下肚，便觉腹中如火烧一般，疼痛如绞。楚铮捂着肚子，浑身冷汗淋漓，暗骂道：妈的，这怎么回事，难道已过了两个时辰了吗？

    却不知刑无舫所给的这粒丹药是专门针对中了冰魄神掌的人而制，里面成分全是极热极毒之物。刑无舫那一掌本已手下留情，赵茗又将楚铮体内的寒气驱祛了大半，此时服下此丹，他体内又无多少寒气压制这极热之气，等于是服毒自杀一般。楚铮若是功力尽在，这点毒物倒也不在话下，可他身负重伤，根本无法凝聚内息，只得任由热毒在体内肆虐。

    楚铮强撑了片刻，终于支撑不住了，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便晕了过去，临晕前居然还想起了一句诗：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赵茗回到大殿时，********连奇等四人已经到了，见赵茗出来，四人齐躬身道：“参见长公主。”

    赵茗冷声道：“从今日起，你们四人除当日轮值的留在宫中，其余三人都随本宫外出寻找魔教贼子下落。”

    四人皆是一愣，连奇问道：“长公主，西域魔门又重入中原了？”

    赵茗咬牙道：“不错，本宫今日还见到了魔门门主刑无舫，还差点儿伤于他手下，幸得楚名棠之子舍命相救。”这四人说起来都是叶门外堂传人，赵茗与之也有师兄妹之谊，所以并不隐瞒。

    连奇迷惑道：“楚家出自魔门，楚名棠之子怎么会救长公主？”

    赵茗把今日之事说了一遍，道：“此事已是两百年前的事了，楚家自归顺我大赵以来，与魔门不再有联系，连接任宁大先生魔门门主之位的辛南方也不知此事。那楚名棠又是楚家旁系出身，对此事也不甚了解，当年楚琳也是从本宫口中才知此事。”

    一个宫女突然从殿后奔出，道：“启禀长公主，楚公子又晕过去了。”

    赵茗腾地站了起来，对殿下四人道：“你们随本宫来。”

    到了赵茗居室，只见楚铮躺在赵茗床上满脸通红，口吐白沫。连奇等四人相互看了一眼，心中均感到诧异，长公主怎么把一个少年置于她床上？

    “奇怪，他明明中的是刑无舫的冰魄掌，怎么如今体内竟有股热毒之气，”赵茗收回了手，百思不解。

    四圣卫中年纪最大的包德生说道：“这冰魄神掌乃魔门绝学，故老相传，此掌练到至深处寒热并济，中者无救，莫非刑无舫的冰魄掌也已到了这般境界？”

    胡有林忧道：“若真如此，这刑无舫倒是魔门继当年宁大先生后又一旷世奇才了。”

    赵茗不耐烦地说道：“刑无舫武功如何本宫迟早要领教，先不谈此事。包德生，你可知楚铮之伤可有办法医治？”

    包德生皱眉想了半天，道：“本门的回天鼎或许可以一试。”

    胡有林道：“这如何使得，回天鼎专为我叶门门主所用，其所需药材极为珍贵，数十年时间都未必能收集全，如今仅余一炉，怎可浪费在这小子身上。”

    赵茗断然道：“好，就用回天鼎，你们四人将那回天鼎取来。”

    连奇躬身道：“请长公主三思，西域魔门既然重返中原，刑无舫武功又是如此之高，回天鼎不可轻易使用，还是留下以备急需吧。”

    赵茗轻叹道：“这少年是敏儿的心上人，他若是死了，敏儿今生都会怨我这做姑姑的。本宫意已决，你们不必多言。”

    连奇见无法劝动赵茗，便道：“回天鼎还需一个内力深厚之人辅助，就由小人出手吧。”他心中打定主意，到时偷偷震断楚铮心脉，自己最多担个救治不力之名，对外宣称楚铮因救长公主而亡，楚名棠也无话可说，还可为储君除去一个心腹大患。

    赵茗道：“不用，你们出自叶门旁枝，回天鼎的使用心法只知其中一部分，还是本宫来吧。”她倒并未猜到连奇的心思，只是这四圣卫都是身体残缺的太监，所练武功已有部分入魔道，赵茗只是心中有些不放心而已。

    连奇知道赵茗向来刚愎自用听不得劝，只好暗自摇头。

    楚铮迷迷糊糊地醒转过来，朦胧中只觉得异香扑鼻，不觉呻吟了一声，自己还没死吗？

    忽听赵茗的声音在身后说道：“不要乱动，以无为之心迎有形之力。”

    又是这老姑婆救我了？楚铮感到几股温暖的气流自背部和四肢涌入，游遍全身，只感舒服之极，连受伤的内腑间也不再有阵痛感。

    “很好，将丹田之气散于四肢。”赵茗又说道。

    感觉到楚铮已依她的话做了，赵茗扶住楚铮肩膀将他转了过来。

    楚铮听到耳边哗哗的声音，这才感觉到自己是泡在水中，还裸着半身，不由得睁开了眼睛。

    “啊……”

    楚铮突然一声大叫，只见赵茗发髻高耸，香肩裸露，胸前用红色的围布围住，再往下看便因水面上浮着不少药材看不清了。

    赵茗被他叫声吓了一跳：“你瞎叫什么？”见楚铮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赵茗一低头，顿时脸色通红，她没想到楚铮会这么快醒来，方才心急救人，因要泡在水中便把外衣褪去了，并未顾及男女之别，而且这十几年来赵茗醉心习武也从未去想过那方面的事。

    赵茗强自镇定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以后敏儿嫁于你，你也是要叫本宫姑姑的，这回天鼎乃我叶门至宝，只差最后一步便大功告成了，快闭上眼睛，抱守元一，凝定心神。”

    楚铮紧紧地闭上双眼，却等了半天也没动静。楚铮正感奇怪，忽然一对温软的臂膀搂住他的脖子，双掌按住他背后两处大穴，两只玉足搭在楚铮脚腕侧，两人身体贴到了一起，一张樱唇几乎凑到他的耳垂上，只听赵茗轻声说道：“像刚才一般以无为心迎有形之力。”说完，楚铮觉得几股内息如刚才一样涌入了体内。

    但毕竟已经不同了，刚才楚铮是昏迷不醒，赵茗则是心无旁鹜，当然一切顺利，如今不但楚铮有些心猿意马，赵茗也无法像方才那般平静，而且此时两人成交颈之势，连对方呼吸声、心跳声都听得清清楚楚。赵茗心中暗暗后悔，将这小子击昏才对。

    但此时又不好停下来，赵茗只好强摄心神，缓缓将内息送入楚铮体内。

    一根赵茗的头发偏巧不巧地有少许伸到楚铮鼻内，楚铮忍了半天实在忍不住了，脖子微微往后一仰，左脸登时与赵茗的脸颊贴到了一处，两人身躯同时一震，从赵茗体内传来的内息也突然变得杂乱无章，直让楚铮气急胸闷。

    赵茗咬牙问道：“你在干吗？”

    楚铮吱唔道：“头发，你的头发进我鼻子里了。”

    赵茗恼道：“你事情怎么这么多……”语声一顿，赵茗突然感觉到楚铮腹下有一物慢慢膨胀起来，渐渐顶住了自己。

    如电光石火般，赵茗忽然想起了当年母亲在自己成年时曾说过的一些男女之事，顿时羞愤之极，猛得将楚铮推开，喝道：“去死吧！”一纵身便从回天鼎中跃了出去。

    楚铮被她一推在水中打了好几个滚，幸亏是在水里啊，不然撞到鼎壁上小命未必就能保全了。楚铮抹了抹脸上水滴，心中多少觉得有些冤枉，这是本能啊，本能知道吗，能全怪我吗？

    屋内一片寂静，楚铮也不敢作声。良久才听赵茗冷冷说道：“穿上衣物，自己爬出来。”

    楚铮内伤未愈，浑身酸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从回天鼎内爬出，取过放在一边的衣物，回头瞥了一眼，只见这回天鼎高约二丈多，由精铜所铸，除了皇家真还没什么人能用得起。

    楚铮将衣物穿好，战战兢兢地走到赵茗面前，暗想这回可真大条了。

    赵茗低头沉默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字：“滚！”

    楚铮愕然，这么容易？

    赵茗猛抬头，眸中精光四射：“滚回你的楚府去，今日之事若是透露半字，本宫定让你生不如死。”

    楚铮如遇大赦，连“告退”二字也不说了，快步走出太平宫，长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这世界是多么美好啊。

    踏青园的厨房里，苏巧彤和柳轻如忙得不亦乐乎，紫娟、翠苓还有小月这三个丫头也是额头微汗。

    紫娟吁了口气，道：“难怪苏姑娘所做的菜肴如此美味，原来要花费这么多时间准备。”

    苏巧彤道：“是啊，做菜当然要费心思了，有时放调料的顺序也不能颠倒了。比如说这盐，无盐菜则淡而无味，但终究放多少颇有讲究，一桌饭头几个菜可略多一些，越往后越要清淡，如果有十几道菜的话，最后一个汤几乎可以不用放盐了。”

    这番道理柳轻如也是闻所未闻，不禁问道：“这是为何？”

    苏巧彤道：“一个人对盐的需求量是有一个上限的，前几道菜吃过了，体内对盐的需求便逐步下降，后面的菜如果仍放入先前分量的盐，吃的人便会觉得有些咸了，柳姐姐若是有空不妨试一下。”

    翠苓拍手道：“今天就试试，老夫人昨日尝过苏姑娘的手艺后，一大早就命春梅姐传过话来，今日仍在踏青园用餐。对了，少爷不知是否回来？”

    柳轻如有些担忧地说道：“他呀，又出去打打杀杀了，也不知午时前是否能回来。”

    一旁的赵敏说道：“柳姐姐放心吧，有我姑姑在，他不会有事的。”

    苏巧彤轻笑道：“他若是不回来，只能算他没口福了。”

    翠苓笑道：“苏姑娘，未必吧，往后日子长着呢，公子定会吃遍姑娘的所有菜式。”明眼人都已看出，楚名棠夫妇对苏巧彤甚是满意，若无意外，她嫁入楚府已是迟早的事。

    苏巧彤笑骂道：“好个翠苓，居然取笑起我来了。”

    赵敏羡慕地看了一眼摆在案上的各样菜式，道：“苏姑娘心灵手巧，着实叫人叹服。楚大人曾说宫中御厨也逊姑娘三分，依我看，那些御厨连苏姑娘三分的本事都没有。”

    苏巧彤笑道：“公主过奖了，其实小女子认为做菜最重要的就是原料是否新鲜上乘，小女子现在能翻制这些花样，等寒冬一至，再无新鲜时蔬，小女子便也束手无策了。至于其制作之道反而是雕虫小技，公主若是真想学，其实也是很容易上手。”

    赵敏有些感兴趣：“苏姑娘可愿教我？”

    苏巧彤道：“今日是来不及了，老夫人还要过来用餐，不过来日方长嘛，公主，是也不是？”

    赵敏微微一笑，道：“的确，是来日方长。”苏巧彤话中有话，赵敏如何听不出来，只是她也认了，毕竟在楚铮心目中自己的地位恐怕还不及这两个女子。

    小月突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道：“不好了，楚公子受了重伤，被宫里人抬回来了。”

    “咣当”一声，柳轻如手中一碗落到了地上。赵敏急道：“楚铮受伤了？伤得重不重？”

    小月道：“小婢不知，只是公子脸色发白，听说是琳妃娘娘命人将他送回府的。”

    苏巧彤最冷静，道：“柳姐姐，公主，先不要着急，我们去看了楚公子再说。”

    叶门的回天鼎确是天下至宝，只可惜楚铮自做孽无福享用到最后，赵茗愤然将他推开时正是处于关键时刻，虽说体内寒气和热毒已经排出体内，但所受的内伤却反加重少许。楚铮出了太平宫，当时心情舒畅，但走了一段路后便觉得浑身酸软，两眼直冒金星，赶紧拐到姑姑楚琳的凤鸣宫内，楚琳心急如焚，立刻找太医来为他诊治，确认楚铮无性命之忧，才命人将他送回楚府。

    楚夫人闻讯也赶了过来，听闻自己儿子是从宫里被人抬回来的，顿时脸色大变，狠狠地瞪了赵敏一眼，道：“又是你姑姑做的好事吧。”

    赵敏急着辩解道：“夫人，姑姑对楚铮早已摒弃前嫌，又怎么会对他下手？”

    楚夫人冷哼道：“难道宫内还有人胆敢这般对待我家铮儿？”

    楚铮勉强摇头道：“娘，此事的确非长公主所为。孩儿是与外人交手时被人打伤的，是长公主救了孩儿。”回天鼎内荒唐事一出，楚铮连勇救长公主的大功也不想要了，反正只要两人彼此心里清楚就行了，希望赵茗能看在自己一番苦劳的份儿上不要过分为难自己就谢天谢地了。

    楚夫人有些不信，道：“她既然带你到宫中医治，怎么会是你姑姑派人将你送回来了？还有，你这副样子也算是医治过了？”

    楚铮道：“孩儿先前非但受伤，而且中了剧毒，幸得长公主相助才将体内之毒驱出，至于内伤自然要孩儿自己调理，娘你就别问了。”

    楚夫人没好气地说道：“反正你每次到宫内都要惹出些事来，没几次平安回来过。都这么大了也不知自爱，与人动手之事还你亲自为之，你那群属下养来干什么的。”

    楚铮忽觉得有些胸闷，不由得咳嗽了几声，楚夫人见了忙道：“好了好了，先进屋休息吧。”

    楚铮被几女扶到床上，道：“轻如姐，麻烦你将我书房内左书柜中的几包药煎一下，这是师父上次留下来的，四碗水煎成一碗。”

    柳轻如道：“好，妾身这就去。”

    赵敏也道：“我去帮轻如姐，楚铮，你好好歇息。”

    两女走后，楚铮看了看楚夫人，又望望苏巧彤，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楚夫人笑骂道：“也罢也罢，娘这就出去，巧彤，你陪着铮儿吧。”

    楚铮笑道：“娘不必担心，不消半月孩儿便可起床走动了。”

    楚夫人道：“为娘才不担心呢，算命的道士说过了，你这一辈子虽有些灾祸，但始终福大命大，儿时是这般，三年前也是这般，只是以后还需小心些。”说完便走出屋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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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大德高僧

﻿苏巧彤听着楚夫人走远了，道：“你有话要与我说？”

    楚铮道：“是啊，只有与你在一起才可以畅所欲言。”

    苏巧彤轻叹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后天皇上就要出城大猎了，那么多事情你如何去办啊。”

    楚铮也长叹了口气，道：“弄巧成拙啊，巧彤，经过此事我领悟了许多，就是一个人不要太自作聪明，所制定的计策环环相扣，自以为高明无比，已将一切掌握手中，却不知只要其中一环出错便全盘皆输。记得父亲曾说过我急功近利之心太重，喜欢投机取巧，却不知那奇诡之道通常是弱者不得已而为之的手段，但也不可常用，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字字珠玑，真正的王者之道乃是以堂堂正正之师，不战而屈人之兵，我还是差远了。”

    苏巧彤笑道：“没想到你吃了一次亏，居然能悟出这么多道理，倒也不冤了。我倒有些好奇了，什么人使你弄巧成拙，伤成这样？”

    楚铮叹道：“不是人，是天意，不可说，不可说。”

    苏巧彤反倒愈加有兴趣了，道“说来听听嘛。”

    楚铮闭上嘴巴，一个字也不吭。

    苏巧彤两指掐住楚铮虎口一丁点肉皮，冷笑道：“到底是招还是不招？”

    楚铮摇头道：“宁死不屈。”

    苏巧彤作势欲掐，楚铮飞快地点上自己左腕的穴道，说道：“掐吧，反正也不疼了，如果见血了看你怎么跟娘和轻如姐交代。”

    苏巧彤失笑道：“你还真是个无赖，好，你若不说，我宁愿将今日煮的饭菜都倒了也不给你吃，想想看哦，里面定有你前世喜欢吃的。”

    楚铮笑道：“我不怕，有娘和轻如姐在，你不敢的。”

    苏巧彤没辙了，只好软言道：“你说嘛，人家真的很想听。”

    楚铮仍摇头道：“这是我生平一大糗事，是要带到坟墓里去的。”

    苏巧彤想了想道：“这样吧，如果你说了，人家就给你亲一下。”

    楚铮反问道：“是不是法式深吻？”

    苏巧彤脸一红，但实在按捺不好奇心，心想先骗他说出来再说，便点了点头。

    楚铮看着苏巧彤如花的笑靥，不觉有些心动，但又一想如果赵茗知道自己将回天鼎之事告诉了别人，就算上天入地也会来追杀自己，何况苏巧彤迟早属于自己，忍耐一段时日又何妨，便仍坚定地摇了摇头。

    苏巧彤见自己都出卖色相了楚铮仍不说，心中气恼，道：“你不说，我自己来猜。今日你与长公主一同去见凡尘大师，其中详情我虽不知，但肯定发生了打斗，可你身上之伤若是在那时所受，完全没有理由隐瞒不说。后来你便随着长公主去了宫里，随后才又到你姑姑那边，但那时你已身负重伤。看来其中关键便是在太平宫内，但长公主既然同意敏公主住到踏青园，想必至少已是默许了这门亲事，没有理由再对你痛下毒手，除非你大大得罪了她，可她武功又远在你之上，你应该不会无故得罪她……啊，定是你见色起意，非礼了长公主。”

    楚铮登时目瞪口呆，怎么真被她猜到了？

    苏巧彤方才最后一句其实只是玩笑话，可见楚铮这副模样，不由得骇然失笑：“不会吧，你真非礼了长公主？”

    楚铮连忙矢口否认，道：“胡说八道，她多大年纪了，我会非礼母猪也不会非礼她。”

    苏巧彤见他气急败坏，心中反而有些信了，冷笑道：“长公主又不老，至多四十来岁吧，你前世时就已有三十来岁，加上这十几年，岁数恐怕不比她小。而且长公主武功那么高，想必也是驻颜有术，看看敏公主的模样，那长公主的相貌肯定也不会差。也许是她与凡尘大师交手时受了伤，你将她送回了太平宫，见她软弱无力便有了禽兽想法欲非礼她，没想到长公主仍有还手之力，奋力反抗将你打成重伤。我说的对吧，楚铮，想不到你竟是这种小人。”说完便转身欲走。

    楚铮一把拉住她，道：“巧彤，别走别走，我把实情告诉你便是。”这丫头怎么不去写小说，这么烂的剧情也想得出来，传出去自己以后哪还有脸见人。

    苏巧彤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真是敬酒不吃罚酒，回首道：“好，我看你怎么解释。”

    楚铮气道：“什么解释不解释的，其实说起来这事真怨不得我。”

    苏巧彤听楚铮吱吱唔唔地将回天鼎内之事全交代了，笑得前仰后合，拭了拭泪道：“确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过老实说，当时你是不是对长公主动心了？”

    楚铮指天发誓：“绝对没有。”

    苏巧彤嗤之以鼻，道：“若是没有，怎么会落到现在这般模样？”

    楚铮耐心地解释道：“人与动物的差别就是在于能否控制自己的行为，我虽因本能反应冲动了一下，但并不代表我主观上有这种愿望……”

    苏巧彤忙道：“得了得了，你与我说起话来怎么总是一套套的，大学里你是学什么的？”

    楚铮咳嗽一声，道：“哲学。”

    苏巧彤笑道：“难怪，以后我不跟你斗嘴了，肯定不是你的对手。”见楚铮脸色不佳，便不再与他嬉闹，替他将被子盖好了。

    楚铮忽又道：“此次真是吃一堑长一智，不过没关系了，一人若不吸取教训，那才叫无可救药。巧彤你呢，转世了这么多年，有没有受什么挫折，总结了什么经验供我借鉴一下？”

    苏巧彤想了想，笑道：“我此生最大挫折便是来到这赵国后遇见了你，便步步落后，招招被制，那段时日简直了无生趣。”

    楚铮道：“那不算，我只是凑巧而已。”

    苏巧彤摇头道：“败了就是败了，凑巧不是借口，若不是你我有层特殊的关系，我恐怕死得惨不堪言。回想起来，我确是有些自负了，你我虽说来自千年以后，但这世界上的才俊也许懂得比他们多，但与你父亲和秦国的薛方仲等这时代的顶尖人物相比，差距是显而易见的。”

    楚铮道：“是啊。当年我与外公学习兵法时，对垒沙盘十战九输，一个月后才略有改观。这对当时心比天高的我着实是个打击。家父虽欲立我为楚府家主，但手中无军权心中实在没底，禁卫军中职位虽高，但我手下也就两千多人，不像在边疆军营，与我同级之人都可率数万大军了。此次皇上大猎之后，我准备暂时离开京城一段时间，巧彤，你也随我一起去吧。”

    苏巧彤道：“那柳姐姐和公主呢？”

    楚铮挠挠头，道：“她们若也想去，那就一起上路吧。”

    苏巧彤冷笑道：“好啊，一路上还要左拥右抱，真是快活似神仙啊。”

    楚铮苦笑道：“那也是不得已啊。”

    苏巧彤心知在此事上争论并无意义，转言而顾其他：“离开京城你准备去哪里？”

    楚铮淡淡地说道：“平原城和南线大营，那边还有许多事待处理。”

    苏巧彤若有所悟，道：“是为昌平王之子？”

    楚铮看了她一眼，道：“还有我大哥。”

    苏巧彤奇道：“你大哥？”她与楚铮相识时间毕竟尚短，楚铮和楚轩之争还并不了解。

    楚铮道：“此事还是以后对你说吧。我此次伤得颇重，这几天你帮我拖住敏公主，除非得我允许，尽量不要让她进此屋。”

    苏巧彤道：“还是念念不忘对付储君，刚刚还吃了次大亏，这等奇诡之计还是少用为好。”

    楚铮摇头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你依我之言行便可。”

    苏巧彤见楚铮意已决，无奈地点头道：“好吧，你身上有伤，还是先休息吧。我去看看轻如姐和公主煎好药没有。”

    楚铮合上了双眼，他其实已疲惫之极，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楚铮迷迷糊糊听见柳轻如在门外说道：“公子身负重伤，这等事便不要再让他操心了。”

    “可是公子吩咐过，西域佛门之事时刻向他禀报，小人不敢违命。”正是欧阳枝敏的声音。

    楚铮看了看，屋外已是漆黑一片，欧阳这么急着找自己定有要事，便提声说道：“轻如姐，让欧阳进来吧。”

    柳轻如无奈，只好让欧阳枝敏进屋。

    欧阳枝敏施礼道：“启禀公子，那两个西域佛门中人已被禁卫军包围在一间废屋中，已是无路可逃。”

    楚铮一惊，登时坐了起来，道：“怎么会这样？是何人下的军令？”

    欧阳枝敏道：“是奉了宫中的旨意，禁卫军不敢有违。此番宫中动用了众多高手，连********连奇也在其中。”

    楚铮断然道：“欧阳，准备马车，速带我前去。”

    楚夫人已回内府去了，柳轻如等人终究未能阻止楚铮，只好命欧阳枝敏准备了一顶软轿，找了四个家人抬他去了。

    连奇等大内四圣卫奉赵茗之命全城搜捕魔门中人下落，可刑无舫早已离开上京城，赫连雪和林风玄等人也快从熊耳山回来了，刑无舫要为赵王大猎之事做准备了。四圣卫寻找魔门不成，反倒找到了凡尘师徒。这二人行踪早已落入南城泼皮们的眼里，没有楚铮之命这些泼皮不敢有丝毫放松。但禁卫军来盘查时，一个嘴快的泼皮将此事顺口说了。连奇一日内已被赵茗训斥过几次了，得到这消息后，赶紧带人去捉拿这二人。四圣卫久处皇宫内，个个自傲无比，没想到凡尘武功远超他们预料，一交手便弄了个灰头土脸，连奇不敢再大意，一边紧盯着凡尘师徒，一边调集大军，终于将凡尘围在了城南的一间破屋中。

    楚铮坐在轿中面沉如水，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凡尘是躲不过此劫了。换成刑无舫或许还有几分可能逃出生天，但凡尘是佛门弟子，要在万军丛中杀个血流成河，老和尚未必会下得了手。

    楚铮对这老和尚有种莫名的好感，可能是因为他修炼的也是佛门心法吧，一见面仰慕感油然而生。虽说楚铮自知要做的事太多，不愿随凡尘到西秦去，但老和尚也没难为他，见他受了伤还出手相助，其胸襟楚铮也为之心折。凡尘既有可能不久人世，这最后一面楚铮是一定要见的。

    “公子，快要到了。”欧阳枝敏在轿外小声道。

    突然一队禁卫军打着火把拦住了去路，为首一人高声道：“奉上谕禁卫军封锁此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欧阳枝敏看看那人觉得颇为面熟，道：“在下禁卫军十一营校尉欧阳枝敏，前面的可是周河周兄？”

    那人借着火光看了看，道：“果然是欧阳兄，周某失礼了。”

    欧阳枝敏笑道：“大家都是同僚，客气什么。小弟想借道从此经过，不知周兄方便否？”

    周河为难道：“欧阳兄，若是平时周某绝不阻拦。可今晚上头有严命，不得放入任何一人，否则军法从事。还请欧阳兄见谅了。”

    欧阳枝敏收敛起了笑容，道：“周兄，轿中是我们十一营的楚将军，还请周兄通融一下。”

    周河惊道：“楚将军也在此？”

    回天鼎的的功效还是有的，楚铮睡了一觉醒来，觉得精神好了许多，听周河相询，便掀开轿帘，笑道：“周校尉，楚铮有礼了。”

    欧阳枝敏道：“我家将军入内确有事要办，周兄……”

    周河向楚铮长施一礼，道：“楚将军，非下官不肯通融。但上头确有严令，决不可放一人进内，否则立即免职离京。”

    楚铮一怔，问道：“这是赵统领之命吗？奇怪，他何时变得这般强硬了？”

    周河道：“不是赵统领之命，是来自宫中的旨意，下官实在不敢有违。”

    楚铮笑道：“原来如此，这也怪不得周校尉。不知此番共调动了禁卫军多少兵马？”

    周河道：“据下官所知，禁卫军共出动了近十个大营，约一万五千人左右。”

    楚铮不由得苦笑，抓两人居然运用了一万五千兵马？宫中下令那人是不是有神经啊，这样一来自己就算有心想救凡尘也是无计可施了。

    楚铮问道：“周校尉，我十一营的弟兄此番是否也参与了？”十一营的驻扎地离南城并不远，如果征调比较紧急的话十一营应该也在征召之列。

    周河果然道：“是的，楚将军的十一营负责驻守东南方。”

    楚铮道：“欧阳，我们去十一营的防区吧，不要让周校尉为难。”

    周河目露感激之色，道：“多谢楚将军。”回首对身边一个亲兵说道：“小林，你带十人领楚将军到十一营营地。”

    楚铮颔首道：“有劳了。”

    楚铮到了十一营的营地，负责防卫的禁卫军立即放行，楚铮是本营的主将，大可说是奉召归营，他们可没有私自放外人进入。

    楚铮的副手邓世方迎了上来，告罪道：“将军，此番军令甚急，下官一时找不到将军，便擅自领军前来，还请将军恕罪。”

    楚铮摆手道：“既然是宫中旨意，本将军在也只有从命，邓将军此举并无不妥之处。”

    邓世方道：“将军要不要换上盔甲，下官这便命人去取。”

    楚铮身体仍十分虚弱，实在不想套上几十斤重的玩意儿，道：“不必了。赵统领现在何处，你领我前去。”

    赵无忌身披铠甲，威风凛凛。禁卫军甚少有机会聚集这么多兵马，即使有也是参与庆典之类的花哨事情。此刻他才有点了真正大将军的感觉，不过对手只有两人未免让他有些丧气。

    忽听身边副将来报楚铮求见，赵无忌有些奇怪。此次十一营并非是这位五公子领兵啊，他是何时来的？照理来说主将擅离职守应追究其责的，但楚铮是何等人物，赵无忌可不想触这颗霉星，他即便天天不在其位也与自己无关。

    赵无忌咳嗽一声，沉声道：“有请。”

    楚铮和欧阳枝敏走了过来，楚铮施礼道：“未将见过统领。”

    赵无忌呵呵一笑：“楚将军请起，恕本将军甲胄在身不便回礼。”

    楚铮笑了笑，正待开口，只听一人冷冷说道：“你不在府内养伤，来这里作甚？”

    楚铮遍体一寒，只见赵茗脸带面具从赵无忌身后走来。

    楚铮硬着头皮说道：“下官见过叶先生。听闻我禁卫军十一营奉命捉拿秦人，下官身为一营主将，职责所在自应前来。”

    赵茗盯着楚铮看了半天，冷哼一声道：“你这人说话十句之中当真不得半句。”说完便转过身去不再理他。

    ********连奇匆匆走来，道：“赵统领，让你准备之物准备好没有？”

    赵无忌忙道：“连总管吩咐之事，下官敢不从命，早已准备妥当。”

    连奇脸露狰狞之色，道：“好，这几千人一齐将烧着的草堆扔进去，那凡尘和尚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逃出。”

    赵茗忽道：“连总管，且慢。叶某要先见凡尘大师一面。”连奇调兵对付凡尘这件事赵茗也是事后才知道，她原本并不想置凡尘于死地，但连奇报知她时大军已调集完毕。凡尘虽对她有相助之恩，但毕竟佛门乃秦王属下，而凡尘又是当世难得一见的天道高手，对大赵国危胁甚大赵茗也不便再徇私命连奇撤兵。

    连奇有些着急，道：“长……叶先生，凡尘和尚武功高强，如今我大军已将他师徒团团围住，叶先生何必再赴险境？”

    赵茗叹道：“似凡尘这般的高手，天下又能有几人，今日命丧此地，是为两国之争，而非为私怨。叶某总要见上他一面。”

    连奇不敢再多说，只好退到了一边。赵茗看了看楚铮，道：“楚铮，你也随我来吧。凡尘毕竟与你亦有渊源。”

    楚铮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道：“多谢叶先生。”

    楚铮摄神屏息，轻手轻脚地跟在赵茗身后，暗暗祈求苍天让赵茗忘了回天鼎之事，但想想这实在有些不可能。

    赵茗忽然叹道：“一个人的武功再高，也终究无法与大军相抗衡。凡尘大师曾试着冲过几次，都被箭雨逼回去了。”

    楚铮深知军中强弓的厉害，箭杆有成人拇指粗细，箭头全由精铁铸成，那弓两个寻常人合力方可拉开，射程可达一百五十步以上，自己的禁卫军十一营中也有二百名这样的弓箭手，不少人还有三箭连发的本事，操练时那群箭齐发的景象自己看了都恐怖。今晚弓箭手至少有两千人左右，凡尘武功再高也是无计可施。

    赵茗听楚铮并不搭腔，也不再说话。两人走到破屋前，赵茗提气高声说道：“凡尘大师，叶茗求见。”

    “原来是叶施主，老衲这边有礼了。”凡尘缓步从屋内走出，虽然身上的袈裟有多处破裂，可面容依然安详如故。

    赵茗还礼道：“叶某心中实是有愧，不敢再受大师之礼。”

    凡尘淡淡一笑，见楚铮站在一旁道：“楚铮，你果然来了。”

    楚铮默默无言，只是俯首一礼。

    赵茗诚恳地说道：“大师，请听叶茗一言。虽说是因两国之争，但叶茗绝不想大师在此被害，若大师能立下重誓此生永不离赵，不再与西秦有任何瓜葛，叶茗立刻下命撤兵，并为大师寻一青山绿水之所作为静修之地。”

    凡尘合什道：“叶施主的好意老衲心领了。老衲已经七十有三，世人有此岁数已属高寿，生亦何欢，死又何惧，况且佛门并非老衲孤身一人，西秦百姓中信徒更是以数十万计，秦王对我佛门已心生不满，老衲岂能贪生留于赵国？”

    赵茗叹了口气，道：“既然大师意已决，叶茗也不再勉强。听说佛门高僧有圆寂一说，大师宽心去吧，叶茗会勒令赵国军士不得打扰。”

    凡尘道：“多谢叶施主。老衲还有一不情之请，能否让楚铮与老衲一谈？”

    赵茗看了楚铮一眼，道：“此人原本就是为大师而来。叶茗在外等候，大师请便。”

    赵茗返回赵军营地，连奇迎上来道：“楚家小子与那和尚看似颇有交情，叶先生，不得不防啊。”

    赵茗头也不回，道：“楚家有再多不是，也不会与西秦勾结，你多心了。”

    楚铮随着凡尘进了破屋，过了约一个时辰仍不见出来，连奇在原地不停打转，忍不住又对赵茗道：“叶先生，似有些不妙啊。”

    赵无忌在一旁也道：“是啊，叶先生，现在该如何是好啊？”赵无忌担心的则主要是楚铮的安危，太尉大人的公子在自己眼皮底下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自己这禁卫军统领可真当到头了。

    赵茗负手而立，仰望着夜空，对二人之话置若罔闻。

    连奇和赵无忌互相看了一眼，均感无奈。赵无忌恨恨地看着赵茗背影，都是这姓叶的，硬生生将楚公子送入虎口，老子若有什么麻烦拼死也要拉你做垫背。

    忽然，远处传来了凡尘的诵经声，声音虽细，但清晰可闻：“尔时世尊知诸世界，若天魔梵，若诸沙门，若波罗门，若楗达缚，若阿素洛，若诸龙神，若诸菩萨摩诃萨众，住最后身绍尊位者，若余一切法有缘人非人等，皆来集会……”

    诵经声渐渐地大了起来，到后来每个人都觉得凡尘似在自己耳边诵读一般。持弓的士兵慢慢松开了弓弦，手握刀剑之人也缓缓放下了兵器，原本肃杀的军营内竟弥漫着一种祥和之气。

    连奇忍不住说道：“这和尚功力之实是骇人听闻。”

    赵茗低下头来，轻声说道：“可惜了。”

    又一人的诵经声响起，似是凡尘的弟子迦罗的声音，只是与凡尘相比声音细微多了。

    凡尘诵经声突然又高了几分：“应以无着而为方便，圆满般若波罗蜜多，诸法性相不可得故……咄！”最后一个“咄”声更是远远地传了出去，赵茗等几个站在大军之前的人只觉一阵劲风袭来，吹得衣衫猎猎作响。

    赵茗眼露奇异之色，叹道：“凡尘大师已经归天了。”

    赵无忌一听，道：“那我们是否冲进去？”

    赵茗看了他一眼道：“你是怎么当上这统领的？去准备撤兵吧。”

    赵无忌心中大怒，但一想连大内连总管对此人也颇为尊敬，自己未必得罪得起，只好悻悻地走开了。

    迦罗的诵经声渐渐变得哀伤起来。楚铮慢慢地从屋内走出，来到赵茗身前道：“叶先生，大师已经圆寂了，留遗言让下官将他火化了。”

    赵茗点点头，忽然咦了一声：“你获益不小啊，伤已基本痊愈了吧。”

    楚铮心中郁闷，自己已经尽力掩饰了，没想到赵茗还是一眼便看了出来。

    楚铮道：“叶先生，凡尘大师既已西去，他的弟子迦罗武功不弱，就交予下官看管吧。”

    赵茗知道将迦罗交给楚铮，十有八九要被他私自放了，只是她对逼死凡尘心中也有些歉疚，但凡尘毕竟是自己圆寂的，放迦罗回西域也可将详情告知佛门，赵国与佛门之间的仇恨也许可以淡一些，于是道：“好吧，迦罗便交予你看管。赵无忌，退兵。”

    赵无忌领命而去。连奇斜眼看着楚铮，道：“楚将军，迦罗你可要看管好，千万别徇私放他走了，宫内随时会派人来察看的。”

    楚铮见赵茗已经默许此事，他连奇算什么东西，楚铮正为凡尘圆寂之事烦闷，听连奇语中带刺，登时白眼一翻：“本将军就是把他放了又怎样？你吃了我啊？”

    连奇差点儿气得背过气去，喝道：“大胆！”说完，便一拳打向楚铮。

    楚铮浑然不惧，照着连奇的拳头也是一拳轰过去，凡尘圆寂前用佛门密法为他治好了内伤，楚铮现在只觉精力充沛，骨子里都在发痒，想舒展一下筋骨，正好连奇送上门，他当然乐于奉陪。

    两拳在空中相接，顿时发出一声巨响，楚铮岿然不动，连奇却闷哼一声连退好几步，右拳疼痛欲裂，惊骇地看着楚铮。他对楚铮会武之事不甚了解，虽也曾听说楚太尉家五公子在禁卫军以勇猛著称，但军中马上功夫与武林绝学完全是两码事，连奇也并未在意，方才他那拳才使了三分劲，而楚铮却憋足了十分，连奇当然要吃大亏。

    楚铮弹了一下衣衫上的尘土，抱拳肃然道：“久仰大内四圣卫之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赵茗差点儿笑出来，这少年耍宝的功夫确是一流，咳嗽一声道：“楚铮，在这瞎胡闹什么。凡尘大师对你有恩，还不快去完成他的遗愿。”

    楚铮笑嘻嘻施了一礼，转身离去。

    连奇心中不忿，道：“长公主为何偏袒这小子？”

    赵茗道：“连总管，本宫知道你忠于储君，可他日后是敏儿夫婿，也算是我皇室中人了，彼此间还是容让些吧。”

    看着冉冉的火苗渐渐地熄灭，楚铮和迦罗拨开灰烬，寻找着凡尘的舍利子。楚铮想起凡尘大师刚刚收了自己做他的俗家弟子，又运功为自己疗伤，而现在却已生死之别，不由黯然神伤。

    迦罗叹道：“师父果然是大德高僧，舍利子颗数之多乃我佛门仅见。师弟，依照师父遗言，为兄挑选了三颗舍利留给于你，期望你能妥善保管。”

    楚铮接过用小瓶装好的舍利子，恭敬地放入怀中，道：“迦罗师兄，暂时先委曲你一下，在我禁卫营歇息一宿，明日小弟再送师兄出城。”

    迦罗叹道：“看着师父欣然坐化，若不是要将师父舍利送回灵山古寺，为兄真想追随他老人家而去。师父一生收了九位弟子，没想到坐化前又得师弟入门，实是佛祖庇佑。楚铮师弟，你要谨记师父之言，中原一统势在必行，他日你如果做到了，若能善待百姓，使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这才是最大功德，胜过我等念经打坐、日行几善千万倍。”

    楚铮俯首道：“楚铮多谢师兄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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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前尘往事

﻿上京城外官道两边除了几棵松柏，草木大都已成枯黄之色，虽说立冬已过了好几天，但今日阳光甚好，照在人身上有种暖洋洋的懒意。

    近千名全副甲胄的禁卫军站在官道两侧，只听一人高声喊道：“众将士听令，三人一组，每组间隔不超过两丈，各向两侧走五百步，听令组织搜索！”

    众军士齐声应道：“遵命！”

    忽闻阵阵马蹄声，十余骑疾驰而来。马上诸人年纪虽轻，但却都身着禁卫军将军服饰，身披外黑里红大氅，为首那少年更是引人瞩目，一身银色麒麟甲，胯下之马遍体通红，神骏非凡，比其余马高了近半个马首，若非那少年强压着马速，早已将众人甩下一大截了。

    方才发号那军官快步上前，在路边单膝跪地道：“属下骆涛参见楚将军。”

    那少年一勒缰绳，那红马一声长鸣成人形立起，似在向主人抱怨自已尚未跑尽兴。少年一拍它的头，那马登时乖乖收蹄低下马首，狠狠地咬了一口路边的干草。

    身后一人笑道：“楚将军，这世上恐怕只有你才能治服这匹火云驹，在下想几次稍靠近它就又撕又咬，我九营的马匹见了它更是如见大爷，连头也不敢抬。”

    那少年自然是楚铮了，闻言微微一笑，道：“史将军太抬举它了。”又对那骆涛说道：“骆校尉，皇上圣辇已出京城，你这边准备如何了？”

    骆涛道：“请将军放心，末将正组织属下对官道两侧进行搜索。”

    楚铮点了点头，道：“承蒙皇上御笔亲点，命我禁卫十一营为此次大猎前锋营，此乃我十一营无上荣誉，你们可要尽心尽职，切不可出半点差错，定要确保这一路八十八里官道万无一失，才不辜负皇上的信任。”楚家虽权倾朝野，但在这些下级将士面前，楚铮对自己的言行甚为注意，不仅待之如兄弟，对皇家更是从不露半分不敬之意。

    骆涛领命，转身喝道：“开始搜索。”

    已经退到五百外的禁卫军将士接到命令，成两道直线向官道搜索而来，连一小堆草丛，略显浮软的土堆也不放过。

    旁边那史将军叹道：“十一营已做得这般细致，我九营将士接管此地不需再做任何事，只需往路边一站便可。”

    楚铮道：“不是听说最近有秦人混入了京城吗，还是小心为上。”

    史将军道：“历年大猎我禁卫军只有苦功而无功劳，这些秦人不来便罢，来了正好让他们见识一下禁卫军的厉害。”

    忽然远远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禁卫十一营楚将军可否在此？”

    史将军微一皱眉，道：“咦，听声音好像宫内的太监。”

    楚铮翻身下马，道：“楚铮在此。”

    一个管事太监模样的人骑着马气喘吁吁地来到众人面前，见楚铮迎了上来，干枯的脸上强挤出几分笑意，道：“皇上有旨，请楚将军到驾前侍候。”

    楚铮一愣，道：“末将奉旨带领禁卫十一营为前锋营，职责所在，不敢擅离。”

    太监笑道：“皇上已经考虑到了，命禁卫军九营史将军和十一营副将邓世方将军负责前锋营之事，楚将军快随我去吧。”

    楚铮明白了，这份旨意其中恐怕还有赵敏的意思，否则邓世方一个小小的副将皇上不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的。两年前赵敏与自己关系尚佳时，经常闲逛到禁卫九营，对邓世方也是认识的。此番储君赵庆留守京城，赵敏这个女儿当然要陪着赵王了。

    楚铮无奈地对史将军和邓世方说道：“只好有劳二位了。”

    史将军目露羡慕之色，道：“楚将军放心，这边有邓将军和末将在，绝不出任何差错。”

    楚铮随着那太监一路疾奔，来到赵王龙辇车队附近，两人下马，那太监道：“请楚将军稍等。”

    那太监走过去与一人说了几句话，那人转过身来，脸色阴沉，露在袖外的右手上包着一层白布，正是********连奇。

    楚铮似笑非笑，拱手道：“末将参见连总管。”

    连奇哼了一声并不答话，他身边一人说道：“楚铮，前晚是你打伤了连总管？”

    领路那太监忙介绍道：“楚将军，这位是宫内御医房总管包公公。”

    楚铮记得那天赵茗提过这人的名字，这位包德生包公公与连奇一样，也是宫内不为人知的四圣卫之一。

    连奇脸一红，这包德生怎么当着这么多人把这事说出来了。

    楚铮微微笑道：“那是连总管手下留情，晚辈又过于莽撞，一不小心伤了连总管，还请二位公公见谅。”

    包德生看了楚铮半天，那日在太平宫他是见过楚铮的，只是当时楚铮人事不省，奄奄一息而已，真没想到那么重的伤这少年两天不到就痊愈了。包德生突然笑道：“即便如此，楚将军武功之高也是当世罕有了，不错，果然英雄出少年。”说完故作亲热地一掌向楚铮肩膀上拍去。

    楚铮不敢大意，侧身闪开了，包德生虽是拍向自己肩部，但万一他变招，颈部可是要害之地，那么近的距离以包德生的武功自己绝对躲不开。

    包德生一掌落空，微怒道：“怎么，楚将军看不起咱家么？”包德生又上前一步，不过这一步的步子大了些，直踩向楚铮脚腕，若是踩实了楚铮这条脚非残即断。

    楚铮退后半步，冷哼道：“公公好意，末将心领了便是。”

    包德生顺势又向前一步，另一脚足腕一抖，幻出三道足影仍踢向楚铮下盘，只是动作相当细小，旁人不注意还未必看得出来，口中说道：“曾闻长公主道楚将军乃口是心非之徒，不知是也不是？”

    楚铮见包德生步步紧逼，心中不耐烦，凡尘临终前将龙象伏魔功的功法心得尽数传于了他，楚铮已非吴下阿蒙，对以拙破巧一道领悟颇深，左脚抬起反向前大跨一步，便将包德生此招化于无形，同时双拳齐出，成天地桥式轰向包德生，心中暗道：去你妈的。

    包德生没想到楚铮全然不顾旁边还有众人在看着，撕开脸皮大打出手，措手不及之下勉强伸双掌去挡，只觉得一股磅礴大力汹涌而来，还好他所练功夫出自叶门旁支，对卸力一道颇为精通，且又不像连奇那般全无防备，忙掌劲连吐带收，借楚铮之力向后退去，只是脚下踉踉跄跄退了五六步，最后在地上打了滚才完全卸去楚铮之力，姿态狼狈之极。

    楚铮见他居然毫发无伤，心中倒也有点惊奇，正欲上前痛打落水狗，忽然眼角余光扫见赵敏从车队内走出，马上松开架式垂手站立。

    包德生羞愤之极，尖叫一声向楚铮扑去，却听赵敏喝道：“住手，你们这是作甚？”

    楚铮快步走到赵敏身后，委屈地说道：“公主，他们要打微臣。”

    赵敏进来时正好见到包德生扑向楚铮，她知道这两人是大哥的心腹，听了楚铮此言更是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

    连奇和包德生面面相觑，没想到楚铮毫无武人之风骨，居然先告状了，一时间吭哧地说不出话来。

    楚铮想到毕竟是自己大打出手在先，双方各有过错，也不欲在此地多做纠缠，便道：“公主，皇上找为臣所为何事？”

    赵敏想起父皇还在等楚铮，狠狠地瞪了连包二人一眼，对楚铮道：“先去拜见父皇吧。”

    包德生望着楚铮和赵敏的背影，摇头道：“这小子真是卑鄙。”

    连奇冷冷说道：“正因卑鄙，才更为可怕，此子绝不可久留，否则对储君极为不利。”

    包德生道：“道理谁都懂，但不是我说句丧气话，这小子武功恐怕已不在你我之下，长公主因敏公主之故又似对他有些纵容，她若不想出手想除掉这小子，其他人就更难了。”

    连奇咬牙道：“只要留心着，总会有机会的。”

    赵王面容似又苍老了些，但精神不错，自从知道储君侧妃怀孕之后，他似也看开了些。前几日赵茗与他商量了赵敏的婚事，赵王想了许久，觉得妹妹说得在理，赵敏嫁于楚铮可以缓和楚家和皇室的关系，儿子既然不成器，只能指望孙儿了，即使那杨妃生的不是男孩，别的嫔妃也可生嘛。只要有妹妹在，好好栽培未来的皇孙，赵家还是有希望的。这以后的数十年内，楚家只要不造反便可，楚名棠既然有心一统天下，那就让他去吧，此番大业没个十年以上是完不成的，如果孙儿能争气，那整个中原还不都是赵家的？

    楚铮走到龙辇下，俯身道：“末将楚铮参见皇上。”

    赵王微微颔首，道：“平身。”

    楚铮道：“谢皇上。”站直了身子偷偷往一旁看去，见父亲楚名棠站在那里。楚名棠身为当朝太尉，当然跟随在皇上左右，方令信倒是不在，储君在京城监管朝政，他作为百官之首留在京城辅佐赵庆。

    楚铮试着从父亲脸上的表情揣测皇上召见自己的用意，却见楚名棠双目微合，眼观鼻，鼻观心，看都不看楚铮一眼。

    赵王忽然问道：“楚铮，你身上所披铠甲是否是当年王老侯爷的麒麟甲？”

    楚铮答道：“正是。”

    赵敏站在父亲身后，不由得小声问道：“父皇认得此甲？这可是件宝物，军中寻常的弓箭对此甲根本无效。”

    赵王悠然道：“朕怎会不认得，当年王老侯爷身披此甲在京中大校场挑落大赵一十七位大将，朕尚是个少年，曾亲眼目睹。名棠，王老侯爷的雄姿恐怕你也没见过吧。”

    楚名棠躬身道：“确实，微臣与家岳相处时日甚少，未曾见过他老人家的沙场英姿。”

    赵王叹道：“此景犹如昨日般历历在目，不想一晃已是四十年过去了。”看了看楚铮，赵王想到妹妹赵茗所说，此子诸类才华均为大赵国青年子弟之冠，何况敏儿是真心喜欢他，那就称她心意吧。

    赵王道：“楚铮，你到龙辇上来。”

    楚名棠一惊，道：“皇上，君臣有别，此事不妥。”

    赵王笑道：“有何不妥的。名棠，还有郭怀，你们二人也上来吧。”

    楚名棠和郭怀对视一眼，不知皇上是何用意。

    赵王道：“此地又非朝堂，也不是请你们上来坐龙椅，朕有事与你们二人相商。”

    楚名棠和郭怀见赵王如此说了，犹豫了一下，走上了龙辇。

    楚铮跟在父亲身后走进龙辇内，只见里面足有上百个平方，设施一应俱全，不由得想到过段时日柳轻如和苏巧彤等人要与自己一同南下，是不是也打造一辆这样的马车，就是不知需要多少时日。

    赵王坐到一张精致的梨心木案前，案上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赵王命楚名棠和郭怀二人也坐了下来，对楚铮和赵敏笑道：“朕让宫女太监都出去了，由你们两个小辈来为朕等倒酒。”

    郭怀忙起身道：“皇上使不得啊，怎么让公主来给微臣倒酒呢。”

    赵王道：“郭怀你坐下，朕自有朕的理由。”

    楚铮突然隐约猜到赵王是所为何事了，偷偷地看了赵敏一眼，只见她面若桃花，垂着眼皮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王看着这两位当年的至交，叹道：“名棠，郭怀，朕和你们二人有多少年未曾坐到一起了？”

    郭怀想了想道：“至少十年了吧。”

    赵王道：“是十二年零三月整，那是名棠快要去平原郡赴任，郭怀是从北疆大营回来探亲，在宫内御书房内，朕的记性还不坏吧。”

    楚名棠也是记得的，那日正好是妹妹楚琳的生日，只是他没想到赵王会记得这么清楚，不由得心头一热。

    赵王端起酒杯，道：“名棠，郭怀，记得当年朕与你们在那左家巷子里的小酒馆初次饮酒便说过，你们二人日后必是大赵栋梁之材，如今一个是当朝太尉，一个是兵部尚书，朕所言果然不差，呵呵，来，为此干一杯。”

    楚名棠与郭怀也心生感慨，端杯一饮而尽。

    赵王一杯酒入腹，脸上升起一抹红晕，道：“朕已经多日未饮酒了，这一杯就已隐约有醉意了。”

    楚名棠劝道：“皇上，还是请以龙体为重。”

    赵王摇头道：“朕已经很久未曾这么舒心过了，你们回朝为官已经三年多了，而三人却未曾再聚。其中原因便是因为名棠你，朕始终有心结在胸。”

    楚名棠垂首道：“名棠确是有愧于皇上。”

    赵王摆手道：“不说这些了，名棠，朕自知已时日无多，回想这几年朕也有不是之处，名棠你若是真的忠于我大赵，朕何必又计较这些。”

    楚名棠抬头道：“皇上，名棠生为大赵臣，死为大赵鬼，此心可昭日月。”

    赵王击案大笑：“好！自与名棠相识，名棠从未说过虚言，朕信你。唉，今日将此心结抛去，竟是如此地痛快，敏儿，倒酒。”

    三人又齐饮一杯，赵王道：“名棠，听敏儿说，当年我们在左家巷子喝酒的那家小酒馆已被你儿楚铮买下，还开了家烤肉铺。”

    楚名棠摇头苦笑，道：“小儿胡闹，请皇上莫怪。”郭怀笑道：“此事当真？呵呵，还真是巧了。”

    一个女子的声音忽在门外说道：“皇上，臣妾楚琳求见。”

    赵王笑道：“琳妃也来了，快快进来。”楚琳走了进来，赵王道：“琳妃，当年朕与你大哥还有郭怀一起喝酒都由你在旁边倒酒，今日不用你来了，这边坐下吧。”

    楚琳在赵王身边坐下，眼角有些湿润，回想起了以前这三人彻夜长谈把酒论国事，自己总是第一个支持不住，偷偷趴在一边睡了，一觉醒来却见三人仍在谈笑，自己身上却披上了一条薄被，正是赵王所盖。而且当年他与自己独处时，总喜欢自己称他为夫君，而不是皇上。

    夫君，这两字已经许久没叫过了。

    赵王和楚名棠、郭怀借着酒兴，谈论着往事，不时大笑着。

    楚琳坐了一会儿，悄悄地站起身来，从赵敏手中接过酒壶，默默地为三人添酒，

    赵王突然大声咳嗽起来，楚琳忙放下手中酒壶，为赵王轻轻地捶着背，看着这人苍老的面容，楚琳不禁偷偷转身拭泪。

    咳嗽声也惊醒了楚名棠和郭怀，两人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转开头去，毕竟已不再是当年了。

    赵王喘着气道：“老了，不行了，以前三人中朕的酒量最好了，一坛都不在话下，你们这两人常常联合起来灌朕，但朕也从来不惧。”

    郭怀小心地说道：“酒过伤身，皇上，还是以茶代酒吧。”

    赵王摇了摇头，忽道：“郭怀，朕与你商量一事。”

    郭怀道：“皇上有事尽管吩咐。”

    赵王指了指旁边的赵敏道：“朕这女儿不成器，看上了名棠家的儿子，朕考虑了一下，想请你当媒人，你可愿意？”

    郭怀一怔，哈哈大笑道：“郭怀荣幸之至。咳，楚名棠，敏公主看上了你家儿子，你也是早就知道了的，我郭怀生平第一次作媒，你不会驳我面子吧。”

    楚琳含泪一笑，有这样作媒的吗。

    此情此景，楚名棠无可推托，笑道：“公主能看上小儿，实是小儿福气，名棠高兴都来不及，怎会驳你郭石头的面子。”

    楚铮心中暗暗苦笑，该来的还是来了。

    楚铮将醉意微醺的楚名棠扶上了马车，向楚府的车队驶去。

    楚名棠突然在车内唤道：“铮儿。”

    楚铮忙到马车窗前问道：“父亲，何事唤孩儿？”

    楚名棠掀开车帘，道：“进来说话吧。”

    楚名棠的马车虽远不如赵王的龙辇那么大，但里面也颇为宽敞，楚铮坐到父亲面前，心中有些担忧，楚名棠酒量一般，已有多年未曾像今日这般饮酒了，不知他身体能否撑得住。

    楚名棠沉吟半晌，道：“铮儿，为父将你与敏公主之事就此订下了，你意如何？”

    楚铮还能说什么，只好俯首道：“孩儿任凭父亲做主。”

    楚名棠叹道：“皇上为了敏公主连与为父多年的恩怨都已抛下，为父这做臣子的无话可说，只能应下此事。不过敏公主嫁到我们楚家也不算辱没你，抛开她公主身份不论，这女子天性淳朴，对你又一往情深，虽说有些富贵脾气，但以你的能耐，应该能管束住她。”

    楚铮苦笑道：“父亲说笑了，孩儿哪管得住她啊。”

    楚名棠一哂，道：“在为父面前还有何可装的，你的心机与手段为父难道不知晓么？敏公主自小在宫中，接触世人甚少，对你又痴心一片，还不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上。”

    楚铮嘿嘿笑了两声，并不答话。

    楚名棠又道：“不过如此一来，成侍郎家的侄女便有些为难了。为父知道其实你是较喜欢这女子，成侍郎在朝中也是赫赫有名之人，掌管吏部诸多实权，不知他是否愿意苏姑娘为你妾室，而且以苏姑娘的才华，屈居妾室确是有些委屈她了。”

    楚铮暗想，此事成奉之定是无异议的，关键是苏巧彤她心中怎么想的。她的心思与这时代的女子大相径庭，可赵敏下嫁的确不是自己所能做主的，若两者只选其一的话他定是选苏巧彤，与赵敏之间楚铮总觉得像是兄妹感情，赵敏就像一个不时爱使小性子的妹妹一般需要自己去照顾爱护，男女之情比较淡薄，当然这只是自己的想法，赵敏定不是这么想的。

    楚铮挠挠头，道：“这个，孩儿找个机会询问她一下吧，听说她也随成侍郎参加此次大猎了。”赵王大猎历来庆典意味较浓，赵国的风俗又比较开放，不少参加大猎的官员都带上子女一同前来，一群年轻人聚在一起，每年成就的婚事倒也不少。

    楚名棠点点头，又道：“铮儿，你既是在军中任职，皇上虽命你在身边侍驾，但夜间还是回军营中去吧，近段时日京城中不甚太平，还是小心为上。”

    楚名棠此言正合楚铮心意，答道：“孩儿知道了。”

    想了想，楚铮又道：“父亲，成侍郎成大人托孩儿转告，此次大猎期间他想求见父亲，不知父亲意下如何？”

    楚名棠道：“还是等你将苏姑娘之事安定下来，为父再见那成侍郎吧。”

    大猎队伍浩浩荡荡地走了近一天，傍晚时分才来到上京城东南的皇家猎场，纷纷开始安营扎寨。楚铮见父亲已经无恙，便策马来到皇家车队处，连奇和包德生正指挥着宫女和太监搬下车上之物，见楚铮经过并未阻拦，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刚到赵王龙辇附近，只听一个女子说道：“琳妃，童妃，你二人该当何罪？”

    楚铮微微一惊，忙下马走过来。只见一个妇人站在龙辇前，满脸怒容，正对着姑姑和另一妃子大发脾气。

    楚铮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细眉凤目，五官颇为端正，只是脸上的粉实在是太厚了些，根本看不出多大年纪，头戴凤冠，应该就是储君赵庆的生母皇后娘娘了。

    楚琳神色如常，她与皇后已经争斗数十年了，根本无视她的存在，旁边那个妃子才十八九岁，相貌甚美，面带惊慌之色，站在楚琳身后，一手还抓着她衣袖。

    只听皇后道：“皇上龙体有恙，太医嘱咐过不得饮酒。本宫一到此便闻到酒气醺天，你们二人是何居心？”

    楚琳道：“皇后，皇上今日是喝了些酒，感到有些疲乏便睡下了，童妃只是正好经过此地，她担心皇上才一直陪在此，与她并无关系，你若有气就冲本宫来吧。本宫倒想看看你能安个什么罪名。”

    皇后气得浑身发抖，道：“琳妃，你别太张狂了。”

    楚琳笑道：“本宫张狂也不是一日两日了，童妃还是个孩子，亏你还是皇后，怎么总做些以大欺小之事。”

    童妃感激地看着楚琳，忽然瞥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笑眯眯的少年，不由得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楚铮正兴致勃勃地看着这出戏，真没想到姑姑平日里文静秀气，说起话来也这么尖酸刻薄，这皇后生出赵庆这种儿子，看来也不咋的，怎会是姑姑的对手。忽又见那小妃子看向自己，楚铮一笑，冲她扮了个鬼脸。

    童妃脸一红低下头来，暗想：这人是谁，怎么这般无礼。

    皇后正气得胸发闷，又见童妃居然还跟一个少年眉来眼去，更是大怒，对楚铮道：“你是何人，难道不知大赵礼数吗？”

    楚铮垂首答道：“末将禁卫军偏将楚铮，奉皇上之命在此侍驾，见皇后娘娘和琳妃娘娘相谈甚欢，不敢有扰。”

    皇后也是听过楚铮大名的，闻言低哼一声：“原来也是个姓楚的。”

    楚铮一听，大声问道：“皇后娘娘此言何意？”

    皇后一愣，一个小小的偏将竟质问起她来了。

    楚铮道：“想我楚家两百年来一直对大赵忠心耿耿，太祖开国，先祖先行公转战万里，立下赫赫战功，家父在南线大营一战歼南齐十万水师，长江两岸任我大赵进出。此仅为其中之二，其余小功不计其数，可这些到了皇后娘娘口中，仅换来一声姓楚的？皇后娘娘难道不怕寒了我楚家和其他世家之心吗？”

    皇后顿时语塞，楚铮却仍不依不饶：“今日皇上与家父和兵部郭大人一同饮酒，皇上也曾赞我楚家对大赵忠心不二，不知方才所言是否只是皇后娘娘自己的意思？”

    皇后无言以对，道：“本宫不与你这小儿纠缠。”说完便对身边宫女说道：“起驾。”

    楚铮并不阻拦，嘴里却说道：“皇后娘娘，末将的问题还请为之解惑。”

    皇后头也不回径直远去了，楚铮仍手搭凉篷做翘首企盼状，叫道：“皇后娘娘……”

    楚琳忍不住笑道：“好了好了，姑姑知道你是在为我出气，可人都走了，还叫什么。来见过童妃娘娘。”

    楚铮笑了笑，向童妃施礼道：“末将楚铮参见童妃娘娘。”

    童妃忙道：“楚将军请起。”

    楚铮站起身来，问道：“姑姑因何事与皇后争吵？”

    楚琳道：“她只是借机生事罢了。皇上龙体一天不如一天，她认为自己快是皇太后了，气焰日渐嚣张。”

    皇太后？楚铮心中冷笑，只怕没这命了。

    楚琳叹道：“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此妇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到时宫中不知有多少人要遭殃了。”

    童妃黯然，她这几年独享皇上宠幸，又年少气盛，得罪了宫中不少人，皇后早就看她不顺眼，而且她又不像楚琳有娘家支持，即使赵王驾崩，皇后也对楚琳无可奈何。如果储君真即位了，等待她的恐怕只有白绫毒酒了。

    楚琳知道童妃在想什么，但她也无能为力，只能到时能帮多少是多少吧。

    楚铮看了看四周，神情迷惑。

    楚琳笑道：“铮儿，你是在找敏儿吧？”

    楚铮有些尴尬，道：“侄儿找她作甚。”看来赵敏是不在此地，若是在的话，方才早应出来劝阻了。

    楚琳也不理他的口是心非，道：“敏儿已猜到你要来，让姑姑转告你她去成侍郎侄女那边了。”

    楚铮半张着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难道赵敏见自己与她名份已定，找苏巧彤示威去了？

    楚琳笑道：“敏儿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不过你快去吧，听说成侍郎那侄女亦是个极出色的女子，铮儿，以后有得你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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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熊耳山贼

﻿楚铮心中忐忑，一路找啊找，终于找到成奉之居处。只见成奉之远远地站在帐篷外，见楚铮来了，冲他微微拱手。

    楚铮走到成奉之身边，小声问道：“敏公主在里面？”

    成奉之脸上露出同情之色，道：“正是，两人已在内一个时辰了。老夫已让安礼等几个孩子陪他们母亲去别家拜访，只留老夫在此等公子。”

    一个时辰？楚铮望了望夜色中漆黑的帐篷，这两人难道是在举行两国邦交会谈吗？

    成奉之忽道：“皇上已经准备将敏公主许配给公子了？”

    楚铮点头道：“不错……咦，你怎么知道？”

    成奉之道：“老夫原本以为公子与巧彤之事传开后，皇上会对老夫有戒心，但却至今仍无动静。要知皇上有很多事一直是由老夫经手的，老夫从中推测而出的。看来皇上已经自知命不长久，在为储君和敏公主打算了。”

    成奉之犹豫了下，问道：“不知公子是如何打算？”

    楚铮看了他一眼道：“放心吧，成大人，巧彤我是定要娶进门的。”

    成奉之顿时放下了心，他最担心的就是此事，自己的命运掌握在楚铮手中，若没有一个可靠的保证，难说这少年到了必要时会不会将自己如弃子般抛弃，虽说苏巧彤并非真是自己侄女，可嫁了这少年自己至少有个长辈的名分，而且楚铮娶了秦国细作为妻，赵国知道此事只有自己和数人而已，楚铮欲长久隐瞒此事，必会对成家多为照顾。可楚铮若因公主之故不娶苏巧彤那就麻烦大了，且不说自己少了份依靠，而且这女子留也不是除也不是，放在成府简直是个极大的祸胎。

    成奉之道：“公子请放宽心，老夫平日里会多劝巧彤无需过于执著名份。”

    算了吧，你就别来添乱了。楚铮摇头道，“成大人心意在下心领，不过还是小侄亲自与她商量吧。”

    楚铮又道：“成大人，家父那边你还是等回京城后再拜见吧，本想安排在今晚，如今看来行不通了。”

    成奉之道：“今晚不成，不如明日晚间老夫去拜见楚大人。”既然已经投效楚铮了，楚名棠那边应该去拜见一下了，毕竟朝中大权由楚名棠掌控，如果再有其他权臣攻讦自己，又没了皇上庇护，在朝中日子可就难过了。

    楚铮轻笑道：“不必，过了今晚小侄会送一份大礼给成大人。”

    成奉之不解道：“大礼？”

    忽闻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赵敏和苏巧彤从帐内走了出来，见楚铮站在那边，赵敏脸一红，对苏巧彤道：“这人来了，姐姐你与他说吧。”说完便跑得没影了。

    成奉之咳嗽一声道：“公子，老夫想起还有事去办，失陪了。”转身也溜之大吉。

    楚铮暗叹一声，走到苏巧彤面前道：“敏公主与你说了什么，怎么谈了这么久？”

    苏巧彤白了他一眼，道：“归纳起来共两件事，一、她与楚家五公子的亲事已是板上钉钉，二是她以正室妻子的身份问我愿不愿意进楚家门，汇报完毕。”

    楚铮给她噎了半天，才道：“你生气了？”

    苏巧彤叹了口气道：“还好了，敏公主是以商量的口吻跟我说的，并未以势欺人，这个时代的女子啊，怎么都甘愿几女共待一夫呢，连公主也是这样子。”

    楚铮大感意外：“她真是这么说的？”

    赵敏自从听了姑姑赵茗的劝告，心里也想开了，男人家娶妾是司空见惯的事，何况是三大世家中的楚家，未来婆婆楚夫人如今就已对她不甚满意，再若专横霸道，以后日子怎么过啊，公主的身份放在别家有用，楚家是肯定不放在眼里的。而且赵敏一想起年前自己被楚铮扔出墙外的那晚，楚铮那凶神恶煞的模样至今仍心有余悸，自己若不让楚铮娶苏巧彤，楚铮难说会不会对自己视如陌路，这般嫁过去也没意思了。何况在楚府几日与苏巧彤和柳轻如接触下来，赵敏发现两人也是比较好相处的，特别苏巧彤，新鲜花样层出不穷，楚铮以后定是身居高位，如他父亲一般时常不在家的，有这两个姐妹倒也不会寂寞了。

    苏巧彤懒得理楚铮，转身往帐篷走去。楚铮跟了过来，叫道：“巧彤，功彤……”

    苏巧彤不耐烦地冲他一挥手：“回去吧回去吧，知道你今晚还有许多事要办，我这边不用你操心。”

    楚铮尚不知结果怎会死心，仍紧紧地跟在她身后。苏巧彤走到帐门口一转身，跺足道：“好了，明说吧，称你心意了，还不快走。”

    楚铮依旧纠缠着：“什么叫称我心意了？”

    苏巧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称你三妻四妾的心意了，明白了吗。”

    楚铮又惊又喜：“你是说你已经答应敏公主了？”

    苏巧彤道：“答应了，而且她说她比我小，以后还是叫我姐姐……嗯？我这才发现你喜欢的女子怎么全比你大啊，今日敏公主若不说，我还以为她比你小呢。”

    楚铮干笑道：“我长得比较老成。”

    苏巧彤哼了一声，道：“什么老成，是阴沉才对，整天惦记着怎么算计人了。对了，刚刚我与敏公主还商定了一件事。”

    楚铮笑着问道：“什么事？”

    苏巧彤恶声说道：“你已有了三个姐姐了，以后不允许再找妹妹。”

    楚铮谄笑道：“那还找姐姐行不行？”

    苏巧彤一怒伸手掐向他手臂，道：“也不行，除非你去找个大妈回来。”

    楚铮哈哈一笑，侧身躲开，转身便向远处走去，兴奋难耐之下，楚铮一声唿哨，身子腾空而起连翻三个跟头，落在火云驹的背上，道：“奉巧彤命，在下去也。”

    到了一僻静之处，楚铮脱下麒麟甲，从火云驹身上取下一个包袱，换上件黑色劲装，将麒麟甲收藏好了，拍拍火云驹的头道：“自己去逛逛吧，别让人瞧见了，还有，不许去找别的马匹麻烦，更不许霸王硬上弓，现在是冬季，离发qing期还早呢。”

    火云驹摇了摇马尾，打了个响嚏便走了。

    楚铮见四下没人，身形跃起，如一只大鸟没入了黑暗之中。

    跑了近半个时辰，楚铮从怀中掏出赫连雪给他的魔门联络之物铜蝉，放到唇边运起内劲吹了几次才吹响，一阵细微的嗡嗡声向四处传去，楚铮不由得心中暗道：难怪此物魔门中只有堂主才有，连自己都用七成内劲方可吹响，寻常魔门弟子又怎能用得了。

    忽听一人轻声问道：“是楚公子吗？”声音娇媚，一听便知是刑无舫的弟子星光舞。

    楚铮将铜蝉放入怀中，道：“万花楼一别，星师姐可好？”

    星光舞很干脆地说道：“不好，心中恼火得很。你这人花花肠子太多，圣门此番可说完全为你在办事。”

    楚铮微微一笑道：“圣门与小弟各取所需，星师姐何必将其中得失看得如此重呢。”

    星光舞哼了一声，道：“随我来吧。”

    两人走进附近的树林里，赫连雪和几位魔门堂主迎了上来，道：“楚公子，在下为你介绍，这位是我圣门血杀宗宗主屠山岳，这位是圣门天****门主夏逢时，屠兄夏兄，这位少年便是吴安然吴兄的弟子楚公子了。”

    屠山岳相貌粗豪，络腮胡子根根如针，他早已听赫连雪说过楚铮之事，对这少年的武功颇有些怀疑，便哈哈一笑，上前握住楚铮之手道：“屠某与吴兄弟也是老相识了，没想到十几年不见，他竟收了个如此佳徒。”

    楚铮正待答话，只觉得从屠山岳掌中一股大力涌来，心知他是考较自己武功，魔门历来以强者为尊，楚铮也不避让，迎头而上。

    屠山岳衣袖受内气所激高高鼓起，心中却是惊疑不定，他从六分功力加到九分功力，楚铮之力总是与他相当。屠山岳犹豫不决，内力相斗不比其他，若是十成功力全力而出仍不能取胜，对方比自己多一分力自己也要身负重伤。

    楚铮忽然说道：“屠前辈武功晚辈甘拜下风，只是今晚尚有要事，晚辈想请屠前辈就此罢手吧。”

    赫连雪暗中偷笑，老屠死也不信自己的话，如今吃亏了吧，这少年武功较三年前大为精进，也不知怎么练的。他也不想屠山岳颜面全失，听楚铮都这么说了，便来到两人身前，道：“楚公子说得有理，在下数一二三，请二位一同收力。”

    屠山岳点头道：“辛苦赫连兄了，楚公子，是屠某莽撞了。”见楚铮在此时仍能开口说话，屠山岳知道仅内功这一道，这少年绝不在自己之下。

    “一、二、三……”赫连雪一掌击向两人握着的双手，只听一声轻响，三人各退数步。

    星光舞眨着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楚铮，她对这少年一直没有什么好感，以为他狡诈奸滑，与西秦那些纨绔子弟一般，不过是仗着家中势力罢了，没想到他的武功这么高，居然不在几位堂主之下。

    天****主夏逢时在一旁也是看得一清二楚，心中震惊，抱拳道：“时候不早，楚公子，请。”他们几人那日听刑无舫回来后说了与楚铮合谋之事，心中对这世家公子均有些不满，但此刻言中已再无半分轻视之意。

    赫连雪道：“楚公子，在下与屠兄三天前率五十名圣门弟子奔赴熊耳山收伏了那群盗贼，从中挑选了一百一十名壮汉带到此地，公子是否见上一见。”

    楚铮问道道：“那留在熊耳山的还有多少人？”

    赫连雪道：“还有百二十人。”

    楚铮想了想又问道：“其中可有妇孺？”

    赫连雪明白他的意思，道：“没有，这伙盗贼全是精壮汉子，才能做到来去无踪，让附近的官兵对之无可奈何。在下已留下屠兄血杀堂内二十名弟子在那暗中看管，绝不允许他们私自出山，这边此事一了，在下和屠兄再去一次熊耳山，不会留下一个活口，请公子放心。”

    楚铮点头道：“那就有劳赫连前辈和屠前辈了。”

    到了一块空地，赫连雪双掌连拍数声，几个人从林中走了出来，赫连雪指着为首一人道：“这便是熊耳山的首领韩韶，武功着实不凡。”

    这韩韶三十余岁，五官倒也端正，只是脸颊上的几块横肉大煞风景，闻言躬身道：“赫连堂主夸奖了，圣门之名威振天下，小的能为圣门效力实是荣幸之至。”

    屠山岳道：“此番我等是为抢夺南线大营献给赵王的贡品，其中有我圣门至宝，只因人手不足才让你们相助。事成之后别的金银财物全归你们，圣门绝不贪图。韩韶，你要拜我为师，唔，你的资质也不错，虽说岁数大了些，但我圣门另有秘法，老夫就收了你这徒弟吧。”

    韩韶大喜，跪倒在地道：“徒儿韩韶拜见师父。”

    屠山岳坦然受了他三拜，道：“入我门还需到祖师面前行誓血之礼，你目前还算不得老夫真正弟子，今晚若是事成，明日你便随我去西域吧。”

    楚铮在一旁笑道：“恭喜屠老喜收弟子。”

    屠山岳哼了一声，对韩韶道：“这位便是我圣门在官府中的内应余公子，此次计划都由他所制定。”

    楚铮抱拳笑道：“小弟余世同，在朝廷礼部任职，在此见过韩兄。韩兄既是拜在屠老门下，以后都是自己人了。”

    韩韶也抱拳道：“余兄弟年纪轻轻便已在京城任职，日后必前途无量。”

    楚铮从怀中掏出一小包，道：“此次南线大营所贡之物奇珍异物不少，小弟也得了些好处，此物就当给恭祝韩兄拜入屠老门下的贺礼吧。”

    韩韶接过笑道：“那就多谢余兄弟了。”

    韩韶将小包打开一看顿时呆住了，里面的竟是五颗拇指大小的珍珠，在黑暗中还散发着莹莹光华。

    “好漂亮啊。”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星光舞眼放异彩地紧盯着韩韶手中之物。

    韩韶嗫嚅着道：“余兄弟，这等厚礼如何使得？”

    楚铮笑道：“在官家这只是寻常之物，仅小弟所见就有数百粒之多。今晚之事若是成了，恐怕韩兄还看不上此物了。”

    韩韶想了想，走到屠山岳面前单膝点地道：“师父，徒儿愧为盗贼，身无常物，先借余公子之物暂做谢师礼，等今晚事成徒儿再好好孝敬您老。”

    众人没想到这人还颇懂尊师之道，只见屠山岳笑眯眯地将几颗珍珠收入怀中，点头道：“嗯，难得你有此心，为师就收下了。”

    赫连雪咳嗽一声道：“韩师侄，你回去早做准备，命你那班弟兄三更准时出发。”

    韩韶一听“师侄”二字心花怒放，忙应道：“遵命，赫连师叔。”

    韩韶走后，楚铮皱眉道：“赫连前辈，圣门弟子此次东来每人带了几套衣物？”

    赫连雪不明其意，想了想道：“一人应有两三套吧。”

    楚铮道：“方才晚辈见这韩昭身上所穿衣物仍我大赵南方特有的麻布所制，朝廷刑部官员有识之士不少，若见尸首所穿的皆为赵人服饰定有所疑，能否让那韩韶属下都换上圣门衣物，最好包括内衣在内。”

    星光舞忍不住道：“楚公子考虑真周到啊，这黑锅我圣门背定了。”

    楚铮叫屈道：“星师姐，小弟也是为圣门着想啊，若是朝廷起了疑心大肆追查，难免不会传到西秦，若是秦王知道了，对圣门也颇为不利啊。”

    夏逢时点头道：“楚公子说得极是，此事要做便要做得天衣无缝，不可留下任何破绽。屠堂主，此事恐怕只有烦劳你了。”

    屠山岳呵呵笑道：“看在韩韶的那份大礼上，我老屠就再辛苦一趟吧。”

    一只春葱般的玉手突然伸到屠山岳面前，只听星光舞娇笑道：“屠师伯，俗语说得好，见者有份，不是么？”

    屠山岳后退一步，道：“小舞，你又打我老屠的主意，这是我徒儿孝敬的，你凭什么问我老屠索要？”

    星光舞闻言嗤之以鼻：“那韩韶活不过明晨五更，哪是你徒弟了。快点分我两颗，否则被我惦记上了，你一颗都捞不着。”

    屠山岳道：“你为何不问楚公子要去，这几颗要留给我家丫头的。从小到大她随我四处奔波，我这做父亲的还未曾送过他什么像样的东西。”

    星光舞与屠山岳之女也甚是熟悉，听他如此说倒不好意思再索要了，突然回首看了看楚铮，欲言又止。

    楚铮心中好笑，此女以后亦是魔门的重要人物，与她处好关系倒也应该，便从怀中又掏出个小包，道：“小弟与师姐数次会面也没什么见面礼，便以此物聊表寸心，望师姐笑纳。”

    星光舞心中欢喜，也不客气，捏了捏小声问道：“里面是什么？”

    楚铮也小声说道：“是用方才那模样的十颗珍珠所制的一条手链。”

    星光舞一听甚是满意，看了楚铮一眼笑道：“你这人还算不错，以后没事我不会找你麻烦了。”

    楚铮听了啼笑皆非，摇了摇头对赫连雪等人说道：“已经快二更了，晚辈先回军营了。那礼部余世同共为你们准备了几套服饰？”

    夏逢时答道：“共二十余套和十余块令牌。”

    楚铮道：“够了，唐孝康身边并无高手，诸位前辈请依计四更准时出手。”

    几人将楚铮送出林外，楚铮忽又问道：“刑门主已经赶往京城了？”

    赫连雪道：“不错。门主带着天邪门主花随波天一黑便赶往上京城了。”

    楚铮想到自己与赵敏亲事已定下了，可是赵庆也已离死不远了，如果她知道了此事，不知会如何对待自己。

    可如今反悔也来不及了，楚铮看了看星空，刑无舫此时应该已到上京城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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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大功告成

﻿上京城的夜晚比往日冷清了许多，连皇宫的灯火也显得颇为稀疏，稍具身份的嫔妃都已随赵王去猎场了，连巡逻的侍卫也少了不少。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圣门刑无舫请战叶门叶仙子后人。”这声音如暮鼓晨钟般远远传了出去，顿时不知惊醒了多少梦中人。

    太平宫内，正在打坐的赵茗双目缓缓睁开，冷笑道：“好个刑无舫，胆敢上皇宫挑战，真欺我大赵无人吗。”说完袍袖一拂，墙上的短剑离壁而出，正好落在赵茗手中。

    赵茗抚着短剑那古朴的剑鞘，轻声说道：“青茗，今夜你又将碰上百年前的老对手了。”

    宫内的侍卫也已被惊动了，但又不知方才那声音是从何处传来，几队人马如没头苍蝇一般来回跑动着。

    赵茗见了此景，微微皱眉，对身后的总管胡有林说道：“命这些侍卫各回其位，照常巡逻。”

    胡有林犹豫道：“刑无舫武功应不在凡尘之下，还是调集侍卫和宫外禁卫军一同搜捕吧。”

    赵茗斥道：“刑无舫已指名要本宫出战，他既有胆来，本宫理应迎战，若还要调集禁卫军，叶门百年威名岂不毁于一旦。”

    刑无舫仍是一袭黑袍，站在一处高楼上，心境空明。他知道那叶门后人定会前来，世上除了他，也许还有这叶门当代之主，没有第三人会知道名满天下的叶门，竟也是源出魔门。世人都道魔门自古有七宗，但只有天阴、天邪、天魅三门和血刀、血影、血杀三宗经常出没江湖，另一宗青叶门之名连圣门大多数人都认为此宗早已失传。只是这数百年来圣门几遭劫难，门内卷宗遗失不少，刑无舫也只知一个大概，青叶门从商代起便一直与圣门总堂分庭抗礼，虽名属圣门但从不听总堂号令。二百年前胡蛮入侵中原时，圣门进入鼎盛期，门下英雄豪杰层出不穷，不仅涌现出了宁大先生这一千古奇才，青叶门也有了位名叫叶雨的杰出女弟子，这二人都将师门的武功练至极致，而且另辟蹊径，终于使传说中的天道高手又重现世间。但此后之事刑无舫也知之不详，只知起初二人为民族大义携手并肩抵御胡蛮，后来不知为何反目，青叶门宣布从此退出圣门，不久宁大先生离奇失踪，其弟子辛南方接任圣门门主。辛南方怀疑是叶雨伙同其余几位天道高手所为，但终因圣门内乱不休无力追究，反被中原各门联手逐出中原。

    刑无舫有些感慨，若不是圣门历来喜欢窝里斗，哪有其他门派的立足之地，此番东行赵国的圣门中人倒很是齐心，但也只因已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了，众人只能抱成一团共御外敌，如果以后又过上了太平日子，会不会重蹈覆辙真很难说。

    “刑无舫！”一个寒若冰霜的声音突然响起，刑无舫缓缓转身，只见一女子白衣胜雪，手持一把短剑冷冷地看着他。

    “青茗剑？”刑无舫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那日叶门主走得匆忙，本座未能领教尽兴，今日终可得偿所愿。”

    赵茗听刑无舫提起当日恨事，心中怒极，冷哼道：“青茗剑已有百年未曾饮过魔门邪人之血，今日便从其门主而起吧。”

    刑无舫叹了口气，道：“本是同根，相煎何急？”

    赵茗眼中有些茫然，道：“你说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刑无舫一怔，随即便明白了，想必是当年叶雨决意退出圣门，不想后人再与圣门中人有瓜葛，干脆将此段秘史也彻底抹去，否则赵茗既是叶门当代之主，绝不会不知此事。

    刑无舫想到此不由得心中恼怒，圣门中人可以将世人眼中的恶事做绝，但绝不会数典忘祖，叶雨既然做得如此决绝，他也不再顾及那份旧谊。

    刑无舫冷冷一笑，道：“本座有些替凡尘大师可惜了，当日若不是他阻拦本座，叶门主今日能否站在此处也难说，到头来他自己反倒命丧你手，世人都道我圣门中人无情，没想到叶门也不遑多让。”

    赵茗心中闪过一丝愧疚，但随即恢复了冷漠，道：“凡尘大师确是对叶某有恩，但事关赵秦之争，叶某问心无愧。”

    刑无舫摇了摇头，道：“哼，秦赵之争，这百年来天下四分，战乱不绝，还不是因当年叶寇江吴四人各怀鬼胎折腾出来的，如今倒说得大义凛然了。”

    “锃！”

    “闲话少说，”赵茗短剑出鞘，“今日青茗剑再度领教魔门绝学。”说完，赵茗举剑过肩，口中一声低啸，剑尖青芒暴起，伸缩不定。

    “青茗剑果然名不虚传，”刑无舫赞了一声，一把遍体乌黑的弯刀从袖中滑落至掌中，“为表敬意，本座亦以黑月刀领教。”

    赵茗看着那把黑月刀，眼中露出狂热之色，一声娇叱，剑芒大长，原本不足尺半的青茗剑竟至三尺有余，疾刺刑无舫前胸。

    刑无舫身形不动，单手挥刀，黑月刀如一条黑龙裂地而出，刺耳的破空声响彻夜空，竟后发先至直劈赵茗肩部。

    刑无舫刀气方至，赵茗身躯如风吹秋叶般飘开少许，这一刀便落到了空处，而她剑势却不减，仍刺向刑无舫。刑无舫手腕一翻，黑月刀从下至上形成一道黑幕，只听“叮”的一声，赵茗此剑无功而返，身形也飘后数尺。

    两人这一交手，赵茗便知刑无舫功力确在自己之上，但叶门武功本就不是以功力取胜，赵茗将左手剑鞘插回腰间，长吸了口气，一声长吟，青茗剑抖动，剑尖千幻，如银河星雨般洒向刑无舫。

    刑无舫面色凝重，也不再原地不动，咫尺之间进退似鬼魅，黑月刀如一片黑雾般乍起忽落，与赵茗缠斗在一起。

    四圣卫中留在宫中的胡有林和赵世明二人站在不远处看着二人交战，皆如痴如醉。良久，胡有林才叹道：“今日能得观此一战，死而无憾。”

    赵世明颓然道：“如此境界，我等今生无望了。”

    胡有林道：“你我身体残缺，武功专走偏锋，虽进境极快，十年苦修便可达高手之境，但想要修至天道原本就是无望，想开些吧。”

    赵世明苦笑道：“我等号称四圣卫，现在想来，这个圣字如何担当得起啊。”

    胡有林无言，只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刑无舫内力极为精湛，方才那句请战之言传遍了宫中每个角落。被关在太平宫内的武媚娘自然也听到了，她是天魅门弟子，当然知道刑无舫是何许人也，在魔门后辈弟子眼中，荣登天道高手的刑无舫如神一般地存在。

    武媚娘一阵激动，难道刑门主是来救自己的？随即又哑然失笑，自己真给关傻了，刑门主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在这里，何况当年天魅门因老门主之事已与西域魔门反目，两者早已互不往来。

    武媚娘心下黯然，自己功力被封，媚功大打折扣，负责看守的两个宫女也似武功不弱，自己根本无机可乘，而且听她们的口气自己似已离死不远，那叶先生过几天便会来处死自己了。

    还有谁会来救自己啊？储君？他这人平日经过这太平宫都要绕着走，又眼高手低，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武媚娘脑海中突然闪过楚铮的面容，但又摇了摇头，她违背这少年之命执意入宫，这三年楚铮任她自生自灭从不管她的事，又有何理由来救她。况且据武媚娘所知楚铮在叶先生手中也是吃过大亏的，而且这人心机深沉，对进退得失算计得精明无比，根本不会为她这毫不相干的人得罪一个绝顶高手。

    算了，死就死吧。武媚娘往墙上一靠，自己这辈子也没过过什么好日子，从小父母双亡，被人家卖了一次又一次，好不容易被天魅门看中收为弟子，以为自己只要孝敬师父，勤于练功便可以出人投地，却没想到被骗练了那“媚惑众生”心法，整天受那欲火焚心之苦，多年以后她才明白为什么拜师时师父看着她总是用那种怜悯的眼神。后来又来到这皇宫，整日里也是与人勾心斗角，细数下来这一辈子竟没有一天是真正快乐的。

    武媚娘想到此不由得暗道，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年随爹娘一同去了，也胜过在这阳间受苦，如今再赴黄泉，爹娘恐怕早已投胎转世了，就算还留在阴间，可自己连他们的模样都已记不得了，怎么找啊。

    武媚娘伏在膝头上，泪水潸然而落。

    “什么人，胆敢夜闯太平宫？”忽听门外的两个宫女怒喝道。

    接着几下急促交手声，两个宫女闷哼一声，顿时没了声音。

    武媚娘挣扎着站了起来，只听咔嚓一记轻响，门栓便断裂开来，一个太监走了进来。

    武媚娘又惊又喜：“小陆子，是你？”

    小陆子单膝点地：“参见储妃娘娘。”

    武媚娘想拉他起来，没想到双足一软差点儿摔倒在地，小陆子忙起身扶住她：“娘娘小心。”

    武媚娘稳住身子，看了看断裂的门栓惊讶地说道：“小陆子，你也会武功？”

    小陆子笑道：“小的哪里会武，是储君为了救娘娘，去求了宫内一位高手相助，才救得娘娘。”

    武媚娘侧身向门外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总管服饰的太监正将那两个宫女的尸首藏到了阴暗之处。武媚娘不禁问道：“他是哪个房的公公？”

    小陆子伸了伸舌头，道：“小的可不敢说，他此番前来都是蒙着面的。幸得今晚天赐良机，叶先生出宫应敌去了，否则还不知等到哪一天。”

    武媚娘也曾听说过宫内除叶先生之外还有几位世间一流高手，只是这些人身份隐秘，除了皇上和储君等少数几人外，其他人根本不会知晓，心中不疑有他，随着小陆子走出门外。

    那太监将尸首处理妥当，转过身来果然是白绢蒙面，不耐烦地说道：“在这磨蹭什么，还不快走，叶先生随时可能回来。”

    小陆子曲膝哈腰道：“是，总管，娘娘与小的这便回宫。”

    那蒙面太监哼了一声，对武媚娘道：“以后可要小心些了，没事也待在储君宫内，不要随意走动，我只出手这一次，下不为例。”

    武媚娘道：“媚娘谨遵总管教诲。”

    那太监点点头，伸手搭住武媚娘脉门，运气凝神察看，忽然身形一转，已到了武媚娘身后，左手连击三掌拍在武媚娘背后三处大穴上，武媚娘只觉浑身一震，所封的穴道已尽数解开。

    那太监气息微喘，道：“好自为之吧。”说完走到宫墙边，足尖一点便跃了出去。

    武媚娘看着那太监背影，若有所思。

    小陆子催促道：“娘娘，快些走吧。”

    两人小心地避开巡夜之人，回到了储君宫。方一进门，赵庆迎了上来，喜道：“媚娘你真回来了？小陆子果然能干。”

    武媚娘刚刚逃出，心中不免有些感慨，道：“媚娘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赵庆道：“本王没有做什么，小陆子倒出了大力。”凝视着武媚娘半晌，忽将她搂入怀中：“媚娘，可想死本王了。”

    旁边小陆子咳嗽一声道：“殿下，娘娘这些天在太平宫吃了不少苦，小的命人熬了点参汤，喝了补补元气。”

    赵庆松开武媚娘，道：“不错，小陆子的心真细，媚娘，这几天你在宫中好好歇息，小李子，传本王口谕，明日起储君宫侍卫增加一倍，不允许闲杂人等进入。”赵庆心中有些发虚，若是姑姑想要来，这宫中又有何人能拦得住？

    小陆子将碗置于武媚娘面前，道：“娘娘请用。”然后又从另一壶中倒了碗参汤，端到赵庆面前，道：“小的过会儿就去通知侍卫总管。殿下，您一直操心娘娘之事也累了，小的给您另煮些，请储君享用。”

    赵庆接过道：“怎么本王这碗不是与媚娘的一同熬的吗？”

    小陆子小声道：“当然不是，这碗中还加了殿下喜欢的一些补药。”

    赵庆哈哈大笑：“好，小陆子真是本王的贴心人。”

    武媚娘喝了几口参汤，顿时精神一振，这二人所说的话她全听在耳中，正待开口，却蓦然瞥见小陆子眉角低垂，冷冷地看着赵庆将汤碗端至唇边，眼中竟有种说不出的讥诮之意。

    武媚娘心中一寒，忙叫道：“殿下！”

    赵庆已迫不急待地将参汤喝下半碗，转头道：“媚娘何事？”

    小陆子说道：“娘娘参汤喝完了？小的已命底下做些您爱吃的小菜，过会儿就端来。”

    武媚娘见小陆子笑吟吟的与平日没什么两样，心中暗道：“难道刚刚是自己看错了？”

    忽听扑地一声闷响，旁边的赵庆从椅中滑到了地上，口鼻内血如泉涌，连眼角都渗出了两道血迹，呃呃说道：“这……这是怎么……怎么回事，汤……汤内……有毒……”

    武媚娘忙过去扶着赵庆坐起，焦急地叫道：“殿下！”

    只见赵庆此时已是瞳孔涣散，气若游丝。武媚娘将倒扣在地上的汤碗翻转过来，小指醮了些余汁凑到鼻尖处一闻，顿时脸色大变，扶着赵庆的手不由得一软，赵庆直直地摔到地上，长吐了口气，便再也没了声息。

    小陆子在武媚娘身后悠悠地说道：“那人说得不错，牵机散果然是天下至毒，居然比宫内鹤顶红见效还快了三分。”

    武媚娘缓缓地站起身来，死盯着小陆子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小陆子微微一笑，道：“小的姓陆名锋，娘娘难道忘了？”

    武媚娘道：“本宫问你是受何人之命毒杀储君？”

    小陆子故作惊奇道：“娘娘此言何意？这牵机散乃魔门独有之物，娘娘出身魔门，此毒自然是娘娘所下，怎么赖到小的身上了？”

    武媚娘脑中一阵眩晕，只听小陆子继续说道：“就让小人替娘娘说吧，当日叶先生明察秋毫，识破娘娘身份并擒下，欲等皇上大猎之后便赐娘娘一死。不料娘娘趁叶先生出宫应敌，伙同魔门中人杀死看守宫女，后又回到储君宫毒死了储君。娘娘，这一切还算合理吧，魔门本就是为西秦效力，做出这些事不足为奇。”

    武媚娘恨声道：“方才那太监也是魔门中人？”

    小陆子笑道：“看来娘娘是太过健忘了，连魔门天邪门门主花随波都认不出了？”

    武媚娘不语，魔门几大宗之间武功颇有相通之处，难怪她方才看那太监的身法有些眼熟，可天魅门一直在赵国，她又怎么会认识什么西域天邪门的门主，但在他人眼中这些又变得顺理成章，反正魔门都是一丘之貉。何况自己所修的“媚惑众生”心法自商周以来从未在江湖上显露，那叶先生也只知自己是魔门中人，而不知她是出自何宗。

    小陆子忽又说道：“娘娘还不走吗？宫中此时还比较混乱，娘娘时常偷溜出宫那条小路暂时还无人看管，若是等叶先生回来了就说不准了。”

    武媚娘道：“此计不是你所能想得出的，是受何人指使，快些说来，否则本宫定让你生不如死。”

    小陆子并不回答，只是摇了摇头：“这‘本宫’二字娘娘日后就不用再提了，还是快些出宫吧。”小陆子说着向前走了几步，伸脚踢了踢赵庆的脑袋，道：“储君毕竟与小的主仆一场，小的还要为他料理后事呢，哈哈哈……”

    武媚娘听他笑得既得意且嚣张，顿时杀机大起，身形一闪，右掌狠狠地击在小陆子后心。小陆子惨叫一声，登时被击飞了出去。

    武媚娘一掌拍在小陆子背上，觉察到他体内无半分内力，知他已定无幸免之理，转首看了看躺在地上那个与她做了三年挂名夫妻之人，不免有些黯然神伤，无论怎样，这人都可说一直是善待自己的。

    武媚娘蹲了下来，见赵庆仍是双目圆睁，便伸手将之合上，轻声说道：“我知你定是死不瞑目，但我确是来不及救你，我杀了小陆子，也算为你报了仇了。至于那幕后之人，我也猜到了几分，可实在对不住，倘若真的是他，我无法为你报仇。且不说他势力有多大，我孤身一人根本无力与他相斗，仅此人对我之恩便胜过了你，若不是他当年在陈县舍命为我疗伤，我根本活不到现在，而体内那焚身欲火突然消失也应是蒙他所赐，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罢了。可是我真是不想让他伤害你的，我已尽力了，真的。”

    过了许久，武媚娘站起身，环顾四周这金碧辉煌的储君宫，虽说以后要背着弑君的滔天罪名四处飘泊了，可看着这些竟无半分留恋，只是感到如同做了一场梦，一场富贵梦而已，而今这梦已碎，自己注定是不属于这里的。

    武媚娘正想转身离去，墙角边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娘娘保重。”

    武媚娘停下脚步，冷冷说道：“你还没死么？”

    只听小陆子说道：“小陆子多谢娘娘。”

    武媚娘心中奇怪，走到小陆子身边道：“你为何要谢我？”

    小陆子道：“小陆子是个懦弱之人，连自尽的勇气都没有，还要欺骗娘娘出手，实是愧对娘娘。”

    武媚娘疑道：“你方才是故意激怒我？”

    小陆子咳出口鲜血，抚胸道：“不错，小的做了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公子虽说过设法要保全小的性命，但小的已经了无生趣。”

    武媚娘有些迷惑，问道：“你为何要如此，既然能活为什么不活下去？”

    小陆子断续道：“储君突然暴毙，小的怎么也脱不去嫌疑，必会被带到后宫严加审讯，宫中酷刑惨无人道，小的恐怕很难熬得过去，如果万一失口，岂不是害了公子。”

    武媚娘道：“你口中那公子，可就是那楚铮？”

    小陆子嘴角露出几分笑意，道：“娘娘早应该猜到了。娘娘初入宫时，公子便已告知娘娘身份。”

    武媚娘哼了声道：“他定是命你监视我，难怪当时你对我那么好，原来另有所图。”

    小陆子一急手一撑顿时半坐了起来，道：“请娘娘相信小人，小人对娘娘从来没有过坏心。”

    武媚娘忙道：“我信我信，你快躺下，不要乱动，也许……也许伤还有救。”

    小陆子摇头道：“娘娘别骗小人了。”

    武媚娘心中愧疚，她那掌出手极重，小陆子恐怕已五脏尽裂，如今这样子不过是回光返照而已。

    小陆子喃喃道：“娘娘，你信不信，小人一直把娘娘当成姐姐看待。小的初次见娘娘时，娘娘还不像后来那么光彩夺目，眉宇之间极像小人儿时的姐姐，小人看着娘娘一看就是半天，娘娘也不生气。后来储君看中了娘娘，娘娘在储君宫一人之下，众人之上，却仍对小的关爱有加，小人心中甚是感激。”

    武媚娘握住他的手道：“其实我确是将你当成我的弟弟看的。”

    小陆子紧紧地握住武媚娘之手，长长地舒了口气。

    武媚娘问道：“楚铮对你有什么大恩，让你连性命都不要了？”

    小陆子道：“小的原出身于一个书香门弟，家境颇为富裕，几亩良田可算当地之最，可就因这几块田地被当地恶霸展家看上了，勾结官府害得我家家破人亡，仅余小人和小人的弟弟逃得性命，若不是被楚公子属下所救，小人兄弟二人也早已命丧黄泉。娘娘入宫那年，楚公子曾许诺三年内为我兄弟铲除展家，一年前公子果真将杀小人父母的那几个人的首级送到小人兄弟面前，当年与展家勾结的那个狗官也让小人亲手杀死。展家则暂且放过了他们，因小人的弟弟跟随楚公子投入了一高人门下，立誓艺成之后亲手斩除展家，只可惜小人是看不到了……”

    小陆子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抓武媚娘的那只手又紧了几分，道：“娘娘，小人死后你会记……记得我这弟弟吗？”

    武媚娘哽咽道：“我会记得你的，弟弟。”

    小陆子脸露喜色道：“那小人就叫你姐姐了。姐姐，你时常出宫那条小路楚公子也是知道的，此时那宫墙外定有人在等候姐姐。楚公子的心思无人能猜透，这些人不知会不会对姐姐不利，姐姐还是另行择路出宫吧。”

    武媚娘点头道：“姐姐知道了。”

    小陆子似是放心了，喃喃说道：“姐姐保重……”握着武媚娘那手渐渐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武媚娘知道自己根本无力挽救这弟弟的生命，只得静静地看着小陆子停止了呼吸。

    武媚娘来到了自己时常偷偷出宫的高墙边，心想，这一出去便再也不复返了。小陆子既然已死，楚铮必会将他好生安葬，用不着自己操心，只是片刻之间，两个三年来与自己朝夕相处之人都丢了性命，武媚娘顿时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心中默默说道：弟弟，原谅姐姐没有听你的话，仍然是走的这条路。如今想来，楚铮当年任由自己入宫，恐怕早已计算好今日嫁祸之事，如今他若真是要杀自己，就让这个自己心中唯一还有所牵挂的人杀吧，就算死了也胜过日后如孤魂野鬼一般四处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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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栽赃嫁祸

﻿武媚娘轻轻一纵身，从宫墙上飘身跃过。忽听耳边一人叹道：“媚娘，你来了。”

    武媚娘并未感到惊异，转过身来，只见左方站着两人，武媚娘对其中一身披紫纱巾的妇人躬身施礼道：“弟子武媚娘参见门主。”

    天魅门主徐景清微笑道：“不必多礼，你来了就好，这边甚不安全，快些随我等走吧。”

    武媚娘看了看徐景清身边那人，身着禁卫军官服饰，依稀记得他是楚铮身边那复姓欧阳的侍卫，便对他道：“楚铮呢，他为何不来见我？”

    欧阳枝敏一皱眉，似对她直呼楚铮之名有些不满，但还是答道：“公子随皇上去了城外东南的猎场，临时前曾交代小人好生安置武姑娘。”

    武媚娘失笑道：“怎么安置？为媚娘找块风水好些的墓地吗？”

    徐景清道：“媚娘休得胡说，楚公子他是一片好意。”

    武媚娘充耳不闻，仍挑衅地看着欧阳枝敏。

    欧阳枝敏沉声道：“武姑娘，小人倒确实是向公子建议过将武姑娘灭口了事，但公子却并未同意，姑娘信也罢，不信也罢，若不想与我等走，小人立马召集附近禁卫军过来抓捕姑娘。武姑娘，你毒杀储君之事证据确凿，任你花言巧语也抵赖不得。”

    徐景清冷冷说道：“欧阳校尉，楚公子的话难道你忘了吗？是让你我来劝说媚娘，若媚娘不情愿也不勉强，你方才所言不会是故意有违公子之命吧。”

    欧阳枝敏哼了一声，并不回答，心想公子平日里精明无比，可就是对女人婆婆妈妈的，之前有个苏巧彤，而今又有这武媚娘，这两个女子一个是西秦奸细，一个则是身负刺杀储君罪名的嫔妃，全是天大的麻烦，可公子却将她们都揽了过来。

    徐景清对武媚娘道：“媚娘，楚公子托本座传话给你，三年前不该任由你进宫的，公子对你表示歉意。”

    “歉意？”武媚娘忽然明白了，冷笑道，“果然如此，三年前他大概就已料到有今日之事了吧。真是好心机，好手段。”

    徐景清道：“凭你的‘媚惑天下’，一入宫便蛟龙入海，定能在皇宫内zhan有一席之地，可你又孤傲任性，执意不听楚公子之命，他若无所图，又怎会让你轻易进宫，这些你早该想到的。可你这段时日来不甚安分，对那储君竟似有日久生情之意，楚公子不想日后与你势如水火，便提早取了储君性命，照公子的本意，储君原可再活几年的。”

    武媚娘喃喃说道：“原来竟是我害了储君。”徐景清道：“媚娘无需自责，储君死何足惜，以楚公子之能，他的死原本便是注定，还好你还陷得不深，否则公子他想饶你一命的借口都没了。你那孤傲不驯的性子是该改一改了，当年在天魅门中，连门内长辈都视你为祸水，这三年算是给你个教训吧。媚娘，这世道是男人掌权的世道，即使你日后做了皇后，以你的性子必不甘寂寞，可看看史上哪个后宫掌权有过好下场，何况那般你真会快乐吗？别人不知道你的心思，本座却是知道的，还是趁早回头吧，现在还来得及。”

    徐景清扶着武媚娘香肩，道：“楚公子此番也算对你仁至义尽了，即便是本座与公子换位处之，也觉得将你悄然杀了是最好的选择。公子保全了你，所担风险绝不比你背上刺杀储君罪名小。”

    武媚娘冷笑道：“也许是他认为媚娘尚具可用之处罢了。”

    徐景清斥道：“媚娘，对我天魅门来说你尚有可用之处，可对公子来说，你给予他的只有麻烦，你能为他做什么？”

    武媚娘心中酸楚，抽噎着道：“这媚娘其实也知道，可他这般对我，我真的很不开心。”

    徐景清将武媚娘搂入怀中，道：“都过去了，媚娘，楚公子与本座商议过了，准备暂时将你安置在万花楼中。你是本门不世出的奇才，这天魅门日后便由你来执掌。”

    武媚娘眼中含泪，惊奇地说道：“万花楼就在京城中，媚娘生怕会连累师门。”

    徐景清笑道：“你若媚功尽敛，天下又有几人能认出你便是那艳绝天下的储妃娘娘。也许宫中那叶先生可以，但以她的身份也亲自来这烟花之地搜查，本门也就认了。”

    旁边欧阳枝敏见武媚娘似已被说动，便道：“徐门主，武姑娘，我们还是快些离开此地吧，刑门主只答应公子拖住叶先生一个时辰。”

    徐景清遥望远处，有些遗憾地说道：“今日没能见到刑门主和叶先生一战，真是可惜了。”

    刑无舫与赵茗这一战却快接近尾声了，千招过后，赵茗已是左支右拙，刑无舫却气定神闲。他心中清楚得很，毕竟这几十年来他与凡尘和寇海天两人交手过数十次，每次都是性命相搏，由此所领悟的绝非这叶门女子闭门苦练能体会得到的。

    不过赵茗也着实了得，虽败不乱，防守仍是甚紧密，刑无舫不禁也暗暗赞赏，想取她性命是不可能的，但给她点教训绰绰有余，也好让叶门之人知道，圣门始终以总堂为尊，千载未变。

    刑无舫突然双手握住黑月刀，一声暴喝，如九狱冥神一般向前大跨一步，踏入青茗剑影内。赵茗见此刑无舫虽威势迫人，但破绽颇多，不由得暗喜，一剑直刺刑无舫胁部。不料刑无舫并不躲闪，只是抡刀斜劈，赵茗此剑虽可将对手胁部刺穿，但自己恐怕也要给劈成两半，心中暗骂了句疯子，无奈只好后退。

    刑无舫得势不饶人，招招都是两败俱伤之势，可式式却又妙到毫颠，自己虽难免受重伤，却足以致赵茗于死地，这是当年从寇海天和凡尘联手追杀他时所领悟到的，可以说是无奈之举，不想今日却派上了用场，直将赵茗逼得狼狈不堪。

    赵茗何时受过这种气，心中窝火，刚刚闪过一刀，刑无舫又是一脚踹来，而且是冲自己腹下而来，简直就是江湖下三滥的打法。赵茗怒极，骂了一句：“无耻。”

    刑无舫方才打得顺风顺水，一时兴起将与寇海天和凡尘交手时的搏命招式全使了出来，被赵茗骂了才醒觉对手是个女子，登时讪讪地也感到有点不好意思，可又无法解释，只好充耳不闻。

    赵茗受此辱，不由得也起了拼命之心，与刑无舫针锋相对。这样一来刑无舫反而有些顾忌了，他可不想为楚铮卖命到落个半身不遂的下场，何况不远处站着的那两个太监也是一等一的高手。不过就此离去刑无舫又有些不甘，眼前这女子经过此战，其武功必会大进一步，下次想占上风可没那么容易了。

    过了数招，赵茗一剑刺向刑无舫腰间，刑无舫看也不看，黑月刀平举切向赵茗咽喉。赵茗正在火头上，青茗剑去势不变，反正方才刑无舫眼见真要同归于尽时也会主动撤招的。没想到刑无舫这回是真玩命了，赵茗咽喉处几乎可以感觉到黑月刀的寒意，心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躲还是不躲？

    没等她有所动作，刑无舫身子一扭，在空中似断成了两截，堪堪闪过青茗剑，但他那一刀也就此落空。两人身形彼此交错，刑无舫反手疾出一掌，印在了赵茗背上。但叶门的如影随行确实了得，刑无舫那掌轻飘飘地似击到了虚处，十成力最多击实了二成。

    但这二成力天下能经受得起也只有几人而已。赵茗只觉眼冒金星，气血翻涌，手中青茗剑忙舞出片片剑花，试图阻止刑无舫再度来袭。

    刑无舫却并未出手，赵茗转过身来，只见这魔门之主负手而立，不屑地看着她摇了摇头说道：“叶门真是后继乏人了。”

    这一句话似比方才那掌还重，赵茗羞愤攻心，樱唇一张，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刑无舫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忽近，右掌疾拍向赵茗前额。

    “好个卑鄙之徒。”胡有林和赵世明二人挡在了赵茗面前，齐出双掌合力挡向刑无舫此掌。只听数声闷响，胡有林和赵世明踉跄后退。

    刑无舫脸上似笑非笑，道：“是非掌，霸王拳？本座真是有幸，居然见到了四大情种的传人。”

    青叶门门主叶雨原本姓赵，乃赵国太祖之妹，只是入了叶门才在世人面前用叶雨之名。当年叶雨容貌与武功齐名，着实令不少江湖少年郎为之倾心。赵国太祖建国后，叶雨已年近四十，却仍是孤身一人，可身边仍有不少追随十数年的江湖豪杰，叶雨不胜其烦，干脆宣布此生不嫁，长年隐居在皇宫内。不料那些追随者中有四人痴心万分，在宫外苦等一年之后仍未见叶雨出现，居然选择了净身入宫为奴，只求此生能长伴叶雨左右。叶雨终为他们感动，让这四人留在了太平宫与之同老。江湖中人也为他们的痴心所折服，称之为四情种。

    胡有林和赵世明正是当年这四人的传人，这四人原本也是江湖上名震一方的高手，入宫后又归叶门门下，其所传的历代弟子合称为大内四圣卫。

    四周突然喝令声四起，大内侍卫和禁卫军纷纷集结而来。刑无舫见状冷哼一声，道：“自古以来成者为王败者为寇，本座就算卑鄙也是二人公平对决，总比你们调集千军万马来得好吧。”

    刑无舫看了看赵茗，道：“想当年叶门曾为中原四家之首，如今看来已不如寇家远矣。”说完便缓步离去，几队大内侍卫和禁卫军想要阻拦，刑无舫身形忽进忽闪，转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胡有林和赵世明二人扶着赵茗回到了太平宫，刚进宫门，几个宫女迎了上来道：“长公主……公主您受伤了？”几个宫女像看到天下至奇之事一般，一脸的不可置信。

    胡有林说道：“到里面再说吧。”

    赵茗坐了下来，见几个宫女脸色阴晴不定，心中起疑，问道：“你们几个怎么了？”

    其中一个年长的宫女有些畏惧地上前说道：“启禀长公主，后院关着的储妃娘娘被人救走了，负责看守的两名弟子也被击毙。”

    赵茗心中一痛，道：“知道是何人所为吗？”

    那宫女说道：“小婢孤陋寡闻，已将这两位弟子的尸首抬来，请长公主详查。”

    赵茗无力地说道：“胡总管，你替本宫看一下究竟是何人所为。”

    胡有林仔细察看了两个宫女的尸首，起身道：“回禀长公主，是魔门独门绝学搜魂指。”

    赵茗强抑心中怒火，咬牙道：“刑无舫！”

    赵茗忽又有些惴惴不安，刑无舫搞出这么大动静，不会只来救一个门下弟子吧，而且魔门中人混入宫内绝非易事，定是有人接应，便抬头道：“胡总管，你到储君宫唤庆儿来见本宫。”

    那宫女道：“启禀长公主，小婢认为储妃娘娘很有可能会回储君宫，因担心储君的安全，已经派人去储君宫了。”

    赵茗问道：“胡总管，这两个宫女死了多久了？”

    胡有林答道：“已有一个多时辰了。”

    赵茗又问那宫女：“你是何时发觉武媚娘已逃走的？”

    那宫女小心答道：“半个时辰前。”

    赵茗心中不安尤甚，道：“胡总管，你速去储君宫……”

    房门啪地被打开，一个宫女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跪到赵茗面前道：“长公主，储君他……被毒死了。”

    赵茗原本就伤得不轻，一听此言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登时晕了过去。

    楚铮悄然潜回大猎场内，重新换上麒麟甲，来到他所辖的禁卫十一营内。

    楚铮此次还带了二十余名吴安然所培训的鹰堂弟子，此番对熊耳山韩韶那伙儿山贼下杀手还是要靠他们，至于真正的魔门中人是由赫雪连所率的十名高手，这些鹰堂子弟还奈何不了这些人。

    “楚将军。”

    楚铮回首一看，心中微惊，行礼道：“末将楚铮参见郭大人。”

    来的正是兵部尚书郭怀，见楚铮在此，不禁问道：“你不是奉旨在皇上龙辇处侍驾吗，怎么会在此地？”

    楚铮道：“末将听说这段时日来京城常现西秦人踪迹，担心他们是为皇上大猎而来，末将有些放心不下，故回军营巡视一番。”

    郭怀点头道：“不错，此次大猎确实有些异常，楚将军之忧颇为有理，这十一营毕竟是你所辖，皇上那边防卫甚严，楚将军夜间还是回营歇息吧。”

    楚铮俯首道：“遵命。”

    郭怀笑道：“本官与你父亲多年至交，虽说如今政见不合，但与你们小辈无关，不必拘礼。对了，楚将军回营不久吧，方才本官来时尚未见到你。”

    “末将刚从成侍郎处回来，”楚铮脸现尴尬之色，道，“被些小事耽搁了，请尚书大人恕罪。”

    郭怀也曾听说过楚铮与成奉之侄女之事，不禁莞尔，暗道：想必是因今日皇上赐婚，这少年去向成家侄女解释去了，这也确实为难他了。

    郭怀翻身下马，道：“楚将军你过来，本官与你聊聊。”

    楚铮搞不懂了，今日之前自己从未与郭怀说过只言片语，今日他是怎么了？

    楚铮看了看天色，见天尚未三更，略微放心了些，心中祈求郭怀千万不要跟自己来个彻夜长谈，那事情又大条了。

    旁边军士们从营中搬出简易桌椅，郭怀招呼楚铮坐下，道：“楚家三子本官听说最多的便是你了，禁卫军中誉你为第一猛将。说心里话，本官真有些羡慕名棠居然有你这么个儿子。”

    楚铮笑道：“尚书大人过奖了，末将空有一身蛮力罢了，平里时常与人饮酒作乐，胡作非为，在世家子弟中名声不佳，没少惹家父生气。哪像郭世兄这般知书达礼，行事方正，颇有名臣之风。”

    郭怀摇头道：“我家那个书呆子就不提他了，年少轻狂并没有错，你父亲少年时较你犹有过之，未曾轻狂哪知如何稳重。想当年本官与你父亲在京城虽没什么资历背景，但也闹出了不少大事，若不是皇上偏袒，早把这京城府衙黑牢的牢底坐穿了。”

    楚铮露出几分笑意：“父亲与尚书大人当年之事，末将也曾听母亲提过一些。”

    郭怀忍不住笑道：“其实诸多事情当中有不少是你娘亲挑起的，名棠与本官实是被逼无奈，她还好意思说。”

    楚铮想想以母亲的性子确有可能，不由得咧嘴一笑。

    郭怀收敛了笑意，道：“楚将军，今日令尊曾在酒席上提及让你去边疆大营带兵历练，本官并未答应，你可知为何？”

    楚铮小心说道：“想必是末将年纪尚小，不足以服众吧？”

    郭怀道：“并非如此。你统领禁卫十一营不到两年，十一营便在军中比武中连连夺魁，是今年在京城大校场风头最劲的一营，由此足可见你之才。你如今已是偏将，若去了边疆大营必会统率数万大军，可本官觉得你不适合任此职。”

    楚铮默然，郭怀在朝中向来以心直口快、从不虚言著称，他既然说自己不适合领军，但有他的道理。

    郭怀见楚铮有些沮丧，忽道：“但若你再大个十岁，边疆大营统领之位若有空缺，本官第一个保荐的便是你。”

    楚铮一震，瞪大眼睛看着郭怀，不知他究竟是何意。

    郭怀继续说道：“你可还记得春季在京城大校场禁卫军比武最后那项比试‘夺符’吗？”

    楚铮点点头。禁卫十一营便是在那时大展雄风的，一十七项比试十一营有十项独占鳌头。其中就包括最后一项“夺符”，就是将半块兵符悬挂于一座简易搭成的三层高楼顶处，先取得者为胜，采取类似后世的淘汰制，各营之间捉对厮杀，胜者进入下一轮。楚铮所率的十一营所向披靡，没有一个营能踏上第三层半步，这也是十一营最为得意之事。

    郭怀道：“你所率的十一营两百名军士各分职责，相互支援。一部支撑不住，各部分头来援，前后有序，主辅分明，且环环相扣，不出半分差错。可本官却从此看出，你在边疆大营中，上可为大营统领，下可为数千人的校尉，就是不适合领数万人的偏将。”

    楚铮起身道：“请尚书大人指点。”

    郭怀道：“禁卫军虽与各边疆大营平级，但只有几万人，各营偏将其实行使的是边疆大营校尉之职，你能将十一营调教到如此地步，自然可胜任边疆大营校尉，不过此乃说笑而已，当朝太尉之子怎可能去任一冲锋陷阵的校尉？”

    楚铮不由得苦笑，难怪父母都说郭怀对世家子弟有偏见，这时候也不忘讥讽几句。

    “偏将可率数万大军，在沙场上通常镇守一方或专攻一面，稍有闪失便可导致整个战事失利。你的用兵之道过于繁琐，环环相扣，步步为计，一环有失便是满盘皆输。要知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沙场局势瞬息万变，任何人都不可能一手掌控，似你这般十战九输。而且作为一名偏将，不可有太多主见，只需全力执行大营统领之命便可，即便全军覆没也不可有所动摇。可你身为太尉之子，各大营统领如今大都是你们三大世家族人，对你定会照顾有加，你又是自认不凡之人，统率数万兵马难免会自作主张。事关大营得失，你让本官如何放心让你去边疆大营任职？”

    楚铮冷汗涔涔，郭怀说的并不错。虽说与外公王老侯爷学习兵法后，楚铮从不认为自己比世人高明多少，但真到了沙场上，难免会自认为比这世人多了一千多年的经验，一时冲动之下便依自己主张行事，也许可能会成功个一两次，但面对薛方仲这般绝代名将，这种侥幸能有几次？

    郭怀又道：“可大营统领不同了，面对下属几十万大军，就应算无遗漏，步步有后招，才可立于不败之地，切不可仅指望一部兵马，似赌徒般孤注一掷。这些你都具备，而且凭楚家的权势，无论朝中、军中都不会有人为难于你，因此十年后便可为一方统领，或许……还无需十年。”

    郭怀沉吟半响，忽然叹道：“当年你父亲少年时兵法武功均不如我，但到了后来在沙场上成就却不在我之下，便是因为此故了。你与你父亲颇为相似，生来便不愿屈居于人下。”

    忽然远处竟传来兵刃交击之声，楚铮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四更了。

    郭怀猛地站了起来：“有敌袭营！”

    楚铮拜道：“尚书大人，末将这就去看个究竟。”说完转身便向营内跑去。

    十一营的军士经过楚铮一年多的操练，已是禁卫军一等一的精锐，虽有些措不及防，却丝毫不乱，营内的军官渐渐发现来袭之敌只有数百人，正面迎敌之部有意识地渐渐向后回撤，侧翼的军士已经悄悄地断了来敌的后路。

    楚铮此时也已赶到了，只见来袭之敌中有十数人手腕缠有白布，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黑发黄须，正是赫连雪。这些魔门中人最多施了两三成功力，混在众人当中毫不起眼。

    韩韶手持一把大砍刀，逼退了几名禁卫军后，回首对赫连雪大声说道：“赫连师叔，好像有些不对啊，不是说只有几百名大赵军吗，怎么竟几千人？”

    楚铮喝道：“众军士听令，务必将贼尽数拿下！”

    韩韶闻声望去，顿时瞠目结舌：“这……这不是余公子吗？”

    赫连雪含含糊糊地骂道：“定是这人出卖了圣门，老子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楚铮回首对那二十余个鹰堂弟子小声道：“杀！别留一个活口。”

    众鹰堂弟子齐声应是，抽出兵刃向内杀去。这些人全是吴安然一手调教出来的，楚铮答应过他这些便是血影宗重建的班底，因此吴安然并未有所保留，将血影宗武功尽数传授。这二十人一入战圈，那些盗贼们顿时惨叫声四起。

    韩韶目眦尽裂，大骂道：“余世同，你这个王八蛋，胆敢骗老子，你不得好死！”

    楚铮正想也动手，只听郭怀在身后说道：“余世同是谁，怎么听来这么耳熟？”

    楚铮故作迷惑道：“礼部负责此次大猎之人中有一个令吏就叫余世同，不会同名同姓吧？”

    郭怀脸色一变，道：“此人定是内奸，楚将军，你将贼人尽数拿下，本官去捉拿那余世同，并通知各营严加戒备，以防敌人声东击西。”

    楚铮道：“遵命。”说完便纵身进入战圈。

    赫连雪正与一个禁卫军小军士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忽听楚铮的声音说道：“看拳！”赫连雪顿时功力暴长，一脚将那人踢得远远的。

    楚铮低声说道：“多谢赫连师伯，圣门中人可以走了。”

    赫连雪道：“这些人一个时辰前所食的饭菜中已下了剧毒，立马要发作了，你快些动手。”

    楚铮应了一声，来到韩韶面前，韩韶见是“余世同”，手持大砍刀便砍，口中骂道：“你这个……”

    楚铮不等他把话说完，便已一拳击中韩韶胸口，韩韶连躲避的念头都未能闪现，便已是胸骨尽裂，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充满惊愕的双眼瞪着楚铮，渐渐变得无神，一头栽倒在地上。

    这边赫连雪一声长啸，魔门中人将身边军士逼开数丈，纷纷纵身随着赫连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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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余波未平

﻿吴安然整整衣衫，走进一座小帐篷内。

    帐内之人显然是吓了一跳，沉声问道：“你是何人，胆敢擅入本官帐内？”

    吴安然自顾自找了张木凳坐了下来，道：“你就是礼部余世同余大人吧？”

    余世同见吴安然气度不凡，倒也不敢过分得罪，言语中客气了三分，道：“尊驾是哪位大人府内的？”

    吴安然道：“在下是奉了吏部成侍郎之命来见大人的。”

    余世同一听登时站了起来，道：“成大人有何吩咐？”余世同也是不久前才知道成奉之也是大秦人的，他平日在朝中从不与成奉之交往，眼前这人既是奉成侍郎之命而来，当然也是自己人了。

    吴安然道：“刺杀楚太尉之事已告失手，禁卫军已擒下不少刺客。余大人此次负责与之联络，这些刺客中难免会有知情人，成大人意思是请余大人早作打算。”

    余世同怔了半晌，凄然叹道：“余某亦是早有预料了，楚太尉若是这般容易被杀，大赵国多年前就该被灭了。何况此事原本与储君合谋，可储君之后似有反悔之意，大猎前余某数次求见储君却不可得，便劝成大人终止此事，可成大人仍一意孤行……唉，事到如今不知要余某如何是好？”

    吴安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用红绢塞着的小瓷瓶，置于余世同案上。

    余世同拿起瓷瓶，把玩良久，忽然笑道：“敢问这位先生，瓶内是何种剧毒？”

    吴安然见余世同虽近临死，却仍气度从容，倒也有几分敬佩，道：“此瓶内乃西域奇毒牵机散，入喉即亡。”

    余世同看了他一眼道：“若余某不肯服下此毒，先生恐怕就要用强了吧？”

    吴安然不答，这余世同是明白人，无需多说。

    只听余世同淡淡说道：“余某今年三十有二，算来已在赵国十三年了，从一布衣白丁到如今礼部令吏，已足以证明余某之才。虽时时记得身负大秦所托，但亦不免为自身考虑，余某府中有三房妾室，但并无正妻，可叹她们时常还为此勾心斗角，却不知余某乃是为其着想，余某一旦身份败露，她们以妾室之身尚可另嫁，不至于被余某所牵连。余某至今不敢有子，便也因此故，子女毕竟是余某的血脉，余某不愿因己故而祸及子女。”

    余世同叹了口气，对吴安然道：“余某一死，成大人当可高枕无忧，烦请先生转告成大人，看在同为秦人的份上，请成大人从中周旋，放余某府中三房妾室一条生路。”

    吴安然点头道：“余大人放心，在下定会转告。”

    余世同舒了口气，道：“成大人深谋远虑，其侄女苏姑娘也是我们秦人吧，此女既能得楚太尉的五公子倾心，想必也非泛泛之人，以后我大秦在赵国之事就指望她了。”

    吴安然怜悯地看着余世同，若他知道了成奉之和苏巧彤早已变节，定会死不瞑目吧，还是让他安心去吧。

    余世同拔出瓶塞，凑到鼻尖闻了闻，苦笑一声将瓶中之毒一饮而尽，坐到椅上闭目不语。

    吴安然上前为他搭了下脉，只觉其脉象忽急忽缓，知是牵机毒已经发作，便转身走了出去。

    吴安然离开不久，一队禁卫军便将此地团团围住，为首军官走入帐中，只见余世同七窍流血躺在椅上，失声骂道：“娘的，快去禀报太尉大人和兵部尚书郭大人。”

    楚名棠翻看刚刚送来的急报，忽听门帘一响，抬头看去，笑道：“原来是郭大人。”

    郭怀没心思与楚名棠寒暄，道：“名棠，今晚之事你大概也已知道了吧。”

    楚名棠脸色也沉了下来，点头道：“我虽已料到此次大猎不会太平，可仍没想到会乱到这种地步。郭怀，是你命人去捉拿礼部令吏余世同的吧？”

    郭怀道：“不错，可惜还是去晚了，那余世同已经服毒自尽了。但此事也太古怪了，这余世同为何要急于自尽，他所居之地离禁卫十一营足有小半个时辰的路程，我从十一营出来并未耽搁便命军士捉拿余世同，当时那些秦人尚未被全歼。除非那余世同早已打定主意，无论事情成败他都准备自尽。”

    楚名棠指指案上的几封急报道：“铮儿来报说除了逃走的十余人之外，其余贼子尽数被歼，但所擒下的几人全都服毒自尽，没有一个活口，那些秦人看来都抱着必死之心。”

    郭怀道：“据我所看这些人服毒自尽恐怕也是不得以，当时我也在十一营，见那为首贼人破口大骂余世同，似是认为上了余世同的当，的确这两百多人来攻击数千人的大营，不啻是找死。”

    楚名棠道：“如此看来，那余世同应是秦人此行的主使者之一了。”

    郭怀道：“可那些贼人又无活口留下，我等又不知他是奸细，这余世同根本无需寻死，除非……”

    楚名棠沉声道：“除非有人逼他自尽。而且铮儿也觉得奇怪，这些秦人武功并不高，应是采取声东击西之计，可过了这么久仍未有动静，真是奇怪，如今大猎场内各处已经严加防范，西秦已很难下手了。”

    一名楚府家将忽然匆匆跑了进来，道：“启禀老爷，吏部唐尚书被人刺杀。”

    楚名棠和郭怀齐声惊道：“什么？”

    楚铮也已得知唐孝康被刺之事，立刻点了一队禁卫军赶往唐家所住之地。

    忽听一名军官喝道：“前面是哪一营的，速速停下。”

    对面一人叫道：“在下乃赵统领麾下，是奉统领之命到各营传令。”

    那军官疑道：“你是赵统领帐下的？我怎么未曾见过你？”

    楚铮拍马赶来，不耐烦地说道：“哪来那么多废话，去查查他们有无赵统领的令签和信物，有则放行，无则拿下。”

    那军官应了声是，便带人上前盘查。楚铮凝神望去，只见对面站着十几名紫衣军士，为首那人身形高挑，面目英俊，气度不凡，正是刑无舫的弟子林风玄，不由得暗骂道：“怎么是这小子，既然是来刺杀，何不找个相貌平凡点的，这么引人注目不是存心找事吗。”

    那负责盘查的军官折了回来，道：“楚将军，这是他们所呈的赵统领的令签和信物，并无异常，但末将总觉得这行人有些古怪。”

    楚铮将那令签和信物看了看，他当然认得这些东西，正是自己伪造的，便道：“既然令信齐全，放他们过去吧，太尉大人和兵部郭大人在等本将军呢。”

    那军官无奈地说道：“遵命。”

    林风玄等人走后，楚铮忽问那军官：“你是叫伍绍一吧？”他对这人有些印象，平日颇为精明强干，以后倒可大用。

    楚铮身后一名副将笑道：“正是他。我们十一营常道将军您是五公子，下面居然还有个‘五少爷’，说的就是他了。”

    楚铮有些不快，道：“各人名字乃父母所取，非自己所能定夺，同僚之间岂可拿此事开玩笑，以后不得再提。”

    众人见楚铮拉下了脸，皆应了声是。

    到了唐家所住之地，只见其府中下人个个哭丧着脸，自然是因唐孝康死了，这些人为再无靠山而忧心忡忡。

    楚名棠和郭怀此时也已赶到，一个盛装贵妇顿时悲啼出声：“太尉大人，我家老爷死得好惨啊。”

    楚名棠安慰了她几句，召来唐府总管和家将首领询问详情。

    原来楚铮的十一营受到攻击后，禁卫军各营奉命到朝中重臣所住之地加强警戒，一小队禁卫军持统领赵无忌之令信说是奉命前来保护唐孝康，并有要事禀报，唐孝康便把其中为首二人带入了帐内。

    楚名棠顿足道：“唐孝康糊涂！都何时了居然还领不相识的人进帐，这太平尚书当久了，一点警觉也无。”

    楚铮忽见伍绍一双唇嚅嚅，显然是想起了方才林风玄一行人，不由得暗恼有聪明人当属下有时也未必是好事，只得故作失声道：“哎呀，父亲，孩儿来此途中便碰到一队禁卫军，面目颇生，只是孩儿急于赶往此地，又见其令信齐全，便未曾阻拦。”

    楚名棠一听，道：“快些命人去拦下他们，铮儿你平日精明无比，这会儿怎么也糊涂了，这等可疑之人也会放过？”

    楚铮忙令伍绍一等人到各营传命，若林风玄等人蠢到至今尚未离开，那休怪自己不客气了。

    郭怀在一旁劝道：“唐孝康乃朝中重臣，对赵无忌统领的令信也应熟识，但却仍然上当，那也怪不得楚将军了。看来这禁卫军中也有秦人奸细，而且地位不低啊。”

    楚名棠暗暗摇头，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若是旁人有此失误倒也无可厚非，可自己这儿子心思慎密无比，这几年来协助自己打理诸事从未有过失算，怎么会在此时出个大纰漏，莫非是他有意如此？可想来想去楚铮都无理由这般做。

    几个人走进唐孝康帐内。只见唐孝康躺在地上，眉心处不知被何物戳了个大洞，双目圆睁，满面惊恐之色。郭怀虽平日里与唐孝康有些不合，但见他死得如此之惨心中也有些不忍，道：“想不到唐孝康竟会丧命于此地，他这一死与三年前梁上允之死一样，朝中又要动荡了。”

    “不对，”楚名棠忽然说道，“郭怀，你有没有觉得秦人此举毫无道理，白白葬送了一百多人性命，难道只为刺杀一个唐孝康？如今不同于三年前，那时三大世家仍在勾心斗角，朝中局势不明，梁上允一死确实引起了各方骚动，可现在除非刺杀了你、我，还有方令信三人外，其他朝中大臣根本无碍大局，死一个吏部尚书我立马便可找人来代替，反而可能做得更好，如成奉……”

    楚名棠突然灵光一闪，扭头向楚铮看去，难道是他为了让成奉之早日成为吏部尚书才勾结外人杀了唐孝康？

    楚铮眼观鼻，鼻观心，可心里却直发毛，这世上最难瞒过的就是父亲了。

    楚名棠又摇了摇头，自己已经和楚夫人说过了，成奉之若真为楚家效力，成为吏部尚书是迟早的事，楚铮无需如此做的。

    楚名棠怎么也没想到，其中还牵涉了一个魔门。楚铮是利用魔门欲迁徙至赵国这一难得的机会，将原本定在几年后再做的事便提前了。

    郭怀觉得这父子二人间有些怪异，不禁问道：“名棠怎么了？”

    楚名棠回过神来，道：“咳，我只觉得西秦这般有些得不偿失。如这余世同，身为礼部令吏，在秦赵两国开战后所起的作用应更大一些，而不是像如今仅为了刺杀唐孝康而丢了性命。而且此番通过此人我等还知道了朝中隐藏着另一位身份更高的奸细，虽目前尚未有眉目，但迟早会水落石出。”

    郭怀点了点头，深思道：“他会是谁呢？难道是朝中的某个侍郎，还是禁卫军中某个将军？”

    楚铮暗暗心惊，幸亏自己早已有了后招，不然成奉之的嫌疑很难洗去，毕竟他的身世颇有问题，禁不得详查的。如今这些罪名只好暂时先让武媚娘背着了，也只有她够资格够身份再背上这奸细罪名，只是有些对不起她了，不过她身具“媚惑众生”心法，换个面目并不是难事，从此就让武媚娘这名字从世间消失吧。

    郭怀又道：“天快亮了，名棠，你说唐孝康之事要不要禀报皇上？”

    楚名棠想了想道：“皇上龙体欠佳，此事还是暂且瞒下来吧，等大猎结束后再行禀报。”

    郭怀点点头。

    正在这时，楚府的执事李诚走了进来，轻声道：“启禀老爷，宫里的御膳房胡总管求见。”

    楚名棠想了想，道：“胡总管？他此次应未曾跟随皇上前来啊，怎么会来见我？”

    楚铮暗暗握紧双拳，看来京中之事大功告成了。

    楚名棠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对李诚说道：“有请胡公公。”

    李诚应了声是，往门外退去。

    不一会儿一个满身尘土的老太监跟在李诚身后走了进来，道：“参见太尉大人，郭大人。”

    楚名棠示意道：“胡总管请座。”

    胡有林摇头道：“老奴也不坐了，太尉大人，郭大人，此事老奴原本应直接向皇上禀报的，可皇上那看守甚严，老奴根本靠近不得，想了想还是前来向太尉大人禀报吧，正好郭大人也在此地，毕竟朝中大事还需依仗二位大人的。”

    胡有林这番话说得没头没脑，楚名棠和郭怀二人听得莫名其妙，楚名棠想了想，突然有些不安，道：“胡公公，是不是京城出了什么事了？”

    胡有林道：“是出大事了，储妃娘娘暗中下毒，储君归天了。”

    楚名棠和郭怀身躯大震，相互看了一眼，此时二人才真的方寸大乱。

    楚名棠与郭怀就算有再大胆子，也不敢将储君之死隐瞒不报，急急赶去见赵王，心里只能期望皇上能支撑住。

    可赵王一听赵庆之死便晕了过去，太医们七手八脚将皇上救醒后，赵王只虚弱地说了一句话：“回京。”

    大猎尚未开始便已结束，不少世家子弟还颇有怨言，却被家中长辈狠狠地训斥了一番。储君之死尚无几人知晓，但唐孝康被刺之事纸包不住火，已在官员中渐渐传开了。吏部尚书手中之权列六部之首，若不是摊上楚名棠这个强势太尉，以往的吏部尚书地位在朝中仅在相国之下，如今唐孝康一死，自认够资历的几人个个躁动不安，职位较低的官员也在紧张地观望着，毕竟他们的仕途很大程度上是由吏部所掌控。

    当然，成家诸人也在谈论着，若在以前，成家定对此事淡然处之，本朝历代吏部尚书都是由各大世家所把持，成家在朝中毫无根基，根本无望登上此位，如今有了苏巧彤这层关系，成奉之也算投入了楚家门下，众人的心也活络起来。

    成奉之的夫人坐到苏巧彤身边，小声问道：“巧彤，你看老爷这次可有希望？”她与成奉之同为秦人，两人来到赵国后才结为夫妇，这么多年来也是伉俪情深，自从得知夫君背叛大秦投靠了楚铮，陶允贞不仅没反对，反而大松了口气，这些年提心吊胆的日子总算过去了，再也不用担心成家哪天会被满门抄斩了。

    苏巧彤看了一眼成奉之，只见他正在那闭目养神，对众人的话充耳不闻，轻笑道：“姨娘，看姨父这样子定是胸有成竹了。”

    成安礼道：“娘，这朝中势力泾渭分明，这唐孝康原本便是楚家一系，自然由楚家门下来接替，只要太尉大人同意了，相国大人也不会反对，至于皇上，只需盖上大印便可。依孩儿看，父亲大有希望。”

    成奉之听在耳里，睁开眼道：“这吏部尚书由谁来任，需由相国大人和太尉大人议后禀明皇上，由皇上来定夺，你们在这里瞎猜什么。况且吏部尚书之位如此重要，方家难道就不动心，现在谈及此事还为时过早。”

    苏巧彤微笑不语，此番大猎草草结束定是京中出了大事，方令信留在京中定已是焦头烂额，哪有余力争夺这吏部尚书之位。

    方令信战战兢兢地领着留在京城的百官在城外等候，见赵王龙辇缓缓驶来，俯首道：“臣等恭迎皇上。”

    赵王并未从龙辇出来接受百官朝拜。楚名棠走了过来，对方令信小声道：“皇上龙体有恙，欲直接回宫，就不见众臣了。”

    方令信苦笑一声，命百官站到了官道两侧。看着龙辇经过，方令信道：“名棠，这次可要麻烦你在皇上面前替老夫美言几句了。”

    楚名棠道：“相国大人这说的什么话，如今三大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名棠自当尽力。”

    方令信叹道：“多谢名棠。唉，此番储君被刺杀，纵观青史都没怎么见过，可老夫也是有苦难言，虽说奉命留守京城，可那宫内之事又怎能管得了。堂堂一个储妃娘娘竟是西秦刺客，关老夫何事了。老夫能做的只能将三年前负责宫女选秀的官员拿下严加审问，却无半点头绪。只知这武媚娘乃陈县人，家中只有一养父，可这养父早已不知去向，当地官员也是一问三不知，只好先把他们押解到京城再说了。”

    武媚娘便是当年的魅女，楚名棠也是知道的，只是此女入宫后据楚铮所报渐渐起了野心，不再甘心受楚家控制。不过楚名棠也并未放在心上，一个储君妃子又能掀起多大风浪，何况她的身世来历都掌握在楚家手中，楚铮曾为楚名棠列出五六条计谋，任何一条都可轻易置武媚娘于死地。楚名棠于是不再管此事，将之交于楚铮，毕竟他这几年一直在操心对西秦用兵之事，哪有闲心管一个江湖女子的死活。可没想到就这江湖女子居然刺杀了储君，楚名棠立刻怀疑上自己的儿子楚铮，可在郭怀面前又不好问什么，返回京城的途中这臭小子又不知跑到哪去了，看来只有回府好好审问他了。

    但毕竟武媚娘与楚家有关，听方令信说没查到任何线索，楚名棠也松了口气，铮儿这臭小子再留下什么马脚非劈了他不可。

    皇宫的书房内，赵王双目喷火，抓起御书案的笔筒便向方令信扔去，骂道：“方令信，你是怎么辅佐庆儿的，庆儿遇害时尚不到三更，此时你应陪他批阅奏折，怎么会死在储君宫？”

    方令信不敢躲闪，笔筒砸在了他肩膀上直隐隐作痛，心中叫屈，储君为人颇为懒散，这两年来何时见他批阅过奏折，都是由他人代笔，而此人便是那刺客武媚娘，只是皇上不知道罢了。

    方令信看了一眼楚名棠，楚名棠有些犹豫，并非他不想为方令信求情，但赵王此刻正在火头上，谁的话恐怕都未必会听。

    果然，赵王骂完方令信，接着骂起了楚名棠，最后连郭怀都未能幸免，言辞激烈且毫无顾忌，骂楚名棠结党营私，败坏朝纲，骂郭怀只懂领兵，不懂如何辅佐储君。三人听了面面相觑，皇上已是神智混乱，再这般下去恐怕对龙体更是有害，可谁又敢上前阻止呢。

    幸好此时赵茗脸带面具走了进来，一旁吓得浑身颤抖的童妃登时松了口气，忙施礼道：“叶先生。”

    赵茗上前扶住赵王道：“皇上，您累了，还是先去歇息吧。”

    赵王呆呆地看着赵茗，突然泪流满面，道：“皇妹，庆儿死得真惨啊……”

    除了楚名棠外，其余人都愣愣地看着赵茗那张僵尸脸，皇妹？

    赵茗叹道：“皇兄，事已至此，还是节哀顺变吧。”转身对童妃说道：“童妃，送皇上回寝宫。”

    童妃如梦初醒般啊了一声，忙应道：“是。”

    赵茗看着赵王蹒跚着离去，忽觉胸口一阵疼痛，知道自己内伤又犯了，刑无舫那一掌着实不轻，可她哪有空闲静下来养伤呢。如今赵庆一死朝中大乱，皇兄又已六神无主，确定皇位由何人继承和维持朝政稳定才是头等大事。

    赵茗转过身来，突然恢复女声说道：“三位大人，储君新丧，皇上龙体有恙，朝中大小事宜还请多费心了。”

    方令信和郭怀还有些犹豫，楚名棠却躬身答应道：“微臣谨遵长公主旨意。”

    方令信和郭怀都知楚名棠绝非莽撞之人，见他既然领命，便也应声领旨。方令信想道，皇上当年是有个亲妹妹长寿公主，只是二十年前突然离奇失踪，难道这叶先生就是她？

    赵茗明白三年前自己打伤楚铮时，楚名棠便已晓得自己的身份，倒也不疑有他，对方令信说道：“方相国，你先下去吧，储君之死恐怕瞒不了多久，今日是你轮值，要好生安抚众大臣，维持京城安定，如有造谣生事，借机扰乱者杀无赦。”

    方令信领旨匆匆离去，赵茗看着楚名棠和郭怀，心中一时感慨万端，这二十年来还是首次与这二人相见，自己容貌虽未大变，但心境已老，而这两个当年的翩翩少年郎如今都已须发斑白了。

    赵茗缓缓取下面具，说道：“楚兄，郭兄，可还记得小妹吗？”

    郭怀一声惊呼：“茗姑娘？”

    楚名棠忙接口道：“怎么是你？”说完了自我感觉比较生硬，暗想这些年随着年龄和地位的改变，自己装腔作势的本事较年轻时差了许多。

    赵茗轻笑道：“正是小妹，二位兄长当年所立誓言如今都一一实现，果然已是我大赵的栋梁之材。”

    郭怀不禁上前一步，说道：“茗姑娘，当年你为何不辞而别？”

    楚名棠咳嗽一声道：“郭大人，应称长公主才是。”心中不由得暗笑，当年郭怀自负是武状元，对赵茗这小丫头不屑一顾，直至被她摔了十七八个跟头才心服口服，反倒心生倾慕之意，后来赵茗突然消失，郭怀借酒浇愁颓废了许久才渐渐恢复，今日见了她，大概又想起旧事了。

    赵茗笑道：“无妨，楚兄，这般称呼倒也自在些，当年乃师命难违，小妹外出游历了几年，因走得较为匆忙，未曾与二位兄长道别。”

    郭怀仍固执地问道：“那既然这么多年你一直在宫中，为何不与我等相见？”

    赵茗没想到多年未见这郭怀仍是一副牛脾气，不由得有些尴尬，暗想：有何好见的，回京后你们都已成家，再相见岂不徒生事端。

    楚名棠见郭怀有些失态了，道：“郭大人，储君新丧，长公主将你我二人留下是为军国大事，你这些陈年往事还提他作甚，长公主想必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何必再纠缠不休。”

    郭怀愣了半天，突然长叹一声，向赵茗躬身道：“长公主，微臣失礼了。”苦涩之意溢于言表。

    楚名棠哈哈一笑，道：“也请长公主切勿怪罪郭大人，当年长公主突然离去，郭大人心急如焚，找遍京城大街小巷，还曾立誓终身不娶也要等到长公主，皇上和微臣整整劝了他五年他才与刘家姑娘成了亲。”

    “楚名棠！”郭怀怒目而视。

    赵茗突然身躯微微一震，看了郭怀一眼，他真等了五年吗？可自己在外游历了两年多就回来了，怎么不知道？

    “皇妹，你怎么才回京，皇兄无能为力了，楚名棠都早已成亲……”皇兄当时是这么说的吧，赵茗努力地回忆着，当初自己似听了这话后便赌气回太平宫去了，根本就没细听郭怀怎样了，回到太平宫便闭关近十年，不理世事，全心苦练武功，一举踏入天道境界。

    自己当年的心思原来是这样的。

    都二十年过去了，现在还想这些干什么，赵茗暗自摇头，道：“二位兄长，小妹师从叶门，虽为公主之身却从不管朝堂之事，只是大赵已到危难之境，储君暴亡，皇兄长卧病榻且别无子嗣，小妹只好挺身而出为君分忧。如今当务之急乃是维持大赵国的安定，二位兄长均为朝中擎天柱，楚兄主政，郭兄掌管兵权，而且与皇兄和小妹都曾为故交，还望二位能鼎力相助。”

    楚名棠拱手道：“请长公主宽心，我楚家历代对大赵忠心耿耿，皇上对微臣亦有知遇之恩，微臣定会尽臣所能，保我大赵平安度此难关。”当年赵茗刁蛮任性，而且三年前明知楚铮乃自己之子仍将他打成重伤，楚名棠对她并无太多好感，但毕竟事关大赵安危，由她来出面倒也名正言顺。

    赵茗见楚名棠答应了，心中一喜，郭怀历来忠于皇家定不会有异议，朝中有这两人支持， 就算方令信也不敢从中作梗。

    郭怀此时已平静下来，说道：“朝中之事长公主不必担心，有太尉大人和相国大人在，只需施以雷霆手段，无人敢有异动，只是这也并非长久之计，储君身亡，日后皇位由何人继承需早日定下，方可平息朝中猜测。”

    赵茗苦笑道：“可皇兄伤心过度，要他来做决策恐怕已是不可能，还是先听听二位兄长的意见吧。”

    楚名棠躬身道：“为人臣子者岂可参与皇家之事，还是请长公主定夺。不过微臣想长公主心中应已有打算。”

    赵茗暗恨，楚家人不论老小个个奸诈如狐，只好说道：“储君侧室杨妃已有孕在身，只是不知是男是女，若是男丁且皇上龙体无恙，立皇孙为储乃是最为稳妥之举。不过那杨秋儿即便生下皇子也饶她不得。”

    楚名棠和郭怀一惊，道：“这是为何？”

    赵茗恨恨地说道：“那杨秋儿早已知武媚娘心怀不轨却隐瞒不报，此罪绝不可恕。”

    郭怀不解道：“储妃……不，武媚娘隐藏在宫中多年，杨妃又是如何知道？”

    赵茗脸一红，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道：“这武媚娘乃魔门妖女，精通媚术，每晚将储君迷惑后由杨秋儿替代她与储君行房，而武媚娘直至离宫时想必仍是处子之身，杨秋儿若早日向宫内人禀报，怎会酿成今日之事？”

    楚名棠若有所悟，他也曾听闻魔门练有媚术的女子对贞洁并不在意，而武媚娘却谨守处子之身，想必定有她谨守的道理，最大可能便是她心中有了心爱之人，而这人……哼哼，儿子的嫌疑自然是最大的。

    郭怀想了想道：“若万一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赵茗道：“郭兄之言不可不虑，楚兄曾为平原君太守十年之久，觉得二皇兄之子赵应如何？”

    楚名棠早已料到赵茗会提及赵应，对她来说赵庆与赵应都是她的亲侄，而赵应之妹赵琪与赵敏同样也是叶门弟子，自然是最佳选择。不过皇上既然无子，传位于侄儿亦是应当，便说道：“昌平王世子精明干练，确是上佳选择。”

    赵茗露出一份笑意：“既然楚兄都如此认为，定然不会有错。”

    郭怀却道：“只是平原城离此地甚远，快马加鞭亦需一月方到，到时若急召昌平王世子进京，这一路上恐怕会多生事端。”

    赵茗明白郭怀的意思，各地藩王对皇位无不眼红，以前没指望倒也罢了，如今有了点希望定会全力而为，不由得看向楚名棠。

    楚名棠想了想道：“此次皇上大猎吏部尚书唐孝康被刺，禁卫军统领赵无忌失职之罪难免，本应就地免职，但禁卫军统领一职历来由皇室中人担任，在此微妙时刻不便有过大举动，微臣的意思是将赵无忌降职为副统领，暂且仍行使统领之权，另调昌平王之子赵应为禁卫军大营参将协助赵无忌，长公主认为如何？”

    赵茗点头道：“如此甚好。这事就由楚兄去办吧，不过调赵应入京需秘密行事，不可泄露半点儿风声。”

    楚名棠俯首领命。

    赵茗见诸事都较为顺利，心情一松，突然觉得胸口又一阵剧痛，连声咳嗽起来，忙以绣帕掩嘴。咳嗽稍停赵茗拿开绣帕，只上面已是血迹斑驳。

    郭怀惊道：“长公主，你怎么了？”

    赵茗道：“昨晚被一奸贼打了一掌，不过不碍事。”

    楚名棠问道：“太医诊治过了吗？”

    赵茗摇头道：“小妹这伤太医无能为力，只有靠自己慢慢调养了。”

    赵茗忽然又道：“楚兄，听说皇兄已将敏儿许给了令公子，这原本是喜事，可如今储君新丧，此事还是过些时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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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善后之事

﻿楚铮出了皇宫大门，回首望去，只见青砖乌瓦，阴气沉沉，暗道今日又是心惊肉跳一番，下次再也不随意进宫了。

    不过赵茗吩咐的那件差事倒正称了楚铮心意，他原本就想找借口去平原城一次，苍乐山之事的一些把柄还在楚洛水手中，得尽快销毁才是，不过楚洛水是个君子，他既然已经答应不将此事外传，应该会守信用的。

    楚铮走了没多远，欧阳枝敏便匆匆迎了上来，道：“启禀公子，魔门中人求见。”

    楚铮一听又恼又怒，道：“搞什么啊，他们怎么还在城中？”

    欧阳枝敏道：“是万花楼徐门主通知小人的，魔门门主刑无舫和他的两位弟子在万花楼等候。”

    楚铮沉下了脸，对刑无舫他远没有像赵茗那般顾忌，便向万花楼走去。

    楚铮突然想起一事，道：“欧阳，今日我与成侍郎说过了，准备调你去长平县任县令，负责魔门安置一事，你可愿意？”

    欧阳枝敏一听，犹豫道：“公子之命小的自然遵从，可小的实在有些舍不得公子。”

    楚铮笑骂道：“我看你是舍不得翠苓吧，只要你能游说得动翠苓，本公子就让她与你一同去长平县，当个县令夫人。”

    欧阳枝敏大喜，道：“多谢公子。”

    万花楼的密室中，楚铮尚未坐下便先说道：“刑门主果然是大家风范，城中禁卫军已将门主肖像贴于四处，可刑门主岿然不惧，着实令晚辈钦佩。”

    刑无舫道：“本座不日就将离赵返秦，留在赵国的圣门弟子由赫连兄弟和天邪门门主花逐浪统领，还请公子多加照顾。”

    楚铮道：“那是当然，这原本就是晚辈应诺之事。”

    一旁林风玄哼了一声，道：“在下对楚公子尚有些不满之处，还望公子能解释一番。”

    楚铮道：“不知小弟有何不是之处，请林师兄指点。”

    林风玄哼了一声，道：“此番我圣门为楚公子也算做了不少事，刺杀了吏部尚书唐孝康，师父他老人家也答应你邀那叶门传人比武，可你竟然趁此机会杀了那储君，并将此罪名也栽赃到了圣门头上？”

    楚铮看着刑无舫，道：“刑门主是否也因此而对晚辈不满？”

    刑无舫微微一笑，摇头道：“我圣门原本就不容于天下，多一条刺杀储君之罪名也无妨。”

    楚铮暗暗赞赏，这刑无舫果然是个能成大事之人，道：“既然刑门主都如此说了，林师兄，小弟觉得解释有些多余了。若说有错之处，就是事先未曾与圣门商量，可此事极为机密，晚辈着实不敢透露半分，还请刑门主见谅。晚辈亦觉得心中有愧，日后定会报答圣门。”

    林风玄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刑无舫道：“也请楚公子放心，这刺杀储君之事圣门上下只有本座的两个弟子和几个堂主知晓，其余弟子大都只是猜测，本座已严令诸人不得透露半分。”

    楚铮撒手道：“晚辈多谢了。欧阳，来，见过刑门主。”

    欧阳枝敏上前见过了刑无舫，楚铮道：“为了圣门弟子安全起见，晚辈想让这贴身侍卫到长平县任县令一职，说来他也是圣门中人，是家师一手调教的记名弟子。”

    刑无舫点头笑道：“那就是自家兄弟了。”

    楚铮又道：“刑门主，晚辈知道圣门中人对晚辈仍有猜忌之意，因此想让欧阳经誓血仪式，以血影宗弟子身份归于圣门门下，以示晚辈对圣门绝无加害之意。”

    刑无舫看着楚铮，忽道：“好，本座便在赵国停留一日，亲自为这位欧阳兄弟主持誓血，欧阳兄弟，一朝入圣门，一生便是圣门弟子，你可明白？”

    此事楚铮未曾与欧阳枝敏事先商量过，欧阳枝敏忍不住看了楚铮一眼，楚铮道：“欧阳你不必有何顾忌，本公子若非限于楚家身份也早已重入圣门，刑门主之命与本公子之意不会有让你为难之处。”楚铮已经考虑过了，魔门正处于危难之际，此时能以情笼络，利远大于弊，何况想铲除魔门绝非是易事，秦王手下有寇家和灵山寺两派高手加数万大军都对魔门无可奈何，自己有什么？而且楚铮自信两者真有冲突时，欧阳枝敏是肯定会听自己之命的。

    刑无舫也道：“欧阳兄弟放心，我圣门不会对楚公子有何不利之心。”

    欧阳枝敏上前一步，躬身道：“弟子欧阳枝敏参见门主。”

    楚铮笑道：“欧阳，我让你重归圣门，也是了结师父他老人家一个心愿，以后你在圣门以血影宗弟子身份，助师父重建血影宗！”

    既然无法消灭魔门，就派大批忠于自己的高手加入他们，影响他们，魔门也不是无缝可入的。

    楚铮合上双眼，靠在墙壁上默默地回想着近几日之事，看看是否还有遗漏之处，用这个世界的眼光来看，自己所做的都是大逆不道之事，稍有不慎便可能万劫不复。

    一个少年轻轻推开门走了进来，见楚铮正闭目养神，便在楚铮身前垂手站立不敢有扰。

    楚铮忽道：“是陆鸣吗？”

    那少年忙道：“小人陆鸣参见公子。”

    楚铮睁开双眼，道：“陆鸣啊，令兄之事本公子实是有愧，没能保全他的性命。”

    陆鸣眼中哀伤之神一闪而过，道：“家兄临终前曾有一信托人转交给小人，信中说他心中其实早已蒙生死志，与公子并无关系。”

    楚铮一愣道：“那是为何，那封信何在，是否可于本公子一观？”

    陆鸣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来呈于楚铮。

    楚铮起身取过细细看了一遍，叹道：“这又是何苦，本公子既是答应了令兄，定有办法使他免受宫人折磨，至于身体残缺一事，枉他饱读诗书，那太史公也曾身受宫刑，不是仍写出了流传千古的《史记》一书吗，可世上可为之事那么多，为何偏偏寻死？”

    陆鸣并不答话，只是眼角泪光隐隐。

    楚铮将信还于他，道：“毁了吧，莫落于他人之手。”

    陆鸣点点头，双手一搓，那封信便已成灰烬。

    楚铮返身坐下，道：“陆鸣，欧阳枝敏另有要事，本公子已让他去他处任职，往后你就跟在本公子身边为我打理诸事。”

    “小的遵命。”

    楚铮想了想道：“当年本公子答应你们兄弟将太平展家铲除，后因你坚持亲自报仇才未动手，如今令兄已亡故，不如就用展家家主之首级来祭奠他吧。”

    陆鸣俯首道：“多谢公子好意，小人仍想武功大成之后亲手斩杀展风楼。”

    楚铮摇了摇头，道：“此言差矣。你苦练武功杀那展风楼是杀，以权势杀他也是杀，如今你是我楚府侍卫，是本公子身边人，大赵五品以下官员哪个见了你不是毕恭毕敬，这地位也不是凭空所得，也是你多年辛苦所致，与苦练武功有何区别了？何况展风楼年纪也已不小，再等下去他若是寿终正寝了怎么办，岂不是让你父母和兄长在九泉之下不能瞑目？”

    陆鸣冷汗淋漓，道：“公子教训得是，小人一切听从公子。”

    楚铮点点头道：“过几****随本公子一同南下，等南下回来，便准备着手对付太平展家。”

    忽然，门口有人说道：“楚公子，妾身徐景清求见。”

    楚铮微微一怔，道：“有请徐门主。”

    徐景清进了门，见楚铮身边有一素不相识的少年在，不禁有些犹豫。

    楚铮道：“徐门主，这位是陆鸣，也是小侄身边侍卫，有话但说无妨。”

    徐景清道：“公子既然到了万花楼，是否见一下媚娘？她从宫里出来后，一直郁郁寡欢，妾身想只有公子能劝解她。”

    陆鸣突然明白这女子口中的媚娘是何人，顿时脸色一变。

    楚铮看了他一眼，道：“陆鸣，你是否对武媚娘仍是心有怨恨？”

    陆鸣俯首道：“小的不敢，家兄不过是借储妃娘娘之手自尽而已，即便储妃娘娘不出手，家兄也是另有他法。”

    楚铮道：“你明白就好。以后也不要再称她为储妃娘娘了，见了她就叫武姑娘吧。”

    “是。”

    楚铮对徐景清说道：“媚娘在何处，小侄这就去见她。”

    “公子请随妾身来。”

    楚铮和陆鸣跟着徐景清来到万花楼后院，见此地都是楼中奴仆杂役的居处。徐景清推开一扇门，只见一青衣女子正在井边清洗着碗碟，楚铮不由得怒从心生，沉声道：“徐门主，你就让媚娘做这等仆役之事？”

    那青衣女子听到楚铮的声音，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正待开口，突然呆呆地看着陆鸣，手中碟子失手坠地：“小陆子？”

    徐景清辩解道：“公子，这是媚娘自己要求做的，妾身怎会让门下弟子做这等杂事。”

    楚铮觉得徐景清说得有理，便走到武媚娘身边，道：“媚娘……”

    武媚娘指着陆鸣说道：“他是谁，怎么……怎么与小陆子这般相像。”

    “兄弟之间当然有些像了，他便是那小陆子的弟弟陆鸣，”楚铮说道，“陆鸣，来见过武姑娘。”

    陆鸣心中奇怪，这女子容貌不过中上，怎么会是以艳名著称的储妃娘娘？但楚铮这么说了定是没错，上前俯首道：“小人陆鸣参见武姑娘。”

    武媚娘望着他道：“你哥哥之事你不怪我么？”

    陆鸣道：“此事来龙去脉小人已经清楚，确是怨不得武姑娘。”

    武媚娘松了口气，陆鸣若是记恨此事要为小陆子报仇，自己都不知怎么面对这少年。

    楚铮这边责怪道：“媚娘，你何苦这般作贱自己。”

    武媚娘看了他一眼道：“楚公子真是大家公子，这般都算作贱的话，媚娘儿时岂不是惨无天日？何况媚娘已是再世为人，被公子打回原形，再不是那宫中储妃娘娘，洗洗碗碟有何大不了的。”

    武媚娘看了看四周道：“此地是媚娘儿时所居之时，也就在这井边碰到了师父，这才搬到陈县去修炼‘媚惑从生’。这边本来还居住着四五人，门主命她们搬到别处了，楚公子就请放心吧，谁也不会想到媚娘会躲藏在这种地方。”

    楚铮心中歉然，道：“苦了你了，媚娘。过些时日我要离开京城一段时间，回京后等风声不那么紧了便接你出去。”

    武媚娘哼了一声道：“你这人向来口不对心，当日曾口口声声答应不对付储君，暗中却下毒手，对媚娘百般警告恐吓，到头却又放过了媚娘，叫媚娘如何相信你。且不说媚娘顶了个刺杀储君之名，就这储妃娘娘的身份，你能将媚娘安置到何处？”

    楚铮道：“武媚娘之名从此不再存在这世上，另取一名便是，以你的‘媚惑众生’，又有谁会知你是储妃娘娘？”

    武媚娘想了想道：“那好，小陆子临终前与媚娘结为姐弟，媚娘从此便姓陆吧。”

    楚铮笑道：“陆锋既然称你为姐姐，陆鸣，你愿不愿与武姑娘结为姐弟？”

    陆鸣道：“小人求之不得，只是唯恐高攀不上。”

    楚铮道：“何来高攀这一说，武姑娘，陆鸣，恭喜二位喜结姐弟。此地就徐门主是长辈，就由她来做见证。”

    徐景清笑道：“妾身荣幸之至。如此一来，陆侍卫也算半个天魅门弟子了，不知公子可否割爱，让陆侍卫到天魅任一护法之职？”

    楚铮哈哈一笑，道：“那可不行，你们天魅门都是妙龄女子，陆鸣年少气盛，岂不是害了他，二十年后徐门主若仍有此意，我便应下此事。”

    徐景清原本就是戏言，听楚铮如此说，笑道：“二十年后，天魅门早已由媚娘做主，不用妾身来操心了，何况陆侍卫跟着公子到时恐怕都已是一方诸侯，又怎会来我天魅门。”

    武媚娘突然嗯了声，问道：“公子方才说近日要离开京城，媚娘这弟弟是否也一同前往？”

    楚铮随口说道：“那是自然。”

    武媚娘笑道：“好啊，媚娘也跟去吧，待在这京城总觉得不甚安心。”

    楚铮顿时大感头痛，前些日子他已答应过苏巧彤带她一同南下的，若是带上武媚娘不是自找麻烦吗，忙摇头道：“媚娘，此次离京我是有公务在身，你就暂且留在京城吧。”

    武媚娘道：“媚娘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无需公子一路照顾，说不定媚娘还可为公子出力。”

    楚铮摇头道：“免了，你那‘媚惑众生’一使出来，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武媚娘颇为自傲地说道：“媚娘便是不施那‘媚惑众生’，江湖中年轻一辈中也没几人是对手，请公子放心，若不到万不得已时媚娘绝不使用媚功，何况以楚公子的身份，又有何危险可言。”话音一停，武媚娘面露哀怨之色：“公子若执意不肯带上媚娘，媚娘会伤心的。”

    陆鸣不知怎的忽心一软，几乎出口想为武媚娘求情，突然记起自己身份，硬生生将话语吞了下去。

    楚铮道：“咦，你的媚功又有进境啊，竟能惑人心于无形。”

    武媚娘没想到被楚铮一眼便看破，暗叹这人真是自己命中魔星，自己既倾心于他，以后还是安分些吧，道：“公子果然高明，不知公子认为世上能看破此功的能有几人？”

    “我大赵境内应不过数人而已，”楚铮想了想道，“西秦就说不准了，灵山寺中修佛之人灵台清明，应不在少数。”

    徐景清忽对楚铮使了个眼色，道：“楚公子，就带媚娘去吧，媚娘为人精明，不会给公子添麻烦的。”

    楚铮想起徐景清曾对他说过，修习“媚惹众生”的魅女极难对人动真情，但一动真情便是此生不渝，即便之前人可尽夫也绝不再容他人碰自己。可是若钟情之人若过于伤其心，魅女便会倒行逆施，直至疯狂而死，而武媚娘对赵庆只是感激之意而已，要不然赵庆一死她定是无法独生，可是也幸亏在皇宫时她未曾shi身于赵庆，否则难逃此命运。

    也罢，以前自己不知此事，对她确是过分了些，若再过于冷落此女在京城恐怕也不会安定，楚铮也心软了，道：“好吧，你随我一同去吧，可要记得先前所说的，万不得已绝不能使用媚功。”

    见楚铮同意此事，武媚娘顿时笑靥如花，道：“知道了。”忽回首看了陆鸣一眼，道：“媚娘这弟弟武功不错啊，居然能忍住不为姐姐求情，难怪公子如此看重他。”

    楚铮道：“那是自然，陆鸣只可惜习武时年纪略大了些，不然他的成就绝不在欧阳枝敏之下，不过勤可补拙，陆鸣，你可不要灰心。”

    武媚娘道：“弟弟放心，姐姐这些年在宫中也看了不少皇家收集的武功秘籍，其中定有适合你的。”

    楚铮心一动，凑过来道：“有没有叶门心法？”

    武媚娘皱眉道：“公子也太贪心了，想探知叶门心法，大可找敏公主啊，居然来问媚娘，也不想叶门心法当然是由叶先生掌管，媚娘怎可看得到。”

    楚铮被武媚娘抢白得面上无光，干笑数声暗想这独门心法赵敏又怎会轻易告诉自己。便对徐景清道：“徐门主，小侄先告退了。媚娘，何时起程我会让陆鸣通知于你。”

    楚铮回到府内马不停蹄地便又赶去见父亲，赵茗命自己去平原城之事总要禀报一声。路上楚铮心中暗叹自己自从接管了鹰堂就没几天清闲过，真有些怀疑父亲是偷懒才将之交给自己掌管的。

    楚名棠刚刚命人送走了成奉之，见儿子这么快又来见自己倒有些意外，难道今日吓他吓得还不够？

    楚铮满面恭谨之色，将方才到宫中为长公主疗伤之事说了，当然其中具体情节是绝对不说的，万一父亲真与长公主有那么一丁点私情，不把自己劈了才怪。

    楚名棠听了不语，与楚夫人互看了一眼，楚夫人道：“如此看来，长公主之意已是很明白了，若杨妃生下的是女娃，便要立赵应为帝了。在平原城那么多年，妾身对赵应也有些了解，心胸不算宽阔，但还算精明，若真登上皇位其能力应与当今皇上在伯仲之间，但此子在平原城长大，恐怕还未来过京城几次，此番到了京城将对我三大世家的依附犹甚，不足为虑。”

    楚名棠道：“夫人话是不错，但还是谨慎为好，皇上毕竟是皇上，一国之君岂可小视。”

    楚铮听了觉得有些不对劲，父亲对皇家也不那么尊敬嘛。

    楚夫人想了想道：“那长公主为何让铮儿去接赵应，皇宫之中可用之人也有不少啊。”

    楚名棠淡淡一笑，道：“储君之死虽是昨日之事，但消息恐怕已经传了出去，用不了多久各地藩王便都会听闻，赵应赴京之途恐怕会腥风血雨，若想确保其安全至京，难免会动用各地兵马，而平原城远在南线，一路上要经过几位蕃王领地，虽说大赵律法严禁藩王参与地方政务，可毕竟事关皇位争夺，难免有地方官员会利欲熏心，与当地藩王勾结立其为帝，好借此一步登天。”

    楚夫人对此嗤之以鼻，道：“会有这等蠢人吗，朝中大权尽在三大世家掌握，便是有拥帝登基之功又如何，恐怕连朝堂之门都未必进得来。”

    楚名棠笑道：“世上若人人都像夫人这般聪明，楚某早就归隐耕田去了，人之贪欲不得不防啊。长公主想必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知道宫中那些太监高手无力服众，便想借助楚家之力了，铮儿与敏公主虽尚未定亲，但基本已成定局，算是皇室半个自家人了，由他操办此事最为合适。不过长公主这么快就看清了其中利害，倒还真不可小觑，为夫原以为她即便能看清也是在数日以后了。”楚名棠哪里知道，这里面楚铮疗伤之功恐怕起了决定性作用。

    楚夫人哼了声道：“那是当然，楚太尉当年之密友岂会是简单人物。”

    楚名棠苦笑摇头，自己这夫人什么都好，只是嘴上从不饶人。

    楚夫人吃完干醋，又为楚铮担心了，道：“那铮儿此番前去岂不也危险？”

    楚名棠想了想道：“为夫明日与郭怀商量一下，让铮儿到了平原城后调南线大营五千精兵护送赵应上京。”

    楚夫人想了想忽然笑道：“这五千精兵想必就是那黑骑军了，夫君对此已经挂念很久了吧，这次总算找着机会了，此番来了就不必回南线大营了。”

    楚名棠拈须微笑道：“那是自然，京城禁卫军实是无能，朝中居然出了如此大事，是应调兵加强京城守卫了。”忽然见楚铮也摸着下巴奸笑着，楚名棠觉得有些高兴过头了，这事不应让孩子这么早知道，只怕会教坏他。可又一想这臭小子连储君都杀了，比自己都犹有过之，没必要再瞒他了。

    楚夫人道：“这黑骑军到京中后由谁来掌管，铮儿毕竟年纪还小，况且由我楚家子弟掌管的话恐怕方家会起疑虑之心。”

    楚名棠道：“夫人说得极是，为夫也已考虑到这点，这五千黑骑军便由洛水麾下的周寒安来掌管吧，洛水这两位兄弟中周寒安较之夏漠除勇猛不足外，机智冷静都远胜于他，也知为我楚家效力便是为洛水效力，由他掌管京城黑骑军最为合适。至于铮儿，过段时日也该外放历练了，在京中整日正事没干多少，风liu韵事倒一大堆，听说在飘香阁里居然还有个姑娘叫紫儿的，为铮儿三年守节，不接一次客，夫人你看，这叫什么事？”

    楚夫人大感兴趣，道：“铮儿，真有此事？”

    楚铮叫屈道：“这是二姐夫搞出来的事，非要将这姑娘送于孩儿，孩儿拒之不受，他便将这紫儿养在了飘香阁。”

    楚夫人笑道：“听你父亲这般说，这叫紫儿的女子也算不错，待在青楼中实是可惜了，明日把她接到府里来吧。”

    楚铮急道：“娘，你就别为孩儿添乱了，孩儿定是不去的，也绝不让她进踏青园。”

    楚夫人无所谓，道：“你不要就先放在娘这边啊，春梅岁数也不小，该为她找个婆家了，这紫儿就侍候为娘吧。”

    楚铮愁眉苦脸，对母亲真是一点脾气也没有。

    楚夫人突然急道：“夫君，你让铮儿离京历练，身边一个孩儿也不在，岂不闷煞妾身？”

    楚名棠笑道：“不是还有倩儿在吗，欣儿虽出嫁了，也未曾离开京城，也可让她时常回府陪你。”

    楚夫人固执地说道：“不行，男娃儿才真是娘亲心头肉，妾身明白男儿志在四方，铮儿要出京历练也是应该，为娘决不阻拦。夫君，要不将原儿调回京城吧，他都已经二十一了，为他说了几门亲事都被他来信推脱了，真是反了！回到京城看妾身怎么收拾他。”

    楚名棠起身到书案上取过一封火漆密函，笑道：“为夫早就猜到你心思了，放心吧，原儿的调令为夫也已有办法了，铮儿此去南线大营将此函交于你堂舅，与你三哥一同护送赵应回京。”

    楚铮笑呵呵地接过密函，有意无意地说道：“要不让大哥也回京一趟，听说大嫂虽未曾有过身孕，但妾室已有一子一女，何不带回京城看看。”

    楚名棠陡然脸色一沉，楚铮的花花肠子如何能瞒得过他，不过楚轩也太让他失望了，不仅对自己起了不满之意，居然认为楚铮得宠是因受敏公主亲睐，对自己夫妇当初不成全他与赵琪之事怨恨在心，甚至迁怒于宁家小姐，平原郡太守宁方谦已多次来信抱怨女儿受欺凌，真让自己无脸再见这多年老友。

    此次接赵应来京，楚名棠唯一担心的便是楚轩与他的私交不错，日后会借此生事。而楚铮除了有些胆大包天外，其余方面楚名棠还是颇为满意的，有些甚至远超他的期望，既然当初已经决意立楚铮为楚家宗主，楚名棠明白当然不可轻易变更，否则这两个儿子都非等闲之辈，只会导致楚家上下大乱。

    楚名棠沉声道：“不必了。铮儿你面见昌平王和赵应后，不必急于将长公主密函呈上，先行警告他们不得参与楚家之事，究竟如何说法，为父相信铮儿你自有分寸。另外，见了你大哥替为父传话给他，一国之才方可治国，一地之才至多可治一郡，若他仍不安分守已，与琪郡主藕断丝连，叫他想想他堂伯楚名亭吧。”楚名棠暗想道，自己还是早些把话说明了，铮儿也不是个善良之辈，让他早些安下心来，不然轩儿若是惹急了他，说不定会招来杀身之祸。

    楚夫人心中忽一痛，犹如刀绞一般，为何世家兄弟之间就难逃阋墙之灾呢？

    她叹了口气，道：“这些话由铮儿来说不方便，原儿性情忠厚，与轩儿和铮儿手足之情都尚可，还是让他来转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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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兄弟阋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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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春意浓浓

﻿天阴沉沉的。

    阵阵刺骨的寒风呼啸而来，饶是吴安然的武功早已寒暑不侵，听到那声音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吴安然原本是想近日去长平县，与赫连雪等几个老友好好聚聚的，可楚铮考虑到此次南下并无军队护送，一路上有吴安然这老江湖陪同也可方便些，就强行将他也拉来了。

    旁边的鹰堂四剑侍之首楚芳华不禁问道：“这天寒地冻的，吴先生为何不去车内坐坐？”

    自从楚铮的“龙象伏魔功”突破第五层后，楚芳华等四人觉得自己的武功与这少年堂主的差距越拉越大了，这是历代鹰堂从未有过之事，痛定思痛之后下决心闭关苦修，楚铮也体谅这四女的心思，这一年来从不打扰她们，即便是皇上大猎时也未曾惊动。这次楚铮要去平原城，母亲有些放心不下，派人告诉了楚芳华，楚芳华也觉得闭关一年来功夫大有长进，四剑侍便出关随同楚铮南下。

    看着不远处一辆由八匹高头骏马拉着的富丽堂皇的马车，吴安然摇头道：“算了吧，吴某待在那车里只会更不自在。”

    楚铮此时却只感温暖如春，这辆马车是他指派工匠们为父亲特制的，虽不如赵王的龙辇来得宽敞，但精细之处犹有过之，特别是车底更有讲究，是用精铁打造的，里面燃着木炭，上面则垫了层青砖，整个车厢内暖意融融。

    而楚铮将这辆马车据为己用实在是居心叵测，这几个女子离京时都穿着厚厚的棉衣，没想到车内竟是如此暖和，没多少工夫，里面的内衣都已湿透了，个个脸上红扑扑的。吴安然原本也在车内，不一会儿便明白了楚铮的用意，找个借口便离开了，再也没有上来过。

    几个女子中还是苏巧彤最为大方，前世里游泳时比基尼都穿过，哪在乎裸露这么点，何况眼前就楚铮一个男子有何可怕，但为其余几女着想，苏巧彤也仅是除去自己的外衣，柳轻如等几女见状，犹豫了一下也将外衣卸去。顷刻间车内弥漫着一股女子的体香，楚铮登时心神欲醉。他此时已经完全长大成人，受体内荷尔蒙刺激，一时间色心大动，柳轻如和苏巧彤不必说了，楚铮发现紫娟翠苓也已成熟，不再是他想象中的那般青涩。但想了想这两个丫头还是最好不要碰，自己既然已经答应成全翠苓和欧阳枝敏的好事，说话总要算话，否则且不说欧阳枝敏会怎样，就是将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再送人，楚铮自问做不出这等龌龊事来。

    楚铮端了杯果酒，脸上笑眯眯的，两只贼眼不停地在众女身上扫来扫去。说起来真应该感谢自己的母亲，在楚夫人眼里，楚铮这辈子从未单独出过远门，仅杂七杂八的东西就准备了两大车，更绝的是居然让柳轻如与紫娟翠苓也一同跟着南下，这让楚名棠也看不过去了，说道铮儿去平原城是为正事，带了轻如和两个丫头如何能尽快赶到那里？楚夫人却振振有词，说楚铮从小有人服侍，这一路谁来为他梳头洗衣侍候起居，这两个丫头是一定要带上的，既然带上了她们轻如也就一同去吧，至于为皇家办事，这么急干吗？那苏巧彤反正神通广大，也不知怎么就将楚夫人哄得眉开眼笑，也同意她与楚铮同行了。这一路上柳轻如和苏巧彤加上三个丫鬟——紫娟翠苓小月同坐一车真是热闹非凡。

    可有这几个丫头在此，自己又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人生最痛苦之事莫过于此。楚铮暗下狠心，这一路上定要将苏巧彤先给办了，她既然愿意跟着自己南下，就应该有了这种觉悟。

    楚铮恨恨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苏巧彤见了笑道：“楚公子是否有何烦心事啊，倒似在借酒浇愁一般。”

    柳轻如轻笑道：“公子做事向来算无遗策，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又有何可烦心的。”柳轻如暗中掌管鹰堂诸多事务，这次大猎楚铮调遣人手很多经过她之手，武媚娘入宫一事当年她也是知道的，柳轻如虽未开口询问楚铮，但对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猜出了个大概。柳轻如惊骇之余对这小丈夫实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谁会想到未及弱冠之年的他竟会将整个大赵都玩弄在掌股之上。

    苏巧彤撇撇嘴道：“柳姐姐，此人大事上确是精明无比，小节上则一塌糊涂，巧彤猜想此时他可能是为相思而愁。”

    楚铮笑道：“休得胡说，你们二人都在本公子面前，本公子何来什么相思之苦。”

    苏巧彤道：“那可说不定哦，夫人身边那个新丫鬟紫儿，一见了你就眼眶通红，似有千言万语般，听说她是京城有名的飘香阁中之人，楚公子风liu倜傥，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楚铮一窒，道：“巧彤，你信也罢不信也罢，这紫儿姑娘与本公子确无关系。”

    “与你无关？那夫人为何府中这么多丫鬟不要，非从外面买一个进来？”

    楚铮道：“巧彤，你真是太小看家母了，那紫儿只是干一些杂活，真正侍候家母的仍是楚家的几个旧人，若她真与本公子有关，本公子早就将她纳入踏青园了，轻如姐贤惠大方也不会斤斤计较。再说了，你去问问轻如姐，这几年来本公子可曾有过什么风liu之事，也就是为了你才一时铸下大错，至今仍悔恨无比。”

    苏巧彤一时气结，眼珠一转却又笑了起来，道：“想让本姑娘生气啊，没门儿。本姑娘就算生气也另有报复之道，你不是悔恨吗，本姑娘就缠定你了，让你悔恨一辈子去。”

    柳轻如听了目瞪口呆，赵国虽说也算比较开放，男女间并未有太多顾忌，但似苏巧彤这般直言不讳她却是闻所未闻。

    楚铮摇头苦笑，想在言语上占苏巧彤上风可并不是件容易之事。

    算了吧，还是出去陪陪师父吧。以前尚是孩童时捉弄师父还情有可原，如今若再这般，便是大不敬了。

    吴安然见楚铮从车内出来，不觉一奇，道：“你怎么肯从温柔乡内出来了？”

    楚铮故作苦脸道：“徒儿是被赶出来的。”

    吴安然有些怀疑，这弟子的能耐他是知道的，怎么也不像是个会吃亏的人。

    楚铮对楚芳华说道：“芳华，今晚命人将另一辆马车上的东西腾出来并清洗一下，作为师父的座车。”

    吴安然心中满意，嘴里却哼道：“不必了，为师还没那么娇贵。”

    楚铮笑道：“师父若无座车，岂不是徒儿太过不敬。徒儿虽无才，但尊师重道还是懂得。”

    吴安然唔了一声，不再说话。

    楚铮转头小声问陆鸣：“媚娘呢，她现在何处？”

    陆鸣道：“姐姐她并未与小的一同出城，只是说随后赶到。”

    楚铮有些担心地说道：“楚府的令牌你交给她了吗？”

    陆鸣道：“请公子放心，令牌已经交给她了。”

    楚铮点了点头，与自己同行的看似只有二十余人，但方圆五里至少有百余名鹰堂子弟，而且相互呼应，这些人武功虽未必及得上武媚娘，但相互之间配合默契，随身还携带着连弩等物，武媚娘若真与他们起了冲突，除非施展她的“媚惑众生”，否则绝占不了便宜，可这样的话事情又大条了。

    楚铮说道：“大家走快点儿，今日一定争取天黑前赶到前面的罗山县城落脚，不然就要在野外丛林中过夜了。”

    众人轰然领命，虽说都有武功在身，但这么冷的天在丛林露宿着实有些吃不消，于是纷纷策马加鞭。

    那八匹大马拉着的马车的车夫忽然回头道：“启禀公子，里面一位姑娘方才说车速最好慢一些。”

    楚铮一听有人与他唱反调，登时气结：“是哪个丫头这么大胆？”说完策马赶上前去，到了马车之前突然纵身而起，在空中虚劈一掌，将那用厚厚棉布所制的车门推开少许，身子一缩登时钻了进去，动作如行云流水潇洒之极，吴安然看了也不由得暗暗点头。不料只听车内传来数声尖叫，楚铮出来比进去还快，蹲在车夫旁边脸色尴尬之极，浑然不觉发髻上还粘着两个蜜饯。原来方才马车突然加速，小月不小心被泼了一身酒水，正在****半裸着换衣物，没想到楚铮突然闯了进来，顿时羞急交加，苏巧彤眼疾手快，顺手操过一个干果盘便把他砸了出来。

    楚芳华见楚铮这副狼狈样不由得失笑出声，忽见吴安然和陆鸣都看着自己，讪讪说道：“公子真是好功夫，居然在空中也能折转自如。”

    车队到罗山县时天色已经全黑了，鹰堂的先行弟子已在城门口等候，将车队带进城内最大的一家客栈。

    这家罗山客栈虽说是县城最大的一家，但也只有三十余间客房，还是鹰堂弟子以双倍价钱赔给此地原先的客人后才腾出来的，而楚铮这边却将近有两百人，房间远不够用。楚铮见状便召过陆鸣，道：“每间屋子住三人，其余的让他们住城内别家去吧，明日一早再到此地集结。”

    陆鸣领命而去。

    进了客栈没多久，翠苓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道：“公子，这便是罗山城最好的客栈吗？前面打前哨的人也不知怎么办事的，里面的上房破破烂烂一股异味，夫人如何住啊。”

    楚铮严辞训斥道：“既是出门在外就得将就一点儿，你还以为是在府里啊，开窗透透风，用薰香熏一下不就行了？”

    柳轻如在一旁也道：“翠苓，别忘了你也是苦人家出身，将就一下就成了。”

    翠苓不服气地道：“小婢也是为公子和夫人着想啊。”

    柳轻如笑骂道：“好了，就你忠心，紫娟和小月怎么就没来抱怨？”

    翠苓道：“夫人有所不知了，她们二人也正在训斥那客栈掌柜的呢。”

    楚铮对柳轻如和苏巧彤道：“去看一看吧，若确是不堪入住，就让翠苓她们住在店中，今晚我们三人就在马车上凑合一晚吧。”

    苏巧彤一眼便看穿了他的险恶用心，断然拒绝道：“就算住在马车上，也是我们几个女人家住，你凑合进来作甚？”苏巧彤算计得很清楚，自己与楚铮是因离奇的遭遇才走到了一起，与是否有夫妻之实关系不大，若早早便shi身给这少年，万一有了身孕再入门难免会被楚家人看不起。

    奇怪，苏巧彤忽然看了柳轻如一眼，暗想她与楚铮成亲这么久了，怎么也没身孕，什么时候找个无人时问一下。

    楚铮奸计被识破，干笑数声与两女来到那间上房，一进门便差点儿被一股臭脚丫子味儿熏个跟头，柳轻如和苏巧彤掩鼻站在门外再也不肯进去了，翠苓站在一边呵呵笑着。

    紫娟和小月带着一个形状猥琐的中年人走了过来，向楚铮施礼道：“公子，这便是这家客栈的掌柜。”

    那掌柜谄笑道：“小的见过公子。”

    楚铮指指这间破破烂烂的“上房”，道：“你这里是用来腌咸菜的？”

    掌柜的尴尬道：“这屋里原本住着两个商人，刚刚才搬走，小的这便叫人清理。”

    楚铮摇头道：“算了吧，这间屋子到明晨都去不了这味儿，还是换一间吧。”

    掌柜的说道：“小店就这间最宽敞了……”

    “启禀公子。”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说道。

    楚铮身躯一震，缓缓转过身来，只见一个青衣女子俯首道：“小女子已经准备好了两间客房，虽不及此间宽敞，倒也颇为干净，里面床铺都已换上府中带来的全新被褥。”

    柳轻如笑道：“翠苓，看见了吧，公子的属下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何需你来操心？”

    楚铮咳嗽一声道：“这两间客房一间给轻如和巧彤，另一间安排给师父他老人家，那个……你马上再去为本公子准备一间。”

    那女子抬起头来，只见她凤目细眉，长得颇为清秀，忽然古怪地一笑，道：“小女子还是先领夫人和巧彤姑娘去那屋内歇息，再为公子准备房间。”

    楚铮忙道：“不必了，本公子会带她们去的。”

    那女子轻笑道：“公子知道那两间客房在何处吗？”

    掌柜的忙道：“小的知道，小的……”

    那女子瞪了他一眼，掌柜的只觉得这女子眼神中似有种莫名的威严，一时间吓得说不出话来。

    苏巧彤疑道：“楚公子，这位姑娘是……”

    楚铮哈哈一笑，道：“这位是本公子侍卫陆鸣的姐姐，陆媚姑娘。”

    陆媚躬身道：“夫人，苏姑娘，请随小人来。”

    柳轻如也是心中疑惑，她对鹰堂中人相当熟悉，知道陆鸣只有一个兄长便是那储君身边的小陆子，何时又冒出个姐姐来？

    几人来到了陆媚为之准备的房间，果然比方才那间清爽多了，陆媚返身对几个丫头低声说道：“你们先在外等候，我有机密之事向公子和夫人禀报。”

    紫娟等人点了点头，楚铮平日是有许多事情不方便让她们知晓。

    陆媚进了屋，顺手带上房门，脸上露出一股狐媚的笑意。

    楚铮心中在哀号：不要啊！

    可惜事不如他愿，只听陆媚轻笑道：“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苏巧彤呆呆地看着原本面目平凡的陆媚渐渐变得艳光逼人，几乎让人不可正视，良久才不可置信地说道：“武媚娘？”苏巧彤虽在大猎之前便知楚铮欲杀储君赵庆，但并不知其中详情，更不知武媚娘与楚铮的关系，此时见武媚娘突然现身于此，真是惊讶万分。

    柳轻如也是一惊，向楚铮问道：“她便是武媚娘？”

    楚铮无奈地点点头：“这个这个……你们好好聊聊，本公子去外边转转。”说完转身欲走。

    苏巧彤柳眉倒竖，喝道：“站住！好啊，难怪那么有把握地说定能置储君于死地，原来你连别人的妻室也早已勾搭上了。”苏巧彤又气又急，她在想楚铮到底在做什么，杀了赵庆居然还把这女子留在身边，当真不知死字是如何写的了。

    武媚娘冷笑道：“苏巧彤，你不过是个西秦奸细，楚公子护住你身份已是天大的恩情，你有何资格对我武媚娘指手画脚？”

    苏巧彤一窒：“那也比你好，全天下人都知道是你毒死了储君，若被人察觉你在此地，我等只有浪迹天涯了。”

    一说起这事武媚娘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瞪了楚铮一眼。

    “你们二人不要吵了。”旁边柳轻如叹了口气，对楚铮道，“妾身既已委身公子，本应唯公子命是从，但苏姑娘之身份、武姑娘之罪名，哪一件不是天大的事，妾身心头如同压着两块大石，日夜不得安宁。公子，这一切该说个清楚了。”

    “好吧。”

    楚铮对苏巧彤和武媚娘说道：“你们先坐下吧，站着干什么，看你们两个翎毛都竖起来了，斗鸡么？”

    苏巧彤和武媚娘白了楚铮一眼，谁都不理他。

    楚铮张开双臂，道：“那都到本公子的怀里来吧，本公子慢慢解释给你们听。”说完向二女搂去。

    苏巧彤一侧身躲开了，武媚娘眼珠一转，却顺势靠在了楚铮怀中，腻声道：“公子说吧，媚娘听着呢。”直将一旁看着的苏巧彤气了个半死。

    楚铮尴尬地一笑，忘了这一套对付苏巧彤还可以，对付武媚娘是决计行不通的，便把武媚娘半抱着放到一张椅子上，说道：“本公子不能厚此薄彼，巧彤你也先坐下吧。”

    苏巧彤见此心气略平，便也坐了下来。

    楚铮对柳轻如道：“轻如姐你想先了解她们二人谁之事？”

    柳轻如想了想道：“还是苏姑娘之事吧，武姑娘之事妾身已大致推测出来了。”

    楚铮对苏巧彤道：“苏姑娘，请将胸前那块玉牌取下。”

    苏巧彤从颈部取下一块玉牌，交于楚铮手中，楚铮递给柳轻如，柳轻如看了看，只见那块玉牌形状古朴，上面刻着个大大的“苏”字，柳轻如不明何意，只听楚铮说道：“苏姑娘虽说是受西秦之命潜入我大赵，但她并非秦人，而是我大赵平原郡人氏，而且与本公子自小便认识。”

    “什么？”

    楚铮早已料到柳轻如迟早会问及苏巧彤之事，可他与苏巧彤之间的关系太过匪夷所思，说出来恐怕世间无人会信，可若仅仅说是苏巧彤主动投诚，又怕柳轻如对她一直有防备之心，于是与苏巧彤合计了一下，编了段前世最烂最俗的剧情：

    “苏姑娘出生于平原城西城一贫困之家，当时本公子也不过七八岁，平日里颇为贪玩，时常偷偷溜出府去。偶然间认识了苏姑娘，苏姑娘当时并不知本公子身份，见本公子一个小孩子独身在外，对我十分照顾。我对这个苏姐姐也颇为喜欢，见她家境贫寒便时常从府中偷些东西给她，可苏姑娘甚有骨气，只收下了食物，对钱财之物从不肯收，还以为本公子是为她才行偷窃之道，奉劝我将那些东西奉还原主，这倒使本公子对她愈加敬重……”

    “本公子原本想过去求母亲将苏姐姐收入府中当丫鬟，可没想到还没找到机会开口便风云突变，”楚铮语气变得有些感慨，苏巧彤的脸上也随即变得悲伤起来，“苏姐姐的父母突然暴病双亡，为了安葬父母，苏姐姐不惜卖身为奴，待本公子知道此事时苏姐姐已被人贩子带走不知所终。此乃本公子儿时最大恨事，随着时间的推移，苏姐姐的样子也已渐渐忘记，唯一记得的就是她胸前有块玉牌，上面刻有一个‘苏’字。”

    柳轻如听得神迷心醉，看了一眼苏巧彤，想起自己也曾是个苦命之人，顿起怜惜之意，道：“还好老天有眼，让公子又遇到了苏姑娘。公子想必是见到苏姑娘胸前也有这块玉牌，认出她便是儿时所认识的苏姐姐。”

    “正是，这块玉虽质地粗糙，但也是苏姑娘的传家之物，一直贴身佩戴，本公子一见此玉便认了出来。苏姑娘虽为西秦效力，但也是逼不得已，她念念不忘自己是大赵子民，经本公子劝说后便毅然投诚，还策反了成奉之，实是大功一件。不过此事颇为曲折，父亲尚不知晓，苏姑娘也已立下重誓，此生绝不为西秦效命。本公子暂时也不想禀报父亲以免再生事端，还望轻如姐能谨守此秘密，等事态平息后再找机会告知父亲实情。”

    柳轻如道：“请公子放心，苏姑娘既然已投效公子，妾身自当保守此秘密。”此时世间流传的传奇类故事极少，在柳轻如想来楚铮没有必要骗她，因此也深信不疑，完全没想到这对男女一搭一挡地在演戏。

    楚铮也松了口气，这故事是专为柳轻如而编的，只要她和武媚娘不告诉别人，绝不会露出破绽。自己儿时在平原城的事情这二女知之不深，苏巧彤在秦国崭露头角也是十余岁之后的事，至于平原西城有几条街住的全是贫困之人，类似这种故事时常发生，除非投入极大的人力物力去调查，否则绝找不出什么所以然来。至于父亲那边楚铮一想就头痛不已，还是先瞒着吧，日后再见机行事。

    武媚娘忽问道：“看这玉牌应似苏姑娘贴身之物，公子怎么会看到的？”

    苏巧彤脸色一寒，道：“武姑娘，此事似与你无关吧，倒是你身背刺杀储君之名，怎么还留在公子身边？”

    武媚娘并非是对苏巧彤真起了什么疑心，只是随口一问而已，听苏巧彤如此说，又勾起了她的心头恨事，小嘴向楚铮一呶，道：“要知详情你问他去。”

    楚铮并未想到武媚娘这么快就在柳轻如和苏巧彤面前现出原形，只得现打腹稿了：“武姑娘是本公子三年前便安排进宫的，此事轻如姐也知道，这三年来武姑娘忍辱负重，苏姑娘和成大人预谋联合储君对付家父之事便是武姑娘告诉本公子的。”

    “原来如此。”苏巧彤冷哼一声，“我说他怎么会事事了如指掌，原来是你从中捣鬼。”

    武媚娘正欲应声反讥，楚铮摆摆手道：“苏姑娘，往事就不必再提了。武姑娘前几日奉本公子之命毒杀了储君赵庆，此事在你们面前也不必隐瞒，更难得的是她在宫中三年仍能坚守清白之躯，她为本公子受了那么多苦，本公子自当回报于她。”

    武媚娘白了楚铮一眼，心中却感觉舒坦了些。事到如今她也不想解释自己纯粹是为楚铮所陷害，反正已没有意义了，干脆认下这滔天大罪算了。

    苏巧彤奇道：“那储君侧妃杨秋儿不是有了身孕了吗，她身为储君侧妃，怎么反倒可以保守清白？”

    武媚娘冷笑道：“苏姑娘不谙武功，又怎知其中之奥妙。若是苏姑娘有兴趣的话，本姑娘定能使你夜夜春xiao却仍是处子之身，可否愿意一试？”

    苏巧彤想起那日在成府与武媚娘稍一接触便神智混乱，不由心中一寒，连忙摇头，这女子轻易便可控制他人心神，还是少惹为妙。

    楚铮却想到邪里去了，幻想着苏巧彤在武媚娘的控制之下婉转娇啼，不由心思大动。只不过若真是这般，以苏巧彤的性子，清醒后非与自己大动干戈不可，还是慢慢来吧，说不定会有机会的，嘿嘿。

    柳轻如想了想道：“苏姑娘的身份目前并无大碍，可武姑娘毕竟背负着弑杀储君之名，公子以后准备如何安置她？”

    楚铮歉然道：“武姑娘只好暂且以陆媚的身份留在鹰堂或万花楼中，还好只要姑娘不施展媚功，当世没有几人能认出武姑娘来，除了宫里的长公主，她倒是个麻烦人物。”

    武媚娘还不知叶先生便是赵茗，问道：“长公主？她是谁？”

    苏巧彤想起楚铮曾说过的回天鼎之事，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道：“她便是叶门的叶先生了，乃当今皇上之亲妹，只是平日里为掩人耳目，才做男子打扮。”

    “难怪，储君竟会对她如此畏惧，”武媚娘道，“不过公子，媚娘最担心的倒是敏公主，宫内除了储君外她对媚娘最为熟悉，而且武功又是如此之高，若她嫁于公子，媚娘只好真的去浪迹天涯了。”

    楚铮不语，这正是他最为头痛之事。

    柳轻如道：“武姑娘暂且宽心，储君新丧，皇上又龙体欠安，敏公主一时还不会入楚家门，容公子慢慢想办法吧。”

    “启禀公子，小婢翠苓求见。”

    “进来吧，何事？”

    翠苓脸带兴奋之色，道：“陆侍卫来报，有几个江湖人与鹰堂弟子起了争执，非要我们让出几间客房来。”

    翠苓如此高兴，自然因为竟会有如此不长眼之人，她又可看一场热闹了。

    楚铮听翠苓来报，如遇大赦，忙道：“我下去看看。”眼前这三个女子均非等闲之辈，满口胡扯又不能露出破绽真的是件很累人的事。

    武媚娘却道：“媚娘也去。”

    苏巧彤亦是个好热闹之人，便对柳轻如说道：“柳姐姐，一同去吧，看看是哪儿来的冒失鬼。”

    柳轻如微微一笑，瞥了眼楚铮，楚铮无奈道：“那就都去吧，顺便看看紫娟和小月饭菜准备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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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自投罗网

﻿刚走近客栈大堂，只听一苍老的声音说道：“这位小友，江湖中人出门在外应处处与人方便，何苦无谓树敌？”

    陆鸣答道：“这位长者，是你们的人无礼在先，在下这位兄弟才愤然出手，何况这间客栈已被我等包下，长者毋须再言，诸位请回吧。”

    楚铮走进大堂，众鹰堂弟子齐齐站了起来，施礼道：“参见公子。”这些人大都是鹰堂的年轻弟子，血气方刚，一听有人上门找事都摩拳擦掌拥了出来。

    只是这客栈原本就不大，近百人齐声而言直把楚铮震得耳朵都嗡嗡作响，不由笑道：“都挤在这里作甚，大家辛苦了，早点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陆鸣见楚铮走了过来，迎上前小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原来楚铮等人去了内院不久，又有一行人来到这罗山客栈，负责在店门守卫的两位鹰堂弟子不让他们入内，两相便争执起来，其中一名鹰堂弟子还与之动起了手，没想到这行人大都也是高手，吃了不小的亏。

    楚铮知道这些鹰堂弟子中的一些人平日里还是楚府家将，在京城里也是嚣张惯的，此事说不定还是己方动手在先，他不想争这无谓之气，便对那老者拱手说道：“这位长者，在下府中人不懂规矩，若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不过此间客栈确是已经包下，再无空余客房，长者还是去城内别家客栈吧。”

    那老者其实也是骑虎难下，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有那二十余个紫衣人，没想到方一动手里面忽啦啦出来近百人，各式打扮都有，而且看似武功个个不弱，知道难办了，只是对方态度倨傲，他不想丢了己方的脸面。此时见楚铮举止有礼，那老者松了口气，刚想说几句客套话就离开，一个青衣大汉走了进来，小声道：“师叔，这城内只有三家客栈，其余两家都是只有七八间房的破旧小客栈，而且也已住满，公子说请师叔再与之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

    那老者叹了口气正待开口，忽听门外传来一声惨叫。

    陆鸣脸色一变，对楚铮说道：“是钱小四的声音。”这钱小四与陆鸣一同受吴安然教导，平日里关系不错，陆鸣一听就听出来了。

    楚铮冷冷地看了那老者一眼，道：“走，但愿小四并无大碍。”

    陆鸣冲客栈大堂内的众人做了个手势，跟着楚铮出去了。

    到了门外，只见几个鹰堂弟子扶着个脸色惨白的年轻人，对着一个虬髯大汉怒目而视。

    那虬髯大汉正恶声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对鲁某口出秽言？”

    楚铮冷哼一声，淡淡说道：“他是一个人，而不是什么东西，本公子看你倒连东西都不如。”

    虬髯大汉怒不可遏，正待上前，那老者此时已赶到忙将他拦住，低声道：“鲁师弟，不得莽撞。”

    楚铮正欲察看一下那钱小四的伤势，只觉身边掠过一阵微风，吴安然已抢在他身前到了钱小四身旁。

    只听钱小四虚弱地说道：“吴先生，弟子无能，给您老丢脸了。”

    吴安然沉声道：“别说话，先察看一下内腑有无受伤。”

    钱小四摇摇头，道：“弟子是伤在右胳膊上，好像并无内伤。”

    吴安然抓住他荡在旁边的右手臂，钱小四顿时闷哼一声，额上涌出豆大的汗珠。

    楚铮问道：“师父，小四他伤得如何？”

    吴安然轻轻地放下钱小四的手臂，道：“是断剑门的残肢掌，小四这条手臂从此算是废了。”

    楚铮一惊，手掌虚握钱小四右臂，一股内息从掌心涌出，果然发现里面已经断成四五截。

    楚铮脸似寒冰，道：“小四，你这条胳膊本公子定让他加倍奉还。陆鸣！”

    “在。”

    “将这些人围住，一个不得放走！”

    陆鸣小指放于口中一声唿哨，早已按捺不住的鹰堂众弟子从客栈中奔出，在别家客栈投宿的数十人也已接到消息，纷纷从胡同巷尾里跑出来，顿时将这一行十数人和两辆马车围在中间。

    那虬髯大汉惊道：“怎么有这么多？”方才守卫的几位鹰堂弟子只让那姓颜的老者进入客栈，这虬髯大汉一直被拦在外头根本不知客栈内是何情形。

    旁边一人突然惊叫道：“颜师伯，他们手中拿的是什么？”

    姓颜的老者向众人看去，只见这些人每人手中一把木制连弩，那箭头显然是用精铁所制，即使在月光下也隐现阵阵寒光，登时身躯大震，惨然道：“是军中的诸葛神弩，鲁师弟，你给公子惹下大祸了。”

    这诸葛神弩相传是前朝诸葛相国所创，历来只在军中流传。鹰堂所携带诸葛神弩比寻常的诸葛神弩更是小了近三分之二，制作繁复无比，所需费用常以黄金计算，虽不及军中的诸葛神弩能连发九箭，但也能连发四箭，射程亦有百步之遥。而离姓颜的老者这一行人不过二十余步，百弩齐发，恐怕无人能留得性命。

    楚铮对武林门派并不是很熟悉，便向吴安然问道：“师父，这断剑门是何门派？”

    吴安然道：“断剑门位于破釜塘中一个小岛之上，故又称破釜山庄，断剑门罗家也是中原六大世家之一，不过声望远在太平展家之上。”

    楚铮在这世上已经度过十余年了，知道这破釜塘便是后世的洪泽湖，道：“那颜姓老者和这大胡子武功不弱，看来应是断剑门较为重要的人物。”

    吴安然沉思道：“那老者既然姓颜，恐怕就是断剑门门主罗慕文的师兄颜仲文，姓鲁的汉子为师不知道，恐怕是断剑门的后起之秀。”

    楚铮忍不住笑道：“都胡子一大把了，还称什么后起之秀？”

    吴安然微怒道：“你懂什么，江湖中真正能名扬一方的高手大都在三十以上，二十余岁的寥寥无几。”

    楚铮摸了摸下巴，道：“那徒儿如果出去闯江湖的话，恐怕定能震动江湖吧？”

    吴安然很是看不惯楚铮这副臭屁模样，想要讥讽几句，一时又找不出话，论武功当世能胜过这个徒儿的真是没几个了，可吴安然就是开心不起来。

    柳轻如突然啊了一声，道：“这破釜山庄妾身倒也知晓，据鹰堂资料记载，破釜山庄的罗家原本是二百年前抵抗胡蛮的一支义军，大赵建国后，罗家解散了所属军队，向太祖称臣，但拒不肯入朝为官，隐居在破釜塘中。老爷任南线大营统领时，发现罗家私贩南齐货物，便封了破釜塘的入江航道，而且曾欲派兵讨伐，终因破釜塘附近湖泊众多，且水浅不利于战船行驶而作罢。但罗家大受震撼，不敢再肆无忌惮，老爷也因忙于南线战事便将此事搁了下来。”

    楚铮冷笑道：“那今天真是冤家路窄了，还好轻如姐记忆超群，不像我却是一点儿印象也无。”

    柳轻如笑道：“公子历来重视的是京城之事，对各地豪强难免有些疏忽了。这罗家可说是赵国境内少有的不听官府之命的武林门派。”

    楚铮一笑，道：“陆鸣，吩咐下去，命众弟子盯紧了，跑了一个唯你是问！”

    “遵命！”

    楚铮上前几步，活动了一下手腕，将手指关节扳得格格直响，扭了扭头，颈骨也响了数声，顿感气势十足，向那虬髯汉子招招手，道：“你，出来！”

    苏巧彤只觉得这套动作甚为眼熟，忍不住轻声笑道：“怎么不扭扭脚腕，似乎也可以响的。”

    楚铮的气势不由得泄了几分，回头瞪了她一眼：“多嘴！”

    那马车内的人也被惊动了，门帘一开从里面走下一个身着白衫的青年，相貌甚为英俊，见如此情形，不由面露震惊之色，问那姓颜的老者：“颜师叔，这是怎么回事？”

    姓颜的老者叫了声公子，低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那公子不满地看了虬髯大汉一眼，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兄台，方才实是在下府中人无礼，伤了这位小兄弟……”

    楚铮阻止他道：“暂且不关你事，那个大胡子，你若是条汉子就站出来，如果胜了本公子，本公子二话不说便放你们离去。”

    虬髯大汉道：“公子，祸是我鲁某惹起的，还是让小弟解决。何况这少年小小年纪，我就不信会输给他。”

    那公子似不欲大动干戈，闻言摇摇头，冲楚铮又抱起了拳，楚铮冷哼一声，旁边一鹰堂弟子手中的诸葛神弩四箭连发，只听笃笃数声，射在颜姓老者身边的马车上，几乎近半支箭身没入木头之内，箭尾乱颤，嗡嗡作响。

    这一行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马车是用上好梨木所制，寻常的刀剑用力砍下去也不过没入寸许，而这弩箭竟是这般厉害，就算身披软甲也未必能挡得住。

    那公子咳嗽一声，道：“在下吴子名，敢问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楚铮呵呵一笑，道：“吴子名？不就是无此名吗，方才听这位老先生称你为公子，想必你就是断剑门的少门主了，大丈夫何必藏头缩尾……”楚铮突然想起当年听天魅门徐景清谈论武林少年英雄时曾提及过武林双秀，其中一人便是断剑门的，便道：“阁下可是武林双秀之一的罗公子？”

    那公子看了看半躺在一旁的钱小四，知道对方已从武功上看出自己的来历，拱手说道：“惭愧，在下正是罗闻枫，不知阁下是……”

    楚铮说道：“在下姓楚……”

    楚铮话还没说完，断剑门众人脸色大变，只听锃锃声响，有几人竟拔出了兵刃。

    楚铮大感不解，虽说父亲曾想剿灭破釜山庄，但也是多年之前的事了，至于吓成这样吗？

    罗闻枫忙命那几人收起兵器，强笑道：“原来是楚公子。楚家乃我大赵第一世家，不知楚公子与当朝太尉楚大人如何称呼？”

    楚铮道：“那是家父。”

    “啊！”

    马车内忽传来一个女子的惊呼声，声音虽不大，楚铮却听得清清楚楚，不禁问道：“罗公子，不知车内是何人？”

    罗闻枫道：“原来是楚太尉家公子，小人失敬，车内是小人的家眷，因偶染风寒不便外出相见，还请楚公子见谅。”

    楚铮点点头倒也不疑有他，指指那虬髯胡子，道：“这位如何称呼？”

    罗闻枫躬身道：“这位是小人的师叔鲁向文，平日里为人莽撞，打伤了楚公子家人，小人愿奉上我断剑门独门接骨秘方，为公子家人医治。”

    楚铮冷冷说道：“本公子家人的这条臂膀已是被他废去，要你们接骨秘方有何用。”

    罗闻枫道：“公子有所不知，小人此药便是我断剑门为残肢掌伤专门配制，这位家人受伤不久，如能及时接骨敷药，休养个一年半载便可恢复如初。”

    楚铮手一摊，道：“把药拿来。”既然钱小四手臂还有复原的希望，楚铮心中也是一喜。

    罗闻枫道：“公子，我断剑门的接骨手法也有独到之处，不如让小人的颜师叔亲自为这位家人接骨。”

    楚铮见罗闻枫态度殷勤，料想他也不敢玩儿什么花样，便对那颜仲文道：“那好，就有劳颜先生了。”

    颜仲文躬身道：“此事原本就是小人师弟之过，公子客气了。”

    颜仲文走到钱小四身边，先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而后命人取过一块木板，小心翼翼地将钱小四的右臂置于上面，开始为他接骨。楚铮在一旁看着，只见颜仲文十指如轻弹琵琶，灵巧无比，不由点头，暗暗想道若钱小四胳膊真能完全恢复，那定要逼迫断剑门将此灵药和接骨手法交出来。古人就是这样，什么技艺都搞个祖上秘传，不授外人，固步自封，不与他人交流，碰上战乱搞不好就失传了。像颜仲文这套手法比起后世的外科医生也不遑多让，如果大力推广，倒可以造福不少人。

    这时，一个鹰堂弟子走了过来，打断了楚铮的深思：“启禀公子，罗山县县令求见。”

    楚铮有些惊讶，道：“罗山县令？他来此作甚？”楚铮正待说不见，转念一想又改变了主意，道：“带他过来吧。”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县令官服的中年人走了过来，来到楚铮面前长揖到地：“下官白世谋见过公子！”

    楚铮并未还礼，笑道：“白县令，你尚未弄清本公子身份便行如此大礼，难道不怕贻笑大方吗？”

    白世谋道：“下官接到城门军士所报赶到此处，确信不会弄错。”

    楚铮见此人从容不迫，倒有了几分兴趣，道：“何以见得？”

    白世谋道：“下官来此地前已到公子马车处察看过，马车上的尘土尚未擦洗，下官估计公子今日至少已走了百余里。而公子又是从正北方而来，除了京城外，附近各县无人敢驾如此华贵的马车，此乃其一。其二，公子的通关文书上所盖的几个大印新旧如一，似是同时所盖，而这几个大印分属京中六七个衙门，且相距甚远，仅这点就足以证明公子身份之尊。其三，公子的随从如此之多，而且个个矫健不凡，手持兵器又是下官前所未见。其四……”

    楚铮摆手笑道：“好了，不用说了，白县令真是有心人。”他这次出来，楚名棠是让他以回熊耳山祭奠祖父之名离京，虽然未打旗号，但也并未故意隐藏身份，不过这白世谋这么快便能赶到此处倒也是个能吏。

    白世谋一喜，正待再言，楚铮道：“白县令稍安勿躁，过会儿还需你来断上一案。”

    断案？白世谋有些迷惑，难道这位公子想考察自己？

    颜仲文长吁一口气，额头微汗，站起身来道：“楚公子，小人已将这位家人的断骨接好，休养一段时间便可恢复。”

    罗山县离上京城不远，白世谋对京中权贵并不陌生，一听颜仲文称呼这少年为楚公子，其身份已是呼之欲出，顿时大喜过望，为官这么多年，总算碰到个真正的贵人了。

    楚铮点点头，道：“如此甚好。”

    罗闻枫俯首道：“楚公子，今日得罪之处小人痛心疾首，回头定好好处置这鲁向文。若公子无其他吩咐，小人这就告辞了。”

    楚铮道：“罗公子家人既然有病在身，本公子便命人腾出一间客房来给罗公子。”

    罗闻枫连声道：“不敢有扰，小人还是去别处留宿。”

    楚铮冷声说道：“罗公子要走在下也不阻拦，只是将这人留下。”说完指了指鲁向文。

    罗闻枫脸现为难之色，鲁向文却大声说道：“我鲁向文一人做事一人当，公子尽请离去，鲁某在此抵罪便是。”

    罗闻枫仍有些犹豫，颜仲文走过来冲他施了个眼色，道：“此事确是鲁师弟不对在先，楚公子是个明事理之人，就让鲁师弟留下吧。”

    罗闻枫一咬牙，冲楚铮一抱拳道：“楚公子，小人告辞。”转身便走。

    “罗公子且慢！”

    楚铮心中疑问大起，他强留鲁向文本就是故意刁难，留白世谋在此便是为了应对罗闻枫不服而借官府之力迫他束手就擒，可没想到罗闻枫竟是答应得如此痛快，毫无江湖人本色。

    罗闻枫恨声道：“楚公子，不要逼人太甚！”旁边颜仲文忙扯了下他衣袖，对楚铮笑道：“不知楚公子还有何吩咐？”

    楚铮已经看出来了，这罗闻枫对留下鲁仲文分明是不甘心，可他们为何急着离去？

    楚铮心思一动，缓缓向那两辆马车走去，罗闻枫身形一动拦在他面前，怒道：“楚公子，你还要如何？”

    楚铮冷冷说道：“让开！”

    陆鸣突然高声喝道：“众兄弟，举弩！”众鹰堂弟子将手中之弩举起，对准了断剑门每个人。

    楚铮见罗闻枫仍拦在身前，哼了一声忽伸手抓向他肩部，罗闻枫见来势并不快便抬臂去格挡，却没想到楚铮这只手如铁铸一般不能撼动分毫。罗闻枫大惊之下连忙后退，却为时已晚，被楚铮抓住了衣衫，左腿横扫，罗闻枫只顾闪躲，下盘却已失衡，楚铮单手运劲将他扔了出去，口中说道：“武林双秀，不过如此。”

    楚铮倒并未说大话，他虽是攻其不备，但也试出这罗闻枫的武功大概也就和三年前的赵敏相当，或许还有不如，在他这几年碰到的高手中还排不上号。

    看着这两辆马车，楚铮暗想：这里面藏的是什么，居然让罗闻枫这般紧张，稀世珍宝还是绝世美女？好像这两样自己都没什么兴趣。突然想起方才第一辆马车中有个女子听到自己之名惊呼出声，楚铮伸手拉向马车门帘。

    罗闻枫大吼一声，扑向楚铮。吴安然此时也看出了其中蹊跷，纵身而起将罗闻枫和随后而至的颜仲文都拦了下来。

    陆鸣喝了声：“放箭！”众鹰堂弟子百弩齐发，将正欲动手的断剑门弟子射得九死一伤，鹰堂弟子大都是楚家子弟，平日嚣张惯了，才不在乎几个江湖人的性命，见这些人居然还有反抗之意，自然不会留情。

    只听楚铮厉声喝道：“陆鸣，将白县令送离此处，并持兵符调集罗山县驻军，封锁附近街巷，不得任何人进出。”

    陆鸣高声领命，推搡着呆呆的白世谋离开了。

    楚铮看了看仍在与吴安然交手的罗闻枫和颜仲文，突然高高跃起，在半空中对着罗闻枫连出三拳，罗闻枫被那拳风逼得透不过气来，连连后退。楚铮忽又双拳一撤，如鬼魅般贴他身而上，右掌悄无声息地印在罗闻枫的小腹上。罗闻枫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瘫倒在了地上。

    楚铮回首对吴安然说道：“师父，这姓颜的交给你了，留他一条性命。”

    吴安然嗯了一声，他许久未与高手过过招了，而且是比自己略逊一筹的高手，真是畅快淋漓。

    楚铮冲武媚娘低声说道：“媚娘，烦请你将车内女子以布蒙面，带到房里来。”

    武媚娘吃吃笑道：“公子偷香窃玉怎也请媚娘帮忙？”

    楚铮却沉声道：“不可让任何人看见她的面目，媚娘，有劳了。”

    武媚娘见楚铮脸色阴沉，应了声便去了。

    在罗山客栈的房间中，楚铮对武媚娘抱来的那个女子长揖到地：“小弟楚铮，参见嫂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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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家门丑事

﻿那女子确是如罗闻枫所说的有病在身，脸色苍白，眼神甚为冷漠，淡淡地说道：“这位公子认错人了吧？”

    楚铮一笑，道：“小弟虽说只在三年前见过大嫂一面，但自信绝不会认错。”回首看了看柳轻如，柳轻如默默点头，三年前楚府大婚时她也在场，眼前这女子分明就是楚轩之妻，平原郡宁太守之女宁小仙。

    宁小仙仍强辩道：“小女子姓罗，乃罗公子之妹。公子虽说是当朝太尉之子，可行事也过于霸道了吧，草菅人命，难道大赵就没有王法了吗？”

    楚铮道：“小弟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将自己的兄弟称为公子的，大嫂不愿承认小弟也不敢为难，但罗家小子总会说的。”

    如配合楚铮之言一般，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宁小仙听得很清楚，分明是罗闻枫的声音，顿时心神大乱。

    楚铮悠悠地说道：“大嫂出自官宦之家，可能有所不知，江湖上有种用于逼问口供的武功叫‘大搜魂手’，任凭再刚烈之人，最后也成卑躬屈膝之徒。”

    宁小仙默然不语，突然面现绝望之色，樱口微张，正欲咬舌自尽，楚铮早有防备，早已扣在手中的一颗石子倏地飞出击中宁小仙肩井大穴，宁小仙微哼一声，顿时晕了过去。

    楚铮看看身边三位女子，苦笑道：“我该如何是好，总不能真逼死大嫂吧。”

    苏巧彤和柳轻如也是面带忧色，武媚娘仍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道：“公子留媚娘在身边难道只当摆设吗，‘媚惑众生’对付这等不会武功的小女子，就算床笫之事媚娘也可问得一清二楚。”

    楚铮也是关心则乱，听武媚娘一说才想了起来，却又有些担心，问道：“媚娘，你那心法会不会对身体有损？”

    武媚娘答道：“她若不会武功自然不会有伤身体，只会在迷乱之中将一切合盘托出。”

    楚铮笑道：“本公子真是糊涂了，那就请媚娘施法吧。”

    武媚娘站起身来，道：“那就请楚公子在外边等候。”

    楚铮一愣，道：“这是为何？”

    武媚娘白了他一眼，道：“公子原来居心不良，还想看嫂子********的模样。”

    苏巧彤忍不住失笑出声，暗道这武媚娘倒确是有趣。

    楚铮只好苦笑着走出屋子。

    不到一柱香的工夫，武媚娘气鼓鼓地走了出来，对楚铮道：“你点的穴道媚娘解不开，先去解了再说。”在柳轻如和苏巧彤面前大失颜面，武媚娘自然迁怒到楚铮身上。

    楚铮哈哈一笑，为宁小仙解开穴道后迅速退出屋外。

    楚铮估计武媚娘问出宁小仙之事要费些工夫，便来到了吴安然居处。

    刚进屋便听见两个人如牛的喘息声，只见吴安然和陆鸣站在一旁，而罗闻枫和颜仲文面色灰败，汗湿全身，显然刚刚已经吃了不少的苦了。

    楚铮冷冷地看看罗闻枫，道：“罗公子，你好大的胆子。”

    罗闻枫惨然一笑，道：“既是落在你楚家手中，罗某毫无怨言，此事乃罗某个人所为，与断剑门全无关系。”

    楚铮指指颜仲文，道：“这人和另外一些弟子难道就不是断剑门之人吗，任你百般推脱，断剑门也逃脱不了干系。”

    颜仲文喘了口气道：“公子，这楚家五公子最为心狠手辣，不必与他多说了。”

    楚铮有些奇怪，想想自己的做事风格，这“心狠手辣”四字倒也可承认，但自己在京城里甚少显山露水，没做过什么出名的事啊，这姓颜的怎么了解的？

    “颜先生，你是听何人提及本公子的？”

    颜仲文似是自知失言，闭上嘴再也不开口。

    楚铮冲陆鸣使了个眼色，陆鸣会意。陆鸣与吴安然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大搜魂手”也已苦练多年，颜仲文功力被封，毫无抵抗之力，只觉体内如刀刮锉骨一般，登时又是一声惨叫。

    楚铮转向罗闻枫，只见他望着颜仲文，面带恐惧之色，不由微微一笑，道：“罗公子，你一个江湖人，如何见到本公子大嫂的？”

    吴安然缓缓走到罗闻枫身边，冷冷地盯着他，罗闻枫刚刚吃到他苦头，身子不由一颤，不由脱口而出道：“是楚家大公子请罗某到楚府做客时，罗某才见到宁……楚夫人的。”

    楚铮不由大感兴趣：“哦？大哥请你这断剑门少门主到府上作甚？”

    罗闻枫吞吞吐吐地说道：“是为……”

    颜仲文忽然忍痛拼尽全力叫道：“大公子，不可……”陆鸣反手一个巴掌，颜仲文口鼻登时鲜血直流，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楚铮淡淡说道：“就算你不说本公子大致也已猜到，何况还有个宁小仙，她也会招出实情的。”

    罗闻枫强撑起身来，嘶声道：“你把小仙怎样了，她可是你大嫂！”

    楚铮冷哼一声，道：“楚家无此不贞儿媳，你既是如此在乎她，还是将一切都招了吧，也免得她多受苦了。陆鸣，将那颜老儿封住哑麻穴道，拿纸笔记录。师父，这小子就拜托您老人家了。”

    吴安然点了点头，狞声说道：“放心吧，为师倒要看看他能经得住几记‘大搜魂手’。”

    楚铮回到屋内，见内屋之门仍是紧闭着，便坐了下来，默默想道：大哥果然也非等闲之辈，断剑山庄与平原楚府来往，自己安插在平原城的耳目居然一无所知，想必这些人不是倒戈便是被杀，以前送来的线报恐怕都未必是真，大哥在平原城的势力恐怕要重新估计了。

    吴安然手拿着几张绢纸走进屋内，道：“这小子全招了。”

    楚铮有些意外，道：“这么快？”

    吴安然笑道：“‘大搜魂手’岂是常人所能忍受，这小子已是强弩之末，不得不招。还有，那颜仲文也招了，他是听昌平王府琪郡主提及你之名的。”

    楚铮想起当年与赵琪同行前往南线大营时，因南齐奸细林风言的几件事赵琪对自己就无太大好感，不由冷笑道：“原来是她。”

    楚铮接过那几张绢纸，不屑地说道：“就他这种货色也配称什么武林双秀？”

    吴安然叹道：“京城乃藏龙卧虎之地，仅鹰堂的三位供奉寻常人在江湖上行走一辈子也未必能遇得上一个，你见多了自然眼界高了，凭心而论，以罗闻枫这岁数，武林双秀之名也算当之无愧。”

    楚铮看了师父一眼，笑道：“那徒儿呢？”

    吴安然哼了一声：“你是个怪胎，算不得数。”说完转身便走了。

    楚铮给噎了半天，好久才静下心来看罗闻枫的口供，看着看着，脸色越发阴沉起来。

    苏巧彤走了出来，脸颊红扑扑的，大概是受了些武媚娘的媚功蛊惑，但面色却颇为凝重，见楚铮坐在椅上若有所思，便道：“武媚娘已经问出详情，恐怕真是如你所料。”

    楚铮扬了扬手中的绢纸，道：“我已经知道了，刚刚师父来过了，那罗闻枫也已全部招认了。”

    苏巧彤奇道：“这罗闻枫这般没骨气？宁小仙即便是神智不清也坚持了好久才说出实情。”

    楚铮站起身来，道：“破釜山庄传承近两百年，他一个富家公子骨头再硬也硬不到哪儿去。大嫂她并无大碍吧？”

    苏巧彤摇摇头，道：“没有，醒来后只是精神有些恍惚，看样子还并不知自己已说出实情，轻如姐和那武媚娘正陪着她。这武媚娘真是太可怕了。”

    楚铮微微皱眉道：“巧彤，隔墙有耳，以后无论何时都叫她陆媚吧，我也该注意些了。”

    苏巧彤叹了口气，道：“知道了。”她很清楚，有些事是不能意气用事的。

    楚铮忽又苦笑道：“唉，真是一个你我都耳熟能详的私奔轶事。大嫂她怎么这么傻，做出这等事来。”

    苏巧彤却有几分同情，道：“这也不能全怪她，看看你大哥是如何对她的，简直伤透了她的心，罗闻枫才有机会乘虚而入。”

    楚铮冷笑道：“但她也应该为自己的家族想想，这一走不仅害了她自己，也让宁家无颜面对世人。”

    苏巧彤看着他道：“楚铮，我发现你已完全融入这个时代，连思考方式都已和你父亲他们无异。此事若是放在我们那时代，宁小仙又有何过错？”

    楚铮说道：“可宁小仙她是属于这个时代的，就应该用这时代的方式去考虑……嗯，巧彤，你似乎对他们抱有同情之意？”

    苏巧彤点点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你放他们一条生路。”

    楚铮断然拒绝，道：“宁小仙或许还有生路，罗闻枫绝不可放过！”

    苏巧彤道：“可是我看在宁小仙心中，罗闻枫已是她此生唯一的寄托，他若是死了，宁小仙如何独生？”

    “她可真是蠢哪。”

    楚铮哈哈大笑，可苏巧彤却听出他全是嘲笑之意，微怒道：“楚铮，你不要这么冷酷无情好不好。你大哥卑鄙无耻之极，你可知道，他两个妾室所出的子女中其中一子其实乃是琪郡主所生，罗闻枫可曾说了？”

    楚铮一震，道：“此言当真？”他虽知楚轩与赵琪仍藕断丝连，时常偷偷私会，却没想到连孩子都有了。

    苏巧彤冷笑道：“宁小仙的父亲毕竟是平原郡太守，府里的下人绝不敢轻易得罪于她，你大哥自认做得隐秘，却不知宁小仙早已知晓。因此她对楚轩完全死心，知道自己再与你大哥相处下去，恐怕连小命都未必能保得住，而宁太守又帮不了她，恰逢楚轩为结交江湖势力，邀罗闻枫来府中做客，罗闻枫在一次偶遇中对宁小仙一见钟情，但宁小仙也是一个月之后才渐渐对他动心的。你方才未曾听到，其实她对私奔一事也颇为顾虑，只是被罗闻枫半强迫着离开府中的。”

    楚铮坐了下来，淡淡说道：“那你可知罗闻枫是受了大哥之意才去接近宁小仙的吗？否则他一个江湖中人怎能见到一郡太守之女。”

    苏巧彤脸色奇异，道：“知道，宁小姐早已知道此事。”

    楚铮大奇：“她知道？那她为何还要跟着罗闻枫走？”

    苏巧彤道：“宁小仙也是大家闺秀，容貌秀丽，只有你那大哥才是瞎了眼对她视若无物。罗闻枫与宁小仙相处时间长了，难免会日久生情。据我猜想，起初是他为讨宁小仙欢心，刻意揣摩她的心思，到后来却假戏真做，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楚铮看了她一眼，道：“你言情小说看多了吧。”

    苏巧彤微笑道：“这是人之常情有何奇怪的。宁小仙听罗闻枫说，你那大哥的意思，是想让他将宁小仙骗出平原楚府，找个无人的地方杀了，成全你大哥和琪郡主的好事，没想到罗闻枫天良未泯，发现宁小姐也是个可怜之人，久而久之动了真情，便将事实告诉了宁小姐，劝她随自己离开府中。宁小仙自然对你大哥失望之极，知道就算拒绝了罗闻枫的提议，你大哥也定会另想办法置她于死地，而她也对罗闻枫动了真情，若是将此事禀报给宁太守，以罗闻枫的身份，两人以后定无再见之日，两相犹豫之下，宁小仙已是六神无主。你大哥前段时日又逼迫罗闻枫尽快动手，原因是琪郡主又有了身孕，昌平王也已起了疑心，罗闻枫无奈之下只好借机强行将宁小仙带出平原楚府……”

    楚铮道：“等等，这些事情那罗闻枫怎么没有招认？”

    苏巧彤道：“他既已落入你手中，自知必死，又何必再多此一说。”

    楚铮想了想道：“他原本可以借此来求我饶他一命的。”

    苏巧彤冷笑道：“罗闻枫也不是蠢人，楚家出了这等丑事，又怎会留知情人在世上。何况听宁小姐所说，你大哥为拉拢断剑门，对罗闻枫礼遇之极，平日里以兄弟相称，江湖中人颇讲义气，罗闻枫可能自觉愧对你大哥，便把此事瞒了下来。”

    “可他既已带着宁小仙离开了平原城，又怎么会来到京城附近，为何不回他的破釜山庄？”

    “罗闻枫是奉他父亲罗慕文之命来与你大哥商谈结盟之事的，可他做出了这等事，罗慕文自然恼怒之极，可罗闻枫毕竟是他的长子，罗慕文又对此子期望甚高，见罗闻枫誓死不杀宁小仙，无奈之下只好命罗闻枫将宁小仙送至幽州他姑母家中，可罗闻枫担心父亲会派人对宁小仙暗下毒手，执意亲自相送。宁小仙一路上心忧成疾，罗闻枫不敢走那荒野小路，而这罗山县是前往幽州的必经之路，罗闻枫又听说皇上前些日子在京城东南举行大猎，他猜想楚家的首脑人物定也前往，便冒险走此官道。不想皇上大猎草草结束，你楚公子又赶往平原城，唉，冥冥中似有天意，罗闻枫居然落入你手中。”

    楚铮站了起来，摇了摇手，道：“巧彤，你等下再说，先让我想想……”

    “哼哼，琪郡主居然又有了身孕？”楚铮踱着步，喃喃说道，“这实是皇家一大丑事，虽说只是近日之事，但已有一子在平原楚府，世上无不透风之墙，昌平王若是知晓定不会放过大哥，父亲也绝不会偏袒，大哥出此下策也是迫不得已。而大哥拉拢断剑门恐怕就是为了对付我了。”

    苏巧彤也知道了一些楚家兄弟之事，笑道：“那是自然了，否则以楚家公子的身份根本无需结交江湖中人，谁让你父亲废长立幼，你是弟占兄业，他又并无过错，换了谁都心有不甘。不过太尉大人眼光确实独到，而且极具魄力，仅从此事来看你大哥定难成大器，比楚家小五差远了。”

    楚铮无心与苏巧彤调笑，皱眉深思道：“可他既与断剑门为盟，为何要让罗闻枫来办此事呢？”

    苏巧彤道：“宁家小姐何等人物，又怎会为寻常之人动心。这罗闻枫也算世家子弟，英俊潇洒，风度翩翩，的确比较帅，唔，而且比你帅。”

    楚铮终于忍不住了，笑骂道：“胡闹什么，没见我在考虑正事吗。大哥真若想杀宁小仙，完全可趁她外出时由断剑门假扮盗贼杀了她，何必如此麻烦。”

    苏巧彤笑嘻嘻地说道：“我方才也在考虑此事，有些猜测但不知对不对。”

    楚铮精神一振：“说来听听。”

    苏巧彤道：“一来宁小仙方才曾说过，她除了回娘家之外几乎甚少出府，更遑论出城，时间紧迫你大哥恐怕是难以找到机会。二来这断剑门与你大哥结盟自然是看上了他楚家长子的身份，虽说朝中已在风传太尉大人并不准备立他为楚家宗主，但再不济也可统领南线，断剑门地处破釜塘，离南线大营并不远，向你大哥示好是理所当然之事。但你大哥对断剑门却不甚放心，这些江湖世家也是以利益为先，而非如死士一般毫无牵挂，若是你楚铮许以更大利益与断剑门和谈，断剑门说不定便会弃你大哥而转投于你。之所以让罗闻枫如此繁琐地去勾引宁家小姐再拐出府杀害，你大哥恐怕已暗中掌握了诸多证据，若日后断剑门有何不轨之心，便以此为借口率大军剿灭断剑门，而断剑门不过是一江湖世家，就算将实情说出也无人会信，慑于楚家之威也无人敢信，只能坐等灭门了。”

    楚铮点点道：“有理。”

    苏巧彤道：“可惜啊，先是罗闻枫良心发现，后又天意弄人，他和宁小姐落入了你的手中……”

    楚铮冷笑道：“区区一个断剑门，又能奈我何。”

    苏巧彤有些担忧地说道：“此去平原城你可要小心了，你大哥恐怕会对你下手。”

    楚铮点点头道：“你说的对，父亲命我接昌平王世子赵应，并警告昌平王府不得与大哥勾结，大哥若是知道了，难免会心起杀机。”

    苏巧彤问道：“那你准备如何应对？”

    楚铮哼了一声道：“我根本无需应对，到了平原郡之后改道先去南线大营，持兵部令符调集五千黑骑军后再与之一同开进平原城，如此就算我整天在大哥面前晃来晃去，他也只能干瞪眼，我倒不信以我的武功，天下还有谁能在这五千大军中置我于死地。”

    苏巧彤看了他半天，才说道：“卑鄙。”

    楚铮双手一摊，道：“大哥与琪郡主之事既然被我知晓，我就已立于不败之地，何苦再与他相斗，他毕竟是我大哥，怎么处置就让父亲去操心吧。我若只是孤身一人倒也罢了，你和轻如姐还有几个丫头不谙武功，万一有何闪失我可舍不得。”

    楚铮往屋外看了看，道：“我现在操心的倒是这断剑门如何处置。”

    不远处又传来几声惨叫。

    苏巧彤不满地说道：“让你师父就此罢手吧，反正你已经知道了事情经过，罗闻枫也非全无可取之处。”

    楚铮笑道：“方才是那颜仲文的声音，师父正在逼问断剑门的接骨手法和秘药配方。”

    苏巧彤稍一凝思便明白了，连连点头道：“这门技艺确实不应由断剑门独享，你若将此广为传播，倒也算做了件大好事，积点阴德。”

    楚铮瞪了她一眼，道：“什么叫积阴德，倒似我平日里无恶不作一般。”

    苏巧彤轻叹一声，道：“你既是有志一统天下，是不可有仁慈之心的，这等利民利国之事还是多做些吧，因果报应之说并非全无道理。”

    楚铮强笑道：“你怎么变得多愁善感起来了，记得初见你时并非如此啊。”

    苏巧彤轻声道：“自从有你在身边，我开心了很多，老天总算待我不薄，有个你能让我依靠，争强好胜之心也淡了许多，想的自然也就多了。”

    楚铮心中涌起一片柔情，搂住了苏巧彤的肩膀，道：“以后你就做个快乐的小女人吧，我会给你幸福的。”

    苏巧彤臻首靠在楚铮肩上，楚铮只觉幽香扑鼻，一只手不知不觉往下移去，没想到苏巧彤忽然抬起头，正色道：“答应我一件事。”

    真是大煞风景，楚铮皱眉道：“何事？”

    “你一定要让武媚娘立下誓言，她那媚功不得使在我和轻如姐身上。”

    “嗯哼，媚娘在屋内辛辛苦苦，你们二人倒在这儿卿卿我我，搂搂抱抱？”

    楚铮有些尴尬，一只手不觉松了开来，可苏巧彤却毫无羞涩之意，扬眉对武媚娘道：“你略施小技便把宁小姐弄得神魂颠倒，这也叫辛苦？”

    武媚娘道：“你不懂武功，自然不明白其中之苦，不与你说了。公子，媚娘还问出了有趣之事，要不要听听？”

    楚铮正要点头，苏巧彤急道：“不许听！”

    楚铮奇道：“这是为何？”

    苏巧彤看了武媚娘一眼，脸色微红，道：“这武……陆媚简直无聊之极，居然让宁小仙将床笫之事也说了出来，还不住地询问其中细节，真是不知害臊。”

    楚铮咳嗽一声，对武媚娘板起脸道：“这确实有些过了。”

    武媚娘道：“媚娘也是为公子着想，若不问得详细些，又怎知这宁小仙是被罗闻枫酒后强暴了，才无奈从了他的。”

    楚铮目露杀机，狞声道：“真是不知死活。”

    “当真如此？”苏巧彤疑道，“那是该给罗闻枫多吃些苦头。”武媚娘询问其中细节时，她与柳轻如无法阻拦，只好走到一边去了，倒真未听到此事。

    楚铮问道：“她还说了些什么？”

    武媚娘瞟了眼苏巧彤，笑道：“这是公子想听他嫂子床笫之事的，可怨不得媚娘了。”

    楚铮气结，道：“哪个要听这些了，捡重点的来说。”

    武媚娘不再嬉笑，面色微沉，道：“苏姑娘离开后，媚娘又问出一件事来，其实宁小仙心底真正喜欢的并非罗闻枫，而是另有其人。”

    “那人是谁？”

    “是楚家三公子，楚原。”

    楚铮听了与苏巧彤面面相觑，怎么又牵扯出老三来了？这纯粹就是一出八点档的肥皂剧嘛。

    楚铮忍不住问道：“三哥他知道此事吗？”

    武媚娘摇头笑道：“应该是不知道，用宁小仙的话来说，此人大大咧咧，顶着个榆木脑瓜，从不理会她的心意。”

    苏巧彤扑哧一笑，道：“快说来听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当年楚轩尚未成婚时就已对宁小仙颇为冷淡，宁小仙无奈之下常去找楚原诉苦，他们三人从小在平原城长大，相互之间也不避嫌，楚原便时常开导宁小仙，久而久之宁小仙往楚原那边跑得愈发频繁，可楚原却根本不知宁小仙的心意。没过多久，楚家兄弟遵从父亲之命带着宁小仙赴京城完婚，宁小仙见事已成定局，渐渐也死了这份心，准备此生安心伴随楚轩终老。可回到平原城后，发现楚轩不仅与赵琪藕断丝连，甚至连孩子都有了。宁小仙苦闷之极，shi身于罗闻枫后，又得知是楚轩对自己起了杀机，心灰意冷之下便全心转对罗闻枫了。而楚轩虽说是想拉断剑门下水，但绝没有让他真的沾染宁小仙之意，可罗闻枫也确实是动了真情，这才有了酒后******一事。

    苏巧彤听了喟然道：“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多曲折，这宁小仙真是个苦命女子。”

    楚铮却摇头道：“未必，三哥未必就不知宁小仙的心思。他这人外表粗豪，但心思缜密，恐怕是顾忌宁小仙是自己大嫂故做不知罢了。他在南线大营三年，不知拒绝了多少家母为他介绍的亲事，说不定便是因此缘故。”

    苏巧彤小心说道：“要不你想个办法，让他们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胡闹，”楚铮瞪了她一眼，“且不说这仅是猜测之辞，三哥的心思谁都不知道，就算他们二人真有情意，如今宁小仙已shi身于罗闻枫，如何再面对三哥？”

    “你这人神通广大，能将我，”苏巧彤指了指武媚娘，“还有她安然留在身边，你三哥与宁小仙之事再难也难不过这两件事吧，何况……”

    “若是将这二人撮合到一起，对你继承楚家宗主之位大有益处。”

    楚铮明白苏巧彤是何意，沉吟半晌，忽道：“媚娘，你再用媚功试探一下宁小仙心中究竟是如何想法，然后再做定夺吧。”

    武媚娘娇笑应了声是，往里屋走去，苏巧彤忽道：“那个……陆媚，公子方才说了，要你立下个誓言。”

    武媚娘转过身来，看着苏巧彤似笑非笑：“什么誓言，公子何不亲自与媚娘说？”

    楚铮颇有些不情愿，支吾着说道：“陆媚，你那个‘媚惑众生’非常人所能承受，日后还是不要滥用，更不可用于轻如姐和巧彤身上。”

    苏巧彤点头道：“正是，陆媚，你照着公子所说立下誓言。”

    武媚娘想了想，忽嫣然一笑道：“媚娘可以立下此誓，不过稍作改动，除非公子允许，媚娘绝不对轻如姐和苏姑娘施展媚功。”

    楚铮忍不住大笑：“正合我意。”

    苏巧彤气极，拿起案上的茶盏便向楚铮扔去，楚铮袍袖一拂，那茶盏来势顿缓，楚铮伸手接住喝了口余茶，道：“媚娘，改日替本公子好好治治这泼辣女子。”

    武媚娘抿嘴笑道：“公子放心，媚娘定尽全力。”

    苏巧彤怒视二人一眼，气呼呼地进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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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转道太平

﻿天色已经大亮，白世谋站在巷子口，犹豫了一下，往罗山客栈的方向走去。

    “这位小哥，麻烦能否通报一声，罗山县令白世谋求见。”

    一个紫衣侍卫微微拱手道：“白县令见谅，我们公子交代过了，恕不见客。”

    白世谋这已是第四次求见，见这侍卫仍不予他通报，犹豫了一下又问道：“这位小哥，不知楚公子何时起程？”他昨晚开始就一直待在这附近没有离去，但又怕惹怒楚府侍卫，求见一次不得后总是等那班侍卫换班了才再度前来请见。

    那侍卫看了他一眼，道：“白县令，你管得太多了吧？”

    白世谋一惊，忙应道：“是是是，白某多嘴。”

    “不过，”那侍卫又说道，“公子身边侍卫来传过话了，若是白县令来了，请白县令在附近稍候，公子会召见你的。”

    白世谋大喜，他这几年花费大半家财，才从海边的一个小县调至这京城附近的罗山县，只为日后能飞黄腾达，可是到了这里才知若无人引见，根本投效无门。难得今日遇上了楚家公子，若错失了这次机会，自己恐怕会后悔一辈子。

    “多谢小哥了，”白世谋长施一礼后，拉着那侍卫的手说道，“小哥回到京城后，不妨到罗山县这小城来游玩一番，白某定会盛情款待。”

    那侍卫觉得手中微微一沉，会意地一笑，道：“白大人真是客气了。”顺手将白世谋递过之物纳入怀中。

    白世谋退到一边，不由向远处望了望，想道：“昨晚另一行人如何得罪楚公子了，楚公子竟会大动肝火，还调动驻军将这一带尽数封锁？”

    且说那罗闻枫一晚上受尽酷刑，已是筋疲力尽，虽然是趴在冰冷的地上竟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恍惚中觉得有人在拍着他的脸，说道：“去端盆凉水来，将这小子冲醒。”

    罗闻枫一惊，这天寒地冻的，一盆水浇在身上不死也要脱层皮，连忙睁开了双眼，呻吟了数声。

    那人见罗闻枫已经醒来，便对另一人说道：“好了，不用了，带他去见公子吧。”

    罗闻枫功力被封，又在地上躺了半天，只觉手足酸软，连步子也迈不开，那两人有些不耐，便把他架了起来带到一间屋内，进了门便往地上一扔，直摔得罗闻枫两眼冒金星。

    只听一人淡淡说道：“将他扶到椅子上吧。”那两人应了一声，夹起罗闻枫将他抬到一张椅子上。

    “你们两个出去吧。”

    罗闻枫稍稍活动一下身躯，觉得好受了一些，不经意间看到对面椅上坐的竟是宁小仙，不由喉间一哽，竟是有些痴了。

    宁小仙见罗闻枫神态萎靡，脸色灰败，全然没了往日的俊朗模样，显然是吃尽苦头，眼眶一红忍不住流下泪来。

    方才那人咳嗽一声，道：“二位。”

    罗闻枫身躯一震，只见一个少年端坐案后，正是昨夜擒下自己的楚家五公子，不由又惊又惧，他号称武林双秀，这名声也不是自己所封，而是击败了众多高手后江湖中人才公认的，来不得半点侥幸，可当时自己在他手下竟无丝毫反抗之力，即使是父亲也要在十招内才可击败自己，这少年是怎么练的？

    楚铮对宁小仙轻笑道：“宁姑娘与这罗闻枫之事小弟已经知晓，想必宁姑娘日后定不会再回平原楚府，这大嫂……小弟也就不叫了。”

    宁小仙看着楚铮的笑脸，忍不住心里发寒，她与楚轩做了多年夫妻，对其当然颇为了解，楚轩精明能干，无论是在南线大营还是助父亲宁太守打理平原郡政务都极为出色，可他最为忌惮的就是眼前这少年，常听他说这个弟弟如何卑鄙无耻、心狠手辣，自己既是落入了这样人的手中，而且上来就撇清叔嫂关系，真不知他会如何对付自己。

    楚铮两眼在二人身上扫来扫去，道：“你们二人之事情有可原，但罪不容恕，宁姑娘你这一私奔不打紧，若是传了出去，楚宁两家颜面丢尽，小弟想即便是宁太守在此，恐怕也只能逼你自尽了。”

    宁小仙默然，宁家久居平原郡，父亲又是个极要面子之人，见无法对楚家交代，只能赐自己一死。

    楚铮又看向罗闻枫，道：“罗闻枫，你好大的胆子，小小一个断剑门也想与我楚家相抗吗？”

    罗闻枫也豁出去了，直面楚铮道：“五公子，令兄丧心病狂，为娶琪郡主入门竟欲对小仙下毒手，五公子处于此情此境，应如何去做？”

    楚铮冷冷说道：“你有何资格反问于我？你接近宁姑娘虽说是受大哥之意，可你若真是个正人君子，又怎会接受大哥之命？宁姑娘起初对你不理不睬，你却纠缠不休，甚至于上月初八夜间酉时借酒行凶，辱了宁姑娘清白，宁姑娘无奈之下才从了你，是也不是？至于你后来带宁姑娘出逃，倒也算是良心未泯。”

    此言一出，罗闻枫和宁小仙脸色大变，他怎么会知道此事，怎么连日子时辰都说得丝毫不差？

    楚铮从案上取过一份卷宗，道：“罗闻枫，以你之罪就算凌迟处死也不为过，不过看在你对宁姑娘一片真情，只要你在此卷宗后写下伏罪状，本公子赐你毒酒一杯，免得再受折磨之苦。”说完，楚铮指间运劲，那份卷宗缓缓飞向罗闻枫。

    罗闻枫顺手接下，不由一呆，这份卷宗似有人递过来一般，半分多余之力也无。

    “你且将那卷宗看一遍，若无异议就动笔吧。”

    罗闻枫看着看着，额头渐渐冷汗涔涔，只听楚铮淡淡说道：“楚宁两家本是世交，本公子不想让此事损了两家颜面，你若真心喜欢宁姑娘，就写下伏罪状，承认是你断剑门欲报复当年家父围剿之仇，乘宁姑娘外出劫持了她，试图逼迫大哥和宁太守取消对破釜塘入江航道的封锁。呵呵，当然了，幸被本公子所救这段就不用你写了。”

    罗闻枫双手颤抖，自己若是认罪了，断剑门这谋反之罪便再也逃不掉了，势必会激怒朝廷，派大军来剿灭断剑门，自己岂不是成了祸殃满门的大罪人？

    宁小仙忽然说道：“五公子不必费心遮掩了，小仙与闻枫本是两情相悦，何苦再逼迫于他，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楚铮暗叹，女人真是种感性动物，道：“宁姑娘，你可知小弟可是在为你着想。”

    宁小仙冷冷说道：“无论小仙是生是死，五公子定会将此事遮掩下来，也不至于伤了楚家和宁家颜面，即使留小仙在世上，小仙今生也绝不会再回平原楚府，只会徒增麻烦。”

    楚铮见宁小仙执意求死，冷哼一声，对罗闻枫道：“好吧，就算宁姑娘愿意陪你一同赴死，你断剑门的罪名也是在所难逃。宁姑娘说得不错，本公子自然不会宣称你二人是私奔，只会说你劫持了宁姑娘，见势不妙便狗急跳墙杀了她，再说了，你这份认罪状有没有并无太大关系，将你杀了在卷宗上按上手印也是份证供，只是需多费些口舌而已，本公子是个懒散之人，不想费那么多工夫。你不愿认罪，是存心想惹怒本公子了？既然如此，就让昨晚那位老先生在此陪你一月算了。”

    罗闻枫浑身一抖，不由脱口而出：“不要……”

    楚铮顿时换上笑脸，道：“不要就好，陆媚，为罗公子准备纸笔。”

    武媚娘拿着纸笔走到罗闻枫面前，背对着宁小仙，目放异彩柔声说道：“罗公子，何必再受那酷刑之苦呢，断剑门注定要被灭的，还是认了吧。”

    罗闻枫此时武功全无，如何能抵挡得了武媚娘的“媚惑众生”，只觉得眼前这女子美艳不可方物，她的一切吩咐自己都应遵从，喃喃说道：“姑娘说的是，罗某认罪。”

    宁小仙痛苦地闭上了双眼，泪水潸然而下。

    罗闻枫机械地将认罪状写完，武媚娘接了过来，轻轻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忽然叹道：“难怪罗公子如此痛苦不堪，此状一旦呈上，朝廷十万大军不日便抵破釜塘，断剑门传承数百年，恐怕就要灰飞烟灭了。”

    罗闻枫牙关紧咬，双拳握得吱吱作响，只听那女子又似在自己耳边说道：“公子可曾想过，为何沦落到今日这地步？”

    罗闻枫呆呆地望着武媚娘，不由自主地说道：“是罗某被宁小仙所迷，违背了楚大公子之命。”昨晚他被吴安然折磨得生不如死之时，罗闻枫暗中也曾后悔过，如今在武媚娘的蛊惑下，竟不知不觉说了出来。

    宁小仙蓦然睁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罗闻枫。

    武媚娘的声音越来越轻，可在罗闻枫听来却像直刺入心底一般：“若是给罗公子一次重来的机会，你会不会仍如此做？”

    罗闻枫双唇颤抖，突然大声号叫道：“不会，绝对不会，罗某定会遵照大公子吩咐，一有机会便杀了她。”

    只听扑通一声，宁小仙已晕倒在地上。苏巧彤和柳轻如见状忙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楚铮却看得分明，宁小仙眼角处仍在微微抖动，暗暗想到：此时此刻，晕倒确是她最好的选择了，便说道：“轻如姐，巧彤，扶宁姑娘进屋。”

    武媚娘见柳轻如和苏巧彤已将宁小仙扶进了内屋，突然一个巴掌狠狠地抽在罗闻枫的脸上：“畜牲。”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楚铮忽然想起那罗山县令还在客栈外面等着，正好有事吩咐他做，于是便命人请他进来。不一会儿白世谋跟在陆鸣身后，罗山客栈掌柜的见县令大人来，忙准备上前迎接，却被他一个凌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启禀公子，白大人来了。”

    楚铮笑道：“白大人请进，陆鸣，给白大人看座。”

    “下官白世谋参见公子。”这句下官并未说错，白世谋虽投效无门，但对京城各大世家的轶事还是知道不少，楚家三位公子都在军中任偏将一职，比他这县令确实高了几级。

    白世谋见过楚铮后坐下，楚铮开口道：“白大人，昨晚之事你也在场，应该很清楚了。”

    白世谋半起身道：“下官明白。”明白什么他自己都不清楚，只见到两伙人突然打了起来，前因后果白世谋根本一无所知，但楚铮怎么说他就怎么应呗。

    “这是一伙江湖盗贼，”楚铮似为他解释道，“因本公子包下了这罗山客栈而起了争执，若是大家好话好说倒也罢了，本公子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可他们竟然动手伤了本公子的下属，这名属下并非是我楚府家将，也是有官职在身，乃禁卫军一名都尉。朝廷明文律法，无故袭击朝廷官员者，杀无赦。”

    白世谋点头道：“公子说的是，这伙贼人确是罪大恶极。”

    “这群贼人除为首二人，其余一十二人都已被击毙，”楚铮继续说道，“不过本公子乃军中将领，不应涉及地方政务，此案既是发生在罗山境内，就转交于白大人审理。”楚铮从一旁取过几样东西，道：“这里是本公子那位属下的禁卫军令牌、履历及本公子以禁卫军十一营主将身份为其出具的证明，白大人请收好。”

    白世谋接了过来，问道：“公子，是否还要追究这些贼人家属之罪？”

    楚铮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本公子那名下属并未丧命，未及满门抄斩之罪。”

    白世谋赞道：“公子对朝廷律法了如指掌，下官实是钦佩之至。”

    楚铮道：“已被擒住的二人暂且关在罗山县大牢中，日后自会有人来处置。”

    白世谋想了想道：“公子，下官心中有些担忧，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县令有何话尽请直言。”

    “罗山县乃一小县，又毗邻京城，县内有才之士大都已去了京中，”白世谋小心斟酌着用辞，“下官手下并无多少可用之人，昨夜观这两贼首，似是江湖高来高去之人，关时间久了，下官恐怕会生事端。”

    “白大人请放心，”楚铮笑道，“本公子临走前会将这二人废去武功，并留下十名属下协助白大人，这附近驻军本公子也已与之说过了，必要时白大人可请他们相助。”

    白世谋心中微微一沉，暗忖这两个贼人想必对这位楚公子极为重要，不然也不会这么麻烦，自己可千万要留心了。

    “下官多谢公子相助。”

    谈完正事，楚铮顺口闲聊了几句，却发现这白世谋言谈得体，应对如流，不由有了些兴趣，与之详谈了半个多时辰，才命陆鸣将他送走。

    送走白世谋，楚铮才缓步迈进里屋。见楚铮走了进来，武媚娘道：“公子，与那小县令有何可谈的，居然这么久。”她毕竟当了三年储妃娘娘，对这些小官当然不屑一顾。

    楚铮笑道：“话可不能这么说，真看不出此人官位虽低，倒不失是个有才之士。他为官九年，从一县的都亭长做起，六年后便为一县县令，在临海县任主簿期间有海盗来袭，县令弃官而逃，白世谋挺身而出率百姓击溃贼人，在政绩上也多有建树，能升任县令并无他人相助，全凭实干所得。”

    武媚娘看了眼一旁的苏巧彤，笑道：“也很一般啊，苏姑娘的姨父在朝中无依无靠，不是照样当上了吏部侍郎。”

    “那是不同的。”楚铮暗想，成奉之当年官职升得如此之快，应与西秦资助分不开，否则断不会在十几年间便升为吏部侍郎。

    柳轻如道：“如此说来这人也是可用之材了，只是过于执著功名了。”

    楚铮忍不住笑道：“柳如姐，官场中人若是没有追求功名之心，那还当什么官。”

    柳轻如反驳道：“公子此言差矣，身为一地父母官，应为百姓做主，为百姓谋福。”

    楚铮收敛起笑意，道：“真正无意功名利益，只为百姓造福谋利的官员恐怕千里无一，称之为圣人亦不为过。而世上毕竟还是凡夫俗子占多数，身居上位者不应以圣人所为要求各地官员，而应做到赏罚分明。要是一个官员真的无意于功名，等于没了上进之心，其政绩必是不堪，若是舍功名而逐利，更是会为害一方，像白世谋这类以实干为晋职手段的已属难得，朝廷如果能做到以政绩为官员晋级的主要标准，实是大善。”

    柳轻如想了想，轻叹道：“公子所说确有道理，但妾身总觉得其中仍是颇为牵强。”

    楚铮也叹道：“我大赵如能做到这点已是不易了，就算千年之后怕也不过如此……”楚铮摇了摇头，看了看躺在床上仍合着眼的宁小仙，问道：“宁姑娘怎么样了？”

    苏巧彤微微一笑，道：“自昨晚晕过去后至今未醒，不过身体看似并无大碍。”她和柳轻如并非愚笨之人，早已看出宁小仙是佯装晕厥，只是可怜其遭遇不愿揭穿而已。

    苏巧彤又问道：“公子准备如何安置宁姑娘？”

    宁小仙的呼吸顿时变得有些急促，楚铮听得分明，不由一笑道：“事关楚宁两家声誉，此事绝不可外传，但宁姑娘恐怕是无意再回平原城，那就暂且送她到京城吧，对家父母就说她是为贼人所劫持，幸为我等救下。”

    这边宁小仙气息渐渐变得平稳下来，楚铮冲坐在床头的武媚娘施了个眼色，武媚娘会意，伸手点了宁小仙的睡穴。

    柳轻如忧道：“这不是欺瞒老爷和夫人吗，恐怕有些不妥。”

    楚铮笑道：“我若直言相告才是不妥呢。何况父亲和母亲又岂是容易被欺瞒之人，平原楚府的少夫人怎可能被劫持到京城附近来，他们定不会相信我所说，必派人暗中调查，但为了楚家声誉也不会详细追究下去，只知一个大概便可，究竟如何处置就由父亲做定夺吧。”

    楚铮在屋内踱了几步，忽道：“还是有些不妥。”

    苏巧彤问道：“有何不妥？”

    楚铮不答，快步走出内屋，对门口侍卫吩咐道：“叫陆鸣过来，嗯，另请吴先生也一同前来。”

    楚铮坐了下来，见几女面露不解之色，道：“家父若要查宁小仙之事，必是先到这罗山县，我留罗闻枫和颜仲文一命便是为此。可又担心这二人如果心知必死，在狱中胡言乱语怎么办？虽说我留下几个鹰堂弟子看守，但此事还是不要让他们知道为好，否则……恐怕有性命之忧。”

    柳轻如等不语，暗想就算罗闻枫不胡说八道，楚名棠疑心一起，也未必会放过这几名鹰堂弟子。

    楚铮想了半天，喟然道：“若不想让这几个鹰堂弟子无辜丢了性命，只好由我多担当一点了。”

    柳轻如问道：“公子准备如何去做？”

    楚铮冷冷说道：“临走之前将这二人剜眼割舌，关在石牢之中，我倒不信凭他们二人的功力能在青石上以指写字。”

    柳轻如有些不忍，道：“那何不干脆将之杀了？”

    楚铮淡淡道：“就这般杀了岂不是太可惜了，他们两人之命我是想留给三哥的，他定会颇有兴趣。”

    苏巧彤想了想问道：“那楚大人岂不是要多费一番工夫？”

    楚铮笑道：“那才合我意。最好是让家父派人从平原城开始查起。如此一来，宁小仙在京城待的时日就长了，此去南线，反正三哥也会与我一道回京城。届时宁小仙也尚在楚府，他们二人如何相处就由他们去吧，我可不想掺杂其中。”

    苏巧彤点头道：“这也不失一个好办法，既然是因公子之故才揭开了此桩丑事，此时装糊涂是明智之举。”

    此时门口侍卫进来禀报：“公子，吴先生和陆侍卫到了。”

    楚铮站起身来，对吴安然施礼道：“徒儿见过师父。”

    这边柳轻如裣衽一礼道：“轻如拜见义父。”

    这几天楚铮对吴安然变得敬重了许多，再也不与他嬉皮笑脸了，吴安然竟感到颇不习惯，只好嗯了声道：“都起来吧。”

    楚铮坐了下来，道：“家门不幸，让师父见笑了。”

    罗闻枫的口供就是吴安然逼问出来的，他当然知道得很清楚，也正为楚铮担心，闻言道：“铮儿，你准备如何处置此事？”

    楚铮将刚刚与几女商议的说了一遍，吴安然点头道：“如此甚好。唉，想当年在平原城时为师看你大哥老成稳重，如今怎么变得这般不是东西。”

    楚铮淡淡地说道：“大哥想必认为是徒儿抢占了原本应属他之物，有些看不开了。其实他若安心留在南线，必能登上父亲当年之位，他过于贪心了。”

    楚铮沉吟半晌，忽道：“轻如姐，烦请你带着几个丫头陪宁小仙一同回府，宁小仙在名分上毕竟还是我大嫂，我不欲回京面对父亲，就由你代劳吧。”

    柳轻如想想也是，道：“妾身听公子的。”

    “家父若是询问起宁小仙之事，轻如姐就说当时是夜间，你与几个丫鬟留在马车上，不清楚详情。”楚铮苦笑道：“父亲那辆马车也烦劳轻如姐带回去吧，唉，原本是想一路游玩到平原城的，现在是泡汤了，看来我天生就是劳碌命。”

    除了陆鸣外，屋内众人都给了这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少年一个白眼。

    楚铮唉声叹气了一会儿，道：“陆鸣，你与楚芳华带着八十名鹰堂弟子护送轻如姐回京。到了楚府后不必逗留，持本公子的令牌到鹰堂再调一百名弟子，火速赶到太平府。”

    “小的遵命！”陆鸣应道，随即又有些疑惑，道，“公子，是让小的带人去太平府吗，按照行程此次去平原城不经过太平府。”

    楚铮对吴安然说道：“师父，徒儿正要禀报，此去南线大营想改一下行程，想在太平府逗留几日。”

    “逗留？”吴安然若有所悟，“你是为太平展家？”

    “正是，徒儿不想再犹豫下去了，大哥拉拢断剑门，无非是想与徒儿争锋，徒儿除非离开楚家，从此退隐山林，否则避无可避。但他毕竟是我兄长，血浓于水，徒儿不想将事情闹大而伤了父母之心，因此想提前斩其爪牙，太平展家就是其中之一。”楚铮转身对陆鸣说道，“陆鸣，因情况有变，本公子答应你之事只好变通一下，提前动手了，但本公子仍可答应你展风楼之首级由你亲自去取。”

    陆鸣俯首道：“公子之恩，小人无以为报，一切听从公子之命。”

    “那就好。”楚铮又看了看苏巧彤，道，“巧彤，要不你也与轻如姐一同回京吧。”

    苏巧彤愕然，问道：“这是为何？”

    楚铮道：“此去南线一路刀光剑影，你又不懂武功，还是回京较为妥当。”

    苏巧彤笑道：“看来楚公子对巧彤还不甚了解，当年巧彤也曾拜在寇大娘门下练过一年武功，只是小女子志不在此，又欠缺天分，这才作罢。但底子仍在，寻常一两个大汉未必就近得了身。”

    楚铮一愣，不过想想自己见惯了武林一流高手，对练过一两年武功的三脚猫看起来确与常人无异。

    武媚娘却拍手道：“原来苏姑娘也是同道中人，媚娘失敬，只是媚娘怎么就看不出来呢，不如请苏姑娘施展一番身手让媚娘见识见识。”

    楚铮一听，也笑着说道：“巧彤露一手吧，本公子觉得可以便带你同行。”他倒真想见识一下苏巧彤身手如何，毕竟此行颇为凶险，苏巧彤若是弱不禁风还是回京城吧，万一出了什么事他可舍不得。

    苏巧彤瞪了这对男女一眼，无奈站起身来，对吴安然施了一礼道：“吴先生，巧彤现丑了。”说完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来，楚铮见了不由咧嘴一笑，这把匕首就是当时苏巧彤欲用来自尽的，不过原先匕上之毒已被他除去了。

    “巧彤这套武功名为‘袖匕’，相传是前朝一宫女所创，请吴先生指点。”说完，匕首缩入长袖之中，微微一抖，两条长袖便荡开，像是舞蹈一般，如行云流水一般煞是好看，只是匕尖在袖口忽隐忽现平添了几分杀机。

    苏巧彤突然一个踉跄，几乎摔倒在地，楚铮一惊，站起来想去扶她，不料寒光一闪，苏巧彤那把匕首已脱手而出，深深没入了楚铮身后的墙壁中。

    “好！”吴安然忍不住赞道，又有几分怀疑，问道，“苏姑娘招式娴熟，应不会只练了一年吧。”

    苏巧彤香额微汗，道：“巧彤在寇大娘门下确是只待了一年，也只学了这套武功，不过闲来无事时巧彤时常练习。”

    吴安然点点头，道：“不过这套武功似是专为刺杀而创，招式虽精妙，但仅适于自保，不适合正面相搏，而且从中可看出姑娘的资质极佳，绝非你方才所说的欠缺天分。”

    苏巧彤脸色微红，当年她对习武并不感兴趣，认为武功练得再好以她的低微身份，最多只能做个寇家的杀手罢了，因此花在厨艺上的心思远胜于武功，寇大娘每次来考较时，苏巧彤总装得极为笨拙，不久寇大娘便对她失去了信心，但这套武功苏巧彤却完整地学了下来，并不时练习，多了一项防身之技。

    武媚娘也点头道：“吴先生说的极是，这确是一套用来刺杀的武功，方才若不是苏姑娘故意射偏，有人恐怕要手忙脚乱一番了。”

    楚铮故作未闻，道：“既然师父都盛赞了，苏姑娘就与本公子同行吧，不过我已抛弃马车，这一路骑马日夜兼程，我怕你受不了颠簸之苦。”

    苏巧彤道：“请楚公子放心，巧彤并非吃不得苦之人。”

    武媚娘不怀好意地笑道：“公子尽可放心，就让苏姑娘与媚娘同坐一骑吧，媚娘会照顾好她的。”

    苏巧彤心中一寒，冲楚铮微微摇头。

    楚铮却有心刁难，道：“你若真想同去，只能与陆姑娘同骑，无旁人可照顾你。”

    苏巧彤考虑再三，终觉难舍楚铮，不愿独自一人留在京城，咬牙点头道：“好，巧彤愿意。”

    柳轻如忽道：“公子，既然苏姑娘已同行，不如让紫娟也随公子一同去吧，公子一路上总要有人伺候，临行前夫人曾反复交代妾身照顾好公子，妾身这一回去恐怕无法交差。”

    楚铮一听大感头痛，母亲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说不定真会迁怒柳轻如，但又为难道：“紫娟又不会骑马，如何带她去啊。”

    柳轻如笑道：“楚芳华陪妾身回京了，不是还有楚芳馨三姐妹么，就让她们轮流带着紫娟好了，紫娟也是穷苦人家出身，这点小苦还是受得起的。”

    苏巧彤一听大为后悔，自己刚刚怎么忘了还有这四姐妹？不由得偷偷看了眼武媚娘，只见武媚娘如猫盯老鼠一般，看着她眯眯而笑。

    第二天一大早，楚铮将柳轻如送出罗山县城门后，带着众人直奔太平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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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万事具备

﻿第二天一大早，楚铮将柳轻如送出罗山县城门后，带着众人直奔太平府而去。

    这鬼天气也太冷了吧。

    苏巧彤坐在马上抱怨着，将蒙面的裘皮又往上推了推，只余一双眼睛留在外面。前世里一直生活在气候适宜的南方，来到这世界后才发现这里的冬季实在让人难以忍受，用滴水成冰来形容毫不为过。

    苏巧彤看着身侧只穿着件单袍仍旧神采飞扬的楚铮，不由暗暗嘀咕道：“真是个怪胎。”突然有些后悔当年没有跟寇大娘学些内功心法。

    忽听有人在耳边轻笑道：“往哪儿看呢，都呆了，怎么平日还没看够么？”

    苏巧彤闷声道：“关你何事了？”说完干脆用裘皮连眼睛都蒙上了，昨晚几乎彻夜未眠，苏巧彤不久就闭上眼睛打起了瞌睡。

    不知迷糊了多久，忽觉领口一凉，一只冰冷的手探了进来，苏巧彤不由失声叫道：“你做什么？”

    只听武媚娘嘟囔道：“你倒是舒服了，我都快冻僵了，借我暖暖手。”

    苏巧彤咬着牙低声说道：“把手拿开，不然我……我叫非礼了。”

    武媚娘毫不在乎，道：“大声叫吧，若给人看到成府的苏姑娘成了这般模样，我看你怎么入楚家门。”

    苏巧彤恨恨道：“你不怕吗，难道你就不想了？”

    武媚娘叹道：“算了吧，我这辈子都不指望他能明媒正娶，除非大赵亡国了还差不多。”

    苏巧彤道：“那你就准备这辈子只与他暗通款曲？”

    武媚娘忍不住笑道：“‘暗通款曲’？不愧为名满京城的苏才女，连这种事都说得文绉绉的。”

    楚铮也发现这边不对劲儿，策马靠了过来，沉声道：“陆媚，你在做什么？这个……光天化日之下，胆敢调戏良家女子？”楚铮原本是想训斥武媚娘的，可看着苏巧彤尴尬的模样，说着说着竟变成调笑之言了。

    苏巧彤暗恨遇人不淑，心思一动，道：“陆媚，你为楚公子付出了那么多，他仍这般对你的确是他的不对了。”

    武媚娘却毫不领情，道：“你不用从中挑拨，以前我确是任性了一些，也不能全怪罪到他身上。”

    苏巧彤忽然啊地轻叫了一声，又羞又怒道：“你忘了所立誓言了吗，不轻易对我用媚功的。”

    武媚娘笑道：“我又没用什么媚功，只是捏了你一下而已，想不到……”

    楚铮见武媚娘越闹越不像话，微怒道：“陆媚，把手拿开，给外人看到成何体统。”

    武媚娘对楚铮还是颇为顾忌，将手拿了出来，撇了撇小嘴道：“偏心。”

    楚铮似是未闻，对前面高声喝道：“还有一百多里就到太平府了，前面有个树林，大家先歇息半个时辰再起程，争取天黑前赶到太平城外。”

    众人齐声应是。楚铮喃喃道：“驽马长途奔袭，一个时辰后马的体力便开始下降，两个时辰已是强弩之末，今日已是连续赶了三个时辰的路了，若是在沙场上根本无力作战，看来骑兵长途突袭还另有窍门。”

    武媚娘笑道：“那也不一定哦，公子座下这匹马仍是精神抖擞，气力十足呢。”

    楚铮拍了拍火云驹，道：“它怎能与普通马匹相提并论，这一路它只是小跑而已，若不是我强行控制，恐怕早过了太平府了。”

    大队人马不一会儿便到了树林处，众人纷纷下马，只见马匹几乎遍体通湿，口鼻处喷出阵阵白气，显然是疲惫到了极处。

    苏巧彤也下了马，往树上一靠，只觉得浑身酸痛，这一辈子都未骑马跑过这么长的路，一路颠簸下来骨头似乎都要散架了。

    楚铮扶住了她，心疼地说道：“你看你，叫你不要来吧非要逞强，累坏了吧。”

    苏巧彤摇了摇头，道：“我没事，这点儿苦还受得了，你还是去看看紫娟吧，她一个小丫头毫无武功底子，她恐怕真被折腾坏了。”

    楚铮走后，苏巧彤道：“陆媚，你来一下。”

    武媚娘有些惊奇，没想到她居然会主动招惹自己，便走过来语带调侃笑道：“小女子参见苏姑娘，不知苏姑娘有何事啊？”她深知苏巧彤底细，实在对她尊重不起来。

    苏巧彤道：“陪我走走吧，我有话与你说。”

    两人往树林内走去，苏巧彤忽道：“陆媚，你我当日在成府一见面便似冤家对头一般，如今在楚公子身边犹甚，不知是何道理？”

    武媚娘笑道：“陆媚哪敢，陆媚如今只是一个侍女而已，如何敢对成府苏姑娘、日后的楚少夫人不敬。”

    苏巧彤叹道：“巧彤所说乃肺腑之言，还望媚娘也能坦诚相待。”

    武媚娘看了她一眼，道：“你想化敌为友了？”

    苏巧彤道：“你我原非敌手，何来这一说。只是巧彤想与姑娘开诚布公地谈一谈，陆姑娘，你的媚功确实无可抵御，但巧彤也并非无可还手，毕竟是巧彤在公子身边的时间多一些。而且你我身份都有不可告人之处，公子保下我等已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你我都应领他之情，若再相争不休，岂不是愧对于他？”

    武媚娘沉默不语。

    苏巧彤一笑，道：“你我本无恩怨，或许是相互看不顺眼才起了意气之争，其实毫无必要。况且公子是做大事之人，若你我无谓争执扰了他的事，偶尔一次他尚可一笑而过，若一而再再而三，恐怕会对你我起厌恶之心。”

    武媚娘忽然笑道：“你说的是有些道理，不过我始终不明白，他为何甘愿冒着杀身风险把你留在身边？起初我还以为他只是看穿了你西秦奸细的身份才与你虚与委蛇，没想到居然成真，不要跟我说什么你文采出众，美貌如花之类的话，这些在他眼中算不了什么，而且你居然也对他死心踏地，真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苏巧彤道：“我只能说是前世的缘分，其中道理恐怕无人能说清，你何尝不是如此，听说当年你与他认识时他还是个孩子，怎么数年后仍对他念念不忘？”

    武媚娘默然，这一点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虽然赌气进了宫，自己仍忍不住不时偷偷地溜出去看他，但从不愿被他发觉，有时躲在街角，有时混在人群中，看着这少年渐渐地长大，自己对他的思念也越来越深。武媚娘隐隐约约觉得，这应与当年他为自己疗伤有关系，自己体内留有一股他的内息，不仅压制了“媚惑众生”的反噬之苦，一颗心也被他牵住了。

    苏巧彤伸出右掌，道：“不说这些了，你我既都倾心于他，以后就和平相处，齐心协力相助他。”

    武媚娘看着她，忽然也伸出手来，两人双掌一击，苏巧彤只感到一股热流从掌心涌入，登时浑身酸软，脸颊绯红，以为武媚娘乘机偷袭，却听武媚娘道：“你果然还是处子之身，不知何时与他同房啊？”

    苏巧彤收回手掌，说道：“我可不愿这么容易就便宜了他，你若有此心，巧彤愿拱手相让。”

    武媚娘笑着正待再言，忽感一阵阴风袭来，两人都不禁打了个冷战，苏巧彤皱眉道：“这风中怎么有股腥味？”

    猛然传来一声低吼，竟从树后走出一只老虎来，绿莹莹的大眼盯着二人，颇有兴奋之色。

    苏巧彤看着这头瘦骨嶙峋的老虎，笑着对武媚娘说道：“看来它已经饿了好久了。”

    武媚娘奇怪地看着她，道：“你难道不怕吗？”

    苏巧彤道：“有你在身边啊，你们练武之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一只畜牲吗？”

    武媚娘叫苦道：“我只是一女子，根本不以气力见长，而且最擅长的媚功对这只畜牲又有何用？”

    苏巧彤也急了，道：“那怎么办？”

    “快逃啊……”

    两人慌忙向林外跑去，那头虎大吼一声追了上来，武媚娘吓得一抖，足尖一点三下两下便上了树，忽听苏巧彤一声尖叫，向下看去只见她堪堪躲过那老虎一记扑袭，武媚娘不由叹了口气，又纵身而下，看准方位在那虎头上狠狠地蹬了一脚，借力回身搂住苏巧彤的腰飘开数丈，问道：“你会爬树吗？”

    苏巧彤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儿时会的，不知现在行不行。”

    武媚娘气道：“不行就等死了，快上去，我先引开这畜牲。”

    忽听一人懒洋洋地说道：“女孩子家学什么爬树，太不雅观了。”

    两女齐回头，只见楚铮倚在树上口嚼草根眯眯而笑。

    武媚娘不禁问道：“你来多久了？”

    楚铮掐指算了算，道：“还不到半个时辰。”

    苏巧彤气道：“我们两人进来才不过一顿饭的工夫，方才你是不是躲在一旁偷听了？”

    楚铮笑道：“我这人耳力不好，只听到你们两人商量是谁先陪我同房之事。”

    苏巧彤脸色一红，武媚娘拉住了她，道：“先让他把这头虎给收拾了吧，账慢慢再算。”

    那头虎见突然多了一人，动物天生的直觉让它感到有些不妙，但它已两天没进食了，就这么离去又心有不甘，便低吼一声缓步向前。

    楚铮站在那里，等与那只老虎相距已不过数丈时，左脚忽一踢，地上一块朽木倏地飞出打在那虎的下额上，那虎痛极，顿时被激起了兽性，狂吼一声扑向楚铮。

    楚铮直等那老虎两爪堪要及肩时才一缩身躲开来势，右手抓住其一爪，位置也恰到好处，正抓在关节之处，往身侧一拉，一个翻身骑在那虎背上，左手伸出抓住另一爪，往后退了两步，微一用力那虎便成扩胸展背之势站立了起来，楚铮用膝盖抵住它的背部，那虎不住扭头试着撕咬，却根本无法够着。

    “好臭的一张嘴，”楚铮皱着眉侧着脸对二女说道，“你们过来看看这虎是公是母？”

    苏巧彤和武媚娘齐啐道：“看什么公母？”

    楚铮解释道：“若是母虎，想必是为幼虎而出来觅食，还可以放它一条生路，公虎杀无赦。”

    苏巧彤觉得有理，便凑过来看了看，对楚铮说道：“跟你一样的，杀了吧。”

    楚铮听了哭笑不得，一口怨气全发在这只可怜的公虎身上，膝盖处发力，只听咯咯声响，那虎已是脊梁骨断裂，登时发出一声长吼，楚铮将它翻转过来，抬起一脚狠狠地蹬在它的前胸，那虎平飞出去七八丈远，扑的一声摔在地上，再也没了声息。

    两女直看得目瞪口呆，武媚娘走到死虎旁边，啧啧道：“公子真是好手段，此虎虽死皮毛却未有半分破损，定能卖个好价钱。”

    楚铮摇头道：“算了，这虎并非十分壮健，其皮也不是上品。”说着又看了二女一眼，道：“准备起程吧，看你二人满身尘土，快些赶到太平府清理一下。”

    太平府城门下，几个士兵冻得缩手缩脚，一人道：“时辰快到了吧，太阳都快下山了，还不关上城门。”

    一人竖起了耳朵，道：“听，似有大批商队来了，好多马蹄声，有油水了。”

    方才那人手搭凉篷向远处眺望着，忽惊道：“不是商队，你看，有近百骑直冲城门而来，是……是不是有贼人起兵作乱了。”

    一个老兵啪地打了他一下，道：“胡说八道，百来人也想起兵作乱，咱们这太平城附近有数千兵马呢，这不是找死吗？”

    训斥完了，那老兵大摇大摆地向前走了几步，冲那骑队高声喊道：“此乃太平府城卫，速速下马接受城检。”

    那骑队却毫不停顿，仍直向城门冲来，那老兵也慌了，道：“快进去，紧闭城门。”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一匹火红色的高头骏马瞬时便来到城门前，马上坐着一少年，丢给那老兵一块令牌，道：“我等不必城检了，公务在身耽搁不得。”

    其余的马匹也已赶到，有几人见这些士兵仍挡在城门，策马上前挥鞭就打。

    “禁卫军奉命办案，还不让开。”

    楚铮看了微微皱眉，正要训斥，又想想是在外人面前，摇了摇头道：“带上一人，领我等去知府衙门。”

    楚铮当年在这太平府也曾小住过几日，依稀记得知府衙门是在何方。到了衙门前，十几个侍卫翻身下马推开大门，两人站在门旁两侧，其余人直向府内而去。

    一个文士模样的人闻声匆匆走了出来，喝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擅闯知府衙门？”

    这文士气势虽足，只可惜无人搭理他，连说几遍后，他也觉得不对劲了，声音都有些颤抖起来。

    楚铮走上公堂，撩起衣衫坐下，对那文士道：“叫你家知府黄大人出来见本公子。”

    “本官便是黄知山。”一个青袍人走了进来，“你是何人，公堂也是你能坐得的吗？”

    楚铮说道：“张歧，将兵部文书与兵符交予黄大人过目。”

    侍卫张歧应了声是，从背后包袱之中取出兵部文书和兵符，呈于黄知山。

    黄知山接过后仔细看了看，确认无误，想了想道：“这确是兵部之令，可调动各地八千以下兵马，但本官乃地方官员，并非隶属兵部。”

    楚铮淡淡一笑，道：“黄知山，你是方家门生，与前吏部尚书汤受望似还有些亲戚关系。汤受望罢官后，你便一直在此任职，算起来也有四年多了，记性实在差劲，居然不认识本公子了？”

    黄知山一凛，仔细看了看楚铮，觉得是有些面熟，不由小心起来，道：“恕本官眼拙，公子是……”

    “三年前家父赴京就职，本公子还在你府上住过两日的。”

    黄知山脸色大变，躬身道：“原来是楚家五公子，下官失礼了。”

    “黄大人免礼，”楚铮看了看那青衣文士，道，“这位是？”

    黄知山忙道：“这是我太平府录事史顾祥如，快来见过楚公子。”

    楚铮道：“既是录事史顾大人，想必也是黄大人之心腹，就不必避嫌了，留在此地吧。”

    “黄大人，你我是故识，你又是太平府父母官，本公子也就不瞒你了，本公子到此地是为一件密案，需黄大人协助。”

    黄知山犹豫片刻，道：“请问公子，可有刑部密函？”

    楚铮笑道：“请黄大人放心，一切手续皆已齐备，只是事情紧急，本公子先到了此地，刑部公函明日便到，说不定还有吏部公函，毕竟此密案与黄大人所辖之地有关。”

    黄知山登时额头冒汗，吏部公函通常便是官员任免文书，自己在朝廷靠山已倒，升职是绝对没份的，只有降职和免职了。

    “不过本公子觉得此案虽与太平府有关，但黄大人却未必知情，若真有吏部公函那确是有些唐突了。”

    “公子说的极是。”黄知山俯首道，自从汤受望遭免职后，吏部便成了楚家的天下，若这位楚公子所说的密案真与太平府内人氏有关，自己失察之罪绝对逃不了，日后是否还是朝廷官员全在这少年一念之间。

    “公子是为何案而来，下官一定全力相助。”

    楚铮脸色一沉，道：“你不必多问，将府衙内有关太平展家的所有文案尽数调来。黄大人，顾大人，若是展家得知了半点风声，你二人满门上下都到西北充军去吧。”

    ※ ※ ※※ ※ ※※ ※ ※

    展风楼双掌折于胸前，徐徐吐气，睁开了双眼，这一路拳脚耍下来身上微热，顿感神清气爽。

    “父亲。”

    “是仲儿啊。”展风楼呵呵一笑，返身坐到石桌前，道，“早饭用了吗，坐下来一起吃点吧。”

    展仲谋走到父亲身边，盛了碗小米粥递给父亲，说道：“父亲，昨晚城中来了许多陌生人。孩儿去打探了一下，听城门卫兵说他们自称是京城禁卫军的人，似乎是外出办案的。这禁卫军的人来我太平府作甚？”

    展风楼看着这儿子，心中颇感欣慰，这个儿子自从三年前吃了次大亏后总算知耻后勇，已经沉稳了许多，再过个几年这家主之位便可放心地传于他了。

    “看来京城确是出了大事了，”展风楼说道，“皇上大猎不到一天便匆匆回京，随后上京城整整封城三天，禁卫军在城外数百里方圆内闹得鸡飞狗跳，如今又来我太平府，想必是追查什么人物经过此地……嗯，吩咐门下弟子这几日收敛一些，没事不要在城内惹事生非。”

    “不知是什么大事，折腾出偌大动静来？”

    展风楼叹道：“为父也不知啊，朝廷封锁甚紧，连大公子也来急信吩咐我等打探消息。”

    展仲谋冷笑道：“看来这大公子确实已在楚家失势了，朝中哪有他父亲太尉大人不知之事，竟还需我等来打探。”

    展风楼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太平府位于京城和平原城中间，大公子命我等打探消息也在情理之中，没见那送信之人离开太平府就直奔京城而去了吗？”

    展仲谋小心翼翼地说道：“父亲，大公子既是这般处境，我们展家依附于他是否有些不妥了？”

    展风楼看了他一眼，道：“似我等这般江湖中人投靠世家豪门最忌讳的便是朝秦暮楚，既是已投靠了大公子，就不可再心生二意，否则就算另投新主也不会得其信任。大公子虽说处境艰难了些，但锦上添花之事谁都会做，雪中送炭方能真正让人承你之情。太尉大人正当盛年，楚家下代家主之事谁都说不清，大公子毕竟是长子，且又精明强干，太尉大人没有理由废他之位，或许只是让大公子多经一番历练罢了。”

    展仲谋有些不以为然，但又不敢驳父亲之言，低头道：“父亲说的是。”

    这时，展府的管家走了过来，俯首道：“老爷，知府黄大人命人送来一张帖子，说是从京城来的一位禁卫军将军，想请老爷以家宴名义宴请这位将军。”知府虽是当地最高官员，但几年便调动一次，所住府第如何及得上展家这种地方豪门，到城内酒楼去又有些不便，因此时常让城内几个大户人家轮流做东，这几户人家也颇为乐意，毕竟多了个结交权贵的机会。

    展风楼接过看了看，略感惊讶道：“嗯，居然是金帖？”凡是京城来人连黄知山也不敢随意透露身份，只用帖子的颜色暗示其身份高低。

    展风楼沉吟道：“这京城来人看来身份不低，说不定是三大世家中的嫡系子弟，黄大人对我展家还是比较照顾的，首先便想到我们展家，看来上个月他夫人大寿时那座玉狮子没白送。”

    展仲谋苦笑道：“看来又要准备几份大礼了，这黄大人胃口也大了点，为了自个儿的前程，京城里来个什么人都大肆宴请，送钱送物，又不肯自己掏腰包，全落在城内的几户大家头上。”

    展风楼叹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礼物一事就你去准备吧，既然送来的是金帖，就另外多备一份，以展家的名义送出。晚宴就放在别清园，还有通知你二叔等人回府，黄大人的面子不能不给。”

    太平府的府衙内，楚铮坐在一大堆满是灰尘的卷宗后，脸色愈发阴沉。

    知府黄知山和录事史顾祥和站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出。昨日楚铮命他们调有关展家的卷宗，他们二人原本还想耍个心眼，没想到楚铮直接命人到库房去搜查，把展家这十几年的涉案卷宗一本不漏全搬了过来。

    “啪！”

    楚铮把一本卷宗狠狠地摔在案上。罄竹难书，展家的罪孽真是罄竹难书啊，如为了霸占田产灭陆家满门一类的罪行起码有十几件，楚铮相信，以展家在武林中的地位，这些卷宗还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还没有记录在案，说不定就凭武功便解决了，这些不过是实在遮掩不过去才被官府记录在案的。

    “黄大人，这两年前陈家村村民闹事，展家协助平乱，打死打伤十余人，是你请他们来的？”

    黄知山手心冒汗，答道：“非下官所为，乃是那展家自告奋勇前来帮忙的。”

    楚铮一声冷笑，道：“可事后陈家村三分之一良田就划到了展家名下，这是为何？”

    黄知山低声说道：“这些田地荒废多年，都以为是无主之物，只因靠着陈家村近了一些便被他们占为己有，可展家上代便已有了这些地的地契，不过无心去开垦罢了，陈家村村民抢占此地确是无理。”

    楚铮淡淡地说道：“黄大人所说倒与展家状纸所言一模一样。”

    黄知山忙道：“这些下官仔细察看过了，展家确有此地的地契，绝不敢虚言。”

    楚铮都懒得再说了，一张地契无非是盖个官府大印后登记在案而已，似展家这种地方豪强只要稍加打点，伪造几张又有何难？大赵国这些年来国泰民安，百姓人口不断增多，这些无主的荒地也不断被开垦，这些知府县令又非当地人氏，这些地要了也无用，略为贪心一点的便以此换财，这些都是官员基本的敛财之道，各府各县都有类似情形。这陈家村事后也没再闹事，一来想必是靠原先土地还能活得下去，还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再者也是怕了官府和展家的残酷手段。

    常言道官逼民反，但逼迫百姓更多的恐怕还是这些世家豪强们，官员只是他们手中的棋子而已。楚铮不由苦笑，说起来自己就是出身于赵国最大的世家，展家是冒犯了自己的利益才想要铲除他们，可各地像这样的世家豪门不知有多少，分散在各地的楚氏一族未必就比展家好到哪儿去，有的恐怕犹有过之，毕竟展家尚要通过财物来收买官员，可各地官员对楚家恐怕还要仰其鼻息了。

    怎么办？想要铲除这种恶风先要将自己族人杀个十之八九，与之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楚铮摇摇头，将这种事先抛在一边，道：“黄大人，本公子且问你一句，这些案子经得起刑部查吗？”

    别人查不知道，但黄知山知道是绝对经不起面前这楚公子查的，但又不知如何接口，只好沉默不语。

    “算了，本公子隶属兵部，无心来管你们这些龌龊事。不过你们记好了，展家犯了滔天大罪，即便朝中也无人能庇护得了，本公子向来与人为善，给你们二人一天时间，将与展家的关系撇干净了，事后再查到，休怪本公子不客气了。”想想诛灭展家还需依仗他们之力，楚铮便放缓了口气，日后再处置他们也不迟。

    黄知山和顾祥和两人大喜，这才是世家公子的风度嘛，怎会为这点小事降罪于人，大赵国哪个地方官没有这方面的劣迹，否则所领俸禄又不高，官场中四下打点哪能拿得出钱来。

    侍卫张歧走了进来，俯首道：“启禀公子，陆鸣和楚芳华姑娘到了。”

    楚铮笑道：“这二人来得这么快？”

    陆鸣和楚芳华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齐拜倒道：“参见公子。”

    “起来吧，”楚铮道，“路上没怎么歇息吧。”

    陆鸣和楚芳华相视一眼，陆鸣笑道：“多谢公子关心，前后共四个昼夜，当中休息了一个晚上。”

    楚芳华取下身上一个包袱，从里面取出一锦盒，道：“这是公子您所需之物。”

    楚铮打开看了下，点了点头，陆鸣说道：“小人等在京城只停留了半天，少夫人到了京城后便径直去了方府，找二小姐办下了刑部文书，因此没耽搁什么工夫。”

    楚铮取出封信函，道：“请黄大人过目。”

    张歧将那公文转交给黄知山，黄知山扫了一眼躬身道：“既是手续都已齐全，尽请公子吩咐，下官无所不从。”

    楚铮看着匣内，突然咦了一声：“怎么，真有吏部公函。”

    黄知山吓得抖了抖，颤声道：“公子，这公函是为何事？”

    楚铮打开看了看，想了想道：“也罢，请黄大人过目。”

    黄知山接了过来，只见是吏部三张空白的官员任免公函，不同的是一张台头上写着“太平府知府黄知山”，另两张则完全空白什么都没有写，下首都盖着吏部大印。

    黄知山稍稍放下心，事情还有救，自己如果能让楚公子满意，应可保住官职，否则可能立马被免职，说不定今晚便从知府府第搬到太平府大牢里去了。

    “嗯？”黄知山觉得有些奇怪，问道，“公子，这吏部公函之上怎么盖的是成侍郎的私印？”

    一旁陆鸣说道：“黄大人，朝廷公文恐怕尚未到，成大人已经升任吏部尚书，不知者不为怪，以后可要注意了。”

    “成大人任吏部尚书，那唐大人呢？”

    楚铮脸一沉：“黄大人，你问得太多了。”

    “是是。”黄知山恭恭敬敬地将这几张公函递还给楚铮，心中却仍感疑惑，成侍郎不是皇上的人吗，怎么他成了吏部尚书了？

    楚铮对陆鸣和楚芳华说道：“你们带来的人先去好好休息，一天内不得出来，明晚才是需要出力的时候。”

    陆鸣和楚芳华离去后，楚铮对黄知山说道：“黄大人，今晚以你的名义宴请城外驻军主将，本公子想见他一面。”

    黄知山有些为难道：“公子，那位刘将军平日里与下官不合，甚少来往，这事恐怕有些难办。”

    楚铮瞪了他一眼，道：“陆鸣，你携兵符和本公子的私印，与黄大人的人一同去将那刘将军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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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斩除羽翼

﻿天色方近黄昏，展府内已经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展风楼吩咐身边下人，道：“再去看看知府衙门里的人来了没有。”

    下人领命而去。

    展仲谋匆匆走了过来，展风楼道：“仲儿，为父让你准备之物准备好没有？”

    展仲谋却道：“父亲，孩儿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展风楼一愣，道：“这是为何？”

    展仲谋道：“这个京城来的禁卫军将军一直躲在知府衙门，从未露过面，而且孩儿刚刚得知，城外五里处已有两千兵马驻扎。”

    “仲儿，你难道认为这些禁卫军是为我展家而来？”展风楼说道，“这等捕风捉影之事你也想得出来。这些年有大公子照顾，黄大人对我等也颇为客气，就是那刘将军，平日里受我展家不少好处，若真有事他们也应该传个信来，毕竟真要是得罪了大公子，他们二人这官很难再当下去。”

    “父亲，”展仲谋急道，“您难道忘了这几年我们展家离奇之事甚多吗，三叔和钱管家分别在城外被杀，事后连首级都被带走了，这些事我们查了近两年也没有丝毫线索。孩儿怀疑这两件事乃同一主谋所为。”

    “老爷，顾大人来了。”下人过来禀报道。

    “仲儿，此事稍后再议。”

    展风楼走到门外，拱手道：“顾大人大驾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啊。”

    顾祥和笑骂道：“少来这套，每次到你府中总是这两句，你不烦本官都听腻了。”

    展风楼呵呵一笑：“顾大人请。”

    “展兄请。”

    展风楼边走边道：“顾大人，今晚这位贵客是何来头，黄大人竟对他如此重视？”

    顾祥和道：“是禁卫军的偏将军，年方十八。这偏将军可比城外那刘将军还高了一级，却是这般年轻，难怪黄大人会对他这般礼遇。”

    展风楼不禁问道：“不知他是朝中哪家子弟？”

    顾祥和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展兄，本官若是说了，黄大人那边怎么交代？”

    “那是那是，展某唐突了，”展风楼告罪道，“说起这刘将军，方才展某听说他所属两千兵马到了城外，不知所为何事？”

    “不过是佯装操练罢了，”顾祥和一哂，“这位刘将军不知从何得知了那位小将军的身份，连夜赶到城内来拜见，别看他平日眼高于顶，昨晚都卑躬屈膝成什么样子了。还偷偷命所部兵马今日一早便拉到城外进行操练，展兄，这些年你几曾见他这般尽职过？”

    展风楼呵呵笑道：“确实未曾见过。”

    顾祥和四下看了看，道：“不错，展兄，这天寒地冻的你还能整出这么多菜式来，也真难为你了，看来本官向黄大人推荐将宴请放在你们展家还真对了。”

    展风楼会意道：“多谢顾大人了，展某准备了一些小玩意儿，不久便将送到顾大人府上。”

    顾祥和拍着展风楼肩膀笑道：“老展你可真够意思。时辰不早了，黄大人他们也该快到了，展兄你去府外等候吧，这边本官再察看一下有何不妥之处，毕竟是京城来客，对规矩比较讲究。”

    展风楼笑道：“那请顾大人多多指点，展某失陪了。仲儿，陪好顾大人。”

    顾祥和挥挥手道：“去吧去吧，这边有本官照看着。”

    看着展风楼的背影，顾祥和眼中忽然有种怜悯之意。

    展风楼在门外等了约半个时辰，黄知山一行才姗姗而至，拱手笑道：“有劳展兄久候，本官来迟了。”

    展风楼俯身还礼，正待开口，忽看到黄知山身旁站着的那个少年，不由得惊呆了。

    那少年笑道：“本公子猜得不错，果然是展家主。”

    黄知山故作迷惑道：“莫非公子认得展家主？”

    “三年前见过一面，只是大人不知而已，”楚铮向展风楼施礼道，“在下楚铮，见过展先生。”

    展风楼想起刚才儿子展仲谋之言，饶是他平日颇为机智，此时一颗心也狂跳不已，后背冷汗直冒，连还礼都忘了。

    “展风楼！”黄知山怒喝道，“好大的胆子，竟这般无礼。”

    展风楼顿时惊醒过来，忙俯首道：“草民展风楼见过五公子。”不管他来意如何，这礼数不能失，不然仅以此为借口自己就死无葬身之地。

    “黄大人莫怪，”楚铮笑呵呵地说道，“展先生可能认为本公子来意不善，毕竟当年有过一场误会。”

    “展风楼，你得罪过楚公子？本官怎么不知？”黄知山仍厉声喝道。

    楚铮脸现不悦之色：“黄大人，本公子说了那是场误会，你这般辞严色厉，别人还当本公子是心胸狭窄之人。”

    黄知山软了下来，道：“公子，下官有些失态了。”

    楚铮看了看四周，道：“这天寒地冻的，展先生不会就在门外设宴吧。”

    展风楼见楚铮颇为和气，暗想展家依附于大公子之事甚是机密，这五公子也未必就知道，可能情况真如方才顾祥和所说的那般吧，不由稍稍放心了些，道：“展某失礼，五公子请进。”

    看了看楚铮身后五六十名侍卫，展风楼也拱手道：“诸位请！”

    楚铮说道：“这么多人进去作甚，让他们在门外候着便是了。”

    一名侍卫站了出来，道：“请公子见谅，离京时太尉大人曾吩咐过小人寸步不离公子。”

    楚铮怒道：“展家乃武林六大世家之一，本公子难道还会出事吗？有吴先生陪着便可，你们在此等候。”

    那侍卫仍道：“太尉大人之命，小的不敢有违。”

    楚铮苦笑道：“黄大人，展先生，你们看看，这帮还算是下人吗？”

    展风楼说道：“五公子，就让他们都进来吧，展家虽不大，但这些小兄弟还是容纳得下的。”

    楚铮道：“既然展先生这么说了，你们进来十人吧，不得再违命，一天到晚跟着，都快烦死了。”

    展风楼微微一笑，这五公子仍孩子气十足，若不是故意伪装，便是太尉大人夫妇宠爱幼子，这样看来，大公子掌权希望极大。

    楚铮点了十人一同进入展府，展风楼看了看，其中竟有五名女子，虽看上去武功也不弱，但他丝毫未放在心上，便是那几十人全进了府内又如何，武林六大世家之名不是白叫的。

    众人到了别清院，展风楼将楚铮向家人一介绍，多数人脸色都变了。展风楼心中暗骂这些不成器的东西，一边安排着楚铮和黄知山上位就坐。

    楚铮似并未觉得展家的敌意，反而主动向展仲谋拱手道：“展公子，好久不见。”

    展仲谋勉强还了个礼，小声对展风楼说道：“站在五公子旁边的那位老者便是当年打断厉管事手臂的高手。”

    展风楼目不斜视，哼了声道：“不必多言，为父自有分寸。”说完，展风楼站了起来，冲楚铮举杯道：“五公子从京城远道而来，又光临我展家，展风楼荣幸之至。以此水酒，聊表敬意。五公子，请。”

    “展先生，请。”

    一杯下肚，楚铮谈笑风生，频频向展家众人敬酒，不时说着京城趣事，惹得满堂大笑，连展仲谋都有些怀疑起来，这少年是否根本无恶意？

    酒过三巡，展风楼终于问道：“五公子此次来太平府，是为何事？”

    楚铮答道：“受刑部所托，查几个案子，不过本公子也没放在心上，反正出来了就好好游玩一番。”

    展仲谋忍不住开口道：“不知是何案子，是否与太平府内人氏有关？”

    楚铮看了他一眼，笑道：“那是自然了，不然本公子来此地作甚？”

    展风楼的二弟展风信笑道：“也不知是哪家人如此大胆，竟劳得五公子亲自出京办案？”

    楚铮仍是笑呵呵，道：“这太平府除了你们展家，还有谁能劳驾得了本公子？”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无声，展仲谋冷笑道：“五公子就带了这几人前来，你也太瞧不起太平展家了？”

    楚铮随手将手中的酒杯向展仲谋砸去，淡淡地说道：“本公子就是瞧不起展家了，你能耐我何？”

    展仲谋正想拧身躲闪，却发现丹田空荡荡的一丝内息也提不起来，任凭那酒杯砸在自己肩上，不由惊叫道：“父亲，酒菜中有毒！”

    只听咯咯数声轻笑，三个千娇百媚的女子从堂后走了出来，来到楚铮面前盈盈拜倒：“小女子闵亦佳、林芷莲、李静蕾参见公子。”

    “三位免礼，都起来吧。”楚铮笑道。

    虽然对付展家的计划提前，未来得及按楚铮设想那般把太平府官员都换成自己的亲信，但安插在展家的这三名天魅门女子却成了起决定性的作用。

    砰的一声，别清院的大门被推了开来，展府的一个下人闯进屋内，惊惶失措地叫道：“老爷，不好了，府外被官兵包围……”话还没说完，便是一声惨叫扑倒在地上，一支乌黑的短箭深深地插入他后心。

    武媚娘和陆鸣等人走进别清院，阵阵喊杀声从院外隐隐传来，鹰堂弟子已经攻入展家了。

    展风楼闭目凝神不语，对这一切似乎充耳不闻，方才这少年既说了是为展家而来，那顾祥和所言城外官兵之事必定是假，其用意不言而喻。

    过了片刻，展风楼睁开双眼，冷冷道：“五公子，你可真是卑鄙之极。”

    楚铮摊出手掌，只见掌心冒出丝丝白气，说道：“本公子酒菜吃得不比你少，给你一柱香的时间，运功逼毒吧。”说完，掌心白气大涨，楚铮瞬间便把体内之毒逼得干干净净，他昨晚便以身试毒，体内的“龙象伏魔功”似对天魅门的软骨之毒天生有克制作用，喝下一壶毒酒仍若无其事，直看得武媚娘咋舌不已。方才虽喝了不少，但因事先知道有毒，楚铮早已暗中将其逼到了一处，此时微一运功，毫不费劲便全逼了出来。

    “展师兄！”

    四个老者从内堂跑了出来，为首一人道：“展师弟，快带仲儿他们先走吧，此地由我等先行挡着。”

    楚铮冷冷说道：“展家四长老？”

    李静蕾靠了过来，道：“公子，这四个糟老头最坏了，公子若将他们拿下了一定要让小女子等出出气哦。”

    四长老中一人咦了声：“你们几个小浪蹄子，原来都是奸细。”

    天魅门三女惊呼一声，躲到了楚铮身后，可楚铮听她们呼吸声毫不紊乱，显然并不惊慌，不禁暗自摇头，天魅门的女子都有做戏的天分。

    展风楼惨然笑道：“四位师兄不要管小弟了，你们快走吧，好为太平展门留一丝血脉。”

    “想走，没那么容易吧。”楚铮站起身来，道，“奉刑部之命，重审八年前太平府陆家灭门一案。陆鸣！”

    “小人在。”

    楚铮指指陆鸣，对展风楼道：“此人名叫陆鸣，便是八年前太平陆家惨案的苦主，如今刑部已接下此案，委托本公子前来重审。据他指认，当年元凶便是展家，展先生，你有何话说？”

    展风楼冷笑一声，道：“公子要灭我展家，何必找诸多借口，太平展家传承数百年，这些事情多了去了，老夫哪记得清楚。”

    楚铮道：“展先生此言差矣，本公子身为禁卫军将军，做事向来师出有名，绝不枉杀一人。既然展先生已经承认了，黄大人，你可也听到了？”

    黄知山连连点头，道：“如此看来，展家确是罪大恶极，不诛不足以平民愤。”他方才也喝了不少酒，如今已是手足酸软，不过也不关自己什么事了，反正刑部的抓捕公文上都已盖上大印了，这展家可不是太平府的衙役所能对付得了的。

    展家众人对黄知山怒目而视，展仲谋骂道：“你这狗官，平日里不知收了我展家多少财物，如今不但不念旧情，反而竟落井下石！”

    黄知山看了看楚铮，心中忐忑不安，楚铮却道：“当众辱骂朝廷命官，罪加一等，黄大人，回衙门后将此项再记上。”

    黄知山大喜，盯着展仲谋，眼中闪过一丝凶残之色，应道：“下官知道了。”

    楚铮对着展风楼说道：“一柱香时间已过，陆鸣，命你擒拿展风楼归案，若有拒捕者，杀无赦！”

    陆鸣俯首道：“多谢公子。”

    楚铮拱手对吴安然道：“展家这四位长者就有劳师父了。”又对楚芳华等四剑侍说道：“你们四人在一旁协助师父。”

    吴安然哼了一声，展家四长老也是名满江湖的人物，他一人确是应付不来，也不言语，纵身而起落在四长老面前，道：“在下吴安然，领教几位高招。”

    为首那老者桀桀笑道：“原来你就是南齐的‘魔秀士’，你一人就想单打我们四兄弟吗？”

    旁边另一老者忽然叫道：“好卑鄙的丫头！”侧身闪过楚芳华一剑，四剑侍向来唯楚铮之命是从，也不懂什么江湖规矩，楚铮既然让她们出手，四女也不打招呼，楚芳华走过来抬手就是一剑。见这老者躲开了，四女剑阵一展，将这老者卷入了阵中。

    吴安然一哂，道：“这不就剩三个了吗？”说完脚踏天罗步，已到了三人身旁，双掌齐出分别拍向二人，左腿后蹬，一招同时攻向三人，实是嚣张之极，似浑然未把他们放在眼中。

    三长老怒极，拳掌齐出，几人顿时缠斗在一起。

    忽听展风楼一声大吼：“四位师兄勿要再斗，还不快走！”

    四人扭头看去，只见展风楼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身，他所中的软骨之毒只逼出了一小半，只可勉强行动而已，而陆鸣却目中尽是凶狠之色，招招拼命，不一会儿展风楼便已连中数剑。

    展家众人目眦尽裂，展仲谋口中呼喊着父亲，双肘支地拼命向展风楼爬去，不料忽然被飞来一脚踢中面门，顿感天旋地转，耳边嗡嗡作响，只听楚铮喝道：“滚回去！”

    展仲谋勉强抬起头，嘶声道：“楚铮，你卑鄙无耻，有种解了我展家之毒，大家公平决一死战。”

    “公平？”楚铮冷笑道，“那十七年来被你展家所诛的那十一户向谁要公平去，陆家上下七十三条人命，其中三十余人是妇孺，面对的是你们展家这群武林高手，这也叫公平吗？世间若真有公平的话，今日就是老天爷借我楚铮之手，为那十余户人家向你们展家讨还血债。既种恶果必遭恶报，你认命吧。”

    这边展风楼剧痛之下，虽内劲仍提不起来，身手却灵敏了许多，陆鸣一时之间对他也无可奈何，不过他并不心急，展风楼身上几处伤口鲜血汩汩直流，撑不了多久的。

    与吴安然相斗的那三个长老见状，也拼命想去救援，吴安然只有两手两脚，拦得住一人二人，这第三人实在拦不住了，眼看他从自己身旁掠过扑向陆鸣，不料却被一青衣女子拦下，正是武媚娘出手了。

    吴安然松了口气，陆鸣是他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可不愿其有何闪失，武媚娘既然出手了自当无碍，这女子的“媚惑众生”自商代以来无人能及，对付一个展家长老实是绰绰有余。

    但武媚娘却牢记着楚铮之言，并未使用媚功，只是与那老者游斗，不让他接近陆鸣。那老者情急救人，奋起全身功力一掌劈向武媚娘，武媚娘见来势凌厉不敢硬接只好后退数步，那老者得势不饶人，双掌连环劈出，将武媚娘逼得连连向陆鸣那边退去。

    一只手掌悄无声息贴到武媚娘后心之上，只听楚铮小声说道：“对他一掌。”话音未落，武媚娘只觉得一股磅礴无比的力道从后心涌入，双掌齐出击向那老者。那老者先前已试出面前这女子功力不高，正分神瞅着展风楼，没想到掌心传来之力忽然大了近十倍，顿时闷哼一声，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

    武媚娘毫不留情，纵身赶到那老者身前，一脚狠狠地踩向他胸口，口中说道：“糟老头，真当姑娘好欺负了。”不料楚铮的内力还有部分留在她体内，这一脚的力量竟是奇大无比，一下子竟将那老者踩了个对穿！

    武媚娘只觉得纤足上湿乎乎的，低头一看只见那老者双目突兀，神态恐怖之极，不由尖叫一声，这还是她平生第一次真正杀人，用的又是如此残忍的方式，忙把脚收了回来，可脚上血肉模糊，还冒着腾腾热气，武媚娘只觉得胸口一阵翻涌，俯身吐了起来。

    楚铮走了过来，见此情形也觉得毛骨悚然，强忍住恶心，轻拍着武媚娘的背部，道：“第一次吧，难免会这样。”说完之后才觉得大有语病，不由得笑了起来。

    武媚娘一把将他推开，怒道：“都是你。”

    楚铮小声道：“你现在是陆媚，不可失态。先去将黄大人和顾大人身上之毒解了。”

    武媚娘瞪了他一眼，道：“陆媚遵命。”

    黄顾两人将这些都看在眼里，见武媚娘一步一个血印走来，如同见了地狱罗刹一般，身子不由怵怵发抖。武媚娘从怀中掏出两个小瓷瓶扔给他们，道：“白色丹丸内服，绿色药膏涂于口鼻处。”

    见两人仍呆呆地看着自己，武媚娘怒道：“怎么，还要本姑娘动手吗？”

    黄知山和顾祥和如梦初醒，连声道：“不敢烦劳姑娘。”

    再说楚芳华那边，激战正酣。鹰堂四剑侍历代护卫堂主，所依仗的便是剑阵，当年吴安然轻易胜出，也不过是因熟悉天罗步之故，而楚芳华四人经过这几年苦练，武功已是今非昔比，这个展家长老武功远逊于吴安然，早已衣衫破裂手忙脚乱。楚芳华一声清吟：“七星伴月，合！”四女陡然换位，四剑齐出，那老者长声惨叫，登时毙命。

    这边展风楼也已是强弩之末，陆鸣不慌不忙，剑剑在他身上划道伤口，展风楼自知无望，最后看了一眼家人，奋起余力飞身向陆鸣扑去。陆鸣一剑刺向他腰部，展风楼并不躲闪，反将身子一沉，胸口直撞向剑尖，口中喝道：“老夫先走一步了。”陆鸣撤剑不及，将他刺了个透心凉。

    陆鸣哼了一声：“真是便宜你了。”手腕一抖，长剑从其体内拔出，在展家众人一片悲声中，割下了展风楼的首级。

    吴安然见其他战事都已了结，对剩下的两个展家长老笑道：“两位，吴某算起来已有十多年未曾开杀戒了，这‘魔秀士’都有点名不副实了，今日就拿展家二老之命来祭旗吧。”说完一式“幻天掌”向其中一老者攻去。

    那老者见掌影虚虚实实，不知该接哪一掌，只得向后退去。身后那人见吴安然背对自己，便双拳连环击向吴安然后心，不料吴安然一闪，双掌仍攻向原先那老者。身后那人不停追击，吴安然则围着面前这老者直打转，任凭身后之人怎么奋力，总是差了半分。这套身法是吴安然从楚芳华她们的剑阵中悟得的，那剑阵凝聚了楚家先祖楚问天后半生的心血，吴安然算起来也是他的传人，稍加思索就明白了，从中获益匪浅。

    那老者被吴安然绕得晕头转向，忽觉颈后一痛，已被吴安然用“大搜魂手”抓住，内力涌入顿觉得体内如刮骨抽筋一般，不由大声０惨叫，涕泪齐下。另一老者见状心急如焚，忙上前想救自己师兄，吴安然一缩手，将手中那老者如纸人一般拖到自己身后，淡淡说道：“就剩你一个了。”

    听着自己师兄惨叫声由高到低、由低至无，仅剩下的那个老者双手颤抖，突然大叫一声向门外奔去，刚到门口，一排乱箭射来，将他扎得如只刺猬一般。

    此时，张歧和一个将领走了进来，张歧向楚铮俯首施礼道：“启禀公子，展家众人皆已被擒，凡抵抗者一律被诛。”

    那将军拱手道：“五公子，城中赶来救援的展家弟子已被击退，末将已命属下封锁城门，正在城中搜索展家余孽。”

    楚铮笑道：“多谢刘将军了，援手之情本公子铭记于心。”

    那刘将军笑得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公子哪儿的话，末将能为公子效力，实是毕生福分。”

    楚铮点点头，道：“刘将军，约束好你属下，只可抓捕展家余孽，不可骚扰无关之人，若是激起了民愤，本公子对上面也不好交代。”

    刘将军脸色一变，道：“末将马上就去传命。”说完便匆匆离去。

    “陆鸣、张歧，”楚铮命道，“带众侍卫将展家众人废去武功投入大牢，以待后审。”

    “遵命！”

    楚铮转身对黄知山说道：“黄大人，这审案之事本公子不便插手，就由大人主持了。”

    太平府公堂内，黄知山站在左侧下首，心中愈发不安。

    展府众人尽数就擒后，他没回府第直接就去了太平府大牢，与府内大小官员忙了一个通宵，才将审理展家的初本赶了出来。可这楚公子已经看有半个时辰了，仍是一言不发。

    良久，楚铮才道：“黄大人辛苦了。”

    黄知山忙俯首道：“这是下官职责所在，应当做的。”

    楚铮点点头，道：“黄大人的意思是将展家四百多口人全部斩了？”

    黄知山道：“正是。结合展家这十几年来有案可查之罪，特别是十余年前，展家遣人刺杀当时欲追查展家之罪的太平府主簿王平王大人一案，依照朝廷律法，判个满门抄斩并不为过。”

    “这王平一案，展家由何人签字画押？”

    黄知山一愣，暗想既然要置展家于死地，何人画押有什么重要的，只要手续齐全便可，但楚公子既然问了，黄知山只好答道：“是由案犯展仲谋所签。”展仲谋被关到大牢后，黄知山恨其出言辱骂自己，命人挑断其四肢经脉，打得奄奄一息，按不按手印还能由了他么。

    其中详情楚铮不用想也猜得出来，看着面前的案宗，楚铮想了想道：“这一百九十余名妇孺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发配到边关充军。”

    黄知山一听急道：“五公子，展家即便妇孺亦是身具武功，边疆苦营也未必能困住他们，您这岂不是放虎归山？展家之罪确当如此定案，公子仁慈之心并无厚非，但放了这些妇孺岂不是与朝廷律法相背，此例一开，有法不依，日后叫其他官员如何判案？”

    楚铮见黄知山出言相驳，面露怒色，可听到后面特别是“有法不依”这几字，不由得平静了下来，沉吟良久，叹了口气道：“也罢，就按朝廷律法办吧。”

    黄知山方才是担心展家日后报复，情急之下忘形出此言，此时正在暗暗后悔，见楚铮并未怪罪，偷偷抹了把冷汗，应道：“是，是。”

    楚铮看着这人，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厌恶，拿起卷宗向堂下一丢，道：“去吧。”

    黄知山见楚铮面色不善，不敢多言，捡起卷宗退了出去。

    楚铮往椅背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忽听身后门帘一响，回头看去，是苏巧彤从内堂走了出来。

    “刚刚你都听到了吧，”楚铮看着这个世上唯一与他有着共同语言的女子，道，“我连妇孺都没放过，是不是已经没人性了？”

    苏巧彤走到楚铮身后，轻轻为他捏着肩膀，道：“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不放过那些妇孺？”

    楚铮想了想道：“黄知山虽口不对心，但他说的有些道理，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规则，当今朝廷的律法便是如此，我若放过这些人，是毫无道理的徇私，何况就算我饶过他们的性命，他们也不会领我情，灭门之仇是无法消解的。我也曾想过废了他们的武功再发配到边疆，但边疆苦营的情况我也是知道一些的，这些妇孺若没了自保能力，去了那儿定生不如死，还不如……”

    楚铮摇了摇头，说不下去了。

    苏巧彤沉默了一会儿，道：“方才你若是放了那些妇孺，我会很高兴，我所喜欢的人仍是善良的，但又免不了会很担心，你已走了争权夺利的不归路，心肠软弱者注定无法成事，换成你父亲或大哥，对此事定是毫不犹豫。”

    “那你现在怎么想？”

    “若有所失，却又无可奈何。这个时代的成功者都是踩着无数人的尸体走上去的，”苏巧彤说道，“你也不能例外，否则就会是那无数尸体中的一具，成为他人的垫脚石。别的我无话可说。”

    楚铮托着下颔，若有所思。苏巧彤也不打扰他，轻轻地为他捶着背。

    不知过了多久，楚铮突然站起来，说道：“走吧。”说完便向内堂走去。

    苏巧彤怔怔地看着楚铮挺拔的背影，一时间百感交集，这男人成熟了，但自己和他心灵之间的距离又远了，上位者永远是孤独的，没有人可以跟他完全沟通，自己或许是这世上与他最为心意相通之人，但也最多只能在他心中zhan有一席之地，不错，就那么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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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京城突变

﻿“公子，天魅门那三位姑娘在屋内等候。”张歧见楚铮走了进来，上前禀报道。

    楚铮微微皱眉：“你可知她们有何事？”

    张歧犹豫了下，道：“据小的所看，这三位姑娘好像心有所图。”

    “陆媚呢，把她叫来。”

    “是。”

    楚铮方进屋，闵亦佳等三位天魅门弟子裣衽道：“小女子参见公子。”

    楚铮坐下微笑道：“此番得三位鼎力相助，本公子在此谨表谢意，三位姑娘回到京城后请向徐门主问好。”

    三个女子一愣，她们确是另有用心，这五公子极有权势，人又英俊潇洒，若能留在他身边，凭她们的手段何愁不占个妾室之位，这可比回到天魅门好上不知千百倍，没想到楚铮一上来便有驱逐之意。

    李静蕾娇笑道：“公子，这里离京城路途遥远，我等三人又是女子，一路上颇为不便。况且回到京城亦是无事可做，不如就让我等三人留在公子身边为您效力吧。”

    楚铮摆手道：“三位姑娘的好意本公子心领了，不过在下此行有要事在身，不便携女子同行。”

    闵亦佳瞟了眼楚铮，靠在他身边脸红红地说道：“公子身边不是有几位姑娘吗。小女子三姐妹不会比她们差了，如果公子要我等侍奉，我等无所不从。”

    “就凭你们几个，也能把楚公子侍奉好吗？”武媚娘进来时正好听到闵亦佳在撒娇，心中极不舒服，不由出言相讽。

    李静蕾见武媚娘容貌也只跟自己差不多，嘴一撇道：“你不过是五公子的下人罢了，这边哪有你说话的余地。”武媚娘原为天魅门魅女，多年来一直居住在陈县，闵亦佳三人自然不认识她。

    “放肆！”武媚娘喝道，“你等敢对本座不敬？”

    林芷莲嘲道：“哟，还本座呢，似你这般庸脂俗粉，还是到一边坐下吧。”

    庸脂俗粉？饶是楚铮心情深重，听到此言也不由得一乐。

    武媚娘目现杀机，冷笑道：“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本座就替徐门主执行门规。”说完一掌拍向林芷莲。

    闵亦佳和李静蕾昨晚见过武媚娘与展家长老动手的情形，知她武功不弱，林芷莲绝不是其对手，便上前相助。武媚娘也不和她们纠缠，与每人轻对一掌，飘然后退。

    天魅门三女感到武媚娘双掌绵软无力，正待出言嘲笑，忽觉体内升起一股欲火，瞬间便已燃遍全身。三女满脸晕红，媚态撩人，眼中却全是恐惧之色，闵亦佳颤声道：“你是何人，怎么会我天魅门的媚功？”

    武媚娘从袖中取出一块粉色玉牌，上面雕着一个活灵活现的裸女，往闵亦佳姐妹面前一亮。三女呆呆地看着玉牌，闵亦佳不可置信地说道：“你是本门的长老？”

    武媚娘冷冷说道：“怎么，不信么？令牌或许有假，这‘天媚功’总假不了吧。”

    三女连连点头。“天媚功”本就源出“媚惑众生”，最初是为资质较差之人所习，后因“媚惑众生”心法残缺不全，“天媚功”才被作为天魅门镇门武功。闵亦佳三人对“媚惑众生”一无所知，只感觉武媚娘所使的是本门武功，居然轻易击散了自身媚功。天媚门惩处弟子常用此法，若不及早救治便会欲火攻心而死，三女不再怀疑，伏在地上道：“长老饶命。”

    武媚娘沉声道：“门主曾有命，天魅门门下弟子唯楚公子之命是从，你们几个都忘记了？公子命你们回京居然还在这里推三阻四！”

    三女齐声道：“弟子知错了，弟子马上回京。”

    武媚娘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再下去恐怕这三人真要经脉爆裂而亡，便在三女的天灵上轻击数掌，道：“本座暂且将你等媚功稳住了，此手法门内只有门主可解，限你三人半月内到京城，去找门主领罪，逾期不到，媚功反噬的后果你们也是知道的。”

    三女站了起来，闵亦佳俯首道：“多谢长老不杀之恩，弟子三人即刻返京。”

    三个狐媚女子走后，楚铮对武媚娘笑着拱手道：“这个，陆长老，请吩咐陆鸣和张歧，我等明日一早便起程，尽快赶到南线大营。”

    ※ ※ ※※ ※ ※

    “大人，吏部衙门到了。”

    成奉之走下马车，整了整崭新的尚书官服，心中志得意满，二十年了，这二十年来也就这段时日活得像点儿人样，再也没了担惊受怕，而且又登上了吏部尚书之位，身边的家将护卫就有上百人，除了大赵国三大世家的几位掌权者，其余还有谁敢在自己面前放肆？至于西秦那边，成奉之根本不担心，五公子已经说过，苍乐山那些西秦人已经被诛杀殆尽，而他本来就是一孤儿，在西秦并未留下什么证据，他到了赵国后一直称自己是左撇子，用左手写字，与西秦的往来书信却都是用右手所写，两手字迹大不相同，就算西秦说得再怎么天花乱坠，空口无凭，也不足以取信于人。

    踏入吏部衙门宽敞的屋内，众官见了成奉之无不起身长揖到地，成奉之只是点头示意，如今他已是这里的主人。

    不经意间，成奉之看到有一青衣小帽之人悄悄地从门口溜了出去，他记性极好，即使是朝中大臣派往吏部办事的家人只要见过一面也绝不会忘记，但这个人确实面生，成奉之自问从未见过。

    成奉之指指那人的背影，对身后的几位侍郎问道：“他是何人？”

    几个侍郎纷纷摇头，都说不知。一个姓李的令吏站了出来，俯首道：“回禀尚书大人，方才那人是从平原郡而来，手持太尉大人大公子文书到我吏部来办事。”

    成奉之一听此人是楚轩所派，不由得有些警觉起来，他隐约知道楚轩是为何离开京城的，便问道：“他来我吏部所为何事？”

    李令吏躬身答道：“回大人，这人询问了一下平原城官员下步的调配情况，下官见他是楚府下人，便将平原城近期需调动的任职满期官员的名单抄了一份给他。”

    成奉之点了点头，这些事倒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令吏又道：“大人，他还询问了一事，问我大赵在京官员中有何人籍贯是苍乐山的。”

    成奉之心中一震，忙问道：“你是如何说的？”

    李令吏不解其意，仍恭敬地说道：“下官答道，大赵在朝官员中除了尚书大人外，无人出自苍乐山。”

    成奉之无暇细想，对左右喝道：“快，命侍卫将那人拿下，他未必是楚府之人，可能是冒充而来。”

    众人一惊，大呼小叫地追了出去，只是吏部官员都是书生出身，动作并不利落，等跑到屋外时，那人已经走近大门。那李令吏大声喊道：“侍卫，将那人拿下，他是奸细！”

    那人回头一看，脸色大变，从腰间抽出把短刀，向门外冲去，侍卫们纷纷上前阻拦，那人武功颇高，砍翻了两个侍卫之后，硬是闯了出去。

    成奉之脸色铁青，命道：“速去通知禁卫军，关闭城门全城搜索，定要将那人找出来，生死毋论。李令吏，你见过那人模样，将那面像画出来，立即送往禁卫军统领处。”

    他再也无心留在吏部，对几位侍郎道：“本官要回府一趟，若有消息速来通报。”

    成奉之坐在马车中，心乱如麻。苍乐山地处南线大营管辖范围之内，人烟稀少，唯一的村庄就是秦人所建，在朝中为官的也只有自己一人。而楚轩虽已调到平原城任职，但南线大营乃楚太尉嫡系，楚轩也曾在那儿任过偏将，其中定还有部分势力，他绝不会无故派人到京城调查苍乐山之事，定是知道了些什么，否则那青衣人也不会持刀逃命。若让他把消息传回平原城，那自己可就危矣，楚太尉对儿子的话至少会相信一些的。

    此事应尽早通知五公子才行。成奉之揭开车帘，吩咐调转车头去京城楚府，又唤了一名亲信上车，道：“你速回府中找表小姐的丫鬟小月，让她去楚府禀报五公子夫人，说本官有急事需见她一面。”

    楚名棠这几天来一直阴沉着脸，府中下人无不望而生畏。前天两个不长眼的家将与一婢女调笑，让太尉大人撞见了，被打了个半死，那婢女也被逐出楚府。众人都在暗地里咒骂那惹太尉大人生气之人，几个细心些的下人却多多少少感觉到，此事恐怕与前几日从平原城来的大少夫人有关。

    楚名棠夫妇是何等人物，怎能看不出宁小仙突然来京极为诡异，而柳轻如在二老面前又含糊其辞，只说宁小仙是被盗贼所劫持。可楚名棠心里清楚她定有事隐瞒，但此事问题恐怕还是出在大儿子楚轩身上，柳轻如这般定是受了铮儿之意，分明就是让自己这做父亲的去查处。楚夫人也曾试着询问过宁小仙，可此女却装疯卖傻不透露半句实情。柳轻如更是在二老面前暗示宁小仙会有寻死之心，而派去罗山县的家将回来禀报道，楚铮已将剩下的两个贼人剜目割舌，问不出任何线索。楚名棠隐约感觉到这恐怕是楚宁两家的一件大丑事。

    楚名棠正为家事烦心不已，家人来报吏部尚书成奉之来了。

    “成大人，吏部出了何事，居然动用禁卫军封锁京城？”楚名棠就算再忙，对朝中之事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成奉之知道此事定瞒不过楚名棠，所以从吏部出来就直奔楚府，自己若晚到片刻，恐怕几个侍郎已经将此事报知太尉大人了。

    成奉之躬身答道：“太尉大人，其实下官也是颇为不解。”

    楚名棠冷冷说道：“何事费解啊？

    成奉之故作苦恼状，道：“下官只是在吏部见一人颇为面生，一问才知是平原城大公子的属下，可这人见了下官就跑，下官觉得可疑，便命人将他拦下，若真是大公子的人，大公子有事下官自当尽力。那人却并不听命停下，反而拔刀砍伤了两名侍卫，本官因此怀疑他是别国奸细，只是借了大公子之名，故请禁卫军封城搜查。”

    楚名棠问道：“那人到吏部查问何事？”

    成奉之俯首答道：“是为平原城官员调配之事。”

    楚名棠哼了一声，道：“可本官怎么听说他是为苍乐山之事而来？”

    成奉之顿时冷汗淋漓，自己还是来晚一步，楚名棠居然已经得知详情，强自镇定道：“依下官看主要还是为平原城一事，苍乐山只是顺带提及。”

    楚名棠凝视着成奉之，似直看到他心底一般，成奉之遍体生寒，不敢与之对视，低下头来，只听楚名棠缓缓说道：“成大人，本相用你乃是重你之才，并非仅因铮儿之故，你可要好自为之了。”

    成奉之吃不准楚名棠是何意，只好连声应是。

    “本相尚有事待办，成大人……”

    “是，太尉大人，下官告退。”

    成奉之离去后，楚名棠冷笑道：“嗯，苍乐山，看来其中定有隐情，铮儿、轩儿，你们的胆子也太大了。”

    成奉之茫然地跟在楚府家人身后，不停地在想楚名棠方才究竟是何意，自己到朝中为官那么多年，竭力掩盖出身，一般人等大都已经淡忘。都是那李令吏居然将此事又揭露出来，成奉之恨恨想道，日后定饶不了他。

    忽听那楚府家人说道：“这不小翠姐嘛，上哪儿去啊。”

    成奉之一看，只见苏巧彤的丫鬟小月跟在一个少女身后，手中捧着些衣物，那少女说道：“这是成大人家的丫头小月，上次苏姑娘在此住了些时日，还有些衣物尚未取走，小月今日特地来取，在此等候成大人一同回府。”

    小月躬身向成奉之说道：“小月参见老爷。”

    成奉之点点头道：“嗯，走吧。”

    上了马车，小月轻声道：“老爷，少夫人说在府中与老爷相见不便，请老爷去万花楼密室相见。”

    成奉之微微颔首，他已是吏部尚书，在朝中是数人之下，千人之上，楚铮若在府中他去见下倒也无妨，可他不在，以尚书大人之尊去见一个楚府妾室，确是惹人生疑。

    柳轻如看着屋外的碧竹，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嬉闹声，不为人知地轻叹一声，原本以为这一辈子再也不会踏入青楼半步，没想到今日又来到这等污秽之地。不过想到楚铮，柳轻如心头不由感到一阵暖意，夫君对自己的厚爱此生无以回报，莫说来这万花楼，就算是刀山火海，那又如何。

    “夫人，成大人来了。”侍卫杨昆禀报道，他和陆鸣、张歧同拜在吴安然门下，是楚铮最信任的几个侍卫之一，楚铮去了南线，便把他留在京城接替欧阳枝敏的职务。

    成奉之从暗道中走出，柳轻如裣衽一礼，道：“妾身拜见成大人。”

    成奉之客客气气地还礼道：“少夫人免礼。”

    两人坐下，成奉之无心扯那些场面话，道：“少夫人，今日吏部来了一人，据说是平原城楚大公子门人，前来探听朝廷官员中何人出自苍乐山。”

    柳轻如轻轻啊了一声，问道：“此人可曾抓到？”

    成奉之暗想，自己找这位少夫人还真找对了。一年多前楚铮娶这妾室大邀宾客，他也知道一些，曾推测这女子能得楚铮如此看重，绝非是放在家里的摆设，成奉之这才决定与她商议，若她方才不知苍乐山是何含义，自己也就长话短说，只要她能将此事报知楚铮便可。

    “此人身手不错，吏部侍卫并未抓到，被他逃了，”成奉之道，“所以本官前来与少夫人商议。”

    柳轻如沉声道：“杨昆，速去禁卫十一营，请邓副将调兵包围富义街蒋家大院和秦家巷南北商货铺，不可放过其中一人。”

    成奉之又惊又喜，道：“少夫人，这两家莫非便是大公子在京城的据点？”

    柳轻如点点头，道：“事情紧急，也顾不得大公子情面了，妾身想公子若在京城，定也会如此做。杨昆，另命黄义、钱涛等京城泼皮头头，彻底清查近日从南方来的商客，特别是来自平原郡的，一律暗中监视。”

    成奉之忙道：“杨侍卫，你可派人到吏部找李令吏，向他索要几张逃脱之人画像。”

    杨昆领命匆匆而去。

    成奉之稍松了口气，道：“四周城门已被封锁，那人若还在京中，定能将他找出。”

    柳轻如却不敢掉以轻心，道：“即便抓到那人，大公子那边只会更加起疑，还是尽快将此事禀报公子为好。”

    成奉之苦笑道：“少夫人，烦请禀报公子，太尉大人也似乎已对本官起了疑心。”

    柳轻如惊道：“怎么会这样？”

    成奉之将刚刚见楚名棠的情形说了一遍，柳轻如叹道：“如此看来，他老人家确实是有些怀疑了。似老爷这般人物，你们想要瞒过他，定要做得天衣无缝方有可能，可如今……”柳轻如不禁摇头，看了看成奉之，暗想夫君这险也冒得太大了，这样做值得吗？

    柳轻如不知此事其实也怨不得楚铮，他请楚洛水剿灭苍乐山中人之时尚不知苏巧彤身份，是存心想将她和成奉之往死里整的，待知道苏巧彤原来是与自己来自同一时代时，已难以收回成命了，所以才会留这几个破绽。

    柳轻如沉吟良久，道：“唯今之计，成大人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竭力再将此事隐瞒下去，但妾身觉得成算不大，老爷若真想查清此事，成大人再怎么掩盖也是徒劳。二是成大人不妨走一着险棋，向老爷负荆请罪，主动承认此事，成大人既与西秦彻底决裂，在剿灭追捕西秦刺客一事上也立功不小，老爷看在公子的面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成奉之想来想去，仍是犹豫不决，道：“少夫人，还是先将此事禀报五公子，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柳轻如道：“妾身只是一提议，当然需公子来定夺。如此看来，大公子那名属下能否抓到已是次要之事，若老爷不计较成大人的往事，大公子就算得知此消息也是无用。”

    成奉之急道：“少夫人，话可不能这么说，如今五公子与大公子争夺楚家家主之位已到了紧要关头，太尉大人是欲立五公子，但大公子亦不可小视，若他知道了本官乃西秦人，且又是五公子为本官遮掩，即便太尉大人不追究，大公子见争位无望，说不定会将此事大肆张扬，到时不仅五公子和老夫，恐怕连楚家都危险了。”

    柳轻如蓦然警觉，道：“成大人说的是，妾身想法确实有欠考虑。公子在太平府之事若顺利的话，现在大概已经起程了，妾身回府后，以三骑给公子送信。”

    成奉之回到府内反而平静了下来，他已看开了，算起来自己也是个福大命大之人，当年秦国派往赵国这批细作共五十余人，就自己和妻子二人活了下来，还当了二十来年的官，秦国也将自己视为珍宝，轻易不敢动用，平时日子倒也过得有滋有味。当自己西秦的身份为楚铮所知时，他真的绝望了，早就准备一死，没想到峰回路转，不但没丢性命，反倒当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吏部尚书。这般劫难都过来了，眼前还未到绝望之境，急什么，何况还有楚铮这贵人相助。

    似是上天真在保佑他一般，天色刚近黄昏，杨昆快步走进成府，禀报道：“成大人，那人已经抓到了。”

    成奉之大喜，问道：“怎么抓到的？”

    杨昆笑道：“那人就躲在富义街蒋家大院中，据别人招供，此人原本是想马上出城的，但城门上已经贴上了他的画像，所以只能留了下来。成大人可否要审问此人？”

    成奉之断然道：“不必，立刻将此人杀了，就说他拒捕而亡。”楚轩定是还不知详情，否则也不会派人到吏部查询了，那人既然没逃出去，留之无用。

    杨昆应了声是，正准备离去，成奉之又叫住他，道：“杨侍卫，老夫与你一同去。”他忽然觉得此事太过顺利了，一定要亲眼看着那人死去才安心。

    成奉之坐着马车随杨昆赶到富义街的蒋家大院。几个禁卫军将领见吏部尚书亲自前来，纷纷上前拜见，成奉之知道这些都是楚铮的心腹，也不故作矜持，笑着拱手还礼。

    杨昆在一旁问道：“方才抓到的那人呢，成大人要见他。”

    几名禁卫军将领面面相觑，成奉之陡然觉得不安，笑意顿时僵在脸上。只听一人答道：“方才楚府来人，持太尉大人手喻，将那案犯提走了。”

    成奉之如若雷殛，涩然道：“你确认是楚府之人？”

    那将领答道：“末将认得他，确是楚府的管事，名叫张得利。”

    成奉之呆了半天，才强笑道：“既然如此，各位辛苦了，本……官就告辞了。”唉，这官还不知能当多久呢。

    成奉之登上马车，愣愣地坐在那里，现在该如何是好。逃？怎么逃，成家满门上下这么多人，最多逃出城十里肯定就被抓回来了，孤身一人倒还有些希望，但抛妻弃子之事成奉之自问做不出来，何况就算逃了出去，自己已经背叛了秦国，天下之大哪还有自己容身之处？

    成奉之突然揭开车帘，对车夫道：“去楚府。”是祸躲不过，还是依五公子那妾室之言，任凭楚名棠发落吧。

    成奉之坦然跟在先前那楚府下人身后，走进楚名棠书房之中，等那下人进去禀报。

    “成大人，老爷请大人到内府详谈。”那下人脸色颇为怪异，老爷请人到内府去是前所未有之事，这成大人真是深得老爷信任啊。

    成奉之见了楚名棠，也不言语，屈身跪下，取下头上尚书官帽置于身前，忽听旁边有人说道：“你这孩子，叫为娘怎么说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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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坦承相告

﻿成奉之斜睨看去，只见柳轻如也跪在楚夫人身前，低头不语。

    成奉之低伏于地，只听楚名棠淡淡说道：“成大人当断则断，来得竟是这般快，本相派去监视你的人大概才刚刚动身吧。”

    “据闻苍乐山四十余户人家全是西秦细作，成大人既是出身于此，想必也是秦人了。”楚名棠站了起来，走到成奉之身前，“来我大赵几年了？”

    “已有二十五年整。”

    “二十五年？”楚名棠想了想道，“那应是当今皇上初登基那年吧。”

    “正是。”

    楚名棠叹了一声，道：“成奉之，你确是个人才，仅二十五年就从一个平民成为吏部尚书，若不是几个尚书之位历来为三大世家把持，以你之才早几年前就该当上了。可惜呀，你是个秦人。”

    成奉之以头点地：“成某罪该万死。”

    “罪该万死？你自己真这么想么？”楚名棠冷笑道，“不错，在本相眼中你确是罪该万死。可你是秦人自当为西秦效力，这又何错之有了？反而应当自傲才是。换位处之，本相还未必能及得上你。”

    成奉之沉声道：“太尉大人乃成某平生最为敬佩之人。成某得知那人被太尉大人提走，便知此事定瞒不过太尉大人，原本想自尽了事，但成某乃吏部尚书，贸然一死必将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岂不愧对太尉大人和五公子的知遇之恩？因此成某前来请罪，听候太尉大人发落。”

    楚名棠点点头，成奉之此言不错，朝中方经大乱，储君新丧，皇上卧病不起，前任吏部尚书唐孝康被刺，成奉之这新任尚书再离奇自尽，朝中非大乱不可。可这人怎么处置还真是棘手，自己刚刚保举他当了吏部尚书，没个合适的理由总不能说撤就撤吧，成奉之是秦人之事绝不可张扬出去，否则定会大损自己的声誉。可成奉之素来颇有清廉之名，为人又小心谨慎，想给他安个什么罪还真是件难事。

    楚名棠问道：“铮儿何时知你是秦人的？”

    成奉之答道：“约一月之前。”

    “那你就将铮儿如何识破你秦人身份，这一月的详细情形一一道来，不可有半点遗漏。”

    成奉之应了声是，从楚铮巧遇苏巧彤说起，到他如何收服自己，利用礼部令吏余世同联络魔门，在大猎之时一网打尽之事全都说了，甚至他原本欲刺杀楚名棠之事也毫不隐瞒。至于楚铮和魔门勾结成奉之并不知道，自然无从说起。

    一旁楚夫人赞道：“铮儿确是能干，这么大一个风波被他消于无形，我等却尚不知晓。否则这些刺客来刺杀老爷，老爷猝不及防下难免会有危险。”

    楚名棠没好气地看了夫人一眼，自己将鹰堂交于楚铮就是让他负责此事的，若让刺客来刺杀自己了他还不知情，那只能怨自己瞎了眼了，居然看重于他。

    成奉之忙道：“五公子天纵奇才，步步为营，成某几无反抗之力，败在他手中心服口服。此子虽还略不及太尉大人，但成某认为世上能与其争锋者寥若晨星。”成奉之吹捧楚铮，是因他知道自己是这少年提携起来的，楚名棠若不降罪楚铮，他才有可能保命。

    世间父母无不爱听他人夸奖自己孩儿的，不仅楚夫人笑意盈盈，连楚名棠的脸色也好看了些。

    楚夫人问道：“成大人，那巧彤姑娘也是秦人了？”

    柳轻如忙道：“苏姑娘并非秦人，乃平原城人氏。”

    楚名棠夫妇大奇，楚夫人道：“巧彤姑娘怎会是平原城人氏？”

    柳轻如将那日楚铮所说的离奇故事禀报于楚名棠夫妇。楚名棠夫妇依稀记得楚铮儿时练武功时颇不安分，确实时常偷偷溜出府去玩耍，楚夫人叹道：“巧彤原来是这般苦命之人，还好上天有眼，最后仍遇上了我家铮儿。”

    成奉之听得一头雾水，苏巧彤何时成了赵人了，不过这也好，苏巧彤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侄女，她若无恙，自己也平安有望。

    楚名棠却是半信半疑，他对这个儿子很了解，越是死无对证之事越是可疑。他翻了翻那楚轩家人的口供，忽道：“楚洛水接到铮儿密函出兵苍乐山乃是半月以前之事，轩儿也是在楚洛水凯旋之后才偶尔得知此事，小五若真想包庇成大人和苏姑娘，这出兵纯粹是多此一举，徒留偌大个破绽，完全可暂时不理，日后再想他法。”

    楚夫人说道：“刚刚轻如不是说了嘛，铮儿是过一段时日后才认出巧彤的，京城到南线大营快马加鞭也要七八天，剿灭苍乐山之令应在铮儿和巧彤相认前发出的。”

    楚名棠默然不语，也只能以此理来解释了，不过他仍有些不信楚铮会为一女子神魂颠倒，不由看了眼成奉之，暗想可能铮儿也看中了他的才能吧。

    这边楚夫人对着柳轻如笑骂道：“方才还像个闷嘴葫芦似的，现在倒肯说话了？”

    柳轻如轻声说道：“妾身不愿言公子之非，还请婆婆见谅。”

    楚夫人道：“夫妻本应同心，为娘不怪你了，起来吧，帮娘捶捶背。你们这几个孩子啊，没一个让爹娘省心的。”

    楚名棠考虑再三，道：“成大人，这苍乐山中你可有熟悉之人？”

    成奉之一愣，道：“没有，当年成某入赵时只在苍乐山中停留一月，学了些当地的土语，便再也没回去过。”

    楚名棠又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在西秦可还有亲人？”

    成奉之大喜过望，脸色却仍战战兢兢，说道：“成某自幼是个孤儿，流浪于街头，那年赵秦大战，秦……西秦大肆招兵，成某这才有机会从军，两年后被人相中进了天机阁。”

    楚名棠点了点头，道：“成大人，你先起来吧。来人。”

    楚府管事张得利走了进来，躬身道：“老爷有何吩咐。”

    楚名棠道：“带成大人到外边稍候。”

    张得利带着成奉之出去了，柳轻如帮楚夫人捶着背，心中却着实不安，成奉之这事非同小可，不知公公婆婆要怎么惩治夫君。

    楚名棠负手在屋内走了几步，忽道：“夫人，铮儿也太胡作非为了，你看如何是好？”

    楚夫人笑道：“这也叫胡作非为，那毒杀储君之事算什么？”

    楚名棠哼了声道：“那叫大逆不道。”

    柳轻如没想到二老居然连这事都知道了，不禁花容失色，捶背的手也停了下来。楚夫人回首看了看她，说道：“轻如，你闻此言只是惊慌而非惊骇，大概也是知道此事的，是否你也参与了？”

    柳轻如忙走到二老面前跪了下来，道：“启禀婆婆，轻如事后才得知的，若是早些知道，定会劝阻公子。”

    “说的也是，南齐范家历来自诩忠君爱国，依你的性子还做不出这等事。”楚夫人忽然叹了口气，道：“成奉之此事倒不用担心，他对铮儿甚是忠心，铮儿若无把握也不会留下他的性命。为娘担心的倒是轩儿。轻如，宁小仙怎么到了京城，你现在仍不愿说吗？”

    柳轻如正想再搪塞过去，心中忽然一动，暗想此时不同于往日，成奉之这事已给揭露出来，二老对公子已是大为不满，虽因成奉之高居吏部尚书而不便处置，不至于将公子如何，但难免会耿耿于怀，此时若将大公子之事禀报于二老倒不失为一上策。

    柳轻如心中斟酌了几遍，开口道：“轻如不敢隐瞒二老，只是实在不便说。”

    楚夫人道：“有何不便的。即使你不说，老爷和我也定会查出来的，不过拖些时日罢了。”

    柳轻如迟疑了下说道：“公公应派人去过罗山县了，罗山县大牢里关着的二人是破釜塘断剑山庄之人，那少年名叫罗闻枫，是断剑山庄的少庄主。”

    楚名棠怒道：“原来是断剑山庄的贼人，想必他们是记恨老夫当年封江之仇了。”

    柳轻如吞吞吐吐地说道：“实情并非如此，大嫂她其实是离家出走，据那罗闻枫招供，他是受了大哥之命，原本想劫持大嫂之后杀了她的。”

    “什么？”

    楚名棠夫妇如若雷殛，相互看了看，楚名棠厉声道：“此话当真？”

    柳轻如毅然说道：“轻如方才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楚夫人哽咽道：“轩儿他为何要如此，轻如你快快说啊。”

    柳轻如低着头，说道：“那罗闻枫乃大哥府中客卿，据他所言，大哥与琪郡主一直暗中来往，且已有一子，寄在大哥府内小妾名下，不久前琪郡主又有了身孕。大嫂也已得知此事，大哥惟恐事情败露，便指使罗闻枫将大嫂骗出府外，欲杀人灭口。不料罗闻枫对大嫂颇为仰慕，色令智昏竟想带大嫂去幽州长相厮守，途经罗山县时被公子发现，便救下了大嫂，公子觉得此事难以启齿，故瞒了下来。公公婆婆若是不信，尽可派人到平原城去打听。”柳轻如可怜宁小仙遭遇，将她shi身于罗闻枫之事隐去不说，反正罗闻枫已无法开口与死无异，只要宁小仙自己不说，就当此事从未发生过吧。

    楚夫人愣愣地靠在椅背上，泪水长流：“怎么会这样，轩儿原本是个好孩子啊，怎么变这样了？”

    楚名棠突然抓起桌上的砚台，狠狠地掷于地上，骂道：“畜牲。”楚轩与楚铮相争他倒并不是很生气，自己废长立幼，觉得是有些愧对于他，但楚轩连杀妻之事都做得出来，实是让他失望透顶。

    柳轻如小声道：“轻如这几日夜不能寐，总是担心公子去了南线会有危险。”

    楚夫人道：“轩儿应不会对铮儿下毒手吧，两人毕竟是亲兄弟啊。”

    楚名棠恨声道：“这畜牲对结发之妻都已如此，又怎会将兄弟之情放在心中。不过铮儿既然已知道此事，应早有防备，这畜牲应奈何不了他。”

    楚夫人拭了拭泪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道：“轻如，扶我进去歇息吧。夫君，这事妾身再也不管了，就任你处置吧。不过轩儿毕竟是你我骨肉，还请夫君放这孩子一条生路。”楚夫人裣衽一礼，便回屋去了。

    楚名棠呆坐半晌，忽道：“来人，有请成大人。”

    成奉之走进屋内，顿时感受到楚名棠呼吸沉重，似强抑着怒气，心中忐忑不安，垂手站立。只听楚名棠缓缓说道：“成大人，你是否已决意效忠我大赵？”

    成奉之拱手道：“士为知己者死。五公子既然待我以诚，成某愿投桃报李。西秦对成某来说已属尘烟往事，成某愿以余生为大赵效忠。”

    楚名棠颔首，道：“好吧，本相暂且信你一回，留你一命以观后效，成大人是个聪明人，可要好自为之了。”

    成奉之如遇大赦，顿首道：“成某明白。”

    “去吧。”

    成奉之走后，楚名棠对张得利道：“平原城那人现在何处？”

    张得利答道：“回禀老爷，现软禁在别院西房内。”

    “明日一早将之处决，”楚名棠想了想道，“另，将此事通报踏青园。”

    张得利应了声是，正要离去，楚名棠又将他叫住：“通知府内总管和另两位管事，以后楚府大小诸事，除非我特别吩咐外，均报于踏青园知晓。”

    柳轻如等楚夫人睡下后，悄然走出，叮嘱了丫鬟几句，便回到踏青园。刚到院门前，只见张得利已在此等候。

    张得利上前施礼道：“小人奉老爷之命去富义街提人，事先不知此人乃大公子属下，让少夫人受惊，实是死罪。”

    柳轻如道：“张管事无需内疚，此事也怪不得你。”

    张得利道：“不过此事倒也因祸得福，小人在此恭喜少夫人了。”

    柳轻如这一天受了不少惊吓，此时心境尚未恢复，道：“张管事，这喜从何来？”

    张得利笑着将楚名棠之言说了，柳轻如心头如卸去一块大石，看来此举是搏对了，道：“平原城那人现在何处？”

    “被软禁在别院西房内。”

    柳轻如点点头，道：“张管事暂且请回，今晚我要见见这人。”老爷既然将此人留到明晨再处决，又让人转告自己，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柳轻如将手中碗搁于桌上，问一旁丫头：“嫂嫂今晚可曾用过饭？”

    那丫头道：“应该是没有，翠苓姐还在那边伺候。”

    宁小仙来了京城后，柳轻如怕她寻短见，禀报过楚名棠夫妇后便将她安排在踏青园内居住，楚夫人从府中另拨了几个丫头到踏青园，柳轻如有些不放心，平时还是由翠苓服侍宁小仙。宁小仙整日愁眉不展，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圈，柳轻如劝了她好几次，却没什么效果。

    柳轻如来到宁小仙居所，门口两个丫鬟曲膝行礼，柳轻如点了点头，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宁小仙一手托腮，一手拿着竹筷在菜中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满满的一碗饭似并未动过，翠苓则气鼓鼓地站在一旁。柳轻如不禁摇头，这丫头是个急性子，也就伺候自己还行，若是紫娟在倒还可以劝劝宁小仙。

    柳轻如道：“翠苓，你先出去。我与嫂嫂有话要讲。”

    翠苓应了声是，眉开眼笑地走了出去，并将门口两个丫头赶得远远的。

    柳轻如在宁小仙身边坐下，道：“嫂嫂何苦折磨自己，这般下去只会损了自个儿身子。”

    宁小仙哼了一声，道：“我的事你知道得一清二楚，这边又没有外人，何必再用‘嫂嫂’二字来寒碜我。”

    柳轻如道：“嫂嫂虽如此说，但毕竟名分尚在，轻如自然这般称呼。对了，嫂嫂为何来京之事，方才轻如已向公公婆婆禀报了。”

    宁小仙腾地站了起来，盯着柳轻如片刻，又缓缓坐了下来，面若死灰，道：“说就说了，反正我宁小仙也不想活了。”

    “嫂嫂莫急，轻如是将大哥那些荒唐之事说了，而将你之事稍做了些改动，只说罗闻枫偷恋于你才强行将你带走，公公婆婆日后若是问起，你也这般说便是了。”

    宁小仙沉默半晌，道：“你为何要为我掩饰？”

    “你也是被逼的，错并不全在于你，”柳轻如说道，“对了，嫂嫂可认识一个叫刘明瞻的？”

    宁小仙奇道：“你怎么知道此人名字？他是平原楚府的管事，是楚轩最忠心的一个狗腿子。”

    柳轻如想了想道：“那大哥的事他定是知道很多了？”

    宁小仙道：“那是自然，楚轩有很多事情都由他经手，狗仗人势，平日里连我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柳轻如笑了笑道：“嫂嫂既是对他不满，过会儿倒可以狠狠地教训他一番。”

    宁小仙吃了一惊，道：“他也来楚府了，是为何事？”

    “嫂嫂不必担心，此人来京城另有要事，并非是为嫂嫂而来。”柳轻如道，“嫂嫂要不要见此人一面，否则过了今晚便再也见不着了。”

    宁小仙有些明白了，犹豫了一下道：“好，我去。”

    柳轻如指指桌上的饭菜，轻笑道：“嫂嫂还是吃完再去吧，过会儿惩戒起那小人来也有力气些。”

    宁小仙看了柳轻如一眼，道：“听人道楚家小五最为心狠手辣，我看你也差不到哪儿去。”

    柳轻如不由苦笑，自己方才那说话的语气都是学着楚铮的，谁让他不在京城呢，自己总要为他分担一些。

    刘明瞻舒舒服服地喝了口茶，他很清楚门外有好几人在监视着，不过他并不在意，落到禁卫军手中时刘明瞻才大为紧张，直想寻机撞墙自尽，幸亏太尉大人派人救了自己。此刻在这楚府就不用担心了，自己来京是为大公子办事，太尉大人总要念父子之情吧，应该不会为难自己。至于伤了吏部几个侍卫算什么，朝中还有谁敢得罪楚家？

    嘿嘿，刘明瞻忽然冷笑了几声，那五公子真是胆大包天了，居然捧个西秦奸细当了吏部尚书，简直是朝廷特大丑事，太尉大人现在定对五公子恼怒不已，说不定就会因此事冷落五公子，重新重用大公子，那自己可是为大公子立下奇功一件，日后大公子成了楚家宗主，凭自己的本事，当个一郡太守不在话下。

    屋门突然被打开了，从外边走进来三人，刘明瞻认得为首那人便是将自己从禁卫军手中救出来的张管事，忙起身俯首道：“小人见过张管事。”虽说他也是管事，但平原楚府和上京楚府相比简直有天壤之别，在张得利面前他可直不起腰来。

    刘明瞻刚低下头，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肩井穴，刘明瞻顿时浑身酸麻，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那只大手将他提了起来，另一只手在他丹田上狠狠地打了一拳，刘明瞻原本就不深厚的内力被打得支离破碎，连喷血的力气都没了，鲜血沿着嘴角汩汩而下。

    那人将刘明瞻往椅子上一放，张得利骇然道：“陈兄，你出手未免太重了吧。”

    那人道：“不打他个半死，若惊了少夫人怎么办？不过张管事请放心，我陈振钟出手自有分寸，他死不了。”陈振钟一直对当年自己看守魔教长老李万山不严而惊驾之事刻骨铭心，今日可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正说着，两个女子走了进来，刘明瞻无力地瞥了一眼，原本无神的双眼登时睁得如铜铃一般：“夫人？你……你怎么会在此？”

    柳轻如说道：“烦请陈执事和张管事在外边等候，不可让他人进来，这边有杨昆陪我二人便可。”

    张得利忙应了声是，拉着陈振钟出去了，这兄弟之争难免会有些不可为人知的事情，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反正只要投靠对人就行了，他张得利又没什么太大野心。

    等张陈二人出去了，宁小仙一个巴掌扇在刘明瞻脸上，冷笑道：“你可是以为我已经死了？”

    刘明瞻抹了抹嘴角的血迹，喃喃地说道：“刘某早就说过罗闻枫此人不可深信，大公子就是不听。夫人，你究竟是如何来楚府的，说了也好让小人死个明白。”宁小仙既然在此，方才那人又上前就动手，刘明瞻顿感大事不妙。

    柳轻如一笑，道：“罗闻枫劫持了嫂嫂，途经京城附近的罗山县，居然撞上了我家公子一行人，事情就这么简单。”

    刘明瞻愣了半晌，竟呵呵笑了起来，只是受伤过重，一边笑一边咳嗽着说道：“天意，真是天意，真是天不佑大公子，并非我等谋士无能，刘某无话可说……”

    杨昆突然一个疾步上前，伸手捏住了刘明瞻的下颔，在他脸颊两旁各一拳，刘明瞻痛得大叫，杨昆冷笑道：“想死，没那么容易。”

    杨昆一撤手，刘明瞻俯下身来，一口血水吐出，里面夹杂着许多白色粒状物，原来杨昆那两拳已将他两排牙齿尽数打脱。

    柳轻如只感一阵反胃，这等血腥场面她终究还是有些不习惯，宁小仙却双拳紧握，目露兴奋之色。

    柳轻如吸了口气，道：“刘明瞻，你若还想活命的话，将大公子之事一一招来，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刘明瞻口齿不清地骂道：“你这臭娘们，想让刘某招也不难，只要你愿意陪刘某几晚……”杨昆脸色大变，一把抓住了刘明瞻的咽喉。

    柳轻如似是未闻，面色如常，说道：“杨昆，手下留情，他只是想速死罢了，不可中他之计。这边就交给你了，嫂嫂，我们出去吧。”

    宁小仙摇头道：“不，我要看这人如何受尽折磨而死。”见柳轻如脸有不豫之色，宁小仙忙又道：“我随楚轩多年，他很多事我亦略有耳闻，留下来对你们大有好处。”

    柳轻如无奈地说道：“那好吧，杨昆，记住了，凌晨之前定要问出口供。”

    杨昆狞笑道：“少夫人尽管放心。”手凝成抓，指间气流涌动，正是血影宗的“大搜魂手”。

    柳轻如方走出门，已听到里面传来阵阵惨叫，她摇了摇头，伫立在月光下凝思不语。

    张得利和陈振钟二人不敢上前打扰，他二人都已知道，老爷今日此言一出，这女子的身份亦是大不相同了，以五公子的性子和对她的宠爱，即便日后娶了正室，此女的地位也不会有多大改变。

    过了约一个时辰，杨昆走了出来，脸色沉重，对柳轻如施了一礼道：“少夫人，大公子颇为精明，刘明瞻等几个亲信之人各自负责一摊，相互之间并不是很清楚。”

    柳轻如问道：“此人现在如何了？”

    杨昆道：“已是奄奄一息，不过小人已为他施过‘回春手’，再熬一日应无大碍。但依小人所看，他应是全招了。”看了眼柳轻如，杨昆有些犹豫地说道：“刘明瞻招认两件重要之事，一是大少爷平日里与姑爷时常有书信往来，而姑爷到南线任职时曾去平原楚府住过三天，但所谈何事刘明瞻并不知晓。”

    柳轻如心中陡然一沉，杨昆口中的姑爷便是二姐楚欣的夫婿方中诚，也就是方家的下任宗主，若他与楚轩有勾结那可就麻烦了，但此事并无证据，无法向公公禀报，毕竟两家是亲戚，偶尔来往也属正常，看来只有找机会提醒公公了。

    “还有一事呢？”

    “平原郡的官员大部都已投靠大公子，宁太守如今已是有名无实。”

    柳轻如一惊，道：“这怎么可能，太守乃一郡最高官员，下面的官员怎会如此大胆？”

    杨昆道：“据刘明瞻所说，这些官员投靠大公子，一则是大公子毕竟是老爷长子，这些地方官员又不知京中形势，大都认为大公子只是下去历练，迟早要返京城执掌大权，而宁太守生性淡泊，大公子又是其婿，两年前大公子从军中卸任转到平原城任职后，便逐渐将郡内之事交给大公子打理，二则是因琪郡主之故。”

    “琪郡主怎么了？”柳轻如有些不解道，“大赵国严禁藩王参与地方政务，手中并无实权，更勿论她只是个郡主了。”

    杨昆道：“少夫人有所不知，琪郡主身上有一块代表皇权的紫龙珏，凭此珏对府县官员有先斩后奏之权，大公子借助此珏杀了三个不肯从命的官员后，平原郡官员从此便噤若寒蝉。”

    “居然有这等事，怎么朝廷没得到半点风声？”

    “大公子与郡内官员都是逐个私下接触，若有不服者凭琪郡主的紫龙珏杀无赦，然后宣布其暴病而亡，至于如何瞒过朝廷，刘明瞻也是不知。”

    柳轻如心惊不已，暗想难怪楚轩对宁小仙毫无顾忌，原来他早已不将宁太守放在眼中，想了想又问道：“那南线大营如何？”

    杨昆道：“南线大营并无异常，王统领和楚副统领分掌大权，大公子是觉得在军中无望才到平原城任职的，这两年来他虽常去大营中拉拢将领，但基本一无所获。”

    柳轻如稍稍放心了些，毅然道：“陈执事。”

    陈振钟拱手道：“在。”

    柳轻如道：“派人将这刘明瞻看守好了，若是轻如今晚无他令，明日一早便将之处决。”

    “陈某遵命。”

    “杨昆，你送嫂嫂回踏青园，张管事，随我一同去见老爷。”

    楚府内院灯火通明，楚名棠在书房内听完柳轻如的禀报，沉吟良久，轻叹一声道：“看来老夫以前还是看轻轩儿了，短短两年便将平原郡掌握在手，只可惜手段过于卑劣，居然欲杀妻求荣，实是天理难容。”

    柳轻如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说道：“轻如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大公子平日与姑爷常有书信来往，姑爷去南线任职还在平原城住过几日。”

    楚名棠一怔，心思急转顿时明白过来，微怒道：“轩儿在平原郡擅自杀害几名朝廷命官，就算掩饰得再好，刑部也不可能丝毫不知，这自然是方家从中捣鬼了。哼，方家的平衡之道，居然平衡到我楚家来了。”楚名棠这几年将心思都花在对西秦用兵之上，竟未曾注意朝中已是暗流涌动，心中着实恼怒之极。

    “轻如，你速将今晚所知之事派人报予铮儿，让他在平原郡定要谨慎行事。”楚名棠此时真有些替楚铮担心了，暗暗希望他此时倒可以不务正业一些，一路游山玩水过去，好让送信之人赶在他之前到南线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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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重返大营

﻿事情并不如楚名棠所愿，楚铮离开太平府后，一路快马加鞭直奔南线大营。展家上下都已被擒，何时处斩就由黄知山等人决定吧，这些人已彻底得罪了展家，定然斩草除根毫不留情，自己在与不在无关大局。

    不过展家虽已被诛，但消息很快会传到平原城，楚铮不敢怠慢。他对这位大哥已再无半分轻视之意，平原城发生了那么多事自己居然一无所知，足可见大哥的手段，看来在南线的鹰堂已被彻底铲除了。

    楚铮一行仅用三天便赶到南线大营。看着肃穆的军营大门，楚铮想起自己在这里也曾住过月余，一时间有些感慨，这一晃三四年已经过去了。

    “陆鸣，持本公子名帖上前禀报。”

    陆鸣俯首道：“遵命。”

    陆鸣上前通报后，不一会儿只听大营内阵阵骚动，营门忽然大开，从里面疾驰出两队骑兵，到众人身前三十余丈处突往两边拉开，人人手持南线大营军旗，肃然而立。随后又一队人马不急不慢地从营内驶出，为首掌旗官持着一面血红色大旗，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楚”字。

    楚铮看得分明，来人正是南线大营副统领楚洛水，便命众人下马，自己疾步上前，来到楚洛水马前一撩衣衫下摆，单膝及地高声说道：“禁卫军十一营主将楚铮参见南线大营楚副统领。”

    南线大营诸将齐齐下马，楚洛水说道：“楚将军免礼。”上前将楚铮扶起，端详了片刻，回首笑道：“你们看，五弟都已这么大了。”

    楚洛水身后一人走上来迎面冲着楚铮就是一拳，楚铮沉肩闪过，笑道：“三哥的拳头大过海碗，小弟可消受不起。”这人正是楚名棠的三子楚原。

    楚原笑骂道：“臭小子，不把三哥放在眼里了，事先也不派人送个信儿。爹娘的宝贝疙瘩来了，我这做三哥的起码也得在十里外相迎啊。”

    楚铮不答，先见过了原黑骑军的周寒安和夏漠等几位将军，当年他在黑骑军营内胡闹过一段时日，与众人颇为熟悉，几人嘻嘻哈哈打闹了一会儿，楚铮对楚洛水和楚原低声说道：“二位兄长，等到里头拜见了舅父再详谈吧。”

    楚洛水和楚原点了点头，二人看楚铮这些随从的马匹遍体大汗，其中虽还有几位女子但却连一辆马车也无，定是长途疾驰而来，心知楚铮此次前来定有要事。

    众人伴着楚铮向营内走去，忽听背后传来一声马嘶，随后一阵慌乱之声。楚洛水等人回头看去，只见楚铮的那匹火红色的坐骑正往这边冲来，一名侍卫可能是想将它拉住，但力所不及反被它一路拖来。

    火云驹直跑到楚洛水的坐骑边才停下，竟变得文静起来，马首垂下，片刻忽又昂起，在楚洛水那匹坐骑的脖子上蹭啊蹭的。楚洛水那坐骑不胜其烦，往旁边闪开了，火云驹锲而不舍又凑了上去，几番纠缠之下楚洛水那坐骑似认命了般，任凭火云驹在自己身边磨蹭。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突然齐声爆笑，楚铮顿觉大失颜面，上前挽起缰绳想将火云驹拉开，不料火云驹却宁死不从，四肢抵地，马屁股直向后坠去，即便楚铮连连挥拳威胁也毫不理会。

    苏巧彤和武媚娘也笑得直打跌，苏巧彤边笑边道：“真是什么样的主人骑什么样的马，都一个德性。”

    楚洛水走了过来，惊讶地说道：“五弟，此驹可是名为火云驹？”

    楚铮点点头，恼道：“正是。这个畜牲，平时还好好的，今日见了堂兄的坐骑就挪不开步了。”

    楚洛水笑道：“这也难怪。此马名为飞云驹，与五弟之驹并称塞外两大神驹，性子桀骜不驯，根本不将寻常马匹放在眼里。为兄这马平日也从不让其余马匹靠近，今日看来这二马算是对上眼了，就由它们去吧。”

    楚铮不禁摇头，飞云驹倒是洁身自好，可自己这火云驹发起情来，也不挑场合，活脱脱就是一匹种马。不过它与飞云驹在一起也好，似此类神驹可遇而不可求，以后若是生下了小马驹也是稀世之物。

    楚铮走进南线大营统领大帐，只见南线大营统领王明远端坐案后，楚铮以军中礼节拜见，道：“末将参见统领大人。”

    王明远微微颔首，道：“楚将军请起。”

    楚铮笑嘻嘻地站了起来，拱手道：“铮儿见过舅舅。爹娘也托铮儿向舅舅问好。”楚夫人并无亲兄弟，楚名棠在南线任职时，王明远经常到楚家来看望，对楚家几个子女颇为疼爱，楚铮等人也都将他当亲舅舅看待。

    王明远笑道：“三年前平原城一别，再见铮儿已是个翩翩少年了。”

    两人聊了会儿家常，楚铮对王明远使个眼色，王明远会意，命其他人等出帐，帐内只留下楚洛水、陈尚志两位副统领和楚原三人。

    楚铮忽道：“舅舅，可否请周寒安周将军和夏漠夏将军留下？”

    王明远明白楚铮将这二人留下定有用意，便让楚原将周寒安和夏漠叫了进来。

    楚铮看了众人一眼，沉声说道：“在座的都是我的长辈及兄长，此话原本不当说，但离京时家父曾反复交代于我要秘密行事，还请舅舅、陈副统领及几位兄长多担待，接下来所说之事切不可外传，否则请舅舅军法从事。”

    王明远点点头，道：“铮儿定不会无故来我南线大营，此言甚是，你们几个可要记下了。”

    楚洛水等躬身领命：“末将明白。”

    楚铮吸了口气，装出一副沉痛的样子，将京城前些日子发生的事一一说了，南线大营众将听了惊愕无比，朝中居然出了这等大事，连储君和吏部尚书都被杀了。

    王明远忙问道：“那京中局势是否稳定？”

    楚铮道：“请舅舅放心，皇上久不理朝政，朝中大权一直为父亲和方相国掌管，倒是并无大的动荡，只是吏部尚书由原吏部侍郎成奉之接任。”

    王明远奇道：“这成侍郎不是皇上的亲信吗，怎么会让他当了吏部尚书？”

    楚铮笑道：“成侍郎已经投靠我楚家，此人才干朝中无几人可堪并肩，由他出任吏部尚书不失为上策。”

    王明远仍有些不解，道：“此人舅舅亦是早有耳闻，才干毋庸置疑，但似颇具忠君之心，三大世家曾多次招揽，他却丝毫不为所动，怎么此番转变得如此之快，是否有些可疑？”

    楚铮显得有些赧然，道：“成侍郎的侄女与铮儿已经私订终身，而他亦并非极为固执之人，见皇上痼疾缠身，储君又非明君之相，何况他身为吏部侍郎已经近十年，唐孝康一死这尚书之位他亦有染指之心，权衡利弊便投靠了我们楚家。”

    王明远呵呵大笑，道：“铮儿，你可算是为你父亲立下一功了，成奉之才干确是远胜唐孝康。”

    楚原凑了过来，笑着问道：“世上竟还有这般女子，会让你连轻如都抛下不顾了？三哥倒真想见上一见。”

    楚铮笑道：“三哥若是想见又有何难，过会儿小弟让她见你便是了。”

    “什么，你把她也带来了？”楚原忽然眼睛一亮，“是不是那个身披白狐皮裘的美貌女子？”

    楚铮奇道：“你两眼可真尖啊，不错，就是她。”

    楚原叫苦道：“我还当她是你的侍女，正想问你索要呢。怎么天下美貌女子全被你小子占去了？”

    楚铮讥道：“就算是侍女小弟也绝不奉送，楚家三少浪荡之名在京城都素有耳闻，你死了这条心吧。”

    楚原气结，突然想到一事，道：“你莫非想娶此女为正室？那敏公主怎么办，她不是对你也颇为倾心吗，若她入了门，成侍郎……不，现在已是成尚书了，又怎会让他侄女屈于妾室？”

    楚原所问的正是楚铮头痛之事，楚铮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再说吧，倒是你该为自己多操心了。”

    楚原耸耸肩，道：“我？无牵无挂，逍遥自在，有何事可担心的。”

    楚铮笑了一声，道：“那可未必，到了京城就有你受的。”说完从怀中取出兵部文书和兵符，俯首呈给王明远，道：“兵部有命，令南线大营抽调五千骑兵，由南线大营偏将周寒安、楚原统率，随禁卫十一营主将楚铮一同进京。另，原南线大营偏将夏漠晋升为南线大营左将军。”

    王明远脸色凝重，将文书和兵符接了过来，辨认无误，对陈尚志道：“陈副统领，此事由你去办，从各营抽取五千精锐骑兵，要仔细挑选家世清白人进京。”

    楚铮插口道：“舅舅，父亲的意思是这五千骑兵仅从黑骑军中挑选。”

    王明远毕竟是王家子弟，闻言有些犹豫，道：“铮儿，太尉大人为何只挑黑骑军？”

    楚铮答道：“家父之意，铮儿不敢擅自揣测。”

    王明远沉吟半晌，道：“那铮儿能否告诉舅舅，这五千兵马为何进京。”

    楚铮微微一笑，道：“是为护送昌平王世子赵应进京。舅舅，此事也极为机密，请诸位绝不可外传。”

    几人稍加思索便恍然大悟，楚原嘴里啧啧有声，说道：“想不到啊想不到，恐怕他自己也未想到会有这般好命吧。哟，糟了！”

    楚原突然脸色大变。

    旁边几人忙问他什么事，楚原吱吱唔唔地说道：“上月在平原城青楼里我喝多了些，把他叫的两个姑娘硬抢了过来，还揍了昌平王府的几个下人。”

    周寒安和夏漠面面相觑，楚原这么一说，他们也想起来，像他们这些手握重兵的将领对赵应这类无职无权的藩王世子确实不怎么放在眼里，虽未曾像楚原那般嚣张，但往日得罪之处恐怕也不少。

    楚铮在一旁笑道：“三哥放心，宫内的储君侧妃杨秋儿已有身孕，这皇位还未必能轮到他。就算他当了皇上，对这等青楼之事定是讳莫如深，绝不会以此来为难你，不过暗中刁难恐怕免不了的，可三大世家历来受皇上所忌，你与他这点私人恩怨事算什么。”

    楚洛水并不与他们几个搅和，沉思片刻道：“五弟，此间有个难处。当年黑骑军接兵部之命驻扎南线，军中弟兄们都以为此生在此扎根了，有家眷的将军都已将家眷从北疆接了过来，营内不少年纪大些的军士也已在附近找女子成家，为兄想问一句，这五千骑兵日后是否还回南线大营？回来的话还好说，若改驻于京城附近，日子长了为兄怕军心不稳哪。”

    楚铮苦笑道：“这个小弟也不得而知，不过依小弟愚见，还是尽量抽调未成家之人吧。反正此事不必过于着急，难得与舅舅和诸位兄长相见，小弟自然要在此多盘桓几日。”

    楚原笑道：“那是最好，今晚不如就到洛水堂兄家中去，小五正可拜见一下堂嫂。”

    楚铮知道楚洛水已于一年多前成家，此人也怪，平原城那么多官员豪绅抢着将女儿送上门来，他硬是一个不要，娶了个南线大营附近的民女为妻，而且此女名字也颇为奇特，叫曲索索，记得父母二人对着喜报看了半天，愣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楚铮方想答应，王明远说道：“且慢，今晚由本统领做东给铮儿接风，你们几个一个也不许走，全留下作陪。”

    楚原和周寒安等人互看了一眼，齐声笑道：“统领大人难得肯掏腰包，今日就是赶，我等也是不肯走的。”

    王明远对楚铮说道：“铮儿，成尚书的侄女既是来了大营，舅舅也不好怠慢，不过这里全是这等粗鲁汉子，会不会吓到这娇弱女子？”

    楚铮看了楚原一眼，道：“舅舅放心，苏姑娘身边还有几位侍女在伺候着，到时让她们一同前来好了，不过怕有些人又要看直眼了。”

    ※ ※ ※※ ※ ※

    平原城楚府内。

    “这么说，小五是昨日到的南线大营？”

    楚轩坐在父亲当年的书房内，淡淡说道：“我说呢，他怎么会无缘无故跑到太平府铲除展家，原来是要到南线来，先斩我羽翼了。哼，楚洛水居然亲自率众部出门相迎，好威风啊。”

    站在楚轩面前的是一个四十余岁的中年文士，面容清矍，乃平原楚府的幕僚，深得楚轩信任，可除了楚轩外无人知他来历，只知道他叫云中客，因此大家都叫他云先生。

    “太平府的讯息是昨日一早送来的，而这五公子昨日申时便到了南线大营，”云中客看了看手中密函，叹道，“来得可真是神速啊，大公子，前往南线大营走官道的话必然经过平原城，他陡然现身南线大营定是抄小路而行，恐怕其意不善哪。”

    楚轩哼了一声，道：“我们兄弟之争三年前就已心照不宣，他定是怕来了平原城我会暗中加害，这才绕路去了南线大营。”

    云中客微微一笑，道：“那大公子心中可有此意？”

    楚轩轻搓着双手，在一铜制的烘缸上取暖，并不作答。

    云中客也识趣地不再问，看着密函摇了摇头，道：“这展家怎么说也是中原武林六大世家之一，可就这么轻易被灭了满门了？看密报上所写二千官兵只是将展家围住，真正出手的就只有五公子的那些随从，而展风楼和展家四位长老居然无一人逃脱，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五公子的实力了。”

    楚轩叹了声道：“小五唯一能让我心服的就是他的武功，仅十余岁时周寒安与夏漠联手都不是他对手，外公对他亦是称赞有加，说他对领兵之道亦有天赋。似他这种人物，应去镇守边疆与胡蛮和西秦交手去，家父怎么会让他习那为政之道，难道治国平天下仅靠武功吗？”

    “大公子，话可不能这么说，据云某所知，五公子身边无一谋臣，这虽是他的不足之处，但亦可看出仅凭他自己的才能已在京城游刃有余。而太平展家上下四五百口人在五公子手下无一逃脱，更是足见他的厉害，若是换成大公子您，就算调集全部人手也未必能办到。”

    楚轩有些不服，道：“他还不是仗着父亲，吏部尚书成奉之早已投靠楚家，定对小五阿谀奉承，那黄知山只是一知府，如何敢与吏部相抗？小五必是由当地官府相助才灭了展家，这有何过人之处。”

    云中客看着楚轩道：“不管五公子如何做到的，总之他成功剿灭展家，我等实力大损，这是不争的事实。五公子有朝中大臣们相助，而大公子您没有，这便是实力的差距，自古成者王侯败者寇，败即是败，讲不得半点冤屈的。”

    楚轩恨恨地说道：“还不是父亲偏心，要不然……”

    云中客脸色一沉，道：“大公子若一直抱有如此心态的话，云某还是趁早告辞了。云某虽未曾见过太尉大人，但亦深知太尉大人从楚氏族人旁系子弟到今日如此地位，掌控一国大权，绝非是任人唯亲之辈。恕云某直言，大公子和五公子都是他的亲生骨肉，太尉大人却毅然废长立幼，定是觉得五公子胜过大公子颇多才有此举，绝无他理。”

    楚轩怒极，腾地站了起来，一手抓着案上砚台，作势欲掷。云中客丝毫不惧，只是冷冷地看着楚轩。

    良久，楚轩缓缓坐了下来，颓然道：“多谢云先生，说出我一直不敢想也不想承认之事。我是及不上小五。父亲看重于他想必是从当年赵齐之战开始的，云先生你可知道，当年之战齐国水师全军覆没，你家主人鄂亲王匆匆来援，却又折损五六万兵马，这围点打援之计便是小五制定的。”

    云中客心惊不已，当年鄂亲王率军来救水师大营之急，他便在鄂亲王帐下听命。没想到大军还未与赵军碰面就已经折损了五万多人马，从此再无反攻之力，只好屈辱求和。一直以来南齐都认为是败在了楚名棠手中，没想到这些计谋是由一小孩制定，云中客心中发寒，这少年绝不可留，小小年纪就已这般厉害，再经楚名棠熏陶，日后掌握了赵国大权，南齐恐怕难逃灭国之祸。

    楚轩沉默半晌，低声说道：“可是我最不服的是身为长子，父亲连半点机会都不给就将我踢出京城，小五三年前能做之事我如今也不会比他差到哪儿去，且史上少时了了，大未必佳之人数不胜数，凭什么就认定我就不如他？”

    云中客拱手道：“大公子说的是，换成云某处于大公子之境也会大不满。”

    楚轩冷笑一声，云中客的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可自己势力太弱，只有依助外人。南齐国力孱弱，朝中上下唯一的期望就是赵国无暇前来攻打，所以鄂亲王才派人与自己联络，并主动让这位云中客前来协助，还带来不少奇人异士。

    楚轩忽然说道：“有一事我想不明白，小五他究竟为何突然来南线，按时日计算，他离开京城时应正逢皇上大猎，小五身为禁卫军偏将，重责在身，应根本无暇出京才是。”

    云中客也颇为迷惑，想了想道：“大公子这几年一直韬光养晦，而五公子安排在平原城的耳目也已被我等逐一清除，换上了大公子自己的人手，不时向京城发些似是而非的密报，应没有露出什么破绽才是。莫非……”

    “莫非什么？”

    云中客犹豫了下，道：“那罗闻枫带走了少夫人，至今仍不知下落，会不会是此事出了纰漏？”

    楚轩一惊，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会，罗闻枫再蠢也不会带着小仙上京城去吧。不过此事确应尽快解决，去告诉罗闻清，本公子不想见他，五日之内再找不到他兄长罗闻枫和宁小仙，本公子就上奏朝廷请兵剿灭断剑山庄。”

    云中客道：“大公子，展家被灭已是元气大伤，断剑山庄实力犹在展家之上，还是慎重些为好。”

    楚轩冷笑一声，道：“我原本想借罗闻枫之手杀了宁小仙，以此使断剑山庄无反悔的余地，没想到他竟带着宁小仙不知所踪，如今看来确实失策，似这些江湖草莽就应用强硬手段来对付，若不肯屈服干脆灭了了事。至于日后所需人手，鄂亲王既是答应全力支持于我，不妨请齐国大江堂的高手前来助我一臂之力。”

    云中客微微一惊，道：“大公子也知道大江堂？”

    “大赵叶门的‘如影随形’，南齐江家的‘逐浪刀’，西秦寇氏的‘不动明山’，东吴皇室的‘拈花手’，号称天下四大绝技，我怎会不知。”这几年赵琪与他在一起，楚轩对天下武林中的事也亦甚为了解，当初他还曾打过皇宫内那位高手的主意，后听赵琪说那人竟是长公主便彻底死了心了，这一国公主岂是自己所能左右的，何况赵敏倾心于楚铮，长公主又是她亲姑姑。

    云中客有些为难，道：“江家之人特立独行，连鄂亲王也无法随意差遣，不过一些旁系倒可一用，其实云某带来的这些人中有几个也和江家有些关系。”

    楚轩道：“云先生尽管将此事报于鄂亲王，由他来定夺便是。”

    云中客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不过他也知道楚轩对自己仍有戒心，像宁小仙之事就并未让自己参与，才搞得如此被动。但鄂亲王之命就是让自己协助楚轩挑起楚家内乱，只要楚家一乱，赵国朝政也会动荡不安，无心攻打南齐，自己还是以大局为重吧。

    云中客说道：“也好，云某即刻派人回南齐禀报鄂亲王。”

    楚轩见云中客答应了下来，微微一笑，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问道：“对了，云先生，那刘明瞻去了京城可有消息回来？”

    云中客道：“云某也觉得有些奇怪了，照理说来他早该到京城了，怎么一点消息也无。”

    楚轩站起身来，道：“方才你我太执著于兄弟之争了，其实小五再胆大妄为，也不会对家父毫无顾忌，跑到南线来对付我。可能是京城出了什么大事，他是奉命前来。”

    云中客也醒悟过来，道：“大公子说的有理，楚洛水率诸将列队相迎，完全是迎接朝廷特使的礼节。”

    楚轩沉思道：“到底京城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要小五来南线大营？”

    夜已深了，南线大营附近的小镇上，一户人家仍是灯火通明，里面喧闹声阵阵传来。

    楚铮端着一个大海碗走到夏漠面前，笑道：“漠哥，清醒了没有，你还欠着三碗酒呢。”

    夏漠往案上一趴，嘴里嘟囔着说道：“不行了不行了，我老漠不能再喝了。”

    楚铮搂住他肩膀，说道：“那可不行，说好了划拳输一次喝一碗，小弟可是一碗也没赖，你这做哥哥的可不能言而无信。”楚铮对划拳一道其实并不精通，只是仗着内力将酒逼出，就算输三赢一也可把夏漠等人喝得受不了，至于此户人家的主人楚洛水早已被架回房里去了。

    周寒安在一旁团着舌头叫道：“老漠，你都升为左将军了，怎么酒品一点都不长进，快快喝了。”

    楚铮笑道：“安哥说的极是，不过看漠哥这样子敬酒不喝要喝罚酒了。”说完将夏漠身子扳了过来，端着大碗将酒硬生生地灌了下去。

    夏漠打了个酒嗝，原本眯着的双眼突然睁得比铜铃还大，一捂嘴疾奔了出去，刚出门便哇地吐了起来。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

    楚铮走向楚原，道：“三哥，与小弟划几拳？”

    楚原连连摇头，道：“他们不知你底细，我却是知道的，你就是个无底酒缸，喝酒纯粹是在糟蹋酒。”

    楚铮从旁边抓过还未开封的一坛酒，道：“咱们兄弟好久不见了，就赌这一坛。”

    楚原一下子跳了起来，叫道：“哥哥我没心思跟你胡闹。”说完便往屋外走去。

    到了屋外，却见楚铮也跟了过来，楚原气道：“你是有完没完？”

    楚铮笑道：“闹完了，里面除了几个丫头没几个清醒的，不喝了。”

    兄弟俩找了个地方坐下，楚铮道：“三哥，娘可是说过了，你一回京城就要为你张罗婚事了，四姐尚待字闺中，你不成家也不能耽搁了她啊。”

    楚原无奈地说道：“随娘的意思吧，我们世家子弟的婚事哪能由自己做主了。咦，也就你例外了，轻如是你自己选的，这个苏姑娘也是与你私订终身，看来爹娘还是宠你啊。”

    楚铮嘿嘿一笑，伸了个懒腰，忽听叮的一声轻响，从楚铮袖中掉下一物。

    楚原眼疾手快，见是一只女子所戴的手镯，忙捡了起来，笑道：“小五，这是准备送给谁的，轻如还是苏姑娘。”

    楚铮打了个哈欠，道：“此乃有主之物，不可送给她们二人的。”

    楚原笑道：“有主之物，难道你还和京城哪家姑娘勾搭上了？看这手镯做工细致，雕纹精美，定是哪个大家之物，咦，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楚原突然脸色大变，厉声喝道：“这手镯怎么会在你手中？”

    楚铮一脸惊愕，道：“三哥你认识此物？”

    楚原冷冷地看着楚铮，道：“小五，你别给我装傻，这手镯内侧刻有个细小的‘宁’字，乃是大嫂宁小仙之物，怎么会到了你手中？”

    楚铮一伸手将那手镯拿了过来，对着月光看了看，喃喃说道：“还真有个‘宁’字，三哥真是好眼力，这么小都看得到。”

    楚原低声说道：“她明明在平原楚府之中，你这三年来从未回过平原城，此物怎会在你手里？”

    楚铮冷笑道：“既然三哥已经认出来了，小弟也就不再隐瞒了，你以为大嫂还在平原城吗？”

    楚原奇道：“她不在平原城去哪儿了？”

    楚铮道：“京城。”

    “什么？”

    “嫂嫂被一群贼人劫持到了罗山县，正巧被小弟撞见，便救下嫂嫂，随后派人将她送去京城，这手镯是她遗落在罗山客栈中的。”

    楚原愣愣地说道：“平原楚府戒备森严，怎么会有贼人将她劫走？”

    楚铮看了他一眼：“这就要去问大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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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兄弟重聚

﻿平原城里的楚轩正坐在书房内，孤单单地吃着晚饭。

    望着案上的菜肴，楚轩突然没了胃口，赵琪迫于身份，根本不可能光明正大留在楚府，宁小仙则是生死不知，那两个妾室本是丫鬟出身上不得台面，偌大一个楚府连个能与自己说话的人都没有。

    楚轩吃了几口就将碗筷置于案上，对一旁的下人说道：“端下去吧。”

    那下人畏畏缩缩地看了楚轩一眼，又不敢相劝，只好收拾干净端出门去。

    云中客突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道：“大公子，京城来消息了。”

    楚轩精神一振，道：“都说了什么？”

    云中客苦笑道：“这份消息代价重大，京城蒋家大院和南北商货铺都已被封了。还好兴记绸庄的人是一个月前才到京城，不曾惹人瞩目，刘明瞻倒是个精明人，将消息抄了三份，兴记绸庄也拿到了，等禁卫军解除封城之命后便把消息送了出来。”

    楚轩不禁问道：“禁卫军为何封城，朝中出何大事了？”

    “此次封城就是为了捉拿刘明瞻。不过这次封城已不是第一次了，皇上大猎不到一天便匆匆回城，禁卫军就封城整整三天。而在皇上大猎期间，吏部尚书唐孝康离奇暴毙，但奇怪的是，据密报上所说，在皇上回来之前已封城了，看来这封城并非因唐尚书之死，而是另有原因，皇上才匆匆回京的。”

    楚轩一听顿时把刘明瞻之事也抛在一边，忙问道：“那朝中准备由何人接任吏部尚书，可已定下人选？”

    云中客道：“已经有人接任了，此人便是原吏部侍郎成奉之。”

    楚轩一惊，道：“怎么会是他，成奉之不是皇上的人吗？”

    云中客看了他一眼，道：“大公子难道忘了，前些日子传来的消息不是说五公子与成奉之的侄女关系暧mei，有几日此女还光明正大地住到楚府去了。”

    楚轩脸色顿时奇差无比，怒道：“难道仅为此故，父亲就让成奉之当了吏部尚书？”

    云中客点点头，道：“恐怕就是了。”

    楚轩咬牙道：“父亲真是糊涂了，竟如此宠溺小五。”

    云中客却笑道：“大公子不必心急，成奉之当了这吏部尚书反对大公子极为有利。”

    楚轩奇道：“此话怎讲？”

    “大公子可知朝中出自苍乐山的官员是哪个？不是旁人，就是这新任吏部尚书成奉之。”

    “什么，此事当真？”

    云中客道：“绝对不假，刘明瞻奉大公子之命去了吏部，刚查知此事便被成奉之发觉，这才命禁卫军封城捉拿他。”

    楚轩又惊又喜，那****去了南线大营，正好见夏漠带兵回营，还押了几个战虏，一时好奇，便在酒宴上问了夏漠。夏漠虽平日与他关系不佳，但楚轩毕竟也是楚洛水的堂弟，何况楚铮写信请楚洛水出兵苍乐山时也并未说此事有何机密，夏漠也就顺口说了。楚轩一听此事是楚铮所托，便留心起来，回到平原城后与云中客一商议，都推测是朝中有西秦奸细被楚铮发觉了，便让刘明瞻进京办事时顺便打探一下。楚轩心中其实对此事也不甚重视，没想到这一时兴起之举竟然查出一个惊天大的秘密。

    楚轩抑住兴奋之情，说道：“看来成奉之的身份小五定是知道的，否则绝不会请楚洛水出兵苍乐山。他定是以此要挟成奉之，将其收为己用，而出兵苍乐山此举大概是为了断成奉之的后路。想不到啊，小五胆子竟是如此之大，将一个西秦奸细保上了吏部尚书之位。云先生，密报上可曾说刘明瞻是生是死？”

    云中客微笑道：“刘明瞻先是被禁卫军所擒，后又被太尉大人派人提到楚府去了。”

    楚轩一怔，随即大笑起来，道：“父亲果然对朝中大小诸事了如指掌，小五和成奉之能瞒得他一时，但稍露马脚便为他老人家察觉。刘明瞻定会将此事禀报父亲，我倒要看看，小五如何度得了这关。”

    云中客却道：“大公子不可过于乐观，那成奉之身为吏部尚书，又是太尉大人一手保举，太尉大人定要顾及颜面，不会急于处置成奉之。可惜由于时间紧迫，这份密报急切送出，上面只说了这些，还不知后续情形如何。”

    楚轩摆摆手道：“无妨，此事就让父亲大人操心吧。小五毕竟少不更事，不管如何，父亲也会因此事对他心生不满。”

    云中客点头道：“大公子说的是。”

    楚轩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忽道：“小五此时虽不在京城，但京中定会有人与他通风报信，云先生，烦请你持我的名帖速去平原大营见刘参将，请他封锁平原城附近所有通往南线大营的道口，只要是京城来人一律暂且拿下。”

    云中客拱手道：“云某这就去办。”

    “启禀大公子，太守府来人求见。”

    楚轩脸色微微一变，宁太守自从知道女儿在楚府受气，与楚府多日未曾往来，今日不知是为何事。楚轩说道：“有请。”

    不一会儿，府内下人带着一人走进书房，楚轩认得他是宁太守府中魏管事。只见他神情冷淡，对楚轩施了一礼，道：“司马大人，小人奉老爷之命将此公函交于大人。”宁家对楚轩已是极为不满，楚轩如今是平原郡的司马，魏管事也只称呼其官衔。

    楚轩接过那份公函，看了一眼不由得一怔，竟是南线大营送来的，说道：“有劳魏管事了，送客。”

    魏管事道：“司马大人且慢，我家小姐已多日未曾回府，夫人想让小姐回府一聚。”

    楚轩淡淡说道：“小仙她近日身体不适，等过几日本官亲自送她回太守府。”

    魏管事道：“既是如此，可否让小人见小姐一面，老爷有话让小人转告。”

    楚轩脸色一沉，道：“小仙既是嫁入我楚家，就已是我楚家之人，岂能随便见外人。来人，送魏管事。”

    两个膀大腰圆的家将走了过来，一人沉声道：“魏管事，请。”

    魏管事知道自己无力与楚轩相抗，只好怒视了他一眼，恨恨离去。

    楚轩望着魏管事的背影，冷笑一声，打开那份公函看了看不由得失声道：“竟有此事？”

    云中客问道：“大公子为何惊异？”

    楚轩缓缓说道：“朝廷从南线大营抽调五千骑兵，由老三和周寒安为主将率领进京，后日途经平原城，请我平原城给予协助。”

    楚轩一时间心乱如麻，父亲怎么又把老三调回京城了？

    “五公子这么快就要回京了？”云中客惊讶地说道。楚铮突然来到南线，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如果能将他杀了再嫁祸于楚轩，只要做得天衣无缝，楚名棠定不会轻饶楚轩，楚轩也绝不会束手待毙，赵国内乱一起，自己的任务就算提前完成了。可自己昨日才派人去江对面的南齐大营禀报鄂亲王，这少年就要回京城了。何况就算鄂亲王得到消息后立刻派人前来，可在这五千大军中如何能刺杀楚铮。

    楚轩点点头，道：“若我所料不错，小五想必也在其中。只是有些奇怪，这五千兵马的粮草怎么也要我平原城解决，南线大营难道无粮了吗？”

    想想也觉得不可能，楚轩不禁摇了摇头。

    两人相对无言。云中客忽然干笑道：“事已至此，大公子担忧亦是无用。反正太尉大人已知成尚书之事，五公子回到京城定会被重重处罚，这五千大军到了平原城后，大公子既是长兄，自应好生款待两位公子，特别是三公子，更要加以笼络，三公子豪放不羁，乃大将之才而非治国之臣，云某想太尉大人也是知道的。”

    楚轩渐渐冷静下来，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可家父调这五千大军究竟是何意，我等安插在南线大营之人对此毫不知情，看来南线大营对此事封锁极严，朝中仅死了唐孝康至于这般大动干戈吗？”

    “朝中定是出了别的大事，云某这便去平原大营见那刘参将，看看能否拦下给五公子报信之人，也可从中得到些消息。”

    ※ ※ ※※ ※ ※※ ※ ※

    “末将周寒安参见夏左将军。”见夏漠走进帐中，周寒安站了起来，毕恭毕敬行了个大礼。

    夏漠往旁边一闪，怒道：“老安，你故意寒碜我是不是？”

    周寒安一本正经地说道：“末将岂敢，只是依照军规，见了上司应主动上前致礼。”

    “那你见了楚老大为何不也正经些？”

    “楚副统领任职多年，胸怀宽广，不拘小节，岂是那些一朝得志之人可比。”

    夏漠一听便扑上前去拔拳相向，两人嘻嘻哈哈地打成一团。

    “你们两个别闹了，”楚洛水笑了笑，转首对楚铮说道，“五弟，五千黑骑军已经整装待发，明日一早便可起程。”

    楚铮抱拳道：“多谢堂兄。唉，真想在此与堂兄多聚几日，只是兵部有令不得不及早动身。”

    楚洛水笑道：“来日方长嘛，你我兄弟以后见面的机会有的是。嗯，这两天怎么很少见小原，他在作甚？”

    楚铮心知肚明，但此事又不能对楚洛水说，只好呵呵一笑，道：“京城已有不少官宦之家上前提亲，家母就等着三哥回去了，他可能是为此事烦恼吧。”

    楚铮回到自己帐中，苏巧彤迎了上来，道：“轻如姐派人送信来了。”

    楚铮接过信函，打开一看，说道：“紫娟，将包袱中那本《史记》取来。”

    苏巧彤奇道：“要《史记》作甚？”

    楚铮将手中的信递给她，道：“你可看得懂？”

    苏巧彤扫了一眼，只见那张纸上除了写着壹贰叁肆等汉字数字外，竟还有许多久违的阿拉伯数字，不禁笑道：“原来还是封密码信啊。这世上恐怕没人识这阿拉伯数字，我若在来赵国前见到此类信件，定不会败于你。”

    “看来还不服气呢，”楚铮笑道，“你看，这开头的几个阿拉伯数字表示是哪本书，其中大写的数字表示第几面，后面小写的便是某行某字了。送信之人不知其中奥妙，这信就算丢了也无大碍。”

    苏巧彤指指信上一角，道：“这不是英文字母‘C’吗，代表何意？”

    “这表示送信的是所派出第三人……”

    楚铮突然脸色一变，苏巧彤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对么？”

    楚铮解释道：“为防止信函遗失，轻如姐派了三骑送信，在不同时辰出发，走不同路线，每骑都认为自己是唯一送信之人。可我怎么只收到了‘C’信，此信应是最后才发出的，‘A’‘B’二人出发应在他之前，这两人上哪儿去了？”

    苏巧彤想了想道：“那送信之人曾说过，他快到平原城时见往来商客说平原城关卡突然对北方来人查得甚严，他怕误事便绕路来南线大营。”

    楚铮一击掌，道：“好，此人如此机灵，应重重奖赏！”

    “公子，《史记》取来了。”

    “嗯，紫娟，你先出去吧。”

    紫娟应了声是，退出帐外。

    楚铮打开《史记》，对照着信上数字查看着，不知不觉脸色阴沉起来，苏巧彤不知出了何事，只好在一旁看着。

    楚铮查找的速度越来越快，神情却逐渐开朗，突然呵呵一笑，叹道：“老头子果然精明，比起他来我还差得远啊。”

    看了看旁边迷惑的苏巧彤，楚铮笑道：“巧彤，你可知你已经在鬼门关上溜了一圈，差点连我也救不了你。”

    楚铮将京城近日发生之事一一道来，苏巧彤听了亦是后怕不已，道：“还好轻如姐留在京中。如此说来，另两封信肯定是被你大哥所得了。”

    “因此我要重赏那人。此番交手，我才发现大哥绝非轻与之辈，嗯，这才有点意思。”

    苏巧彤却对他嗤之以鼻，道：“得了吧，楚大人既然得知你大哥之事，你已胜券在握，何必还做出这棋逢对手之态。”

    楚铮干笑数声，将帐外陆鸣叫了进来：“传命鹰堂弟子，明日一进平原城，由你持刑部手喻，将平原城鹰堂中人尽数拿下，如遇抗拒者，杀无赦。”父亲既然已经表态，自己也就不用再顾忌了，那些背叛鹰堂的不忠之徒绝不轻饶。

    ※ ※ ※※ ※ ※※ ※ ※

    “启禀楚大人，南线大营骑兵距此已不到十里。”

    楚轩点点头，眺望着远方并不作声。

    两旁的平原城官员在窃窃私语：

    “这次北上京城共有五千大军，京城到底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啊，何况京城的事情岂是你我这等地方小官所能过问的。嗯，你怎知是五千大军？”

    “陈大人，林大人掌管平原郡军需调配，一看所需粮草便知道了。“

    “听闻这次到南线大营调兵的是太尉大人的五公子，陈大人，你负责平原郡往来公函，这消息是真是假？”

    “韩大人，你看陈大人的样子就知你猜的不错，太尉大人的三位公子又重聚平原城了。”

    “奇怪，三公子都调入京城了，大公子怎么仍留在南线？”

    “嘘，你找死啊。”

    楚轩对众官员巡视了一圈，几名眼尖一些的立马不作声了，但大多数官员仍在交头接耳。楚轩不禁摇头，他虽掌控着这些人的生死大权，可在这些人心中对他的敬畏远不如父亲，楚轩记得当年只要父亲咳嗽一声，四下鸦雀无声，这些官员都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名官员突然指指前方，道：“看，他们来了。”

    楚轩向远处望去，只见远方天地汇接之处涌现出一道黑云，急速扩大向平原城袭来，不一会儿叱喝声、马蹄声已是隐隐可闻。众官员只觉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无不为其气势所摄。

    一人惊叫道：“是黑骑军！”

    这些官员都是文官，均未曾经历过三年前那场赵齐之战，但也久闻黑骑军大名，不禁交头赞叹：“果然威猛无比，大赵有此雄兵，天下何人能敌。”

    楚轩看着急驰而来的黑骑军，想起了当年与之并肩浴血攻打南齐水师大营的情形，不由热血沸腾，随即又有些黯然，自己终究无法掌控这支名满天下的骑兵。以前在军中只当一个校尉倒还不觉得，从京城来到南线大营任偏将，楚轩特意请求到黑骑军任职，却发现军中特别是黑骑军只以强者为尊，可他平日沉默寡言，武力又不出众，从京城刚来的那段日子又正是楚轩心情最为低落之时，脾气暴躁，得罪不少人，而这些部下就算一个普通的军士都是从北疆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对他根本不服，同级将领如周寒安、夏漠等人也觉得与楚轩性子不合，一直对他敬而远之。到最后南线大营统领王明远不得不将他从黑骑军调至骁骑营，楚轩心灰意冷，认为既无望统领黑骑军，那待在军中已无意义，这才弃武从政来到了平原城。

    距平原城门仅余一里时，黑骑军放缓了马速，楚轩远远望见清一色黑盔黑服的军士中还有数百名身着白袍之人，暗想这些便是跟随小五诛灭展家的禁卫军了。

    楚铮见站在众官员之首的正是大哥楚轩，不由一笑，转头看了看楚原和周寒安，两人都做了个手势请他上前，虽说楚原和周寒安军职都不在楚铮之下，资历更是犹有过之，但楚铮毕竟是从京城而来，身怀兵部令符代表着兵部。

    楚铮策马向前，突然身子离鞍而起，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后随着火云驹又跑了几步，正好来到楚轩面前，躬身行礼道：“小弟参见大哥。”

    从楚轩身后传来一片赞叹之声：“五公子好骑术。”

    “好一个翩翩少年，又不失威武，大赵同龄之人有谁可堪比？”

    “陈大人说的极是，说出了在下的心声……”

    这些官员根本不知楚家兄弟之争，为讨好楚轩，竟大拍起楚铮的马屁来。

    兄弟两人互看一眼，心里都感啼笑皆非，楚轩呵呵一笑，将楚铮扶起，道：“三年来只见了五弟一面，真是想煞为兄了。”

    楚铮也笑道：“小弟对大哥亦是日夜思念，今日来到这平原城，既是故地重游，又见到大哥，真是幸事。”

    楚轩又问道：“祖母她老人家和爹娘可都安好？”

    楚铮道：“几位长者都身体康健，请大哥放心。”

    楚原见这两人满面笑容地扯着家常，不由得暗叹大哥和小五平日暗斗不休，此刻却显得如此兄弟情深，也算棋逢对手了，这等皮肉功夫自己是怎么也学不来的。

    楚铮也暗赞大哥比三年前成熟多了，不再喜怒形于色，难怪平原郡不知不觉就为他掌控。

    楚轩见楚原站在一旁，笑道：“老三，你也来了。”

    楚原微微拱手，淡淡地叫声“大哥”。

    楚轩心中诧异，楚原与自己关系向来不错，楚铮今日都对自己这般熟络，他是怎么了？

    楚铮咳嗽一声，道：“前日所呈公文大哥应看过了吧，此番兵部从南线大营调兵，命所需粮草从平原城调集，这五千兵马还要在平原城烦扰大哥几日。”

    楚轩看着楚铮道：“小五，此次兵部之令颇为古怪啊。”赵国通常只在战时才从地方郡府调集军粮，南线大营是三大边疆军营中最为富庶的，三年前赵齐一战更是捞足了油水，怎么会连区区五千人的粮草都要从平原城调集。

    楚铮自然不会说此举是郭怀特意如此，为的就是让这五千兵马在平原城逗留，好接赵应来京，便轻笑道：“大哥，兵部对南线了解不多，做出此不合理之事也属正常，舅舅也乐得如此，倒替他老人家省下了一大笔开销。”

    楚轩解嘲道：“也罢，朝廷怎么说我等地方官员都得照办。小五，你是要与大军同住，还是回平原楚府？”

    “小弟两边都住吧。今日先叨扰大哥，顺便也拜见一下嫂嫂。”

    楚轩脸上笑意一僵，没想到楚铮毫不担心自己会对他不利，沉默片刻道：“也好。不过你嫂嫂近日感染风寒，不便见客，小五心意大哥领了。”

    楚铮回头对周寒安道：“安哥也一同去吧。”

    周寒安笑道：“大公子招待二位公子是家宴，我去作甚？何况底下这帮儿郎们还要安顿，没人看管我老安可不大放心。”周寒安早听楚洛水说过楚轩和楚铮争斗之事，这两位公子都不是好惹的，自己能不参合就不要参合。

    楚铮知他心意也不勉强，上前见过平原城的官员，这些官员大都仍是当年楚名棠的旧部，楚铮倒还记得不少，只是这一圈下来阿谀奉承之语搅得楚铮头晕脑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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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手足之情

﻿楚轩带着两个兄弟走进平原楚府，张歧带着数十名侍卫不管门口家将阻拦也跟了进来，楚轩微微皱眉，笑道：“小五，可要看看你以前住的地方？”

    “小弟倒是无所谓，”楚铮指指跟在身后的苏巧彤说道，“只是她非要看看小弟儿时所居之地。”

    楚轩一愣，他先前心思全在应付楚铮上，这时才注意到苏巧彤气质不凡，绝非是楚铮的侍女，不禁问道：“这位姑娘是……”

    “巧彤，来见过我大哥。”

    苏巧彤裣衽一礼：“小女子苏巧彤见过大公子。”

    楚铮笑道：“大哥，巧彤乃吏部成侍郎的侄女，与小弟……这个不说了，大哥想必应是明白的。”

    “喔——”楚轩看着苏巧彤，“你便是成奉之的侄女？成大人不已是吏部尚书了么，小五你与这苏姑娘可真是门当户对啊。”

    楚铮赧然道：“大哥你这话说的……嗯，小弟离京时成大人仍是吏部侍郎，大哥消息真是灵通啊。”

    楚轩嘿嘿一笑，不再多说，领着众人在楚府内转了一圈，楚铮边走边小声与苏巧彤介绍着，武媚娘也站在苏巧彤一旁，不时指指点点。

    到了客厅，楚轩道：“小五，你在京城出门也带这么多随从吗？”

    楚铮懒懒地说道：“这些人是受爹娘之命寸步不离保护小弟，小弟赶也赶不走，只好视而不见，今日就几十人还算少的了，大哥你也只当没看到他们便是。”

    一名平原楚府家人过来说道：“大公子，酒菜已经准备妥当了。”

    楚轩点点头，道：“三弟，五弟，请！对了，还有苏姑娘，请。”

    三兄弟分别就座，武媚娘陪苏巧彤坐在楚铮下首，张歧带着十余人站在楚铮身后。云中客在平原楚府乃客卿身份，不便入坐，便在楚轩一旁束手站立。

    酒过三巡，楚原见楚铮仍与楚轩东拉西扯，实在忍不住了，明知五弟是在拿自己当枪使却也顾不得了，道：“大哥，我老三向来有话直说，从不似你们二人掖掖藏藏拐弯抹角，我只问你一件事。”

    楚轩放下手中酒杯，沉声道：“老三，今日见面我便觉得你对我有所不满，说吧，所为何事？”

    这边楚铮却是脸色一沉，道：“闲杂人等出去，这边暂且不需人服侍。”

    几个下人看了看楚轩，犹犹豫豫地站着不动。

    楚铮道：“张歧，将他们轰出去。”

    楚轩一拍桌案，怒道：“小五，这里是平原楚府，并非在爹娘身边，何时轮到你来施发号令了？”

    楚铮冷冷说道：“大哥，小弟知道三哥想问什么，才命这些下人出去，说起来也是为了大哥你好。张歧，把这些人拖出去。”

    云中客拍了两下手掌，从侧厅走出五位大汉来，锃的一声，腰间长刀已经出鞘。张歧冷笑一声，一挥手，侍卫们从腰间取出了连弩，对准了云中客和那几人。

    云中客双瞳微缩：“诸葛连弩？”

    楚原突然一声爆喝，道：“都给我滚出去。”上前夺过一个下人手中的托盘，扇了他一个巴掌，将他向门外一推。楚原平时逢年过节时常回楚府，这些下人们都将他当成半个主人，见他有令，大公子又再不说话，便一个个都出去了。

    楚原指指云中客：“你是何人，出去！”

    楚铮说道：“三哥，我看不必了。这几人应是大哥心腹，那事他们也应知道的。张歧，你与芳华四姐妹留下，其余人等在屋外警戒。”楚铮已看出云中客旁边几人武功并不算高，不过苏巧彤在此还是小心些好，便让张歧和楚芳华等四人留在屋内。

    楚轩哼了声道：“小五，你好大的胆子，也不量力为之，居然在我府中撒野。”

    “此处也是小弟当年所居之地，不想在此与大哥刀兵相见，只是三哥与小弟有件事要问大哥。”

    楚轩看着楚原，放缓了语气，道：“老三，有什么事你我兄弟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吗，小五自幼喜欢挑拨离间，你不要上了他的当。”

    楚铮苦涩地一笑，斟了杯酒一饮而尽，道：“想不到在大哥眼中，小弟竟是这般人。”

    楚原缓缓说道：“谁对谁错过会儿便知，大哥我且问你，嫂嫂她是否仍在府中？”

    楚轩一震，强笑道：“老三，方才为兄不是说过了吗，小仙她感染风寒正在府中休养，呵呵，她不在府中会到哪儿去。”

    “那好，小弟想见嫂嫂一面，大哥可否允许？”

    楚轩怒道：“老三，你怎么也与小五一般胡闹，叔嫂有别，岂是你说见就见的？”

    楚原愈加相信楚铮所言，道：“不见也可，那请大哥解释一下这手镯怎么会跑到罗山县去了。”说完，楚原从袖中取出那镯子扔给楚轩。

    楚轩一把接住，看了一眼登时脸色大变，干笑道：“此镯已失窃许久，为兄替小仙找了许久都未曾找到，想必是被不肖之人偷出去私自卖了。”楚轩心中却在发冷，罗山县？那不快到京城了？

    “老三，此物你是如何得来的？”

    楚原瞪着楚铮道：“小五，该你说了，这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楚铮慢吞吞地说道：“启禀二位兄长，小弟离京时途经罗山县，偶遇一行人行踪诡异，于是上前盘查，竟发现嫂嫂也在其中，小弟自认记性还算可以，应该不会认错，便将嫂嫂救了出来。”

    “叮。”

    那手镯从楚轩手中滑落，可楚轩浑然不觉：“那……那小仙现在何处？”

    楚铮盯着楚轩，一字一句地说道：“在京中爹娘身边。”

    楚轩脸色数变，缓缓弯下身将手镯捡起，苦笑道：“既然你们都知道了，为兄也就不再隐瞒了。不错，小仙已经失踪多日，为兄暗中也曾四处派人寻找，但却无丝毫音讯，幸亏上天有眼，想不到竟为小五所救，为兄在此多谢了。”

    楚原哼了一声，道：“大哥既发现嫂嫂失踪，为何不封锁平原郡各道关卡，那些贼人纵有通天本事，也不可能一日内飞出平原郡吧？”

    楚轩道：“三弟，我们楚家何等身份，为兄又是一郡司马，居然连妻室都无故失踪，传出去岂非授人予笑柄？何况为兄觉得其中另有隐情，不便大肆张扬，因此连岳父大人也瞒了下来。”

    “隐情？”楚原冷笑道，“大哥不妨说来听听？”

    楚轩看了看楚铮，道：“小五，你既然已救出小仙，想必也抓到几个贼人了，口供可曾问出？”

    楚铮把玩着手中酒盏，忽然笑道：“自然是问出了，为首那贼人名叫罗闻枫，乃破釜塘断剑山庄少庄主。”

    楚轩一顿足，道：“果然是他。此人半年前来楚府拜访，为兄见他博才多学，气度不凡，还以为他是个谦谦君子，虽说出身差了些，但我大赵正当用人之际，为兄便把他留在府中。没想到此贼人面兽心，居然打小仙的主意。为兄平日忙于政务，等到发觉时正要处置此贼，此贼却与小仙一同失踪了，而且据平原城的城卫们说，当日那罗闻枫离城用的就是小仙的宁府令牌。”

    楚原盯着楚轩，咬牙说道：“你的意思是说小仙是自愿随这贼人走的？”

    楚轩平静地说道：“三弟，你我与小仙一同在平原城长大，彼此关系甚好，为兄也不相信小仙会做出如此之事，可除此之外，为兄实在想不出他二人为何无声无息地从平原城消失。”

    “放屁！”楚原一脚将身前桌案踢翻，戟指骂道，“你与小仙成亲后对她极为冷落，私下又与琪郡主藕断丝连，你以为小仙都不知道吗，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楚轩从小到大没被弟弟这么骂过，登时脸色通红，道：“老三，休得胡说，这些事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楚原想都没想便答道：“这是小仙亲口对我所说。”

    楚轩森然道：“好啊，只怪我没早些休了这贱人，不仅不安于室，还四处造谣生事，这些话老三你也信？”

    楚原怒视着他道：“两相比较，我宁可相信小仙之言。”

    楚轩不再理这三弟，他就算再闹无真凭实据也奈何不了自己，倒是楚铮坐在那边一言不发让楚轩有些心寒，道：“小五，那罗闻枫招供了些什么，是否亦有抵毁为兄之事？”

    楚铮听楚轩这番言语说得环环相扣，倒有些佩服起来，大哥这几年经过挫折磨炼，确实大有长进，只可惜时不予他，而且所做之事也太过分了些。

    楚铮伸手从怀中取出几张绢纸，道：“这便是那罗闻枫的口供。”

    楚轩正待去接，楚原却抢前一步，道：“先让我看看。”伸手便抓向那几张纸。

    不料楚铮手掌一合，那几张绢纸已被他揉成灰烬，楚原奇道：“小五你这是何意？”

    楚轩在一旁也惊疑不定，楚铮却微微一笑，道：“大哥方才说的有理，三哥不要再与大哥争了，似罗闻枫这等江湖匪类之言不可轻信，小弟先前也是莽撞了，请大哥见谅。”罗闻枫这份口供是吴安然所记录，而赵琪之事他并不知晓，上面只写他是受楚轩指示去接近宁小仙，这口供拿出来又有何用，还不是被楚轩否认得一干二净，即便让楚原看了，也无非再大吵一场而已。

    楚轩见楚铮态度大变，一时猜不透他在打什么鬼主意，只好先顺着他意道：“小五所言甚是，这等江湖人是信不得的。”

    楚原悻悻不已，忽问道：“小五，这罗闻枫你可否将他杀了？”

    楚铮摇了摇头，道：“没有，暂且关押在罗山县大牢之中。”

    楚轩一惊，道：“这种人为何不快些杀了，万一他胡说八道怎么办，传了出去对我楚家声誉有损。”

    楚铮笑道：“大哥放心，这罗闻枫如今口不能言，眼不可视，不会泄漏任何事情。小弟留着便是为了交予大哥处置。”

    楚原冷冷说道：“此事不必有劳大哥了，此去上京城我顺便将此贼子处置了。”

    楚轩心中寻思，也不知小五之言是真是假，是否应派人到罗山县将罗闻枫先杀了。但转念一想，罗闻枫落在楚铮手中已经这么多天，恐怕都快被榨干了，此时再去灭口已是多余，倒显得自己心虚了。反正他所说之事自己一概不承认，小五又能奈何。而宁小仙确是自愿跟着罗闻枫走的，仅此一点他怎么说自己也可将他驳倒。

    楚轩尚不知宁小仙早已查到赵琪怀孕生子之事，顿时心安了许多。

    楚铮忽道：“不过嫂嫂被劫一事虽不可张扬，但这断剑山庄实是胆大妄为，大哥准备如何处置？”

    楚轩对断剑山庄也是恨之入骨，何况楚铮和楚原两人都在此，由不得他不动，于是道：“为兄准备上奏朝廷，起兵讨伐。”

    “大哥，若真是上报朝廷，这一来一去至少半个多月，若是这断剑山庄中人得到消息跑了如何是好。依小弟之见不如直接调集平原大营兵马前去讨伐。”

    楚轩想想也是，自己指使罗闻枫所做之事他的父亲和兄弟恐怕都是晓得的，若是让他们逃了，四处宣扬出来对自己极为不利，但又有些为难道：“朝廷律法严禁地方官员调动军队，此事若传到了京城，就算是父亲也不便替为兄遮掩。”

    楚轩突然眼珠一转，道：“小弟这边不是有五千黑骑军吗，不如请周将军统领大军前去剿灭断剑山庄。”

    楚铮一口回绝：“这可不行。这五千大军是兵部指名要的，小弟之责便是将他们一个不少地带到京城，否则难以对父亲和郭大人交代，何况黑骑军擅长平原驰骋冲杀，那破釜塘乃水泽之乡，黑骑军不宜出兵。”话虽这么说，楚铮心想：开玩笑！大哥在平原城待了多年，势力不容小觑，这五千黑骑军若是走了，自己岂不是任由他宰割。

    “不过小弟身边有兵部令符，大哥可凭此请平原大营出兵。父亲亦命人传信于小弟，他老人家对断剑山庄极为震怒，大哥若是将此事办成了，也许可稍稍平息他老人家的怒火。”

    楚轩疑道：“父亲他何时传信于你了？”

    楚铮淡淡说道：“有两个送信之人已落入大哥手中，大哥又何必明知故问，看在他二人亦是为我楚家效命的份儿上，还请大哥放了他们吧。”

    楚轩心中一凛，平原城是擒了两个送信之人，但没想到消息还是送到了楚铮手中，而且那两人所携信件如同天书一般，楚轩看得一头雾水。

    “竟有此事？”楚轩故作惊讶道，“为兄过会儿命人去查一下。自从你嫂嫂失踪后，为兄便命郡内各关卡严查来往行人，难免会有抓错的时候，小五莫怪。”

    楚铮不想再无谓追问，道：“原来如此，那就烦劳大哥了。”

    楚轩想了想道：“既然小五你有兵部令符，为兄稍后便去平原大营，请大营刘参将领兵讨伐断剑山庄。”

    楚铮失笑道：“刘参将？是不是小刘胖子他父亲，他还在任参将啊，此人行兵打仗能力有限，万一有个闪失，朝廷颜面何在？不如由大哥亲自坐镇，倒可立下军功一件。”

    楚轩摇头道：“为兄久不在军中，对此早已生疏了。何况以文官指挥平原大营军士，他们也未必心服。”楚轩暗想自己在这平原城，小五或许还有些顾忌，若是离开了，他非把这里掀个底朝天不可。

    楚原实在看不下去了，道：“你们两个不要再推来推去了，此事就交予我去办吧，刘大胖子还不至于不给我面子。”

    楚铮抚掌笑道：“有三哥出马，断剑山庄何愁不灭。”

    楚轩虽也并不想让楚原去，但又不便阻止，只好默不作声。

    ※ ※ ※ ※ ※ ※

    吴安然和陆鸣带着百余名鹰堂弟子，来到了平原城一座宅院门外，陆鸣指挥众人将这院子团团围住，走上前去一掌将门击开。

    院内之人似已觉察到外面动静，不少人面带惊慌之色。陆鸣巡视了一眼，沉声喝道：“姜亭扬何在，让他来见我！”

    一个中年汉子看了看陆鸣身上的禁卫军服饰，不由脸色一变，躬身道：“在下便是姜亭扬，请问这位军爷突然闯进我府，有何贵干？”

    陆鸣盯着此人，缓缓道：“你不是姜亭扬。”

    那人笑道：“这位军爷说笑了，在下不是姜亭扬又是何人了？”

    陆鸣道：“你若真是姜亭扬，根本不会问我等是何人。看来姜先生已经不在人世了，尔等束手就擒吧。”

    那人摇头道：“恕在下不懂军爷的意思。”

    陆鸣一声呼哨，百余名鹰堂弟子手持诸葛神弩站于院墙上。那人显然认得这些禁卫军拿的是何物，身子一震，额头顿时冒出细细的汗珠，说道：“平原城乃是有王法的地方，你们不可胡来。”

    “王法是对百姓而的，你等不在其内。”说完，陆鸣一手疾出抓向那人肩头。

    那人一沉肩，反手扣向陆鸣脉门，速度之快犹胜陆鸣几分。陆鸣咦了一声，此人武功之高出乎他意料，不过他也是吴安然最得意的几位弟子之一，当下并不慌乱，招式一变，另一手抓向那人肋部。那人毫不退让以爪对爪，与陆鸣硬碰硬对击数下，陆鸣年纪较那人小了一倍有余，内力修为自然有所不如，脚下踉跄连退好几步，忽觉身子一稳，回头看去正是吴安然托住了他。

    陆鸣羞愧地说道：“先生，弟子给您丢脸了。”

    吴安然摇了摇头，道：“不关你事。此人乃南齐林家的高手，这一鹰爪手上已有数十年功力，你败在他手上也不算很冤。”

    吴安然语中忽又带了几分怒意：“可你败得如此之快确是不该。我教你们的武功是用来与对手死拼硬扛的吗，这些时日你们几个都让你家公子带坏了，他是天生怪胎，喜欢跟人一拳换一掌，你们能和他比吗？本门武功讲究的是诡异轻灵，专攻人薄弱之处，林家的鹰爪手素来以刚猛著称，似你这般打法没折了手指实是幸运了。”

    那人听吴安然对本家武功颇为熟悉，心中惊异，不再躬身挺直了腰杆道：“在下林风同，请问阁下高姓大名？”

    吴安然傲然道：“你不过林家的二代弟子而已，欲知我名去问林雨长、林雨波！”

    林风同一愣，拱手道：“阁下所说的二位长者乃在下伯父，不过都早已仙逝。”

    吴安然一笑：“这无需你说，当年是吴某送这二人去的黄泉。”

    林风同脸色大变，不禁后退一步，颤声道：“你便是‘魔秀士’？你怎么还没死？”

    吴安然眼中杀机涌动，道：“毋需担心，你定是走在吴某之前，吴某还可保证，到了黄泉地府，你那两个伯父都未必认得你。”

    林风同足尖一点向后跃去，叫道：“诸位兄弟，聚集全力，随我冲向一角，切不可恋战，能走几人是几人。”

    院内数十人围在林风同身边，向西面院墙冲去。鹰堂弟子箭如雨下，转眼间已有十几人中箭而亡，但身后之人将之抓住，以尸体为盾，很快来到了墙下。

    陆鸣纵身而起，叫道：“弟兄们，退而围之，不可放过一人。”

    陆鸣的命令还是晚了些，这些人竟全是高手，拳打掌击，墙上几名鹰堂弟子躲闪不及，瞬间毙命。

    墙外的鹰堂弟子顿时红了眼，几十把诸葛神弩四箭齐发，硬将这些人阻住片刻，但就这片刻工夫已经足够，其余鹰堂弟子也已赶到，将之团团围住。

    林风同肩臂各中一箭，脸色苍白，长叹一声道：“诸位兄弟，来生再聚。”说完从地上捡起一箭，大吼一声深深扎进心窝。

    此战鹰堂弟子死九人，伤二十余人，而活口一个也未留下。

    ※ ※ ※ ※ ※ ※

    平原楚府内，楚铮不再提宁小仙之事，拉着两位兄长坐了下来，道：“古人云：兄弟合力方可其力断金，咱们都是亲兄弟，实不应受外人挑拨。”

    楚轩呵呵一笑，道：“小五说得极是，来人哪！”

    几个下人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楚轩指指方才被楚原踢翻的桌案：“把这边收拾干净了。”

    下人们重新换了张桌案，楚轩对楚原道：“老三坐吧，咱们兄弟有什么话都可直说，像方才那般讲清了就不至于有什么误会了。”

    楚原忽道：“大哥既是这么说，那今日小弟倒有些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三弟请讲。”

    楚原指指云中客和张歧等人，道：“你们几个先出去。”

    张歧看了看楚铮，楚铮点点头，又对苏巧彤和武媚娘说道：“你们也暂且回避一下。”

    楚铮看了看仍站着不动的云中客，道：“大哥，他是何人，小弟倒还未曾见过。”

    楚轩道：“这是为兄府内的客卿，名叫云中客。”

    楚铮哼了一声，道：“好淡泊的名字，可惜人不如名，我们兄弟吵几句，这位云先生不上来劝阻倒也罢了，居然还拔刀相向。”

    楚轩微微一笑，道：“是为兄管教不严，让小五见笑了。你们几个也下去吧。”

    等众人都出去了，楚原缓缓说道：“快四年了，今日是我们兄弟首次重聚于此，只可惜物是人非，当年的手足之情在你二人之间都快荡然无存了，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楚轩和楚铮相互看了眼，都默不作声。

    “难道你们都是为了楚家宗主之位吗？为了这居然连兄弟之情也不顾了，大哥，小弟郑重地再叫你一声大哥，说句公道话，这兄弟之争是由你先挑起的，父亲一心栽培小五，你心有不忿，我老三也理解，可看看你这几年来都做了些什么，大肆威逼平原郡官员，对不从者杀无赦，我真不明白，以前那个老成敦厚的大哥上哪儿去了，竟变得如此狠毒，不择手段。为贪图琪郡主手中的那点儿皇权，刻意冷落小仙，以致小仙落到今日这地步。大哥，我亦是父亲之子，平原城有不少官员曾前来向我求助，真当我老三什么都不知吗？”

    楚轩没想到楚原竟连此事也知道，不由又羞又怒，忍不住喝道：“住口！”

    楚原似若未闻，继续说道：“紫龙珏权力再大，也大不过父亲手中之权吧。我顾念兄弟之情，便劝说这些官员暂且忍耐，听从大哥之命，并阻止了他们上京告状，当然了，以大哥之能想必早已有准备，这些官员若要上京告状，只会给他们带来杀身之祸吧。”

    楚原转过身来，对楚铮说道：“小五，兄弟姐妹之中我老三最看不透的就是你，但最佩服的也是你，无论是用兵之道还是身手武功，三年前你就已超过大哥和我，难怪父亲对你如此青睐。但你为人阴狠，大哥稍有对付你之意，你便视大哥为仇敌，不断在南线安插人手监视大哥，从未想过我们是亲兄弟，应凭兄弟之情来平息纷争。正因如此，大哥对你的戒意日益浓重，再这般下去，你二人定会变得不死不休，到时爹娘会何等伤心！”

    “楚家宗主之位历来能者居之，父亲是怎么当上宗主的我们兄弟都很清楚，他老人家为大赵立下不世之功，官居当朝太尉，堂爷爷才不得不把宗主之位传于他。而你们二人一个不过是平原郡司马，一个才是军中偏将，就已争得头破血流。依我老三看，洛水大哥比你们更有资格当这楚家宗主，只可惜他与父亲当年一样，都出自楚氏旁系，没有一个手握大权的父亲罢了。你二人若要争，就等官至二品以上再争吧，由父亲来最终定夺，切不可伤了兄弟之情。何况不管谁当上了宗主，另一人也定是一方诸侯，试想世间又有几人能有如此地位？你二人做人不要太贪心了。”

    楚原看了楚轩和楚铮一眼：“我老三今日有句话搁在这里，你们哪个若不顾亲情先暗下毒手，我老三虽不才，但誓助另一人将他赶出楚家大门！”

    说完，楚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身离去。

    剩下两兄弟沉默半晌，楚铮突然举杯笑道，“大哥，小弟敬你一杯。”

    楚轩无言，只是默默地举起了酒杯。

    “小弟离开京城之前，父亲说过一段话，”楚铮将酒杯置于案上，道，“一国之才方可治国，一地之才至多可治一郡，现在想来，此言也是对小弟说的。三哥说的对，你我之争不应急在一时。”

    楚铮四下看了看，叹了口气，道：“三哥走了，小弟也告辞了。按官场礼数今晚还要去拜见宁大人，请大哥放心，小弟绝不会提及嫂嫂之事。”

    楚轩苦笑，提与不提宁太守都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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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当断则断

﻿楚铮走后，楚轩也不叫下人进来，只是一个人坐着一杯又一杯地喝着闷酒。

    云中客突然闯了进来，道：“大公子，出事了。”

    楚轩看着这人，没来由忽然有些厌恶了，淡淡说道：“何事如此惊慌？”

    云中客面色沉重，说道：“郑家大院四十余人已被五公子身边的禁卫军尽数诛杀。”

    “什么！郑家大院中人尽数被杀？”楚轩顿时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云中客，“小五这么快就下手了？”

    楚轩呆了半晌，颓然坐下喃喃道：“小五想必是因小仙之事，才怀疑到了郑家大院中人已经背叛了他，云先生，你既知小五今日进城，为何不及时防备？”

    云中客叹道：“此前郑家大院与京城一直保持书信来往，并未露出破绽。云某出此险招命他们按兵不动，是因猜测五公子进城之后定会派人与之联系，想从中探听五公子来意。方才听五公子已知道夫人之事，云某便派人去通知他们撤离，可惜为时已晚了，他们下手竟如此之快。还好全都已自尽身亡无人被擒，应该并未泄露身份。”云中客心痛无比，郑家大院的那几十人是鄂亲王派来协助自己的，没想到还没派上用场就被诛得干干净净。

    “应该？”楚轩冷声道，“你能确认吗？小五的师父吴先生便是南齐人，对南齐武林颇为了解，未必就看不出他们的来历。”

    云中客沉吟半响，道：“既是如此那不得不防了，大公子，能否设法将平原大营讨伐断剑山庄之事暂且拖后？断剑门实力非同小可，若是此时能为我等所用，实在是一大助力，何必要趁五公子心意将他们赶尽杀绝呢？”

    楚轩沉声道：“断剑门向来对本公子之命应付了事，此次罗闻枫又惹出这等大祸，实在可恨之极。如果不除，以后若是将本公子之事传了出去，你叫本公子如何去堵天下人之口？”

    云中客急道：“可这平原大营的兵马若是一走，整个平原城便为黑骑军掌控，城中成了五公子的天下，若他有何不轨之心，大公子可就回天无力了。不如让刘参将想想办法，先拖上一拖。”

    楚轩摇头道：“没用的，若是换作以前，平原大营刘参将倒会俯首听命，可如今小五身上有兵部令符，而且此次讨伐以老三为首，刘参将定不敢违令。”

    云中客抱拳道：“请大公子三思……”

    楚轩断然说道：“不必再说了，本公子知你心意，断剑门与南齐关系一直颇为密切，你是为他们求情吧。”

    云中客心中一凛，忙道：“大公子误会云某了，只是照大公子方才所言，五公子可能知道我南齐相助大公子。夫人之事大可拒不承认，可此事若让太尉大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不如先发制人，云某已经派人回南齐向鄂亲王求援，请大江堂的高手北上，伺机杀了五公子，有平原大营的一万兵马在，三公子和那五千黑骑军也不敢妄动。”

    楚轩脸色奇异，缓缓说道：“你是说杀了小五？那让本公子如何向家父交代，这等玉石俱焚之事亏你也想得出来，家父正当盛年，何况老三也并非无能之辈，只是善装糊涂罢了。”

    云中客面露狠毒之色，道：“那就将三公子一同杀了，虎毒不食子，太尉大人只余大公子一子，只要找不到真凭实据，这楚家宗主之位还不是传于大公子？”

    楚轩想起方才楚原之言，不由低声说道：“那除非将楚氏一族有才之士都杀光了不可。”

    云中客没听清楚，问道：“大公子在说什么？”

    楚轩忽一笑，道：“本公子倒有一计，你且附耳过来。”

    云中客走到楚轩身边，道：“不知大公子有何妙……”话未说完，忽觉胸口一凉，一把匕首没胸而入。

    楚轩抬起一脚将他踢开，冷笑道：“就是杀了你，只要没有真凭实据，谁敢说本公子与南齐勾结？”

    云中客喉中呵呵作响，颤抖着抬起一手遥指楚轩，长长地吐了口气，便没了声息，只是两眼仍突兀兀地瞪着。

    楚轩走到云中客身边，确认他已死去，喃喃说道：“你们南齐人从未安过好心，只不过想让我大赵陷入内乱罢了，哼哼，真当我不知么？”

    走到屋外，楚轩招来一人，从怀中取出一小瓷瓶：“戴管事，你找个借口请云先生的五位属下喝酒。”

    那戴管事看到那瓷瓶不由一愣，随即露出会意的笑容，接过来道：“小人遵命，只是云先生那边怎么交代？”

    楚轩悠悠地说道：“云先生已经先行一步了，快去办吧，别让云先生等急了。”

    平原城大校场内，楚铮正在大发雷霆：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任何事都不得掉以轻心。即使你是头猛虎，面对的只是只兔子，也要全力以赴，不可有丝毫大意，何况猛虎搏兔只为果腹，而你的一举一动却关系着鹰堂弟兄的性命。明知平原鹰堂已经为他人所控，还是这般大意，你陆鸣如何对得起这死去的九位弟兄？”

    陆鸣跪在楚铮身前，眼眶微红。吴安然咳嗽一声，道：“铮儿，此事确也怨不得陆鸣，为师亦有过错，认为平原城附近并无多少高手，就未曾提醒陆鸣，可没想到你大哥竟与南齐勾结，那院内尽是南齐武林中人。那林风同乃林家第二代弟子中最杰出的几人之一……”

    楚铮对吴安然使了个眼色，道：“师父此言差矣，陆鸣身为领头之人，就算想不到里面是南齐高手，但也应考虑到断剑山庄与大哥的关系，说不定院内就是断剑门的高手。断剑门实力不在南齐林家之下，陆鸣却将鹰堂弟子分为里外三层，自以为考虑周全，却不知五指之力不如合为一拳，既已将那院子围住，附近又有黑骑军游弋，何必再分散力量。院墙之上的人只需再多一半，那帮南齐人就决计冲不上来。”

    陆鸣以头抵地，道：“公子说的极是，陆鸣知错了。”

    “生者尚能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可那死去的九位弟兄却永无复生可能。这九人都是京城人氏，本公子不能让他们客死他乡，陆鸣，你去准备九具上好的棺木，回京时将他们一同带上，好让这九人魂归故里。”

    “小人遵命。”

    “此次过错你要负全责，罚你一路护卫这些兄弟之灵。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你可要牢记此次教训，若再让鹰堂子弟无辜枉死，本公子定将你逐出家门，不要你这等视兄弟性命若无物之人。”

    “小人谨记公子之言，请公子放心。”

    楚铮点点头，道：“嗯，下去吧。”

    陆鸣走后，吴安然说道：“铮儿，为师觉得你骂陆鸣太狠了些，此事不能全怪他，鹰堂常与江湖中人打交道，哪有不死一人之理。”

    楚铮道：“徒儿知道，就算徒儿当时在场，也未必会想到大哥竟会与齐人勾结。不过这些鹰堂弟子在京城一直顺风顺水，是该受点教训了，免得一直目中无人。徒儿看来这陆鸣行事谨慎，心思慎密，虽武功不及欧阳，但将来成就应在欧阳之上，何况他年纪尚小，多训斥他几句让他牢记此事，对他日后大有益处。”

    吴安然看了楚铮一眼，道：“听你之言总感觉老气横秋的，他年纪尚小，至少还比你大几岁吧。”

    楚铮干笑道：“师父不是常言徒儿是怪胎吗，那陆鸣如何与徒儿相比。”

    楚铮走出自己营帐，看看旁边的一座帐篷，颇有些向往，却不由得摇头叹气起来。

    这里面住的是苏巧彤和武媚娘，大概还有紫娟，真是名副其实的美人屋啊，可自己偏偏不得而入。前段时日在南线大营倒也罢了，每日应酬甚多，而且连日赶路苏巧彤和紫娟确是累了，早早便歇息了，可昨晚他却是硬生生被轰出来的。

    楚铮恨得牙痒痒的，这三个女子在一起真是绝配，自己赖着不肯走，武媚娘便一副媚态主动要来伺候的样子，苏巧彤这时候倒不见她吃醋了，躲在一边只是吃吃地笑，紫娟则是低着头脸红红地，不时偷偷地瞟一眼。楚铮倒有些顾忌了，毕竟前世没这种一男多女的经验，总感觉束手束脚放不开，何况紫娟又是轻如身边的丫头，自己做出这等事她肯定会禀报轻如。楚铮也曾想动过歪心，干脆拉她一同下水，可虽说紫娟未必会反抗，但苏巧彤又是个麻烦，她毕竟和自己一样来自未来，感觉在她面前撕不下那层脸皮。

    楚铮抬头看了看天空，只见繁星点点，暗想算了，还是以后再逐个突破吧。

    远处突然传来士兵集合的低喝声，楚铮精神一振，向大校场走去。

    一路上黑骑军军士见了楚铮，大都认识他是何人，都对眼前这少年将军当年降服楚副统领的飞云驹，举着两个奇形怪状的大铁块将夏、周两位将军追得落荒而逃的情景记忆犹新，见他经过无不躬身行礼。

    陆鸣和张歧带着禁卫军站在大校场点将台一旁，吴安然负手在旁看着，他对禁卫军中的那些弟子要求之严更胜黑骑军。这些天来在军中，吴安然发现黑骑军中一些战法看似简单，却极其实用，较之江湖中人围攻时乱打一气强过太多，便让禁卫军天天跟着操练。

    楚铮走上点将台，与周寒安等人打过招呼，来到楚原面前，道：“三哥，今日是你主持操练？”

    楚原点点头，嗯了一声。

    楚铮知他仍对昨日之事耿耿于怀，不由得苦笑了一下，走到一旁见过周寒安，忽见周寒安身边一个面生的大胡子不时盯着自己看，便问道：“安哥，这位将军怎么称呼，小弟似未曾见过。”

    周寒安道：“他叫李元宗，原先是楚统领在北疆时身边的校尉，当年南下时他有伤在身并未前来，五公子自然不认得他。我等留在南线后，他托人带信到南线大营仍想跟随楚统领，楚统领便把他调到南线，如今也是一名副将了。李元宗，来见过楚将军。”

    这个叫李元宗的大胡子忽道：“周将军，这楚将军才多大，怎么听说你三年前就败给他了？”

    周寒安老脸一红，此事在黑骑军内人人皆知，抵赖不得，但也就这脑袋缺根弦的李元宗会当面说，便没好气地说道：“五公子武功极高，我老周不是他对手，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李元宗仍并不相信，道：“楚将军，不知末将能否向将军讨教？”

    周寒安眉头大皱，道：“李元宗，不得无礼。”

    楚铮亦看出这李元宗是什么性格了，笑道：“安哥，李将军是位爽快人，小弟绝不介意。”

    李元宗对楚铮抱拳道：“末将来到南线大营后，时常听人提及楚将军威名，只可惜无缘一见。末将是粗人，说话直来直去，只想请楚将军赐教，以偿心中所愿。”

    周寒安笑道：“五公子，李元宗在北疆便以勇猛闻名，单论马上功夫，楚副统领也未必胜过他，一向狂傲惯了，五公子给他点教训也好。”周寒安暗想李元宗武艺虽高，但仍不是自己和夏漠联手之敌，以五公子的武功对付他应是绰绰有余。

    楚铮笑道：“安哥言重了，那大家就相互切磋一下。”说完远远地冲楚原叫道，“三哥，不知按黑骑军中规矩怎么个比试法？”

    楚原听楚铮在众人面前叫他，不好置之不理，走了过来问道：“什么比试？”

    楚铮指指李元宗，道：“李将军要与小弟切磋一番。”

    楚原一听双目放光，两拳握得咯咯响：“真的？”

    楚铮不明所以，答道：“自然是真的。”

    楚原哈哈一笑，道：“军中比试，自然先以角力为先，你们两个准备一下，我去清场。”说完蹬蹬蹬跑上点将台，吼道：“全军集合，各队席地而坐。李元宗副将军要与禁卫军十一营楚将军比试武艺！”

    黑骑军向来好勇斗狠，一听自命为南线大营第一勇猛之人的李元宗要与楚家五公子比试，都极为兴奋，口中呵呵而叫，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已集合完毕。

    楚铮转头问周寒安：“三哥这是怎么了？”

    周寒安低声笑道：“三公子当年来黑骑军中，向军中将领讨教武艺，我等几个全都点到为止，只有李元宗手下从不留情，三公子可是吃了他不少苦头。”

    楚铮这才明白过来，老三是指望自己帮他出气呢。

    楚铮走到楚原身边，解开外氅，低笑道：“三哥，你与这李元宗仇有多深啊？”

    楚原摇摇头，道：“谈不上什么仇恨，只是这家伙一根筋通到底，当年把我摔得半个月下不了床，直到现在每逢阴雨天背上仍隐隐作痛。”

    楚铮将外氅交给楚原，道：“我看也是，听安哥说他武功不在堂兄之下，却至今仍是个副将，想必就是心智问题了。”

    楚铮走进场内，李元宗已在舒展筋骨，楚铮抖了抖手腕脚腕，道：“李将军请。”

    李元宗也不客气，含胸沉肩，突一手抓向楚铮肩部。楚铮并不躲闪，任由他抓住自己右肩，李元宗没想到这容易得手反倒是一愣，不过他心思纯朴，也没想那么多，向前大跨一步一拧，想将楚铮从背上摔出去，却感觉如同靠在一根铁柱上一般，李元宗连声低吼，可任他怎么用力，也无法撼动楚铮分毫。

    李元宗长吸一口气，运起全身之力以腰腹向后顶去，没想到竟顶了个空，只觉眼前一花，楚铮已经在面前，伸手在他身上一推，借李元宗自身之力将他推了出去。

    李元宗踉踉跄跄退后十几步，这才强稳住身形。楚铮见他并未摔倒，不禁暗暗点头，这人功底的确扎实。

    李元宗晃了晃头，脑袋里迷迷糊糊的，搞不明白楚铮怎么突然到自己前面去了，心中不服，重新扎紧了腰带，走到楚铮身边喝道：“再来！”

    楚铮摇头道：“李将军神力在下颇为佩服，咱们就此罢手，免得伤了和气。”

    不想那李元宗固执地说道：“不行，我李元宗就算输也要输个明明白白，方才你如何赢我都未看清楚，怎能罢手。”

    楚铮道：“你力量技巧都不如我，自然要输了。”

    李元宗抓住楚铮双手，道：“这要比过才知道。”

    楚铮无奈，这种单纯之人只有以力降服，靠嘴皮子看来是没用的，便双手反扣住李元宗双腕，道：“李将军请。”

    李元宗怎么用劲都觉得眼前这少年浑身如铁铸一般，怎么也拉扯不动。楚铮微微一笑，道：“李将军小心了。”微一用力将李元宗往身旁一扯，李元宗只觉腾云驾雾一般，身子一轻便被楚铮抛了出去，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四周黑骑军顿时喝采声如雷，这李元宗一没事便四处找人比武，军中连楚洛水见了他也恐避之不及，何曾见过他这般狼狈模样。

    周寒安走到李元宗身边，伸脚踢了踢他肩膀，道：“还要比吗？”

    李元宗闷声说道：“不比了，差太多了。”

    周寒安和身后的黑骑军众将领登时放声大笑。

    早操结束后，楚原与楚铮便离开黑骑军驻地，来到平原楚府。

    楚轩早已穿戴整齐，见两位兄弟来了，笑道：“老三，小五，你们来得真是早啊。正好下人们已经准备好点心，一起吃点吧。”

    楚原摇头道：“多谢大哥好意，我们已在军营吃过了。”

    楚轩一怔，笑道：“为兄真是离开军营久了，竟忘了黑骑军每日天未亮便已开始操练。唔，老三定是早已习惯如此了，小五常住京城，可否习惯？”

    楚铮轻笑道：“小弟乃练武之人，每日亦是早起的。在踏青园内耍弄拳脚还担心吵醒旁人，到了军中反倒称了我心意。”

    “看来你们二人都是天生适合在军营中的，”楚轩说道，“这次父亲让老三回京，应该是因为小五要出京历练吧，不知是到哪个大营？”

    楚原看了楚铮一眼，楚铮无所谓地说道：“父亲是何等人物，他老人家的心思小弟哪能猜到，小弟只听娘亲说三哥在外面太过逍遥了，该为他说门亲事让他收心了。”

    楚轩呵呵笑道：“老三，那你的苦日子可就到了，娘的手段你应是知道的，不过你也是该成家了。”

    楚铮故作委屈道：“是啊，大哥，三哥他不成家，四姐也不便出嫁，小弟更是苦了，有了意中人也只好呆呆地等着。”

    楚轩眼中异光一闪，道：“小弟说的想必是那苏姑娘了？”

    楚原讥道：“恐怕未必吧，敏公主就是一道最难过的坎儿，听舅舅说你们二人这几年分分合合的，在朝中大臣间都快成笑谈了。”

    楚铮知道王明远极有可能成为王家下代宗主，对京中消息相当灵通，倒没什么惊讶的，不过这确是自己的一件头疼事，脸色不由阴了下来。

    楚轩忽不经意地问道：“小五，听说昨日你手下的那帮禁卫军将一家大院中人尽数杀了？”

    楚铮淡淡说道：“确有此事。不过死了这么多人，小弟自知此乃一件大案，已将刑部文书转给了平原城守，也让他给朝廷一个交代。”

    楚原还是初闻此事，问道：“小五，那家大院里是些什么人，还需禁卫军出马？”

    楚铮笑了笑道：“大哥尚还不知，三哥怎么会想到呢，储君被杀，小弟四处追寻线索……”

    楚轩失声道：“什么，储君死了？”

    “正是，”楚铮将前些时日京中发生之事一一道来，说道，“所以小弟此次携带的是有父亲和相国大人印记的刑部文书，对可疑者杀无赦。”

    楚轩惊呆了，喃喃说道：“难怪如此。”为什么突然京城一点消息也没了，父亲又调黑骑兵，小五居然毫无顾忌地诛了展家，皆是为此。

    “但那平原城守实有失职之罪，蒋家大院中竟有四五十个南齐人，他却一无所知，小弟带来的禁卫军也死伤九人。”

    楚原忍不住叫道：“什么，居然有这么多齐人？那这等官员留了还有何用，早日撤了算了。今日见了宁太守向他禀报此事，由他来定夺。”

    楚轩陡然清醒过来，宁太守已对自己极为不满，而那蒋家大院与楚府下人常有往来，宁太守真要追究到底的话自己很有可能露出马脚，忙道：“不必烦劳岳父了，此事理应是为兄职责所在，就让为兄来处理吧，择日上报吏部，请吏部另准官员接替这平原城城守一职。”

    楚铮向一旁看了看，道：“大哥，那位云先生呢？”

    楚原故作淡然道：“此人昨日对你二人颇为无礼，这等人还留在府内作甚，为兄已经将他驱逐出府了。”

    楚铮不由得一怔，昨日得知那蒋家大院内尽是南齐人，他就有些怀疑这个来历不明的云中客，没想到大哥下手如此之快，这人已经不知所踪。而蒋家大院的南齐人无一被擒，全都自尽身亡，楚轩与南齐勾结一事恐怕很难再找到证据了。

    楚原点点头道：“这种擅自主张的下人留在府中确是无益，大哥此举甚是。”

    楚轩见楚铮若有所思，心里有些发虚，这些事能瞒得过楚原，但绝不会取信于楚铮，忙支开话题，道：“三弟，你打算何时率平原大营剿灭断剑山庄？”

    楚原答道：“昨日我带着兵部令符去了平原大营，刘参将已经在调集兵马。这平原大营毕竟不同于南线大营那般长年备战，何时起程小弟心中也没个准。”

    楚轩笑道：“为兄昨夜也为此事忙了一宿，将城中来自破釜塘附近四县之人尽数拿下，以免走漏了风声。”

    楚原拱手道：“多谢大哥。”

    “你我兄弟何必这般客气。走吧，马车已经准备妥当，你们稍等片刻便一同起程去太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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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火烧山庄

﻿楚原如逃似奔出太守府大门，走过街角才停了下来。

    楚家三兄弟今日依礼来宁太守府中拜访，宁太府虽依旧神色平静，礼数周到，但楚原仍感到宁府的下人们对自己兄弟的敌意。他确是没有两个兄弟装迷糊的本事，只觉如坐针毡，只好找个借口先行离开，宁太守也并未挽留，吩咐家人送客。

    宁府这般对自己兄弟，应该就是为了小仙之事吧，楚原暗暗想道，顿感心中一种说不出的郁闷。楚原知道自己内心对宁小仙有种异乎寻常的关心，但也只是关心而已，而且绝对没有对任何人诉说过，可五弟楚铮肯定是知道了些什么，那晚酒后的情形后来想想实在是太做作了。对大哥楚轩所说的话楚原也是半信半疑，觉得至少是言不尽实，看这两位兄弟的脸色便知，他们定有事瞒着自己。

    但不管怎样，宁小仙现在在京城应该没什么事了，小五将她从贼人手中救出确是大功一件，否则宁小仙有什么三长两短，楚宁两家非反目成仇不可。

    身后的亲兵见楚原神情怪异，不由问道：“将军，我们是回军营吗？”这条可不是回军营的路。

    “不是，”楚原摇了摇头，无论如何那断剑山庄是绝不放过的。

    “上马，去平原大营。”

    一行人策马赶向平原大营，刚走过了几条街，近百名禁卫军骑着马站在路口，楚原认得为首那人正是五弟楚铮的师父吴先生，便勒马停了下来，抱拳道：“晚辈楚原见过吴先生。”

    吴安然还礼，问道：“三公子可是要去平原大营？”

    楚原答道：“正是，不知吴先生找晚辈有何事？”

    吴安然道：“那断剑山庄乃武林六大世家之一，门下高手众多，铮儿有些不放心，让老夫带上这百名禁卫军随三公子一同前往。”

    楚原并非是个拘泥之人，他也知断剑山庄不是易与之辈，否则父亲当年便可将它剪除了，便笑道：“多谢吴先生了，晚辈方才还在考虑如何对付这断剑山庄，甚感头痛。如今有吴先生相助，贼人何愁不除。”楚原明白眼前这些人虽穿着禁卫军服饰，但绝不真是禁卫军中人，他毕竟是楚名棠之子，对楚家暗中的势力——鹰堂也有所耳闻，就连自己身边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也是出身于此，不过不再听从鹰堂号令罢了。

    吴安然从张歧手中接过一个用紫色绢布包着的盒子，道：“三公子，老夫受铮儿所托将此物交予你。”

    楚原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布和几份卷宗，吴安然说道：“这是破釜塘的地图和三年前太尉大人准备剿灭断剑山庄时的几份战备文书，铮儿说这些三公子应该有用。”

    楚原暗道难怪看着有些眼熟，当年父亲几乎已经准备出兵围剿断剑山庄，后因对南齐之战骤然提前，便将此事耽搁了下来。楚原当时就在父亲身边，自然见过这些。

    吴安然道：“这锦盒之中还有铮儿的一封信，请三公子过目。”

    楚原见在锦盒一侧果然有封信，上书“三哥亲启”，笑道：“这小子做事老是神神秘秘的，此番又想耍什么花样了？”

    吴安然道：“三公子看了便知。”

    看着手中的信，楚原脸色逐渐阴沉下来，竟突然将信撕成两截，交给了吴安然。吴安然接过来也不见他有何动作，那信便成了灰烬。

    “啪！”

    楚原盖上锦盒，淡淡说道：“小五真是好心机，这些都是极为机密之物，只有从舅舅那边方可取到，还有这封信，恐怕未到南线大营之前就有了攻打断剑山庄的打算了吧？哼，他的口风倒是甚紧。”难怪前几日楚铮总和王明远在一起，原来就是为了这盒中之物，这三年前就已拟定却未曾使用过的作战文书找起来大概也是颇费工夫。

    吴安然道：“铮儿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还请三公子见谅。”

    这吴先生想必也知大哥和嫂子之事的，楚原想道。但这些亲兵都在一旁不便询问，何况就是问了，这吴先生也未必会说。

    平原大营的参将刘乾承早已带着平原大营众将领在营门等候，虽说论军职楚原算起来至多与他平级，但他有兵部之命在身，何况又是楚太尉之子，刘乾承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

    刘乾承见楚原到了，快步迎上前抱拳道：“楚将军，末将有失远迎，还请勿怪。”

    楚原也说了几句客套话，忽觉刘乾承身边一少年颇为眼熟，略一思索笑道：“这位不是刘长清嘛，你也从军了？”

    那人也笑道：“末将刘长清参见楚将军。没想到三公子还记得末将。”

    楚原笑道：“怎么可能忘记，我们都是一起在平原城长大的嘛，何况分别也不过才三年。”这少年便是刘乾承之子，当时绰号小刘胖子，与楚家兄弟自幼相熟，只是大家年纪大了身份差别就显现出来了，楚原和楚轩到南线大营任职，而刘长清则仍留在平原城。

    刘乾承道：“犬子颇不成器，以后还需三公子多多提携。”

    楚原无奈地一笑，自己遇见这些当年父亲的属下，说来说去都是这些话，随口说道：“那是自然。”

    刘乾承父子陪着楚原进了军中大帐，命其余将领帐外等候，并请楚原坐主将之位。楚原也不推辞，此番既是借兵部之命调动平原大营，自然是听自己号令，再客气就是做作了。

    楚原坐下便道：“刘将军，这起兵一事准备得如何了？”

    刘乾承答道：“昨日接到军令，末将便召回郡内各地兵马。平原大营满编一万二千人，除去一些必须留营的和老弱病残与身染疾病者，共可出动一万零三百人，其中一千三百人为辎重军士，明晨一早便可起程。”

    楚原点了点头：“刘将军不愧为家父当年爱将，调集兵马如此之快，较之南线大营也不逊色。”

    “三公子过誉了。”刘乾承面露笑意。说起来他也是沾了前几天楚轩命他封锁平原郡各地通往南线大营关卡的光，那次平原大营就几乎已全体而出，此时再召集兵马自然轻而易举。

    “平原大营将领可知此次调兵所为何事？”

    刘乾承没了手下将领在身边，神态更为恭敬，道：“请三公子放心，末将深知兵贵神速之理，想那断剑山庄世代居于破釜塘，周边百姓与之互通声气，万一走漏风声，破釜塘内大小湖泊多达数百，我平原大营便是有十万兵马也未必够用。军中亦有破釜塘人氏，末将已经查清，并将之全部安排于留守军营。”

    “那好，刘将军，明日一早大军便起程。”楚原命道。

    刘乾承犹豫了下，说道：“三公子，不知能否拖后一日？”

    楚原脸色一沉，道：“那是为何？昨日传令时便已说得很清楚了，调集完兵马随时起程。还有何处未办妥？”

    刘乾承小心翼翼地说道：“三公子，太尉大人尚在南线大营时便命平原大营绘制出破釜塘地势图，并派帐下幕僚陈先生监制，但这份地图送到南线大营后就因赵齐一战便没了下文，我平原大营未曾留下附本。这破釜塘湖泊众多，地势复杂，断剑山庄便是位于其中心，我等大军若是仅凭几个向导冒然闯进，说不定方进破釜塘，断剑山庄便已得到消息撤走了。末将已命人速去南线大营讨要那份地图，等拿到此图后再起程也不迟。”

    “若本将军定要明日起程呢？”

    刘乾承额头微微冒汗，俯首道：“三公子携兵部之令，末将定不敢违背，只是冒然出击，若是徒劳无功倒也罢了，可那断剑山庄乃江湖匪人，论单打独斗，个个能以一当十，若他们暗中偷袭，我军恐怕会损失不小。末将认为，只有毕其功于一役方是正道，请三公子三思。”

    这刘乾承也不是个庸才嘛，楚原默默想道。随即不禁哑然失笑，此人位居平原大营主将已经十年了，若他真是无能之辈，父亲岂能容他，不过至今仍未升迁，大概父亲觉得其能力也只至于此了。

    楚原从随身包袱中取出吴安然给他的锦盒，拿出地图笑道：“刘将军无需担心，将军所需之物在下都已带来，请刘将军过目。”

    刘乾承将那地图展开铺于案上，看了看喜道：“不错，正是此图，三公子请看，这图下左侧还有平原大营之印。”

    楚原取出一份卷宗递给刘乾承，道：“这是南线大营三年前拟定的对断剑山庄的作战文书，刘将军看看是否可行。”

    刘乾承打开一看，只见首页上便是楚名棠的批示：转陈副统领依此备战。不由得心中一凛，仔细地看着。

    楚原在一旁说道：“此份文书认为，断剑山庄位于破釜塘中央的一座沙洲之上，四周地势复杂，尽是湖泊，若是调水军围剿，断剑山庄只需化整为零，隐身于漫天芦苇之中，这一战便会旷日持久，得不偿失。唯有在严冬子夜天气最为寒冷之时，破釜塘水面成冰，厚度达半尺以上，普通壮汉完全可以自由通过，此时调骑步兵突袭，包围断剑山庄，山庄内众匪插翅难逃。”

    刘乾承赞道：“太尉大人真乃神人也，唯有此法才可全歼断剑山庄。末将心中也曾隐约有过此想法，没想到太尉大人三年前就已制定成文了。”

    楚原哼了一声，道：“只可惜当年季节未至，家父又忙于与南齐水师一战，才将此事耽搁下来，否则怎会留断剑山庄到今日，惹出诸多是非。”

    刘乾承低头不语，他其实对突然出兵围剿断剑山庄也是颇感意外，此时听出楚原语中对其充满恨意，心中暗想这断剑山庄也太不知好歹了，什么人不好惹非要惹到楚家头上，简直自寻死路。只可惜自己断了一条不小的财路，断剑门门主罗慕文每年派人送来的财物颇丰，可这些财物与自己的官位比起来那就微不足道了。

    楚原忽道：“刘将军，黑骑军周将军为此次战事特借调来两千骑兵，天黑前便抵平原大营，你即刻去安排好食宿。”

    刘乾承一惊，道：“三公子，这两千黑骑军也一同前往？”

    楚原点了点头，这是他昨晚与楚铮商议后临时决定的。他是出于一时冲动，才将剿灭断剑山庄之事接了下来，但冷静下来细想一下便觉得颇为棘手，倒不是因为胜负问题，以万人大军攻打一个数百人的小山庄若是还兵败而归，楚原自问都无颜再苟活于世了，麻烦的就是怕正如刘乾承方才所说的，断剑山庄得到大兵压境的消息避而不打，此战最紧要的便是一个“快”字，因此他觉得还是调用部分黑骑军稳当一些。

    刘乾承有些为难，道：“三公子，明晨大军就要起程了，突然多了这两千骑兵，这粮草供给恐怕要另行调集了。”

    楚原想了想，断然道：“平原大营原本亦有两千骑兵，加上这两千黑骑军，另带四千步兵，两人一骑，八千兵马已经足够。此次战事最要紧的便是一个‘快’字，破釜塘距此不过七百里，战马应该能支撑得住。”

    刘乾承道：“可这般急行军，辎重兵恐怕难以跟上。”

    “军士各自带好单程的干粮，不必去管辎重兵，只需命他们何时赶到指定位置便可。八千大军两个时辰便可攻下断剑山庄，若是山庄中人早已逃走，等辎重兵一到便一同回平原城吧，无需再做搜索这等徒劳无功之事。”

    刘乾承叹了口气，道：“三公子说的是，末将最担心的便是此事。近万大军直奔破釜塘，就算全在夜间行军，也恐怕难以瞒过断剑山庄耳目啊。”

    楚原默然，刘乾承所说的他何尝不担心，但昨晚楚铮有意无意地告诉他，只要行军途中小心谨慎，不让人轻易摸清前往何方，断剑山庄中人绝不会弃庄而逃。楚原真搞不明白了，断剑山庄既然劫持了宁小仙，定会时刻提防官军，虽说楚轩昨晚命平原城役在城内大肆搜捕，抓了数十人，但平原大营毕竟是在城外，大军开拔哪能瞒过他人眼睛。这两个兄弟难得在同一事上如此一致，难道其中另有隐情？

    可此时楚原只有强笑道：“刘将军不必担心，断剑山庄中人真若是逃了，在下心中有数，绝不会怪到平原大营头上。”

    ※ ※ ※※ ※ ※※ ※ ※

    楚轩和楚铮走出平原郡太守府大门，跟在身后的宁府下人淡淡地说了句：“二位公子慢走。”便砰的一声把大门关上了。

    楚铮颇感冤枉，自己又没得罪宁太守，偏偏也招这无妄之灾，不禁看了看大哥楚轩，见他也正看着自己，两兄弟相视苦笑。

    陆鸣将火云驹牵了过来，楚铮翻身上马，冲着楚轩拱拱手道：“大哥，小弟告辞了。”

    楚轩正与府内管事说着话，闻言道：“小五，暂且稍候，为兄有事与你说。”

    过了会儿，楚轩走了过来，对楚铮说道：“此去大校场需经过平原楚府，这天寒地冻的，小五，不如先上为兄的马车吧，为兄带你一程。”

    楚铮一怔，随即笑道：“那多谢大哥了。”

    马车内温暖如春，楚轩将一个暖炉移到楚铮面前，道：“烘烘手吧，今年的冬天是为兄到南线以来最为寒冷的了，说滴水成冰都不为过。”

    楚铮笑道：“小弟身子还算结实，倒是大哥你，地方政务既繁重又琐碎，要当心些别累坏了身子。”

    楚轩双手搓了几搓，置于暖炉上，说道：“有劳五弟费心了，为兄年纪尚轻，还不至于经不得折腾。对了，老三那么早就走了，想必是去平原大营了吧。”

    楚铮点头道：“三哥是个急性子，不过也难怪，父亲命他回京，断剑山庄之事还是尽早解决吧，免得误了行程。”

    楚轩微微一笑，说道：“小五，此次兵部让我平原郡替你那五千黑骑军筹集粮草，恐怕是另有用意吧？”

    楚铮看着楚轩，也笑了，道：“小弟就知道，定是瞒不过大哥的。”

    楚轩边搓着手道：“这并不难猜。储君一死，何人继承皇位便成了朝中首要之事，昌平王乃皇上亲弟，世子赵应自然是首选之一，你不过想掩人耳目找借口留在平原城罢了。不过为兄有些想不通的是，储君被杀一事，你抵达平原城之日既然并未提起，为何昨日又将此事告诉我了？”

    楚铮原本是因想到去昌平王府接赵应上京，此中缘由必瞒不过赵琪，赵琪如果知道了，楚轩自然也就知道了，但这话不好乱说，免得刺激了这位大哥，想了想便道：“小弟只是觉得昨日三哥那番话确实有理，父亲正当盛年，你我何苦如此争斗不休。况且在朝中也非我楚府一家独大，特别是方家，其家族渊源甚至可以追溯到东汉年间，绝不可小觑。如今在大赵官员一说便是太尉位高权重掌管朝政，可按朝廷官制，相国才是百官之首，方令信这几年来低调得有些异常，什么事都唯父亲马首是瞻，大哥不觉得奇怪吗？记得父亲说过，方家最信奉平衡之道，当年毅然与我楚家结盟联姻便是为此。可是储君突然被杀，恐怕是大大出乎方家意料，三大世家原本是因担心储君与世家之争才走到一起，储君一死此忧已不复存在。而皇上又久病不起，日后无论是谁来继承皇位都要仰仗我们楚家，而且只要有娘亲在，舅舅就算当了王家宗主也不敢有违父亲之命，以方家所信奉的平衡之道，定不会坐视我楚家独大。外忧在即，你我兄弟再内斗不休，岂不是自毁我楚家根基？若是惹恼了父亲，说不定他老人家会像堂爷爷对待名亭大伯一般来个大义灭亲，那可就悔之晚矣。”

    楚轩不由默默点头，听着楚铮继续说道：“何况父亲志在一统天下，小弟不久便将从军奔赴边疆，大哥虽不在军中，但南线三郡日后定为大哥所掌控，那齐国势弱，若无西秦牵制，仅凭南线大营之力便可平定，可平定之后朝廷绝不会容军中将领来治理地方的，还是要靠大哥和南线的地方官员来打理。所以说与其现在争斗不休，还不如先为父亲建功立业，一统中原。”

    楚铮停了一下，忽然又道：“如今想来，方令信将姐夫方中诚外放至南线任职，恐怕另有深意，否则他们方家的势力主要是在西线，何必来到南线三郡。唉，日后若是楚方两家成了对头，二姐夹在其中可就为难了。”

    楚轩心中一寒，楚铮这番话绝非毫无用意，难道他已知道方中诚与自己密谈过了？

    兄弟二人默然不语，忽觉马车一震停了下来，赶车的下人在外说道：“大公子，已经到府门外了。”

    楚轩起身掀开车帘，道：“徐三，本公子暂不回府，先送五公子去城内大校场。”

    那家人应了声，啪的一声鞭响，马车向大校场方向驶去。

    楚轩重新坐了下来，楚铮道：“不敢有劳大哥相送，小弟还是自行前往吧。”

    楚轩道：“无需客气，今日你我兄弟谈兴甚浓，为兄索性送你一程吧。”

    楚铮笑道：“那小弟恭敬不如从命了。”

    楚轩一笑，忽然问道：“小五，你准备何时去昌平王府？”

    楚铮道：“小弟想听听大哥的意思，是等三哥凯旋而归再去，还是这几天就去拜访？”

    楚轩沉吟了一会儿，道：“从京城到南线大营，你仅用了几日便到了，看来朝中亦催得甚急啊，还是明日就去吧，也好让昌平王府有所准备，无需等老三了。”

    楚铮道：“大哥说的甚是。”

    “听说你让吴先生带着近半数禁卫军与老三一道去了平原大营，是否也要去破釜塘？”

    楚铮心中微微一惊：“大哥消息真是灵通，这么快便知道了。”

    楚轩淡淡说道：“为兄在平原城亦有些时日了，连这点本事也无，你我之间就不会有兄弟之争了。”

    楚铮干笑一声，道：“不错，师父确是要与三哥一同去破釜塘，断剑山庄毕竟是武林六大世家之一，实力非同小可，凡事还是小心为上。”

    楚轩点点头道：“小五，你小小年纪就行事谨慎，向来谋定而后动，就算与父亲相比也不逊色，这点为兄确实不如你，此番兄弟重聚，感觉犹为深刻。特别是诛灭同为武林六大世家的太平展家一事，你已准备了几年了？”

    楚铮想了想，道：“三年多吧，当时大哥尚未离京。”既然楚轩已承认与展家的关系，楚铮也就不再隐瞒。

    楚轩不解道：“为兄尚未离京？那时展家与为兄并无关系，怎么你就已起了铲除之心了？”

    “似这等地方豪强，平日作恶多端，正巧有一事犯在小弟手上了，倒并非是为了针对大哥。”

    “三年，你可真有耐性。”楚轩叹道，“与你相比起来，为兄这几年所做之事过于急躁了。小五，老三昨日那番话为兄亦颇为赞同，兄弟本应同心，既是如此，我直言问你，对为兄之事你究竟知道多少？”

    楚铮没想到楚轩居然将话说得如此直接，沉默良久才慢吞吞地说道：“那蒋家大院原是上京楚家产业，没想到竟成了齐人藏匿之所，大哥掌管平原城，对此所知多少？”

    楚轩见楚铮答非所问，心中失望，这五弟狡猾之极，看来是套不出什么话了，只好故作惊奇道：“蒋家大院竟是我楚家产业？为兄怎么不知？”

    楚铮并不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大哥，楚轩忽有些心虚，道：“此事累五弟损失了几位禁卫军将士，为兄确有失查之过。”要他承认与南齐勾结，楚轩无论如何都不会的。

    楚铮摇头道：“此乃禁卫军为首之人太过大意，怪不得大哥。”

    车厢内安静了下来，楚轩微微掀开车帘，见就快要到大校场了，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小五，你听说过南齐的大江堂吗？”

    “小弟略有耳闻。”

    楚铮自然知道，大江堂便是当年四大天道高手“江山如画”中的江之南后人所创，只是大江堂之名极少现于江湖，大哥怎么也知道了？

    楚轩道：“为兄得到可靠消息，大江堂精锐高手将渡江北上，很有可能便会到我平原城。小五，为兄知你武功高强，但你的随从只有数十人也太少了些，吴先生又随老三出征了，这几****可要小心些。”楚轩心里明白，宁小仙既已被送到京城，父亲想必对他极为不满，若此时楚铮再有什么三长两短，父亲定会认为是他所为，到时再怎么辩解亦是无用，等待楚轩的只有流放边疆的命运了。

    楚铮拱手道：“多谢大哥提醒，小弟定会小心行事。”楚轩虽语带含糊，但肯定是得到了确切消息才会这么说的，不过自己也应承他之情，否则猝不及防之下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一行人进了大校场，不一会儿便来到楚铮的营帐。苏巧彤和武媚娘听报楚铮回来了，便出帐相迎，未想到楚轩也来了，都觉得有些意外。

    武媚娘媚功内敛，整个人都显得毫不起眼，加上她原本就身着下人服饰，楚轩对她自然并不在意，只是看着苏巧彤微笑道：“苏姑娘不远千里跟着我家小五来到平原城，真可谓情深意重，小五，你可不能负了人家。”

    苏巧彤盈盈一礼，道：“巧彤见过大公子。”

    楚轩见苏巧彤无论相貌气度还是礼仪均是上上之选，心中不由赞叹，暗想这等女子可遇不可求，若真是秦人的话，地位定是不低，这种气质并非人力可培训出来的，只是不知她为何甘愿做这细作之事。

    “苏姑娘免礼，”楚轩似笑非笑，“姑娘回京后替在下向成尚书致意，改日若回京城必登门拜见。”

    苏巧彤施礼道：“大公子之意巧彤定会转达，大公子若是回京来成府，姨父必会倒屣相迎。”

    楚轩哈哈一笑，对楚铮道：“那为兄就告辞了。”

    送别了大哥，楚铮走进帐中，苏巧彤问道：“你怎么和你大哥一同回来了，而且他也不再与你冷面相对了。”

    楚铮接过紫娟端来的热茶，说道：“昨日三哥那番话想必说到了他心里，何况嫂子之事已让大哥焦头烂额，他若再一味铤而走险，父亲绝对容不了他。大哥是个聪明人，不会做这等傻事的。”

    苏巧彤轻笑道：“他再聪明也已是无用了，楚大人已经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对他与琪郡主之事恼怒之极。而宁小仙不死，你大哥与琪郡主之间也是无望，世上无不透风之墙，此事很难掩盖长久，以后有他头疼的。”

    武媚娘不屑道：“似这等负心男子，根本不应留他在世上。”

    “话可不能这么说，”楚铮若有所思，道，“或许我应该帮大哥将此事暂且遮掩过去。”

    武媚娘惊讶地看着楚铮：“什么，你还要帮他？”

    苏巧彤也有些迷惑，但随即眼睛一亮，笑道：“陆姑娘别急，且让公子说来听听。”

    “这南线是父亲的根基所在，总要有一亲信之人在此坐镇。宁太守虽与父亲是故交，但因宁小仙之事已对我楚家相当不满，舅舅官居南线大营统领，但他毕竟是王家人，其中还是有分别的，而堂哥楚洛水以他之才，留在南线大营有些委屈了，若大赵与西秦战事一起，父亲定会将他调往西线。如若大哥此时被罢官，二姐夫方中诚还在南线，方令信定不会放过此次良机，我们楚家与他们方家并未撕破脸皮，方令信真若亲自来说情，父亲恐怕也难以拒绝，何况还有个不明真相的二姐在其中。因此我敢断言，父亲此次冷静了下来，定只会痛责大哥一顿，不会对他重罚的，我又何苦去做这恶人，还是顾全大局吧，南线由大哥掌握总比方家掌握好。”

    武媚娘道：“可他还与南齐勾结，你也放心吗？”

    楚铮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大哥身边那云中客突然消失，而他今日又警告我小心大江堂的刺客，看来大哥已经断绝了与南齐间的联系，否则他若是怕我出事而惹来父亲震怒，完全可以警告南齐不得动手。既是如此，正如巧彤所说的，父亲心中已有数，我若再不顾亲情紧紧相逼，父亲恐怕也要对我起戒心了。”

    深冬的夜晚，寒风低啸，四周几乎漆黑一片，借着黯淡的星光至多只能看到三五步之遥。

    湖边的芦苇丛中却是黑影幢幢，不时传来有人搓手的响动和哈气声。这些便是黑骑军和平原大营的七千多兵马，楚原为了不惊动断剑山庄，便将大部分马匹留在了十里外，由两百名平原大营士兵看守，其余人一路疾跑赶到此地。

    “吴先生，可确定断剑山庄就在此湖中央吗？”楚原小声问道。

    吴安然颔首：“依地图上所示应不会有错，三公子请看，湖中那团黑影想必就是断剑山庄了，那两个红点大概是山庄门前挂的两盏大红灯笼。”

    楚原凝神眺望，果然依稀可见有两个细小的红点在晃动，舒了口气道：“不错，正是此地了。小五选的日子不错，今晚是初一，并无月色，否则真不知怎么通过这近八百丈的冰面。”

    一名黑骑军校尉匆匆走来，俯首低声道：“启禀楚将军，平原大营刘将军等三人派人来报，他们已经到达指定区域，请楚将军示下。”

    楚原点点头，道：“按原定之计，众将士间隔两丈成一字长蛇阵散开，子时三刻准时出发，丑时前必须包围断剑山庄。”

    “遵命。”

    最紧要的时刻就要到了，楚原默默想道，若在行军半途中为断剑山庄所发觉，庄内中人仓皇逃命的话，这八千大军是拦不下多少人的。可军士之间隔这么远也是无奈之举，楚铮托吴安然转交的信上就说道，他前几天暗中派人到破釜塘去察看过，此地所结冰的厚度仅能支撑轻装步兵行走，披上数十斤的盔甲就有些危险了。昨晚楚原也曾在一个小湖泊的冰面上试了一下，两名身披盔甲的士兵一起行走，没多久冰面就咯咯吱吱作响。楚原反复尝试，发现军士间隔两丈行走才是最为稳妥的。

    吴安然向张歧吩咐了一句，这些禁卫军军士从包袱中取出一奇形怪状之物，乍看上去像一块铁板，顶头凸起，张歧等人将之用细绳绑于脚上，足尖正好套入那凸状物中，倒似铁鞋一般，底下则呈狭长三棱状，着地那端颇为锋利。楚原昨晚已见过他们穿着此物在冰上滑行，当真是来如风，去如电，潇洒无比，他看得颇有些眼热，本想索要一些，好让自己和几个亲兵也穿上，没想到张歧等人也仅此一双，而且都是在南线大营打造的。还好吴安然这边多带了一双，楚原大喜之下一把抢了过来，却见铁鞋上歪歪扭扭刻着四个大字：楚原专用。楚原大愣，一问才知乃楚铮亲手所刻，心中不禁苦笑，自己这兄弟算是把他琢磨透了。

    吴安然告诉楚原，要身具不凡武功之人才能在短时间内在冰上如此自如。不过楚原也并非文弱书生，有些武功底子，稍加练习倒也可以自在滑行了，只是急停和急转就差了一些，不过速度一拉起来，倒也有种御风而行的感觉。

    吴安然也绑上了铁鞋，盘算了一下时辰，道：“三公子，老夫带人先行一步。”

    楚原向吴安然拱手道：“有劳吴先生了。”

    吴安然带着禁卫军众人摇摇晃晃地走到冰上，张歧低声喝道：“尽量压低身形，前后岔开，走。”只听刷刷轻响，一行人瞬时隐没在黑暗中。

    七八百丈的距离对在冰上滑行的人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转眼间那两盏灯笼已如米粒般大小。吴安然将手高高举起，众人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虽仍有些铁鞋与冰面的摩擦声响，但在寒风的呼啸声和芦苇的沙沙声中几乎细不可闻。

    吴安然凝神看了一下，带着众人改变方向，避开断剑山庄正门又滑行了一会儿，命众人分散开蹲下，他带着张歧和另外三个得意弟子借着小岛周围芦苇的掩护，小心翼翼地绕着小岛转了一圈，发现这小岛的四周约有六七个暗桩。

    张歧指指一个暗桩，做了个杀的手势，吴安然摇摇头，他也是江湖出身，知道似这等暗桩通常有些特殊方法与庄内联系，何况还不知道这些暗桩是何时换岗，在摸不清底细的情况下切不可随意出手，若是被庄内之人发现了可就大事不妙了。

    吴安然算了下，根据南线大营那些资料，这断剑山庄并不很大，山庄的院墙离湖泊还有四五十丈的距离，而在今晚的夜色下，凭自己的眼力最多也只能看到七八丈，这些暗桩就更不用说了。而且借着风声和芦苇晃动声，只要大军接近到离岸三十丈距离再冲锋，庄内之人就算接到这暗桩的传信也来不及逃脱了。

    吴安然等人折返到禁卫军众人聚集之地，命张歧等四人各带二十名禁卫军分四个方向去接应大军。

    张歧等人领命而去，吴安然看了看黑暗中断剑山庄隐约可见的轮廓，心中有些感慨，武林六大世家又有一家在劫难逃了，居然毫无防备，断剑山庄的庄主罗慕文大概仍妄想与楚轩和解吧，却没想到楚轩已是自身难保，不得不对断剑门痛下杀手了。

    楚原跟在张歧身后率先滑到了，只是看来对急停仍掌握不好，依旧向前冲去，吴安然一把将他拉住。楚原讪讪然，低声说道：“多谢吴先生，断剑山庄没什么动静吧。”

    吴安然道：“没有，除非他们早已弃庄而逃，否则过了今晚，断剑山庄之名在江湖上将不复存在。”

    楚原往前看去，只觉黑糊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忽道：“若真如此，那又被小五料中了，难道他竟是诸葛相国再世？这我楚原可是不信，吴先生可知其中为何？”

    吴安然叹道：“三公子，你这般发问岂不是让老夫为难？而且开战在即，三公子若有何疑问，还是回平原城后问铮儿吧。”

    听到“开战在即”这四字，楚原冷静了下来，看了看身后，已有不少人赶到了，这些军士卸下了平日征战常穿的重甲，虽行走在光滑的冰面上，速度倒也不比平时慢多少。

    张歧带着近百名禁卫军在冰面上不停地来回穿插着，将楚原之令传达到各带队军官，命其整顿队伍，平原大营虽是地方驻军，但大赵国整体军纪甚严，不一会儿便基本列队完毕。

    楚原听了张歧的禀报，深吸了口气，沉声道：“传令，冲！”

    数十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声离弦而出，原本分散开的大军逐渐聚拢向那座小岛围去，这些军士除了手持兵器，腰挎弓箭外，每人身上居然还背着两大捆干枯的芦苇，形状颇为可笑。距离不到十丈时，几个暗桩终于发觉不对劲，纷纷向庄内示警并射箭狙击，但又如何能抵得住近万大军冲击，几声惨叫后，赵军毫不停顿地冲到岛上，把背上芦苇往地上一扔，将断剑山庄团团围住。最后登岸的一些士兵还推着数十辆简易的投石车，只是上面一块石头也无。

    断剑山庄的院墙果然离岸边还有近五十丈距离，赵军冲到离院墙二十丈左右停了下来，前三列士兵将手中盾牌架成一个盾墙，后排士兵张弓搭箭瞄准了断剑山庄。

    山庄中也已发觉有异，不时传来慌乱之声，一个清越的声音突然高声说道：“外面来者可是我大赵军队？不知是以哪位将军为首，在下断剑山庄庄主罗慕文，乞求一见。”

    楚原正想答话，吴安然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三公子，临行前铮儿多次让老夫提醒三公子，此战事关大公子夫人清誉，切不可与山庄中人接口。”

    楚原瞪了他一眼，楚铮信中也曾反复强调此事，其中意思分明就是让自己只管将断剑山庄诛灭，不要管其他闲事，他又派吴安然过来，恐怕还有监视之意吧。

    庄内那罗慕文见无人回答，语中显得更为不安：“这位将军，我断剑山庄向来谨守本分，从未做过有违大赵国法之事，老夫愿自缚双手，向将军陈述详情。”

    楚原心中一动，这断剑山庄庄主真若前来，也许可以从他口中问出些详情，吴安然却将他的神情看得清清楚楚，忙道：“三公子，此人只是缓兵之计，此刻天寒风劲，时间若是久了，这些军士们必定支撑不住，到时庄内数百人一齐往外冲，恐怕难以抵挡啊。而且铮儿让老夫转告三公子，在离开平原城后便将详情尽数告于公子。”

    此时庄门突然大开，一个白衣老者自缚着走了出来，吴安然目中杀机顿现，喝道：“放箭！”大赵军令极严，士兵们一听身后有人下命，群箭齐发向那老者射去。

    那老者大惊，猛力一挣，绳索登时寸断，他身手极快，转身卸下长袍一捋成棍，在身前舞得密不透风，将第一排箭雨挡下，但赵国军士箭术极精，相互配合默契，绝非像江湖人一般一味乱射一通，而且层次分明绝不间断，老者瞬间便感不支，忙退入院内。

    楚原叹了口气，吴安然说的也有道理，大军在寒风中只可坚持一时，便向身后挥了挥手，只听三支响箭连发。吴安然脸上露出笑意，取过一捆芦苇，道：“点火。”

    后面的近千名士兵点燃了一捆捆芦苇，两人一组抓一捆，助跑几步一发力便将一捆芦苇扔进了断剑山庄墙内，另一些士兵将几捆芦苇捆在了一起放在投石车上，点燃后一按机关便远远地投入断剑山庄内院中去了。这些芦苇上面都已经浇上了火油，在空中便熊熊燃烧起来，落地后一震便散了，捡都捡不起来，而且数量又多，一般是近千捆芦苇从四面八方一同落下，庄内几百人又如何抵挡得住，不一会儿断剑山庄便成了一片火海。

    前排的弓箭手则是严阵以待，那些想翻墙而出之人方一露头就被群箭逼了回去，另数十人刚在大门出现就被几通箭雨射死大半，冲不到十丈便尽数毙命。

    赵军所携带的芦苇扔完了，便就地取材从小岛岸边割下芦苇随便扎了几下也不点火就住庄内扔去。吴安然在一旁听着里面惨叫之声越来越稀，不住地摇头，断剑山庄之名虽胜过太平展家一畴，可被灭得更窝囊，罗慕文一身武功威振江湖，却连个出手的机会也无。

    大火整整烧了近两个时辰，待到天色破晓，断剑山庄已成堆灰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尸体焦糊的味道。吴安然对刘乾承说道：“刘将军，命你大营军入内搜索，掘地三尺亦不可留一活口。”

    刘乾承虽不知吴安然是何人，但见楚原也对他颇为尊敬，不敢怠慢，领着部下匆匆而去。

    楚原走了过来，冷哼一声说道：“吴先生，烦请回去后告诉小五，我已如他所愿火烧了断剑山庄，而且一人不留。他若是再不守信用，解我心头之惑，休怪我不认他这个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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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佳人已去

﻿咸阳城的居民似是怕了这样寒冷的冬季，街道上空空荡荡的，行人寥寥无几。

    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一队骑兵飞驰而来，为首一军官高声喝道：“皇上回宫，闲杂人等速速散开。”

    那些行人急忙缩起脖子，或者绕路，或者躲进了路旁的店铺中，在秦国冲撞了皇上的车队可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那队骑兵在街道两旁站立，不一会儿浩浩荡荡几千人的队伍走了过来。百姓们全都恭身行礼，没有一人敢抬头观看。

    秦王坐在龙撵上，突然出声唤道：“雅易安！”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疾步走到龙撵旁，恭声说道：“皇上有何吩咐？”

    良久，方听秦王缓缓说道：“朕暂不回宫，转告薛元帅，朕要去潇湘别院。”

    小太监雅易安一怔，道：“皇上……”

    只听秦王一声低喝：“叫你去就去，休得多言。”

    雅易安听皇上语气不善，不敢再说话，躬身退下。

    待他转过身来时，清秀的脸上却尽是阴霾之色，说道：“备马！”

    一个中年太监走了过来，满面媚笑道：“雅公公，这天如此寒冷，有什么事交给小的去办吧。”

    雅易安接过旁边小太监递过来的马鞭，手腕一抖，啪的一鞭子抽在方才说话那太监脸上，冷冷说道：“你配吗？”

    那太监脸颊上登时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汩汩而出，在寒风下又瞬间凝结。那太监痛得浑身发抖，却仍强挤出一丝笑容，躬身道：“雅公公训斥的是，小人知罪，小人知罪。”

    雅易安哼了一声，不再理他，翻身上马向前面赶去，不一会儿便来到了队伍前面。雅易安从马上跳了下来，一路小跑来到薛方仲身前，满脸谦恭之色，单膝点地，道：“小人参见薛元帅。”

    薛方仲微微颔首，道：“原来是雅公公，皇上有何旨意吗？”

    “启禀薛元帅，皇上有旨，车队改走长汉街。”

    薛方仲听了不由得一愣，想了想对身边亲兵说道：“传令下去，依皇上旨意行事，改走长汉街。”

    亲兵领命而去，薛方仲对雅易安招了招手，道：“小安子，起来说话吧。”

    整个大秦国除了秦王外，大概也只有薛方仲可以称呼这最受皇上宠信的小太监为小安子了，雅易安全无不悦之色，嘻嘻一笑站起身来道：“多谢薛帅。”说完上前几步为薛方仲牵着马，边走边道：“薛帅有何吩咐？”

    薛方仲看了看四周，低声问道：“皇上是不是要去潇湘别院？”

    雅易安苦着脸道：“薛帅猜的不错，皇上正是要去此地，小的真是想不明白，那别院已是空无一人，皇上还去那里作甚。”

    薛方仲问道：“前日本帅所呈的军机密报皇上可曾看了？”

    雅易安苦笑道：“自然是看了。薛帅，您这份密报可把小人等宫中内侍害苦了。那天晚上皇上龙颜大怒，杖毙了两个不长眼的端茶小太监，若不是小的机灵，恐怕也会大吃苦头。”

    薛方仲轻叹一声。雅易安小声问道：“薛帅，皇上对巧芸姑娘那么宠信，她为何不愿再回我大秦了，难道真是为了那楚家公子么？”

    薛方仲瞪了他一眼，低喝道：“那份军机密报你也看了？好大的胆子！”

    雅易安自知失言，低头不语。

    薛方仲训斥道：“小安子，平日要谨守本分，这些军国大事也是尔等所能过问的？”

    雅易安小声应是，眼中却闪过一抹狠毒之色，不一会儿便找个借口告辞了。

    龙撵停了下来，雅易安躬身道：“皇上，潇湘别院到了。”

    秦王嗯了一声，从车内走了出来，对雅易安等人道：“你们在外边候着，朕想一个人走走。”

    雅易安一惊，忽见薛方仲策马过来，大松了口气，道：“皇上，薛元帅来了。”

    “微臣薛方仲叩见皇上。”

    秦王微微皱眉，随后又叹了口气，道：“也罢，薛卿，你陪朕一同入内吧。”

    薛方仲道：“皇上乃万金之躯，这潇湘别院已空置数月，岂可轻易入内，还是让侍卫先进去搜查一番。”

    秦王暗想那些如狼似虎的侍卫如果进去了，定将里面翻得乱七八糟，自己再进去又有何意义，不由摇了摇头，径直向别院大门走去。

    薛方仲无奈，只好让自己的亲兵跟上，在秦王四周护卫，并派两名亲兵翻墙而入，把大门打开，秦王走进院内，向众亲兵扫了一眼，道：“全都退到朕身后，冒然上前者，斩。”

    那些亲兵犹豫了下，仍站立不动，只是都看着薛方仲，秦王见了怒极而笑：“薛元帅，你带的好兵啊。”

    薛方仲心底一寒，忙对亲兵们喝道：“你们耳朵聋了，快些退后。”

    众亲兵退后几步，秦王哼了声，往内走去。

    这潇湘别院是秦王特为薛巧芸所建，院内之物都是薛巧芸亲手所摆放。秦王边走边看着，眼神渐渐变得柔和起来，心底却有一抹哀伤，物虽是，人已非，那女子恐怕再也不会回来了。

    薛方仲都看在了眼里，不由暗暗心惊，看来薛巧芸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早已超出了自己预料，还好这女子已经背叛了大秦，否则还真是个大麻烦，皇上乃一代明君，又怎可以为儿女之情所困。

    雅易安低着头，他曾不止一次领教过薛巧芸的厉害，心里也在暗自庆幸着，皇上若是真娶了那女子为妃，宫内哪还有自己立足之地。

    一行人走到了内院，薛方仲抢先一步将门推开，四下巡视一遍，突然拦住了秦王，道：“皇上，且慢入内。”

    雅易安冷冷地说道：“薛元帅，方才皇上旨意你未曾听清么，居然还敢阻拦？”

    薛方仲不理这等小人，躬身道：“皇上，这潇湘别院已空置近数月，可这屋内器具竟是一尘不染，其中定有蹊跷。”

    秦王往屋内看了看，果然如薛方仲所说的一般干净整洁，绝不像长久无人居住的样子，心中忽一热，回首对诸亲兵道：“围住此院，细细搜索，不到万不得已，切不可轻易出手伤人。”

    众亲兵轰然应是。

    忽闻有人怯生生说道：“奴婢应解语叩见皇上。”

    一个白衣女子从门背后走了出来，曲膝跪倒伏于地上。

    雅易安快步上前，飞起一脚将那女子踢开，转身俯首道，“皇上，此女乃宫内司膳女官应解语，小人管束无方，实是死罪。”

    秦王心中失望，瞪了雅易安一眼，道：“不用你多嘴，朕认得她。解语，起来说话。”

    应解语叩首道：“多谢皇上。”忍痛爬了起来，又冲着薛方仲俯首道，“解语参见老爷。”

    薛方仲沉着脸道：“你如今已是宫内之人，不再是薛家丫鬟，见了老夫不必多礼。”这应解语也是一个孤女，当年薛夫人见她眉目之间与薛巧芸颇有几分相似，一时兴起便将她买入府中。薛巧芸见了也十分欢喜，与解语平日里要好得如同姐妹一般。应解语颇为乖巧，薛巧芸擅长厨艺，她常在一旁打下手，暗地里留心模仿，倒也学了不少。秦王曾想以欣赏薛巧芸厨艺之名想让她进宫，薛巧芸拒不从命，无奈之下只好向薛方仲索要了应解语，任命她为宫内司膳女官。

    “解语，你怎么在此地？”秦王问道。

    应解语战战兢兢地说道：“回禀皇上，巧芸姐离开咸阳前交代过奴婢，让奴婢有空时常来此打理一番，说过不消三月便会回来。奴婢算了下，如今三月已过，巧芸姐可能随时回来，便偷偷出宫到此打扫一番，还请皇上恕罪。”

    雅易安不由冷笑一声，忽觉不妥，忙以手捂嘴佯装咳嗽。

    秦王沉默片刻，忽道：“解语，你既是在此，给朕做几道拿手菜，朕今晚就在此用膳了。”

    薛方仲俯首一礼：“皇上……”

    秦王阻止道：“薛卿之意朕心里明白，朕只在此待一晚，明日出了这潇湘别院大门，自会将前事尽数忘却，不会再受其扰。”

    薛方仲见秦王心意已决，也不再劝阻，命亲兵在屋外警戒。

    “小安子，你与解语一同下去准备吧。”

    雅易安应了声是，带着应解语出了内院，俯身一礼道：“应司膳，方才小安子多有得罪，请勿怪罪。”他见皇上对此女厨艺颇为看重，自己倒也不该过于得罪了。

    应解语侧身让开雅易安之礼，冷冷说道：“雅公公的大礼，解语哪能受得起。不过小女子奉劝公公一句，凡事不要做得太绝了。”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

    雅易安看着应解语的背影，阴阴一笑，暗道你既是不识好歹，那就休怪本公公不客气了，此时已不同往日，没有薛巧芸护着你，杀你这么个宫女不就如捻死只蚂蚁一般么。

    几个太监将龙撵上的暖炉搬了进来，屋内渐渐有了几分暖意。秦王熟门熟路地打开一个暗格，笑道：“果然不出朕所料，巧芸以前确是使诈了，这边藏酒如此之多，朕饮酒时她定是用水来糊弄朕。”

    薛方仲吩咐太监将酒热上，道：“你们出去吧，这边不用伺候了。”

    秦王坐了下来，看了眼薛方仲道：“依方才解语所言，巧芸曾预计三月便可返秦，这与你密报中所说的预谋出逃有所不符吧？”

    薛方仲拱手道：“皇上，就算解语那丫头之言属实，但薛巧芸如今确已投靠赵国，这是不争的事实。微臣认为，薛巧芸对我大秦机密知之甚多，应及早除去才是。”

    秦王叹道：“此时再去杀她恐怕为时已晚了，她若铁了心投靠赵国，早已把所知之事供出。我大秦在赵国京城的细作已被一扫而光，有些连巧芸也不知底细，恐怕还是韩之枫从中出了大力吧。”

    薛方仲道：“韩之枫乃微臣举荐，失察之罪，请皇上处置。”

    “这二十年的旧账翻它出来作甚？”秦王摇了摇头，道：“之前韩之枫对我大秦亦是功不可没。唉，成亦萧何败亦萧何，这韩之枫已位居赵国重臣之列，子女满堂，早已不同往日了，也难怪他要为自己的身后路考虑。薛卿，日后若再有类似情形，细作一有身份泄露之忧，要么及早召回大秦，要么索性诛杀，不可再有丝毫犹豫。”

    “微臣遵旨。”薛方仲俯首道，心中却在苦笑，花了二十年心血才出了一个韩之枫，以后可就难了。

    “薛卿，你对楚名棠的五子楚铮了解多少？”

    薛方仲有些尴尬，道：“皇上，微臣所知不详。三年前他击毙了魔门长老李万山后，微臣才命韩之枫关注此子，不过此子年纪幼小，为人处事又向来低调，除了武功外毫无惊人之举，微臣也就不再放在心上。”

    秦王皱眉道：“朕记得他才年方十七吧，巧芸今年已是二十，朕想立她为妃她都婉言相拒，又怎会看上这样一个少年。薛卿，不会是传言有误吧？”

    薛方仲忙道：“此事应该不假，赵国上京城已经传遍了，薛巧芸与那少年关系暧mei，那少年为了她甚至连赵国当朝公主也得罪了。巧芸的性子皇上也该知道，她绝非贪生畏死之辈，若非为了那少年，她既然未被囚禁，就早可寻机自尽。”

    秦王也知薛方仲所言不假，薛巧芸身为女子，投靠赵国又得不到什么荣华富贵，何况她如果贪图荣华富贵，自己早已许于她，除了为情，再也找不到其他理由。秦王心头苦涩，没想到在这女子心中，自己居然还比不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如今薛巧芸在名义上是韩之枫的侄女，韩之枫已贵为吏部尚书，她与那楚家小子可说是门当户对，此女水性杨花，早已将皇上的恩情抛到九霄云外了。”在薛方仲眼里，薛巧芸是个极大的祸胎，皇上越快忘记她越好。

    秦王沉默半晌，忽然笑道：“朕对楚名棠真是佩服之至，居然有如此魄力，任命一个他国奸细为吏部尚书，纵观青史恐怕亦无此等先例吧。”

    薛方仲道：“皇上，微臣回去后便命人将韩之枫之事在赵国境内广为传播。”

    秦王问道：“薛卿，你可有确凿证据？”

    薛方仲脸色一红：“启禀皇上，微臣这边只有一封韩之枫当年所写的效命书，不过恐怕亦无大用，此人确是一人才，左右手皆能书，到了赵国后一直自称为左撇子，从不用右手书写，而且两手笔迹大不相同。”

    秦王想了想，道：“也罢，薛卿，就按方才所说的去办吧。我大秦若毫无举措，岂不是让他人暗中耻笑，此事虽无真凭实据，但至少亦可让楚名棠和韩之枫头疼一番。”

    薛方仲应了声是。

    秦王又问道：“刑无舫返秦后，这几日可有异常？”

    “没有。魔门此次损折弟子过半，刑无舫带着剩余门人回到西城大院，紧闭大门，只听到里面不时传来阵阵哭声。”

    秦王哼了声，道：“薛卿，明日点一万禁军并通知寇海天带上寇家子弟，彻底剿灭魔门，以绝后患。”

    薛方仲大惊，忙俯首道：“请皇上三思。”

    秦王看着他道：“怎么，薛卿认为不妥么？”

    薛方仲道：“佛魔二门此次东行，凡尘客死他乡，灵山古寺已宣布封山，魔门伤亡过半，以后仅凭寇家便可克制它，皇上清除佛魔二门势力的心愿已经达成。何况魔门还刺杀了赵国储君和吏部尚书唐孝康，致使赵国朝野大乱，数年之内无力攻打我大秦，刑无舫也算立下大功，而且刺杀赵国储君之举令魔门与赵国再无缓和之余地，皇上，现在就对付刑无舫，臣以为为时尚早。”

    秦王沉吟良久，道：“薛卿说的亦有道理，此事以后再说吧。”

    “皇上圣明。”

    秦王揉了揉眉心，忽道：“薛卿，朕这两日为巧芸之事乱了心神。今日到了此地，反而安定了许多，总觉得有些事情并不像表面显露的那么简单。”

    “皇上指的是……”

    “赵国储君之死，确是对我大秦十分有利。不过巧芸以前曾说过，凡事有利有弊，世上没有绝对百利而无一害之事，任何事情都要从正反两面来看。薛卿，朕与你都只看到了此事对我大秦有利之处，能否反过来想想，赵国储君一死，是否对赵国也有些许益处？”

    薛方仲一呆，开始凝神思索，忽然脸色一变，道：“不错，据先前密报所知，这赵国储君性格暴躁，与楚王方三大世家并不相合，他这一死，赵王恐怕也日不久矣，以后无论是哪位藩王子弟继位，在朝中都是根基浅薄，只能仰楚名棠鼻息。且楚王两家原本姻亲，楚名棠之妻掌控着王家大半势力，而那方家原本就是三大世家中最弱的一环，根本无力再制约楚家，日后……”

    秦王冷冷接口道：“日后就算赵国变成了楚国，也在情理之中。”

    薛方仲叹道：“如此看来，赵国储君之死，受益最大的并非我大秦，而是他们楚家了。”

    秦王点点头，道：“不错。要是楚名棠此时便有了篡位之心，对我大秦反倒大有益处，赵国建朝毕竟亦有近两百年，楚名棠想收服民心绝非易事。不过朕看那楚名棠绝非莽撞之人，并不会急于谋反，换成是朕，也会借四处征战之机来掌控兵权，待到水到渠成之时，再取而代之。”

    薛方仲道：“微臣以为此事不用我大秦来操心，无论他是赵国抑或楚国，对我大秦来说又有何区别，面对的还不是那数十万军队。恨只恨韩之枫已背叛我大秦，否则在从中离间定能事半功倍。”

    秦王摇头道：“薛卿此言差矣，赵国以楚名棠为首和以赵家皇室为尊，其差距有如天壤之别，日后要加倍小心。”这薛方仲领兵打仗是个好手，处理政务就差了些，秦王不禁想道，若是巧芸还在，定能为自己出谋划策，当初没有阻止她去赵国也许是自己一生所做最大错事。

    忽听雅易安在门外说道：“皇上，饭菜已经准备妥当。”

    秦王嗯了一声，道：“端进来吧。”

    应解语与雅易安带着几个太监将饭菜端了进来置于案上，秦王一看不由赞道：“好，解语所做菜肴论色香二字，已不在巧芸之下。可味道如何还等朕尝过后，才知有无长进。”

    应解语抿嘴笑道：“奴婢手艺如何能与巧芸姐相比。在皇上眼中，巧芸姐姐就算只做一样简单的面食亦胜过奴婢的山珍海味。”

    薛方仲沉声道：“解语，休得胡言。”

    应解语一惊，低首不再言语。

    秦王胸口一痛，强笑道：“解语只是无心之言，薛卿又何必吓她。解语，替朕与薛卿把酒满上。”

    应解语应了声是，抱起一个小酒坛，突然秀眉微颦轻呼一声。

    秦王看在眼里，道：“解语，这可是方才被小安子踢伤的？”

    雅易安心中暗恨，忙道：“皇上，小的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会踢伤应司膳。”

    秦王瞪了他一眼，道：“你平日为人如何以为朕真的不知吗，今日居然还敢当着朕的面放肆，滚，这边不用你伺候。”

    雅易安见秦王动气了，不敢多言，告罪一声退了出去。

    应解语眼眶微红，哽声道：“多谢皇上。”

    她眉宇间与薛巧芸确有些相似，秦王见了心头一软，道：“解语，以后小安子若欺负你，尽管来找朕，朕定为你做主。”

    薛方仲却是紧锁双眉，心中暗道：又是一个祸水。

    应解语为两人将酒倒满，秦王举杯道：“薛卿，你我多日未曾共饮了，尔乃我大秦擎天柱，来，朕敬你一杯。”

    薛方仲忙站了起来，道：“多谢皇上。”

    秦王满腹心事，酒到杯干，到后来薛方仲劝也劝不住，也不知怎么的便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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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要战则战

﻿不知过了多久，秦王迷迷糊糊地醒来，只觉得口干舌燥，头痛欲裂。

    忽听有女子嘤咛之声，秦王这才发现自己怀中搂着一具娇躯，低头一看，只见一双眼睛似嗔似怨地望着自己。秦王心头一阵迷糊，脱口而出道：“巧芸……”

    那女子轻叹一声，幽幽说道：“皇上，奴婢是解语。”

    秦王微微一惊，坐了起来，定神看了看，这女子不是应解语是谁？

    应解语身无片缕，登时大羞，双手护胸，螓首深深地埋进了被褥中。

    秦王明白了，定是自己酒后神智不清，错把应解语当成了薛巧芸。不过他毕竟是一国之君，很快平静下来，想了想道：“解语，事已至此，朕欲立你为妃，你可愿意？”

    应解语声若蚊蝇：“解语一切听从皇上做主。”

    秦王点了点头，应解语却又道：“解语还有一个请求，请皇上恩准。”

    秦王微微皱眉，道：“说吧。”

    “解语别无所长，唯有烹饪小技尚可，还请皇上准许解语平日仍行司膳之事伺候皇上。”

    秦王听了呵呵一笑，将应解语搂在怀中，道：“你既已是朕的妃子，怎能再亲自下厨，不过御膳房之事可交于你掌管，但只准在一旁指点。”

    “多谢皇上。”

    秦王轻抚着佳人滑若凝脂的肌肤，不由怦然心动，应解语则面色绯红，气息渐渐急促起来。

    忽然雅易安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见秦王赤着上身靠在床上，忙伏地拜倒道：“小人该死。”

    一阵寒风吹入屋内，应解语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秦王替她盖上被子，不悦地说道：“有什么事吗？”

    “启禀皇上，薛元帅和礼部大臣周泰求见。”

    秦王有些奇怪，薛方仲昨晚也在此地，自己这荒唐事他应该知道，此人性情虽直爽，但平日也颇懂察言观色，除非有什么不得已之事，否则他断然不会前来打扰。

    秦王想到此坐不住了，道：“小安子，将朕衣物取来。”

    雅易安应了声是，侍候秦王穿好衣裳。秦王简单梳洗完毕，忽道：“小安子，传朕旨意，立御膳房司膳应解语为贵妃。你在此问清解语的籍贯生辰，即刻派人回宫登记在册。”

    雅易安一呆，秦王看了他一眼，道：“怎么，还要朕再说一遍吗？”

    雅易安忙俯身道：“小人领旨。”

    秦王哼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雅易安愣愣地看着这躺在被窝中的女子，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皇上每年宠幸的宫女也有不少，但似这般直接被封为贵妃的还未曾有过，这倒也罢了，最头痛的是昨日自己还对她又打又骂，今日这女子便成了皇上宠幸的贵妃娘娘，这变化着实也太快了些。

    过了许久，雅易安咳嗽一声，道：“娘娘，此地并无宫女在此，可否要小人伺候？”

    只听应解语轻笑了一声：“久闻雅公公乃宫内第一善察言观色之人，今日解语算是领教了。”

    雅易安面不改色，道：“娘娘身份今非昔比，以前得罪之处还请见谅。小安子虽不才，但也有些小本事，希望日后能用在为娘娘效力之处。”

    应解语沉默了一会儿，道：“雅公公说的是。记得巧芸姐曾说过，这世道原本就是强者为尊，适者生存，解语原本只是一卑微宫女，忍气吞声是再自然不过之事，也怨不得雅公公。从今日起，往事解语都已忘却，日后在宫内还需请雅公公多多照应。”

    雅易安凛然，此女对进退得失看得极为分明，绝不可轻易与之为敌，皇上看来又对她颇为宠爱，暂且看来还是合则两利，于是俯首应道：“娘娘言重了，此乃小人应尽之责。”

    “臣薛方仲、周泰参见皇上。”

    秦王道：“平身。二位爱卿有何要事？”

    薛方仲上前一步道：“启禀皇上，北疆告急，胡蛮再度出兵进犯中原。”

    秦王腾地站了起来，道：“此事当真？”

    薛方仲神色凝重，道：“决计不假，北疆一日发来三份奏折，胡蛮已聚集了二十万人马，秦赵两国北疆军正严阵以待。”

    秦王缓缓坐下，道：“薛卿，当年你与郭怀联手大败胡蛮，距今已有十余年了吧。”

    “正是，已经十三年有余。”

    秦王狞声道：“如今又有了二十万，这些胡蛮真是杀之不尽啊。北疆尚有多少兵马？”

    薛方仲道：“不足十万，但北疆大将沈从放发现胡蛮踪迹后，即刻通知了赵国北疆大营统领孟德起，两军迅速靠拢成犄角之势，胡蛮一时间尚不敢妄动。”

    秦王点点头，道：“胡蛮乃我中原公敌，沈从放做得不错。既然赵国暂时不会出兵，薛卿，传朕旨意，速从秦赵边境抽调五万大军奔赴北疆。”

    礼部大臣周泰躬身道：“皇上，此次进犯北疆的胡蛮并非当年的匈奴、鲜卑等族，而是从西北之地迁徙而来的突厥部落。”

    秦王不解地看着周泰，道：“突厥？周卿又是如何知道的？”

    周泰道：“突厥可汗沙钵略的使者已于昨晚抵达咸阳，正等候皇上召见。”

    秦王颇感惊讶，笑道：“胡蛮使者？他是如何来咸阳的，这一路上没有被百姓生食活剥，倒也真有些本事了。”胡蛮与中原仇深似海，数百年来征战不休，其间恩怨根本无调和之余地，秦国近百年还从未接见过什么胡蛮使者。

    周泰道：“皇上有所不知，这突厥使者名叫程无彦，乃是一个汉人。”

    “汉人！？”秦王眼中厉芒乍现，“朕不见！周卿，你去转告此人，若非我大秦乃礼仪之邦，且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似他这等背弃先祖、委身事贼之徒，千刀万剐亦不为过。不管来犯的是匈奴还是突厥，要战则战，我大秦立朝两百年，何曾惧过？”

    周泰俯首：“皇上请三思，此人毕竟乃一国使节，无故便将之驱逐，有损我大秦颜面。”

    薛方仲也道：“周大人说的有理，何况我大秦对突厥所知不多，皇上不如见此人一面，听听其来意也好。”

    秦王沉吟半晌，道：“嗯，就依薛卿所言，周卿，将那程无彦带至此地，朕倒要看看他是何模样。”

    周泰一愣，道：“皇上，程无彦乃一国使节，此地颇为简陋，与礼数不符。”

    秦王冷笑道：“礼数？周卿你糊涂了吧，当年胡蛮入侵中原，屠戮百姓、丧心病狂，长江以北十户九空，而我大秦这两百年来在北疆战死的将士又何止百万！须知人先自辱而后人辱之，若所来使者是个胡蛮，朕还可以礼相待，可似他这等人若也站立在我大秦朝堂之上，朕对得起那些阵亡的将士吗？”

    周泰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程无彦不过三十余岁，却已是满面风霜，举止间甚为有礼：“突厥使节程无彦参见秦王陛下。”

    秦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颔首道：“免礼。”

    程无彦站了起来，秦王问道：“程使节籍贯何处？”

    程无彦双眉低垂，道：“程某自幼随家祖家父四处奔波，犹如无根浮萍，籍贯已是不可考究。”

    秦王淡淡说道：“程使节此言差矣，我们汉人最注重敬奉先祖，从不忘本。程使节若是记不清了，朕倒可以指点一二，程之一姓始祖程伯休父曾任西周大司马一职，其子孙定居在程邑，也就是现在的咸阳城东北一带，程家宗庙至今保存完好，程使节若有余暇，可抽空去祭奠一番。不过当地程家后人忠义之名满天下，程先生若是想去，朕恐怕还需派兵护送。”

    程无彦脸色如猪肝一般，勉强施礼道：“多谢陛下指点。”

    秦王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薛方仲咳嗽一声，道：“程使节奉突厥可汗之命来我大秦，不知所为何事？”

    程无彦定了定神，道：“秦王陛下，薛元帅，程某此次来大秦是为议和而来。”

    此言一出，秦王等人皆是一愣。薛方仲道：“突厥陈兵二十万于我大秦北疆，却又派程使节前来议和，不知是哪门子道理。”

    程无彦道：“我突厥沙钵略可汗曾说过，当年入侵中原的乃匈奴、鲜卑等族，我突厥与大秦并无仇恨，故命程某前来大秦晋见秦王陛下，希望陛下能准于和亲，两国永结秦晋之好。”

    秦王笑了笑，道：“朕若是不许，是否就要兵戎相见？”

    程无彦道：“秦王陛下请勿误会，沙钵略可汗陈兵二十万是为向赵国复仇而来。”

    秦王与薛方仲互看了一眼，薛方仲道：“愿闻其详。”

    “沙钵略可汗的十二子自幼仰慕中原文化，两月前私自离家欲前往赵国，不想却被赵国北疆大营所擒，五马分尸于营门前。可汗素来对这十二子最为疼爱，闻其死讯悲恸万分，这才点兵南下为子报仇雪恨，程某考虑到此事与大秦无关，为避免双方误解，故启禀可汗与大秦和亲。”

    薛方仲想了想，问道：“突厥可汗之子被杀，我大秦怎么从未听闻？”

    程无彦苦笑道：“在汉人眼中，胡人都是一般模样，杀了便杀了，从不追究其身份。十二王子少不更事，才惹来杀身大祸。我家可汗要求无他，只想突厥与赵军交战时，秦军袖手旁观便可。”

    秦王忽然古怪地一笑，道：“若我大秦与你突厥联手，一起攻打赵国北疆大营，如何？”

    薛方仲和周泰大惊，皆俯首道：“皇上不可。”

    程无彦面露惊喜之色，道：“秦王陛下若有此意，我家可汗定会感激不尽。”

    秦王哈哈大笑，站了起来，道：“尔等这种分而攻之的伎俩，胡蛮早就用过了，如今突厥居然也拿来卖弄，看来确是一路货色。我大秦虽与赵国连年征战，但北疆秦赵大军向来同仇敌忾，当年薛卿与北赵郭怀联手追击胡蛮近千里，斩杀匈奴稚斜大单于，朕在咸阳宫中得闻此讯亦是热血沸腾。回去告诉你家大汗，朕不会学那汉代诸皇和亲之举，要战便战，朕有生之年绝不容胡人越过北疆半步。”

    程无彦遭此戏弄，不禁有些恼怒，道：“秦王陛下，我家大汗只是一片好意，并非怕了秦国，为了秦国的黎民百姓，请秦王陛下三思。”

    秦王淡淡说道：“朕正是为了百姓不再遭受当年胡蛮入侵之灾，才会做此定夺。奇怪，似你这般背弃祖先之人，心中也有我汉人百姓吗？”

    “来人哪。”

    “在！”几名亲兵走进屋内，“皇上有何吩咐？”

    秦王指了指程无彦，道：“将此人押送至北疆，驱逐出我大秦。”

    “遵旨。”

    程无彦被反剪着双手，冷笑道：“久闻秦王乃一代英明之主，今日看来也不过是一个目光短浅之徒。”

    秦王双眉一扬，道：“你不必激朕，你想说的无非是赵国强势，鼓动朕与突厥结盟而已。”

    “秦王陛下既然也都知晓，为何拒受我大汗好意？”

    秦王不屑道：“亏你还是个汉人，两国之争自古以来以弱胜强者比比皆是，赵国不过是在国力上稍胜我大秦，论名将和军队之精锐我大秦绝不弱于它。何况胡汉誓不两立，与突厥结盟是朕最不可接受的，先祖当年揭杆起兵，与各路义军齐心协力将胡蛮逐出中原，朕若与尔等同谋，还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朕不同与你，祖宗还是要的。”

    程无彦恼羞成怒，道：“那陛下可曾想过，若我突厥转与赵国联盟攻打大秦，那又如何？”

    秦王笑道：“赵国如今由楚名棠掌控朝政，你们若能说动他还真是咄咄怪事了。就算楚名棠利欲熏心与突厥一同攻打我大秦那又如何，朕就是亲自上阵，只剩一兵一卒也誓死不降，只要汉人不被灭绝，朕之英名定会永垂青史，万载传颂！而你，程无彦，定被千万人唾骂，永世不得翻身。”

    程无彦脸色灰白，黯然不语。

    秦王一挥手：“将他拖出去。”

    亲兵们将程无彦拖出门外，秦王忽又道：“且慢，先将此人带至程家宗庙，在程伯休父灵位前掌嘴一百，再行押送北疆。”

    程无彦被带走后，秦王叹道：“程伯休父若是在天有灵，得知有此不肖子孙，定会呕血三升。”

    忽见薛方仲在一旁皱眉深思，秦王问道：“薛卿在想什么？”

    “微臣只是觉得有些奇怪，那突厥为何在此时出兵？他们有程无彦这等汉人为虎作伥，对中原局势应了解颇深，为何不等我大秦与赵国两败俱伤之际再行出兵？”

    秦王摇摇头，道：“朕也猜不出其中原因。当年胡蛮战败，便退入大漠不知所踪。这些年来我等全力对赵备战，对北疆有所忽略，实是不该啊。朕日后如能一统中原，定要派人去前朝霍去病封狼居胥之地以外，看看那是个怎样的世界。”

    薛方仲站起来俯首道：“皇上，微臣请命去秦赵交界之地，点兵五万赴北疆。”

    秦王看着薛方仲已经斑白的鬓角，喟然道：“要有劳薛卿了，多多保重，朕在咸阳静候佳音。”

    ※ ※ ※ ※ ※ ※

    大赵国那面，突厥来犯的密报同样也摆到了楚名棠案上，楚夫人细细地看了一遍，叹道：“终于又要打仗了，只是没想到不是西秦，而是这突如其来的突厥。”

    楚名棠苦笑道：“为夫亦是所料不及啊。北疆大营一直固守营地，只关注方圆数百里之事，真是一大失策啊。”

    楚名棠命人将张得利叫来，将一封密函交于他，道：“速派人去南线找铮儿，命他火速回京。”

    张得利领命，匆匆走出屋。

    楚夫人惊道：“夫君想让铮儿去北疆？”

    楚名棠道：“宝剑锋自磨砺出，是时候让铮儿去历练一番了。”

    楚夫人道：“楚家子弟中不是还有楚洛水吗，为何不将他调去北疆？”

    楚名棠冷笑道：“以洛水之能，此战一旦得胜，北疆统领之职定成他囊中之物，夫人认为方令信和郭怀会同意此事吗？夫人请放心，铮儿武艺高强，岳父和郭怀对他评价极高，只要他能牢记这二人教诲，在北疆大营又有堂弟王明泰照顾，定不会有事。”

    楚夫人怔然半晌，喃喃说道：“儿时父亲出征北疆，母亲和妾身日夜牵肠挂肚，胆战心惊，没想到老来又要为自己孩儿担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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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皇储之位

﻿昌平王府的下人见楚轩带着楚铮来访，不敢怠慢，忙进去禀报。两兄弟站在王府门口，楚轩犹豫了半天，忽道：“小五，据为兄所知，琪郡主对你观感不佳，你若是见了她可要多担待些，不要与她计较。”

    楚铮奇道：“那是为何？小弟记得从未得罪过她啊。”

    “据说是因敏公主之事而起，当年你为了轻如与敏公主交恶，琪郡主得知此事后对你极为不满，具体详情为兄亦是知之不多。过会儿让着她点儿便是，毕竟她是郡主之尊。”

    楚铮微微一笑，道：“日后她说不定就是公主了，小弟明白，请大哥放心。”

    昌平王虽是当今皇上的亲弟，但无权无势，加上生性淡泊，平时甚少与官府中人来往。楚家兄弟的突然到访，着实让他颇感意外，又有些为难。赵国对礼数极为讲究，这楚家兄弟一个只是三品司马，另一个也不过是禁卫军偏将，照理来说只派一王府管事接待便可，但朝野上下又有何人敢仅以此等礼数相待这两兄弟，况且楚名棠掌权后，对昌平王府也颇为照顾，昌平王托办的事基本上是有求必应，这份人情亦是非同小可。

    昌平王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儿子赵应，赵应会意，起身道：“父王，孩儿前去迎接楚家兄弟。”

    赵琪也说道：“女儿也去。”

    昌平王微微皱眉，道：“你大哥去就行了，他与那楚轩自幼熟识，以平辈之礼相待便可。”

    赵应来到府门外，抱拳笑道：“楚大公子看似近日很清闲啊，居然有空暇来我王府。”

    楚轩回礼也笑道：“小王爷说笑了，此次我家小五从京城回来，受父亲之命前来拜见王爷，楚某只是陪同而已。”

    楚铮见赵应嘴边已留了两抹小胡子，比当年所见老成了许多，显得颇为干练，方才与大哥言谈间颇为随意，并无避讳，显然平日交情不错。楚铮上前长施一礼：“卑职楚铮参见小王爷。”

    赵应看了看楚铮，又看了看楚轩，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将楚铮扶起，道：“楚小弟免礼，你我两家同在平原城，亦可算是世交，官场那套就不必讲究了。两位快快请进。”

    到了内院，楚家兄弟见过了昌平王，宾主各自就坐，彼此客套了一番。楚铮留神打量着坐在一旁的赵琪，只见她比三年前丰腴了许多，身着宽大袍裙，显然是为了掩饰有孕之事，不由暗暗替她惋惜，父亲已经知道她与大哥之事，他们二人恐怕很难有结果了。

    赵琪发觉楚铮在看她，冷哼一声道：“楚小弟，我有一事相询，希望小弟能如实道来。”

    楚铮拱手道：“郡主请说。”

    “听说小弟来南线的途中，做了件震惊江湖的大事，太平展家一门数百口人被你斩尽杀绝，不知是真是假？”

    楚铮皱了皱眉，道：“郡主所听此传言与真相颇有出入，小弟只是奉刑部之命查办展家，除了展风楼等十数人拒捕而被击毙外，其余案犯都交于太平府衙门审讯，说是被小弟斩尽杀绝似有些过了。”

    赵琪冷笑道：“那你可知展家满门已于五日前被满门抄斩？连妇孺都无一幸免。太平展家在江湖上亦颇有侠名，没想到落得如此下场。”

    楚铮脸颊不自觉地抽搐了下，道：“展家杀害朝廷命官，为霸占田地诛灭多户人家，所犯之事证据确凿，郡主若有何疑问，可向太平府乃至刑部查询。至于妇孺被杀一事，小弟也曾劝阻过太平知府黄大人，但我大赵律法便是如此，小弟亦是无能为力。”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展家亲朋好友遍天下，五公子，你已惹起江湖公愤，以后可要小心了，不知已有多少人视你为敌。”

    楚铮曾听赵敏说过，赵琪掌管紫龙珏，并负责监视赵国的武林动态，平时与江湖中人交情不错，闻听此言并不感到奇怪，反而哈哈一笑，道：“多谢郡主提醒，不过郡主可能还不晓得，非但是太平展家，连断剑山庄也已被彻底铲除，小弟已无退路，这江湖公敌是已当定了。”

    赵琪脸色大变，看了一眼楚轩，道：“此事当真？”

    楚轩低下头去视若不见，楚铮道：“三哥已率平原大营近万大军兵发破釜塘，若无意外的话，断剑山庄已是在劫难逃。”

    赵琪对楚铮怒目而视，道：“那断剑山庄又是所犯何罪，竟需运用军队前去征讨？”

    楚铮淡淡说道：“此乃兵部机密，小弟不敢乱说。”

    楚轩偷偷对赵应使了个眼色，赵应点了点头，道：“小妹，江湖中人作奸犯恶之事难道还少了？当年太尉大人尚在南线时就有意剿灭断剑山庄，你与楚家小弟何必为此事争论不休。”

    赵琪道：“大哥，话可不能这么说，我朝太祖当年起兵，麾下大将中有不少就是出自于江湖。何况这些江湖中人虽桀骜不驯，但武功高强，稍加训练便可作为一支奇兵来用，这太平展家和断剑山庄实力非同小可，如今我大赵正是用人之际，不让这些人为国效力，反而无故诛杀，岂不是寒了所有江湖人之心？”

    楚铮心中一动，赵琪说的亦有道理，不过太平展家和断剑山庄是不得不除的，以后对江湖中人是应采用些怀柔手段了。

    昌平王见几个小辈争执了起来，道：“琪儿，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朝廷只在乱世或迫不得已之下才启用江湖中人，当年太祖建国后，最先诛除的三位功臣有两人便是出身大赵境内的武林世家，此事就不用再争执下去了。”

    赵琪见父亲开了口，只好不再言语。

    昌平王对楚铮说道：“贤侄自京城远道而来，又特意来拜访本王这老头子，定是为何事吧？”

    楚铮欠身说道：“卑职有个请求，请王爷先摒退下人。”

    昌平王微微颔首，命下人皆退了下去，楚铮从袖中拿出一份折子，说道：“兵部有令，任命昌平王世子为禁卫军大营参将，即刻赴京上任。”说完，楚铮将那份折子呈给昌平王。

    昌平王接过，脸上却是一片茫然。赵国历代最忌讳宗亲弄权，各地的藩王全都是只有爵位而无实权，他又是赵王的亲弟，这些年来除了两任太守，平原郡官员为了避嫌都不到王府走动。怎么会突然调自己的儿子赴京任职呢？

    赵应却是一脸惊喜之色，不由向楚轩看去，楚轩含笑偷偷拱手相贺。赵应虽说是昌平王世子，可碍于祖训无法为官，平原城的百官表面上对他客客气气，但却没几人将他放在眼里。他这一肚子气不知已憋了多少年了，如今一听说将他调到京中任禁卫军参将，直叫他心花怒放。

    昌平王将那折子打开细细地看了一遍，问道：“贤侄，皇上可有何旨意？”

    楚铮摇了摇头，赵王久病卧榻，长公主赵茗不想有任何刺激他之事，调应世子入京之事并未通过赵王，而直接由兵部操办。

    楚铮从怀中掏出一封密函，俯首道：“这是长公主殿下写给王爷的一封家信，王爷看了便明白了。”

    “天哪，竟有此事？”昌平王看着赵茗之信，双手微微地颤抖着。

    楚铮一脸沉痛，道：“王爷，此次兵部另行征调了南线大营五千大军，便是为了护送小王爷进京。请王爷及早决断，好让卑职回京复命。”

    昌平王合眼沉吟良久，道：“本王知道了，小儿去与不去，明日便给贤侄答复。”

    楚铮闻言不由一愣，怎么，听这老头儿的意思还不怎么想让赵应赴京？

    楚轩起身拉了拉楚铮衣袖，道：“王爷，下官兄弟二人告辞了。”

    楚家兄弟走后，赵琪问道：“父王，京中是否出了什么大事，为何要调大哥入京？”

    昌平王缓缓说道：“你们的堂兄储君被刺身亡，皇上已经病入膏肓，你们的姑姑这才命应儿火速进京。”

    赵家兄妹大为震惊，赵应突然想明白了，颤声道：“姑姑的意思，是不是要立孩儿……为新储？”

    昌平王颔首道：“应是此意了。”

    赵应愣愣地站了大半天，呵呵笑了起来，拉着赵琪的手说道：“小妹，听到没，大哥要当皇上了。”

    赵琪也笑道：“恭喜大哥了。”赵琪确实开心，赵应若是当上了皇帝，她与楚轩之事说不定就有指望了。

    昌平王见此情形，怒斥道：“应儿，看看你这样子，一点儿修身养气的功夫也无，也能当得了皇上？皇上真是那么好当的，为父当年就与皇兄争夺皇位了。”

    赵家兄妹顿时安静了下来，昌平王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孩子，叹道：“若是依为父的意思，应儿还是不要去京城了。”

    赵应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父亲，您在说什么，孩儿没有听错吧。”

    昌平王叹了口气，对赵琪道：“琪儿，你先出去，为父有话要与你大哥说。”

    赵琪不依道：“父亲……”

    昌平王猛然喝道：“出去！”

    赵琪吓了一大跳，呆了半晌，眼眶微红跑出屋去。

    昌平王素来和气，赵应还从未见过父亲这么对待小妹，一时也被吓住了，站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昌平王仰首望着屋顶，忽道：“琪儿与楚轩之事，你在其中亦是出了不少力吧？”

    赵应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嚅嚅地说道：“父亲是何时知道的？”

    “为父这做父亲的真是无能，半月前才偶尔发现琪儿竟已有孕在身了。她对楚轩一往情深，又无反常举动，这腹中孩儿定是楚轩的了。回想起这几年来琪儿时常偷溜出府，总是你来为她遮掩，哼，为父若再想不到真是愚蠢之极了。可为父不明白的是，你为何要为他二人隐瞒？”

    赵应小声道：“父亲也该知小妹心中只有楚轩一人，楚轩成婚后小妹一度终日浑浑噩噩，甚至心萌死志，孩儿十分担心，后得知她与楚轩暗中来往时也曾劝阻过小妹，可小妹始终不听劝告，孩儿亦是无可奈何，又担心此事若是张扬了出去对我皇室声誉极为不利，索性就为他二人遮掩，何况楚轩实际上已经掌控了平原城，他为人又谨慎，倒也未曾泄漏风声。”

    昌平王盯着他道：“当真如此吗？”

    赵应心头发虚，口中却仍道：“孩儿所说的全是实情。”他所说虽不假，但还是另有原因的。赵应当年自认是小王爷，心高气傲，与平原城的官宦子弟并不合群，等成年时却发现儿时的玩伴一个个都已是不大不小的官吏了，而他仍只顶着一个小王爷的空衔，却无半分实权，走到哪里别人对他都是爱理不理。而且昌平王对他管束甚严，赵应手头也并不宽裕，楚轩与赵琪旧情复燃后，对他刻意拉拢，不仅赠他大量财物，而且在楚轩的关照下，平原城再也无人敢怠慢这位小王爷。赵应是个颇具虚荣心之人，对此亦是心中感激，到后来得知了楚轩与自己妹妹之事，也不好意思从中作梗了。

    昌平王怒笑道：“好好好，本王这就修书一封给楚名棠，看看他如何对本王交代。”

    赵应大惊，道：“父王，万万不可。如此一来我昌平王府和小妹的清誉可就荡然无存了。”

    “琪儿还有清誉可言吗？”昌平王怒道，“似她这等不知羞耻的女儿本王不要也罢。”

    赵应苦苦劝道：“父王，此事真若被外人知道了，小妹除了一死无他路可走。听说楚轩之妻宁小仙离家出走已经多日，至今生死未卜，小妹与楚轩也并非全无希望。”

    昌平王一愣，道：“宁小仙离家出走了？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赵应答道：“孩儿平日与楚轩甚为交好，是他告诉孩儿的。”

    昌平王冷哼一声，道：“此事恐怕大有蹊跷吧？”

    赵应轻描淡写地说道：“父王何需管他，只要瞒过了外人，小妹便可有个好归宿了。”

    昌平王对赵琪本就颇为疼爱，闻言沉默不语。

    赵应想了想，鼓起勇气道：“父亲，您方才为何说不想让孩儿赴京？”

    昌平王轻叹一声：“应儿，你真的想去京城？”

    赵应说道：“父王，这对孩儿来说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放弃了，孩儿今生都不会安心。”

    昌平王看着自己的儿子，赵应也毫不相让，两眼睁得大大的。

    昌平王坐了下来，道：“那你想要当个有为之君，还是个碌碌无为之君？”

    赵应道：“当然是个有为之君，孩儿定以我朝太祖太宗为楷模，勤政爱民。”

    昌平王冷笑道：“若你真这般想的话，为父更不应让你去了。”

    赵应不解道：“那是为何，父王难怪要孩儿做个无为之君？”

    “并非为父要你做，而是你不得不做！当年为父不想与皇兄争夺皇位，就是看到大赵三大世家已是根深蒂固，大权旁落已成定局，凭为父之力根本无力改变，似这等皇帝之位坐了又有何意义，还不如做个清闲逍遥王来得自在。而皇兄却看不透这一点，与三大世家争斗数年一无所成，如今已经病入膏肓，仅有一子也被毒杀。哼，都说什么此事是西秦所为，可西秦费尽心思杀一个储君又有何用，朝中政局却波澜不惊。依为父看，此事与三大世家脱不了干系。”

    赵应只觉寒意阵阵，道：“父王的意思是说孩儿如果登上皇上，也只有顺从楚名棠等人之命，不得与之争权，否则会有性命之忧？”

    “不错，皇上现在全靠你姑姑用叶门秘法维持着性命，但亦是时日不久。你若真是登上皇位，为父送你三个字：忍、分、诛。”

    赵应躬身道：“请父王明示。”

    “你所能做的第一件事，只能是忍！楚名棠此人天纵奇才，胸怀大志，但急于一统天下，在此事上你要与之配合，给予其方便，毕竟此亦是我大赵太祖之遗愿。但一统中原起码十数年乃至数十年，你亦不可毫无作为，要想方设法提拔笼络非三大世家出身之人，收为己用。”

    “待到你身边有一定势力后，便可开始做第二件事：分。三大世家也并非完全同心，特别是方家历来注重平衡之道，如今朝中一家独大其必不甘心，你不去笼络他，方家也会暗中为你效力。但在天下未平定之前切不可与之走得太近，反倒可从楚家内部着手。”

    赵应道：“父王可是说楚家兄弟之争？”

    “不错，楚家兄弟之争此时便已初露端倪。以楚轩之能居然也被贬到了平原城，既然琪儿钟情于他，如果那宁小仙一死，你到京城后要鼓动你姑姑将你妹妹许配给楚轩，如果楚名棠不准，楚轩定会心生怨恨，正可为你所用，若是楚名棠准了，那就全力支持他为楚家下代宗主。据为父看，那楚家小五以弱冠之年便得楚名棠如此看重，绝非易与之辈，定不会将宗主之位拱手相让。这兄弟之争楚名棠在世之时尚可压制，等他一过世，楚家必会大乱，到时若是天下已平定，便可联合维护皇室的大臣，还有在三大世家打压下郁郁不得志之人，就算拼上三五年的朝政动荡，也要先把楚家铲除。这便是第三个字：诛！”

    ※ ※ ※ ※ ※ ※

    “大哥，你在平原城已久，对昌平王亦有所了解，可知他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出了昌平王府大门，楚铮不禁问道。

    楚轩道：“朝中官员都道，昌平王胸无大志，只寄情于山水之间。可据为兄所知，当年先皇仅有二子，昌平王虽是当今皇上之弟，可当时论才气声望都不在当今皇上之下，况且本朝与历代王朝不同，各地藩王无半点实权，还不如一个知府，可昌平王自始至终未曾有过争位的念头，岂非咄咄怪事。依为兄看，昌平王是个聪明人，早已看出三大世家已是根深蒂固，如今对小王爷赴京之事亦有此顾虑，知道无论何人继位，这朝中大权还是在父亲与方相国之手，小王爷为人处世算不得稳重，也难怪昌平王要担心了。”

    楚铮暗想这昌平王对朝政局势看得很清啊，比起当今皇上还明白三分，口中说道：“这倒有些麻烦了，昌平王若不让小王爷进京，小弟难以向父亲交代啊。”

    楚轩笑道：“小五尽管放心，小王爷热衷名利，他是绝不会放弃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的，昌平王执意不让他进京，他非闹翻天不可。”

    楚铮皱眉道：“过于热衷功名可有些不妥，小王爷如果真成了皇上，希望他不要和储君一般与三大世家搞得剑拔弩张才好。”

    楚轩摇头道：“小王爷还是有些小聪明的，不会似储君那般莽撞。”赵应为了在平原城中得到自己的照顾，连赵琪之事都帮着瞒了下来，似他这种人定不会干那种以卵击石的蠢事。

    楚轩忽笑道：“看天色已是午时用饭时分，可王爷连场面话也不说一句就让你我兄弟离府，看来此事确已让他方寸大乱。”

    楚铮摸了摸肚子，笑道：“大哥这么一说，小弟还真觉得腹中空空了。”

    “那好，为兄今日做东，望江楼的几个厨子手艺不错，就去那里吧。”

    楚铮也不客气，道：“大哥既是如此说，小弟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这平原城自然由为兄作主，等为兄到了京城就要烦扰小五你了。”楚轩想了想又道，“要不要派人去接一下苏姑娘，且不说她是成尚书的姨侄女，说不定不久便是弟妹了。”

    楚铮讨饶道：“大哥放过小弟吧，小弟正为此事心烦呢。”

    楚轩哈哈一笑，道：“既是如此，为兄也不多事了。戴管事，你带人先行到望江楼安排，我等随后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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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羿之神弓

﻿※ ※ ※

    楚轩没有坐马车，命人牵来一匹马骑了上去，与楚铮并肩而行。两兄弟走在平原城大街上，对着街道两旁指指点点，谈论着儿时之事，不时放声大笑，浑然看不出不久前彼此还一度曾想置对方于死地。兄弟俩聊着聊着，心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个念头，若是对方能退让一步有多好，何苦一定要兄弟相残呢？

    楚轩和楚铮相互间看了眼，却不禁都将眼光投向了别处，忽然又觉得无话可说了。

    忽闻远处传来马蹄声和阵阵叱喝声，街上的行人慌忙躲避着。楚家兄弟心中犯疑：在平原城还有谁敢这么大胆？

    楚铮突然咦了一声：“是周寒安？”

    周寒安带着数百名黑骑军飞驰而来，楚氏兄弟齐下马相迎。周寒安见过二人后，小声道：“二位公子，太尉大人和兵部同时来令，命我等速至京城。”

    楚轩讶道：“周将军，可知是为何事？”

    周寒安咳嗽了声，向旁边看了一眼。

    楚轩会意，对楚铮道：“小五，这望江楼咱们不去了，还是先行回府吧。”

    楚铮点了点头，他也知道周寒安素来为人沉稳，似这般急急赶来所为之事定是非同小可。

    楚轩对身旁一名家将道：“去告诉戴管事，让他将望江楼的几个厨子带回府内，本公子要在府内款待周将军。”

    离平原楚府不远的一座小酒楼，二楼的雅座内一个少年靠在窗边向远方眺望着，忽道：“来了。”

    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目光如鸷地盯着远处的楚家兄弟，缓缓说道：“那年幼些的少年想必就是楚名棠的五子了，严平，准备动手。”

    那少年严平说道：“师父，平原城警戒森严，看那行人中似还有赵国的黑骑军相随，即便得手了恐怕也很难再出城，弟子还是先去联系一下云先生吧。”

    那人冷声说道：“云中客若仍是安然无恙的话，早该遣人接应我等入城，可你看那平原城门口重兵守卫，盘查极严，我等一行二十余人仅三人混入城中，看来那楚轩已经背信弃义，你此时若去找云中客定是自投罗网。”

    另一个精瘦男子说道：“江三先生说的有理，此刻若不下手，恐怕再无机会了。生死由天定，我申破天既为大齐效命，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江三先生眼中露出赞赏之色，道：“申侠士真是条汉子，可惜你我相见恨晚，此番若能再回大齐，我江平望愿效仿前人，与申侠士弑血结为兄弟。”

    申破天哈哈一笑：“有江三先生这句话，申某这辈子算没白来这世上一趟。”说完，卸下身上包裹，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三把长弓来。

    江平望见其中一把长弓遍体漆黑，形状古朴，不由低呼一声，道：“申兄，这可是你们神弓门的镇门之宝‘羿之弓’？”

    申破天笑道：“江三先生好眼力，不错，正是‘羿之弓’，申某向门主求了几次，才将此弓带来。三先生请看，此弓的弓弦并非固定死了，而是四种不同架法，所需力道亦有所不同，申某苦练二十余载也只能拉开第二重，实是惭愧。”

    江平望好奇地取过那“羿之弓”，申破天会意，将弓弦搭在了首格上。江三先生取过一支箭置于弦，猛一运劲，却只将那弦拉开少许，不由脸一红，长吸了一口气奋起全身功力才把弓完全拉开，只是指尖却有些微微颤抖。

    申破天大声喝彩：“江三先生好功力！”

    雅间的阁门忽被拉开，一店小二探头进来：“客官，酒水可否需要……”话未说完，见江平望正在张弓搭箭，顿时脸色大变忙欲后退。那少年严平眼疾手快，一挥袖一把短刀倏地飞出刺入小二咽喉，身形几乎同时来到门口，一把将那小二抓了进来，随后轻轻把门带好。

    江平望将弓收回，脸色微有些潮红，向严平赞许地看了眼，似对他方才的举动甚为满意。

    申破天向窗外看了一眼，道：“他们来了，请三先生用此弓射杀楚家小贼。”

    江平望摇了摇头，道：“弓箭之道非江某所长，神弓门以箭技闻名天下，请申兄使用此弓，江某还是用另一把好了。”

    申破天点了点头，整了整弓弦，从腰侧皮囊内取出三支箭来，两支夹于指间，另一支置于弦上，挽弓成满月，稍瞄片刻，嗖的一声向楚铮射去。

    楚铮正骑马在街上行进，忽听到破空声响，方一抬头那箭已到了面前，直奔咽喉而来。他正要闪躲忽然意识到大哥楚轩还在身后，这稍一犹豫便已是躲避不及。电光石火间楚铮忽一低头，张口咬住来箭。只听锃的一声轻响，那箭竟是用精铁所铸，嗞嗞地直往喉部钻去，楚铮吓得魂飞魄散，拼死咬紧牙关，只感觉箭尖儿快到了喉口才停了下来。

    一支铁箭深含在口中，楚铮感觉恶心欲呕，眼睛余光见又有两支箭射来。楚铮勉强举掌劈开一支，另一支却怎么也躲不开了，只好微一侧身，那箭透肩而入，幸好他及时伸手抓住了箭尾，否则肩胛骨非被击得粉碎不可。

    楚铮惨哼一声，一张嘴将口中之箭吐了出来，边咳嗽边道：“大哥，快些下马。”

    楚轩已被惊呆了，听到楚铮的叫声才反应过来，忙滚下马来。

    又是两记箭矢破空声响，正是江平望和他那徒儿所射。陆鸣大吼一声护在楚铮身前，举刀将那两箭劈落，但觉其中一箭劲力奇大，晃了两晃竟被震下马去。

    申破天见前三箭徒劳无功，心中焦急，又取出三支铁箭连珠向楚铮射来。楚铮此时已有防备，虽伤了左肩，但已毫不畏惧，屈指连弹将那三箭尽数击落于地。

    周寒安取下鞍侧盾牌，高声叫道：“儿郎们，结盾阵。”

    众黑骑军已经赶到，闻令高举盾牌，将楚铮和楚轩护得密不透风。

    忽闻一声大喝：“撤阵！”

    黑骑军将士皆一愣，回头望去，只见楚铮脸色苍白，衣衫上血迹斑斑，指着路边的一座酒楼道：“黑骑军、禁卫军将士听令，以盾牌护身，将此楼围起来，不得放走一人。”

    “遵命！”

    酒楼上江平望长叹一声，将手中之弓掷于地上，道：“想不到这少年武功竟是如此之高，快些走吧。”他见楚铮击落那后三箭挥洒自如，就算自己也不过如此，便知此番已是成功无望。

    申破天苦笑一声，将手中的“羿之弓”递给江平望，道：“恐怕已是来不及了，三先生带着严少侠闯出去吧。”

    江平望微怒道：“申兄这是说的什么话，江某岂是弃朋友不顾之人。”

    申破天捡起地上那把长弓，道：“三先生，申某绝无此意，只是想拜托一事。”

    江平望道：“申兄请讲。”

    申破天道：“申某武功低微，除箭技外一无所长，若跟着三先生也只是拖累。申某只想请三先生务必将此弓带回南齐交于我师兄。否则若是落到赵人手中，我大齐不知会有多少将士会死于此弓之下。”

    江平望悚然动容，道：“申侠士请放心，若是江某亦无法逃出城去，临死之前必先毁了此弓。”

    “多谢三先生。”申破天捡起江平望方才所用的长弓，“你们快走吧，等下面赵国官兵阵势一成，再想闯出去就难了。”

    江平望将“羿之弓”负于背上，向申破天长揖到地，拔出腰刀将屋内的一张桌案砍成两半，与严平一人一半从窗口跃了下去。

    楼下的禁卫军和黑骑军军士虽还未尽数到位，但早已有了防备，见二人跳了下来，并不慌乱，反而向后退了几步。陆鸣沉声喝道：“禁卫军，放箭！”

    数十把诸葛神弩群箭齐发，江平望和严平挥舞着半张桌案挡住来箭向外冲去。一名校尉冷哼一声，道：“黑骑军，听我号令，掷矛！”

    百十根短矛同时掷出，江平望两人手中的桌案本是由普通木料制成，挡下方才那轮箭后桌面上已经有了不少裂痕，如何还能挡得住这阵短矛，顿时碎裂开来。江平望武功确实了得，将两只桌脚当短棒来用，拦在严平身前舞得密不透风，将短矛尽数挡下。

    忽闻一声惨叫，一名黑骑军军士被一支长箭穿颈而过，顿时断气。只见申破天站在楼上窗口张弓搭箭，叫道：“三先生，快些走。”说完一箭射出，又一名军士毙命。

    黑骑军一阵骚动，齐举盾护身。

    江平望和严平精神一振，往旁边冲去，却又被禁卫军的箭雨所阻。申破天则在窗口忽隐忽现，不时放上一箭，禁卫军并未携带盾牌，只好借着黑骑军之盾躲藏。可申破天的箭术极为精湛，总是能从盾牌缝隙中射入，不一会儿也伤了好几人。

    楚铮将此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恼怒之极，从旁边楚府家将手中夺过一枝长枪，策马向前，见申破天又躲到了墙后，楚铮估算了一下他的位置，一声暴喝奋全力掷出长枪。

    只听轰的一声，墙壁顿时坍塌，申破天被贯了个对穿，那支长枪余势未消，竟带着申破天的身体飞了出去，牢牢地将他钉在了后墙上。

    众军士雷鸣般地吼道：“好！”

    先前那支铁箭仍插在楚铮肩部，方才因用力过猛，自闭的穴道又被震开，鲜血长流。周寒安和楚轩赶了过来，楚轩看了一眼忙对家将们大喝道：“快去慈恩药铺请蔡先生。”这一刻楚轩已将什么兄弟之争尽数抛于脑后，他明白方才若是楚铮只顾着自己闪躲，他恐怕早已经死于非命了。

    “五公子伤势如何？”周寒安问道。

    楚铮苦笑道：“皮肉之伤而已不碍事。只是此箭乃精铁所铸，取出时恐怕又要大吃苦头了。”

    楚轩安慰道：“慈恩堂的蔡先生医术极为高明，你尽可放心。”

    楚铮说道：“蔡先生小弟自是信得过，当年父亲亦对他盛赞有加。”

    周寒安看着被困在酒楼门口的那二人，问道：“这两人是否要留活口，以便查问是受何人指使？”

    楚铮摇了摇头，道：“不必，杀了。”

    周寒安奇怪地看了楚铮一眼，又见楚轩也默不作声，咳嗽了一声道：“也好，这二人武功高强，要生擒还真不是件易事。”

    说完，周寒安策马向前，高声喝道：“众军士，举弩持矛……”

    江平望一听不妙，他手中除了把腰刀已经别无长物，忙拉着自己徒弟折回酒楼之中。

    周寒安冷笑了一声，命身边副将：“去附近百姓家征集易燃之物，火烧此楼。”

    “末将遵命。”

    江平望也知这酒楼并非久留之地，便往内走去。找到了后门刚打开，却听一人喝道：“此路不通！”随后乱箭齐发，江平望无奈之下只好又退了回来。

    刚走了几步，只见屋内已是烟雾弥漫，楼外赵军不停地将一些点燃的柴禾扔了进来，江平望惨笑道：“居然用火攻了。想必是那楚轩担心我等泄露他与大齐勾结之事，定要置江某于死地了。”

    江平望从背上取下“羿之弓”置于地上，抽出腰刀喃喃说道：“申兄，恕江某无能，无法将此弓带给南齐了，只能将此宝物毁去，绝不能让它落在赵人手中。”

    严平脸色忽青忽白，突然将“羿之弓”捡起向后退去。江平望一愣，道：“严平，你这是作什么？”

    严平颤声说道：“师父，原谅徒儿，徒儿不想死啊。”说完便抱着弓向外跑去，边跑边叫道：“不要放箭，小人请降，小人还带来天下第一奇弓，献给大赵……”

    江平望气得眼前发黑，忙持刀追向严平。可这严平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对这位师父的武功十分了解，腾挪闪躲连着避开几刀，转眼间就已到了门口。

    门外的赵军见一少年喊着投降冲了出来，身后还有一人在持刀追杀，无暇细想便一齐放箭射向江平望。

    江平望被来箭所阻，见严平已经出了门，怒气攻心之下运足十成功力，腰刀脱手盘旋飞出，直奔那不肖弟子。

    严平见赵军并未向自己射箭，心中正欢喜，忽觉颈部一凉，顿感天地都在旋转，蓦然瞥见一具无头尸身踉跄着倒地，脑中迷迷糊糊地想道：“这人穿的衣物怎这般眼熟……”

    江平望奋全力掷出腰刀，对赵军射来之箭已无法避开，暗道：“也罢，死在箭下总比烧死好受些，只可惜‘羿之弓’……”

    只听弓箭破空声连响，江平望被扎得如刺猬一般，却两眼圆睁屹然站立，当真是死不瞑目。

    ※ ※ ※ ※ ※ ※

    蔡珏用盐水为楚铮清洗着伤口，楚铮疼痛难忍，额上迸出豆大的汗珠。更令他难受的还是不能咬牙，当时他虽将那支铁箭咬住了，但几颗牙齿亦已松动，楚铮真担心要是万一掉了，以后豁着几颗门牙怎么见人啊。

    蔡珏终于将伤口清洗干净，将一些黄色药粉洒在上面，楚铮顿觉伤口麻麻的，渐渐地没了知觉，抹了把汗长吁了一口气，暗道幸亏华陀麻沸散的配方并未失传，不然过会儿取箭非把自己疼死不可，看来关云长刮骨疗毒也许确有其事，但居然还能气定神闲地看《春秋》定是后人杜撰，信不得的。

    蔡珏取过把银刀，过了会儿等麻沸散药性散开，道：“五公子，请再忍耐片刻。”

    楚铮道：“在下还忍得住，蔡先生请动手吧。”

    蔡珏用刀将楚铮肩部前后伤口又割开少许，小心翼翼地抓住箭尾慢慢地抽了出来。这麻沸散虽能麻醉外部肌肤，但里面的筋骨却是仍有知觉的，楚铮疼得差点晕过去，张着嘴嗞嗞抽着凉气。

    箭已取出，蔡珏将伤口仔细包扎好，亦是额头微微冒汗，道：“五公子，此伤休养一月后便可无碍。幸好箭上无毒药，不然耽搁了这么久，老朽纵是华陀再世亦是无能为力。”

    楚铮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仍是心有余悸，道：“那刺客箭术极为高明，想必是不屑用毒吧。说实话在毫无防备之下能躲开他那连环三箭的，世上恐怕也没有几人了。何况若真是有毒，在下当时定能感觉得到，拼死也要先将箭取出再说。”

    楚轩笑道：“如此说来，五弟真可算福大命大了。”

    周寒安也笑道：“其实五公子此番也可说是因祸得福。”

    楚铮有些奇怪，道：“安哥，此言何解？”

    周寒安从身边取过那把“羿之弓”，道：“此弓乃是天下至宝，用神兵称之亦不为过，五公子虽为此弓所伤，但日后便是此弓之主，纵横沙场，又有何人能敌五公子一箭。”

    楚铮接过“羿之弓”，只觉手中一沉，心中暗暗赞叹，只见弓内侧刻着三个篆字，不禁念道：“羿王弓。”

    楚轩忍不住说道：“小五，那是‘之’字，此弓名为‘羿之弓’。”

    楚铮这才发现自己读了白字，但仍嘴硬道：“小弟觉得羿王弓比羿之弓来得有气势多了，此弓既是换了主人，也应改个名字，以后就叫它‘羿王弓’了。”

    楚轩苦笑一声，道：“随你吧。”

    平原楚府的戴管事走了进来，躬身道：“大公子，平原城守周大人求见。”

    楚轩脸色一沉，道：“叫他进来。”

    一个白白胖胖的官员轻手轻脚地走进屋，躬身道：“下官周德世参见大公子，五公子。”

    楚轩哼了声，道：“周大人，太平城守这位置谁都可以当，但亦要有能力保一方太平，周大人你说是不是？”

    周德世不敢抬头，道：“下官知罪。”

    蔡珏觉得再留在此地不妥，周德世此人心胸狭窄，今日丑态若是被自己看去了，难免会暗存怨恨，忙起身告辞了。

    楚轩让戴管事将蔡珏送走，对周德世说道：“仅一句知罪便能搪塞过去了？本公子数日前反复交代，命你让城防军士严查出入平原城的百姓，居然还让刺客混入了城内。本公子留你个颜面，回去写个折子自己向吏部请辞吧。”

    周德世扑通跪了下来，道：“大公子，念在这几年下官鞍前马后为您效劳的份儿上，就饶了下官这一回吧。”

    “周大人，你我私交确是不错，但国有国法，身为城守就要负起一城之安危，此乃你职责所在，既然出了此事便怨不得他人。其实你也应庆幸，若不是五弟武功高强，刺客早已得手，那你可就是抄家灭族之罪了，来人，送客。”

    楚铮在一旁暗暗点头，大哥处事确有父亲之风，若他不再与自己相争，楚家由他坐镇南线是再合适不过了。

    楚轩摒退左右，对周寒安道：“周将军方才急急赶来，不知所为何事？”

    周寒安从怀中取出两封信函，将其中一份递给楚铮，道：“这是太尉大人差人送来的家信，请公子过目。”

    楚轩一听是家信，又见周寒安径直将信交于楚铮，心中有些不快，却又不好发作，只好故作未见低头喝茶。

    楚铮将信打开看了数眼，脸色突然一变。周寒安沉声道：“北疆胡蛮聚集二十万兵马再度来犯，兵部有命，令我等速至京城，太尉大人也是这意思。”

    楚轩心头一紧，道：“什么？”胡蛮骑术冠绝天下，但兵力向来不多，能聚集十万兵马的次数屈指可数，此次居然来了二十万，的确是件骇人听闻之事。

    周寒安点头道：“兵部命我等护送昌平王世子到京城后，即刻赶赴北疆。”

    “原来如此。”楚轩站了起来，拱手肃然道，“周将军此番重回北疆，在下谨在此祝将军旗开得胜，将那胡蛮再度逐回漠北。”

    周寒安脸色有些怪异，道：“多谢大公子，不过兵部已任命在下为禁卫军左将军，这北疆在下是去不了了。”

    楚轩奇道：“那这五千黑骑军由何人来统领？”

    “兵部已经任命五公子为北疆大营偏将，这五千黑骑军以后就听从五公子之命。”周寒安心中有些不舍，这些军士都已跟随他浴血多年，彼此情谊深厚，但他毕竟是个明白人，知道太尉大人是在为五公子建立军功做准备了，将自己提升为禁卫军左将军便是对自己的补偿，这五千黑骑军以后便是五公子的嫡系了，不过对这些军士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只要能在沙场上活下来的，跟着楚铮日后前程无量。

    楚轩颇感意外，虽说早已知父亲要将小五外放历练，却没想到是去了北疆大营，大赵三个边疆大营，北疆大营的伤亡率是最高了，高级将领阵亡之事时有发生，楚轩看了幼弟一眼，不禁说道：“小五，此去北疆，万事都要小心了。”

    楚铮有些感动，道：“多谢大哥关心，小弟会照顾好自己。”

    周寒安问道：“五公子，兵部之令催得甚急，三公子去了破釜塘尚未回来，这可如何是好？”

    楚铮断然道：“不等了，我等明日一早便起程，烦劳大哥差人通报三哥，请他带那两千黑骑军不必再返回平原城，直接奔赴京城。”

    楚轩有些犹豫，道：“老三那边倒没干系，可世子是否赴京尚未有确信，是否再等上两天？”

    楚铮摇摇头，道：“孰轻孰重，明眼人一看便知。烦请大哥稍后再去一次昌平王府，若昌平王仍未能定夺，我等只好先行一步了，他日世子若要赴京，可到南线大营禀报舅舅请他再派人护送，舅舅亦知其中详情，定会妥善处置此事。”

    “可小五你的伤势如何，此去京城不远千里，若是落下病根以后可就难办了。”

    楚铮道：“大哥无需担心，小弟躺在马车内便可。行军速度虽是慢了些，但总比留在平原城内干着急要好。”

    楚轩沉吟片刻，道：“也好，为兄即刻去王府，劝说昌平王和世子及早定夺。”

    “大哥且慢。”楚铮从父亲信中抽出两页绢纸递给楚轩，道：“这是父亲写给大哥的。”

    楚轩心中忐忑，接过看了一遍，楚名棠并未对他严辞训斥，只是写道北疆战事已起，南线三郡历来都是赵国产粮重地，嘱咐他尽快征集军粮，以备北疆之需。信的最后楚名棠轻描淡写地说起宁小仙已在京城，让他不必担心，要以大局为重。

    楚轩暗想，父亲所写的“大局为重”这四字意味深长，看来是暂时不会追究宁小仙之事了。他看了一眼楚铮，心中突一沉，父亲将写于自己的信夹于小五信中，意思自然是要他先过目，两兄弟在父亲心目中孰轻孰重已是再明显不过了。

    昌平王听说北方胡蛮入侵，也是大吃一惊。暗想大赵已到了危难之机，朝中再也经不起动荡了，皇兄病重且未立储君，赵应进京至少能使众大臣惶惶之心安定下来，于是稍加考虑便命赵应即刻整理行装准备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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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重回京城

﻿第二天一早，周寒安一身戎装，与昌平王、宁太守和楚轩一一拜别。楚轩来到楚铮马车前，见楚铮躺在那里脸色依旧苍白，良久才道：“小五，保重。”

    楚铮亦是神情复杂，拱手道：“大哥，日后再见。”

    三千黑骑军离开了平原城。楚铮昨日失血过多，此时躺在车内，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忽然感觉马车一震，楚铮迷迷糊糊地听到紫娟小声责备那赶车军士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公子受伤了正在歇息呢，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了。”

    楚铮不由微微一笑，但又有些心烦，紫娟翠苓这两个丫头对自己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主仆感情了。欧阳枝敏到长平县上任前，楚铮曾答应过他可以带翠苓一起去，没想到翠苓死活不愿意，并断然立誓终身不嫁，欧阳枝敏也不是愚笨之人，看出了她的心意，伤心失望而去，楚铮当时在一旁真是尴尬之极。

    算了，她们既是一定要留在自己身边，那随她们吧，正如轻如所说的，若是强行将她们嫁出去，她们一辈子也不会快乐，以后好好善待她二人便是了。

    楚铮将棉被拉了拉，准备继续闷头大睡。忽一阵凉风吹了进来，一人来到他身边，轻笑道：“还在睡啊。”

    楚铮一听是苏巧彤的声音，睁开眼道：“是你啊，紫娟呢？我方才还听她说话来着。”

    “看样子你是睡迷糊了，已经赶了大半天的路，周将军下令今日便在此地歇息，军士们正埋锅造饭，紫娟去为你张罗吃的去了。”苏巧彤与楚铮毕竟尚未有名分，南下时随从都是鹰堂子弟倒无所谓，但如今随着黑骑军一同北上，人多嘴杂她也不便与楚铮挤在同一辆车内。

    苏巧彤扶着楚铮坐了起来，见车内堆着不少书籍，觉得有些奇怪，笑道：“素闻你向来不爱看书，今日怎么转性了？”

    楚铮答道：“这些是我向大哥索要的史书。”

    苏巧彤轻笑道：“看来你们二人关系似有改观了。”

    楚铮叹道：“毕竟是亲兄弟嘛。以前天各一方，我与他都把对方往坏处想了，此番再见这才发觉骨肉之情终究难以割舍。如今想来父亲将大哥外放到南线有些失策了。”

    苏巧彤却道：“那倒未必，你二人是长久未见才觉得兄弟之情仍在，若一同在京城反而会明争暗斗得更加厉害。”

    楚铮一怔，想了想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与大哥都不是甘心屈居人下之辈。有时我想想真是心寒，若是将来你我为人父母了，看着几个儿子争得你死我活，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苏巧彤叹道：“富家子弟为了家业亲情泯灭、手足相残的事，古已有之，即便千年以后也是屡见不鲜，此事非人力所能解决的。”

    苏巧彤翻了翻那堆史书，道：“你看这些做什么？”

    “这么多年了，这个世界总算出现了一件与前世所知相符之事，总要好好琢磨一下。这突厥应该便是后来的土耳其吧？”

    “不错，据我所知，这突厥应出现在历史上的隋唐时期，绝代名将李靖便是击败了突厥而名垂青史的，只是中原的历史已经改变，而突厥却似未变，沙钵略之名听来也有些耳熟，不知李靖是否还会出现于世间？”

    楚铮笑道：“这份重担就交给我吧，我定能完成‘后人’的大业。”

    苏巧彤白了他一眼：“真是不知羞，纵观青史绝代名将又有几人？打仗也是要有天赋的，别以为多知道了些历史便认为自己无敌了。”

    楚铮苦笑道：“你这是在打击我么？我已经被推到这个位置上了，只能硬撑下去了。不过那突厥再强也不会比原先那些胡蛮强到哪儿去，北疆的赵秦两国大军都是历经百战的精锐之师，面对外敌向来同仇敌忾，北疆大营统领孟德起也是当世名将，就不知西秦会是何人领兵？”

    苏巧彤想了想，笑道：“我想秦国主将应是薛方仲。”

    楚铮听到这名字微微一惊，道：“何以见得？”

    “我在薛府近十年，又拜他为义父，自然了解得多一些。此人可以说是为战而生，生平百战未尝一败，自从他当年大败胡蛮，秦赵两国虽相互为敌但无战事，已经把他憋坏了，连数百名军士去围剿山贼他都要赶去旁观，此番突厥来犯正好称他心意了。”

    “薛方仲若是真去了，我到北疆定要拜会一下这位当代名将。”楚铮笑道，“说起来他还算是我半个岳父呢。”

    苏巧彤一撇嘴，道：“如果你不怕惹来风言风语，尽管去吧，顺便替我问声好。”

    “说心里话，我宁愿与突厥交战，而对内战并不感兴趣，中原战乱已经数百年，赵秦齐吴四国人口累计不过四千万，尚不及西汉，若是以战一统天下，恐怕还要死伤近三成，到那时突厥再度来犯可就麻烦了。平定中原如果能不战而屈人兵是最好不过了。”

    苏巧彤摇头道：“至少西秦是决计不可能的。秦王可算是位英主，秦国军方对他死心踏地，绝无不战而降之理。你不要生气，论英雄气概他确是远胜于你。”

    楚铮小声说道：“那是因为人家还小嘛。”

    苏巧彤顿时只觉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忙道：“你我知根知底，别说这些恶心话，这套还是留着去讨敏公主欢心吧。”

    楚铮佯怒看了她一眼，道：“那你不知道在一个男人面前夸奖另一个男人是很伤人自尊的吗？”

    苏巧彤不理他，叹道：“只可惜秦王生不逢时，遇上了你父亲楚名棠，否则他迟早能一统天下。但可以预见的是秦赵之战无论哪方赢了，都只能是惨胜。”

    楚铮也不再开玩笑，若有所思地说道：“听说被秦王当年诛除的几大世家，仍有不少子弟意图推翻他，这些人能否为赵国所用？”

    苏巧彤苦笑道：“这些人里已经没几个杰出之士，大都已经被我杀光了。”

    “你？”

    “这几年诛杀几大世家余孽都是由我主持的，该杀的都杀了，剩下的已经不成气候，不要指望他们了。”

    楚铮瞪大眼睛道：“如此说来，你的手上已经沾满了人民的鲜血？”

    苏巧彤有些恼怒，低头不再作声。楚铮也觉得玩笑开过头了，讪讪地不知说什么好。

    良久，苏巧彤轻声说道：“到了京城后你可能就要去北疆了，到了那里加倍小心些，定要平安归来。”

    楚铮一行走了五天后，楚原带着另外两千黑骑军也与之汇合。不过他们并非从后面赶来，而是已在通往京城的官道上等了近两天了。

    楚原满腹怨气，见过了周寒安，问道：“安哥，小五呢？”

    周寒安一愣，道：“五公子在平原城遇刺受伤，正躺在马车内。怎么，三公子还不知此事？”

    “报信之人只说兵部有命，令我等速至京城，根本未提及此事。”楚原恍然，“难怪你们走得如此慢，小弟一行日夜兼程从破釜塘赶到此地，附近官府却都说未曾见有大军路过。小五伤得重吗，现在何处？”

    到了楚铮马车前，吴安然抢先一步上前查看了一下楚铮伤势，见并无大碍，微怒道：“怎么这般不小心，居然还是被弓箭所伤。”

    楚铮苦笑道：“师父，这也怨不得徒儿，那人箭法确是了得。”

    吴安然问道：“可知那些刺客是何来历？”

    楚铮淡淡说道：“刺客仅有三人，已全被击毙。时逢兵部又有令到，徒儿也懒得去查了，这边有张‘羿之弓’乃刺客所用，师父也许听说过。”

    吴安然悚然动容，道：“‘羿之弓’乃南齐神弓门的镇门之宝，难怪以你的武功也未躲开。”

    楚原怒道：“原来是齐人所为，小五，我即刻修书一封给洛水大哥，请他出兵马踏长江南岸，逼迫南齐交出幕后主使。”

    楚铮神情不变，此结果原本就在他意料之中，道：“还是算了，三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大赵迟早要对南齐用兵，到时再算此账也不迟。”

    忽听一人笑道：“这不是楚原兄吗，赵应这边有礼了。”

    楚原有些尴尬，回身行礼道：“楚原参见小王爷。”以前对此人颇不客气，没想他竟也有出头之日。

    赵应笑呵呵地将楚原扶起，道：“你我自幼相识，犹如弟兄般，何需行此大礼。”

    楚原有些意外，赵应以前一直眼高于顶，今日怎么变得随和起来了。

    却不知赵应听了父亲昌平王一番教诲，也渐渐明白过来了。自己在朝中毫无根基，虽说有望继承大统，但在众大臣眼中，恐怕还不如周寒安这个新进禁卫军左将军分量来得重，他毕竟是楚名棠一手提拔的嫡系。自己到了京城即使有姑姑暗中照应，可官场险恶，若没有一个真正强势的靠山，一个侍郎级的官员便可以将自己整得名声扫地。楚名棠掌控朝中大权，他也算自己唯一熟悉些的重臣，而且听姑姑信中所说，楚名棠也有意扶植自己为君，与此相比，楚原以前得罪自己之处又算得了什么。

    苏巧彤带着紫娟走了过来，见楚原也到了，她对这楚家三公子并无恶感，轻笑施礼道：“三公子一路风尘仆仆，辛苦了。”

    楚原笑道：“苏姑娘客气了。”见紫娟手中捧着一个大碗，楚原凑上去一看，只见里面一片白糊糊的东西，不由一皱眉问道：“这是什么？”

    苏巧彤瞟了眼楚铮，笑道：“某人不自量力以口衔箭，撞得牙都松了，吃不得硬食，只好为他准备了些粥。”

    楚原疑道：“这是粥吗，怎么看似不像。”

    紫绢答道：“苏小姐为了公子，将米煮之前都一一碾碎才下锅的。”

    楚原羡慕地说道：“小五，你身边女子怎就这般体贴，我屋里那几个见了我都噤若寒蝉，只会嚅嚅应是，什么都干不好。”

    楚铮看了他一眼道：“真想知道吗？”

    楚原道：“当然了。”

    “很简单，就四个字：将心比心。”

    楚原愣了下，道：“将心比心？”

    “你心中如何对待她们，她们心中自然也会如何对待你。”楚铮指指紫娟，道，“就是紫娟和翠苓，小弟也将她们当妹妹看待，从不随意训斥。”

    楚原摇头道：“你那丫头翠苓当年我尚在京城之时就有些嚣张了，这几年不见恐怕更是无法无天了，你还这般宠她？”

    楚铮傲然道：“我踏青园的人出去只有欺负别人的份儿，哪有受人欺负之理。”说完楚铮却有些担忧地对紫娟说道，“紫娟，记住这话可不要让翠苓知晓，不然公子我就更头疼了。”

    楚原放声大笑，苏巧彤也笑道：“好了，先别说了，吃点东西吧。”说完接过紫娟手中的碗，用勺子将粥搅拌了一下，登时一股异香四处弥漫。

    楚原抽了抽鼻子，道：“这绝不是碗普通白粥，里面放了什么佐料？”

    紫娟掩嘴笑道：“三公子，这粥内不仅有鸡蛋肉糜，还有苏小姐从树林里采来的好几种蘑菇，有两种奇香无比，小婢熬粥时都忍不住食指大动了。”

    楚原见楚铮躺在那里，苏巧彤一口一口地喂着粥，叹道：“有苏姑娘这等女子服侍，换成是我也情愿挨上几箭。”

    楚铮含含糊糊地说道：“少说风凉话，你哪知我受伤后所吃的苦处。”

    楚原正待再取笑，忽见赵应也定定地看着苏巧彤，眼中流露出炽热之色，不由心中偷笑，暗想似苏巧彤这等女子，赵应若是不动心才是怪事，只是他最好将此心思永远放在心里，想与小五争女人，就算他真当了皇上也不够格。

    楚原咳嗽一下，道：“小王爷平日甚少离开平原城，这一路可否习惯？”

    赵应啊了一声惊醒过来，见楚原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知道自己的心思已被他看破，脸一红道：“多谢楚原兄关心，在下还觉尚可。”

    楚原道：“五弟有伤在身还需静养，你我多日不见，走，去那边叙叙旧。”

    楚原与赵应走后，苏巧彤哼了声道：“这昌平王世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楚铮淡淡说道：“他心里怎么想是他的事，别做出来就行了。”

    苏巧彤有些意外：“你也看出来了？”

    楚铮笑道：“那是当然，本公子天眼已开，这等世俗之人的想法又怎能瞒过我。”

    “去你的。”苏巧彤不屑道，想想又有些担心，道，“你不久便要去北疆，若此人来纠缠我怎么办？”

    楚铮奇道：“苏才女也怕这种纨绔子弟？”

    苏巧彤固执地道：“我就要听你说。”

    楚铮见紫娟已站到了远处，便轻声说道：“他若真做得过分了，我已经杀了一个储君了，再杀一个又何妨。”

    苏巧彤听了眉开眼笑，丝毫没意识到两人谈论的是另一人的生死，将满满一勺的粥送入楚铮嘴里，道：“算你有良心。”

    这五千黑骑军走了近半月才抵达京城附近。按惯例周寒安命黑骑军在城外驻扎，整顿军容并派人入京城禀报。

    楚铮伤势已好了大半，正在车旁走动。楚原忽然急火火地走了过来，摒退左右道：“小五，今晚我要赶去罗山县。”

    楚铮当然明白他为何要去罗山县，犹豫了一下道：“小弟觉得此事不急在一时。这罗山县距京城不过二百余里，三哥进了京城后随时都可以去。”

    楚原说道：“我不去也可以，剿灭断剑山庄时吴先生说你定会将实情相告，只要你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推诿，将大哥与宁小仙之事完完本本地告诉于我便可。”

    楚铮看着楚原，道：“此事大哥确有过错，但眼下大赵处于危难时候，父亲对此也不再追究。三哥真想知道其中详情，尽可去问父亲，小弟不愿为此事多嘴。”

    楚原微怒道：“小五，你是知道我老三性子的。此事我非要弄个水落石出不可，我这便赶去罗山县，那罗闻枫就算铜筋铁骨，我老三也能让他招出实情。”

    楚铮冷冷地说道：“那罗闻枫已被剜眼割舌头刺耳，三哥赶去罗山县也不过是白废工夫。”

    楚原一怔，他知道楚铮在此事上不会骗自己，道：“真是奇了，小五，你怎么突然这般维护起大哥来了？”

    “自然是因三哥当日在平原楚府的那番话语了。小弟与大哥虽都未曾明言，但都觉得三哥所言甚是，三哥去破釜塘的那几日，我二人心照不宣，彼此都做了些退让。小弟与大哥有望重修于好，可不想三哥又与大哥却反目成仇。”

    楚原冷笑道：“这番话说得真是动听，重修于好，你心中真是如此所想？”

    “小弟不敢妄言欺骗三哥，”楚铮肃然道，“但小弟可保证，大哥若愿维持现状，小弟绝不会做出令双亲痛心之事。”

    楚原听了，沉吟许久长叹道：“但愿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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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言多必失

﻿第二天一早，黑骑军在兵部来人的带领下进入京城。楚原和楚铮两兄弟并未随之同去营地，将苏巧彤送走后便直接回楚府。

    楚夫人已从楚轩来信中得知楚铮遇刺之事，听说两个儿子回来了，早已在院内等候。进门前楚铮便暗中运气，将脸色变得灰白，父亲定对成奉之的事恼怒于心，唯今之计只有装可怜了，反正自己马上要去北疆了，先拖过这段时日再说吧。

    楚夫人见楚铮左臂还挂在胸前，忙上前问道：“铮儿，你的伤势如何了？”

    楚铮强笑道：“请娘亲放心，孩儿只是皮肉之伤，并无大碍。”

    楚夫人斥道：“都成这副模样了还说不碍事，难得出趟远门就折腾成这副模样，叫娘怎么放心你去北疆？”

    楚原在一旁不满道：“娘也太偏心了，小五才离开数月，孩儿去南线已经两年了，怎么不理不睬的。”

    楚夫人瞪了他一眼，道：“没见小五都已受伤了？你这做兄长的也不知照顾好弟弟，还有脸叫屈？”

    楚原看了楚铮一眼，满腹狐疑，这小子进城前还气色俱佳活蹦乱跳，怎么到了府里就成这副样子了？

    楚铮道：“娘，孩儿这次受伤确实怪不得三哥。”

    楚夫人道：“娘生气的并非只为此事。这些年你三哥在南线是愈发胆大了，为了提亲之事娘几次写信让他回京城他都置若罔闻，真是胆大包天了。”

    楚铮忙扯开话题：“娘，父亲在吗？”

    楚夫人没好气地说道：“在内屋呢，就属他架子大，明明早就盼你们回来了，此刻非要装得气定神闲的样子等你们去见他，快去吧。”

    楚原咧嘴一笑，娘亲真是一点都没变。

    两兄弟来见过了父亲。楚名棠对楚原说道：“原儿，此次回京你暂且仍到禁卫军中任职，只是不再为偏将。”

    楚原奇道：“那让孩儿做什么？”

    楚名棠微微一笑，道：“此番为昌平王世子来京，兵部和吏部特意在禁卫军中设了参将这一职，较偏将略高而低于左右将军。只是由他一人担任此职未免有些不妥，为父与郭怀商量了一下，改设参将二人，由你和昌平王世子一同担任。”

    楚原本就不愿受制于赵应，听父亲这么一说也明白其中意思，便笑道：“孩儿领命。”

    楚名棠哼了声道：“别高兴得太早，你的终生大事，你娘此次定要为你做主了。”

    楚原的脸顿时成苦瓜状，楚名棠怜悯地看了他一眼，道：“为父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你娘在隔壁正等着你，过去吧。”

    楚原耷拉着头出去了，刚跨出门槛儿，忽听屋内楚名棠冷声喝道：“铮儿，你好大的胆子。”

    楚原大感兴趣，忙转身躲到门侧探头观望，忽觉右耳被一只纤手拎住。楚原痛得直吸凉气：“娘，轻点儿。”

    楚夫人轻声道：“看什么看，随为娘过来。”

    到了隔壁屋内，楚原揉揉耳朵忍不住问道：“娘，父亲为何斥责小五？”

    楚夫人瞪了他一眼：“关你何事，看小五挨训，幸灾乐祸了是不是？”

    楚原干笑道：“孩儿哪有此意。”

    楚夫人操起一根木尺，在桌案上拍了一下：“还敢嬉皮笑脸，跪下！”

    楚原乖乖跪了下来，楚夫人走过来一尺敲在他脑门上：“写信叫你回京也不听，真是翅膀硬了。”

    楚原咬牙苦忍，他们兄弟三人都知道父亲虽满脸威严，但甚少对三兄弟发火，楚原记得真正让父亲大动肝火好像就只有多年前小五摔伤那次，但这看似柔弱的娘亲就不同了，若是让她看你不顺眼，定把你整治得毛骨悚然，数年都难忘。

    楚原突然有些不忿，为什么同样受罚，小五面对的是父亲，自己却要面对着娘亲。

    另一间屋内，楚铮也跪在地上，脸色苍白满头冷汗。楚名棠听他将成奉之和苏巧彤之事一一招认完了，怒道：“你看你干的好事，到头来还是要为父替你收场。”

    楚铮心中一乐，父亲既然愿意替自己收场就好，但脸上却仍一副苦相，道：“孩儿知罪。”

    楚名棠有些头痛，他原本是想等楚铮回来后好好惩戒他一番，这儿子这段时日所做的事直叫自己也胆战心惊，再不给他点儿教训这小子真要翻天了。但没想到楚铮竟是身负重伤而归，对他再施以家法恐怕夫人都要和自己拼命了。

    楚名棠叹了口气：“起来吧。”

    楚铮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楚名棠看了这副样子也有些不忍，口中却仍道：“铮儿，你平日做事小心谨慎，怎么此事就破绽百出，几乎闹得不可收拾。”

    楚铮小声辩解道：“孩儿原来是想置成大人于死地的，没想到后来才发现巧彤姑娘的身份，半途易辙才会如此。此番去南线大营便是想消弥此祸，没想到……”

    楚名棠道：“铮儿，你定要记住了，所谓人算不如天算，任你算计得再周详，都保不准是否会有意外发生，似这等险事日后绝不可再为之。”

    这几句话楚铮倒是心服口服：“是，父亲。孩儿定谨记于心。”

    楚名棠哼了一声：“但愿你是心口如一。”

    楚名棠来回走了几步，道：“铮儿，你在京中休息几日等伤痊愈了再去北疆吧，否则你娘也不会安心。只是鹰堂你准备暂交于何人打理？”

    楚铮想了想道：“最近京中并无大事，孩儿想将鹰堂交于轻如，她嫁于孩儿之前便已协助孩儿管理鹰堂，对内外之事都颇为熟悉，有何难以处置之事向父亲禀报便是了。”

    楚名棠点了点头：“也好。”

    楚铮看了看父亲，小声道：“父亲，孩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何事说吧。”

    “孩儿只是认为鹰堂这两年应加大力量注意方家了。”

    “哼，方家。”楚名棠冷笑一声道，“铮儿，吩咐轻如按你的意思去办吧。”

    “只是二姐那边……”

    楚名棠合上双眼，道：“不必顾及于她。比起你姑姑来，欣儿已是幸运太多。”

    楚铮默然，良久才道：“孩儿还有一事请父亲允许。”

    “说吧。”

    “轻如心思缜密，但偏于柔弱，孩儿离京后恐怕她难以担起鹰堂重责。孩儿想让巧彤姑娘协助于她。”

    楚名棠双眼陡然睁开，盯着楚铮道：“你当真要如此做？”

    楚铮道：“孩儿亦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决定此事的。巧彤与孩儿已立下山盟海誓，无论为妻为妾，此生也追随孩儿。”

    楚名棠冷声道：“那你可还记得她原本是西秦奸细？”

    楚铮道：“自然记得。孩儿从小到大，但逢大事父亲一直对孩儿信任有加，就请父亲再信孩儿一回，孩儿愿以性命担保，苏巧彤绝不会做出任何对不起楚家之事。”

    楚名棠愣住了，在他记忆中，楚铮从未像这般决然过，一时间疑虑丛生，铮儿为何会对这女子如此信任，莫非是为此女姿色所迷？楚名棠摇了摇头，那日苏巧彤与敏公主同来府内，他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楚铮对这二女基本一视同仁，说起来这儿子还是在乎轻如多一些。

    楚名棠不禁暗叹，这儿子还真有女人缘啊，无论是柳轻如还是苏巧彤，在自己平生所见女子中除了夫人外无人可比拟，即便是赵敏亦极为出色。不过这小子以后就有的罪受了，此等女子岂是轻易可安抚的，自己连一个夫人也未摆平。

    想着想着，楚名棠嘴角不由得露出丝笑意。楚铮如坠云雾里，谈论这么严肃的事，父亲怎么反倒笑起来了。

    楚名棠忽觉自己失态，咳嗽一声道：“你既是愿以性命担保苏巧彤确无异心，为父就再信你一次。不过你可要记住，鹰堂乃是我楚家暗中支柱，与整个楚家比起来，你这条小命微不足道，切不可有丝毫大意。”楚名棠对楚铮识人用人还是比较满意的，鹰堂的几位执事大都是这几年楚铮一手提拔的，个个都是精明干练之辈。而降服成奉之这件事楚名棠虽嘴上责骂，但心中却相当赞赏，成奉之就任吏部尚书后，即刻便显出他过人之处，在楚名棠的支持下，仅用了七天就将吏部积累多年的各地官员调配文案全部办妥，既顾及了三大世家的利益，又尽可能地做到因地制宜唯材而用，一些地方的官员搭配让楚名棠都不禁拍案叫绝。楚铮既然大力举荐苏巧彤，想必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对于一个昔日的奸细委以重任，楚名棠倒并不是很在乎，不然今日也不会轻易饶了楚铮，只要以后成奉之忠心，过往之事概不追究，所以楚名棠才会继续让他当这吏部尚书。相对而言大部分鹰堂子弟都是楚家的嫡系，苏巧彤即使有何不轨之心也定瞒不过他。

    楚铮心中欢喜，长揖到地：“多谢父亲。”这一躬身却牵动了肩头的伤势，楚铮忍不住一皱眉，这下是真疼了。

    楚名棠看在眼里，道：“听轩儿信中说，你是被刺客用箭所射伤的？”

    楚铮笑着说道：“是啊，孩儿差一点儿就再也见不到爹娘了。”

    楚名棠不理他的嬉笑之言，沉吟良久道：“你觉得这刺客是否会与轩儿有关？”

    楚铮断然道：“绝无关系。孩儿遇刺之前大哥就已得到南齐欲派人北上行刺我大赵官员的密报，并一再告诫孩儿要小心，是孩儿自己过于疏忽了。”

    楚名棠看着楚铮，颔首道：“铮儿，你能据实而言，为父心中甚是欣慰。要知一人若轻易就连骨肉之情也不顾了，这与畜性何异。不过你尽可放心，若此事真与轩儿有关，为父定会为你做主。”

    楚铮笑了笑道：“父亲，此事是否与大哥有关已并不重要，至少他也提醒过孩儿。事既已过去，就不用再追究了。”

    楚名棠叹道：“你娘若是听了这番话，一定会开心的。自从宁小仙到了京城后，你娘时常半夜哭醒，说是做噩梦梦见你兄弟二人自相残杀，为父也希望此事永不会发生。此中道理，也许等你为人父母时便会明白了。”

    楚铮心生感慨，不由说道：“孩儿明白。”

    楚名棠摇摇头，在他眼里楚铮依旧不过是个少年，以为他只是顺着自己的意思说罢了，想了想忽道：“你让巧彤协助轻如打理鹰堂，准备让她负责何事？”

    楚铮答道：“孩儿想让她掌管堂内刑罚和监视方家之事。”

    楚名棠诧异道：“你想让一女子掌管这等事？”

    楚铮笑道：“父亲莫非认为巧彤在西秦时只是个普通之人？她本名叫薛巧芸，执掌天机阁已有五年之久，父亲对她应不会陌生。她还曾主持设计诛杀西秦世家余党，为西秦立下了大功的。”

    楚名棠一震，他当然知道西秦的天机阁是什么机构，一股怒气油然而生，森然道：“她便是秦国元帅薛方仲的义女？”楚名棠早就听说西秦天机阁是由一年轻女子主持。三年前他初掌朝政便开始准备对西秦用兵之事，楚家鹰堂设在西秦的分堂已有近百年，隐藏极深，楚名棠不想轻易动用，普通的消息来往都借用朝廷的人手，没想到稍有举动便被天机阁发觉，赵国细作死伤大半，余下的也不成气候。无奈之下楚名棠只好命楚铮动用鹰堂着力打探此女消息，楚铮也是直到数月前才打探清楚，当时他已知苏巧彤的身份，便将此事给压下来。

    “不错，正是她。说起来父亲也与巧彤暗中交手多次了，只是相逢却不相识罢了。”

    楚名棠微怒道：“那你可知为父与方令信这几年派往西秦的细作，至少有百余人是被天机阁所捕杀。”

    楚铮笑道：“过去的事还提它作甚。孩儿也知父亲这几年与巧彤暗中相斗并未占到上风，但她毕竟zhan有地利人和，父亲何必放在心上。”

    楚名棠顿时气结，楚铮见状忙道：“父亲，原先头疼的对手成了您的儿媳，成了孩儿的左膀右臂，这应高兴才是啊。”

    楚名棠对他怒目而视，道：“什么儿媳，传言此女乃秦王妃子，如何能进楚家之门？”

    楚铮肃容道：“父亲，巧彤姑娘冰清玉洁，绝非外人口中那般不堪，她至今仍是处子之身，父亲若是不信，可让娘去细查。”巧彤啊，只好对不起了，但过不了眼前这关，以后数十年都要提心吊胆，反正父亲将成奉之都提拔重用了，干脆将实情说了，以后这黑锅就可以让父亲与自己一起背了。

    楚名棠一怔，放缓了语气说道：“此事当真？”

    “孩儿绝不敢欺瞒父亲。”

    楚名棠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道：“此女既是如此不凡，怎么会看上你这小孩儿？”

    楚铮叫屈道：“娘都一直说孩儿天纵奇才，做事老成稳重，深谋远虑毫无破绽，绝无少年人的浮躁之气。巧彤倾心于孩儿又有什么奇怪了。”

    楚名棠冷笑道：“毫无破绽？是吗，那毒杀储君之事怎么让为父知晓了？”

    楚铮正为苏巧彤之事解决有望而高兴，他平日在父亲面前也甚少有戒心，闻言随口奉承道：“那是父亲高明，孩儿怎能与父亲相提并论……”

    “好啊！”楚名棠一声大喝，“今日总算招认了，储君果然是你下的毒手。”

    楚铮登时冷汗直冒，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刮子，急忙道：“孩儿刚刚未曾听清父亲说些什么，一时错口……”

    楚名棠戟指大骂：“毋须狡辩！没想到我楚家竟出了你这个不忠不孝之子，真是气死为父了。”

    楚铮低着头不敢答话。隔壁屋里楚夫人听见丈夫的喝骂声，急忙走了过来。

    “夫君，何事发这么大火？”

    “这个畜性……”见夫人柳眉一竖，门口又有楚原在探头探脑，楚名棠即刻改口，“这不肖子真把为夫给气死了。”

    楚夫人为楚名棠端过一杯茶水，道：“夫君暂且坐下消消气，有话慢慢说。”

    楚名棠坐下对门口的楚原道：“这边没你事，到客厅等候。”

    楚原方才也正被楚夫人骂得抬不起头来的，见楚铮亦在被父亲训斥，顿时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却没想到父亲不让自己旁观，楚原不敢有违，只好悻悻离去。

    楚夫人对楚铮柔声说道：“铮儿，说给娘听听，你做错了何事让你父亲大动肝火？”

    楚铮看了楚名棠一眼，今日一时大意算是栽到家了，现在无论说什么都没用了，只有期望娘能为自己多说些好话了。

    楚铮搜肠刮肚了半天才嚅嚅说道：“娘，孩儿有罪，当日储君之死确是孩儿借刀杀人……”

    楚夫人望向楚名棠，奇道：“就为这事？”

    楚铮一听顿时精神大振：“娘，只为此事。”

    楚夫人笑道：“夫君不要再吓铮儿了，你看他小脸都又青又白了，何况他还有伤在身。”

    楚名棠原本想借机狠狠教训一下这愈发胆大的儿子，没想到夫人过来得这么快，只好叹了口气道：“夫人有所不知，这臭小子隐瞒你我之事何止一两件。你猜那苏巧彤是何人？她便是西秦执掌天机阁的那位女子。”

    楚夫人骇然失笑：“不会吧？她就是夫君视为眼中钉的薛方仲的义女？”

    楚名棠顿时脸上无光，哼了一下并不作声。

    “你行啊，小五。”楚夫人也不管楚铮身上是否有伤了，伸手捏住他的脸颊，“似这等女子你也能收入房中，为娘终究还是小瞧你了。”

    楚铮已有一两年未被娘亲这么虐待过了，此时心里有鬼不敢闪躲，又不便运功相抗，只好在那儿龇牙咧嘴佯装疼痛。

    “你是何时知道巧彤此身分的？”楚夫人问道。

    楚铮苦着脸道：“她来京城没多久便知道了。孩儿原本只是猜测，后伪造了一张巧彤的画像去诈成奉之，成奉之便全招了。”

    楚夫人手上加了把劲：“那你为何不早说？”

    楚铮呼痛，道：“孩儿知道巧彤在西秦时对父亲多有得罪，原本想过些时候再禀报。可孩儿这就要去北疆了，对鹰堂之事放心不下，便想让巧彤协助轻如，她二人轻如主内，巧彤主外是再合适不过了。”

    楚夫人松开了手，点头道：“观她在西秦时的手段，任此职都有些委屈她了。”

    楚夫人想了想又问道：“巧彤当真是赵人，是你幼年时在平原城的旧识？”

    楚铮硬着头皮道：“是。”

    楚名棠一声冷笑，道：“为父可有些不信。”

    楚夫人沉吟片刻，对楚铮道：“娘要与你父亲商议一番，你先出去吧，带原儿到他原先住的那院子安顿下来。”

    楚铮走后，楚名棠夫妇相视苦笑，楚夫人摇头道：“这孩子，几月来做的那几件事无不惊世骇俗，妾身都有些提心吊胆了。”

    楚名棠叹道：“为夫何尝不是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楚夫人说道，“似苏巧彤和成奉之这般人物放眼天下也没有几个，若能真心为楚家效力，倒是一大幸事。”

    楚名棠没好气地说道：“你就知道帮铮儿说好话。”

    楚夫人一笑避而不答，道：“难怪妾身见巧彤外表柔顺，举止间却时常不经意流露出一股杀伐之气，妾身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这些年西秦大局虽定，但世家余党对刺杀秦王念念不忘，却无一成事，巧彤主持天机阁自然功不可没。照理来说秦王应对她极为宠爱才是，可她怎么仍是处子之身，真是奇怪了。”

    楚名棠奇道：“夫人怎么看出来的？方才铮儿还在向为夫保证此事。”

    楚夫人白了他一眼，道：“铮儿与她这般要好，妾身这做娘的自然留心了。京城世家自有一套观女之法，夫君要不要听听？”

    楚名棠连忙摇了摇头，道：“夫人之言为夫岂有不信之理。铮儿方才竟以性命担保苏巧彤绝无不利于楚家之意，为夫便信他一回。哼，这臭小子此番将实情全盘托出，其实也是居心不良，他自知去北疆了无力掌控京中局势，就让为夫来替他善后。”

    楚夫人笑道：“那你就勉为其难一次吧，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对铮儿严加管束便是了。”

    楚名棠冷笑道：“绝不是最后一次。夫人你想，储君之死既是铮儿所为，那储妃武媚娘何在？听长公主说武媚娘亦是白璧无瑕，从未与储君同房过，魔门女子对贞洁二字并不看重，武媚娘对此却苦心积虑，极可能是为铮儿。哪天武媚娘突然出现在铮儿身边，为夫一点儿都不会奇怪。”

    楚夫人想想觉得还真有可能，苦笑道：“可怜天下父母心，铮儿怎么就不知体谅爹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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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亡羊补牢

﻿“启禀长公主，禁卫军楚将军求见。”

    赵茗放下手中书卷，淡淡说道：“叫他进来吧。”

    楚铮跟在赵敏身后，一颗小心儿怦怦直跳。他从南线回来后就借口养伤一直待在楚府内，哪儿都没有去，只写了个折子向赵茗复命，没想到今日一早宫内便有人来宣他入宫，楚铮无奈之下只好来了。

    赵茗也知这小子心里有鬼不敢见自己，说心里话她也并不想见楚铮，想起那两次疗伤赵茗就觉得极为尴尬。可见自己侄女听闻楚铮要去北疆征战，整日忧心忡忡，赵茗不由暗骂这臭小子为了躲自己居然连赵敏也避开了，一怒之下便直接派人传他进宫。

    待见到楚铮面色苍白，左臂依然吊在胸前，赵茗怒气不由淡了许多，却又不满地看了赵敏一眼，自己这侄女一听说这小子要来就坐不住了，竟跑到宫门口等着，哪还有个一国公主的样子，要见面也不急这一时啊。

    “微臣楚铮参见长公主。”

    赵茗轻点臻首：“免礼。伤势如何了？”

    楚铮忙道：“烦劳长公主牵挂，微臣之伤并无大碍。”

    赵茗怒哼一声，谁会挂念你这臭小子。楚铮也蓦然警觉，大骂自己这不是惹火烧身找死吗？

    “你离京之时本宫曾命你速将昌平王世子接至京城，可你为何这一去竟有近两月之久。”

    完了，这老处女发飙了。

    楚铮战战兢兢地说道：“只因微臣身上有伤，所以路上耽搁了。”

    “只怕不止于此吧。此去南线，你把江湖搞得天翻地覆，太平展家和断剑山庄都被你灭了满门，我大赵武林实力大损，你究竟是何用意？”

    楚铮暗恨，这其中定是赵琪在煽风点火，口中说道：“回禀长公主，微臣是为十年前的一桩旧案才找到那展家，没想到来到了太平府，在当地官员的协助下发现展家历年来所犯之罪累累，更有甚者还有杀害朝廷命官之举，这才依朝廷律法将其治罪。”

    “那断剑山庄又所犯何罪？”

    楚铮佯装思索道：“断剑山庄之事乃微臣三哥所为，而三哥此举亦是受大哥之命，其中详情微臣亦不甚清楚。”既然这事是琪郡主惹起的，就让大哥来掩盖吧，反正他与琪郡主之事也不敢让这老处女知晓。

    赵茗冷笑一声，正想再找楚铮茬儿，这边赵敏见楚铮一来便被姑姑训得额头冒汗，有点儿看不过去了，道：“姑姑，楚将军就要去北疆了，姑姑就不要追究这些事了。何况那江湖人士仗着一身武功横行不法，哪个手上没有血腥，依大赵律法恐怕没有几人能幸免。”

    赵茗一愣，不由暗叹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觉得再留在此地只会惹来没趣，便起身道：“也罢，姑姑这就出去走走，好让你们二人话别。”

    赵茗出去后，赵敏心疼地看着楚铮，问他是如何受伤的，楚铮一一道来，当然免不了也添油加醋了些。当听到他情急之下以口衔箭，赵敏亦是手抚****后怕不已，道：“这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武功虽然高强，但这次几乎是得罪了整个武林，这些人睚眦必报，以后可要小心了。”

    楚铮看着赵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歉疚之情，自己身边的几个女子中，柳轻如嫁给自己多少带有几分报恩的意味，苏巧彤则是因与自己有着相同的身世才走到一起，武媚娘的倾心与她所修的功法亦有些关系，唯有眼前这女子只是为爱而爱，绝未掺杂任何其他因素，可自己欺骗得最多的就是她了，平时见面也大都只是应付而已。

    “此去北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也要保重。”楚铮沉吟了一下，忽道，“等我再回京城，定禀报父亲娶你过门。”

    赵敏不可置信地望着楚铮，良久，才喃喃问道：“真的吗？”

    楚铮缓缓点头，轻叹道：“真的。原本你我亲事早在三年前就应已订下，却直至今年大猎时皇上与家父才有了口头之约，此后却不想又有诸多是非，不能再这么拖延下去了。”楚铮觉得已欠赵敏太多，不想再让她这般整日愁眉不展，就算储君之死的真相真有揭开那一天，也要在此之前全心对她，让她过上开心快乐的日子，到时她会如何对待自己就由她吧。

    赵敏闻言不由喜极而泣，楚铮笑道：“怎么哭了，莫非是不愿意，那微臣可否收回方才那番话？”

    赵敏轻打了他一下：“谁说的，你就会欺负我。”

    楚铮取出丝巾为她拭去泪水，道：“那就别哭了，不然给长公主看到了以为我又有什么对不住你之处。如今我有伤在身，可经不起她折腾。”

    赵敏扑哧一笑，道：“你就这么怕我姑姑？”

    “那是自然，”楚铮叫道，“你想想看，我来太平宫有几次是完好无损地走出去的？”

    赵敏想了想还真是，笑道：“你放心，以后姑姑不会再伤你了。”

    楚铮暗道，那可未必。

    “其实姑姑她面冷心热，这次听说你要去北疆，她还从皇宫宝库中为你找了件兵器托我转交于你。”

    楚铮一时没弄明白，长公主会送他东西？不知是何居心，难道只是爱屋及乌？想了想，还是推托道：“多谢长公主好意，不过不用了，外公已经将他老人家当年征战沙场的麒麟盔甲和长枪赠予我了。”

    赵敏道：“此事姑姑也知道。但她觉得你身负‘龙象伏魔功’，长枪并不适合你，因此为你挑了把长刀。此刀虽不是传说中那削铁如泥的神兵，但亦大有来历，乃是前朝开国名将关羽关将军之物。”

    楚铮登时怦然心动，道：“当真？那我可要见识一番。”

    赵敏带着楚铮来到内宫中，将一长长的木箱打开，笑道：“这把长刀大概有七八十斤，分量是重了些，反正你天生蛮力，再重一倍也无妨。”

    楚铮瞪了她一眼，取出那把刀，不由呆住了，青龙偃月刀！跟戏台上关公那把一模一样！楚铮好歹也读过一些史书，虽然关羽究竟使用什么兵器并不清楚，但也知道青龙偃月刀绝对是后世在戏台上杜撰出来的，可眼前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楚铮轻抚着这把青龙偃月刀，突然发现儿臂粗的刀柄上刻着两行小字：“刘禅监制，赠关伯父。”

    楚铮长出口气，已经可以肯定了，这位一统天下的刘阿斗定是与自己一样来自未来的某个世界，但楚铮不明白的是，这人除改变了历史，在史书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痕迹，特别是他统一中原后的近十年，各方面对他的记载忽然变得含糊起来，只说他励精图治，终因操劳过度而英年早逝……

    “你怎么了，是不是见了此刀欢喜坏了？”赵敏轻推了他一把道。

    楚铮惊醒过来，道：“是啊，真没想到能见到这传说中之物。”

    赵敏笑道：“此刀乃是太祖皇帝无意中在太平宫的一间密室中找到的，与之一起的还有许多前朝之物呢。”

    楚铮大感兴趣，道：“是吗，能否带我去看看？”

    赵敏为难道：“当年太祖将那些事物交于本门祖师掌管，师门有严令只有当代门主才可以进入那间密室，我求了几次，姑姑都没答应，听说里面涉及许多前朝的机密之事。真是奇怪了，前朝的事关本朝何事了，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楚铮对那密室极为向往，忙附和道：“就是，要不什么时候趁长公主不在宫内，我与你一同溜进去看看。”

    “那可不行，”赵敏看了他一眼道，“师门祖训岂可轻易违背。”

    楚铮对赵敏颇为了解，知道她性子执拗，暗想：罢了，反正来日方长。

    两人回到大殿上，只见赵茗已经回来了。楚铮此番得她一件大礼，诚心实意地上前施礼道：“微臣多谢长公主。”

    赵茗淡淡说道：“不必了，若不是为了敏儿，本宫才懒得理你死活。”

    楚铮干笑两声，再也不敢随意接口。

    赵茗从袖中掏出本绢册，道：“你既是得了此刀，这套青龙刀法便一并给你吧。记住，沙场厮杀不同于高手之争，回去好好琢磨一下吧，你外公王老侯爷的枪法适用于征战，两相印证可事半功倍。”

    楚铮躬身应是，又道：“那微臣就先行告退了，出门前家父曾叮嘱过微臣今日尚有事要办，要早些回去。”

    赵茗有些不解，道：“你既是有伤在身，太尉大人还要你办何事？”

    楚铮答道：“吏部尚书成大人叔父过世，小侄要赶去祭奠。”

    赵茗脸色顿时变得阴寒无比：“你是要去见那苏姑娘吧……”

    赵敏却道：“姑姑，就让他去吧，这礼数之事是免不了的。”

    赵茗不由一愣，楚铮趁机道：“微臣告退。”连忙快步走了。

    赵茗盯着赵敏看了会儿，发现侄女眉角间尽是喜色，奇道：“这小子对你说了什么，竟让你这般高兴？”

    赵敏脸一红，道：“姑姑，敏儿哪里高兴了。”说完也不施礼，转身便也走了。

    楚铮出了大门，将吊着左臂的布一解，飞身上马直奔成府而去。

    寒风呼啸，新任吏部尚书成奉之府前白幡飘摇。

    成府内站着众多前来吊唁的官员，一人小声问道：“何大人，尚书大人是为何人举办丧事啊？”

    那何大人苦笑一声，道：“丁大人，下官也不甚清楚。那些白幡是昨晚才挂出来的，成大人并未对外宣称是所为何人，但太尉大人一早就来吊唁了，下官这等小吏岂敢不来。”

    那丁大人有些失望，暗中寻思道：以前传说成奉之已经投靠楚名棠只是捕风捉影之谈，今日可以确定属实了。难怪成奉之上任后雷厉风行，再也不像往日那般谦和，隐隐中竟有了股霸气，他原本就对大赵官员烂熟于胸，吏部众官员再也不敢做那欺上瞒下之事，太尉大人任他为吏部尚书，实是高明之极。

    丁大人拱手道：“本官还得多谢何大人，若不是何大人差人来告知此事，本官身为吏部官员对此事还一无所知，日后见了尚书大人可就尴尬了。”

    何大人连声道：“不敢不敢，丁大人与下官虽非同属一部，但平日对下官甚为关照，下官从不敢忘怀。”

    丁大人正待再言，忽见一人从自己身旁走过，忙拉住道：“田大人，你与尚书大人素来交好，可知成府今日是为何事？”

    那田大人停住脚步，犹豫一下看了看四周方道：“丁大人应知尚书大人乃南线境内苍乐山一村落人氏，其姨侄女苏小姐与楚五公子关系甚密，前些日子陪着楚五公子去了平原郡，从南线大营得知苍乐山那村落已于数月前被秦人暗中屠尽，尚书大人唯一的叔父亦未能幸免。据说尚书大人儿时曾过继给其叔父，因此便按父丧之礼来操办。”

    丁大人和何大人恍然大悟，那丁大人道：“原来如此，难怪太尉大人会亲自上门吊唁，我等随后才到实是有些失礼了。”

    何大人则愤慨道：“那些秦人实是罪该万死，居然连老弱妇孺也不放过。”

    丁大人问道：“那些秦人可是已被诛除？”

    田大人笑道：“那是自然。南线大营几位主将都是太尉大人旧部，王统领和楚副统领岂是常人可与之相比，秦人居然敢在南线境内滋事，真是不知死活。”

    何大人有些羡慕地说道：“成大人今日可是风光之极，朝中重臣先前大都不知此事，可也基本来齐了。方相国虽未亲临，可刑部方尚书却是到了，除了三大世家的几位大人，下官还从未在他人府中目睹过此情形。”

    忽听背后一人冷笑道：“不过是趋炎附势罢了。”

    三人一惊，齐回首看去，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青年官员，脸露不屑之色。丁大人松了口气，淡淡说道：“梁大人此言有些不妥吧，毕竟成大人乃是令岳，长者之事后辈岂可轻言？”此人正是原刑部尚书梁上允之子梁临渊，梁上允死后，赵王怜惜梁家遭遇，便任命他为礼部令吏。梁家历来忠于皇室，梁临渊得知成奉之投靠了楚家，对这岳父颇为不齿。

    梁临渊哼了声道：“但长者有过，弟子亦不讳言。家岳出身贫寒，承蒙皇上厚爱才得以重用，如今皇上病重，储君被刺，家岳正是报答皇恩之时，却不想竟屈身投靠楚家，此等人品，不说也罢。”

    梁临渊侃侃而谈，田大人等三人都有些不自在，尚书大人看在女儿的面上也许不会为难梁临渊，可万一误会他们心中亦是此般想法可就糟了。

    身后忽有一人说道：“梁大人此言有失偏颇了，成大人升任尚书后，吏部面貌焕然一新，吏治整顿成效显著，实是我大赵之福也。”

    田大人等脸色齐变，躬身道：“原来是五公子到了。”

    楚铮长揖还礼，笑道：“三位世伯对一后生施礼，莫非存心想折煞小侄？”

    三人齐道不敢，均暗想素闻楚家五公子为人谦和，毫无纨绔之气，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梁临渊却对楚铮丝毫不惧，仍道：“楚公子方才所道才属偏颇之言，一人德行有亏岂可居于高位？”

    楚铮笑道：“梁大人，若一人有德无才，能否胜任尚书一职？”

    梁临渊道：“大德者乃为大贤士，岂会无才？”

    楚铮心想久闻京城有两大书呆子，一个是兵部尚书郭怀的儿子郭朴，另一个便是眼前的梁临渊了，自己平时甚少与之交往，今日一见没想到竟是这般迂腐，说道：“梁大人，术业有专攻，大德之人也不是样样精通。譬如兵部尚书郭大人应可算德才兼备之人吧，可若让他为吏部尚书定是远不如成大人。再说了，梁大人认为朝中可有哪位德才兼备者能胜任这吏部尚书的？”

    梁临渊不屑道：“你们三大世家权倾朝野，真正德才兼备者哪有出头之日？”说完便抱拳道，“在下告辞！”

    楚铮看着他的背影不由苦笑一声，难怪史上那些忠臣都活不长，不知进退意气用事，没来由地得罪人有必要吗，自己若是气量小些，整死这小子如同捏死只蚂蚁一般。可若真杀了他，后世史学家定是这般描写：梁公临渊不畏权贵，痛斥某某，某某恼羞成怒下将其杀害，到最后梁公浩气长存，某某遗臭万年……算了，就算为了自己的名声还是不与他计较了吧。

    楚铮向田大人等拱手道：“三位世伯，小侄今日有事来晚了，还未见过成大人，先暂且作别，失礼了。”

    三人齐道：“楚公子请便。”

    正巧楚原也来到成府祭拜，见楚铮来了，笑道：“咦，你不是被长公主召进宫了吗？这次居然安然无损就回来了，堪称奇事。”

    楚铮脸色有些奇异，缓缓道：“非但没被揍，还得了件宝贝。”

    楚原登时被勾起了兴趣，道：“什么宝贝？”

    楚铮道：“听说过前朝开国五虎将中的关羽关云长吗？”

    “废话，”楚原道，“这等英雄人物我怎么会不知？”

    “长公主送了小弟一件兵器，就是关羽当年所使的青龙偃月刀。”

    “什么？”楚铮叫道，“她怎么对你这么好了，还送你神兵？”

    楚铮含糊说道：“小弟哪晓得，大概是看在敏公主的面上吧。”

    楚原有些怀疑，但也知逼问这兄弟只会徒劳无功，只好作罢。

    楚铮在灵堂前装模作样地拜祭了一番，来到成奉之面前，两人会意地微微一笑，说了几句毫无营养的客套话，楚铮便仍回到楚原身边。楚名棠此次虽全力为成奉之造势，但他限于身份不便久留于此，就让自己的两个儿子在朝中百官面前做做样子。

    楚原望着灵堂上的成奉之良久，忽轻声道：“小五，从小到大爹娘都说我胆大包天，整日惹事生非，如今看来与你相比我是拍马都及不上啊。”

    楚铮低笑一声，道：“三哥此言何意？”

    “少给我装糊涂，”楚原道，“不要忘了我在南线大营待了三年。当初你远在京城，苍乐山则地处南线境内，你请洛水大哥派兵去那苍乐山，定是有所图。可当漠哥将苍乐山中秦人尽数剿灭时，你却派人日夜兼程来到南线大营秘密请见洛水哥，请他将此事压下不上报京城。我当时就觉得此事有些古怪，近日才知原来成奉之也是出身苍乐山，哼哼，其身份昭然若揭。”

    楚铮道：“那也不尽然吧，成大人可是二十余年前便已离开了苍乐山。”

    楚原一指灵堂前泪泫欲滴的苏巧彤，道：“那她呢，苏姑娘应是两月前才由苍乐山到京城的。”

    楚铮笑道：“苍乐山方圆好几百里，又岂止一个村落，苏姑娘的父亲虽与成大人同村，但母亲与成大人的夫人都是山北善来庄人氏，苏姑娘从小便生长于此，与那秦人村落毫无关系。”

    楚原一愣，朝中甚少有人知晓成奉之的身世，更毋论其夫人了，只知他们二人是同乡，是否出自同一村落只有他们自己明白了。

    楚铮站在这边悠然自得，苏巧彤在京城亦只说过她来自苍乐山，而那村庄详情只在自己面前谈起过，那也纯属是被逼无奈，他人根本不知晓。

    楚原沉吟了下，道：“那苏姑娘所居村落是在何处？”

    楚铮不假思索便说道：“此地毗邻郑余县和安远县交界之处，位于苍乐北山脚下，距离两县县城均有一百余里。”

    楚原冷笑道：“背得很娴熟啊。”

    楚铮干咳一声，道：“三哥若是不信可派人去查。”

    去就去。楚原此言差点儿脱口而出，但又觉得有些不对，自己这弟弟甚少做无把握之事，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事，问道：“你师父吴先生昨夜匆匆离京，他去哪儿了？”

    楚铮心中一动，凑过来小声道：“自然是去了苍乐山，替小弟善后了。”

    楚原一震，瞪大眼睛道：“你方才还在狡辩，怎么突然间又承认此事了。”

    楚铮笑道：“三哥何许人也，此中破绽定瞒不过你。与其让三哥暗地猜测，小弟还不如如实相告，只望三哥能谨守此秘密。”

    楚原沉吟良久，哼了声道：“不消你来提醒，父亲已暗示我不得插手此事。小五，你真是好手段啊，把父亲也牵扯进来了。”

    “父亲只是欣赏成奉之的才干而已。况且若没有父亲允许，小弟就算再胆大也不敢如此妄为。”

    楚原道：“未必吧，小五。父亲再怎么爱才也不会任命一个他国奸细为吏部尚书，定是你事前隐瞒，等他就任吏部尚书一职后再向父亲坦白，父亲顾及他和楚家的颜面才不得已遮掩此事。”

    “三哥，这你确是冤枉小弟了，小弟原本是想连父亲也一并瞒过的。没想到父亲太过精明，竟被他老人家察觉了。”楚铮嘻嘻一笑道，“不过有父亲帮着遮掩，小弟总算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臭小子。”楚原笑骂着捶了楚铮一下，又说道，“如今看来，成奉之的才干远胜唐孝康，父亲得他相助，几乎可掌控大赵一半以上官员，可你当初怎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留下他，要知此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连父亲也保不了你。”

    楚铮一本正经地说道：“小弟向来求贤若渴，爱才如命，为成奉之这等人物冒些险也是值得的。”与毒杀储君赵庆一事相比，包庇几个奸细算什么。

    楚原给气乐了：“简直一派胡言。你与大哥一样都是热衷权势之人，依我看你是想在朝中建立自己的势力，二来大概也看上了苏巧彤的容貌吧。”

    楚铮不置可否，三哥既是这么想就由他去吧，毕竟自己与苏巧彤的关系太过惊世骇俗，说出来没人会信的。

    楚原又看了眼远处的苏巧彤，道：“不知怎的，自从猜到这苏姑娘的身份后，我再看到她竟觉得她不似原先那般美貌了。”

    楚铮啼笑皆非，道：“这样也好，正可断了你不轨之心。对了，别的不说，苏姑娘的厨艺绝对是当世一流，再过几天小弟就要起程了，不如今晚三哥来踏青园，小弟请她展露一番。”

    楚原犹豫了下，道：“算了，我还是不去了。”

    楚铮收敛了笑容，缓缓说道：“父亲今晚去礼部四叔府上赴宴，三哥又要去见大嫂了？小弟在此多嘴一句，瓜田李下应避嫌。”

    楚原叹道：“小仙毕竟是与我一起长大的好友，说起来她比四丫头那书呆子更像是我妹妹。如今她已是这般处境，总要劝解一番。”

    楚铮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楚原向成府院内看了眼，道：“朝中大臣除了方相国和兵部郭尚书外，该到的都已到了，这两位定是不会亲自前来的。咱们兄弟这脸也露够了，回府吧。”

    两人向成奉之道别，成奉之挽留一番后，命两个儿子将二人送出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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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一亲方泽

﻿楚原和楚铮策马并肩而行。楚原问道：“你准备何时起程？”

    “五日之后。”

    楚原忽叹道：“小五，你武功高强，兵法谋略连外公都赞不绝口，但我觉得父亲还是将你留在朝中为好。你心计出众，为人处事面面俱到，与人勾心斗角笑里藏刀玩得游刃有余，我老三是个直肠子，这一套一辈子都学不了，还不如让我领兵去北疆。”

    楚铮笑了笑，道：“三哥，此番若是赵秦之战，小弟倒是并不热衷，可来犯的是突厥，小弟是定要去的。”

    楚原奇道：“那是为何？”

    楚铮道：“数百年前胡蛮入侵中原，中原百姓尸横遍野，千里无人烟，三哥应知此事吧？”

    “当然知道，至今百姓一提及胡蛮仍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三哥平日虽不好读书，但这还是记得的。”

    “据悉当年败于兵部尚书郭大人之手的那些以匈奴为主的胡蛮已被如今的突厥所灭，但这突厥狼子野心与胡蛮并无区别，他们贪图的亦是我中原大好江山。不过突厥此时进犯北疆倒是一件好事，要知父亲此生最大愿望便是结束天下四分重归一统，可赵秦若是开战，两国将领相互知根知底，无论是哪方得胜都是场惨胜，胜者亦会元气大伤，到时突厥来袭，那中原百姓恐怕会重遭数百年前的那场劫难。因此父亲交代小弟转告北疆大营孟统领，此战定要毕其功于一役，至少打得突厥十年内无力进犯中原，我大赵才可有望完成统一大业。”

    楚原连连点头，道：“说的有理。但为何非要你去北疆我却去不得，传话我也会传，而且你武功虽比我高那么一丁点，但在千军万马中区别也不大。”

    楚铮笑道：“三哥，此次就让予小弟吧，等到赵秦开战时，你我兄弟仍有一人需要上沙场的话，小弟就留在京城不与你争了。

    楚原斜眼看了看他，道：“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赵秦齐吴四国原本同根，血脉相连，虽说战事一起死伤难免，但若杀戮过多只会伤我中原元气，给突厥等外族于可乘之机。因此小弟觉得赵秦之战关键应该不在沙场，而是在于朝堂之上。”

    楚原若有所悟，道：“你的意思是用‘间’？”

    “不错。中原四国中唯有西秦乃是我大赵军事上劲敌，虽说连西秦都已承认大赵较其更为强盛，但战事成败岂可轻易用强弱来定论，若真如此，汉高祖都不知给楚霸王杀了多少回了。何况西秦还有一个绝代名将薛方仲，此人自领兵以来未尝一败，若想灭西秦必要先除薛方仲。秦王如今虽对此人信任有加，但只要耐心等待，总会觅到机会的。”

    楚原沉默了一会儿，道：“小五，这便是你我不同之处了。我若碰上薛方仲只想与其堂堂正正一战，宁愿死在他枪下，也不愿使那些阴谋诡计。”

    楚铮看着楚原道：“三哥，你若是与薛方仲一对一公平决战，小弟绝无二话。孙子有云：兵者，诡道也。自春秋宋襄公后，战争从来就是尔虞我诈比试计谋的所在，否则怎会有那么多以弱胜强的战例？何况三哥你并非武林侠客，而是统率着数万大军的带兵将领，这些将士与你一样，都是我大赵好儿郎，若是因你耍弄英雄气概而全军覆没，世间又会凭添多少孤儿寡母？世人都道我大赵已逐渐强于西秦，强在何处？强的绝非我们这帮为将者，而是这些身经百战从沙场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士们，一战就葬送数万，我大赵再强也经不起你这般挥霍。”

    楚原只听得冷汗涔涔，忽然拱手道：“五弟说的极是，三哥我受教了。”

    楚铮还礼道：“三哥你志在军中，以后说不定便是边疆大营的统领，小弟方才情急之下冒犯了，但这些话不吐不快，还请三哥见谅。”

    楚原叹了声道：“难怪父亲对你这般看重，今日我算是有些明白了。”

    忽听身后传来阵阵马蹄声，一人高声叫道：“前面可是楚将军？”

    楚铮回首笑道：“这里有两个楚将军，你是叫哪个？”

    楚原也向身后看去，只见一队禁卫军疾驰而来，凝神辨认了下道：“这不是你十一营的副将邓世方嘛，后面那几个好像也是你的属下。”

    楚铮懒懒说道：“就是这帮喝酒都爱耍赖的无品之人，不过小弟现在隶属北疆大营，他们已经不属于小弟管了。”

    邓世方带着几个校尉来到楚家兄弟面前，下马行礼道：“属下参见二位将军。”

    楚铮挥了挥手，道：“免礼。老邓，诸位兄弟，本将军马上要去北疆了，以后再也没人四更就拉你们起来晨跑了，各位心里定是在偷着乐吧。”

    邓世方笑道：“楚将军说笑了，我十一营连续两年在禁卫军比武中夺魁，全仗楚将军之功，这些我们兄弟心中都清楚。”

    楚铮奇道：“莫非你们还要为我饯行不成？我不是让陆鸣对你们说了，我有伤在身，家母严禁我饮酒，等到他日回京再聚。”

    邓世方行礼道：“太尉夫人之命末将等岂敢有违，末将来见楚将军，是想恳请楚将军一事。”

    “请讲。”

    邓世方迟疑了下道：“北疆突厥来犯，我大赵处于危难之中。我等既是从军之人，自当为国效力，楚将军，我十一营将士一致请求跟随楚将军北上。”

    楚铮沉吟良久，道：“十一营将士真的全都这般说吗？”

    “正是。”

    楚铮看了看邓世方身后的几个校尉，这几人都不过二十左右，皆由楚铮一手提拔，对其知之甚深，哼了一声，道：“此事定是你们几个鼓动的吧，而且是许唯义出头，伍绍一暗中谋划。”

    几个校尉笑了起来，许唯义道：“知我等者楚将军也。不过楚将军赴北疆参战也不带上我们，未免太不仗义了。莫非楚将军是认为我等不及黑骑军？”

    另一校尉冯远斥道：“小许，你这般说岂不是驳楚将军面子，要知我十一营可是楚将军一手带出来的。”

    楚铮冷笑道：“你二人在一唱一和挤兑我吗？调何部随我入北疆乃是兵部所定，岂是我所能做主的。”

    冯远叫道：“楚将军才是在糊弄人，家父就在兵部任职，属下自然知道兵部尚书郭大人在战事上从不与太尉大人为难，楚将军若是诚心带上我等，只需求太尉大人与兵部说一声，郭大人定会答应。”

    “你们几个素来就不是安分之人，一心想要去北疆我倒也相信。可十一营两千多名弟兄都如你们这般所想吗？”

    许唯义道：“楚将军放心，我等早已找营内军士一一询问过，他们都愿追随楚将军。”

    “那些儿郎在你们面前敢说一个不字吗？”楚铮脸色忽一沉，“本将军去北疆不是去游山玩水，而是浴血奋战。禁卫军职责便是守护皇宫与京城，难道你们全忘记了？还要本将军将整个十一营全带去北疆，简直是儿戏。”

    几人见楚铮拉下脸来，顿时不敢再吭声。伍绍一犹豫了下，道：“将军，请相信我等真心愿追随将军去北疆杀敌，请将军成全。”

    楚铮沉吟片刻，道：“欲赴北疆一事可曾征得你们家中双亲许可？”

    伍绍一不禁哑然。

    楚铮冷笑道：“果然不出所料，都给我滚回军营去，谁再出来惹事生非我打断他的腿。”说完，调转马首欲离去。

    “将军！”

    许唯义、伍绍一等人一齐单膝点地，道：“我等决意随将军赴北疆，恳请将军成全。”

    楚铮目光扫视着，见几人神色毅然，缓缓点头道：“好吧，本将军答应你们。”

    许唯义等大喜，正想出言道谢，楚铮又道：“不过想与本将军同赴北疆者，需征得家中双亲许可，并以字据为证，而且注明生死由命！”

    几人脸色一苦，许唯义干笑道：“将军，不必这么麻烦吧。”

    楚铮正色道：“杀敌一千，自折八百。本将军能带你们去，但无法担保你们都能平安回京，沙场厮杀不同于寻常操练，十一营两千多人若是到了北疆，能有一半活下来已是天大幸事。伍绍一，回营后将本将军这段话转告给十一营每位弟兄，不得少了半字，那些仍想随本将军北上的命他们实情禀报其双亲，由各位长者做决断。还有，不要妄想伪造字据，本将军虽不喜欢读书，但到吏部对照笔迹还是会的。”

    众人走后，楚原说道：“小五，这些人也是一腔热血，就让他们去吧。”

    楚铮苦笑道：“三哥你又不是不知道，禁卫军大都是官宦子弟，小弟若是贸然将他们带去，若是死伤过多，朝中大臣们定有不少会迁怒我们楚家。何况十一营将士未必就人人想去，有的只不过是因迫于颜面才答应了下来，这等人若是到了北疆，只会给小弟添乱，小弟此举也算给他们一条退路吧。”

    ※ ※ ※ ※ ※ ※

    楚铮愣愣地看着书房内堆得如座小山般的信函，不由哀叹一声，这么多怎么看得过来，这帮兔崽子真当他们此行是去塞外观光啊。

    昨日楚铮命伍绍一回禁卫军营传话，凡是想跟随着他一同前往北疆的必须经得家中父母许可，并以字据为证。没想到才过了一夜，十一营两千八百名将士有两千余人送来了各自父母所书信函。楚铮还是料错了，赵国尚武之风甚浓，即使禁卫军大都是官宦子弟，但其父母大都亦认为男儿沙场建功立业是天经地义的事，除了一些独子难以征得双亲同意外，其余的苦苦哀求一番后大都讨来了楚铮所要的字据。

    不过更可恶的是不知哪个混蛋将此事传了出去，整个禁卫军都知晓了，楚铮原本所说是仅指十一营将士，传言却变成了只要隶属禁卫军之人，其双亲同意了都可随楚将军去北疆。这一来禁卫军群情鼎沸，楚铮估计了下，仅眼前要求参战的信函就已经近万，许唯义和冯远不时还搬一捆进来，满脸的幸灾乐祸。

    “夫人让小婢通报公子，苏小姐已经来了，正在夫人房里。”翠苓蹦蹦跳跳地进了屋。

    楚铮一瞪眼：“你看你这样子，哪还像个丫头，难怪府里下人私下都说我对你们太放纵了。你再这般不成体统，本公子就把你送到长平县欧阳那边去。”

    翠苓立即低眉顺目地站好，虽说公子对身边人极为宠爱，但今天他看来心情不佳，可不能轻易招惹。

    楚铮来到柳轻如屋内，柳轻如起身道：“公子来了，妾身出去看看紫娟饭菜准备得如何了。这丫头从苏妹妹这里偷学了些，今日正好请苏妹妹评判一番。”苏巧彤来到踏青园就先到此见自己，显然对自己颇为尊重，自己可不能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柳轻如走后，楚铮板着张脸道：“昨夜叫你在此留宿不肯，今日却又来了。不是说还有孝在身吗，怎么这么不知检点。”

    苏巧彤轻笑道：“为这子虚乌有之人戴孝又有何顾忌的。亏你还提昨夜之事，受的惊吓还不够吗？”昨夜踏青园设宴，苏巧彤和赵敏都到了，楚夫人在这边小坐一会儿后也识趣地离开，楚铮看着如花似玉的三个美女色心大动，不时出言调笑。正当楚铮快活得意之时，一个端菜的女婢走到他身边，放下手中菜为他斟酒，楚铮定睛一看，登时吓得魂不附体，这女婢不是别人，正是武媚娘。苏巧彤前次南下时与武媚娘同行同住，对她极为熟悉，也一眼便认出来了，忙遮挡住赵敏的视线与她说笑。楚铮借口尿急，走到门外说尽好话，武媚娘原本便抱着恶作剧之心，目的既已达到，便娇笑着离去。

    楚铮听苏巧彤提及昨夜之事，仍心有余悸，嘴上却仍道：“我哪里受惊吓了，我稍加规劝媚娘就听话地走了。”

    苏巧彤并未与他争辩，反叹了声道：“我都替你有些担心了，敏公主和陆媚两人注定不能并存，万一哪天两人碰面了你怎么向敏公主解释啊。”

    楚铮道：“昨晚我也曾就此事问过陆媚，据陆媚所言，只要她事先有提防，全力反运‘媚惑众生’心法，就算面对面走过敏公主也认不出她。我去了北疆，这事就要靠你和轻如了，千万不可让她们二人在无意中碰见。”

    苏巧彤苦笑道：“我只能说尽力而为，不敢向你保证。你我都能从一个世界转生到了另一世界，这世道出什么意外也不足为奇。”

    楚铮想了想说道：“不如这样吧，等师父从南线回来，就让陆媚随他老人家去长平县吧。魔门那么多弟子在那里，仅欧阳一人我有些不大放心。”

    苏巧彤叹了口气：“不错，让她离开京城也好。”

    楚铮沉默片刻，道：“巧彤，我走之后，你就搬到这踏青园来住吧。”

    苏巧彤看了他一眼：“怎么，不放心我么，怕我跟别的帅哥跑了？”

    楚铮顿时被呛了一下，咳嗽数声道：“这种前世俗语以后还是不要说的好，听起来极其怪异。而且我没那意思，你在西秦时连皇妃也未放在心上，除本公子之外，世上还有何人能入你法眼。”

    苏巧彤笑骂道：“自吹自擂也不知羞。”

    “说正经的，我想让你住过来，有事要托付给你。”

    苏巧彤哼了声，道：“难怪，原来是把我当苦力来使唤。说吧，看看我能否办到。”

    “我想请你协助轻如姐掌管我楚家的暗中势力鹰堂。”

    苏巧彤听了默然不语，楚铮有些奇怪，道：“怎么，你不愿意吗？”

    苏巧彤问道：“此事楚大人知道吗？”

    楚铮笑道：“自然知道，如此重要之事定瞒不过他老人家，我干脆连你在西秦曾主持天机阁与他为敌之事都已直言相告。”

    苏巧彤吓了一跳，：“这你都说了？要知赵国细作死在天机阁手下的不在少数，楚大人还敢用我？”

    “成奉之在赵国二十余年，泄露的机密每一件都是死罪，父亲不也任命他为吏部尚书了吗？吏部尚书掌控大赵朝中从二品以下大臣和所有地方官员仕途，比楚家鹰堂堂主之位都重要得多，何况你不过是暂时代为掌管堂中刑罚而已。不过，”楚铮苦着脸道，“我在父亲面前亦是用性命为你担保的，你可要怜惜我这条小命。”

    苏巧彤恍然，道：“难怪昨日楚大人来成府时总是不时地看看我，直让我胆战心惊。”

    楚铮一愣，突然大笑起来，喘着气说道：“你不愿搬到踏青园来，该不会认为老头子对你别有用心吧？”

    苏巧彤没想到楚铮心思转得这般快，登时涨红了脸，气急败坏地掐向楚铮。楚铮身形左移右闪，苏巧彤连他的一片衣角也未沾上，一不小心用力过猛，踉跄着往地上摔去。

    楚铮一惊，足尖一点已来到苏巧彤身前，一把将她扶住，叫道：“小心。”

    苏巧彤惊魂未定，忽反手夹住楚铮脖子，另一手捏着楚铮脸颊，笑道：“还跑么？让你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楚铮疼痛，心中恼怒，真是好心没好报。此时两人面庞相距咫尺，彼此气息可闻，楚铮见苏巧彤樱唇带笑，登时坏心大动，一低头便吻了上去。

    苏巧彤如若雷殛，随即羞怒交加，一手在楚铮背上死命捶着，只可惜力道太小，给楚铮挠痒他还嫌轻。楚铮只是担心苏巧彤会咬自己，舌头不敢轻易伸过去，只好施展浑身解数，不一会儿便感觉苏巧彤僵硬的身子慢慢酥软下来，气息渐渐急促。楚铮偷偷瞟了一眼，只见她双眼已经迷离，不由心中暗喜，禄山之爪也悄悄攀上了苏巧彤前胸。

    苏巧彤忽轻嗯一声，樱唇微张，楚铮自然不会放过这大好时机，双手将她紧紧搂住，法式深吻正式登场。苏巧彤也渐渐地开始回应，虽然最初有些生涩，但毕竟前世耳濡目染也不少，很快两人热烈起来。

    楚苏二人正魂游天外之际，忽听翠苓在门外说道：“公子，张管事求见。”

    苏巧彤惊醒过来，连推了楚铮几下。楚铮嗯了声，忽将苏巧彤抱起，双唇却仍未离开，苏巧彤大急，臻首向后仰去，低声叫道：“快放我下来。给人看了像什么样子。”

    楚铮低笑道：“知道了。”说完将苏巧彤抱到椅子上，只见她双颊绯红，娇艳欲滴，心中不由大叫可惜，不过想想光天化日之下也只能到这一步了。

    楚铮向门外说道：“叫他进来吧。”

    两人各自整理下衣衫，楚铮轻笑道：“下次继续。”

    苏巧彤恶狠狠说道：“去死，想也别想。”

    楚铮做幽怨状，说道：“我都要赴沙场了，你竟如此咒我？”

    苏巧彤也觉得方才所言太不吉利，呸呸数口，又道：“祝楚公子鸿运当头，仙福永享，寿与天齐。”说着苏巧彤自己也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张得利走了进来，翠苓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后。楚铮不禁莞尔，这丫头挨了顿训斥便乖巧了许多，只可惜不长记性，没过两天就又旧态复萌。

    张得利进屋向楚铮施礼道：“五公子，老爷让公子速至书房。”

    楚铮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巧彤，你在这边坐一下，我去去就来。”

    张得利犹豫了一下说道：“公子，老爷请苏小姐一同过去。”

    楚铮一愣，顿时猜到父亲心思，干笑数声道：“那就一起去吧。”

    苏巧彤心中有些忐忑，以前在楚名棠面前还可以装小儿女状，现在他已经知道自己便是薛方仲的义女，再这般做作只会让人看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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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一国民心

﻿到了书房，楚名棠阴沉个脸，向苏巧彤微微颔首示意，对楚铮冷冷说道：“今日早朝有近三成官员晚到，你可知为何？”

    楚铮莫名其妙，官员早朝来晚关自己什么事了？

    “据这些官员所言，皆是因其子受人蛊惑要去北疆抵御突厥，还需要双亲立字据，因此回府吵闹至半夜，”楚名棠盯着楚铮，“据说此事是由你而起？”

    楚铮明白了，不由苦笑声连连，没想到自己一句推诿之言竟会在京城惹出那么多事来。

    楚名棠听楚铮说了此事缘由，微怒道：“铮儿，你在军中虽只是个中级将领，但却是为父之子，不知有多少人在暗中关注，你一言一行都会引来诸多猜测，岂能这般信口开河。”

    楚铮俯首道：“父亲说的是，孩儿知错。”

    楚名棠问道：“军中已有多少人愿去北疆？”

    楚铮小声说道：“已有一万余人。”

    楚名棠一惊，道：“胡闹！禁卫军肩负京城防务重任，千人以上调动都需兵部上奏经朝议后方能许可，你居然挑动了上万人。”

    楚铮叫屈道：“父亲，孩儿绝无此意。孩儿本想让十一营的大部分将士知难而退，没想到这些兔崽……人将此事讹传出去，才造成这般后果。父亲放心，何人造谣孩儿心中有数，孩儿这就去将这几人拿下，命他们到禁卫军各营赔罪。”

    楚名棠冷哼一声，道：“军中散布谣言可是重罪，此事闹得如此之大如何还能遮掩，那几人担得起吗？”

    楚铮想想也是，他虽对许唯义和冯远等人一肚子火，但也不愿他们因此被治罪。

    苏巧彤在一旁忽道：“楚伯父，小女子觉得公子此举反而是件好事。”

    自从知道了苏巧彤的身份，楚名棠对此女又看重了许多，闻言问道：“苏姑娘此言何解？”

    苏巧彤却反问道：“小女子想请教楚伯父，历朝历代一国之强盛最根本的是什么？”

    楚名棠博学多才，也曾仔细思考过这问题，他沉吟良久，道：“本相年轻时曾认为，国之强盛明君、贤臣与良将缺一不可，可如今细想来总觉得未必全对，不知苏姑娘有何高见。”

    苏巧彤嫣然一笑，道：“小女子认为是民心。”

    “民心？”

    “不错。楚伯父所说的明君、贤臣可保吏治清明，使百姓安居乐业，良将则镇守边疆，抵御外敌来犯，如此自然赢得民心所向。可纵观青史，三者齐备又有几何？何况这三者皆高居庙堂之上，只有区区数十人，而天下百姓何止千万计。就算是在军中，边疆大营姑且不论，禁卫军内官宦子弟亦不过十之一二，大都出自寻常百姓家。故说民心向背，实是国之根本，如东汉末年，民不聊生……”

    苏巧彤滔滔不绝，将前世中学政治课本内的一套东西搬了出来，只是将一些专用名词给换了，如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改成了世家利益决定朝廷大臣。楚铮听来自然是毫无新意，只是心中有些郁闷，这些理论他原本准备等这几年离京历练后再在父亲面前卖弄的，现在倒好，让苏巧彤给抢着说了。

    楚名棠却是越听越心惊，苏巧彤所言都是他闻所未闻，自己多年来一些模糊的想法在这女子口中说来条理分明，有论有据，直令他茅塞顿开，精彩之处楚名棠更是不禁击节叫好。心中暗想，此女实有经天纬地之才，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离开赵国，若不能为己所用，定以雷霆手段除之。

    苏巧彤最后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作为结束语，只觉口干舌燥。楚铮却道：“苏姑娘说了这么多，怎么还没说到正题，究竟如何解决眼前之事？”

    苏巧彤知楚铮存心拆台，白了他一眼。楚名棠喝道：“铮儿，巧彤方才所说极其有理，你可要谨记于心。”

    楚铮闷声应道：“是，父亲。”

    苏巧彤大感解气，笑道：“楚公子，方才小女子只说了民心所向乃国之根本。但仅此自然远远不够。古人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小女子觉得正因秦赵多年对峙，加上北疆又有胡蛮在侧，两国贤臣名将才层出不穷。小女子在秦国多年，觉得秦国尚武之风极浓，无论达官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其子弟都对从军颇为踊跃，今日看来赵国亦是如此。难怪中原四国数百年来都是秦赵争锋，南齐和东吴只能偏安江南，从未踏入江北半步。如今北疆突厥来犯，大赵朝野上下都明白家与国何为重之理，因此楚公子一句无意之言，竟能让上万禁卫军将士愿与之北上抗敌，此乃民心所向，不论将士还是家中双亲，其拳拳报国之心可嘉，不可损之丝毫。”

    楚名棠点头道：“有理。可愿去北疆之人过万，就算本相许可，朝议时恐怕也无法通过。”

    苏巧彤道：“自然不必去如此多，就由楚公子从中选拔出三千将士，只相当于禁卫军一营，官宦平民子弟各半，随公子一同北上。此事无需借用朝廷名义，只以个人意愿，而朝廷则应对此大力宣扬。”

    楚名棠摇头道：“此举本是大违军纪，不追究其罪已是宽容之极，如何还能大肆张扬。”

    苏巧彤一笑，说道：“小女子有一事向楚伯父禀报。”

    “苏姑娘请说。”

    “前段时日小女子随公子从南线归来，发现突厥入侵之事已经传遍大赵境内，各地官员却对仍对此遮遮掩掩，以致民间流传尽是些猜测之辞，其荒唐之处让人忍俊不禁。另因北疆战事，地方官员不通报原因却征比往年多了近三成的粮，百姓怨言已起。”

    楚名棠皱眉道：“当真如此？征粮乃不得已之事，但民间谣言四起……看来本相过于注重朝堂，忽略民间之事了。”

    “楚伯父乃一代贤臣，关注百姓疾苦，但一人之力终有穷尽时，难免会有疏忽之处。下面的那些官员可能认为此事不足为虑，却不想百年前胡蛮入侵中原屠戮百姓之事在民间仍记忆犹新，闻北疆又有战事难免有些恐慌。若不加以疏导，万一北疆战事有何闪失，民心不定，百姓动荡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楚名棠深以为然，两眼看着苏巧彤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小女子认为突厥入侵之事与其让百姓胡乱猜测抱怨，不如由朝廷出面，张榜告知民众真相，激起其同仇敌忾之心，更要让他们明白，将士们沙场杀敌，并非是为君王效命博取功名，而是保家卫国，为了大赵千千万万百姓，为了他们的父老乡亲安危而战。”

    楚名棠一击掌：“说得好。”

    苏巧彤瞟了楚铮一眼，道：“楚公子此次无心之失，引来上万禁卫军自愿奔赴北疆，其中不乏官宦子弟，犹为难得。据小女子所知，赵国世家与平民之间虽不能说水火不相容，但世家子弟欺压寻常百姓之事处处可闻，百姓心中不满日益加深。小女子方才提议三千禁卫军将士中官宦平民子弟各半，正可在此事上大做文章，公子出征后，朝廷想法将此事昭示天下，着重于官宦子弟弃京城富足安逸不顾，置生死于度外，去北疆冰天雪地中与平民子弟并肩作战抵御突厥……嗯，还是称之为胡蛮吧，百姓心中应对其更为熟悉和痛恨。如此双管齐下，既可让赵国百姓关心北疆战事，亦可缓解他们心中不满，日后朝廷无论征粮还是招兵，定能事半功倍。”

    楚名棠长叹一声：“巧彤此举真是高明之极，不过若只是张榜告示恐怕不足以让百姓明白此中道理。”

    苏巧彤轻笑道：“张榜告示确是呆板了些，多数百姓尚目不识丁，若只听人口述，到后来不知又会出何传言。小女子有一法，招十数名能言善道之人，将张榜告示之事以唱戏的形式表演出来，不知楚伯父认为如何？”

    楚铮暗叹：得，从此后世梨园祖师不会再是唐明皇，而是苏巧彤了。

    楚名棠有些茫然，道：“唱戏？”也难怪楚名棠不解，此时戏剧的形式尚未出现，各大世家有何喜事，最多召些美貌女子边舞边吟唱些诗句而已。

    楚铮插嘴道：“父亲，此事巧彤曾对孩儿说过，孩儿亦觉得大有用处。”楚铮自然也知道宣传的力量是无穷的，特别是在战时，一部上佳的影视剧可以激起全体国民的激情。

    两人向楚名棠详细介绍如何编出一个剧本，尔后分配各个角色，如何上台表演。道理其实很简单，楚名棠一听便明白了，楚铮和苏巧彤更是熟门熟路，你一言我一句瞬间便编出一个剧本来：一位朝廷大臣之子听闻北疆胡蛮来犯，抛下已有身孕的妻子毅然从军，夫妻临别对白更是煽情得楚铮都想吐：如果为夫战死在沙场，孩儿长大成人后，请夫人告诉于他，你父亲乃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为大赵的安危，百姓的安乐，为父死而无憾……

    但这毕竟是这世界开天辟地以来第一部剧本，楚名棠听了不禁连声赞好，说道：“此事就此定下，铮儿下去后即刻招募人手，排练……是叫排练吧，排练娴熟后为父定召集满朝文武前来观看。”

    楚铮苦着脸道：“父亲，孩儿后日就要起程赴北疆，仅挑选三千禁卫军将士之事就够孩儿忙的了，哪还有此空闲。这上万将士中恐怕有不少认为父亲只是让孩儿北疆历练，此行未必会有性命之忧，似这等人孩儿一个也不要。”

    楚名棠哼了声，道：“这等投机取巧之人，哪朝哪代都不会少。铮儿，自古有云慈不掌兵，你既是一军首领，沙场之上有异动者杀无赦，就算他是方家嫡系子弟亦是如此，朝中自有为父替你做主。”

    楚铮躬身道：“孩儿谨记父亲之言。”

    楚名棠看了眼苏巧彤，沉吟片刻道：“巧彤，那此事只好就交于你了。”

    苏巧彤裣衽一礼：“小女子遵命。”

    “不过方才所编此戏纯属杜撰，可否另排几出？我朝历代英雄辈出，其事迹在民间流传甚广。你二人可到御前史官处查询，挑选些真实战事，但姓氏必须隐去。”

    楚铮暗赞父亲果然了得，这么快便举一反三了，笑道：“孩儿知道了，不过开国九大世家如今仅余三家，方家又历代皆为文臣，看来只能以楚王两家为主了。”

    楚名棠一哂，道：“若论战功，郭怀歼灭胡蛮十万大军，斩杀其大单于，绝不在本朝任何一人之下，你二人可把他也捎上，免得他人说我楚家心胸狭隘。”

    战争的宣传机器轰隆隆地开动了，楚铮暗道，忽又想起一事，道：“父亲，此举乃前人所无，巧彤忙碌一月也只可让京城中人看到。不如由吏部和礼部同命各县选派十人至京，在京中排练娴熟后再回各地，在半年内力争使大赵多数百姓看到此戏。”

    楚名棠点点头，道：“此事明日上朝为父便吩咐成奉之等人着手去办。”

    苏巧彤说道：“楚伯父，小女子认为戏中女子需要由女子来演，朝廷传命应特地提及此处。”苏巧彤前世最为反感男性花旦，每次在电视上看到就起鸡皮疙瘩，既然自己开创了戏曲先河，定不让再有此事发生。

    楚名棠方才只觉新奇，未曾考虑到此处，此时闻言有些犹豫，赵国男女之防虽并不甚严，但在大庭广众之下非亲非故的青年男女同台而立并以夫妻相称，的确有些过份了，朝中一帮儒家弟子不知又要怎么说了。

    楚铮明白苏巧彤的意思，也道：“父亲，巧彤之言有理。此戏需逼真才可感动世人，试想一大男人在台上做娇娆女子状，恐怕台下之人未看就已先笑翻了。”

    楚名棠叹了口气，道：“这样吧，苏姑娘先将此戏尽快排练出来，等到朝中大臣们看过后再做决断。”

    楚名棠踱了几步，忽道：“铮儿你先下去，为父有话要问巧彤。”

    楚铮知父亲不会无缘无故便召苏巧彤至此，无奈地说道：“孩儿遵命。”

    楚铮走后，面对着当世第一权臣，苏巧彤心中着实有些不安，秦王虽是一国之君，但他对自己存有爱慕之心，在其面前倒也能应付自如。可在楚名棠面前苏巧彤自觉一无所恃，秦国天机阁内关于这位赵国太尉的资料整整放了几大柜子，苏巧彤曾详细看了不下数十遍，此人从一楚氏旁系贫家子弟官至太尉之职，掌控赵国朝政大权，杀伐决断，心狠手辣，除了有些惧内外几乎没有任何弱点。也许他才是当世真正的枭雄，楚铮与之相比终究还是稚嫩了些。

    楚名棠坐了下来，说道：“苏姑娘，本相久闻西秦兵马大元帅薛方仲有一义女，才华绝世，深得秦王器重，以弱冠之年便执掌天机阁，只是没想到还会与你有见面之日。”

    苏巧彤干笑道：“楚伯父过奖了。”

    楚名棠摇头道：“本相所说绝非过誉之辞。苏姑娘应知本相生平宏愿便是灭秦齐吴三国，使中原重归一统，自任太尉以来，本相派往西秦共七批细作一百二十二人，却仅有一十三人生还。整整三年，与一人较量从未占过上风，实是本相生平仅有之事。”

    苏巧彤小心翼翼地说道：“楚伯父，秦不同于赵，昔日世家余孽时刻不忘刺杀秦王，因此天机阁眼线遍布咸阳城，任何外来人士都难以隐藏，而非仅小女子之功。且小女子费尽心机，仍让这十余人逃出咸阳城，还带走了秦国东线各级将领名册，说起来还是小女子输了一筹。”

    楚名棠微微一笑，道：“此事怕是苏姑娘有意为之吧，当时本相真正想要的是秦国东线兵力部署详图，那些人带回的却是张仿制的，是否出于姑娘之手？”

    苏巧彤松了口气，轻笑道：“楚伯父果然看出来了，方才小女子还不敢提及此事。”

    楚名棠目带赞许之色，道：“此事本相若还需苏姑娘暗中提醒，那真可算完败于你之手了。”

    苏巧彤道：“楚伯父雄才大略，无论运筹于朝堂还是决战于沙场，皆从未遇敌手，小女子只在雕虫小技之处略有所得，与伯父相比实是望尘莫及。”

    “于小节可观大处，苏姑娘过谦了，”楚名棠神色忽变得肃然，说道，“不过本相有一事始终不明白，苏姑娘，秦王可给予你的远胜铮儿，只要你愿意，荣华富贵垂手可得，又怎么会钟情于乳臭未干的铮儿？毋要再说你本是平原城人氏，这等话本相是不信的。”

    苏巧彤心中咯噔一下，这应是楚名棠对自己最后的考验了，也是最紧要的一次。楚铮杜撰自己乃是他儿时在平原城的旧友，原本只是说给柳轻如和武媚娘听的，没想到苍乐山之事突然败露，柳轻如无奈之下只好将此告知了楚名棠夫妇。但要取信楚名棠又谈何容易，楚名棠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就算编得再怎么天衣无缝也无济于事。

    苏巧彤低着头，心思飞转，忽然心头一动：楚夫人上哪儿去了，她今日应该并未出府，以楚夫人对楚铮的疼爱，楚名棠训斥楚铮，她应该在场才是，莫非……

    苏巧彤偷偷瞥了一眼，只见书房内室之门挂着门帘，心中顿时有了数，坦然一笑道：“楚伯父，小女子身世之事，楚公子亦是一片苦心，他如何说小女子也就如何应了。”

    楚名棠有些意外，没想到苏巧彤径直就承认了，不由冷哼一声：“果然不出本相所料，那你既是深得秦王宠爱，为何要来我大赵？”

    “秦王确是欣赏小女子之才，更愿立小女子为妃。身为一女子又有何权来选择，西秦女子二八年纪便可成婚，小女子年已十九，先前多次拒绝入宫，各般借口都已用尽，眼见再也无法推脱，便找了个借口前来赵国，只想拖一时是一时。”

    楚名棠问道：“那你究竟为何不愿进宫？”

    苏巧彤苦笑道：“楚伯父对小女子想必有所了解，应知小女子虽是薛方仲义女，但本是一个山村孤儿，一入宫门深似海，以此身世在宫内如何处之？秦王愈是宠爱，愈会招人忌恨，何况历朝历代对后宫涉政极为忌讳，义父薛方仲亦因此对小女子极具戒心。至于荣华富贵，楚伯父认为小女子会贪图这些吗？”

    楚名棠想了想，道：“不错，以你之才，定是期望能大展宏图，不会甘心只用于嫔妃之争。可这也不足以说明你为何要委身于铮儿，况且你也该知铮儿未必能立你为正室。”

    苏巧彤轻叹一声，道：“此事说来极为玄妙，楚伯父未必会相信。若要怨只怨上苍为何让小女子生在了秦国，而非大赵。”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楚名棠不解道：“苏姑娘此言何意？”

    苏巧彤双目茫然，轻声道：“楚伯父可否相信缘分这一说？”

    楚名棠寻思片刻，皱眉道：“‘缘’之说似是佛家的言论吧，本相略有耳闻。”

    “小女子方到京城便遇上了楚公子，初次相见竟感心头悸动，觉得此人备感熟悉，只是当时心中仍存敌意未曾细想。到后来二人斗智斗谋，日子久了，一颗心儿竟似系紧他了，也许这便是前世的缘分吧。”说着说着，苏巧彤声音愈加低微，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楚名棠冷笑道：“似你这般所言，此事也太过儿戏了吧。”

    苏巧彤直起了身子，道：“楚伯父，两情相悦是没理由可讲的。当年您只一个贫家子弟，夫人身为王家长女，身份之尊世间无几人可比拟，却偏偏倾心于楚伯父，在外人眼中亦似不可理喻。”

    楚名棠一怔，细想一番确有些道理，当年他与郭怀只是两个初出茅庐的愣头青，夫人为何会喜欢上自己，楚名棠直至今日仍有些不解。

    楚名棠沉吟片刻，道：“苏姑娘，以你之言是为情而留在大赵，可恕本相直言，据本相所看，铮儿身边几个女子中，他对你并无特别之处，至多持平而已，这又作何解？”

    苏巧彤一惊，随即心中一酸，居然连楚名棠都已看出了这点。

    楚名棠盯着苏巧彤，看她如何能自圆其说。不料这女子竟垂首小声抽泣起来，哽咽着道：“楚伯父是在取笑小女子厚颜么？”

    楚名棠并未为其所动，淡淡说道：“本相并无此意，只是对此不解罢了。”

    苏巧彤拭了泪，道：“小女子对此亦是心知肚明。可那又如何，公子为了小女子之事已经倾其所能，何况轻如姐和敏公主与公子相识多年，小女子至上京城不过数月，又有何资格与之相争。”

    楚名棠一哂道：“此言在他人说来倒也有些道理，可苏姑娘你又岂是甘居人下之辈？”

    苏巧彤轻声道：“楚伯父此言乃是针对世间男儿，可女子的心头最重的仍是一‘情’字，纵使有经天纬地之才，到头来难道也能封侯拜相不成？”

    苏巧彤口口声声咬定一个“情”字，楚名棠一时也无计可施，冷哼一声道：“铮儿这毛头小子胆大包天，行事不顾后果，你若真倾心于他可算异数了。”

    内室突然也传来一声冷哼，声音虽小，但苏巧彤一直留心着，又见楚名棠忽神色有异，不由暗想，楚夫人果然在里头，便说道：“伯父对楚公子之评价差矣。小女子在西秦可以说目无余子从不服人，没想到来到赵国遇见公子后居然步步受制，足以说明公子之能。”

    苏巧彤忽含泪带笑道：“小女子听说世间为人父母者眼中，自家孩儿总是最好的，唯有像公子这般天纵奇才却例外，楚伯父内心虽亦承认楚公子之能，但平日却总捡其不足之处加以训斥，致使公子在楚伯父面前噤若寒蝉，此般心态颇有玩味之处。”

    楚名棠有些尴尬，连咳数声正待开口，只听一阵笑声传来，楚夫人从内屋走出，说道：“巧彤说的极是，别家孩儿若有出息，其父母定以之为荣，唯有老爷对铮儿百般挑剔，妾身亦早已对此不满。”

    苏巧彤起身裣衽道：“参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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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梨园祖师

﻿“巧彤免礼。”楚夫人坐下说道，“你方才那番话真是说到我心坎儿里去了。”

    楚名棠微怒道：“哪有此事，只是铮儿行事急功近利，为夫若不加以鞭策，迟早会惹上大祸。”

    “鞭策是应该的，但像你这般整日挑刺就是不该了，”楚夫人轻笑道，“何况铮儿连储君都已杀了，还会有何大祸大过于此？”苏巧彤既然曾掌管西秦天机阁，储君之死她肯定知道详情，说不还在其中出了大力，楚夫人也就不再顾忌。

    楚名棠顿时气结。

    楚夫人转身对苏巧彤说道：“巧彤，方才你与铮儿所说那戏剧极有道理，我也颇感兴趣。你先回踏青园着手尽快准备此事，所需人手和财物可让轻如帮你，我还等着看呢。”

    苏巧彤看了楚名棠一眼，见他不置可否，便起身道：“小女子遵命，楚伯父，夫人，巧彤告退。”

    苏巧彤走后，楚名棠脸色平静下来，回首说道：“你二人出来吧。”

    两个涩然低沉的声音从墙壁后传来：“遵命。”

    只听咔咔一阵声响，过了片刻两个灰衣人从偏门走出，只见这二人高矮胖瘦都差不多，长得稀眉细眼，低鼻薄唇，面色几如衣衫一般灰扑扑的，竟看不出来多大年纪，来到楚名棠夫妇身前俯首道：“参见老爷，夫人。”

    楚名棠微微颔首，道：“你二人暗中观看已久，觉得这苏姑娘可有何异处？”

    左首那人答道：“从这苏姑娘举止来看应略具武功，且腰间还带有一把短剑。”

    楚夫人微惊道：“此话当真？你没看错么？”

    右首那人答道：“夫人不必担忧，小人兄弟在墙内暗格中时刻手持弩箭对准此女，她若稍有异动定可先置之于死地。不过依小人所看，这把短剑应是此女防身之用，只是一时忘记卸下，她与宗主言谈中自始至终未露半分杀机。”

    楚名棠问道：“铮儿可否知你二人在墙内？”

    左首那人答道：“回禀宗主，五公子武功之高，小人生平所见不过二三人可堪比拟，若事先躲于此地，定瞒不过公子。小人兄弟是等公子离去后才一前一后通过暗道潜入墙内，未敢有丝毫懈怠。”

    楚名棠嗯了一声，道：“你们下去吧。”

    “小人告退。”

    楚名棠合目沉思半晌，忽道：“夫人，你觉得这女子是否可信？”

    楚夫人摇头道：“她方才所说颇为牵强，实难服人。”

    楚名棠道：“那夫人为何让她离去？”

    楚夫人笑了笑道：“你我并未有真凭实据，碍着铮儿也不能将她如何，何必再做纠缠？况且妾身虽信不过她，但信得过铮儿。夫君也知铮儿对她并非迷恋，却仍将这女子留于身边，定有他的道理。”

    楚名棠想了想摇头道：“为夫实在想不出其中有何道理。最为奇怪的是铮儿虽非对此女子痴迷，但对她极为信任，铮儿肯定知晓这苏巧彤略具武功，为夫将她单独留下，这孩子竟丝毫不担心她会刺杀为夫，任由她短剑藏于身上。而这苏巧彤确也已似对铮儿死心踏地，皇上大猎后，铮儿交于兵部和刑部的西秦在我大赵境内细作及据点之多为夫都感惊讶，若说是苦肉计，这代价也未免太大了些。”

    楚夫人若有所思地说道：“妾身有种感觉，她与铮儿之间肯定有着不可告人之秘密。方才她潸然泪下并非全然做作，不过此女才华应属当世翘楚，成大事者应具海纳百川之胸怀，她若真倾心于铮儿，秦人齐人又有何干系了。她若是心怀叵测……”楚夫人傲然一笑，道，“你我夫妇难道还怕了这小女娃？”

    苏巧彤走出楚府内院，长吁了口气，只觉得心神俱惫，忽瞥见楚铮正在前面等候，不由胸口一暖，脸色却是一沉，低首向踏青园走去。

    楚铮莫名其妙，先前他与苏巧彤便商议过，觉得瞒过父亲实在太难，索性把一切都往虚无飘渺的“情”字上推。可此时观苏巧彤神色似对自己颇有怨气，楚铮忙追了上前去问道：“巧彤，父亲他如何说？”

    苏巧彤看着楚铮仍略显稚气的脸庞，不由暗想世上只有自己才知道在这张脸背后隐藏着一个什么样的灵魂，反之亦然，也许正因如此，两人可以生死与共，但真要体会到两情相悦的滋味，不知要到何时了。

    楚铮见苏巧彤望着自己出神，不由问道：“巧彤，你怎么了？”

    苏巧彤回过神来，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只是你父母对我所说的最多是半信半疑。”

    楚铮松了口气，道：“我也未指望他们全信，如此已是甚好，日久见人心，他们总有一天会接纳你的。”

    苏巧彤叹了声道：“但愿吧。嗯，你不是说要去挑禁卫军将士赴北疆吗，怎么还不去？”

    楚铮边走边道：“我毕竟在禁卫军中待了三年了，稍有些名气者有几分几两心中一清二楚，何况此去北疆自应以禁卫十一营为主，何需花时间细选。这几日着重是将方才你我合力所写的那部戏在我出征前排练出来，在誓师大会上给朝中百官们观看。”

    “什么？”苏巧彤睁大眼睛道，“离你出征满打满算也只有五天时间，这如何来得及。你压榨我也不能这么压榨法。”

    楚铮苦笑道：“这怎叫压榨呢。又不是让你导演个大型话剧，不要超过半个钟头，这样抓紧些两天时间应该够了。”

    苏巧彤没好气地说道：“够你个头，这世上又从来无人演过戏，找谁来演啊。”

    “女主角就由母亲房内那丫头紫儿出任吧，这丫头在飘香阁待了那么多年，说唱俱佳，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简直是个天生的戏子，”楚铮沉吟道，“只是男主角找何人倒是件头痛之事。”

    苏巧彤也知紫儿是何许人也，闻言一撇嘴：“自然是楚五公子最为合适。”

    “胡闹，我哪有这闲工夫，”楚铮想了想道，“我已命人将许唯义和冯远等几个兔崽子叫来，实在不行就从他们几人中选一个吧。”

    苏巧彤也不再吃干醋，有些担忧道：“如果只有半个钟头恐怕造不成太大影响吧。”

    “我已经考虑过了，禁卫军十一营内官宦子弟最多，遍及朝中各个衙门，我的意思是干脆将声势造大，你这部戏只作为誓师大会中的一个节目，其余的安排些将士出征宣誓，嗯，再选一对父母谈谈送子上沙场的想法……”

    “停停停，”苏巧彤打断道，“我怎么越听越耳熟，不就搞个仪式嘛，别说了，我前世最烦这一套了。”

    楚铮笑道：“你可别小看这一套的威力，今之世人心智纯朴，只需稍加煽动便可令上京城全城百姓振奋。通过此举再加上日后不断宣传，我想将所带这八千将士打造成为大赵的样板军，本来嘛，前世的那些什么先进单位和个人，大都是三分实事七分宣传，是吹捧出来的。”

    苏巧彤冷笑道：“那这八千将士日后便为楚五公子一手掌控，既然是赵国的样板军，其中将领定提升极快，你便可堂而皇之将他们安插到各个边疆大营，楚公子好心机好心段啊。”

    楚铮干笑数声，不再说了。

    两人回到踏青园内，方进门只听书房一女子说道：“轻如姐，小五叫人将我请到踏青园说是有事相商，他倒好，自己不知跑哪儿去了。”

    柳轻如说道：“公子是被老爷唤去了，四姑娘再请稍等片刻。”

    苏巧彤也听出是楚铮四姐楚倩的声音，不由看了他一眼，问道：“确是你请她来的？”

    楚铮哼了声道：“这丫头整日舞文弄墨，整个人都有些酸味了，还是给她找些事情做做吧，免得她真成了书呆子。”

    苏巧彤不解道：“你给她找了什么事做？”

    楚铮道：“方才我在门外想了许久，你我将这剧本的大纲已经大致拟定，但忽略了一事，你我拟定的是话剧的剧本，未免太超前了些，中国戏剧发展有它内在的规律，还以梨园戏曲的形式能让父亲和那些官员比较容易接受一些。”

    苏巧彤想了想，道：“你说的有理。”

    楚铮忽又低笑道：“如此不免要有人填辞作曲，你的老底我是知道的，腹中剽窃来的那点墨水拿来唬人还可以，真要做些适合当今世人喜好的诗文，还是及不上四丫头和轻如姐的。”

    苏巧彤恼羞成怒，伸手掐向楚铮。楚铮早有准备，侧身闪过，快步走到书房前将门推开，笑道：“四姐怎么这般没耐心，一顿饭的工夫还未到就口出恶言了？”

    楚倩正待反唇相讥，却见楚铮身后跟着苏巧彤，笑道：“五弟原来是去陪巧彤姑娘了啊，罢了，姐姐我不怪你了。”

    苏巧彤与她素来交好，也不拘礼，说道：“你们姐弟之事休要扯到我身上。”忽见楚倩身后站着一个丫头，面若桃花，体态娇娆，她在楚倩的寻芳园内住过几日，知晓这丫头并非楚倩院内之人，不由问道：“这位姑娘是……”

    楚倩似笑非笑，瞟了楚铮一眼道：“你去问他吧。”

    那丫头向楚铮和苏巧彤行了一礼，语带幽怨：“奴婢紫儿参见公子，苏小姐。”这半年来紫儿还从未见到过楚铮，今日忽闻五公子叫她至踏青园，着实又惊又喜，浮想联翩。不料到了此地不仅公子夫人，而且四姑娘也在，实是失望之极。

    楚铮咳嗽一声：“免礼。”忙又对楚倩说道，“小弟此次请四姐来是为一事请姐姐相助。”

    楚倩大奇，道：“何事你小五都办不了，居然还需我来相助？”

    楚铮向柳轻如笑道：“不止四姐，此事还需轻如姐援手。”

    楚倩指指紫儿，道：“你把她也叫来了，莫非也为你所说之事？”

    柳轻如知道楚铮定不会无缘无故叫紫儿来踏青园，但亦知楚倩极为自傲，平日对待寻芳园以外的下人虽不算刻薄但也很少给好脸色看，紫儿出身青楼，如果楚铮应是的话恐怕楚倩立马翻脸走人，便笑道：“四姑娘莫急，先听公子详细道来。”

    翠苓此时走了进来，道：“启禀公子，院外有几位禁卫军中人求见，说是应公子之邀而来。”

    楚铮道：“叫他们进来吧，正好一同说了，免得我还多费口舌。”

    楚铮请邓世方就坐，扫了一眼这几人，道：“你们几个给本公子惹出这么大个麻烦，自个儿说说该如何惩处？”

    许唯义和冯远胸一挺，齐声道：“请将军将我等发配到北疆，以示惩戒。”

    楚铮哼了声道：“你们两个嘴巴比鸭子还硬啊。嗯，也不用发配了，这笔账暂且记下，到了北疆慢慢跟你们清算。”

    几人一愣，随便大喜雀跃，伍绍一问道：“楚将军，朝廷真的准许我等赴北疆了？”

    楚铮轻叹道：“准了，朝廷命我从禁卫军中挑选三千将士赴北疆，只是古来征战几人回，对你们也不知是福是祸。”

    许唯义蛮不在乎，道：“请将军放心，既是已从军，何惧马革裹尸，我等岂是贪生怕死之徒。”

    楚倩见屋内嘈杂，皱眉道：“小五，此乃你们男儿之事，你请姐姐到此究竟为何？”

    楚铮哈哈一笑，将与楚名棠商议的如何以演戏为主，在大赵境内宣传北疆突厥入侵之事，以激起全民同仇敌忾之心，随后由苏巧彤将新出炉的剧本内容向众人大致介绍了一遍。

    众人听了无不叹服，楚倩道：“巧彤，今日我才真正服了你，竟能想出如此匪夷所思的办法来激励百姓，比我等闭门造诗何止高明千百倍。”

    楚铮笑道：“难得见四姐自承不如人。不过巧彤只写出大致剧情，其中详细对白还请四姐和轻如来执笔。”

    楚倩讪讪说道：“有巧彤在，又何需姐姐我动笔。”

    楚铮奉承道：“巧彤只是心思转得快了些，真要论文采四姐和轻如未必就输于她。此事既是巧彤提出，她心中定已有数，便负责剧中其余诸事。何况此事颇为紧急，小弟想在出征时上演给朝中百官们观看，还请四姐相助。”

    柳轻如和楚倩同时皱眉，柳轻如道：“公子，此事至今一点头绪也无，况且给朝廷百官看之前定要先给老爷过目，如此算来还不到三四日，如何能完成。”

    楚铮笑道：“这是本公子与巧彤操心的事了。轻如和四姐你二人只管依照剧情填诗，不过也不必字斟句酌，听来顺耳便可，要知世上没哪家夫妻在闺房内还整日对诗的。”

    楚倩惋惜道：“轻如姐倒有这般才华，只可惜嫁了你这不学无术之人，想对诗也对不起来。”

    一旁冯远听了呵呵笑了起来，楚铮怒视他一眼，冯远顿时遍体发寒，忙以手捂嘴，只见几个同僚目中都带着同情之意，心中大为后悔。

    楚铮无暇与之计较，道：“四姐，轻如，我与巧彤先将此剧纲要列出，你二人照此填诗。最需注意的是要有代入感，如此剧开篇是传闻胡蛮来袭，戏中那妇人起初对此并未在意，直至听说自己夫君也要奔赴北疆这才慌乱起来，你二人要设身处地地揣摩那妇人为夫婿担忧的心思，方才巧彤写了两句就感觉甚佳：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对仗虽不工，但极为贴切。”

    苏巧彤狠狠地瞪了楚铮一眼，自己什么时候写过这两句了。

    柳轻如略一凝思，点头道：“不错，这两句甚合妇人担惊受怕的心思，巧彤妹妹果然了得，妾身觉得有点眉目了。”

    苏巧彤没来由地又当了替罪羊，只好谦逊了几句，心中暗恨，忽对旁边的紫儿说道：“紫儿姑娘，你且准备纸笔将我等所写抄录下来，此事还需大力依仗于你。”

    楚倩不解道：“巧彤，这关紫儿何事了？”

    苏巧彤笑道：“我等写得再好，也总要有人来出演吧。楚公子慧眼识人，觉得紫儿饰演那妇人最为合适不过。”

    紫儿乍闻此事，一时间手足无措，看着楚铮道：“公子，小婢恐怕难以胜任。”

    楚铮没想到苏巧彤报复得这般快，原本他想将此事也推在她身上，咳嗽了下道：“紫儿，你歌舞双绝，出演此角色自然驾轻就熟，有何不明白之处尽可向苏姑娘讨教。”

    苏巧彤嘿嘿笑道：“紫儿姑娘，此事并不难，楚公子快要去北疆了，你心中也应有不舍，将此情带入戏中，以真性情出演便可。”

    楚倩忍不住笑了起来，道：“巧彤之言极是。”

    楚铮忙转顾其他，对许唯义等人道：“戏中那男子为军中校尉，与尔等身份相符，一时间也无暇挑选外人了，你们几个何人愿与紫儿合演此戏？”

    “我！”

    “末将愿意。”

    许唯义和冯远几乎同时出声。紫儿虽身着丫鬟服饰，但天生丽质，内媚入骨，二人听闻有此良机，自然不愿放过。

    楚铮却看向了伍绍一，道：“绍一，你可愿意？”

    伍绍一有些犹豫，他本出身平民，平时禁卫军中并不显山露水，不知怎的这段时日楚铮对他颇为看重，让他协助邓世方掌管禁卫军十一营诸事，在营中军官排名已在许冯二人之前。

    冯远不乐意了，道：“将军，绍一他平日闷得像块木头，如何能做得此事？”

    楚铮哼了声道：“你们两人一个尖嘴猴腮，另一个轻浮浪荡，出演京城街头调戏良家女的无赖之徒倒极为相像。在朝廷百官面前丢脸你们不怕，本公子还怕呢。”

    许唯义叫屈道：“将军怎么这般说，我和小冯满腔正气，哪里像那种人。”

    楚铮冷笑道：“你二人的心思本公子明白得很，不必说了，戏中这男子本应沉稳内敛含而不露，我看绍一浓眉大眼，脸形方正，最为合适了。”

    许唯义和冯远恋恋不舍地看了紫儿一眼，没精打采地应了声是。

    邓世方不想再让这二人胡闹下去，起身道：“楚将军，朝廷既是已准许禁卫军赴北疆，需准备之事甚多，绍一就依将军之命留在此地，末将带他二人先回军营。”

    楚铮点了点头，道：“也好。此事就烦劳你了，不过有一事需备加注意。”

    邓世方拱手道：“将军请吩咐。”

    “此番禁卫军请求北上是从我们十一营发起的，人数亦为各营之冠，其心自然可嘉，但朝廷能准许此事亦出乎本公子意料之外。本公子有些担心十一营内也许会有人认为北上之事定不可行，只是碍于颜面才随着旁人一同递交了请战信函，如今事已成定局，难免会有人起了反悔之心，若真是这般，也不必为难，就随他们去吧。相比而言，其他诸营请求北上之人虽不及十一营，但因不知此中详情，可信度反而更高一些，就从他们之中挑选勇猛之人，凑齐三千人吧。”

    许唯义怒道：“若真有这等不忠不义之人，末将定狠狠羞辱他们一番。”

    楚铮道：“算了，人各有志，何况大赵还尚未到真正危难之际。这三千将士代表着整个禁卫军，我也不想其中有人心有异志，免得到了北疆辱没了禁卫军威名。”

    邓世方道：“楚将军所言极是，末将谨记于心。”

    楚铮转身对许唯义和冯远说道：“本将军有一事还需交代给你二人。”

    冯远大大咧咧地说道：“将军尽管吩咐，就算赴汤蹈火，末将亦在所不辞。”

    楚铮笑道：“没那么严重，只是冯大人和许大人能同意你二人与本将军共赴北疆，家父对此亦深感钦佩。你们回府后向令尊禀报一声，请两位大人在后日出征誓师大会上，代表所有禁卫军北上将士的双亲说说送子从军的感言。”

    冯远顿时矮了半截，道：“将军你饶了末将吧，末将好不容易才求得家父放行，哪还敢让他老人家做这事。”

    许唯义亦是面有难色，道：“将军还是找找别人吧，家父那火爆脾气末将实在不敢轻易招惹。”

    楚铮笑骂道：“你们两个还真是榆木脑袋，居然看不到其中的好处。放心吧，冯大人和许大人定会领会其中道理。”

    伍绍一已经明白了，笑道：“二位兄弟，楚将军是送个大人情给你们。此事真可谓一朝胜过数年功，誓师大会之后朝中谁不认识冯大人和许大人，就算太尉大人和相国大人对令尊亦定会另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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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史书之迷

﻿天色灰蒙蒙的，空中渐有零星雪花飘落，一场大雪即将来临。

    楚名棠坐在马车内，掀开布帘向外看着，暗想京城已是如此，北疆气候恐怕更为恶劣，从西线抽调去的八万将士不知是否带足御寒衣物，可不能在这般小节上再出纰漏。

    侍卫在马车外禀报道：“大人，兵部到了。”

    楚名棠走下马车，几名官员已在门外等候，为首一个施礼道：

    “下官兵部令吏冯奕征参见太尉大人。”

    楚名棠颔首道：“免礼。冯大人，郭尚书可在？”

    冯奕征恭恭敬敬地答道：“回太尉大人，尚书大人正与相国大人在兵部议事厅内。”

    “相国大人也在么。”

    冯奕征答道：“正是，相国大人早朝一结束便赶到兵部。”

    楚名棠嗯了声向内走去，忽又回首问道：“冯大人，令郎可是名叫冯远？”

    “正是。”

    楚名棠微微一笑道：“听闻此番禁卫军将士请求北上，令郎乃领头人之一啊。”

    冯奕征惶恐不安，俯首道：“下官教子无方，实在大罪。”

    楚名棠摇了摇头，道：“年轻人血气方刚，何况其忠君报国之心可嘉，不必过于苛责了。”

    楚名棠走进兵部议事厅内，只见方令信与郭怀二人正对着一沙盘指指点点。见楚名棠来了，方令信笑道：“名棠今日可是来迟了。”

    楚名棠坐下道：“还不是为小儿惹出之事，禁卫军中请求赴北疆之人居然过万，其中不乏朝中大臣子弟。”

    郭怀有些意外，笑道：“竟有这么多？本官原以为他们只是一群公子兵，如今对他们的看法倒有所改观了。既是如此不如成全他们，所留空缺从京城附近地方大营抽调。”

    方令信断然道：“万万不可。禁卫军诸营各有其责，守卫着皇宫大内及朝廷重臣之居处，这等要害所在怎能轻易调换人手，此事绝不可行。”

    郭怀也只是说笑而已，便道：“那太尉大人准备如何处置此事？”

    楚名棠道：“禁卫军将士报国之心可嘉，不可轻易使之心寒。本相觉得堵不如疏，不如就从禁卫军中挑选三千将士随小儿赴北疆。这三千人中小儿所在的十一营平日只负责京城外围防务，请命之人亦是最多，就让其整营北上，郭大人可另行调兵接替。其余就从各营请命者中挑选勇猛之士凑足一千人，加之十一营两千人，共三千人，不知二位大人认为如何？”

    方郭二人愕然，方令信道：“名棠，这等少年人胡闹之事，你怎还推波助澜？”

    楚名棠笑道：“相国大人，此事若操办好了，对朝廷大有益处。”

    楚名棠将苏巧彤所说的如何借此事缓解世家与平民之间的矛盾和鼓动大赵境内全民支持对突厥之战一一道来，方令信听后沉默良久，方道：“名棠远见，方某实是不及也。”

    郭怀则瞪着楚名棠，道：“楚……太尉大人，也只有你才能想出这等愚民之策。”

    楚名棠啼笑皆非，正欲说此事并非自己主意，可转念一想，觉得让苏巧彤在他二人面前崭露头角绝非是件好事，只好厚颜微笑不语。

    方令信道：“既是如此，大军出征之时，本相自会亲自带领满朝文武百官为其送行。”

    楚名棠拱手道：“多谢相国大人。”

    方令信笑道：“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对了，听说你那幼子铮儿在南线被刺客所伤，伤势如何了？”

    楚名棠叹道：“这孩子在南线所受之伤至今仍未痊愈，可北疆战事无法耽搁，实叫人放心不下。”

    方令信道：“听闻令郎是为齐人所伤，此事定与南齐那鄂亲王脱不了干系。名棠，你家大公子仍在平原城，可要备加小心。”

    楚名棠道：“多谢相国大人好意。轩儿在南线已经多年，身边侍卫众多不必担心，倒是中诚也在南线，他所处之地离平原城甚近，欣儿得知此事后忧心不已，不如将他调回京城如何。”

    方令信一怔，强笑道：“中诚任职尚不到半年就回京城，如此恐怕不妥吧。”

    楚名棠沉吟片刻，道：“突厥入侵北疆，西线暂无战事，那就将中诚调至西线某小郡任太守一职。名棠仅此一婿，总要为他的安危着想，相国大人可有异议？”

    方令信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道：“名棠意既已决，本相也无话可说。”

    楚名棠似若未见，笑道：“如此甚好，名棠便命成奉之即刻操办此事。”

    方令信不久便托词离去。郭怀看了楚名棠一眼，道：“名棠，此事似大有隐情啊，难道楚方两家纷争又起？”

    楚名棠嘿嘿一笑，道：“哪有此事，我与方相乃姻亲，郭怀你多心了。”

    郭怀哼了声道：“儿女亲家又算什么了，你与方令信算起来还是远房表亲。算了，你们三大世家之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可如今北疆战事已起，朝中可不能再生任何动荡。”

    楚名棠笑道：“请尚书大人放宽心，孰轻孰重，我心中自然有数。说到儿女亲家，我记得你二女儿仍待字闺中吧，正好我家原儿近日回京了，不如择日我找媒人上门提亲？”

    一提此事郭怀差点破口大骂，恨恨地说道：“你还有脸提这事？当年你与方令信说我家颖儿与你儿子曾指腹为婚，也不知何人多嘴传了出去，以致朝中再也无人敢来提亲，楚名棠，你真是害人不浅。”

    楚名棠失笑道：“竟有此事？我还真不知晓。不过这样正好啊，你我数十年的交情，虽说曾一度交恶，但只因政见不合而非其他，如今皇上病重，储君未定，正是你我齐心为大赵效力之时，旧日种种就让它过去吧，楚郭两家共结秦晋之好倒也是件美事。”

    郭怀看着楚名棠，道：“名棠，你应该清楚，你我走的根本是两条路。我郭怀为报皇上知遇之恩今生定忠于皇家，而你始终离不开世家这个圈子，我们二人终究仍有敌对一日，颖儿若真嫁到了你家，届时叫她如何处之？”

    楚名棠不满道：“郭怀，你我是敌是友与小辈们又有何干系？你也太小瞧我楚名棠了，颖儿若嫁入楚家，无论日后如何，颖儿绝不会受半分气。”

    郭怀冷冷说道：“真是怪了，你为何非要颖儿入门，莫不成你已料到日后会与方令信交恶，此时便拉拢起我来了？”

    楚名棠干笑数声，他还真有几分这意思，没想到郭怀这么快便看穿了，看来这老小子这些年来在官场没白混，大有长进。

    楚名棠心里想着，嘴上却道：“我如何想的你不用管，谁让当年你答应楚郭两家要结亲的，而且说好是郭家女儿嫁入楚家，当时家母也在座，我可记得清清楚楚，莫不成还要她老人家出面？”

    郭怀气急败坏地叫道：“楚名棠，你这不是在耍无赖么？”

    楚名棠与郭怀自幼闹惯的，他生平最爱看的就是这老小子脸红脖子粗的窘样，闻言也不以为意，反而洋洋得意地说道：“媒妁之言岂可轻易反悔。我家原儿样样皆为上上之选，郭怀，你要毁婚也要有个正当理由吧，不然我楚名棠面子往哪儿搁？”

    郭怀气结，恨不得上前挥老拳便打，突然间灵光一闪，道：“不对，楚名棠，当年你我并非指腹为婚，我只是口头答应日后若有女儿定嫁给你的儿子，是也不是？”

    “不错，”楚名棠有些糊涂了，道，“当时原儿未满周岁，你夫人正怀着颖儿，这不与指腹为婚一回事嘛。”

    郭怀摇头晃脑地说道：“非也非也，不是一回事。你既是强行要我家颖儿过门，我郭怀也可任意挑选，你那三个儿子只有幼子楚铮还合我脾胃，颖儿要嫁便嫁予他。”

    楚名棠目瞪口呆，过了片刻才连声道：“不可不可，你家颖儿大铮儿好几岁，根本就不般配嘛。”

    郭怀笑道：“那又如何，敏公主和成尚书那姨侄女哪个都比你家铮儿大，我看挺般配的。”

    楚名棠气道：“敏公主还是你替她做的媒，莫非想让你家颖儿入门为妾不成？”

    郭怀取过案上茶水，美滋滋地喝了一口，道：“听闻敏公主为人大度，甘愿屈尊与成家苏姑娘以姐妹之礼相待，颖儿的身份总不在那苏姑娘之下吧，敏公主应不会介意的。”

    放屁！楚名棠差点儿就骂出声来，楚铮娶柳轻如为妾之时，这敏公主将楚府闹得鸡飞狗跳，何来大度可言。何况苏巧彤之身份和楚铮的所作所为有诸多不可告人之处，若是让郭怀的女儿进入踏青园，等于是长剑悬顶。

    郭怀笑呵呵，道：“名棠，如何啊？”

    楚名棠含糊地说道：“此事也不能仅我等二人说了算，等各自回府商量后再说吧。言归正传，北疆战事如何了？”

    郭怀这辈子难得在楚名棠面前占得上风，依旧不依不饶：“我颖儿岁数不小了，你倒是给个说法啊。”

    楚名棠阴声道：“那好啊，但我家铮儿年纪尚小，何况还有敏公主和成奉之姨侄女在前，等个四五年也不算久吧？”

    郭怀一听不对，忙见风转舵：“是该谈正事了，方才北疆来报，西秦薛方仲已经到了北疆。”

    楚名棠一听，无心再与郭怀斗嘴，道：“哦？西秦看来对突厥看得极重啊，薛方仲乃一国兵马大帅，居然亲自到北疆了？”

    郭怀有些羡慕地说道：“这老小子命好啊，秦王对他言听计从，哪像我，这辈子恐怕都回不了北疆了。”

    楚名棠看了他一眼，道：“怎么，几年未打仗心痒了？”

    郭怀并未否认，道：“当年我在北疆曾与薛方仲联手多次，也曾见过几面，对此人有些了解。他与我一样，若是一月没仗打就浑身不自在，可此人用兵实是神鬼莫测，唉，真想有一日能与他在沙场上交手一番。”

    楚名棠苦笑道：“原本或许是有机会的，未曾想北疆竟忽然冒出突厥来，这一拖不知要到何日了。”

    郭怀从旁边取过一叠文书道：“这是今日北疆刚送来的，名棠你看看吧。”

    楚名棠接了过来打开看着，郭怀在一旁说道：“北疆战事目前仍呈胶着状态，孟德起与西秦大将沈从放也是老对头了，相互知根知底，此番联手御敌，突厥也不敢妄动，故这一月多来只有几场零星的小战，共歼敌五千余人，但死伤亦过六千。”说到军国大事，两人都正经了起来。

    楚名棠点了点头，道：“已经很不错了。我朝开国时，胡蛮骑*绝天下，我大军通常死伤二三人才毙敌一名，突厥既能灭了胡蛮残部，实不可小觑。”

    郭怀道：“但北疆军已历经百年锤炼，骑射功夫已不在胡蛮之下。当年我任统领时，与胡蛮正面迎战，双方死伤对比亦是如此，突厥能灭了胡蛮，看来还是因胡蛮已元气大伤之故。”

    楚名棠突然若有所思，道：“谈及骑射，本相倒想起一人来。”

    “谁？”郭怀问道。

    楚名棠缓缓说道：“后汉太宗刘禅。”

    郭怀奇道：“此刻你怎么想起太宗来了？”

    楚名棠反问道：“南齐东吴且不说，郭怀，长江以北民间饲养良驹兴骑射之风是从何时开始的？”

    郭怀想了想道：“好像就是从后汉太宗初年兴起的。”

    “不错，纵观青史除了西汉武帝年间，中原历来不兴养马之风，常用牲口为牛驴，军内马匹非但数量不多且马种一般，根本不能与塞外蛮族相提并论。直至后汉初年，太宗一统中原，顾不得休养生息，便派三十万大军横扫长城以外近千里，掠得十万匹良驹班师回朝。之后连下十三道诏命，强令各郡各县饲养良驹，若少于规定数目则追究其责加以治罪，同时在民间大兴骑射之风。此举颇为后人所诟病，认为其无视百姓疾苦。可本相细观太宗北征战记，却发现当时塞外蛮族已经羽翼渐丰，太宗若不出征，数十年后必犯中原，故本相以为太宗此举，可说利在千秋。”

    郭怀叹道：“可后汉依旧被胡蛮所灭，只不过推后了百多年而已。”

    楚名棠却道：“此言差矣，后汉之亡胡蛮绝非主因，乃亡于君王昏庸，朝中奸臣当道。想西秦和我大赵自立朝以来连年征战不休，却仍有余力能将胡蛮拒之以草原及漠北一带，而不局限于长城内外，后汉雄兵百万，疆域之广犹胜于东西两汉，只因君王荒淫无度不理朝政，又听信朝中奸臣谗言，连杀三位边疆大帅，改由一宦官统领数十万大军，以致胡蛮来袭时将帅竟然先行逃亡，几十万大军顿时土崩瓦解。胡蛮长驱直入，仅用了一十八天便攻陷了京城。”

    郭怀对这段史事亦颇为熟悉，道：“是啊，无论哪朝哪代，若是摊上后汉末帝这样一个皇帝，真是国之不幸。”

    “幸好民间尚武之风犹盛，百姓皆以擅长骑射为荣，因此召之即来，来之能战，各路义军纷纷揭竿而起抵御胡蛮，历经二十余年，终于将胡蛮再度逐回塞外，这可说是承蒙太宗之福也，若不然我中原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郭怀疑道：“名棠你此言有些不妥啊，本朝太祖起兵时已是一方诸侯，西秦等国先王亦是掌控兵权之人，何来义军揭竿而起这一说？”

    楚名棠微微一笑，道：“说的是，本相确是失言了。”

    当年胡蛮攻下后汉都城洛阳后，将城内皇亲及重臣屠杀殆尽，随后又挥兵南下，各地官军闻风丧胆，最先真正起兵反抗的竟是魔门。后汉末年朝纲混乱，民不聊生，魔门在民间的势力逐步壮大，门下信徒近百万人，魔门门主宁大先生组建了十万义军，四处出击，稍稍遏制了胡蛮的势头，但终因寡不敌众死伤惨烈。宁大先生意识到仅靠魔门孤掌难鸣，便拜访各地诸侯共商大计，以绝世武功将其折服，纷纷答应出兵。可魔门的宗旨与士大夫的观念格格不入，当胡蛮败象渐露时，赵国太祖等一帮原后汉将领得到了各地世家的支持，开始暗中打压魔门。不久宁大先生又离奇失踪，魔门顿时内乱不休元气大伤，赵太祖等趁机联合江湖白道中人逼得魔门不得不退至西域。

    楚名棠想道，中原四国立朝后不约而同地将魔门抵御胡蛮的功绩从史书中抹去，都自称是本国太祖率众驱逐胡蛮，这段史实已经从世人的记忆中湮灭了，难怪郭怀对此一无所知。由此看来，那些所谓正史有些亦是信不得的……

    楚名棠忽道：“关于太宗，本相从史书上发现一件奇怪之事，此人十六岁即位，三十一岁便完成一统天下之伟业，较秦始皇年近四旬夷平六国更胜一筹，可这样一位雄才大略的帝王无论前朝还是中原四国的史书对其平定中原后在位那十余年都语焉不详，连所颁圣旨都记录甚少。太宗更是疑云重重，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郭怀说道：“史书上不是说得很清楚，太宗是因感染伤寒而亡的吗？”

    楚名棠摇头道：“那只是史官所写，要知当时后汉朝中贤臣名将如云，可太宗一死，近两成官员也随之消失，较有声望的如兵部尚书姜维等几人尚记载了死因，其余太宗提拔的一些儿时好友从此不知所踪，倒似一场宫廷变故一般。”

    郭怀讥道：“怎么，都几百年了，太尉大人还想为后汉太宗之死翻案不成？何况若真是宫廷变故，这类事史书上难道还少了，又何必遮遮掩掩。”

    楚名棠笑道：“是，尚书大人说得有理，本相只是一时感慨罢了。”暗想这小子从小对读书就兴致缺缺，自己今日怎么了居然跟他谈论起了这事。

    楚名棠将手中北疆战报粗粗地翻了一遍便放到案上，郭怀不满地说道：“这么快便看完了？你亦曾是边疆大营的统领，难道对将士生死漠然置之么？”

    楚名棠反唇相讥道：“郭大人，你亦曾是边疆大营统领，应知沙场战机瞬息万变，北疆至京城快马加鞭也需十余日，这些战报已是约半月前之事了，你我在京城只需知战况如何便可，如何用兵是北疆统领孟德起之事，切不可越俎代庖，对战事指手画脚。何况就算从这些战报中找出些什么，等你指令下到北疆，对孟德起来说已是一月之后的事了，一个月，哼，胡蛮攻下后汉都城才用了十八天。”

    郭怀不服道：“那我等就愣愣看着什么都不管？”

    楚名棠道：“将在外君命尚且不受，何况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孟德起声名虽不如你郭大人，但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他既是能当上这北疆统领，自非等闲之辈，北疆战事就任由他吧。你我所能做的，便是北疆有何所需尽快为之解决，对了，今年气候较往年更为阴冷，北疆将士御寒之物可有短缺？”

    郭怀想了想道：“孟德起在战报中未曾提及，但有备无患，从各地征调的大批军需已经准备妥当。不过临近北疆之处常有流寇出没，不如就让你家铮儿那八千兵马护送，朝廷就不用再另行派兵了。”

    楚名棠点点头，道：“不错，此战耗资巨大，虽尚不至于捉襟见肘，但能省就省一些。”

    说完楚名棠起身道：“今日到此主要便是为与相国大人商议禁卫军北上之事，事既已谈妥，本相这就回府去了。”

    楚名棠走到门前，忽回首笑道：“后日铮儿出征，你这个做伯父的可不能不到场。”心中却在想郭怀方才所言要将其女许与铮儿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话这老小子的眼光实在太差了，他一生忠于皇家，却要将女儿许给一毒杀当朝储君之人，真是可笑之极。

    郭怀懒懒地拱手道：“恕不远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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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咬文嚼字

﻿楚名棠回到楚府天色已经渐黑，漫天的雪花在空中飞舞着，煞是好看。府内管事李诚带着几个下人撑着伞为楚名棠挡雪，楚名棠快步入内，忽见院中一角停着几辆精致的马车，外形艳丽，不由问道：“这是何人家的？”

    李诚有些迟疑，轻声道：“回禀老爷，是二小姐带来的。”

    楚名棠疑道：“方府怎会有这等马车？”

    李诚吱吱唔唔地说道：“老爷明见，这些确非方府所有，乃是飘香阁的姑娘所乘车辆。”

    楚名棠蓦然停住脚步：“飘香阁？那不是青楼吗？”

    李诚脸色尴尬地点了点头。

    楚名棠大怒：“反了，李诚，你好大胆子，竟私自让这些女子入府？”

    李诚惶恐道：“回禀老爷，小的绝不敢私自让其入内。可五公子亲自来接二小姐等人进府，并嘱咐小的等老爷回府后，请老爷到踏青园一看便知。”

    楚名棠一听是与楚铮有关，想必是与那排戏有关，怒气稍平，不过召青楼女子进入楚府实是太过份了些，便道：“走，去踏青园。”

    踏青园内灯火通明，人声嘈杂。楚铮斜躺在椅上，以手扶额，有气无力地对苏巧彤说道：“本公子总算明白愿望与现实之间差距有多大了。这伍绍一平日做事精明强干，怎么到了台上就连步都不知怎么迈了。”

    伍绍一站在楚铮面前，脸涨得通红。他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已将那些“台词”背得滚瓜烂熟，可到了众目睽睽之下，面对着千娇百媚的紫儿姑娘，头脑里便一片空白，舌头如同打了结一般，一句囫囵话也说不成。

    苏巧彤打了个呵欠，道：“小女子早就说过，此事唯有楚五公子亲自出马方能胜任。”

    楚铮的二姐楚欣笑呵呵地说道：“姐姐亦觉得小五肯定行，不过他要操心的事甚多，实在忙不过来。”

    楚倩也笑道：“若真让小弟出马，紫儿所饰之角色也应由巧彤来演才是。”

    楚欣却道：“姐姐倒觉得应是轻如更胜一筹，他二人已成婚数年，如今小弟要赴北疆了，轻如心中定是不舍，正合小弟所说的以情入戏。”

    楚倩看了苏巧彤一眼，抿嘴笑道：“姐姐错了，巧彤心中不舍之情未必就在轻如姐之下。”

    楚铮无奈地说道：“二位姐姐，你们就不要再添乱了好不好，小弟整个头都大了。”

    楚原在一旁摸着下巴看着，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不如换我吧，我觉得自个儿还成，若是再将紫儿换成巧彤姑娘那是再好不过了。”

    楚铮恶声说道：“白日做梦。”

    楚家姐妹亦齐声指责楚原居心不良，楚原虽犯了众怒，却也不示弱，连声辩解。

    屋内突然安静了下来，只见楚名棠站在门口，众人虽大都没见过楚名棠，但这身官服多数人还是认识的，又见太尉大人脸色不善，登时连大气也不敢出，只有楚家兄妹仍在一边大呼小叫。

    楚欣眼尖，发现父亲来了，笑道：“小五，你还是先去向父亲请罪吧，问飘香阁借人是你的事，姐姐可不想扯上干系。”

    楚铮一把抓住楚原：“此事乃三哥大力促成，父亲若要训斥你我兄弟共同承担。”

    楚原只觉得楚铮的手如同铁钳一般，连挣几下也未挣脱，直被拉着向父亲而去。楚原怒道：“我不过是在帮你罢了，真是好心没好报。”

    楚家兄妹来到楚名棠身前，齐施礼道：“孩儿参见父亲。”

    楚名棠看了看四周，只见屋内人头攒动，既有身着铠甲的禁卫军将士，又有花枝招展的女子，简直不伦不类之至。忽见人群中有一人居然身着朝廷三品官员服饰，楚名棠心中一奇，正待问这是朝中哪位大人，那人抬起头来，却是府中管事张得利。

    楚名棠只觉一阵头疼，叹道：“铮儿，你又在胡闹什么？张得利怎么也穿上了官员服饰？”

    楚铮笑道：“孩儿正赶着排戏啊，张得利饰演戏中那男子的父亲。”事急从权，楚铮拉了张得利和他妻子小红来饰演伍绍一的父母，张得利也已经三十好几的人了，一把胡子梳理得很有楚名棠的风范，穿上官服倒也有那么几分味道。

    楚名棠压低声音道：“那飘香阁中的女子也是你叫来的？”

    楚铮叫屈道：“府内原先那些歌女乐师早让娘亲遣散了，孩儿没办法，只好向二姐借用飘香阁内女子来救急。”

    楚名棠道：“那为何非要找青楼女子？你有何需与为父说一声，宫内乐师为父亦可替你找来。”

    楚铮一撇嘴：“那些乐师孩儿又不是没见过，每年庆典之上将几首乐曲翻来覆去演奏一遍，孩儿有时都在想她们或许就会这几首。哪及得上青楼女子的乐声多姿多彩动人心魄，此乃三哥原话……”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楚原在楚铮背上偷偷重捶了一拳。楚铮似若未觉，连气息都未有变化，继续说道：“孩儿也觉得三哥之言有理。何况那些宫内乐师奏惯了欢快的曲子，而戏中既有夫妻离别的缠mian悱恻，又有军士奔赴疆场的慷慨豪情，唯独没有任何欢快的意味，故征用宫内乐师并不妥当，再说了，这些女子大都已年老色衰……”

    楚名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楚铮忙改口道：“孩儿想来想去，正如三哥所说，只有飘香阁的女子最为适合。况且还可得二姐相助，二姐此番挑选的皆为尚未出师的女子，虽未见过世面，但琴技都已有小成，父亲请看。”

    楚名棠顺着楚铮所指望去，只见偏角之处站着二十余名女子，这些与其说是女子，还不如说是一群小女孩，衣着朴素，满脸的稚气，最大的一个也不超过十六岁。

    楚欣说道：“这些都是苦命孩子，不是孤儿便是被无德父母卖到飘香阁的，女儿不想让她们长大后做那笑面迎客之事，故听闻小弟急需乐师，便把她们带来了，还好小弟并未拒绝。日后这些孩子能不回飘香阁就不要回去了。”

    楚名棠点点头，他对方家最看不惯的就是以三大世家之尊居然还经营青楼，便说道：“如此甚好。”

    楚名棠看了看屋中另几个成年女子，问道：“那她们是何人？”

    楚铮瞪大眼睛，小声说道：“父亲，您不会把她们几个也当成飘香阁中人吧。这几人是四姐召来帮忙填诗的，为首那女子是礼部四叔家的仪姐，父亲也不认识？”

    楚名棠仔细辨认了一下，依稀记得确是礼部侍郎楚名南之女，不由汗颜，他平日里甚少去朝中大臣府内走动，这楚仪亦只见过寥寥数次，一时间竟没认出来。

    楚铮忽神神秘秘地说道：“四姐真是交游广阔，今日还带来了一位贵客，兵部尚书郭伯父之女也来了。”

    楚名棠愕然：“当真？”在兵部才与郭怀谈及他女儿之事，没想到回府便见着了。

    楚欣向几女说道：“妹妹们过来吧，拜见家父。”

    在这一代权相面前，几个女子显得有些拘谨，只是依礼拜见。楚名棠说道：“倩儿顽劣，将各位侄女请来，有劳了。”

    楚仪等人连道不敢。

    楚名棠看着其中一个着鹅黄衣衫的女子，道：“这位便是郭大人之女吧？”

    楚倩奇道：“父亲见过颖姐姐？”

    楚名棠轻叹道：“自然见过，为父与你娘和郭大人夫妇是多年老友了，不过那时颖儿尚小，恐怕未必记得了。”他自任太尉以来，往郭怀府上只去过一次，还是大吵一架，郭怀妻儿连影都没见到，不过郭颖眉目间颇有几分郭怀的影子，楚名棠略一细看便认出来了。

    郭颖小声说道：“侄女记得楚伯父。当年伯父与家父同在京城，两家时常往来，伯父与家父煮酒论国事总要至深夜，侄女对此记忆颇深。”

    楚原听后忽似回忆起了什么，笑道：“这孩儿也记得。有几次确是太晚了，我就被父亲留在郭大人府上留宿，当时郭姑娘不过四五岁吧，居然也还记得。”

    郭颖偷偷看了楚原一眼，随即又垂下眼帘。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人是谁，很小的时候母亲就跟她说过，她与楚家三公子指腹为婚，此生注定已是楚家的人。直到三年前，一切都变了，父亲再也不提此事，母亲若是辩解几句父亲便大发雷霆。郭颖对此并不在意，反正这楚家三公子她也没什么太深的印象，只依稀记得此人儿时顽劣无比，来自己府里常与哥哥郭朴打架，似乎还不止一次地欺负过自己。没想到不久她与楚原的婚约竟在京城流传开来，官宦子弟人人皆知，闺中好友也不停追问此事是否属实，直叫她无言以对。幸好当时楚原已去了南线，当事人两者缺一，此事也就慢慢地淡化了，但慑于楚家权势，再也无人敢上郭府提亲。

    三年了，这人终于又回了京城。郭颖此时已是二十出头，在京城官宦子弟中年过二十尚未出嫁的女子屈指可数，郭夫人每当提及此事便泪流满面。今日楚倩召集京中素有才气之名的女子到楚府，郭颖正与几个平日较为要好的姐妹在楚仪家中聚会，她原本并不想来，但经不得楚仪等人鼓动，又想到母亲心伤的样子，暗道此事终需有个结局，探听一下楚家如何说也好，便也跟着来了。

    楚倩对楚名棠笑着说道：“颖姐姐亦是京中有名的才女，昔日来往得少，女儿亦没想到今日能请到她。”

    楚名棠问道：“颖儿今日来此，郭大人可知晓？”

    郭颖摇了摇头，她原本打算只在楚府稍作逗留，没想到到此便被楚倩所提的戏剧给迷住了，几人一同讨论到现在，不知不觉已经天黑了。

    “开饭了，开饭了……”

    翠苓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见老爷少爷同时看着自己，登时手足无措，呐呐说道：“老爷，公子，老夫人叫小婢来通报一声，饭菜已经准备好了，请诸位小姐一同用饭。”

    楚名棠瞪了楚铮一眼，楚铮狠狠地瞪了翠苓一眼，说道：“知道了。其余人等饭菜就端到此地。”

    楚铮又对楚名棠说道：“娘亲亦在此地，父亲今晚就在孩儿院中用饭吧。”

    楚名棠点了点头，对郭颖说道：“颖儿也不是外人，就与你楚伯母等一起用饭吧，老夫自会派人到郭府通报，免得你父亲担心。”

    郭颖方想婉言相拒，楚名棠又对楚原道：“你与颖儿更是青梅竹马，可要好生照顾她。”楚名棠心中暗笑，郭怀知道他女儿竟是在楚府，定会急得双脚乱跳吧。

    楚原一呆，见父亲眼神凌厉，不敢有违，只好乖乖应了声是。

    楚铮笑道：“诸位姐姐，请。”

    楚仪等人嘻嘻一笑，将郭颖推攘着一同去了。

    楚铮忽回头叫道：“紫儿，你与伍绍一两人到偏厅去用饭，好好教教他。若再不成，伍绍一，北疆你就不用去了，本公子麾下无需这等无用之人。”

    伍绍一急道：“将军，小人……”

    楚铮充耳不闻，转身出去了。

    楚名棠到了踏青园内院，楚夫人迎了上来，夫妇二人一谈竟是不谋而合。楚夫人当年与郭怀夫人亦是闺中姐妹，两人甚为要好，郭怀成亲还是她从中搓合，今日见了郭颖，觉得此女文静秀气，颇合她心意。只是听郭怀要将他女儿许予楚铮，楚夫人顿时色变，怒道：“这郭怀怎会说出这般胡闹之言，莫不是做官做傻了？”

    楚名棠冷笑道：“他不过是在存心刁难你我夫妇而已，因此为夫将颖儿留下让原儿陪着她。与颖儿同来的还有礼部名南兄弟等朝中几位大臣之女，过会儿你语中暗示我家原儿非颖儿不娶，她们自会将此传扬出去，到时为夫倒要看看郭怀是否还有脸提此事。”

    楚夫人道：“妾身明白。郭怀此人真可谓不知好歹，你我夫妇只是顾及往日情谊才不与他为难，他倒得寸进尺了。夫君，不如过几日妾身径直去郭家见刘家妹妹商议此事，不必再给此人留情面。”

    楚名棠笑道：“如此甚好。”

    偏厅内，伍绍一满面愁容，碗筷动亦不动。

    “伍校尉可否成亲？”紫儿突然问道。

    紫儿连问了数遍，伍绍一才反应过来：“未……未曾。”

    紫儿轻笑道：“紫儿亦是这般猜测。伍校尉家中若有妻儿的话，应很容易体会到戏中那不舍之情。”

    伍绍一苦恼地说道：“看来在下确不能胜任此事，还是稍后向将军求情，请他另挑人选吧。”

    紫儿劝道：“紫儿素闻公子不拘小节，但在军中却说一不二，伍校尉在公子麾下多时，自当明白公子方才所言未必是说笑。若再向公子求情，无论是何结果，只怕日后在公子心目中已将伍校尉看轻了。”

    伍绍一想了想，颓然道：“姑娘说的极是，可这个演戏并非常人所能，绍一实不知如何是好。”

    紫儿沉默半晌，轻声道：“紫儿从未想到，今生第一次唤‘夫君’二字竟是对着伍校尉，心中亦不知是何滋味。倘若伍校尉真要去了北疆，临行前对紫儿可有不舍之情？”

    伍绍一为之大震，呆呆地看着紫儿。

    紫儿见他不答，幽幽叹道：“紫儿原是青楼女子，伍校尉又怎会放在心上，请恕紫儿方才失言了。”

    伍绍一忙摇头道：“绍一绝无此意，绍一……自会惦记着姑娘。”一句话说下来，伍绍一已是额头冒汗。

    紫儿见他笨嘴拙舌，不由嫣然一笑，道：“既是如此，不如我们再将那戏中之词对一遍。切记，无论戏里戏外，紫儿都是伍校尉心中惦记的那人。”

    饭后，楚名棠命楚原将几位女子一一送回府，着重叮嘱郭府乃最后一家，并准备了些礼物以楚夫人的名义交给郭夫人，郭怀在与不在都不必拜见了。

    楚原明白父母是何意，颇有些不情愿，楚名棠懒得与他多说，一句家法伺候吓得楚原忙不迭答应了下来。

    楚铮命人将客厅内收拾干净后，重新开工，继续排演那出戏。不久，楚铮便大叫奇怪，才过一顿饭的工夫，伍绍一似突然开窍了，虽动作仍有些僵硬，但对白已是相当流畅。

    楚夫人在一旁也笑道：“老爷，你看这伍绍一大有长进啊，妾身原本还担心出征前上演未必能成事，如今看来大有希望。”

    楚名棠正翻看着苏巧彤手书的剧本，机械地点了点头。他正沉迷其中，愈看愈是震惊不已。楚名棠原本对此事并不太看重，以为这不过是苏巧彤和楚铮为化解禁卫军要求北上之事而采取的应急举措而已，只是觉得颇为新奇才促其成事。可细读下来，戏中言语煽情之极，以二百年前胡蛮入侵中原，百姓生灵涂炭为引线，以宣传保家卫国为主，儿女情长中更张扬男儿慷慨豪情，即便他自己亦看得热血沸腾。

    楚名棠合上剧本，暗暗想道：此戏若真在大赵境内各处上演，其威力不亚于平增十万雄兵。

    “苏姑娘，此戏可是由你执笔？”楚名棠问道。

    苏巧彤忙道：“启禀楚伯父，此中大部是由四姑娘和轻如姐与方才那些姐妹们一同所写。”

    楚名棠摇了摇头，道：“这些丫头平日足不出户，至多写写那戏中女人的心思，那些极具杀伐之气的文字她们是决计写不出的。”

    苏巧彤干笑道：“楚伯父明见，其实真正主笔应是五公子，小女子只是稍加润色而已。”苏巧彤打定主意以后这些事都要拖楚铮下水，自己在楚名棠面前已是锋芒毕露，再这般下去楚名棠说不定会愈加忌惮，自己出身又是个大问题，搞不好哪天他突生杀机那真玩完了。

    旁边楚倩闷闷不乐地说道：“巧彤说的没错，女儿与轻如姐先前所写的让小五改了大半，真是奇了，平日怎么就没见他有这般本事。”楚倩胸口堵得慌，若是苏巧彤改的她倒也认了，她原本就对苏巧彤颇为心折，却没想到竟是楚铮所为。她向来对这个弟弟并不怎么瞧得起，认为他只是一纨绔子弟而已。可仔细看了楚铮所改的那部分，楚倩自问可挑剔出诸多不是来，对仗不整，毫无韵味。可纵观全文，楚倩仍不得不承认，弟弟所改的全是画龙点睛之处，比原先她所写的精彩多了。

    楚名棠看向楚铮，哼了声道：“铮儿，笔墨伺候。”

    楚铮见父亲神色有异，心中不解，走到书案前将笔墨准备好。楚名棠将剧本置于案上，一页页翻过，不时涂改几笔。楚铮在一边伸长脖子看着，脸色渐渐变得僵硬起来。

    楚名棠将笔一搁，抬头看了看，见无旁人在身边，轻声说道：“文**有四十七处提及‘大汉子民’，可我大赵国号却仅出现不足十次，真是其心可诛。”

    楚铮当时还真没想到此处，一听顿时冷汗迭冒。

    楚名棠将剧本递给他，道：“为父替你改动了三十一处，小小年纪，不要想得太多了。”

    楚铮冷汗涔涔，道：“孩儿纯属无意，请父亲明鉴。”

    楚名棠道：“无意自然最好，凡事都要小心些，切不可授人于柄。去吧，让这伍绍一快些改口了。”

    楚铮不敢怠慢，忙跑去与伍绍一交代了。伍绍一倒并未在意，低头默默背记着。

    苏巧彤见楚铮走了过来，脸色有些不大对，笑道：“怎么脸又白了，楚伯父训斥你了？”

    楚铮在她身旁坐下，心有余悸地说道：“*，老头子若搞*绝对是行家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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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出征誓师

﻿“……上溯至先秦之时，塞外蛮族匈奴便已对我大好河山垂涎不已，时常起兵犯我边境，我中原历代好儿郎浴血奋战，始终拒敌于长城之外。直至后汉末年，宦官弄权，诛杀边境大将自毁长城，胡蛮才得以乘虚而入，中原百姓惨遭屠戮，千里荒无人烟，幸有我大赵太祖率兵起事，驱逐胡蛮……”

    禁卫军大校场的点将台上，王老侯爷虽已年近古稀，但仍满面红光，中气十足，台下虽有近万人，但他这一番誓师之辞人人听得清清楚楚。天空依旧飘着细密的雪花，可整装待发的八千将士个个如标枪般伫立，纹丝不动。面对这位北疆大营昔日的老统领，黑骑军将士更是目露敬仰之色。论战功，上任统领兵部尚书郭大人较之更胜一筹，但郭统领更偏重于谋略，在北疆将士心中，胯下火云驹，手持丈八长矛挑落胡蛮十余位猛将的王老统领是如同神一般的存在。

    点将台下搭着数排简易帐篷，是为前来送行的朝中百官而设。方令信坐在一帐篷中，盯着王老侯爷凝思不语。

    一旁的刑部尚书方令白口中啧啧有声：“许久不见王老侯爷，没想到他仍是老当益壮。满朝文武也只有楚名棠能请得动他了。”

    方令信缓缓说道：“王家世代不求显赫于朝堂，但始终执掌大赵近半兵权，在军中威望无以伦比，相较而言，实力犹胜楚家。楚名棠想必也已明白此处，近年来一心想为南线大营统领王明远寻找一尚书之空缺，好将副统领楚洛水扶正。此番又让其幼子领兵赴北疆，看来是想打北疆大营的主意了。”

    方令白笑道：“大哥过虑了，那楚名棠幼子才多大年纪，在京中多年，除了一次救驾有功外，从无惊人之举，乱七八糟的事倒有一大堆，娶妾却行正妻之礼，与敏公主之事更是成了京城的笑谈。想那北疆大营将领历来桀骜不驯，他去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方令信冷声道：“小小年纪便懂得如何伪装才是最为可怕之事。如今想来，为兄的担忧恐怕不假。此番楚名棠不顾楚方两家联姻之谊，将中诚逐出南线，想必是发觉了中诚与其长子结交之事，看来当年将其二子外放出京确实并非是为历练，而是一心要废长立幼。据中诚所言，楚家长子楚轩政绩名声在外，其才能较己毫不逊色，可楚名棠却仍执意如此，他既是对其幼子如此看重，定有他的道理。”

    方令信指指案上的锦书，道：“你看这份议程，此次八千将士出征誓师一改以往呆板简陋之风，有着诸多新举措，不少可称为异想天开之举，直叫为兄叹为观止。虽说楚名棠自承是他所提议，可为兄觉得与其行事之风根本不符，定是其幼子为之出谋划策。”

    方令白犹豫道：“大哥，有一事小弟不知当讲不当讲。”

    方令信看了他一眼，道：“你我兄弟还顾忌什么，有话尽可直言。”

    “京城近日传言楚郭两家已有联姻之意，楚名棠此番又将中诚逐出南线，看来对我方家已有戒心。小弟听闻此次誓师筹备，欣儿从中亦大力相助。大哥，她毕竟是楚名棠之女，我们方家有些事还是避开她为好。”

    方令信微微一笑，道：“二弟，为兄心中有数。不过楚名棠似顾忌欣儿，尚未对其说起中诚之事，你我暂且亦不必告知她，也许反可知晓些楚家之事。”

    方令白若有所悟，问道：“大哥已经知晓了楚家何事？”

    方令信笑道：“楚名棠不是有个新玩意叫什么戏剧，你我坐等看好戏吧。”

    此时王老侯爷已经走下点将台，冯远之父兵部令吏冯奕征正在台上诉说着自己听闻北疆突厥来犯，斟酌再三仍决意送子从军之事。

    “……诸位大人，下官虽只是一介小吏，但亦知家国何为重，有国方有家；有家无国，则家亦难长存，下官宁可弃小家而顾大国，故毅然将小儿送往北疆，并教导他毋以小家为念，在沙场之上奋勇杀敌以报皇恩，纵使青山埋忠骨，但浩然之气亦永存世间……”说到动情之处，冯奕征已是眼眶微红。

    台下冯远只听得汗流浃背，旁边许唯义亦骇然失笑：“冯远，你家老头儿也太狠了吧，这不是在咒你吗？真是怪了，前几****还曾听你说令尊宁可打断你的腿，也不准许你去北疆，此时听来反倒似令尊驱你北上，你却颇为勉强？”

    冯远气急败坏地说道：“这定是楚将军改动的，昨日我送往楚府的那份根本不是这般写的。”

    许唯义笑道：“休得狡辩，依我看令尊之言更为可信。”

    冯远冷笑道：“别急着取笑我，下一个便是令尊登台了，看看他如何说吧。”

    许唯义一呆，顿时也担心起来。

    正中的帐篷内，赵茗不住地点头，道：“这冯奕征官职不高，却是个深明大义之人，若我大赵官员尽像他这般，何愁天下不平。”赵王病重，全赖叶门的圣药支撑着性命，清醒之余下了道旨意，由长公主监国。朝中一些大臣虽对女子监国有些不满，但有楚名棠和郭怀大力支持，方令信又不置可否，也无人敢出头反对。

    赵茗对赵敏笑道：“先前姑姑还觉得此次誓师颇有些胡闹之意，如今看来，那楚铮所做的确不错。”

    赵敏强笑道：“他这人向来如此，花样百出，谁都捉摸不透。”

    赵茗看着赵敏日渐消瘦的小脸，不觉有些心疼，暗想这段时日这侄女连遭兄长丧命、父亲病危之难，如今唯一心爱之人又要远赴北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也确是难为她了。

    赵茗劝道：“敏儿，以楚铮的武功，既便是在千军万马之中，自保之力还是有的，何况他是带兵将领，身处险境的时候绝不会多，你还是将心放宽些，不必为他担心。”

    赵敏脸一红，道：“姑姑，侄女哪是为他担心了。”

    “到这时候了还嘴硬，”赵茗笑道，“要不姑姑将他叫来与你话别？”

    赵敏摇头道：“此次出征他乃领军之人，自应站在点将台下众将士之首，若是躲到了帐篷里，未免太不成体统了。”

    ********连奇走了进来，躬身道：“启禀长公主，太尉大人和兵部尚书郭大人求见。”

    “有请。”

    楚名棠和郭怀走进帐篷，见过了赵茗，楚名棠道：“长公主，稍后请移驾大校场议事堂，此番誓师后半程在此举行。”

    赵茗笑道：“楚大人，这誓师尚进行了一半，已让本宫觉得新奇不已，为何还要移驾议事堂中？”

    楚名棠笑着答道：“长公主，请恕臣暂且不答，等到了议事堂内再为长公主释疑。”楚铮将誓师大会转到议事堂内也是无奈之举，大校场极为空旷，除了伍绍一外，紫儿和张得利夫妇等都是文弱之人，这时代又没有任何扩音设备，台下之人若连戏中说些什么都听不甚清，费尽心思排这部戏已无太大意义。

    赵茗笑道：“楚大人如此说，倒让本宫更为好奇了。罢了，待到了议事堂再向楚大人讨教。”

    赵茗看了郭怀一眼，道：“郭大人似有何心事啊？”

    郭怀自入帐便黑着脸一言不发，连赵茗都看出不对来了。此时闻赵茗出言相询，郭怀一咧嘴想笑一下，可发现实在笑不出来，道：“微臣无事，只是……只是……”

    楚名棠接口道：“启禀长公主，郭大人今日只说了一句话，说臣欺他太甚。”

    郭怀一声暴喝：“楚名棠！”

    这一声如晴天霹雳一般，把点将台上许唯义之父吓了一大跳，稿子一时也背不下去了。朝中大臣一听居然有人敢直呼太尉大人之名，无不诧异，连方令信也从帐篷中探出头来向这边张望着。

    看了会儿，方令信笑道：“定是郭石头又发癫了，此人真是一根筋通到底了，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想想如今皇上病重，若不是楚名棠顾念旧情，他能保得这兵部尚书之位吗。”

    方令白叹道：“是啊，正因如此，令明只能再当几年西线大营统领了。”

    方令信却道：“这般也好。郭怀若真不当这兵部尚书了，楚名棠保举的定是南线大营的王明远，虽说令明论资历才干均在王明远之上，但楚王两家合力，我方家胜算渺茫，何况此时也不是与楚家角力的时候。郭石头向来公事公办，任何人情面都不给，自然亦不受楚名棠摆布，有他在，我们方家还能少些被掣肘。”

    帐内楚名棠却气定神闲，道：“郭大人，正好长公主在此，你我两家之事就请长公主为之评评理。”

    赵茗不解道：“你二人昔日情同手足，今日是怎么了？”

    楚名棠躬身道：“启禀长公主，当年微臣三子原儿与郭大人之女曾指腹为婚，前几年因种种缘由此事耽搁了下来，前日微臣又重提此事，郭大人百般推诿，甚至出言刁难，说他女儿要嫁的并非原儿，而是我家铮儿。”

    大小两位公主的脸色同时阴沉了下来，赵茗冷声说道：“郭怀，此事当真？”

    郭怀黑脸急速转红，辩解道：“长公主，微臣并非此意……”

    楚名棠打断道：“那郭大人可曾说过此言？”

    郭怀点点头，道：“说是说过，但……”

    楚名棠继续说道：“昨日微臣夫人前去郭府拜访郭夫人，郭夫人亦甚为赞同原儿与她家颖儿之事，唯有郭怀不知有何居心，拒不认同此门亲事。长公主，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微臣之子原儿至今未娶便是谨守此约，请长公主为我楚家主持公道。”

    赵茗道：“此门亲事本宫也曾略有耳闻，郭怀，你究竟为何缘故强拒此事？”

    郭怀恨恨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家颖儿绝不嫁于楚家。”

    楚名棠淡淡说道：“郭大人，此言作何解，你我同殿为臣，共为大赵效力，何来道不同了？今日请郭大人说个清楚。”

    赵茗隐约明白了郭怀的意思，不由有些犹豫不决，郭怀对皇家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他不愿与楚家结亲自有他的道理。不过赵茗想了想，无论杨秋儿腹中子继承大统还是赵应登基，必需大力依仗的是楚名棠而非郭怀，何况只是一门儿女亲事，三大世家历代姻亲难道还少了，该争斗的时候仍争得头破血流，郭怀又何必在此事上与楚名棠为难。

    “郭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赵茗说道，“媒妁之约岂可轻易反悔。我大赵正处危难之际，需满朝文武齐心协力共渡难关，何来道不同这一说？楚兄放心，此门亲事本宫亦是乐见其成，到时本宫还要到二位兄长府上喝杯喜酒。”

    郭怀急道：“长公主……”

    赵茗不豫道：“郭兄，当年我们三人虽未义结金兰，但情同兄妹，郭兄之女如同敏儿一般亦是本宫侄女，明日让令爱进宫来，本宫问问她，若她对此事亦无异议，郭兄何必再阻拦此事呢？”

    楚名棠拱手道：“多谢长公主。”

    赵茗笑道：“楚兄何必多礼。时辰也差不多了，本宫这便摆驾议事堂。”

    出了帐篷，郭怀跟在楚名棠身后，小声道：“楚名棠，就是长公主从中助你，此事也没这么容易。”

    楚名棠头也不回，道：“郭怀，休要不知好歹，朝廷三公之一——司徒这闲职已经空缺多年，方令信已数次举荐你，想为其堂弟方令明腾出兵部尚书之位，你莫不是真想提上这一职吧？”

    郭怀怒道：“你此言何意？”

    楚名棠停下脚步，道：“我只想告诫于你，如今不同于往日，长公主毕竟只是一介女子，岂能与皇上相提并论，你可要好自为之了。”说完，楚名棠便快步离去，只留下郭怀在那边愣愣地站着。

    校场议事堂平日看起来是个颇大的所在，但今天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八千出征将士只进来了不到八百人。即便如此，除了两位公主所坐之处尚留有较大余地外，连几位尚书都与百官挤到了一处，方令白等人坐下后均是纷纷皱眉。

    议事堂的布置也给楚铮改造得面目全非，这让仍掌管禁卫军事务的副统领赵无忌看了连哭的心都有。原先他所坐之处搭起了戏台，台下挖了个近十丈方圆的大坑，由于时间紧迫也来不急再做何修饰，只将四周用铲子拍平了铺上绸缎了事。

    二十余个飘香阁的小乐师就坐在其内，楚铮蹲在众丫头前面总结性地说道：“好了，记住我方才所说的，你们的天地就在这方圆十丈之内，不要为杂事所扰，外面所来的人不过是些朝廷低级官员，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不必放在心上。这两天你们已将新曲练得很娴熟了，就仍当是在府内练习吧，就算出了什么小差错本公子亦不会怪罪你们，听明白了？”

    小丫头们点了点头。

    楚铮心中叹了口气，事到临头，自己反而有些担心起来，毕竟只合练了不过四五次，而且远非毫无瑕疵，不过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自己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楚铮爬出坑外，不经意间看见赵敏偷偷向自己招手，便走了过去，先向赵茗行礼道：“末将楚铮参见长公主。”

    赵茗冷声道：“这几****在做什么，也不来宫中陪陪敏儿？”

    楚铮叫苦道：“启禀长公主，末将这两天在府中忙得晕天黑地，实在无暇进宫，而且末将也请姑姑琳妃娘娘向敏公主禀明了详情。”

    忽听一人呵呵笑道：“长公主请勿怪，这小子就要出征了，连老臣府上都未到过一次，看来确是所操劳之事甚多。”

    楚铮对来人长揖到地：“孙儿参见外公。”来的正是靖北侯王烈。

    面对王烈，赵茗也不敢怠慢，起身道：“老侯爷风采不减当年，真是我大赵之福。”

    王烈叹道：“老臣已经老了，早已不复当年之勇，以后就看这些少年了。铮儿，此去北疆，在外公的旧部面前切不可辱没了外公的颜面，知道么？”

    楚铮答道：“孙儿遵命。”

    赵茗请王烈在左侧坐下，看了看四周笑道：“老侯爷，此次誓师大会开了大赵之先河，想必令孙定是在其中出了不少主意，想楚大人平日公务繁忙，恐怕难以顾得如此周全。”

    楚铮谦虚不已：“启禀长公主，末将只是在一旁打打下手罢了。”

    王烈却叹道：“这小娃儿就是太过聪明了，老臣反倒有些放心不下。智者常易瞻前顾后，难下决断，此乃兵家大忌。郭怀郭大人此次任命铮儿为北疆大营参将，想必也是看到了此处。”

    赵茗不解道：“老侯爷，当年诸葛相国亦是智名冠绝天下，不是仍助后汉太宗平定了天下吗？”

    王烈犹豫了一下，道：“铮儿如何能与诸葛相国相提并论，诸葛相国乃大军统帅，总揽大局，故应面面俱到，若让他单独领一路兵马，未必就胜过当时其帐下的几位名将。”

    王烈说得较为含糊，赵茗对领兵之道亦并不精通，听得迷迷糊糊的，一时不知从何问起，只好作罢。

    赵敏见楚铮脸上略带尘土，从袖中抽出一方丝巾屈指向楚铮弹去。那丝巾轻若无物，即使一壮汉奋尽全力恐怕也掷不出一丈之遥，可赵敏一指之力，那丝巾在空中毫不停顿直飞入楚铮袖中。

    楚铮取出丝巾，竖起姆指以示夸奖赵敏武功之高，赵敏却不领情，轻哼一声看向了别处。

    王烈与赵茗见这对小儿女之状，不由莞尔。

    楚名棠与方令信此时也走了过来，见过赵茗后在右侧就座。楚名棠见楚铮也在此地，皱眉道：“你既身为出征领军将领，还不速速入列。”

    楚铮正想告退，赵茗却道：“太尉大人，就让楚铮留在此地吧，本宫稍后还有话问他。”

    楚家父子相视一眼，脸上均微有异色。

    赵茗并未察觉，对楚铮笑道：“本宫与令尊乃旧日好友，也可叫你铮儿。铮儿，在王老侯爷这边坐下吧。”

    楚铮无奈地应了声是。

    没过多久，成奉之走到戏台之上，轻咳一声，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大人，”成奉之向朝廷百官巡视一眼，“此番八千将士赴北疆之誓师大会进程已大半，祭拜天地、将士盟誓乃往日惯例，新增之王老侯爷对出征将士祝辞，慷慨激昂，极为鼓舞我军士气，冯大人和许大人深明大义，为使中原不再遭受当年胡蛮蹂躏之苦，毅然送子从军，更是值得赞许。唯余此最后一项，是将一个世家子弟听闻北疆胡蛮来犯，告别家中双亲和已有身孕之妻自愿奔赴北疆之事，用一前古未有之方式呈现于诸位大人面前。可其中颇有不合世俗礼仪之处，太尉大人对此亦是举棋不定，不知是否该将之示予诸位大人观看。昨夜太尉大人召集本官及六部多位官员反复看了数遍，深感其中尚有不少值得称道之处，故今日请长公主、敏公主屈尊，及各位大人到大校场议事堂，对此加以评判。请诸位大人及出征将士肃静，若对其有何异议，尽可在事后提出，其间不得出言相扰。”

    成奉之说完便退了下去。四周灯火突然黯淡下来，只有半丈高的戏台周围仍是灯火通明。

    忽闻一阵短促的琵琶声如惊雷乍空，却又戛然而止，屏息片刻后相同的曲调又重复了三四次，琵琶声愈显急促，渐渐地变得细密绵长，如同雪夜成千上万的士兵蹑步而行。随后曲声又舒缓下来，倾刻间又几记重弦，似是军士们刀齐出鞘，万箭齐张，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众人正听得血脉贲张之际，琵琶声却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雅的古筝之声，淡淡地带着几分忧愁，只见一盛装女子翩然登台，正是紫儿出场了。

    王烈吁了口气，轻声问道：“名棠，方才所奏是何曲子，如同大军夜行征战，老夫怎么从未听过？”

    楚名棠看了楚铮一眼，道：“此乃十面埋伏之曲，是一民间老者根据当年楚汉垓下之战所创，只可惜此人谱下此曲后不久便因病而逝，铮儿前些时日南下偶然发现此曲谱，便从其后人手中购得。”

    赵茗说道：“令郎可说是做了件好事，此曲日后定可成为传世之作，似本宫这般只粗通韵律之人亦听得沉醉不已。”

    楚铮难得听赵茗夸奖自己，不觉汗颜。他原本正为戏中配乐少而头疼，苏巧彤偷偷地塞给他一本曲谱，楚铮对宫商角徵语这套基本一窍不通，便扔给了那帮小丫头，小丫头们照着谱子一弹他吓了一跳，这曲子怎么这么耳熟？虽然叫不出名字来，但绝对是前世所听过的，便跑去追问苏巧彤，这才得知是前世十大古曲之一的《十面埋伏》。楚铮奇了，这女子怎么连这都精通？苏巧彤没好气地告诉楚铮她前世小时候，上海的学生至少要上四五个兴趣班，她父母也为她报了好几个，但只有琵琶断断续续地坚持了下来，《十面埋伏》是琵琶古曲中的巅峰之作，学琵琶的人即使弹不下来，听也听得耳朵生茧了。

    这边王烈也点头道：“不错，那老者定是昔日从身军中，否则断然写不出此曲。不过老夫听来怎么觉得似未曾完结，只听到了大军行军布阵，战事尚未开始便已结束，这是何故？”

    楚铮笑道：“外公明鉴，方才只是此曲的小半部分，是为配合戏中剧情而奏。外公若要听整曲，过几日可让这些乐师到府中演奏。”

    此时伍绍一也已登场，左侧禁卫军所坐之处顿时传来一阵骚动声。楚铮站起身来，对着几个不安分之人怒目而视，许唯义和冯远等人领教楚铮的手段也不是一次了，况且朝中重臣尽在此地，也不敢放肆，都低下头去不再出声。

    楚铮坐了下来。台上紫儿轻唱着因为夫婿出征而生发的担忧之情，她在飘香阁多年，歌舞功底极为浑厚，在台上挥洒自如，舞姿曼妙，歌声婉转动听，扣人心弦。赵敏听着听着，不觉被勾起了心事，看了楚铮一眼，头不由得低了下去。

    楚铮却并未在意，他正关注着戏台之上，心中感叹：没办法，赶场啊，若是时间充裕些的话，绝不会挑这伍绍一，“试镜”时就把他给咔嚓了，只会说不会唱，让他随着紫儿起舞更是不如杀了他来得省事。

    忽闻琵琶声又起，似是军中擂鼓催促将士即将出征，伍绍一面露诀别之意，向紫儿长揖一礼转身欲离去，紫儿急急拉住他衣袖，哀怨地唱道：“君可知那无定河边枯骨，犹是千里深闺梦中人……”

    这些正是楚铮所写，听到此处，他不由愧然垂首，心中默念道：这是改编，不是抄袭，是改编，不是抄袭……

    一旁赵茗耸然动容，道：“此言真可谓入木三分，道尽了战事残忍之处，只是，”赵茗声音放低了些，“楚大人，出征前说这般话会否有折士气？”

    楚名棠微微一笑：“请长公主看下去便知。”

    赵茗白了他一眼，楚家父子怎么都这么喜欢故弄玄虚。

    台上伍绍一满脸肃容，唱出了他在戏中唯一的一段唱词：“……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后汉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愿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河山，朝天阙。”唯有此段，伍绍一才不觉得有丝毫尴尬，真正道出了他的心声。

    黑骑军与禁卫军将士再也顾不得了，喝彩声如雷，不少军士竟忘形地站了起来，他们之中虽大都不通文墨，但此段《满江红》通俗易懂，只感热血沸腾。朝中大臣们亦不住点头，有几人更是赞叹道：“壮哉，壮哉！”

    楚铮吁了口气，暗道：苏丫头这才叫抄袭，不过岳飞的《满江红》放在此处确是再合适不过了。

    按剧本接下来应是紫儿来唱了，可此时议事堂内人声鼎沸，紫儿唱了一句连自己都听不清是什么，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无助地向楚铮看去。

    楚铮向赵茗告罪一声，走到将士们面前道：“都坐下，此戏尚未完结，你们这般让台上之人如何继续？”

    成奉之也走到这边道：“各位将士稍安毋躁，当朝长公主殿下亦在此地，不可失了礼数。”

    在两人的安抚下，将士们终于又坐了下来，楚铮并未回到王老侯爷身边，却悄悄来到朝廷百官的身后，静静地站着。

    戏台之上紫儿似已被伍绍一说服，正卿卿话别，突然一个须发皆白的官员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众人都认识这老者，乃当朝礼部尚书韦骅韦大人，只见他指着戏台上骂道：“岂有此理……”

    楚铮屈指一弹，早已扣在手心的一枚泥丸倏地飞出，正打中那老者背心，韦骅登时一口气接不上来，瘫倒在椅上大声咳嗽着。

    泥丸破空之声极轻，却瞒不过赵茗。赵茗心头一凛，此地竟有如此高手？转过身向楚铮所站之处望去，见是他，赵茗顿时释然，随即柳眉一竖，以眼神示意楚铮过来。

    楚铮视若未见，两眼茫然地四下转了一圈，又走到禁卫军中坐下了。

    赵茗只恨得牙痒痒的，但限于身份又不能起身将这小子拎过来暴打一通，还好听韦骅咳嗽声只是一时气血不畅并无大碍，否则非扒了这小子的皮不可。

    楚铮此时也满手是汗，楚名棠早已料到朝中那群儒生定会对男女同台不满，特别是这礼部尚书韦骅，此人乃当世大儒，任尚书之职已近二十年，与柳轻如的外公范孝同齐名，曾深得赵王器重，只因为人较为古板，当年楚天放和王烈略施小计便把他玩得团团转，从不将他放在心上。赵王看在眼里，深感此人不可倚重，便只让他管好礼部那一亩三分地，别的也不用他操心了。楚名棠升任太尉后，韦骅已步入暮年，更不是他的对手，被楚系官员羞辱过几次后，韦骅亦有了些自知之明，皇上都已无能为力，自己也就不再操这心了。

    不过今日这戏剧却是触及了韦骅的底线，他越看越是恼怒，身旁一名方家的官员又向他嘀咕了几句，韦骅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不料楚名棠早有准备，叮嘱楚铮定不能让此人在其间扰乱，这可苦了楚铮，为了瞒过赵茗耳目，费尽心思特地挑了泥丸来用，没想到还是没瞒过去。

    怕什么，楚铮突然挺直了腰杆，老子过了午时便要出征了，又没真伤了韦骅，老姑婆再怎么样也不能误了大军的行程吧，况且此事还可往父亲身上推。

    四周突然喝彩声雷动，此戏已经结束了。楚铮心有旁鹜之下，连随后伍绍一与双亲话别这段都未曾注意，不过看将士们的神情，应该没出什么差错。

    这边楚名棠起身对赵茗施礼道：“长公主，出征誓师已经完结，请长公主示下。”

    赵茗摇摇头道：“本宫一介女子，对行伍之事不甚了了，一切由相国大人和太尉大人做主便可。”赵茗心中冷笑：真的完结了么，方才楚铮偷袭韦骅，楚名棠定脱不了干系，也许这才刚刚开始。

    楚名棠又向方令信拱手道：“相国大人？”

    方令信笑道：“此次誓师原定便由名棠兄做主，名棠兄请便。”

    楚名棠告罪一声，缓步走上戏台，向台下扫视了一眼，议事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诸位大人，此番誓师较之以往隆重许多，前后已有两个时辰之久，”楚名棠说道，“诸位想必对此都感到有些奇怪，况且今日议事堂内又安排得这般拥挤，这是为何？”

    楚名棠指指两侧坐着的出征将士：“照理来说，这些军士论职位根本不应与诸位大人同坐，可本相却将他们都请来了，不错，是‘请’字，且觉得请得少了，若不是限于场地，本相恨不得将这八千将士尽数请入议事堂。惭愧啊，本相之前亦曾任过边疆大营的统领，可那时心中所思尽是如何建功立业，直至今日，尚因自家孩儿领军出征，始关注起边疆大营的真实情形。在座的各位大人均官居四品以上，除了王老侯爷和兵部的几位，其余都是文职出身，且大都出自名门世家，平日稍加商议略一动笔，谈笑间便可将数万乃至数十万大军征至沙场与敌厮杀。伤亡个数百数千在本相和各位大人眼中，只不过是个数字而已，根本不值一提。可有几人知道，我大赵立朝近两百年以来，各大营共有多少军士伤亡？”

    “兵部令吏冯大人，你可知晓？”楚名棠问道。

    冯奕征躬身道：“回太尉大人，历年来我朝北疆将士伤亡九十四万，其余与西秦交战伤亡二十一万，与南齐交战伤亡七万，共折损将士一百二十二万。”

    台下登时传来阵阵低呼声，楚名棠点点头：“嗯，一百二十二万，按现在的军力看，我朝三大边疆大营合计不过六十万，历朝以来竟已折损了两倍有余。这些都是我大赵的好儿郎啊，若不是这些将士，我大赵岂能至今仍安然无恙，尤其是北疆大营，已有近百万将士的热血洒遍塞外草原大漠，使胡蛮再也未曾踏入中原半步。”

    楚名棠忽对台下说道：“刑部令吏谢大人，从你左侧任意挑选一名黑骑军将士，到本相这边来。”

    那姓谢的官员不明其意，便随意指定一人。那军士不敢怠慢，一路小跑来到楚名棠面前，单膝及地，道：“卑职黑骑军都尉古三郎参见太尉大人。”

    “古都尉请起，”楚名棠说道，“贵庚几何？”

    古三郎一脸茫然，楚名棠只好改口道：“古都尉今年多大了？”

    古三郎忙答道：“卑职三十有二。”

    “从军几年了？”

    “回太尉大人，卑职在军中已经十六年。”

    “十六年？”楚名棠想了想道，“本相似记得那年胡蛮大兵压境，北疆大营伤亡较大，朝廷急征五万新兵，古都尉可是那时入伍？”

    古三郎黯然道：“正是。那年卑职同村共有七人去了北疆，可活下来的只有卑职一人。”

    楚名棠忽道：“古都尉，将盔甲及外衣解下。”

    古三郎有些犹豫，周寒安走上前来，低声道：“发什么愣，没听到太尉大人之命吗？”

    周寒安虽已不在黑骑军，但余威仍在，古三郎乖乖地将盔甲和外衣解了下来。周寒安伸手将其上身小衣撩开，只见其背后前胸伤痕累累，有几道伤痕呈乌黑色，皮肉外绽，甚是可怖。

    楚名棠问道：“古都尉，你可知自身伤势有几处？”

    古三郎想了想，道：“军中同僚曾帮卑职数过，大概有二十余处。”

    “那你可还记得自从军以来，共参与过多少战事？”

    古三郎不由挠了挠头：“卑职实在记不得了。”

    楚名棠双眉一扬，高声道：“兵部尚书郭大人何在？”

    郭怀站起身来：“下官在。”

    “古三郎从军已有十六年，其中六年应是在郭大人麾下，你可知当年共有多少战事？”

    郭怀肃然道：“那六年正是与胡蛮激战正酣之际，万人以上战事就有八十余起，古三郎既是隶属黑骑军，至少应参与过半，其他小战不计其数。”

    楚名棠道：“那称古三郎身经百战应不为过吧。”

    “绝不为过。”

    楚名棠颔首道：“说来我朝历代名将辈出，郭大人便是其中翘楚，十余年前更是统领北疆大营，出塞追逐近千里，斩下胡蛮单于之首级。可是郭大人，若你麾下并非是古三郎这般身经百战的北疆军士，而换成南齐士兵，你可有制胜把握？”

    郭怀断然道：“决计没有。将领纵使有通天之能，麾下若无誓死效命的勇猛军士，亦只能束手待毙。”

    “说得好！诸位大人，似古三郎等军士才是我大赵之基石，可这般军士岂是轻易可得，需历经百战锤炼，如古三郎，同村七人仅他一人幸存，如此精锐之将士，我等岂能等闲视之。”楚名棠沉声说道，“如今胡蛮虽除，却又有突厥来犯，今日这八千将士将要再赴北疆，正如方才戏中所言：古来征战几人回。本相认为，似这等将士，给予再高的礼遇亦不为过！”

    古三郎双唇颤抖，忽拜伏于地，哽咽道：“卑职替北疆大营所有死难兄弟谢过太尉大人，有太尉大人这番话，死去的弟兄泉下若有知，一定可以瞑目了。”

    “古都尉请起，”楚名棠将古三郎扶起，又道，“另，本相在此祝古都尉及所有将士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黑骑军和禁卫军将士齐起身，锃地拔出腰间佩刀，大吼道：“誓死杀敌，护我大赵！”

    楚名棠命周寒安将古三郎带下台，并示意将士坐下，正待再言，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太尉大人，将士们忠君报国之心确是可嘉，可老夫有一事不解，请太尉大人释疑。”此人正是礼部尚书韦骅，楚铮知他年老体弱，怕真伤了他，劲力便使得小了些。韦骅渐渐缓过气来，他平日就有这胸闷气急的毛病，倒也并未怀疑有人暗算。

    楚名棠微微拱手：“韦大人请说。”

    韦骅说道：“从古至今，还尚未有过男女在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孟子云：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叔援手于嫂溺尚是权宜之计，太尉大人亦是饱读诗书之人，难道连这也不知么？”

    楚名棠一笑，说道：“韦大人引经论道确是有理有据，但孟子随后亦曾云：天下溺，援之以道；嫂溺，援之以手。子欲手援天下乎？此番三千禁卫军将士不图京城荣华富贵，请命出征北疆，实是极为难得之事，况且其中不少家中已有妻儿，正如戏中所演，这些将士告别双亲妻儿，别无所图，只为我大赵江山。本相原本亦觉得此戏颇有不合世俗礼仪之处，可今日观这些出征将士所感，本相认为能将禁卫军将士此番壮举告知于天下，礼教略有不足亦不过是小节而已。”

    礼部侍郎楚名南起身道：“太尉大人说的极是，方才戏中所言实是道出了将士之心声，我等虽手无缚鸡之力，闻言亦感受到其豪迈之情，若能将此戏传遍大赵境内，朝野上下定能协力齐心，共御外敌。”

    楚系与王系的官员纷纷出言附和，韦骅的几个门生则站出来驳斥，郭怀见自己的儿子郭朴亦在其中，不由眉头紧锁。

    韦骅不为旁人所动，道：“太尉大人，方才台上那对男女平日素不相识，竟在朝廷百官面前以夫妻相称，且有肌肤之亲，真可谓伤风败俗之极，岂是太尉大人所说之礼教略有不足而一言带过？”

    楚名棠淡淡说道：“韦大人如何知他二人素不相识？”

    韦骅哼了声道：“老夫还知这女子名叫紫儿，本是京城一青楼中人，后为太尉大人公子看中收入府中，不仅这紫儿，台下奏乐的女子亦都出自青楼。太尉大人将这些青楼女子带到了大军出征誓师之上，到底是何居心，置朝廷颜面于何地？”

    楚名棠看了台下方令信一眼，心知定是他在暗中捣鬼，紫儿在飘香阁之时从不抛头露面，韦骅又怎会认得她，那些丫头根本未曾出师，旁人又怎知她们的来历。楚名棠虽已有防备，但仍未想到方令信真这般不识大体，挑动韦骅在此种场合发难。

    成奉之突然笑道：“韦大人气节人品向来为世人所敬慕，平日大概从不涉足这等风花雪月之地，殊不知女子只有入籍后才可称为青楼女子，紫儿姑娘和这些丫头从未在青楼登记在册，何来出身青楼这一说。”

    楚名南也笑道：“韦大人可能有所不知，京城各府从外面买回来的歌女丫鬟，有不少也曾栖身过青楼，只是正如成大人所说的未曾入籍而已。且紫儿姑娘亦并非是为楚铮侄儿看中，而是太尉夫人将之收为贴身丫鬟，这些奏乐的丫头才是近日楚府所买。论语有云：道听而途说，德之弃也，尚书大人应自省己身了。”楚名南早已看韦骅不顺眼，若不是这糟老头霸着尚书之位十多年，自己早该升迁了，今日有此机会，自然大加嘲讽。

    韦骅冷笑道：“有何为证？”

    楚名南呵呵一笑：“尚书大人若是不信，尽可派人前去印证，莫不成还要太尉大人亲手奉上？”

    台下方令信轻叹了一声，楚名棠既然如此从容不迫，定是早已有了准备，飘香阁仍由其女楚欣掌管着，几个丫头的买卖只需在纸契上盖一印便可，根本不用知会他人，看来自己还是失策了。

    韦骅仍嘴硬，道：“即便如此，这等女子亦不应出现于大军出征誓师之上。”

    楚名南故作奇道：“那要怎样的女子？难道让朝中大臣的千金来出演此戏？倘若真是如此，尚书大人膝下有二女，倒可让两位小姐一试。”

    韦骅气得两眼发黑，身形摇摇欲倒，身后两个门生忙将他扶住，一人对楚名南喝道：“大胆！楚名南，你怎可对尚书大人这般说话？”

    楚名南冷笑道：“方才尚书大人质问太尉大人怎么不见二位出言相阻，此刻倒质问起本官来了。”

    楚名棠轻咳一声，道：“楚侍郎不得无礼，尚书大人亦是出于好意提醒本相。”

    楚名南躬身道：“下官知错。”

    韦骅喘了两口气，便道：“太尉大人，青楼之事暂且不提，方才那二人公然以夫妻相称，成何体统？”

    “韦大人多心了，”楚名棠说道，“方才那男子名叫伍绍一，乃禁卫军校尉，亦是出征北疆的三千禁卫军将士之一，本相早已将紫儿许配于他，这才让二人同台而出。本相向来对礼教之道极为看重，怎敢轻易逾越。”

    此言一出，台后的紫儿和伍绍一登时呆住了。台下冯远更是捶胸顿足后悔莫及：“早知如此，那天就算跪下求将军也值啊，如此佳人竟白白便宜了这姓伍的。”

    许唯义也酸溜溜地说道：“伍绍一这小子今日算是出尽风头了，以后朝中一谈起禁卫军北上，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了。”

    楚铮亦是微微一震，此事父亲从未与自己商量过。不过细想一下亦是无奈之举，此时礼教之严虽不如明清两代，但似紫儿和伍绍一这般在台上饰演夫妻毕竟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任何新事物出来总会有人反对，韦骅身为礼部尚书对此当然看不惯之极。自己和苏巧彤两人皆来自后世，对这一点有些忽视了。

    赵茗站起身来，说道：“韦大人，本宫方才为此戏之新奇所迷，一时未想到礼教之事。但太尉大人做事向来稳重，事前便已一一安排妥当，韦大人确是过虑了。太尉大人，伍校尉与紫儿姑娘何在？”赵茗不想让韦骅过分受辱，此人虽才能一般，可毕竟是朝中仅有的尚忠于皇室的重臣。

    成奉之将二人从台后带出，足下微停，对紫儿轻声说道：“是生是死皆在你一念之间，在长公主面前答话可要小心了。”

    紫儿轻叹了一声，事到如今自己还有选择的余地吗？自己当初应下此事便已想到今日结果，那日公子毫不犹豫便指定了自己，难道就未曾想到此处吗？自己在飘香阁等了他三年，可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看来他根本就没将自己放在心上，这也难怪，即便他的妾室柳轻如亦远非自己所能及，更不用说敏公主与苏姑娘了。

    紫儿和伍绍一来到赵茗面前，赵茗打量了二人一会儿，笑道：“你二人戏中夫妻，戏外也已定亲，真乃一段佳话。伍绍一，待到北疆凯旋之时，本宫定会亲笔诏书，为你与紫儿姑娘的婚事道贺。”

    伍绍一拜道：“多谢长公主。”有了太尉大人和长公主这番话，他知道自己与紫儿已成定局，心中着实欢喜之极，忍不住偷偷掐了自己一把，一阵疼痛传来，伍绍一这才确定自己并非身处梦境。

    紫儿茫然地站着。成奉之笑道：“长公主，紫儿姑娘定是欢喜坏了，都不知如何行礼了。紫儿，还不谢过长公主？”

    紫儿惊醒过来，只见成奉之满脸笑容，目中却是阴冷之极，心中不由打了个寒战，暗道：罢了，罢了……

    紫儿娇躯盈盈拜倒，俯首说道：“多谢长公主恩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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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北疆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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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北疆首战(上)

﻿北疆大营内，士兵们正清扫着积雪，昨晚又是下了一整夜，地上的雪已几近没膝。

    二个身着将官服饰之人在雪地里蹒跚地走着，其中一人对士兵们高声叫道：“先别管地上积雪，把你们帐篷顶上的清理干净，若是今天夜间再下雪，帐篷塌了军需官那里可没多余的了。”

    “遵命，华将军。”统领大帐的亲兵对这两位将军当然无人不识，这华将军便是大营前将军华长风，另一黑壮汉子是右将军邱亦生，他二人都是孟统领的爱将，对这些亲兵亦是毫不摆架子。

    邱亦生看了看天空，喃喃骂道：“真是见鬼了，我在北疆呆了大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冷的天。”

    华长风笑道：“小邱，在我面前说这话掂量着点，什么大半辈子的，你在北疆还不如我日子久呢。”

    邱亦生停住脚步，不悦道：“姓华的，你不过才比我早到北疆两月，年纪却比我小半年，有何资格倚老卖老？”

    华长风并未停下，边走边道：“莫说两月，就是两个时辰我也资格。我们北疆大营就这规矩，你不服气也无用。说到年纪，你手下偏将副将比你大的多了去了，怎么不见你敬老尊贤？”

    邱亦生给噎了半天，快步赶到华长风的身边道：“这如何能相提并论，你我是同级将领，他们只是部属而已。”

    华长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小邱啊，孟统领时常教诲，要我等爱兵如子，可你对手下将领都抱此不屑之态，可想而之，你麾下的军士真是不幸之至。”

    邱亦生怒道：“前日你营中二个军士犯些小错，你便将他们剥光衣物扔在雪地里冻了半天，这也叫爱兵如子吗？”

    华长风头也不回：“老统领多次说过，慈不掌兵，对犯了军纪之人自当不可手软，你连这也不懂吗？”

    邱亦生气结：“怎么说来说去都是你有理啊。”

    两人边斗着嘴来到大帐前，帐门外军士向二人行礼道：“参见华将军、邱将军。”

    华长风颔首道：“小林，烦请通报统领，我二人求见。”

    帐内传来一浑厚的声音：“不必了，进来吧。”

    邱亦生低声笑道：“统领好尖的耳朵。”

    两人进了大帐，只见一中年男子身着便服端坐于案后，躬身道：“末将华长风、邱亦生参见统领。”

    孟德起哼了声，道：“免礼。你二人如今也是军中高级将领，还不知检点，老远便听到你二人吵闹声。”

    邱亦生叫屈道：“统领有所不知，这华长风一日不与末将斗嘴似浑身就不舒坦，末将一再忍让，可终究忍无可忍。”

    华长风听了大笑：“好个邱亦生，今日华某才知你是这般皮厚。”

    孟德起扫了他一眼，华长风顿时收敛了笑意，佯装咳嗽了数声。

    一人忽从帐后走出，见华邱二人在此，忙施礼道：“末将朱大成参见二位将军。”

    邱亦生奇道：“朱副将不是去京城了嘛，何时回来的？”

    朱大成答道：“末将今晨才返回大营。”

    华长风算了下，这朱大成回来不过才两个时辰，统领便匆匆把他和邱亦生叫到大帐，不禁问道：“统领，是不是兵部有何消息？”

    孟德起道：“不错，不过只有十六字。”

    十六字也叫兵部文书？华长风和邱亦生面面相觑，孟德起缓缓说道：“兵部有令，命我北疆大营‘见机行事，全权决断，若有所需，尽可呈报’。”

    华长风和邱亦生一呆，随即击掌相庆。华长风笑道：“尚书大人对我北疆大营可说信任之至，我大赵自立朝以来，还从未由边疆大营全权决断一场战事之权。”

    孟德起唇边亦露出分笑意，道：“尚书大人对我等既是如此信任，我等更应用大胜来回报。此时虽天寒地冻，行军不便，但你等切不可有丝毫懈怠，密切关注突厥动向，开春时定要给予其痛击。”

    二人肃然道：“末将遵命。”

    “那就好，坐吧。”孟德起说道，“朱副将还禀报一事，南线大营的五千黑骑已经起程，算算亦快到了。”

    “呵呵，”邱亦生冷笑出声，“西线大营八万大军开战后一十三天便已赶到，可这南线大营仅五千人走了近两月还未到，也不知是何人领军，到了北疆非严加惩治不可。”

    华长风讥道：“南线大营这一万黑骑军如今已是太尉大人的嫡系，岂是你说惩治就能惩治的。”

    “你……”

    孟德起制止二人，道：“长风说得不错，这领军之人你们确要好生对待，决不可轻易得罪。另，这五千将士已增为八千，所增这三千人乃是从京城禁卫军中抽调而来。”

    邱亦生大叫道：“这不是儿戏嘛，禁卫军这种公子兵也上沙场？”

    孟德起也是苦笑道：“这三千禁卫军中，朝中有名有姓大臣的子弟不下数百人，确是件头疼之事。”

    华长风不动声色，想了想问道：“统领大人，这八千将士究竟由何人领军？”

    孟德起轻叹道：“此人乃太尉大人五公子，禁卫军偏将，名叫楚铮，尚不足十八岁。”

    华长风与邱亦生相顾愕然，良久，邱亦生摇头道：“到底是世家子弟啊，我十八岁时尚不过是一普通军士。唉，统领说的不错，此人确是不便招惹。”

    华长风沉吟片刻，道：“真是奇怪，尚书大人应知那五千黑骑军亦是北疆儿郎，决不轻易服人，怎会同意任命一乳臭未干的少年领军？”

    孟德起道：“你二人不可小瞧了这少年。朱副将在京中听闻此事亦颇为不解，那五千黑骑军中毕竟是我北疆旧部，他与其中不少人相识，便登门拜访，言谈中觉得众将官虽对朝廷将周寒安调离有所不满，但对那少年楚铮却毫无不敬之意。”

    华长风看向朱大成：“此事当真？”

    朱大成道：“末将决不敢妄言。听那几名将领说，那楚将军虽是当朝太尉之子，但绝无世家子弟的狂傲之气，且武功高强。不知二位将军可还记得一名叫李元宗之人？”

    邱亦生道：“当然记得，这小子当年是军中有名的二愣子，不过武艺确是高强，是冲锋陷阵的一把好手。”

    “就这李元宗对那楚铮也是推崇之至，所闻他曾与那楚铮比试过，在其面前竟无还手之力，连一个回合也没挨过。”

    华邱二人登时倒吸口凉气，邱亦生干笑道：“如此说来这少年确实了得，不过为将者治军领兵、谋略兵法之才缺一不可，相比而言武力反在其次。”

    孟德起看了他一眼，道：“那五千黑骑军在京城时，王老统领前去犒劳，多次提及楚铮兵法已得其真传，实乃大将之才。”

    华长风啊了声，道：“该死，我怎么忘了这事，王明泰几年前就说过，王老统领最疼爱的外孙就叫楚铮，还将火云驹和麒麟甲都传给了他。”

    邱亦生喃喃说道：“惹不得，确实惹不得，若是惹恼了老统领，他老人家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华长风道：“如此说来，朱副将与应与那八千将士差不多离京，怎么朱副将到了，他们却还未到？”

    朱大成答道：“末将身怀兵部文书，故比楚将军早走一日。听闻尚书大人对我北疆大营关爱倍至，统领大人虽未让末将禀报，但尚书大人亦已知今年北疆异常寒冷，特意又调拨了大批军需辎重，由楚将军一行代为押送，估计这几天也快到了。”

    孟德起忽道：“长风，亦生，本统领叫你们来便是为这批军需。”

    华长风脸色一变：“统领莫非是在担心那些……马贼？”

    “不错，”孟德起点头道，“此批辎重之多，超过以往任何一次，定瞒不过那些马贼的耳目，不得不防啊。长风，这几****带上两万兵马以操练之名在大营以南百里外巡视，以备不测。”

    “末将遵命。”

    邱亦生问道：“那末将呢？”

    “这新增八千将士暂时安置于我统领大帐亲兵营附近，你回去后命人腾出营地，细节之处尽量准备的周全些，毕竟那三千禁卫军不同于我北疆大营的军士。”

    邱亦生苦着脸应道：“末将遵命。”

    ＊＊＊＊＊＊＊＊＊＊＊＊＊＊＊＊＊＊＊＊＊＊＊＊＊＊＊＊＊

    楚铮双手抱胸，面无表情的背靠在树上。

    只见数百名黑骑军军士只穿了条亵裤站在雪地中，相互用雪擦拭着身体，口中呵呵地叫着。这种雪浴是北疆大营历来的传统，不但可锤炼士兵意志，也可强身健体，这些黑骑军虽在南线大营呆了三年，但此习俗仍保留了下来。

    一群禁卫军站在不远处，抖抖缩缩地畏惧不前。特别是那些官宦子弟，平日在府内沐浴都有熏香暖炉，旁边又有美婢相陪，何等快哉惬意，哪见过这种阵仗。

    许唯义轻声对冯远说道：“小冯，脱还是不脱？”

    冯远身子一颤，可怜兮兮的说道：“我怕。”

    许唯义偷偷瞟了眼楚铮，道：“那楚将军你怕不怕？”

    “也怕。”

    “不就是用雪搓身嘛，有什么可怕的，”许唯义说道，“不然楚将军发起火来，你我都要倒霉了。”

    冯远犹豫不决：“让我再想想……”

    忽听楚铮一声暴喝：“原禁卫军将士听令！”

    “完了，”许唯义喃喃说道，“老子被你们害苦了。”

    此番八千将士出了京城后，楚铮深知自己所带禁卫军虽亦可算训练有素，但与身经百战的黑骑军根本不能相提并论，便把禁卫军编制打散，分编入黑骑军各营之中，由黑骑军老兵传授其沙场厮杀生存之道，边走边训，并交待一切按黑骑军习惯来，有什么事由他来顶，黑骑军中人都是直爽汉子，对这帮少爷兵也就不再顾忌，要骂就骂，要打就打，把这帮少爷兵整得人人都瘦了一圈。

    楚铮从腰间拔出把短刃，一挥手，只听“笃”的一声，那把短刃深深地扎在数十丈开外的一棵树上。

    楚铮一拍身后树杆，道：“以两树为界，来回深蹲跳跃二十趟。”

    禁卫军众将士登时一阵哀嚎，楚铮冷哼一声：“三十。”

    许唯义拉起冯远就跑：“快走吧，你们莫不是想来回跳四十趟？”

    众将士如梦初醒，忙跟着许唯义跑到那棵钉着短刃的树前，双手抱头，啃哧啃哧地往前跳着。

    楚铮转身对黑骑军众人说道：“你们盯紧各自属下，若有偷懒者，严惩不怠。”

    黑骑军军士们也不披上衣物，随手操手一件兵器，嘻嘻哈哈地走了过来，盯着自己所带的禁卫军。略为和气些的口头警告道：“好好跳，不然有你苦头吃的。”粗暴些的上去就是一脚：“妈的，屁股抬这么高干什么，欠揍啊。”

    众人来回跳了十来次，楚铮见他们都已额头微汗，觉得差不多了，若真大汗淋漓再以雪洗身反对身体有害，便说道：“停！不用再跳了。”

    许唯义等人停了下来，大惑不解，今日楚将军怎么大发善心了？

    只听楚铮说道：“本将军一片好意，觉得你们走了十来天了，身上都已臭不可闻，特意安排你们清理下身子，你们这帮兔崽子还不领情。来啊，把他们衣服都剥了，洒雪。”

    两名黑骑军校尉站在许唯义和冯远面前，一人道：“二位脱吧，大家都是军官，总要为军士们做个样子。若要我们强行动手，以后见了面子上也过不去。”

    许唯义愤愤地解开盔甲，说道：“小冯，将军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听他的什么时候有过好下场，怎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冯远默默地将盔甲置于地上，突然高声叫道：“楚将军，常言道为将者应身先士卒，与军士同甘共苦，请将军与我等一同以雪浴身。”

    许唯义一惊，轻声道：“小冯，你找死啊。”

    楚铮嘿嘿笑道：“冯远，诸多人中只有你敢对本将军这般说话，不过你方才所言倒也没错。”说完便也脱下盔甲衣物，赤着上身走到雪地中。

    楚铮这辈子养尊处优，练得又是内家功夫，一身肌肤保养得雪白光洁，没有半点疤痕。冯远见了不由吹了声口哨，许唯义登时脸色大变，忙不迭向后退去。

    冯远也醒悟过来了，正急着想解释，只觉得眼前一花，腰间一紧，身子腾空而起，被楚铮举在头顶，如同耍花棍一般把冯远转得七晕八素，随手扔到了雪地上，狞声道：“臭小子，好大的狗胆。”

    许唯义挺直了腰杆，目不斜视，似从不认识脚下这人一般。心中暗叹小冯一直大大咧咧的，吃了那么多亏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忽觉背后一凉，许唯义只觉冰寒彻骨，登时惨叫一声，回头看去，只见方才那黑骑军校尉手中捧着一大团雪块，满脸无辜之色，道：“我来帮你吧，别再拖延了。”说完，又将手中雪块拍在许唯义胸口。

    其余黑骑军也笑着纷纷从地上捧起雪洒到禁卫军众人身上，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许唯义忽觉背后一凉，只觉冰寒彻骨，登时惨叫一声，回头看去，只见方才那黑骑军校尉手中捧着一大团雪，满脸无辜之色，道：“许校尉，在下帮你一把吧，别再拖延了。”说完，又将手中雪块拍在许唯义胸口。

    其余黑骑军也笑着纷纷从地上捧起雪洒到禁卫军众人身上，惨叫声顿时比方才又高了数倍。

    忽闻一阵号角声响起，楚铮脸色一变，这是军中传递有敌来袭的信号，急忙返身将盔甲穿戴好，回头看去，只见黑骑军众将士也已经披挂整齐，而禁卫军却仍在手忙脚乱。楚铮不禁摇头，这意识上的差距绝不是仅靠一时强训便可以赶得上的。

    “许唯义，你负责带原禁卫军军士各归其位，李校尉，将黑骑军整队，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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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北疆首战(下)

﻿大军此次扎营紧靠着一片树林，楚铮带着这数百名黑骑军赶到时，外围的军士们都已退到林中，借着树木的掩护张弓以待。接替周寒安之职的黑骑军偏将洪文锦迎了上来，道：“楚将军，情形有些不妙，来袭之敌竟似有近万人。”

    楚铮一惊，向远处眺望去，只见数里外的山岗上，人站得密密麻麻，不禁问道：“难道是突厥人已越过了北疆大营的防线？”

    洪文锦摇头道：“不是，据末将看，可能是北疆几股盗贼聚集而来。此番我等押送的军需辎重超过以往近一倍，想必因此引来这些贼人垂涎。”

    这一路上楚铮从洪文锦和那胖乎乎的军需官口中多次提起北疆盗贼之事，闻言并不惊讶，冷笑道：“这些贼人算是撞到铁板了，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此番押送军需的乃是名震天下的黑骑军。”

    洪文锦听了心中极为受用，笑道：“将军说的甚是。”

    “听闻北疆有股最大的马贼灰胡儿，洪将军在北疆时曾与这些贼人交过手，觉得他们身手如何？”

    洪文锦想了想，道：“灰胡儿大都是胡汉混血，既不容于胡，也为汉人瞧不起，但来去如风，极为剽悍，人数亦达六千之众，我五千黑骑军对上他们，胜负仅为五五之数。”

    楚铮点了点头：“此番灰胡儿想必也来了。”

    洪文锦神色凝重，道：“不错，我等八千军士加上辎重兵三千人，寻常盗贼根本无胆前来。”

    “此地距北疆大营还有多远？”楚铮问道。

    “快马加鞭仅需一昼夜便可到达。”

    “兵法有云：十则方可围之。两军都不过万余人，贼人若想进攻我军只能集中一点，我等倚林列阵便无惧之。另，洪将军，速遣十名军士绕道至北疆大营，请孟统领速派兵来援。”

    洪文锦放下心来，他方才就担心楚铮年少气盛贸然出击，若是如此，那些马贼如果为了这些辎重而硬拼，杀敌一千自折八百，那么八千将士定是伤亡惨重。

    距树林不远那座山岗上，十余骑并肩而立。看着赵国官兵有条不紊退入林中，一个文士模样的人长叹道：“本想打赵军一个出其不意，如今看来难了。”

    居中一个虬髯大汉怒道：“齐伍，把韩尚叫来。”

    一个灰衣人匆匆跑来，虬髯大汉喝道：“赵军为何这般快便发觉我等行踪？不是吩咐你们将他们的斥侯尽数清除，你与那帮手下是怎么办事的。”

    韩尚涨红了脸，道：“首领，赵军的斥侯十分狡猾，我等方靠近他们便向树林逃去，属下觉得这些斥侯似对我北疆围捕之术极为熟悉，不像是中原的军士。”

    虬髯大汉一愣：“你能确定？”

    韩尚点头道：“那些斥侯逃跑时回身射箭的手法姿势，与北疆大营的一模一样，属下绝不会看错。”

    虬髯大汉沉吟道：“难道是孟德起摆下的圈套，想灭我灰胡儿？”

    那文士说道：“这倒不见得。六弟在北疆大营多年，若有上万兵马的调动定瞒不过他。此番除了华长风所带的两万人在百里外游弋，近半月来并无其他兵马离开大营，那四万黑骑军更是远在秦赵交界之处。秋某猜想这些斥侯或许是由京城返回的北疆大营之人，人数应该不会太多。”

    旁边一身披盔甲的妇人道：“大哥，当断则断，那两万赵军距此不过大半天的路程，若被他们察觉了，我等可就前功尽弃了。”

    那齐伍叫道：“大嫂说得不错，首领，动手吧，这贼老天没有一点转暖的迹象，若不抢下这批辎重，大伙的日子都没办法过了。”

    虬髯大汉唔了一声，对身边一人说道：“呼魁，按先前之约定，命你部下一千人为先锋，冲击赵阵。”

    呼魁有些犹豫，齐伍冷笑道：“怎么，呼首领见了有北疆军在此便害怕了？若是如此，尽可带你的手下滚蛋，就这点胆色也想来分一杯羹。”

    呼魁怒气上涌，道：“齐三哥也太小瞧人了，我呼魁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赵军已退入林中，贸然冲击只怕伤亡巨大，我呼魁手下只有一千五百余人，为了这些辎重将儿郎们的性命全搭进去可不值。”

    那妇人安抚道：“呼魁，夫君的意思并不是让你等直冲入林中，只去先去试探一番，你且放心，妾身自会带领两千子弟为你压阵。”

    呼魁拱手道：“还是大嫂明白事理。既是如此，呼魁这就点兵出战。”

    呼魁走后，齐伍道：“大嫂，呼魁本是个奸诈小人，当年二哥之死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何必管他死活。”

    妇人面色凝重，道：“三弟，大敌当前，我等不宜再生事端，应齐心协力才是。押运辎重的赵军就算不是北疆军，从其退入林中之态来看，亦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兵，仅靠我们灰胡儿恐怕难以成事。”

    “夫人说的有理。”虬髯大汉说道，“以前旧账等日后再算。走吧，我等一齐下去吧。”

    呼魁来到自己军中，道：“郑普，告诉兄弟们准备出战。”

    一青衣人说道：“大哥，真的要出战啊？”

    呼魁翻身上马，道：“既然来了，肯定要应付一下，否则吕问天若是翻脸了，我们逃都来不及。再说了，那么多的军中辎重，如果真拿了下来，灰胡儿肯定不能全吃下，我们这一年也就不用愁了。何况吕问天老婆何胜男也带了两千人在后为我们压阵，不过话又说回来，还是谨慎些为好，老二，你带上六百人去那林边试探一番，见情况不妙就立即回头。”

    郑普应道：“小弟明白了。”

    郑普点齐了六百人，反复交代了几句，小心翼翼地策马向赵军藏身的树林驰去。

    灰胡儿首领吕向天之妻何胜男带着两千灰胡儿在一里外不紧不慢地跟着，齐伍冷笑道：“青衣盗真是些卑鄙无耻之徒，这哪里有一千人。”

    何胜男说道：“不必管他。此行以试探为主，他们青衣盗也只能欺欺寻常百姓，林中若真是北疆大营的军队，去五百或一千人又有何区别。”

    树林内洪文锦见有一彪人马走来，看了片刻冷笑道：“原来是青衣盗，就凭他们也敢来我黑骑军阵前放肆。”

    说完，洪文锦对楚铮道：“楚将军，末将请命……”

    楚铮断然道：“洪将军，北疆乃是黑骑军故地，此战由将军自行决断，不必请示于我。”

    洪文锦匆匆抱拳示谢，回首喝道：“卫泰，命你率五百骑，等敌距林百五十丈时正面迎击；李元宗，命你率一千五百骑，全速斜插断其后路阻击其援军，并助卫泰在敌后援上来之前，将来敌一举歼灭，不得放走一人！”

    李元宗与一黑瘦军官齐声道：“末将遵命！”

    洪文锦沉声道：“此战乃我南下黑骑军重回北疆之首战，定要打出威风来，否则到了大营，旧日的兄弟们还以为我等在南线光吃喝长膘了。”说完又回首对另一名军官说道：“马林，命你部五百人弓拉半弦而射，示敌以弱。”

    “遵命！”

    楚铮等洪文锦施令完毕方道：“洪将军，可否让禁卫军亦参与此战？”

    洪文锦一怔，有些为难道：“楚将军，禁卫军从未上过沙场，这般贸然将他们派上去，恐怕……”

    楚铮说道：“本将军亦知此事，禁卫军历来守护京城，其中将士大都未曾沾过血腥，有的甚至连死人都未见过。但禁卫军平日较为注重步兵操练之法，虽不如骑兵那样机动灵活，可防御能力亦有独到之处。稍后由本将军领队，让他们跟在卫泰和李元宗之部身后，亦可感受一番沙场气氛。”

    赵国军法森严，楚铮毕竟是此行主将，既是如此说了，洪文锦也不敢再有异议，何况来敌也不过三千人，真出现什么险情，自己领兵相援也来得及，便俯首道：“一切由楚将军定夺。”

    楚铮走入林内，对身后陆鸣说道：“传命邓世方和伍绍一，令他二人召集全体禁卫军，两千人携盾牌短矛，另一千人带上弓弩，随时候命。”对楚家来说，京城乃是重中之重，因此楚铮此次赴北疆只带了陆鸣等四人，其余鹰堂子弟全都移交给了柳轻如掌管。

    陆鸣道：“将军，真要他们全部上阵？”

    楚铮轻叹道：“此行北疆大营快到了，若这一战禁卫军全无表现，到了大营更难有出头之日，北疆大营只会把他们供着养着，他们也不会只想在此厮混数年便回京城吧。快去吧，听我号令。”

    郑普带着那六百余骑不紧不慢地跑着，眼见树林越来越近。忽闻弓弦大作，一排箭矢从林中射出，青衣盗众人齐举盾牌护身，却发现射来的箭矢绵软无力，有的甚至尚未到马前便已坠地。其中一人笑道：“这也叫弓箭手？北疆娘们的气力也赛过他们了。”

    郑普也放心了许多，口中却道：“少废话，还是小心为好。说不定这是赵军的诱敌之计。”

    另一人取下背上硬弓，张弓搭箭，攸的一声，长箭直飞入林中。只听林内传来一声惨叫，隐约可见一些赵军往树林深处退去。青衣众盗大为兴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马速。

    郑普叫道：“弟兄们慢一些，等会同后面大批人马靠近后再入林。”

    话音未落，树林内马嘶声齐鸣，大队骑兵从林中冲出，只见那些骑兵黑盔黑甲黑氅，连坐下马匹的面上也戴着黑色的铁制护面，在雪地间映射出锃锃寒光。

    这一切对青衣盗来说简直太熟悉了，见此情形犹如看到了地狱死神的驾临，只感到全身都在颤抖。一人突然狂喊道：“是黑骑军！弟兄们快跑啊。”

    郑普也惊醒了过来，大叫道：“魏秃子，带你部下快些放箭阻挡黑骑军片刻，其余兄弟随我撤。”

    可天知道这魏秃子此时身在何处，青衣众盗对郑普之命充耳不闻，人人都在急着调转马头想往回跑。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卫泰与李元宗在树林内特意往后退了数十丈再冲锋，这千余骑方出树林便已全速疾驰，百十丈的距离转瞬即至。这些青衣盗调转马头没跑几步，李元宗所率的五百骑已经断了他们后路。

    楚铮见青衣盗在卫泰和李元宗两队人马夹击之下乱成一团，说道：“洪将军，你在此密切注意贼人动向，随时准备接应。禁卫军随我来。”

    三千禁卫军如潮水一般从林中涌出。楚铮一马当先，却并未带着众军士冲上前去厮杀，而是从卫泰所部旁边绕过，向李元宗所在之处赶去。

    何胜男在后面看得分明，不由得呻吟了一声：“天啊，居然有黑骑军在此。”

    齐伍问道：“大嫂，怎么办，他们的兵力远胜我们，进还是退？”

    何胜男一咬牙，道：“今日北疆的四大寇都已到齐，我等若转身便走，岂不失信于人，日后还有何脸面在北疆立足。不如佯装攻击，一旦赵军放箭便迅速后退，与大哥他们会合后再行商议。”

    “小弟明白。儿郎们，上。”

    李元宗对身后来敌毫不理会，目测了一下距离，与对面卫泰几乎同时喝道：“取弓，箭尖微垂半分，放箭！”赵国军队历经战阵，似卫泰和李元宗这等将领，早就熟练掌握如何在乱军丛中放箭杀敌而不伤己方，似青衣盗这般聚集在一起，其射箭角度更容易估算。

    楚铮此时也已赶到，见马贼的援兵距此已近百丈，喝道：“全体下马！原禁卫十一营一队至三队和混合营上前十步，成弧形结盾阵。其余人等持短矛预备。”

    禁卫军使用的盾牌乃步兵之盾，几近肩高，较黑骑军的圆盾大了许多，两千多个盾牌上下一架，如同平地陡起一座高墙，将李元宗和卫泰所部都护了起来。

    与禁卫军中所有将士一样，楚铮也是生平第一次踏上沙场，说完全不紧张是假的，但身为军中最高将领，沉着冷静乃是首要。楚铮从盾墙的缝隙中见马贼渐渐逼近，长吸了一口气，道：“各位兄弟，按我等在京城中寻常操练一般，四队、五队的兄弟后退十步，助跑，掷矛！”

    近千支短矛越过盾墙，在空中划了道弧线，直向灰胡儿飞来。十一营在楚铮两年调教下，已是禁卫军之冠，掷矛更是其所长，投掷距离虽不如硬弓，但短矛的重量远超过箭矢，势大力沉。灰胡儿手持圆盾拼死格挡，但仍有近百人掉下马来。

    何胜男见状心疼不已，忙一勒疆绳叫道：“韩兄弟，命儿郎们后撤。”

    灰胡儿较青衣盗确是胜出许多，虽遭突袭但并不慌乱，不一会儿便退后数十丈。

    楚铮松了一口气，道：“李元宗，你速去协助卫泰将所围贼人歼灭，此地就交给禁卫军了。”

    李元宗笑道：“那些贼人卫泰足可以应付，末将在此与将军一同御敌。”

    楚铮脸色一沉，森然道：“李元宗，你可是要违抗军命？”

    李元宗心中一寒，竟不敢直视，俯首道：“末将不敢。”

    “还不快去。”

    “遵命！”

    李元宗平白挨了顿训，心中着实不爽，可想想这少年年纪再小，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训斥也是理所当然的，一股怒气只好全发到青衣盗的身上，大喝一声如平地惊雷：“青衣小贼，大爷李元宗在此，还不束手就擒！”说完策马直向青衣盗冲去。到了近前，李元宗手中铁枪左右一拨，两贼人已被扫落马下，枪尖一抖一突，又洞穿了一个人的肚子。李元宗也不收回枪，径直将那人挑起甩了两圈，那贼人尚未断气，在空中双手抓住穿腹而过的枪杆，双目凸出，惨叫声撕心裂肺。

    青衣众盗见此状登时吓得魄魂皆冒，纷纷向两边退去，惟恐碰到这天煞星。李元宗身后的军士们却在暗暗叫苦，大赵军纪明文规定，主将若是阵亡，麾下军士都要被治以重罪。当下不敢怠慢，紧跟而上。

    楚铮看了也不由心中发毛，虽说李元宗武功和气力都无法与自己相提并论，但那股杀气却也是自己远不能与之比拟的。

    楚铮回过头来，喝道：“盾牌兵，疾步向前推进，其余持矛紧跟盾阵。”

    齐伍见赵军步步逼近，对何胜男说道：“大嫂在此压阵，小弟带一千骑定可冲溃他们盾阵。”

    何胜男却拦住他道：“不行，继续后撤！”

    齐伍叫道：“大嫂，我等马上儿郎怎可以被这些步兵撵着跑，传出去我灰胡儿的脸都丢尽了。”

    何胜男叹了口气道：“三弟，这些步兵绝非北疆大营所有，北疆大营历年重骑兵轻步兵，步兵只作辅助之用，而眼前这批步兵不仅配有马匹，且装备精良，一些儿郎射出的利箭竟没有一支能钉在盾牌上。就是方才掷出的短矛，一千人能撑过几轮？听嫂子的，继续后撤。”

    楚铮骑在马上，见灰胡儿只顾后退不敢应战，只觉意气风发，叫道：“加快步伐，持矛将士时刻准备。”

    何胜男边走边不时回首观望着，见那盾阵后有一人冒着头在不停地指手画脚大呼小叫，心中有气，忽道：“众儿郎，取弓，目标那骑马的赵军将领，放箭。”

    与方才黑骑军箭射青衣盗不同，较远距离时普通弓箭手都是举弓向半空而射，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向目标而去。陆鸣等四个鹰堂弟子一直跟在楚铮身后小心戒备着，忽觉情形有异，陆鸣大叫道：“公子小心！”

    楚铮抬头一看，只见漫天箭雨黑压压地向自己飞来，差点吓得魂飞魄散，情急之下两腿一夹马腹：“快跑。”

    火云驹几个蹦蹿便来到了盾墙后面，陆鸣等人也随后而至。只听嗤嗤嗤箭矢破空声不绝，楚铮偷偷抹了一把冷汗，回头望去，见方才所站之地已插满了利箭，不由得暗自庆幸，个人英雄主义确实不能有啊，若不是自己逃得快，此时定已被射得千疮百孔。

    楚铮惊魂稍定，不由恶向胆边生，取下那把从平原城所得的羿王弓，搭上一枝精铁所铸之箭，将弓弦置于首格，命几个持盾军士挪出个较大空隙，运足十成功力拉弓成满月，对准了马贼的主将。正待松弦，楚铮觉得有些不对，那主将虽是身穿盔甲，但从发髻来看竟是一个女子。

    偷施冷箭，射的又是个女人，这有些不大好吧。楚铮有些犹豫，忽然感觉左肩传来阵阵异感，他当日所受之伤虽看似已痊愈，但羿王弓又岂是常人所能使的，南齐大江堂的江三先生奋全力也只能勉强拉开，楚铮武功虽已趋近大成，但全力施为之下，伤处仍有些隐隐作痛。

    楚铮无暇细想，手指一松，铁箭带着尖啸声直奔那女子身边一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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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三箭慑敌(上)

﻿“可惜了。”齐伍收起长弓，回过头来惋惜地说道：“那狗官逃得可真快。”

    何胜男心中忽然一凛，转身向后看去，只见赵军似被方才那轮箭雨所慑，停下了脚步，可她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浓，就如她儿时与吕问天流浪在草原上被饿狼窥视着的感觉，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但何胜男对此深信不疑，就是凭着这种感觉，夫妻二人才多次躲过了野兽的利爪和对头的暗杀。

    “大嫂，怎么了？”

    何胜男摇了摇头，正待开口，突然脸色大变，抬起一脚将齐伍蹬落马下，自己也顺势缩身躲到了马腹一侧。几乎是同时，一道黑光带着凄厉的尖啸声从齐伍的马背上掠过，从一个灰胡儿郎的后心直穿而出，那人被一股巨大的冲力带得飞了起来，连惨叫声都未叫出口，瞬间便断了气。那道黑光却并不停顿，又穿透了一人后，深深地扎在另一人后背上。

    何胜男没有上马，喝道：“众儿郎，屈身藏于马侧，不得回头，速离开此地。齐三弟，你与几人带上方才死去兄弟的尸首，不得遗弃。”

    赵军阵内。楚铮见方才那箭并未建功，也是大感意外，暗想那妇人反应如此机敏神速，定是马贼的重要人物，便又取过两枝铁箭，一枝夹于两指间，另一枝张弓搭箭，此次不再犹豫，对准了何胜男的坐骑射去。

    何胜男听得又有尖啸声传来，无暇细想，连忙松开缰绳纵身而起，双足刚及地，只听背后爱马哀鸣一声，仆倒在了地上。何胜男心头一酸，对北疆儿女来说，胯下良驹是他们最心爱之物，有如自己的第二性命一般。但她也知此时不是悲伤的时候，不敢停留，纵身足尖在前面一人的马背上一点，几个腾跃，便不见了踪影。

    楚铮见状，第三箭也懒得射了，羿王弓所配的箭矢乃是特制的，一共才十来枝，虽说到了北疆大营还可以请铁匠打造，但拿来射杀小喽罗也太奢侈了些。

    忽听有人由衷赞道：“楚将军真是好箭法。”

    楚铮回头，见李元宗和卫泰站在后身，李元宗死死盯着他手中的羿王弓，羡慕之情溢于言表。

    楚铮笑道：“李元宗，本将军早就说过，你若能拉开此弓，便借你用几日，怎么今日还想试试？”

    李元宗沮丧地说道：“多谢将军好意，都已经试过多次了，末将至多也只能拉开第二重。”

    卫泰禀报道：“楚将军，被困的那些贼人已被全歼，马贼援军已经向这边赶来，我等还是撤入林中吧。”

    楚铮向远处望去，只见山岗下的马贼急速驰来，几乎连面目已经清晰可见，点了点头道：“我军伤亡如何？”

    卫泰禀报道：“伤了三十几人，但无一阵亡。”

    楚铮满意地说道：“好，不愧为黑骑军。众军士，保持阵形，缓步后撤。”

    吕问天在山岗上见从林中冲出大批赵军，他担心妻子，急忙率其余人马前来接应。两军会合后，青衣盗首领呼魁见其中无一自己人，怒道：“吕首领，你那夫人究竟是何意，我那些儿郎被困在其中，她为何见死不救？”

    吕问天冷声说道：“呼首领，即便是吕某领兵亦是如此。你也应看出先前那两队骑兵乃是黑骑军，你这几百人算是折定了。何况还另有数千手持盾牌的步兵，他们虽不似北疆之人，但亦可看出其训练有素，胜男他们若贸然冲上前去，岂不成了赵军的箭靶子。”

    旁边一人幸灾乐祸地笑道：“是啊，事已成定局，还请呼首领节哀顺变。”

    呼魁怒不可遏，拔出腰刀直指那人：“郎昆，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那郎昆并不退让，慢慢抽出腰刀，道：“呼魁，你居然还敢在我面前拔刀，我们白狼盗与你们青衣盗恩怨多着呢，也好，今日你我正可一决生死。”

    呼魁气势顿挫，白狼盗虽人不满千人，但“白狼”郎昆的武功在北疆草原绝对可以排在前五，绝不是他可力敌的。

    “够了！今日请你们来不是为了了结恩怨的。”吕问天看了看，竟未见何胜男身影，心中不由一沉，喝道：“夫人何在？”

    “大哥请勿担心，妾身在此。”何胜男从阵中走了出来。

    吕问天松了口气，又感到有些奇怪，问道：“胜男，你的马呢？”

    何胜男咬牙道：“死了，被一赵军将领射杀了。”

    众人都是一惊，在北疆草原上，何胜男的名声绝不在吕问天之下，而灰胡儿也是他们夫妻二人共同缔造，两人的武功也在伯仲之间，常有人开玩笑道幸亏吕问天和何胜男是一男一女，还可结为夫妻，否则依北疆人的性子，为这灰胡儿的首领之位两人非分出个高下生死不可。

    朗昆不由问道：“大嫂，那人是谁？难道是黑骑军邱亦生那狗贼？”

    何胜男摇头道：“绝对不是，邱亦生与他相比差远了。三弟，将那三位死去的兄弟抬来。”

    齐伍与几人将那三具尸首抬了过来，何胜男道：“大哥，众兄弟请看，这三人是被那人同一枝箭所射杀。”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纷纷围了过来。只见有两具尸首前胸后背都有一碗大的伤口，甚是可怖，足见那箭之威。

    齐伍将插在另一尸首上的铁箭拔下，拭干血迹交给吕问天，说道：“这一箭原本是对小弟而来，若不是大嫂相救，小弟恐怕再也见不着大哥了。”

    吕问天接了过来，将那枝箭翻来覆去看了数遍，默然不语。

    何胜男仍是心有余悸，道：“妾身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箭法，几乎声到箭到。不是妾身说句泄气话，北疆大营当年围剿我四大寇时，此人若在军中，今日能站在此地的兄弟恐怕没有几人了。”

    朗昆跳下马来，仔细查看了下几具尸首，叹道：“大嫂说得不错，若在毫无防备之下，在下很难躲过此箭。”

    呼魁叫道：“吕首领，此人绝不可留。今日若放过了他，今后北疆哪有我等立足之地。”

    齐伍冷笑道：“呼首领说得轻巧。赵军兵力不在我之下，不仅有黑骑军，那几千步兵也绝不可小觑，他们若决意在林中苦守，就算我们拼光了所有人马也未必能杀得了那人。”

    呼魁道：“他们既是躲在林中，我等就设法用火攻……”

    朗昆打断道：“火攻？此时树枝地面全是积雪，如何能烧得起来？再说了，想要将火把投入林中定要踏入赵军硬弓射程之内，几千人乱箭齐发，嘿嘿，你们青衣盗若愿担下此事，在下倒无异议。”

    吕问天忽道：“北疆大营那四万黑骑军尚远在秦赵边境，这些人究竟从何而来？”

    灰胡儿的军师秋仲伊想了想道：“大哥难道忘了北疆大营共有五万黑骑军？其中一万人三年前由楚洛水带去了南线，秋某若没猜错话，这些定是楚洛水所部。”

    韩尚叹道：“我们此番可是失算了。先前担心华长风那两万人正向此地赶来，才不得已在白天强攻，早知如此，不如搏上一搏，改在夜间偷袭好了。”

    何胜男摇头道：“黑骑军久经战阵，又对我等极为熟悉，就算夜间偷袭亦未必能得手。”

    朗昆讪讪地说道：“吕大哥，小弟手下儿郎只发现了这批辎重，却未曾打探出详情，实是小弟之过。”

    “朗兄弟勿要自责，谁也未曾料到黑骑军居然也做起了这押送辎重之事，怪不得你。”何胜男转头对吕问天说道，“大哥，如今已是进退两难，该如何是好？”

    吕问天看了看军师秋仲伊：“军师有何高见？”

    秋仲伊沉吟道：“依秋某之见，立即退兵方为上策。”

    众人沉默不语，秋仲伊说出了他们心声，只是北疆四大寇初次联手，就搞得灰头土脸地退去，皆感到窝囊之极。

    呼魁却在想道，到目前为止自己的损失最大，有近三成的人马被灭，而白狼与黑风两伙人马丝毫未损，青衣盗与他们两家又向来不睦，往后的日子恐怕就难过了。呼魁实在不甘心，佯怒道：“不能就这么退兵了，我那些兄弟难道就白死了？”

    在场的大都是一方之雄，见一向奸诈狡猾的呼魁居然决意死战，其居心几乎一想便知。秋仲伊碍于颜面，拱手道：“呼首领，我等前来抢夺这批军中辎重，原本是为求生，但如果没有这批辎重，秋某觉得也能勉强挨得过去，只是日子苦一些，诸位也绝不会因此到北疆大营内去抢。如今敌我两方实力在伯仲之间，各有顾忌，因此方才赵军出兵数倍于我，而大嫂仍能从容而退，可见其只为立威而非求胜。而华长风那两万大军也不会无缘无故在这冰天雪地之中离开大营百余里，定也是为接应这批辎重而来，据探子今晨所报，他们距此不过大半日的路程，此时他们在何处至今仍未有消息，秋某可断言，除非我等能有把握在两个时辰内结束此战，否则北疆四大寇今日有全军覆没之忧！”

    “军师说得不错，”吕问天道，“此战我等既失先机，又料敌不明，已全然处于下风，若再勉力而为，实属不智。我等为盗贼只为众儿郎及其家小能活下去，为了这些辎重与赵军决一死战并无意义，众家兄弟认为如何？”

    朗昆拱手道：“小弟听从大哥的，耗在此地亦无益，撤就撤吧。”

    黑风盗首领庞风是个面目阴森的黑瘦汉子，闻言微微拱手道：“愿听从吕首领之命。”

    吕问天又看向呼魁，呼魁见众人都心有去意，悻悻地说道：“大家都这么说了，呼某亦只好从命了。”

    “那好，”吕风掂了掂手中那枝铁箭，叹道，“吕某向来自认为骑射之技北疆无双，今日才知不过是一井底之蛙，请众家兄弟稍等片刻，吕某想见见射出此箭之人。”

    齐伍叫道：“万万不可，大哥，这般太过冒险了。”

    秋仲伊也劝道：“大哥，你是我灰胡儿六千儿郎的主心骨，不可轻入险境，那人既是暗中突发冷箭，想必也并非是个光明磊落之人，这等人见了亦是无用。”

    “两军交战这般做无可厚非，”吕问天笑道，“在沙场上比这更卑鄙之事为兄也曾做过，兄弟们请放心，为兄又不进入树林之中，只在阵前相邀，即便他仍施冷箭，为兄自信也能平安回来。”

    何胜男忽道：“大哥，妾身陪你一同去。”

    吕问天见妻子满面阴霾，不由得苦笑，他二人从小一同长大，深知对方性格，知道无可婉拒，只好道：“那好，夫妻本同命，胜男就一同去吧。”

    秋仲伊见吕问天心意已决，无奈说道：“既是如此，齐三弟，我等率全体儿郎为大哥压阵，就算赵军若是图谋不轨，我灰胡儿亦不怕了他们。”

    树林中洪文锦奇道：“怪事，这些马贼何时转性了？”

    楚铮不解，洪文锦解释道：“灰胡儿虽是剽悍，但我黑骑军从来不将其放在眼中，就因这些马贼只知流窜，从不敢与我等正面交锋，今日他们应知我黑骑军在此，居然还敢大军压上，真是从未有过之事。”

    楚铮却道：“洪将军切勿小看了他们，这些马贼既能在北疆生存下来，这套战法必有其可取之处。”他前世深受游击战熏陶，对灰胡儿倒并无小瞧之意。

    洪文锦一笑道：“将军有所不知，这几年战事不断，早些年与胡蛮交战，后又抽调大军到南线与西线，我北疆大营从未尽全力剿灭这些马贼。这些马贼也颇为精明，他们主要以抢劫来往商队为主，虽也曾抢夺军中分散在各地的辎重，但极少伤我将士性命，以免激怒我北疆大营，否则我十万大军齐出，这马贼根本无法在北疆立足。”

    楚铮颔首道：“原来如此。”

    “将军，末将这就去命各部准备应战。”

    “且慢，”楚铮拦住洪文锦，指指前方道，“洪将军你看，那些马贼已经止足不再前进了，仅有二骑向我处驰来。”

    只见一个虬髯大汉与一个身披铠甲的妇人策马而来。楚铮看了看，那妇人倒是认识的，就是他要射没射着的那个女子，只是换了一匹坐骑，那虬髯大汉高鼻深目，额阔脸方，举目顾盼之间有种不怒自威之气势。

    洪文锦喃喃说道：“灰胡儿几大头领中只有何胜男一人是女子，这大汉莫非就是……”

    二人在距林百丈处停下，那虬髯大汉挽弓如满月，射出一箭落在林外十余丈处。

    “在下吕问天，携妻何胜男，特来求见此箭主人。”

    洪文锦耸然动容：“果然是他。”

    楚铮饶有兴趣地看着吕问天，道：“此人便是灰胡儿的首领吗？”

    “不错。”

    “是条汉子。”楚铮跨上火云驹，道，“洪将军，你在此统领全军，我去见他一见。”

    洪文锦大惊失色，楚铮若是出了什么差错，太尉大人要杀自己简直像捻死只蚂蚁一般，忙抓住火云驹的缰绳：“将军，去不得。”

    楚铮笑道：“他既然来得，我为何去不得。堂堂大赵将军，如何能让马贼比了下去。”

    “将军若真要去，”洪文锦回头叫道，“李元宗，命你率两千黑骑军护送将军。”

    楚铮肃然道：“洪将军，你的好意在下心领。但本将军非去不可，此乃军令，请洪将军松手。若洪将军实在不放心，李元宗，你可愿与本将军一同去会会灰胡儿首领？”

    李元宗笑道：“末将愿意之至。洪将军请放心，末将定誓死护卫楚将军，不过楚将军恐怕用不着末将来护卫。当年末将曾与那吕问天交过手，虽未曾胜过他，若说他能赢了楚将军，打死我都不信。”

    洪文锦想想也是，当日他也曾目睹楚铮将李元宗揍得满地找牙，而北疆大营能胜过李元宗的根本没几人，便道：“也罢，但李元宗你也切不可大意，否则唯你是问。”

    这边何胜男见树林中这么久也无人出来，不由有些担忧，生怕赵军有何不轨之心，说道：“大哥，我们还是回去吧，看来射此箭者也是个无胆之人。”

    “再等片刻吧。”吕问天忽然笑道，“这不来了吗？”

    何胜男看了看道：“咦，那大个子怎么有些眼熟？”

    隔着老远李元宗就嚷嚷开了：“吕首领，可还记得我李元宗？”

    吕问天微微一笑：“阁下大名今日方知，但尊容吕某倒记得的。”

    李元宗大大咧咧地说道：“四年前汤阴山一战，你我交手才数十回合，未曾分出胜负，今日可否再讨教讨教？”

    一旁的楚铮听了不由得苦笑，这李元宗是干什么来了，真有些后悔带上他了。

    何胜男取出楚铮射杀她爱驹的那枝铁箭，恨恨地说道：“姓李的，我且问你，此箭可是你所射？”

    李元宗哈哈笑道：“我李元宗若有这本事，吕首领当年就不会逃得那般轻松了，告诉你二人，此乃是我家楚将军所为。”

    吕何二人这才仔细打量起了楚铮，何胜男忽一声惊呼：“火云驹，你胯下的可是火云驹？”

    楚铮咳嗽声道：“正是，在下楚铮见过贤伉俪。”

    何胜男微感惊奇，道：“你不姓王么，怎么身上还穿有王……老统领的麒麟甲？”

    楚铮明白她的意思，道：“吕夫人好眼力，王老统领乃在下外公。”

    吕问天和何胜男相顾一眼，何胜男使了个眼色，吕问天摇了摇头。他明白自己妻子的意思，这少年身份既是极为尊崇，若是将他拿下要挟赵军，灰胡儿所需辎重唾手可得，但这少年将军虽未及弱冠之年，可看服饰应已是军中偏将，那李元宗也只是其部下而已，李元宗的武功他是领教过的，确实不凡，可听他言语中似对这少年极为推崇，这少年武功应不在他之下，何况那一箭之威着实让吕问天心折，若真对这少年出手的话，即便想要偷袭，恐怕成算也是渺茫，若再惹来黑骑军的疯狂报复，那真是得不偿失了。

    吕问天指指何胜男手中那枝铁箭，对楚铮说道：“以精铁打造的箭矢吕某还未曾见识过，能射出此箭的硬弓定也是稀世之宝，楚将军可否让吕某开一下眼界？”

    楚铮笑道：“这有何不可。”说完从马侧皮囊内取出羿王弓，径直递给了吕问天。

    吕问天没想到楚铮真把弓交给了自己，犹豫了下才接了过来，只觉手中一沉，赞道：“好弓。”心痒之下从何胜男处取过铁箭，搭好后奋力一拉，竟只拉开了少许。

    吕问天吃了一惊，看了看楚铮和李元宗，只见两人脸上均是笑吟吟的。楚铮虽面带笑意，但一手却垂在身侧，距那把青龙偃月刀的刀柄不过寸许，全神戒备着，而李元宗则是个直肠子，见吕问天也没拉开此弓正感幸灾乐祸，浑然没想到他若真拉开了此弓对准自己，自己等于一只脚已经踏入鬼门关了。

    吕问天脸上挂不住，将弓背向下箭头朝地，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羿王弓拉了开来，只是箭尖乱颤，真要射出去话这箭都不知飞哪去了。

    李元宗却大力鼓掌喝采：“好，吕首领果然了得，我李元宗使了吃奶的劲儿也从未将这弓拉圆过。”

    楚铮暗暗点头，这羿王弓绝非蛮力所能拉开，这吕问天应该也是武林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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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三箭慑敌(下)

﻿吕问天勉强收弓，额头上已是密密的汗珠，为了不丢丑只好缓缓而为，只觉得收弓较拉弓更吃力三分。吕问天长吁了一口气，有些怀疑地问道：“先前楚将军连发数箭，用的真是此弓？”

    李元宗不满地说道：“吕首领，你这话什么意思，刚刚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难道你信不过我李元宗？”

    吕问天啼笑皆非，暗想：“我与你只交过一次手，今日才攀谈了几句，何来是信得过之说。”当下也不辩解，连弓带箭一同交还给了楚铮。

    “李将军休得无礼，”楚铮接过羿王弓，说道，“吕首领，在下不敢有瞒，方才用的确实是此弓。”说完，将铁箭置于弓弦上，何胜男身子忍不住微微一颤，不觉向丈夫身边靠近了一些。

    楚铮回首将弓挽成满月，喝道：“林中将士向两边退出十丈！”

    洪文锦远远答道：“遵命！”

    楚铮等了片刻，手指一松，铁箭带着利啸声离弦而出。吕问天与何胜男目力均远超常人，但也只是看到一道依稀箭影直奔一棵树而去，一声闷响过后，树顶的积雪簌簌而落。

    楚铮又迅速从囊间取出两枝铁箭，仍向那棵树射去，三箭过后，那树冠晃了几晃，整棵树从中而断，轰的一声摔到地上，登时积雪飞扬。

    楚铮对吕问天做了个请的手势，吕问天强摄心神，点了点头，两腿一夹马腹向树林走去。没走几步，远处马贼阵中传来骚动声，吕问天回首道：“夫人，告诉诸位兄弟不必担心，为兄去去就回。”

    楚铮笑道：“吕夫人请放心，在下对吕首领绝无恶意。”

    何胜男亦明白楚铮方才若有祸心，那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弓箭对准自己夫妇，两人恐怕都难以幸免，便转身做了几个手势，也驱马跟了上来。

    李元宗则亦是第一次见楚铮这般射法，张大了嘴，愣愣地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三人来到那棵倒地的树前，只见断裂之处有半尺粗，楚铮方才所射的那几箭全都穿透而过，无一留于树杆内。

    吕问天长叹道：“此弓应是世间仅有，吕某今日得见，已不枉此生。承蒙楚将军之情，吕某在此立誓，有你楚将军在北疆大营一日，我灰胡儿绝不再抢夺北疆大营一物。”

    何胜男看了楚铮和吕问天一眼，不禁满面愁容。

    楚铮看在眼里，道：“吕首领，吕夫人，请去那边说话。”

    三人来到一空旷之地，楚铮问道：“在下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吕首领。”

    “楚将军请说。”

    “吕首领应知押运这批辎重有上万我大赵军队，即便不是黑骑军，恐怕也未必轻易得手。在下曾听黑骑军将领说过，灰胡儿甚少抢夺北疆大营之物，怎么此次……”

    吕问天苦笑道：“我等何尝不知此番若是得手，定会触怒北疆大营，但也是无奈之举。两月前北疆便已连绵大雪，较往年阴寒数倍，而我灰胡儿等几部人马大都乃胡汉混血，吕某和贱内亦是如此，自懂事起便不知父母是何人，既不容于胡，亦不容于汉，想去最近几个城中购买过冬之物亦是不可得。众儿郎的家眷已有数人冻死，再这般下去都快走投无路了，不得已才打这批辎重的主意啊。”

    楚铮沉默良久，道：“吕首领，这些辎重件件登记在案，在下也无权动用，不过在下倒是另有一法，可解你们灰胡儿之忧。”

    出乎楚铮意料，吕氏夫妇听了并不为其所动，反而目露戒意，吕问天拱手淡淡地说道：“楚将军的好意吕某心领了，不过我灰胡儿从不无故受人之情，告辞了。”

    楚铮不明所以，道：“吕首领，在下绝无恶意……”

    何胜男打断道：“似你这番话，我夫妇已经听过多次了，给点银子给点粮就想收编我灰胡儿，让我等上阵杀胡人，我们灰胡儿郎的性命就这么贱么？”

    楚铮讪讪说道：“在下其实并无此意。”

    何胜男冷笑道：“若无此意你会白白给我等过冬之物？天下哪有这等好事。况且灰胡儿非胡非汉，并非赵国臣民，为何要为你们赵国效力。”

    楚铮没想到何胜男反应这般激烈，想了想道：“吕夫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北疆毕竟是我大赵领地，灰胡儿生长于此就是我大赵臣民，似这般四处流浪以马贼为生也不是长久之计，北疆大营对你等只是暂时无暇理会，日后总要兵戎相见。何不趁突厥来犯之际为我大赵效力，建功立业也好为麾下儿郎谋个好出路。”

    吕问天笑了笑道：“楚将军初到北疆，对我灰胡儿所知不多。灰胡儿前任首领乃是吕某夫妇义父，当年王老统领也如今日楚将军一般招揽我灰胡儿，义父一念之差答应了此事，率众投奔了北疆大营，与胡蛮交战也立下了不少战功，吕某也曾官至校尉之职，说起来与北疆大营现任前将军华长风还曾撮土为香结为兄弟。凭心而论，王老统领待我灰胡儿还算公道，但对多数汉人将领而言，似我夫妇这等胡汉混血只是卑下之民，不仅私下百般刁难，在沙场上更是将我等性命视为草芥，上万灰胡儿不到半年便只余下不足三千人。义父忍无可忍之下找带兵的北疆大营右将军陶虎理论，反被他以不从军命之罪杖杀。吕某夫妇闻此惨讯，深夜潜入大营，诛杀陶虎等三名将领，率兵反出了北疆大营。这在当年可是震惊赵国的大事，只是过了这么多年，朝廷中记得的人已经不多了。”

    楚铮默然不语，良久才道：“那我外公可知其中详情？”

    吕问天道：“自然知道，承王老统领之情，未曾对我灰胡儿赶尽杀绝，但我等对汉人已经彻底寒心，绝不愿再受赵国节制，重蹈当年覆辙。灰胡儿只愿做草原天空的雄鹰，无拘无束，即使过得穷苦一些，也不想受何羁绊。楚将军，吕某敬你是条好汉，此事不必再提了。”

    何胜男哼了声道：“夫君只怕是看走眼了，这位楚将军若真是条好汉，方才你观弓时也不会将手搭在刀柄附近了。”

    楚铮脸一红，这妇人真是心细如发，竟给她看出来了。

    吕问天笑道：“为夫与楚将军初次相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若真无半点戒备之心反让为夫看轻了。”顿了顿，吕问天低声道：“楚将军，你那部下李元宗来了，你我所谈之事将军大概也不想让他知晓吧。”

    楚铮轻叹道：“既是如此，在下也不勉强了。”

    “今日能结识楚将军，实是平生幸事。”吕问天调转马头，高声说道，“楚将军，李将军，吕某夫妇就此别过。”

    楚铮拱手道：“两位走好，恕不远送。”

    李元宗却叫道：“吕首领，何时你我再较量一番？”

    吕问天并不回头：“他日草原再度相逢，吕某愿领教李将军高招。”

    “好，一言为定。”

    楚铮和李元宗返回赵军阵营，洪文景脸色阴沉地迎上来，方才见楚铮单独与吕问天夫妇在一起简直叫他心惊肉跳，见过楚铮后，劈头盖脸将李元宗痛骂一顿。李元宗也知自己理亏，一声也不敢吭。

    “楚将军，马贼退兵了。”卫泰前来禀报道。

    楚铮点了点头，道：“命辎重兵埋锅造饭，全军在此修整两个时辰再行军，争取明晚能赶到北疆大营。”

    楚铮转身对那胖乎乎的军需官说道：“倪大人，将士们击退了马贼，可要好好犒劳一下，把你平日舍不得的那些东西全拿出来吧。”

    “那是那是，”军需官脸上的肥肉都挤到了一起，“小的这就去办。”

    楚铮缓步走到禁卫军中，见多数人神色有异，笑道：“都怎么了，没精打采的。此次弟兄们作战有功，本将军已吩咐军需官把上好的熏肉都拿出犒赏大家。”

    一听这肉字，顿时响起阵阵反胃声。冯远有气无力地说道：“将军不要说了，我等哪还吃得下这些东西，方才撤回林中途经那片杀戮之地，我的娘哟，属下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死人，全都血肉模糊，还热气腾腾。”

    冯远不说还好，他这一说身边十数人一捂嘴，忙起身跑到树后呕吐起来。许唯义啪地打了他一下：“哪有你这么说话的，还热气……”许唯义也觉一阵恶心，说不下去了。

    楚铮叹了口气，对邓世方道：“邓副将，全体禁卫军集合。”

    “末将遵命！”

    禁卫军在林外雪地之中整齐列队，楚铮负手站在一个较高的土丘之上，身后站着几个黑骑军士，其中一个人不少禁卫军军官都认识，就是誓师大会上受太尉大人召见的黑骑军都尉古三郎。

    邓世方策马来到土丘前，行礼道：

    “赴北疆禁卫军集结完毕，实到两千九百九十八人，请参将大人训示。禁卫军偏将邓世方。”

    “入列。”

    “遵命！”

    楚铮看着这些京城子弟兵，缓缓说道：“诸位禁卫军军士，今日你们初上沙场，本将军本已做好准备，认为可能会有军士阵亡，但尔等镇定自若，表现之佳出乎本将军意料，看来这一路操练并未白费。洪将军等人对此亦是盛赞有加，你们可曾感觉到，连黑骑军军士看我禁卫军的眼神也有了些许变化，不再是老兵看待新兵那般高高在上，而是带着惊异与赞赏，这足可说明只需再磨炼一番，我禁卫军三千将士定能与黑骑军一样，可成为我大赵之栋梁。”

    虽然寒风凛冽，但听到赞誉，禁卫军的腰杆挺得更直了。只听楚铮继续说道：“但本将军有些失望，不对针对你们，而是对那些马贼极为失望，我军不伤一人，是因马贼一击便退，除了放几箭，对我军根本未构成威胁，本将军想检验我军真正实力的想法也化为泡影。可若是对阵突厥，尔等将面对的是凶如豺狼、悍不畏死的对手，不会再有今日这般幸运。方才本将军见不少弟兄见了死尸恶心呕吐，此乃人之常情，本将军也并不好受，古都尉，你当年初上战场杀敌是何感受？”

    古三郎俯首道：“回楚将军，属下与禁卫军兄弟都不差不多。略有不同的是属下第一次上沙场便是一场恶战，我北疆大营八千新兵奉命开拔，途中遭遇六千胡蛮骑兵。胡蛮一个冲杀我等就伤亡近三成。属下当时心中一片空白，只记得与另一人合力砍翻了一个胡蛮骑兵，胡蛮暂退后，属下对着那尸首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楚铮笑道：“似这般模样，胡蛮若再冲上来还如何能抵抗？”

    古三郎面带忧伤：“楚将军说的是。不久胡蛮便又冲了过来，属下浑身无力，都已闭目等死，属下身旁那人为了救属下，以一对二，砍死一个胡蛮后，却被另一胡蛮从身后一刀削去了半个脑袋，脑浆溅了属下一脸，属下当时居然还伸出舌头舔了舔，觉得很淡，只有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禁卫军队列中又响起一片干呕声，古三郎似若未闻，继续说道：“那胡蛮杀了那弟兄后，又向我古三郎冲来，我古三郎不如如何又有了力气，什么都不顾了，只想与那胡蛮同归于尽，为那弟兄报仇。那胡蛮见我与他拼了命，反而缩手缩脚，也许是那位弟兄在天之灵保佑，不知从何方射来一流矢，那胡蛮掉下马来，我古三郎上去一刀便砍下了他脑袋，随后不再犹豫，跑去帮忙别的弟兄。此时八千新兵已经不到四千人，可硬是支撑了半个时辰，直至北疆大营的援军赶到，全歼了这六千胡蛮，可我等也只余下不足千人。”

    古三郎突然扯开胸甲，取下一块铁牌，高高举起：“诸位禁卫军兄弟，这块铁牌是从那位死去的兄弟身上取下的，当时我只知他叫李大哥，在这批新兵中他是最为勇猛的一个，可为了救我这懦弱无能的古三郎，都未曾落下个全尸。我古三郎从那战以后，时刻将此铁牌挂在胸前，我这条命是李大哥给的，他这般对我，我也这样对待其他兄弟，我黑骑军上下都是如此。在沙场只有相互呼应支援，才能有活命的机会，懦弱胆小只顾自己性命的人总是死得最快的一个。”

    另几个黑骑军军官也谈了个人初上疆场的情形，楚铮等他们都说完了，对禁卫军说道：“你们可听清了？这是古都尉他们几人历经数百次血战的经验之谈，自古两军相逢勇者胜。为将者再怎么如何神机妙算运筹帷幄，始终仍需短兵相接，这时就要看军士是否较敌更为勇猛，战法更为娴熟，方可有取胜之望。战法本将军倒并不担心，你们与古都尉他们有所不同，他们几人初上沙场仍是新兵，而你们最少也在禁卫军中待了两年，重要的是能否将平日所操练的在沙场上淋漓尽致地发挥出来。而且禁卫军偏重于步兵操练，来犯的突厥则是不折不扣的骑兵，步兵对抗骑兵冲杀，气势犹为重要，所列方阵只要有一角溃败，定是全盘皆输！你们记住了吗？”

    禁卫军齐声吼道：“记住了！”

    楚铮来回踱了几步，沉吟良久忽道：“记得本将军在出征前便对诸位兄弟说过，此次我三千将士赴北疆，是为抵御突厥，护我大赵江山而来，绝非只是到此一游。若到了此时还有人认为本将军乃当朝太尉之子，定不会身犯险境，那就是大错特错。今日大伙也该体会到了，本将军所说并非虚言，若不是那些马贼无胆进攻，否则两千骑兵强冲我军盾阵，纵使有黑骑军相助，我军至少也要伤亡数百人。”

    楚铮环视一眼，冷冷说道：“本将军方才跟在你们身后，就是想看看是否有人会临阵脱逃，也事先吩咐过陆校尉等人，若有后退者，杀无赦。所幸马贼先行退去，顾全了我等同袍之谊，但也将心有异志者掩盖了起来，本将军在此给尔等最后一次机会，心有畏惧想回京城者，出列站到本将军右侧，本将军决不会为难你们，并书公文准许尔等随辎重兵一同回京。”

    三千禁卫军鸦雀无声，可楚铮看得分明，有几人目光游离不定，哼了声道：“只给你们一顿饭的功夫，你们自个儿斟酌一番。此时不走，若到了北疆大营再有何异举，则以动摇军心之罪论处，定斩不饶！”

    良久，一个人悄悄走了出来。楚铮看了他一眼，也是认识的，此人名叫舒裕，乃是方家的远亲。舒裕向楚铮拱拱手，想说些什么，可咳嗽了数声终究低下头去。

    有舒裕带了头，其他人也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三三两两地走了出来，既有原十一营的将士，也有从其他各营抽调而来的人，不一会儿楚铮左侧便聚集了一百多人。

    忽见一人从队列里急奔而出，楚铮见了也不禁愕然，居然是冯远！阵中许唯义更是破口大骂：“姓冯的，原来你也是个孬种，老子算瞎了眼了，居然把你当兄弟！”

    冯远不答，跑到那百余人中间，将一个畏缩着身子的都尉扳了过来，看了看其面目顿时拳脚相加：“不成器的东西，我们冯家居然出了你这种废物。”

    楚铮想起来了，那都尉是冯远的堂弟，当初是冯远硬求着自己把他的名字最后添加进来的，他们冯家历代从军，难怪冯远会如此恼火。

    “冯远，退回队中去。”楚铮喝道，“人各有志，不必勉强。此时退出总比沙场上冲锋陷阵时再往后跑来得好。”

    冯远又踢了一脚才恨恨地住手，回到队列中。许唯义满面笑容迎了上来：“小冯……”

    “滚！”

    冯远一个巴掌扇了过去，许唯义纹丝不动，“啪”的一声，脸上多了几道红印。

    冯远一愣，道：“你为何不躲？”

    许唯义摸了摸脸，苦笑道：“谁让我居然不相信自己兄弟，确实该打。”

    冯远也感恨意犹在，搓了搓双手：“那让我再打两下好不好？”

    “去你的。信不信老子会还手？”

    楚铮见阵中不再有人走出，说道：“伍绍一，带他们回去收拾行装。”

    舒裕犹犹豫豫地说道：“将军方才不是说让我等随辎重兵一同回京么？”

    楚铮懒懒说道：“你们就在此地扎营，等上三天，倪大人返京时自会把你们带上。”

    舒裕一愣：“我等不到北疆大营了？如果那些马贼卷土重来该如何是好？”

    邓世方在一旁冷笑道：“你们已不属北上禁卫军之人，为何还去北疆大营？难道还嫌我禁卫军脸丢得不够吗？”

    一名黑骑军军官过来拍拍舒裕肩膀：“放心吧，灰胡儿不会无故杀人，如果你们真那么倒霉死在他们手中，等击退了突厥，我等会为你们报仇雪恨的。”

    舒裕顿时无言。

    “楚将军！”卫泰从林中策马而来，禀报道：“探子来报，有近千余骑向我军左侧而来。”

    楚铮不惊反奇，马贼们就算去而复返也不会只来一千人啊。

    “那为何不闻号角声？”

    卫泰答道：“那些人马穿着我大赵百姓服饰，洪将军已派人前去查问。”

    “这倒是件怪事，”楚铮上马挽起缰绳，“走，去看看来者何人。”

    楚铮赶到时，数千禁卫军正严阵以待，洪文锦见楚铮来了，上前道：“参见楚将军。”

    楚铮翻身下马，问道：“洪将军可知那些是什么人？”

    洪文锦答道：“回楚将军，据他们所称，这些人乃是我大赵武林自发组成的义军，愿在我北疆大营帐下效力，共御来犯之敌。”

    楚铮一皱眉：“怎么，是武林中人？”也难怪楚铮皱眉，他前段时日南下，连屠赵国武林两大世家破釜山庄和太平展家，几乎已成了武林公敌。

    洪文锦从亲兵手中取过几份文书：“这些是地方官府所批的通行文书，应该不假。以青州项千帆为首的十余人正在林外等候想求见将军，他们见我军在此扎营，想与我等一同前往北疆大营。”

    洪文锦见楚铮脸色不豫，小心地说道：“楚将军，大赵武林历来有自发组织义士抗敌的传统，这项千帆末将虽未曾见过，但也久有耳闻。此人在大赵武林声望极高，多次率义士来我北疆大营，与王老统领、兵部尚书郭大人和孟统领私交甚好，将军还是见上一见吧。”

    楚铮暗想既是如此，看在外公面子上也不能过于怠慢，何况自己也不能当一辈子武林公敌，武侠小说里那可是一个大反派的角色，到最后都不得好死的，如果借此机会化解恩怨那是再好不过了，就算化解不了，武林中人也不是铁板一块，分化收买总是可以的。

    “呵呵，那就有劳洪将军出林迎接，本将军在此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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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冤家路窄

﻿来者共有十二人。

    楚铮双眼微合仔细聆听着。洪文锦的脚步声最容易分辨，沉重而有力，一听便知所练是外家功夫。而其余十一人步伐轻盈，都是一流好手，特别是洪文锦身旁那两人，脚步声几乎细不可闻，连楚铮也一时听不出武功深浅，恐怕已是步入宗师境界的高手了。

    楚铮暗想道，据探子来报林外还有千余人，赵国武林的精英恐怕已有大半到此，原本以为赵国宗师级高手都已被各大世家笼络，看来江湖之中依然藏龙卧虎，如果断剑门和太平展家没有被灭，这股势力恐怕更为强大。只可惜他们两家不能为己所用，否则正如赵琪所说的，这些人武功高强，稍加训练便可作为一支奇兵来使用。

    “楚将军，洪将军他们来了。”

    楚铮睁开双眼，含笑迎上前去。洪文锦忙对身边一满面红光的老者说道：“项老先生，这位便是我们主将楚将军。”

    姓项的老者见楚铮竟如此年轻，不由得一怔，抱拳道：“老夫青州项千帆，见过楚将军。”

    楚铮笑道：“久仰项老先生大名，在下外公也曾多次提及你老人家当年沙场英姿。”王烈虽未曾对楚铮提过项千帆之名，但洪文锦说他两人既是相识，这么说总是没错的。

    项千帆不禁问道：“楚将军的外公是……”

    洪文锦解释道：“楚将军外公便是我北疆大营前任统领王老侯爷。”

    项千帆恍然，叹道：“王老侯爷任大营统领时，项某正值壮年，还是跟着家师一同来北疆的，没想到他老人家还记得项某。”

    项千帆脸色突然微微一变，仔细打量着楚铮两眼，心里嘀咕道：这少年难道就是……不会这么巧吧？可他既是王老侯爷的外孙，又姓楚，年纪又如此相仿，除了他还有谁？

    见这些人都面露异色，楚铮心知肚明，笑道：“项老先生，烦请您老为在下介绍下各位英雄。”

    “唉呀，项某真是老糊涂了。”项千帆掩饰道，“这位是金刀门的门主魏少中，这位是飞鸿门的门主葛启远……”

    楚铮含笑一一作礼，介绍到最后一人时，项千帆明显犹豫了一下：“这位是……”

    那人却抢先问道：“你可名叫楚铮？”

    楚铮看了那人一眼，只见他约二十七八岁，面带风尘，一手紧握刀柄，目中充满了恨意。项千帆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将那人扶刀之手拉开，喝道：“展兄弟，怎可对楚将军这般无礼？”

    楚铮一听此人姓展，不由想起一人来，淡淡问道：“正是，你是太平展家的子弟？”

    那人咬牙道：“果然是你，在下展仲群，太平展家仅存于世之人。”

    楚铮点了点头道：“嗯，你就是‘猎鹰’展仲群？听说你是展家二代弟子中最为杰出之士，武功较展风楼也不遑多让，只可惜不是展家血脉，否则展家家主之位非你莫属。”展仲群之名三年前楚铮便已听徐景清说过，展家上下尽数入狱后，楚铮还问起此人，后知他奉展风楼之命外出办事，也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今日却见到了。

    忽听疾步声阵阵，盔甲声交击，陆鸣已暗中下令，命千余名黑骑军将士将此地团团围住。项千帆紧紧抓住展仲群手腕，心中大是后悔，自己对北疆极为熟悉，根本无需人领路，真不该一时好奇惹上这些大赵军。

    展仲群瞪着楚铮，心中犹豫不决。眼前这狗贼连诛展家和断剑门，项老爷子等人虽对其反感之极，还不至于想杀了他，若自己贸然动手，这千余名江湖豪杰恐怕都会被自己所连累。

    楚铮沉吟片刻，对项千帆道：“项老先生，诸位想必都已知在下是何人了。不错，展家和断剑门皆亡于在下之手，各位英雄对此颇有怨言，这在下也都知晓，但对此自问无愧于心。家师也是出自于江湖，在下也明白武林中人的行事之道虽说与我大赵刑律有诸多抵触，但多数仍以侠义为先，在下对此甚为敬重。只是身为朝廷命官，亦有不得已之处，何况在下也不是无故针对展罗两家。今日在此不想多做解释，只是各位英雄来到北疆，是为抵御外族入侵、护我大赵江山，而非为展家罗家抱不平而来的吧。”

    众人默然。太平展家和破釜山庄都是一方豪强，勾结官府欺压乡里是世人皆知的事，只因这两家势力过于强大，无人敢过问而已。忽听闻展罗两家被当朝太尉之子以雷霆手段灭了满门，江湖中人无不震惊，一些世家门派更是人心惶惶，四处探听朝廷是否要整顿江湖势力了。方才听楚铮语带暗示对付展罗两家是另有原因，项千帆等人不由得松了口气，但江湖中人极重道义，展仲群既是在此，谁也不愿轻易出言附合。

    展仲群愤然道：“任你巧舌如簧，我且问你，我展家近两百名妇孺又有何罪？”

    楚铮盯着他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大赵律法就是这般制定的，太平府官员只是照章办事。至于展家所犯何罪，展仲群，你跟随展风楼多年，应该比本将军所知更多吧。”

    展仲群顿时语塞。

    楚铮继续说道：“展家既已判定满门抄斩，你展仲群身为其二代子弟之首，亦应在当诛之列。如今大敌当前，我大赵军民应齐心协力，共御外敌，念你心存报国之意，跟随项老先生的义军来我北疆，本将军也不再追究，期望你能以戴罪之身奋勇杀敌，若是能立下战功，本将军愿为你上报朝廷，赦免昔日罪行。”

    楚铮这番官腔直叫展仲群怒火攻心，但听在项千帆等人耳中却觉得甚有道理，飞鸿门门主葛启远率先说道：“楚将军说的极是，大战之前确不宜再起事端。”

    三合门的朱通是个黑壮的汉子，一手拄着根粗若人臂的铁棍，大声说道：“没错，我们到此就是为了来打胡人的。展兄弟，你可是与哥哥我打过赌，要看谁杀胡人多的，这太平展家的事就先放上一放，日后再说吧。”

    说完，朱通又对楚铮说道：“楚将军，你也别怪展兄弟，展风楼是什么货色江湖上都知道，他这一死我朱通在家中拍手称快。可我这兄弟为人厚道，展家那些欺压百姓的事他从不参与，展风楼对他十分不满，可他却一直惦记着展家的养育之恩，我老朱劝过他多次了，可他就是不听。”

    展仲群怒道：“朱大哥，我义父都已亡故，你还说这些作甚？”

    陆鸣突然上前一步：“展仲群，你可还记得我么？”

    展仲群看了他两眼，觉得似曾相识：“你是……”

    陆鸣冷笑道：“果然已经忘了，那太平城东陆家呢，你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展仲群身躯大震，呆呆地看着陆鸣，良久才道：“你是陆……三郎，你还活着？”

    陆鸣悲愤地说道：“是我，苍天有眼，我们陆家人并没有死绝。展仲群，你当年晕倒在太平府街头，是家父将你领回家中，并找郎中为你治病，可你病好不久便拜到了展家的门下，这倒也罢了，但我陆家被灭满门时你上哪去了？”

    展仲群面色灰败，低声说道：“我当初拜到展家门下，是为习武报家仇。陆家的事我事先并不知晓，当时我不在太平府，我若是知道了定会来通知陆伯的。”

    “原来也是为报仇，那陆家几十条人命对我陆鸣来说亦是血海深仇，告诉你，展老贼的人头就是我陆鸣割下的，若要报仇就冲我来吧。”

    展仲群叹道：“三郎，你就别为难我了。展某恩怨分明，陆老伯对我有大恩，当年率人逼死他老人家的展家家奴已被我所杀，但展家的恩情展某也绝不会忘。”

    楚铮听到此心中一动，这展仲群还有点可取之处，不一定非要置他于死地了。

    “陆鸣，你且退下，”楚铮向葛启远和朱通拱手道，“葛门主和朱侠士深明大义，多谢了。”

    葛启远连声道不敢，朱通却道：“楚将军，我朱通不懂什么是大义，就是个直爽人，向来有话直接，从不憋在心里。”

    楚铮笑了笑，转身道：“展仲群，本将军方才所说可听清了，你是否仍愿留在义军之中？”

    展仲群恢复了平静，冷冷地说道：“展某若是留了下来，楚将军难道不怕在下暗中刺杀于你吗？”

    楚铮就等他这句话了，闻言傲然道：“莫说是你，就是展风楼在世，以一对一，本将军也未必怕了他。”

    众人顿时哗然，展家位列武林六大世家之首，展风楼更是赵国公认的几位宗师之一，这少年也未免太狂了吧。

    展仲群怒火中烧：“既是如此，展某可否能代亡师领教楚将军高招？”

    楚铮缓缓解开大氅，道：“有何不可，但你若是败了，那该如何？”

    展仲群断然说道：“展某若是技不如人，自无颜再提报仇二字，要杀要剐任凭你处置。”

    楚铮一哂：“本将军杀你作甚，还不如留你去沙场多杀几个突厥。”

    葛启远小声对项千帆道：“项大侠，这场比试非同小可，若展仲群伤了楚将军可就麻烦了。”

    一直沉默不言的金刀门门主魏少中忽道：“放心吧，展仲群伤不了这少年将军。”

    “老魏也看出来了，”项千帆说道，“这楚将军的武功竟已至隐而不露的境界，若不是他主动请战，你我恐怕还懵而不觉。”

    魏少中喃喃说道：“小小年纪就已到了如此地步，难道他是叶门的弟子？”

    项千帆摇头道：“绝对不是。叶门武功轻逸灵动，可这少年气势如渊停岳峙，其内功定是沉稳厚实，来不得半点花巧。”

    “这些我也知道，可我大赵除了叶门，还有谁有可能调教出这种弟子？”

    项千帆苦笑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葛启远愣愣地张大嘴巴，这两位不是在说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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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败涂地

﻿这边楚铮说道：“不必取下腰刀，你若真是刺杀本将军，不会不带兵器吧。”

    展仲群慢慢地抽出腰刀：“那楚将军用何兵器？”

    “不必了，”楚铮习惯性地扭了扭手腕，咯咯作响，“本将军除了上沙场，从不用任何兵器。”

    展仲群转身就走：“那展某就此告辞了，这般比试，胜之不武，败之可笑。”

    “且慢！”

    几名黑骑军拦住了展仲群去路，展仲群回头冷笑道：“你若想杀我直接命这些军士动手好了，何必再耍诸多花样。”

    楚铮有些为难，他还真没用过什么兵器，想起这一路上临时抱佛脚练了几天青龙刀法，便一声大喝：“陆鸣，抬本将军的刀来！”说完，楚铮自己差点儿笑出来，这好像是哪部动画片里的台词。

    陆鸣也是怔了一会儿才猜到楚铮要的是什么，忙到火云驹身前取下青龙偃月刀，只是并没有抬，解开刀身的布套直接俯首递给了楚铮。

    魏少中脱口赞道：“好刀！咦，怎么看来好生眼熟。”他也是练刀之人，对刀的好坏自是一看便知，可青龙偃月刀已有数百年未现世间，一时竟没想起来。

    楚铮将青龙偃月刀平平举起，只见刀身泓若秋水，但接近刀杆之处微现红光，展仲群甚至隐隐似闻到了阵阵血腥味，心中不由得打了突，这把刀杀的人恐怕至少已有千儿八百了。当下对楚铮不敢再有任何小觑之心，慢慢地移动着寻找着机会。

    过了一顿饭功夫，两人仍在大眼瞪小眼，楚铮存心在这些武林中人面前立威，不想先行出手，而展仲群是实在没办法，只觉得眼前这少年浑身上下竟没有一丝破绽，无论自己从何方位进攻，那把大刀一翻便可置己于死地。展仲群这一辈子没有见过这种情形，额头已是微微冒汗。

    楚铮也觉得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心里算计了下，忽左脚向前一步，只是这一步多跨了数寸，顿时破绽立显。

    展仲群下意识地一刀挥出，只是心有顾忌，劲力半出半收，攻守兼备，可没想到对手大刀一抖，硬是从一不可思议的角度由下而至，以刀背撞向展仲群的腰刀。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一把刀急速旋转着飞向了空中。

    楚铮将青龙偃月刀顺势而上，刀尖抵住了展仲群前胸，静静地看着他。

    展仲群茫然不知所措，方才他只感手臂一麻，腰刀便已脱手而飞，这是他艺成以来从未遇见过的事，但内心深处展仲群也知道，这完全是硬碰硬的事，来不得半点虚假，就算自己尚未尽全力，但楚铮在内力上远胜于己已是不争的事实。

    在场的武林群豪鸦雀无声，展仲群武功如何他们心知肚明，不然他孤身一人也不会被推举为义军首领之一，江湖年轻一代中虽以罗闻枫名声最响，但与展仲群相比不过是在家世上胜了一筹，真要生死相搏，这里恐怕没有人会认为罗闻枫能胜出。可在这朝廷将军面前，展仲群居然没走完一招便已落败，若不是亲眼所见，怎么也不会相信会有此事。

    黑骑军众将士却对此熟视无睹，都已经懒得喝彩了。他们又不知展仲群是什么人，只知道这一路上黑旗军众军官有几次曾一拥而上，仍被楚将军打得满地找牙，这小子拎了把破刀就来跟将军比试，没给劈成两半已经很幸运了。

    楚铮这姿势摆了近一盏茶时间，见仍无人理会，咳嗽一声道：“展仲群，你输了。”

    展仲群喃喃道：“不错，展某输了。”

    楚铮收回青龙偃月刀，往雪地上一插，道：“你若有不服的话，再比一场。陆鸣，将腰刀还于他。”

    “青龙偃月刀，这把一定是青龙偃月刀！”这边魏少中忽然一把抓住项千帆的手腕，“方才那招分明是青龙刀法里的‘赤练反噬’。”

    项千帆亦为之动容：“当真？这把便是关二将军当年所持的神兵？”

    魏少中断然道：“错不了，我金刀门以刀法开宗立派，对此神兵自然有详细记载。项老你看，此刀全长丈七，刀尖略成圆弧形，刀背处镂刻的花纹如一腾云驾雾的青龙，如此形状的长刀古往今来仅此一件，乃习武练刀者梦寐以求之物，魏某绝不会认错。”

    项千帆忽感手腕之处痛入骨髓，低头一看，自己那只手被魏少中捏得青筋直爆，苦笑道：“老魏，见此神兵已偿你所愿，可以松手了吧，老夫这把老骨头实在经不起折腾。”

    场内楚铮说道：“本将军久闻展家‘飞天七击’名震武林，若借助兵器威力倍增，今日有幸倒要领教一番。”

    展仲群却将腰刀一扔：“楚将军，你的武功就算再高，展某仍做不出这等没品之事。”

    楚铮有些意外，不由得对展仲群欣赏又多了一分，说道：“没想到展风楼居然还能培养出你这样一个方正弟子来，不过正因为如此，难怪你在展家不得宠了。动手吧。”

    展仲群并不答话，上前一拳击向楚铮。楚铮伸手一挡，两人手臂一碰，展仲群便借势腾身而起，如同大鸟一般翱翔在空中，左脚踏向楚铮天灵。楚铮身子微微后仰，一拳击向展仲群足心，手足相触，展仲群只觉得一股大力汹涌而来，几乎让他无可抵御，勉强一拧身在空中一个盘旋，落在数丈开外。

    双脚甫一着地，展仲群只感左足一软，差点儿摔倒在地，直到此时他才真正相信楚铮的内力绝不是他可力敌的。展仲群长吸了一口气，暗运内息调理左足经脉，朗声说道：“楚将军武功之高乃展某生平罕见，若是比武较技，此时便应束手认输，但事关师门大仇，展某再领教一番。”

    楚铮微微一笑：“好说。”

    展仲群一声低啸，身形再度腾空而起，双手成爪，直袭楚铮面门与咽喉。楚铮仍是不变应万变，平平一拳递出，展仲群不敢硬接，稍沾即退，借楚铮之力在空中腾挪盘旋，渐渐的速度越来越快，拳脚并用，如暴风骤雨一般向楚铮攻去。

    武林群豪皆叹为观止，展家的“飞天七击”虽名扬江湖，但真正见识过的人却并不多，一来展家势力强大，若无必要没人愿意与之轻易结仇，二来“飞天七击”玄妙高深，门内只有展风楼和几位长老将此练至大成之境，寻常行走江湖的展家子弟对此亦只是一知半解。今日见“飞天七击”在展仲群手中施展得淋漓尽致，众人都觉得名不虚传，暗想难怪展仲群被誉为百年来展家最杰出的子弟，一身武功恐怕已直追展风楼盛年之时。

    只有项千帆和魏少中却一直在盯着楚铮。只见楚铮出手招式虽有些忙乱，但双脚却纹丝不动，展仲群攻得再猛，也仍无法将他迫退半步。

    “高下已判，不必再打了，”魏少中忽叹道，“这楚将军如同师父考较徒弟一般，任凭展兄弟全力来攻，若是他展开身法，展兄弟早落败了。项老，劝他们停手吧。”

    项千帆苦笑道：“展兄弟早已自认技不如人，如今只是在为师门之仇以性命相搏，你叫老夫如何去劝？”

    魏少中道：“展兄弟是条汉子，今日若是丧命于此实是太可惜了。我看那楚将军似并不想取他性命，项老还是想想办法，不要让展兄弟过分相逼了。”

    两人正商量着如何是好，场中楚铮突然向前一步，不再抬头看向空中的展仲群，反而双目低垂，自顾自地打起拳来，动作之缓慢连旁边的黑骑军将士都看得清清楚楚，但无论展仲群从何方向攻来，楚铮的拳头总是后发先至在等着他。

    一旁项千帆和魏少中看得目瞪口呆，魏少中吃吃地说道：“项老，这是怎么回事？”

    项千帆沉默半晌，颓然道：“我只知展兄弟的这番攻击老夫虽能接得下来，但绝不会像楚将军仅凭听风辨位便轻易化解。”

    良久魏少中才闷声道，“真该让我那两个劣徒也来看看，省得他们总是目中无人，与此人相比，武林中那帮什么少年俊杰、后起之秀简直都是些笑话。”

    项千帆轻叹道：“这楚将军尚未及弱冠，武功就如此惊人，不知何等人物能调教出这样的弟子。看来官家的高手远出乎江湖中人想象之外，难怪展家和罗家轻易就被灭了。”

    此时展仲群已是左支右拙，浑身大汗淋漓。“飞天七击”本是一种极耗体力的武功，并不适于长时间缠斗，而且需借助对手的力量，方才楚铮上前一步后，每一拳空若无物根本无力可借，反而有股强大的吸力，展仲群竭力抗拒才没让自己撞向楚铮。几个回合下来，展仲群已是气急体虚，心中惊惧之极，就算师父也从未让自己这般吃力过，难道这少年的武功已在师父之上？

    其实诸人都是高估楚铮了，当初展家被灭后，家产被查抄一空，楚铮对别的不感兴趣，只特意吩咐陆鸣将展家的武功秘籍要了过来，其中自然不会少了“飞天七击”的心法。楚铮受箭伤后，回京途中闲来无事便研究了一番，突然发现一奇怪之事，“飞天七击”中借力在空中盘旋心法与叶门的“如影随行”竟有着同工异曲之处。楚铮回想起当年初次见赵敏，她便是与赵琪借住在展府，而展风楼居然也知她们是叶门弟子。想到此，楚铮忙将展家所有秘籍仔细翻了一遍，果然有一页上记载着展家先祖竟是叶门记名弟子。楚铮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到了京城后怎么也不敢去见赵茗，还好他与赵敏已重归于好，赵茗最终没有追究，否则起码掉一层皮不可。

    但“飞天七击”终究只得了些“如影随形”皮毛，楚铮与赵敏相识后，大打小闹也有好多次了，对其中借力之法已经相当熟悉，展仲群较展风楼毕竟还差了一筹，尚未到宗师境界，楚铮应对起来自然轻松之极。

    楚铮突然一声大喝，左拳击出，拳劲不再内敛。展仲群已是强弩之末，不敢硬接，奋起全身之力借劲向后飘去。忽然觉得眼前一花，那张小白脸竟近在咫尺，原来楚铮也已跃在空中，又出一拳，口中喝道：“下去吧。”

    展仲群一声惨哼，如断线风筝一般飞了出去。

    项千帆身影一闪，将展仲群接住，伸手一探他的脉搏，发现并无异样，显然楚铮已是手中留情，便说道：“展兄弟……”

    展仲群突然一甩手，项千帆措手不及被他挣脱开来。只见展仲群踉跄着跑到楚铮身前一掌劈去，楚铮侧身闪过，微微皱眉：“怎么，还打么？”

    展仲群一掌落空，左脚顺势又蹬出，只是下盘虚浮，招式歪斜无力，如同泼皮无赖打架一般。众人看了会儿便明白展仲群是一心求死，就算楚铮接连虚晃出招也毫不理会，只是一味抢攻。

    楚铮心中恼怒，一伸手抓住展仲群领口，啪啪两个耳光，将他拖到方才被击飞的腰刀前捺倒在地，道：“展仲群，你若是想寻死，大可用自己的刀抹脖子，何必还来烦劳于我？”

    展仲群喘着粗气道：“展家几百条人命都死在你手上了，何必还在乎我这一个。”

    楚铮怒喝道：“我早已对你说过，展家是罪有应得。除了陆鸣全家，还有太平府的陶、张等近十余户被你们展家害得家破人亡，他们的仇找谁去报？多行不义必自毙，老天爷只不过是借我楚铮之手为那些人家申冤而已。”

    “还有，你是为何到北疆来？难道只为找楚某人报仇雪恨吗？报仇不成还定要死在我楚铮手里，到底是何居心？不错，我楚铮要杀你不费吹灰之力，但在树林外千余名武林英雄会如何看待此事？想必定会有不少人为你鸣不平，而我楚铮身为北疆大营将领，难道你想让北疆大营与你们义军心生嫌隙，无法齐心协力共同抗敌？也不想想外族真若侵入了中原，会有多少户人家家破人亡，难道为了你我私人恩怨，要害得天下百姓都民不聊生吗？展仲群，我楚铮今日绝不会杀你，你若还是条汉子，杀上十个百个胡人再寻死吧，也不枉来北疆一趟。”

    说完，楚铮手一松，展仲群已是筋疲力尽，顿时趴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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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去芜存精

﻿魏少中走了过来，说道：“展兄弟，楚将军说的不错，大敌当前，个人恩怨还是暂且放下吧。何况太平展家平日所作所为实是过分，我魏少中认你这兄弟是将展家踢在一边的，换成展风楼，魏某都不会正眼看他。”

    楚铮叹了口气，对陆鸣说道：“把他扶到旁边歇息一下，你们二人从小相识，劝劝他吧。”

    “项老先生，魏门主，”楚铮转身道，“义军远道而来，这一路上想必亦是辛苦了。正好我等刚刚击退马贼，正准备犒劳三军，请诸位就在此一同用饭，稍后共奔北疆大营。”

    飞鸿门葛启远笑道：“我等就是远远看到两军对阵才急忙赶来，没想到方到此地马贼便已落荒而逃了。”

    楚铮拱手道：“诸位高义，在下不胜感激，请各位前辈到在下帐中就坐。卫泰，你到林外将义军接进来，好生招待。”

    “遵命！”

    众人到了帐中坐下，再度寒喧。方才那一战大家都看在眼里，江湖亦是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加上展仲群之事楚铮处置亦相当得体，对义军也颇为尊重，众人对他的敌意不由得淡了许多。

    而大家最感兴趣还是楚铮的师承，以他的武功只要现身江湖定会引起武林的轰动，何况年纪又是如此之轻。虽然楚铮开口就是师门严命恕难相告，但众人仍不死心，连项千帆也忍不住出言试探。

    楚铮想了想，觉得让他们胡乱猜测也不是件事，便轻描淡写地说道他曾得到叶门门主的指点。这也不完全是谎言，赵茗确实指点过楚铮，虽然只是无心的一两句，但料这些人也不会跑到皇宫里去问赵茗那老姑婆。

    楚铮亲自为武林群豪斟上热茶，返身坐下举杯道：“军纪严明，恕晚辈只能以茶代酒敬诸位前辈，待到北疆大营后再与前辈们把酒言欢。”

    众人连声道不敢。经过一番相处，群豪们都觉得传言将这少年将军说得过于不堪了，如今看来此子不但没有世家子弟的傲气，反而礼数周到，言谈得体，直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而且武功高强，身为习武者自然更愿与同道中人交往。至于展家和罗家被灭，他们最担心的是朝廷如何对待江湖世家的问题。自古穷文富武，江湖独行客武功再高也不会风光多久，最终归宿不是寄生于世家大族便是归隐山林，如项千帆和魏少中等人也都是当地的豪绅，听闻展罗两家突然被朝廷所灭，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方才听楚铮虽口口声声说是奉命而为，但隐隐透露出对这两家仍有恼怒之意，众人心中雪白，展罗两家定是何时大大得罪了这位楚将军，那就难怪了，民不与官斗，江湖世家若不是万不得已，最忌讳的便是与官府为敌。

    魏少中已经憋了好久了，忍不住开口问道：“楚将军，在下有一事请教。”

    楚铮看了他一眼，道：“魏门主请说。”

    “将军方才所使的那柄长刀可是当年关二将军的青龙偃月刀？”

    楚铮笑道：“魏门主好眼力，此刀不现于世间已数百年，不想魏门主还认得。”

    魏少中心痒难熬：“楚将军，不知可否借在下一观？”

    “有何不可，来人，将本将军的刀抬来！”楚铮不由咳嗽数声，怎么又用一个“抬”字，青龙偃月刀不过八十几斤，军中有谁背不动了。

    魏少中几乎是从亲兵手中将刀抢了过来，抱在怀中小心地抚拭着，端详良久才对葛启远等说道：“你们也来见识一下吧，这可是当年后汉太宗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数千斤精铁才铸成的神兵，寻常刀枪根本不堪一击，后世工匠手艺再也无法达到如此水准，实是咄咄怪事。”

    这些秘辛楚铮也是首次听到，但他对后汉太宗的来历早有怀疑，倒也并不感到如何惊讶，只是有些奇怪，既然当时技术已经到了那么高的水准，为何偏偏没有流传下来？

    魏少中抱着这把刀虽觉永远都看不够，可这毕竟不是自己之物，只好恋恋不舍地将刀还给楚铮。

    楚铮接过，有些遗憾地说道：“魏门主如此喜欢此刀，若不是这乃御赐之物，赠给门主又有何妨。”

    魏少中眼睛一亮，随即摇头道：“将军的好意魏某心领了，魏某不过一介平民，如何敢受御赐之物。将军如此武功，配上此神兵定是如虎添翼，日后我大赵第一猛将非将军莫属。”

    楚铮想了想，忽然笑道：“魏门主既是当世刀法大家，晚辈新学了一套刀法，在此演练一番，请魏门主指教。”

    不等魏少中开口，楚铮取过亲兵的腰刀，示意他们几人退后，双手紧握刀柄，平举至齐眉，突然吐气开声，一刀斜劈而出，速度虽不快，但所含气劲将帐帘激得猎猎作响。一招去势将尽，楚铮一拧腰，手中刀左右连续三刀划空而过，这三刀并不花哨，但气势磅礴，一往无前。武林群豪心中都是一凛，均在想着若是自己在场中，应该如何接招，魏少中更是手捺腰刀，恨不得即刻便上前应战。

    楚铮似是诚心求教，招式间的细微变化都演示得极为清楚。七八招过后，楚铮手中之刀忽无力下垂，突然间如道闪电裂空而过，腰刀由下而上撩起，方位角度简直匪夷所思。葛启远腾地站了起来，额头冒汗，他明白自己若此时真在与楚铮过招，这一刀便可让他身受重创。

    魏少中看得分明，这一招便是方才楚铮击败展仲群的“赤练反噬”，奇道：“楚将军，这套刀法可是……”

    楚铮刀势突然加快，最后三招瞬间而过，收刀笑道：“不错，正是青龙十一式，原本适合长刀所用，晚辈稍加改动，用短刀使出来了，不当之处请各位前辈指教。”

    魏少中和项千帆相顾一眼，都可看到对方目中的骇然之色，能将一套千锤百炼的长刀刀法改用短刀使出也能达到如此境界，眼前这少年武功确已是一宗师级的高手。

    两人若是知道楚铮方才此举只是一时兴起，恐怕更为吃惊。凡尘大师临终前将他所领悟的武学精要尽数传授给楚铮，使得楚铮终于突破了瓶颈，明白了什么是万法归宗，从此踏入一个崭新的武学境界，这是仅为宗师高手的吴安然无法也无力做到的。

    魏少中不禁问道：“青龙刀法乃是关二将军当年称雄于世的绝技，已属将军所有，可如此个使刀法，等于是将这青龙刀法全部传授了在座诸位，不知将军有何深意？”江湖中各门各派对自家技艺防范甚严，唯恐被他人偷学了去，传子不传女，对弟子留几招压箱底的功夫不教是极为正常之事，似楚铮这般与人初次见面便将一套绝世刀法公布于众实在是从未有过之事。

    楚铮笑道：“青龙刀法本是上阵杀敌的刀法，只可惜需身负内力之人方可使用自如，否则晚辈定会尽数传给我大赵每个军士。而义军远道而来就是为了抵御突厥，莫说是套刀法，晚辈都恨不得此时手中能有千余青龙偃月刀，使义军人手一把，定可让突厥闻风而逃。”

    群豪不由得笑了起来，项千帆道：“楚将军胸襟项某佩服，我大赵能有楚将军这等将领，何愁外患不除。不过义军中所用的兵器种类繁多，不如先让魏门主将此刀法传于使刀者，尔后我等三人再根据青龙刀法琢磨出枪法、棍法再授于其他人等。”

    魏少中道：“如此甚好，魏某责无旁贷，请楚将军尽可放心。”

    “那就有劳魏门主了。”楚铮对将青龙刀法流传于江湖并不担心，除非朝廷已经腐烂透顶，否则江湖永远无法与官府相抗衡。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林中门派林立，如同一盘散沙，谁也不服谁，稍加挑拨便会陷入自相残杀的境地。正如武侠小说中所写的，谁想一统江湖就是武林公敌，除了两百余年前胡蛮入侵中原，各门各派都面临生死存亡之际，又有宁大先生这一不世出的天道高手登高一呼，才难得齐心协力共抗外敌，但胡蛮一退出中原，原先的联盟便土崩瓦解，连宁大先生也不知所踪，最后称王称帝的仍是那些后汉世家大阀。

    帐帘忽一掀，亲兵们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流水般端了上来，分放在各人面前。楚铮抬手示意：“诸位前辈，此事稍后再议。晚辈汗颜，行军途中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招待各位，仅此粗茶淡饭，请慢用。”

    武林群豪闻到饭菜香，不由得食指大动。义军毕竟不同于大赵军，个个都是江湖豪侠，武功出类拔萃，但在冰天雪地中弄出一顿热饭热菜的本事恐怕还远远不及军中一普通军士，就算有个把人精于此道，但也难以满足千余人的需求，所以这一路上项千帆等都只靠干粮支撑着。楚铮既是开了口，众人客气一番便埋头大块朵颐。

    卫泰忽然走进帐前，对楚铮小声耳语几句。楚铮听后笑道：“项老先生，魏门主，北疆大营华将军率兵野外操练途经此地，距此已不过十里，若是知武林义军亦在此地，华将军定会十分欢喜，不如我等一同前去相见？”

    项千帆呵呵笑道：“可是华长风华将军？那可都是老熟人了，自然要见的。”

    葛启远等有些不情愿地放下碗筷，心中暗骂这个什么华将军来的真不是时候。

    步出林外，魏少中咦了声道：“方才不是说还在十里之外么，怎么华将军的将旗都已看得清清楚楚了？”

    华长风接到马贼袭击楚铮部的消息大吃一惊，他着实没想到吕问天会纠集了北疆四大寇一同下手，急忙下命一万大军抛下所有沉重之物轻装赶往此地，另一万人随后赶上。直至遇见在此巡视的楚铮所部斥候兵，听闻马贼早早便已退去，华长风才松了口气，却也感到奇怪，他与吕问天也是老相识了，深知其坚忍果断，既然已经不顾北疆大宫的警告决意抢劫辎重，就不会轻易退缩，怎么就这么快便收兵了？便也不下马休整，径直奔树林而来。

    楚铮率麾下众军官和武林群豪上前相迎。华长风见来人中有几个身着百姓服饰，凝神辨认了下策马上前长笑道：“多年不见，项老爷子和各位英雄可好？”

    项千帆抱拳笑道：“承蒙华将军挂念，老夫身子骨硬朗，也还能凑数上阵杀敌。”

    魏少中与华长风乃是同乡，私交甚好，言谈间也较为随意：“想起你华长风还欠了两坛贡酒，魏某就很不好。”

    华长风翻身下马，笑道：“你这不又来我北疆了吗，到了大营将当年的一并补上。”

    魏少中点头道：“这还差不多。”

    华长风道：“华某接报说灰胡儿袭击我军，便马不停蹄赶来。早知有项老先生所率义军在此，华某也就不必累死累活的了。”

    武林群豪有些尴尬，项千帆咳嗽声说道：“华将军，项某绝不敢冒领此功，我等到此地时楚将军早已击退马贼了。”

    华长风不禁向楚铮看去，楚铮上前一步拜见道：“末将楚铮参见华将军。”

    “免礼。”

    华长风打量着楚铮，的确还是个刚成年的孩子，世家子弟就是世家子弟，像他这般年纪，北疆大营比他还小的军士都屈指可数，他却已是统率上万大军的将军了。不过兵部尚书郭大人为人方正，既然他也同意任命这样一个少年为北疆大营参将，必有他的道理。

    楚铮也在暗中打量着华长风，临行前王老侯爷和楚名棠向他详细介绍过北疆大营几位高级将领，着重提到了眼前这位前将军华长风，两人都认为此人精通兵法，足智多谋，又深得部属爱戴，若是孟德起卸任统领之职，北疆大营另两位副统领都比孟德起还要年长数岁，最可能接替此位就是他了。

    洪文锦等人也见过了华长风。北疆大营的几位高级将领都曾在黑骑军中任职，洪文锦等不少人曾是华长风旧部，不过这些人当年在其麾下时最高也不过是个校尉，但华长风记忆极佳，仍都记得各人的名字，有的甚至连年龄籍贯都说得清清楚楚，着实让洪文锦等人感动莫名。

    楚铮见他们相谈甚欢，不由暗中感叹，自己可以用权势乃至钱物让军士们为己效力，但他们心中最为敬重的永远都是与之同甘共苦率领他们出生入死的将领，自己想在北疆站稳脚跟并不是短时间所能办到的。

    华长风也觉得有些冷落楚铮了，但二人毕竟初次相见，询问一下王老侯爷的近况，华长风仍问及方才的战事上来：“楚将军，击退马贼伤亡几何？”

    “回禀华将军，我军伤三十余人，无一阵亡。”

    华长风一惊，不由看向洪文锦，洪文锦俯首刚想禀报，李元宗呵呵笑道：“楚将军说的没错，我军根本就没什么伤亡，华将军有所不知，楚将军勇猛无比，吕问天自己知道不是对手才不得不退兵的。”

    华长风大奇，问道：“楚将军与吕问天交手了？”

    楚铮微笑道：“李元宗言过其实了，吕问天是见我大赵军誓死抵御，自知成事无望才退兵的。若仅是依靠末将一人，十个也不够他们杀的。”

    洪文锦将其中详细战况一一道来，并带众人来到被楚铮三箭射断的那棵大树旁，武林群豪们看了也倒吸一口凉气。华长风听说何胜男也差点儿丧命在楚铮箭下，不由得眼放异彩，暗想仅凭此武功箭术，尚书郭大人真是给北疆大营送宝来了，如果他不是什么太尉公子那就更好了，就可以随便差遣了。

    华长风既已到了此地，楚铮也不想再耽搁下去，命军士们用完饭后便整装待发。华长风暗中观察着那些禁卫军，看了一会儿不由得暗暗点头，军纪严明，毫无散漫之气，较之北疆大营的军士也差不了多少，看来这少年将军领兵也有一套。

    华长风转了一圈，忽眉头一皱，只见不远处百余名禁卫军既不收拾帐篷也不打理马匹，只是愣愣地站着，心想看来自己还是看高这楚铮了。

    “这些军士在作甚？”

    洪文锦脸露厌恶之色：“回华将军，这些乃我大赵军之耻，上了一次沙场便吓破胆了。”

    楚铮俯首说道：“末将还未与华将军禀报，我三千禁卫军减员至两千八百余人，这些已不再隶属禁卫军序列。”

    华长风也明白过来，哼了声道：“也好，就当他们在与马贼交战时阵亡了吧。”

    楚铮冷笑道：“华将军说的是，反正这些人回到京城也定不会再是我大赵军士。”禁卫军毕竟还是受兵部管辖，郭怀若是知道了其中缘由对这些人定不会客气，而且出征前誓师搞得如此浩大，朝中也无人胆敢再庇护他们。

    华长风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妥，大赵军纪甚严，还这么贪生怕死的定是官宦子弟，平民将士还没这胆子擅自脱离军籍，把他们留在这里出了什么差错，恐怕其家中长辈难免会牵怒到北疆大营。便说道：“楚将军，到京城如何处置是朝廷之事，此处数百里内渺无人烟，不如我部留下一千人在此，以免有何闪失。”

    此人果然心思缜密。

    楚铮俯首道：“一切听从华将军安排。”

    没多久大军便已集结完毕，华长风笑道：“楚将军，我等启程吧，统领大人得知南线黑骑军到此，已经等候多时了。”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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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军中侍女

﻿大营左将军王明泰和右将军邱亦生站在大营门前。统领孟德对如何迎接这支大军颇费了些心神，照理来说楚铮不过是个参将，与偏将平级，倒应是他到了大营后到统领大帐来报到，但这三千禁卫军非同小可，不少是朝中手握实权的官员子弟，怠慢固然不妥，过于厚待又有损自己身份。孟德起想了想还是将王明泰召了回来，他是楚铮的堂舅，让他代表北疆大营前去迎接则两全其美。后又闻项千帆率义军也随之前来，北疆大营历来对这些武林群豪颇为礼遇，孟德起便索性让邱亦生一同出营相迎。

    王明泰和邱亦生虽策马并肩而立。邱亦生突然问道：“王将军，听说那楚铮是你外甥，你对他熟悉吗？”

    王明泰看了邱亦生一眼，有些意外。他们二人一人出身赵国三大世家之一，一人则是平民子弟，全凭战功才有今日之地位，年轻气盛时彼此都看对方不顺眼，如今虽都已是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但平日除非公事，否则就算偶遇都低头视若不见，今日怎么突然跟自己搭讪起来了。

    “王某多年来一直在北疆大营，这个外甥还是三年前回京探亲见了一面，况且他当时年纪尚小，何来熟悉一说。”

    邱亦生哈哈一笑，低声说道：“王将军，凭心而论你领兵有方，战功赫赫，这左将军之位也不是平白无故得来的，邱某并无不服之意，但邱某就不想与你交朋友，王将军可知为何？”

    王明泰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愿闻其详。”

    “你们这些世家子弟都是城府极深，从不愿以诚待人，与你们说话不知哪句真哪句假。你说与那楚铮并不相熟，那几年前京城太尉府数千名家将来到北疆，楚王两家关系甚密，这些人更是太尉大人旧部，可你不仅不加以照顾，反利用手中职权将其全贬为苦力。当时邱某怎么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才知这些家将所效忠的是楚府的大公子，而将他们发配到北疆的便是待会要来的楚铮楚五公子，照理来说他们二人都是你外甥，可你却将大外甥的属下整得生不如死，却又说与小外甥只有一面之缘，岂不可笑？”

    王明泰沉默片刻，忽冷笑道：“邱将军真是个有心人啊。”

    邱亦生摇头道：“邱某只是大老粗一个，不过怎么说邱某也是大营右将军，苦力营那些家将只要没死，总有风言风语会传到邱某耳中的。再说了，几乎每月京城楚府都会派人给你送来大批东西，太尉大人自然不会这般向你示好，而楚家三子只有那楚铮留在京城，除了他还有谁。”

    邱亦生舔舔嘴唇：“不过京城的东西就是好。老华是个鬼灵精常到你处分一杯羹，邱某脸皮薄，只有偶尔打劫老华，讨两杯贡酒喝喝。”

    王明泰失笑道：“邱将军若对此事不满，回头王某即刻派人给王将军送上十坛。”

    邱亦生看着王明泰道：“事先声明，邱某向来只吃白食，若还要付帐的邱某可吃不起。”

    王明泰也明白邱亦生言中之意，轻叹道，“邱将军也太小看我王明泰了。你乃我北疆大营第一猛将，是条汉子，我二人虽无深交，但王某对将军还是相当佩服的。这世家内部争斗之事邱将军还是能避则避，不象王某原本是世家子弟，怎么也躲不开的。”

    邱亦生微感惊奇：“邱某记得王将军一向志在王家宗主之位，听你方才所言，似已有心灰意懒之意？”

    王明泰苦笑道：“王某堂兄已任南线大营统领多年，又有太尉大人全力相助，王家宗主已是非他莫属，王某再争亦是枉然。唉，伯父他膝下无子，我们这帮堂兄弟年轻时就开始明争暗斗，当年王某执意不去西线和南线，就是想到北疆以战功争夺王家宗主之位，那些年王某将脑袋别在腰间与胡蛮浴血奋战，邱将军想必也看在眼里。只是没想到楚……太尉大人也去了南线任职，堂兄王明远得他之助，不过三十余岁便已升任至南线大营副统领，数年后更是接替统领之职，真是人算不及天算啊。”

    邱亦生小心翼翼地问道：“既是如此，王将军为何还助那楚铮？”

    王明泰不答，邱亦生亦觉得此言犯忌，自嘲道：“邱某就是这张臭嘴，王将军请莫见怪。”

    王明泰道：“邱将军多心了，只是世家子弟为人行事绝不可由自己喜恶而定，况且太尉大人对王某并不熟悉，两者相较自然倾向堂兄，王某只能说是天意弄人，怪不到他人身上。有时王某真有些羡慕邱将军你们行事由心，无拘无束，不象我等世家子弟顾虑重重。”

    邱亦生笑道：“既然王将军不再将那宗主之位放在心上，何必再整日愁眉不展，应及时行乐才是。后日一早邱某就要回自己营地了，临行前摆了场酒，王将军若有空闲敬请赏光。”

    王明泰唇边露出分笑意：“那需要王某带多少坛贡酒前来？”

    邱亦生放声大笑：“多多益善。”

    一个传令兵前来报道：“启禀二位将军，南线大营援军距此不过五里。”

    “咱们往前走吧。王将军，你那外甥可不得了啊，”邱亦生口中啧啧说道，“才十七岁便已是大营参将，麾下五千黑骑军居然也对他心服，我大赵自立朝以来还从未有过这等人物，邱某倒真想见识一下。”

    王明泰一笑，暗想这倒是句实话，别的不说，自己还从未见过伯父王烈象这般看重一人。

    两军交接，繁文缛节过后，邱亦生忙着招呼项千帆等武林群豪，王明泰则带着楚铮所部来到了事先定下的驻扎地，楚铮正带着大军安营扎寨，王明泰说道：“此事让洪文锦和你那副将邓世方去吧。铮儿，你的帐篷孟统领和舅舅早已为你准备妥当，去看看吧。”

    楚铮不便推辞，只好交待了洪文锦和邓世方一番，随王明泰来到了自己的帐篷前。与其说这是一个帐篷，倒不如说是个大院，占地近数十丈方圆，外围用木栅作墙，楚铮入内一看，只见里面隔了五六间，居室餐处议事地一应俱全。

    楚铮请王明泰上坐，道：“此次没想到会烦劳舅舅来接，孩儿愧不敢当。”

    王明泰笑道：“亲戚之间还说这些客套话作甚。何况舅舅若是照顾不周了，你娘定不会轻饶于我。”

    楚铮也笑道：“孩儿来北疆是为历练，并非享福。娘她只是嘴上说得狠了些，舅舅不必放在心上。”

    王明泰道：“铮儿，你初到大营便已位居参将之职，恐怕不少人心有不服。北疆儿郎性情直爽，做事不会遮遮掩掩，这段时日你可要好生应对。”

    楚铮俯首道：“多谢舅舅教诲，孩儿记下了。”

    “不过北疆大营向来以强者为尊，铮儿你不必手下留情，教训得越重，他们便越敬重你。尤其方才那右将军邱亦生，此人号称北疆第一猛将，平日好勇斗狠，已有试探你之意，他真若找上你，定要揍得他心服口服。”

    楚铮笑道：“难怪方才这位邱将军不时斜睨孩儿，孩儿还以为举止有何不当呢。他既是北疆大营第一猛将，不知和洛水大哥相比如何”

    王明泰道：“真论手底下功夫，邱亦生未必就胜过楚洛水。但此人在沙场上胆大心细，悍不畏死，善于打恶战硬，着实了得。”

    楚铮点了点头：“那是应向他好好讨教一番。”

    王明泰站起身来，道：“铮儿，去居室吧，舅舅找个两人服侍你，看看是否满意。”

    楚铮莫名其妙：“舅舅，孩儿身边已有亲兵，不必另找人服侍了。”

    王明泰一笑：“看了就知道了。”

    进了内室，楚铮登时愣住了，只见两个年轻女子迎上前来，盈盈拜倒：“奴婢采云、映雪参见王将军。”

    王明泰笑道：“这两位女子如何？这可舅舅精挑细选而来的。”

    楚铮目瞪口呆，突然想起一事来。两年前礼部尚书韦骅曾上奏一本，弹赅北疆大营军妓泛滥，将士****成风，朝议时提及此事，兵部尚书郭怀指着韦骅破口大骂，说他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差点把韦骅气得当场晕倒，方令信原本有意细查此事，但赵王和楚名棠难得一致，都轻描淡写说此事与事实不符，无需再议，便不了了之了。

    如今看来，韦骅当日所奏并非空穴来风，这两个女子恐怕就是传说中的军妓了。

    王明泰见楚铮见楚铮并不回答，以为他并无异议，便指指楚铮对那两女子说道：“这位是楚将军，你们二人以后在此服侍。”

    北疆大营的将领大都粗鲁蛮横，采云和映雪听闻要换新主人原本心中忐忑，如今见是个俊俏的少年，看起来还挺面善，不由心中欢喜，俯首道：“奴婢参见公子。”

    楚铮清醒过来，急道：“舅舅，这二人孩儿不能要。”

    王明泰奇道：“这是为何？大营偏将以上将领都有婢女服侍，铮儿不必担心。”

    楚铮答道：“孩儿虽不知北疆大营是如何规矩，但军妓为历代朝廷律法所不容，孩儿确不敢受。”

    王明泰沉默半晌，点头道：“原来如此。”

    楚铮乘机进言道：“舅舅，据孩儿所知，礼部尚书韦大人曾为此事向北疆大营发难，只是朝廷不愿深究而已。这毕竟有辱我大赵军威，舅舅何不置身事外，为何还要参与其中？”

    王明泰冷哼一声道：“舅舅也知此事。那韦骅整日满口仁义道德，其实狗屁不如。这些匹夫在京城里整日享乐，又有何资格对此说三道四？”

    王明泰顿了顿，道：“铮儿，你可知此事既然报到了朝廷，皇上和你父亲为何不闻不问？”

    楚铮一呆，摇头道：“孩儿不知。”

    王明泰放缓了语气：“铮儿，若要麾下军士甘心为你效命，须设身处地为他们着想。你先前只带过禁卫军，不知边疆大营的苦处。你父亲曾为南线大营统领，但北疆与南线根本无法相提并论，南线大营虽亦地处两国交界，但却是我大赵最富裕之地，城镇林立，军士们闲暇自有可去之处，甚至娶妻生子亦不是难事。你父亲可管这些吗？”

    楚铮摇了摇头：“未曾。”

    王明泰一手指向帐外：“而北疆乃蛮荒之地，最近的城镇距此亦有两百里开外，且人口尚不过数千，可此处却有十几万大军蜗居于此。须知精锐之师非数年便可造就，这些军士都已在北疆生活了近十年乃至数十年，前几年战事不断，军士们伤亡惨重，为了大赵他们已抛生死与度外，难道还要他们灭绝七情六欲乃至断子绝孙吗？何况若是没有这些所谓的军妓，军士们只有另想他法，军中只会滋生更多事端，只靠军法镇压，又能压制多久？历代北疆统领都明白这道理，故我大营一直划有两个编外营地，里面住的便是这些女子。”

    楚铮无力的说道：“舅舅，话虽有理，可这些女子又何其不幸？”

    王明泰道：“这些女子大都是各地发配至北疆的囚犯家眷，原本就是待罪之身，若我北疆大营对其不闻不问，落到了胡蛮手中，更是生不如死。余下一些乃是从胡蛮部落掠夺而来，呵呵，服侍我军将士就算替他们先祖还债吧。”

    楚铮默然，此时他才知道自己把战争想得太简单了。难怪有人说战争是集人世间最丑恶之事于一身，仅这外围之事便已是不堪入目。回想当初剿灭太平展家，自己还曾想放那些妇孺一条生路来北疆充军，如今看来，死对她们来说或许还是一种解脱。

    王明泰的话语仍在继续：“不过我北疆大营还算仁义，这些女子年满三五或在营中服侍十年后，若仍想回原籍的便由大营出具文书将之送回，不想回去的就将她们安置在附近城镇定居。留下来的这些女子大都还与我大营军士成亲生子，老来也可有个依靠了。”

    王明泰又指指仍跪在地上的采云和映雪，道：“她二人乃一对表姐妹，也算出自书香门弟，采云之父还曾为一方知府，与我还有过一面之缘，便将她们收入帐中。铮儿既是来了北疆便转赠于你，不必再推辞了，在官场上须知为人行事不可过于特立独行，何况你是初到北疆，军中有女子又是北疆众所周知的秘密，你若坚拒不受，难免会招来他人之忌。”

    楚铮仍有些犹豫，王明远道：“你若是怜惜她二人，日后便把她二人带回京城，在楚府做个丫环也胜过在北疆千倍。”

    楚铮不由苦笑，还带回京城？这舅舅真会给自己添乱。

    “就这么定了。时候也不早了，孟统领还准备了酒宴为你们和武林义军接风，采云、映雪，你二人服侍楚将军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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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皇上驾崩

﻿王明泰出帐后，帐内一片寂静。良久，采云悄悄扯了扯映雪衣袖，两人来到楚铮身前，曲膝施礼道：“奴婢侍候将军更衣。”二女声音依旧悦耳，只是语带苦涩，再没有方才那般欢快之意。

    楚铮叹了口气：“起来吧，我那些衣物还在亲兵那里，待我叫人取来。”自己方才当她二人的面说军妓如何如何，也难怪她们难堪。

    两女并不起身，采云小声道：“将军的衣服王将军早派人送来，奴婢已将之熨好。”

    楚铮苦笑一声，这舅舅还准备得真周到啊。他不是拘泥不化之人，也早已习惯了有人服饰，便由着两女将衣物换上。

    “你二人原籍何处？”楚铮忽问道。

    采云吓了一跳，一颗布扣差点扣错了方向，定了定神方道：“回将军问话，奴婢姐妹乃乐安府人氏。”

    楚铮点了点头，又问道：“令尊官居知府，不知所犯何罪？”

    一旁映雪突然扬眉道：“家父根本无罪。”

    采云急道：“映雪，别说了。”

    “为何不说，“映雪道，“这两年来什么屈辱我都能忍耐，唯独家父清名绝不容辱。”

    “既是无罪，那为何……”楚铮闭上了嘴，发现自己在问一个蠢问题，只要自己愿意，随时可给这两个丫头安上百八十个罪名，不过要给一个知府编排罪名，此事恐怕要牵涉到京城了。

    楚铮整整衣衫，坐下道：“既然你们认为有冤屈在身，不妨说来听听。”

    采云拽着映雪衣袖，陪笑道：“将军，奴婢妹妹不懂事，冲撞了将军，请将军恕罪。”

    映雪心里却涌出一丝希望，方才那王将军已是北疆大营的首脑之一，这少年将军虽与他甥舅相称，但王将军看似对这少年极为客气，根本不端长辈的架子，这少年来历定是非同小可，而且他又姓楚，说不定真能帮父亲洗冤。

    映雪也豁出去了：“家父乃临海府知府，只因得罪了当地一大世家，此家子弟在朝为官者甚多，其中一人更是朝中重臣，便捏造罪名诬陷家父贪赃枉法……”

    楚铮心中打鼓，她说的不会是我楚家吧，不过想想不大可能，楚家算得上是朝廷重臣的何止一人，何况在临海府也没有楚家重要人物，便问道：“你说那朝廷重臣姓氏名谁？”

    映雪一字一句的说道：“吏部尚书唐孝康。”

    楚铮噎了下，唐孝康说起来也算是死在自己手里，那自己岂不是这两女子的大恩人？不过这种恩人不当也罢，但唐孝康的为人自己还是知道的，那位知府大人说不定还真有冤屈。

    “映雪姑娘，你说那唐孝康诬陷令尊贪赃枉法，有何为证？”

    映雪见自己说出了吏部尚书之名这少年仍脸色如常，而且直呼唐孝康其名，更是信心大增：“奴婢手中并无实据，但将军可派人到临海府查访，家父清廉之名乡里皆知。”

    楚铮陷入了沉思，凭直觉他相信映雪并没有撒谎，但这只是映雪自己的看法，她那位知府父亲是否真如她所说的那般清廉楚铮仍有些怀疑。大赵国如今总体来说可算国泰民安，但吏治清明是绝对算不上的，别的不说，就自己父亲在平原郡任太守十余年，积累下来的财富以数千万计，只不过收取的多数是下面官员赠送的财物，在百姓眼中还有些清名，不过那些下面官员的财富还不是从百姓身上剥夺而来的，也差不了多少，还有些敛财之道楚铮都不愿去想了。但赵国在这样一个贪官的治理下蒸蒸日上，这又怎么算呢？倒是自己的妻弟范若诚为官不过数月便廉洁之名大燥，惩治恶霸，救济难民，但同情心过盛，用的居然是官银，若不是成奉之看在楚铮面上将此事强行压了下去，恐怕早已被砍头了。

    楚铮揉了揉眉心，自己若是在权势之途一直走下去，迟早要面临如何整顿吏治，但这谈何容易，恐怕穷一生之力也未必能办到。

    “映雪，那令尊是否尚在人世？”

    映雪咬牙道：“在充军北疆的途中便已去世了。那些差人受了唐家的钱财，一路上对家父百般折磨，奴婢姐妹清白之躯也丧失在这些差人手中。”

    楚铮沉默良久才问道：“那你待要如何？”

    映雪卟通跪伏于地上：“将军既是姓楚，想必与当朝太尉大人相识。太尉大人乃家父平生最敬佩之人，奴婢只求将军将我家冤屈告知太尉大人，请太尉大人主持公道。”

    楚铮对采云说道：“扶她起来吧。此事不必烦劳家父，令尊若真是冤枉，我便可为你们作主。不过唐孝康之责你二人不必再追究了，此人数月前已经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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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统领大帐内暖意融融，倒酒上菜的军士如流水般络绎不绝。北疆将领大都为人豪爽，武林群豪平日也习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宴席一开始就推杯交盏，热闹非凡。

    相比而言禁卫军这边就冷清了许多。一来除了楚铮外，邓世方亦只是一副将，其余的不过是军中校尉，而北疆大营站在一旁倒酒的，身着校尉服饰的就有好几人，军中等级森严，上司若不先举杯示意，部属们决不可冒然上前敬酒，武林群豪无官无职，反而没有这般顾忌。二来楚铮身为禁卫军主将，今晚却显得颇为文静，别人敬一杯他亦只还一杯，决不越矩。

    许唯义觉得气闷，凑到楚铮身边道：“将军为何不主动出击，叫他们见识下‘京城第一酒神’的厉害之处，莫让他们把我等小瞧了。”

    楚铮瞪了他一眼，道：“别人是否看重你绝不在酒席之上，在他们心目中已经先入为主，认为我禁卫军不过是一群京城的纨绔子弟，你就算再能喝亦不过是一大号的酒囊饭袋。”

    冯远急道：“可我等坐在这边一动不动岂不更示弱于人？”

    一旁伍绍一笑道：“小冯，不必着急，我等虽不便主动出击，但他们也自会找上门来，这般便可显得我等是不得已而为之，到时再让他们见识见识将军的厉害之处。”

    自从楚名棠亲口将紫儿许配给了伍绍一，许唯义和冯远羡慕之余越发看他不顺眼，见他插嘴，许唯义转过头去故作未闻，冯远则翘起拇指，对着楚铮一脸谄笑：“原来将军早有算计。高，真是高，实在是高。”

    楚铮只觉冯远这动作和话语实在是讨厌之极，一挥手：“去去去，一边呆着去。”

    冯远莫明其妙，不知道自己这个马屁哪儿拍错了。

    果然，不一会儿邱亦生端着个大海碗走了过来，口中叫道：“楚将军，听老华说你三箭震退灰胡儿，邱某亦是十分佩服，不过酒场上楚将军也不要太拘束了，我北疆儿郎喜欢直来直去，敬重的亦是有真材实学的人，更愿与爽快之人交朋友。来，邱某敬你一碗。”

    楚铮起身道：“多谢邱将军教诲。”说完，将一碗酒一饮尽。

    “好，亲兵，再取一坛酒来。”邱亦生说道，“北疆大营向来以美酒款待远道而来之人，楚将军，今夜你我不醉不归。”

    统领孟德起一皱眉，正待开口，这边楚铮笑道：“邱将军有命，末将岂敢不从。伍绍一，拿酒来。”

    伍绍一取过一坛酒，拍去泥封揭开封纸，将那坛酒置于案上，楚铮说道：“末将自幼厌文喜武，儿时便已对孟统领和各位将军当年追随兵部尚书郭大人大破胡蛮之事耳熟能详，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在孟统领和各位将军帐下效力，实是荣幸之至。邱将军，末将先干为尽。”说完便将酒坛高高举起，只见淡绿色酒水缓缓倒入楚铮口中，也不见他换气，如长鲸吞水般将那坛酒饮尽，一滴都未溅出来。

    禁卫军众军官大都是些唯恐天下不乱之人，见此景顿时大声喝彩。

    项千帆和魏少中心中震撼，不由相互看了眼，魏少中轻声道：“项老，这招式有高人指点自可进境极快，可如今看来这少年内功也在不你我之下，不知他是怎么练的？”

    项千帆苦笑道：“还是那句老话，你问我，我又去问谁？老夫只知这少年若一直保持这般进境，不出十年，世间将又多一天道高手……或许，还不用十年。就算现在，老魏你若与他单打独斗，自问胜算几何？”

    魏少中想了想摇头道：“自保或许有余，胜算半分亦无。”

    邱亦生却已看直了眼，不由自主走到楚铮身边转了几圈，只见其衣物上地上半分酒迹也无，又将那酒坛取过来嗅了嗅，的确与自己所喝的并无二致。王明泰走了过来，拍拍邱亦生的肩膀道：“老邱，我外甥一坛都喝完了，你怎还磨磨蹭蹭的，若自承不行就说一声吧，不必勉强。”

    “放屁！邱某这辈子也没说过不行二字。”邱亦生怒气冲冲的捧起酒坛子，刚凑到唇边，一股酒气直冲得他有些反胃，邱亦生刚刚已经喝了不少了，方才只是豪气上涌想与楚铮共喝一坛罢了，没想到反被其将住。但看情形不喝是不行了，自己也丢不起那脸，便长吸了口气，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只是酒液顺着嘴角不住往下流淌，十余斤的酒至少泼了近三成。

    “咣！”

    邱亦生将酒坛往地上一扔，眼神已经恍惚，强行盯着王明泰道：“邱某不是也喝……完了吗。”

    王明泰指指他身上，笑道：“邱将军还是先去换身衣物吧，不然外面天寒地冻，这一出门非冻成冰人不可。”

    忽听一人说道：“展某来陪楚将军喝一坛。”

    展仲群拎着坛酒来到楚铮面前，项千帆和魏少中拉之不及，只得心中暗暗叫苦。

    邱亦生大赞：“好汉子，有种。”说完便闪到一边去了。

    展仲群抱着酒坛道：“楚将军，昨日承蒙手下留情，没取走展某这条性命，好让展某还可上阵杀胡人，谨在此谢过。展某亦知义父生平所做恶事不少，应说是罪有应得，可义母义姐和展某未过门的妻子，还有展家数百名妇孺，他们之仇不报，展某终生都难安。但展某可立誓，只要在北疆一日，展某绝无复仇之意，以免坏我大赵抵御胡人之大事。”

    楚铮有些惋惜，说道：“既是如此，在下也不勉强。不过出了北疆，展兄再来寻仇，在下也决不会再手下留情，若再留情那亦是侮辱了展兄。”

    “不错，”展仲群一举酒坛，“楚将军，请！”

    “请。”

    两人各自将一坛酒饮尽，展仲群胸前湿了一大片，楚铮却仍是滴酒未溅。展仲群看了看，叹道：“将军武功之高，展某佩服之至。”

    邱亦生此时酒意已有八九分，楚铮与展仲群在说些什么他都没听清，一人通常饮酒到这程度，胆气反而更足了：“来人，再抬两坛酒来，今晚邱某要与楚将军喝个痛快。”

    “够了！”孟德起喝道，转头对两个亲兵说道，“你二人陪同邱将军入内换衣物。”

    项千帆对魏少中使了个眼色，起身道：“多谢孟统领盛情款待，天色也亦不早，我等就此告辞。”

    孟德起客套了几句，将众人送到大帐外，拱手道：“各位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了，苏国峰，带各位英雄前去休息。”

    一个校尉应了声是，带着项千帆等人去了。

    帐内王明泰对洪文锦和邓世方说道：“今晚就到此为止，你二人带各自部下回营，早些休息，明晨一早参加大营操练。”

    洪文锦和邓世方俯首道：“遵命。”

    亲兵们将酒席撤下，替每人泡上杯热茶便也退出帐内。华长风笑着对楚铮说道：“老邱就是这性子，酒一过量就不知节制，统领正因如此才不让他再喝了。”

    楚铮惭愧道：“是末将鲁莽了。”

    王明泰笑道：“铮儿别往心里去，也该让老邱得个教训了，免得他酒桌上总是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嘴脸。”

    华长风点头道：“王将军说得也是，老邱往日在酒席将你我欺负得也够狠的了。”

    孟德起返回帐内，诸人起身相迎。楚铮暗中看去，只见他脸色如常，暗想真要算起来，今晚这孟统领应该是喝的最多的，武林群豪十几人每人起码敬了他好几碗，可看起来仍没有多少醉意，回想前世也是这般，似乎官位的高低与酒量的大小成正比的……

    孟德起向几人微微颔首，坐下说道：“楚将军，大营两位副统领远在秦赵边境，不能前来，他二人派人带信让本统领向楚将军表示问候。”

    楚铮起身谢过，孟德起又道：“兵部此次任命你为大营参将，但那八千人马仍由你代为统领，可见朝廷对楚将军的信任。本统领想暂但且将这八千人马作为统领大帐的亲兵，楚将军认为如何？”

    楚铮明白孟德起的意思，但暂时留在统领大营也未尝不可，毕竟这些禁卫军某种程度来说比北疆大营的新兵强不了多少，若不强训一番便冒然上沙场，军如果死伤过多自己也难以向朝中百官交待，于是俯首道：“末将遵命。”

    孟德起放下心来，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便询问起了朝中近况和这一路的行程。谈及马贼时灰胡儿时，楚铮有意无意的说道：“统领大人，灰胡儿首领吕问天自承他还曾在北疆大营任过校尉一职？”

    帐内登时沉默下来，王明泰咳嗽一声道：“这吕问天不过在我北疆大营寥寥数年，便因匪性难改再度为寇，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铮儿问他作甚？”

    楚铮淡淡地说道：“末将只是觉得灰胡儿骑射之术不在黑骑军之下，这股人马任由他们流浪在草原上，始终不是长久之计。”

    华长风叹了口气道：“我北疆大营对付这些马贼向来除了剿灭就是设法招安，但唯独灰胡儿招安不得的，楚将军不知其中详情，此事说来话长。当初吕问天叛出北疆大营时惹出极大风波，连皇上都极为震怒，此事至今仍在兵部和刑部备案，上头每年年初都有文书下来命我北疆大营剿灭灰胡儿，但灰胡儿来去如风，极为剽悍，除非是调集几万大军设计将其重重包围才有望歼灭，可这些马贼奸狡如狐，哪会那么容易上当。”

    楚铮暗中冷笑，北疆大营既然能大破胡蛮，要说十几年来奈何不了一股不到万人马贼简直是笑谈，说到底恐怕还是大营内如华长风这样的高级将领顾及旧情不肯全力而为罢了，而且吕问天反出大营时，兵部尚书郭怀亦在此疆任职，这件事拖了这么久，朝廷却每年只是发个例行公函而不深究，想必他也脱不了干系。

    只是楚铮心中另有打算：“原来如此，不过末将认为如今大敌当前，我北疆大营虽暂时无力分兵剿灭灰胡儿，不如设法先行安抚，使这些马贼即便不能为我所用，但亦不可与我为敌，似这次抢劫辎重之事虽未成功，但绝不能再有下次，否则定会误我大事。”

    王明泰虽不知楚铮何意，但外甥既是这么说了，做舅舅的总要帮腔：“楚将军说的有理，沙场之上任何一小节疏忽都有可能导致全盘皆输，不能再任由这些马贼随意滋事。”

    孟德起也点了点头：“不错。楚将军，你有何想法大可说来听听。”

    “末将曾与那吕问天攀谈过，觉得此人不失为一性情中人，”楚铮说道，“听他所言此次欲抢夺军中辎重只因天气阴寒，灰胡儿几乎已难以为续才不得已出此下策。若要安抚他们无需付出太多，此次末将押运而来的辎重除军粮外大都是保暖御寒之物，只需将军士们更换下来的帐蓬军被整理一番赠于灰胡儿，他们便可挨过这个冬季，若再能调拨一些军粮，灰胡儿更会感激不尽。”

    孟德起几人相互看了一眼，华长风说道：“楚将军，此事难办啊，军中报废的军需去向也都全登记在案，况且给马贼给粮食衣物，朝廷若是追查下来可是一极为麻烦之事。”

    楚铮看了他一眼，只见华长风脸色有些古怪，暗想这些话若是舅舅王明泰所说还情有可原，你也这么说就有些做作了，还真以为我楚铮初到北疆什么都不懂了，谁不知军中这些报废品就是无主之物，一个管事的偏将都有权可以随意处置，何况是你华长风？我楚铮今日就算不提此事，你华长风说不定也会偷运一些出去给吕问天。唯独军粮不是任何人可随意调动的，华长风之意恐怕就是在于此了。

    楚铮拱手道：“华将军请放心，为了北疆战事，朝廷那边就末将打理。末将麾下校尉冯远之父便是兵部主管军需调拨，只需稍加暗示，这不到万人的口粮冯大人定不会过问。”

    华长风听了不禁对孟德起道：“统领大人，末将觉得此事可行，吕问天若是接下这笔粮食，依他的为人定不会再轻易滋事。”

    孟德起却怒视他一眼，冷哼了声并不作答。

    华长风一时不解，蓦然瞥见王明泰在一旁笑得也有些不怀好意，顿时醒悟过来，这楚铮方才明明就是在出言试探，自己却不经意间顺着他的口气只提及军粮，而把衣物帐篷之事抛在了一边，明眼人一看便知自己定有所图。

    王明泰强忍住笑意，说道：“末将亦觉得华将军和楚将军的提议可行，请统领大人定夺。”

    孟德起沉吟不语。

    一亲兵校尉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将封密函举过头顶，单膝点地禀报道：“统领大人，京城有急报到，十万火急。”

    众人都是一惊，华长风快步走上前去，从那校尉手中接过密函呈于孟德起。孟德起挑开火漆取密函，匆匆看了眼登时脸色大变，对那校尉说道：“你退下。”

    那校尉退出帐后，孟德起沉声说道：“华将军，传命各大营，密切注意突厥和西秦大军动向。另，全军戴孝！”

    “什么？”

    孟德起看了三人一眼，缓缓说道：“皇上驾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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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流言蜚语

﻿上京城内，家家户户门前都已挂上了白幡。对普通百姓来说，皇上死了与他们并无太大关系，除了最初几天京城宵禁，其余秩序如常，只是巡查的禁卫军多了些，市面上也冷清了许多，待到熬过了皇上头七后，京城又渐渐恢复往日的繁华。凡是一国之都的百姓大都关心朝政，何况赵国储君皇上在三个月内先后亡故，这皇位由何人来继承自然成了多数人关心的话题。

    只是相对于何人来上皇上，另一个传言却以更快的速度在京城街头巷尾传开了。

    京城的一家酒楼内，店小二正喋喋不休地向一桌客人们介绍着：“小店的‘百花酿’和‘千里香’这两种酒是全京城都有名的，连楚府的五公子和名满京城的才女苏姑娘也常来小店光顾，客官要不要来点？”

    一桌人被这小二说得颇为心动，一个年纪稍大的人道：“那就来一点吧，明日就要离京了，此番在城外等了三天才进城将货送至陈家铺子，诸位也都辛苦了。”

    另一人叹道：“贺兄，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会料到皇上……”这人看了看四周，住口不再说了。

    酒楼的客人越来越多了，掌柜的看得喜笑颜开，前几日毕竟皇上新丧，不少人为了避嫌也不敢再在外面吃喝玩乐，店铺的生意差了许多，现在总算好了。只是看看店内再无空余桌子了，掌柜的眼珠一转，吩咐几个店小二去和一些面善一些客人商议一下能否拼桌。

    那小二将一客人领至方才那桌旁，他看准了这些人是从外地来京城的，应该比较好说话。果然，为首那姓贺的犹豫了下便答应了。

    那客人自称名叫丁四，为人倒是豪爽，也颇为健谈，出门在外的最喜欢与这种人交往。几杯酒下肚，一桌人就已相谈甚欢。

    姓贺那人脸色微红，为众人将酒满上，坐下道：“店小二倒也没说假话，这的确是好酒，谭兄弟，回头买上两坛带回去。”

    谭兄弟笑道：“那小田回去后又有得吹嘘了：这是当朝太尉大人公子和京城苏才女时常饮用的美酒，你们肯定没喝过吧。”

    一青年顿时涨红了脸，旁人皆是大笑。

    那丁四忽道：“说到这苏姑娘，近日京城有不少关于她的传言，你们可曾听闻？”

    众人安静下来，姓谭的迟疑了下说道：“我等只听有传闻苏才女的姨父吏部尚书成大人乃西秦奸细，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堂堂一品重臣怎可能是他国奸细？”

    丁四说道：“这恐怕不假，成尚书原籍位于西南秦赵交境之处的苍乐山，且处于深山之中，来历颇为可疑，何况他早已是朝中大臣，却从未提携过同乡，似那苍乐山中仅他一户人家一般。”

    方才红脸的小田不由问道：“那他若是奸细，为何又被新任为吏部尚书，太尉大人难道不知么？”

    丁四小声说道：“太尉大人自然应当知晓。但原吏部尚书唐孝康突然被刺身亡，太尉大人一时找不到接替人选，又担心这吏部尚书之位落入别的世家之手，这成大人既有此把柄落在太尉手中，容不得他不俯首听命，他当这吏部尚书，整个吏部不就为太尉大人掌控么？”

    众人不住点头，小田又问道：“如此说来，那苏姑娘也是秦国奸细了？”

    那丁四点头道：“那是自然。你们可知，听说这苏姑娘原本是秦王的妃子？”

    “什么？”

    那店小二正端着菜走过来，闻言亦是一颤。

    丁四低声说道：“这苏姑娘以美色诱惑了太尉大人的五公子，太尉大人庇护成尚书这也是其因之一。”

    为首那姓贺了咳嗽了声道：“谈论这些捕风捉影的事作甚？我们喝酒。”

    众人也觉得此事犯忌，也都不再说话。

    丁四与众人又喝了几杯，正准备起身结帐，忽闻酒楼外传来阵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人高声喝道：“将此地围住，不得不放走一人！”

    丁四脸色大变，急忙向酒楼内间走去，没想到旁边店小二突然俯身抱住了他的双腿往后一拖，丁四立足不稳，顿时摔倒在地。旁边四五个店小二都冲了过来将他死死压住。掌柜的也手拿着一块砚台走了过来，对准他脑袋狠狠地砸下，那丁四闷哼一声便晕了过去。

    一群全副铠甲的禁卫军走进酒楼，帐房陪着笑将他们领到此地，为首军官看了看头破血流的丁四，道：“就是他么？”

    掌柜的躬身道：“回军爷，就是此人与那桌人在这胡说八道。”

    那姓贺的连忙站了起来，拱手道：“禀这位军爷，我等只是来京城送货的商人，与此人根本不识。”

    那军官哼了声道：“全都拿下，有话到刑部大牢再说。”又对那掌柜的说道：“伊掌柜，此番你是立了大功了，楚府和成大人府上定会重重有赏。”

    掌柜的哈腰说道：“若不是齐校尉正好从此经过，仅凭我们这些小民怎么也拿不下此人，论功劳还是齐校尉最大。”

    齐校尉满意的点点头，带着禁卫军离去了。

    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向掌柜的道贺，掌柜的洋洋得意的说道：“那厮真是不知好歹，居然在我酒楼说楚公子和苏姑娘的坏话。若不是楚公子去了北疆，我定亲手将他交于楚府。”

    旁边一矮胖汉子笑道：“京城谁不知楚五公子最为豪爽，掌柜的，这趟赏钱恐怕较五公子所给少去许多。”

    掌柜的怒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会看重那些赏钱吗？”

    此地的常客大都知他平时爱财如命，闻言嘘声大作。

    一位老者说道：“伊掌柜，方才可是险得很啊。若那人武功高强，又携带兵器，这酒楼损失可就大了。”

    掌柜的一想确是如此，不由出了身冷汗。

    那矮胖汉子说道：“今日真是奇了，伊掌柜向来胆小怕事，方才怎么大胆起来了。”

    掌柜的正欲反唇相讥，想了想叹了口气道：“我刚刚确是没想到这点，但就算想到了，报信是一定报的。咱们这些人久居京城都该知道，自从楚太尉到了京城后，大家的日子过得好多了。我姓伊的只是一个平常百姓，所求的只是世道太平，能够安安心心做生意，方才那厮满嘴胡言，肯定居心不良，要是搅得朝廷都乱了，我们大家哪还有好日子过。”

    众人没想到这掌柜的能说出这番话来，都不由默默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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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府踏青园内，柳轻如站在门侧，望着屋外阴沉的天空，忽道：“京城要变天了。”

    苏巧彤躺在一张摇椅上，纤足搁于缓炉，闻言笑道：“何止是京城，整个大赵国的天要变了。”

    柳轻如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不过今日早朝大臣们争论的可不是何人继承皇位之事，而为成大人和巧彤你的身世来历吵成一团。”

    苏巧彤轻笑道：“皇上驾崩，对小妹来说却未必是坏事，众大臣都心有旁鹜，正好趁机将此事做个了断。”

    柳轻如赞道：“巧彤真是好心思，居然能想出这置死地而后生之计。”

    苏巧彤微笑不语。这是她早已留下了一后着。苏巧彤知道自己身世虽有楚铮极力掩饰，但瞒得过别人，要想瞒过楚名棠绝非易事，而且秦王也未必会悄无声息地放过自己和成奉之，便与楚铮商议了下，在交出的西秦细作名册上划去十余名低职人员，伪造天机阁密令将这些人安置在京城附近一个偏僻的村落内，与外界断绝联系。也许是因突厥入侵的缘故，秦王至今仍未对她和成奉之叛变之事做出回应，恰逢赵王驾崩，苏巧彤觉得此良机不应错过，禀报过楚名棠后，命这十余名秦国细作偷入京城，在各处四处散播成奉之和她乃西秦奸细之事……

    “早朝之上成大人提出因京中谣言，欲辞去吏部尚书之职，等到查实后再做决策。长公主却断然拒绝，并向百官宣布昨日禁卫军从京城一酒楼中拿下一散布谣言之人，已证实此人乃秦人细作，是奉命在京城传播此事，并据这人口供半夜又抓得十一名秦人。长公主已下严令，若再有人谈及此事者定严惩不怠。巧彤，你以后就不用那么担心了，就算西秦真差人来挑拨恐怕很难再取信于人。”

    苏巧彤笑道：“酒楼抓到那人纯属凑巧，小妹原本还想设计让禁卫军察觉其中一人，这一来倒省事了，而且更易取信于朝中大臣。那酒楼的掌柜定要重重赏他。”

    柳轻如问道：“吴先生可已将苍乐山那边安置好了？”

    苏巧彤道：“已经安排妥当。如今突厥来犯，大赵都连何人继承皇位都未定，大臣们晢还无心追查此事。”

    柳轻如叹道：“是啊。每日早朝朝堂上百官都争吵不休，一方认为国不可一日无君，应从藩王宗亲中挑选一人登基，另一方则执意要等储君侧妃杨秋儿产后再做定夺。两方相互攻讦，到今日也没争出个结果来。”

    苏巧彤悠闲地说道：“吵得越凶的越是作不得主之人，想急于立新君的都是些朝中不得志者，想依靠拥护新王飞黄腾达；打杨秋儿腹中胎儿主意的是以礼部尚书韦骅为首的酸儒，这些人向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足为虑。”说起这韦骅，苏巧彤就恨得牙痒痒的，自己所“创”的戏剧差点被他以礼教名义给毁了，无奈之下只好让真实夫妇出演戏中夫妇，但世家子弟大都不愿做此事，要从平民中挑选夫妇两人都容貌俊秀，而且聪明伶俐能言善道的实在太难了，整个京城至今才找出两三对来。

    柳轻如点头道：“你说得不错，公公和相国大人都还未曾开口，真正能决断此事也只有他二人。”

    “轻如姐你可想错了，能决断此事的只有楚伯伯。不要忘了，宫内那位长公主与楚伯伯关系可非同一般哦。”苏巧彤说到此不禁笑弯了腰。

    柳轻如笑骂道：“你这妮子，长辈的事也拿来胡乱嚼舌。”

    苏巧彤扮了个鬼脸：“此地并无外人，何况小妹方才可什么都没说。”

    “好了，说正经的吧。这朝堂之争巧彤你比我看得透，说来听听。”

    苏巧彤正容道：“楚伯伯和长公主都赞同的事，朝中有何人敢有异议，何况还有一郭怀郭大人向来以长公主为马首是瞻，这三人齐心，即便方令信也只能退避三舍。”

    柳轻如有些怀疑：“长公主毕竟是皇家公主，她未必会与公公完全齐心吧？”

    苏巧彤道：“肯定齐心。轻如姐，你当楚伯伯真会在意何人当皇上吗？赵应自到京城后，一举一动都在鹰堂子弟监控之下，综合他在平原城时的所作所为，便可看出此人不过是中等之资，较之先帝尚逊三分，不过比死鬼储君确是强了不少，至于杨秋儿腹中那孩儿更是不用提了。长公主无论提议谁当皇上楚伯伯都不会有异议，反正这赵国的天再怎么变，楚府依旧楚府，在百官心中的地位不会有任何动摇。”

    柳轻如若有所思，道：“既是如此，方令信对何人当皇上恐怕也不会太过在意。只是如今楚方两家嫌隙已生，他不便出言相询，只好在等楚伯伯开口后再做决断。”

    “其实楚伯伯也在等待，在等长公主先行开口。其实长公主心中早有定夺，不然为何将那赵应调入京城，赵应与那储君赵庆一样都是她亲侄儿，又有何区别了。但只要她一旦开口，楚伯伯就要与她讨价还价了。”苏巧彤纤足微微一蹬，摇椅又前后摇摆起来。她最近越来越喜欢留在踏青园了，这里有很多东西如这摇椅都是楚铮按前世记忆所造，拿来享用真是惬意极了。

    柳轻如看了她一眼：“你是说琳妃娘娘之事？”

    “是啊，与何人当皇上相比，楚伯伯更为关心的是皇太后之位。当今皇后当了几十年的后宫之主，自然不甘心退隐，她的全部希望只能寄托于杨秋儿腹中孩儿，这几日韦骅进宫次数徒然增多，其中何意不言而喻。”

    柳轻如道：“皇后娘娘是韦大人的外甥女，韦大人定是支持皇后娘娘的了。”

    苏巧彤说道：“但长公主定不愿如此，国不可一日无君这话也是很有道理的，皇位若空置大半年之久，皇室尊严更是大降，要是杨秋儿生的是女孩，这半年岂不是又白等了，况且对长公主来说，侄孙还不如亲侄儿来得亲近。而且皇后若真成了皇太后……不，应该是太皇太后，小皇上懵懵无知，她定要与长公主抢夺朝政大权，垂帘听政。长公主此人先皇在位时虽默默无闻数十年，但从她执掌朝政这几月来看，精明能干，处事果断，较先皇还犹有过之。何况权势这东西既已在手，再要放弃就难舍了，唔，其实对皇室来说，如果能推举长公主为女皇，倒不失为一上上之策。”

    柳轻如吓了一跳：“巧彤，你在说什么啊，这怎么使得？”

    苏巧彤也觉失言，忙掩饰道：“小妹只是说说而已，她真若有此意，楚伯伯也决不会答应。但皇后才能如何长公主一清二楚，她决不放心将朝政交于她之手。至于琳妃娘娘，有楚伯伯在朝中，她何必争权夺势，只要楚伯伯许诺长公主，琳妃娘娘如以前一般只掌管后宫，长公主不得不同意此事，毕竟无论谁当了皇上都离不开楚家支持的。”

    柳轻如道：“倘若皇后娘娘退而求其次，同意赵应即位，而她只求皇太后之位那该如何？”

    苏巧彤笑道：“她若懂得舍弃那倒是一劲敌了，可小妹怎么看她也不象。”

    柳轻如仍有些担心，道：“皇后娘娘未必懂，但韦大人等人或许会看透此处，若以此规劝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也许会听从。”

    苏巧彤脸色阴沉下来，良久方道：“若就事论事，储君和皇上一死，皇后娘娘留在宫中对楚伯伯和长公主来说都是一大障碍，倘若她死了，那些麻烦都迎刃而解。”

    柳轻如花容失色：“巧彤你……”

    苏巧彤缓缓道：“小妹已命宫内鹰堂子弟准备妥当，此时只要一声令下，今晚便可听到皇后娘娘的死讯了。”

    柳轻如看着苏巧彤，摇了摇头说道：“巧彤你太大胆了，公公知道此事吗？”

    苏巧彤淡淡说道：“小妹尚未禀报楚伯伯。”

    柳轻如道：“那你怎可自作主张，公公若是知道了定会怪罪于你。”

    “轻如姐请放心，小妹并非冒失之人，此举只为有备无患，是否置皇后娘娘于死地自然由楚伯伯来定夺。不过依小妹所看，那皇后娘娘若不知进退，迟早会惹来杀身之祸。”

    柳轻如道：“刺杀皇后娘娘终究是件大逆不道之事，公公未必会有如此想法。”

    苏巧彤扑哧一笑：“若此乃大逆不道，公子毒杀了储君那又算什么？素闻楚家家法甚严，但楚伯伯明明已经知道此事乃公子所为，却仅是一顿训斥了事，公子连皮肉之苦都未遭受，轻如姐你说这是为何？”

    柳轻如犹豫不决的说道：“那是因为夫人坦护公子，公公才未曾重罚。”

    “楚伯伯若是一味惧内，岂会有今日之地位，又怎能让朝中百官臣服。对夫人是因爱之切而惧，但在大事上楚伯伯决不退让。小妹曾听公子提起过，楚伯伯对他训斥中有一半言下之意是因毒杀储君之事公子做得不够周密居然为他所察觉而恼怒不已，由此看来只怕楚伯伯也早已对储君心怀杀机。倘若储君尚在，以他的莽撞性子，皇室与楚家定已是剑拔弩张，楚伯伯哪还能象如今这般悠闲自在。”

    柳轻如默然不语，她出身于南齐大儒世家，自幼耳闻目睹的都是长辈谈论如何忠君爱国，以此标准来证判楚家父子，简直都是乱臣贼子。这苏巧彤几乎与那二人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根本不把君王放在眼里，连带着自己在赵国才呆了三年，就已将外公所教诲的抛于脑后，楚铮谋划刺杀储君好象自己也参与了不少吧。

    苏巧彤不知柳轻如在想些什么，继续说道：“若不是楚伯伯暗中纵容，否则以公子的所作所为早该流放至不毛之地了。何况鹰堂对楚家如此重要，楚伯伯怎会放心只让两个外姓女子打理，小妹猜想你我一举一动，楚伯伯都了如指掌，小妹调动宫内鹰堂弟子更瞒不过他老人家，但楚伯伯始终未曾召见小妹询问此事，显然已经默许。”

    柳轻如沉默良久，长叹一声说道：“巧彤，当日听闻你曾主持天机阁，姐姐还有些不敢置信，今日总算完全信了。”

    苏巧彤苦笑：“轻如姐，以前的一切已成云烟，姐姐就不要再提了。”

    柳轻如歉然道：“是不应再提了。既然公子离京前便已交待过，鹰堂之事姐姐主内你主外，这些就由你来作主吧。”

    苏巧彤道：“轻如姐，你宅心仁厚，赏罚分明，深得堂中弟子敬服。若是也做起这杀戮之事，忌不大煞风景，公子知道了亦是肯定不喜。”

    柳轻如笑骂道：“贫嘴。”

    两女嬉闹一会儿，柳轻如看向屋外，忽柔声说道：“送信之人已走了近十日，不知公子是否已经得知京城之事了。”

    “应该知道了吧，”苏巧彤撇撇嘴，“不过京中有楚伯伯主持大局，他才不会为此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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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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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衣染血是为魔（吴安然外传）

﻿（灰色凉风）

    （PS：这已是定稿，完结了，多有不足，赖以抛砖引玉而已，啥都不说了，只因爱楚氏才有此文，不为其它。）

    时已初春，正是百草齐芽的时候，怎奈昨晚一场大雪降下来，把个天地铺的严严实实，那初发的小芽不知死了多少，想起来却只能叹天之不公，然而天地不仁，那雪却依然在下。因为大雪的缘故，平原城中街静巷空，除了守卫的士兵外，便止有几个顽童在雪中嬉戏。

    “雪来比色。对澹然一笑，休喧笙笛。莫怪广平，铁石心肠为伊折。偏是三花两蕊，消万古、才人骚笔。尚记得，醉卧东园，天幕地为席。回首，往事寂。正雨暗雾昏，万种愁积。锦江路悄，媒聘音沈两空忆。终是茅檐竹户，难指望、凌烟金碧。憔悴了、羌管里，怨谁始得……”大雪之中，却传来歌声，那歌声清越却低沉，悠雅却感伤，让人心为之伤。未几时，一条孤寂的人影，从大如席的雪中缓步而来。他一袭青衫已落满了雪花，头顶亦有了一层积雪，却隐然可以看出他眉清目秀，斯文高雅，手中提几壶酒，仿如一个卖醉的狂士，只是看他身形飘逸，踏雪几近无痕，却是一个身负武功的江湖人士。他一路披雪而行，也不拂去身的积雪，只是且歌且行，且行且饮，不一会儿，便已出了城。“好一片大雪，只是……”秀士看到平原城外一片空旷的雪景，轻叹一声，饮了一口酒，再次前行。

    行不多久，便见了一片松林，松枝虽被积雪压弯，那笔挺的身形却依然如是。秀士却不去管这松树，只是一直往林中走去。他虽没施展轻功，却终非凡人，走起路来也是极快，不一刻便到了林深处，他的步子却停了下来，仿如近乡情怯的游子一般，面上的表情亦是悲喜交加，过了片刻，他终于还是向前走去。一抷土坟，一间茅屋也映入了他的眼中。

    他缓步的走到那坟前，拂去墓碑上的积雪，他的动作轻柔至级，仿佛他拂着的不是冰冷的石碑，而是伊人的面颊，他冰冷的双眸，亦在瞬间变得温柔如水。

    “景风，我回来了，往年，我愿日日陪在你身边，今年却不行，因为，有些人身上负的债，已到了该还的时候……”对着墓碑，他喃喃的说，说完之后，把身边的酒壶拍去泥封，举至头顶，然后仰头张嘴，痛饮起来，烈酒有的入喉，有的却撒到面上，洗去了他面上的积雪……

    “等我灭了南齐武林，便回到这间茅屋，陪你直到终老……”酒饮尽的时候，他面对着爱人的墓碑说，语气虽然温柔，身上却迸发出一种虽千万人吾往也的气势，说完之后，他毅然的转过身，向树林外走去，只留下身后的墓碑，孤零零立在雪中，上面有一行苍劲的字：爱妻景风之墓——吴安然。

    ＃＃＃＃＃＃＃＃＃＃＃＃＃

    “林兄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风万里满心不快的从内堂出来，脸上却堆着笑客气道。他正与小妾欢好，却被告辞林天宁来访，只得草草完事出来见客。他虽是风家家主，林天宁却也是林家家主，风林两家为南齐武林之首，虽然平时明争暗斗的，可大家都是武林白道翘楚，谁也不愿在礼节上被人看不起，所以虽然他满心的恼火，这脸上的笑容却甜的似蜜。

    “天华回来了。”林天宁却没有闲心去看他的笑脸，只是脸色略白的道。

    “如何？”风万里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也不禁变了。林天华是林家明地里的第一高手，名气在南齐也是响当当的，此次被推出来带领林家与风家的数十名高手外出追杀魔门中人已有数月，今日才回来，可是他风家的高手一个也没回来，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双臂尽碎，面目全非，神智不清。”林天宁黯然道。他实在无法形容心中的痛楚，林天华虽与他同辈，却比他小上二十多岁，从小天赋极佳，武功修为进展极快，是他着力培养的后备力量，因为他没有子嗣，林家将来的家主非林天华莫属，可是方才再见这幼弟之时，他几乎不敢相认。林天华的又臂经脉尽碎，原本俊逸的面容也被划得伤痕累累，舌被斩去，双目被挖，双耳被割，现在已是个废人，若不是被敌人的大搜魂手弄得神智不清，只怕以他高傲的性子早已自尽了，可是这样一个废人自己又当如何处之？林家是养得起他，可是要这神智不清又让人睹之伤神的废人有何用？所以他只能忍痛把自己全心培养了二十年的幼弟杀掉。更为可恨的是，居然没有捉到那个送林天华回来的人，他也明白既然人家都能悄无声息的送个人回来，自己是肯定不敌，是以他只能忍住心中的悲痛，不顾深夜来找风家家主风万里相商。

    “这……林兄节哀……”虽然只是短短的十二个字，风万里却听得出林天宁心中的悲愤，对林家知根知底的他自然也明白林天宁会怎么处理，再想想林风两家此次派出的精英，纵使精明万分，他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魔门如此待我林家，林某与他们势不两立。风兄，林风两家既为我大齐武林之首，也该为武林做点事了。此次我意将我林家全部精英遣出，全力剿灭魔门余孽，不知风兄可愿助我一臂之力？”林天宁定了定神，一咬牙，把自己的来意说明。

    “林兄客气了，此次随天华去的可也有我风家数十精英，魔门居然不放一人回还，我风万里若不杀了这些畜生，又怎对得起死去的家人？林兄既有此意，我风家全力支持。”风万里知道林天宁是准备拖自己下水了，不过话说回来，两家虽然有争执，可是对魔门却向来是一条心的，因为不论那一方有损，另一方必被魔门所灭，正是唇亡齿寒之局，所以他也慷慨的应道。

    “林某拜谢风兄好意。”林天宁听风万里应了，心里有所缓解，便起身相谢，风万里急忙扶住说：“我风林两家向为世交，同掌武林牛耳，自当同进退，林兄客气了。只是魔门势大，当联合武林正道，共灭魔门。”

    “正是，明日林某便广邀江湖朋友，商讨灭魔大计。”林天宁听风万里这么说，一挺身说。

    “林兄方有痛失爱弟之苦，此等小事，还是交由在下来办吧。”风万里微微一笑道。南齐武林虽然并不如赵秦那般人才辈出，但其中也有不少奇人异士，自然比魔门势力要强上很多，可以说灭魔是必胜之局，现在若让林天宁登高一呼，剿灭魔门之后，这武林可就是他林家的了。风万里也是成了精的人物，岂能任由林天宁来做？

    “这样也好，不过林某还是觉得这请贴还是以我林风两家联名来发好些，不知风兄意下如何？”林天宁自然知道风万里心中所想，但也知道林风两家谁也离不开谁，便退一步道。

    “如此甚好，小弟这便差人连夜造制名贴，明天发放。”风万里听到林天宁如此说，知道这是底线，便爽快的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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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这还真是个多事之春啊……”吴安然躺在道边一棵树上，看着一批路过的江湖人士感叹道。

    “老吴，莫装斯文了，陪兄弟喝酒去，听说南齐的酒不烈，但味道很好，这次一定要尝尝。”吴安然感叹刚完，便听到树下一个大嗓子叫道。

    “粗人，粗人啊！”吴安然接着叹道，面上却是笑容可掬，身体一直，便飘然下树。

    树下立着一位八尺高的中年人，一脸虬髯，看起来想当威武，吴安然站在他面前，矮了有半个头，不过他的潇洒飘然却是那人没法比的。“小雪，你总是这么粗鲁，十几年都没变啊。这江南之地正乱呢，你不在大雪山享福，跑到这里来做甚？难不成是活得腻味，想让那些正道中人砍了？”吴安然一下树，便开口笑道。

    “老吴，你莫在我赫连雪面前装了，以前你这么说话，兄弟听着舒服，现在这么说，兄弟心里堵……”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吴安然的生死之交，魔门血刀堂主赫连雪，这人长得相当彪悍，名字却叫个雪字，当年与吴安然一起习武，一起闯荡，两人年少轻狂，吴安然常调笑的叫他小雪，只是这对老朋友已有十年之久没有相见了。

    “好兄弟！赫连，以后就这样叫你吧。说句实话，老吴我早已过了叫你小雪的年龄了，自从……算了，都过去了。血债须以血来还，老吴我与南齐武林势不两立，只是南齐也非易与之辈，又没犯着你赫连兄，你……还是走吧。”南齐口中的魔门，其实并非真正的魔门，而只是以吴安然为首的魔门血影堂而已，魔门总部早已退出中原寄身西域大雪山，当年吴安然偶然救了前任血影堂主，自身才华武功俱佳，便加入了血影堂，之后功名显卓，接任血影堂主，带领血影在中原立足，而赫连雪却在闯出名堂后，回到大雪山总坛接任血刀堂主，这次赫连雪听说南齐武林要剿灭魔门，知道定是针对吴安然的，是以不顾魔门门主刑无舫的阻拦，带领血刀堂的精英赶来相助，吴安然虽然感动，却不想让他赴险，是以一见面便要赶他走。

    “你这厮，既然叫我兄弟，又怎能赶我走？有这时间，还不如请我喝酒呢。”赫连雪叱道，他自然知道吴安然的好意，可他千里迢迢从大雪山赶来，又怎会走。

    “也是，你这牛脾气，我还不如省点力气跟你拼酒呢。”吴安然不禁轻笑，拉着赫连雪，向前走去。赫连雪看他那笑，只觉少了几分当年的轻狂，多了几分苍桑与辛酸。

    “老吴啊，那个……你也老大不小了……你看……”看着吴安然寂寥的样子，赫连雪不禁支吾着说。

    “赫连，你想知道景风的事就直说，兄弟会告诉你的，只是你是个粗人，不适合用这种小聪明。”吴安然扭头盯着他道。

    “这个……我不是怕你伤心么。可是，这事我一直想不通，景风妹子武功也不算低，又有天魅功那种历害功法，连我赫连这种粗人在她身上都讨不到好去，谁又能动得了她？”赫连雪支吾着说，当年他初见景风只因说了一句调笑的话，便被景风的天魅功弄得浑浑噩噩的，丢人之极，若不是吴安然出面，只怕还要出更大的丑，景风遇难时他又不在边上，而后吴安然沓无音信，是以不明白事情真相。

    “她已经有了我的孩子……”

    “妈的，这群畜生，自诩名门正派，却对有身孕之人动手，简直是……天理不容。”吴安然声音虽轻，赫连雪却听得清清楚楚，满腔怒气无法发泄，只是随手拍向路边一棵大树，一掌过去，那尺余粗的大树，竟拦腰断掉。

    “赫连兄功力大增，小弟佩服。”吴安然看他气愤，只是淡淡的道。

    “哼哼，别告诉我你这些年来功力没有进步，如你这等人物，魔门中并不常见，你若肯回大雪山，只怕现在长老也做上了。”赫连雪虽然对自已的功力进展很满意，可是却知道吴安然资质比自己好上许多。

    “小弟满腹仇恨，进展有限，十年苦功，年前堪堪步入宗师境界而已,本想修至天道血洗南齐武林，只是……我再也难以忍耐，景风已去了十年了……。”吴安然闷闷的说。

    “乖乖，年前已步入宗师境界，你还不满足，老兄我还没到宗师境界呢。”赫连雪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自己跟吴安然一同习武，却比他差了一截，但看吴安然一副不满的样子，虽然知道他为何不满，却依然惊叫道。

    “赫连兄，若你深爱之人被杀，而你却无力复仇，你的精进，或许比我还快。我情愿景风仍在，也不愿要这宗师境界。”吴安然说了这句话后，脸上轻轻一笑道：“前面便是南齐国都了，先去喝洒还是先去见见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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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安然与赫连雪坐在南齐国都最大的一家酒楼里边的小包间里，一边看着街上行人，一边饮酒，他们两兄弟十余年不见，自然先去痛饮一番了，至于那些属下，两人的副手自会安排。

    “赫连兄，这十余年不见，你酒量倒是见长啊，只是你深居大雪山哪里来的酒啊？”吴安然与赫连雪连干十几大碗，直呼痛快，但想起赫连雪深居大雪山，不禁有此一问。

    “深居大雪山，又没人锁着我，那西秦国都离大雪山又不远，酒还不是天天能喝到。倒是你，这些年来在哪里苦修？我派弟兄们四处打探，也没探到你的藏身之处。”赫连雪道。

    “我也没到别处去，只是住在平原城外景风埋身之处，偶尔还跑到南齐来杀几个人，日子倒也挺舒服，还得了个魔秀士的匪号。”吴安然淡淡的说。

    “魔秀士，听起来还不错……景风埋身处，啥时候带老兄去看看，虽然景风妹子当年野蛮了点，可毕竟是兄弟你的爱人，老兄就不与她计较了，还得去拜祭一下。”赫连雪提起景风，不禁又想起那诡异的天魅功来，心下更是戚戚然。

    “等我们兄弟血洗南齐武林后吧，到时候我便要在那里隐居，赫连兄可天天来找我喝酒。”吴安然微笑道，浑不把南齐江湖放在眼里。

    “嗯，那倒是个好去处……最近你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闹得林风两家要联合南齐武林来对付你，南齐武林虽自命正道，可彼此间芥蒂颇深，居然愿意同心对付你。”赫连雪又问道，吴安然的确有不少事让他费解，比如他怎么会爱上那泼辣的景风，就是让他最想不通的。

    “也没什么，小弟只是灭了林风两家派出来搜查天魅门同门的几十个人并将那领头的林天华废了然后亲自送归林府而已。”吴安然淡淡的说，仿佛事不关已一样，但赫连雪却可以听出来林天华的下场。

    “那林家家主也太过小题大做了吧，不过废了他一个人，又杀了他几十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至于弄出这么大个阵势来么？”赫连雪道。

    “嘿嘿，若是普通弟子也就罢了，不过那林天华据称是林家近百年来资质最好之人，也是林家下任家主。”吴安然嘿嘿一笑，傲气尽显，孤身闯入林家内院，全身而退，他的武功的确值得骄傲，赫连雪这时也想明白了，举起手中酒道，“兄弟好本事，来，干。”

    “兄弟，讲讲你跟景风妹子的事吧，我一直想不明白，像你这么风度翩翩，文才武功俱佳的人，怎会看上那刁蛮的丫头。”两人不知不觉间都已面红耳赤，已有八分醉意，赫连雪也管不住自己的嘴了，开口便问吴安然的伤心事。

    “也没什么，景风其实很温柔，只是有时候任性了一点而已。记得当年赫连兄你被她弄得迷迷糊糊的，又不愿向她低头，小弟只好代为赔罪，我们便因此相识。其后事倒也简单，小弟被她的天魅功给害了，只是小弟却是心甘情愿的，我等江湖儿女爱恨情仇要的便是一个爽快，小弟既然爱她，自然便与她双宿双fei。只是由于南齐武林逼迫太紧，天魅门退回赵国，景风也不得不去，小弟当时也想南齐不太安全，便由她随天魅门回了赵国。只是没想到几个月后，她却又来了南齐，一是放不下小弟一人在此，二则是天魅门有意栽培她为下任门主，三嘛自然是因为她已有了身孕，有这三个原由，小弟自也不好再赶她走，却没想到，这却是害了她。”吴安然多年来心里凄苦无法倾诉，今日当着好友的面，把旧事畅谈，语气却没有苦楚，正是情到浓时情转淡，已无须用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来表示了。他与景风的事，其实就像他说的那么简单，只是景风当时为了能留在南齐，曾横刀在他面前，声称若不答应就自刎在此，他才勉强同意。其后景风却为他营造了一个温柔乡，让他恨不得天天守在她身边。只是他毕竟是血影堂下任堂主，事情也是不少。那天因为血影宗有事，他不得不离开，因为他有重振血影宗的雄心，可就是那一天的离去，却造成爱人的香消玉陨。看到爱人的尸体，他痛彻心痱，欲哭无泪，于是他命血影堂转入暗中，专司暗杀，一边敛财一边刺杀南齐江湖人士，而他自己却怀抱景风远赴平原，在哪里苦修十年，终于达到宗师境界……数度回首，与景风在一起不到一年的时间，竟是他此生最快乐的时候。

    “记得那年，小弟被属下兄弟们拉到青楼去喝了几杯酒，晚上回去却被她看了出来，害得小弟几天没敢在家睡觉……”吴安然讲到后来，已全是生活琐事，表情却相当的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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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武林同道，赖各位朋友的维护，我大齐武林向来安平，只是近日，魔门中人卑鄙无耻，惯用下流手法，我风林两家数十位高手尽数遇害，今我风林两家联手，欲整肃大齐武林，诛尽魔道歹人。奈何与魔门争斗日久，我两家元气已伤，不得已才求助诸位武林同道。我等亦不愿诸位卷入此次纠纷，但那魔门欺人太甚，竟放言要血洗我大齐武林，正所谓唇亡齿寒，我风林两家虽势力微弱却也是大齐武林一支，若风林两家有所闪失，那魔门只怕更加嚣张，到时诸位怕也脱不了干系，倒不如我等同心齐力，灭了那魔门余孽，也好还我大齐武林清平，诸位也算是为我大齐尽了一份心力。”林风宁面对南齐武林人士侃侃而谈，心下却不禁有些黯然。南齐国力不强，武林派系却多，实力更是良莠不齐，虽然除了皇家背后的江家以外，各门各派都派人前来，响应他倡议的人却只有那些想依附风林两家的小门派，而略有实力的基本上都持观望态度，那些名头响亮的更是想替代风林两家来执掌牛耳，更有甚者，彼此之间仇怨也在此地爆发，明刀明枪打斗的已有不少，勾心斗角更是司空见惯，这好好的一场灭魔大计，倒像一出闹剧了。

    “林先生所言极是，只是我等虽与那魔门有所仇怨，却已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况且魔门均是亡命之徒，又善于隐匿，我等与之相拼，徒增伤亡而已，欲加剿灭，难如登天啊。”林天宁说完，便听到一个冷冷的声音道，抬眼望去，却是神弓门主杨震。神弓门是近年来江湖崛起的门派，武功并不算很强，只是借镇门之宝羿王弓出名，杨震也曾在军中效力，后被江家看中传了些功夫给他，方才自创神弓门，正因有江家在背后撑腰说起话来也就硬气些。

    “哼，身处大齐武林，自当为我大齐武林效力，魔门妖孽，人神共愤，灭之是为我大齐出力，杨门主寄身朝廷，难道不知为国效力？风林两家执掌大齐武林多年，与魔门殊死相争，正该领袖群雄，肃清武林。杨门主既然不愿与魔门一战，又何必来此相聚？既然来了又说不欲与魔门相斗，不知是何居心？”林天宁还未说话却有一粗嗓门叫道，一听这话他不禁脸色微变。

    说话的人乃是霹雳堂主雷凯，此人长相粗豪，心细如发，常做一些看起来粗鲁却大有深意的事。霹雳堂原也是江南武林只大派之一，但因为神弓门的崛起，他又与神弓门地处同城，两家纠纷不断，此时杨震虽然没有明说，雷凯却已听出来，他神弓门是要领袖群雄才会出手，雷凯自不会遂他愿，他这话看是粗鲁，却意在挑起林家与神弓门相争。

    林天宁却暗中叫苦，他若退让以神弓门为首，林家日后在南齐武林将颜面尽失，他若不退让势必要与神弓门结怨，也势必要得罪江家，那林家就更是危如累卵，一想到这些他一时无语相对，只得看向风万里。

    “两位不必相争，听在下一言。剿灭魔门是江湖一大善事，不容有失，况魔门势大，我等自该详加斟酌才是，各位舟车劳顿，今日不如便相商至此，咱们明日再议如何？”风万里起身，满面笑容的道。一听他这么说，群雄纷纷叫好，谁都看得出要再相商下去不会有好结果，而且也不愿掺和进几大派系之争，是以南齐武林的第一天商议便以此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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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吴啊，这南齐武林要做什么啊？商议了这么多天还不动手，你也不让兄弟你动手，就跟一壶好酒放在面前，却不让喝一样，存心急人不是？”赫连雪看着悠然喝茶的吴安然，闷闷的道。

    他到南齐都城已经有十来天了，血影堂的探子不时来报说南齐武林各派已聚得差不多了，来晚几天的大派诸如雷门堡，陈家庄等都也已经到了，天天聚在一起商议。赫连雪一听就要带人去闹上一闹，却被吴安然拦了下来，问原因，吴安然却只是轻笑道：不可说，不可说。

    吴安然从那天大醉之后，闷在心中多年的话说了出来，情绪看起来好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也轻松了不少，仿佛回复了往日的潇洒，每日品茶看书喝酒，倒把赫连雪急得跟什么似的，每天都要嚷着去找南齐武林晦气，却每天都被拦了下来。

    “赫连兄，别在这儿吵吵了，去磨刀吧。”吴安然忽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笑容可掬的说。

    “老兄我的刀从来不用……什么？要动手？”赫连雪不满的哼唧着，忽然反应过来，一脸惊喜的看着吴安然。

    “今夜子时，霹雳堂。”吴安然淡淡的道。

    霹雳堂离国都并不远，但血影堂和血刀堂的弟子们下午是便已分批动身，而吴安然与赫连雪吃过晚饭方才动身，当他们到了之后，时间还早，吴安然与赫连雪决定先找个小洒馆喝几杯，不料这一喝酒却差点让他的计划破灭。

    吴安然与赫连雪找的是人最少的一家酒馆，里边只有一个客人，他们进去的时候，那人似已醉了，只看了两人一眼便爬到桌上睡了。吴安然与赫连雪都是眼高于顶的人物，自不会注意一个寻常酒客，叫了酒后便自顾自的喝起来。哪知两人正喝得过瘾，酒馆中却闯入五个人来，那五人一身武林打扮，手持利剑，正是江湖人士。那五人本是要来喝酒的，但一见到吴安然，却脸色大变，然后便各持长剑，将吴安然跟赫连雪围了起来。

    “怎么，几年前你们师父拼了老命让你们几个逃了，这便回来送死么？”吴安然抬头一看，淡淡的说。

    “姓吴的，杀师灭门之仇不共戴天，天幸让我兄弟几个在此遇见你，今日便要为师父报仇。”其中一人道。

    “赫连兄，到一边看老吴本事。”吴安然先是对赫连雪一笑，然后面对那五人冷然道：“嘿嘿，以在下看来，是天不幸让尔等遇见我。”

    赫连雪本想跟吴安然并肩而战，但看到吴安然那淡定的样子，便退到一边去了。谁知当吴安然与这几人动起手来，他才发现不对，这几人居然用的是剑阵，而且很高明，以吴安然的宗师境界，也是守多攻少。

    “老吴，你行不行？行的话快点，不行的话早说，咱们不是还要去霹雳堂么？”赫连雪一看到这种情况，不禁在边上叫到。

    “些许蟊贼而已，我只不过见他们的剑阵挺不错，以身试阵而已，又不是真怕了他们。”吴安然闷声道，他说的的确是实话，这五人三年前在他手下一招都走不上，如今仗着剑阵，实力大为改观，也算不易了。近些年，他也曾想搜集一些剑阵以便增强血影堂的实力，奈何这种剑阵本是稀缺之物，多为镇派之宝，而且习练起来麻烦，是以多年未能遂愿，这几个兄弟的剑阵倒也不是凡品，只是尚有纰漏，可惜另有公干，不然倒是可以耐心擒下这几人逼问呢。吴安然轻叹一声，手上动作却加快了，他毕竟是宗师高手，这一加劲，对手五人立即感到压力大增。

    这五兄弟此时才感到吴安然的可怕之处，只见他的掌影无处不在，身形也如鬼魅般在剑阵只游曵，越打越是泄气，本以为习得剑阵便可替师父报仇，怎料到这魔秀士居然比三年前强了一大半，事已至此，他们逃亦无法逃，只是抵死相抗，以期多活上那么片刻。

    “啪啪啪”几声响，吴安然的幻天掌已分别在五人胸前印上一掌，这一掌，他使足了十成力，五人剑阵告破，个个面如金纸，眼看命不久矣。

    赫连雪见吴安然轻松毙敌，不禁抚掌相庆。吴安然淡淡一笑，也不看地上的五兄弟，径自向门外走去，子时已近，霹雳堂将是魔秀士喋血的另一个修罗场。

    “魔秀士果然高明，只是也太过眼高于顶了，还是陈某帮你这一次吧。”两人走后，那原来伏在桌上的醉鬼却忽然站起了身子，望着两人的背影，喃喃的说了这一句话，在五兄弟身上各添上一掌，然后点倒了店里的仆役及管事，喂他们各自吃下一粒药丸，又从柜台的帐薄上撕下一张纸来，在上面写道：魔秀士杀五方剑白氏兄弟，夜屠霹雳堂——陈振钟报，以信鸽寄走，才施然的离开。

    （不知道那个时候有没有纸与信鸽，这个情节，只是为了报出陈振钟的名字而已。还有霹雳堂这个名字是江南有名的门派，实在找不到了，借来用用，反正被灭的一个不拉，楚氏里没有也正常。本人不会武功，不善打斗，兼之晕血，所以血腥场面就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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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震，你这人面兽心的畜生，你猪狗不如，你卑鄙无耻，你……”这天南齐武林正欲再议剿灭魔门之事，却见雷凯戟指怒目，一副恨不得把杨震剥皮剔骨的样子，口中言语亦是恶毒之极，群雄尽是莫明其妙，就连被骂的杨震也是一头雾水。

    “雷兄，有事慢慢说……”林天宁毕竟是地主，只得硬着头皮上去劝道。

    “没甚么好说的，我雷凯与这畜生不共戴天。”雷凯看都不看林天宁，死命的盯着杨震道。今天方吃过早饭，他便接到朋友传书，说他一门数百条人命尽被屠戮，老少妇孺一个不留，霹雳堂偌大个宅院亦被大火焚毁，留下的除了烧焦的尸体和灰烬外，便是几支神弓门惯用的断箭，而神弓门却从早上起便开始抢战原属霹雳堂的地盘，听到这消息，雷凯几欲晕绝，心思再慎密也无法冷静下来，只恨不得把那杨震生吞活剥了。

    “雷凯，我神弓门行事向来光明正大，我两家虽有恩怨，亦是明争所致，杨某堂堂男儿顶天立地，自问无愧于你，你如此折辱于我，却是何意？”杨震虽然怒极，但也看得出其中定有误会，他与雷凯争斗多日，又怎不知这人看起来愚鲁，心里却精明得紧，是以强忍心头怒火道。

    “哼哼，堂堂正正，顶天立地，你居然有脸如此说，你神弓门妄称名门正派，却于昨夜屠尽我霹雳堂数百人，妇孺不留，我要将你碎尸万断！”雷凯声色俱厉，叫完之后，便拿出兵刃扑向杨震，欲跟他拼命。

    雷凯一语惊呆了包括杨震，林天宁，风万里等屋内的所有武林人，霹雳堂虽然最近势微，可底子仍在，府中仍有不少好手，一夜屠尽，谈何容易，可是看那雷凯的样子，又不像说慌。

    “凭你，还不配！”众人正惊疑间，一声轻轻的斥责声清楚的传入众人耳中，一柄利箭随之破空而来，把那雷凯前胸穿到后背，不仅如此，余势未衰，更是把雷凯定到堂中，可怜霹雳堂至此不留一人一畜。

    雷凯被杀让众人再次震惊，目光不禁望向门口，却见一少年缓步入内，也不理室内诸人，径自走上前去从雷凯尸体上取下箭，这才走到杨震跟前，轻叫了声师兄。

    “你……怎么来了？还把羿王弓带了来？”杨震一看那箭便知道是羿王弓射出，知道雷凯一死，这霹雳堂灭门案自己是赖不掉了，见到这少年，不禁怒火滔天，却又强忍着道，这少年也不是他能得罪起的。

    “哼哼，雷家不知得罪了甚么历害人物，昨夜惨遭灭门，小弟今早便令属下接收产业，自己急忙来告知师兄这好消息，谁知便听到雷凯在这里聒噪，便一箭取了他性命，羿王弓威力果然不凡啊。”那少年不以为意的道。

    众人一听这少年嚣张的话，脸上神色却都变了，一个个冷眼看着杨震，他们本就对神弓门有所不满，只是忌惮依附朝廷的江家而已，此时在他们心中皆已相信，那霹雳堂灭门案定是这少年受了杨震指使所做，神弓门做事如此决绝，他们心里的不满也已到极致，只要杨震此时无法说出个所以然不，只怕神弓门将成众矢之敌。

    “江公子，不可造次，在座俱是我大齐武林成名人物，你年纪尚轻，怎可如此鲁莽？”杨震看见别人的目光，心下不禁苦笑，口上却只是轻叱道。

    “不知江公子师承哪位高人？”林天宁听杨震这么说，心头一震，不禁打量了那少年一下，然后低首问道。

    “本公子乃当今江家家主长孙，家学渊源，又何须师承？”那少年傲然道。杨震听他这么一说心下却是出了一口气，他创神弓门实是受这江公子之父江平复也就是之托，目的便是为了掌握南齐武林，也正是他一直坚持由他神弓门引导剿灭魔门行动的原因，只是通过这十几日的商议，他已看出风林两家断无后退可能，此时一切被这江平复之子搅乱，便不是他杨震的责任，只怕江家的高手也已出动，他杨震的任务自然将由江家人来接手。

    “不知江公子对这次剿灭魔教计划有何指教？”林天宁淡淡道，他已看出这少年不学无术，而且初入江湖，便以言语诱他说出激怒群雄的话来，江家势力虽是剿灭魔教的强援，可江家介入江湖的后果却不是他所愿见到的。

    “只要诸位以为神弓门为尊，剿灭魔门易如反掌。”这少年见林天宁对自己恭敬，不禁更加狂傲，扫了众人一眼，冷然道。

    “神弓门算什么东西？又不是武林中人，有甚资格引领齐武林？”众人一听他如此说，不禁哗然，杨震也算是南齐武林成名人物了，这十几天尚且只是旁敲侧击的，生怕引起诸人不满，这少年年纪轻轻出此狂言众人自然不服，有人甚至直接开口骂道。

    “神弓门没资格，那我江家可有资格？”众人正议论纷纷忽听一声悠雅的声音道，接着便觉一道气流从面前冲过，躲避过后再看却见方才说话之人已气绝身亡。

    “逐浪刀！”众人心中骇然，心中所思，止有这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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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个江平复，一刀收服南齐武林，赫连兄，看来我们还是高看了这南齐武林啊！”吴安然闷闷的道。他多日未动，一动便奇袭霹雳堂，志在挑起南齐武林的纷争，确切的说是挑起南齐武林与江家的仇怨，无奈江平复逐浪刀一出，南齐武林望风归附，实在是大出意料。

    “如此正好，咱兄弟便可光明正大与这些道貌岸然之辈拼上一拼了。”赫连雪却并不在意，在他这个粗人看来，怎么个打法，并无多大区别。

    “只是江家这一出头，南齐武心同心协力，我血影堂前景不妙啊。”吴安然看他的样子，微微一笑，语气中却略有些忧虑。

    “老吴，难道你怕了？”赫连雪一吹胡子，一瞪眼。

    “怕？从景风……那一天起，我便了无生趣，又有甚么可怕？再说以我宗师境界，便是那江家家主亲来，我又会逊他几分？只是血影堂数千弟子若一战全没，黄泉之下我当如何面见历任血影宗主？”吴安然傲然道，世间虽有天道高手的传说，可毕竟无人亲见，是以宗师境界便是武学巅峰，吴安然又怎会惧怕，只是他毕竟不是一人，而是血影堂堂主。

    “老吴，你甚么时候变得跟刑门主一样婆妈了？既入我魔门，便是要与天下正道为敌，这一死总是难免，所不同的，便是死时有几人垫背而已。嘿嘿，我来之前便已将我血刀门诸事安排妥当，此次跟我来的数百精英，亦是身怀死志，只求多杀几个南齐贼子。”赫连雪听了吴安然的话，朗声一笑道。

    “如此，赫连兄，咱兄弟一探林家如何？”吴安然身躯一挺，双眉一展道。

    “甚好，甚好，这些天可把我憋坏了，这便去吧。”赫连雪一听，不禁眉开颜笑，拉着吴安然重往外走去。

    “传我令下去，各地血影堂弟子，速速行动，夜袭南齐各地门派。”吴安然临出门前，向血影堂弟子发布了命令。

    “两位侠士请出示名贴，容小的去禀明家主。”吴安然相貌当当，赫连雪卖相威武，是以当他们站在林家门前时，林家的门房只当他们是来相商的武林人士，一副礼遇的样子。

    “赫连兄，这林家果然是名门啊，连个门房都如此有理！”吴安然向赫连雪一笑道。

    “不错不错……”赫连雪点头称是，接着道：“去告诉林天宁，魔门血影堂宗主吴安然与血刀堂主赫连雪前来拜见。！”

    那门房听两人称赞心下正是暗喜，骤然听了赫连雪的后一句话，不禁呆若木鸡，一时愣是没反应过来。

    “不去是吧，我老吴送送你。”吴安然再次轻笑，然后一脚踢出，那门房撞开大门远远的落进院子里，两人也跟着进了院子。

    “什么人胆敢擅闯我林家？”林雨长林雨波兄弟方从后堂走到院子里，便看到几个仆人满脸惊恐的围着那受伤的门房，而吴安然与赫连雪正好踏进院内。

    “让你两个死得明白，在下吴安然。”吴安然淡淡的道。

    “魔秀士……”两兄弟对望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的只有深深的恐惧，吴安然虽然只是间或杀人，死在他手下的高手却也有近百个，端的是威名赫赫，林雨波跟林雨长虽然也是林家精英弟子，心里也不禁打鼓，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们毕竟是名门子弟，这面子是丢不得的，于是他们只是打个眼色让下人去通风报信，手上却已蓄势待发，林雨长向吴安然道：“哼哼，魔门之人果然是不知死活之辈，暗中搅乱我大齐武林也就罢了，居然敢到我林家撒野，今日便让你命丧于此。”话一说完，两兄弟便一起动手攻向吴安然。

    “林家鹰爪手虽然不错，但便是林天宁使出来，吴某也不放在眼里，更勿论你两个不自量力的小辈了！”吴安然望着攻来的林家兄弟，傲然道。

    “老吴，林天宁等人马上要出来了，还是老兄我帮你一把，快些解决了这两个的好。”赫连雪看出来林家兄弟武功不低，但也知道他们不是吴安然对手，只是让他在边上看着实在不舒服，不等吴安然说话，便接住了林雨波的攻势。

    林家兄弟虽然武功不低，但吴安然与赫连雪两人志在立威，手下毫不容情，不到十招，两人便已毙命。

    “魔秀士果然不凡，只是我大齐武林也非草芥之辈，今日两位就把命留下吧。”林天宁与众武林人士得到消息匆匆赶到前院时，看到自己子侄辈两位佼佼者惨遭毒手，心中怒极，咬牙切齿的道，他身后群雄亦是怒发冲冠，恨不能把吴安然两人立斩于此。

    “他两人也说过要将吴某命留于此，只是……”吴安然视眼前众人如无物般，一指地上林家兄弟的尸体，淡淡的道。

    “魔道中人卑鄙无耻，我等也不用讲甚道义，众侠士，随林某诛之！”林天宁知道林家兄弟武功不低，自己对上其中任何一人都无法在十招之内毙之，是以也不顾什么脸面，招呼南齐武林人一齐上阵，决心要把这两人当场拿下。

    “如此甚好，我兄弟二人正可杀个爽快。”赫连雪大叫一声，拔出弯刀，随吴安然一起与南齐武林人士战到了一起。

    林家大院一战，魔秀士吴安然与血刀赫连雪之名，震动整个南齐武林。以风林两家为首的南齐各派精英及林家天字辈以上精英近百人迎战吴安然与赫连雪，林家天字辈弟子全灭，林家家主林天宁，雷门堡堡主盖虎被两人击毙，风家家主风万里重伤，其它门派汇集到林家的精英伤亡亦是泰半。伤亡如此，却仍然被吴安然与赫连雪破围而出。与此同时，魔门各地弟子夜袭南齐正道门派，南齐武林元气大伤，而前些日子强领南齐武林听命的江家及神弓门却一直按兵不动。

    “老吴，这次杀得爽快，集在林家的精英死伤大半，各地门派也被你血影堂弟子杀了不少，南齐武林这次亏是吃大了，来，为了此次大功，干上一杯。”赫连雪手上缠着纱布，却举着碗向吴安然道。

    “这次我血影堂弟子也损失大半，你我二人身上也有伤，江家若伺机而动，形势不容乐观啊。”吴安然却没有他那般轻松，夜袭尚有这么大损失，是他意料之外的事，南齐武林的确不容小瞧，尤其是那隐于幕后的江家。

    “嘿嘿，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这时候有人敢杀上门来，来一个我赫连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现在再夜袭怕也难有效果，不如把各地弟子调回来，以抵抗南齐武林的反击。”赫连雪一口饮尽杯中酒道。

    “如此也好，那江家乃天道高手传人，武功必有其过人之处，不是林家那群人可比的，还是小心应对的好。”吴安然听赫连雪说的有理，点头同意，便差人去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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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家果然好手段啊，多日不出手，这一出手却让我好生为难。”吴安然坐在椅子上，闷闷的想。

    因为大都是皮外伤，林家大院那一战之后不几天，他与赫连雪的伤势便已好的差不多了，他正准备与赫连雪再去大杀一次，却听血影宗弟子报道，江家派人放出信来，南齐武林将派出三名武功高强之人与魔门一决胜负，若魔门输掉或不敢应战便退出南齐武林，若南齐输掉，便以魔门为遵。这口信虽然看起来虽公平，但却不然，为了魔门声誉，吴安然将不得不应战。魔门只有吴安然与赫连雪两名一流高手，但江家乃是天道传人，门中奇才自不少，况且据传当今江家家主已是天道高手，他的三个儿子均已是宗师境界，若真是如此，就连吴安然都不一定能保证必胜，更勿论尚不到宗师境界的赫连雪了。

    思虑再三，吴安然最终只得命血影宗弟子去传出消息，说只要江家划出道来，魔门定当准时应战。而江家随即表示，三天之后，齐都南门外，一决而定南齐武林的未来。

    明天便是决斗之日，吴安然却仍在忧虑，虽然以江家的地位定不会负约，但白道中人未必就光明磊落，若到时南齐武林人群起而攻，江家人故做不见的话，他与赫连雪只怕一点逃脱的机会都没，而且江家把决斗地点定在南门，定有趁魔门比武重伤而灭之的心思，一念至此，明日之战已是必败之局。他实在不愿赫连雪随他同去，只是以赫连雪的脾气，定会应战去，他也无能为力。

    第二天，吴安然与赫连雪一同出现在南门时，南齐武林人士不禁面面相觑，之后便齐声大骂吴安然等人不知死活。血影宗专伺暗杀之职，吴安然又非什么正人君子，虽然在南齐掀起了滔天大浪，南齐武林却不清楚魔门实力如何，只是以正常思绪想来，能把南齐武林搅乱如是，定然实力非凡，却不知道魔门拿得出手的，却只有吴安然与赫连雪，此时见他们只来两人，不明所以的便以为魔门是小看南齐武林才如此，那大骂便也因此而来。对于这些辱骂吴安然与赫连雪早已听惯了，自然无视。

    两人傲然走入场中，却见场中领头之人是个中年人，看起来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他身后站了个趾高气扬的公子哥，之后才是风万里等南齐知名人士。两人何等眼光，自然知道那人便是一刀震慑南齐武林的江平复，便各抱拳为礼。

    “魔秀士，血刀，两位名气好大，胆气也好大！”江平复一见两人也是抱拳一礼，然后叹道。

    “过奖过奖……”吴安然淡淡道，这江平复让人看不透，吴安然不愿多言。

    “一夜屠尽霹雳堂，两人打遍林家宅，搅得我大齐武林风声鹤唳，今日又是两人前来，当真视我大齐武林无人邪？”江平复曼声道。他话一出，南齐武林又是一片骂声。

    “江二先生此言差矣，诸位不容我魔门在先，我报复在后，又有何错？况且霹雳堂数百余众乃是神弓门所杀，谁人不知？我二人视南齐江湖无人，江家又岂在意他们？江二先生既敢孤身前来，我二人又如何不敢独自前来？”吴安然这话十分明了，在场众人听得明明白白，却慑于江家圣名，只是破口大骂魔门无耻。

    “魔秀士好口才，只是舌之利不足取，咱们还是手下见真章吧。”江平复知南齐武林虽暂时依附，不服者也不少，是以不再多与吴安然争辩，只把话题引入到比武上。

    “我方在下先战，若不幸落败，赫连兄自会出手，若我两人皆败，便算我魔门输了。”吴安然也知再多说无益，报出了自家出战顺序。一见江家只来了江平复一人，其它人实力平平，便想到自己下场，拼上重伤把江平得打败，就算不幸落败，江平复必会受伤，之后赫连雪当可赢上两场，魔门便算赢了。

    “我方由在下领教高招，之后是风兄，之后是杨震杨兄。比武之人外，另双方不得出手，否则立斩动手之人并判定违例一方为输。”江平复报出已方的出场顺序之后，往前走上几步，示意可以开打了。

    话已挑明，两人也不再客气，各施本事便斗了起来。吴安然脚踏天罗步手舞幻天掌，步法翩翩，掌影纷飞，看起来潇洒无比，而江平复也是宗师境界，一套逐浪刀法使得亦是密不透风，两人一时间谁也奈何不得谁，倒成了相持之局。

    两人争斗百招之后，吴安然终凭着丰富的临敌经验和庞杂的武功，渐渐占了上风，最后卖个破绽，拼着受了江平复一刀，一掌印在江平复胸前，那含着吴安然毕生功力的一掌直把他打得飞出老远，口喷鲜血，而吴安然看起来除了手臂流血外，并无大碍。江平复却知道逐浪刀伤人皮肤刀劲却也可使人受内伤，吴安然伤得不比自己轻，但自己被人打得倒地不起，看起来是自己输了，他身为江家子弟，自也不能耍赖，况且他志不在赢得比武，是以让人扶了自己起来，认输了事。他虽认输，吴安然却也不好受，往后退至赫连雪身边时便赶紧盘坐疗伤。

    接下来赫连雪对上风万里却是占了大便宜，前些日子林家那一战，风万里受伤不轻，至今未愈，勉强在赫连雪手下走了几招后，便被赫连雪一刀斩中右臂，已无再战之力。赫连雪傲立场中，看着风万里，只等他认输，怎知在此时，忽地一柄利箭破空而来，赫连雪大惊急忙挥刀挡开一箭，却不料那箭力道极猛，竟震得又臂发麻，这时另外又有两支箭射来，慌乱之下，急忙挥刀再挡，却只挡到一支，另一支已洞穿左肩，赫连雪抬目看去，却见那江平复之子，手握一把遍体漆黑，形状古朴的长弓，正是神弓门镇门之宝羿王弓，他不禁怒火冲天，大吼一声，挥刀冲向前去，要把那小子砍死，怎奈左肩近心，剧痛之下，一时有心无力，被边上杨震等急忙护住江公子的人逼退。

    “双方曾有约定，比武之时，其它人不得动手，违例者斩。赫连兄暂且休息，待我替你斩了这不知轻重之子。”赫连雪正待再次前冲，却听得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接着一道迅捷的身影从身旁掠过，直取那江公子。杨震等人虽全力相护，怎奈来人武功太高，只是长袖一挥便已被逼退，只能看着对方，一掌打碎江公子的天灵盖，这江家长孙就此毙命。

    这些事情只在刹那之间，江平复重伤之下，反应有些迟钝，连凶手的样子都没看清，爱子已经遇害，怒目看去，却见一黑衣人静静的立在场中。

    “门主……”赫连雪一看清来人，心下大喜，不禁惊叫出声。

    “赫连兄，吴兄，两位乃我圣门少有的艺高胆大之人，本座身为魔门门主，又怎会让两位身陨于此，江平复，你好毒的计！只是本座今日在此，你休想动我两位兄弟。”刑无舫冷眼看着江平复，淡淡的道。他语气虽淡，但伴着天道高手而来的威压，江平复却听得满头大汗。

    “刑门主，你已伤我侄儿性命，难道还要害我兄弟不成？”刑无舫话音刚落，却见一人步入场内，边行边说。

    “我魔门与你江家向来无怨，此番本座若不杀这江平复，如何向我逝去兄弟交代？”刑无舫见到来人，脸色一变，嘴上却丝毫不改。

    “逝者已也，生者尚可还。江某奉家主这命前来，只是带回某弟，非为比武而来。若刑门主过分相逼，江某却也愿与刑门主切磋一番，看看天道是否有高下之分。”来人淡淡的说，此话一出，举场哗然，要知天道高手只是存在于传说中，此时一齐出现了两个，众人又怎会相信？

    “江兄以为如何？”刑无舫反问道。他本也不想动手，天道高手并非无敌，而来人功力不比自己低，况且吴安然与赫连雪身上都有伤自己与这人争斗时难以保全他二人。

    “我江家向来不理江湖之事，此番二弟擅作主张，家主定当重责，你魔门在我大齐的势力亦已消亡殆尽，刑门主不妨带两位堂主离开，江某只愿刑门主放了二弟。”江大先生道。

    “如此甚好。”刑无舫听他这么说，倒也还算公平，便带着赫连雪与吴安然离去，吴安然虽然疗伤已入定，不知外界情形，赫连雪见他并非到关紧时刻便唤醒他相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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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吴，还是随我回大雪山去吧，血影堂已经完了。”吴安然伤势已经无碍，刑无舫赫连雪等人要回魔门总坛，赫连雪不禁再次要邀。两人在南门外比武之际，江平复调集南齐武林人士，可能还包括禁军，把血影堂弟子一网打禁，若不是刑无舫的出现，只怕吴安然与赫连雪难道被南齐武林人士乱刀砍死之噩，念及血影堂已只剩吴安然一个，赫连雪力邀他同回大雪山，均被拒绝。

    “赫连兄美意，老吴我心领了。还有刑门主大恩，吴某谢过了，不过血影堂早已不属魔门，吴某到大雪山去名不正言不顺。江平复果然够毒，明地里邀我比武，暗中灭尽我血影堂弟子，不过这样也好，老吴我今后一人独行，无所顾忌，照样可以闹得南齐武林鸡犬不宁。”吴安然淡淡的说。

    “门主……”赫连雪看着吴安然远去，开口道。

    “赫连兄弟，不用多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血影堂向来资金不裕，门下弟子生活清苦，江家略加威逼再用金钱诱惑，自能知道血影宗的藏身之地。我听说江家介入此事，匆匆而来，并不曾带多少弟兄，况且江家动用的是南齐大军，才能在这知短的时间内灭了血影宗，就算倾我魔门之力，怕亦无法保全血影宗，我也只能先救你们两位了。至于吴兄弟，他已至宗师境界，江湖经验又足，天下鲜有对手，你不必为他担心。”刑无舫叹息一声道。

    “刑门主解我心头疑惑，吴某不盛感激。时辰不早了，两位还是早些上路吧。”吴安然听刑无舫如此说，勉强一笑道，他也是至此才想明白其中关节。

    “老吴，保重。”赫连雪与刑无舫与吴安然互道珍重，之后便踏上了回归大雪山之路。

    吴安然望着他们渐行渐远，想起血影堂的覆灭，不禁略显黯然，但转瞬，他便轻笑一声，抬起头，往前走去。

    其后数年，南齐武林依然动荡在魔秀士的盛名之下，直到楚铮生病的那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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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迷  惘

﻿    第十一章『迷』惘

    楚铮和王明泰告别了孟德起，从统领大帐内走了出来。∵∴王明泰轻叹一声道：“皇上突然驾崩，储君之位悬而未决，京城可『乱』套了。”

    楚铮不语，他还真不为京城的事担心，就算担心也是鞭长莫及，从北疆到京城一来一回至少要一月时间。况且他早已有心理准备，皇上原本龙体欠安，储君之死对他打击是沉重，『药』医不死人，叶门的灵『药』就算再神奇也是支撑不了多久的。京城只要有父亲坐镇，还有苏巧彤从中出谋划策，一切楚家掌控之中。

    王明泰见楚铮并不吭声，忍不住小声问道：“铮儿，何人继承皇位你应该心中有数吧，不妨说与舅舅听听。”

    楚铮轻笑道：“舅舅开口了孩儿岂敢不答，其实外公和家父才真正清楚此事，孩儿只是胡『乱』猜测而已：昌平王府世子已奉命调入禁卫军任职，他应是有希望。”

    王明泰点头道：“不错，他是皇上的亲侄，由他继位亦是合情合理。”心中却暗想道：楚名棠平原郡任太守十余年，这昌平王世子若是继位与这点恐怕不无关系。

    两人走了几步，王明泰忽笑道：“铮儿，方才那老华可被你害得不浅，北疆向来只有他算计人，何曾被人算计过。∵∴”

    楚铮故作糊涂：“华将军真与灰胡儿有关么？”

    王明泰沉『吟』半晌，道：“舅舅也不瞒你了。当年伯父帐下有四大虎尉，邱亦生、华长风、舅舅我，还有一人便是这吕问天了，华长风与他交情犹为深厚。当年吕问天逃出北疆大营，我们三人各带一路兵马围追堵截，都各自暗中手下留情了。其实这也是伯父的意思，不然也不会让我们领兵了。不过铮儿你若真要招揽灰胡儿，舅舅可要劝你一句，这些人无家无国，心中亦无胡汉之分，想要让他们为你卖命绝非是件易事，可要三思而后行。”

    楚铮点了点头道：“多谢舅舅教诲，孩儿自会铭记心。”

    楚铮拜别了王明泰，回到自己营帐内。刚揭开帐帘，一人快步迎了上来：“属下参见公子。”

    楚铮看了看不由笑道：“这不是杨昆么，你是奉少夫人之命来的？”

    杨昆俯首答道：“正是。”

    楚铮坐了下来：“是不是为皇上驾崩之事？”

    杨昆惭愧道：“原来公子已经知道了，小人真是无能。”

    楚铮道：“这怪不得你。∵∴通常皇上临终前，前往各地报信之人早已宫门外等候，一旦得到确认便火速起程，特别似这等边疆大营不敢有丝毫耽搁。你比他们多不过晚了半个时辰，已经很不容易了。”

    “多谢公子不怪罪之恩。”杨昆从背后取下一个包袱，打开置于案上，口中念叨道，“公子，这是太尉大人给您的家信，这封夫人的，这是少夫人的信，这封敏公主命小人带来的，这封是……哦，是苏姑娘的，还有一封是这是二小姐和四小姐的……”

    楚铮听得头晕脑涨，暗想这些信想必都是得知杨昆要来北疆后才临时所写的，如此算来他至少比朝廷信使晚走半天以上，却仍几乎同时到达，这杨昆办事能力确是值得称道。

    “陆鸣，带杨昆前去休息，这一路确是辛苦了。”

    陆鸣应了声是，他与杨昆同门学艺，相互间关系甚好，两人说说笑笑的走了。

    楚铮看着案上的这一摞子信却有些头疼了，这些书信之人哪一个都怠慢不得，还得一回复，父母和两位姐姐的信倒也罢了，但柳轻如、苏巧彤、赵敏三人的回信却很伤脑筋，这三个女子如今颇为和睦，想写些思念之情甜言蜜语三封信还不能雷同，否则万一她们私下谈起自己可糗大了。

    楚铮『揉』着眉心帐中踱着步，突然心中一动，怎么把武媚娘给忘了，做人可不能厚此薄彼，武媚娘虽奉自己之命去了长平县，但也不应就此不闻不问。∵∴四个女子楚铮唯有对她歉疚之情深，想了想便决定让陆鸣以陆媚弟弟的身份托杨昆带些北疆的特产过去，以武媚娘的聪明才智，定可看出哪些是自己为她准备的。

    “将军，天『色』已不早了，奴婢该侍候将军歇息了。”

    楚铮转头看去，只见采云和映雪躲帐篷一角，正待开口，楚铮突然脸『色』一变，明日定要嘱咐杨昆，不可将这两侍女之事泄『露』出去。倒不是说杨昆是个多嘴之人，只是世人眼中，以自己的身份身边有几个侍女伺候是极其正常的事，杨昆根本不会将这当回事，但就怕他无心说『露』了嘴，柳轻如也许并不意，苏巧彤就难说了，至少挖苦讥讽是肯定免不了的。

    采云和映雪见楚铮脸『色』突转阴沉，不由心惊胆战，跪下道：“奴婢死罪。”

    楚铮奇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采云不敢抬头：“是奴婢擅自开口惹了将军，请将军惩处。”

    楚铮哭笑不得：“本将军是那种人嘛，快起来吧，方才所想之事与你们无关。”

    两女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楚铮忽问道：“令尊原本临海府任知府，这长平县你们知道吧。∵∴”当初他为魔门寻找藏身之地的时候花了很大心思，方才想到了长平县，楚铮依稀记得好象离临海府并不远。

    “奴婢知道，”映雪答道，“长平县位于临海府西南三百里，只是归另一郡管辖，有着诸多限制，两地百姓因此往来不多。”

    楚铮又问道：“临海府既是靠海，附近海域可有海贼出没？”

    映雪答道：“有数股将军所说的海贼，都是些犯了案的刁民，但均人数不多，无一股海贼过百人。”

    楚铮一笑，这映雪毕竟曾是官家女子，言语中仍称呼这些海盗为刁民，说道：“你二人先去歇息吧，本将军尚有家信要回。”

    采云轻声道：“那奴婢二人就一旁侍候，决不敢作声。”

    楚铮摇头道：“不必了，你们下去吧。”

    采云为难道：“可王将军曾交待过奴婢要侍候好将军，不然……”

    楚铮笑道：“你二人既是此帐中，自然要听从本将军之命。∵∴放心，王将军不会怪罪你们的。”

    采云和映雪二人无奈，只好施了一礼后离去。

    楚铮问起临海府的状况，还是为了隐匿那里的魔门弟子。当年将魔门安置于此不过是权宜之计，不如趁着现朝中混『乱』重为他们寻找个藏身之所。虽说小隐于野，中隐于市，大隐于朝，但这些魔门弟子好勇斗狠，都不是些安分守己的人物，即使有欧阳枝敏长平县任令为他们掩饰，但日子久了说不定就会暴『露』了行踪，朝中那班大臣又都知欧阳枝敏是自己的亲信，这样一来反而将自己也牵涉进去。而临海府毗邻海边，又时常有小股海盗出没，不如设法将这些魔门弟子转移到附近的海岛上去，以他们的武功对付这些小海盗自然是绰绰有余，而后只需给足他们银两以便不时上岸购买衣食之物，只要不『骚』扰百姓，这些地方官府自然睁一只眼闭只眼。这样一来虽说对魔门的控制减弱了，但也并无大碍，魔门正处于休生养息之时，毒杀储君之事又只有刑无舫和魔门几位首脑知其中内情，这些都是聪明人知道怎么做。

    对楚铮来说，至少目前也还没有动用魔门势力的必要，而且若不是迫不得已也不想对魔门怎么样，以他的身份地位跟他们较劲不但不值而且也没这闲功夫，毕竟击败他们容易，想要将魔门斩杀绝千百年来还无人能做到。楚铮也算半魔门弟子，深知魔门报复心极其强，只要有部分弟子逃脱，这些人便附骨之蛆不死不休，他虽然未必怕了，但这种敌人还是能少则少。

    不过那临海府的知府好也是换成自己人才好。楚铮从杨昆所带来的一个檀木箱中找了找，取出一册文书翻了下，这是鹰堂奉他之命调查罗山县令白世谋的呈报。楚铮详细的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白世谋正如他自己所说的政绩不凡，而且家世清白，与别的世家并无太大关系。赵国象他这样的平常人家子弟入仕为官，必须由世家举荐才可参与朝廷考核择优选用，否则永无出头之日。白世谋便是由他原籍的一个世家推荐的，但这世家早已没落，白世谋从一县衙小吏做起，用了十余年才勉强成为一县父母官，若不是攀上楚铮，恐怕他的仕途已经到此为止了。

    而相对于平民子弟的艰辛，世家子弟可以说一旦成年，只要不是痴傻基本都能混个一官半职。这原本是个极大的弊端，但这些年来世家子弟中人材辈出，主要还是因为身旁有着西秦这个一度曾是中原强大的国家，北疆则有胡蛮虎视眈眈，与南齐东吴又是隔江相望，稍有不慎便有亡国之忧，生于忧患这句古话一点都不假，以楚王方为首的各大世家家主多数都是当世人杰，对其子弟亦是要求极严，即便是军中比起平民出生的将领也并不怎么逊『色』。至于当年楚名棠能入京与众世家子弟一同参考，是因他是楚家旁系，而郭怀的资格则是楚名棠之父拼着老脸向一堂兄弟求来的。没想到这二人一鸣惊人，竟分别夺得文武状元，数十年后楚名棠是成了掌控朝政的楚家宗主，郭怀也被誉为建朝以后战功为显赫的一代名将。

    但如果天下太平了，日子一长世家便成为一个国家的毒瘤了，横行霸道、欺压百姓现就已经很严重了。楚铮默默想道，原先那个历史当中，世家好象是从隋唐开始没落，终官员选拔都从科举当中产生，但几百年后科举又流于八股文的形式，流毒不浅。而且凡事有利也有弊，没有了世家的牵制，皇权渐渐变得至高无上，演变成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情况，不象现的赵国，几大世家制约着皇权，倒还有那么一分民主的味道，你皇上如果无能就旁边看着，这朝中大权就由我世家来掌控。试想赵国朝中大权归皇室所有，皇上死后定是那死鬼赵庆即位，恐怕不出十年赵国就要被秦国所灭了。

    这两种制度都不可取，楚铮直感头痛无比，但想要这世上向百姓们宣扬民主是无稽之谈。首先百姓能否接受还是个大问题，民主基本的条件之一就是教育，一定让百姓明白民主真正的含义，现有的社会基础上宣扬民主，不适合的土壤撒下的民主的种子，多会生长出一群流氓无产阶级或无『政府』主义者这些怪胎。而且皇室和世家作为既得利益的阶层是决不能容忍这学说存的，唯一解决之道只有战争，他们实力上也占据绝对优势，自己既然站到了这阶层的对立面，那就休想得到原先的帮助，到时恐怕就连父亲也要除自己而后快，只能去依靠百姓，但百姓们能靠得住吗？历史上发生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归根到底只有一种原因，那就是实无法生存下去的时候才会揭竿而起。对百姓来说他们大的愿望就是能过上安定的生活，尚能温饱的情况下要让他们只是为了一个虚无飘渺的理想而冒着诛连九族的危险起兵造反，恐怕有点不大现实，即使先期能够起兵，但要坚持下去真的很难，而且多数百姓眼中这些人也都是贼寇，报官的总比报信的人多。

    梆、梆、梆，三记轻响远远传来，已经半夜了。

    楚铮惊醒过来，拍了下自己额头，如今中原尚未平定，要做的事情实太多多了，自己想这些干什么啊。

    楚铮将那本书册丢于案上。就让这白世谋来当这临海府知府吧，之前他与楚家并无关系，也至于惹人注目，虽说从知县到知府是提了两职，但这一级官员调配当中并不显眼，况且他初入楚家门下，做事定会心力，但魔门之事不必让他知晓，只需他暗中听从欧阳之命便可。不过还是要给他些事做做，看看此人能力究竟如何，临海府是唐家的老巢，赵国大小世家那么多，唐孝康既然死了，唐家就不用夹里面添『乱』了吧。

    楚铮将家信整了整放一边，从包袱中取出本《论语》，又从怀中掏出本小册子，写起了当今世上只有寥寥数人才懂的阿拉伯数字密码信。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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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算计

﻿    第十二章算计

    晨曦的一抹亮光渗入帐内，楚铮长长地伸个了懒腰。∵∴他内力深厚，这么坐一变累倒是不累，只是用密码写信实太烦了，陆鸣对自己忠心耿耿，以后这事就交给他吧。

    映雪悄悄地走了进来，轻声道：“将军，外边有一位洪将军求见。”

    楚铮点了点头，忽见映雪面有憔悴之『色』，问道：“怎么，昨晚一夜没睡么？”

    映雪答道：“采云姐姐说公子可能会有事召唤，奴婢姐妹便轮流着歇息。”

    楚铮不由苦笑，这对姐妹与踏青园的两丫头倒有些想象，采云与紫娟一样比较心细，这映雪看她昨日言行颇有翠苓之风，不过她历经苦难，较翠苓却沉稳许多。

    “你去对采云说一声，本将军夜间不需有人侍候……”楚铮想了想，二女才到自己帐下，对自己也不了解，现怎么说也无大用，便改口说道，“对了，请洪将军进来吧。”

    洪文锦走入帐内，身后还跟着那胖乎乎的军需官倪志昌倪大人，楚铮见了笑道：“倪大人今日也这么早起啊。”

    洪文锦禀报道：“将军，昨晚倪大人与末将忙了一夜，将此地大营的辎重已经分发完毕。”

    楚铮奇道：“这么快？”

    “原来倪大人来北疆的路上就已将辎重妥当，”洪文锦面『露』钦佩之『色』，“统领大营所属数十分营前来领取，倪大人游刃有余，丝毫不见忙『乱』，天明前便已发完。余下已数交付北疆辎重营，由他们纷发给黑骑军等诸部。”

    楚铮看着倪志昌这张胖脸，不由感叹真是行行出状元啊。这来北疆的一路上楚铮等人都未把这军需官放眼里，加上倪志昌长像也颇为滑稽，整日点头哈腰的，众人时常戏弄他。如今看来，至少作为一个军需官，他是完全胜任本职的。

    倪志昌躬身谄笑道：“下官多次来往于北疆大营和京城之间，对大营的情况自然较为熟悉。此乃下官本份，哪及得上楚将军和洪将军舍命与胡蛮搏杀于疆场。”

    楚铮说道：“倪大人过谦了，领军上阵杀敌也乃我等为将者之本分，若无倪大人等官员后方保证军需无忧，我等未开战已先败。”

    倪志昌讷讷地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北疆军素来剽悍，除了孟德起等少数几人外，一般的将军对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军需官稍不满意便破口大骂，甚至拳脚相加，有时辎重不够分了，几个营的将军都带兵来抢，丝毫不把军需官的『性』命放眼里，象楚铮这般明事理的中级将领他还真没见过。∵∴

    门帘一动，采云和映雪端着早点走了进来，楚铮招呼二人坐下。洪文锦对楚铮身边突然多了两个侍女毫不惊讶大营偏将以上军官帐内哪个没有侍女了？

    “两位昨晚也是辛苦了，赶巧不如凑巧，来，一齐吃点吧。”

    倪志昌有些畏畏缩缩，洪文锦跟随楚铮也有一月有余，知道五公子不喜他人推三阻四的，便径直坐了下来

    楚铮忽问道：“倪大人，那收集收集旧辎重的事准备的如何了？”

    倪志昌忙起身说道：“将军，这些军中旧物破损不堪，想要缝补完毕非数日所能办到。下官有个法子，不知是否可行。”

    “倪大人请说。”

    只听倪志昌说道：“将军有所不知，北疆路途遥远，京城每次送来的各种物资都多备上一些，以免途中丢失。此次仰仗将军神威，一路上一件未少，下官计算了下，这多余部分衣物棉被、粮草盔甲一应俱全，足够万人使用，以往这些多出来的都转交给北疆辎重营。此次辎重数量如此之多，下官将之扣下他们也无话可说。”

    洪文锦怒道：“竟有这等事。这帮辎重营的混帐，以往问他们要些东西总象割他们肉一般，非要请他们好吃好喝几顿或送不少东西才能讨得少许，原来还有此内情。”

    倪志昌脸『色』尴尬，小声道：“洪将军，这事千万别告诉他们是下官所说的。”

    楚铮一听明白了，想必这也是北疆辎重营的敛财之道，不过这些多出的辎重原本不帐目上，是由他们机动支配，也难怪这些人推三阻四。

    楚铮沉『吟』片刻道：“留下衣物和粮草，盔甲等物仍交于北疆辎重营。倪大人，你所部三千辎重兵暂不回京，本将军另有他用。”

    倪志昌面『露』为难之『色』，吱吱唔唔地说道：“将军之命下官自当遵从，只是……”

    楚铮叹了口气，这人能力不错，但说话就是这么婆婆妈妈的，实难让人对他起好感：“倪大人有话请直言。∵∴”

    “将军，禁卫军中还有百余人留那片树林之中，临行前曾反复叮嘱下官早日返程以便带他们回京，这个……”

    洪文锦不屑道“这帮人还管他死活作甚。”

    倪志昌叫苦道：“洪将军，但这些人下官实得罪不起啊。”

    楚铮想了想道：“倪大人可放宽心，这百余人回京后定不会再留军中，你既是隶属兵部，只需向郭大人禀明此事，若有人因此来为难你，郭大人定会为你做主。本将军这边再修书一封给吏部尚书成大人，待你返回京城后带着此信前去拜见，有他们二位大人相护，朝中没有几人可奈何得了你。”

    倪志昌大喜，躬身道：“多谢将军。”

    “你二人回去后将这些辎重准备妥当，本将军这便去晋见统领大人。”

    皇上驾崩毕竟是件大事，为防止军心有变，王明泰和邱亦生天刚亮便起程赶回各自大营，孟德起和华长风则镇守中军，楚铮到统领大帐时，他二人正对着一个巨大的沙盘商讨着开春战事。

    楚铮正待上前参见，不经意间看了眼那沙盘，不由呆住了。这沙盘竟有五六丈方圆，分青黄二『色』，青『色』代表着草原，土黄『色』表示着大漠，连绵起伏的山脉上灰白『色』的山间小径居然也标的清清楚楚。

    孟德起和华长风相视一笑，华长风说道：“想当初我等初见此沙盘也均如楚将军一般为之震惊，此乃我北疆大营高机密，不过楚将军以后也不是外人了，但仍需谨让切不可外传。”

    楚铮轻吁了口气，问道：“末将谨记。不过华将军，此沙盘不知是何人所制，竟能做得这般细致？”

    华第风苦笑道：“不必问我，就连统领大人也是不知。自有我北疆大营之日起，这沙盘便一直统领大帐中。不过听先辈传言，此物好象是从皇宫大内拓印而来。”

    楚铮陡然想起姑姑楚琳曾对父亲说过，皇上书房的密室当中有一副前朝遗留下来的万里江山秘图，山川河流标绘得极为精细，说它是赵国的镇国之宝毫不为过。但听说归听说，见到以此制作的实物仍让楚铮震撼不已，回想那日赵茗太平宫内考核他领兵之道，所用的那张副秦赵交境的地图墨迹未干，想必也是从此拓印而来，只不过当时借他一个胆子也不敢去问赵茗。∵∴

    孟德起也叹道：“能绘制此沙盘，也不知花费了多少人力物力。当年郭统领率我北疆大营深入大漠近千里，斩杀胡蛮单于之首级，亦是仗此沙盘指引之功，不然不知我大营会枉死多少将士。即便如此，十五万将士亦只有七万余人生还。”

    楚铮也知道这段往事，当年秦赵两国均感胡蛮来去如风，被动防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为彻底清除外患，两国北疆兵马破天荒联手出击，分兵两路，历时近两年，歼胡蛮主力，胡蛮自此再也无力来犯。但秦赵双方亦是元气大伤，各自休生养息，两国间太平无事了近二十年。

    “楚将军到此所为何事？”孟德起问道。

    楚铮定了定神，躬身道：“末将已将九千人的御寒衣物准备妥当，是否择日起程，请统领大人谕示。”

    孟德起一愣，昨晚这事还没商讨出个结果来就得到皇上驾崩的消息，于是便不了了之，没想到这少年今日一早便准备好了。

    孟德起看了华长风一眼，他当年与吕问天只有数面之缘，任统领这些年之所以没有刻意为难灰胡儿，一来是吕问天也没有做过于出格的事，二是看华长风的面子上。可华长风却闷声不响，昨晚他一不留情中了楚铮的圈套，明眼人一看便知他与灰胡儿有联系，此事可大可小，没『摸』清楚铮意图前华长风不想再谈此事。

    孟德起只好没话找话，咳嗽一声道：“楚将军，九千人的御寒之物当真已准备好了？”

    楚铮将倪志昌扣留多余辎重的事说了一遍。孟德起和华长风毫无惊奇之『色』，他二人都是从军中底层一路『摸』爬滚打晋升上来的，对北疆大营这些猫腻了如指掌，只是他们也体谅那些低级军官的苦处，只要不是太过份，通常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楚将军辛苦了，”孟德起皱眉道，“只是灰胡儿行踪不定，这漫天雪海中如何能找到他们。”

    楚铮笑了笑道：“末将来此亦是为了向华将军打听灰胡儿驻地所。”

    华长风勃然变『色』：“你此言何意？”

    孟德起也喝道：“楚将军，不得放肆！”

    楚铮向二人行了一礼道：“末将决不敢对华将军有不敬之意。家父虽是朝中太尉，但末将既是来到了北疆，自当作为大营众将领中普通一员，也请统领大人和华将军勿对末将另眼看待，有何差遣管吩咐，末将誓死从命。∵∴”

    孟德起脸『色』缓和下来：“如此自然甚好，但你方才亦不应这般质问华将军。”

    “统领大人，华将军，末将虽初至北疆，但临时行外公与家父经外公和家父谆谆教诲，末将对北疆之事也有所了解。吕问天当年叛出大营，正值末将外公任北疆统领之时，他老人家亦知其遭遇不公深为此人惋惜，常后悔不曾早日发现而制止之。而末将赴北疆途中与与灰胡儿对峙时，亦深感其部之勇猛，这近万人马流浪草原上实是可惜了。其实当年那桩公案至今已有二十余年，朝中每年颁下文书要求我北疆大营剿匪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此事包末将身上，末将可设法让兵部和刑部明年起不再下此公文，三五年后便可将此案消于无形。”

    王老侯爷虽未曾真对楚铮谈及吕问天之事，但孟德起和华长风听来也觉合情合理，毕竟当年吕问天等人能逃出生天也是拜王老侯爷手下留情之赐。

    华长风听完是眼睛一亮，他为化解吕问天的罪名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兵部倒好说，毕竟尚书大人对吕问天亦心存怜惜，但刑部那边始终卡住不放，这楚铮乃太尉大人之子，听说他姐姐便是刑部尚书方大人的侄媳，他若真肯相助，此事说不定真的有望化解。

    孟德起却道：“即便不追究吕问天的罪行，他也不可能再回北疆大营了，他若是回来，至少应任命偏将一职，可当年此案牵连甚大，大营内知道这事的人不少，有些还是当年那位被吕问天所杀将军的旧部，若是他们不忿而上京告状，就算太尉大人也难以压制此事。”

    华长风心也凉了下来：“不错，而且吕问天也已对我大赵寒透了心，他也不愿再回来。”他心里却想道，不过能将问天的罪名消去也是好的。

    楚铮笑道：“他若真想回北疆大营任职，末将还真觉得此事棘手了。如今突厥来犯，末将不求灰胡儿能听从北疆大营之命为我大赵效力，只要他受了这些衣棉钱粮不要再惹事生非便可，反正这九千人的辎重也是多余之物。不过据末将所看，那吕问天亦是『性』情中人，他若真收下了定会心有不安，我北疆大营虽不能让他俯首听命上沙场厮杀，但请他做些小事想必吕问天不会拒绝。”

    孟德起和华长风只是看着楚铮并不开口，楚铮只好咳嗽一声继续说道：“末将听外公所说，胡蛮与汉人相貌相差颇大，彼此间细作很难深入其腹地，而灰胡儿乃胡汉混血，部分人等与胡蛮并无二样。虽说胡蛮大军已被突厥所灭，但其部落众多，我等可让灰胡儿派出数百人冒充一小部落，为我大营打探突厥主力何方，末将猜想吕问天应不会拒绝。”

    帐内一片寂静，华长风忽然击掌赞道：“楚将军说的不错，此计对我北疆大营甚有益处。∵∴统领大人，末将也觉得可行。”

    孟德起看了他一眼，华长风的心思他如何不清楚，这么多年来吕问天一直暗中相助才支撑到了今天。但大营副统领樊兆彦乃是吕问天当年所杀的右将军陶虎的外甥，北疆大营论资历比孟德起还深，只是郭怀对他颇为不喜，才向赵王推荐孟德起为大营统领。此人与方家关系颇为亲近，孟德起虽是大营统领也奈何不了他。吕问天尚北疆大营的时候樊兆彦就与他是冤家对头，其舅父陶虎被吕问天所杀后，樊兆彦是对他恨之入骨，立誓要剿灭灰胡儿。因此大营中与华长风亦是势同水火，曾数次上书弹劾他与马贼勾结，全靠郭怀朝中将此事压下。

    其实楚铮所说的那些孟德起和华长风也早已想过，但他二人对樊兆彦也极为顾忌，生怕因此引起大营军士哗变。华长风平日是小心谨慎，不敢与吕问天过多联系，唯恐被樊兆彦抓到把柄。今日有楚铮主动跳出来要为吕问天送粮送物，华长风自然乐意之至。

    楚铮见孟德起沉『吟』不答，急着说道：“统领大人若是觉得不便，此事就算末将个人所为，有何不妥末将愿一人承担，与北疆大营毫无关联。”

    孟德起听了微感不快，暗想先前听闻这少年如何了得，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除了武力过人外，行事莽撞，一副世家子弟习气。不过他与华长风说得不错，让灰胡儿去塞外打探突厥主力行踪也不失为一好办法，此子身为当朝太尉之子，这边又有王明泰照应着，樊兆彦虽与方家也有些关系，纵使不满也决不敢对他如何。

    “也罢，楚将军，此事便交于你去『操』办。御寒之物可先交给灰胡儿，但粮草需扣下半数，吕问天若是答应借应派人去塞外，一月后再数交付于他。”

    楚铮俯首道：“末将明白。”

    “不过，”楚铮看了华长风一眼，“统领大人，这茫茫雪海草原，末将也不知上哪去找灰胡儿。”

    孟德起也看向华长风：该你说话了吧。

    华长风有些尴尬，沉默片刻说道：“我对灰胡儿也只是略有所知，只知他们经常这片地区出没。”华长风那沙盘上虚划了个圆圈，道：“楚将军去此地寻找定能找得到。”

    楚铮叫道：“这么大一块地方？华将军，这天寒地冻你让我等雪地中游『荡』十几日，将士们如何受得了？此举末将也是为了北疆大营，为了与突厥之战，否则这些灰胡儿死活关我屁事！”

    孟德起见楚铮连粗话都说出来了，喝道：“楚将军，此乃军中大帐，并非酒楼饭庄，为将者岂能如此不知检点。”

    楚铮抱怨道：“统领大人，华将军仍把末将当外人看待，他与吕问天当年关系如何连大营的老兵们都清楚，可他仍这边推三阻四的。算了，就当末将方才那些话没说，这九千人的辎重末将回去后便命人运到华将军营中，任由华将军处置。”

    华长风听了苦笑不已，这哪象个统领上万兵马的将军，简直是小孩子赌气嘛，不过以他的年纪来说的确还只是个少年。

    楚铮说完，对孟德起施了一礼便转身向帐外走去。华长风叫道：“楚将军且慢。”

    楚铮顿住脚步，气哼哼地说道：“华将军还有何吩咐？”

    “本将军还未把话说完呢，”华长风笑道，“草原上可以供万人避寒过冬之处并不多，无非是这六个地方。”华长风取过笔张绢纸上写下那几个地名交给楚铮，轻声说道：“但本将军觉得第一个地方有可能。”

    楚铮看也不看将那张纸放怀中，嘴里嘟囔了几句，华长风离他甚近听得分明：“拐弯抹角，真是麻烦。”

    华长风啼笑皆非，咳嗽一声道：“偏将军洪文锦北疆多年，对这些地方极为熟悉，楚将军此行可带上他一同前往。”

    “那是自然，”楚铮说道，“不然黑骑军谁来统领。”

    “黑骑军？”华长风听了一愣，“楚将军，你准备带多少兵马去？”

    楚铮答道：“当然是五千黑骑、三千禁卫军，外带三千辎重兵。”

    孟德起顿时给茶水呛了一口，华长风急道：“胡闹，你是去送粮还是交战？这万余人过去，吕问天怎么也不会见你，早不知跑哪去了。”

    楚铮却理直气壮的说道：“那天末将树林边亲手『射』杀了好几个灰胡儿，不多带些兵，他们若怀恨心突下毒手怎么办？”

    华长风劝道：“吕问天绝不是睚眦必报之人，他既是来抢辎重，死伤几人所难免，怨不得你。”

    楚铮想了想道：“末将毕竟曾与吕问风交过手，还差点『射』杀了其妻何胜男，就算只带几千辎重兵，他吕问天也未必会相信于我，不如请华将军与末将一同前去，吕问天才不会怀疑我等诚意。”

    华长风哼了一声，自己若是能去，何必等到今日要你这黄『毛』小儿来办此事？要是真去了，外人看来此行自然是以华将军为首，樊兆彦又岂会轻易放过这机会？不过拖下去也不是办法，那吕问天若不是快走投无路了，也不会不跟自己说一声去抢大营辎重了。

    华长风沉『吟』半晌，道：“也罢，本将军修书一封，楚将军带去给吕问天，向他说明我大营之诚意。我与他兄弟一场，他定不会为难你。”

    楚铮疑道：“仅一封信管用吗？”

    华长风懒得理他，道：“但此信不可让他人看到，你可能够办到？”

    楚铮挺直了身子，道：“末将此立誓，吕问天看完信后，末将定当着其面将信毁去，否则天打雷劈。”

    华长风点了点头，走到案边提笔，很快就将信写完了，并将此信装于信函内，并用火漆严密涂好交给了楚铮。

    “楚将军准备何时起程？”孟德起问道。

    “末将准备明日就起程，这些辎重早一日送到，吕问天多承一分情，还是越快越好。”

    孟德起点点头：“凡事小心为上，让洪文锦带一千黑骑军与你一同去吧，北疆四大寇中除了灰胡儿，其余三股马贼一千黑骑军已是足够。”

    楚铮回到自己帐内，将华长风所写的那封信置于案上，找了根铁针小心翼翼地将火漆挑开，取出看了一遍，本然不出所料，华长风只是粗通文墨，所写的字架构松散，楚铮自己都有把握临摹的七八分相像，陆鸣出身书香世家，则不话下。

    经过这数日的相处，楚铮发现华长风为人圆滑难免捉『摸』，若让他成为大营统领，对楚家来说，比孟德起难驾驭。北疆大营乃是赵国重中之重，历任兵部尚书十之七八是北疆大营统领出身，这里原是王家的势力所，但历经郭怀和孟德起两任统领，王家的影响已经大不如前。孟德起任统领也快十年了，如果再让华长风或他人继任此职，北疆大营将成为赵国大的变数。对楚家来说，好自然是让楚洛水接任北疆统领，但如今看来难度极大，皇室与方家定会全力阻止此事。唯今之计，就是将南线大营统领王明远调至朝中任职，楚洛水暂时接掌统领之位，北疆大营则设法扶持王明泰取代孟德起，这样一来，赵国三大世家分掌三个边疆大营，这是除了皇室外，各方都勉强都可接受的。当然，这一切要等击退突厥之后再实施了，而那时华长风必需离开北疆。

    楚铮嘴角浮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华长风，本将军虽立誓将信当着吕问天的面毁去，但可未曾说那信就是你华长风的亲笔信。这封信本公子手中，虽未必能将你置于死地，但让你当不上北疆大营统领已是绰绰有余。

    至于灰胡儿，楚铮还没将它放心上，有华长风的劝告，吕问天又急需辎重，应该会答应自己所提的条件，这些马贼来去如风，不少人相貌与胡蛮相似，是做细作的好料子。至于以后，灰胡儿既是由北疆大营供应辎重，那藏身之地便不再是秘密，若是心怀异志，只需舅舅所部和自己麾下五千黑骑军便可以灭他好几回了。

    楚铮取过纸笔，此事应早和父亲商议，听听父亲是何意思。当初成奉之和苏巧彤之事是不得已才对父亲隐瞒，这些事应好好向父亲讨教，毕竟他老人家值得自己要学的有很多。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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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悔　意

﻿    第十三章悔意

    天灰蒙蒙的，但肆虐数日的寒风却是停了。∵∴旷野之中一片宁静，一只灰『色』的野兔从树洞里钻了出来，四下寻找着食物。

    忽传来阵阵沙沙声响，一行十余人远远走来。那野兔顿时有所警觉，正想躲回自己的老剿去，一声箭矢破空声过后，那只野兔被钉了雪地上。

    “何将军好箭法。”

    一个年轻军官面有得『色』，却偷偷看了眼旁边的老者。

    那老者点点头：“百尺之外仍能这般精准，确实难得。”

    那何将军躬身道：“多谢薛元帅夸奖。”

    另一人说道：“大帅，我等就到此地为止吧，再向前走的话沈将军非严惩未将不可。”

    这老者便是秦国兵马元帅薛方仲了，闻言有些无奈点点头：“好吧。”

    薛方仲跳下马来，从马侧鞍袋中取出一根尺子，直『插』入雪地之中。

    “两尺一分，”薛方仲喃喃说道，“骑兵这般雪地中疾驰，速度多只有平时一至二成，想要施以奇袭，难啊。∵∴”

    姓何的年轻将军颇不甘心的问道：“大帅，那百里外一万五突厥就任由他们逍遥？”

    另一个年长一些的将军说道：“何将军，大帅也为难啊，若要出兵则求一击必中。但这些突厥既敢深入至此地，防备定是甚严，恐怕我方大军出营不到二十里，他们已经得到消息了。他们若是就此退去，我等是否跟进？若不跟进，我军退兵之后他们又会卷土重来，若是跟进的话，这雪地中你追我赶，能不能追上尚且难说，万一中了埋伏我军定会损失惨重。”

    薛方仲点点头道：“袁将军说得不错，若是出兵定要全歼这部突厥，看来他们也是为开春的战事做准备了。当年胡蛮亦是这般，秋季出兵，冬季蜇伏寻找战机，春季过后无论胜败都退入草原深处放牧去了。这些突厥是远道而来，塞外尚未站稳脚跟，故此次定要击溃其主力，使其无法此立足，若让其安然退去，日后便如附骨之蛆，我北方大营将永无宁日。”

    几位将领肃然领命。

    那袁将军俯首道：“大帅，请准许末将率所部两万兵马迂回断此部突厥后路，而后我军再大举出击。”

    “不必如此心急。”薛方仲转身说道，“何将军，回去后集中你部和谭将军部所有马夫和战马于今晚二出营。”

    袁将军若有所悟：“大帅是想用扰敌之计？”

    薛方仲道：“不错。∵∴命你等所部士兵每骑上扎一草人，并令斥侯严密监视突厥动向，若突厥按兵不动，让那些马夫出营五十里后便返回。”

    “末将遵命。”

    薛方仲对那袁将军说道：“这几日命你部将士好好休息，三日后若无意外，出击包抄突厥后路！”

    袁将军兴奋地说道：“遵命！”

    “大帅，沈将军来了。”

    薛方仲回首望去，只见千余骑人马疾驰而来。为将一人四十余岁，长脸短须，肤『色』黝黑，胯下一匹枣红『色』的骏马，正是秦国北疆大将沈从放。

    一行人马来到跟前，沈从放翻身下马，有些不满地说道：“大帅怎么带着这几人跑到这里来了？突厥一部已经距此不过百里，若有何差错，叫末将如何向皇上交待。”

    薛方笑道：“从放，老夫当年北疆时，你不也常与老夫离营观察知情么？何况此地离大营不过数里，若有突厥潜入了这里，老夫真要唯你沈从放是问。”

    沈从放脸『色』微红，向薛方仲身边几个将领瞪了一眼，这几人也识趣，远远的走开了。∵∴

    沈从放轻声抱怨着：“大帅，如今末将亦是带着数十万大军的人了，这些人面前这么说，让末将以后如何管教他们。

    薛方仲看着沈从放，心中微生感慨，他长年征战外，对家事自然关心少了，两个儿子由于缺乏管教竟成了京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薛方仲对他二人已心灰意冷。这沈从放跟随他二十余年，从一小兵到如今的北疆大将，薛方仲是看着他长大的，两人情如父子，秦**中也只有沈从放才敢他面前这般说话。

    “是老夫失言了，”薛方仲道，“你这么急着来到此地，莫非有何军情？”

    “正是。”沈从放道，“孟德起派人送信过来，约我等七天后秦赵边境会面，商谈开春后与突厥作战事宜。”

    薛方仲想了想道：“是该坐下来谈谈了。回复孟德起，七日后我方十里坡恭候大驾。”

    沈从放应了声是，招手将一亲兵叫了过来吩咐了几句，那亲兵俯首一礼后离去。

    薛方仲轻叹一声道：“可惜此次郭怀没来，不然相隔十余年后，老夫能再度与他联手御敌，那是何等快事，孟德起较之终究还是差了一筹。”

    沈从放点了点头：“是啊，孟德起善于打硬仗，用堂堂正正之师歼灭来敌，当年与胡蛮决战他郭怀麾下任左将军，所属五万兵马自始至终秩序井然，丝毫不『乱』，虽说后只剩下万余人，但也全歼胡蛮单于的三万亲卫，战功卓著。∵∴但此人不善于用奇兵，与他对阵，只要兵力不落下风，末将一无所惧。”

    “话虽如此，但从放你也未必能胜过他。孟德起进取或显不足，但守成却是绰绰有余，郭怀任命他为赵国北疆大营统领，也算是慧眼识才了。”

    薛方仲忽似想起一事，道：“从放，另派一人回大营，给孟德起的信上再加上一句，就说老夫想见见那名叫楚铮的参将。”

    沈从放一愣，他不明白薛方仲为何对一个小小的参将如此意。自从细作的密报中发现赵国北疆大营增一名叫楚铮的参将，薛方仲就似对此人极感兴趣，不断下令命细作收集此人信息。沈从放身为统领十几万兵马的大将，原本也无暇关心此事，但今日薛方仲特意提出要见这人，不由感到奇怪了。

    “大帅，那楚铮究竟何许人也，能得大帅如此看重？”

    薛方仲看了他一眼道：“他是当年赵国北疆统领王烈的外孙，也是如今朝中太尉楚名棠之子。”

    “那又如何，”沈从放道，“末将素知赵国北疆大营那些将领个个桀骜不驯，以就算楚名棠亲至恐怕也要让他们三分。∵∴”

    薛方仲叹了口气，道：“从放，你还记得老夫义女巧芸吗？”

    沈从放笑道：“自然记得了。末将虽只是见过她寥寥数面，但对其印象极深，记得她十余岁时便对天下大势侃侃而谈，而且颇有见地，若不是一女子，末将早向大帅将她讨要至军中来了。后来听说她深得皇上宠信，末将也就断了这心思了。”

    薛方仲淡淡说道：“她已于数月前背叛我大秦，投靠的就是这楚铮。”

    沈从放有些明白了，见薛方仲脸『色』不善，安慰道：“反正平日大帅对这女子也颇为不喜，她既是如此忘恩负义，那就由她去吧。”

    薛方仲摇头苦笑道：“从放，你若知道这几年来我朝天机阁一直由她掌管，就不会说得这么轻松了。”

    沈从放如若雷殛：“什么？那我大秦赵国的密探……”

    “已被数铲除，”薛方仲缓缓说道，“就连我兵部的人也是所剩无几。”

    沈从放喃喃说道：“怎么会这般？大帅，那为何放任她投向赵国，应早日杀了才是啊。”

    薛方仲沉默不语，心中忽有了一丝悔意。这些年来他朝中可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中百官无不对他唯唯诺诺，就连秦王也是言听计从，唯有这薛巧芸常与他争执。当时薛方仲只觉得她仗着皇上的宠爱，连自己这义父也不放眼里了，又见皇上对她『迷』恋渐恋，此女又颇有野心，他担心后宫『乱』政才对薛巧芸起了杀机，想借她去赵国之时将之除去。可如今想来，薛巧芸与他争执之事多数有自己考虑不周之处，秦王的调解下，二人合力所办的事几乎善美，而这几年来铲除世家余孽、围剿赵国密探，薛巧芸也可说居功至伟，可这样一个女子竟硬让自己『逼』得投奔了赵国。

    薛巧芸若真是自己的女儿有多好啊。薛方仲默默想道，那自己定会对她疼爱有加无比怜惜。有时想想真是可叹可笑，几个亲生子女无一成器，而义女和如义子一般的沈从放却都是如此的出『色』。

    沈从放忽断然说道：“大帅，那些密探折了也就折了，但她既是掌控天机阁好几年，对我大秦状况肯定了如指掌，决不能容她再留世上，就算动用寇家、佛魔二门一齐出手，也定要置她于死地。”

    “谈何容易啊，从放。”薛方仲轻叹一声，“巧芸临阵倒戈，以致魔门实力大损，佛门已经不问世事，仅靠寇家难以成事。何况据报巧芸已长住楚家，若轻易就能入内将她杀了，那杀楚名棠亦非难事了。若仅靠江湖中人便能成事，还要我等这等为将者作甚？试想从放你身处十万大军之中，就算寇家和佛魔二门联手，能取走你『性』命吗？”

    沈从放无言，良久才道：“薛巧芸为何投奔赵国？皇上对她如此宠爱，女子所能拥有的一切她都唾手可得，赵国又能给予她什么。”

    薛方仲不明白的也是此事。薛巧芸薛府十年，薛方仲对她极为了解，此女虽处事圆滑世故，但内心极为刚烈。五年前薛方仲长子酒后欲对她非礼，薛巧芸抵死不从，见无路可走之下举匕自，幸亏抢救及时才捡回一条小命，秦王为此事雷霆震怒，只是看薛方仲面子上才只将其子打了五十棍了事，薛巧芸自此便搬到了潇湘别院居住。正因如此，薛方仲听闻她要去赵国不但未曾阻止，反而一旁推波助澜，认为似这等女子决不会屈于强势之下，何况一女子落入敌手，所受的屈辱是数倍于男子，以她的才智到了紧要关头总能找到机会自。可万万没有想到薛巧芸竟似主动投诚，正如沈从放所说的，她这般做又有何好处了？若见事不可为，大可逃回秦国。但据他所知，薛巧芸一点想逃离的举措都没有，完全是心甘情愿留赵国。但为奇怪的是，楚名棠竟然也同意她与其幼子楚铮的婚事，或许此事还有可能楚名棠认为一女子不足为虑，但将化名成奉之的韩之枫提拔为吏部尚书则让薛方仲真的瞠目结舌！得到此讯后，他一人独自书房内思至天明也没想清楚其中缘由，难道楚名棠会如此信任两个他国『奸』细，一点猜忌心都没有？薛方仲头晕脑涨之下一度还曾猜测莫非薛巧芸效仿西施委身侍吴王，暗中仍为故国效力？但往深里一想自己都觉得可笑，且不说别的，就算她日后为大秦立下不世奇功，皇上后宫也不可能再有她一席之地，薛巧芸何许人也，岂会做如此傻事。

    “从放，老夫此番要见那楚铮就是因为巧芸。老夫平日虽对她颇为不喜，但亦承认此女才华之高我大秦无几人可及。何况巧芸眼高于顶，即便对皇上亦是忽冷忽热，如今竟委身于还小他两岁少年，只能两种可能，一是那少年不过是碌碌无为之人，巧彤用美『色』『迷』『惑』他而另有图谋，再则这少年乃天纵奇材，连巧芸都为之心折。若是后者，这楚铮又是楚名棠之子，日后定是我大赵头号劲敌，老夫与他即然都到了北疆岂能不见。”

    薛方仲开玩笑地道：“再说了，巧芸虽去了赵国，但名份上还是老夫义女，这楚铮想要迎娶巧芸，总要问问老夫的意思吧。”

    沈从放也不禁笑了起来：“只怕未必吧，大帅，这楚铮既想娶巧芸，定会对她来历讳言莫深，想让他向您行晚辈之礼，恐怕难啊。末将猜想他还不一定敢来。”

    “不来？”薛方仲冷笑一声，“从放，你去准备两张请帖，一张给孟德起，另一张便给这楚铮。如此他再不来，赵国北疆大营恐怕就流言四起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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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火  狐

﻿    第十四章火狐

    楚铮并不知道薛方仲已经下贴子要见他这干女婿了，此时他正哼着小曲走回北疆的路上。∵∴

    不出所料，吕问天看了陆鸣所临摹的华长风那封信后，无奈接受了楚铮送去的辎重并答应了北疆大营提出的条件，数日后便派遣齐伍领五百儿郎出发了。吕问天这也是迫不得已，往年冬季还有一些来往的商队可供掠夺，今年战事一起，商队已经绝迹，赵秦两国的军中辎重也都派了重兵把守，灰胡儿几乎到了无以为继的地步。楚铮随后那里转了一圈，只见多数灰胡儿的帐篷破烂不堪，一家好几口人只能挤一个被窝内依靠体温取暖，这哪象一个马贼窝，简直是如个难民营一般。楚铮算了下，这不到万人的灰胡儿若是连家小一起算进去竟然有四五万之多，自己带来的九千人的军粮至多能支撑一月时间，当下便向吕问天许诺自己回营后便再送两月的粮食过来。吕问天见楚铮如此豪爽，不由心生感激，毕竟他背负着这几万人的生存大事，压力之重非常人所能忍受，因此当楚铮要求他派一人随他同去北疆大营时看看还有何所需时，吕问天稍稍犹豫了下，灰胡儿中只有军师秋仲伊是汉人，为了不引人注目便让他随楚铮一同去了。

    楚铮与秋仲伊策马并肩走车队前面。听着楚铮哼的那调子极为怪异的小曲，秋仲伊实有些不堪忍受了，只好出言打断道：“将军所『吟』的是什么曲子，秋某怎么从未听过。”

    楚铮哈哈一笑：“此曲名为满江红，咳……京城前些时日比较流行。”

    “满江红？”秋仲伊『迷』『惑』不解，“这是何意？”

    楚铮将那首词背了一遍，秋仲伊只听得血胲贲张：“此曲真可谓道中原人的心声。∵∴楚将军，此曲不知何人所写，秋某有生之年若有机会定要拜见。”

    楚铮脸一热，这词原本是岳飞写的，可这世上成了他和苏巧彤合著的了。不过历史既已改变，前世两晋和南北朝那些名人如王羲之陶渊明祖荻等人都已不复存，岳飞恐怕也不会再现世间了，如此想想楚铮不由心安了些。

    “这个……本将军离京较为匆忙，何人所写亦是不知，秋先生若是去了京城一问便知。”

    秋仲伊『露』出失望之『色』：“原来是京城中人所写，秋某此生恐怕没有机会去上京城了。”

    “这有何难，能与秋先生相识实是平生幸事。”楚铮说道，“日后只要我楚铮京城，秋先生若是来了下定会盛情款待。”

    秋仲伊摇了摇头：“秋某身为灰胡儿军师，恐怕早已刑部备案，岂敢再连累楚将军。”

    楚铮笑道：“秋先生可放心，只要住到了下府中，就算刑部尚书方令白也不敢上门来拿人。”

    秋仲伊心中一动，问道：“楚将军，请问当朝太尉楚大人是将军何人？”

    楚铮微微拱手：“正是家父。∵∴”

    原来如此。秋仲伊恍然，难怪这少年小小年纪就已身居高位。

    楚铮看了他一眼，忽问道：“下听闻灰胡儿都是胡汉混血，秋先生既是汉人为何混迹其中？”

    秋仲伊怅然道：“秋某原本是定州人氏，自幼随着隔壁的私塾先生读了不少书，但因家境贫寒始终无出头之日。后因与一泼皮无赖起了纠纷，一怒之下错手杀了他，只好流落到北疆。这一晃已经十余年过去了。”

    “那秋先生家中父母可尚？”

    秋仲伊点点头：“秋某这不孝子虽令二老吃了很多苦，但天幸几位兄弟的照料下二老身体还算康健。”

    楚铮『摸』了『摸』下巴：“秋先生可曾想过重回故里，下倒可以帮些小忙。”

    秋仲伊目『露』警戒之『色』，淡淡说道：“秋某此生决意老死北疆，不必烦劳楚将军挂怀。”

    楚铮嘿嘿笑了几声，不再往下说了。

    一行人又走了半日，天『色』渐渐暗淡下来，黄昏的夕阳洒雪地上，皑皑的白雪泛出一丝淡红的光芒，远处的山峦衬托着一轮红日，显得分外巍峨。

    看着此景，楚铮不禁有些『迷』醉了，轻声叹道：“江山似画，如此多娇，引自古无数英雄竟折腰。∵∴”

    身旁的秋仲伊讶然地看了他一眼，暗想这少年将军志气不小啊。微一思，秋仲伊不由打了个寒颤，以他的聪明才智，自然听出这几句话中隐藏的深意。

    这倒有些冤枉楚铮了，他只是顺口引用并加以改编而已。这世间已经有了一个苏巧彤，涉及“前人”的诗词，楚铮已经习惯『性』的加以攥改了。

    楚铮察觉到秋仲伊神『色』有异，不过也没放心上。他这一生转世楚家，又摊上楚名棠这样的父亲，楚铮平日里虽外表谦和，但内心极其狂傲，不然也不会没禀明父亲就先动手毒死赵庆了。

    “秋先生，你看，”楚铮挥鞭指指前方，豪情大发，“天地是如此的广阔，男儿正可大展胸中抱负。我楚铮既是来到了北疆，不管是突厥还是胡蛮，都要让其本将军的马蹄下颤抖。”

    一个洪亮的嗓音接口道：“楚将军真乃豪气盖世，末将卫泰愿追随将军左右，不破突厥誓不还。”

    楚铮听了心中舒坦，暗想自己真是挑对了人。洪文锦此次并未前来，楚铮让他留大营『操』练那三千禁卫军，原先以他的意思是让楚铮带武艺高强的李元宗同行，但楚铮坚决不同意，且不说李元宗的武功自己眼里还算不了什么，就这人的『性』子也不能带上他，到时犟劲一上来非要跟吕问天较技就麻烦了。相比而言卫泰领兵有方，又善于揣摩上司心思，这样的人到什么地方都吃得开。∵∴

    秋仲伊不怎么相信这少年会有何作为，方才这话换成孟德起来说还差不多，不过碍于情面，秋仲伊仍拱手道：“秋某也祝将军……咦？”

    楚铮奇道：“秋先生怎么了？”

    秋仲伊指指前面：“没想到我等今日竟见到了火狐。”

    卫泰张大了嘴巴：“真的是火狐啊，我北疆快二十年了，还是首次见到。”

    只见十余丈开外，一只遍体通红的小狐狸雪地中拨弄着，似寻找着食物。秋仲伊指向它时，小狐狸似有所觉地抬头看了几人一眼，皱了皱鼻子，随即又低下头去。

    楚铮不禁笑道：“这畜牲真是胆大，见了我等也不逃。”

    秋仲伊却道：“将军有所不知，这火狐极为机警，奔跑疾似闪电，据说从未被人捕猎到过，北疆人都将之视为灵兽，认为其是山中神灵所哺育。”

    楚铮看这小狐狸实是可爱，便从鞍侧革袋中取出一块风干的肉脯扔它附近。小狐狸上前嗅了两下，顿时一声欢鸣，三下两下就将那块肉脯吃得干干净净，抬起一张狐脸冲着楚铮『露』出孩童般的笑意。

    楚铮越看越喜欢，暗想此次与突厥之战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若能抓到这小东西托人带回京城，轻如和巧彤见了一定十分欢喜。∵∴于是翻身下马，又取了几块肉脯小心翼翼地向这小东西走去。

    楚铮手中晃动着的肉脯，脸上『露』出了狼外婆般的笑意：“小狐狸，跟我回去吧，保证你天天吃好的喝好的。”

    小狐狸似觉察到眼前这人不怀好意，不由向后退了一步，颈部绒『毛』微微乍起，天生的直觉告诉它，这满脸笑嘻嘻人并不好惹。

    楚铮怕它逃走只好停住脚步，手中肉脯晃得愈加大力了。

    小狐狸看着那几块肉脯，突然欢鸣几声，摇着尾巴冲着楚铮连连点头。楚铮大喜，顺手又扔了一块肉脯过去，小狐狸腾空而起将肉脯叼住，恋恋不舍朝楚铮手中又看了一眼，转身撒腿就跑。

    楚铮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拔脚便追。这辈子只有他算计人，还没人让他吃过亏，没想到今日竟被一畜生给耍了。

    “将军！”“公子！”卫泰和陆鸣阻止不及，忙出声唤道。

    只听楚铮远方答道：“今晚就此地附近扎营，我去去便回。”

    陆鸣一顿足，对卫泰说道：“卫将军，此地由你安排，我等四人去护卫公子。”

    卫泰忙道：“陆兄弟快去吧，公子安危要紧，这边就交给卫某了。”

    一人一狐风驰电掣般跑了小半个时辰。小狐狸如果懂得后悔的话，它肯定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跑到空旷之地来觅食，这时根本就无处藏身。身后那人也不知吃什么长大的，自己全速奔跑之下，居然还是被渐渐赶了上来，小狐狸已经隐隐听到了那人的磨牙声，不就拿了你块肉吗，至于这么穷追不舍嘛。

    小狐狸忿忿地将嘴里肉脯吐到一边。不要了，还给你还不成吗？而且含着东西奔跑也确实不好受。

    楚铮根本没注意到那块肉脯，他眼里只有小狐狸那火红的身影。好久没有这么情狂奔了，记得上次这么个跑法还是平原城时得罪了师父被他追打的时候，当时的自己的功力与现自然不可同时而语。楚铮只感体内真气流转畅快之极，毫无阻塞之感，这一尺多厚的雪地上也只是留下一串淡淡的足印。

    忽见这眼前这狐狸速度又快了一分，楚铮长吸了口气，将功力提至十成，将距离又拉近了少许。

    小狐狸感觉到身后这人仍然纠缠不休，平生难得的惊慌起来，突然一个变向往左侧跑去。楚铮收不住脚仍直往前冲去，情急之下忙劈出一掌，顿时漫天雪花飞溅，数尺厚的雪地上出现一个大坑，坑底的泥土也清晰可见。

    楚铮借着这一掌力腾身而起，空中一个盘旋向小狐狸扑去。展仲群若是此的定会目瞪口呆，楚铮所使的正是太平展家威震武林的绝技“飞天七击”，而且身法之飘逸灵动，就是展风楼复生恐怕也自叹不如。

    小狐狸却已是惊骇之极，只是凭着本能躲闪着。它实搞不明白，刚刚明明是个人地上追，现怎么又象一只大鸟空中飞翔，难道这是个鸟人？

    但楚铮很快就飞不起来了，展家“飞天七击”脱胎于叶门的“如影随形”，而且只得了些皮『毛』，就算是“如影随形”说白了也是种极其高明的借力打力的功夫，“飞天七击”必须借助对手之力才可空中盘旋，象楚铮只靠自身蛮力自然支撑不了多久，何况方才一路狂奔也消耗了他不少气力，飞了几圈后楚铮只感头晕眼花后力不继，勉强又拍出一掌，却是绵软无力，顿时直挺挺的摔了下来。

    小狐狸见状心情一松，趴雪地上气喘吁吁，这辈子还没这么累过，真希望那人就此摔死算了。可惜天不遂愿，那人摇了摇脑袋又坐了起来，小狐狸哀叹一声，勉强站起准备再逃。

    楚铮拍拍头上积雪，见小狐狸戒备地看着自己，不由骂道：“你这小畜生真能跑啊，今天不抓住你我不姓楚。”

    小狐狸似听得懂他话一般，对着楚铮怒目而视。楚铮着实心有不甘，但提了提气发现自身功力只余下两三成，再想这一尺多深的雪地上施展轻功恐怕力所不及了，突然灵机一动，走到旁边一棵枯树旁，抽出腰刀砍下一段枝杆，削成一尺长短的两块后宽前窄的木片，又从衣袍下摆撕下两根布条将木片绑脚底。楚铮试着绕枯树滑了两圈，感觉如行云流水一般，而且回转自如。小狐狸一旁看着，顿感大事不妙，忙奋起余力扭头就跑。

    楚铮狞笑道：“看你还往哪逃。”右足一蹬跟小狐狸身后，只用了五成力距离便已越拉越近。小狐狸无奈之下只好一个急停向旁边跑去，楚铮纵身而起，落地时却已到了小狐狸前面，拦住了它的去路。

    如此反复几次后，小狐狸已知今日难逃大难，踉跄着停下往地上一躺：不跑了，死就死吧。

    楚铮反而吓了一跳，上前看了看，只见它闭眼睛直喘粗气，这才放下心来，不由暗笑，这小东西倒也识时务。

    楚铮方才也是赌一口气，但真把这小东西抓到手又有些为难了，他知道似这等有灵『性』动物是很难驯养的，除非它是心甘情愿跟自己身边，否则它若不吃不喝也活不了多久。楚铮试着伸手抚『摸』着小狐狸背后绒『毛』，见它并未反抗，便掏出块肉脯放它嘴边。小狐狸闻到气味，微微睁开眼睛，犹豫了下轻轻咬了一口。

    楚铮满意地说道：“这才乖嘛。以后只要你不逃，我绝不会为难你的。”说完，小心地将它抱了起来往回走去。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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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军　师

﻿    第十五章军师

    楚铮顺着原先的足迹往回走去，半途中与陆鸣等人会合后一同回到营地。∵∴

    除了倪志昌所部的京城辎重兵，其余人等都北疆生活多年，见楚铮居然真抓到了火狐无不震惊，纷纷围上前来观看。小狐狸见众人对自己指指点点，似觉得丢脸一般，将头埋进楚铮怀里动也不动。

    楚铮心中暗笑。他这辈子还没养过宠物，这小狐狸又如此通灵不由满心欢喜。『摸』了『摸』身上先前所带的肉脯都已吃完，便准备再取一些喂给小狐狸。刚走到火云驹旁，小狐狸鼻子嗅了嗅，突然从楚铮怀中蹿到地上，对着火云驹又叫又跳，火云驹愣了一下，辩认了会儿欢鸣一声，垂头小狐狸身上蹭来蹭去，似好友重逢一般极为亲热。一狐一马交头接耳了一番，小狐狸突然顺着火云驹的脖子爬到它背上，居然熟门熟路地从鞍袋中取中几块肉脯大块剁颐。

    楚铮看得目瞪口呆，秋仲伊一旁笑道：“楚将军不必惊奇，火云驹与火狐都是北疆异兽，看此情形它们早已相识，而且交情不浅。”

    “看来确是如此了。”楚铮愁眉苦脸的说道“不过那马儿平日吃我不少苦头，但愿它不要挑拨离间就好。”

    秋仲伊奇道：“旁人若得此良驹定是珍若『性』命，楚将军难道还对它拳打脚踢不成？”

    楚铮淡淡说道：“对付此等烈马，下向来是一根鞭子一把匕首，若不为我所用留它作甚？”

    秋仲伊一懔，冷冷说道：“楚将军此言另有所指啊。∵∴”

    “下只是谈论马儿，秋先生多心了。”楚铮抱起小狐狸，走到篝火旁坐下，“天气阴冷，秋先生也过来取取暖吧。”

    秋仲伊哼了一声走了过来。楚铮取下脚底木片，笑道：“今日能抓到这小狐狸，全仗此物之功。”

    小狐狸似不服气的叫了一声，楚铮拍拍它背部笑道：“不说了，就算你让我的好了。”

    秋仲伊取过那两块木板看了眼道：“没想到楚将军还精通胡人之技。”

    楚铮微微一惊：“怎么，胡蛮冰天雪地中也用此物代步么？”

    “也不然，”秋仲伊想了想道，“据秋某所知，塞北有些胡蛮部落打猎时喜欢脚踏木板雪地追逐猎物，但此法大有缺陷，除非如将军这般武功高强之人，寻常人等须借助木杖之力方可滑行，可如此一来如何还能腾出手放箭？”

    秋仲伊看了楚铮一眼：“将军若想将此法用于行军不可取，普通军士所负的盔甲盾牌兵器就已不下四五十斤，行军途中仅凭一己之力能滑行至十里已是手臂酸软至极限，还怎能上阵杀敌，只有任人宰割。∵∴”

    楚铮笑道：“先生真是慧眼明识，下尚未说出口，先生便已洞察其意，真是知我者先生也。”

    秋仲伊忙道：“不敢。将军只是初到北疆，孟统领帐下知此理者不知凡几，故历年胡汉之战，皆为冬季对峙春季出兵，非不愿而是不能也。将军若有建功立业之心，切记不可急于求成。”

    楚铮点了点头：“多谢先生指点。可惜啊，以先生之才，天下何处去不得，为何偏要留灰胡儿……”

    秋仲伊打断道：“人各有志，楚将军此事不必再提。”

    “秋先生当真一心留这苦寒之地？只怕未必吧。”楚铮笑了笑，忽轻声道，“既有双亲养育之恩尚且未报，况且那殷家小姐至今未嫁，栖身道观以修行之名躲避他人纠缠，秋先生若至死不归，她该如何是好？”

    秋仲伊神『色』大变，只听楚铮继续说道：“还有，夏去秋来，夏家庐州也是颇有声望，何时迁徙至定州去了？”

    良久，秋仲伊才涩然问道：“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他原本姓夏，庐州夏家与应家乃是世交，当年他见一富家子弟当街调戏殷家姑娘便上前阻拦，两人都年少气盛，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不料竟错手将那富家子弟打死。夏家虽说家境殷实，但那死去那人也非寻常人家子弟，秋仲伊自知杀人难免偿命，只好连夜逃出城去，为了躲避官府通缉，终流落到了北疆。∵∴如今听楚铮连殷家姑娘之名也提到了，秋仲伊知他并非虚言唬人，顿时方寸大『乱』，赵国刑律甚严，似他这种身处马贼之中又与北疆大军相抗，只怕判个满门抄斩也毫不为过。

    “这些秋先生就不必问了吧。”楚铮笑着说道。他对秋仲伊的了解之深远超乎其想像。楚家北疆的势力虽相对薄弱，但王家却是非同小可，王老侯爷北疆大营任统领多年，势力已是根深蒂固。楚铮还没离开京城，楚氏早已下令王家所有北疆的人手全力协助自己儿子。短短数天内，楚铮对这里的情况已有了大致的了解，尤其是灰胡儿，楚铮发现灰胡儿远非自己所想的那么简单，这股马贼能北疆生存至今，并不是只仗着华长风的相助，眼前这秋仲伊灰胡儿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可以说吕问天没有这智囊绝对支撑不到今天。北疆大营副统领樊兆彦对灰胡儿恨之入骨，曾多次调兵围剿，灰胡儿都处于极为尴尬的境地，打又打不得，若是真打，死伤的赵军多了，华长风也担不起此事，定会引来北疆大营十几万大军的报复。楚铮仔细看了灰胡儿内眼线所送来的密报，那几次战事都是由秋仲伊指挥，用兵之奇简直匪夷所思，危难关头总能带着灰胡儿及其家眷从数万大军的包围中全身而退。楚铮看来，这秋仲伊简直就是一个游击战的大师，这等人物留灰胡儿中太可惜了。

    楚铮将一块烤得浓香四溢的肉脯递到小狐狸嘴边，小狐狸『舔』了『舔』，一口全咬进嘴里，差点还咬到楚铮手指。楚铮笑骂道：“小东西还真能吃啊。”

    秋仲伊忽然冷声说道：“齐伍，韩尚，金六儿，他们三人中何人是『奸』细？”

    楚铮目『露』欣赏之『色』：“何以见得？”

    “这有何难。∵∴此事已过去近十年，庐州官府若早知秋某为马贼，秋某家人恐怕早已鎯铛入狱。而到了北疆后秋某一直极力隐瞒自己身世，除了几位首领，根本无人知晓秋某身世，吕首领夫『妇』断然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另几个决不是多嘴之人，除非他们中有人早已心存异志。”

    “秋先生果然高明。”楚铮轻抚着小狐狸背部绒『毛』，“只是先生觉得下会坦承相告么？”

    秋仲伊一窒，楚铮的确没有理由告诉自己。

    楚铮脸上笑眯眯，继续抚『摸』着小狐狸。突然自己感觉一阵恶寒，记得前世影视剧中那些大反派也喜欢一个阴暗的角落里抱着个宠物阴阳怪气的说话，如果是古装剧的话这些反派大都还是宫中的太监首领。

    楚铮暗想：此时秋仲伊眼中，自己恐怕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反派吧。

    秋仲伊当然不知道楚铮心里转着什么念头，沉『吟』片刻又道：“楚将军，下有一事不解。既然这几人有一人是『奸』细，那要剿灭灰胡儿可说易如反掌，为何……”

    楚铮定了定神，道：“秋先生此言差矣，此人若是听命于北疆大营的话，定不瞒不过华长风华将军，自然也瞒不过樊副统领，灰胡儿恐怕早多年前便已被剿灭了。∵∴”

    秋仲伊轻叹一声：“不管听命于何人，灰胡儿命运始终是掌控于他人之手。”

    楚铮盯着秋仲伊说道：“秋先生，灰胡儿终非久留之地，既不容于汉胡两地，兵马又不过数千，若不是几方各怀心思，秋先生纵是诸葛复生，恐怕也是回天乏术。”

    秋仲伊看了楚铮一眼，说道：“那将军要秋某如何？”

    楚铮笑了笑道：“先生乃是聪明人，下的心思又怎会猜不出来？”

    秋仲伊冷冷说道：“将军的鞭子已举起，那匕首大概也准备妥当了吧。”

    楚铮却答非所问：“下也知先生为难之处，此事不必急于决断，今日早些歇息吧。”说完，楚铮抱着小狐狸离去了。

    这一晚秋仲伊几乎彻夜未眠。第二天楚铮也没有提及昨晚之事，早早地起程了。

    一路无事，第三天晌午时分终于回到了北疆大营。楚铮简单地洗漱一番，怎么安置小狐狸倒是件头疼事，楚铮不愿将这异兽关入牢笼之下，想来想去只好先将火云驹牵入帐中陪着它，自己来到统领大帐复命。

    依礼见过了孟德起和华长风，楚铮站起身来，忽觉帐内气氛怪怪的，只见这二人盯着自己看着，似自己脸上有花儿一般。

    楚铮心中奇怪，只好咳嗽一声道：“统领大人，末将有一事禀报。”

    孟德起点点头：“楚将军请讲。”

    楚铮将所见灰胡儿窘迫情形说了一遍，又找了一大通理由来说明将原先扣下的一半粮草即刻运给灰胡儿的必要『性』与合理『性』。孟德起嗯嗯啊啊地听着，楚铮一说完他便道：“此事就由楚将军定夺吧，若再有所需可找华将军禀报。”

    楚铮一愣，这些粮草怎么说也不是个小数目，方才这番话他一路上还是费了些心思的，还备了好多没说呢，没想到孟德起竟答应的这般爽快。

    只听孟德起又说道：“不过送粮之事暂且押后，明日楚将军随本统领一同起程赶赴赵秦边境。”

    楚铮有些不解的看向华长风。华长风缓缓说道：“今日一早西秦兵马大帅薛方仲来函，邀统领大人七日后商讨开春时与突厥战事。”

    这倒也是，此次秦赵相隔十余前后再度联手，双方主将是该好好坐下来商议一番了，不过这关我何事了……

    楚铮突然一颤，不会吧，这薛方仲真来这一手啊？

    果然，只听华长风说道：“但有一事甚为奇怪，薛方仲指明请楚将军同去，还专为楚将军下了张请帖。”

    日，这老家伙真毒啊。楚铮心里大骂，脸上却是一副茫然：“薛方仲想见我？真是奇了，末将与他素不相识啊。”

    孟德起和华长风对此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若说楚铮与薛方仲有何勾结他二人也是决不相信的，如果真有勾结的话薛方仲反而不会以贴相邀了。何况这少年才多大年纪，他二人也仅是十余年前与胡蛮决战时见过薛方仲一面，但那时楚铮恐怕才刚出世吧。

    孟德起说道：“薛方仲乃西秦首辅重臣，又是一代名将，王老统领和兵部郭大人亦对之极为敬佩，此举他定有其用意。楚将军也不必多心，回帐准备一下明日随本统领一同起程。”

    楚铮应了声是。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反正自己来北疆也准备要见这老家伙一面的，只是没想到他竟先发制人了。本来拜见岳丈大人应该备份厚礼的，但他既是『逼』着自己跟孟德起一同去，这份礼就免了吧。

    楚铮走后，孟德起道：“长风，本统领此次前去见薛方仲，大营诸事暂且交于你来打理……”

    华长风嘴里应着，心中却想到了别处。他总觉得方才楚铮有些奇怪，自己尚未说出薛方仲下贴请他之事，这少年便已经神『色』有异，似猜到了一般，难道其中真有何隐情？华长风回想起楚铮到了北疆后的言行，简直就如一纨绔子弟一般，与传说中大相庭径，但别人或许会因楚家权势而对之吹捧，可兵部尚书郭大人向来刚正不阿，居然也放心将五千黑骑军交给了这少年，而今就连薛方仲也下贴相邀，由此看来这楚铮决不是个简单人物。

    华长风突然浑身直冒冷汗：那他前段时日为何故意装成那般模样？自己还傻乎乎地将写给吕问天的信让他转交，这不自寻死路吗？

    楚铮晃悠晃悠地走到自己营帐门口，陆鸣苦着一张脸迎上前来，小声说道：“公子，小人姐姐也来北疆了。”

    楚铮正为怎么应付薛方仲之事烦恼，闻言皱眉道：“你姐姐来这里干嘛，北疆大营岂容女子随意进出？”

    见陆鸣哭笑不得的望着自己，楚铮突然醒悟过来：

    “什么？你姐姐？陆媚？”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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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柔　情

﻿    第十六章柔情

    楚铮只觉头大无比。∵∴他所熟识的几个女子中，要说胆大包天非武媚娘莫属，即便如此，楚铮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孤身一人跑到北疆来。

    楚铮呆了半晌才问道：“她现何处？”

    陆鸣俯首道：“就公子帐中，小人拦她不住，还望公子恕罪。”

    楚铮哀叹了声道：“你若能拦得住那才叫怪事了。”说完便向帐内走去。

    侍卫崔剑浩迎上前来道：“参见公子。”他是此番随楚铮赴北疆的四名侍卫之一，武功虽不及陆鸣，但颇通文墨，楚铮此去灰胡儿营地，把他留下看守营帐，顺便负责与京城书信往来之事。

    “那个……”楚铮指指帐内，“陆姑娘里面？”

    “正是。”

    “你二人此守候，不得让寻常人进来。”

    “遵命。∵∴”

    看着楚铮背影，崔剑浩向陆鸣扮了个鬼脸：“二哥，大姐与公子关系非同一般啊。”

    陆鸣苦笑不语。陆媚的真实来历除了他之外，就连远去长平县的欧阳枝敏也不清楚，陆鸣确是有个姐姐叫陆梅，年纪也与武媚娘相仿，只是当年就已被展家所杀，楚铮为了替武媚娘掩饰身份，太平府时便以陆梅的名义为武媚娘办好户籍，并向这些鹰堂弟子宣称她自幼与陆鸣失散，如今终于姐弟团圆云云。张岐崔剑浩等人与陆鸣亲如兄弟，因此也叫陆媚为姐姐。

    楚铮走进帐内，只见武媚娘身着少年装束，正逗着小狐狸玩得不亦乐乎。楚铮面孔一板，大力咳嗽一声。

    两个丫环采云和映雪虽看出武媚娘是女扮男装，但不知她是何人，武媚娘毕竟当了几年储妃娘娘，皇宫内也只是数人之下万人之上，举止间有种不怒自威的摄人气势。两女战战兢兢地站一旁，见楚铮来了才大松一口气，上前道：“小婢参见将军。”

    武媚娘放下小狐狸，也走到楚铮跟前裣衽一礼，细声细气的说道：“小婢陆媚参见公子。”

    采云和映雪面面相觑，原来她也只是将军的婢女？

    楚铮啼笑皆非，对采云和映雪挥挥手道：“你二人下去吧，这边不用伺候。∵∴”

    采云和映雪刚出帐，武媚娘便直起了腰，恶人先告状：“好啊，到了这北疆大营居然也还左拥右抱，楚公子真是风流成『性』啊，轻如姐和巧彤若是知道了定会伤心欲绝。”

    楚铮没好气的说道：“轻如和巧彤才不会这般小心眼，即便是你，也该知道我楚铮绝非好『色』之徒。我且问你，你不是随师父去长平县了吗，又来北疆作甚？”

    武媚娘见唬不倒楚铮，懒懒地说道：“我就是不想去那什么长平县，那边都是些大男人，我一个弱女子去了那里做什么。”

    楚铮翻了个白眼：“你若也算是弱女子，天下哪还有我们男人立足之处。”

    武媚娘嘻嘻一笑：“若真如此也不必担心，到时我会给你留一席之地的。”

    楚铮气结，负手来回帐内走了几圈，渐渐平静下来，叹道：“算了，既来之则安之，你若不嫌弃北疆艰苦恶劣，就这里住下吧。∵∴”

    武媚娘没想到楚铮这么容易就答应下来，瞪大眼睛看着楚铮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你看我作甚，我也不是不近人情之人。从中原到此不远千里，你又人生地不熟，恐怕也吃了不少苦吧，我难道还能把你赶出去不成？”

    武媚娘一声欢呼，扑到楚铮怀里腻声道：“你就是赶，媚娘也是不走的。”

    楚铮大感吃不消，两只手都不知往哪搁了，只好说道：“放手啦，呃，两个大男人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武媚娘扑哧一笑，抬起臻首道：“那媚娘这就换上女装，再与公子亲热。”

    楚铮摇了摇头，盯着武媚娘说道：“怎么又忘了，这世间已不再有武媚娘，你是陆媚。”

    武媚娘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知道了。只有你面前，媚娘还是得媚娘，正因如此，纵是不远千里媚娘也要来北疆，惟独这蛮荒之地，媚娘才可以陪你身边，如果回到京城，即便是陆媚也不能现身于大庭广众之间。”

    听着佳人细声软语，楚铮歉疚之情油然而生，轻声说道：“媚娘……”

    武媚娘道：“媚娘既已是陆媚，以后就叫媚娘为媚儿吧。∵∴”

    “媚儿，对不起……”

    武媚娘纤手掩住了他口：“不必说这些。若没有你，媚娘恐怕早已死于欲火焚心之下。还记得当年入宫时媚娘送你的那块玉佩吗？那玉佩确是媚娘珍惜之物，将它交给你等于将媚娘『性』命交于你处置，当日你若真把它毁去了，媚娘定会如约自决于你面前。可你终究将玉佩又还给了媚娘，可见你根本就没将媚将放心上。”

    楚铮轻笑道：“我怎会不将你放心是？只是当初我年纪尚小，不解风情罢了。”

    武媚娘给气乐了，楚铮胸口拧了下：“不解风情才怪。媚娘所习的乃天下一等的媚功，虽奈何不了你，但也可从你眼中可看出心中所想，媚娘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目光怎么跟三四十岁老『色』鬼一般模样。”

    楚铮有些狼狈，忙扯开话题：“师父他老人家知道你来北疆吗？”

    武媚娘撇了撇嘴：“当然不知。∵∴若给他知道了肯定会阻拦媚儿，媚儿虽说不怕他，可他毕竟是你师父，万一伤了他岂不让你为难。”

    楚铮不由苦笑，师父听了这番话非气得吐血不可，不过武媚娘也不是说大话，她的媚功已臻大成之境，世上除了几位天道高手外，真能胜她已是不多，吴安然自保或许不难，但要想阻拦武媚娘恐怕还是力所不逮。

    旁边的小狐狸见这两人卿卿我我不把它放眼里，心中不忿吱吱地叫了起来。

    武媚娘离开楚铮怀抱，俯身将小狐狸抱了起来，笑道：“你从哪弄来这小东西，真是可爱。”

    楚铮拎拎小狐狸耳朵，道：“你可别小看它，它生『性』通灵，奔跑疾似闪电，我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抓到的。”

    武媚娘越看越喜欢，道：“我天媚门就是以狐为标志，不如将它送给媚儿吧，你可舍得？”

    楚铮轻笑道：“既是到了这里，我的不就是你的，还分什么彼此。”

    武媚娘中甚为甜蜜，眼睛却白了他一下。

    “对了，”楚铮突然说道，“媚儿，你来的有些不巧，明日我便要随孟统领去赵秦边境，一来一回可能要将近半月。”

    武媚娘有些失望，不由低下头去。

    楚铮安慰道：“你先此地住下吧。唉，其实我也并不想去，但确实没办法。”

    武媚娘奇道：“你只是大营参将，孟德起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何许人也，此人处事稳重，你若不想去，他断然不会为难你的。”

    楚铮也颇感惊奇：“媚儿，你对孟统领知之甚深啊？”

    武媚娘道：“媚儿宫中三年也不是白呆的，朝中大小事情也知道了不少。况且对皇室来说，边疆三大营只有北疆大营尚可倚重，媚儿自然对孟德起关注多一些。”

    楚铮面容一肃：“如此说来，你我差点就成了生平大敌？”

    武媚娘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道：“是啊，与你相斗确是挺有意思的，不过呢，还是离开皇宫的这段日子为开心，不用再勾心斗角，整天惦记着如何算计人了。”

    武媚娘突然醒悟过来：“与你说话老被你绕到别处去，快说，孟德起为何非要你随他一同去秦赵边境？其中定有隐情！”

    楚铮原本准备抵赖到底，但一想此女之精明绝不苏巧彤之下，故意隐瞒反而平添猜忌，反正她也知道苏巧彤是秦人，便道：“

    这个，媚儿，巧彤她义父给我下请帖了，我不得不去。”

    武媚娘虽知苏巧彤是秦国『奸』细，但对她的真实身份却并不清楚，闻言问道：“她义父是何人？难道是秦军哪个将领？”

    楚铮张了张嘴，还是说道：“薛方仲，这名字媚儿你应该有所耳闻吧？”

    武媚娘愣了半天才道：“岂止有所耳闻，简直如雷贯耳。楚铮，你胆子之大真是古今罕有了，巧彤若真是他义女，那据媚儿所知，她恐怕还曾掌管过西秦天机阁吧？”

    楚铮咳嗽了一声，道：“既然你已知道了，就不用我多费口舌了。”

    “难怪，媚娘当初就觉得有些奇怪，似这等女子又怎会默默无闻之辈。”武媚娘看着楚铮大摇其头，忽道：“太尉大人知道此事吗？”

    “原本不知，”楚铮笑了笑，“后来知道了。”

    “媚儿有些明白了，”武媚娘看了楚铮一眼，“太尉大人对你真是呵护之至，这等大事居然也帮你遮掩了下来。”

    楚铮故作未闻，沉『吟』片刻道：“媚儿，明日我走之后，你帮我盯紧一个名叫秋仲伊的人，切不可让他逃出大营。”

    “今日方到就让不媚儿闲着，”武媚娘打了个呵欠，“真是命苦啊，谁让媚儿如今是楚公子的小婢女呢。”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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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暗  流

﻿    第十七章  暗  流

    (一年多没尝过生病的滋味了.今天感冒不但没好,还发烧了.上医院吊了半天水,手也肿了,先发这么多吧,还有些稿子较为凌乱没整理,等明天再发上来.)

    “楚将军，前面就是我大赵在赵秦边境的营地了。  ”孟德起指指前方，对楚铮说道。

    楚铮来到北疆已经有段时日了，可孟德起对他仍客客气气地以官职相称，而不象对待华长风等人那般直呼其名，看似礼遇，可隐隐透露着疏远之意。  不过想想也不足为奇，孟德起毕竟是郭怀极力举荐，赵王大力提拔的平民将领，对自己这个世家弟子心存戒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世家子弟与平民百姓的对立与隔阂是与生俱来的，象孟德起华长风这些将领要么是彻底依附世家，否则想以平等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融入世家的圈子，可这些人如今也都身居高位，又怎会甘心屈居人下，因此一旦有外因诱导，双方将是不死不休之局，这可以说是无可避免的。

    楚铮忽道：“统领大人，卫泰他们回来了。  ”

    卫泰带着数百名黑骑军疾驰而来，转眼便到了跟前，卫泰飞身下马禀报道：“统领大人，樊副统领已率人马在五里外等候。  ”

    孟德起一勒缰绳：“楚将军，传令下去，加快行军步速。  天气如此寒冷，不要让樊副统领他们久等了。  ”

    走了没多久，一队人马缓缓迎上前来。  楚铮放眼去。  一面绣着个大大的“樊”字将旗迎风招展，再往下看去，楚铮不由吓了一跳，只见一个又高又胖地将领端坐在一匹白色的骏马上，这人无论是身高还是吨位恐怕都是自己这世仅见，胯下那马与之相比，如同常人所骑的小毛驴一般。

    楚铮忍住笑。  轻声问洪文锦：“这位就是樊副统领？”

    洪文锦看着那人也愣了半天，才道：“应该是吧。  他原先只是高大而已。  怎么几年不见胖成这副模样。  ”

    两军接近，双方各自下马。  樊兆彦虽胖身手倒还算灵活，单手在马背上一按便跳了下来，楚铮却看得分明，那匹白马明显的颤了一下，不由暗笑，幸好他已是大营副统领不用再干那冲锋陷阵之事。  否则这马定会在他之前倒下。

    樊兆彦带着所部几位将领拱手道：“末将参见统领大人。  ”

    “诸位不必多礼，”孟德起笑道，“兆彦，本统领为你介绍为少年英雄。  ”

    樊兆彦目光移到楚铮身上，微微一笑道：“不知是何人能让统领大人如此称道。  ”

    孟德起回首看了楚铮一眼，楚铮会意，上前一步道：“末将楚铮参见樊副统领。  ”

    樊兆彦长臂一伸托住楚铮肘部：“楚将军免礼。  ”

    楚铮仍是长揖到地，毫无停滞之感。  樊兆彦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之色。  道：“原来是楚将军，那就不用烦劳统领大人介绍了。  兆彦久闻京城楚五公子乃人中之龙，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

    楚铮干笑道：“副统领过奖了。  ”

    樊兆彦拉着楚铮手，呵呵笑道：“说来樊某与五公子也不算外人，前年樊某回京述职，中诚和你四姐二人还来拜见我这做表叔的。  曾多次提及五公子之名。  ”

    楚铮被一个大男人拉着手着实有些不自在。  此时离得近了才发现樊兆彦恐怕有将近两米高，一脸的络腮胡子根根乍起，相貌颇为威武。  楚铮心中嘀咕，这樊兆彦既是姓樊，说不定和那屠狗的樊哙有些关系，起码这副模样跟史书所载很是相似。

    樊兆彦丝毫不知楚铮暗地里已给他找好了祖宗，仍热情地说道：“楚将军，樊某为你引见这几位同僚。  ”

    樊兆彦向楚铮一一介绍了随他而来的几位将领。  众人一听楚铮之名，脸上表情都有些怪怪地，楚铮对此心知肚明。  那两张请帖便是由赵秦边境的赵军转送至孟德起手中。  此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北疆大营，薛方仲这次可把自己给坑惨了。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装糊涂了。  反正苏巧彤在京城已经有所举措了，况且薛方仲也没什么真凭实据，此举至多增添些流言蜚语罢了。  楚家在赵国可说权势通天，要说自己会通敌叛国，头脑清楚些的人都不会相信，而且扪心自问，自己确实也没做过什么有损赵国之事，至于毒杀储君，象他这样的人若是当了皇帝才是大赵国的不幸呢。

    楚铮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见过各位将领。  众人虽对薛方仲居然专门向这少年发请帖之事极为好奇，但楚铮身为北疆大营参将，论军职只在正副统领和华长风王明泰等人之下，虽有人心中或许不服，但礼数上谁也不敢有缺，均依军中之礼见过楚铮。

    孟德起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  楚铮暗中看了他一眼，不禁想起父亲对此人评语：行事稳重、城府甚深，樊兆彦这般做法分明是摆出与他这统领大人分庭抗礼的架势，也不知他是忍而不发还是认为在这等事情上无需与樊兆彦计较。  不管怎样，楚铮对孟德起还是颇为敬重地，世家子弟中或许还有不少酒囊饭袋，但这些平民将领绝对无一浪得虚名之辈。  此次突厥突袭北疆，而北疆大营又有半数精锐抽调至西线，孟德起却毫不慌乱，将分散各地近十万大军迅速聚拢，不退反进，一举歼灭突厥先锋近万人，大挫其锐气。  可如此军功朝中竟无声无息就揭过了，楚铮都有些替他感到不平，但这事自家老头子肯定有份，楚铮只好明哲保身了。

    当晚樊兆彦在营内设宴为孟德起一行接风。  菜肴极为丰盛，如此时节即便是在京城也不多见。  但此地毕竟是前线，酒水备的不多，楚铮也不想在此大出风头，饮酒只是浅尝辄止。

    酒过三巡，孟德起谈起了正事：“兆彦，明日与薛方仲会面之事准备地如何了？”

    “统领大人放心。  早已准备妥当。  依双方协定，明日各带三千人马在十里坡会面。  薛方仲似对明日之事颇为关注。  今日一早还派人询问统领大人何时抵达。  ”樊兆彦忽一笑，“统领大人，这三千人马是从樊某这边出呢，还是由统领大人所部自行抽调？”

    孟德起淡淡说道：“文锦所部名为本统领亲兵，但皆由楚将军奉兵部之命从南线征调而来。  楚将军明日既是也要参与此事，就由文锦随队同行吧。  ”

    樊兆彦打了个哈哈：“那樊某也就不多事了。  ”

    帐内众军官都听出正副统领之间语中暗带锋芒，全都低下头来只顾吃东西。  他们中有不少虽是樊兆彦的亲信。  但也决不敢轻易触怒孟德起，赵**法甚严，孟德起毕竟是北疆大营统领，若以军令之名行事，就算樊兆彦也得听令，更别说他们了。

    酒宴的气氛冷清下来，孟德起匆匆吃了数口，道：“多谢兆彦盛情款待。  时候不早了，本统领先行回帐。  吩咐明日与会将领早些歇息，届时切勿堕我大赵军威。  ”

    樊兆彦起身拱手道：“遵命。  众将官，送统领大人。  ”

    到了帐外，孟德起看了楚铮一眼，欲言又止。  在洪文锦的陪同下而去。

    孟德起走后，樊兆彦咳嗽一声，余下之人纷纷告辞。  楚铮神色如常，随着樊兆彦回到帐内，两人各自坐下，樊兆彦举杯示意，笑道：“五公子来我北疆大营，樊某不能亲自相迎，还请五公子勿怪。  ”

    楚铮也端起酒盏。  道：“末将只是一后生晚辈，怎敢劳樊副统领大驾。  ”

    “五公子过谦了。  ”樊兆彦一饮而尽。  回首对身后亲兵说道。  “去，再拿坛酒来。  还有换上大碗。  ”

    楚铮推辞道：“樊副统领，末将今日已经尽兴，不能再喝了。  ”

    樊兆彦两眼斜睨着楚铮，笑道：“五公子的酒量樊某早听中诚说过多次了，这点酒算得了什么。  敬请五公子放心，樊某心中有数，定不会误了明日之事。  ”

    楚铮心中苦笑一声，樊兆彦也可算方家嫡系，对自己当然颇为了解，而不象孟德起华长风那样只是道听途说，在他面前也没什么可伪装的了。

    两人对饮了五六碗，樊兆彦黝黑地脸上已经微微泛红，将酒碗往案上一搁，长叹道：“老了，想当年樊某连饮十五六碗也无不在话下，如今，唉……让五公子见笑了。  ”

    楚铮起身道：“不敢。  末将既是来到了北疆大营，便是副统领麾下战将，副统领视末将为普通下属便可。  ”

    樊兆彦笑了笑，道：“莫说是樊某，就是孟德起也不敢真将五公子当做下属看待。  自郭怀任兵部尚书后，北疆大营分为三派，除樊某和孟德起，令舅王明泰虽只是左将军，但王家在北疆势力雄厚，他平日虽不显山露水，但足可与我等分庭抗礼。  别看孟德起乃大营统领，在朝中根基却是最浅，他能当上这统领一职，不过是托先皇当年打压三大世家之福，承郭怀大力提拔之恩罢了。  如今若不是大敌当前，此次皇上驾崩早已令他阵脚大乱了。  ”

    楚铮不语，樊兆彦说地确是实情，如果不是突厥来袭，赵王这一死，朝中势力非要来个大整合不可，这北疆大营统领之位当然是重中之重，三大世家无论哪家都不愿让其被一平民出身的将领把持。

    “不过这些快与樊某无关了，”樊兆彦笑得很轻松，“等到此战结束，樊某就准备解甲归田，找个清静所在安度余生。  ”

    楚铮一时猜不出他此言何意，问道：“樊副统领为将多年，功勋卓著，为何轻易言退？”

    樊兆彦缓缓说道：“换做十年前，就算五年前，樊某也决不言退。  可随着岁数增大，昔日地雄心也渐渐淡了。  何况如今不同往日，五公子既是到了北疆，表明你们楚家也插手到北疆之争来了，且王明泰亦资历渐深，三家世家中原本就是方家势力最弱，我樊兆彦只是方家的旁系，如何与你们楚王两家相争。  令尊的雷霆手段樊某在北疆亦有所耳闻，为了几个子女留条后路，樊某不想再陷入权势之争了。  ”

    楚铮举起手中酒碗，道：“末将敬副统领一碗。  ”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樊兆彦在北疆能与孟德起相抗衡，确有他地过人之处。

    樊兆彦却并不举碗，盯着楚铮道：“不过樊某离开北疆之前，定要了结一事。  ”

    楚铮自顾自的将酒喝完，淡淡说道：“副统领所说的可是关于灰胡儿之事？”

    “不错，”樊兆彦点头道，“听闻楚将军一到北疆就给灰胡儿又送衣物又送粮，不知是何用意？”

    “副统领应知灰胡儿曾与北疆其余三部马贼联手，欲抢夺末将所押送的辎重。  这些马贼行踪不定，来去如风，末将觉得大敌当前，对待马贼还是应以安抚为主，不求其能为我所用，只要他们不再做出类似抢夺辎重之重便可。  至于日后……末将还没想这么多。  ”

    樊兆彦道：“既是如此，日后樊某与灰胡儿之间恩怨，五公子能否不要参与其中？”

    楚铮轻笑道：“区区一股不足万人地马贼，副统领为何对其如此看重？”

    樊兆彦哼了声道：“旁人都道我樊兆彦是为私仇而与灰胡儿过不去，不错，樊某对此从不否认。  舅父陶公生前对樊某恩重如山，樊某曾在其灵前立誓不杀吕问天誓不生离北疆。  五公子的用心樊某也猜出一二，你若想将灰胡儿收为已用，樊某奉劝一句，此事莫为。  ”

    楚铮有了些兴趣：“这是为何，还望副统领指教。  ”

    “这些马贼非胡非汉，无家无国，以致天性自卑，且又愤世嫉俗。  灰胡儿尚隶属北疆大营之时，樊某便已看到此处，当年王老统领对他们实属公道，并未将其当外人看待，甚至还有所偏向。  但这些人仍疑神疑鬼，认为樊某等人不齿与其为伍，真是笑话，自己桀骜不驯，难道非要他人低声下气向之示好才算看得起他们？至于樊某舅父，为将者自有其用兵之道，灰胡儿作战勇猛，自然将攻城拔寨之事交于他们。  如此一来灰胡儿死伤难免增多，但其他诸营伤亡难道就少了？当时灰胡儿首领符义强擅闯大帐向樊某舅父发难，抗命不遵乃至拔刀相向，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樊某舅父自然将其斩首示众以正军纪，但并未打算罪及灰胡儿其它人等，甚至还想提拔吕问天接替符义强之位。  没想到吕问天不但不感恩，反而为了替其义父报仇，竟刺杀了樊某舅父。  五公子，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若想让他们为已效力，除非加倍讨好，还要小心伺候着，不然说不定哪天又心生反意。  这般做法一年半载不难，但五年十年也能一直如此吗？五公子乃是成大事者，为这些马贼花费太多心血樊某觉得有些不值。  ”

    楚铮沉默良久，拱手道：“末将受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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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合　议

﻿    第十八章合议

    十里坡，位于北疆秦赵两国交境之处。∵将血∴从坡顶向西望去，是一片长达十里的旷野，故老传言此地原是一片茂密山林，自从天下四分，秦赵割地而治之后，两国均担心对方举兵突袭，不约而同将山林砍伐殆，十里坡之名也由此而来。

    曾延单膝及地，偷偷大腿上拧了一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长吸了一口气，朗声说道：“卑职十里坡哨卡都尉曾延恭迎统领大人。”

    “免礼。”孟德起道，“曾都尉长年镇守边疆哨卡，辛苦了。”

    曾延俯首道：“为护我大赵边疆，卑职愿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孟德起微微颔首：“西秦军已经到了吗？”

    “卑职离开哨卡前已经隐约可见秦军身影，估计此时已十里之内。”

    孟德起对樊兆彦道：“兆彦，薛方仲也可算你我前辈，我等去十里坡下相迎如何？”

    樊兆彦笑道：“也好。那薛方仲离开北疆时正处盛年，不知如今已是何模样，樊某真有些迫不急待了。楚将军，命军士们加快步速，我等前去恭迎薛方仲大驾。”

    楚铮应了声是。昨夜楚铮并未对灰胡儿之事做出明确答复，樊兆彦也似并不意，今日见了仍是一切如常，但楚铮明白，樊兆彦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了，他并不想与自己为敌，但若自己灰胡儿之事与他为难，樊兆彦是决不退让的。

    赵军三千余人马来到十里坡下，西秦军的旌旗已经清晰可见。洪文锦哼了一声：“果然是雪狼骑。儿郎们，把胸给我挺起来，莫让秦人小瞧了我大赵黑骑军。”

    黑骑军将士齐声领命。黑骑军与秦国雪狼骑可算老相识了，数十年来交手过多次，也曾并肩作战过几回，彼此都甚不服气，今日赵秦两国大将会面，洪文锦和卫泰料到雪狼骑定会前来，一大早就督促军士清洗马匹擦拭盔甲，决意气势上一较高下。∵∴

    西秦军距十里坡一里外停了下来，一骑从阵中疾驰而出，到了赵军阵前一勒缰绳，跨下白马一声长嘶成人形而立。只听那人喝道：“大秦雪狼骑飞云将军顾明道敬请赐教。”

    樊兆彦喃喃说道：“怎么还来这一手，与薛方仲往日行事之风不符啊？”

    孟德起也是满心『迷』『惑』，似这种情形只是秦赵两国对立时才有，今日是来商谈开春后对突厥战事，秦军为何摆出一副咄咄『逼』人之势？

    洪文锦按捺不住了，此次所来的黑骑军以他为首，理应由他出战，便对孟德起俯首道：“统领大人，末将请求迎战。”

    樊兆彦却道：“统领大人，这顾明道乃是近年来西秦军中后起之秀，曾多次军中比武夺魁，文锦恐怕未必是其对手。”他虽与孟德起不合，但面对外敌两人还是基本齐心的。

    孟德起微微点头，洪文锦原本只是一校尉，到了南线大营后才提为副将，此次周寒安选中他接替偏将之位，是重其领兵之材而非勇武之力，让他去挑战西秦年轻将领中有着第一人之称的顾明道，孟德起半分把握也无。

    楚铮忽道：“统领大人，末将去会会这何明道。”方才樊兆彦的话他听得清清楚楚，薛方仲如此不按常理，恐怕多半是冲着自己来的。楚铮冷笑一声，薛方仲这般步步紧『逼』，不过是欺自己心中有鬼罢了，若是不断躲避反而会惹人怀疑，不如大大方方接招就是了，大敌当前，薛方仲又是西秦元帅，无论是孟德起还是樊兆彦，总是信任自己多一些。

    孟德起想了想，这部黑骑军是随楚铮从南线而来，由他出战也说得过去，况且这又不是真正两军对阵『性』命相搏，久闻这少年勇猛过人，今日正可见识一番，便说道：“楚将军既是愿意出战，那是再好不过，只是刀枪无眼，楚将军定要小心为上。”

    “遵命。∵∴”

    楚铮两腿一夹马腹，火云驹慢吞吞地向前跑去。忽觉一阵火辣辣的痛感传来，却是楚铮用青龙刀的刀面狠狠地拍它屁股上，火云驹顿时精神抖擞撒蹄就跑，不敢有半分懈怠。

    “嘿，火云驹！”秦军阵中，沈从放几乎是咬着牙说道，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搁到了左大腿外侧。那里有个深深的枪孔就是拜王烈所赐，当年他尚只是薛方仲身边的亲卫，亦是首次受此等重创，自然永生难忘。

    沈从放回首对薛方仲说道：“果不出大帅所料，此人想必就是那楚铮了。”

    薛方仲嗯了一声，看着前方默然不语。

    这边楚铮已来到了两军中央，朗声道：“大赵北疆大营参将楚铮，敬请何将军赐教。”

    “久仰楚五公子大名，”顾明道微微一笑，忽低声问道，“巧彤姑娘可好？”

    楚铮咳嗽一声，反问道：“顾将军可是出自长安顾家？”顾家是秦王亲政后兴的几大家之一，当代家主顾维舟官至兵部尚书，西秦军中地位仅薛方仲之下。

    “不错，家父和薛帅乃多年好友，下与巧彤姑娘亦是自幼相识，”顾明道轻叹一声，“听闻她已执意不再回我大秦，下心中亦感惆怅。”

    惆怅个屁！楚铮斜睨顾明道一眼，只见此人相貌英俊，手持银枪，当真是人如玉马如龙，看来也是苏巧彤的倾慕者之一，没来由的心中有几分不爽，不想再与之多废话，双手平举青龙刀：“顾将军，请！”

    顾明道笑了笑，银枪斜指，道：“楚将军，请！”

    楚铮也不客气，对方久经沙场，马战一道定较自己娴熟的多，手腕一拧，竟是单手持兵，青龙偃月刀空中划了道半弧，带着风雷之声直劈向顾明道。

    楚铮习武以来极少使用兵刃，只凭一双拳头，那日突发奇想将青龙刀法改为短刀传给武林群豪后，楚铮发觉这套刀法练好了『乱』军丛中自然所向披靡，但因为是双手握刀，一对一与人交手时便显得威猛有余灵动不足。∵∴今日出战只为立威，楚铮不愿与顾明道大开大阖打个几十回合，便准备以奇胜之。

    顾明道果然吓了一跳，他真还没见过超过丈三的长刀还能这般用单手使的，稍一分神青龙刀就已到了头顶，只觉一阵厉风扑面而来。顾明道到底临战经验丰富，并不慌『乱』双手举枪去挡。可青龙刀重有八十余斤，楚铮虽只用单手，但配上龙象伏魔功，就算武林高手也未必接得下来，刀枪甫一相接，顾明道只觉双臂一麻，心知不妙，无暇细想将银枪一斜，青龙刀沿着枪杆滑下。楚铮脸上『露』出丝诡笑，突然一个反手，刀刃顺着银枪下沿反削而上。顾明道没想到楚铮变招如此之快，忙往后一仰躺了马背上，青龙刀几乎贴着他鼻尖掠过。顾明道倒吸了口凉气，却也激起了心头傲气，腰杆一挺又坐了起来，手中银枪一抖，枪影重重直向楚铮而去。

    当今天下，武功胜过楚铮也有好几个，但论大拙破巧的功夫楚铮不做第二人之想，毕竟前世所学的透过事物表象观其本质的理论不是白学的，譬如顾明道的这套枪法，就算幻出再多的枪影，枪杆只有那一根。当下楚铮一刀平平砍出，正好砍顾明道持枪那手不到半尺处，漫天枪影顿时俱灭。

    楚铮既是单手持刀，招式的变化全于小臂的摆动，没等顾明道反应过来，又一刀顺势而起反削他腰部。顾明道无奈只好收枪自保，没想到这一刀却是绵软无力，刀枪相接只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楚铮招式又变，青龙刀忽收忽伸竟当成长枪来刺，对着顾明道连戳七八刀。顾明道没想到世上还有这种泼皮无赖的打法，一时间手忙脚『乱』，连连格挡，偏偏这几刀看似速度并不快，但刀刀势大力沉，每挡开一刀顾明道都不得不倾全力，转眼间已是大汗淋漓。

    秦赵两军将领大都是识货之人，都已看出顾明道已是强弩之末。赵军阵中喝彩声如雷，鼓声震天。孟德起和樊兆彦虽早就听说楚铮武功极高，但顾明道既是连续数年西秦军中比武夺魁，自然决非等闲之辈，可楚铮转眼之间便占上风。两人均为之震惊，相视了一眼，樊兆彦轻声道：“古人所云之万夫不挡之勇，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孟德起微微颔首，眯着眼看着远处的楚铮，若有所思。

    秦军阵中却是鸦雀无声，薛方仲面无表情，淡淡说道：“鸣金。”

    顾明道听到身后金锣声响起，一声轻喝策马后退几步，拱手道：“楚将军名不虚传，顾某自愧不如。”

    “顾将军过谦了，今日你我是切磋较技，算不得数的。”楚铮苦笑一声，他所说的倒并非客套之辞，顾明道这般窘迫的情况仍能进退自如，骑术看来已到了人马合一的境界。火云驹虽说是灵兽，但自己与它的默契程度较对方差远了，比武较技顾明道是败了，但真到了沙场之上，自己想要斩杀他决非易事。

    顾明道回到秦军阵中，翻身下马来到薛方仲面前，单膝及地俯首道：“末将无能，有辱我大秦军威，请大帅惩处。”

    “顾将军无需自责。大秦军威也不会因一场无关紧要的比武落败而有损丝毫。”薛方仲微笑道，“况且为将者运筹帷幄方是首要，莽夫之勇是难成大事的。”

    沈从放接口道：“大帅所说甚是，明道起来吧。”沈从放心里却暗自嘀咕，话虽这么说，但一军主将如此勇猛，麾下将士也定是悍不畏死，这楚铮若也领兵，日后战场上碰到可不能掉以轻心。

    “多谢大帅，末将定谨记于心。”顾明道站了起来，脸『色』毅然，无半分沮丧之『色』。薛方仲看了暗暗点头，胜不骄固然不易，败不馁为难得。楚铮的武功如何恐怕他比孟德起等人都清楚的多，能让寇大娘也为之忌惮的人决不是顾明道所能抗衡的。顾明道这几年军中所向披靡，无人可掠其锋，此番让他出战就是为了挫挫他的傲气，如今看来这少年已经具大将之风，可以让他独挡一面了。

    “从放，命儿郎们击鼓！我等去会会赵国北疆诸将。”

    孟德起见秦军阵中二十余骑缓缓走出，虽看不清面目，但帅旗上那大大的“薛”字极为醒目。∵∴孟德起心神微感激『荡』，长吸了口气，带着麾下众将上前相迎。

    两军到了相距十余丈处停下，孟德起一勒结绳，拱手道：“大赵北疆大营统领孟德起见过薛元帅、沈大将军。”

    薛方仲还礼道：“孟统领之名威震北疆，今日得见实是平生幸事。”

    此次商谈对突厥战事是由孟德起先行提议，一番繁文缛节过后，孟德起便请西秦诸将到早已搭好的帐篷中就座，双方所带兵马则各一里外扎营。

    楚铮随着众人走进帐篷，只见帐中已摆上酒菜，而且颇为丰盛，寒冬腊月仍能整出这么多菜式着实不易，不禁暗叹这官场吃喝之风原来古已有之，后人只是继承而已，并没有发扬光大多少。

    正如楚铮所熟悉的那般，经过一番客气谦让之后众人才各自就座。但坐下之后气氛显得有些凝重，因赵国国君丧，薛方仲和沈从放代表秦国北疆大军向孟德起表示哀悼之意，但他二人身后西秦诸将神『色』自若，毕竟死的是他国皇帝，自然与他们无关。

    “先皇驾崩，但请薛元帅和沈大将军放心，我大赵抵御突厥之决心不变，这亦是先皇之遗愿。”孟德起沉声道，“我大赵北疆大营愿与薛元帅和沈大将军齐心协力，誓诛突厥于塞外，以慰先皇天之灵。”

    “我秦赵两国大军北疆驻扎已有近两百年，这两百年来蛮族未曾踏过北疆半步。”

    薛方仲说道，“十六年前薛某与贵国郭怀郭大人亦是此地，商议制定了对胡蛮终一战，当时孟统领亦场……”

    孟德起听到此，不由向樊兆彦看了一眼。樊兆彦淡淡一笑，对孟德起轻轻摇了摇头，十六年前秦赵此联盟其实自己也参与了，不过当时孟德起已崭『露』头角，而自己还只是一偏将，站众人当中毫不起眼，薛方仲也许是一时疏忽吧，或许当年就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

    不过樊兆彦对此并无不平之意，就算曾经有过也早十年便已给磨光了。当年薛方仲和郭怀都尚未过而立之年，比自己还小了几岁，却已是统率数十万大军的主将了，言谈举止中偶尔流『露』出还几分年少气盛的意味，自己看他们两人怎么也不顺眼。但对胡蛮一战完结后，樊兆彦将整场战事琢磨了近十遍，终不得不承认，无论自己多么谨慎小心，沙场上遇到这两人，胜算决不会超过两成，其中一成恐怕还要靠老天帮忙。这两人对战争的敏锐是与生俱来的，可以成千上万封战报中把握到细微之处果断出击，当年对阵胡蛮秦赵两国大军齐头并进，郭怀能揽下斩杀胡蛮大单于之功还是运气的成份多一些，胡蛮兵分二路逃窜而他正好赶上大单于那路罢了。

    随着岁月的流逝，樊兆彦想与这二人争锋的心思愈发淡了，然而作为一个百战之将，他渴望的是见到这两位绝代名将之间真正的对决。但樊兆彦也知道，真有那么一战的话，定将决定着秦赵两国乃至整个天下的命运，因此若无一定的把握，秦赵两国谁都不愿轻易挑起事端。本来三年前这二人或许有机会一战的，没想到楚名棠南线如彗星般崛起，大破齐国十万水师，不但令西秦知难而退，而且他也成为了楚家两百多年第一位出身旁系宗主，掌控了朝中大权。

    只是再这么拖延下去，这两人都和自己一样老了。樊兆彦暗叹一声，薛方仲已如宝剑封匣，说起话来都已是四平八稳了，再不复当年的锐气；郭怀则不用说了，上京城十余年，夹杂上世家与皇权之争中，背都已经有些驼了。

    一阵喧嚷声响起，樊兆彦微微一怔，只见孟德起已起身向薛方仲敬酒了，赶紧也端酒站了起来，心中不由苦笑，自己真是老了，这种时候居然也会分神。

    赵秦两国北疆大军自从大败胡蛮之后，这些年来虽大战未起，但摩擦不断，两国将领虽大都未曾谋面，但彼此大名已是久闻了。此时相互敬酒，惺惺相惜者有之，眼中火花四溅者也有不少，有甚者语中带刺冷嘲热讽，幸好孟德起早已吩咐席间只备少量酒水，诸将亦都还记得今日到此是所为何事，彼此还算克制。

    楚铮到北疆还没几天，与西秦诸将无冤无仇，秦国也只有薛方仲等少数几人知道他的身份，原本应是默默无闻的一个。但经过方才那一战，西秦诸将无人敢对他有小觑之心，客套之余免不了又出言试探一番。楚铮满面笑容，从容应对着，忽瞥见顾明道也端酒向自己走来，不由冷哼一声，这人过来说不定又要提及苏巧彤，心中暗想道与其和你周旋，还不如快刀斩『乱』麻，直接去面对薛方仲。

    楚铮既是决心已下，便走到首席前长揖到地，朗声说道：“晚辈楚铮，参见薛元帅！”

    薛方仲与孟德起相谈正欢，闻言微微一震，放下手中酒盏，回过首来缓缓说道：“楚——将——军？”

    “晚辈正是。”

    薛方仲真没想到这少年会主动找上自己，盯着他看了半响，道：“楚将军为何行此大礼？”

    楚铮恭声说道：“薛元帅乃当世名将，为我中原百姓免受胡蛮荼毒立下不世功勋。家父对元帅亦是仰慕已久，晚辈临行前他老人家反复交待，见到元帅定要执晚辈之礼。”

    薛方仲语调有些奇异：“此言当真楚太尉说的？恐怕不见得吧。”

    孟德起和樊兆彦心中不快，他二人虽与楚名棠并无交情，但薛方仲对本朝太尉这般质疑实是有些失礼了。

    樊兆彦冷冷说道：“薛帅大名我大赵百姓无人不知，太尉大人自然亦是推崇备至。”

    薛方仲也觉得自己失言，淡淡说道：“楚将军请起，令尊胸襟气度远非薛某能及，识才用人之道让世人叹为观止，他日若有机会相见，薛某定要请教一番。”

    沈从放一旁强忍住笑意，楚铮这一礼多半是替苏巧彤所施，但大帅不得不受，真是有趣极了。

    楚铮从怀中取出一锦盒，道：“我朝兵部尚书郭大人有一物托晚辈转交薛元帅。”

    薛方仲微微一笑，这少年是想引开话题了。不过他也不想再此事上纠缠下去，就算说出真相又如何，无凭无据又有谁信？这楚铮胆气口才看来均是上佳，多引出一番口舌之争罢了。薛方仲这次给楚铮下贴，就是想看看他是怎样一人，居然能让苏巧彤心甘情愿的留赵国，如今看来此子果然不凡，但薛方仲觉得仅凭这些还远不足以让苏巧彤为之折服，看来其中另有内情，只好日后慢慢命人打探了。

    薛方仲接过那锦盒，打开一看，轻咦了一声。孟德起一旁看得分明，只见盒内放着一支雀翎，遍体朱红，只是两侧略有残缺，不禁讶然道：“这不是当年胡蛮大单于帽上的雕翎吗，这可是郭大人珍爱之物啊。”

    薛方仲取出那支雕翎，把玩良久，轻叹道：“此生若不能再与郭怀兄联手御敌，实是生平大憾事。”

    薛方仲站起身来，道：“孟统领，薛某偏帐相候。今日这酒就暂且留下，待到庆功时再一醉方休。”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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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内乱(上)

﻿    第十九章内『乱』(上)

    楚铮没想到酒席这么快就结束了，不禁暗暗后悔，刚刚只顾着与西秦诸将应酬了，只吃了几小块点心，连塞牙缝都不够。∵∴

    自从得到凡尘大师临终前的指点，这几月来楚铮功力大进，却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副作用，从南线回来后饭量居然变得越来越大，一蒸笼二十几个馒头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楚铮对此极为不解，向师父吴安然请教，他想了半天也不知其所以然，倒是让旁边的苏巧彤笑得直打跌，说什么上京城里楚五公子酒缸的“美名”早已远扬，如果又成了“饭桶”，古往今来天字第一号酒囊饭袋非他莫属，气得楚铮摔门而出。

    无奈之下楚铮厚着脸皮向赵茗讨教，赵茗听了亦是骇然失笑，搭脉仔细察看了楚铮体内气息，发现他体内涌动着一股浑厚的内力。赵茗苦思良久，才隐约猜测出其中原因，大概是龙象伏魔功心法注重循序渐进，楚铮虽说天生任督二脉相通，修练起来事半功倍，但终因他当时年纪幼小，身体经脉还没发育完全，相当一部分内力积于体内，待到长大成人后又苦于无人指点，就这么一直浑浑噩噩的过来了，如果这一生没有得到了凡尘的指点，楚铮恐怕难逃走火入魔之灾。这多食之症应该只不过暂时现象，等到体内真气全化解了便可恢复正常。

    楚铮当时一颗心终于落地，顿时长舒了口气，却发现赵茗静静的看着他，眼神有些怪异。赵茗对自身武功极为自负，三十二岁时武功便已步入了天道之境，虽说当年与宁大先生并称为绝代双骄的叶雨被推崇为自青叶门创建以来天分高之人，但成为天道高手也不过比赵茗早了不到一年而已。∵∴而叶雨年轻时与宁大先生亦师亦友，宁大先生对她自然时常加以指点，而赵茗完全是一人闭门苦修而得，照此说来赵茗的天分其实只叶雨之上而不她之下。虽说这段往事随着青叶门退出魔门而湮灭历史的长河中，但只比祖师只晚一年步入天道已经足以让赵茗感到自豪，就算不久前败刑无舫手下她也毫不气馁，赵茗明白那不过她与敌交手经验不足罢了，如果再次相遇她相信绝不会再败第二次。但面对眼前的楚铮，赵茗突然心生杀机。这小子应该还不到十八岁吧，但当世有把握能将他击败的却已经不超过十人。而且楚铮体内的这股内力有些古怪，一直以来赵茗都对凡尘圆寂那晚大和尚对楚铮做了什么感到好奇，这小子原本身负重伤，可从那小破屋出来后就变得活蹦『乱』跳的，说不定佛门就有类似传说中灌顶**凡尘将自身功力传给了楚铮，否则仅凭他幼年积累下来的真气，体内气机不应该会失调到这种地步。倘若真是这样的话，用不了几年这小子就可以跟自己分庭抗礼了，如果只是武功高倒也罢了，可他偏偏是楚名棠之子，天『性』又『奸』滑狡诈，待以时日赵国还有谁能制得住他？

    或许应该防范以未燃，现就把他杀了！

    赵茗陷入了沉思。楚铮却已经感觉不妙，隐约猜到赵茗想些什么，匆匆一声微臣告退，不待赵茗回答便溜之大吉。

    虽已过了那么久，但回想起当日情景，楚铮仍打了个寒颤。看来以后对这位长公主还是有多远就躲多远为妙。

    记得马鞍袋中还有些吃的吧？楚铮向火云驹那边走去。自从得了这“多食症”后，陆鸣等几人便为楚铮随身准备了一大袋干粮，这一路上他陪孟德起和樊兆彦左右，也不好意思他二人面前不停的吃东西，里面存货应该还有不少。∵∴

    “楚将军留步！”

    一个声音忽从身后传来，楚铮恨得直咬牙，转过身来却已是满面笑容：“末将参见樊副统领，不知副统领有何吩咐？”

    只见樊兆彦挪动着硕大的身躯吃力地走来，到了跟前笑道：“此番秦赵两国北疆将领会面，乃近二十年来首次，筹备时间又颇为仓促，楚将军若有空的的话随樊某一同去看看他们准备得如何了，不要有什么差错丢了我大赵颜面。”

    楚铮无奈地随着樊兆彦来到临时拉起的议事帐中。帐内桌椅等物已摆放完毕，几个校尉正搭建一个巨大的沙盘，只见那沙盘边角颇为陈旧，乍一看竟象是统领大帐内那被列入绝密的北疆地形沙盘。楚铮吃了一惊，忙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这才松了口气。

    樊兆彦看眼里，不由微奇道：“这沙盘与统领大帐大小尺寸几乎完全一样，没想到楚将军这么快就辨认出来了。”

    “初看确是极为相似，但细小之处却似是而非。”楚铮指指那沙盘上道：这些山丘原有六座山头，现却只有五峰，而这消失的山峰之间有一条羊肠小道，这才是为关键之处。还有，那片树林内本来有一个小湖泊，可供大军此补给水源，北疆这块地方，水比粮草为重要。缺少了这些，只能让人误入岐途罢了。”

    樊兆彦赞道：“五公子仅见过这沙盘一次就能记得如此清楚，樊某佩服。∵∴”

    楚铮心中一凛，自己的确孟德起帐中只见过这沙盘一次，可这樊兆彦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看来自己来到这北疆大营，明里所有人都客客气气的，暗中不知有多少只眼睛盯着自己。北疆大营不愧是赵国各大势力必争之地，里面藏龙卧虎，无论是孟德起还是几位主将都绝非易与之辈。

    楚铮嘴上谦逊了几句。樊兆彦笑了笑，他明白以楚铮的身份地位，赞赏和吹捧已是多余，不会让他对自己增加一分好感。

    “其中这般做法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赵秦两国北疆对峙了那么多年，彼此之间已经很了解，历代秦军主将也早就知道我们有这样一副沙盘，也曾动过不少心思，但都无功而返。薛方仲也不会将这我等公然摆放出来的沙盘当真，况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薛方仲等人这一代，这副沙盘已经不是他们志必得之物了。”

    楚铮点点头，历代秦军主将想必也不是无能之辈，两百年下来早该将北疆的地形大致『摸』清楚了，虽不如赵国了解地那般细致，但用以作战应该已是足够了。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只看着帐内那些军士来来回回为稍后的会议做着准备。楚铮觉得有些无聊，想起火云驹所背负的干粮，饥饿愈加强烈了。

    楚铮正想找个什么借口告辞，忽听樊兆彦轻声问道：“五公子，不知你对此次赵秦两军会谈之事知之多少？”

    楚铮摇了摇头：“末将至北疆尚不过半月，所知不多。∵∴”如果不是薛方仲指名相邀，楚铮怀疑自己都不会随队来到此地。

    “既是这般，”樊兆彦语气中有些失望，说道，“五公子，樊某有一事相求。”

    楚铮忙道：“不敢，副统领请吩咐。”

    樊兆彦沉『吟』片刻，缓缓说道：“请看你我同属本朝三大世家的份上，过会儿赵秦两军相商时，无论樊某说了什么，五公子如能保持缄默，樊某便已感激不。”

    楚铮一愣，向樊兆彦看去。只见樊兆彦两眼紧盯着沙盘，似方才那话根本不是他说的一般。

    大帐内，秦赵诸将分两侧而坐。大帐中央摆放着那个巨大的沙盘，正如樊兆彦所料，薛方仲果然都没有正眼看一下。

    “……我大秦和赵国自建朝以来，纷争不断，几年前薛某还与樊副统领对峙于潼关之下，其中原因座的诸位心中都很清楚，无需薛某多说。我等皆为领兵打仗的将领，两国是战是和只由各自朝廷做主，我等只有俯首听命。但北疆这块土地上，面对塞外的蛮族，我秦赵两国同仇敌忾，数次联手御敌，二十年前能与郭怀郭大人大败胡蛮是薛某生平以为傲之事！”

    薛方仲面『色』微赤，回忆描述着当年他与如何与郭怀一同率军直捣胡蛮皇城的旧事。∵∴只是不仅赵军将领兴致缺缺，连秦军诸将也有些心不焉，二十年前的这一仗早已被奉为骑兵与步兵如何联合作战大破清一『色』胡骑的经典战例，几乎已无秘密可言，薛方仲所说的这些帐内诸将不知研究讨论过多少遍了。甚至有的赵将不乏恶意的想道，这薛方仲莫不是岁数大了，纯粹是这倚老卖老。

    然而这些人当中绝不包括孟德起和樊兆彦，他们二人当年都是参与者，孟德起是独挡一面主将，深知那一场战事的惨烈绝非是能用笔墨可形容的，不仅历时长达近两年，而且秦赵两国联军还曾数次到了溃败的边缘。毕竟从后汉灭亡时算起，胡蛮与汉人打了几百年的仗了，深受汉家谋略熏陶，他们的将领中不乏才智卓越精通兵法之人，有几个绝对有资格可称上一代名将。正因如此，孟樊二人对薛方仲和郭怀能纷『乱』的沙场中捕捉到转瞬即逝的战机力挽狂澜反败为胜，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敬畏。

    而楚铮却是另一种心思，从当年王老侯爷府中学习兵法时起，他一直是将薛方仲当成日后遇到的强大的对手来研究的。虽说也知道薛方仲用兵如神，但楚铮没吃过亏自然就没什么畏惧心理。如果说薛方仲如果真已到了倚老卖老的地步那还真是赵国的大幸了，但楚铮怎么也觉得不象，这当世第一名将并不是薛方仲自封的，而是秦赵两国公认的，即便是郭怀如此孤傲之人也从未有过异议。何况薛方仲真要吹嘘也不该拿与胡蛮之战来说事，这一战正是郭怀真正扬名天下的一战，这场战事中郭怀威名犹胜薛方仲，毕竟是他斩杀了胡蛮单于，正因如此世人才将他与薛方仲相提并论。而薛方仲成名甚早，确立他当世第一名将地位的是他年轻时对赵国大军的不败战绩，如果不是当年与胡蛮之战让秦赵两国元气大伤，薛方仲与郭怀早就沙场上一分高下了。

    看着薛方仲略带激动的神情确不是伪装，楚铮突然若有所悟。对二十年前的那场战事楚铮虽末亲身经历，但他久居京城，又执掌着楚家鹰堂，某些地方所知的比孟德起和樊兆彦还多。要知道秦赵两国乃是世敌，积怨甚深，面对胡蛮时偶尔加以援手是并不罕见，但想要做到真正合作无间谈何容易。当年胡蛮趁着秦赵内战突然来袭，薛方仲正与时任赵国兵部尚书的王老侯爷秦赵边境交战，闻讯即刻率大军后退近数十里，派使者求见王烈请求停战。回到咸阳城后，薛方仲上书当时的秦王，据陈利弊，认为唯有与赵国联盟方可彻底解决北方蛮族之患。楚家鹰堂秦国分堂得到此讯息后迅速报禀楚天放，楚天放与王烈商议后也觉得此事确实可行，楚王两家当时赵国如日中天，他们二人赞同的事无人敢有异议。待到秦国使者抵达上京城，双方一拍即合，这才了此次史无前例的秦赵联盟，薛方仲可说居功至伟。

    楚铮暗暗想道，也许薛方仲内心中，认为秦赵之战不过后汉子民的内争，他只不过是一臣子之本分，歼灭胡蛮才是真正让他感到热血沸腾的吧。

    薛方仲终于有说完的时候，孟德起作为赵军主将自然也要说些什么。只不过他是一武将，平时并不善于言辞，面对大军动员还能应付，这文绉绉的场合上说些冠冕堂皇的话着实有些为难孟德起了，楚铮直听得晕晕欲睡。

    忽闻咔吱一声响，原来是樊兆彦一手撑案站了起来，看来轮到他开口了。看着这副难得一见的体形，秦军将领中发出轻微的笑声，大有轻谩之意。沈从放回头瞪了一眼，暗道樊兆彦能赵国北疆大营与孟德起分庭抗礼，岂是你们这些小子能比的。

    樊兆彦似对此并不意，手持一根细竿站沙盘，先将当前敌我双方的形势和突厥驻扎地一带的情况介绍了一下。座的秦两国将领顿时挺直了身子，他们基本都是统率过万大军的高级将领，这些情况大都已烂熟于心，但仍聚精会神地听着，与方才漫不经心的样子全然不同。

    樊兆彦忽然话锋一转：“突厥至我北疆已三月有余，回首这段时日，我军表现甚少有值得称道之处。此中原因甚多，我赵秦两国大军坚守北疆，北方蛮族百年来未曾南下半步。但凡事皆有利弊，汉人与胡蛮相貌大不相同，彼此细作都难以渗透其腹地，我等对塞北，特别是大漠以外的蛮族情况知之甚少，以致突厥来袭之时措手不及……”

    孟德起忽打断道：“孟某此再次谢过沈大将军。此番突厥二十万大军来犯，主攻方向乃我大赵。幸得沈大将军当机立断，率军越过赵秦边境，牵制了突厥左翼近十万大军，我北疆大营才得以从容而退。”

    沈从放起身还礼道：“孟统领言重了。我秦赵两国北疆大军面对蛮族向来同进退，换做突厥主攻我大秦，孟统领和樊副统领想必亦定会如此。”

    双方又客套一番，樊兆彦继续说道：“如今我赵秦联军与突厥已成对峙之势，经过几次接手，樊某觉得突厥士兵虽说极为剽悍，但较当年胡蛮全盛之时也不过是伯仲之间，战法亦是大同小异，均以骑兵为主。何况突厥不过初至北疆，却不知此地乃是我汉人之疆土，山川地貌我等无不了如指掌，又有薛元帅和沈大将军不计前嫌，赵秦两国再度联手，三军齐心效命，天时地利人和无不利于我方，只需稳妥决策，耐心寻找战机，此战有胜无败！”

    沈从放击案笑道：“樊副统领此言深合我意。”

    “但我方也有不利之处。”樊兆彦又道，“时至今日，我等仍只知此部突厥来自阿尔泰山南麓，因族内分裂才来到我北疆。且其语言习俗与原先匈奴等蛮族有较大差异，我中原商队也并未有过接触，前次交战我方虽擒获不少战俘，可甚难与之沟通，无法探知其详情。”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突厥二十万大军是何编制，何部为主何部为辅，主战兵力是多少我等基本一无所知，”樊兆彦微一停顿，扫了孟德起一眼，道：“由此处而言，这一战之凶险甚于当年与胡蛮之战。故樊某个人认为，开春便与突厥决战决不可行，即使放到秋季也太过草率，应审时度势才可做定夺。”

    此言一出，孟德起脸『色』登时铁青。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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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内乱(下)

﻿    第二十章内『乱』(下)

    楚铮倒吸了口凉气，他毕竟是大营参将，知道孟德起是抱着开春决战的心思促成此次秦赵合议的，没想到樊兆彦却此时公然与之唱起了反调，而且还当时秦军众将的面，看来是想彻底与孟德起决裂了，难怪他方才要自己保持沉默。∵∴

    薛方仲和沈从放神『色』亦有些奇异，从近秦赵大军之间往来信件中两人也已隐约猜出孟德起的意思。薛方仲原本以为孟德起定是有了把握才会如此，没想到连赵军内部意见也并未一致。

    樊兆彦看也不看孟德起，只盯着薛方仲，缓缓说道：“樊某方才所言，不知薛帅认为如何？”

    若平时赵国将帅不和，薛方仲自然是喜闻乐见。但如今大敌当前出现这种情形，薛方仲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对他来说，就算赵国大军就算袖手旁观，薛方仲也未必就怕了这二十万突厥，但秦赵两国毕竟是世敌，十几万赵军一旁虎视眈眈怎能让他放心得下，少也需一半秦军加以牵制。虽说无论是孟德起等人还是郭怀都并非卑鄙小人，但把秦国大军的命运寄托这虚无飘渺的信任上也太过儿戏了。

    大帐内顿时一片寂静，几乎连每人的呼吸都清晰可闻。秦军诸将虽不知其中缘由，但也隐约感到可能是赵军两位统领对掐了，有几人甚至面带笑意，准备看场好戏了。

    薛方仲看眼里，沉『吟』片刻，忽沉声道：“大秦诸将听令！”

    何明道等秦军将领同时起身，只听薛方仲说道：“尔等回偏帐待命，不得擅自出帐！”

    秦军诸将俯首齐声道：“末将遵命。”

    薛方仲还是选择了以大局为重，不想让麾下诸将看到赵国将帅之争，否则难免会对日后两军同盟不利。

    这边赵军诸将面面相觑，有些无所适从。樊兆彦咳嗽一声，缓缓说道：“楚将军，你带领诸位将军也回帐候命。”

    楚铮心中咒骂，樊兆彦这么说一说，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谁都认为自己肯定是和樊兆彦一个鼻孔出气的。但事到如今当着众人面也不好说什么，楚铮只得领命。

    有几个赵将有些犹豫，偷偷看了看孟德起。孟德起此时已是心『乱』如麻，他早知樊兆彦对此次作战草案极为不满，甚至信件表示了恕难从命之意。但他给樊兆彦传阅了兵部给予自己“见机行事，全权决断，若有所需，可呈报”的十六字文书后，樊兆彦便没了声息。孟德起以为军令如山，就算樊兆彦胆子再大，也不敢违命不遵，但没想到今日他会当着秦军众将面前发难。孟德起与薛方仲一样的想法，此次两国若不能形成联盟，无论哪方都会担心对手会不会寻机突施冷箭，一心分二用，这一仗可就难打了。∵

    事已至此，就看看樊兆彦究竟意欲何为吧。孟德起长吸了口气，平稳了下心绪，微微颔首。

    那几位赵将见状，便起身行了一礼，随着楚铮向帐外走去。

    “且慢！”薛方仲拱手道：“孟统领，樊副统领，可否让楚铮楚将军留下？”

    孟德起迟疑了下，对楚铮说道：“薛元帅既是有命，楚将军就留于此地吧。”

    楚铮应了声是，他对情形如何发展也极为关心，能留这里再好不过。

    等秦赵众将出帐后，薛方仲似解释一般说道：“楚将军乃楚家少宗主，又是王烈王老将军外孙，据薛某所知，楚将军快与敏公主成亲了吧，赵国三大世家数百年来还从未出过一个当朝驸马，连郭怀郭兄对楚将军亦是甚为看重。楚将军留于此，基本已可代表了赵国朝廷。”

    楚铮吓了一跳，这高帽自己可受不起，正待开口，薛方仲回首对他笑了笑道：“楚将军毋需意，薛某乃就事论事。”

    樊兆彦默默点头，他知道薛方仲说的一点都不错。而孟德起久处北疆，对京城的事知之不深，只知楚铮深得楚名棠宠爱，但却不知他已是楚家的少宗主，这当朝驸马让孟德起深为忌惮，他们这些平民出生的将领朝中大的依仗便是皇权。孟德起不由看了楚铮一眼，暗道如此说来这少年背后有着朝中各大势力的支持，难怪薛方仲为他特意下贴。

    大帐内只剩下了五人，亲兵也走的干干净净。楚铮无奈为每人添上茶水，就属自己官职低了，这事自己不做谁来做？

    薛方仲端着茶盏沉『吟』良久，忽道：“孟统领可能有所不知，突厥大军来犯北疆之时，派使臣前往咸阳与我大秦商议联手攻赵。”

    孟德起和樊兆彦都吃了一惊。北疆大军原本就是仓促应战，如果再与西秦为敌，形势之恶劣简直不堪想象。

    “诸位请放心，我大秦皇上又岂会被突厥这种雕虫小技所『惑』，稍加询问便命人将使臣拖了出去。只是这使臣来历有些蹊跷，乃是一汉人，而且是你们赵国重臣之后人。”

    孟德起一惊：“此事当真？”

    薛方仲点点头：“此人原名程浩然，奉突厥可汗沙钵略之命进入中原。踏入咸阳后便化名为程无彦，无彦便是无颜，程氏一族宗祠就咸阳城内，他为胡蛮效力又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薛某北上时将这程无彦也押至北疆。∵∴薛某与孟统领一般对突厥知之甚少，一路上对此人亦是以礼相待，时常与他闲谈。有一晚薛某设下酒宴款待，此人酒后失言，方得知原来他是赵国开国九大世家中程家后人，其祖父曾任北疆大营偏将一职。”

    樊兆彦满脸阴沉，道：“如果此人所言所实，那他的祖父想必就是那程通了。当年程家依附董家把持朝政，我朝武帝诛杀这两大世家时，程家京城子弟无一幸免，各地族人亦纷纷就擒。唯有这程通似早有准备，朝廷密旨还未到大营，他不仅已带走了麾下两百亲兵，还将北疆附近两郡的程氏族人一并接走，从此不知所踪。想那程家先祖程大将军随我大赵太祖南征北战驱逐胡蛮，立下不世功勋，没想到子孙却委身事贼投靠了突厥，程大将军若泉下有知，不

    知会是何种想法。”

    薛方仲继续说道：“据程浩然所言，突厥早已分列为两部，但一直维持着貌合神离之势，直至东突厥沙钵略可汗即位，西突厥达头可汗拒绝承认沙钵略可汗名义上的宗主地位，东西突厥正式分裂，并引发内战。沙钵略不敌，程浩然之父程思非的劝说下，向东逃逸至北疆，此地原是胡蛮的居所，若不是被我秦赵大军所灭，这些突厥北疆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孟德起听了一哂：“原来是一群败军之将，何俱之有？”

    薛方仲微微皱眉，道：“孟统领不可掉以轻心，沙钵略之败乃是被达头可汗从偷袭所致，若是正面迎战未必就弱了他。况且程家共有千余名男子突厥军中效力，几乎遍布各个千人队，大都为军官，且是突厥将领的副手……”

    樊兆彦忍不住一拍桌案，怒道：“好一群背宗忘祖的畜牲。”

    旁边楚铮忽然问道：“末将有一事不明，还请薛元帅指点。”

    薛方仲道：“楚将军请讲。”

    楚铮问道：“薛元帅方才说的都是程浩然酒后失言？”

    薛方仲点头道：“正是。”

    “末将觉得有些奇怪。那程浩然既是被突厥选派为使臣，想必定是程家的杰出之士，又怎会轻易酒后失言，而且将他程家之事几乎数告知，未免太不合情理了。”楚铮看着薛方仲，“莫非其中另有内情？”

    薛方仲目带赞许，道：“不错。那晚薛某命人将程浩然扶出帐后也感到有些怀疑。第二天薛某将他所说录于纸上放他面前。却不想此人既不惊慌亦不辩解，从此一言不发。薛某苦思良久，倒也有些明白了。”

    “当日程浩然离开咸阳前，我大秦皇上命人将他带到程氏宗祠内，程伯休父灵前，程浩然匍匐于地，一日一夜未曾抬头，待到军士抬他离去时，发现程浩然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或许此人心中天良仍未泯，故借酒装醉将突厥军情告知薛某。当然，这般猜测或许是薛某一厢情愿，但即便程浩然所言不实，也只有让我等战时决策为谨慎，别无害处。”

    樊兆彦接口道：“听薛元帅的意思，此战亦必须谨慎，不得『操』之过急？”

    薛方仲咳嗽一声，道：“薛某只是将程浩然之事通报于二位统领知晓。此事以前不曾提起，一来这突厥使臣确是到过咸阳，怕惹出不必要的猜忌；二来程浩然之言若是属实，秦赵两军书信来往难免会出纰漏，若是如此反倒是害了他，因此拖到了今日。”

    楚铮若有所思，喃喃说道：“如此说来，程氏一族内未必都是铁了心为突厥卖命，或许我等可此事上做些文章。”

    樊兆彦道：“程氏族人隐匿突厥大军之中，就算找到一个也未必是心怀故土。唯一一个有此迹象的程浩然定是程家首要人物之一，说不定就陪什么沙钵略可汗左右，谈何容易啊。”

    薛方仲忽然站起身来，道：“事已说完，薛某暂且告退。”

    “薛帅留步。”孟德起忙道。

    “大赵军务我等秦人不便参与，薛某偏帐静候佳音。”薛方仲头也不回，与沈从放一同径直走出了帐。

    楚铮心中暗赞，同是一代名将，薛方仲就比那郭怀油滑多了，难怪他身为武将西秦亦可位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薛方仲一走，大帐内气氛显尴尬。孟德起和樊兆彦两人一口接一口的喝着茶水，楚铮对着个小火炉，手中拿了把扇子扇啊扇的专心致志烧着水，看来颇有当一个职业茶僮的潜质。

    几个亲兵大帐门口探头探脑，不知是否应该进帐清扫。樊兆彦大眼一瞪：“看什么看，所有人等大帐十丈外候命！”

    亲兵们吓得一颤，转眼间全都消失了。

    孟德起放下手中茶盏，冷冷说道：“好威风啊，樊副统领，你今日这般做法，心中可还有‘军法’二字？”

    樊兆彦既是开了口，也不再客气：“统领大人，樊某平时虽有些阳奉阴违，但对于军令从不含糊，但此次樊某是铁了心与你斗上一斗，否则北疆大营会被你带入万劫不复之境。”

    孟德起咬了咬牙，自己虽是北疆大营统领，兵部又授予全权决断，对北疆众将拥有先斩后奏之权，但樊兆彦决不此列，他不但是副统领，麾下几万将士对他忠心耿耿，而且朝中背景远胜自己。∵∴何况大营内还有一个王明泰正虎视眈眈，此人对统领之位亦是垂涎已久，自己若是真与樊兆彦两虎相争，终受益者多半是这王明泰。

    孟德起权衡再三，不得不放缓了语气：“不管如何你不该当着秦人的面与我为难啊。”

    “此举也属无奈，可樊某多次书信与统领大人商讨此事，却全无回应，后还送来兵部那十六字文书威慑樊某。樊某好歹也是一副统领，难道没有参与之权么？”

    孟德起气极而笑：“你北疆大营多年，当年王老统领和郭统领位时，有哪位副统领如你这般放肆？”

    “王老统领对樊某有知遇之恩，樊某不敢妄评他老人家。而郭统领樊某虽与他私交不佳，但亦承认能他这般名将麾下效力实是为将者生平之幸事，樊某对他心服口服。至于孟统领……”樊兆彦摇了摇头，显然孟德起没什么可让他服气的：“领兵中规中矩，罕有失误，亦甚少有出彩之处。”

    楚铮也暗暗摇头，嚣张啊，老樊实太嚣张了，且不管孟德起军事才能如何，起码这统领当得不甚合格，无御下之能。想当年父亲南线大营时，对麾下诸将能收则收，不能收服就格杀勿论，反正天高皇帝远，有何可顾忌的。记得有一位不知姓什么的高级将领也如樊兆彦这般不把父亲放眼里，结果外出巡查时死长江里，据说是被南齐水贼所杀，连尸体都没找到。

    孟德起冷哼一声：“孟某才智平庸，自然不能与王老统领和尚书大人相提并论。只是你今日这般做法，若使赵秦联盟因你而毁，看你如何向朝廷交待。”

    “统领大人多虑了，突厥不灭，赵秦联盟决不会破裂，否则西秦也不会驱逐那突厥使臣。只是统领大人原本处事沉稳，向来谋动而后动，大战初起，统领大人详装败退，趁突厥前锋部队冒进时反戈一击，歼敌五千。随后收缩兵力向秦赵边境靠拢，与秦军成犄角之势而守，突厥不敢再妄进半步，此举甚为高明，纵使郭统领掌兵亦不过如此。一月之前，统领大人还与樊某和张副统领等人商议，认为当前首要乃是与西秦联盟，开春之后仍以稳守并歼灭小股突厥为主，保存实力暗防西秦，樊某当时真可谓唯统领大人马首是瞻，不曾顶撞一句。如今统领大人却晕招迭出，四处调兵遣将欲与突厥决一死战，实叫人费解。”

    “这又何奇之有？时势不同，战法亦需改变，西秦已由薛方仲亲自领兵，从大赵各地抽调的援军也已到位，可说实力大增。再说突厥远道而来，本应趁其立足未稳全力攻击。我赵秦联军共有三十余万，突厥不过二十万，无论天时地利人和都利于我方，为何不战？”

    樊兆彦摇了摇头，道：“天时且不说它，北疆草原无垠无边，基本无险可守，对敌我双方都是均等。地利原本是我方占优之处，但若真如薛方仲所说有程家为突厥效力的话，当年程通北疆大营十余年，恐怕已对北疆地形地貌了如指掌。∵∴至于人和，统领大人，这三十万大军真能当三十万来使么？”

    孟德起道：“此言何意？”

    “赵秦两国乃是世敌，谁又敢毫无保留全力进攻？当年郭统领与薛方仲追杀胡蛮亦是兵分二路，协同作战的次数少之又少，原因就于此。还有，战事后期，时任副将的谢晨育连同麾下四千儿郎离奇失踪，当时胡蛮已是溃不成军，怎会有余力反击，何况还能使四千余人无一逃生，岂不是咄咄怪事？有此前车之鉴，赵秦三十万大军能抵二十万来用已是不错了。况且沙场之上，数十万人连绵几百里，古往今来哪一位名将敢说三十万大军定能胜过二十万？唯有步步为营渐渐蚕食，觅寻良机再予敌致命一击。”

    “这些只是寻常道理，统领大人领兵多年又怎会不知。”樊兆彦叹了口气，“为何还要借樊某之口说出？”

    孟德起不屑的说道：“樊副统领的目光过于短浅了，突厥只是一时之患，我大赵真正的对手只有西秦。要知战争耗国力，与胡蛮一战令赵秦两国近二十年无力大兴干戈，如今我大赵元气稍复，朝中上下正全力调集粮草辎重准备与西秦之战，却不想突厥来袭，打『乱』了原定步骤。我北疆大营如果不能速战速决，朝廷多年积累的资源难免会让我等挥霍一空，若真如此至少又是十年无力再对西秦用兵，我等非但有愧于先皇，亦有愧于朝廷，有愧于……”

    “放屁！”樊兆彦徒然一声大喝，声若雷鸣。守候大帐外的亲兵自然也听到了，不由自主的又离帐远了几步。

    孟德起没想到樊兆彦竟会粗口相向，森然道：“樊兆彦，你眼中还有孟某这个大营统领吗？”

    樊兆彦丝毫不惧：“亏你还是郭统领的心腹爱将。郭统领平日说的多的就是为将者以谋为先，其次方为勇，似你这般不顾敌我态势只一昧想要速战速决，这与莽夫何异？你可知这些年来我为何不服你？就因你只善打硬仗而不知变通，与胡蛮之战诸将中属你军功大，但麾下黑骑军伤亡亦是多。不错，樊某承认，对突厥你急于决战亦有取胜之机，胜算而且不小，但要搭进多少军士『性』命？北疆大营早不是打胡蛮时的北疆大营了，这么多年没战事，军中已经形成一个断层，你到下面军中看看，那些校尉年龄近半与我等相差无几，都是当年胡蛮之战留下的老军士，麾下是一帮兵，有的连人都没杀过。除了黑骑军勉强可比当年，其余诸营实力堪忧。似你这般战法非要将北疆大营打残了才高兴吗？”

    孟德起反唇相讥：“你也是领兵之人，应知无敌之师只有经历硬仗大仗方可锤炼出来。任你怎么说，孟某反正问心无愧！”

    “统领大人口中说得冠冕堂皇，”樊兆彦冷笑数声，“你我从初同效命于王老统领帐下起，同袍之谊算来已有三十余年，你任统领后是明争暗斗了十几年，樊某对你的了解恐怕还华长风邱亦生等人之上，你的私心真当我看不出来吗？”

    孟德起强抑心中怒火，淡淡说道：“哦？孟某有何私心了，不妨说来听听。”

    樊兆彦看着孟德起良久，忽道：“楚将军。”

    楚铮此时只想当个好听众，却不想樊兆彦似不拉他下水不罢休了，只好无奈地应道：“末将。”

    樊兆彦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说道：“樊某这边有一份奏折，弹劾北疆大营统领孟德起，因此若是交给大营的信使有些不放心。听闻近日京城楚府有人来了北疆至今尚未回去，烦请楚将军命人转呈相国大人和太尉大人。”

    真是个特大烫手山芋！楚铮苦笑了一声，问道：“樊副统领，这不是为难末将么？”

    “楚将军放心，樊某并非阴险小人，不做那子虚乌有陷害之事。”樊兆彦取出奏折，“当着统领大人的面，樊某先将此奏折念上一遍。”

    “相国大人、太尉大人上，下官樊兆彦叩首。北疆大营统领孟德起借兵部授予其独断之权，不顾他人反对执意开春之后与突厥决一死战。下官认为，与突厥决战时机远未成熟……”樊兆彦一弹手中纸张，道，“其中原因方才樊某已经都说过了，不过还需加上程氏一族为突厥效力之事，此不再复述。”

    孟德起哼了一声，并不开口。樊兆彦看了他一眼，声音忽转低沉：

    “……孟德起之一反其稳重之态，急于求成，卑职认为与先皇突然驾崩大有关联。此人出生平民，作战勇猛，与胡蛮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但御下不严，其亲信华长风多年来一直与北疆马贼关系甚密。当年此人就任北疆大营统领乃是受兵部尚书郭大人全力举荐、承先皇栽培之恩，先皇突然驾崩令其陷入进退维谷之境，朝中可依仗的唯有郭大人一人。近日又风闻郭大人可能改任司徒一职，而兵部此时又将北疆军政大权全权赋予了他一手掌控，此等荣耀乃我大赵建朝以来所无，孟德起定是认为此乃郭大人之功，为报其知遇之恩，故急需通过与突厥一战建立功勋，为郭大人朝中造势，亦可趁此巩固其北疆大营统领的统领之位……”

    “一派胡言！”孟德起再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对樊兆彦怒目而视。

    樊兆彦冷冷说道：“樊某是个粗人，文字功夫向来甚差，可此事不便由幕僚经手，因此写得直白了些，确实不大动听，但基本应该属实。你若没有此番私心，又怎会这般急于求战？孟统领，所奏所言若有何不对请指出，樊某与你一一辩论。”

    孟德起额头青筋爆现，左手悄悄捺了腰刀之上。樊兆彦也坐直了身子，暗自戒备着。

    “二位统领消消气。”楚铮忙走过来给两人加水，“我等皆为大赵臣子，理应同心同德，何必搞得这般剑拔弩张呢。”

    樊兆彦将奏折重装好，道：“楚将军，这份奏折就拜托你了。”

    “奏折虽轻，可末将感觉重如千钧啊。”楚铮接了过来，看了眼樊兆彦，“樊副统领，当真要送么？”

    樊兆彦道：“那楚将军觉得应如何？”

    楚铮沉默片刻，随手将那份奏折扔到一旁火炉内：“末将觉得还是不送为好。”

    樊兆彦笑了笑道：“楚将军真一片好心，可统领大人若是仍一意孤行，我北疆大营可就危矣。”

    樊兆彦对楚铮此举并不感到意外，其实他并不真想将此奏折送至京城，若真如此孟德起虽难逃其咎，但自己以下犯上为军法不容，罪名比孟德起只大不小。

    楚铮想了想，对两人抱拳道：“末将虽从未经历兵戈之事，但亦知大战来临将帅仍不能齐心，已是未战先败。何况偏帐内还有西秦将领等候，二位统领不如先促成赵秦联盟之事，将争执暂且搁置，免得他人面前损我大赵颜面。否则此事传到了京城，非但那些御史们会不依不饶，郭大人也定会震怒不已。”

    孟德起哼了一声，楚铮此言表面两不相帮，其实还是向着樊兆彦，赵秦联盟不提及开春之战，余下的就全是些琐事了。

    “对了，”楚铮忽又说道，“郭大人府上即将喜事临门，二位统领既是郭大人旧部，应及早备上份厚礼才是。”

    “哦？是何喜事？”樊兆彦问道。

    楚铮笑道：“郭大人千金与末将三哥快要订亲了，这可是件大喜之事啊。方才那奏折上所说的什么郭大人升任大司马一职，纯属谣言，当不得真的。”他离京时楚原与郭颖的亲事虽还未确定，但楚铮知道父母已经下定决心了，郭怀再想阻挠无异螳臂当车。樊兆彦方才奏折上的分析确实有理，便借此机会将这事说了，正好安抚下孟德起。

    樊兆彦不由一皱眉，他毕竟是方家的人，一听便明白楚郭两家结亲意味着什么。可转念一想，自己早已决定这场仗打完便退稳了，还『操』这心干嘛，便笑道：“确是件大喜事。统领大人，大营近有回京的车队吗？这消息要是传开了，我北疆大营的贺礼恐怕有几十车。”

    孟德起脸上首次『露』出了笑意：“恐怕不止，大营的将领哪个不曾追随郭统领出生入死，校尉当中也有不少。据孟某看来至少也要调集上百辆车。”

    樊兆彦点点头道：“不错。可如今大敌当前，还是让副将以下军官联名写个贺贴吧，不然就算贺礼送到了京城，也只会让尚书大人一顿臭骂。”

    楚铮趁机道：“统领大人，这贺礼之事不急于一时，薛方仲还外等着呢，您看……”

    孟德起默然不语，良久才道：“就按楚将军你方才所说，开春之战押后再议。”

    樊兆彦却道：“统领大人，天『色』已黑，联盟之事待到明日也不迟，你我今晚也可再好好商议一番。”

    “也罢，”孟德起点点头，“楚将军，你去看下晚餐准备的如何，烦劳樊副统领去请薛元帅。”

    一听晚餐两字，楚铮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得快前胸贴后背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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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夜探

﻿    第二十一章夜探

    武媚娘一手托腮，盯着眼前的棋盘，满面愁容，小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

    “时辰不早了，姑娘该歇息了。”

    武媚娘无力地说道：“采云，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输定了？”

    采云抿嘴一笑：“姑娘只是无意中失误一着，正巧被映雪这丫头抓住了。”

    “你这丫头真会说话，”武媚娘听得眉开眼笑，“不过映雪的棋艺确是比你高明太多，十把内我能赢一把已是不错了。”

    “怎么会呢。”采云算了下，“今日姑娘与映雪只是平分秋『色』而已。”

    “得了吧，”武媚娘站起身来，长长的伸了个懒腰，“你们两个丫头的小把戏我还看不出来？包括你采云，都是让着我罢了。只是映雪装腔作势的本领比你差远了，一条大龙让我杀了后居然显得如释重负。映雪，这般让棋是不是很辛苦啊？不过这样也好，若是我被你杀得丢盔弃甲，今夜定睡不着好觉了。”

    采云有些尴尬，映雪却略带期盼的问道：“姑娘既是已看出来了，这棋……以后还让吗？”

    武媚娘恼羞成怒，没好气的说道：“当然要让，而且干脆让到底，一局也不许你赢！”

    “啊？”映雪呆住了。

    采云暗骂自己这个表妹不知趣，忙岔开话题：“热水已经准备好了，请姑娘沐浴。”

    武媚娘一听笑道：“嗯，还是采云懂事一些。∵∴”

    武媚娘走后，映雪忍不住对采云抱怨道：“她也只不过是个婢女，凭什么对你我呼来唤去。”

    采云白了她一眼，道：“这话你敢对她当面说吗？”

    映雪一愣，正想说有何不敢，可低头想了想，竟觉得有些惶恐了。

    “直至今日你还把她当婢女吗？”采云叹了口气，“这陆姑娘外人面前循规蹈矩，可回到这帐中举手投足之间透『露』着雍容华贵之意，我也是出自官宦人家，可她面前自惭形秽，不由自主就照她的吩咐去做了。还有，世上有哪家的婢女敢趁主人不家鹊占鸠巢，霸占主人居室的？而且住得理直气壮，根本就不担心将军回来后会不会怪罪。”

    映雪小声道：“莫非她是将军的妾室？”

    采云摇了摇头：“就算是妾室这般做也太过放肆了，若说是将军的妻子吧，怎么看亦都不象。”

    采云『揉』了『揉』额头，不再费心思琢磨这位古怪的陆姑娘，说道：“映雪，你我姐妹都是待罪之身，能遇上楚将军已是万幸之事，这陆姑娘与将军肯定关系非浅，以后还是小心着些，不可轻易冒犯于她。”

    “姐姐说的是。”

    两女走后，武媚娘从阴影中走出，自言自语道：“看来这两丫头应该没什么问题。楚铮啊楚铮，你是既多情又多疑，若是不放心她们直接送走便是了，却非要媚娘做那暗中监视的龌龊事。”

    小火狐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吱吱叫了两声，似也为主人不平。武媚娘却不领情，纤手一伸抓住它脖颈将它拎了起来，皱眉道：“今日又跑哪去了，怎么一身的油腥味？”

    小狐狸神情颇为得意，楚铮把它带到大营不到两天就离开了，也没时间管教它，武媚娘对狐狸又极为宠爱，闲暇时简直放任自流。∵∴它凭着自己来去如电的本事，时常大营各间伙房出没，如入无人之境，每日大块剁颐，过着神仙般的日子。

    武媚娘恨声道：“今日定要将你洗得干干净净。”

    小狐狸一听吱吱大叫起来，身子空中扭来扭去，它名叫火狐，自然对水讨厌之极。只可惜所有的挣扎都徒劳无功，这女主人看起来文弱，手劲却奇大，不一会儿小狐狸已被捺到了水中……

    筋疲力的小狐狸被扔到特意为它搭建的小窝内，翻了个身便呼呼大睡。武媚娘躺楚铮床上，舒舒服服的吁了口气。她皇宫三年，享荣华富贵，虽说并不贪图这些，但有福不享就是傻瓜了。楚铮这间帐篷虽不能说奢华，但极为舒适，看来他那位舅舅是费了番心思的，既然这小子不，武媚娘自然笑纳了。她才不愿意和采云映雪挤同一帐内，再说了楚铮有个大的优点就是爱干净，到了北疆还是天天洗澡，这被褥没有一点异味，比那两个丫头帐里强多了。

    朦朦胧胧中武媚娘突然娇躯一震，睁开双眼凝神听了片刻，悄无声息的下床披上衣物，想了想一猫腰躲到了床侧角落里。

    不一会儿，一个黑影闪身进入帐内。武媚娘屏气凝神，心中却是一凛，此人以布蒙面，气势如渊停岳峙，落地却又轻巧无声，竟是当世罕见的高手！若不方才这人似躲避站哨军士时衣衫发出的掠空之声，恐怕根本不会为自己察觉。武媚娘不敢再看，微微后仰整个身子隐没黑暗中。

    黑衣人好象若有所觉，往武媚娘藏身之处看了一眼，火狐的窝就旁边，小呼噜声忽起忽落。

    原来是只畜生。那人笑了笑放下心来，径直走到楚铮平日所坐桌前，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置于案上。

    武媚娘心中暗笑，楚铮那些重要文书她早已收了起来，装一个锦盒内埋床下，这人若是为此而来恐怕要白跑一趟了。∵∴

    那黑衣人将帐内几乎了个遍，翻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有用之物，不由有些失望，忽然向武媚娘藏身之处走来，口中喃喃说道：“难道是放到了床上？”伸手一翻被褥，手指间竟传来温热之感，暗叫不好，忽觉右脚跟一紧，一条腿顿时变得麻木。

    武媚娘虽扣住了此人脚跟两处大『穴』，仍不敢有丝毫大意，并指疾点其膝侧“曲泉”、“血海”两『穴』。黑衣人哼了一声，左足一顿，身子腾空而起，原本高手对招忌身体凌空，但黑衣人吃准武媚娘不敢松手，空中一个旋身左脚直扫武媚娘头部。武媚娘后仰闪过，那一指自然也落到空处。

    黑衣人单脚一落地，往地面连蹬数下。武媚娘气力远不及他，竟被拉着向帐门口退去，不由心中恼怒，手掌一翻纤指上不知何戴上两个暗红『色』的铁指套，夜明珠淡淡的光芒下指套尖隐隐成蓝『色』。武媚娘娇叱一声，也不管不什么『穴』道不『穴』道了，两指直向那人小腿上戳去。

    那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锃”的一声腰刀出鞘向武媚娘劈来。武媚娘并不闪躲，反面牵着他右腿向腰刀迎去，还好这黑衣人的武功已到了收发由心的境界，刀锋快要及腿时堪堪收招。武媚娘却是趁你病要你命，两指顺势戳向他脚心。

    眼见避无可避，黑衣人情急之下运起全身功力，腰刀脱手而出，盘旋着直奔武媚娘小腹而来。武媚娘没想到他竟会采取两败俱伤的招数，听那刀隐隐贯着风雷之声，就算仍拿他的腿来挡，余劲也足可以将自己斩成两段。

    武媚娘无奈之下只好将他右脚往外一推，借势闪过盘旋而来的腰刀。只听咔嚓嚓数声响，腰刀将楚铮那张桌子砍得支离破碎。

    这几下交手电光石火，两人均鬼门关前转了圈，那黑衣人是凶险，长吁了口气道：“好阴毒的丫头。∵∴”

    武媚娘对桌子坏了根本不乎，反正旧的不去的不来，娇笑一声道：“古有壮士断腕，这位英雄为何偏偏舍不得断一条腿呢？”

    “你手上戴的可是魔门血指环？”黑衣人沉声问道，只是嗓音嘶哑，显然故意如此。

    武媚娘戴指套的那手示威似的对黑衣人一扬：“是与不是，让本姑娘你身上扎一下不就知道了？”

    血指环是魔门女子对敌常用之物，上面喂有魔门秘毒，不过此人黑暗中亦能一眼认出来，见识倒颇为广博。

    黑衣人哼了一声道：“想不到堂堂楚府五公子，居然与魔门亦有牵连，难怪……”

    武媚娘一本正经的说道：“不错，五公子不仅师父是魔门中人，手下一大帮人武功也都出自魔门，他整个就是一魔门小头目。”吴安然的身份京城已经不算是秘密了，连长公主都知道了，此承认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武媚娘这么一说，黑衣人反倒一呆：“姑娘说得如此直白，难道不怕下外四处宣扬吗？”

    武媚娘大言不惭：“说了又何妨，你今日有命逃离此地么？”

    黑衣人给气乐了：“小姑娘，你武功确是不错，但想留住下恐怕力所不逮。”

    话音未落，帐门一开两个身着校尉服的军官疾步走了进来，持刀黑衣人背后左右而立。一人道：“大姐没事吧。”这两人是楚铮带到北疆的鹰堂侍卫，方才桌子破裂声早把采云和映雪二人惊醒，采云极为机灵马上便跑去外面叫人。

    武媚娘皱眉道：“常鹏、李任，都与你们说过多少次，不要叫什么大姐，难听死了，唤我陆姑娘就是了。∵∴”

    黑衣人本是武林一代宗师，从未做过夜半入户这等屑小之事，因此经验不丰。见这二人进帐心中才感到后悔，跟这女子说那么多废话干嘛，既是已被发觉早该离去才是，如今只希望外面的军士没有那么快集结完毕。当下不再迟疑，蓦然转身袍袖一展如两把长刀般砍向二人。

    常鹏一声惊呼：“袖刀？”忙举刀去挡。软软的袍袖与利刃相接竟发生金石之声，常鹏和李任均被震退一步，眼睁睁的看着这黑衣人从二人中间掠过。

    “此路不通！”武媚娘已站帐门前。黑衣人原本想一袖刀迫她让开，忽见她嘟着小嘴，满脸的倔强之『色』，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自己久别的女儿，这一刀便砍不下去了，喝道：“还不让开，否则休怪我无情。”

    武媚娘一跺脚：“就是不让！”

    常鹏和李任看得目瞪口呆，大姐是怎么了，跟这贼人还一副撒娇的模样？

    可黑衣人眼中，武媚娘这副小女儿的神态却让他进退两难，可一想决不能此久留，强摄心神袖刀挥出：“退吧。”

    武媚娘不退也不挡，看着袖刀直奔自己脖颈而来，常鹏和李任见势不妙，忙挥刀扑上前来。却不料黑衣人双足一顿，一个跟头从两人头顶跃了过去。常鹏和李任急忙转身，黑衣人双袖连砍，刀气纵横，迫得二人无法靠近半步，忽然又腾空而起，挥袖将帐篷顶割了个大窟窿。

    黑衣人伸手抓住搭建帐篷的绳子，正想翻身而出，小腿突然剧痛，随即一股湿热感传来。他知道已是受了重创，虽不明白是何人所为，但自己已身处险境，下面三人武功都不弱，再被他们拦住恐怕真的无法逃脱了，只好忍痛一跃，转眼间便无影无踪。

    小狐狸从半空中落下，对武媚娘挥舞着带血的爪子，高兴地吱吱叫着。它桌子被劈裂的时候也已经醒了，对打扰它好梦的人自然不肯放过。火狐本是北疆异兽，双爪可裂金石，就连虎豹等猛兽见了它也会绕道而走，那黑衣人武功再高也只是**凡胎，如何经受得起。

    常鹏却呆呆地看着帐顶的窟窿，长叹一声道：“真是高手，此人恐怕只有吴先生和公子或许能胜他。”

    李任点点头：“是啊，你我确是差远了。”

    两人正自哀自怜，忽觉脑后一痛，原来是武媚娘给他们一人赏个爆栗：“两个没见识的大白痴，刚刚谁让你们上来帮忙的？”

    常鹏分辨道：“方才我二人见大姐身处险境，这才……”

    “还叫大姐！”又是一个爆栗落到他额头上，武媚娘气哼哼地说道：“什么高手，如果不是你们捣『乱』，他又怎会跑掉。”难怪武媚娘生气，她的“媚『惑』众生”早已不拘泥以美『色』诱人，黑衣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受到蛊『惑』，武媚娘有把握那记袖刀不会真的砍下来，待他变招时血指环已经等候多时了。没想到这两个愣头青扑了上来，武媚娘再想出手时两人又拦到了她身前，叫她如何能不生气。

    常鹏李任不懂其中玄机，心中大不以为然，却又不敢顶嘴。一来她是二师兄陆鸣的姐姐，二来听说公子说她跟随吴先生的时间其实还远早于大师兄欧阳枝敏，如此说来就是大师姐了，岂是自己所能得罪的。

    武媚娘骂了一会儿，心气也平了，说起来也怪自己，刚刚躲床角的时候就应该把血指环戴上，这一把抓下去就算那黑衣人是大罗金仙也只有束手待毙的份。

    李任从碎桌处取过那把腰刀，道：“大……咳，陆姑娘，这把刀是军中常用兵刃，看来此人有意遮掩身份。”

    “这般遮掩有用么？”武媚娘冷笑一声，“他临走时那招‘夜战八方’，天下除了金刀门门主魏少中之外，谁又能使得如此气势磅礴。”

    统领大帐内仍是灯火通明，华长风端坐于案后，孟德起既是不，自然由他暂管大营军务。只是已经过了四了，华长风仍毫无倦意，脸上反倒有些焦躁之『色』。

    忽闻一声轻响，一道黑影闪入帐内。华长风立马站起身来：“少中，如何……怎么，你受伤了？”

    华长风忙走过来搀住魏少中，将他扶到椅子边坐下，骇然问道：“少中兄，何人能将你伤成这般模样？”

    魏少中脸『色』尴尬：“这个……魏某也不知，长风，先帮为兄取些金创『药』来。”

    华长风忙叫亲兵拿来金创『药』。魏少中将裤脚撕开，看了看伤口不由倒吸了口凉气，只见小腿肚上皮翻肉绽，中间有个大洞，似给某物硬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华长风惊道：“此伤仅用金创『药』恐怕无用。来人，快去请郎中。”

    不一会儿亲兵带着睡眼朦胧的郎中匆匆赶来。看了这伤口，郎中顿时清醒了，奇道：“这分明是兽爪之印，却又如此细小，何种幼兽能有这般大的力气，真是奇哉怪哉。”

    华长风怒道：“哪来如此多废话，快给魏先生医治。”

    楚铮从草原抓回一只火狐之事早已传遍大营，魏少中一听兽爪二字便明白自己是被谁所伤，说不定腿上那块肉都已经落入火狐的肚里子了。

    那郎中一直忙到天『色』大亮才将伤口处理包扎好，叮嘱了一番后便告退了。

    “为兄无能，长风所托之事未能办成，还请长风见谅。”魏少中愧疚的说道。经过今晚这事，以后楚铮营帐周围肯定戒备森严，再想潜入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华长风安慰道：“少忠兄不必放心上。我也只是怀疑而已，楚铮未必真敢将我写于吕问天之信调包，倒是连累了少中兄，长风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魏少中道：“既是如此，长风，听为兄一句劝言。楚将军此人心狠手辣，帐下藏龙卧虎，我大赵武林两大世家屹立数百年不倒，却都被他无声无息就灭了。何况你是官场中人，他又是当朝太尉之子，若无必要，不可与之为敌。”

    华长风叹道：“这些我都明白，怕只怕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啊。”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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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戒心

﻿    第二十二章戒心

    魏少中受此重伤，又折腾了这么久早已心力交瘁，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华长风站起身来，忽然觉得有些不对。魏少中潜入楚铮帐中又闹出这么大的事，留守那两名禁卫军校尉至少应该来报告一声，怎么现还没动静？

    华长风想到此坐不住了：“来人，集结亲兵，随我巡视大营。”

    考虑到楚铮麾下八千将士的特殊『性』，孟德起特许楚铮单独建营。华长风带着两百亲兵别处草草巡视一遍后匆匆赶往此地。一进营门，只见禁卫军和黑骑军将士们披挂整齐，一副如临大敌之势。

    见华长风到了，几位军官忙上前行礼。华长风问道：“李元宗邓世方何？”

    一人禀报道：“启禀华将军，李邓二位将军到楚将军营帐处去了。”

    华长风哦了一声，策马向楚铮营帐而去。

    李元宗和邓世方已经得到通报，率众军官恭迎华长风。华长风跳下马来，指指那些军士故作不解道：“你们这是为何，『操』练也是不是这么个练法。”

    邓世方禀报道：“将军有所不知，昨日夜里有贼人夜入楚将军营帐，巡夜将士居然毫无察觉，我等正整顿军纪杜绝此类事再度发生。”

    “竟有此事？”华长风佯装震怒，“为何统领大帐对此一无所知？”

    李元宗和邓世方相互看了一眼，李元宗迟疑了下道：“启禀华将军，是楚将军帐内有人传命，不让我等将此事禀报统领大帐。∵∴”

    “是何人传的命令？”

    李元宗是尴尬，面红耳赤的道；“是楚将军的侍女陆姑娘。”

    “岂有此理！”华长风大怒，“你们岁数活到狗身上去了，居然听从一女子号令？楚铮既是不，你二人身为偏将就应统领全军，这不用本将军来教你们吧。还谈什么整顿军纪，要整也是先整顿你二人。”

    李元宗是华长风旧部，黑骑军将领个个『性』如烈火，儒将一说向来与之无缘，李元宗自己对部下也是想骂就骂，华长风骂得再难听，李元宗也只有喏喏称是。邓世方就不同了，闻言脸『色』一变，只不过他素来老成持重，也不与华长风争论。

    华长风看眼里，也觉得方才说的有些过分了，道：“呵呵，华某情急失言了，邓将军不要往心里去。只是国有国法，军有军规，你们这般做法确有不是之处。”

    邓世方俯首一礼：“华将军教训的是，末将确是考虑不周。”邓世方心中却是不以为然，当初还京城的时候，禁卫十一营已经几乎成了楚铮的私军，心存异志的人早已被剔除光了，楚铮若是不，他身边几个贴身侍卫的命令就是楚铮之命，邓世方从不违背，他明白自己这些人的身家仕途与楚家连了一起，与荣俱荣与损俱损。甚至南线大营的黑骑军也已打上楚家的标记，洪文锦和卫泰等人早已意识到这点，只有旁边这直『性』子的李元宗依旧浑浑噩噩不识其中利害。

    听邓世方应得有些勉强，华长风知他已是心存芥蒂，轻咳一声道：“邓将军，昨夜入室之人可曾留下什么线？”

    “回华将军，末将不知。”

    “不知？”华长风双眉一扬，“难道你们没有进帐内细查么？”

    “未曾。∵∴”

    “那你们聚此干什么？”

    “陆姑娘吩咐我等日后加强巡逻，防止宵小再次闯入。”邓世方嘴角忽『露』出分笑意，“另，陆姑娘让我等此恭迎华将军。”

    华长风心中咯噔一沉：“什么？”

    李元宗旁边说道：“华将军，那陆姑娘真有点神啊。本来末将想派人向统领大帐禀报这事的，可那陆姑娘说不用去了，华将军一定会主动来的。末将怎么也不信，便与她打了个赌，可……将军你怎么真来了？唉，看来末将真要楚将军帐前站一个月的夜哨了。”

    邓世方的笑意浓了，昨夜那贼人受了伤后仍然逃脱，想必定是大营内部人无疑，否则这大营连绵十里、哨兵关卡无数，居然也有人能来去自如，孟大统领的颈上人头早已岌岌可危了。邓世方虽猜不透那位陆姑娘如何得知华长风定会前来，但既是让她猜准了，那么华长风恐怕与昨夜那人脱不了干系。

    华长风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瞬间平静了下来，淡淡问道：“陆姑娘现何处，华某可否一见？”既然来了，就算已掉进别人的算计里也后退不得，见机行事吧。

    邓世方俯首道：“陆姑娘帐中相候，华将军请进。”

    华长风身后一校尉忍不住冷笑道：“这婢女好大的架子，我家将军到此也不出来相迎，还要将军去见她？”

    邓世方平静的说道：“邓某只是传话，见与不见自然由华将军定夺。”

    那校尉讥道：“邓世方，你也是堂堂偏将，居然还仰『妇』人鼻息？”

    邓世方应道：“禁卫军不仅护卫皇宫大内和朝廷重臣，那些家眷以及下人同样不可有丝毫闪失，婢女之言若是代表其主人之意，禁卫军通常并不违背，此乃职责所。∵∴”

    那校尉不屑道：“原来禁卫军只是看门……”

    “闭嘴！”华长风徒然喝道，“烦劳邓将军前边带路。”

    武媚娘怀抱小狐狸，端坐帐中。见华长风来了，武媚娘微微欠身道：“小女子陆媚见过华将军，将军请坐。”

    此举当真是无礼之极，华长风身后两名亲卫又欲出声斥喝。华长风回头瞪了二人一眼，他知道这些亲卫肯定说不出什么好话来，眼前这女子虽名为婢女，可气度非凡，华长风不想让这二人丢了自己颜面，还是亲自开口吧。

    “陆姑娘，你家主人见了华某也需行下属之礼，你这般高坐堂上，未免太过失礼了吧。”

    武媚娘垂首轻抚着小狐狸，淡淡说道：“公子隶属北疆大营，见了华将军自然执下属之礼。小女子乃是楚家婢女，唯楚府之令是从，华将军再位高权重，也与小女子并无干系。”

    “好，好。”华长风怒极而笑：“楚家不愧为本朝第一世家，连个婢女都不可一世，华某算是见识了。”两个亲卫见自家将军受此辱是双目喷火，双拳紧握恶狠狠地盯着武媚娘。

    武媚娘抬头看了一眼，道：“将军身后这二人如同凶神恶煞一般，实让小女子胆战心惊，可否请他们暂且回避。”

    华长风道：“这二人跟随华某多年，若无华某之命决不敢轻举妄动，姑娘请放心。∵∴”

    武媚娘懒懒的说道：“小女子对昨夜那入室之贼知之甚多，正想对将军全盘告知。将军若不愿让这二人离去，那就留下好了。”

    “映雪，给华将军上茶。”

    映雪战战兢兢的端上了茶水，垂眉退下。走过帐门前偷偷回首看了眼武媚娘，满脸的崇拜，她当然知道华长风是何许人也，那可是统率几万人的大将军，自己他面前连蝼蚁都不如，没想到陆姑娘居然对他简直视之若无物。

    “魏少中魏先生的伤势如何？”武媚娘突然问道。

    “魏先生？他受了伤了么？”华长风一脸的诧异，暗地里却心思急转，看来确是魏少中泄『露』了身份，但她又怎知魏少中是自己所派？或许这女子认为能让魏少中这样的高手为之效力的大营中不过廖廖数人，而自己与魏少中乃是同乡，又一时失策来到此地，这女子才认定是自己所为。但李元宗和邓世方方才所言又是怎么回事？不过细想下来也不足为奇，邓世方原本就是楚铮旧部，自然帮着这女子说话，李元宗南线大营那么多年，恐怕也已被楚家拉拢，这二人肯定是受这女子指使，见是自己到了这里便虚言相诈。

    定是如此了，想不到李元宗这个憨厚之人也学会了耍滑头，你现还是黑骑军的人，看本将军以后如何整治你。

    武媚娘摇了摇头：“华将军亦是我大赵的一位名将，怎么，连坦言相告的勇气也无么？”

    “陆姑娘所言到底何意？魏先生即便受伤又与我何干？”华长风一声冷笑，无凭无据你奈我何？

    “小女子真替魏先生感到不值，曾经义结金兰的兄弟，又为其洗脱贩卖私盐的罪名，还将他送至北疆从军，到头来只换回一句与我何干。∵∴”武媚娘一字一句的说道：“华——三——虎，你难道不觉得心中有愧么？”

    华三虎三字如三记千钧重锤，狠狠地砸华长风心头。华长风呆呆地看着武媚娘良久，回首对那两个亲卫当然涩声说道：“你二人帐外等候。”

    “将军……”

    “出去！”华长风大喝一声。

    两亲卫不敢违命，瞪了武媚娘一眼，转身离帐。

    两人走后，华长风无力的说道：“你究竟是何人，怎会知晓这段往事？”

    华长风原名确是叫华三虎，他与魏少中二人本是同村邻居，一场天灾使得两人都成了孤儿，相依为命。魏少中后来由于机缘巧合拜入金刀门门下学艺，华长风则仍四处流浪，不久加入了一个贩卖私盐的团伙。贩卖私盐历来都是重罪，不到两年这个团伙便被官军捕获，华长风却趁『乱』逃脱了。虽然躲过官兵的缉拿，但华长风也已走投无路，突然想起还有一兄弟金刀门，便跑去投靠。当时魏少中已金刀门下崭『露』头角，深得他的师父青睐，见儿时好友有难，魏少中便前去向师父求情。可华长风毕竟是待罪之身，魏少中师父也不敢随意收留，所幸金刀门下有数名弟子北疆大营效力，魏少中便求师便修书一封，让华长风带着到北疆从军。到了北疆，华长风作战勇猛，屡立战功，很快被郭怀看中任命为校尉，但校尉以上的军官必须审查其出身来历，严防有敌国『奸』细混入，华长风自知无法隐瞒过去，便向郭怀坦承此事。郭怀一听了犯了愁，他对华长风颇为赏识，亦深知军中派系之争的厉害，便借回京述职之时替华长风向赵王求情，这点小事皇上眼中自然不值一提，当下遣派将涉及此案的记录全部销毁。华长风对郭怀从此感激涕零，成为其心腹爱将。

    却不想赵王将此事记载了皇宫密卷之中，此举亦是为了掌控这些平民出身的将领。这些卷宗虽被列为绝密，但储君殿下自然是想看就看，武媚娘当了三年左右的储妃，一度是真的想帮着储君赵庆与楚铮斗上一斗的，对这些秘辛也是所知多多。昨夜一认出那黑衣人是魏少中，便已想到幕后指使的定是华长风无疑。

    听华长风这般问道，武媚娘笑道：“将军岂不是明知故问？小女子是楚家的婢女啊。”

    “不可能，”华长风摇头道，“楚家若是知道这些，早就拿来要挟华某了，也不会让华某当上这大营前将军一职。”

    华长风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眼前这女子会是昔日的储妃娘娘，武媚娘也不会无聊到说破此事，只是轻描淡写的说道：“华将军久处北疆，对楚家你又所知多少？楚家势力虽未深入北疆，但大赵过半精锐之师北疆大营，如此重要所又怎会不留心？”

    武媚娘信口开河，但华长风听来却容不得他不信，一时间顿时心『乱』如麻。

    “华将军可否告诉小女子，魏先生昨夜潜入公子帐内所为何事？”武媚娘又问道。

    华长风迟疑了下，便将他怀疑楚铮调包他写与吕问天信之事说了，只是心中却苦笑，如今看来这种怀疑毫无必要，先皇虽将当年的案宗数销毁，但昔日贩卖私盐的伙伴还有不少存于世，楚家既是知道了这些，以他们的势力找出真凭实据并不困难，何必还留那封信。

    武媚娘听了暗中大骂不长眼的楚铮，对这些朝廷重臣的情况皇室知道的自然清楚，放着一个储妃娘娘不问，偏偏一个人动歪脑筋。若不是自己来到了北疆，不知道这小子还要做多少无用之事。

    不行，不能这样便宜他了。武媚娘突然想到楚铮身边的几个女子中柳轻如跟她时间久，听说感情亦是深，赵敏身为公主不容他有所忽视，苏巧彤西秦能执掌天机阁，定是个心机手段厉害到极致的人物，楚铮对她恐怕亦是甚为倚重，唯独自己为他背了个刺杀储君的弥天大罪，下半辈子不得不隐姓埋名了，若是没有什么可依仗之处，万一他是个负心郎自己连个哭诉的地方都没有。宫内有关忠于皇室的大臣们的秘密卷宗藏匿之处只有皇上、储君和自己知晓，储君被刺后，据说皇上大猎回来后一直陷于神智错『乱』之境，若是他没有交于他人的话，自己就是世上唯一的知情人了。

    想到此，武媚娘不由怦然心动，斟酌良久忽一声轻笑：“华将军乃领兵之人，我大赵近有突厥，日后对西秦之战亦不可避免，若要一统中原还有南齐、东吴。太尉大人雄才大略，似将军这等帅才可遇而不可求，华将军无需多虑。”

    华长风看着武媚娘：“姑娘的意思是……？”

    武媚娘肃然道：“似昨夜这等不告而入之事日后绝不可再有，楚家不欲与将军交恶，但亦绝不会容忍将军视楚家为敌。如能记住此言，小女子可保两者相安无事。”

    “姑娘能说出此言，不知楚府是何身份？”华长风早感到这女子的风姿气度实乃生平罕见，面对自己仍能如此坦然且毫无做作，绝非常人所能。

    武媚娘说得模棱两可：“楚府内小女子只听从太尉大人和公子之命。”

    这么一说华长风倒有一种莫测高深之感，沉『吟』良久缓缓说道：“如此甚好。华某并非不自量力之人，楚家又岂是华某所能抗衡的。”

    “华将军果然明事理。另，我家公子到北疆是为历练而来，别无他图，日后见了他以平常心相处便可。只是若小女子受公子之托有所求，还望华将军加以援手。当然，我等亦有分寸，不会让将军为难。”这话武媚娘硬着头皮说了出来，心里着实有点虚，但有自己从中穿针引线，这二人又不是什么生死大敌，应不会拆穿。

    华长风微微点头，自己既是受人于柄，只好暂且虚与委蛇了，待观后效吧。

    武媚娘从案边取过一纸包，道：“魏先生受这只小狐狸所伤，这边是公子从京城带来的宫廷秘『药』，也请将军代小女子向魏先生赔个不是。”

    魏少中伤得确实不轻，华长风也不客气，接过来笑道：“少中他已是武林有数的高手，这火狐虽是异兽，也不可能伤到他，昨夜不知还有几人出手。”

    “小女子不才，与魏先生切磋了一番。”

    华长风吃了一惊，楚家果然是藏龙卧虎，看着眼前这女子娇怯怯怎么也象是个习武之人，暗想难怪魏少忠对如何受伤闭口不谈。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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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长谈

﻿    第二十三章长谈

    十里坡顶，薛方仲和楚铮迎风而立。∵∴

    孟德起终还是妥协了，之后再也没提那开春决战之事。只是这样一来商谈的实质『性』内容就少了许多，重点便放了战时如何协调和联络上。双方原定这十里坡逗留五日，薛方仲和孟德起私下都觉得两天便已是足够。

    没想到楚铮硬是将时间拖足了五日，原因无他，军中这些幕僚草拟的盟约让他实看不下去。楚铮身为大营参将，按职责所划分大营内的幕僚及书记官等均受他节制，但此次与会名单原本没有楚铮，完全是因薛方仲的一张请帖才被临时抽调到此。随行的幕僚们只知这位楚将军来头甚大，但对他并不了解，又见他年轻，觉得反正这草拟的盟约孟统领都已经许可了，因此这一路上并没有让楚铮过目。

    会议开始后，楚铮越听这盟约越觉不对劲，模棱两可似是而非之处比比皆是。如其中一条“当一方被困之时，附近盟军应加以援手，否则按本**法从事”，这“应加以援手”就有很问题，起码也要加上“视情”二字，如果秦军两千人被突厥数万人围困，而附近赵军亦只有数千人那是救还是不救？救的话是白白送死，如果不救秦军若是追究下来，这带队军官只有掉脑袋的份。

    楚铮前世曾随着领导代表『政府』签过不少合同，虽不算专业，但见识不少，眼前这份盟约楚铮看来还不如一份购房合同来得严谨。∵∴如果这是秦赵两国之间签的和约楚铮才懒得理会，国与国之间签什么都没用，一切以实力和利益为准，翻脸比翻书还快。可涉及两军协同作战的条约决不能有丝毫马虎，应该字斟句酌，稍有差错便可造成敌友不分，成千上万的将士死于非命。

    当秦赵四位主将就此盟约商讨时，楚铮顾不得藏拙了，站起身来，把这盟约批得一无是处，将其中不足和易使人理解偏差之处毫不客气的一一列举出来，只听得秦赵两军的幕僚面如猪肝之『色』。薛方仲和孟德起听后细想一番也深以为然，便将此事交于楚铮全权负责。楚铮领着十几人奋战了三个通宵，后这一份盟约摞起来近一尺厚，累是累了些，可楚铮却乐此不疲，仿佛又找到了前世当秘书的感觉。

    按照楚铮的意思，两军将领应该就此盟约详细讨论后再做一番修改的，可薛方仲和孟德起看了遍后已是大感满意，草草便签名盖印。倒是让楚铮颇为不快，这可是自己的一番心血啊，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这么用功呢。

    赵国这边本来还准备了一声酒宴，薛方仲婉言谢绝了，他对这些虚文缛礼并不感兴趣。为确保此次和谈的安全，数十里外秦赵两国大军正巡视着突厥一举一动，每日的辎重消耗实属惊人，薛方仲并不想为什么酒宴再此耽搁一日。

    吃完一顿便饭过后，双方收拾行装准备上路。薛方仲却把楚铮叫了过来，两人一路走到这十里坡顶。孟德起和樊兆彦对此也并不意，毕竟谁要说楚家少宗主也是通知卖国之人那真是贻笑大方了，或许是薛方仲想借楚铮之口传话给楚名棠吧。

    薛方仲也是快五十的人了，凛冽的寒风唿啸而来他却似感觉不到丝毫冷意。∵∴楚铮看着这位赵国强的劲敌，一时间感慨丛生。

    “巧芸赵国还好吗？”薛方仲突然问道。

    “她很好，”楚铮点点头，“巧芸托我向薛帅问好，这些年来薛府的养育之恩她永生难忘，只可惜已无以为报。”

    薛方仲微感惊讶，想了想长叹一声道：“我如此对待于她，巧芸不恨我么？”

    楚铮道：“巧芸说过，薛帅一心为公，从不与人有过私怨。秦国时她与薛帅只是政见不合，私下对薛帅还是很是敬仰的。”

    “『逼』走巧芸，或许是我此生所做的大错事。不过如今说这些已经晚了。”薛方仲嗟嘘不已，看了楚铮一眼，“倒是便宜楚将军了，以巧芸之能，日后对将军定是极有助益。”

    楚铮嘿嘿一笑，这倒也是，当初如果不是薛方仲从中推波助澜，苏巧彤也未必能来得了赵国。

    楚铮取出怀中取出一个小包袱，道：“巧芸知道薛帅腿部患有风湿，特熬制了一些虎骨膏让我转交给将军。”

    薛方仲苦笑一声道：“难得巧芸还记得此事。∵∴我年轻时北疆就得了这病，巧芸当时还小，不知从何得知虎骨可治风湿，托人找来虎骨为我熬『药』，用上去效果还真不错。这些年来，为了我这腿疾，咸阳城附近的猛虎不知被打死多少，已经几近绝迹。”

    薛方仲接过包袱，忽问道：“楚将军，你确定要娶巧芸么？”

    “是的。”

    “这可就难办了，”薛方仲不由笑了起来，“巧芸她心高气傲，决不甘心于妾室。可据我所知，这恰是你难给予她的。”

    其实苏巧彤和赵敏私下已经达成和平共处的协议，可究竟算数不算数楚铮也是不得而知。不过这事没必要让薛方仲知道，楚铮含糊应道：“我也正为此事烦恼，还是日后见机行事吧。”

    “巧芸的身份令尊是否也已知晓？”

    这就不用隐瞒了，薛方仲也该早猜到了。

    “是的。”

    “果然不出所料。”薛方仲大笑道，“薛某一生自认不弱于人，今日方知论容人之量不及楚太尉，说到胆子之大是不如楚将军你啊。”

    楚铮有些尴尬，道：“薛帅见笑了。”

    薛方仲拍了拍楚铮肩膀，道：“不必过谦了。∵∴无论你怎么掩饰，我大秦再也不会对你轻视半分。”

    楚铮苦笑道：“那下真是受宠若惊了。”

    “别的暂且不说，此番签订盟约，那么多幕僚还不及你一人，岂是常人所能为之。”

    楚铮摇摇头道：“若是让朝中礼部官员来此协助，定能将这盟约签的四平八稳滴水不漏，甚于我。而军中那些幕僚水准实太差，有的多粗通文墨『吟』几句歪诗，这等人留军中只能做些笔录或抄写些公文罢了，不堪大用。”

    薛方仲叹了声道：“对此我亦是心知肚明，时常感叹世上为何不再有张良、贾诩这般谋士，找来的这些幕僚是些酒囊饭袋。”

    楚铮不屑道：“读书之人历来信奉侍明主、平天下，因此张良、贾诩等人都是出现战『乱』年代，且文人大都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无力自保，唯有依靠一方豪强才可使家小安然无恙

    而如今秦赵两国虽外患不平，但境内百姓却安居乐业，秦国状况我并不知晓，但我大赵文臣武将泾渭分明，文人对武将总有些高高上之感，他们一心只想为官，挤进庙堂光宗耀祖，再不济只要有些真实才学的当地官府混个小吏也不是难事，甚至凭借自身声望什么都不干也可保证衣食无忧，似班超这般甘愿投笔从戎之人少之又少。记得当年我随家父南线大营时，帐下还有数饱学之士，可北疆这苦寒之地竟是一个也无。∵∴”

    薛方仲击掌赞道：“楚将军说得极是。薛某回到大营后便向皇上禀报，从朝中抽调个几十人到北疆效命。”

    楚铮微微一笑，抽调文官到军中为幕僚只是手段之一，但这些文人对战事一窍不通，真想用到实处恐怕绝非易事，若是有人心怀怨恨存心出工不出力的话，留军中也是无用。重要的应该军中培养人才，父亲朝中根基已稳，等到突厥之战结束后，看来是时候向他建议改革军制成立军校的时候了。记得前世到部队慰问的时候常听说班长是军中之母，换到现来说就是低级军官是军中磐石，应该加以系统培训统一任命。但这军校大权一定要为楚家掌控，借机收买人心，如此一来，十年之后，赵**中的中下级军官基本可全被楚家所控制。

    “楚将军年纪虽轻，见识却是非凡，”薛方仲道，“秦赵两国年轻一辈应以你为首了。”

    楚铮忙道：“薛帅当真过奖了，我可不敢狂妄到这般地步。别人且不谈，仅楚氏一族，楚洛水楚大哥日臻成熟，远我之上。”

    “楚洛水？”薛方仲沉思片刻，道，“不见得。此人可说是一猛将，可绝非是帅才，似他这等人物，你们北疆大营不少数，他能晋升如此之快，说到底还是沾了一个姓楚的便宜。”

    楚铮心中同意，嘴上却不赞同：“薛帅眼光过高了吧，洛水大哥率军灭南齐水师大营，齐人闻风丧胆，绝非侥幸所致。”

    “南齐与东吴不提也罢，他们也只有水上方有一战的能力，到了岸上对我秦赵大军根本无还手之力。况且南齐一战是令尊太尉大人之功，那一万黑骑军换了北疆大营哪位将军来统领都无甚差别，因此楚洛水只可算一将才，冲锋陷阵尚可，真要统领数十万大军，能力堪忧。帅才与将才的大区别便是分别率精锐之师与强敌对阵，同等情况之下，将才歼敌后所部折损过半，帅才只损十之二三甚至少。要知百战雄师百战铸就，为将者应目光长远，如以当年与胡蛮之战为例，历时三年，大小战事数百次，所率军士每战少损一成，终胜机便多一分。”

    楚铮长施一礼：“多谢薛帅教诲，楚铮铭记心。”

    薛方仲伸手拦住楚铮之礼：“这算什么教诲，此乃为将者基本之理，你那外公王老侯爷定早对你说过了。”

    楚铮轻叹一声道：“基本之理反倒容易被人忽视，一将功成万骨枯，只为军功而不顾军士『性』命之人比比皆是。”

    如今看来孟德起便是这种人，他当年能当上统领一只恐怕要归功于朝各大派系之争，否则仅樊兆彦就不他之下。

    楚铮突然心思一动，问道：“那么不知薛帅眼中，除兵部尚书郭大人外，我大赵诸位将领以谁为首？”

    薛方仲淡淡说道：“说来楚将军未必相信，你们赵国诸将薛某佩服的并非郭怀，而是另有其人。”

    楚铮一奇：“当真？我大赵还有等人物居然让薛帅如此看重。不他知是哪位将军。”

    “西线大营统领方令明。”

    “是他？”楚铮的确大感意外。历来他听到有人提及方令明，都是说他“才智平庸，不思进取”等负面话，没想到薛方仲眼中竟是全然不同。

    薛方仲点点头：“郭怀名声虽响，但我从未与他沙场上较量过，孰胜孰负只有天知晓，这佩服二字无从说起。唯独这方令明，此人领兵谨慎之极，从不冒进，我手下败了至少十次，可多一次也不过损失五千人，这么多年来西线大营二十万大军依旧如故。任凭我绞脑汁，想各种计策都始终对他无可奈何，若是换位处之，薛某自问绝对做不到。”

    楚铮默然，薛方仲说得有理，方令明面对薛方仲镇守赵国西线一直未出过差错，确是不凡。

    “方才所说的将帅之分是基于常理。唯独这方令明却是异类，守则天衣无缝，攻却杂『乱』无章，此人当年赵军中资历一般，也不知是何人决意任命他为西线大营统领的，真是做到了人其用，薛某真佩服之至。”

    楚铮暗笑，薛方仲看来这些年积累怨气还不小啊，有机会见到这方令明真要好好讨教一番。

    坡下突然传来号角声，薛方仲长笑一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今日暂且别过。只是薛某有句话想请楚将军转告令尊。”

    楚铮道：“薛帅可吩咐。”

    薛方仲突然目如鹰隼：“秦赵两国必有一战，但薛某有生之年，定不让外族及赵军踏入秦境半步。”

    “那可未必，”楚铮开玩笑道，“若是我率使团来秦呢？”

    薛方仲一愣，登时也笑道：“那薛某欢迎之至，我大秦皇上对楚将军亦是慕名已久，必定会召见将军私下谈谈。”

    这就免了吧，夺爱之恨未必比杀父之仇轻多少。楚铮暗想道。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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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文案

﻿    第二十四章文案

    楚铮一路风尘仆仆，刚回到自己帐中，常鹏和李任就迎了上来向他禀报了那天夜里有人潜入帐内之事。∵∴楚铮当即便有一种直觉，此事定与华长风脱不了干系，对一旁抱着小狐狸的武媚娘问道：“陆媚，你确定那黑衣人就是金刀门门主魏少中？”

    武媚娘懒懒的说道：“那是自然，赵国似有这等武功一共才有几人？这些人的武功特点我……吴先生身边已经听过多次了，决不会认错。”武媚娘差点顺口说出天魅门来，还好反应快，把这黑锅放到吴安然身上。

    常鹏和李任听了暗暗咋舌，不愧为大师姐啊，吴先生就从不对我等说这些，大概认为我们这些人武功还未到火候吧。

    再又听到常鹏说到华长风第二天一早就到这巡查，楚铮心中已是笃定是他所为，只是照理来说华长风为人坚忍果断，既然到了此地，大可借查案之名对帐内进行查，为何又匆匆离去了？

    楚铮挥挥手叫常鹏和李任二人先出去，对武媚娘问道：“你与那华长风说了什么？听常鹏道，他离去时居然有些魂不守舍。”

    武媚娘瞟了他一眼：“听楚公子言下之意，你也是认定那黑衣人与华长风有关？可否先告知小婢公子与华长风结了什么怨，竟『逼』得他请魏少中扮贼入帐？”

    楚铮没好气的说道：“你口口声声自称小婢，婢女有你这样跟公子说话吧吗？”

    武媚娘听了顿时泪泫欲滴：“原来公子真的只将我当婢女了？”

    楚铮明知她是伪装，但也有些受不了，连声道：“算我说错了行不？快些收起你那媚功，我告诉你便是了。∵∴”

    武媚娘转眼笑颜如花：“是，小婢听着呢。”华长风将那信的事告诉过武媚娘，但楚铮她面前却从未说过，武媚娘此时只有装做不知了。

    而楚铮原本也没准备隐瞒武媚娘什么，不然也不会离开时将帐内的所有事物都交于她保管了，便将如何将华长风写给吕问天信调包一五一十对武媚娘说了。

    武媚娘听了后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华长风说话没头没尾隐隐有所指。”

    “嗯，他说了些什么？”楚铮问道。

    “只是谈了通他华长风此生忠于大赵，”武媚娘眼光不禁瞟向了别处，“誓死沙场报效朝廷知遇之恩，并无任何非分之想。当时我听得有些『迷』糊，听公子方才一说才明白他此言究竟是何意。”

    “华长风真是这么说的？”楚铮大感意外，这两年来郭怀和孟德起全力为华长风造势，谁都看得出来这二人是想推华长风为北疆大营统领，没想到他本人居然退却了，那封信虽是华长风亲笔所写，但远不足以治他之罪，多借楚家强势压人不让华长风当这大营罢了，可他未必就无反击之力。难道他也与孟德起一般，得知皇上驾崩后心境大变？

    楚铮陷入了深思。∵∴武媚娘忽然问道：“若是华长风所言出于真心，你待如何？”

    楚铮想了想道：“换信一事虽做得不择手段了些，但我并非无容人之量。只是北疆大营对整个赵国来说亦是重中之重，决不容其游离于楚王两家控制之外。不过华长风若真愿放弃争夺统领之位，我又何必为难他，他毕竟是我大赵有数的将领，只是担心此人会不会心口不一，暂且敷衍而已。”

    武媚娘满不乎的说道：“你若是放心不下，此事交于我吧，我会帮你盯着他的。不过你也加派些人手给我，常鹏和李任这两小子还不错，对我也挺顺从的，以后就让他二人跟着我好了。”

    楚铮闻言不由笑道：“还用我来说么，这两小子胆敢违背你之命吗？”

    “还是你与他二人交待下名正言顺些。”武媚娘心中暗喜，“不然我一小婢指手划脚难免会惹人闲话。”

    楚铮点了点头，这样也好，毕竟以后自己不会常留大营，麾下就连陆鸣亦是稍嫌稚嫩，有武媚娘此主持大局，以她的心机手段完全可以胜任。只是这样一来武媚娘难免会经常抛头『露』面，她的身份又是个大问题，虽说她的掩饰功夫了得，可自己身边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女子，难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武媚娘见楚铮仍犹豫，不满地说道：“我只不过想帮你罢了，若只是顾忌我昔日身份，那还不如让我离去老死山林算了。”

    “说得好听，”楚铮苦笑道，“依你的『性』子，能深山老林呆上三月已属奇迹。∵∴也罢，反正陆鸣等三十余人也是这一年内才为我办事的，其中有一两个女弟子也不足为奇，不过你还是小心着些。”

    武媚娘傲然道：“你就放心吧，除了碰到那两位大小公主，世上还有谁能认出我陆媚便是武媚娘。”

    楚铮闷声说道：“别忘了还有本公子，就是化成灰本公子也认得你。”

    武媚娘嘻嘻一笑：“你不算，就算你武功可比肩上天之神，也只会护着媚娘。”

    “好个惫怠女子。”楚铮笑骂了一句，随即眉头一皱，问道：“对了，那魏少中伤得如何你可知晓？”

    武媚娘奇道：“你管他伤作甚？反正轻不了，小狐儿一爪下去撕下好大一块皮肉，可惜让小女子扔了，不然还可让楚公子过过目。”

    “这可难办了，”楚铮敲敲自己额头：“那些远道而来的武林人士中，项千帆虽是成名久，但已是垂垂老矣，唯有这魏少中年富力强，又可服众，原本大可重用，却偏此时伤了。唉，他也算一代宗师了，怎会做出这等没品之事。”

    武媚娘撇撇嘴，欲言又止。楚铮还以她心有不安，摆摆手道：“我并不是怪你，何况当时魏少中黑巾蒙面，若是我帐中，下手定比你还狠辣。”

    武媚娘实忍不住了，出言讥道：“得了吧，论武功这魏少中怎么也不会高过你，可你楚公子生平对敌，何曾有过光明正大的时候？”

    楚铮小脸难得一红，干笑道：“我那是以智取胜，而非徒逞莽夫之勇。∵∴”

    武媚娘懒得争论，问道：“听你的意思似想打这些武林中人的主意？要知而沙场上注重一往无前舍我其谁的气势，而中原各派所精通的大多是讲究腾挪小巧的功夫，试想千军万马中哪来施展的空间，因此大多数武林高手沙场上并无太多实际用处，何况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武林中人向来喜欢各行其是，视军规于无物，你又何必如此看重他们？”

    楚铮讶然道：“此言说得极是，你听何人所说的，居然分析得这般透彻？”

    武媚娘仍然嘴硬：“我就不能自个推断出来吗？”

    楚铮摇了摇头：“你方才所言前半段唯有经历过沙场征战之人才有体会，而后一句‘视军规为无物’，小丫头，你知道大赵军规有几章几条么？”

    武媚娘看了他半晌，泄气地说道：“这些话当年郭怀初任北疆统领时给先皇的一份密奏上所写的，当时北疆吃紧，朝廷曾打算征用各大门派的弟子补充至北疆大营，被郭怀断然否决，此事也就不再提起了。”

    楚铮微微一笑：“郭怀说的确是实情，不过他亦是无力驾驭这些人，本公子可就不同了。”

    这个“了”字尾音拉得很长，武媚娘白了楚铮一眼，道：“有一事还未对你禀报，你让我暗中监视的那个秋仲伊你走后不到两天就想偷偷逃出大营，现已被我关了起来。”

    “哦？”楚铮忙问道，“你没为难他吧？”

    “皮肉之苦倒是没有，”武媚娘笑道，“只不过将一日三餐改成了一餐，免得他吃饱了又心生去意。∵∴”

    楚铮叹了口气：“算了，让他吃些苦头也好。叫常鹏和李任将他带到此地，对了，先让他梳洗一番，这么多天下来恐怕已是人不人鬼不鬼了。”

    秋仲伊几乎是被常鹏李任架着拖到帐中，楚铮注意到他颈部几个指印斐然，不由苦笑一声，看来方才让他梳洗也是常李二人强迫而为之的了。事已至此，楚铮只好视而不见，笑道：“秋先生请坐。”问好就不用问了，否则秋仲伊听了是火上浇油。

    秋仲伊刚想开口，身后常鹏一掌拍他后心：“还不快去见过我家将军。”

    秋仲伊一个踉跄，直向楚铮跪去。楚铮身形一闪便到了秋仲伊跟前，伸手将他扶住，瞪了常鹏一眼：“不得无礼，快向秋先生请罪！”

    秋仲伊猛一甩手：“不必了，秋某受不起。”

    楚铮仍抓着他手臂，示意常李二人出去，笑道：“秋先生且莫生气，坐下再说。”手底微微使力，秋仲伊不由自主坐了下来。

    楚铮早已命人备好了酒菜，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而来，饶是秋仲伊满心怒火，可这些天确实是饿惨了，不由咽了记口水。

    秋仲伊强摄心神，说道：“楚将军，你的属下将秋某强行羁押，这也是待客之道吗？”

    一旁武媚娘冷冷说道：“秋先生不辞而别，难道就是为客之道么？”

    秋仲伊一窒，『性』将话说明了：“楚将军心意秋某亦明白，无奈秋某才智平庸，实不敢承将军厚爱，请将军高抬贵手，放秋某一条生路吧。”

    武媚娘暗骂一声不识抬举，只是见楚铮脸『色』微沉，便不再说话。

    楚铮亦有些不快，这秋仲伊虽说也是个人才，自己帐下缺也就缺这些谋士，但真论才干他比起自己身边几个女子还是颇有不如，不过正因为巧彤等人是女子之身，有许多事情并不方便交于她们来做。楚铮原本想欲擒故纵用怀柔手段折服秋仲伊，可自从十里坡与薛方仲一番交谈后，楚铮深为其气度所折服，他心境也起了些许变化，秦国上下既是已将自己视为大敌，大丈夫行事又何必再遮遮掩掩，而让薛方仲等人耻笑？何况放眼赵国，除了那三两人之外，又有何人胆敢掠已之锋！

    这秋仲伊降也罢，不降也罢，自己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没空与他多做纠缠，何况他也未必值得。

    “秋先生既是说得如此直白，我也实言相告。本将军帐中尚缺一文案，以秋先生之能足以胜任。不过秋先生坚拒不从，我也不勉强。”

    秋仲伊闻言心中顿时一喜，刚想起身拜谢，却听楚铮又淡淡说道：“只是秋先生用完饭后，请再大营住些时日。”

    秋仲伊忙道：“将军既是有命，秋某自当效劳，只是吕首领处还有诸多事物还需秋某去办，将军可否让秋某回灰胡儿处一次？”

    楚铮道：“秋先生误会了，我这边无事烦劳先生。先生饭后仍回方才来时之处居住，若是想回灰胡儿，等下离开北疆大营时再说吧。”

    秋仲伊起身怒道：“楚将军，你无故强押秋某于此，还讲不讲王法了？”

    “王法？”楚铮厉声说道，“本公子心中正愧对王法呢。秋先生，你的案宗至今仍未消！若是真讲王法，杀人偿命，我理应先派人将你押送回庐州。”

    秋仲伊怔了半晌，颓然坐下，说道：“楚将军，你这般胁迫于秋某，非君子所为。”

    “我并非胁迫于你，是许你戴罪立功的机会。要知杀你无用，黄泉之下不乎再多一个孤魂野鬼，留你一命，发挥你胸中所学，或许大营可以少损失上千军士。倘真如此，我保你一命绝对值得，但你若虚与委蛇敷衍了事，则杀人与落草马贼之罪一并惩处，即便你家人也脱不了干系。”

    楚铮取过一份卷宗，递向秋仲伊：“先生若是愿意，从即日起，你便是本将军帐内文案，具体职责此卷宗内。另，本将军若是不大营，你则听从陆姑娘之命。”

    秋仲伊脸『色』茫然，楚铮看着他，握有卷宗之手稳若磐石凝半空中。

    过了近一顿饭功夫，秋仲伊挣扎着起身，走到楚铮面前接过卷宗，俯首道：“仲伊遵命。”

    旁边武媚娘微笑道：“恭喜秋先生了，也恭喜将军得一良助。”

    秋仲伊躬身道：“仲伊尚有一请求，还望将军恩准。”

    “秋先生请说。”

    “灰胡儿首领吕问天对仲伊恩重如山，仲伊想肯请将军日后能保灰胡儿周全。”

    “此事本将军暂不能答应你。灰胡儿若想保全，唯有做到两件事，一、赵秦与突厥交战期间内，灰胡儿严禁借机生事，二、驱逐突厥，灰胡儿需其应之责。此二点做到了，本将军可担保，既然樊兆彦也不会动灰胡儿半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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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食  杀

﻿    第二十五章食杀

    北疆仍是天寒地冻，上京城却已隐隐有了丝春意。∵∴

    楚名棠回到楚府内院，只觉四周安静得出奇，只好出声叫道：“来人。”

    一个小婢匆匆从内间跑了出来，到了楚名棠面前屈膝道：“老爷有何吩咐？”

    楚名棠问道：“夫人去何处了？”

    “回禀老爷，夫人去踏青园了。”

    楚名棠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己虽曾交待过夫人对苏巧彤暗中留心，但也不能整日不回内院啊，几乎都以踏青园为家了。

    楚名棠只好对那小婢说道：“既是如此，叫厨房先端些饭菜来。”

    小婢有些为难，轻声道：“夫人没叫厨房准备，只是临走前吩咐过小婢，老爷回来后请到踏青园用饭。”

    楚名棠气往上冲，自己堂堂一个太尉大人回府连饭都没得吃，还要跑到儿媳那边去，成何体统！

    “不必了，叫厨房随意弄些吃的便可。”

    那小婢见楚名棠脸『色』不善，不敢再言，应了声是便下去了。

    楚名棠等了许久，仍未见有端饭菜来，心中愈加不快，正待起身亲自到厨房看看，忽听院门声一响，楚氏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手中拎着竹篮的丫环，楚名棠看了一眼，其中一人便是方才那婢女，想必定是她跑去通报楚氏的。

    楚氏命几个丫环将竹篮置于案上，笑道：“对不住了夫君，巧彤用水晶做了副棋子，名为跳跳棋，着实有趣，妾身玩得入『迷』，都忘了时辰了。”

    楚名棠没好气地哼了声，那婢女明明说是夫人交待要自己去踏青园，此时却又虚言唬人了。

    楚氏心细如发，楚名棠平日甚少摆脸『色』给她看，何况去踏青园也是常有的事，不该惹得他不快，莫非他是有心事了。∵∴楚氏回首示意几个婢女出去，走到案前亲手将竹篮内的饭菜取了出来，说道：“夫君先用饭吧，这些都是巧彤亲手所做，夫君这些时日甚少回府，有几样你定没尝过。”楚氏平日一些小事上常与楚名棠闹别扭，但楚名棠真沉下脸来，楚氏还是事事以他为先。

    饶是楚名棠心事重重，见了这些『色』香俱全的菜肴也不禁食指大动，难得连吃了两小碗饭。楚氏一旁笑道：“还是巧彤的手艺好吧，就是宫内那些御厨也远远不如。”

    楚名棠暗暗嘀咕，那苏巧彤了得是了得，鲜花样层出不穷，只是不时还捣弄出些古怪玩意让自己头痛不已。前不久折腾出一个什么叫面膜，不就是用一块白绢剪了两个眼洞浸泡了牛『乳』再敷脸上，为何还要临睡前用，昏暗的烛光下第一次看到夫人这样张脸差点没把自己吓晕过去。

    楚氏继续说道：“夫君若是喜欢的话，以后不要外用饭了，到时妾身命人将饭菜送去便是了。”

    “那就不必了，”楚名棠放下碗筷，“为夫统领百官，不可多做特立独行之事。”

    楚氏为楚名棠泡上茶水，道：“夫君今日是否有何不顺心之事？”

    楚名棠长叹一声：“还不是为了原儿这不成器的东西。”

    楚氏扑哧一笑：“这还不是你自找的，放铮儿去了北疆，留下一个大大咧咧的原儿京城，不为你惹出些事端来才是怪呢。说说看，原儿到底做了什么错事了？”

    楚名棠道：“这些时日朝中为立何人为君吵得不可开交，为夫让原儿与中低级官员一同用饭，听听这些人是何用意。席间原儿不知为何与昔日刑部尚书梁上允之子梁临渊争执起来，梁临渊怒斥我等三大世家都是『乱』臣贼子，对我楚家是冷嘲热讽，想必言语定是难听了些，惹得原儿对着他面门就是一拳。原儿常年练武，想那梁临渊不过一介文弱书生，如何经受得起，当场便晕了过去。”

    楚氏听了也是皱眉不已：“原儿做事一向不用脑子，真是混帐之极。要整治这梁临渊方法多得是，何必做出动手打人这等没品之事。∵∴”

    楚名棠无奈地看了自己这夫人一眼，道：“夫人，此言差矣。梁临渊一身傲骨，朝中清誉甚隆，似这等不为私利一心为公之人，即使不能为我所用，亦不可轻易毁之，否则满朝都是些阿谀奉承之徒，长此以往国将危矣。似梁临渊这等人，虽说有些迂腐但一身正气，敢言常人不敢言之事，对朝政有益无害，只需将其影响控制于一定范围内便无碍大局。何况历代当权者权势再大也不可能让所有官员皆俯首帖耳，如今我楚王两家掌控着朝中过半官员，但欲对我等不利者大有人，而这些人难免会谋求梁临渊这类有声望的官员支持，我等只需平时对其加以监视，定能防患于未然。”

    这番话楚氏听得连连点头，击案赞道：“难怪家父多次告诫我但逢大事唯夫君之命是从，看来妾身只有争夺偏隅之能，而夫君才是真正可掌控大局。”

    楚名棠咳嗽了一声，道：“方才所言有些是为夫为官多年的经验之谈，有些则是铮儿所说的。”

    楚氏大奇：“铮儿何时说过这般话了？”

    楚名棠看了她一眼，道：“铮儿你身边你只需他哄得你开心，对他所作所为基本不闻不问，这些话当然不会对你说了。”

    楚氏柳眉一竖，楚名棠赶紧说道：“梁临渊亦是我大赵年轻官员中佼佼者，铮儿曾数次想招揽此人，都被梁临渊骂得狼狈而回。为夫得知后担心铮儿年轻气盛不堪受此辱，冲动之下会去报复于他，便招铮儿来询问此事。却不想铮儿说似这等不畏权势者，他虽不喜但仍心存敬重，决不会与之为难。随后又分析利弊，说似梁临渊等留朝中大有用处，为夫亦觉得甚有道理，便吩咐下去，若无必要不得与梁临渊为难，没想原儿今日……唉，为夫一番苦心算是白费了。回府路上为夫还被人拦道，以郭怀之子郭闻义为首几人，要求为夫大义灭亲严惩凶犯。幸好御医说梁临渊并无大碍，休息数日便可，否则还真是棘手。”

    楚氏亦知其中轻重，听梁临渊无事不禁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忽道：“铮儿小小年纪，怎么懂的事情那么多，回想起来你我夫『妇』从未教过他为官之道，倒似他无师自通一般，真是奇了。”

    “小小年纪？”楚名棠冷笑一声，“铮儿身上藏有诸多秘密，恐怕不是用常理所能解释，自从当年南线大营时起，为夫就不再把他当孩童看待了。∵∴”

    夫『妇』二人陷入了沉默。良久，楚氏强笑道：“不管如何铮儿还是个孝顺孩儿，而且年轻一辈中又有谁能及上他了？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夫人说得不错。”楚名棠不想再惹楚氏烦恼，道：“为夫当年欲立铮儿为楚家下代宗主，为的便是他远超同辈的才干。轩儿这几年南线政绩斐然，为夫年轻时亦不过如此。抛开与琪郡主之事不谈，为夫确是有些愧对轩儿，未曾好好栽培他。可如今看来，轩儿就是再有长进，有一处他绝不及铮儿，那就是铮儿有容人之量，但这容人之量并非毫无节制，梁临渊辱骂他之事铮儿可以毫不放心上，但梁临渊真若危及到楚家，为夫想铮儿定会毫不犹豫以雷霆手段将之铲除，正如他诛灭展罗两个武林世家一般。而轩儿远不及他，大局未定的情形下便忆不顾手足之情，设伏欲置铮儿于死地，如此心胸难成大事。”

    “轩儿，唉……”楚氏苦涩的摇了摇头，“那原儿呢？”

    楚名棠苦笑道：“原儿的『性』格豪爽，喜欢好勇斗狠，行事不计后果，没一点似你我二人，倒有些象岳父他老人家的脾气，这种『性』子适合到军中领兵，朝堂勾心斗角他永远也学不会。”

    “既是如此，那当初为何不让原儿去北疆？他留京城只有帮倒忙。自从铮儿走后，夫君时常三回府，五上朝，如果不是轻如和巧彤为夫君分担了不少，夫君恐怕要忙到事必亲躬了。”

    “是啊，真是儿子还不如儿媳有作为，”楚名棠『揉』了『揉』太阳『穴』，“为夫何尝不知铮儿之才适应于朝堂。但我楚家北疆大营毫无根基，原儿过去恐怕都无法立足，铮儿至少武艺勇冠三军，无人敢小视于他。而你那堂弟王明泰也与铮儿私交甚好，逢年过节铮儿都到他京城府上拜见，这几年送往的北疆的财物是不计其数，看来铮儿对前往北疆大营是早有准备了。看来先让他那呆个一两年再让原儿去换他吧。”

    “只能如此了。”楚氏叹了口气，转口又问道：“皇上驾崩已快到七七四十九日了，皇到底由谁即位还未有定论，此事可拖不得啊。”

    “皇后娘娘和礼部尚书韦骅坚持要等储君侧妃杨秋儿产下腹中孩儿再做打算，长公主则想立赵应为皇，为了琳妹着想为夫亦不想让皇后娘娘如愿。”楚名棠若有所思，“那苏巧彤倒曾向为夫献了一计，只是至今仍未见效。∵∴”

    楚氏一听是苏巧彤所献计策，颇感兴趣，正待开口询问，忽听府内管事张得利门外禀报道：“老爷，礼部侍郎楚大人有要事求见。”

    楚氏夫『妇』相互看了眼，楚名棠说道：“有请。”

    不一会儿，楚名南疾步匆匆走了进来。

    “参见太尉大人。”楚名南又向楚氏行礼道：“小弟见过嫂嫂。”

    “此地并非朝堂，四弟不必多礼。”楚名南排行老四，楚氏因此以四弟相称。

    楚名棠见他脸上有股掩不住的喜『色』，不禁问道：“四弟说有要事，不知是何事啊？”

    楚名南面带笑意说道：“启禀太尉大人，韦骅府上传来消息，说这老匹夫家中忽然昏倒，经御医诊治，已是苟延残喘，回天乏术了。”韦骅这礼部尚书一当就是二十几年，楚名南窥视此位已久，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今日得此讯顿时大喜过望。

    楚氏讶然说道：“此事当真？听闻他昨日还朝堂之上与夫君争执不休，怎么突然就病危了？”

    楚名南笑道：“详情小弟亦是不知，不过此事千真万确。韦府已经派下人上街购置孝服了。”

    楚名棠脸『色』一沉：“四弟你失态了，韦大人毕竟是你直属上司，岂可有幸灾乐祸之理？你速去召集礼部官员一同到韦大人府上，帮忙上下打点。要知此时刻应谨慎言行，绝不可授人于口实。”

    楚名南亦是久经官场，闻言顿时出了身冷汗，俯首道：“大哥教训的是，小弟这就去。”

    “且慢，你速派人通报成奉之成大人，请他速到楚府随为兄同去探望韦大人。”

    “小弟遵命。”

    楚名南走后，楚名棠缓缓坐了下来，喃喃说道：“居然还真成了。”

    楚氏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成了？”

    “巧彤所献的计策。∵∴”楚名棠说道，“这些时日韦骅常与我等滞留宫中商讨事宜，巧彤写了几道菜谱转交给宫内御厨，命其每餐必上其中两道菜式，并对为夫说这般便可除去韦骅。为夫还有些半信半疑，没想到果然成真，可那些菜式为夫与方令信还有其余几位官员也都每顿必吃，可我等却无一人有恙，唯独这韦骅……”

    楚氏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其中道理，问道：“巧彤所写的是哪些菜式？”

    “有清炒子鸡、蛋黄蒸猪脑和什么腰花之类的菜肴，还有一道狗肉，用一炭炉边煮边吃，里面加了些铮儿命从南疆带回来的辣椒，着实美味之极，连御医也都说此菜乃冬令滋补佳品。”楚名棠摇了摇头：“可为何……其中玄机真令人捉『摸』不透。”

    楚名棠虽然才智过人，但苏巧彤毕竟来自千年之后，有些知识是这时代的无法理解的。苏巧彤前世空中机组工作，应急救治是必学科目，对后世医学有着相当的了解，她从鹰堂有关韦骅的资料中发觉此人年事已高，时常头晕头痛，并伴有烦躁、心悸、失眠、易激动等症状，由此断定此人定是患有高血压一类的疾病。而此类患者不宜食用动物内脏和蛋黄等胆固醇含量过高的东西，也不可多吃辣，而公鸡、狗肉等温补『性』强的食物是忌讳。再加上赵王驾崩后，为了皇位的事韦骅常与楚名棠等人争执，心情激动所难免。今日又听闻自己的心爱弟子梁上渊被楚原揍得人事不知，韦骅顿时气血上涌，一头栽倒地，再也没有起来过。

    苏巧彤此时也亦得知了此消息。对自己居然能想到以食杀人，苏巧彤躺摇椅中，笑得很得意。

    韦府门前难得热闹了起来，往来马车络绎不绝。

    韦骅素来以当世大儒自居，生『性』孤傲，朝中百官能让他视为已友的不过廖廖数人，与之结怨者倒比比皆是，因此礼部尚书府门前恐怕已算百官当中冷清的几家之一。不过今日他既已病入膏肓，大多数官员也不再计较昔日恩怨，纷纷前来探望。

    楚名南一脸的沉痛之『色』，率礼部的两位官员站门侧，招呼着前来探病的官员们。他原本是想到内院韦骅房内去的，只可惜韦府上下都深知此人与自家老爷的恩怨，均对他冷眼而视，楚名南也觉得没趣，但又不能违背楚名棠之命，『性』就站门口迎客了。

    “太尉大人、吏部尚书成大人到！”

    负责喊话的韦府家人难得精神起来，扯着嗓门高喊了一声。楚名南忙迎上前来，楚名棠摆摆手道：“不必烦劳，叫个下人来领我二人入内便可。”

    楚名南应了声是，转身去安排了。旁边成奉之抬头看了看，只见大门上方一块横匾，上面“韦府”二字苍劲有力，正是韦骅六十大寿时自己所书，不由苦笑一声，暗想当年自己也属于皇上一系的官员，与韦骅交情还不错，如今却已是物是人非了，韦骅早已划地绝交，连带梁临渊这个女婿对自己视为陌路。

    楚名棠和成奉之随着两个韦府家人来到内院。韦骅的两个儿子已经门口等候，两兄弟明白这二人可不比楚名南，是绝对不可怠慢的。

    韦骅躺榻上，双目紧闭，呼吸忽急忽缓，不时还夹杂着痰声。几个女眷围床前垂泪不已，见楚名棠和成奉之走了进来，起身裣衽一礼，站到了一旁。

    楚名棠来到榻前，不由暗暗心惊，还不到一日功夫，韦骅脸上已经瘦了两圈，完全没有了平日儒雅之态，尖嘴猴腮简直已经认不出来了。

    “到头这一生，难逃那一日。”楚名棠默默念道，这句诗好象是幼子楚铮还是孩童时穷极无聊时发癫所『吟』，记得当时自己听了把这小子痛骂一顿。骂是骂了，可这句诗也牢牢得记了下来。是啊，无论身份尊崇还是穷困潦倒，到头来还不是殊途同归。

    “父亲，太尉大人和成大人来看您老人家了。”韦骅的大儿子带着哭腔喊道，两手却抓着韦骅的胳膊，越摇越用力，似定要将韦骅唤醒一般。

    楚名棠眼中满是不屑。这算什么？借此讨好于我么？自己父亲已到了这地步了居然还做出这番举动，不过是一孽子罢了。

    楚名棠随口安慰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刚走到门口，只听韦骅长子惊喜的叫道：“太尉大人留步，父亲睁眼了。”

    楚名棠一惊，返身疾步走到榻前，却见韦骅眼神涣散，视人若无物。楚名棠虽不通医理，但亦知这恐怕已是回光返照了。

    韦骅勉强转动头部，看着楚名棠半晌，眼睛渐渐变得有神，断断续续地说道：“太尉……大……人？”

    “正是本官。尚书大人请安心休养，朝中还有诸多大事等着大人定夺。”楚名棠口不对心的说道。

    韦骅手臂微微一动：“扶……我起来。”

    韦骅长子忙将他扶起，楚铮微微皱眉，却并未阻止。

    韦骅咳嗽数声，长吸了几口气道：“老夫……要保举……梁临渊为……为礼部侍……郎。”

    “恩师！”墙角一人突然痛哭失声，踉跄地走过来跪榻前。楚名棠看了他一眼，此人正是梁临渊，只是面部青肿，隐隐还可见血迹，看来楚原那拳着实不轻。

    旁边成奉之『插』嘴道：“韦大人，梁临渊本为礼部令吏，若要晋升为侍郎需考评合格方可。”

    韦骅似此时才看到成奉之，不由牵了牵嘴角：“成大人，举贤……不避亲，懂……吗？”

    成奉之正待再言，楚名棠打断道：“尚书大人放心，梁大人任令吏已满三年，风评才干俱佳，理应晋职。”

    既然楚名棠如此说了，成奉之也不再开口，斜眼看了看梁临渊，心中暗怒：我怎么说也是还你岳父，居然连礼都不施一个。不过这小子与自己女儿相处还算和睦，否则定叫你生不如死。

    韦骅颇为满意，舒了口气，勉强说道：“尚书之位……楚名南？”

    楚名棠明白他的意思，可自己虽是想让楚名南接任此职，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此地说，当下只好沉默不语。

    “明白……。管不了，也……不管了。”韦骅嘎嘎笑了几声，忽觉得自己气力流失越来越快，眼前逐渐变得白茫茫一片，忙拼全力叫道：“太尉……大人？”

    楚名棠微微俯下身子：“本官这里。”

    韦骅本还想提皇位之事，张了两下嘴，发现自己根本无力再说下去了，不由喃喃说道：“老夫……确实……远……不如你……”

    “韦大人？”韦骅声若蚊蝇，楚名棠根本没不清他说什么，正待再要靠近些，只听韦骅长出了口气，再也没了声息。

    旁边的御医伸手搭了搭韦骅的脉，轻声道：“太尉大人，尚书大人已经去了。”

    韦府家眷们顿时号啕大哭，纷纷扑到榻前。韦骅长子亦是涕泪俱下，也许这一刻，他是真是伤心的。

    楚名棠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双目半阖的韦骅，心中一时间不知是何滋味。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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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指点

﻿    第二十六章指点

    距北疆统领大帐不远，有一个军营占地不大，显得颇为与众不同。∵∴营门外也没有军旗，没有领军将领的标号，营门外甚至都找不到一个人站哨。

    楚铮站营门口，不由摇了摇头，对身旁的许唯义说道：“也罢，小许，命兄弟们这边等候，你与小冯随我一同进去。”

    冯远说道：“将军，这武林中人也太不象话了，既是到了军中就要遵守军中规矩，似这般情形若是有敌来袭，定会溃不成军。”

    楚铮笑道：“小冯这段时日果然大有长进，时刻不忘军规，有点带兵将领的样子了。”

    冯远赫然道：“将军见笑了，属下只是就事论事罢了。”这三千禁卫军到了北疆后，整日校场『摸』爬滚打，一举一动都按黑骑军的标准行事，一个多月下来，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楚铮拍拍他肩膀：“武林中人禀『性』如此，受不得半点约束，不过你也不要小瞧了他们，这些人单个功夫个个了得，我三千禁卫军对上他们一千人，即使由本将军亲自领兵，恐怕也是胜算渺茫。”

    冯远听了不禁问道：“那再加上五千黑骑军呢？”

    许唯义一听不由失笑出声，小冯真是天真得可以了。

    楚铮没好气地瞪了冯远一眼：“本将军麾下若是五千黑骑军，不用禁卫军『插』手，也可将这一千人全歼。”

    冯远不满地说道：“将军也太小瞧我们了。”

    楚铮边走边道：“不是小瞧，只是禁卫军毕竟还未经历实战，真要面对生死搏杀，难免会有人慌了手脚，两军对垒，本方阵中有一处『乱』了，整个阵形便会大『乱』，要论各自为战，你们根本不是这些武林中人的对手。∵∴”

    进入营内没几步，只听远处传来兵刃交接声，喝彩声助威声不时响起。楚铮等人加快了步子，不一会便来到了校场边。只见千余人身着各种服饰围着校场零散坐着，场内两人一人持短枪一人使腰刀，招招抢攻，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

    许唯义倒吸了口凉气：“好功夫！”

    冯远却嘻嘻一笑：“比起将军来又如何？”

    许唯义懒得理这小人，凝神看了会忽道：“奇怪，这二人所使的招数看起来怎么有些眼熟？倒象是将军授于我等的刀法。”

    “还是小许眼光好些。”楚铮笑了笑，他方才一眼便看出场内二人招数中夹杂着青龙刀法，而且颇为娴熟，看来确是下过一番苦功的。

    忽听“叮”的一声，持刀那人腰刀突然断成数截，几块碎片向四下飞去，引起阵阵惊呼声。还好场诸人都全神贯注地看着比武，武功又都不弱，虽有些措手不及，但或闪或挡，倒也没人受伤。

    那人将手中半截腰刀往地上一扔，嚷道：“不行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项老爷子，这青龙刀法威猛有余，灵巧不足，招招硬接硬挡，寻常兵器根本无力承受，为何不避实击虚，伺机再取敌『性』命？”

    项千帆说道：“鲁老弟，想当年与胡蛮之战时，老夫与千余名武林豪杰也来到北疆，目空一切，认为凭自身武艺千军万马中亦可去得。但真到了沙场上陷入混战，身前身后左右两侧都是人，向后一闪说不定撞到旁人的兵刃上了，哪有让你施展小巧功夫的余地，一刀就是一刀，来不得半点花哨。而这青龙刀法适合于万军丛中施展，这一月来诸家兄弟将招式都已练娴熟了，但细微之处却还未曾领悟。此刀法看似大开大阖，但内藏许多精妙招式，可惜魏老弟今日不，不然他乃当世刀法大家，由他引指点，诸位定能获益良多。∵∴”

    “项老先生果然是前辈高人，见解独到，晚辈佩服。”

    项千帆转头看去，不由站起身来，抱拳道：“原来是楚将军。老夫方才只是一时感慨，倒让将军见笑了。”

    “项老先生客气了。”楚铮道，“晚辈到了大营军务事缠身，直至今日才来拜见，着实有愧。”

    飞鸿门的门主葛启远等人也走了过来，这几位都是楚铮曾见过的，只是不见了魏少中和展仲群二人。众人客套了几句，楚铮对项千帆道：“方才那二位武功高强，不知是何方英雄，烦请项老先生为晚辈介绍一番。”

    “老夫真是糊涂了。这位雁翎刀鲁行，定州人士，那位铁枪杨闻声，是老夫的子侄辈。”项千帆原本想夸鲁杨两人几句，可转念一想这少年面前说这两人武功有多么高强简直有些可笑了，便只简单介绍两句了事。

    楚铮对二人拱手道：“久仰久仰。”这时代的人就是纯朴啊，这二人的绰号就是他们兵器，哪象武侠里所写那么玄乎。

    鲁杨二人还礼，只是心中有些『迷』『惑』，他二人武林中名声虽还算显赫，但也仅止于江湖之中，这位楚将军怎么会听说过自己名字？全然不知楚铮只是顺口说说而已。

    楚铮俯身捡起一块残刀，看了看道，“鲁兄所用这把刀的刀身确是薄了些，晚辈记得军中有种厚背短柄大刀，专供前锋营攻坚时配给勇猛之士所用，晚辈回去便禀报统领大人，让军需官调拨两百把过来。”

    鲁行大喜：“那真太好了。青龙刀法本是长刀刀法，换做腰刀来使总感觉束手束脚。杨兄弟，等鲁某换了兵刃再与你好好比试一场。”

    那杨闻天似不喜言笑，脸上始终冷冰冰的，闻言只是微微点头。∵∴

    项千帆一旁笑道：“鲁兄弟，这青龙刀法便是楚将军让魏老弟传授给你们这些使刀者。现今将军既是到此，还不趁机讨教一番？”

    这些武林群豪当初随着楚铮麾下八千将士一同来到北疆大营，但真正见过楚铮的还不到十人。虽说听项千帆称之为楚将军，不少人已经隐约猜到是他，可此言一出，四周仍传来一片低呼声。

    “果然是他。”

    “不会吧，展仲群就是败他之手？”

    “项老先生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这也太让人难以置信了，他才多大点岁数……”

    鲁行和杨闻声也耸然动容。鲁行是满面恭谨之『色』，拱手道：“久闻楚将军大名，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楚铮笑道：“指点不敢当。下愿与鲁兄同探讨一番。”

    楚铮从冯远腰侧抽出佩刀，与鲁行和杨闻声走到方才二人交手处，道：“项老先生说得不错，青龙刀法应该是套攻守兼备的法，且这‘守’字决亦并非被迫防守，而是攻中含守，以守助攻。”

    鲁行不禁问道：“攻中含守鲁某倒是明白一些，这以守助攻……”

    楚铮转身对杨闻声道：“杨兄枪法精妙绝伦，可否陪小弟一同演练下青龙刀法？”

    “自当奉陪。”杨闻声铁枪斜指，严守门户。他与展仲群交情甚好，彼此也曾交手过多次，深知自身武功仍逊其三分，既然连展仲群都败这楚将军手下，杨闻声自知今日遇到生平罕见强敌，不敢有丝毫大意。∵∴

    楚铮笑道：“杨兄不必全力而为，你我只是切磋而已。”

    说完楚铮一刀正正劈出，刀速果然并不快，杨闻声轻松闪过，手中铁枪刺向楚铮左胁。楚铮并未收刀，只是手腕翻转，一刀砍铁枪上顺势弹起，反削杨闻声颈部。杨闻声铁枪已被『荡』开，大骇之下正想速往后退去，只觉颈部一凉，楚铮手中那刀已经搁他的肩上，刀背紧贴住他的脖颈。

    杨闻声心中一片茫然，刀的速度并不快，自己为什么躲不开？而且那刀明明刀刃向前，怎么又变成刀背及颈了，是何时反转过来的？

    楚铮收刀，对鲁行说道：“鲁兄看清了么？”

    鲁行不解道：“楚将军，方才劈枪反击那招似并非青龙刀法中所有？”

    楚铮道：“鲁兄，请回想下青龙刀法的第三势。”

    鲁行不由自主的比划了几下，沉思良久，突然叫道：“原来如此，鲁某本以为那第三势乃虚劈一刀『惑』敌后再出招，还觉得那记虚招纯属多余，原来是格挡借力攻敌。鲁某明白了。”

    “鲁兄说得亦有道理，对手如果并未攻击那招的确成了虚招，亦可将之省去。世间刀法再精妙，也不过是由砍、劈、削、切、撩几式组合而成，青龙刀法看似简练，招式并不繁复，可注重的是劲力的运用和出刀时机的把握。”楚铮对杨闻声道，“小弟将此招再施展几次，杨兄将速度再放慢些，好让鲁兄看得清楚。”

    两人一来一往，楚铮招式虽比方才似慢了，但杨闻声依旧躲无可躲，楚铮刀背仍他颈部一沾就收。杨闻声浑身冷汗，忽听楚铮低声说道：“杨兄，注意小弟脚下步伐变化。”

    楚铮将这一招反复施展了五六次，杨闻声手中短枪攻击方位亦多次变换，但仍躲不开楚铮那记反手刀。∵∴四周众人听了楚铮之言，大都以为杨闻声是为让鲁行领悟刀法才会如此狼狈，对其胸襟纷纷赞叹。只有项千帆等廖廖数人看出了其中玄机，展仲群坐人群中长叹一声，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杨闻声却紧盯着楚铮脚步，脸『色』数变，由『迷』惘转为震惊，由震惊又变得如痴如醉。徒然一声长啸，杨闻声身形数变，铁枪宛若游龙，终于避开了楚铮后一刀。

    杨闻声后退一步，长揖到地：“多谢楚将军指点。”

    楚铮上前扶住，轻声道：“杨兄不必多礼。此套步法虽是青龙刀法步战时所用，但亦适用于其它兵器。小弟平日闲暇之时不多，还请杨兄代传于各位英雄。”

    杨闻声道：“请楚将军放心，杨某定心力。”

    楚铮转身对鲁行问道：“鲁兄可曾看明白了？”

    鲁行长叹了声道：“看是看明白了，可若象楚将军这般拿捏之巧定要经过千锤百炼，还需浑厚内力配合，绝非数月可成。”

    楚铮笑道：“鲁兄，沙场与你对敌的不过是些突厥人罢了，怎能与杨兄相提并论。以鲁兄的武功，只要稍加领悟，杀敌定如砍瓜切菜一般。”

    鲁行一拍脑门：“说的是啊，鲁某想得太多了，不过杀几个突厥崽子罢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项千帆道：“鲁兄弟，话可不能这么说。魏兄弟这几日不，由你带着使刀的弟兄们需勤加苦练才可，这套刀法能多精通一分，沙场上便多一分保命之机。”

    “项老爷子放心，鲁某决不敢懈怠。”

    “鲁兄，”楚铮说道，“青龙刀法后几式也暗藏玄机，方才小弟施展了第三式，触类旁通，你们回头好好琢磨一番，要知自身领悟远胜于旁人指点。若有不解再来问小弟。”

    楚铮语中已带着教诲之意，但场内无人觉得不妥，鲁杨二人是恭敬有加，连声称是。

    “对了，项老先生，方才说魏先生这几日不此地，他上何处去了？”楚铮突然问道。

    项千帆面带犹豫，过了会儿才道：“魏老弟只说他有些私事，具体情形老夫亦是不知。”

    楚铮一听明白了，项千帆想必已知道魏少中受伤之事，不过并不知道与自己有关，不然他这老江湖绝不会提及魏少中之名。

    不过这样也好，否则从项千帆口中知道魏少中身受重伤，于情于理自己都应去探望一下，到时岂不尴尬？

    楚铮不想再提此事，转口问道：“北疆这边气候恶劣，食宿又甚差，不知项老先生和诸位英雄此住得可还习惯？”

    项千帆呵呵笑道：“多谢楚将军关心。我等到北疆是为大赵抵御胡人而来，只需有吃有住就已足够，不必讲究那么多。”

    “这是哪的话。”楚铮回首道，“冯远，命儿郎们将车子推来。”

    冯远应了声是。不一会儿，近百名禁卫军推着数十辆大车走了过来。

    “项老先生，这是晚辈的一点心意，主要是些肉类和酒水，敬请笑纳。”

    项千帆推辞道：“这怎使得，大营的情形我等又不是不知晓，寻常军士三五天方可吃到点肉食，我等怎能占了军士们的口粮。”

    楚铮脸一红，若说北疆大营哪个营内物资丰，恐怕非楚铮麾下这八千人莫属。特别是那三千禁卫军，朝廷百官几乎人人与之沾亲带故，各类军需签发爽快之极，几乎项项超标配拨，每日口粮标准是远胜于北疆精锐的黑骑军。到了北疆后，孟德起对此也是睁只眼闭只眼，从不『插』手楚铮营内之事。若不是楚铮掩饰功夫做得还好，恐怕早已引起其余诸营不满了。楚铮也是有苦难言，这些物资都是随着大营那批辎重一同运到北疆，又不是自己主动要来的，而是朝廷各个口子主动给的他有什么办法，何况堆自己营里看上去有不少，若是分到各个大营就显得杯水车薪了，还是自个留着吧。

    “据晚辈所知，众豪杰每日伙食标准比军士们好不了多少，项老先生不必推辞了。何况晚辈这般做亦是有原因的，”楚铮声音忽然转低，“日后武林群豪一切所需均由晚辈调拨。”

    众人都一愣，楚铮道：“项老先生，还有各位门主，我等到帐中说话。”

    项千帆等人点了头。

    楚铮忽冲远处抱拳道：“展仲群展兄，可否借步于此说话？”

    展仲群没想到自己躲人丛还是被楚铮看到了，犹豫了片刻无奈地站起身走了过来。

    待他走到跟前，楚铮笑道：“展兄，你我曾有约这北疆将前事全都忘却不提，你却为何还躲着小弟？”

    展仲群冷冷说道：“展某不敢与楚将军称兄道弟，说吧，找展某何事？”

    “展兄稍安勿燥，到了帐中再行详谈。”楚铮转首对鲁行和杨闻声道：“鲁兄，杨兄，烦请二位叫些人将车上货物卸下。”

    鲁行回头喊道：“弟兄们，嘴巴都淡出鸟来了吧，今日有酒喝了，还不勤快些。”

    武林群豪轰然大笑，年纪轻些的早就捋袖向这边走来。这些人平日里习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到了北疆的确憋快了，孟德起等北疆将领也不可能每日都将他们奉为上宾，众人对此虽早有心理准备并无怨言，但有酒喝毕竟是件好事。

    项千帆等人与楚铮走进帐内，各自就座。楚铮却并未坐下，对众人长揖一礼：“项老先生，各位门主，晚辈此赔罪了。”

    除展仲谋外，项千帆等人纷纷起身：“楚将军，这是何意？”

    “晚辈征得统领大人许可，我大赵武林义军从即日起列入统领大帐直属，并受晚辈节制。”楚铮抱拳道，“只是事前未曾与各位商议，晚辈特来赔罪。”

    项千帆等面面相觑，帐内顿时鸦雀无声。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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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募　兵

﻿    第二十七章募兵

    平心而论，这些武林群豪对楚铮仍心有芥蒂，毕竟北赵两大武林世家都是被他灭了满门，虽说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众人都觉得这位楚将军并非想象中那般不堪，但对其雷霆手段仍是十分忌惮。∵∴

    武林群豪们都将眼光投向了项千帆，他德高望重，又与北疆大营多位高级将领是故交，由他出面再合适不过了。

    项千帆心里却清楚，既然孟德起已经准许此事，事情便已成定局，武林群豪根本提不出象样的理由反对，斟酌再三，只好说道：“楚将军，我等既是来了北疆，自然听从统领大人调遣。只是楚将军能否说得详细些，也让我等好与外面的弟兄们好交待。”

    项千帆这番话说得模棱两可，楚铮对此早有预料，谁让自己以前全然没将这些武林中人放眼里。现回想起来确实有些过分了，以断剑山庄的所作所为应属当诛之列，可展家应该留些余地的。

    “项老先生说得极是。只是此之前，晚辈先将当前局势与诸位阐述一番。”楚铮道，“前些时日，晚辈跟随统领大人前往赵秦边境，与西秦元帅薛方仲会面，双方互通信息……”

    楚铮将赵秦盟会上不涉及两军机密的事宜一一道来，待听到程氏全族都为突厥效力时武林群豪无不破口大骂。三合门门主朱通是一掌击碎向前桌案：“世上竟有这种背宗忘祖的畜生，朱通若沙场上碰到姓程的，个个碎尸万段！”

    楚铮等众人骂声稍歇，道：“突厥有程氏族人相助，使我方处于不利之境。∵∴当年那程姓副将北疆大营多年，叛逃时身边还有两百亲兵，这些人对北疆地形地貌以及我大赵乃至西秦大军战法特点极为熟悉，而我方对突厥却知之不多。因此晚辈向统领大人建议，派一个精锐营深入敌方腹地，统领大人和华将军商议后已同意此事，并授命北疆大营所有人等任由晚辈挑选。可晚辈觉得我大赵武林精英聚集于此，正是这个精锐营的佳人选！但晚辈也不讳言，此行极为凶险，可谓九死一生，因此所需成员皆以自愿为主，决不勉强。”

    武林群豪相互看了眼，脸现释然之『色』。他们这些人既然自愿北上边塞，早已将生死置于度外，什么凶险倒是不怕的。方才徒然听楚铮说要将众人纳入他的麾下，不用他是何用意自然心生猜疑，如今一听统领大帐确是为当前战事考虑，众人疑虑全消，反倒激起了心中血『性』。

    葛启远第一个起身道：“楚将军无需提那凶险二字，若有所需，葛某及门下三十二名弟子万死不辞。”

    朱通也站起身来道：“朱某亦是如此，率门下二十人听候楚将军调遣。”

    其余几人亦纷纷表示愿意从命。展仲群忽问道：“敢问楚将军，这支小队由何人领军？”

    楚铮笑了笑，道：“展兄，此事既是下向统领大人提议，又怎会置身事外，自然由下领军。”

    “好！”展仲群喝道，“冲楚将军这番话，展某亦愿听命！”

    项千帆拈须笑道：“诸家兄弟都如此踊跃，老夫这身老骨头又有何足惜，楚将军若不嫌，老夫甘心效力。∵∴”

    “项老先生雄心不已，着实让人钦佩。”楚铮拱手道，“只是既然需深入突厥腹地，人数定不可太多，加上我汉人与那些蛮族相貌大不相同，晚辈已得统领大人许可，过几日招揽北疆部分马贼，从中相挑选貌类似胡蛮者，如此一来便可夹杂于北疆胡蛮部落中，不为突厥轻易察觉。这般算来，千余名武林豪杰中多可抽调五百人，其余人等另有安排。”

    帐内众人不由点头。项千帆道：“楚将军所言有理。不管如何，我等均听从将军调遣。”

    楚铮忙道：“项老先生真折杀晚辈了。只是统领大人经过深思熟虑，认为此番深入深入突厥腹地绝非短期，可能会有数月乃至半年甚至久。因此吩咐晚辈只选年龄三十五岁以下之人。”

    众人皆一愣。这些人大都成名已久，又是武林中一方霸主，岁数自然小不了。可照楚铮方才所说，算来算去帐内只有朱通和展仲群二人符合条件。

    “这个……”项千帆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说道，“统领大人所虑极是。咳……诸家兄弟，老夫此倚老卖老说句不该说的话，武林中门派之间恩怨交错，时有纷争，此番能摒弃前嫌共同来到北疆已属不易，若我等这些师门长辈不去，那些弟子们年轻气盛，仅朱门主和展兄弟二人未必能弹压得住，况且他二人对此亦多有顾忌啊。”

    楚铮肃然道：“项老先生，当年但逢与胡蛮大战，我大赵武林义士便奔赴北疆为国效力，您老曾参与多次，可还记得当年之情景？”

    项千帆道：“老夫与那些好友们同生共死，当时情形至今仍历历目，又怎可能忘记。∵∴”

    楚铮问道：“据晚辈所知，历次战事武林义士都是死伤惨重，而追随兵部尚书郭大人出塞的一千余名武林义士后仅余不足两百人，此事是否属实？”

    项千帆面部微微抽搐，长叹一声道：“不错，老夫有两个亲弟、六位师兄弟、十余名弟子于此役丧身塞外，几人甚至连尸骨都未还乡，实是老夫生平大恨事。”

    “晚辈曾查看过当年战报，发现无论晚辈外公他老人家还是现任兵部尚书郭大人，为损躯的武林义士请功时皆痛心不已，认为武林义士若能训练得当绝不会伤亡至此，然而战事之前他二人亦都考虑到了此处，均曾派军中将领前来传授沙场征战之道，然而成效甚微。项老先生、各位门主可知为何？”

    项千帆和几个曾参与过当年战事各门门主脸『色』一红。葛启远呐呐说道：“葛某当年荒唐，校场上受不得那两名都尉叱骂，虽说家师曾多次教诲，但仍私下痛打了那二人一顿，如今想来真是后悔不已。”

    楚铮毫不客气地说道：“以一对一，武林义军可说纵横无敌，可十万大军沙场厮杀，任你武功再高亦不过是沧海一粟，何况武林中人的武功也未必适合于沙场之上，对于此点方才项老先生校场边已说得很清楚。而我大赵军士日常『操』练内容包括单兵作战、两人合击、三人为组、七人成阵，多人合作时攻守之间来不得半点差错，一个军士要对此完全融会贯通，所受之苦未必就比哪个门派的弟子少了。”

    楚铮看了项千帆一眼，心中暗想既是**为营，何人领军极为重要，可这些武林中人都喜欢推举德高望重之人为首，如这项千帆，可他对兵法知之多少？懂不懂什么叫迂回作战，何时又该避实击虚？武林中人满腔血『性』，只知勇往直前，幸亏当年面对的是胡蛮，若是碰上了薛方仲，恐怕早已全军覆没。∵∴此人即便是沙场混战中照样能做到指挥若定明察秋毫，轻易便可引诱这支孤军深入，而后调集优势兵力一举歼之，千余名义军近万军士的围剿下，绝对支撑不了半顿饭的功夫。

    算了，忠言总是逆耳，这些话太伤项老头的面子了，还是暂时不说为好。

    但有些丑话还是要讲前头。楚铮道：““此番精锐营需深入突厥后方，营内每一人都必须严守军规，令行禁止，否则一人出了差池，便会累及全营。因此虽说需从武林义士中挑选五百人，但一切以自愿为主，宁缺勿滥。晚辈稍后选人时会将此处说明白。可一旦入我营便按黑骑军之规进行『操』练，到时再有不服，则按我大赵军规处置，若有因私怨起纷争者，会严惩不怠。”

    众人不由心底一寒。他们到北疆大营也有些时日了，对大赵军规之严早有所闻，项千帆等人当年是亲身经历，都有些担心门下这些弟子少不事，若无自己一旁加以提醒，犯了军规落到这楚将军手里，看他对付展罗两家的狠辣手段，恐怕凶多吉少。

    楚铮知道他们想些什么，笑道：“诸位请放心，晚辈亦知武林义士与那些军士毕竟不同，『操』练时若有违纪量只以罚为主，确有屡犯不改者，晚辈定将此人交回其师门处置，决不伤及一人『性』命。只是即便如此，日后难免也会有得罪之处，还请项老先生和各位门主见谅。”

    众人松了口气。∵∴项千帆道：“楚将军话已至此，我等还有什么好说的，唯有力支持将军。”

    楚铮拱手道：“多谢项老先生。只是若是出征之后再有人抗命不遵，晚辈手下可就不再留情了。”

    对这点葛启远等人倒并无异议，沙场上不守军令无论放到哪都是杀头的重罪。

    站一旁的许唯义却是大摇其头。楚将军话说得好听，什么『操』练时不伤一人『性』命，凡是禁卫十一营呆过的人都知道，“除死无大事”这句话真的是大错特错，楚将军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多了去了。

    项千帆忽似玩笑般说道：“可这样一来，我等门下杰出弟子听命于楚将军，可我们这些老骨头也不能太清闲了，不知统领大人对我等有何安排？”项千帆深知今日众人答应楚铮所求是因这少年句句合乎情理，使人无可辩驳，但恐怕心中仍有疑虑。项千帆暗想自己既是被推举为武林群雄之首，『性』将他人所忧一并说了出来。反正自己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岁数，已是一无所求，没什么可担心的。

    楚铮想了想道：“余下武林义士不足于单独建营，统领大帐对此事也已做出决策，项老先生和金刀门魏门主留守统领大帐，负责统领大人和华将军的安全。其余各位门主带门下弟子分别至两位副统领和邱右将军等人帐下。自古有云，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何况我北疆大营这几位主将无论谁有何闪失，其麾下数万大军便会陷入群龙无首之境。此事当年与胡蛮之战时就有过先例，一方主将沙场上竟被流矢所伤致死，如今由我大赵武林义士一旁护卫，定可杜绝类似之事再现。”

    武林群豪一时无语，虽不甘心沦为护卫，不可否认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但心中总感觉有些憋气。

    葛启远身侧一人忽道：“楚将军所言极是，此举正可发挥我武林中人所长，亦不违背我等北上边疆之初衷。并非周某妄自菲薄，能护得孟统领等人周全，其意义远胜于沙场上杀几个蛮兵。”

    楚铮认得此人姓周名川，乃是临海剑派的门主。据他所知临海剑派地处南线，与断剑山庄相距不远，而且与大哥楚轩关系甚密，前几次会面这周川总躲一旁，从不与自己搭讪，今天是怎么了，居然主动出言附合？

    周川说完后长出了口气，这么多天的辗转反侧今日终于做了定夺。断剑山庄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南线武林中人大都隐约猜到此事定与楚家兄弟之争有关，一时间人人岌岌可危。楚铮离开南线后，昌平王之女琪郡主召集南线武林各门门主到平原城聚集，来者寥寥无几。大家都明白断剑山庄两百年的基业都让楚家五公子随手就灭了满门，自己这些小门派根本就没有自保之力，何况这几百人的灭门惨案朝廷居然不闻不问，看来楚家大公子失势已成定局。但出身叶门的琪郡主不可轻易得罪，一直以来叶门都是赵国武林各派之尊，只是甚少『插』手武林内部事务罢了。周川正无计可施时，忽闻北疆告急，项老爷子正筹组义军，周川当下带上门下所有弟子北上，南线只留下了一群老弱『妇』孺。

    可周川万万没想到，躲开了楚大公子，来到北疆却遇上了楚五公子，不由感叹命运弄人。临海剑派过去与楚家大公子常有往来，周川并不认为能瞒得过五公子，每次见到楚铮心中都是忐忑不安。可转念一眼，此事终需有个了断，自己家业南线，北疆不可能呆一辈子总要回去的，回到南线后如何不受大公子任意摆布才是重中之重。投靠五公子并非上策，反倒是愚不可及，南线毕竟是大公子的地盘，他奈何不了五公子，但要收拾自己简直小菜一碟。方才听五公子提议将武林义士分散至于各位大营主要将领帐下，周川马上想起大营左将军王明泰正是南线大营统领王明远的堂弟，如果自己能王明泰帐下得到赏识，将来回去『性』请他举荐自己到南线大营任职，南线大营统领大人的庇护下，无论大公子还是琪郡主也都无可奈何。

    既是有人先行表态赞同，其余人等也无话可说。楚铮见既然该谈的都已谈妥，不想再浪费时间，便项千帆等人陪同下来到帐外，向武林群豪宣布了精锐营征兵之事。没想到那些适龄武林中人竟无一退缩，都要求参加。习武之之人天『性』不安份，到北疆这一月时间，整日呆军营内除了练武根本没别的事情可干，楚铮和项千帆等将情况说得越是凶险越是引起这些少侠们的兴趣。再说了，就算有人心有畏惧此刻也决不敢有所表示，否则日后哪有脸面行走江湖，因此嗓门反比他人是来的大一些。一时间场面真是热闹之极。

    面对这等情形楚铮也是无计可施，只好对项千帆等人说道：“看来此事只有烦劳诸位了，晚辈既是需要五百人，不如这般，无论门派大小，皆举荐一半弟子明日到晚辈帐下报道，不可多出一人。至于那些无门无派的独行狭等，就交由展兄负责，这类义士人数不多，只要他们愿意入我精锐营，可招来。”

    项千帆苦笑道：“此举倒是为公平，只好如此了。”

    楚铮长揖一礼：“那晚辈告辞了，帐下还有诸多急事尚待去办。”

    楚铮走了，项千帆等人回到帐中。刚进帐门，飞云门的门主顾云风恨恨地说道：“项老爷子，无论当年王老统领、郭统领，还是现今孟统领对我等都是礼数有加，这姓楚的少年看似言语客气，其实步步紧『逼』，根本容不得我等有何异议，实是霸道之极。”

    项千帆叹了口气，道：“顾老弟，试想楚将军那番话换成从孟统领口中说出，你是否也是这般想法？”

    顾云风一怔：“这姓楚的少年如何能与孟统领相提并论？”

    项千帆摇了摇头，道：“朝中地位高低并不都以官职大小而论，楚将军年纪虽轻，但出身楚家，又是王老统领的外孙，孟统领也要让他三分，我等不过一介草民，如何与他相抗衡？况且他今日这番话是霸道了些，可说得都理，对我武林义军的安排也甚为妥当，还是以大局为重吧，这等小节就不必与他计较了。”

    何况，真要计较未必计较得起。项千帆心中说道。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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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谍　影

﻿    第二十八章谍影

    楚铮刚出营门，冯远一路小跑过来道：“将军，华将军要见你。∵∴”

    楚铮一怔：“华将军何处？”

    冯远答道：“就前面那座军营中。”

    楚铮点点头，道：“你们此等着，我去去就来。”

    华长风与楚铮不合稍具心思之人便可看出，见他突然邀请楚铮去军营中与之相会，许唯义有些担心：“将军，我等还是与你同去吧。”

    楚铮笑道：“不必多心，华长风没理由对我心怀杀机。就算有，凭我的武功足以支撑到你等前来救援。”

    许唯义无奈地应了声是。

    待楚铮离开后，冯远小声抱怨道：“将军也太不体贴下属了，小许你都这么说了，他还不让你我随他去帐篷取取暖，硬是叫我等这雪地中等候。”

    许唯义向天翻了个白眼，彻底无言。

    楚铮走进帐篷，只见帐内空『荡』『荡』的。华长风坐一个火炉旁，微微点头道：“楚将军来了，坐。”

    楚铮依军中规矩行了一礼，华长风下首坐下。旁边军士为二人倒上茶水，躬身一礼退了出去。

    帐内两人沉默了会儿，华长风忽问道：“那些武林中人还算听话吧？”

    楚铮点点头：“是。末将所提之事他们都答应了。”

    华长风笑了起来：“我统领大人面前就说过，能让这些武林中俯首听命的只有楚将军了。∵∴可他就是不放心，非要我过来看看。”

    “华将军过奖了。主要还是他们胸怀报国之心，并非末将之功。”

    华长风道：“话虽如此。习武之人个个桀骜不驯，与之为友不难，难得是让他们心服口服听从你之命。楚将军的武功就连项老爷子和魏少中亦是赞不绝口，将他们归入你营中再合适不过。”

    楚铮笑了笑，沉『吟』片刻，问道：“魏先生伤势如何了？”

    华长风微微一怔，这两天他与楚铮亦是数次见面，两人都很默契地不提及此事。华长风看了楚铮一眼，只见他神『色』坦然，『性』也直言相告：“伤势不轻，恐怕至少需休养一月。”

    “可惜了，”楚铮轻叹一声，“魏先生武功高强，又有中州孟尝之称。末将原本想请他担任副手，由他领军那五百武林义士，如今看来只有另找他人了。”

    华长风问道：“可有替代人选了？”

    楚铮点点头：“不错。”

    “是哪位门主？”

    “那人并非一门之主。”楚铮道，“他名叫展仲群，华将军应听说过此人。”

    华长风讶然说道：“这展仲群不是与你有灭门之仇么？”

    “他已承诺北疆绝不再提此事，此人为人光明磊落，定不会食言。”楚铮说道，“而且展仲群的武功这些人中仅次于项老先生和魏门主等数人，再说了他是孤身一人，易公允处事，不象魏先生那般本身就是金刀门门主，再怎么公道也难免会有人不服。”

    “嗯，你既是已做定夺，我也就不再多言了。∵∴”华长风想了想又道，“从塞外回来的那灰胡儿五百儿郎还你营中么？”

    “尚末将营内。”楚铮答道。这五百灰胡儿就是吕问天受楚铮所托派往塞外打探消息的，当日曾有过约定，返回后将所探得之事先至楚铮处禀报。

    华长风脸『色』凝重：“这些灰胡儿此行不虚。居然探得突厥已经调整战略，原本对胡蛮部落奉行驱逐打压之策，如今改为利诱收买。当年胡蛮主力已被全歼，可塞外草原上仍有近百个胡蛮部落。这些年来我北疆大营一直驻扎此地，甚少出塞，这些部落又群龙无首，为了争夺牛羊及肥沃草地而相互残杀，我等也从未将之放心上。可若一旦为突厥所用，虽说以单个部落而论成年男人没有一个超过五千，甚至有的只有数百人，但汇集一起顷刻之间便又是十余万大军。这等重要军情大营所派斥侯竟一无所知，着实该杀。”

    楚铮劝道：“华将军，此事只怪不得大营的斥侯，他们只能远处观望突厥大军动动态，不比灰胡儿可以混入胡蛮部落中。因此末将此次奉命组建精锐营，定要将这五百灰胡儿纳入其中。”

    华长风仍有些恼怒：“纵然如此，大营那些斥侯也应好好整治一番了。”

    如今大营内华长风官职仅孟德起一人之下，这些军情事务归他所管，楚铮不便妄加评论，转口道：“灰胡儿五首领齐伍倒是个人材，得知此事后当机立断，将末将拨于他的金银财物全献给了赤勒族的族长，与其结为兄弟。赤勒族原是胡蛮余部五大部落之一，突厥由西而来，赤勒族首当其冲，族内青壮男子死伤过半，不得于才退至北疆附近，与突厥可说仇深似海。我精锐营日后出塞，便可借赤勒族之名行事。”

    华长风惋惜道：“是啊，齐伍若是我大营帐下将领，华某定为他记上一大功。”

    楚铮笑了笑并不答话。齐伍就是当年王老统领安『插』灰胡儿中的一枚棋子，原本听命于王明泰，楚铮到了北疆后，王明泰见他有收服灰胡儿之意，便将齐伍的身份告诉了楚铮。∵∴正因如此，楚铮才孟德起面前全力担保灰胡儿所探得之事定是属实，促使孟德起决心采纳楚铮建议组建精锐营。

    华长风长吁短叹了一会，又问道，“那五百灰胡儿你不想让他们回吕问天处了？”

    楚铮苦笑道：“若是让他们回去了，再与吕问天讨要可就麻烦了。『性』由末将来做次恶人吧。”

    “可这五百灰胡儿当真愿意留大营效力吗？”华长风有些担忧，“若是口是心非，营内倒还无妨，到了塞外再起异心可就为时晚矣。”

    楚铮想了想，道：“末将打算将这五百武林义士和五百灰胡儿混编后再进行『操』练。”

    华长风心底一寒：“你是说……”

    “以一盯一，”楚铮缓缓说道，“那些武林中人对上灰胡儿，即便以一敌二也应绰绰有余。”

    华长风无言。他也是领兵之人，真若遇上这种情形，楚铮的方法是为得当的。

    楚铮口中虽如此说，心中其实并不太担心，有齐伍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何况这五百灰胡儿中不少还是他的亲信。只是这些就不便对华长风说了。

    良久，华长风道：“五百灰胡儿留大营之事就由我向吕问天说明缘由，明日便派人去，我与他那么多年交情了，他定会同意此事。”

    楚铮略感不解，华长风居然自己面前毫不避讳谈起他与吕问天的交情，回想起前几日武媚娘所说的，难道他真已完全想开了？

    楚铮张了张嘴，终觉不便询问，只好拱手道：“多谢华将军。只是吕首领那边还欠着一批粮草，末将考虑了一番觉得还是明日亲自送去为好。∵∴”

    华长风有些奇怪：“那些武林中人明日便到你帐下报道了，你若是去了，谁来『操』练他们，洪文锦带兵尚可，可面对这些人恐怕无能服众。”

    楚铮轻笑道：“华将军方才亦说过，这些武林中人桀骜不驯。末将觉得一开始便对其强行压制末必是件好事，不如先松后紧，与其让几个不安份隐藏其中，还不如让其先跳出来，等末将回来后再加以整治。”

    华长风点头笑道：“这倒是个好计策。不过要注意分寸，若是过火了容易引起争执，大敌当前不可自『乱』阵脚。”

    楚铮俯首道：“末将明白。”

    “我只提建议，这一千精锐营毕竟由你掌管，就按你的心思去办吧。”华长风站起身来，“对了，明日还是叫我那帐下副将与你一同去见吕问天，他毕竟相信我多一些。”

    楚铮也不再推辞：“多谢华将军。”

    “不必谢我，你我都是一心为公。”华长风走了几步，忽回首道：“你出身豪门，身份显赫，精锐营潜入塞外并非定要你率领不可，但你却执意如此。华某生平看不起世家子弟，唯独楚将军你是例外。”

    西秦咸阳，皇宫御膳房。

    一个宫女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边走边道：“鲍总管，都准备妥当了么？”

    鲍总管哈腰道：“小铃姑娘，一切都已按贵妃娘娘嘱咐准备好了，请姑娘放心。”

    那宫女走到桌案前仔细看了一遍，仍有些不放心的说道：“娘娘说了，天寒地冻的没有什么蔬菜可选，只有将就些了。唯有肉类一定要鲜，鲍总管你知道么？”

    “那是当然，”鲍总管应道，“小的特意吩咐姜掌柜将猪带到御膳房后宰杀，距今还不到半个时辰。∵∴”

    那宫女这才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老实忠厚的中年汉子，不由笑道：“既是姜掌柜亲自动手，小婢也就放心了。”言语间竟比对着那鲍总管还客气了些。

    那姜掌柜俯首道：“能为娘娘效劳实是小人福份，小人定会心力，不敢有丝毫马虎。”

    鲍总管一旁道：“姜掌柜的肉铺是娘娘以前所指定的，娘娘果然眼光独到，咸阳城那么多家肉铺就数姜掌柜那家肉质为鲜嫩，如今我御膳房所需肉类都由姜掌柜供给。”

    小铃轻哼一声，这鲍总管全然忘了当初是如何刁难姜掌柜的，如今见姑娘成了贵妃娘娘，溜须拍马之事全做出来了。

    “你们此等候，我这就去请贵妃娘娘。”

    小铃这一去却是去了许久，鲍总管急得团团转：“怎么还不来，皇上的午膳可绝对耽搁不得啊。”

    姜掌柜冷笑一声，忽觉不妥，咳嗽了下道：“鲍总管不必焦急，贵妃娘娘自有分寸。”

    又等了会儿，门外小太监匆匆进来禀报：“应妃娘娘驾到。”

    鲍总管和姜掌柜等人站到了门外，只见不远处一盛装女子缓步走来，待到了跟前众人齐拜倒：“参见贵妃娘娘。”

    “平身吧。”那女子道，看其面目正是昔日宫内的司膳女官应解语。

    “谢娘娘。”

    鲍总管站起身来，神『色』极为恭敬。眼前这贵妃娘娘虽出身卑微，但深得皇上宠爱，皇上几乎每晚她侧宫留宿，如今就连皇上身边的雅易安雅总管她面前亦是唯唯是诺，何况自己一个小小的御膳房管事？至于这位娘娘还曾经做过自己下属之事，魏总管只想将此数忘掉，亦盼望贵妃娘娘也忘得一干二净。

    到了屋内，小铃开口道：“鲍总管，你与你手下人等出去吧，娘娘今日亲自为皇上做午膳。”

    鲍总管一愣，无奈地应了声是。

    鲍总管御膳房几十年了，但对应解语的厨艺却亦是叹为观止，只是她这秘决从不肯示人。应解语尚是司膳女官时，做菜时也只有小铃一人旁边搭下手，鲍总管曾多次强行闯入，应解语宁可不做也不肯让御厨们旁观，而秦王因苏巧彤之故对应解语颇为宽容，鲍总管对此亦是无可奈何。如今想来却不由暗暗庆幸，幸亏当初没有对此女过分得罪，否则恐怕早已被革职逐出宫了。

    众人向屋外走去，小铃忽道：“姜掌柜留步，你的刀功不错，切肉这等粗活就交于你了。”

    姜掌柜看了眼鲍总管，毕竟他才是这边总管。鲍总管笑道：“小铃姑娘既是说了，姜掌柜就留下吧，好生伺候着，别让娘娘累着。”心中却暗自惋惜，这姜掌柜只会杀猪剁肉，对做菜却是一窍不通，否则倒还可以从他口中打听出些什么。

    待众人都出去了，应解语对小铃施了个眼『色』，小铃会意，走了桌案前将肉剁得震天响。

    “姜先生今日急着入宫见解语，不知所为何事？”应解语小声问道。

    姜掌柜笑了笑：“应姑娘，你进宫已经数月了，也不与我等联络，姜某几次求见亦不可得，曹大先生着实有些放心不下啊。”

    应解语轻叹一声道：“姜先生，如今不同往日，解语身为司膳时还可借购物之名出宫。可如今那些嫔妃妒我深得秦王宠爱，视我为眼中钉，宫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时刻盯着，解语哪敢随意与堂内联络。”

    姜掌柜点点头：“你说的亦有道理，曹大先生也是这般猜测。今日命姜某入宫，就是告知你今后如何联络。”

    应解语为难道：“姜先生，解语如今宫内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大意，与外头联络之事可否缓些时日再说？否则万一被他人所察觉，解语生死事小，若是连累了西秦鹰堂，百死亦不能赎解语之罪。”

    “不必担心，”姜掌柜道，“宫内镜月湖南侧树林内，从左数第十三块石板下有一暗格，曹大先生的密令就藏于此处，稍后你便让小铃将之取出。以后每月十五你将你所办之事以暗语成书放于此暗格内，自会有人来取。”

    应解语惊诧道：“如此说来，宫内还有我堂弟子？”

    姜掌柜脸『色』一沉：“这不是你该问的。”

    “是。”应解语垂首应道，脸『色』阴晴不定。

    …………

    …………

    姜掌柜离开皇宫后，径直来到一家布店，熟门熟路地走到内院一间屋前，轻轻敲三下，而后又用手指弹三下，推门走了进去。

    外面明日当空，屋内却是一片昏暗，仅有的一扇窗户也用布帘遮得严严实实的。案上点着盏油灯，灯影摇曳，一个青衣人坐案后，面目显得颇为模糊。

    姜掌柜上前施礼道：“参见大先生。”

    闻言微微颔首：“见到解语了？”

    姜掌柜躬身道：“是的。正如大先生所料，应姑娘语带推诿，小人觉得此女已不足为信。”

    青衣老者沉默良久，叹了口气道：“解语这丫头自幼聪明伶俐，老夫原本对她寄予厚望，除了调查苏巧彤外，这些年来还从未让她做过危险之事。没想到到头来这批孩子中是她第一个心生异志。”

    姜掌柜小声道：“要不……让小刘子杀了她？”

    青衣老者摇摇头：“她暂时还无背叛之举，不急于一时。何况她既已是贵妃娘娘，身边定是护卫森严，小刘子武功虽不错，可宫内身份卑微，恐怕未必能及得她身边。”

    青衣老者起身屋内踱了几圈，道：“传令下去，除你和小刘子之外，所有鹰堂弟子撤出咸阳，到附近城镇转换身份暂时隐匿。另，速将此事报于堂主和太尉大人知晓，请他二人作定夺。”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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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试  探

﻿    第二十九章试探

    楚铮正与灰胡儿处与吕问天等众马贼首领推杯交盏不亦乐乎。∵∴这是他第二次前来送粮了。灰胡儿众首领见他带着辎重如约而至，不由大起好感，连吕问天夫『妇』也不例外，不再似上次那般深具戒心，将仅有的一些野味全拿了出来盛情款待。

    楚铮一碗接一碗喝着灰胡儿自酿的酒，脸上虽带笑，心中却叫苦不迭，这酒说它味如马『尿』都有些抬举它了，可还不得不装出满面春风若无其事的样子来，着实是种折磨。

    何胜男毕竟是一女子较为心细，不久便注意到楚铮其实是强颜欢笑，不由一乐。她也知道自家这酒是何味道，偶尔饮一些被祛祛寒还可以，谁也不愿意多喝，这少年将军出身富贵，能喝到这份上真是难为他了。

    何胜男看了眼身边的才君，只见吕问天也是喝一口便一皱眉，便起身道：“来人，去把楚将军此次带来的十余坛酒取来，酒就是拿来喝的，藏它干什么。”

    楚铮听了顿时长舒了口气，看看众人也都面『露』轻松之『色』，不禁暗骂自己死要面子，早知如此受这份活罪干嘛。

    几个灰胡儿郎将酒抬了过来。韩尚拍开泥封，登时一股浓郁的酒香弥漫出来，韩尚长吸了口气，回头说道：“首领，真是好酒啊。”

    “那是自然，”吕问天笑道，“不要这么没见识，楚将军远道而来送的酒岂会差了。”

    楚铮笑道：“下也只是慷他人之慨，此次前来一时兴起绕道去了下舅舅的驻地，看看了发现也没什么好东西，唯有二十坛贡酒北疆还算稀奇之物，便立马搬了就走，舅舅原本他还不肯给，后一听是送给吕首领的，当下就给了十几坛，自己只留下了四坛。”

    吕问天想了想，问道：“楚将军舅舅可是王明泰王将军？”

    “正是。”

    “没想到王将军还记得吕某。”吕问天略带感慨地说道。他与王明泰虽谈不上生死交，但也曾几度沙场上并肩作战，因此对楚铮的话倒也并不怀疑，全然不知楚铮是将舅舅的存货一抢而空，王明泰当时脸都绿了。

    “是啊，王将军还道希望能与吕首领早日重聚，共叙当年同袍之谊。∵∴”楚铮旁边一人接口道。

    此人名叫史超，乃华长风帐下副将，不过二十五六岁，心思颇为灵活，隐约猜到大营意图拉拢灰胡儿，楚铮王明泰处强抢贡酒他也场，现听楚将军满口胡扯，连忙出言附和。

    这小子有前途。楚铮心里暗暗称赞。

    韩尚将各人碗中的酒都泼了，抱着坛子替众人一一满上。只见那酒清澈透明，浓香四溢，微微晃动酒碗，酒『液』如同丝绸一般粘着碗壁。灰胡儿众人自幼生长于北疆，何曾见过这等贡酒，不少人屏气凝神忍不住的先小心翼翼抿了一口，帐内顿时传来阵阵赞叹声。

    有此好酒，众人喝起来也文雅了许多。楚铮虽堪称海量，但也绝不是贪杯之人，何况自己把自己带来的酒全喝了也不是回事，便也不再起身满碗的敬酒。只是这样一来气氛就差了许多，再加上方才所喝的灰胡儿自酿酒不但口劣而且劲大，没多久不少人已是东倒西歪，有的甚至径直打起了呼噜。

    “楚将军真是好酒量，”吕问天仍是保持着清醒，“吕某这帮不成器的兄弟让将军见笑了，不如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也好，今日甚为兴，”楚铮拱手道，“多谢吕首领盛情款待。”

    吕问天道：“楚将军真是说笑了，将军出身世家，我等今日拿出来的全是粗劣之物，吕某实是过意不去。”

    楚铮摆了摆手：“吕首领此言差矣，人之交往贵乎于心，今晚这些东西恐怕已经倾灰胡儿所能，我楚铮岂有不知之理。”

    “楚将军说的不错，”何胜男举起酒碗，“我敬楚将军一碗。”

    “多谢大嫂。”楚铮一饮而，对吕问天道：“吕首领能将那五百儿郎暂归入楚某麾下，此谢过。”

    吕问天淡淡说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楚将军不必放心上。”灰胡儿能度过今年的严冬全靠这位楚将军送来的辎重，可天下没有白食的午餐，这五百儿郎就是代价，何况华长风也特意派史超来解释详情了。

    何胜男却道：“楚将军，这里有那些儿郎的父母妻儿，胜男别无所求，只希望这他们多数能活着回来。”

    “下定会力而为。∵∴”楚铮想了想道，“吕首领，下有一不情之请，不知是否当讲。”

    “楚将军请说。”

    “此番秋军师与下一同去北疆大营，下觉得秋军师对北疆极为熟悉，吕首领也知下是初来乍到，身边急需有这样一人相助，因此想请秋军师到下身边呆一段时日，不知吕首领可否成全？”

    吕问天夫『妇』脸『色』均是一变。何胜男腾的站了起来，吕问天一把拱攥住她手，低声道：“坐下。”

    吕问天看了眼秋仲伊，只见他坐那边低头不语，顿时心中雪亮，秋仲伊向来滴酒不沾，这番模样显然是这几日已被楚铮蛊『惑』，已经心生去意了。

    “楚将军既是如此说了，”吕问天强抑怒气，“若是秋军师自己愿意，吕某决不阻拦。”

    “吕首领真是快人快语。”楚铮笑了笑，看向秋种伊：“那，秋军师……”

    秋仲伊脸上脸一阵白一阵，忽起身来到吕问天身前跪倒地：“秋某当年流落北疆，奄奄一息之际幸得首领相救才留得这条『性』命，此恩今生无以为报。但家中二老犹，秋某不能做等那不孝之人，请首领恕罪。”

    吕问天将他扶了起来，说道：“你我兄弟一场，军师何必如此。父母养育之恩自当不忘，这也是人之常情，吕某父母若也世，定当也如军师一般。”

    “多谢吕首领成全。”楚铮呵呵笑一笑，起身道，“原本是想此地盘桓几日，但军内事务繁多总有些放心不下，下就此告辞了。”

    吕问天淡淡地说道：“此时已近黄昏，楚将军要星夜兼程么？”

    楚铮挠了挠头：“没办法啊。临时前孟统领也曾交待过速去速回，不得耽搁，为将者唯军命是从，还请吕首领见谅。”

    “既是如此，吕某也不挽留了，胜男，与为夫一同送楚将军。”

    楚铮所带来的人马早已整装待发。吕问天将楚铮一行送至灰胡儿所居的山谷外，拱手道：“楚将军，恕不远送了。∵∴”

    楚铮客套了几句，便带着兵马离去了。

    送走了楚铮，吕问天夫『妇』回到帐内，几个喝多的灰胡儿首领都被送回各自居处，只是仍显得有些凌『乱』。何胜男不小心碰到个酒坛，一时按捺不住飞起一脚将那酒坛踢得远远的。

    吕问天不满地说道：“胜男，你这是作甚？”

    何胜男忿然说道：“这姓秋的说走就走，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人各有志，随他去吧。”吕问天无奈地说道，“秋军师原本就是汉人，自幼饱读诗书，只因出身贫寒而不受人赏识，后因与当地一富家公子斗气，错手杀了那人才流落到北疆。此人功名心甚重，灰胡儿这些年时常见他长吁短叹郁郁寡欢，如今想来他恐怕早已不甘心留北疆了。”

    何胜男道：“既然这样，大哥当日根本就不应让秋仲伊随楚将军一同去北疆大营。”

    “这点确是我失策了，但楚将军若是存心笼络，秋军师又有此心，是怎么防也防不住了。他既是姓楚，又是王老统领的外孙，想必定是赵国第一世家楚家的嫡系弟子，有他出面，秋军师当年的那件命案又算什么。”

    吕问天苦笑道，“这少年将军还真是个厉害人物，谈笑间已断了我吕问天一臂。”

    何胜男也知此言不假，这些年来虽有华长风暗中相助，但北疆大营中他夫『妇』二人仇人也不少，秋仲伊精通兵法，灰胡儿能有今日他也是功不可没。

    何胜男想了想道：“大哥言下之意是这楚将军暗藏祸心？”

    吕问天道：“此时是否有祸心尚且不知，但我却知天下没有白拿的东西，就算他们楚家赵国可只手遮天，也不会将这几万人的军粮随便拿来送人。我灰胡儿若听从他之命倒也罢了，否则赵军恐怕来得比这些粮草还快。”

    何胜男哼了一声：“那又如何，樊兆彦这狗贼追杀你我夫『妇』二十年也奈何不了我们，难道还怕这『乳』臭未干的小儿。”

    吕问天摇了摇头：“樊兆彦不过一边疆将领，恐怕还不能与楚将军相提并论。不过现今他还有用得着我灰胡儿之处，我等暂且静观其变，他若真要对我不利，你我只有率众儿郎们离开北疆了。∵∴”

    何胜男叹一声道：“只有如此了。”

    翠苓看了看屋内，满意地点点关。嗯，全都整理好了，桌椅也已抹干净，若说还有遗漏的话只有里面那间密室，不过那里并不是自己所能进入的，只有夫人和苏姑娘才能打开。

    今天一天活全都干完了。翠苓拍了拍手，自从苏姑娘搬到踏青园，老夫人又拨了几个丫环过来，顺带把自己也伺候得好好的，自己真可以算是整个楚府舒服的丫环了。紫娟有时还要下下厨，自己只需每日将这间主屋清扫一遍就再无事可做。

    真是神仙般的日子啊。翠苓想道，随即眉头微皱，若还有什么不如意的话，就是公子去了北疆，已经很久没见他了，真有些想他了……

    小丫头正想入非非，忽听有人唤道：“翠苓。”

    翠苓一回首，只见苏巧彤走了进来，不由脸『色』一红，忙道：“苏姑娘回来了。”

    苏巧彤浑身疲惫，没注意到翠苓神『色』有异，往楚铮所做的摇椅上一躺，叹道：“累死我了。”

    翠苓不解道：“今日不是成夫人寿辰么，姑娘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苏巧彤苦笑不答。她名义上是成奉之侄女，成夫人寿辰自然不得不去。赵王驾崩虽说已经过了七七了，但成奉之也不便为夫人大办，本想自个家里几人凑一起吃个饭得了。可他如今毕竟位高权重，朝廷官员虽不便亲自来，但大都让自己夫人携子女来成府贺寿，一时间成府熙熙攘攘，成奉之不得不考虑是否快搬至尚书府去了。

    楚名棠亦得知了此事，也没细想就叫苏巧彤顺便带去贺礼。苏巧彤到成府时，成奉之已经忙得不可开交，苏巧彤只好将贺礼献上。那些朝廷官员的夫人平日无事可做，关心的就是些京城的小道消息，苏巧彤住进楚府踏青园这等事情如何能瞒得过她们，又见苏巧彤所献礼盒上面一个大大的“楚”字，无不明白这女子是代表了楚名棠来的，纷纷上前巴结，把成夫人都冷落到了一边。苏巧彤从来没想到过被几十人围着夸奖竟是如此难受之事，强撑着用完午饭便落荒而逃，早早回了楚府。

    翠苓给苏巧彤打来热水，苏巧彤简单洗漱了下，问道：“翠苓，轻如姐呢？”

    翠苓答道：“夫人方才被内院急急叫去了，不知有何事情，今日都已去过两次了。∵∴”

    苏巧彤点点头，也没放心上。

    翠苓收拾了下便出去了，苏巧彤打开密室走了进去。密室内并没有太多摆设，只放了两张桌案和几个大柜子。苏巧彤看了看柳轻如平日所坐之处，只见案上颇为凌『乱』，想必她走得甚为匆忙，都没来得及整理一番。

    苏巧彤忽然看到柳轻如案上有一个暗青『色』的信函，不由有些奇怪。鹰堂各分堂呈上密报分别以不同颜『色』信函装着，如赤堂用淡红，紫堂则用雅紫『色』，唯独这暗青『色』苏巧彤还从未见过。

    苏巧彤好奇地走到案边，只见信函已经被打开。苏巧彤抽出来粗粗看了眼，只见里面全都用暗语所写，便不再细看。她与柳轻如分别执掌鹰内外事务，虽说相互间并不避讳，但这等机密信件还是等柳轻如主动说出为好。

    一张绢纸忽从信函中缓缓飘落到地上，苏巧彤捡起一看，是柳轻如的笔迹，应该是她将那封信翻译成了明语。苏巧彤正想放回去，一个熟悉的名字跃入了眼帘，手不由一颤，再也放不下来了。

    “咦，巧彤。”柳轻如从屋外走了进来，惊讶的说道：“你不是说要夜间才回……”

    看到苏巧彤手中那张绢纸，柳轻如顿时一愣，说不下去了。

    苏巧彤涩然道：“原来，解语也是鹰堂弟子。”

    柳轻如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巧彤，其实……这……”

    苏巧彤勉强笑了笑：“轻如姐，应解语何时成了应贵妃，我怎么一点都不知晓？”

    柳轻如解释道：“此事发生时你与公子尚南线，自然不知情。公子去了北疆后，老爷曾特地关照，鹰堂西秦分堂之事不可让你知晓，姐姐也是奉命行事，你不会怪我吧。”

    苏巧彤忍不住冷笑一声：“那楚铮呢，他从南线回来后京城逗留了近一月，不会对此事一无所知吧。”

    柳轻如缓缓坐了下来，道：“巧彤，你与公子之间有着诸多秘密，姐姐亦是一无所知。”

    苏巧彤一懔，顿时清醒过来，自己这话说得有些过了，沉默了片刻故做茫然道：“姐姐有所不知，解语是小妹西秦时亲近之人，我一直将她当亲妹妹看待，没想到……她从来就没真心对过我。”

    柳轻如轻叹一声：“各为其主，也怨不得她。”

    苏巧彤垂眉不语，良久才道：“小妹执掌天机阁一事，也是解语打探到的吧？”

    柳轻如点点头：“当初公子将你的画像送至西秦鹰堂，原本并未抱太大希望，毕竟通常密探身份相当隐密，不会让普通人知晓，而位高权重之人怎可能亲身犯险。却不想应解语皇宫做事，西秦鹰堂曹执事为了速查明此事，便把她也叫了过去，她一眼便认出了你，而你又将所住别院交于她打理，应解语将那别院细细了一遍，巧彤你放置机密信件的暗柜也被她找到，这才得知你居然还执掌着天机阁，着实令她吃惊不小。”

    柳轻如忽轻笑道：“姐姐得知此事后亦大感惊奇，依常理而言，似妹妹秦国如此身份，怎会做出亲身犯险这等事来？”

    苏巧彤心知这番话柳轻如多半亦是替楚名棠问的，斟酌片刻答道：“还不是争强好胜之心惹的祸。公子的名声虽不显，但毕竟隐然已是楚家下代家主不二之选，秦国高层对此亦有所知。小妹自负聪颖过人，听闻公子比我尚小数岁……”

    苏巧彤故作苦恼般摇了摇头：“唉，小妹原本只打算赵国逗留数月，何况成奉之赵国潜伏二十余年，我以探亲之名留于他府上哪能轻易让人察觉。如今想来确是太自负了。但小妹运道也着实太差了，方一进城便碰到了楚……公子。”

    苏巧彤后几字说得咬牙切齿，柳轻如不由失笑出声，想了想道：“巧彤，应解语之事你既是知道了，姐姐正为此事烦恼呢，你觉得应该如何？”

    苏巧彤推辞道：“楚伯父既是曾有令，巧彤实不便过问。”

    柳轻如道：“巧彤，你对这等勾心斗角之事处置远胜于我，不妨说于姐姐听听，免得误了事情。”

    苏巧彤仍有些犹豫，目光游离，突然脸『色』微变。柳轻如一直注视着苏巧彤，见她神『色』有异，不由顺着她的目光向桌案看去，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只见桌案上砚台光洁如，笔筒中几支笔的笔尖亦无半分墨迹，根本没有运用过的痕迹，苏巧彤微微一笑：“轻如姐，楚伯父今日不曾外出吧？”

    “是啊……”柳轻如强笑道：“公公去了次兵部便回府了，巧彤，你问此作甚？”

    苏巧彤心中雪亮，此举定是楚名棠试探自己，柳轻如做事向来慎密，这份密函若不想让自己看到就算事情再急也定会收拾妥当。

    苏巧彤就这么看着柳轻如，柳轻如有些招架不住，只好呐呐说道：“巧彤既是看出来了，不错，这张绢纸是姐姐内院所写。”

    “想必也是楚伯父也一旁看着吧？”

    柳轻如嗯了一声，并不否认。

    苏巧彤自嘲道：“若是我看完后便放下故作不知，日后恐怕不知要被多少人暗中盯着了。”

    柳轻如道：“巧彤，你不要怪他老人家……”

    苏巧彤打断道：“轻如姐可放心，巧彤并非不知分寸之人。不过应解语身为大秦贵妃，这等机密之事楚伯父亦拿来试探我，想必他心中早已有了定夺，轻如姐又何必来问我。”

    柳轻如道：“公公并非只为试探，他老人家日理万机，可应解语之事又极其紧要。姐姐怕一人承担不起，公公便指点我来请你协助。”

    苏巧彤苦笑道：“楚伯父定是已有弃子之意，只是如何弃法却要我来想办法。”

    “巧彤真是心思剔透，”柳轻如将苏巧彤扶着坐下，“就当帮帮姐姐吧，公子临走时也曾交待过，鹰堂之事姐姐主内你主外，你也知姐姐管管堂内杂事还可，对于这等耍心机的就力所不及了。”

    苏巧彤叹了口气，自己来历确实有问题，楚名棠这般做法不足为奇，若是完全信任那才叫笑话。楚铮不京城，自己想楚府站稳脚跟着实不易啊。

    “轻如姐，应解语如今已是贵妃娘娘之尊，就算她立下再多功劳，赵国亦不可能给予她这等地位，何况……”苏巧彤涩然一笑，“看到密报中说秦王对她极为宠幸，对一女子来说远胜于世间荣华富贵，因此，那位曹执事将西秦鹰堂撤出咸阳，此举极为正确，应解语已成为高悬于西秦鹰堂顶上的一把利剑，一旦她掌有实权，第一个想诛的就是西秦鹰堂。”

    柳轻如点头道：“巧彤分析得极是，公公也是这般认为。可此女自幼便送入薛府，平日又极少与西秦鹰堂联络，想将她除去并非是件易事。”

    苏巧彤冷笑一声：“楚伯父想必只是觉得就此将应解语毁去太可惜了些。成奉之当年位居吏部侍郎，对西秦之命亦是阳奉阴违，但办些小事还是相当得力的，那秦执事就是将应解语『逼』得太紧些了，应放得宽一些，偶尔叫她查探些皇宫守卫班次等小事，暂且将她稳住。同时不可再让她接触鹰堂中人，及时着手准备如何将之除去，定要做到不发则已，一发必要置其于死地。”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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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整  肃

﻿    第三十章整肃

    天蒙蒙亮，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响彻了参将营。∵∴附近几个军营的军士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怪声，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参将营内却是另一副景象，一些黑骑军军士大声斥喝着，催促着麾下的武林中人整装待发，有几人似并不服气，嘴中骂骂咧咧的。若是往日，那些黑骑军士早就骂还过去了，今日却一反常态并不开口，只是嘴角边却带着丝阴冷的笑意。

    校场内依旧寒风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楚铮半躺点将台的一张大椅上，冷冷地看着分批而来武林中人，身旁一支香早已燃成了灰烬。

    台下吵吵嚷嚷的武林中人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一个个都闭上嘴，台上这位少年将军他们并不陌生，师门长辈曾反交待一定要听从此人的号令，只是到精锐营这几天他从未『露』过面，而负责『操』练的黑骑军士们都如凶神恶煞一般，双方起了不少争执，不少人已将师长的话抛于脑后。

    楚铮案上取过一张纸，递给卫泰：“念！”

    “季文政，王岐，章立本，周维俊……”卫泰念了十几人的名字，喝道：“出列！”

    武林群豪面面相觑，无一人走出来。卫泰冷笑一声：“好啊，胆敢违抗军令，来人，刀斧手伺候！”

    “遵命！”近百名黑骑军杀气腾腾的围了过。

    “且慢！”一个灰衣人从队伍中走了出来，对楚铮拱手道，“楚将军，我等犯了何罪，竟要动用这般阵势？”

    楚铮看了他一眼，道：“你是何人？”

    “下周维俊，乃金刀门下弟子。”

    “你就是周维俊。”楚铮点点头，蓦然喝道：“其余人呢？难道没胆站出来么？”

    队伍中『骚』动片刻，三三两两地走出十余人来。∵楚铮环视一眼：“报上姓名。”

    “下王岐。”

    “季文政。”

    …………

    …………

    “好。”楚铮道，“周维俊，我且问你，三日前你与韩励琛、季观之二人不服管教，并动手打了黑骑军都尉王秉哲，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周唯俊坦然承认，“但楚将军可知这些军士对我等残酷不仁，动辄斥喝打骂，根本不把我等当人看待，还请楚将军主持公道。”

    楚铮淡淡说道：“军中只有军法，没有公道，有也只有依照军法做到赏罚分明。”

    周维俊一愣，随即怒上心头：“楚将军如此偏袒，怎能服众。”

    “大胆！”卫泰喝道，“竟敢对将军这般无礼。”

    楚铮摆摆手阻止了卫泰，喝道：“李元宗！”

    李元宗上前一步，道：“末将。”

    楚铮森然说道：“本将军命你『操』练这五百武林义士，到今日就这般模样么？”

    “末将知罪。”李无宗俯首道。

    “知罪就好，来人，将李元宗带下去打二十大板。”

    “得令。”

    众目睽睽之下，李元宗被带到校场中央，趴行刑台上，两名军士手持木杖将他打了二十大板。打完后两个军士搀扶着李元宗重来到将点台前。

    “末将李元宗领罪完毕，前来复命。”李元宗身形踉跄，只不过大半是装出来的，那几个行刑军士手底自有分寸，听板子声板板到肉，其实力道不重，李元宗皮糙肉厚，多有些行动不便而已。∵∴

    “你虽有罪，但麾下军士也难逃其责。命你所部卸下盔甲，绕校场四周跑至午时，不得停歇。”

    数百名黑骑军军士默默脱下盔甲，几名校尉的带领下，围绕着校场跑开了。

    “朱通、展仲群何？”

    展仲群和朱通应声而出，站到楚铮身前。楚铮道：“你二人身为营中军法官，执法不力，姑念尔等乃是初犯，就随这些军士一同受罚。”

    展仲群与朱通领命而去。楚铮事先就与他们商议过，前几日面对这些散漫惯了的武林中人，他二人深感执法之难，见楚铮借机大力整顿亦深为赞同。

    武林群豪们看得大气也不敢出，那十余人也是锐气大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楚铮看着这几人，缓缓说道：“李副将办事不力，贻误军情，已得到惩处。你们这几人以下犯上，视军纪于无物，又该当何罪？”

    “楚将军，”周维俊硬着头皮说道，“若是上阵杀敌，周某等人决不退缩，可这些黑骑军根本就是存心折磨我等，白天『操』练再苦倒也罢了，可每夜至少七八次示警，从不让人睡一次好觉，对我等随身物品也百般刁难……”

    周维俊停顿了下，楚铮接口问道：“还有么？”

    周维俊想了想，道：“大体就这些。楚将军，我等来北疆是为抵御外敌报效朝廷而来，并非来受这窝囊气的。”

    “周维俊，你所说不足以作为以下犯上的理由。夜间示警是为提高你等警觉『性』，两军对阵敌军劫营还分时辰么？当日招你们入精锐营时本将军已经说得很明白，一入此营便不再是大赵百姓，而是数十万大军中一员，一切行为举止皆以军法为准则。何况精锐营之所以称为精锐，营内任何一员都必需是军中杰出之士，对其要求应严之又严，可看你等这些时日举动，根本不配精锐二字，简直是一群乌合之众！”

    楚铮长叹一声：“本将军原本以为你们一腔热血，来我北疆大营为国效力，定是不畏任何艰险，如今看来本将军想错了。∵∴不过还好为时不晚，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三柱香之内，若有人不愿留下可直言，本将军决不为难。”

    台下鸦雀无声。楚铮见状一声冷哼：“本将军丑话说前头，日后『操』练强度较前几日胜十倍，此时不说届时再言退者按临阵脱逃罪论处。”

    “卫泰，点香计时，有心退出者站到点将台下右首。”

    三柱香很快燃，还是有十几人站到了台下右首，方才点到名的占了其中过半，周维俊亦其中，满脸的不服。

    “很好。”楚铮左手一抬，身后陆鸣手托一木盘走了过来，楚铮揭开盖上面的红布，只见盘内放着十几块形状各异的令牌。

    陆鸣将此木盘端到那十几人面前，周维骏等脸『色』大变，这些令牌都是此次前来北疆各大门派的信物，怎么会楚将军手中？

    楚铮冷冷说道：“取过师门信物，各自回去复命吧。”

    周维俊急道：“楚将军……”

    楚铮拍案喝道：“不从军令，对师门亦敢不敬吗？也罢，你们不取，本将军自会派人送去。来人，将这些无胆鼠罪轰出军营。”

    黑骑军轰然应是。他们早已对这些武林中人不满，此时当然不会客气。周维俊被推攘了几下，不由心头火起，反手一掌将一黑骑军士打倒地。

    周维俊顺势起脚想将那军士踢开，忽觉身子一沉，那脚已被一军士抱住。周维俊只能单脚支地，正想挥拳去打，双臂亦被两人从身后架住。这些黑骑军一对一自然谁也不是周维俊的对手，但皆久经沙场，年纪三十左右，都是老兵油子了，临战经验丰富，出手时机把握极准。还没等周维俊运气发力将那几个军士甩开，又是六七人一拥而上，登时把他抬了起来，期间自然不忘暗下黑手，周维俊肋下及关节处连挨十余拳，一时间再也无力反抗。

    其余诸人胆敢还手的遭遇也是大同小异，被黑骑军架着从营门口扔了出去。∵∴

    “陆鸣，你带着这几人师门令牌拜会各位门主，向其阐述详情。”

    余下的武林中人不由暗暗庆幸，如此一来周维俊等人不但是替师门抹了黑，日后江湖上恐怕也要蒙上一个懦弱胆怯的恶名，这辈子再难抬头了。

    楚铮向台下扫了一眼，众人无不抬头挺胸站得笔直

    楚铮开口说道：“诸位既然选择留下，日后注意事项方才已说得很清楚，本将军不再多言。尔等都是我大赵武林的佼佼者，自该有相应的待遇，本将军已得统领大人许可，并向兵部禀报，凡入我精锐营者，低军职为牙尉，战事结束诸位回到原籍，亦可按此到各地官府备案，若仍有意愿从军者可到上京城来，本将军可举荐禁卫军中效力。”

    此言一出，台下嗡嗡声不绝。一人忽叫道：“将军此言当真？”

    楚铮笑道：“此地人数甚众，本将军若再实言，日后还哪有脸面见人。”

    不少人面带喜『色』，能京中任职就算家乡的父母官见了也要礼让三分，何况日后如由楚将军举荐，等于是攀上了楚家的高枝。

    其余一些人虽对从军没有兴趣，但对楚铮能这么为自己着想还是比较满意，心中敌意亦是大减。

    “不过，”楚铮话锋一转，“前几日你等惫怠成『性』，不可不罚。卸下兵器，随朱门主和展仲群一同绕校场跑至午时。”

    群豪不再抗拒，反倒嘻嘻哈哈地卸下兵器，一窝蜂地跟展仲群和朱通身后，不时还打闹着。

    楚铮摇摇头，回头对许唯义和冯远道：“从禁卫军中抽调五十人，组成军法队，我看这些人还会有人不安份的。”

    冯远摩拳擦掌：“将军你就放心吧，末将定会将当年所遭之罪十倍加以他们身上。”

    方令信站太平宫门口，心中有些恼怒。∵∴长公主派人宣自己到此晋见，可宫女进去多时了也不见动静，着实太过无礼。

    “相国大人久等了，请随小婢来。”

    方才进去通报的宫女总算出来了。方令信哼了一声：“烦请前面带路。”

    转了几个弯，穿过数条小径，一座宏伟的宫殿矗立方令信面前。一时间方令信竟是惊呆了，宫内居然还有这等所？

    太平宫自赵国建朝以来一直是公主的居所，除了当今这位长公主外历代公主都十分低调，朝廷重臣极少自然也不会到这里来。方令信当了十余年的相国，还是第一次踏进这太平宫。

    “相国大人，这边请。”那宫女说道。

    方令信嗯了一声，回首看了看，这才发觉这太平宫的宫墙比其它地方高出不少，院内大树郁郁苍苍，将那座宫殿完全遮掩住了，难怪从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

    方令信跟宫女身后步入大殿，有了方才的经历，看着这个比自己平日上朝的地方大了四五倍的所，方令信不再那么震惊，只是边走边忍不住四下打量着，暗想难怪那宫女通报了那么长时间才出来，如今看来已算是快的了。

    楚名棠与郭怀早已到了。方令信见过赵茗后，忍不住对楚名棠问道：“这里就是后汉太宗当年早朝之处吧？”

    “不错，”楚名棠笑道，“相国大人觉得如何？”

    方令信肃然说道：“龙蟠虎踞，气势非凡。”他心中却有些疑『惑』，传闻本朝太祖是听了一个道士进言这里缺少龙脉之气，才又重建了座宫殿而将此地封存。如今看来那道士所言根本就是放屁，自己也算见多识广了，此地无论风水、工艺还是其它方面均远胜于如今所用的议事大殿，太祖难道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好了，今日叫你们到此并非议论此殿的。”赵茗的声音空旷的大殿上略带回音，听来竟有种莫名的威严。

    “皇登基一事不能再拖了，三位可有良策？”

    台下三人齐声道：“微臣唯长公主之命是从。”

    赵茗怒哼一声，每谈起此事这三人就是这副样子，连郭怀也都跟着学坏了。

    不管了，反正今日不把话说清楚你们就别想离开太平宫。

    “相国大人，你是百官之首，由你先说。”赵茗开始点将了。

    方令信第一次觉得当这百官之首也有麻烦之处，何人登基这事朝堂之上不知翻来覆去吵了多少遍了，自己哪能说出什么意来？何况这位长公主亦是极有主见之人，她这般『逼』迫无非想让自己附和她的心思罢了。

    方令信啰哩啰嗦的废话说一大堆，赵茗直听得晕晕乎乎，可仔细一回味，其中意思还是长公主你自个作主吧，我不反对就是了。

    方令信退了下去，赵茗有气无力的说道：“太尉大人，你呢？”

    楚名棠绕圈子的本事尤方令信之上，上至三皇五帝下到周围秦齐吴三国都拿来评论了一番。只可惜赵茗已经有了方才的经验，还没等楚名棠谈到这些与赵国现状有何系便已忍不住了，脸『色』铁青打断道：“不必再说了，太尉大人真是好口才，只是叫人听不明白。郭怀，你呢？”

    郭怀本不善于言辞，让他说些口不对心的话非所长，吭吭哧哧了半天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赵茗只觉比方才听楚方二人胡说八道为来气，喝道：“够了！”

    郭怀一惊，正不如如何是好，忽见楚名棠偷偷冲他做了个手势，示意他退下。郭怀犹豫片刻，后退一步站到方令信身后。

    过了许久，赵茗缓缓说道：“昨日宫内出了件丑事，三位可已知晓？”

    楚名棠和方令信默不作声，这等时刻宫内一举一动都未必瞒得他二人，只有郭怀面带惊讶之『色』看向赵茗。

    “皇后娘娘率人闯入童妃娘娘宫内，赐白绫毒酒『逼』她自，童妃坚拒不从，皇后娘娘便令下人欲强行勒杀童妃。幸得琳妃娘娘及时赶到，童妃才免于一死。”赵茗柳眉一竖，“似这等无才无德怎能为一国皇太后？本宫意已决，囚禁皇后，立昌平王世子赵应为皇。”

    楚名棠和方令信心中一阵轻松，这些话只能由赵茗之口说出，自己身为臣子当然有所顾忌。只是毕竟要囚禁皇后娘娘，过快附和未免显得与自己身份不符，两人脸上几乎同时浮现为难之『色』。

    郭怀则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青石板，暗暗叹了口气，皇后娘娘没有了韦骅的支持，根本无法与赵茗相抗，为何还要后宫如此嚣张？事已至此，自己唯有日后设法保住她『性』命，也算对得起先皇了。

    台下三人默不作声，赵茗也不着急，悠然品起茶来。楚名棠和方令信是一对老滑头，郭怀朝中威望权势远这二人之下，赵茗之所以拉上他，是想扶植他与楚名棠方令信相抗衡，如今看来效果不佳，此人过于老实了。

    几人就这么僵持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方令信忽道：“长公主，微臣……微臣可否暂且告退片刻？”

    楚名棠微感惊奇，看了方令信一眼，只见他脸『色』忽青忽白，两腿微微打颤，突然明白过来，这老小子内急受不了了。

    赵茗强忍住笑，板着脸道：“不行，此事未有定夺之前谁也不准离开。”

    方令信无奈，只好以求助的眼光看向楚名棠。楚名棠两眼却盯着大殿顶部眨也不眨，似是看呆了。

    楚名棠，你狠。方令信暗自咒骂着，只觉『尿』意越来越急，若是当场出丑日后定成百官笑柄，只好道：“长公主方才所言极是，如今朝政混『乱』，唯有采取雷霆方可解决。昌平王世子年轻虽轻，但才德……出众，若能为君实我大赵之福。”

    楚名棠暗笑，这种大事方令信才说了这么几句，看来他是真是受不了，便上前一步道：“相国大人所言有理，长公主此举确是良策，不过……”

    楚名棠你还不过什么？方令信差点破口大骂。还好楚名棠也不想过份与他为难，只说了两三句便了事。

    郭怀此时也看出来了，只是他并不喜欢做那落井下石之事，道：“相国大人、太尉大人既是如此说了，微臣并无异议。”

    赵茗点点头：“本宫多谢三位大人支持。对了，相国大人如有要事请自便，来人，送相国大人。”

    方令信匆匆一礼，转身便向殿外而去，只是两腿外张，走路姿势极其怪异。余下三人无不莞尔。

    女子执政毕竟不同啊。楚名棠暗暗想到，换做是先皇方令信定会直言相告，决不会有今日之窘境。还是早些让赵应登基吧，否则这种情形哪天轮到自己头上也不得而知。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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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使  诈

﻿    第三十一章使诈

    不知不觉北疆的雪也开始溶化了，大营内临战气氛渐浓，军官们大都经历过当年与胡蛮之战，深知开春之时决不可大意。∵∴一时间各营校场喊杀声此起彼伏。

    统领大帐内，孟德起对着那巨大的沙盘，眉头深锁，回首道：“长风，你说突厥大军此时突然后退数十里，这是为何？”

    “末将也弄不明白。”华长风摇头道，“不仅全军后撤，连兵力也都回收了，近二十万大军相隔不过三十里。如此一来我赵秦联军固然对其无可奈何，但突厥的一举一动也瞒不过我们，这……着实让人费解。”

    两人脸『色』同时阴沉下来，两军对垒危险的并非沙场厮杀，而是对敌军动向捉『摸』不透。孟德起沉思良久，忽道：“长风，你时常去精锐营，可知其『操』练得如何了？”

    华长风『露』出丝笑意：“统领大人放心，据末将所知，楚将军练兵已经颇具成效，末将也觉得该是运用精锐营的时候了。”

    孟德起有些怀疑：“此言当真？那些武林中人这么容易便就范了？”

    “统领大人应该有所耳闻，”华长风说道，“我大赵武林两大世家就是被楚将军所诛，这些武林中人内心对楚将军实是既惧且畏，若非万不得已绝不敢轻易得罪。况且楚将军自身武功了得，末将曾亲眼见他设擂迎战，除了三合门门主朱通和展仲群外，无人能接下他十招，即便朱展二人亦只有联手方能维持不胜不败，那一战看得末将眼晕目眩，场所有人等无不心服口服。”

    “那五百灰胡儿呢？”孟德起又问道。∵∴

    华长风迟疑了下，道：“十日前楚将军已将武林中人和那五百灰胡儿混编，精锐营已经全体换上胡蛮服饰，不过至今仍未有不和之事发生。”

    孟德起吸了口气：“真是奇了，灰胡儿何时变得这般顺从了？”

    华长风不答，他心中早有怀疑，灰胡儿那首领齐伍方方面面『操』心有些过分了，而且此人面对楚铮时那种恭敬神态决非伪装，简直不象是个马贼首领，倒有些似军中将领一般。

    孟德起摇了摇头：“我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嗯，长风，你去下精锐营，转告楚铮叫他筹划一番，何时能本统领面前证实精锐营确实可用，本统领即刻让他出塞。还有，时日不可拖太久，否则本统领治他贻误军机之罪。”

    “遵命。”

    华长风正要离开，一个校尉匆匆走进帐来，到了孟德起身前俯首禀报道：“启禀统领大人，京城有圣旨到，离我大营已不足三里。”

    “圣旨？”孟德起与华长风齐惊呼出声。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心中顿时明白皇已经登基了。

    “……北疆大营驻扎边疆，战功赫赫，诸卿皆为朝栋梁之材，今有末开化之蛮族突厥来犯我大赵天威，朕身朝中，心系北疆……”

    楚铮跪孟德起和华长风身后，颇有些心不焉，京中前些日子发生的事鹰堂早已来人向他禀报过了。∵∴而皇后娘娘之所以怒不可遏地想置童妃于死地亦是苏巧彤和姑姑楚琳设下的一个圈套，童妃正是她二人暗中支持下才胆敢屡次故意招惹皇后。赵王世时皇后便已对独享恩宠的童妃恨之入骨，那一日当童妃当着她的面讥讽她没有当皇太后的命时，皇后终于失去了理智。而赵茗主张立赵应为帝，与皇后也亦早就水火不相容，加上她之前很少宫中以真面目出现，赵王从大猎回来后神智不清，赵茗楚名棠和郭怀的支持下突然执掌朝政，皇后一度曾对其身份深表怀疑，数次大闹后宫，赵茗何等孤傲，岂容他人自己面前如泼『妇』一般谩骂，命太平宫的几位宫女稍展身手便把皇后一行打得落荒而逃，赵茗至此亦对皇后再无好感。而韦骅一死，皇后大的靠山也已倒塌，赵茗再无顾忌，童妃之事只不过是个借口而已。

    相对于圣旨，楚铮倒是对那颁读之人感兴趣一些。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任礼部侍郎梁临渊。楚铮记得他应该只有二十五六岁，可看来已是面目沧桑，较自己离京时成熟了许多。

    梁临渊身后站着一个太监，楚铮也是认识的，正是和他交过手的大内总管连奇。这些时日楚铮一直校场上与精锐营『摸』爬滚打，可真正能与他好好过几招的没几人，看着这个号称大内四圣卫之一的老太监，楚铮手底不觉有些发痒，暗自琢磨着有什么办法能『逼』他与自己大战一场。

    连奇发现楚铮偷偷打量自己，目中闪中一抹寒光，见这小子接圣旨仍然这般不规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楚铮毫不示弱，借机挑衅，翻给了他一对白眼。

    连奇气得身子微颤，牙咬得嘎嘎轻响。楚铮并不意，宫廷内侍连结交朝中官员也是明令禁止，连奇虽是大内总管也只能管管皇宫后院内的事，可皇宫内就算他势力再大难道还大得过自己姑姑和赵敏么？

    “……钦此！”冗长的圣旨终于念完了，大营众将谢过皇恩。∵∴梁临渊将圣旨交给身后随从，道：“统领大人，诸位将军请起。”

    随后孟德起统领大帐设宴为梁临渊等人洗尘。席间梁临渊始终郁郁寡欢，他自幼师承韦骅，对这位老师梁临渊极为敬重，韦骅之死对他打击甚大。而且韦骅一直坚持要等侧妃杨秋儿产后再推举皇登基，可他死了没几日，昌平王世子便登上皇位，皇后也被囚禁了。梁临渊深感愧对先师，他如今虽亦可算朝廷重臣之一，可毕竟人微言轻，仅任礼部尚书楚上棠就将他压得死死的。照理来说皇登基正是礼部繁忙之时，可楚上棠怕他身边碍事，早朝时一句话便把梁临渊打发到了北疆大营。

    其实楚上棠完全多虑了，梁临渊内心深处亦是觉得皇越早登基越好，昌平王世子至少可以亲临朝政，而储君侧妃杨秋儿就算生下一个皇子又如何，登上皇位至少十余年不能亲政，朝中大权还不是把持三大世家手中？若说皇后娘娘也能与楚名棠和方令信相抗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韦骅执意如此恐怕多少和皇后娘娘是他侄女有些关系，梁临渊时常暗中感叹，即便圣人亦不免偶尔徇私。

    孟德起和华长风虽为人直爽，但久北疆与朝中接触不多，梁临渊年纪甚轻，他二人都没听过此人名字，不知此人脾『性』如何。酒过三巡，场面便显得沉闷起来，华长风对楚铮施个眼『色』，楚铮会意，端起酒杯道：“梁大人，你我可算他乡遇故知，来，小弟敬你一怀。”

    梁临渊暗自嘀咕，他乡确是他乡，故知还是算了吧，但当着诸多人面也不好驳楚铮面子，便举杯喝了。

    不一会儿楚铮又站了起来：“梁大人风尘仆仆，不远千里来到北疆，小弟再敬一杯。”

    “梁大人任礼部侍郎，小弟未曾道贺，实是有罪，此补上。∵∴”

    “梁大人……”

    “……”

    不知不觉楚铮已经敬了梁临渊十余次，梁临渊原本酒量就一般，此时已经满脸通红。楚铮依旧不依不挠，京城时他替父亲出面招揽梁临渊，几次都被他骂得狗血喷头，楚铮虽说不因这点小事而记仇，但能酒席上顺便整整此人还是乐意为之的。

    “梁大人……”

    “停！”

    梁临渊实受不了了，道：“楚将军，这天南地北的理由都让你说了，梁某酒量浅薄，任你再巧舌如簧，这一杯定是不喝了。”

    楚铮满脸惊奇之『色』：“梁大人，小弟此次敬酒乃应之礼数，不然家父也会怪罪小弟。”

    梁临渊没好气说道：“这关太尉大人何事了？”

    华长风不忘添柴加火：“楚将军，你敬这杯是何道理，说来听听。”

    楚铮长揖一礼：“小弟敬姐夫一杯，姐夫定要喝吧。”

    梁临渊直惊得手一抖，一杯酒泼到了自己衣襟上，气急败坏的说道：“一派胡言，何人是你姐夫了？”

    楚铮笑呵呵的说道：“小弟与巧彤姑娘情投意合，家父与成大人已经允许此事，尊夫人乃巧彤的表姐，小弟自然应当叫梁大人一声姐夫了。∵∴”

    华长风一听大笑道：“好，这的确应该喝上三杯。”

    梁临渊一时无言，过了片刻方道：“这个不算，巧彤姑娘还正式未过门。”

    “若是过门了方才见到梁大人小弟就应执妻弟之礼了。”楚铮笑着举杯，“梁大人，小弟先饮为。”

    连奇一旁忽阴森森地说道：“楚铮，那长公主呢，她日夜为你担心，你将她置于何地？”

    长公主？！

    楚铮一口酒从口中直喷出来，边咳边道：“连总管，这话可不能『乱』说，末将对长公主只有敬畏之情……”

    连奇怒道：“楚家小子，你想到哪去了？皇上登基，册封敏公主为长公主殿下，此事你难道不知么。”

    楚铮大松一口气，这事他还真不知，不过是换个名份而已，鹰堂可能觉得并非大事，秘函中也不曾提到。

    楚铮平稳下心绪道：“末将与敏……长公主之事不用连总管『操』心，况且区区一个大内总管，也无权管此事吧。”

    “楚铮！”连奇一掌将身前桌案拍成两截，“你太狂妄了。”

    “连总管好功夫啊。”楚铮冷冷说道，“可末将方才所说全是事实，难道大内总管何时已经可以管得公主婚嫁之事了？”

    “楚将军，不得无礼。”孟德起出来打圆场了。他心中对连奇亦是大为不满，再怎么说楚铮如今亦北疆大营的人，他言语之中是有些过份，但轮不到你大内总管统领大帐内张狂。

    华长风考虑到连奇毕竟是上差的身份，不可过于得罪了，便接口道：“楚将军，你方才确是有些不当之处，向连总管赔个不是吧。”

    楚铮应了声是，来到连奇身前施礼道：“请连总管恕罪。”

    连奇侧过身子：“哼，不敢当。”说罢袍袖一拂，如利刃一般卷向楚铮胸口。楚铮微微一笑，双手由抱拳化掌，内息反转，不仅将袖上之劲化为无形，还形成一股极大的吸力。连奇只觉那只袍袖不由自主地飞向楚铮手中，有些始料不及，虽说变招还为时不晚，但这样一来袍袖必然破裂，自己可就算输了一招，他位居大内四圣卫之首，如何愿一后生晚辈前丢了面子，『性』向前一步曲臂肘击楚铮面门。楚铮早料到他会如此，佯装惊呼道：“连总管，你……”手底下却不迟疑，双掌奋全力击向连奇肘部。

    只听砰地一声闷响，连奇身形不变，只是平平向后滑出数尺，地上两行足印足有数寸之深。楚铮却踉踉跄跄直往后退去，旁边两名校尉忙上前将扶住。

    北疆大营众人无不对连奇怒目而视。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楚将军向这老太监陪罪，这老太监先故作拂袖不理，忽然间肘击偷袭楚将军，着实无耻之极。

    连奇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如此反复几次才恢复正常，冷哼一声，转身缓缓离帐而去。方才他自恃身份硬接了楚铮双掌一击，直震得他半身麻痹，内腑亦大受震『荡』，眼下紧要的是寻个地方疗伤，别人如何看待自己已经顾不得了。

    连奇走出帐外，忍不住长叹一声，虽说自己以一肘对楚铮双掌本来就有些吃亏，但这小子武功大为精进已是不争的事实，长公主当初一时糊涂用回天鼎救了这小子，总有她后悔的时候。

    楚铮却是毫发无伤，他不象连奇那般好面子死撑，借后退之势将连奇的内力消得干干净净。见孟德起和华长风都围了过来，楚铮不好意思再装，站直了身子表示自己无事。

    连奇出了个大丑，梁临渊亦自感面上无光，借口一路奔波有些疲乏了，便带着随从告辞了。

    楚铮为人豪爽，出手又大家，平日里与同袍们关系都不错。梁临渊刚一走，众人再无顾忌登时破口大骂，这些都是军中儿郎，平日里粗口也都是说惯的，顷刻间连奇十八代祖先已给问候好几遍。有一人激动过头，不知怎么关心起连奇的子孙来，登时引来一片嘲笑声，太监嘛，断子绝孙早已成了板上钉钉的事实。

    孟德起听这些人骂得越来越难听，不由眉头一皱，喝道：“华将军和楚将军留下，其余人等全给我回各自营去。”

    众将领见统领大人发怒了，不敢有违，一同起身告退。

    帐内只余下这三人。华长风跟随孟德起多年，知他心意，便道：“楚将军，你将精锐营这一月来『操』练情形向统领大人禀报一番。”

    楚铮不敢怠慢一一道来。这些孟德起大都已经听华长风说过，听了会便打断道：“楚将军，你说精锐营已可出塞，如何证明？”

    楚铮想了想，道：“末将今晚带精锐营离开大营。请统领大人传令下去，各处岗哨加强警戒，三日内末将定有所证明。”

    孟德起两眼紧盯着楚铮：“楚将军，你可知军中无戏言？”

    楚铮俯首道：“请统领大人放心，末将决不敢妄言。”

    “好！”孟德起道，“那本统领就此静观其效。”

    楚铮离开了统领大帐，脑中忽然闪过一事：

    赵敏升为长公主了，那老姑婆以后怎么称呼，太长公主？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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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夜 袭

﻿    第三十二章夜袭

    “楚将军，为何非要半夜三将我们拉到此地，明日一早再起程也不迟啊。∵∴”北疆大营约十里外的一个小树林中，冯远忍不住对楚铮抱怨道。这些日子他一直随着精锐营『操』练，早已疲惫不堪，难得今晚统领大人高宴为京中来人洗尘，楚将军也去了，冯远正暗喜能睡个好觉了，没想到还没等他上床楚铮便回来了，将整个精锐营急匆匆地拉到这里。

    “就你多嘴。”楚铮斥道。

    一旁灰胡儿的首领齐伍笑道：“冯校尉，楚将军已统领大人面前许诺，我等三日内要夜袭北疆大营。若是白天起程定瞒不过大营众位将军的耳目，他们知道得越少对我等越是有利。”齐伍这段时日可谓意气风发，楚铮已答应他不用再回吕问天那边了，等此次战事结束便带他一同回京。一想到这么多年的苦日子终于熬出头了，齐伍做梦都笑出声来，自己从懂事起就生活北疆这个穷苦之地，去过的繁华之地也不过是距北疆大营百余里的一个小县城，听说京城光百姓就比四五个北疆大营的人还多，实想象不出这么多人聚集一起是何等的壮观。

    齐伍脑中突然闪现一个虎头虎脑的少年身影，唇边不禁『露』出分笑意，儿子也不小了，自己还从没送过一件象样的东西，到了京城他想要什么老子就给他买什么。对了，汉人好象有句话叫糟糠妻不可弃，孩子他妈这些年跟着自己也受了不少苦，决不能把她丢北疆不管了。虽说自己外表象胡蛮难免会受人歧视，但只要跟随楚将军，加上京城的王老统领仍老当益壮，自己是他老部下了，有这二人护着，天下可去得。

    “展仲群，齐伍，你二人传令下去，今晚大伙就此地安歇。”楚铮这边下令道。

    展仲群和齐伍应了声是，领命离去。

    “小许小冯，今晚由你们麾下执法队担负警戒，并督促精锐营所有人等搭好帐篷后立刻歇息，不得随意走动。”

    “遵命。”

    许唯义和冯远带着五十名军士围绕着小树林布下十余个哨位。这片小树林他二人倒是来过的，那些武林中人个人骑术倒还不错，但长途奔袭中仍要保持紧密队形就有些强人所难了。为了解决这『毛』病，楚铮三天两头将这一千多人马拉出大营『操』练，命他们全力驰骋，自己则如放马一般骑着火云驹前后转悠，见哪处队形散了就赶过去挥鞭将其抽回原位。这小树林便是众人时常稍作休憩的所。

    二人回到林内，只见武林群豪和灰胡儿们正搭建帐篷，见他二人来了，至少数十位武林中人目『露』凶光。

    冯远心中不快，怒喝道：“看什么看，还想到本将军手底受罪么？”这些人相互看了看，不约而同低下头去，他们都是执法队中吃过大苦头的，对冯远的手段仍心有余悸。练武之人一般的皮肉之苦倒是不怕，可冯远的手段也太阴毒了些，整人的手段花样百出，如有一种就是先将不听号令之人点了『穴』道，剥得只剩亵衣裤扔到雪地中冻得半死不活，再将其放入热水中舒舒服服的泡上半个时辰，待肤『色』通红又将此人吊起来用习羽『毛』搔其胁部和脚底板，此时人的肌肤异常敏感，痒意直透人心肺，遭受此刑之人任凭他百尺刚也变成一团绕指柔。

    冯远走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对许唯义说道：“小许，你我都是奉了楚将军之命才得罪了这些武林中人，连那些整人的手段也是向他学来的，可他们怎么全把怨气对我们来了？”

    许唯义哼了一声：“你现才想到啊。∵∴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谁让你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校尉，只有听命从事的份儿。”

    冯远一拍大腿：“我说呢，每次我们把那些人整得狼狈不堪，楚将军就来出来假惺惺地做好人，还装模作样的训斥我们几句，这也太气人了。”

    许唯义拍拍他肩膀：“身为下属，自然免不了要替上司背黑锅，就看值不值了。反正楚将军是楚家内定的下任族长，日后肯定封侯拜相，也许黑锅背得越多，你的前程越是远大。”

    冯远想了想道：“嗯，你番话听来狗屁不通，可细想一下还是有些道理的。以前只是觉得与楚将军趣味相投，虽然他时常欺负我，可为他办事还是心甘情愿，并没有多去考虑他是楚家公子还是方家公子。如今想来多少与此有些干系，若他只是个普通官员之子，就凭他比我还小就当我上司这事我就不会心服，非与他折腾个一年半载不可。”

    许唯义无奈地摇摇头，迟疑了会儿道：“小冯，有些话我不知应当不应当讲。”

    冯远诧异道：“你我都十几年的好友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以后楚将军面前你还放尊重些吧。此地不是上京城，禁卫十一营时营门一关就算闹翻天也无人敢管，可这里，北疆大营的人对禁卫军总抱有一些偏见，你再这么胡闹既有损禁卫军名声，对楚将军也无益处。”

    冯远看着他半天没说话，许唯义强笑道：“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那倒不至于。只不过你这番话极为耳熟，好象跟临行前我家老头子交待差不多。”冯远挠了挠头，“莫非当时你就窗外墙角边蹲着……”

    “啊我想起来了。”冯远突然叫道，“你对我小妹垂涎已久，是不是半夜潜入我冯府……”

    许唯义见自己苦口婆心地劝解竟换来这样一番话，顿时怒火中烧，一脚飞踹过去。冯远反应极快，忙侧身闪开，口中还叫道：“小武你干嘛，别急啊，这事可以商量的。”

    “商量个屁！”

    两人一路打闹闹地来到楚铮帐篷内。楚铮正整理包袱，见状长叹一声：“你们两个兔崽子能不能象个军官的样子，简直连那些灰胡儿都不如。”

    若平日冯远听到楚将军这么贬低自己定要辩上一辩，可话到了唇边忽想起许唯义方才所说的那番话，突然觉得有些顾忌，不敢再闹，规规矩矩地站到一边。

    楚铮没听到习惯的聒噪声，心中着实有些奇怪，不禁抬头看了他两眼。冯远没来由的有些慌『乱』，咳嗽声道：“启禀将军，外边已经上哨完毕，还有何吩咐？”

    楚铮觉得古怪了，看着冯远若有所思，过了片刻方道：“小冯你去看外面看一下，众人若都安顿好了，叫齐伍和展朱二人到本将军帐中来一趟。∵∴”

    “遵命。”冯远毕恭毕敬地应道。

    楚铮目送着冯远离去，忽道：“小许，你方才对小冯说了些什么？”

    许唯义一惊：“属下没说什么啊？”

    “还敢骗我。”楚铮冷笑一声，“你二人跟随我时间也不短了，这点我还看不出来么？似方才我那般说话，他心中定是不服，可今日却如此安分，岂不咄咄怪事。”

    许唯义强笑道：“将军明见，属下只与他说了将军如今统率着武林义士和灰胡儿，这些人绝非禁卫军可比，再象以前那般没大没小会让将军有失威严。”

    楚铮看着许唯义摇了摇头。许唯义被看得心头发慌，浑然不知做错了什么。

    “小许，”楚铮忽道，“论才干和能力，你远小冯之上，禁卫十一营中只有伍绍一或许能略胜你一筹，不过他也只比你多一个稳字。可较之你二人，我却始终偏袒小冯多一些，你可知为何？”

    许唯义默然。冯远是禁卫军中有名的惹事生非的高手，可无论他惹来多大麻烦，楚铮都为之解决，虽说事后免不了一顿痛骂甚至拳打脚踢，但明眼人都可看出，楚将军对冯远着实爱护有加。

    楚铮似知道他不会回答，说道：“小冯心无城府，『性』子耿直，我面前口没遮拦，无所不言，不象你们始终有所顾忌。说起来他由此受我责罚多，可这小子却屡教不改，久而久之我反倒喜欢上他这种『性』格，感觉就如与自家兄弟斗嘴一般……”

    楚铮沉默片刻，声音忽转低沉：“小许，你也出身官宦世家，应知世家中就算亲兄弟之间，平日里说话亦留几分心眼，难得小冯从不将我当楚家五公子看待，他就似一块璞玉，全然未被权势利欲所染，这等人极为难得……你就不要从中多事了。”

    许唯义低声应道：“属下明白了。”

    楚铮拍拍他肩膀：“不过此处亦是小冯大缺陷，成不了大事。日后我小节上或许仍会偏袒他，但真正器重却是你与伍绍一等人，可别多心了。”

    ……

    冯远与展仲群等人回到帐中，楚铮见人来齐了，指指案上道：“诸位都过来看看吧。”

    朱通走了过来，只见案上铺着一张地图，不禁问道：“这是什么？”

    “大营的兵力布置图。我是凭自己记忆画的，诸位看看还有何不对之处。”楚铮说道。

    展仲群和朱通并不是北疆大营的人，平日里也呆帐篷中甚少外出，对军营情况也不熟悉，两人不由摇了摇头。楚铮两眼看向冯远：“小冯，你说说看。”

    冯远张了张嘴，迟疑道：“真要属下说么？”

    楚铮笑骂道：“你今日怎么象个『妇』人一般婆婆妈妈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那属下可真可说了。”冯远一张嘴又管不住了，“这图笔法也太糟糕了，简直跟鬼画符似的，将军日后回京还是向轻如姐多学学吧。”冯远与许唯义时常到踏青园去，他又是个自来熟，不久便一口一个轻如姐叫上了。

    楚铮顿时气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冯远心中戒备，向后退了一步：“将军，属下只是实话实说，你可不能仗势欺人。”

    楚铮哼了一声，若平日说不定就将他点了『穴』道塞屁股底下当凳子坐了，今日就算了吧，免得再把他吓坏了。

    “你们此务必将此图牢记。”楚铮沉声道，“明晚我等就夜袭北疆大营。”

    “明晚？”展仲群一声低呼。

    楚铮笑道：“展兄有话可直言。”

    展仲群见众人都看向自己，犹豫片刻道：“展某只是觉得明晚正是大营警戒为森严之时，况且此番是我精锐营第一次真正进行实战演练，还是计划得周密些为好。”

    “展兄顾虑的是。”楚铮道，“不过大营军法如山，区区三天军士们又怎会有所懈怠，拖后两天亦大用。反倒是那些增的暗哨明晚天黑方可到位，对其警戒区域或许还未能做到了如指掌，何况约定三日，我精锐营却首晚便出击，统领大人和华将军也未必能料到。”

    展仲群想了想，道：“将军说的是，展某多虑了。”

    华长风走进统领大帐，正待见过孟德起，忽见一旁还坐着二人，定神一看，原来梁临渊和连奇也此，不由一愣。

    “长风回来了。”孟德起见他面带疑『惑』，苦笑一声道：“梁大人和连总管此番来北疆除了昭告皇上登基，还奉了皇上之命来前考察北疆军情，见我大营忽调兵频繁，故前来询问详情。”

    华长风明白了，忙说了几句为皇歌功颂德的套话，回首对孟德起道：“统领大人，大营按已按两军对阵之时布置警戒，各营巡逻队、暗哨都已加派完毕。”

    孟德起道：“可有人问此举所为何事？”

    华长风笑道：“那是自然。各营主将对末将一路纠缠不休，末将又不便明言，几乎是逃了回来。”

    “这样也好。”孟德起道，“总要对楚将军公平一些，若人人知道这几日精锐营要扮敌袭营，各营定会采取相应对策，那可就难上加难了。”

    一旁梁临渊拱手道：“这精锐营本官还是首次听说，华将军可否为连总管和本官介绍一番。”

    华长风看了孟德起一眼，孟德起无奈地点点头。自后汉以来，军中为忌讳的便是文官『插』手军务，而后汉亡国便是由于宦官弄权，导致数十万精兵溃败，军中是深恶痛绝。∵∴今日倒好，两者都全了。

    华长风不禁暗暗想道，若是当年王老统领时，梁临渊这话一出口恐怕便已被『乱』棒打了出去。何况精锐营不久便要出塞之事整个大营也只有统领大人和自己知晓，毕竟他们不是去游山玩水，这等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可梁临渊既是问了，孟德起又不反对，华长风只好一一道来。梁临渊听了有些诧异的问道：“这确是楚将军自己提出亲自领兵的？”

    华长风淡淡笑了笑：“梁大人，确是如此。楚将军若是不愿意，以他的身世大赵也没几人能『逼』他。”

    梁临渊喃喃说道：“若真如此，此人倒也有可取之处。”三大世家的年轻子弟中，相比而言楚家兄弟梁临渊倒是熟悉的，只不过都没什么好印象。楚原不必说了，他的面部直到现还隐隐作痛。而楚铮，不知为何梁临渊一想到这少年总感觉有种深深地忌惮。当初楚铮奉其父之命前来招揽，许官刑部侍郎，梁临渊对此不屑一顾，对楚铮是冷嘲热讽。楚铮毫不动气，反而慢条斯理与梁临渊辩论起来，也未见引经据典，便把他驳得狼狈不堪。梁临渊自负博学多才，可那次却生平罕有的恼羞成怒，将此子赶了出去。

    一个亲兵突然急匆匆走进大帐，来到孟德起面前俯首禀报道：“启禀统领大人，骠骑营来报，有人夜闯我北疆大营。”

    孟德起和华长风相视一眼，楚铮这么快便来了？

    “报信之人何？”

    “正帐外等候。”

    “叫他进来。”

    一名副将走了进来，道：“末将参见统领大人、华将军。”

    骠骑营乃是属华长风麾下，大营西侧布防。不待孟德起开口，华长风便问道：“陈镇，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慎低着头道：“回华将军，我营共六处暗哨被人打晕，有一处附近足迹凌『乱』，似有不少人从此经过，刘将军不敢怠慢，命属下前来向统领大帐禀报。”

    虽明知此事是楚铮所为，华长风仍感面上无光，问道：“那几个暗哨醒来后是如何说的？”

    陈慎答道；“回华将军，四个暗哨并未见来敌踪影，其余两处均说曾见一人只穿着亵衣从附近匆匆经过，此时正是二时分，将士们正准备就寝，那两处暗哨以为是哪位兄弟出来急着小解，何况相距还有近十丈，故未有提防之心。”

    孟德起暗暗点头，楚铮此番时机抓得极准，就寝前大营内四下走动的人是多的，各处哨位的警戒心因而也相对较低，便对那亲兵说道：“传令下去，全营戒严，寻私闯大营者。”

    亲兵领命正要离去，孟德起又叫住他：“只能活捉，不得伤一人。”

    亲兵愣住了，方才听陈将军所说来敌恐怕为数不少，这活口留几个也就够了，不得伤人难道那些人会站着乖乖被捉拿？

    “统领大人，这……”

    孟德起两眼一瞪：“还不快去，记住，不得伤一人！”

    那亲兵不敢再问，领命而去。∵∴

    陈慎全看眼里，腹中另外些话也就不说了。他与刘将军早已有所怀疑，几个哨位上的人居然无一丧命，有的只是被土块击晕，显然来者是手下留情，刘将军让他到统领大帐来顺便也探探风声，如今看来此事确实有蹊跷。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孟德起皱眉道：“何人外喧哗？”

    两名亲兵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一个胖子和一个瘦子推推攘攘地走了进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华长风见状喝道：“何平，许唯义，你二人这般成何体统？”

    两人颇不情愿地停下手来。那胖子何平乃是北疆大营的军需官，对着孟德起道：“启禀统领大人，这许唯义大逆不道，带着他们禁卫军潜入粮仓并附近浇上火油，还打伤我军需营数十人，请统领大人主持公道啊。”

    孟德起脸『色』铁青，打断道：“何平，本统领问你，这许唯义粮仓附近准备放火，你们军需营就无法阻止？”

    何平未察觉孟德起脸『色』有异，道：“回统领大人，属下得到禀报后速赶往粮仓，四下已经浇上了火油。所幸来得及时，否则定会酿成大祸。”

    何平将手中拎着的小包袱呈上：“许唯义和其下属还带着这些易燃这物，真是其心可诛，请统领大人明鉴。”

    孟德起将包袱打开，顿时传来一股刺鼻的气味，只见里面包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孟德起知道此物是用木屑和火油等物混合而成，易燃且不易被扑灭，军中攻城时常用到此物，不过比这大了许多。

    “许校尉！”孟德起问道，“你们共有多少人闯入军需营？”

    许唯义答道：“连属下内，共二十三人。”

    “何军需官来之前，你可有把握点燃粮仓？”孟德起又问道。

    许唯义微笑道：“完全有把握。先前上来阻拦的不过四五人，我等将这几人打倒后，等了约一柱香的功夫才见何大人匆匆赶到，随从也只有五六十人。若不是楚将军之命已完成，何大人反倒有可能成为属下的阶下囚。”

    何平气急坏败：“一派胡言，许唯义你……”

    “闭嘴！”孟德起一声暴喝，“若许校尉真点火烧粮，就算大军及时赶到将火扑灭，粮草也至少损失过半。居然让人『摸』入营中还颇有余暇的烧上火油，由此可见，军需营军纪松弛到何等地步。华将军，回头代本统领前去军需营传令，免去何平军需官之职，暂由你来兼任，日后有合适人选再行任命。”

    何平顿时焉了，俯首哀求道：“统领大人，请看家兄的份上，饶了属下这一回吧。”

    梁临渊突然冷冷说道：“何大人，令兄是哪一位啊？”

    华长风暗笑，何平此人真是愚不可及，这话求饶话也能大庭广众下说出来。便说道：“梁大人，何平所说的乃是兵部侍郎何畏何大人。不过据华某所知，何平与何畏大人只不过是同族，并非三代以内的兄弟。”何平就是仗着这点八杆子才打到的关系，平时主管军需手脚并不很干净，孟德起对他早有不满。不过今日也并非借题发挥，何平至少可算渎职之罪，撤职查办毫不为过。

    梁临渊却道：“即便如此，何畏大人如果真对族弟有所纵容，本官回京定要参他一本。”

    华长风立刻闭嘴默不作声，暗想这是你们朝中官员的事，若让何畏认为是自己从中挑拨可是件麻烦事。

    这边孟德起又向许唯义问道：“你们是从骠骑营处潜入大营的吧？”

    “正是。”

    孟德起微奇道：“军需营位于大营腹地，从骠骑营过来还有数里路，你们是如何过来的？”

    “统领大人请看。”许唯义解下身上大氅，只见这件大氅外表黑『色』，另一面却是雪白。

    “这是……”孟德起有些不解。

    许唯义向旁边走了几步，突然身形一矮整个人缩成一团，他原本身形也算魁梧，可不知用什么办法缩得只有一尺见方，那件大氅则紧紧地裹身上。孟德起隐约明白了，对旁边亲兵道：“把那一侧的烛火熄了。”

    亲兵将左侧的一排烛火吹灭，只见昏暗中许唯义如一块黝黑石头毫不起眼。华长风笑着赞道：“好，这般模样黑夜恐怕真无人注意。那大氅的另一面是雪地中用的吧？”

    “华将军明见。”许唯义将大氅翻转盖身上，身子匍匐于地，只是效果较方才差远了，但孟德起和华长风都明白，若真雪地当中如不细看亦是真假难辩。

    “许校尉请起。”

    许唯义起身，对孟德起抱拳道：“属下等人一路若遇巡逻队便躲帐篷后或角落里，不过即便如此，还是打晕了十几个军中兄弟，还请统领大人恕罪。”

    “这又何罪之有。”孟德起说道，“你们精锐营就潜入二十余人么？楚将军现何处？”

    许唯义脸现为难之『色』，吱吱唔唔地不知如何回答。

    “算了，想必你定有军令身，也不为难你了。”孟德起笑了笑，“你们也辛苦了，许校尉，你带那些弟兄先去偏帐暂做休息。”

    许唯义刚走到帐门口，一个亲兵突然冲进帐来，大叫道：“统领大人，大事不好，武威营遭受不明之敌突袭，吴将军请求救援！”

    孟德起和华长风一惊，全都站了起来。怎么回事，楚铮理应不会闹得这般过火，难道真有敌人来袭？两人惊疑之下，全然没注意那亲兵进帐后并未收脚，仍直向孟德起冲去。

    连奇随梁临渊到此后一直没精打采地坐一旁，此刻突然两眼一睁，喝道：“贼子敢尔！”话音未落，手中茶盏已向那亲兵掷去。那亲兵听那掷来之物隐带风雷之声，不敢硬接，只好侧身躲开。就这稍一停顿，连奇已经到了他身前，两指直『插』向他双目。那亲兵忙伸手去挡，两人均身形一震，连奇纹丝不动，那亲兵却后退了数步。

    这一接触，那亲兵已知连奇武功尚自己之上，不敢多做纠缠，借后退之力足尖一点，身子腾空而起，空中竟是一个盘旋，躲开了连奇又攻来的一掌，以飞鹰搏兔之势扑向孟德起。

    连奇眼中『露』出惊讶之『色』，这种空中仍能盘旋自如的身法除了叶门外，只能太平展家的“飞天七势”方能办到，难道此人是展家弟子？心中如此想着，手底却不敢怠慢，便也纵身而起，伸手抓向那人足踝。

    眼看连奇就要将那人拦了下来，忽从帐外飞进一颗石子，带着嗡嗡声砸向连奇。连奇只觉脑后风声作响，不过听起来似劲力不大，便袍袖向后一挥，另一手仍抓向那亲兵。不料噗的一声轻响，那颗石子竟居然径直击穿了袍袖，速度却丝毫不减仍向他飞来。连奇只吓得亡魂皆冒，赶紧空中翻了个筋斗，这才堪堪躲了过去。

    这边孟德起却陷入了险境，但他毕竟是从万军丛中搏杀过来的，毫不慌『乱』，抬脚将身前桌案踢向那人，抽出腰刀左足后退半步，气如渊岳静候来敌。那亲兵见桌案飞向自己，便往后一仰，双足案上一蹬，借力扭转身形反向华长风一掌拍去。而华长风为解救孟德起正向这边扑来，见那人突然攻向自己，一时间措手不及，下意识地伸手去挡，没想到这一挡却挡到空处。华长风只觉得肩部一麻，那亲兵已到了他身后。

    “华将军，得罪了。”

    华长风勉强回首，只见那人面目颇为熟悉：“你是……”

    那人答道：“下展仲群。”

    华长风一颗心顿时落回原处，微怒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楚将军何？”

    “末将此。”楚铮走了进来，拱手道，“统领大人，华将军，大帐已被我精锐营所掌控，得罪了。”

    楚铮微微挥手，身后数十人分散开来，占据帐内各有利位置，手持诸葛神弩遥指着孟德起等人。即便以连奇的武功，这些诸葛神弩下也是一动不敢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顷刻想避开数百枝利箭恐怕只有大罗金仙方能办到。

    楚铮却饶有兴趣地看着连奇，方才自己偷袭，可扔出的那块石头仍没伤到这老太监，真盼望他能不安分些，正好再『射』他几箭试试。

    忽然，帐外号角声大作，随后脚步声马嘶声响成一团，过了会儿只听一人沉声说道：“何人胆敢夜犯我北疆大营，丢下兵刃，饶你等不死。”

    可帐内的人听来，这句话就有些讽刺。孟德起脸『色』数变，向四下看了看，长叹了声腰刀回鞘，高声道：“外面是良栋么，进来吧。”

    那名叫良栋之人有些迟疑，道：“统领大人可还好？有末将，定不叫贼子伤大人分毫。”

    孟德起气往直上冲，楚铮示意麾下众人将诸葛神弩收起，道：“统领大人，还是末将出去有请钱良栋将军吧。”

    孟德起叹了口气：“不必了，良栋是个死心眼，长风，还是你出去一趟吧。告知他们今晚乃精锐营演练，并非外敌来犯。”

    “遵命。”

    华长风面『色』也不太好，毕竟生平第一次被人生擒了。虽说这只是次演练，可暴『露』出许多问题，原本以为戒备森严的大营却让精锐营出入如无人之境，精锐营能做到，外人未必就做不到，看来是要好好整顿一番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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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春　宵

﻿    第三十三章**

    那一晚精锐营的表现得到了大营上下一致认可，楚铮开始着手准备出塞之事。∵∴其实也没多少好准备的，所需之物自精锐营成立时起大都已经准备妥当，余下的只是些琐事，楚铮列了张清单扔给许唯义后便不管了。

    不过楚铮也并非无事可做，相反他忙得不亦乐乎。精锐营一战成名，可得罪的人也不少。那晚孟德起也不等天明就将大营所有偏将以上将领全都叫到统领大帐，整整骂了近一个时辰。骠骑营、虎威营和军需营自然是被骂得狠的，三营中除军需营主管何平被撤职，另两营的主将也分别被处以降职，只是仍暂时执掌该营。另一个惨遭降职的是统领亲兵营的偏将钱良栋，孟德起虽未当面训斥他，但第二天一早便将他打发到虎威营当副将去了。楚铮让伍绍一准备了十余份厚礼，亲自到各个营内陪罪。那些将领虽对楚铮和精锐营让自己出了个大丑有些耿耿于怀，但人家都已经上门道不是了，没有人愿意再得罪这位当朝太尉的五公子，至少面子上大家都一笑揭过。

    这一切梁临渊都看眼里，对楚铮是忌惮，不由想起恩师韦骅曾说过的一番话：“自古以来皇室与权臣总是相对而立，皇室权盛则权臣势微，反之亦然。而皇室终究乃是正统，历代权臣大都不得善终。为师不惧那些仗势『乱』朝纲之辈，毕竟公道人心，当年董程两家权势熏天，犹胜当今三大世家，可仍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其中缘由便是如此。∵∴但楚名棠却是其中另类，自任太尉以来，朝堂之上处事公允，道貌岸然，即使暗中作『奸』犯恶也从不留任何把柄，又迭出政，百姓颇受其益，已赢得百官臣服民心所向。似这等人物纵观青史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只有王莽和曹『操』曹孟德而已，可正是这二人终结了东西两汉，此人不除，大赵两百年江山也将危矣。”

    梁临渊不禁黯然。韦骅说番话时先皇和储君犹，自己深以为然，可如今却已物是人非，而且当时楚铮尚未显山『露』水，现看来此子年纪虽轻，却颇有其父之风，既有心机又不缺心段，还精通收买人心，稍加时日便又是一个楚名棠。而且恩师世时，上有先皇，群臣中有郭怀、成奉之等人支持，却仍对三大世家无可奈，可如今自己还有谁可依仗？皇登基尚不过半月，何况这位皇上久居平原城，传闻他能继承大统亦是得了楚名棠大力支持，如何还能与之对抗？朝中重臣中唯有郭怀或许还对皇室忠心耿耿，可他与楚名棠昔日曾是生死之交，近听说他二人还要结成儿女亲家！梁临渊发现，自己已站到了与世家抗衡的前列，可自己能担得这份重任么？

    楚铮并不知道梁临渊正陷于苦闷彷徨，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意。他看来梁临渊这类耿直文士若能为已用那是再好不过，若要与已为敌实不够份量，君子可欺之以方，就算号称当世大儒并当了二十余年礼部尚书的韦骅，从楚天放、王烈再到自己父亲和方令信，从未将他视为真正对手。∵∴

    此时的楚铮正一脚深一脚浅地往自己的营帐走去，骠骑营的刘将军是个豪爽之人，他对这次被降了半职并不意，反而对楚铮的精锐营极感兴趣。他久经沙场，敏锐地感觉到自己麾下若有这样一支小队，无论是刺探军情还是夜战袭营都可派上大用场。楚铮被他磨得没办法，只好答应等自己出塞回来也为他训练一千军士。刘将军大喜，为表谢意设宴款待。主将不乎，可骠骑营其他将领对楚铮满腹怨气的有不少，一听刘将军还是宴请楚铮，都不由暗想这明里不能报仇，以酒泄愤总可以吧。于是乎一场酒场车**战上演了，只是楚铮的顽强大大乎骠骑营众将的意外，眼见未把仇人放倒自己要先倒了，稍微清醒一些忙去搬救兵，一时间骠骑营的军官无论职位高低排着队敬了楚铮一遍，后连端菜倒酒的亲兵也端着碗上来了。人力终有穷时，楚铮内力再强也总有受不了的时候，正想落荒而逃，却见亲兵来报骠骑营所有存酒都已耗，楚铮忙借机告辞。

    回到帐中，武媚娘还未歇息，见楚铮回来了正想上前说话，却被一股浓烈的酒味熏得连连后退，掩鼻说道：“你方从酒缸里捞出来么？”

    楚铮长吐了口酒气道：“差不多。”这句倒是实话，他运功『逼』出来的酒用来泡两三次澡都已是绰绰有余。

    武媚娘见楚铮摇摇晃晃的，忙将他扶到床上躺下，撇了撇嘴道：“久闻楚家五公子酒量似海，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

    楚铮喃喃说道：“好汉架不住人多，饿虎敌不过群狼。本公子今日能全身而退，实属不易。”

    武媚娘笑得伏到他身上：“你倒与你那巧彤姐姐一般出口成章，只不过全是用来为自己开脱。”

    楚铮无力地她背上拍了拍：“好无礼的丫头，胆敢对本公子这般说话。看本公子日后如何收拾你。”楚铮虽每饮几碗便运功将酒『逼』出，但总有些残余留体内，累积下来一坛酒是有的，方才又外面吹了阵凉风，此时只觉得天旋地转。他一辈子饮酒作假，此番终于遭到报应。

    武媚娘显然对楚铮的威胁毫不意，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我已吩咐采云和映雪为你准备了热水，快去泡个澡吧。”

    楚铮猛得将她手甩开，往床上一趴嘟囔着道：“不去，让我先睡会吧。”

    武媚娘跺足道：“你身上都臭死了，若不洗今夜想熏死我么？”

    楚铮勉强斜了她一眼：“又无人强迫你这里，若嫌弃本公子可到偏帐去睡。”

    说起这事武媚娘顿时怒上心头。∵∴自从楚铮回到大营后便整日忙得不可开交，组建精锐营后几乎夜不归帐，偶尔回来一次见自己睡他帐中居然视若无睹。若不是知道柳轻如早非处子之身，武媚娘真要怀疑他是不是个男人。见他居然还说出这等混帐无情话，武媚娘一气之下将床单两边一撩，把楚铮裹得严严实实的，顺便还打了个结，往肩上一扛向外走去。

    楚铮大惊：“你要做什么？”

    两个丫环采云和映雪听到楚铮呼声，忙跑了进来，见状目瞪口呆。还是采云反应得快一些，拉了拉映雪衣袖闪到了一边。

    武媚娘将楚铮扛到早已准备好的一大桶热水前，侧身一甩将楚铮扔了进去。楚铮酒意顿时醒了七八分，抹了把脸上的水珠怒道：“臭丫头，想谋害亲夫么？”

    这边他信口雌黄，外面采云和映雪听了却连连点头，两人果然早有媒妁之约，难怪公子的几个贴身侍卫见了陆姑娘也恭恭敬敬。

    武媚娘脸『色』难得一红，正待反唇相讥，楚铮突然手臂暴长，一把抓住她右肩，武媚娘一惊忙反手切他腕脉，同时身子想往后退去。可惜论蛮力楚铮远胜于她，只听一声长笑，武媚娘一个倒栽葱跌进了木桶里。∵∴

    武媚娘措不及防，连呛了几口水，忙从水中冒出头来，见楚铮满脸的幸灾乐祸，不假思一个巴掌抽了过去，只是情急出手已毫无招式可言，轻易便被楚铮抓住了两只手腕。武媚娘挣扎了几下无法脱困，忽提膝撞向楚铮裆部。楚铮没想到她竟如此狠毒要让自己断子绝孙，顿时大骇拼命往后撅『臀』，幸亏两人泡水中，这一撞来势并不快这才堪堪躲过，可楚铮却也出了一身冷汗。

    武媚娘这一撞落空，顺势又一脚蹬出过去。楚铮恶向胆边生，双腿一合将武媚娘的那只脚夹中间，两臂一箍将她紧紧抱住，头额相抵，恶狠狠地说道：“来啊，看你还有什么花招。”

    两人靠得如此之近，彼此气息可闻，武媚娘双臂又受困，羞急之下檀口一张咬向楚铮下颔。楚铮还是第一次碰到这般无赖打法，忙侧首闪开，不料眼睛余光却瞥见武媚娘一口森森白牙直向自己咽喉而去。要知咽喉乃是人体脆弱的部分之一，别说武媚娘武功不弱，就是被一孩童咬住恐怕亦有『性』命之忧。眼见躲闪不及，楚铮急中生智，一低头竟吻住了武媚娘的小嘴。

    武媚娘娇躯大震，呆呆得看着楚铮。楚铮不知为何不敢与之对视，只是细细的吻着，从嘴角到鼻尖一处都不放过。论媚功武媚娘当世无人可及，但要论实战经验她给楚铮当学徒都不够格，他前世便已娶妻生子，所处的时代又是信息泛滥的时代，『性』知识之丰富这个世界足够可以当导师了。不一会儿已将武媚娘抚弄得意『乱』神『迷』，魂飞天外。

    采云和映雪一直守候外，忽听里面没了声息，两人面面相觑不知里面发生了何事。映雪耐『性』稍差，走到帐门口刚唤了声：“将军……”就觉一阵柔和的劲风袭来，不由连退数步。

    只听楚铮含含糊糊地说道：“你二人去歇息吧，这边不用伺候。”接着似乎又低声说了些什么，水花声顿时再度响起，突然之间又安静了下来。过了片刻，里面传来女子的呻『吟』声，采云和映雪听得分明，正是陆媚姑娘的声音，两女亦是过来人，不由脸『色』一红，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悄悄退了下去。

    这一夜对采云和映雪来说简直是种折磨，前半宿只听水花声不绝，真不明白洗个澡为何要这么久，后半夜夜深人静，将军帐内传来声响清晰可闻，两女只听得面红耳赤，只好用被褥将自己蒙头盖住，却不时又忍不住地偷偷掀起一角……

    军营的号角声将楚铮从睡梦中吵醒，刚想起身，忽觉怀中多了一人，突然间想起昨晚发生何事了。低头看去，只见武媚娘秀眉微颦，似乎昨夜破瓜之痛犹未散去，不由心中怜惜，她额头轻轻一吻。

    忽见武媚娘睫『毛』微闪，楚铮不由暗笑，原来这丫头比自己醒得还早。楚铮心存捉挟，一个翻身又将她压身下，武媚娘忙睁开眼睛，颤声道：“别，痛……”

    楚铮低头她耳边轻笑道：“谁叫你昨夜想谋害亲夫的？”

    武媚娘羞不可抑，楚铮胸上狠狠地拧了一下：“我还以为你酒后失常，原来是存心的。”

    楚铮呼痛出声，一手探到武媚娘腋下搔她痒痒，武媚娘吃吃笑着，娇躯不住扭动。两人皆身无片缕，不一会儿均又情动。还好楚铮忽想起一事，强行克制说道：“媚儿，稍后你收拾下行装，明日与我一同出塞吧。”

    武媚娘咬了咬唇，问道：“这是为何？”

    楚铮道：“大内总管连奇也亦到了北疆，此人号称大内四内卫之首，虽有些浪得虚名，但也不可小视。你宫中时常与他接触，万一碰了面难保他会不会认出你来。”

    武媚娘哼了声：“既是如此，那又为何将我折腾得如此之惨，明日还如何上路。”

    楚铮有些后悔，说道：“我原本是打算回帐后便与你说的，可……你见我已是醉了，为何还来招惹我啊。”

    武媚娘叫屈道：“我哪晓得。前些日子我施展‘媚『惑』众生”心法，对你亦是全然无用，却不想仅一点酒就能让你原形毕『露』。”

    楚铮叹了口气：“别提那什么媚『惑』众生了，它与我的龙象伏魔功天生相克。只要你一施展此心法，我体内便真气激『荡』，头脑清醒无比，根本就无一丝绮念。以后我若是累了困了，这倒是个提神醒脑的好方法。”

    “原来如此。”武媚娘有些泄气的说道，“难怪这心法对你一点也没用。”

    突然，武媚娘又吃吃笑了起来：“不，还是有用的。日后你若得罪了我，我便你与轻如姐和那苏巧彤同房时施展媚『惑』众生，让你心无绮念，看你如何还能做此事。”

    楚铮听了顿时目瞪口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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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心  思

﻿    第三十四章心思

    一望无际的旷野，有支千余人的队伍缓缓行进着，东一撮西堆的看似散『乱』，但精通兵法者细察之下就可发现这支队伍成两个五花阵，前后则成两仪之势相互呼应。∵∴

    这便是楚铮麾下的精锐营了。他并非不想加快行程，可冬雪初融，地面泥泞不堪，稍有不慎便马失前蹄摔成泥猴儿一般，楚铮无奈之下只好命众人放缓脚步慢慢前行。

    武媚娘是此行中唯一的女子，一身简单的青衣打扮反而增几分俏丽。策马走楚铮身旁，突然出声抱怨道：“久闻塞外风光如何壮观秀丽，今日得见怎么只有荒凉之感？”

    楚铮无言，这丫头当这趟是游行观光来着？

    他不答别人总要接上口，齐伍早就看出此女与楚铮关系不一般，笑道：“陆姑娘有所不知，塞外风光只有羊欢草长之时方能看得出来，届时草原一眼望去如同碧波万里，点缀着星星羊群，如珍珠撒落其间，令人望之神醉。”

    武媚娘上下打量了齐伍一番，怀疑地说道：“这番话真是你说的？”

    齐伍脸『色』一红，偷偷瞥了眼一旁的秋仲伊，道：“姑娘明见，这些都是秋先生刚来北疆时所说的。∵∴”

    秋仲伊轻哼了一声，经过这段日子他早看出来了，若说灰胡儿有赵军的耳目，非这齐伍莫属。虽说自己也没什么资格指责他了，但心中总有芥蒂，一路上两人从不搭话。

    冯远突然感叹道：“胡蛮才那么丁点人，占着这么大一块地盘，种点什么不行啊，为何还我中原江山念念不忘？”

    楚铮忍俊不禁，一听这小子的口气出生肯定是地主阶级，笑道：“如果胡蛮有你这般想法那就天下太平了，可你听说过有愿意种地的胡蛮么？”

    “这是为何？”冯远颇有一种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

    这倒没把楚铮给问住，自从得知突厥来犯，他对北方游牧民族也下了番苦功进行研究，便道：“小冯，你别看草原如此广阔，如真正适合于耕种的地方少之又少，况且这里地势平坦，春夏暴风雨之强劲定是你生平所未见，辛苦种下的庄稼又能收获几成？因此他们的饮食只能以牛羊肉和『奶』类为主，甚少食用用谷物类，久而久之便成了一种习俗，可这习俗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他们只能以部落方式群居才能确保有足够的牛羊，哪里的水草肥美就移居到哪里。几大部落时常为了一片好的草地争得你死我活。而我们汉人早夏商时代便已抛弃这种部落居住方式，迁移四方开垦荒地，数千年下来积累的财富岂是这些蛮族所能比拟的，据我所知，草原各部蛮族大都以狼为图腾，对其顶礼膜拜，因此掠夺成『性』，我中原如此富饶当然会引来他们觑视。∵∴”

    冯远不禁咒骂道：“当年后汉太宗出兵塞外，为何不把这些胡蛮斩草除根，我等也就不必来北疆了。”

    “斩草除根？谈何容易啊。”楚铮淡淡说道，“平心而论，后汉太宗已经能所能，斩杀蛮族数十万，掠夺良驹牛羊无数，鲜卑匈奴几乎被诛杀殆。可那又如何？残余蛮族不到百年便又恢复元气。塞外的疆土如此广阔，我汉人既然无法此久留，自然成为蛮族的天下，如今的蛮族大都是柔然族人，而突厥是由千里之外迁徙到此。这些蛮族如这里的野草一般一茬茬地冒出来，真是野火烧不，春风吹又生哪。”

    “那就没有解决之道了？”许唯义忍不住问道。

    “难啊。自先秦以来，北疆异族始终是历朝的心腹大患。若有真有解决之道历代先贤又怎会无动于衷？”楚铮想了想道：“据说后汉太宗平定北疆后，曾打算移民百万户到这草原来，只是随着太宗暴亡此事便没了消息。这或许是一条良策，但仍有诸多难处，这百万户移居到此，无论是如蛮族一般以放牧为生，还是放火烧原化草原为耕地都决非短期所能见其效，而此之前朝廷需背负这么多百姓的衣食，就算每户仅以四口人计算，这百万户便是四百万人，太平年间不出二十年，这四百万人就可增为两千万甚至数多，试想哪个朝廷能负担得起？这条国策无疾而终恐怕就是为此。∵∴”

    楚铮沉『吟』片刻，又道：“细观史书我倒觉得后汉亡国乃咎由自取，想那太宗创下如此宏基伟业，可到了后汉未年皇帝昏庸『奸』臣挡道，朝纲混『乱』民不聊生，这样的朝廷何以为继？即便没有外敌入侵也会有陈胜吴广再度出世。归根结底，弱肉强食乃是这世界基本的法则，小至人与人，大到国与国皆不例外，只是国与国之间为明显。若我中原强盛，那些蛮族自然俯首称臣，依附于我大汉天威之下，反之我中原赢弱，这些胡蛮便挥兵南下大肆抢掠，后汉亡国就是前车之鉴。朝中那帮大儒们提倡的仁义并没有错，却不想想若没有强悍实力为后盾，空谈仁义不过徒惹笑柄而已。而且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施仁义之举，不想赶杀绝饶恕了弱者便可称之为仁义，而弱者鼓吹仁义只不过是希望他人对其仁义罢了。”

    楚铮看了身边众人一眼，只见除了冯远之外，其余几人都陷入了深思之中，轻叹了口气不再往下说了，暗想再说下去就有些惊世骇俗了，自己羽翼未非，言行举止还是谨慎些为好。

    武媚娘痴痴地望着楚铮，心中却有些黯然神伤。她原本天『性』聪慧，又经过皇宫三年磨练，对楚铮之言的领悟远超场诸人，不禁暗想若能得此夫君又复何求，只可惜自己今生即使能陪伴他身边，恐怕只能隐身于暗处，连求一名分都不可得。

    突然间，武媚娘灵光一闪，楚铮如果一直对赵称臣自己当然永无出头之日。∵∴但如果世间没有了赵国了呢？

    武媚娘不由双拳紧握，手心全是冷汗。此事看似荒谬，但未必不可行，据自己所知楚铮与楚名棠不同，楚名棠此人甚为念旧，赵王昔日对其有大恩，他虽大权握，但对皇室仍是较为忠心，只是不喜被他人左右而已。而楚铮则不同了，根本就不把赵国皇室放眼里，连对敏公主也是说翻脸就翻脸。别人还以为他是年少轻狂，但武媚娘却知这少年心机深沉的很，十三岁便已设下连环计安排自己进宫，隐忍了三年多才刺杀了储君，让自己背上这天大的罪名。假以时日他执掌了朝中大权，除非以后的皇帝一直对他唯唯诺诺，否则废帝另立君的事他绝对做得出来。况且如今皇家之中并无杰出之仕，皇赵应平原城时也不过是个浪『荡』公子，又怎会是楚铮的对手。宫中那位长公主武功虽已臻天道之境，但国之大事岂可以武功来定夺，何况不出十年，自己“媚『惑』众生”和楚铮的“龙象伏魔功”联手足以与之相抗……

    “陆媚，快些走吧。”楚铮唤道。

    武媚娘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忙策马赶上，只是从此心头却多了一番心思。

    一行人走了三四日，秋仲伊忽觉得有些不对，路边草丛内马粪牛屎逐渐多了起来。正想向楚铮提醒一声，只听齐伍说道：“楚将军，我等已到了赤勒部的境内了。∵∴”

    冯远有些担心的说道：“将军，胡蛮凶残狡猾，我等还是小心为上。”

    楚铮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这不全废话嘛。

    齐伍一旁笑道：“冯校尉请放心，这赤勒部原本是草原大的部落，平时居住于秦境，突厥东来赤勒部首当其冲，族内青壮年死伤过半，因此对突厥恨之骨。何况他们的族长图穆尔汗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不会做那暗箭伤人之事。”

    展仲群凝思片刻，道：“图穆尔之名我大营里也听人提到过几次，还有个绰号叫草原上飞的高的鹰，是否就是他？”

    齐伍点头道：“正是。”

    冯远却捧腹大笑：“草原上飞得高的鹰？这绰号也未免太长了吧”

    齐伍解释道：“冯校尉有所不知，这绰号柔然语中只有三字，用中原话来说确是繁琐了些。此人智勇双全，胡蛮中威望甚高，而且他对中原文化极为仰慕，平时爱看的便是汉人的书，还为自己取了个汉名，叫穆远山。”

    楚铮轻哼了一声，蛮族中这等人物才是可怕的，如果生逢其时，这图穆尔说不定就是一个忽必烈或者皇太极。

    展仲群道：“听说这图穆尔当年就是胡蛮可汗麾下西路军的一名主将，与西秦薛方仲部对阵，得知胡蛮可汗被郭大人斩杀后，自知事不可为，便带着族人突破秦军包围逃入了沙漠之中。此人能薛方仲阵前仍全身而退，当真了不起。”

    齐伍叹道：“是啊。当年一战，胡蛮各部元气大伤，这赤勒族原本只是一个小部落，其族人常被别族掠夺为奴，如今却已是北疆四大部落之一，全仗图穆尔之功啊。”

    “将军小心！”

    许唯义突然大喝一声。话音未落，他与冯远已经手持盾牌挡了楚铮身前。只见一支乌黑的长箭落十余丈外，半截没入土中，箭尾仍微微颤抖。

    展仲群和朱通也都抽出兵刃，周围的武林群豪虽有些『骚』动，但队形仍能保持不变。楚铮看眼里暗暗点头，这些人经过一段时日『操』练颇见成效，虽小节上仍有些散漫，但真到对敌时比起禁卫军已经相差不远。

    一名灰胡儿纵马向前，一猫腰拔起那箭，返回交给了齐伍。齐伍看了一眼，对楚铮道：“将军，是赤勒部的斥侯，询问我等是敌是友。”

    楚铮点点头：“回复他们，大赵北疆大营参将楚铮求见赤勒部图穆尔汗！”

    齐伍应了声是，向前高声喊了数声。只见远远的一土堆后冒出一人，与齐伍对答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朱通有些惭愧地说道：“楚将军，许校尉和冯校尉真可谓忠职。方才朱某也听到了箭矢破空之声，却只想到自己防身，与许校尉和冯校尉相差甚远啊。”

    楚铮笑道：“朱门主将这二人看得太重了。禁卫军与北疆大营职责不同，护卫着皇宫大内和朝廷重臣，遇有敌袭决不可后退一步，必要时以身挡箭亦所不惜。他二人已从军多年，若这点都做不到，我早将其踢出禁卫军了。”

    等了近一个时辰，忽传来了阵阵马蹄声，只见远处数百骑向这边疾驰而来。齐伍咦了一声：“将军，看旌旗竟是图穆尔亲自前来相迎了。”

    “既是如此，我等也不能失礼了。”楚铮对许唯义道，“传令下去，列队相迎。”

    那数百骑转眼便到了百丈以内，也不见有何号令，徒然之间全停了下来，跨下马匹都不曾发出一声长鸣。许唯义倒吸了口凉气：“好骑术。”

    楚铮亦是心中凛然，暗道胡蛮骑兵果然精绝天下。脸上却不动声『色』，道：“朱门主和冯远留此押阵，秋先生、展兄、齐兄和许唯义随我去拜会图穆尔汗。”

    赤勒部为首那人见对方有五人向自己这边走来，凝神看了看，齐伍是认识的，可他此刻却跟一个锦的身后。那人想了想，便也带了五人迎上前来。

    “将军，为首那人就是图穆尔。”齐伍小声说道。

    只见这图穆尔浓眉细眼，满脸络腮胡子根根如刺，相貌甚是威武。到了跟前图穆尔目中微『露』惊讶之『色』，似楚铮的年纪有些出乎他的意外，呵呵长笑道：“汉人有句话：英雄出少年，想不到楚将军竟是如此年轻。”

    语音虽有些怪异，但图穆尔说的确实是地地道道的中原话。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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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一见钟情

﻿    第三十五章一见钟情

    楚铮见图穆尔亲自相迎，不敢怠慢，翻身下马施礼，用柔然语说道：“图穆尔汗的威名就如那天上的太阳，照遍了草原的每个地方，楚铮敬仰已久，今日拜见，实是无比荣幸。∵∴”

    相比而言，楚铮这句柔然语比图穆尔说的中原话标准多了，他这些天翻来覆去就练习这么一句，自然说得顺溜无比。

    “楚将军过奖了。”图穆尔笑道，“赤勒族只不过是个三万余人的小部落，连中原普通一县都不如，可汗之称着实贻笑大方。”

    楚铮只会耍这头板斧，见图穆尔仍客套，只能用中原话说道：“赤勒族人虽不多，但大汗的指引之下，势必愈加兴旺。”胡汉几百年的世仇岂容忽视，刚才那句柔然语是偷偷向齐伍学来的，反正旁人也听不懂因此极溢美之词，但换成中原话来说楚铮只是不亢不卑地略加恭维。他这次出塞整个北疆大营只有孟德起和华长风清楚其中详情，都未曾向朝中和兵部禀报。一来路途遥远，二来朝廷百官知道了这事定会掀起轩然大波，而孟德起和华长风两人能同意此事，是因他们是领兵的将帅，意的是战事的成败，如果胡蛮投向突厥，胜负便难以预料。再者楚铮虽隶属北疆大营，但他毕竟是太尉大人之子，由他出塞是再好不过，有了楚家这面大旗，朝中的责难定会轻上许多。

    “惭愧啊。”图穆尔叹了口气，“想我赤勒族人原本不过数千余人，可十几年内猛增至三万，骏马牛羊是不计其数。可这突厥一来，图穆尔无能，一场血战之后我族只剩下两万余人，只能无奈东迁。赤勒族若想再度兴旺，再也经不起战『乱』了。”

    这番话里话中有话，楚铮却故作不知，道：“大汗所言甚是。”

    图穆尔呵呵笑道：“楚将军一路辛苦了。我们赤勒族人已经准备好了美酒和烤得喷香的牛羊，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多谢大汗。”

    图穆尔与楚铮策马并肩而行，两人倒也相言甚欢。图穆尔不仅精通中原话，而且学识也颇为了得，不少典故随口道来毫无不当之处，令楚铮亦是颇感钦佩。

    走了没多久便到了赤勒族的驻扎地。楚铮发现有些帐篷已是破烂不堪，往来人等以老弱『妇』孺居多，而青壮年中不少还身带残疾，看来与突厥战确实让赤勒族元气大伤。

    路边的族人见图穆尔经过无不俯身行礼，年长者甚至有的跪倒膜拜。∵∴可看到楚铮等汉人夹杂其中，不少人面『露』不解之『色』，『性』急一些的是手捺腰刀目带凶光，只是慑于图穆尔之威无人敢有何异动。

    楚铮对此视若未见，仍与图穆尔谈笑风生。身后的武林群豪亦都目不斜视，之前楚铮已告诫他们多次了，对此早有心理准备，虽然从内心来说对楚铮与胡蛮交往仍有不解甚至不满，但这毕竟是奉了统领大人之命，何况自己已不再是个平民百姓，而是北疆大营中的一员，凡事需以军令为先。

    图穆尔都看眼里，不禁暗暗点头。到了驻扎地，齐伍展仲群等人带各自下属安营扎寨，楚铮则领着武媚娘和秋仲伊随着图穆尔走进大帐。

    图穆尔命旁人都出去了，向楚铮抱拳道：“楚将军，方才族人无礼之处还请切莫介意。”

    楚铮还礼道：“大汗多虑了。先前我那些属下得知此行落脚于赤勒部，亦是群情激愤，费时多日才将之安抚下来。唉，其中之苦大汗与我共知啊。”

    这番打趣之言并未让图穆尔展『露』笑颜，轻叹一声道：“胡汉积怨源远流长，我虽身为一族之长，对此也是无能为力。楚将军一行到此，事前除了我几位亲信之外，族内并无人知晓，怕就怕有人泄『露』消息。”

    楚铮双眉一扬：“此话怎讲？”

    “赤勒族此次被迫东迁，一路上收留了不少部落残余，我等都是草原子民，受长生天庇护，互助互援乃是本分。可其中却夹杂着一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吃着我们的牛羊，却与别的部落暗中来往！大概认为赤勒部受此重创已不足为恃，妄想另攀高枝了。”

    图穆尔脸上狰狞之『色』一闪而过，道：“受楚将军之托，我已派人前去请草原另外三大部落的族长前来一同商议如何应对突厥，他们几人事先若知将军此，恐怕又会多生事端，如今看来不出三日便可抵达此地。”

    楚铮拱手道：“多谢大汗。”

    “楚将军何必客气。”图穆尔缓缓说道，“胡汉几百年来战『乱』不休，双方都深受其害。中原固然四分而治不曾重归一统，可我们胡人也付出惨重代价，当年灭亡北汉的匈奴、鲜卑、羯、羌、氐五大族中，羯、鲜卑、氐早退出中原之前便已不复存，羌族则分裂成数十个小部落，如今尚存的大概只剩三四个，仅存的匈奴二十年前亦被秦赵联军所灭，可你们两国北疆军亦几乎精锐失。∵∴我真是弄不明白，秦赵两国为何做这两败俱伤的事？自从匈奴退出中原后，仅凭一族之力根本无力再犯中原，可你们汉人偏要赶杀绝，连我们这些从未踏入中原半步的部落也不放过，无奈之下草原各族惟有依附匈奴共同抵御你们汉人……”

    秋仲伊忽一声冷笑：“这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罢了。当年胡人入侵中原，长江以北十室九空，大批难民纷纷逃往江南，这些百姓何其无辜，胡人不也是一路追杀，直杀得浮尸千里，长江水赤，两者又有何区别了？”

    图穆尔哼了声，目如鹰鸷盯着楚铮道：“贵属有如此想法不足为奇，不知楚将军对胡汉恩怨如何看待？”

    楚铮微微一笑，图穆尔不论如何精通汉学，可骨子里终究是个胡人，换成如方令信等人定不会象他这般单刀直入，只会绕上十七八圈将你的话慢慢套出来。

    “大汗与下各自立场不同，这些往事真要争出个谁是谁非来，恐怕十天半月也未必能有结果。我楚铮若生于两百年前，定毫不犹豫追随各位先贤，驱逐外族，护我中原百姓安宁；换位处之，大汗如果当年见我汉人孱弱任人予夺，也会率族人南下，我二人若沙场相见定是不死不休之局。不过此番承蒙大汗相邀，而我北疆大营孟统领也同意下到此，想必双方已经抛开这等陈年旧事，都期望塞北草原能重现数百年未有平和安宁之局，大汗你说是也不是？”

    图穆尔微微点头，楚铮能如此说已经出乎他的意外了。如今的草原已经是柔然诸部的天下，这一切说来还要归功于当年秦赵联军，若不是他们大败匈奴，柔然族根本没有出头之日。可图穆尔很清楚以柔然各部的实力远不足以与汉人为敌，而赤勒族若想他有生之年成为草原霸主，只有象几百年前匈奴那几位单于那样得到汉朝皇帝的支持方有可能。

    赤勒族原本居住于西秦北疆，抱着这番心思图穆尔曾多次向秦王示好，可秦王却不屑一顾，甚至还至利用赤勒族想将秦国北疆境内的胡人诛杀殆。图穆尔识破秦国用意后也就心灰意冷。可当齐伍奉楚铮之命率五百灰胡儿来到塞外，图穆尔从他口中得知赵国当朝太尉之子有意联胡共抗突厥，他似乎又看了希望，因此对齐伍极礼遇，答应极力促成此事。

    “楚将军说的是，看来你我可以详谈一番了。”

    忽然一旁传来吱吱的叫声，武媚娘无奈地笑了笑：“这小东西看来定是饿了。”说着将所背的包袱解下打开，一只火红『色』的狐狸蹦了出来。

    图穆尔竟是看直了眼：“忽乌吉！火狐……”

    ……

    ……

    直到天『色』昏暗，图穆尔和楚铮等人才走出帐来。∵∴许唯义他们早已等得心焦，此时才大松了口气，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冯远『性』子急，第一个冲上前去道：“将军，你没事吧？”

    楚铮见他担忧之情现于脸上，笑道：“小冯就喜欢瞎『操』心，我与大汗相见恨晚，谈兴正浓，一时间忘了时辰罢了。”

    三合门门主朱通笑道：“将军有所不知，方才冯校尉担心将军安危，几度想要冲入帐去，幸亏展兄弟将他拦住了。”

    楚铮看了展仲群一眼，道：“有劳展兄。”

    展仲群淡淡说道：“份内之事，是冯校尉太过多虑了。”展仲群深知以楚铮的武功就算自己与朱通联手也只能堪堪维持不胜不败，他绝不相信天下还有人能无声无息中将楚铮拿下，因此向冯远担保，若楚铮有何三长两短，他甘愿以命赔命，冯远这才作罢。

    赤勒族却再度沸腾了，原因就是武媚娘怀中抱着的那只火红『色』的小狐狸。

    火狐柔然语中叫做“忽乌吉”，草原上是祥瑞的象征，通常火狐出没的地方，方圆十里内必有肥美的水草。而且火狐来无影去无踪，牧民们若能远远的望上一眼就已经觉得是长生天的恩赐。这汉人姑娘何德何能，居然火狐亦会追随她？

    夜晚篝火熊熊，赤勒族按传统款待远方来的客人。武媚娘坐楚铮身边，小狐狸懒懒地趴她怀里，对不时特意过来向它行礼赤勒族人毫不理会，只有当武媚娘喂它东西时才睁开眼睛咬上那么一口。

    此情此景，就算图穆尔这等人物也有些羡慕，对楚铮道：“陆姑娘当真是福泽无双，连我这一族之长也未必有她风光。”图穆尔帐中忽然看到这小东西时也极为震惊，不禁暗想冥冥之中确有天意，他原本还担心族内另外几位长老会对自己与汉人结盟心生不满而发难，如今看来已经基本无忧。象他们这种马背上生存的部落居无定所，完全随天时和季节而定，对这类传说中的灵兽不敢有丝毫亵渎。

    楚铮苦笑一声，当初抓这小东西只是自己一时兴起，谁知竟会派上了大用场。虽然也曾听说过火狐乃北疆异兽，草原牧民都将之敬为神灵，可也没想到这只馋嘴贪睡的小东西这里受尊崇到如此地步，难怪秋仲伊和齐伍都说此行无忧。∵∴可他二人却劝楚铮把那匹火云驹留大营内，原因无他，楚铮外公王烈当年的坐骑也是火云驹，他北疆十几年屠戮的胡人小部落不下几十个，胡蛮提及火云驹都为之『色』变。楚铮想来想去只好忍痛换了匹坐骑出塞。

    楚铮看了眼武媚娘。好象这小东西是自己逮到的吧，到头来却只与她亲近，成了她的宝贝疙瘩。楚铮对此百思不解，还偷偷检查过，小狐狸的确是雌的（为此还挨了两爪，小狐狸从此再也没给过楚铮好脸『色』看），不存异『性』相吸的问题，难道有关天魅门祖师传说是真的？妲已是只狐狸转世，所以这一人一狐才如此投缘？

    赤勒族惯饮的是蛮族特有的马『奶』酒，用一只只皮囊装着，初入口有些辛辣，楚铮颇有些不习惯，但细细一品却也别有风味，便与图穆尔开怀畅饮。图穆尔的几个子侄看眼里，只觉得这汉人少年甚是不知好歹，俨然有族长平起平坐之意，心中颇为不快，但他毕竟是受族长之邀而来，几人也不敢太过放肆，低声商量了几句，纷纷拎着酒囊上前敬酒。

    楚铮深知这些游牧民族大都好客，也就来者不拒，对方喝多少他也喝多少。见楚铮喝得豪爽，那几人也激了『性』子，一皮囊的数斤的酒都是一饮而，大有不将此人放翻誓不罢休的意思。可图穆尔却有些坐不住了，赤勒族被迫迁居到这里，加上突厥一路追杀，族内牛羊马匹损失过半，马『奶』酒这等物品是所剩无几，平日里都是严加控制。象这种喝法恐怕过几天另外三大族来人都无酒可供了，何况图穆尔看来，这几个家伙甚有可能只是借此机会一解酒馋而已，忍不住站起身来将他们轰了回去。

    楚铮有些意犹未，将方才冯远悄悄送来的包裹打开。图穆尔一看，只见里面全是瓶瓶罐罐，不由奇道：“这些是什么？”

    “大汗稍后便知。”楚铮没有太多爱好，可对吃十分讲究，不然也不会派人千里迢迢去南疆寻找辣椒了。此番出塞别的没带什么，各种佐料倒是一应俱全，此时正好拿出来献宝了。

    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给图穆尔斟满了马『奶』酒。图穆尔『露』出慈祥的笑意，将她拉到身边，对楚铮道：“楚将军，这是我的小女儿，名叫哈娅，也是我们赤勒族宝贵的一颗明珠。”

    楚铮见这小姑娘眉清目秀，头上扎着十几根小辫，满脸稚气，多不过十三四岁，微微欠身道：“见过哈娅姑娘。”

    哈娅看了他一眼，脸『色』一红，低头扭弄着衣角。图穆尔有些不满：“哈娅，怎么这般无礼，还不见过楚将军和陆媚姑娘。∵∴”武媚娘是楚铮的婢女一事他也知道，但作为草原子民，图穆尔怎么也不敢将火狐之主当成一下人看待，因此对待武媚娘的礼数决不楚铮之下。

    哈娅听父亲责备，便双手抱胸俯首道：“哈娅见过楚将军，陆姑娘。”语音虽生涩，但所说的却和图穆尔一样，是地道的中原话。

    图穆尔见楚铮微带诧异之『色』，抚须笑道：“哈娅从小喜欢随我一同看你们汉人书，一手汉字是远胜于我。只可惜无良师指点，楚将军和陆姑娘要我族逗留些时日，还望抽空能指点她一下。”

    图穆尔不敢将武媚娘当成普通侍女看待，殊不知武媚娘从来就没有做丫环的觉悟，这里心中早以女主人自居，闻言笑道：“好个俊俏的妮子，又如此聪明，难怪大汗这般疼爱，小女子才疏学浅，大汗若不介意，这事就交于我吧。”

    图穆尔笑道：“陆姑娘能有此意，那是再好不过。”

    武媚娘将哈娅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低声与她聊起了家常。哈娅有些羞涩，有一句没一句答着。武媚娘起初还以为她与外人接触得少才会如此，可渐渐发现不对劲了，这小丫头脸『色』

    晕红，双眼神游离不定，时不时地就向楚铮瞟去。

    武媚娘顿时警觉起来，这一路上齐伍也介绍了不少蛮族的习俗，得知蛮族女子的地位极低，被父亲或兄长当成礼物送来送去是司空见惯的事。虽说哈娅是图穆尔的爱女，但楚铮此次代表北疆大营前来招揽各柔然部落，图穆尔也颇有依附汉人之意，送个把女儿也不足为奇。何况这小丫头这么喜欢汉学，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之类的文章大概也读了不少，今日猛一见到个细皮嫩肉的汉家少年，很有那种一见钟情的意思，一般人看来怎么看都是件数全其美的好事。

    可对武媚娘来说这就不是件好事了，楚铮身边那几个女子无论谁都可称得上自己的生平大敌。这小丫头年纪虽小，但怎么说也是一大族之长的女儿，按中原人眼光至少也是个郡主了。楚铮若收下了她，只要赤勒族这世上一日，就不能太过亏待这小丫头。

    武媚娘有些心烦意『乱』，不由转首看了看楚铮，只觉他相貌俊雅举止落落大方，潇洒中透『露』着稳重，暗想连自己都情不自禁地倾心于他，何况这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

    “好，好，好！”

    这边图穆尔忽然连声称赞，倒把武媚娘惊醒了。只见图穆尔钉了块烤肉，嘴里鼓鼓囔囔地说道：“哈娅快来尝尝，楚将军真是好手艺啊。”

    哈娅用短刀割了一块，尝了一口两只眼睛顿时都眯了起来：“真好吃。陆姐姐你也尝尝。”

    这下可好，小丫头不但心中倾慕楚铮，连肚子也给征服了。

    武媚娘木然地将一块肉放入口中。嗯，味道一般，调料的搭配不甚合理，大概是因楚铮太过匆忙所致。不过糊弄这些蛮子已经足够，对他们来说只需食物上面涂一层盐巴或中原劣质酱汁（酱油）就已是难得的美味，而楚铮所带的不仅有宫廷御用的极品酱汁、花椒、生姜等物，还有苏巧彤特制的“鸡精”，就是将鸡骨捣碎放入锅中用纹火煎熬数日后，再烘培出的粉沫状物体，放入菜肴中后滋味鲜美数倍。都说苏巧彤厨艺了得，武媚娘去南线的路上也蹭过几顿，可与楚铮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觉得他并不比苏巧彤差多少，只不过这人颇为懒散，不想自己动手而已，若真精心调弄出一桌菜肴，只怕这些胡人连舌头都会吞下去。

    ※※※

    楚铮回到图穆尔为他准备的帐中，只感头晕脑涨。今晚这马『奶』酒后劲不小，而且喝得浑身都是『奶』腥味，这边又不象北疆大营里随时有热水候着。楚铮闻了闻衣襟，叹了口气只好将就了。

    武媚娘自从进帐后就一脸的阴沉，整理被褥也是重手重脚好象那些东西与她有仇似的。没办法，谁让她是侍女呢，许唯义把楚铮的行李全交给她了。

    楚铮没多久便发现武媚娘有点异常，不由哀叹一声，女人啊是不是都这样？记得前世里与老婆刚走出婚姻登记处的大门，她说话的语气就不一样了，开始以一家之主自居了。如今这武过去虽说谈不上多温柔，可至少装也装出一副妩媚可人的模样来，经过了那一晚难道原形毕『露』了？

    武媚娘突然发现铺好的被褥又被拉了开来，对楚铮怒目而视：“你做什么？”

    楚铮嘻嘻一笑道：“你铺得也太小了吧，两人怎能睡得下？”

    武媚娘瞪了他一眼：“谁要与睡了？”

    “这帐篷还不及大营那帐五分之一，”楚铮故作抱歉地说道，“是有些难为你了，就这么挤挤吧。”

    “何况……”楚铮一指挑起她下颔，“**苦短，你我还是早点歇息吧。”

    若以前武媚娘肯定顺势依偎过去，顺便还挑逗几句，可此时却只感脸上发烧，胸口如小鹿『乱』撞，不由后退一步道：“你……你放尊重一些。”

    楚铮没想到会从武媚娘口中迸出这句话来，忍不住捧腹大笑。忽见她柳眉一竖，心知坏事，正想找借口补救，武媚娘已是一脚向他踢来。

    楚铮不慌不忙侧身闪开，肃然道：“好刁蛮的丫头，看来不调教是不行了。”

    武媚娘正待反唇相讥，只见楚铮身形一闪似退却进，瞬间将她搂入了怀中。

    “如影随形……”武媚娘惊呼一声，“你怎么偷学到的？不怕长公主剥了你皮？”

    “错了，那是太长公主，敏儿才舍不得下手呢，况且我也只是略得皮『毛』，形似神非而已。”楚铮说得不假，方才那一下不过是他通过展家的心法印证赵敏的武功而得，也就只会这么两三下，不过用来唬人效果不错，连武媚娘措不及防之下也是手到擒来。

    “你……”

    武媚娘刚想再说，小嘴却被堵上了，胸口亦是微微一凉，楚铮的爪子已经探了进来。不一会儿武媚娘便意『乱』神『迷』，心中只是转动一念头：这臭小子亲人的花式怎么比天魅门秘籍里记载的还多呢？

    与那一夜相比，此番少了破瓜之痛，增几分**，武媚娘不知不觉便已婉转娇啼魂游天外。

    待到两人再度平静下来，武媚娘只觉得浑身汗津津的，她也知这里不象北疆大营那般方便，忍不住迁怒于楚铮，他背上狠狠地拧了一记：“还不下来，想压死我么。”

    楚铮吃痛，心感不忿嘟嘟囔囔地说道：“方才还抱得那般紧，转眼却又不认人了……”

    武媚娘羞急之下伸手去撕这小子的臭嘴，没想到楚铮余勇犹，身躯一动武媚娘忍不住啊了一声，顿时浑身酸软无力，恨恨地说道：“你所习的当真是佛门武功么，都足以当采花『淫』贼了。”

    两人嬉闹了会儿，楚铮顺口问起她方才为何不快，武媚娘起初不答。楚铮上下其手直挠痒痒，武媚娘受不住便拐弯抹角地说了。楚铮一听这等莫名之事她竟也心生醋意，一由哈哈大笑。可仔细琢磨一番楚铮渐渐笑不出来了，武媚娘的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

    和亲本来就是草原各族的常用手段，听武媚娘所说，楚铮怀疑哈娅恐怕早已知道父亲的心意，因此才会显得如此羞涩。不过楚铮两世加起来好几十岁的人了，他又没什么特殊的癖好，哈娅这种『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自然引不起他兴趣，何况胡汉之间恩怨也决非和亲便可化解的。自己此番无论事情成败，仅不经朝廷许可私下与胡蛮来往这罪名便已不小，如果再带个胡蛮女子回去朝中的弹劾奏折定会如暴风骤雨一般。

    事到如今，只有图穆尔开口前让他打消此意，否则他一旦提起再拒绝，按草原风俗来说是对赤勒族一个极大污辱。

    武媚娘见楚铮愁眉不展，幽幽地说道：“或许，我倒有个法子。”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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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意外之举

﻿    第三十六章意外之举

    第二天一早，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所有赤勒族人惊喜交加：昨天那抱着“忽乌吉”（火狐）的汉人女子居然要久居于赤勒族内！

    刚听到这事许多人都不敢相信，直到图穆尔汗和那汉人女子抱着忽乌吉一同走出大帐，当众宣布此事，并命所有赤勒族人以后见到这汉人女子必须尊称“蒙其格”（柔然语圣女的意思），所有族人这才确信这是真的，无不兴奋异常。∵∴看来长生天并没有抛弃赤勒族，虽然被突厥人赶出了世代居住的地方，也死了不少族人，但有“忽乌吉”庇护，赤勒族一定能再度兴旺。

    可楚铮帐内，他却大发雷霆。

    “昨晚我不是与你说了，根本不必如此的。”楚铮声音虽低，但震怒之情溢于言表：“可你为何背着我行事？我楚铮就算再无能，也决不至于将自己的女人留这苦寒之地！”

    昨晚他一听武媚娘的提议就断然拒绝。却没想到今天天『色』刚破晓，武媚娘便偷偷去见了图穆尔，等到楚铮得知时此事已经传遍了整个赤勒族，顿时大怒。

    “楚铮，我意已决，你不必再劝了。”楚铮面前武媚娘难得象这样正经说话，“何况事到如今已经反悔不得了。”

    楚铮知道她所说不假。以图穆尔的精明，武媚娘孤身一人去见他，图穆尔肯定应该有所怀疑。可他仍然没通知自己就将此事让全族人知晓，存心是不让自己有反悔的余地。赤勒族方遭大败，被突厥从西秦北疆驱逐到这里，急于提升族人士气，把象征吉祥的火狐留于族内自然是好的选择。

    武媚娘忽然又恢复了往常那副慵懒神情：“不过你能如此乎媚娘，媚娘真的很开心。∵∴”

    楚铮哭笑不得，良久才道：“媚娘，你甘愿留此地的心思我亦猜出个大概，可你想想，这般做是否值得？”

    武媚娘默然不语。此举虽是她临时想出来的，但对自己以后的去留武媚娘已经考虑许久了，楚铮终究是要回京城的，他与赵敏婚事也拖不了多长时间，到时自己应该如何处之？住一偏僻之处，每天等着楚铮想起时来看她？何况楚铮身边的几个女子中，柳轻如早已是他的贤内助，苏巧彤长住楚府恐怕也已为他分忧，赵敏是当朝长公主，楚铮对她依仗之处亦是不少，唯独自己身份终不能得见天日，所能为他做的比丫环多不了多少。

    既然楚铮如此看重北疆，小狐狸又认自己为主，那留赤勒部倒是个不错的选择。武媚娘相信以自己的能力，加上楚铮的支持此定能做出番大事来，日后无论楚铮是何种地位身份，都不会对自己看轻半分。

    何况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武媚娘感觉到楚铮心中确实是有自己的，而且他是个重情义之人，自己为他做的越多他心中越会愧疚，到时……倒要看他如何对待自己

    “值得，当然值得。”武媚娘嫣然一笑，“还有，媚娘已认那小姑娘哈娅为妹妹，图穆尔是个聪明人，应该心中明白是何意，至少短期内不会再将她送给你了。”

    楚铮叹了口气道：“与你留这里相比，此事又算得了什么。”

    武媚娘吃吃笑道：“你可是后悔了？若真如此媚娘稍后就叫图穆尔把小哈娅许配给你，反正她就是嫁过来，与媚娘也是姐妹。”

    楚铮苦笑道：“别胡闹了。∵∴”

    楚铮考虑良久，问道：“媚娘，你真的决意留下了？”

    武媚娘收起笑意，慎重点了点头。

    楚铮也并非优柔寡断之人，道：“既是如此，那北疆胡蛮诸部之事就拜托媚娘了，以后若有所需可向我提出。”

    “那是自然。”武媚娘瞥了他一眼，“媚娘这些胡人中地位如何，还是要初视他们对你依仗程度而定。若放二十年前胡汉势不两立之时，媚娘就算有天大本事亦是无用。”

    “这话说得过谦了。”楚铮笑道，“就算是当年那种情形，以你的能耐也能让胡蛮『乱』成一团。”武媚娘的媚『惑』众生岂可小视，就算成为整个柔然族的“圣女”也不是件难事，不过楚铮始终觉得称武媚娘为“圣女”，这……总有点怪怪的。

    武媚娘却又道：“不过有一事媚娘定要事先问个清楚，否则会无所适从。你对这些胡人到底意欲何为？是为日后彻底诛除，还是以扶植为主？”

    楚铮欣赏地看了她一眼，道：“当初我京城之时，得知北疆患又起，与寻常人想法并无不同，觉得胡蛮与中原势不两立，身为一介男儿理应为国征战沙场，纵使马革裹尸也所不辞。可到了北疆渐渐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千年来北疆蛮族层出不穷自有它的道理，一味动武决非上策。何况如今赵秦相互牵制，无论那国都无力象后汉太宗那般聚集三十万大军扫『荡』北疆，以胡制胡至少目前来说是上策。”

    武媚娘想了想，道：“那你的意思，是否让媚娘以扶持赤勒族为主，挑动各族相互残杀？”

    楚铮笑道：“那倒也未必。∵∴媚娘难道忘了还有突厥侧，还是让暂时各大部落和睦相处为好。何况这图穆尔乃人中之雄，让赤勒族北**大危害甚。”

    楚铮踱了几步，忽道：“媚娘，就留你一人此地我总有些放心不下，可此行中除了禁卫军中几人外，无人是我的亲信，可这几人偏偏又有军职身，不可能留下的。”

    “那媚娘只好先孤苦伶仃一段时日了。”武媚娘手掩檀口，打了个哈欠，昨晚放『荡』得太久了，今晨又早早起身，都有些忍不住想去睡了。

    “不如等你回大营后，派人到长平县叫些圣门的弟子过来，大家同出一源，媚娘指挥起来也得心应手些。”

    这倒是个好办法。楚铮点点头，脑中不知为何突然想起那波斯女子星光舞来，可随即立马否决，这星光舞也是个胆大包天之辈，跟武媚娘凑一起不知会弄出什么事来。

    “那就依你吧。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楚铮沉『吟』片刻，“目前紧要之事还是说服北疆各部合力抵御突厥，至少也不能让其为突厥所用。”

    三天之后，北疆另外三大部落库提族、敕连族、伏罗族的可汗到了。图穆尔带着几个儿子和侄儿数里外相迎。十几年前匈奴主力数为秦赵联军所灭，原本为其附属的柔然诸部反成了草原的主人，毕竟是同族中人，因此部落间即使仍矛盾重重，但至少表面大家还是相亲相爱，互称兄弟。

    图穆尔领着几位可汗到了自己帐中，各自就坐。图穆尔肃然说道：“赤勒族此次遭受大难，被突厥人一路追杀来到东疆，多亏各位兄长相助，我族人才能此安住下来，图穆尔此多谢了。”

    库提族可汗那日松说道：“我们都是长生天的子民，原本就是应该互帮互助，图穆尔兄弟不必放心上。∵∴”

    敕连族可汗阿木尔和伏罗族可汗苏麻也纷纷称是。

    一阵寒喧后，图穆尔笑道：“今天难得我们四大部落可汗齐聚此，图穆尔向三位介绍一位少年英雄。”

    “哦？”阿木尔汗说道，“能让图穆尔兄弟也觉得是英雄，还是少年人，快叫出来见见。”

    图穆尔回首说道：“有请楚公子。”

    楚铮带着齐伍从内帐走出，抱拳用柔然语说道：“下楚铮见过各位大汗。”

    伏罗族可汗苏麻勃然『色』变，顿时站了起来：“图穆尔兄弟，怎么是一汉蛮子？”

    那日松与阿木尔亦是脸『色』阴晴不定，看着图穆尔。

    图穆尔神情不变：“苏麻兄弟请先别动怒，图穆尔先为各位兄长介绍一下楚将军。楚将军是赵国太尉大人之子，现任北疆大营的参将，奉赵国皇上和北疆大营之命来与我们柔然各部和谈的。”

    库提族可汗那日松道：“图穆尔兄弟，汉人向来十分『奸』诈，信不得的，你可不要受他们蒙骗。我们北疆各部与中原打了几百年的仗了，从来没听说过汉人想和谈的。”

    图穆尔道：“那日松大哥说的不错，不过图穆尔也不是一个糊涂人，谁是朋友谁是恶狼分得清楚，请那日松大哥不必担心。”说完又用中原话对楚铮说道：“楚将军请坐。”

    楚铮坐了下来。图穆尔又道：“那日松大哥，当年跟秦国赵国打仗的主要是匈奴，我们柔然是被他们所『逼』着上了战场，如果不是赵国和秦国打败了匈奴，族人们恐怕多数还被他们当成奴隶。∵∴这些年来我们自己也知道，柔然还不强盛，因此一直躲草原深处，离秦赵两国的军队远远的。既然现的赵国皇帝也不想跟我们为敌，我觉得与他们结盟也不错，至少比听从突厥的命令要强。”

    苏麻道：“图穆尔，苏麻知道突厥杀了你们赤勒族不少人，但苏麻的父亲和几位哥哥全是被汉人所杀，这仇比你深多了。而且沙钵略可汗已经答应我们，只要一起出兵打败了秦赵大军，中原的花花世界与分我们一半。”

    图穆尔哈哈大笑：“苏麻兄弟，你真相信这么话么？当年我们几人也都参加那场大战，匈奴共有多少兵马，现突厥才有多少人？苏麻兄弟你可还记得忽其布洛儿大帅、云顿大将军、花木差大将军？那都是些何等的英雄人物，可到头来全都战死沙场。如今秦**队仍由薛方仲领军，图穆尔当年侥幸从他手底捡了条『性』命，孟德起当年斩杀云顿大将军时，苏麻兄弟也阵中吧。他们二人统率近四十万秦赵联军，突厥加上我们柔然各部勇士还不到三十万，这场仗我们能打得赢吗？”

    苏麻怒道：“就是打不赢又怎么了，我们草原男儿什么时候向汉蛮子低过头？”

    图穆尔摇了摇头，转头道：“那日松大哥，阿木尔兄长，如今这草原上能以我们柔然各部为主，是得了长生天的庇护，可要珍惜啊。苏麻兄长这种做法太莽撞了，图穆尔不赞成与突厥联盟。”

    那日松和阿木尔神『色』凝重，微微点了点头。

    齐伍站楚铮身后，轻声将这几人所说的一一翻译给楚铮听了。楚铮忽然说道：“各位大汗，我汉人与突厥有个大的不同，诸位可否知道？”

    齐伍忙将楚铮的话翻成柔然语。

    帐内沉默片刻，敕连族可汗阿木尔开口道：“楚将军请说。”

    “无论两百年前还是当年赵秦联军大破匈奴，我汉人军队一旦得胜便班师回朝，从不塞外逗留。”楚铮缓缓说道，“方才图穆尔汗所言不错，下亦对我赵秦大军抱有必胜之信念，就算我军一时无法击溃突厥，战事陷入僵持阶段，届时这草原之上是仍以柔然诸部为主，还是以突厥为主呢？”

    听了齐伍的翻译，几位可汗脸『色』均是一变。只听楚铮继续缓缓说道：“近十年来，草原呈现难得的安静祥和之局。一者是我大赵因匈奴已灭，对其余部落敌意渐消，北疆大营始终未曾再度出塞；二来柔然诸部人口不多，与当年匈奴全盛时差之甚远，偌大的草原足以养活各部族人，自然不会再为了几块肥沃的水草而大动干戈，可徒然间多出这二十万突厥人，这草原该如何重划分？突厥势大，就算诸位可汗做出忍让，可十余年后，这二十万突厥变成了三十万四十万，到时柔然诸部该何去何从？”

    苏麻忽然冷笑道：“说了这么多，你们这些汉蛮子不就是怕我们胡人强盛么。我们伏罗族宁可追随突厥，也要为死你们汉蛮子刀下的族人报仇雪恨。”

    齐伍翻译完后，楚铮听了也不生气，道：“苏麻可汗，双方交战哪有不死人的道理，当年我汉人死伏罗族手下的也有不少吧，照苏麻可汗所说，彼此间一定要世代厮杀下去，直至一方被灭族为止了？”

    苏麻狞声道：“正是……”

    那日松打断道：“够了，苏麻兄弟。”库提族是柔然部落中大的一个部落，那日松任族长已经二十多年了，柔然族中威望极高，苏麻见他开口了，只好闭上嘴巴。

    楚铮也不再与苏麻争辩，他想说的方才基本所说了，再挑拨就有些过头了，看来除了图穆尔外，那日松和阿木尔也已经有点为之所动。至于苏麻，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不知好歹的人，找个时机满足他所愿，将伏罗族彻底灭族了事。

    敕连族可汗阿木尔忽道：“楚将军，既然说我们柔然与突厥联盟你秦赵两国也不怕，为什么还要与我们和谈呢？”

    楚铮听完齐伍翻译，笑道：“我赵秦联军确实面对再强之敌也无所畏惧，但这仗打一年也是打，打十年也是打，可消耗的国力就相差太了。我大赵不想与突厥之战旷日持久下去，再者我北疆前些年一直安定无事，我大赵皇帝陛下对此甚为满意，不想因此与柔然诸部交恶。”楚铮不得不扯出皇赵应这面大旗，毕竟这些胡人可汗眼里，汉人皇帝才是大的，如果他们知道这只是自己的意思，不立马走人才怪。

    等齐伍翻译完了，楚铮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我大赵皇上认为，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不等齐伍开口，图穆尔把这句话用柔然语说了，然后说道：“三位兄长，楚将军来我赤勒部已经两日了，赵国皇帝托他转告我们柔然各部，只要我们不参与这场大战，赵国就不再视我们为敌。我们柔然诸部定居北疆，总要与汉人接触，双方能和睦相处那是再好不过，正如刚刚那话所说的，多个朋友总比敌人要好。”他和楚铮反复商议过了，都认为柔然能真正做到袖手旁观就已足够，要他们联手共同攻打突厥未免有些不现实了。

    楚铮暗暗想道，幸亏胡人还有图穆尔这等人物，精通汉话，又深明事理。不然仅靠齐伍来翻译恐怕波折多多。可这样的人也是可怕的，如今看来无论是库提族的那日松还是敕连族的阿木尔，都不能与图穆尔相提并论，至于苏麻是差远了，如果让他统一了柔然族，恐怕会是整个中原的梦魇。刚刚与武媚娘所说的看来应该有所变动，扶植赤勒族的同时，应该还需扶植另一族，伏罗族由苏麻当家理应放弃，库提族是柔然大一族，锦上添花之事向来效果不佳，嗯，敕连族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楚铮心中有了定夺，见图穆尔说完后帐内又陷入了沉默，便道：“我大赵乃礼仪之邦，对待朋友自然有对待朋友之道。这些年边疆卡哨基本禁止我汉人商队出入，此战过后，柔然诸部如能谨遵今日所约，北疆大营或许可开放商禁。”

    此言一出，连苏麻的脸『色』也有所松动。却不想楚铮不再往下说了，起身道：“下先行告退，请各位可汗商议后给我大赵一个答复，下也可早向朝廷禀报。”说完便告罪一声转身离去了。

    开放商禁只是楚铮凭空画的一个大烧饼，真要说服朝廷同意他也没有把握，哪敢谈其中细节。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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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亡命鸳鸯

﻿    第三十七章亡命鸳鸯

    楚铮赤勒族已经八天了。∵∴期间草原上其余十几个较大部落的族长也到了，不过之后的商议楚铮并没有参与，毕竟双方言语不通，而且虽然说都是柔然族人，但各部落之间的口音仍有着细微的差异，近二十个可汗坐到一起只靠齐伍翻译恐怕难免出错。

    楚铮的指点下，图穆尔提出了“北疆是柔然人北疆，决不容他人染指”的口号，倒是甚得各部落可汗的赞同，只有伏罗族的苏麻仍有与突厥结盟之意，但其他各族的反对下，苏麻也已渐渐不再坚持。

    看来柔然诸部不参与此场战事基本已成定局。楚铮默默想道，这次出塞的使命也亦完成，过两天就该回去了……

    “唉……”

    武媚娘抱着小狐狸，幽幽地叹了口气，神情颇显惆怅。

    楚铮想要说些什么，可又强忍住了。武媚娘的心思他也清楚，这女子心比天高，要她一辈子做自己不见天日的情人是肯定不甘愿的，此次她甘愿留赤勒部，就是想做出一番大事来给自己看看，以示她武媚娘绝非平庸之辈。

    就由她去吧。楚铮也叹了口气，何况无论陆鸣还是伍绍一，与武媚娘相比都显得稚嫩了。她宫中三年，若不是皇室势微，加上又被自己算计，否则日后的成就纵使比不上另一时空的武则天，但决不会差到哪去。有自己背后支持，她留北疆犹如狡龙入海，说不定以后会给自己一个惊喜。

    忽然，许唯义帐外禀报道：“将军，图穆尔汗派人过来，说是请将军过去一下。”

    “可曾说是为何事？”楚铮问道。

    许唯义犹豫了下：“没有，那人只是齐伍帐内等候。”

    楚铮对武媚娘说道：“陆媚，你随我一同去吧。∵∴”

    武媚娘没精打采地说道：“好吧，我也应到哈娅小妹那边去了。”这两天武媚娘已经开始跟哈娅学习柔然语，只是想到楚铮过几天可能就要回北疆大营了，倒是这边呆的时间久多了。

    楚铮带着武媚娘和齐伍来到图穆尔帐中。简短寒暄几句后，图穆尔问道：“楚将军是否还有随从我赤勒族附近？”

    楚铮莫名其妙，他此行所带的千余人全这里，图穆尔这是什么意思？

    楚铮正想否认，却见几个赤勒族人推搡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图穆尔指着为首的那人道：“这是我的侄子亚力罕，他十几里外发现这两个汉人，亚力罕不懂中原话，就把他们带了回来。”

    楚铮上下打量着这一男一女，从外表来看这两个确实是汉人。那男子身材高大、浓眉虎目，而这女子肤『色』白晢，相貌甚美，只是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楚铮心中不禁感到奇怪，这里离北疆大营有四五百里，怎么会有汉人此地出没？如果说是赵国或西秦的细作，又怎会是女子？

    “这二人并非是我属下，”楚铮对图穆尔抱拳道，“不过念同是汉人，大汗可否将他们交给下处置？”

    不管是不是楚铮属下，图穆尔请楚铮到此，原本就打算把这二人交给他，便点点头道：“那是自然。”

    亚力罕忽然指那男子叽哩咕噜说了好几句，齐伍听了对楚铮笑道：“亚力罕兄弟说这男子身手不错，他们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拿下，叫我等小心些。”

    “多谢大汗。”楚铮冲亚力罕亦是一抱拳，“多谢亚力罕兄弟提醒。”

    亚力罕咧嘴一笑。武媚娘愿带着火狐长居于赤勒族，赤勒族人对楚铮一行敌意大减，若是以前亚力罕等人抓到这两人要么当场杀了，要么就抓回族内充当奴隶，根本不必报图穆尔知晓。

    武媚娘也觉得此事有趣，也不去找哈娅了，随楚铮将这二人带回帐中。∵∴

    许唯义和冯远见楚铮出去转了一圈居然就带了个汉人女子回来，而且还长不错，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无不感到惊讶。

    冯远怂恿许唯义：“走，小许，进去看看。若将军真是居心不良，回京后你我禀报敏公主和轻如姐去。”

    “找死啊。”许唯义没好气地说道，“到底将军是你上司还是敏公主和轻如姐是你上司，你活得不耐烦了别拉着我。”

    “好好好，算我什么都没说成不？不过你看齐伍也跟进去了，你我进去看看又怎么了？”

    许唯义心中也十分好奇，想了想便与冯远悄悄走进楚铮帐中。

    楚铮对他二人视若未见。这两小子京城就是有名的花花公子，到北疆也已快三个月，如今严冬已过，春天快到了，两臭小子大概是进入发情期吧。

    “齐伍，陆媚，先给他二人松绑吧。”楚铮吩咐道。

    或许是绑的时间久了些，武媚娘为那女子解开手下绳时，那女子忍不住低呼一声。

    那男人忙上前扶住她：“阿秀，你没事吧？”

    阿秀？楚铮暗暗点头，好名字。至少比武媚娘这名好听多了……

    咦？楚铮忽有些不解。这男子言语中充满柔情，可举止之中对那女子却带着那么一丝谦卑的意味。楚铮久处大富大贵之家，从小被人伺候惯了，自信这一点绝不会看错。

    “你二位兄妹不似兄妹，夫『妇』不象夫『妇』，到底是何方人氏，怎么来到这里？”楚铮坐下问道。

    那女子裣衽一礼：“这位公子说笑了，我二人确实是夫『妇』。∵∴”

    武媚娘笑道：“小姑娘，看你眉心未散，脸颊晕红，明明还是处子之身，夫『妇』二字亏你说得出口。”

    旁边冯远一听大喜过望，这美貌女子原来并非人『妇』，很好很好。

    那女子顿时羞红了脸。那男子上前一步，对楚铮反问道：“阁下又是何人，胡蛮怎会奉你为上宾？”

    楚铮微微一笑：“下乃是行走于胡汉之间的商人，往来多了，胡人对我等当然客气些了。”

    那男子看了看楚铮，摇头道：“这话实难以让人信服，与胡蛮交易的商队至少也有上百人，身为首领怎会如此年轻。”

    楚铮『揉』了『揉』鼻子，咳嗽一声道：“这个，有志不年高，阁下少见多怪了。”自己年纪看起来是小了些，到哪都不能让旁人信服。

    武媚娘忍住笑，道：“我等是何人无需你二人过问，今日若不是遇到我家公子，你们恐怕已是生不如死。”

    那女子心知武媚娘所说不假，这一路上自己二人已经极为小心谨慎，却不想仍落入胡蛮手中。

    “这位公子相救之恩小女子感激之至，可我二人亦有难言之隐，还请公子见谅。”

    那女子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道：“若是方便的话，可否请公子带我二人回中原，小女子今生今世亦不忘公子的恩情。”

    “那可不行，”楚铮大摇其头，“若太平年间，下倒乐意行此善事，可如今赵秦联军正与突厥对峙，你二人来历不明，带回中原若是惹出什么祸事来可就后悔莫及了。”

    冯远一急，忍不住想『插』话。许唯义眼疾手快，一把将他嘴捂住。楚铮为人如何许唯义自然清楚，他既是这般说定有他的用意。∵∴

    那女子没想到楚铮想也不想就断然拒绝，略显焦急：“公子若带我二人回到中原，小女子必有重谢。”

    楚铮看了她一眼：“看你身无长物，有何可重谢的。不会是你手上两只玉镯吧，这些本公子还不放眼里。”

    那女子有些为难，道：“我二人行李数被胡蛮夺走，公子如能要回来，里面财物皆为公子所有。”

    武媚娘忍不住笑了起来：“小姑娘，你当这些胡蛮都是些知书达礼之仕么，东西落入了他们手中哪还能要得回来，何况我们与你非亲非故，就是费些功夫要回来了，也理应属我们所有了。”

    那男子怒道：“素闻中原乃礼仪之邦，你等怎么这般无耻！”

    那女子忙将他拉住，裣衽一礼道：“小女子……夫君『性』情火暴，请公子莫怪。”

    楚铮愈加奇怪了，这番观察下来，这女子无论礼数气度均是上乘，就是京城也不多见，可北疆附近数百里内根本没有什么有名望的世家，而大营内高级将领的家眷都京城，这女子是从何而来的？

    楚铮看了武媚娘一看，武媚娘微微点头，她也觉察到这女子有些古怪了。

    想起刚刚这男人所说的“素闻”二字，楚铮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忽然说道：“这位姑娘是姓程吧，不知程浩然与姑娘如何称呼？”

    这二人脸『色』大变，那男子上前一步护住那女子，沉声道：“阁下认错人了，拙荆娘家姓李，并不认得何人叫程浩然。”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见这二人如此紧张，楚铮加确定，心中真是畅快淋漓，前世的谚语也脱口而出。

    程浩然就是前往西秦的突厥使臣程无彦，只因他觉得无颜面对咸阳程家宗祠内的列祖列宗，因此化名为程无彦。∵∴秦赵两军合议时薛方仲曾提及此人，楚铮便记住了，没想到今日会见到程氏族人。

    “想不到啊，此番出塞，收获竟是如此巨大！”楚铮呵呵长笑，“二位不将实情相告也没关系，下这边很多种法子让你等承认。来人，拿下！”无论是“大魂手”还是武媚娘的媚『惑』众生，拿来做刑讯『逼』供都是再合适不过了。

    许唯义应了声是，上前伸手抓向那男子肩部。那男子举臂一挡，两人手臂相交各自用力，却是谁也奈何不了谁。许唯义这几年楚铮的调教下应变极快，见无法以力取胜，左脚忽横扫对方下盘，那男子身躯微沉，只听一声闷响，竟是纹丝不动。

    两人转眼便已交手数招。旁边冯远打从一进帐就看这男子不顺眼，见许唯义未占上风，于是悄悄上前两步，准备伺机出手。忽然背后传来一股柔和之力将他推开，只听楚铮说道：“小许闪开！”

    许唯义如奉圣谕，一猫腰闪到了边上。那男子正想上前设法将许唯义擒下作为人质，忽见方才少年抬起手向自己虚劈一掌，还没等他有何反应便觉得胸腹交接之处如遭重锤一击，登时眼前一黑，不由屈身跌倒地。

    “童哥！”那女子扑了过来，顿时泪流满面。

    “阿秀，别哭。”那男子吃力地说道，“这人使的是内家功夫，童毅无能，远不是他的对手。”

    楚铮见这小两口相拥而泣，讪讪地也觉得不是滋味，想想这几年自己总是扮大恶人的次数居多，忍不住咳嗽一声道：“这位童兄弟并无大碍，程姑娘不必担心。”

    那女子见童毅只是神『色』萎顿别的并无异常，稍稍放下心来，起身一礼：“小女子程秀，程浩然正是家父，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既然这少年连自己父亲名字都知道了，『性』大方些承认了。

    楚铮起身还礼：“下大赵北疆大营参将楚铮，见过程姑娘。”

    程秀一听他是赵军将领，顿时面若死灰，涩然说道：“原来是楚将军，不知楚将军是如何知道家父之名的？”程秀对此百思不解，自己父亲的名字突厥人中知道的也不多，大都只称之为程大先生，他是怎么知道的？不问清楚程秀简直死不瞑目。

    可楚铮却极其可恶地说一句：“无可奉告！”

    不想冯远却为程秀帮腔：“将军，这程浩然是谁啊，末将怎么从未听说过？”

    楚铮笑『吟』『吟』地说道：“程浩然乃我大赵开国九大世家之一程家之后，算起来我与程姑娘可说世交了。”

    冯远一听顿时噤若寒蝉，赵国史上大的一次内『乱』就是董程两家『乱』朝，也是杀戮重的一次。他毕竟是官宦子弟，不敢再胡『乱』说话。

    程秀有些明白了：“原来将军是楚家子弟，不知和赵国太尉楚大人如何称呼？”

    楚铮双拳虚抱：“正是家父。”

    程秀眼中闪过丝异彩，她怕的就是落入野蛮军士手中，把自己当成大功一件肆意凌辱。此时一听这少年是楚家宗主之子，心中反倒生出些希望。

    楚铮指指童毅道：“此人既是姓童，不是姑娘何人？”

    童毅抢先答道：“下乃是程府家将，追随小姐乃是行护卫之职。”

    武媚娘轻笑道，“若只是护卫完全可以兄妹相称，分明是小两口私奔来着，真是欲盖弥彰。”

    童毅登时闹了个大红脸，程秀反倒比他自许多，道：“将军既是已知小女子身份，不知如何处置我二人？”

    “程姑娘，你的身份乃我朝中大忌，”楚铮返身坐下：“将你所知的突厥之事一件不漏细细道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程秀有些犹豫。楚铮盯着她，缓缓说道：“程姑娘，你别无选择。”

    ※※※※※※

    “楚将军已经出塞几日了？”

    北疆大营统领大帐内，孟德起忽然问道。

    项千帆想了想，道：“已经一月有余了。”

    楚铮离开大营后，孟德起采纳了他的建议，将余下武林义军全部打散，分到大营各主将身边行护卫之职。项千帆和魏少中两人武功高，便留了统统领大帐。

    “怎么还未有何消息传回来？”孟德起喃喃说道，“难道出了什么差错不成？”

    项千帆笑道：“统领大人多虑了。方才华将军此不是还说突厥大营一直我斥侯监视之下，这段时日并无大军调动。楚将军所率的五百我武林豪杰，还有那些灰胡儿，就算数千兵马也可自保，老夫想楚将军可能有事耽搁了吧。”

    孟德起听了项千帆所言，轻叹一声：“话虽如此，可楚将军毕竟太年轻了些，之前又从未上过沙场……”

    礼部侍郎梁临渊见他忧心重重，暗想如果这楚铮不是楚名棠之子，不知你统领大人是否还这般担心。他对世家成见极深，当初成奉之投靠了楚名棠，梁临渊得知后从此再不入岳父家门半步，此时见孟德起这副样子，忍不住说道：“楚将军出塞是他自己请命，若有何闪失，日后下官可为统领大人作证。”

    孟德起心中恼怒，只是他为官多年，岂是梁临渊这『毛』头小子可比的，便淡淡讥道：“原来梁大人心中，若我军中将领自愿请战，那就生死由命，不关本统领之事了？”

    梁临渊一愣，忙道：“下官决非此意。”

    孟德起自重身份，哼了声不再与梁临渊计较，毕竟此人与自己一样，都是忠于皇室的。

    忽然帐帘一掀，一股凉风刮了进来，梁临渊不由打了个寒颤。只见华长风阴沉着脸走了进来，道：“楚将军命人传信回来了。”

    孟德起精神一振：“哦，信上如何说？”

    华长风不答，向旁边几人看了一眼。项千帆和魏少中会意，起身告辞，梁临渊原本还有些好奇，可见孟德起和华长风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只好悻然离去。

    华长风长吸了口气，“楚将军五日前已经离开赤勒部，前往突厥大营去了。”

    “什么？”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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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四足鼎立

﻿    第三十八章四足鼎立

    孟德起几乎是从华长风手中夺过密函，打开一看，只见里面竟有数十页，不由一愣：“这么多？”

    华长风苦笑道：“末将还嫌楚将军写得不够详细呢。∵∴

    “这是为何？”孟德起奇道

    “统领大人看了便知。”

    过了大半个时辰，孟德起缓缓将此密报置于案上，面『色』阴晴不定。

    华长风轻声问道：“统领大人，您看应如何是好？”

    孟德起摇了摇头，忽对帐外高声道：“来人！”

    “命人快马前往各大营，请两位副统领、左将军王明泰、右将军邱亦生，火速赶到统领大帐。”

    自从一个月前突厥大军忽然全线收缩，北疆大营原本分散的几路大军也随之靠拢，距统领大帐并不太远，与其形成对峙之势。因此第二天尚未日落，大营的几位主将都已赶回大营。

    樊兆彦是后一个到的，步入帐中见王明泰等人早已就坐，抹了抹汗抱拳道：“惭愧惭愧，樊某来迟了。”

    大营另一副统领曹淳与他私交不错，闻言笑道：“老樊这一路疾驰而来，你那匹马儿定是累惨了。”

    樊兆彦唉声叹气：“樊某已是力了。∵∴要怪就怪明泰，当年捕到了火云驹，我苦求三日亦不可得，仍执意要回京城献给老统领。几十年的同袍之谊还不如一匹马儿，直叫樊某心寒哪。”

    王明泰也不恼：“是你自个无能驯服火云驹，怎么怪到我头上了。”

    邱亦生笑道：“火云驹现已是楚参将的坐骑，樊副统领就别指望了。”

    “樊某早就不惦记了。”樊兆彦向帐内看了一眼，对华长风道，“统领大人呢？”

    “已命人去请了。”华长风答道，“樊副统领请稍候。”

    樊兆彦刚坐下，帐帘一掀，孟德起走了进来，而梁临渊和连奇则紧跟其后。

    樊兆彦等人大『惑』不解，梁临渊和连奇他们认得是认得的，这些天来这二人以考察北疆军情之名转遍了各大营。可孟德起急召自己这些人回来定是有何军中大事，这一个文官一个太监来做什么？

    “诸位。”孟德起道，“今日请梁大人和连总管到此，是为军情有变，本统领亦不敢擅做主张，还需梁大人和连总管回京后即刻面呈皇上。”

    军情有变？帐内众将一惊，面面相觑。

    曹淳拱手道：“统领大人，兵部已授予我北疆大营十六字文书，军情全权由统领大人决断，为何还……”

    孟德起苦笑道：“若只是沙场之事本统领自当担起全责，可此事必须由皇上和兵部来决断。∵∴”

    樊兆彦向帐内看了一眼，忽道：“统领大人，楚铮楚将军何，照理他也应参与大营军议。”如今的皇上原先只不过是藩王世子，他懂什么，说到底还是太尉大人和相国大人说了算，若有何紧急之事还不如让楚铮直接回京禀报来得合适。

    “楚将军已出塞多日，此番军情就是由他打探而得。”孟德起答道。

    邱亦生实忍不住了，问道：“统领大人所说军情有变，到底是怎么回事？”

    孟德起也不再废话：“一月之前，突厥全线退守，令我大营上下感到不解。楚将军主动请缨出塞打探敌情，无意中从胡蛮手中救得一男一女，该女子身份非同寻常，乃我大赵开国重臣之一程大将军之后，其父就是现委身事贼的程家余孽首领，曾为突厥出使秦国的程浩然！”

    帐内顿时一片惊叹声。曹淳不禁问道：“那女子既是如此身份，又怎会落入胡蛮手中？”

    “那女子原本已经许配给了突厥可汗沙钵略之子，因与族中一童姓侍卫有了私情，事情败『露』后其祖父程思非要处死那名侍卫，两人因此逃出突厥大营，欲潜回中原隐居，却不想半路被胡蛮所擒。”

    曹淳哦了一声，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据那女子招认，此番来犯我北疆的乃是东突厥沙钵略部。突厥起源于阿尔泰山南麓，历来实行四可汗分管领土制，大可汗为高统帅，兼管南方事务，三小可汗分管其余三方。∵∴通常东方可汗为大可汗继承人，地位重，北方可汗次之，西方可汗轻。然而近数十来逐渐形成东西两汗并重，沙钵略数年前继承东突厥可汗之位，西突厥达头可汗不服，悍然兵变。沙钵略措不及防连连败退，因此来到我赵秦北疆，原本想挥兵中原掳掠一番后草原休生养息，却不想被我赵秦联军所阻。而西突厥已将原东突厥领地收入囊中并安抚完毕，已可确认正挥师东来欲彻底诛除沙钵略部！”

    “倘若真是如此，北疆将呈四方势力共存之势，我大赵、西秦、西突厥和突厥沙钵略部。原定征战部署必须有所改变，因此请梁大人回京后速将此事报呈皇上，由朝廷做定夺。”

    梁临渊点点头：“此事的确重大，本官明日一早便起程赶回京城。”

    孟德起舒了口气，这梁临渊和连奇北疆都呆了一个多月了，简直碍事之极，正好借此赶他们回京。

    邱亦生忽道：“统领大人其实不必担心，东西突厥既是势不两立，我等只需一旁观战，待突厥两败俱伤之时我大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取胜。”

    王明泰叹道：“难啊。那什么达头沙钵略既是一族可汗，定有其过人之处，我赵秦近四十万大军侧，无论哪部突厥都不敢妄动。”

    王明泰想了想道：“对了，统领大人，如今塞外风云突变，可否命铮儿早些回来。”

    楚铮若如果出了什么事，且不说楚名棠和堂姐楚夫人，就是伯父王烈也非扒了自己的皮不可。

    “本统领原本亦有此意，”孟德起看了他一眼，“可楚将军密函中禀报，如今当务之急是防止突厥沙钵略部因腹背受敌而向西突厥称臣，倘真如此，我赵秦联军将面对的是史无前例的五十万敌军。∵∴因此楚将军已前往突厥大营附近秘会程思非程浩然父子。”

    王明泰大惊：“胡闹，千金之子不坐垂堂，简直将自己『性』命视为儿戏！”

    “王将军不必过于忧心，”华长风劝道，“楚将军少年老成，且麾下还有五百武林义军和五百灰胡儿，只要不被大军围困，定能安然脱身。”

    孟德起也道：“王将军，军情紧急，楚将军此举可嘉。昨晚本统领已命那送信之人携本统领印信火速回楚将军处，授予他全权决断，日后朝中如有何怪罪，本统领与楚将军一并承担。”

    王明泰起身向孟德起长施一礼：“末将替铮儿多谢统领大人。”王明泰方才担心有一半是为此，无论与程家余孽还是和胡人接触都是朝中大忌，有孟德起这番话日后楚铮所受非议定会少许多。

    曹淳一旁亦是连连点头：“当断则断，这楚将军的确是难得少年英才，可惜曹某与他未曾谋面，他日此子回到大营定与他痛饮三杯。”

    邱亦生闷声道：“三杯算什么，这小子喝酒是以坛计数的。”

    曹淳不解，问了华长风才知当日接风宴上邱亦生是吃了楚铮大亏的，好笑之余也不禁骇然。

    “华长风华将军。”

    “末将。”华长风起身应道。∵∴

    “命你明日一早前往西秦，速将此事告知薛方仲元帅。”

    “遵命！”

    楚铮此行其实只带了两百余名武林中人，齐伍和朱通则率其余人等留了赤勒部。武媚原本也想来的，没想到此举竟让赤勒族人心惶惶，以为她言而无信，天未亮几百名老者堵楚铮帐门外静静等候。楚铮见此状『性』将程秀和武媚娘一并留赤勒族内，只让童毅只身先行前往突厥大营密见程思非程浩然父子，向他们禀报赵国楚家宗主之子求见。

    临行之前，程秀与童毅如生死离别一般，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楚铮催促多次童毅才勉强动身。相比而言，武媚娘则大方多了，只说了一句“早就早回”便带着程秀回去了，闹得楚铮的心哇凉哇凉的。

    楚铮一行来到突厥大营外三十里处停下，派出数十人附近警戒，并命余下人等人不离马，马不下鞍。别人都无异议，只有冯远问道：“将军，末将若是想去小解，难道连马儿也牵过去？”

    “那是自然。”楚铮没好气地说道。

    冯远叫道：“我等又不是来此与突厥厮杀，至于如此嘛。”

    “不为厮杀是为逃命！”楚铮瞪了他一眼，“此处距突厥大营不过数十里，如有何异动我等绝不可犹豫，唯有火速逃离方为上策。”

    “将军原来抱着这番心思，”冯远愣愣地看着楚铮，“原本以为将军为我大赵，已将生死抛之度外，却不想……唉，末将真有些失望了。”

    “滚！”楚铮一鞭子抽了过去，把冯远赶得远远的。

    许唯义笑得直不腰来，楚铮冷冷向他看去，许唯义立刻站直了身子，咳嗽声道：“将军，你说童毅把人家闺女拐跑了，现又孤身一人回去见那程浩然，会不会一见面就被宰了？”

    “若真如此，此番就算白跑一趟了。”楚铮心里也没底，“不过据程秀所言，她父亲沉默寡言，并非是个冲动之人，何况东突厥已经陷入困境，这等儿女私情已属次要之事，我等主动前来，至少给予他们一个选择的余地，只要他听童毅把话说完应该有所考虑。”

    楚铮一行等了近三个时辰，忽听数里外传来三记响箭破空之声。楚铮回首对展仲群说道：“烦请展兄带几位兄弟走一趟，看看是否是童毅。”

    展仲群也不开口，只是拱拱手转身离去。

    许唯义走了过来：“将军，末将与冯远贴地听了良久，未曾有异声，方圆十里内应没有大军出没。放箭之人想必是那童毅无疑。”

    楚铮点点头，随口问道：“小冯呢？”

    许唯义忍不住又想笑：“还那边趴着呢，末将拉他过来也不肯。”

    楚铮哼了声道：“一鞭子就被抽老实了？那他就不是冯远了。”

    落日的余晖中，十余骑向楚铮这边缓缓走来。前面的是展仲群和几位武林中人，后边几人身披大氅，内着短身羊皮袄，头戴两侧微微翻起的毡帽，为首那人年近四旬，三缕长髯相貌俊雅，可配上这身衣物简直不伦不类之至。

    楚铮一皱眉，策马来到那几人面前，一勒缰绳也不下马，只是微微一笑，傲然不语。

    那中年人楚铮注视下有些不自，咳嗽一声道：“尊驾就是楚铮楚公子？”

    楚铮见童毅鼻青脸肿站那人身后，神态颇为恭谨，反问道：“程浩然？”

    “大胆！”童毅身边一人怒喝道，一口中原话倒也字正腔圆。

    “不得无礼。”中年人斥道，“下正是程浩然，楚公子是逍遥侯先行公第几代玄孙？”

    “下排行慎字辈，乃先行公第九代玄孙。”

    程浩然叹道：“想当年先祖燕山公与先行公相交莫逆，如此算来程某较楚公子还长了一辈，可否称公子为世侄？”

    楚铮淡淡说道：“楚程两家如今各为其主，下还是称尊驾为程先生吧。”

    程浩然苦笑一声：“也罢。”说完便翻身下马。

    楚铮也不好意思再坐马上，单手一撑也跳下马来。程浩然一随从取出块大毡布铺地上，众人席地而坐。

    “楚公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程浩然问道。

    “下的来意想必程先生已经猜到了。”楚铮笑了笑，“不过程先生能亲自前来，倒有些出乎下的意料。”

    “呵呵，先行公之后又岂会行那卑鄙之事。”程浩然指指那几名随从，“若不是这几人执意不从，程某原本还想只带童毅一人而来。”

    “那倒也是。程先生孤身一人出使西秦，这份胆识实非常人所及。”楚铮盯着程浩然，“既是如此，下敢问程先生，东突厥现腹背受敌，沙钵略可汗究竟欲何去何从？”

    程浩然没想到楚铮问得这么直接，顿时一愣。

    “不过此之前，下还有一事请教，据闻当初先生咸阳提出联秦攻赵，是否真有此事？”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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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程氏一族

﻿    第三十九章程氏一族

    程浩然沉默良久，忽回首看了一眼。∵∴童毅等人起身一礼，退至十余丈开外。

    楚铮犹豫了下，对许唯义等道：“你们也退开吧。”

    等众人都走远了，程浩然道：“楚将军，联秦攻赵一说其实并非出自程某之口，不过此事再做辩解已无意义。当年我程家突遭大难，近万族人被诛杀殆，若说程某等人对赵国无怨恨之心纯属虚言。试想倘若楚氏一族也遭此不幸，将军该如何处之？”

    楚铮沉声道：“下至少不会借异族之力为已复仇。”

    程浩然轻叹一声：“楚将军，你误会我们程家了。”

    “误会？”楚铮双眉一扬。

    程浩然缓缓说道：“程某曾祖父程通虽为程氏族人，但久居北疆，如令尊太尉大人一般，亦是出身旁系，因军中作战勇猛立下不少战功，这才被京城程家看中，不到三十便已升至偏将一职。可曾祖他老人家对京城程家所作所为向来颇有微辞，认为长此下去，终有一日董程两家会与皇上兵戎相见，因此程氏一族如日中天之时就已着手安排退路。武帝二十一年秋，曾祖察觉北疆营兵力调动异常，心知大难将至，便带着北疆两郡的族人离开大。临行前，族内曾有人劝说曾祖：赵国既如此对待我程氏，我等何不投靠西秦，定可受重用。∵∴楚将军可知他老人家如何回应？”

    楚铮心中一懔，拱手道：“请程先生道来。”

    “曾祖答道：赵国不容我程氏，我等离开就是了，但我程家历代皆为大赵臣子，岂可转投西秦？”程浩然轻声道，“于是，我程氏一族幸存者曾祖率领下，一路西行，辗转数千里来到阿尔泰山，从此定居于此，距今已经近百年了。”

    楚铮想了想，忽道：“听程先生所说，令曾祖程通程将军对我大赵虽有怨恨之意，但无复仇之心，可此番突厥犯我北疆，程氏一族为何多有作为虎作伥助其入侵我中原之举？”

    “曾祖到了阿尔泰山后，一次偶然中结识了突厥大可汗，并深得其赏识，高曾任类似中原朝廷内兵部尚书一职。为报突厥大可汗知遇之恩，我程家子孙为前后五位大汗效力，打下了一片大大的疆土。楚将军生长中原恐怕还未必知道，外面的天地竟是如此广阔，突厥国土之辽阔，已经远超秦赵两国之和，纵使与整个中原相比亦是相差无几！”

    楚铮不由点了点头，突厥的确是前世古代历史上曾经强大的几个国家之一，他们的后裔也就是土耳其的一位总统曾放出狂言：“大突厥的利益区应从亚得利亚海直到中国的长城。”此言虽然被人视为笑谈，但古突厥的辉煌由此可见一斑。

    程浩然却有些诧异了，对他的话眼前这楚将军居然无动于衷。要知道自汉代以来，中原人一直以天朝上国自居，从不把周围邻国放眼里。程浩然出使西秦，发现秦国对北疆草原之外的世界几乎一无所知，朝中大臣都没听说过突厥这一名字，不会想象到突厥的疆土大到何种地步。∵∴（这段话并非杜撰，有兴趣朋友可以查一下南北朝后期和隋朝初年的地图，那时整个突厥比中原大多了。不过本书中历史已经改变，因此与实际史书所载大不相同。）

    程浩然只好继续说道：“曾祖临终前几年意识到，日后大而一统的突厥如若东进，定对我中原故土威胁极甚，因此立下遗言，我程氏子孙想方设法不可让突厥踏入中原北疆半步。幸亏前些年以匈奴为主的北疆诸部颇为强盛，而突厥向来采取五可汗分立治国，彼此牵制良多，也没有必胜把握，我程氏一族因此亦不负曾祖遗愿。”

    楚铮简直不可思议，如果程浩然所说是真，那程氏一族不但不是卖祖求荣的汉『奸』，反倒是中原百姓的大恩人了？

    “程先生说了这么多，可仍未解程氏一族为何欲助突厥攻我大赵一事。”楚铮问道。

    “人心难测啊。”程浩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人心难测？”楚铮忍不住挠了挠后脑勺，“愿闻其详。”

    程浩然道：“我程氏一族本打算不再回中原，世代阿尔泰山终老。可我程家当地毕竟是外来人，为求自保从不参与突厥内部之争，只听从大可汗之命。沙钵略乃大可汗指定继承者，因此我程氏一族三年前起为他效力，却不料突厥内『乱』，达头可汗联合其余几位可汗突袭沙钵略部，东突厥不敌，无奈只能东迁，我等也随之来到北疆。∵∴”

    “看着中原故土近咫尺，我程氏族人无不感慨万端，而沙钵略可汗对中原的繁华富庶亦是向往已久，便召集我等商议，要我程氏族人助他，欲学二百年前胡蛮那般挥师南下，事成之后愿与我程氏族人划江而治，共享天下。此时距曾祖去逝已有五十余年，他老人家的遗言已被不少族人抛之脑后，就是程某，听了沙钵略可汗所言，想到我程氏一族有望入主中原，也不禁怦然心动！”

    “程某知道长江以北乃是秦赵两国的疆土，一时鬼『迷』心窍请缨前往咸阳，欲劝说秦王按兵不动以便突厥分而攻之。”程浩然脸『色』一红，“不想秦王却毫不为我所动，一番豪言掷地有声，直叫程某无地自容。”

    “秦王郑炯是如何说的？”楚铮颇有些急切地问道。那日薛方仲只是说了有突厥使臣到过咸阳，而具体详情并未提及，对这个可算“情敌”的一国之君，楚铮向来比较感兴趣。

    “……”

    “……朕之英名定会永垂青史，万载传颂！而你，程无彦，定被千万人唾骂，永世不得翻身！”

    程浩然声音低沉，将秦王当日所说的全部道来，后一段话几乎是一字一顿。楚铮直听得热血沸腾，脱口赞道：“说得好！”

    程浩然如若未闻：“这末了几句如晴天霹雳一般程某耳边回响不绝，之后数月即便是梦中程某亦时常回想起秦王所言。∵∴那日程某如行尸走肉般，又被带到程姓始祖宗祠内。跪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程某羞愧欲死，先祖程大将军何等的英雄，追随赵国太祖浴血百战将胡蛮驱出中原，而我这不肖子孙竟想要引狼入室，助突厥肆虐我中原百姓，简直禽兽不如。”

    程浩然一拳狠狠地砸地上。

    楚铮看着他，对他的话信了七八成。人人都有羞愧之心，而且这世界的中原大地并没有经历五胡『乱』华，后汉虽也是被胡蛮所灭，但不到二十年就又被赶出去，即使有些贪生怕死之辈为虎作伥，但赵秦齐吴四国建朝后都被诛了个干干净净。汉人因此极为自傲，程氏一族虽不得已与突厥人为伍，可心里未必就看得起这些胡人，从他们虽身穿胡服可仍梳着发髻，而不象突厥那般将头发编成一条条小辫就可以看得出来。

    “程某回到突厥后，便严令族人不得再心存此念，家父亦颇为赞同，道若借胡人之力复仇，就算能问鼎九五之尊又如何？史笔如刀，我程氏一族定会遗臭万年。可世家大族总有那么一两个败类，沙钵略不知从何知道了此事，将程某召去。程某不便明言，只是对他道东突厥再强亦不过与当年的胡蛮相仿，而中原四分而治之后，长江以北受创深，两百年来秦赵两国仅以中原三成的人口对抗胡蛮，却始终能拒敌于长城之外，绝非侥幸所致，东突厥就算倾全力恐怕也未必是北疆秦赵联军的对手，勿论进军中原了。沙钵略以为程某只是敷衍于他，便提议将小女阿秀许配给他第三子都蓝，两家结为秦晋之好，却不想阿秀暗中早有了意中人，连程某这做父亲的都不知晓，直至她与童毅逃离后才发觉他二人有私情。”

    “阿秀从小受宠爱，以至过于任『性』，”程浩然叹了口气，拱手道：“幸亏遇上了楚将军，不然落入胡蛮手中定是生不如死，程某此多谢了。∵∴”

    “此乃份内之事，程先生不必客气。”楚铮还了一礼，言归正传，“程先生既心怀故国，可否告知东突厥面对当前局势应采取何种举措？”

    程浩然看了楚铮一眼：“楚将军担心的恐怕就是东西突厥合并实力大增吧？”

    “不错，此举对我为不利。”楚铮坦然承认道，“但纵然如此，我赵秦联军也未必就怕了。”

    程浩然点头道：“想那秦王身为一国之君亦能有与敌偕亡的气魄，毋论底下的军士和百姓了。请楚将军放心，程某已决定竭力劝阻沙钵略沙钵略向达头可汗称臣，连说词都已想好了。”

    楚铮眼睛一亮：“可是‘将军迎『操』，欲安所归?’”

    程浩然一愣，笑道：“楚将军果然文武全才，与程某想到一块去了。”

    楚铮所说的这段典故就是三国时期曹魏进攻东吴，东吴大臣畏惧者甚多，劝孙权投降，只有鲁肃说道我如果投降了，以我的名望曹『操』想必会把我送还乡里，从小吏做起，然后逐渐升官，到后仍然不低于州郡一类的职位。将军您迎顺曹『操』，会得到一个什么归宿呢？

    “沙钵略东突厥声望极高，达头可汗想要统一突厥就决不能容他活世上。程某想沙钵略也应明白此处。只可惜秦赵两国分庭抗礼而非一统，不然叫东突厥向我汉人称臣亦非难事。”程浩然犹豫了下，道，“楚将军，北疆胡蛮已经势微，突厥既是已经涉足此地，日后定是中原心腹大患，难得其族中正处内『乱』，程某觉得扶弱锄强才是正道。”

    图穷匕见了。楚铮暗想道，说到底程氏一族是因为已不容于赵国，东突厥是他们唯一安身之所，程浩然才会如此上心吧。

    不过冲他们宁愿远走西域也不投靠西秦这一点上就帮他们一把吧。但要是东西突厥真打起来了那就一切免谈，无论赵国或秦国都很乐意袖手旁观后来收拾残局的。不过那达头可汗想必也不会是个蠢材，这种情况出现的机率微乎其微。

    楚铮沉『吟』片刻，道：“程先生说的不错，可此事并非下所能定夺，需我赵秦两方商议后方可决策。”

    程浩然一皱眉，但此刻也别无他法，只好道：“请楚将军多费心了。”

    楚铮起身道：“下快返回大营向统领大人禀报。嗯，程先生可否派人与下同去，有事也好让他通知程氏一族。”

    程浩然指指远处的童毅：“就让此人和程某另一家将刘峻随楚将军去吧，他若是留下，家父非将他扒皮抽筋不可。”

    咦，程浩然对童毅不错啊。难道见生米煮成熟饭就『性』纳他为婿了？

    “那阿秀姑娘……”

    程浩然怅然道：“沙钵略暂时虽无心过问此事，但让阿秀回突厥大营终是不妥，烦请楚将军替程某照料她一阵吧。”

    楚铮点点头，程浩然此举恐怕也是为了显示他的诚意，不过这话听得有些别扭，把我当保姆了？

    ※※※※※※

    梁临渊身为钦差，又是礼部侍郎也可算朝廷重臣了，何况还有一个大内总管连奇同行，照理他二人离去时北疆大营众将应该列队相送。但梁临渊自感重任身，又是一大早起程，便婉言谢绝了。樊兆彦等人对他亦并无好感，也乐得省事，但孟德起身为大营统领，礼不可废，因此第二天一早，仍亲自到营门为二人送行。

    一阵寒暄过后，孟德起道：“此事就拜托梁大人了，孟某北疆恭候朝廷旨意。”

    梁临渊应是，正要告辞，忽听不远处大营门口传来阵阵吵闹声。

    孟德起心中不快，对身边亲兵吩咐道：“去看看是何人当值，怎么这般喧哗。”

    不一会儿，亲兵回来禀报道：“统领大人，方才是一人自称从京城而来要求见楚参将。营门校尉告诉他楚将军不营中，他又要见禁卫军的副将邓世方，按军规邓副将没有军令不得出营门，那人却道营门校尉是故意刁难他，因此吵了起来。”

    孟德起听是京城来人，犹豫了下道：“将他带过来。”

    “遵命。”

    亲兵将那人带了过来，孟德起见此人不过二十出头，满身尘土，眉宇间竟然有几分熟悉，正感奇怪，身旁梁临渊却勃然变『色』：“是你？”

    “哎呀，”那人一拍额头，“我怎忘了梁大人也北疆大营呢，早知报梁大人的名号就不必那么麻烦了。”

    梁临渊却无心与他说笑，森然道，“楚原！你身为禁卫军参将，孤身一人到北疆作甚，可有军令？”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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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离家出走

﻿    第四十章离家出走

    这少年正是楚家三公子楚原是也。∵∴

    见梁临渊这么不客气，楚原脸也板了起来：“梁大人，你是礼部侍郎而非兵部侍郎，我楚原身上有没有军令关你何事了。”

    梁临渊一窒，这一月来他北疆大营耳濡目染，言谈中不自觉亦带了丝杀伐之气，可楚原说得没错，自己的确是无权过问他。

    孟德起见梁临渊受窘，便道：“本人孟德起，这位可是楚参将？”他一听楚原二字，便知道眼前是何人了，心想难怪看他有几分眼熟，原来是楚铮的兄长。

    楚原吓了一跳，没想到这身着便服之人就是北疆大营统领，忙行以军中之礼：“禁卫军参将楚原参见统领大人。”

    “不必多礼，”孟德起将他扶起，“不知楚参将来我北疆所为何事？”

    楚原瞟了眼梁临渊，小声道：“统领大人，可否容末将稍后私下禀报？”

    孟德起见梁临渊面『色』铁青，犹豫道：“这个……”

    孟德起满脸的迟疑，“这个”了老半天，梁临渊再笨也明白了，强捺心头怒火，道：“统领大人，下官告辞了。”

    孟德起立马拱手道：“恕不远送，梁大人一路顺风。”

    看着梁临渊一行渐渐走远，孟德起忽道：“楚将军与梁大人似有芥蒂？”

    “也没什么，只是末将有次一拳将他打得昏『迷』数日。”楚原颇有些丧气，“不过未曾料到这拳竟打出个礼部侍郎来。”

    孟德起一愣，不由摇头苦笑。

    到了统领大帐，王明泰已得亲兵通报此等候。∵∴当年王明泰回京探亲，楚原也见过这舅舅几面，不待他开口抢前一步施礼道：“甥儿拜见舅舅。”

    王明泰面沉似水：“你来北疆作什么，可曾得你父亲许可？”

    “请舅舅放心，”楚原笑道，”孩儿身边有皇上的密旨，否则哪敢私出京城。”

    王明泰心中一凛：“此话当真？”

    楚原从怀中取出张皱巴巴的绢纸：“请统领大人和舅舅过目。”

    王明泰和孟德起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写道：“着禁卫军参将楚原出京考察民情，各地官员见谕便宜行事。”

    王明泰看了半天，轻轻对孟德起说道：“看似不假，至少所盖玉玺是真的。”

    孟德起点了点头，王明泰又问楚原：“皇上是让你考察民情，你为何跑到北疆大营来了？”

    楚原笑道：“孩儿来到北疆附近，想起舅舅也此地，特前来拜见。”

    “既已见过，你还是快些离开吧。”王明泰冷声道，“大战即起，此多有不便。”

    “别啊舅舅，”楚原急道，“孩儿与小五亦许久未见了，等他回来再说不迟。”

    王明泰此时已是心中雪亮，毋论这密旨是真是假，楚原身边居然没有一个随从，何况他还满身尘土，倒似日夜兼程而来，其中肯定有蹊跷。

    王明泰看了孟德起一眼，孟德起却视若未见。反正这楚原有密旨身，即使日后追究起来也可交待了，世家之事就是世家的人去『操』心吧。

    “也罢，你就暂且留下。”孟德起的心思王明泰也明白，考虑再三后还是决定不赶楚原走了，他孤身一人万一路上出什么差池可就麻烦了。∵∴稍后派人回京禀报太尉大人就是了，由他来做定夺吧。

    “多谢舅舅。”楚原偷偷抹了把汗。

    “谢就不必了。”王明泰哼了一声，语气忽转严厉，“原儿，你毕竟不是我北疆大营的人，凡事都需避嫌，平日就呆铮儿帐中，不可随意走动。若惹出什么事端来，不必等统领大人治罪，舅舅便饶不了你。”

    孟德起一旁听着，忽然觉得有些奇怪，王明泰平日里对楚铮十分和气，未语先笑，自己还以为是他畏惧楚太尉不敢得罪其子，可今日看来，同样是外甥这楚原面前却端足了长辈的架子，真是耐人寻味。

    王明泰把该交待的都当着孟德起的面对楚原交待了。孟德起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借口巡营便离开了。

    “先到舅舅那边吧，”王明泰道，“铮儿营内还有你禁卫军和南线大营时的旧部，看你灰头土脸的，哪还有一丝为将者的风范，也不怕丢了颜面，待清理整齐了舅舅再送你过去。”

    “此事稍后再说，舅舅，”楚原苦着脸道，“能不能叫人先给孩儿准备点吃的，我都快饿晕了。”

    楚原直吃得肚皮溜圆，又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梳洗完毕跟王明泰身后向楚铮营帐走去。一路上王明泰仍不时出言试探，楚原却只提京城趣事，半点口风也不『露』。

    “咦，那两丫头呢？”王明泰四下看了看，只见楚铮帐中空无一人。

    “丫头？”楚原奇道，“小五帐中还有女子服侍？”

    “北疆不同于南疆大营，”王明泰瞪了楚原一眼，“此事你心里知道便是，回京不得『乱』嚼口舌。”

    “孩儿明白。”楚原却想到歪处去了，心里正琢磨着日后回京是对先对柳轻如说呢还是先告诉敏公主。

    内帐门帘忽一掀，采云捧着几件衣物走了出来，见王明泰此，忙行礼道：“奴婢参见王将军。∵∴”

    王明泰还答话，又一人赤『裸』着上身从内帐走出。

    “舅舅来了……三哥？！”突厥大营距此不足百里，楚铮与程浩然道别后连夜起程，刚刚回到自己营帐王明泰就来了，可万没想到楚原也此，着实大吃一惊。

    “原来铮儿已回来了。”王明泰顿时放下心来，“正巧，哼哼，原儿说他途经北疆，特意来看你了。”

    “小五啊，”楚原『摸』着下巴，眼神楚铮身上瞄来瞄去，口中啧啧有声，“你可真是风流成『性』，居然军中也敢白昼宣『淫』。”

    “去你的。”楚铮笑着一拳捶了过去，“小弟出塞一月有余，只用雪水冲洗了几次身子，衣衫都有些发臭了，便先回帐换了……三哥是受父亲之命而来？”

    王明泰冷冷说道：“铮儿此番可猜错了，你三哥是奉了皇上密旨而来。”

    “皇上？”楚铮脸上笑意顿时僵住，

    “不过那密旨上虽盖有玉玺，可连年月都未曾填写，也不知是何人所拟，舅舅若是知道了定参他一本不可。”王明泰哼了一声，“原儿，将密旨给铮儿看看，他京中时日之远多于你，正可分辩下真伪。”

    “舅舅，三哥再胆大妄为也不会伪造圣旨，给我楚家带来灾祸。”楚铮盯着楚原，道“不过三哥，小弟此问一句，你来北疆，父亲他老人家可否知道？”

    楚原犹豫了半天：“自然……不知。”

    果然是离家出走。楚铮苦笑，自己早该想到三哥要来北疆就算父亲许可，娘亲那边也是决计不准的。

    “三哥私自来北疆想必亦是情非得已，此地并无外人，可否坦承相告？”

    楚轩摇摇头：“小五你就别问了，我是不会说的。∵∴三哥只想此呆一段时日，回头再向父亲请罪。”

    楚铮道：“三哥此时不说，可你既是来到了北疆，小弟不得不向父亲禀报，父亲他人家总该知道你是为何离家出走吧？”

    “父亲也未必……”楚原叹了口气，“总之，小五，哥哥我算是给你身边的女人害苦了。”

    楚铮大奇，忙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楚原怎么也不肯说了。

    而王明泰却意皇赵应为何会给楚原密旨，此事可大可小，他毕竟是王家子弟，不问清楚总觉心里不安。

    楚原被『逼』得没去，两害较其轻，便将密旨的来历招了。原来赵应登基后，牢记父亲之言韬光养晦，并不过多过问政事，因此闲暇之时颇多。他方到京城不久身边也没有什么熟悉之人，只有楚原是和他从小玩耍到大，虽有些过节，但大都是两人年幼时意气之争，并无深仇大恨，而楚原平日也帮不了父亲什么，京中亦是百无聊赖，两人不自觉便凑到了一起，喝喝小酒，谈谈童年趣事，倒也不亦快哉。因此楚原有了离家出走之心后，就把主意打到赵应头上，把他灌得晕晕呼呼后骗来一张出京体察民情的密旨，和禁卫军统领赵无忌交待一声后出京直奔北疆大营而来。

    “楚名棠，此事不给我个交待，我郭怀与你没完！”

    楚府内院，郭怀正对着楚名棠戟指大骂。由于太长公主介入，加上自己女儿确实不小了，郭怀勉为其难同意了她与楚原的婚事。他自己感觉已经够委屈的了，没想到订亲之日楚原这小子居然踪影全无，郭怀胸气怒气如火山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楚名棠亦是脸『色』铁青，小心翼翼地避开郭怀的唾『液』星子，道：“我已派人四处查找，若抓到这小畜生，定绑至郭府任由郭兄处置。”

    “还是这番套话，听得我耳朵都生茧了，有个屁用！”

    你这老小子每天到我府上翻来覆去也不就那几句话，什么抽筋剥皮高悬城门三日，我也听得耳朵起茧了。∵∴楚名棠腹中暗谤，可此事终究错已家，只得陪笑道：“郭兄说的是，不过请郭兄看你我多年兄弟之情的份上，再宽限那么几日。”

    “也罢，楚老伯对我有大恩，我也不过分紧『逼』于你。幸好此事朝中百官所知者不多，否则郭某哪还有脸面见人。唉，告辞！”

    郭怀感到与楚家结亲实是愧对先皇，订亲之事定要竭力从简，楚名棠拗不过他，想到反正只是订亲，日后大婚再『操』办也不迟，便连任礼部尚书楚名南等族人都未邀请。如今看来反倒是件好事了，不然非闹得满城风雨不可。

    楚名棠亲自将郭怀送至府门外。郭怀上了马车，脸『色』顿时由阴转晴，直感心旷神怡，能让楚名棠低声下气实是件大快人心之事，没听他都称自己为郭兄了，哈哈，哈哈！

    楚名棠回到内院，只见夫人坐屋内，柳轻如和苏巧彤不知何时也来了。

    “这郭石头每天到我楚府发癫，比上朝还准时，依妾身看来他是故意羞辱夫君。”楚夫人不想看郭怀这张老脸，一听他来了就躲到内室到去了，直到此时才出来。

    “为夫何尝不知，可那又如何？”楚名棠长叹一声，对苏巧彤问道，“可有原儿消息了？”

    苏巧彤轻施一礼：“经派出去的人打探，已可确定三公子是向北而去了。”

    楚名棠点点头，对楚夫人道：“原儿自幼生富贵之家，应不会长久外流浪，为夫除了家母和琳妹外并无其他亲人，只有夫人几个堂弟边疆大营。原儿又喜兵戈之道，想必去北疆找铮儿了。”

    “轻如，你速命人赶往北疆大营转告铮儿，若原儿真到了北疆，让他替为父执行家法把这小畜生拿下，决不可再跑了，否则唯他是问。”

    柳轻如应道：“轻如遵命。”

    楚夫人道：“夫君，这些时日可否叫倩儿多去郭府找找颖儿，替她三哥陪些不是，颖儿是个好女子，此番是我们楚家对不住她了。”

    “就依夫人的意思吧。”

    苏巧彤忽道：“楚伯父，小女子还有一事禀报。”

    “何事？说吧。”楚名棠道

    “据宫中御医诊断，大少『奶』『奶』是忧心成疾，并无大碍，只需细心调理便可。不过院内丫环来报，大少『奶』『奶』茶饭不思，长此下去，恐怕病情难免会有反复。”

    楚名棠随口道：“既是如此，就让谢太医暂且住府内，等小仙痊愈后再回宫内吧，你二人平日亦抽空多陪陪她。”

    “是。”

    “嗯，下去吧。”

    柳轻如和苏巧彤走后，楚名棠叹道：“好好的一场婚事竟闹到这等地步，原儿这小畜生……”楚名棠恨得直咬牙。

    楚夫人并不答话，神『色』竟有些恍惚。

    楚名棠觉得有些奇怪，叫道：“夫人？”

    “夫君，”楚夫人道，“妾身一直想原儿为何要逃婚。这孩子虽是调皮了些，但对你我还是很孝顺的，要知媒妁之约向来由父母作主，颖儿文静端庄，相貌也是上乘，原儿纵有何不满也不该如此极端行事，这事真有些奇了。而且……方才巧彤后所言亦有些古怪。”

    楚名棠想了想道：“夫人所指的是小仙病情之事？”

    “不错，巧彤毕竟还算是个外人，这番话应该轻如来说才是。可妾身见轻如眼神游离，脸『色』有异，似有什么事瞒着你我夫『妇』一般。”

    夫『妇』二人沉默片刻，楚夫人忽道：“夫君，小仙是何时病倒的？”

    “上月二十出头，是郭怀答应婚事后两三日吧。”楚名棠说到此脸『色』忽一变。

    “妾身记得原儿那段时日经常去探望小仙，一呆就是数个时辰，夫君为此还训斥过他。”

    “是有此事。”

    楚夫人喃喃说道：“妾身还记得当年平原城时，这几个孩子尚小，宁方谦带家眷来我府上，小仙似有些怕轩儿，倒与原儿玩耍时间居多。”

    楚名棠也陷入沉思：“铮儿将断剑山庄罗闻枫主仆挖眼割舌留罗山县大牢内，为何原因从没对为夫提及，而原儿回京后没几日便亲赴罗山县将这二人斩首。”

    “小仙受了那么大委屈亦从不你我夫『妇』面前哭诉，反而日渐开朗，上月却又突然病倒。而巧彤方才竟似语带暗示……”

    楚名棠夫『妇』均是一震，相视无语，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深深的恐惧，顿时出了身冷汗。

    不知过了多久，楚名棠颤巍巍地坐了下来，嗓音竟有些嘶哑：“夫人，小仙京城住了些时日了，该叫轩儿接她回平原城了。”

    “是啊，”楚夫人声音亦有些颤抖，“叫轩儿亲自京城来一趟，向小仙陪个不是，一同回去吧。”

    此时已是初春时分，小径旁边小树上已有不少枝头绽出了一抹嫣红，翠苓和小月远远地跟柳轻如和苏巧彤身后，商量着何时到此采摘些花儿放屋内，少夫人和苏姑娘肯定喜欢。

    “巧彤，你觉得公公婆婆都猜到你所说何意吗？”

    “应该能猜到吧，小妹已经说得很直白了。唉，小妹此番可算棒打鸳鸯，日后不要有报应才好。”

    柳轻如忍不住笑道；“妹妹多虑了。不过说来还是多亏妹妹先知先觉，不然若是那日大嫂和三公子同时不知去向，姐姐想想都有些心悸难安。”

    “楚三公子欲与郭家小姐订婚之事一传出，宁小仙便卧病不起，三公子常去探望，两人悄悄话儿一说就是数个时辰，叔嫂之间哪来这么多话可说？想必定是宁小仙道明了心迹。唉，这楚三公子看似豪放不羁，其实亦是个多情人，为人又冲动了些，说不定还是他先提出要带宁小仙远走高飞。宁小仙听了想必喜极而泣，无语凝噎。可他二人万没想到订婚前几日小妹寸步不离跟着宁小仙，又命人四周把守，不让楚三公子进入踏青圆半步，又甘心就此订亲，只得独自一人离开京城。不过此招也因人而定，若是碰到轻如姐的小郎君，再多几倍的人也无法拦住他。”

    柳轻如嗔道：“好你个妮子，取笑起姐姐来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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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由你作主

﻿    第四十一章由你作主

    两女嬉闹了会儿，柳轻如有些担心地说道：“巧彤，你说公公和婆婆会如何处置大嫂？”

    苏巧彤看了她一眼，道：“姐姐可知自从三公子回京城之后，小妹为何劝姐姐不要再让翠苓服侍宁小仙，而从别处另调了四个女婢过来？”

    柳轻如顿时不寒而栗：“妹妹是说……”

    苏巧彤冷冷说道：“翠苓虽是公子的亲信婢女，但这等丑事知道多了，公子也未必能保得了她。∵∴现服侍宁小仙的四个婢女这几个月来小妹让紫娟给她们发放数倍薪金，但从不准四人出院半步，便是因为此故了。”

    柳轻如急道：“可三公子与大嫂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越轨之举，何必祸及他人？”

    “真若有了越轨之事，莫说宁小仙，就是三公子亦未必能保住这条小命。”苏巧彤轻叹道，“轻如姐，这四婢女生死如今非你我所能掌控，自会有人来处理此事，姐姐就学那君子远庖厨之举，只当不知这等龌龊事吧。”

    柳轻如沉默半晌，轻声道：“那大嫂呢？”

    “大嫂生死亦楚伯父一念之间。若她只是寻常人家闺女，恐怕不消数个时辰便会听到她死讯了。”

    苏巧彤皱着眉，不自觉的站楚名棠的立场上看待此事，“可处死宁小仙虽是简洁之举，但后患亦是无穷。她毕竟是平原郡宁太守的爱女，平原郡是南线诸郡之首，乃楚家重镇，楚伯父当年既然选择宁方谦接任太守之职，此人定是他老人家一手提拔的心腹。而宁方谦早已知大公子如何对待宁小仙，为此早已和大公子翻脸，只是碍着楚伯父才没把此事闹得世人皆知。∵∴若宁小仙突然死去，无论此事当时做得如何天衣无缝，世上无不透风之墙，即使宁方谦只是心生疑虑，楚伯父亦不敢再对他完全信任，势必不放心他再任平原郡太守之职。但此举只会使宁家疑虑甚，除非楚伯父下狠心彻底诛除宁家，否则万一宁方谦受人挑拨被被皇上或方家所用后果不堪设想。可这般做法且不说是否值得，而且无故诛除宁家难免会让跟随楚伯父多年的旧部为之心寒，这人心一旦失去，再想挽回可就难了。”

    “何况这还只是其一，宁小仙死了，琪郡主入楚家门大有希望，毕竟照理来说她才是真正的长公主。哼哼，五公子既然可以娶敏公主，凭什么大公子就不能娶琪公主？两位公主都入了楚家门，皇上正可以名正言顺地倾向大公子，有了皇上的支持，至少可以让大公子朝中能跟五公子分庭抗礼。这定不是楚伯父愿意看到的。”

    柳轻如听了不禁忧心忡忡：“那该如何是好？”

    “不知道。”苏巧彤打了呵欠，“你我姐妹该做的都已做了，余下之事就让楚伯父去『操』心吧。这几日也真够累的了，回去再小睡一会儿。”

    “苏姑娘！”身后忽有人唤道。

    柳轻如和苏巧彤转身看去，只见府内管事张得利急匆匆地走来，到了二人身前俯首道：“老爷请苏姑娘再过去一趟。”

    真是劳碌命啊。苏巧彤脸『色』一苦，可又觉得有些奇怪：“只叫我去么，也应叫上少夫人吧？”

    张得利看了柳轻如一眼，有些为难地说道：“老爷只小人来叫叫苏姑娘，没提及少夫人。”

    柳轻如心中大致猜到何事，也知苏巧彤如此说是怕自己意，便道：“既是公公吩咐，巧彤你快些去吧。∵∴”柳轻如对这些勾心斗角之事本能地有些不喜，不去反好。

    唉，五公子的正室夫人怎么就定不下来呢，这不是叫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难办么。张得利跟苏巧彤身后胡思『乱』想着。都说敏公主要嫁到楚府来，可这只是些传言，倒是这苏姑娘一天到晚踏青园，老爷和夫人对她亦是异乎寻常的看重，何况她还是成尚书的侄女，完全有资格成为五公子正室，可要是不是呢？张得利楚府多年，深知站对队伍的重要『性』，老爷贵为当朝太尉大人，可府里的大小事情还不是夫人说了算。如今看来日后楚府定是由五公子执掌，自己年纪也不算老，何况还要为子女打算，要知身为下人忌三心二意，一旦跟错了人那就铁定永无翻身之日了，还是再观望一段时日吧。

    苏巧彤跟回到内院，楚夫人见她来了，强笑道：“巧彤，坐吧。”

    “谢夫人。”苏巧彤应了声，偷偷看了一眼楚名棠夫『妇』。才这么会功夫，两人神『色』已是颇为憔悴，不禁暗想当世同为夫『妇』能及得上这二人的几乎已没有，能让他二人真正烦心的也只有家事了。

    “巧彤，此番我们楚家真要多谢你了。”楚名棠忽道。

    苏巧彤忙起身道：“侄女不敢。”

    楚名棠沉默了会儿，道；“巧彤，小仙已京城已住了数月，虽说夫妻争执原本乃世间常事，但拖了这么久难免惹人闲话，本官已派人前往平原城召轩儿回京接小仙。可这少年夫『妇』之间的事本官和夫人不便出面，而与你相比，轻如的『性』子终究略嫌柔弱了些。这几日你去劝劝小仙，其中分寸想必你也明白，事后以文书报给本官便可。”

    苏巧彤心中明白，楚名棠正如自己所料，考虑再三后放宁小仙一条生路。宁小仙京城之事虽然秘而不宣，但有些人是瞒不过的，楚名棠对外便称是小两口吵架，儿媳『妇』跑到京城向公公婆婆诉苦来了。∵∴虽然有些勉强，但还算合理，毕竟真正知道其中详情的除了楚家三兄弟和宁小仙，也只有自己和柳轻如等几个楚铮亲信之人了。

    “楚伯父，这楚家之事小女子毕竟是外人，恐怕有所不妥。”虽然知道无可拒绝，但面上总要推辞一番。

    楚名棠淡淡说道：“巧彤，你还当自己是楚家外人么？不过只差一名分罢了，本官自会替你做主，日后即使敏公主嫁到我楚家，但她毕竟是皇室中人，我楚府内大小诸事仍由你与轻如掌管。”

    苏巧彤只听得心花怒放，何况这“你与轻如”跟“轻如与你”里面差别可大了，但嘴上仍怯生生地说道：“楚伯父不意小女子以往的身份么？”

    楚名棠道：“凭心而论，本官信任成奉之远胜于你，只是铮儿愿意以小命为你担保本官才勉强答应了他。可从此事处置来看，你对我楚家确无二心，若非你调集人手暗封踏青园，非但我楚家名声扫地，就是本官也无颜再朝中立足。”

    苏巧彤知道自己调动鹰堂中人定瞒不过楚名棠，先前他是未曾意，此时若再想不明白他也就不是楚名棠了。

    楚名棠看着苏巧彤：“你与铮儿之间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你二人既然不肯说，本官也就不再追究。铮儿既然信任你，后果理应由他来承担，巧彤，但愿你不要让铮儿失望。”

    苏巧彤肃然道：“侄女谨记，请楚伯父放心。”

    “小仙之事就由你全权去办，若她仍不知轻重，”楚名棠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之『色』，“你该知道如何处置。”

    “侄女明白。∵∴”

    苏巧彤走后，楚名棠起身道：“夫人，为夫要进宫一趟。”

    楚夫人有些不明白：“进宫，这是为何？”

    “求见太长公主告御状，告昌平王教女无方，与孽子楚轩非但已有苟且之事，并已生下一子……”

    楚夫人急道：“这怎使得？这叫轩儿还如何见人？”

    “夫人，昌平王看似与世无争，其实城府甚深，轩儿与琪郡主之事难道真瞒过得他么？皇上平原城时与轩儿相交甚好，恐怕他也亦早知此事，说不定其中还有他遮掩之功。为夫向太长公主告御状，多不过让此事多一人知晓，太长公主难道还会不顾皇家颜面四处宣扬不成？此事终需有个了断，为夫唯有先发制人，若让皇上或太长公主先先揭开此事，那定是要『逼』迫为夫成全轩儿和琪郡主以掩盖这件丑事了。”

    “何况你我夫『妇』既然放过了宁小仙，就不绝不容他人再想来杀她。”楚名棠断然道，“当初赵应不过是无职无权的昌平王世子，可如今他已是一国之君，琪郡主毕竟是他亲妹，轩儿若受他蛊『惑』，难免会对宁小仙再起杀机。为夫此次进宫就是要向太长公主表明心迹，无论何时都决不容琪郡主入我楚家！召轩儿进京亦是为告诫他，宁小仙此番与他回平原城，若再有个三长两短，不管是何人下手，身为丈夫居然无法保全妻儿，只需这点便足以将他将他逐出家门，决不再念父子之情。”

    楚夫人沉默良久，道：“夫君说的甚是。皇上和太长公主夫也绝不会让此事张扬出去，不如夫君奏请皇上，赐予赵琪公主封号长居京城，不要再回平原郡了。何况她已为轩儿生下一子，如今又有了身孕，这两个孩子都是我楚家血脉，介时全送到府里妾身替为她扶养就是了。她若放心不下，同京城也可暗中过来看望。”

    楚名棠缓缓点头道：“为夫亦正是此意。∵∴至于原儿，他既然喜欢北疆就留那吧，为夫明日与郭怀商议一下，任命他为铮儿副手，仍为偏将，待到此战结束，接替铮儿北疆大营参将一职。不过此之前，必须回京与颖儿完婚，并接受家法处置。”

    ※※※※※※

    楚原死皮赖脸地赖北疆大营，但口风仍十分严实，连楚铮也是束手无策。不过楚铮也不急，反正鹰堂不久就会传消息来。若苏巧彤连这等大事都一无所知，那楚铮真要怀疑以前的西秦天机阁是不是另有高人主持了。

    统领大帐内，楚铮向孟德起禀报了程氏一族之事。几位主将听了面面相觑，脸『色』极为古怪，这转变也太突兀了些，原本以为程家余孽是世人皆可诛之的卖国求荣之辈，如今听来怎么象苏武牧羊那般忠义之士了？

    邱亦生忍不住道：“楚将军，那程浩然所说的你真的相信？”

    楚铮道：“其中定有夸大，但大致应不假。其实无论程浩然所说是否虚言，东突厥有求我大赵才是关键所，程氏一族不过是其中细枝末节罢了。”

    “楚将军说得不错，当前我等除了确保西秦与我同进共退，只有静候朝廷旨意了。”孟德起说道，脸上忽现懊悔之『色』，“早知楚将军今日就已回来，军情与我等原本所料又大不相同，不应让梁大人和连总管这么早便起程的。”

    “要不，本统领派人将二人追回来了？”孟德起向帐内众人看了一眼。

    樊兆彦笑了笑道：“梁大人一行已走了大半日了，再派人去追一来一回至少又要耽搁一整天。何况梁大人终究是个文官，那日他到樊某大营来，骑马上摇摇晃晃地，樊某真担心若有突起大风会不会把他吹下来。就他这脚力二十天也未必到得了京城，不如统领大人另派人选以八百里加急火速回京，向朝廷和兵部禀报此事。”

    “樊副统领说的有理，”孟德起连连点头，看了看众人，“你们可有异议？”

    帐中诸将脸上似笑非笑，都摇了摇头。除楚铮外，这些都已老而成精了，早就看出昨晚孟德起纯粹是想赶梁临渊回京罢了，要不如此紧急军情怎会托付一文官，就算楚铮今日不回来孟德起恐怕也会另找借口派人回京。可梁临渊确实惹人厌烦，不仅对如何处置所擒突厥战俘提出异议，连朝中早已默许侍女之事他也指手划脚说要弹赅，军中自有军中行事之道，他有何资格说三道四了。

    孟德起见此事顺利走过场，便道：“既是如此，楚将军对东突厥之事为清楚，就请楚将军辛苦一趟吧。”

    楚铮有些犹豫，若不是三哥突然来了北疆，他倒很愿意假公济私回次京城的，可现让他走总有些放心不下，便向王明泰使了个眼『色』。

    王明泰会意，起身道：“统领大人，楚将军乃我大营参将，参将一职犹众偏将之上，如不报兵部审批就此回京，日后若有人追究起来亦是件棘手之事。”

    楚铮也道：“统领大人，王将军说得极是。末将帐下校尉许唯义番随末将出塞，对突厥和程氏一族亦甚为了解，不如由他回京向朝廷和兵部禀报。”

    “就依楚将军之意，”孟德起点点头，“另，梁大人回京后，让许校尉前去梁府拜见，代本统领向梁大人致以歉意。”

    “遵命。”

    孟德起站了起来，道：“当前军情诸位将军想必都已清楚，稍后各自回营，以守为主，密切注视突厥大军动向，不可轻易出兵。”

    众将齐起身拱手道：“末将遵命。”

    三天之后，斥侯忽然来报，突厥大营后方狼烟四起。还未等孟得起做决断，东突厥大军竟缓缓向赵军东侧靠来，孟德起派人警告未果，樊兆彦率大军上前摆出一副决战架式才迫使东突厥停了下来，但已经两军大营之间距离已经缩短至不到五十里。东突厥退的位置也很巧妙，乍一看倒象是与赵军成犄角之势隐隐钳制西突厥大军。

    孟德起哭笑不得，可也毫无办法，总不能现就真刀实枪的与东突厥打上一仗吧。

    楚铮也看得郁闷，此事定是程浩然所为，知道赵军现亦是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出兵，便狗仗人势向西突厥示威来着。

    楚铮回到营帐便将程家的两位家将叫来，劈头盖脸痛斥一顿，后道：“你二人速回突厥大营去，告诉沙钵略和程浩然，若真想与我大赵联盟就拿出番诚意派人前来晋见我家统领大人，再这般擅自动兵，休怪我北疆大营不留情面了。”说完便完二人赶了出去。

    却不想童毅没多久又回来了：“楚将军，可否让下再见阿秀一面？”

    朱通等人带着程秀昨晚才从赤勒族回到大营，武媚娘却并未回来，看来是铁了心留赤勒族了。楚铮难免有些不快，一时把这对小情人的事给忘了，见童毅如此说，笑道：“你是担心回去后再也无法回来？”

    童毅脸一红，点了点头。

    “本将军确是疏忽了。那就让刘峻一人回去吧，本将军既是答应保你二人周全，就必定做到。”

    “多谢将军。”

    楚铮看着童毅离去，叹道：“问世间情为何事……唉，又是个痴情人哪。”

    楚铮回到自己内帐，陆鸣将今日送到的鹰堂秘信呈上。楚铮见上方的一封正是苏巧彤的笔迹，心中一动，忙取了过来。

    ……

    ……

    楚铮脸『色』铁青，越看越怒，妈的，刚送走一个痴情人，没想到又见到一个！

    “楚老三，你他妈的给我滚出来……”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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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两相择利

﻿    第四十二章两相择利

    “夫人，你一整天没吃饭了，这样下去身子哪受得了，还是吃点吧。∵∴”

    踏青园西侧一间幽静的小屋内，几个婢女正苦苦地劝着半靠榻上的宁小仙。

    “我确实吃不下，端下去吧。”宁小仙无力地说道。

    “是不是这些菜式不合夫人心意，小婢再去做。”一婢女说道。

    “不必了，你们几个下去吧。”

    几个婢女无奈地相互看了眼，只好又将饭菜端了出去。

    宁小仙刚躺下，只听房门吱呀一响，又一人走进屋来。宁小仙并不抬头，只是没好气地说道：“出去！我不是已说过不吃东西了。”

    那人并未听命出屋，反走到榻前坐了下来。宁小仙心中恼怒，正想出声斥责，可回首一看，来人竟是那苏姑娘。∵∴

    宁小仙一惊：“你来此做什么？”

    苏巧彤轻轻笑道：“听下人说宁姐姐茶饭不思，小妹有些担心便来看看姐姐。”她昨日离开内院并没有急着来见宁小仙，而是回到自己屋里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天『色』已晚，『性』今日才到此地。

    宁小仙不语。她对这苏巧彤有种说不出的忌惮，楚原与她谈起此女时亦是语焉不详，只说她是任吏部尚书成奉之的侄女，不可轻易招惹。宁小仙原本还有些不明白，直至她与楚原想要出逃的那几日，这苏姑娘也如这般笑盈盈，寸步不离她左右，并隐隐暗示踏青园已被封得水泄不通。当时宁小仙真是惊惧之极，后又听说楚原几次想要硬闯进来都被轰了出去，理由很简单，兄擅入弟媳居处与礼数不符。这楚府内居然敢如此对待楚家三公子，宁小仙想来定是得了楚名棠默许，以为自己已是必死无疑，可之后十几天竟毫无动静，直到今日才又见到这位苏姑娘。

    宁小仙强定心神：“小仙只是楚家弃媳，怎敢劳苏姑娘牵挂。”

    苏巧彤故作惊讶道：“宁姐姐此言从何而起，楚府上下谁不知你是大少夫人。”

    “够了，”宁小仙羞愤交加，登时坐了起来“你与柳轻如对小仙之事了如指掌，为何还要这般戏弄于我？”

    “宁姐姐有病身，不可再着凉了。∵∴”苏巧彤宁小仙背后加了个靠垫，又把被子帮她盖好，道“方才巧彤言语中确有不是之处，巧彤向姐姐陪礼了。”说完，真的起身裣衽一礼。

    “不敢当。”宁小仙有些糊涂了，“苏姑娘，你有何话就直说吧，何必此兜圈子。”

    苏巧彤沉『吟』片刻，道：“宁姐姐可想知道三公子的消息么？”

    “他怎么了？”宁小仙紧张地问道，自己如今等于是被囚禁，楚原恐怕也好受不到哪去。

    “姐姐不必担心，”苏巧彤道，“楚郭两家订婚当日，三公子便已离开京城，据悉是去了北疆大营。楚伯父得知此事亦是雷霆震怒，至少一顿板子三公子定是吃定了。”

    “仅是一顿板子么？”宁小仙惨然一笑，“苏姑娘，你就别再骗我了。”

    “我骗你作甚，”苏巧彤笑道，“相比而言大公子所作所为为不堪，不是还好好地做他的平原郡司马，三公子与你只是互生情愫，又无越轨之举，这算什么？”

    宁小仙惊异地看着苏巧彤，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有时回想起来宁小仙自己都感到无地自容，可当时不知为何就怎么做出来了。∵∴但听眼前这女子的意思，她居然对此并不意？

    “算了，只要他无事就好，”宁小仙轻轻说道，“苏姑娘若是再见到他，可否转告一句话，请他毋以为念，小仙乃不祥之人，早平原城就该自了事，拖到今日还连累了楚原。”她与楚原自幼相熟，向来直呼他名字，这习惯至今没变。

    苏巧彤不屑道：“那是他自找的。楚……五公子早就告诫过他，宁姐姐方遭大难，又孤身一人京，心中定是苦闷徬徨之极，此时有小妹和轻如姐相陪便可，他这小叔子没事就往这么跑作什么？何况，宁姐姐与他青梅竹马，心中一直有他的影子……”

    “你们怎知……”宁小仙花容失『色』。

    “我等又不是未卜先知的仙人，”苏巧彤抿嘴一笑，“要怪就怪宁姐姐当初罗山县梦中说胡话，叫三公子名字居然比那罗闻枫多了许多。∵∴”武媚娘的存事关重大，即使她的媚『惑』众生苏巧彤也不敢随意提及，只好以此为借口。

    不过这般说辞也正解了宁小仙心头之『惑』，宁小仙不由轻叹一声：“难怪苏姑娘步步占先，小仙死而无怨了。烦请苏姑娘将那四个丫头暂且带走，一个时辰之后再回来吧。”

    苏巧彤微微皱眉，道：“姐姐真要执意求死么？”

    宁小仙点点头：“太尉大人饶过楚原只因虎毒不食子，可又怎能容下我这败坏楚家门风的儿媳？小仙一死，对众人都来说亦是个不错的结局。”

    “姐姐心中真的无怨无悔么？难道就没想过你这一死不要紧，岂不是正好成全了那一对……人？”

    苏巧彤差点脱口说出“狗男女”来，这三字喉部滚来滚去好不容易才又咽下，心中暗暗告诫自己：淑女，要做淑女，起码外人面前要保持淑女形象。看来近舒心日子过多了，再不似西秦时那般整日提心吊胆，都快原形毕『露』了。

    可这番话勾起了宁小仙心中恨意，沉默了半天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咬牙道：“我是不甘心。∵∴赵琪倒也罢了，可楚轩怎能这般对我！”

    苏巧彤将一方丝巾递了过去：“其实五公子和小妹亦知事情到今日这般地步并非全是你的过错，大公子不顾结发之**置你于死地才是主因。不过你也不要怪五公子，当初罗山县既是见了你，身为楚家之子只能这般做法，但公子和轻如姐终将你**于罗闻枫之事遮掩了下来，这关键之处隐去，便是为了姐姐的名节着想。”

    宁小仙诚心说道：“小仙亦明白此处，只是一直无颜向五公子和二位妹妹致谢。”

    “此事不必再提了，姐姐也就此忘却吧，就当从未发生过。”苏巧彤忽道，“姐姐既然说心有不甘，不知日后面对大公子将如何处之？”

    “如何处之？”宁小仙愤然道，“小仙只愿生生世世不再见到此人。”

    “那可未必。”苏巧彤脸上『露』出狼外婆一般的笑意，“楚伯父已经派人前往平原城，急召大公子进京，就是为了接姐姐回去的。”

    “什么？”宁小仙彻底呆了。

    狼外婆笑得慈祥了：“大公子回京后还要拜见王老侯爷等一些长辈，姐姐可要记住了，你此番上京只因与大公子闹别扭，外人面前你仍是平原楚府少『奶』『奶』。”

    “怎会这样，”宁小仙喃喃说道：“这是……这是公公和婆婆的意思吗？”

    “正是。”狼外婆笑意突然隐去，『露』出了狰狰狼牙，“不过，三公子离家出走已犯了楚伯父大忌，叔嫂私情为天下人所不容。楚伯父起初也想『性』将你处死，倒也一了百了，但顾及到楚家颜面及令尊宁太守，也因你二人还算守礼，事情还未曾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给你一次改过的机会。但此举并不意味他老人家就不再追究，是生是死你该知如何去做。”

    宁小仙渐渐有些懂了，淡淡说道：“苏姑娘，是否小仙死京城楚家难以遮掩，因此让小仙回平原城好让楚轩再度下手？他与琪郡主之事亦为世人所不容，唯有小仙一死方有解决之道。”

    “姐姐也太小看楚伯父了，他老人家若真想杀你就不会再让大公子背此恶名。何况今日小妹听到一则消息，朝廷要册封琪郡主为长乐公主，从此定居京城。另有一事姐姐想必也会有兴趣，夫人命大公子此番回京将孙儿一同带来，由她老人家教这孩子读书识字，重享天伦之乐。”

    苏巧彤笑道：“从此琪郡主与大公子天各一方，姐姐应该明白其中是何意思。”

    “明白了。”宁小仙犹豫了下，“那楚原呢，

    苏巧彤沉声道：“楚伯父已决定让三公子北疆从军，与姐姐从此亦是天各一方。”

    许久，宁小仙涩然道：“公公他既已安置妥当，小仙从命就是了。”

    “呵呵，姐姐果然是颇识大体。小妹总管不辱楚伯父之命”苏巧彤笑道。可宁小仙脸上只感觉火辣辣的，只听苏巧彤又道：“为表谢意，小妹和轻如姐商量了下，五公子身边有数十人不日将前往南线，为首之人名叫杨昆，轻如姐已与他交待过了，姐姐若有所需这数十人可听从姐姐调遣。”

    宁小仙心中一动，她毕竟是宁方谦之女，也曾听父亲提起过楚家不仅朝堂之上如日中天，暗中势力之强也是大赵之冠，传闻楚名棠接任宗主后这股势力一直由楚家小五掌控着。如此看来这几十人想必就是其中精锐，有了这些人，再加上父亲暗中相助，还有楚家小五的支持，自己便再也不用怕楚轩了。

    而此事则是苏巧彤和柳轻如商议了一夜才决定的，两人都觉得是时候该重组建南线鹰堂了。但平原郡毕竟是楚轩的地盘，以前的南线鹰堂中人的身份那么隐密，仍被他一一找出数诛灭，与其白费力气倒不如『性』扶植宁小仙，她对楚轩的仇恨今生恐怕都难以消除，又有一郡太守为她后盾，正可牵制楚轩。而杨昆亦是吴安然一手调教出来的，可算楚铮的半个师弟，对楚铮极为忠心，其余人等也是楚铮这几年培养出来的鹰堂秀，叫这些人等暂且听命于宁小仙，光明正大进出平原楚府，倒要看看楚轩如何应对。

    “苏姑娘如此关心小仙，小仙此多谢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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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北疆大帅

﻿    第四十三章北疆大帅

    一个二十余岁的宫廷贵『妇』连忙起身，带着十余个宫女太监赶到门口相迎。∵∴

    “臣妾恭迎皇上。”

    “皇后请起。”赵应闷声说道。

    这贵『妇』便是赵应的正室，大赵国的当今皇后李嫣。见赵应脸『色』有异，李嫣起身道：“皇上请这边坐。”

    赵应哼了一声坐下，旁边一宫女端过茶来，赵应接过便喝了一大口。不料那茶是沏的，入口滚烫，赵应哇地一声全喷了出来。那宫女花容惨变，忙跪了下来：“皇上恕罪！”

    李嫣亦是一惊，对那宫女怒斥道：“你这贱婢，怎么这般粗心。”

    “来人，”赵应一股火气全撒这宫女身上，“将这贱婢拖出去，杖……”他原本想说杖毙二字，可不知为何突然改口道，“杖责三十。”

    几个太监应了声，过来将这已吓呆了的宫女拖了出去。李嫣对其余人等道：“你们下去吧。”

    待所有人都出去了，李嫣小心翼翼地问道：“皇上今日是怎么了，似有何心事？”

    赵应叹了口气，道：“嫣儿你有所不知，方才姑姑将朕叫去训斥了整整近一个时辰。要知道从小到大，连父王都没这么骂过朕。”

    李嫣不解，道：“皇上自登基以来，对姑姑她老人家一直敬重有加，从不拂她心意，不知为何事要斥责皇上？”

    赵应犹豫了下，低声道：“姑姑已经知道琪妹与楚轩之事了。∵∴”

    李嫣亦是出身平原郡名门望族，嫁给赵应后两人感情甚好，赵应凡事大都不瞒她，李嫣对楚轩赵琪之事亦有所了解，闻言顿时大惊失『色』：“这怎么可能？姑姑从何得知此事？”

    “是楚名棠禀报姑姑的。”赵应苦笑道，“朕原以为楚轩为人谨慎，做事细密周全，可如今看来也不过尔尔，这等大事竟然也让楚名棠知晓了。唉，方才任凭朕如何辩解，姑姑总不信朕不知此事，认定是朕纵容妹妹胡作非为，说来真有些冤枉，朕知此事还是琪妹腹中有了孩儿之后，生米已成熟饭，朕就这一个妹妹，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李嫣低头不语，赵应兄妹与赵庆和赵敏不同，他俩乃一母所生，彼此关系甚好，说赵应对此事一无所知还真难取信赵茗。

    “可朕始料不及的是楚名棠对此非但不加遮掩，反而张扬了出来，居然还告父王教女无方，”赵应怒道，“难道楚轩就无过错么？他既已娶了正室，为何还要与琪妹私下往来，楚名棠自己教子无方，反倒怪罪于我皇室，真是岂有此理。”

    李嫣劝道：“皇上息怒，莫气坏了身子。”

    赵应仍愤然道：“世人都道楚氏一族如何飞扬跋扈，朕今日算是见识了。”

    李嫣道：“楚家乃当朝第一世家，公公当初不是也告诫过皇上暂且忍耐么？”

    “父王所言朕一刻都未忘记。”赵应长叹一声，疲惫地合上双眼，“可他老人家千算万算，却仍遗漏了一事。平心而论，不管楚名棠还是方令信，都还算谨守君臣之礼，虽然掌控朝中大权，但事事禀于朕知晓，朕有何不懂之处，他二人都耐心向朕解释，朕他二人处亦学到不少东西。可万没想到，反倒是姑姑竟然留恋权势不肯放手，朕初登基时不通政务，她过问朝中大事倒也无可厚非，可如今已是过去几个月了，她仍事事参与，对朕亦是百般挑剔。∵∴嫣儿，方才朕原想重惩那宫女，可一想此事若被姑姑知道了恐怕又是一番斥责。有时想想朕当真有如傀儡一般，事事不能由已，早知如此当初应该听从父王劝告，不来当这有名无实的皇帝。”

    李嫣幽幽说道：“臣妾何尝不是如此，都说皇后乃后宫之主，可出了这景阳宫，又有几人会听命于臣妾，且不说皇太后和太长公主，就是与敏公主头相比，臣妾的威望也是差远了。”

    赵应不由叮嘱道：“嫣儿，你可要记住了，切莫轻易招惹那敏丫头。宫内唯有她得我皇室和楚家两方支持，非但姑姑对她宠爱之至，太后并无子女，亦一直将她当女儿看待，敏丫头一句话，比她二人还管用些。不过你放心，她与楚家小五已有婚约，宫里也呆不长了，就暂且忍耐些吧。”

    李嫣道：“臣妾明白，这些话也只敢皇上面前提起，就是这景阳宫内，臣妾亦不知这些宫女太监谁会是姑姑和太后的耳目。”

    “依朕看八成都是，”赵应哼了一声，“嫣儿，你正式册封为皇后已经数月了，对宫内情况也已大致了解，平日留心些，从职位较低的太监宫女中挑些聪明伶俐的，将朕居处和这景阳宫内的下人逐步全换了。太后和姑姑那边，只要你我她二人面前恭敬些，应不会因这点小事为难朕。”

    李嫣点点头：“臣妾记下了。”

    赵应想了想又道：“稍后你去拜见太后，向她禀报一声，宫内找个幽静偏僻的院子，好离朕的住处近些。”

    李嫣一奇：“皇上这是要作甚？”

    “嫣儿你还不知，”赵就苦笑道，“姑姑已叫朕封琪妹为长乐公主，也不顾她腹中孩儿，命即日进京。这院子便是为琪妹准备的，此事由你『操』办吧，她未曾嫁人便有了身孕，终究是我皇室一大丑事，还是小心些为好。∵∴唉，琪妹此次进京定有番罪受了，可事到如今朕亦帮不了她了。”

    “启奏皇上，”屋外一人忽说道，“太长公主请皇上移驾政德宫，”

    赵应认得这声音，知来人是太平宫的总管太监赵世明，便高声道：“赵总管可知所为何事？”

    “相国大人和太尉大人携北疆紧急军情，太长公主请皇上过去商议。”

    “你听听，这叫什么事儿。”赵应咬了咬牙，低声道，“政德宫不过是太平宫一偏殿，朝廷大事为何放那边商议，居然还要朕过去。”

    李嫣不敢多言，劝道：“皇上还是快些去吧。”

    赵应来到门外，顿时换上了副笑脸：“有劳赵总管了。”

    赵世明躬身道：“老奴不敢。”

    到了政德宫，赵应的随从宫外等候。赵应与赵世明向内走去，到了一无人之处，赵世明忽道：“皇上。”

    赵应一怔，不由停下脚步，只听赵世明轻声说道：“太长公主对皇上寄于厚望，她老人家参与朝政亦是一片苦心，皇上还是多体谅一些，切勿心存怨恨。”

    赵应吓得亡魂皆冒：“你……你方才听到了？”他对赵茗虽不满已久，但只有刚刚与李嫣单独相处才说出口，没想到竟被这老太监听到了。

    “请皇上放心，”赵世明叹了口气，“老奴绝非多嘴之人。不过宫内如老奴这般耳朵灵敏的绝非一人，这些话儿皇上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免得惹太长公主不快。∵∴”

    赵应浑浑噩噩地走进政德宫殿内，楚名棠方令信和郭怀这朝中三位巨头上前行礼，赵茗见他神『色』有异，还以为因今日被自己训斥狠了，也就没往心里去，道：“皇上来了，北疆突厥军情有变，郭大人将再仔细说下吧。”

    见赵茗这般颐指气使，方令信不为人察地皱了皱眉，虽说他对赵应也只是维持面上的尊重，但毕竟赵应才是皇上，这女子掺合进来干嘛。翻遍史书也只有太后涉政，何时有过什么公主掌权的？

    方令信不由看了看赵应那张苍白的小脸，都有些可怜他了，外有权臣，内有长辈夺权，皇帝做到他这份上亦算古今罕有了。

    可让方令信百思不解的是楚名棠和郭怀对此毫不意，郭怀是一听太长公主发话，就屁颠屁颠地就往太平宫跑，似乎对听命于一女子竟然还乐其中。方令信对此曾委婉地提出异议，楚名棠总是打哈哈，说什么皇上从小平原城长大，朝中毫无根基，太长公主愿意扶持也是件好事嘛。而郭怀则闷声不响，全当没听懂，以前那个对先皇忠心耿耿的郭怀上哪去了？

    日子久了，方令信也渐渐看出其中猫腻来了，楚名棠郭怀与这赵茗恐怕早就相识了。特别是皇登基那天宫内大摆宴席，赵茗一时失言，竟叫楚名棠为“楚兄”，方令信顿时恍然大悟。想当年先皇对楚郭二人信任之至，欲将妹妹许配给其中一人有何奇怪的。此事为何终究未成方令信不想过问，不过那郭怀虽相貌堂堂，实则是个大老粗，想必赵茗应中意楚名棠多一些，可如今的楚夫人昔日的王家大小姐又岂是好相与之辈，赵茗与她相比终究是差了些，当年长寿公主突然消失于朝野想必就是此因了。

    方令信看看楚名棠，又看看赵茗，突然又想起这几年京城声名远播的楚铮与赵敏这对欢喜冤家来，不由暗自感叹，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啧啧，佩服，佩服。

    方令信自认这番推测虽不中亦差之不远，对朝中女子掌权这等怪事也只能无可奈何。∵∴这倒不是他甘心居一女子之下，可这女子背后有楚王两家和郭怀的支持叫他怎么办？方家历来只是书香门弟，开国九大世家中排末，自己任宗主这些年已经是方家有史以来风光的，可论军中势力仍远比不上王家，朝堂之上与楚家相比又欠缺了那么几分霸气。

    何况『逼』赵茗退隐皇室总要有人掌权才是，可正如楚名棠所说的，这皇上朝中毫无根基，而且至少目前为止还难当重任。国之大事并非仅限朝堂和军中，人文礼教百姓民生，方方面面牵涉的地方多了去了，原先那储君虽说不成器，但从小便按一国之君传授的，至少还懂那么一点常识，而这皇上来京城之前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机会接任皇位，乃是平原城的一纨绔子弟，只会些诗文歌斌，对政事基本一窍不通，若自己与楚名棠郭怀齐心协力辅佐倒也可勉强胜任，现？暂且算了吧。

    楚铮这次可真火了，他真没想到楚原会做出这等事来。楚名棠信中授予他代执家法之权，楚铮也毫不客气，将楚原关自己营帐旁边的一小帐蓬里，由陆鸣日夜看守，不许他出帐半步。

    这天楚铮刚从统领大帐回来，只听隔壁楚原扯着破锣嗓子喊道：“小陆，去转告你家公子，再不放我出帐我这辈子跟他没完。”

    “放你？”楚铮接口道，“父亲交待过了，若再让你跑了唯我是问，父亲的脾气三哥亦是知道的，他老人家若怪罪下来小弟哪担当得起啊。”

    楚原叫道：“小五，你总算出声了，你我毕竟是兄弟，把哥哥我关起来也不与我说说话，是不是存心想憋死我啊。”

    楚铮走进小帐篷，吩咐陆鸣外警戒无关人等不得靠近，尔后说道：“小弟并非不理三哥，只是这几日军务繁忙，小弟整天都统领身边，深夜三四后才回帐小睡一会儿，那时三哥早已呼噜震天了。真是怪了，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你居然还能睡得着。”

    楚原没精打采地说道：“被你关帐中又不能出去，除了睡觉还能做什么？反正这事父亲也猜到了，就任由他老人家处置吧。”

    楚铮瞪了一眼：“当初小弟劝你时你还信誓旦旦地说与大嫂只是兄妹之情，见她孤苦无助才与她说话解闷。怎么小弟一离开京城居然连私奔这等事也做出来了，幸亏巧彤拦住此事，不然你与大嫂同时失踪，叫父亲和娘亲如何面对世人？他二人也已上了年纪了，气出病来若有个三长两短……三哥，这些你想过没有？”

    “小五你说得不错，”楚原搭拉着脑袋，“当时我是没有细想，只是实见不得小仙伤心欲绝的模样。大哥如此对待小仙，平原楚府她是再也不愿回去了，父亲将她长留京中只因亦不知如何是好，而且此事大损楚家颜面，小仙京城久了，说不定就会有『性』命之忧……”

    “放屁！”楚铮破口大骂，“楚老三，你就这么看待父亲？”

    楚原冷冷说道：“父亲对我等几个兄弟姐妹确是极为疼爱，可这些年来你几时见过他对外人心慈手软过？当年他任南线大营统领下令斩杀心怀不服者就数以千计。小仙虽是楚家儿媳，但父亲若要杀她完全可以做得天衣无缝。”

    “楚老三，你真长了副猪脑子，”楚铮摇了摇头，“父亲何等人物，若只会杀人灭口，又怎能有今日这般地位。今日小弟来此就是要告诉你，大嫂不会有事，仍然当她平原楚府的少『奶』『奶』，你若还对她有情，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楚原一张嘴张得足以塞下整个拳头：“这……这怎么可能？”

    “不信？你稍等片刻。”楚铮走了出去，不一会儿拿了几封书信过来。

    “这是昨晚才送到的，大嫂之事父亲已有解决之道，不然今日我才懒得见你。”楚铮抽出一封信给楚原，“这是娘写给你的，好好看看吧。”

    楚原将那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愣那里半天不出一声。

    楚铮知他心情定是百味杂陈，便也不理他，将另外几封信也拆了开来。他昨晚回到帐已经很晚了，这些送来的书信只看了些重要的，手里这几封还未看。

    良久，楚原怅然说道：“这样也好……”

    楚铮头也不抬：“那是自然。父亲行事岂是你我所能猜透的。还有，你已被任命北疆大营偏将，这事娘信中说了吗？”

    “说了，还道是你帐下效命，真是岂有此理。”

    楚铮打起官腔：“嗯，楚将军原本隶属禁卫军，此番来到我北疆大营效力，这边的军务应早熟知才是。只是兵部的调令还未到，这几日就仍住这帐篷里吧，本将军稍后命人将需知的文书送来。”

    楚铮本是玩笑话，可楚原竟点了点头同意了，楚铮赶紧道：“小弟只是说笑罢了，偏帐已经收拾好了，三哥这就搬过去吧。”

    楚原叹道：“住哪还不是一样。对了，被你关了几天了，突厥军情如何了，可有变故？”

    “依然僵持。”楚铮道，“西突厥曾几次试探进攻东突厥右翼，均无功而返，东突厥左侧靠近我北疆大营，西突厥不敢擅动，只派了些斥侯过来，被小弟麾下精锐营擒下数人，小弟已让童毅连夜审讯。而西秦大军向北开拔近百里，隐隐指向西突厥后方挟制其退路，以迫使其不敢轻易撤军。那程浩然数次派人到我北疆大营寻求相助，但孟统领亦不敢做主，唯有等待朝廷旨意……咦，这封信内就提及了朝廷决议。”

    楚原来了兴趣：“信上如何说的？”

    “信上说父亲得知北疆军情后，便和方相国郭大人一同进宫，与皇上和……太长公主，”楚铮不由自主地伸手挠了挠头，“商议至深夜。第二日早朝，皇上下旨……”

    楚铮愣住了，不可置信般将后面一页看了又看，突然放声大笑。

    “你笑什么？”楚原有些不解

    楚铮却连眼泪都已笑了出来，甚至以手捶地：“……三哥，我可怜的三哥，你……你这番有难了，哈哈……”

    楚铮直念得上气不接下气：“皇上下旨：着兵部尚书郭怀为北疆兵马大元帅，全权决断北疆军情……三哥，快些想法，如何应对你岳父大人吧，哈哈哈……”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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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出谋划策

﻿    第四十四章出谋划策

    楚原小心翼翼地将帐蓬割出一道大缝，将短刀『插』回腰间，悄无声息地钻了出去，正想放足狂奔，忽听背后一人叫道：

    “三公子。∵∴”

    楚原哀叹一声，回首道：“小陆啊，你就不能装糊涂放我一马，日后我楚原定会报答你。”

    陆鸣两眼低垂，一声不吭。楚铮得知郭怀要来北疆，反而有些担心了，对三哥来说，面对郭怀比面对父亲接受家法惩处为难堪。因此楚铮虽然不再将他关小帐篷里，但仍叮嘱陆鸣寸步不离楚原左右。

    果不出楚铮所料，楚原真有逃离北疆大营之意，陆鸣当初与吴安然一同审讯罗闻枫，对楚原的事也略猜到一二，自然不敢有丝毫懈怠，这已是他第四次坏了楚原逃亡大计。

    楚原对陆鸣无可奈何，怒气冲冲闯入楚铮营帐，叫道：“小五，你是不是真想害死你哥哥我？”

    “三哥何出言，”楚铮放下手中文书，微微笑道，“小弟岂敢有此意。”

    楚原道：“那你就放哥哥一条生路吧，朝中谁不知郭怀人称郭石头，铁面无私六亲不认，就算父亲也对他退让三分，我这般得罪了他，他若到了北疆还不知如何整治我。趁兵部调令未到，哥哥还是回京向父亲请罪去吧。”

    楚铮听楚原竟打算『性』回京，微微一惊，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三哥是禁卫军参将，调到北疆任职必经郭尚书许可，想必父亲已将你北疆之事告知于他，他既已知你此地，三哥再回京城岂不令他震怒？何况此事终需有个了断，郭尚书处事公私分明，应不会过于为难你。”

    “再者父亲已经决意让三哥扎根北疆大营，三哥应早做打算才是。北疆大营与南线大营颇有不同，上至孟德起华长风，下至副将校尉，平民出身的将领占了多数，世家子弟想此立足决非易事。况且这些将领大都为郭怀一手提拔，你若扫了他的颜面，孟德起等人看眼里记心里，若再得知你逃婚之事，三哥日后北疆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这些话与你前几日所说的大同小异，不必再说了。∵∴”楚原打断道，“哥哥我只问一句，你是否定是不让我离开北疆大营了？”

    楚铮缓缓点头：“不错，请三哥见谅。”

    “既是如此，哥哥我也有自知之明，就不白费力气了。”楚原半躺了下来，“不过你硬要把我留下，此事就交于你了，想想法子让三哥少吃些苦头，”

    楚铮哭笑不得：“你自个惹出来的事，为何要小弟收拾残局？”

    “我们三兄弟中就属你鬼点多，连苏巧彤那么大的事都让你遮掩了下来，”提起这名字楚原忍不住咬了咬牙，“就不能帮帮三哥，难道你心中，兄弟还不如一女子？”

    这顶大帽子楚铮也吃不消，苦笑道：“三哥言辞较以往犀利多了，小弟甘拜下风。”

    楚原却不吃这一套：“得了吧，打你九岁那年起，哥哥我就对你甘拜下风了，心计方面就不说了，比你大了五岁居然连打架都打不过你，那次丢人真丢大了。”

    楚铮『揉』了『揉』鼻子：“这事小弟也记得，是你先欺负我的，要抢小弟的琉璃串子，说要送给小仙姐。”

    楚原一窒：“是又怎样，儿时哥哥欺负弟弟天经地义，就我反过来被欺负了。”

    楚铮奇道：“你我从小到大就打过那一架，何来欺负一说？”

    楚原悻悻说道：“你以为哥哥我是二愣子啊，打又打不过，玩心机不是你对手，从此只好让着你了。”

    楚铮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三哥对小弟颇为成见啊。”

    “成见谈不上。”楚原摇摇头，“儿时可能有那点吧，主要还是爹娘太宠你了，让哥哥我真有些羡慕。谁叫我是老三呢，还没怎么懂事，倩丫头和你就出生了。尤其是你，出生后爹娘的心思全你身上了，除了早请安和用饭，我大都只与『乳』娘和丫头相处……”

    楚铮听着不对，忙笑道：“三哥多心了，其实爹娘也疼你的。”

    “我知道，不过以前我确实觉得爹娘有些偏心了。∵∴”楚原道，“特别是三年前，父亲将大哥与我送至南线大营时，这种感觉犹甚。我倒无所谓，又不是长子，与大哥相比除了打架比他强一些，别的样样不如他，外放任职原本就是必经之路。可大哥呢？要知你当时才十三四岁，父亲这般做法太过分了，我要是老大恐怕当时就上房揭瓦闹翻天了。”

    楚铮缓缓说道：“若说父亲的本意小弟也是两位哥哥去了南线近半年后才知晓，三哥可否相信？”

    “我信，”楚原道，“常言道旁观者清，我虽也替大哥感到不平，但不似他那般执着于其中，静下心来一想，父亲出身旁系，历经数十年终掌朝中和楚氏大权，若说只因偏心就想将楚家宗主传于你，那简直是笑谈了。回想他老人家常教导我等任人唯贤，不计出身，其中唯一理由便是父亲想必觉得你小五才能胜过大哥与我。此番你来北疆我京中任职，京城族人虽不我面前称谈论你，但仍可感觉即便是叔叔伯伯对你亦颇为敬畏。哥哥我就差远了，京不到数月便已声名狼藉，拳打梁临渊，气死韦骅，若不是有父亲护着早被御史弹劾问罪了。日后哥哥我还是从军吧，朝堂这种地方绝不适合我这等人。”

    楚原看了楚铮一眼：“不过大哥他定不会如此想的，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为了琪郡主居然对小仙起了杀机。经过此事，父亲是绝不会再将宗主之位传了他了。日后楚家就靠你了，小五。”

    楚铮有些尴尬：“三哥说这些为时过早了吧。”

    “此事已成定局，大哥若要再争父亲都未必容他，只盼他日后能安份些吧，”楚原哼了一声，“至于我与你，今日就把话挑明了吧，我老三是没这本事也不愿做这宗主，你放心就是了。”

    楚铮苦笑一声：“三哥，你这不存心让小弟难堪么？”

    “小五，哥哥我看不惯地就是你总爱装模作样，不过细想起来，父亲和大哥亦是如此。”楚原大摇其头，“算了，不说这些了，眼下紧要的是如何帮哥哥我度过难关，快些想个法子。”

    楚铮想了想笑道：“办法当然有，不过要看三哥是否脸皮厚了。”

    “够厚够厚，”楚原直起了身体，“快说来听听。”

    ※※※※※※

    郭怀事隔十余年再度回到北疆，大营老军士无不奔走相告，主将们也不敢怠慢，除了副统领曹淳前营镇守，其余人等打听清楚郭怀行程，这一日早早地来到大营，随孟德起一同营门外等候。∵∴

    “启禀统领大人，尚书大人距我大营已不足十五里。”

    樊兆彦看了看孟德起，道：“统领大人，我等要不要前去相迎？”

    孟德摇了摇头：“尚书大人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如今大敌当前，我等若离营十里相迎，非被他痛骂一顿不可。”

    樊兆彦想想也是，笑道：“统领大人，稍后应该改口称尚书大人为大帅了。”

    邱亦生道：“西秦有薛帅，如今我大赵有了郭帅，不过这……这郭帅叫起来怎么这么别扭。”

    众将军轰然大笑。

    过了近半个时辰，郭怀与随行三千家将已清晰可见。孟德起喝道：“众将军，随我一同迎接郭大帅。”

    距郭怀一行不足半里，众将翻身下马疾步上前，行以军中之礼，孟德起沉声道：“末将北疆统领孟德起叩见郭大帅。”

    郭怀下马来到孟德起身前，扶住他双臂道：“不必多礼，诸位请起。”

    孟德起站起身来，只见郭怀满面风尘，须发已花白，较前几年京城所见时又老了许多，不由喉间一哽：“大帅……”

    郭怀亦有些感慨，不过以他二人的交情无需多说，只是伸手拍拍孟德起肩部，向前走去。孟德起跟他身侧，樊兆彦走上前来拱手道：“大帅。”

    看着体型如巨熊一般的樊兆彦，郭怀依稀认出眼前此人正是当年的白袍将军，不由目『露』惊异之『色』，回头看了看孟德起。孟德起忍不住笑了起来，樊兆彦也有些讪讪然：“大帅，末将……末将这两年胖了许多……”

    郭怀捶了他一拳：“还能上阵杀敌么？”

    樊兆彦胸口一挺：“大帅若有命，末将万死不辞。∵∴”

    郭怀点点头，又见过了华长风等人。待走到楚铮面前，郭怀神情微微一滞，楚铮俯首道：“末将楚铮见过大帅。”

    “嗯，北疆还过得惯么？”郭怀问道。

    “谢大帅关爱，末将并无不妥。”楚铮答道。

    “不错，未曾辜负令尊和本帅的期望，”郭怀点点头，轻声道，“只是，可惜了……”楚铮北疆的所作所为孟德起一一禀报过郭怀，郭怀看来，楚铮完全是统领之才，孤军出塞，联纵胡蛮，秘会程氏一族，当机立断可说立下了奇功，与之相比，这少年的武功反倒是次要了。只可惜临行前楚名棠已与他商议过，此战一旦完结就让楚铮随他一同回京，日后恐怕不会再度从军。郭怀为此甚至和楚名棠争执起来，楚名棠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可听说过身处边疆的楚家宗主？

    郭怀当然知道历代楚家的重心都朝堂之上，他想让楚铮留军中也有那么一丝那种用意，对皇室来说，这少年留边疆总比京城好。楚名棠毕竟出身楚氏旁系，朝中根基远不如当年的楚天放，身边可用之人并不多，虽然朝中也提拔了些南线旧部，但时日尚短还未成气候，真正可堪大用的反倒是投诚的成奉之。而京城楚氏族人虽众，但大都乃平庸之辈，若真有才华横溢之士这宗主之位又如何轮到楚名棠？因此楚名棠急于想将楚铮留身边。楚铮身上郭怀可以清晰地看到楚名棠的影子，一样的心机深沉，一样地为成事而不拘小节，而且让郭怀感到忧心的是这少年远胜楚名棠当年，楚名棠象他这岁数的时候还熊耳山山下和自己一同打猎『摸』鱼呢。

    ……

    ……

    郭怀见过了场众将，这些人都是行伍出身，平日里大大咧咧粗口连篇，但到这番正式场合上反倒显得有些拘谨了。

    郭怀见此情形便道：“这里风大，孟统领，进营再叙吧。”

    到了营帐内，郭怀端坐帐前，向众将看了一眼，忽道：“禁卫军参将楚原何？”

    孟德起一愣，不由看向楚铮。∵∴楚铮出列禀道：“三哥暂不隶属北疆大营，因此未曾随统领大人叩见大帅，此时他应末将帐中。”

    郭怀哼了一声，身边一亲兵俯首递过一份卷宗，郭怀打开念道：“兵部有令，原禁卫军参将楚原调至北疆大营，出任偏将一职。”

    孟德起突然想起楚铮曾说过，他三哥与郭怀之女即将定亲，只是楚原来北疆大营时正值军情突变，自己百忙之中竟未曾想起此事，这可有些怠慢了。

    郭怀将卷宗合上，道：“孟统领，日后这楚原就是你麾下将领了，可要好生管束。”

    孟德起却会意错了，还以为郭怀暗示自己加以提拔，笑道：“大帅统领北疆军地要务，楚原楚将军不也是大帅部属么。”

    郭怀不知孟德起已听说楚郭两家结亲之事，转口道：“北疆军情如何了？”

    孟德起答道：“回大帅，末将得知西突厥东来之后，火速命华长风华将军赶往西秦大营与薛方仲商议此事。薛方仲与我大营想法基本相似，皆认为现胡蛮势微，我赵秦两国北疆大军今后数十年内的大敌就是这突厥，难得突厥如今陷入内『乱』，不管采取何种手段，定不能让这西突厥安然无恙地退回阿尔泰山，若其一旦退去，我赵秦联军面对的只有东突厥，届时是战是和？若战虽说胜算不小，但我赵秦联军恐怕亦是元气大伤，万一西突厥再度来袭难以与之相抗。若是按兵不动，则放任东突厥北疆扎根，恐怕不消十年，这西突厥便强似当年的胡蛮了。因此西秦大军已经开拔西进百里，已至西突厥侧后方驻扎。”

    郭怀沉『吟』片刻，问道：“那程氏一族有何消息？”

    “楚将军已经告知程氏一族大帅前来北疆之事，其宗主程思非欲派遣长子程浩然不日便来我大营参见大帅。”

    郭怀冷笑道：“看来东突厥一心想靠我赵秦联军为其撑腰啊。也罢，命人告知程氏一族，明日便叫那程浩然来见本帅。”

    孟德起又道：“大帅，薛方仲曾告诫华将军，赵秦联军北疆素来同进共退，若我大赵与东突厥有何商议，秦军定要有将领场，请大帅定夺。”

    郭怀笑道：“这薛方仲过于谨慎了吧，难道我大赵会联胡攻秦不成？明日本帅只想听听程氏一族是何说辞，待到正式商议时再告知西秦，他薛方仲欲知详情就亲自来我大营吧，本帅正可与他叙旧。”

    帐中诸将也笑了起来。

    孟德起道：“末将即刻便派人通知程氏一族。突厥大营距此不过五十里，日落之前定能赶到。这个，大帅一路也辛苦了，末将准备些薄酒为大帅接风，还望大帅赏光。”

    郭怀皱眉道：“德起，你何时亦学会官场这套虚礼了，大敌当前还饮什么酒。”

    孟德起笑道：“大帅十余年重返北疆，末将亦是众意难违啊，不过请大帅放心，每人饮酒仅限一壶，多只是暖暖身而已，绝不超量，就是大帅想要多饮末将亦绝不通融。”

    众人顿时大笑。郭怀摇头苦笑道：“也罢，随你吧。”

    孟德起将郭帐送至建的营帐，寒暄了一阵便告辞去准备酒宴了。郭怀刚想休息一会儿，亲兵进来禀报道：“大帅，楚铮楚将军求见。”

    郭怀亦想寻机与楚铮详谈一番，便道：“叫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一人走进帐，疾步来到郭怀面前，将身上的大氅一解，单膝及地：“末将楚原叩见大帅。”

    郭怀一听这声音，怒气陡生，定睛一看，果然是楚原。只见他赤着上身，背上绑着几根树枝，双手还平托着一根马鞭。

    “楚原，你还敢来见本帅？”郭怀压低了声音，毕竟楚郭两家订亲还未真的宣扬出去，就是帐外的亲兵也并不知晓。

    “侄儿自知愧对伯父，特来负荆请罪，请伯父惩处。”楚原心里有点发虚，楚铮原本是让他背几根带刺的荆棘的，刺破点皮也没啥，但这玩意干枯后极易燃烧，通常用来作为引火之物，十余万大军驻扎此，竟然方圆十里都找不到一根，楚原只好用树枝来替代了。

    幸好郭怀书读得不算多，虽知道负荆请罪这一典故，但具体详情早已忘了，也没计较楚原背的是什么。郭怀从他手中拿过马鞭，本想挥起就打，可想了想如真把这小子打伤了，他人问起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这小子逃婚，自己这未来丈人教训他吧？反正他已隶属属北疆，日后要整治他方法多的是。

    郭怀持鞭敲着楚原的头道：“你突然离京出走，到底是何原因？”

    “匈奴未汉，何以家为？”

    楚原昂首说道：“侄儿十五从军，十八参与赵齐之战，从不弱于人。而今我大赵边患又起，五弟年方弱冠便已率京城众多世家子弟对敌于两军阵前，侄儿身为兄长，堂堂七尺男儿，却整日厮混于京城街巷之中，实是羞愧之至日。侄儿曾多次请求双亲，欲来北疆军中效力，可均不成行，日思夜想之下，侄儿唯有不告而别。”

    郭怀喝道：“那你为何非与颖儿定亲之日离京，视我郭家颜面何？”

    “当年伯父大破胡蛮之战，偏将以下将领十折其五，而突厥强势不胡蛮之下，侄儿既已决意来北疆，就已将生死抛之度外。若此时与颖姑娘定亲，两军阵前侄儿如有不测，马革裹尸已属幸运，沙场白骨连草根亦是常见之事，如此岂非连累于她？素闻郭伯父疼爱的便是颖姑娘，亦知我楚家行事如何，若是一旦定了亲，难道忍心让她背负一楚家媳『妇』之名孤老终生吗？”

    “马革裹尸，沙场白骨连草根？”郭怀喃喃念道，想起昔日诸多同袍战死沙场，多数人连尸体都无法找回，不由黯然，过了会儿才又道：“原儿，你也太小瞧本帅了，本帅亦是行伍出身，颖儿既是本帅之女，早已明白沙场生死无定，她若与你订了亲，无论是生是死，颖儿此生都是楚家儿媳。”

    郭怀自从感觉楚郭两家结亲已经无法再拖时，对楚原也了解了一番，知道这小子是块从军的好料子，与南齐一战中的战功虽略有夸大，但基本属实，世家子弟中已是难得。他方才所说离家出走的原因虽有些突兀，但也说得过去。

    若郭怀知楚原离家出走差点把大嫂也带走了，肯定当下拔刀把这小子劈成碎片不可。

    “起来吧，”郭怀随手把马鞭丢一旁。“把大氅披上。”

    楚原心中一喜，小五说得不错，这关键便后一句，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楚铮前世也是当官多年，对心理学也颇有研究，知道楚原若只是一味开脱罪责反而不妥，小节处故意曲解下郭怀，让郭怀为自己辩解一下，那潜意识当中就会对楚原的说辞相信几分。这心理学上有个名词叫什么效应楚铮已忘记了，但他前世也用过几次，很是管用。顺便又教了楚原一句唐代岑参所写的“沙场白骨连草根”，道了战事的惨烈之处，郭怀心神激『荡』之下果然上当。

    “你若真心至北疆从军，何不早些与本帅挑明，”郭怀道，“本帅亦可替你向名棠说情。”

    楚原苦笑道：“大帅，此事就是家父许可，娘那边也是说不过去的。”

    郭怀想想也是，王秀荷的为人他当然极为了解，楚名棠这一生为惧内，若她执意不许，也只能退避三舍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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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别有用心

﻿    第四十五章别有用心

    郭怀终还是饶过了楚原。∵∴

    郭怀看来父母指定子女婚事乃天经地义，楚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私自出逃，他那解释还是合情合理的。而且抛开与楚名棠的恩怨不谈，郭怀亦觉得这女婿还是蛮合自己心意的，他执掌兵部，不仅对军中高级将领了如指掌，对年轻一辈也甚为关注，楚原可说是其中佼佼者，南线大营副统领楚洛水虽说亦是楚氏族人，但领兵从不徇私，楚原能他麾下黑骑军中立足，年年考评为优，已足以说明一切。

    何况楚名棠早已公开宣称，三子楚原非郭家小姐不娶，朝中还有哪个官员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来提亲？郭怀对此虽极为不忿，可自己夫人终日以泪洗面，太长公主又时常施压，何况颖儿已经快二十了，再不出嫁真要误了终生了。郭怀思来想去，对楚原私逃这事也不愿再深究下去了。

    当晚酒宴后，郭怀下了他到北疆后第一道军令，将楚铮调到自己帐前任参将。楚铮无所谓，反正他连窝都不用挪，倒是孟德起早已将统领大帐腾了出来，自己搬到别处去了。

    第二天，程浩然早早的就抵达北疆大营，估计他天未亮便已起程。楚铮看了直摇头，看来沙钵略和程氏一族真急了，否则就算突厥再危急至少表面上应装做从容不迫，如此一来明眼人一看便知东突厥有求于大赵，自陷于不利之地。果然，程浩然与郭怀密谈了三四个时辰也没谈出什么结果来，只好先北疆大营住下。而郭怀对他并无多少好感，也不设宴款待，想想大营中只有楚铮与程浩然熟悉些，便直接叫楚铮将他带走了事。

    楚铮将程浩然带回自己帐中，采芸已奉命领着程秀已此等候多时了。父女二人一见，程秀泪水夺眶而出，上前跪倒于地：“阿秀不肖，见过父亲。”

    程浩然原本还想先训斥女儿一顿，可见她神『色』憔悴，较先前瘦了许多，显然此番亦是吃了不少苦，不由心一软，叹道：“起来吧。∵∴”

    楚铮知这父女二人定有话要说，寻个借口便离开了。

    不想帐外迎面正好碰到楚原，楚铮见他手中居然还拎着行李，奇道：“三哥，你这是做什么？”

    楚原拍拍包袱，道：“哥哥我京城几月可给憋坏了，如今一听到『操』练声就浑身发痒，想想『性』就搬到文锦那边去住算了。”

    楚原逃脱此劫，浑身骨头都轻了三两。他本是个闲不住的人，既然已接到兵部调令，今日一早便去巡营了。他离开南线大营时就已是偏将，黑骑军中与周寒安夏漠平起平坐，洪文锦虽隶属周寒安麾下，但楚原曾任过周寒安副将，说来洪文锦也可算他的旧部，至于邓世方许唯义等人就不用说了，这禁卫十一营还是他和楚轩一手组建的。

    楚铮想想觉得也好，自己这段时日忙得团团转，根本没心思再顾及军中。而禁卫军这帮子大都是些欠揍的主，没人管教浑身不舒服，洪文锦和邓世方威望上终究欠缺了些，无法真正压制这些人，三哥军中多年，带兵方面胜自己一筹，将黑骑军和禁卫军交给他再合适不过了。

    楚铮心里如此想，嘴上却仍开玩笑道：“三哥这般着急要走，莫不是嫌小弟招待不周？”

    楚原瞪了他一眼：“你把哥哥我囚禁了五六天，还有脸谈什么招待？不过小五你还真行啊，已经有了两个丫环伺候，刚刚又领来一个。奇怪了，那女子无论相貌气质都属上上之选，用来当丫环太可惜了，你从哪找来的？”

    楚铮故作叹息状：“说来此女亦是个苦命痴情人，与三哥同病相怜哪。”

    “什么意思？”楚原有些糊涂了。楚铮他耳边低声将程秀的来历说了一遍，楚原脸『色』忽红忽白，干笑道：“原来如此，这个……文锦还那边等着，哥哥我先走了。”

    楚铮将他拉住，低笑道：“此女虽与家将私自出逃，但仍是处子之身，三哥若有意，小弟可代为撮合。∵∴”

    “放屁！”楚原挣扎了几下，只觉楚铮那手如铁钳一般怎么都无法甩开，咬牙道，“这话可是你说的，哥哥我稍后便转告郭大帅，看他如何整治你。”

    楚铮口中啧啧有声：“这么快便抬岳丈出来唬人了，早知如此，小弟就不绞脑汁想法替你开脱了。”

    “滚！”楚原恼羞成怒，一脚踹了过去，楚铮松手侧身闪开。楚原见机不可失，转身落荒而逃。

    “楚铮敬程先生一杯。”楚铮向坐对面的程浩然举杯示意，一饮而。

    程浩然却先是抿了口，细细品了一番，神情似有些伤感：“好酒，没想到程某有生之年还能喝到中原的美酒。”随之一饮而。

    楚铮笑道：“程先生若是喜欢，下命人准备两坛，让先生带回突厥大营慢慢享用。”

    “那就多谢楚将军了。”程浩然拱手道。

    “程先生客气了，”楚铮呵呵笑道，“别的下或许不知，但论到繁华富庶，突厥定不如中原远矣。”

    程浩然心中一凛：“楚将军说的是。”

    楚铮又举杯向坐程浩然身旁的程秀道：“楚铮敬阿秀姑娘一怀，先前多有得罪之处，还请阿秀姑娘见谅。”

    程秀欠身轻施一礼：“阿秀应多谢楚将军才是。若非楚将军搭救，阿秀身陷胡蛮之手，定是惨不堪言。”

    程浩然也举杯道：“不错，小女承蒙楚将军相救，程某此亦多谢楚将军。”

    楚铮笑道：“二位客气了，同为汉人，此乃下应之本分。∵∴下这两丫头手艺还算不错，二位请先吃菜。”

    今日的菜肴是楚铮亲自指点采芸和映雪做的，程氏父女久居蛮荒之地，几曾吃过这等美味，顿时赞不绝口。

    但程浩然终究心有旁鹜，想将话题引到赵国与东突厥上来。楚铮总是避而不答，只说着一些趣事，把程秀逗得咯咯直笑，程浩然见此状心中一动，也就不再『插』话。

    可宴席终有结束时，程浩然见两个丫头已将残席撤下，楚铮似有送客之意，忍不住道：“不知楚将军对今日郭大帅与程某商议之事如何看待？”

    楚铮笑了笑，对采芸映雪道：“你二人先下去吧。”

    采芸映雪应了一声是，退出帐外。

    “那程先生以为如何？”楚铮反问道。

    程浩然沉声道：“恕程某直言，郭大帅对大赵与东突厥结盟之事毫无诚意，只答应赵秦联军分别牵制西突厥两侧大军，却要东突厥倾巢而出与西突厥决一死战，程某看来此举不过是想让东西突厥火并，而后赵秦联军再来收拾残局罢了。”

    楚铮微微笑道：“若程先生亦是我方将领，想必也会觉得唯有如此才合我大赵之意吧。”

    程浩然没想楚铮竟然坦承此事，不由一愣：“那楚将军呢？”

    楚铮悠悠说道：“下亦甚是赞同郭大帅。”

    程浩然腾地站了起来：“既是如此，程某留此还有何用，告辞了。”说完，便径直向帐外走去。

    “程先生！”楚铮背后说道，“方才楚铮所说完全是我北疆大营众将真正想法，以程先生的才智根本无需讳言，难道非要下虚言诳之，程先生才能听得下去么？”

    程浩然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看来楚将军另有深意？程某愿洗耳恭听。∵∴”

    楚铮却答非所问：“郭大帅初至北疆，楚铮有幸，大帅帐前任参将一职，日后大帅所有军令，及东突厥和程氏一族与我北疆大营联络之事，皆由下经手。”

    程浩然觉得与这少年打交道实很累，苦笑着拱手道：“那我程氏一族就拜托楚将军了。”

    楚铮却又沉默了下来，五指轻弹着桌面，心中犹豫不决。自从得知突厥内讧，而郭怀出任北疆兵马大元帅之后，一个胆大包天的想法始终他脑海挥之不去，如今终于要到了决断的时刻了。只是这一步迈了出去，若有任何差错自己都将身败名裂，但如果成功了……

    楚铮突然坐直了，道：“程先生可知下何许人也？”

    程浩然不明其意，但仍答道：“将军乃赵国太尉之子，程某虽未曾到过赵国，但出使西秦时也听人道，令尊楚大人虽为太尉，但执掌朝中大权，乃当朝第一重臣。”

    楚铮点点头：“不错，但有一事程先生尚未知晓，下虽是家父幼子，但已内定为楚家下代宗主。”

    程氏父女耸然动容，程氏一族现任族长虽为程浩然之父程思非，但程浩然已是下任族长不二之选，当然明白世家门阀的宗主与其兄弟之间权势相差以千里计也不为过，而楚家为赵国第一大家，其宗主较赵国皇帝亦是相差无几。

    程浩然不禁有些怀疑：“家族继承历来长幼有序，为何……”

    楚铮淡淡说道：“其中详情不便外人能道，不过下若要欺瞒程先生，何必用这等稍加打听便可轻易拆穿之事。∵∴”

    程浩然吸了口气：“如此说来，程某先前失敬了。”

    “程先生不必客气，”楚铮道，“下有一事需请教程先生。”

    “楚公子请讲。”

    “下听闻沙钵略可汗与达头可汗皆有资格接任突厥大汗之位，而程氏一族之所以拥沙钵略为汗，是因与达头可汗有旧怨，若此人继承大汗，程家则不被突厥所容，唯有再度逃亡一路可走。”楚铮看着程浩然，“此事不知是真是假？”

    程浩然怒视了程秀一眼，这等内情不是她就是那童毅所说，否则楚铮从何知晓。程秀亦是惴惴不安，她来到北疆大营后，楚铮没事便逛到她那边与她说说话，有时还带着童毅来让他二人一诉相思之苦。程秀心中感激，而且楚铮毕竟可算救了她一命，渐渐便没了提防之意，心中的话全给他套去了。

    楚铮视若无睹，继续说道：“倘若是真，程氏一族便与那沙钵略可汗一样，败则毫无生机，若是降，达头可汗迫于当前局势或许暂且安抚你等，但日子久了，终究难逃一死，程先生久居突厥，但我中原史书想必也定是读过不少，其中原因不必下多费口舌。”

    程浩然冷哼一声道：“楚将军究竟何意，何不一并说了，这般吞吞吐吐作甚？”

    楚铮从怀中取出一张绢纸，道：“明日程先生再与大帅会谈，就以东突厥名义提出纸上所写三点请求。”说完，楚铮手一扬，那张绢纸平平飞向程浩然。

    程浩然下意识地接住，不由一呆，那纸如楚铮递到他手里一般。待看完纸上所写，程浩然苦笑道：“别的且不说，仅这条请大赵派遣三万大军与东突厥并肩作战，依程某与郭大帅今日所谈来看，定无可能。”

    楚铮道：“大帅若是不肯，则酌情略减，但定要坚持纸上提三点，不可退让，请程先生放心，大帅终定会同意。”

    程浩然拿着绢纸又细细看了遍，不由冷笑一声，从腰间拔出弯刀地上画了起来，不一会儿一张简单的四方对峙图便告完成。程浩然抬头说道：“这纸上所写看似对我突厥有利，但赵军若暗藏祸心，这三万人只是佯攻，且处左翼随时都可撤出战场。而北疆大营此位置，稍加变阵便可绕至我东突厥后方，若是如此，我东突厥一旦出击便退无可退，唯有死战到底，除非西突厥主动退却，但西突厥身后还有西秦十六万大军，处境如我东突厥一般尴尬。楚将军真是好计谋啊，难道不怕东西突厥各自为战，与赵秦两国决一生死么？”

    “若真出现这等情形，我赵秦两国大军『性』后撤，大不了秦军退回原地，任由西突厥回阿尔泰山罢了。”

    楚铮笑了笑，走过来将西突厥那块擦掉，“届时仍是我赵秦三十余万联军对你二十万东突厥，胜券握。”

    程浩然冷笑道：“倘若如此简单郭大帅为何还要见程某，我东突厥亦有二十万大军，岂会轻易束手就擒，你等还不是担心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到头来便宜了西突厥。”

    楚铮忽然东突厥东北方踩出个深深地足印：“若此地再有七八万大军呢？”

    程浩然哼了一声：“赵秦联军此，从何多出来这七八万兵马？”

    楚铮看着程浩然：“程先生难道忘了世代居于北疆的胡蛮了吗？”

    程浩然顿时大震，冷汗湿透全身，只听楚铮悠悠说道：“自古汉胡不两立，下怎会从赤勒族中救下阿秀姑娘，程先生难道没想过么？”

    程浩然强定心情，道：“程某自然想过此节，可秦赵两国若真已经与胡蛮联盟，东突厥必败无疑，郭大帅与楚将军为何还要敷衍程某？”

    “无可奉告。”

    程浩然气得眼前发黑，一个踉跄差点跌倒，程秀忙过来扶住他，对着楚铮怒目而视：“楚将军，你若真是楚家下代宗主，就请自重身份，我程家虽已没落，但绝不容你这般戏弄。”

    楚铮正『色』道：“下并无此意，只是想告诉程先生，程氏一族已穷途末路，仅凭东突厥已无法再庇护程家，程家若还想自救，一则请程先生明日按下所写与郭大帅商谈，其次，日后下手谕程氏一族必须遵从，不得有任何异议。”

    程浩然挣脱女儿扶持：“楚将军，你不过是一参将，郭大帅及北疆大营统领等人职位均你之上，我程氏一族为何要听命于你？”

    楚铮道：“放眼整个北疆大营，只有我楚铮愿意助你程氏一族。而程家毕竟是我大赵罪臣，其后果亦只有下方能承担。当然，下自然也另有用意，此时此刻虽不便挑明，不过请程先生放心，程氏一族听命于我楚铮，仅限于北疆战事时期。”

    楚铮神情突转肃穆：“只要程氏一族此期间听从我楚铮之命，我楚铮愿以先祖先行公之名和我楚家两百年基业此立誓，全力助程氏一族逃脱此难，决无加害之意，若违此誓，我楚铮定受千刀万剐之刑而死，永世不得超生。”

    程氏父女惊异之情溢于言表。这时代的人比后世纯朴得多，大都相信世间自有神灵，不会轻易许诺，象楚铮这般以先祖和楚家声誉来起誓，一诺重于泰山，若有违背，非但他身败名裂，而且楚名棠亦会声名扫地，连带楚家世人面前也难以抬头。

    程浩然忽长揖及地：“楚将军好意，程某替我程氏一族此多谢了。不过家父和程某曾沙钵略大汗面前同样立下过重誓，此生只为东突厥效命，大丈夫一言既出决无反悔之余地，请楚将军见谅。”

    楚铮道：“程先生之意，大概以为下是想策反程氏一族，借此大功助程家重返我大赵？”

    程浩然奇道：“难道不是么？”

    “下既是要相助程家，自然不会陷程氏一族于不仁不义之地。不过事分轻重缓急，明日大帅若应下这纸上所写条款，我大赵有何要求也请程先生不可拒绝。”

    “今日言于此，”楚铮起身道：“天『色』已晚，程先生与程姑娘先去歇息吧。”

    程浩然拱手道：“楚将军……”

    楚铮打断道：“程先生受沙钵略可汗之托来我北疆大营，无非是想我大赵与之结盟共对西突厥，我家大帅若应下此事，程先生已是不辱使命。而我北疆大营亦会派使节随程先生一同前往突厥大营拜会沙钵略汗，届时下向大帅请缨，程先生若有不解之处待到途中你我再详谈吧。”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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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暗渡陈仓

﻿    第四十六章暗渡陈仓

    程氏父女走后，映雪本想进帐收拾一下，却被采芸拉住了，指指帐内，只见楚铮仍坐那里动也不动。∵∴映雪扮了个鬼脸，拉着采芸的手悄悄走开。

    良久，楚铮忽然起身披上大氅，出帐向郭怀住处而去。

    郭怀的营帐内仍是灯火通明，幕僚们正忙得不可开交。赵国从未设过北疆大元帅之职，除了将一些重要的军情卷宗归类以供郭怀查阅，很多文书依照兵部条令都要重拟定。见楚铮来了，人人放下手中之事躬身行礼，眼前这少年将军年纪虽小，却不折不扣是自己顶头上司，可怠慢不得。

    “各位请起。”楚铮对一中年文士抱拳道，“见过傅先生。”

    这傅姓文士名叫傅平，是郭怀为倚重的谋士，郭怀离开北疆赴京就任兵部尚书，身边只带了两人，一个是从小跟随他的义子郭义，另一个便是这傅平了。这傅平也是个怪人，宁愿郭府当客卿，整天悠哉悠哉的四处闲逛也不愿去兵部任职，否则以他的才华和郭怀对他的信任，说不定已是兵部侍郎了。

    傅平还礼道：“傅某不敢。楚将军可是要见大帅？”

    “正是。”楚铮答道。

    “大帅正内帐中，楚将军请。”

    两人向里走去。傅平忽低声笑道：“昨日三公子向大帅负荆请罪，可是五公子出的主意？”

    楚铮也不惊奇，别人或许不知楚原逃婚这事，傅平肯定是知道的，道：“傅先生此言差矣，三哥他真心悔过，关我这做弟弟的何事了。”

    傅平笑道：“三公子是『性』情中人，负荆请罪未免太过做作了，与他平日行事之风不符，想必其中定有五公子之功啊。∵∴”

    楚铮想了想，也觉得傅平说得也有理，干笑道：“三哥确实愧对大帅，负荆请罪亦不为过。”言下之意已是承认了。

    傅平会意，微微拱手：“五公子高明。”

    楚铮忽道：“傅先生，大帅既任命下为帐前参将，下身边有几位才干之士可否一并前来？”

    傅平笑道：“傅某只是一介布衣，承蒙大帅不弃才厮混于此，五公子统管帅帐军务，此事自个定夺便可。”

    楚铮道：“傅先生跟随大帅多年，历经多次大战，岂是我等这般后辈所能比拟的，下日后亦要向先生多多请教。”这傅平当年就是北疆大营幕僚之首，虽无实际官职，但楚铮听闻就连邱亦生也不他面前放肆，因此言语间极为客气。

    傅平笑了笑，沉『吟』片刻问道：“五公子那几个下属姓字名谁，傅某稍后便为其安排住处。”

    楚铮知道这些幕僚战时都住主帅营帐附近，以便随叫随到，便说道：“多谢傅先生。其实算来也只有两人，一人名叫伍绍一，另一人叫秋仲伊，其余乃下贴身侍卫，就不必傅先生费心了。”

    “伍绍一？”傅平想了想道，“莫非就是三千禁卫军离京誓师时……”

    楚铮点点头道：“正是此人。”

    “三千禁卫军离京后，朝中百官提得多的便是这伍绍一和紫儿姑娘了，都说二人所演的那出‘戏’精彩绝伦，一曲《满江红》唱遍京城大街小巷，连大帅也会哼上几句。∵∴”

    傅平惋惜地说道，“傅某还是生平第一次后悔没有博取个一官半职，不能亲眼目睹此戏，实是生平憾事。”

    傅平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这伍绍一不是领兵的校尉么？五公子，怎么叫他做起这军情文书之事来了？”

    楚铮叹了口气：“伍绍一出身平民，才智禁卫军中可算上上之选，先生应知我北上三千禁卫军中世家子弟与平民各半，但军官大都是官宦子弟。之前伍绍一尚能与之和睦相处，自从他出演了那场戏剧后名声大噪，家父又将紫儿姑娘许配给他，那些世家子弟心中或许不服或许不甘，从此对其冷眼相看，若遇何事也将他排挤外。而伍绍一平民子弟中威望甚高，麾下军士唯其马首是瞻，与世家子弟渐渐成对峙之势。为防患于未然，下还是先将伍绍一调离一段日子，观其后效再做定夺。”

    傅平眼中微带讥诮之『色』：“以五公子的身份，只需有令，那些官宦子弟谁敢不遵？”

    楚铮苦笑道：“下也曾多次训斥过那几人，可只能使其不再对伍绍一冷嘲热讽，平时仍视他为陌路。军纪可约束言行，可一人心中所想如何能约束？下自从领兵以来，对麾下将士向来一视同仁，只重其能不计出身，可数百年来世家平民之间等级森严，岂是轻易可消除的。经过此事下也算明白了，世家子弟眼中，平民出身者可以有才干，可以被提拔重用，但同等资历下决不容其凌驾于世家子弟之上，这都是些什么狗屁道理。想那汉高祖当初亦不过是一介草民，由此向前追溯数百年，朝中这些世家的祖宗们都不知哪块农田里忙活呢。”

    讥诮神情隐去，傅平有些惊讶了，似玩笑般说道：“听了这番话，若不是认得五公子，傅某都要怀疑有人假冒太尉大人家公子了。”

    楚铮似觉失言，笑道：“麾下将士不合，下难免有些不快，牢『骚』之言请先生莫怪。∵∴”

    说着两人已到了内帐前，傅平拱手道：“大帅交待之事傅某尚未办完，就不陪五公子入内了，请五公子见谅。”

    “傅先生请便。”

    楚铮走入帐中，郭怀见楚铮来了，笑道：“是铮儿啊，你与那程浩然谈得如何？”

    楚铮施了一礼，道：“不出大帅所料，东突厥已到了穷途末路，唯有依附我赵秦联军方有一线生机。不过那程浩然仍担心我等到战时袖手旁观，待东西突厥两败俱伤之时再行出兵，因此提了不少要求。”

    郭怀嗯了一声：“说来听听。”

    楚铮自己替程浩然所写的三项要求一一说了。郭怀听了眉头深锁：“拨一些粮草给他们倒并无问题，派一名大将与其并肩作战，如能使东突厥安心亦未尝不可，不过三万兵马太多了些，至多一万。但要我赵秦联军与他东突厥同时出兵攻打西突厥，此事本帅定不答应。秦军西突厥后方至少可牵制其五六万大军，若不时佯攻甚至可牵制近十万。我大赵正面两翼分兵出击，亦可牵制西突厥七八万人。如此一来西突厥四面受敌军心定有所动摇，他东突厥二十万大军从中军处挥师直入，兵力又占优势，若再不能得胜其责自负，我赵秦联军是不管了。”

    楚铮笑道：“这些末将也已对那程浩然分析过了，可程浩然反问若西突厥见中军情势危急，不顾我赵秦联军侧强行调兵增援那待如何？他们东突厥怕就怕即便胜了亦是惨胜啊。”

    郭怀沉『吟』片刻，道：“你去告诉那程浩然，何处西突厥向后退却，何处我赵秦联军随之跟进，若强行回师增援，该处我赵秦联军便加入战圈。”

    楚铮故作为难，道：“大帅，末将人微言轻，程浩然恐怕未必肯信。∵∴”

    “人微言轻？”郭怀看了楚铮一眼，“铮儿，你也太过谦逊了吧。名棠言语中已确认让你接任楚家宗主之位，这是何等身份，若传了出去朝中何人敢小看于你。嘿嘿，废长立幼，名棠做事总是喜欢出人意料。不过此事本帅不得不服，你比你那两位兄长确实强多了。”

    楚铮有些讪讪然：“大帅过奖了。”

    郭怀道：“并非过誉之辞。想你那大哥军中稍遇挫折就灰心丧气，转到平原郡任司马一职去了，虽说听闻政绩还算不错，可似他这等无恒心之人难成大器。至于你三哥，本帅识人用人之能还是有的，与你相比，他终究差了一些。”

    楚铮嘻嘻笑道：“大帅末将面前如此评价令婿，恐怕有些不妥吧。”

    “多嘴！”郭怀瞪了他一眼，“你三哥之事就因大敌当前本帅才无心计较，待回到京城再慢慢与令尊算帐。”

    楚铮马上转口道：“大帅方才所说末将稍后便转告程浩然，不过此事仅我大赵说了他心中定仍有顾虑，还需秦军那边认可。”

    “那是自然，本帅已派人去见薛方仲，不消数日西秦那边便会有人来此。”郭怀想了想道，“你亦可转告程浩然，西突厥已派使臣与秦军接触，东突厥若再犹豫不决，日后定会后悔莫及。”

    楚铮笑道：“东西突厥原本是一家，彼此间都有对方的『奸』细，东突厥想必已知此事，否则程浩然亦不会那般心急。不过末将觉得西突厥势强，我赵秦联军助他不过是锦上添花，反而难以掌控局势，与之相比，扶弱锄强才是正道，应迟早让西突厥安心才是。”

    “不错，不然本帅敷衍那程浩然作甚，这等人本帅见了就来气。”郭怀忽又想起一事，道，“铮儿，你先前去了胡蛮诸部，此事怎么后来便没了消息？”

    楚铮心中一凛，脸上却是一红：“启禀大帅，胡蛮如今以柔然族为主，大大小小共有近百个部落，各部落各怀心机，虽有赤勒族等部愿依附我大赵，但伏罗族等部对我汉人怨恨甚深，欲投靠突厥，末将无能，几次调解都未见其效。∵∴不过西突厥一至，胡蛮已『乱』了分寸，各部族长只愿袖手旁观，不愿参与其中。”

    郭怀点点头道：“如今北疆情势复杂，胡蛮能不参与进来你已功不可没。”

    “多谢大帅。”

    郭怀沉默了一会儿，忽道：“铮儿，本帅问你一事，你可要如实回答。”

    “大帅请讲。”

    “此战结束后，你可仍愿从军？”郭怀看着楚铮，缓缓说道，“若有意留军中，本帅定为你劝说令尊同意此事。”

    楚铮犹豫了下，道：“多谢大帅好意，家父之命末将不敢有违。”

    郭怀心中失望：“既是如此，本帅也就不多事了。”

    帐内顿时沉寂下来。楚铮见气氛有些尴尬，没话找话便把自己调伍绍一和秋仲伊至帅帐任职之事向郭怀禀报了。

    “秋仲伊？”郭怀显然意这个名字，“难道是那灰胡儿的军师？”

    楚铮故作奇道：“大帅亦知此人？”

    郭怀道：“本帅亦久闻此人之名，确是一人才，只可惜身负重罪报国无门，只能混迹于灰胡儿中。当然，他那罪名对你来说只是小事一桩。不说听说你对灰胡儿也有招揽之意？”

    “末将曾有过这般想法，但之后发现绝非易事。”楚铮道，“灰胡儿对我大赵戒意甚深，小恩小惠根本无用，何况若不能使其真心臣服我大赵，一时招揽亦无意义。”

    郭怀道：“灰胡儿游『荡』于北疆和塞外，对胡蛮诸部亦较为熟悉，这正是我大赵急需之处。北疆大营这些年大过错便是固步自封，对塞外情形所知无几，此番突厥来袭，之前竟毫无所知，几乎酿成大祸。前车之鉴，后车之师，似灰胡儿这等马贼只要安分守己些，即使无法招揽，也不必之为敌，日后或许还有用到他们之处。铮儿，你回京后将此事向令尊阐明详情，请他与刑部商议一番，不要再每年对灰胡儿发布追捕令函了。”

    “大帅所言甚是。末将回京后定会照办。”

    两人又谈了会儿当前战事，楚铮始终有些心不焉，终于问道：“大帅，西突厥一至，北疆形势看似纷『乱』，其实对我赵秦两国颇为有利。若不出意外，此战过后北疆仍是赵秦两国对峙之局，届时应采取何种对策？”

    郭怀有些奇怪，看了楚铮一眼道：“大战过后自然是休生养息了，只要我北疆大军严密防范，他薛方仲亦不敢胡来。”

    “可赵秦毕竟乃是世敌，两国之间终需一战。”

    郭怀笑道：“那是你父亲应该考虑的事。他将钱粮存储足够了，说战那就战吧，本帅自从当了兵部尚书，原本以为此生再难领兵，如今看来机会多多啊。能与薛方仲这等人物决战于沙场，纵使马革裹尸此生亦是无憾了。”

    楚铮不为人知地摇了摇头，随口说了几句奉承之辞便告退了。

    走出帅帐，楚铮遥望着当空明月，忍不住连声苦笑。说句不好听的话，这郭怀真是个战争狂人了，只可惜自己资历太浅，否则定要好好反驳一番，让他知道战争从来只为政治服务，是政治的延续，若非必要，决不打于国无利之仗。还说什么马革裹尸此生无憾，简直狗屁！他郭怀若是死沙场上，那要有多少将士为他陪葬。如果单单一个西秦赵国就要拼得精锐失，哪还有余力再去征讨南齐东吴？南齐人口足有赵秦两国的数倍有余，凑出百万大军简直轻而易举，即便战斗力不强，但那也都是手拿兵刃的将士而不是木桩子。东吴虽说为孱弱，国土还不如赵国南线三郡来得大，但它地处后世的江浙沪平原，乃当今天下富庶之地，有它为后盾，赵国以往攻打南齐时，南齐从不为钱粮而发愁。

    楚铮一路摇头，回到了自己帐中。

    采芸和映雪二人仍未歇息，见楚铮回来了忙迎上前来。楚铮心情不佳，见状斥道：“我不是早与你二人交待过，如果过了三仍不见我回来，自行去睡就是了，毋须再等。都听到哪去了，耳朵长了只管招风的？”

    采芸心中忐忑不安，这还是将军第一次严辞训斥自己二人，不由偷偷看了眼映雪。这表妹的『性』子自己是知道，生怕她出口相辩，没想到映雪低眉顺目的竟比自己还恭谨一些，只是嘴角边似隐隐地还带着分笑意。

    楚铮对着这俩木桩训了几句也没词了，火气自然而然也消了，道：“算了，进帐再说吧。”

    楚铮走进自己内帐，想了想，案上翻了翻，取过一封信函递给采芸。采芸不知何意，犹犹豫豫不敢去接，楚铮笑道：“是关于你二人的，看看吧。”

    采芸和映雪就着烛光一看，竟是一份吏部公文，映雪隐隐猜到了些，迫不及待地打开来看着，未及一半，只觉惊、喜、悲、忧各种感觉纷至沓来，泪水潸然而下。

    “映雪，令尊任知府时并无大过，其罪名纯属虚构，吏部已发文还令尊清誉。不过原吏部尚书唐孝康已死，顾及朝廷颜面，此事难以再深究，只能到此为止了。”

    采芸拉了拉映雪衣袖，两女走到楚铮面前伏地泣道：“多谢将军。”

    楚铮将她二人扶起，道：“你二人罪名亦已洗去，现已是自由之身，过几日朝廷亦会封赏下来，你二人日后衣食足以无忧。”楚铮原本想此事等这封赏下来后再与她二人说的，可一想自己说不定何时就要去突厥大营了，加上刚刚平白无故迁怒她们，心中有些过意不去，『性』就告诉了。

    映雪看着楚铮，双唇嚅嚅似有话要说，楚铮心中一激凌，忙道：“你二人退下吧。对了，采芸，让帐外亲兵将齐伍叫来。”

    没过多久齐伍便来到帐中，楚铮将一封信交给他，轻声道：“你速收拾行装，带几个亲信之人以回灰胡儿为由，快赶至赤勒部将此信交于陆姑娘，命她按信中所写去办，绝不可有误。”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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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步步为营

﻿    第四十七章步步为营

    第二天的和谈，郭怀和程浩然开始看似争执不休，其实都已暗存退让之心，两个时辰过后，赵国与东突厥联盟条款大致已定了下来，与楚铮先前所想相差无几。∵∴但涉及到秦军之事郭怀也不便擅自定夺，只能与程浩然约定三日后待西秦使臣到后三方再行详谈。

    程浩然见此行基本如愿，也无心再北疆大营逗留，便向郭怀告辞，并提出请赵军派出使者与自己一同回突厥大营晋见沙钵略可汗。楚铮乘机主动请缨，郭怀虽觉此行有些凶险，但想来想去大营内唯有楚铮胜任此职，考虑一番后也就同意了。

    楚铮回到帐中便开始挑选随从。除了四个贴身侍卫，楚铮只挑了以许唯义和三合门门主朱通为首五十余人，毕竟此行是去谈判又不是打仗，若对方真有恶意，带五十人与五百人根本没区别。楚铮原本也准备带上忠实跟班冯远，可踌躇了一番还是算了，这小子脑筋时常搭错弦，冷不丁就会有惊人之举，平时大营倒也无妨，但丢人丢到突厥大营就有些有辱国体了。

    至于展仲谋则让楚铮安排到了郭怀身边，此举亦是孟德起之意。那一夜楚铮率数十人神不知鬼不觉侵入统领大帐，连孟德起自己都差点做了阶下囚，回想起来至今仍心有余悸。可楚铮既然能做到，难保这世上也有人也能做到，对孟德起来说，郭怀的安危当然是重中之重，因此将精锐营调至帅帐附近布防。

    楚铮帐内，采芸和映雪正为楚铮整理必备的行李衣物。

    采芸忽然叹道：“映雪，你又拿错了，将军平日爱穿着是那件白『色』锦袍，怎么将绛紫『色』的取来了？”

    映雪随口应了一声，又取了两件衣物过来，采芸见了不由呻『吟』了一声：“我的好妹妹，这件是内衣，姐姐要的是锦袍啊。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取吧。”

    采芸取过几件衣物，小心叠好放进包袱内。∵∴映雪也不上前帮忙，只是愣愣地一旁站着。

    采芸忽幽幽说道：“映雪，你的心思姐姐明白，可我还是劝你莫要痴心妄想了。”

    映雪蓦然一惊，小声道：“姐姐你说什么啊，我哪来什么痴心妄想了。”

    采芸看了映雪一眼，想了想道：“将军为你我姐妹洗脱罪名已是仁至义，等这场战事过后，我只想回到原籍，隐姓埋名终此一生，映雪，随我一同回去吧。”

    “回去？”映雪娇躯一颤，道，“姐姐当真要回去么？”

    采芸奇道：“那是自然。难道还留大营内，说心里话，这地方姐姐真是一刻都不想呆了。

    映雪恨恨道：“姐姐难道忘了当年那些族人如何对待我们的？父亲位时毕恭毕敬，待我家遭难时转眼便将房屋田地瓜分得一干二净，还将姐姐你一家捆绑送至官府。如今田家只向剩下你我两个弱女子，回到原籍岂不是任人摆布。”

    采芸犹豫下道：“这倒不必担心，听将军所说是朝廷赦免了你我两家之罪，有皇命身，那些族人也奈何不了我们。”

    “那又如何？世人皆知犯官家眷男子为奴，女子为婢，何况是被发配边疆大营已两年，谁也不会相信你我姐妹会留有清白之躯，还不是受人白眼，只能任由族中长者安排你我嫁人为妾……”映雪摇了摇头，“徜真如此，我绝不甘心！”

    采芸无奈地说道：“那你要如何？”

    映雪看着采芸，一字一句地说道：“姐姐，你可还记得燕老七、石虎、刘大牙……”

    “不要说了！”采芸顿时一声尖叫，以手捂耳哽咽道，“你……你还提这些畜生干嘛。”

    映雪似若未闻，继续说道：“就是这些公差，一路上毁了你我清白，令父亲羞愤自……我田映雪曾对天发誓，日后定要将所受凌辱十倍还于这些畜生。∵∴正因有此誓言，我才苟且偷生至今日。还好苍天有眼，让你我姐妹遇到了楚将军，只要能求将军助我报仇雪恨，我宁可终生为奴！”

    采芸愣了半晌，俯身将整理好的包袱抱怀中，道：“将军就要起程了，你我快些出去吧，休要误了事。”

    楚铮丝毫不知身边两个婢女的心思，拜别郭怀后便匆匆起程。

    华长风将楚铮送至营门外，正要道别，楚铮却道：“华将军，可否借步这边说话？”

    华长风不知其意，但仍点了点头。两人走开几步，楚铮轻声道：“华将军，昨晚末将向郭帅请求赦免灰胡儿，郭帅已默许此事。”

    华长风早想寻机向郭怀禀报这事，一听楚铮已代劳，不由喜道：“华某替吕问天多谢楚将军了。”

    “举手之劳，华将军何必客气，只是……”

    “楚将军请说。”华长风忙道。

    楚铮沉『吟』了下道：“大战即起，末将觉得对灰胡儿来说正是一良机所，若能趁此立些军功，日后对朝中也好交待。”

    华长风有些为难：“不瞒楚将军，吕问天对我大赵戒意甚深，恐怕难以说服。况且就算他答应了……有樊副统领，也无法编入我军中效力。”

    楚铮笑道：“华将军误会了，末将的意思只是想让灰胡儿大战之后拦截一些逃窜之敌。以灰胡儿的实力，对付些残兵败将应是绰绰有余。”

    华长风放下心来，这种事情就算不说，大战之后吕问天也肯定会率部趁机捡些便宜。∵∴楚铮是大帅帐前参将，只要他命人动动笔杆子，捡便宜就会变为受命而为的军功了。

    “华某明白了，请楚将军放心。”

    楚铮却是脸『色』一红，犹豫片刻道：“末将有一请求，能否请华将军写封信给吕首领，这个……未将虽大帅帐前听令，可麾下三千禁卫军若是寸功未立，日后回到京城难免被人笑话。届时末将可能向郭帅请命率禁卫军出战，若是与灰胡儿相遇，还望吕首领礼让三分。”

    华长风明白其中意思，忙道：“那是自然。”

    楚铮拱手道：“多谢华将军。时候也不早了，华将军请留步。”

    华长风也拱手道：“此去东突厥大营，楚将军可要万事小心行事。嗯，就此别过。”

    楚铮走后当天，秦军的使者顾明道便来到了北疆大营。郭怀和孟德起心中奇怪，已方的信使昨日才起程，这顾明道怎么来得这么快？

    顾明道昂首走入帅帐，向郭怀俯首抱拳道：“大秦飞云将军顾明道参见郭大帅、孟统领。”

    郭怀微微颌首：“顾将军免礼。”

    “谢大帅。”

    孟德起一旁笑道：“顾将军，薛帅可好？”

    “烦劳孟统领挂念，我家大帅得知郭元帅时隔十余年重返北疆，特命明道先行一步，代表我大秦北方大营前来道贺。”

    郭怀笑道：“薛帅太过客气了。”

    “我家大帅还让明道转告郭元帅，”顾明道迟疑了下，道，“后日午时，我家大帅将亲至北疆大营，与赵国和东突厥共商战事。∵∴”

    “什么？”

    此言当真？这四字孟德起差点脱口而出，突然想到太过无礼才硬生生地忍住，转头看了郭怀一眼，只见郭怀双眉紧锁，显然此事亦大出他的意料。

    顾明道虽也曾极力劝阻对薛方仲不可亲赴北疆大营，可此时见郭孟二人闻此讯颇有些失态，心中也不免微感得意，道：“沈大将军以薛帅安危为念，特派明道先至北疆大营处理相关事宜。”

    “薛帅屈尊亲赴我北疆大营，我北疆大营荣幸之至。”郭怀缓缓说道，“顾将军一路赶来也辛苦了，请先去歇息片刻，稍后由孟统领与将军商谈其中细节。”

    顾明道走后，孟德起苦笑着对郭怀说道：“看来薛方仲是向大帅下战书了”

    郭怀叹了口气，道：“可我不得不应战啊。虽说如今赵秦两国一致对外，秦军即便只派一校尉过来我大营亦要保他安然无恙，可薛方仲居然胆敢亲自前来……唉，我已是先输他一着了。”

    孟德起轻声道：“大帅，我大营几位主将对薛方仲或许尚有几分敬重之心，可底下那些军士心中，秦人都是些十恶不赦之徒，对薛方仲是深恶痛绝。我等若将薛方仲奉为上宾，让底下将士们看了，难免有损士气。”

    郭怀微微点头。大赵毕竟和西秦是世敌，将领军士面前对秦人歪曲丑化原本就是理所当然之事，否则军士对敌时还惺惺相惜那这仗也就不用打了，干脆战场上先摆酒喝上一盅了事。

    “薛方仲此举厉害啊。”郭怀感叹，心中也有些为之折服，道，“他看准了我北疆大营不会对他怎样，便『性』将自身安危托付于我。若他有何闪失，我大赵便颜面扫地，若一直小心伺候着直至恭送他离去，日后两军阵前相遇，我大赵士气上便先弱了数分……嘿，这只老狐狸。”

    郭怀负手帐中踱了十余个来回，忽道：“传令华长风，命他率其部大营正门外三里处，搭建两百个帐篷，此事定要一日内办妥。∵∴”

    孟德起有些不解，问道：“大帅，为何要营门外搭建帐篷？”

    郭怀哼了声道：“薛方仲想要借此我大军面前立威，我偏不如他所愿，就不让他踏入我北疆大营半步，三日后的三方合议就改此地吧。德起，稍后你告知那顾明道，届时由我北疆大营和他所率亲兵共同担负四周警戒。”

    “这倒不失为一良策，”孟德起有些犹豫，道，“只是这样一来恐怕有损大帅威名。”

    郭怀笑道：“不妨。德起你派人通报至各营，就说薛方仲是受了我之邀才前来与东突厥共商战事，同时命各营励兵抹马，严防不测。只要我方将士不起疑心，秦人那边我这点虚名即便有损又有何妨，若因此事薛方仲从此小瞧了我，我还求之不得呢，呵呵。”

    孟德起大感意外，忍不住说道：“大帅的行事……这个，较当年真是大不相同了。”

    郭怀一时无语，良久才苦笑道：“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臭脾气啊，当了那么多年京官，就算『性』子再火爆也早已被磨平了。何况整日与楚名棠和方令信为伍，耳濡目染，从他二人身上确实学到了不少勾心斗角的本事，不过这一套有时的确行之有效，他薛方仲既然不怀好意，我又何必再以诚待人。”

    孟德起听了也笑道：“大帅所言极是。”

    郭怀沉默片刻，又道：“德起，你任北疆大营统领已快十年，此战过后，我准备奏呈皇上调你回京，你可愿意？”

    北疆大营统领若不是直接告老还乡，调入朝中定是出任兵部尚书，这已是条不成文的规矩，赵国建朝以来从未有过例外。孟德起听郭怀如此说，忍不住地问道：“末将若调回朝中，那大帅……”

    郭怀自嘲道：“朝廷三公之一司徒之职空缺已久，之前几位尚书谁也不愿接掌，如今看来我大有希望。”

    孟德起自然知道朝廷三公之中，司徒根本就是一个有职无权的位置，断然道：“若真如此，末将定上书朝廷，宁可北疆终老也不回朝。”

    郭怀摇头道：“北疆大营乃我大赵重中之重，因此历代统领任期罕有超过十年者，就算我不提此事，三大世家对这统领一职也亦垂涎已久，此战过后亦定要设法调你回朝中。”

    “那末将就此告老还乡。”孟德起道，“只是这大营统领一职末将定是推荐长风，大营上下唯有他胜任此职。”

    “胡闹。你怎可为我而自毁前程，”郭怀喝道，“何况西线大营统领方令明和南线大营统领王明远均有资历升任这兵部尚书一职，如今皇权势微乃大赵建朝以来之，若这兵部尚书再落入王方两家之手，我日后还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郭怀忽又放缓了语气：“我郭怀别的本事没有，领兵打仗自信不弱于人，楚名棠既然志一统天下，少不了还要倚仗于我，而方令信对楚名棠戒意虽日以俱增，但亦希望大赵国能统一中原，因此就算当了这司徒一职也不至于有名无实。何况你若能任兵部尚书，你我二人合力，纵然仍比不过三大世家，但亦能有一拼之力。”

    “大帅说的有理，末将听您的。”孟德起想了想觉得也是，便不再辩驳。

    北疆的严冬悄然而去，不知不觉间原本枯黄无垠的草原已夹杂着稀疏的绿彩。

    “启禀大帅，西秦兵马大元帅薛方仲率两千亲兵已到我北疆大营十里之外。”

    “知道了，你退下吧！”郭怀点了点头，对身后孟德起等人道：“走！我等一同前去相迎薛方仲。”

    北疆大营众将齐声领命。他们都知道这次秦赵两军高将领会晤的重要『性』，如果双方谈成，随之而来的将是毕其功于一役的大战。因此，除了副统领曹淳前线主持军务，樊兆彦王明泰等人都回到了大营。

    走了约三四里，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支两千来人的队伍大道上奔驰而来，不多时便到近处。见赵军此等候，对方似有些意外，只听一人高声喝令，这两千余人瞬间停了下来，只是一侧队形有些散『乱』，不时还传来几声斥喝。

    “这就是薛方仲的亲兵？”邱亦生忍不住讥笑道，“什么玩意儿，连我骠骑营都不如，毋论黑骑军了。”

    王明泰看着远处，忽道：“咦，不对。秦军『乱』就『乱』左翼一百余骑，而且所穿服饰也与其余人等大不相同……怎么，怎么是突厥人？”

    邱亦生也看出来了：“这怎么回事，真是怪了……”

    楚原从王明泰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向秦军看去，只见其中果然夹杂着近百名灰衣人，衣着打扮与旁人大不相同，不由赞道：“舅舅眼力果然了得……”

    王明泰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楚将军，此等场合请以军职相称。”

    楚原这个马屁拍到了马脚上，讪讪应了声是。王明泰对他私自离京一直耿耿于怀，加上楚名棠也写信请他对楚原严加管束，因此王明泰有事没事便敲打楚原一番。楚原真可谓有苦难言，只好夹起尾巴装成一副乖宝宝的模样，与南线大营时的飞扬跋扈简直判若两人。

    华长风忍住笑：“二位久处阵前有所不知。其实秦军与西突厥之间一直有使节往来，不过薛方仲只是虚与委蛇，并早以书信告大帅知晓。”

    王明泰想了想，恍然道：“难怪。西突厥三面临敌却仍一直按兵不动，王某对此百思不解，原来是为此故。想必他们也是与东突厥抱的一般心思，欲与我赵秦联军联手了？”

    “正是。”华长风道，“据华某年知，这次薛方仲带西突厥使臣一同前来，就是以与我北疆大营正式结盟为借口。”

    王明泰摇了摇头：“这只老狐狸。”

    邱亦生仍有些不明白：“不是东突厥那个名叫程浩然的也要来此么，双方一旦相见那该如何？”

    “大帅与薛方仲早已达成共识，如若结盟定是与东突厥结盟。至于西突厥么……”华长风向秦军阵中看了眼，道，“二位难道不觉得，这百把人用来祭旗岂不是正好？”

    王明泰与邱亦生相互看了眼，不约而同嘿嘿一笑。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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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有苦难言

﻿    第四十八章有苦难言

    这边正说着，秦军已整队完毕。∵∴过了片刻，薛方仲策马向赵军阵前而来，他身侧是一身着灰衫的中年文士，顾明道则率十余名亲兵紧随其后。

    郭怀和孟德起见状不便怠慢，也迎上前去。到了近前双方下马，薛方仲拱手道：“有劳郭元帅五里外前来相迎，薛某实是惶恐之至。”

    郭怀举手还礼，笑道：“一别十数载，能与薛兄再度相逢，郭某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呵呵，今日一见，薛兄风采不减当年啊！”

    二人口中寒暄，私下却都打量着对方。十余年前初见两人均不过三十左右，可如今只见郭怀两鬓花白，薛方仲眼角也亦皱纹丛生，心中均暗自一叹。

    薛方仲定了定心神，对郭怀使了个眼『色』，侧身半步，对身旁文士打扮的人说道：“程先生，这位便是大赵国的郭元帅。”

    那文士上前长施一礼：“西突厥使臣程浩繁，拜见郭元帅。∵∴”

    郭怀心中奇怪，他原本以为此人或许是薛方仲身边的谋士，却不想竟是西突厥使臣，而且也是个汉人名字与程浩然只有一字之差，不由淡淡地问道：“不知道程先生与那欲联秦攻赵的东突厥使臣程浩然怎么称呼？”

    程浩繁轻咳一声，道：“此人乃是程某的堂弟。”

    “哦，这倒奇了，”郭怀斜眼瞥了程浩繁一眼，“听闻程家向来只效命于东突厥，不知程先生因何为西突厥使臣？”

    程浩繁脸『色』微微一变，抱拳道：“此乃程某家事，不便回答，望郭元帅见谅。”

    郭怀看了薛方仲一眼，只见他只是笑『吟』『吟』的不作声，哼了声道：“对程先生而言只是家事，但对本帅来说非知其中详情不可。东西突厥之间不共戴天，可双方使臣却是兄弟二人，程先生，若你身居本帅之位，该如何处之？”

    程浩繁心中恼怒，可想了想决定还是以大局为重，道：“既是郭帅相询，程某不敢隐瞒。∵∴程某确是程氏族人，且同辈之中为年长，可程浩然仗着其出身长房，妒我之才屡次欲治我于死地。承蒙我家达头可汗不弃，收容了程某，程某对此感激涕零，故愿为可汗分担辛劳之事。此次我西突厥东来剿灭叛贼，还请秦赵两国援手相助，事成之后，我家大汗必有重谢。”

    郭怀闻言一哂，原来是一家族内争权失势之人，随口说道：“程先生不必心急，此事待到会盟时再谈也不迟。”

    孟德起率北疆大营诸将上前见过薛方仲，华长风王明泰等人薛方仲虽未曾谋面，但也久闻大名，军部内关于这几人的资料都有一尺多厚，今日一见，薛方仲暗自比较了下，只觉得华长风之从容、邱亦生之霸气、王明泰之沉稳，较大秦诸多名将毫不逊『色』，不由暗叹秦赵之争恐怕仍是旷日持久。

    薛方仲忽瞥见王明泰身后跟着一少年，看了看其面容不由一呆：“这位是……”

    孟德起一旁道：“此乃我家大帅帐前偏将楚原。”

    楚原？薛方仲微一细想，原来是他，何时到北疆来了？

    “楚将军，还不快来拜见薛元帅。∵∴”

    楚原恭恭敬敬施了一礼。他对薛方仲的敬意犹郭怀之上，毕竟前几年郭怀与父亲朝中是政敌，而且从没占过上风，这个印象因此大打折扣。至于后来不知为何突然成了自己岳父，楚原想想就满肚子苦水。

    礼数过罢，郭怀道：“薛兄远道而来辛苦了，郭某营中略备薄酒，为薛帅接风。”

    薛方仲笑道：“多谢郭兄。”

    走了没多久，北疆大营已清晰可见。薛方仲坐马上，观察了会儿不禁连连点头，仅从安营扎寨来说此大营几近无懈可击，交横纵错，左右钳制，一方遇袭八方来援，纵使自己亲自布置也不过如此。

    薛方仲正想称赞几句，郭怀却咳嗽一声，道：“薛兄，这边请！”

    “呃，这是……”薛方仲顿时愣住了，眼前这一片营帐只有区区数百个帐篷，周围栅栏木质清，明显是建而成的。∵∴方才一路过来时薛方仲已经注意到这里，当时也没多想，以为这是赵军野外『操』练时所用，如今看来是郭怀专为自己搭建的。难怪他居然跑到五里外相迎，自己一时真有些“受宠若惊”，原来郭怀根本就没安好心。

    郭怀慢条斯理地说道：“薛兄有知不知，郭某这个北疆大帅只是皇上临时任命，日后还要回京的，因此大营内住的还是孟统领的营帐。可未曾想此番竟是薛兄亲自前来，郭某自己平日里住行受些委屈没干系，可万不可怠慢了薛兄啊。因此请孟统领连夜搭建行营。只是时辰仓促，若有不周之处还请薛兄见谅。”

    事已至此薛方仲还能说什么，只好道：“郭兄客气了，你我十余年不见，薛某只愿能与郭兄把酒彻夜长谈便足矣。况且均是行伍之人，住哪不都是一样。”

    “呵呵，薛兄说的是。”郭怀转首对程浩繁道，“程先生，我大赵军营中特为诸位突厥勇士安排了住处。只是突厥与我汉人形貌有异，因此若无要事请切勿『乱』走，以免与我大赵军士产生不必要的冲突。”

    程浩然对此并无意义，颔首道：“谨尊郭帅之命。∵∴”

    华长风上前为程浩繁一行引路前往住处。郭怀与孟德起则陪着薛方仲来到主帐内，薛方仲看了眼，不由笑道：“郭兄莫不成想留薛某长住于此吧？”

    郭怀一脸的诧异：“此话怎讲？”

    薛方仲指指帐内：“此地点将、议事诸帐一应俱全，难道郭兄想将赵军统领之权交于我么？”

    郭怀呵呵笑道：“薛兄若有意，郭某愿虚位以待。”

    薛方仲哼了一声道：“郭兄若能来我大秦，薛某这兵马大元帅之位随时可拱手相让。”

    “倘若真是如此，郭某定任命薛兄为副帅，薛兄可否从命？”

    “莫说是副帅，就是让薛某为一校尉也所不辞。”

    “凭你那领兵的『性』子，若只是一校尉，十颗脑袋也早被砍没了……”

    两人相互瞪着眼，忽然不约而同都笑了起来，薛方仲边笑边道：“这些话好似你我十几年前都已说过的。”

    郭怀点头道：“当时你我还为此不欢而散。”

    “是啊，”薛方仲也点头道，“当年你我都年轻气盛，斗嘴所难免。如今么……嘿嘿，郭兄今日此举高明的很哪。”

    郭怀毫不相让：“此事你我心知肚明，让你到我北疆大营那才叫引狼入室。”

    薛方仲干笑数声，忽然想起一事：“对了，郭兄，此番怎么没见楚将军？”

    还没等郭怀开口，薛方仲又道：“薛某指的是楚铮楚将军，而不是传闻中的令婿。”

    孟德起差点失笑出声。郭怀则老脸一红，可这事又无法矢口否认，只好冷冷说道：“薛兄真是消息灵通啊。看来前些日子我朝大肆捕西秦细作并没有将之全部擒获，还剩些漏网之鱼。”

    一提起这事薛方仲便感到胸闷，成奉之和苏巧彤的叛变让天机阁和军部细作几乎伤亡殆，恐怕几十年都无法恢复元气，能得到这消息还是因为楚名棠四下散布楚郭两家结亲闹得京城路人皆知的缘故。

    “非但如此，”薛方仲轻笑道，“据说赵国京城还曾有传言，贵国吏部尚书成奉之和其侄女亦是我大秦子民哪。”

    郭怀顿时有些警觉，道：“倒似有过这等传言，只是不知是真是假。呵呵，薛兄若是知晓不妨直言相告，如何？”

    我真直言相告你会信吗？薛方仲心中咒骂，脸上却满面肃容，道：“此乃无稽之谈罢了，不知何人竟散布这等无知谣言。若堂堂一吏部尚书亦是我秦人，我大秦军队便可一路畅通无阻，从潼关杀至上京城了。”

    薛方仲这么一说，郭怀反倒有些怀疑了，口中却道：“薛兄所言有事，成大人与郭某乃多年至交，对先皇忠心耿耿，又怎会是……”

    是你们西秦的细作？郭怀只觉得对薛方仲说这话别扭无比，算了，这等事情还是交给楚名棠去处置吧，这老小子做梦也要灭了西秦，成奉之如果真有嫌疑，他怎么也不会姑息吧。

    薛方仲见郭怀起初双眉紧皱，渐渐神『色』放缓，不由有些失望，忽然想起薛巧芸右耳垂上有颗细痣，要不要把此事说出来？可想想决定还是算了。他对郭怀的『性』格还是比较了解的，若是明里挑拨郭怀只会当自己是放屁，说不定还会当场翻脸，何况就算说了也未必有用，楚名棠或楚铮大可辩解是有人偷看到后传到秦国的。

    郭怀此时却为另外一事担心了。楚铮临行之行他便嘱咐其三天内返回，可去了四五天了，期间楚铮只派人回来报过一次平安，照理来说突厥大营距北疆大营不到百里，来回都用不了一天功夫。郭怀忧心忡忡，难道东突厥那边又生变故？毕竟这小子背景太过复杂，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无论是楚王两家还是长公主那边自己都担当不起。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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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棋逢对手

﻿    第四十九章棋逢对手

    孟德起亦有耳目朝中，对成奉之那场风波也听说过一些。∵∴不过他看来这事多半是无稽之谈，再说与秦国元帅谈论秦国细作能谈出什么结果来？便开口说道：“承蒙薛帅挂怀，楚铮楚将军前几日前往东突厥大营见那沙钵略可汗，想必快要回来了。”

    薛方仲眉头一皱，有些不满的说道：“怎么，难道东突厥还未派使臣到此？”

    郭怀接口道：“来是来过了，只是又回去了。那程浩然只不过是一臣子，何况又是汉人，想必东突厥里人微言轻，许多事情无法做主，需回东突厥大营向沙钵略可汗禀报后方可定夺。”

    薛方仲摇了摇头，道：“郭兄有所不知，据程浩繁所言，程氏一族东突厥位高权重，程浩然乃当代家主，自幼与沙钵略亲如兄弟，程浩然之父程思非是官拜‘大俟斤’一职。∵∴突厥语中，唯有小部落可汗才有资格被称为‘俟斤’，这‘大俟斤’之职是相当于我汉人朝中大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见沙钵略对其之倚重。”

    “竟有此事？”郭怀怒道，“程浩然胆敢欺我？”

    孟德起想了想，道：“大帅，这倒未必。程浩然与我等相见只以东突厥使臣的身份，我等也未曾问及他官居何职。就算他存心隐瞒，此人东突厥身居高位，恐怕也是担心真说了出来我等会对他另有所图。再者三方会盟事关东突厥生死存亡，程浩然向沙钵略禀报后再做定夺亦情理之中。”

    薛方仲亦觉得孟德起说得有理，道：“如孟统领所言，程浩然官居何位与我等并无太大干系，关键于东突厥对三方会盟之事是否真有诚意。郭兄已与程浩然商谈过相关事宜，对此事如何看待？”

    郭怀沉『吟』片刻，道：“东突厥有求我赵秦联军应该不假，其实西突厥来北疆之前，东突厥似已觉得非我联军之敌，有迹象准备绕过大漠向东北逃窜，只是我赵秦联军两面钳制之下一时无法实施罢了。∵∴如今它已是三面受敌，有关详情，薛帅这边请。”

    三人来到旁边的议事帐内，孟德起上前一步将铺帐中央的大布掀开，一个大型的沙盘顿时呈现三人面前。

    薛方仲扫了眼，不由冷笑一声，他早知道赵国北疆大营有一标绘整个北疆地形地貌的沙盘，听说连山脉高度也相差无几。可眼前这沙盘明显是匆匆赶制出来的，较上次与孟德起十里坡会面所见那个为粗糙，好大致方位还算正确，勉强凑合能用。

    不过薛方仲仍然有些羡慕。故老相传，上京城皇宫内有间密室，里面藏着一代枭雄刘禅诸多遗留之物，其中就包括一副方圆几十丈的山河社稷图，但另有传言，其中还有数件逆天之物，一旦现世，便会引得乾坤动『荡』山河『色』变。因此这间密室就算后汉历代皇帝也知之甚少，据说只有诸葛世家和开国五虎将之一赵云赵子龙的后人才知其中详情。∵∴

    后汉末年胡蛮入侵中原，诸葛世家的嫡系子孙数被屠，唯有赵家先前受『奸』臣诬陷被逐出京城，反倒因祸得福，天下四分得其一建立了赵国，当年之所以将都城定离咸阳不到千里的洛阳，即如今的上京城就是为了那间密室。而西秦太祖皇帝郑重原本是诸葛世家的姻亲，寇家的先祖是一代名臣诸葛丞相的亲信侍卫，对这段轶事颇为了解，因此薛方仲对此亦有耳闻，对那幅绝对可堪称宏伟的山河社稷图向往不已，那绝对是兵家梦寐以求的宝物啊。至于那传说中的逆天之物，薛方仲却有些不信，北疆大营的沙盘想必就是从山河社稷图上拓印而得，可见赵国早已打开了那间密室，真有什么逆天的东西也该早现世了。

    郭怀对薛方仲的冷笑故作未闻，指着沙盘将当前情形简短分析了下。一谈起战事，薛方仲也忘记了心中不快，不时提出异议，到后来竟与郭怀你来我往沙盘上相互推演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孟德起实忍不住了，道：“大帅，外面酒宴的菜肴已经热过数次了，薛帅远道而来，还是先用饭吧。∵∴”

    郭怀和薛方仲这才回过神来，往帐外一看，外面恐怕已是残阳西下了。两人相视一笑，薛方仲将手中小旗往沙盘上一扔，道：“郭兄，方才你我推演十余次，只要秦赵两军齐心，不管西突厥是进是退，至少东突厥已是无路可逃。”

    郭怀笑道：“正因如此，东突厥唯有投靠我联军方有一线生机，这就看你我如何定夺了。”郭怀此时也放下心来，依当前局势除非那沙钵略得了失心疯，否则绝不敢对楚铮怎么样。

    薛方仲道：“还是依先前所定，联东突厥以灭西突厥，毕竟东突厥有求我秦赵联军。如今北疆胡蛮四分五裂，诸部落之间仍时有相互残杀，已不足为虑，唯有这突厥疆域广阔，兵强马壮，如不趁此良机一举将其歼灭，日后定是心腹大患。”

    郭怀想起楚铮向他禀报过的胡蛮近况，可想想觉得对薛方仲没必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只是说道：“薛兄说的是，至于胡蛮那边，待到确认与东突厥会盟之后，王明泰将军率三万大军即刻起程向北，严密监视胡蛮动向，请薛兄放心，谅他们也不敢妄动。∵∴”

    薛方仲拱手道：“那就全倚仗郭兄了。”

    “薛兄太过客套了吧，”郭怀笑道，“届时贵国北疆大军要全力阻截西突厥退路，那才是场真正的硬仗。”

    “郭兄的北疆大营也是一样，既要正面攻击西突厥，又要防止其溃败后残兵南下中原，还需时刻提防胡蛮诸部，郭兄的担子也不轻啊。”

    “彼此彼此吧，”郭怀道，“不过相比而言还是薛兄为辛苦些，稍后郭某多敬薛兄几杯。”

    薛方仲点点头，道：“既是东突厥还未有使臣前来，你我正可开怀畅饮一番。别的姑且不论，说到喝酒，我们西秦大汉绝不惧你们赵人。”

    郭怀不由一窒，他的酒量的确很一般，也就与楚名棠差不多。郭怀隐约记得楚铮据说是京城负盛名的酒囊，只可惜他现还未回来。

    一想到楚铮，郭怀倒又想起另外一事来：“薛兄，东突厥使臣未到，可西突厥使臣却此地，稍后应如何安排是好？”

    薛方仲随口道：“管他们作甚，郭兄命人任意送去些能裹腹的东西便可，与那个什么程浩繁虚与委蛇多日，薛某早已厌烦透顶了。”

    郭怀却道：“如此有些不妥，程浩繁还是有些用处的，至少必要时可拿来敲打敲打他那东突厥的堂弟。”

    薛方仲都有些惊讶了，上下打量了郭怀一番，暗想这郭石头当年木讷寡言，绰号与人名副其实，没想到多年不见大有长进啊。

    “那就由郭兄作主，不过薛某觉得让这等人参加酒宴，只会大扫你我兴致。”

    “那是自然。”郭怀笑了笑，对孟德起道，“德起，你叫长风对那程浩繁说一声，就道我与薛帅还有些会盟相关之事需商议，让他们自行用饭。不过，可以好生款待，但若是这些突厥人有何异动，格杀勿论。”

    三人走出大帐，只见北疆大营众将和顾明道等都帐外相候。郭怀看了看，来到王明泰身边，轻声道：“明泰，你派亲信之人前往东突厥大营，命铮儿火速赶回。若东突厥仍未有定论，便让铮儿警告程浩然，西突厥使臣已此地，这会盟之事不谈也罢。”

    “遵命！”王明泰嘴里应道，可看着郭怀的背影心里却犯愁，铮儿这小子未必就突厥大营，叫我上哪找去啊。

    东突厥大营向北五十里，千余人围圈而立，可细看之下可以发现这些人隐隐成三足鼎立之势，相互戒备。圈子的中央数十人席地而坐，面前摆着马『奶』酒与烤肉等食物，可甚少有人食用，彼此都窃窃私语商议着什么。唯有坐东南侧坐着的一锦袍少年，一口酒一口肉，吃速虽不快，却毫不停顿。

    少年的怀中拥着个女子，女子怀中还抱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一女一狐眯着眼都打盹，显得宁静而安详。只可惜那少年突如其来一个饱嗝大煞风景，把一女一狐都吵醒了。

    “楚铮，你当真是个酒囊饭袋。”那女子忍不住抱怨道，“都吃了多久了？”

    那少年尴尬地笑了笑，抚着女子的秀发，忽高声道：“图穆尔汗，下与沙钵略可汗已经等候了一天了，柔然诸部仍未有决断么？”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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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誓血为盟

﻿    第五十章誓血为盟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场内一片寂静。∵∴

    图穆尔与几位可汗简短交流了下，起身用柔然语答道：“楚将军，库提族那日松汗与伏罗族苏麻可汗并无异议，不过我图穆尔和敕连族阿木尔汗认为，先前我们只是答应为赵国出兵，可如今赵国突然与突厥化敌为友，却又要我柔然诸部去攻打另一部突厥，虽然不算背信弃义，但我们两族已不想参与。”

    齐伍快速将图穆尔之言译为汉话，而突厥那边也是急忙同声翻译，程浩然和沙钵略听了齐皱眉。两人商议了片刻，程浩然来到楚铮身边，道：“楚将军，我等与郭元帅约定三日内返回，如今三日之期早已过了，这些胡蛮群雄无首，如此僵持下去何时是个结局？不如我等还是先去北疆大营再说吧。”

    楚铮毫不客气地说道：“柔然诸部能否参战极为关键，若东突厥当真觉得可有可无，恕下无力履行先前约定，东突厥生死存亡与我再无半点干系。”

    程浩然微怒道：“如若赵秦两国真能与我东突厥齐心协力，西突厥全军覆没指日可待，根本无需胡蛮『插』手。∵∴楚将军口口声声为我东突厥着想，可到底有何良策、胡蛮其间又有何用处却丝毫不肯透『露』半分，怎能取信于人？”

    楚铮沉默片刻，缓缓说道：“待到时机成熟之时，下自然会将详情告之。”

    “到底何时所谓时机成熟？”

    楚铮模棱两可地说道：“等到程先生对下相助东突厥之心再无疑虑，或许就是时机成熟之时了。”

    程浩然怒道：“楚将军莫非存心戏弄程某？”

    楚铮看着程浩然，突然觉得一股烦燥涌上心头，道：“程先生真若这般想法，下也无可奈何，你我就此一拍两散。”

    程浩然森然说道：“楚将军，你莫要欺人太甚，休要忘了这是我东突厥大营附近。”

    “那又如何？柔然诸部数万人就此十里以内，真若动手先行赶到的定非你们东突厥！何况……”楚铮伸出双手，两掌缓缓握为拳，袍袖无风自鼓，“此之前，楚某至少有八成把握取程先生与你家大汗『性』命。∵∴”

    程浩然只觉一股无形大力涌来，将他平平推开数步，顿时脸『色』大变。

    “去吧，与你家大汗再商议商议。楚某此恭等候。”楚铮说完，对程浩然不再理会。

    武媚娘望着程浩然的背影，忽道：“你为何故意激怒他？”

    楚铮否认，道：“我何尝故意激怒他了。只是这人太无自知之明，也不想想现今的东突厥有何资格与我讨价还价。”

    武媚娘摇了摇头，道：“你离开北疆大营后，你舅舅王将军处逗留了两日，所谈之事又不让他参与，今日眼看又拖了一天，他对你不满亦情有可原。况且以你的口才大可以将话说得委婉漂亮，何必用方才那后几句恐吓于他。说真的，我还从未见过你流『露』过这般强的杀气。”

    “或许我有些举棋不定”，楚铮沉默了会喃喃说道，“我不知道自己正做的一切是对是错，也许借激怒东突厥从而收手，现还来得及。∵∴”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武媚娘却似懂了，叹道：“是啊，这事确实很难定夺。”

    楚铮苦笑一声，道：“你也看出来了？”

    “你叫齐伍秘密返回赤勒部，又吩咐我做的那些事，不过话说回来，说你楚铮天生反骨真是一点都没错，到哪都不会安分守已。只是你这般做究竟有几成把握？”

    楚铮斟酌了番，道：“原本只有四成，现已有七成。”

    “七成把握已是难得了，”武媚娘懒懒地靠楚铮肩上，“至少柔然诸部有我你就放心好了，这些人不是看上了你许诺的好处就是收了东突厥的财物，对出兵一事并无异议，只是按你所说先敲诈东突厥一番罢了。”

    “反正一切由你自个定夺，，大不了你同我一样声败名裂，我二人隐姓埋名浪迹天涯去。就是不知道到时你另外几个相好愿不愿陪你了。”武媚娘吃吃笑了起来。∵∴

    程浩然回到沙钵略身边，将方才情形一一禀报。沙钵略倒是并不恼怒，抚着虬髯长须沉『吟』良久，反问道：“浩然，你认为该如何？”

    程浩然此时已冷静了下来，考虑了下其中利害，道：“大汗，不管与秦赵两国会盟如何，眼下关键便是这些柔然人。臣以为无论国与国还是人与人之间，不是晓之以情理就是动之以利益，我东突厥此番东来，一路上与不少柔然部落结下深仇，其中便有图穆尔的赤勒部，虽说方才大汗已许诺送给柔然各部八千头羊，五千两黄金，可如今看来收效甚微。”

    沙钵略想了想，断然道：“浩然，你告诉他们，我愿再送给柔然四大部族一万头羊，五千两黄金，以示诚意。”

    程浩然一惊，忙道：“大汗，黄金倒也算了，可那么多羊送出去，我们自己就所剩无几了，往后该如何是好？”

    沙钵略摇摇头道：“浩然，你们汉人不是有一句话，叫做什么‘留得青山，不怕没柴烧’。我算了下，如果能打败达头那贼子，余下的食物足够支持我们回到突厥，到那时还怕没有食物么。∵∴如果上天注定我东突厥这里亡族，留了那些羊又有什么用？”

    程浩然心中佩服，点头道：“大汗说的是。”

    “楚将军，那突厥人说沙钵略愿再送给柔然一万羊和五千两黄金。”齐伍走过来轻声说道。方才武媚娘与楚铮窃语时他一直躲得远远的，齐伍很清楚，楚将军虽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心腹，但主人的私事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

    楚铮向柔然部的几位可汗望去，只见即便图穆尔亦为之动容，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武媚娘却是眉开眼笑，贴楚铮耳边说道：“沙钵略真是大方，按事先约定，媚娘目前至少也有两千头羊了，嘻嘻。”

    楚铮哭笑不得，道：“这有何用，日后你回中原难道还赶着几千只羊儿回来？”

    待那翻译的突厥人说完，沙钵略突然站起身来，一手指向天空，大声说了句突厥语。那翻译愣了愣似有些意外，随即醒悟过来，也忙举起一手，用柔然语高声说道：“我家大汗这里对天发誓，只要大汗活着一天，突厥绝不踏入北疆草原一步。”

    沙钵略取下头盔，捋起左手衣袖用刀手腕轻轻一划，鲜血滴入自己的头盔中。一旁的程浩然住里面倒入马『奶』酒，那翻译道：“我家大汗愿与柔然族各位可汗誓血为盟，从此永为兄弟。”

    图穆尔看了看楚铮。楚铮知道事已成定局，起身长笑道：“下楚铮，愿为东突厥和柔然诸位可汗做一见证。”

    图穆尔等人上前往那头盔内一一割腕滴血。沙钵略忽笑着用中原话说道：“楚将军，可否愿与我等一同誓血结为兄弟？”他从小与程浩然一同长大，又仰慕中原文化，一口中原话说得颇为流利。

    楚铮忍不住『揉』了『揉』鼻子，推辞道：“下年纪幼小，身份低微，怎敢与诸位大汗称兄道弟。”

    沙钵略大笑道：“自古英雄出少年，说起来我东突厥与秦赵联军会盟，沙钵略与各位柔然可汗结为兄弟，都是由楚将军一手促成。能与楚将军结为兄弟，沙钵略荣幸之至。”

    “沙钵略大汗说得好。”图穆尔一旁也推波助澜，他看来拉上楚铮一同结拜有百利而无一害，就是有些对不起自己女儿哈娅了，哪有侄女嫁给叔父的。

    那日松等人也深表赞同，图穆尔笑道：“楚兄弟，请！”

    楚铮无可奈何地也挽起袖子割腕放血。这些塞外蛮族一年难得洗次澡，几条胳膊凑一起，显得楚铮皮肤白晳粉嫩，武媚娘看眼里，忍不住咽了几记口水。

    沙钵略端起头盔喝了一大口，交给旁边图穆尔，一圈下来后轮到了小不点楚。楚铮捧着头盔，刚凑近鼻子一股异味熏得他差点就扔了出去。而且一想起这酒是好几人喝剩的，楚铮腹内就感到汹涌澎湃，暗想老子才不与你们这帮大老爷们玩间接接吻，便屏住呼吸，盔顶斜朝天喉结滚动做出痛饮状，其实是口中喷出一股真气将酒硬生生阻住，一滴都未沾唇。

    “痛快！”楚铮一边用袖子抹抹嘴，一边顺手将头盔往草丛一掷毁尸灭迹。沙钵略和图穆尔等人谁也想不到也没看出这小子作假，见楚铮也喝完了，齐齐仰天大笑。

    武媚娘过来将楚铮手上伤口细细包扎好，低声赞道：“好手段。”

    楚铮瞪了她一眼，武媚娘冲他扮了鬼脸，不再说了。

    程浩然见楚铮也饮了血酒，心中略定，走上前来长施一礼：“楚将军，请恕方才程某失礼之罪。”

    “程先生请起，”楚铮将他扶住，“先前下也是不是，怪不得程先生。”

    程浩然又自责了一番，道：“此地既是已了，我等还是早些起程连夜赶至北疆大营，以免郭元帅有何误会。”

    “程先生说的是。”楚铮转身向柔然部的诸可汗说道，“各位……哥哥，小弟就此告辞了。”

    看着有的甚至比父亲还要年长的几位结拜大哥，楚铮真是有些郁闷。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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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三方会盟(上)

﻿    第五十一章三方会盟(上)

    楚铮和程式浩然连夜兼程，走到半路正巧遇上王明泰派出的亲兵。∵∴为首之人名叫杜承恩，是王明泰夫人的嫡亲侄子，与楚铮勉强可说是表兄弟，平日里关系亦是不错。

    杜承恩见了楚铮，大松了口气，也顾不上行礼，将楚铮拉到一边将大营内近况简短说了下。楚铮一听薛方仲居然亲自前来也是大感意外，心中掠过一片阴影，薛方仲和郭怀一起会不会谈及苏巧彤？楚铮不敢怠慢，一路快马加鞭直奔北疆大营。

    楚铮步入郭怀大帐，单膝及地道：“末将幸不辱命，沙钵略对大帅所拟结盟细节基本无异议，东突厥使臣程浩然一行正帐外等候。∵∴”

    郭怀一颗心总算是落了地，道：“楚将军请起，此番辛苦了！”

    楚铮站起身来，只见薛方仲和孟德起坐一旁，薛方仲是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楚铮故作讶然：“薛元帅？”

    郭怀愣了下笑道：“本帅倒是忘了，你与薛兄早已见过了。铮儿，听孟统领道薛元帅对你评价甚高啊。”

    “那是自然。”薛方仲点头说道，“至少当世年轻一辈中，无人可与楚将军相提并论。∵∴”

    郭怀和孟德起愕然，不明白薛方仲为何将楚铮捧得如此之高。郭怀咳嗽了声道：“薛兄何以见得？”

    薛方仲哈哈一笑：“郭兄有所不知，薛某虽只与楚将军只有一面之缘，但已间接交手过数次，薛某惭愧啊，均是完败。”

    楚铮不等震惊中的郭怀反应过来，抢先说道：“薛元帅与我家大帅并称当世两大名将，与胡蛮一战是名动天下，末将尚是孩童时便已如雷贯耳，只是使间和指使密探并非薛元帅所长罢了。何况薛帅所指多半乃家父之功，末将愧不敢受。”

    这番话明赞暗讽，郭怀心中暗暗叫好。∵∴几个月前，储君和吏部尚书唐孝康被刺，楚名棠与他主持捕西秦细作之事，前后共擒获三百余人，仅六品以上官员就有十人之多，遍及朝中六部。郭怀震惊之余对楚名棠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嘴上从不说而已。经过审讯，郭怀才知道西秦细作居然大都由薛方仲和他的义女薛巧芸掌控，不由心生鄙夷，堂堂一国兵马大元帅居然还做这等阴暗之事。

    “楚将军不得无礼。如今我赵秦两国联手御敌，这些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还是多用心些当前战事吧。”郭怀明里是训斥楚铮，可语中何指谁都听得出来。薛方仲如坐针毡，脸『色』忽红忽白。

    楚铮借机下台，忙道：“大帅教训的是。∵∴这……东突厥使臣已至此，大帅要不要见上一见？”

    “不必了。”郭怀想了想对郭怀道，“郭兄，程浩然既是来了，不如我等今夜便细谈会盟之事。”

    薛方仲勉强笑道：“郭兄是主，薛某远道而来为客，自然由郭怀做主了。”

    程浩繁营帐外来回走了数圈，看着不远处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赵军，心中不安。来到北疆大营已经快两天了，可是郭怀始终没有再见他，就连先前对自己礼数周到的薛方仲也不见了踪影，实有些诡异。

    一名突厥士兵向程浩繁走了过来，躬身道：“程先生，班尔将军有请。∵∴”

    程浩繁点点头，跟士兵身后走去。他名为东突厥正使，但使团内真正做主的却这班尔将军。程浩繁与程浩繁兄弟自幼明争暗斗，论才学机谋，程浩繁从不认为自己比自己堂弟来得差，可是程浩然深得东突厥可汗沙钵略的信任，又是长房长子，程浩繁只得眼睁睁地看他荣任程氏家主，一怒之下『性』只身投靠了达头可汗。可西突厥这些年，即使突袭沙钵略时他出谋划策立下首功，却仍然不得重用。如果这次不是跟汉人来和谈，恐怕自己多不过任一副使。

    到得班尔帐外，经士兵通报，程浩繁才走了进去，只见使团内主要人物都已到齐。程浩繁躬身为礼道：“属下见过班尔将军。”

    班尔微微颌首，吩咐人给程浩繁看座。

    待程浩繁坐下，班尔环视一眼道：“我们来这已经有三天了，可一直见不到大赵元帅，本将军觉得此次和谈恐怕有变，因此叫兄弟们一起商量下。”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达头可汗率大军追击东突厥，没想到这里陷入了僵局，虽然说突厥人自负勇猛无双，但素闻中原人机智多谋，诡诈多变，此从程氏一族即可知端倪。本以为秦国有意相助西突厥，达头可汗这才派出使节至此，却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形。

    程浩繁早就进言达头可汗不可对东突迫之太甚，而且北疆又是汉人疆域，汉人绝不可能袖手旁观。可他人微言轻，达头可汗担心沙钵略一日不除，东突厥领地一日不得安稳，仍率大军一路追了过来。

    早和如此，何必当初啊。程浩繁心里想着，嘴里却说道：“班尔将军有理，此间定有跷蹊，那郭怀将我等安置这大营偏僻之处，对我等严加监视。初时尚可说谨慎行事，但如今看来，怕是别有用意，班尔将军，属下觉得此乃缓兵之计，宜当速派人送信，叫我家大汗有所防范。”

    “嗯，程先生说得有理，不过此行危险已极，不知哪位兄弟愿意前往？”班尔环视帐内。

    众突厥汉子纷纷请缨，程浩繁看了不由摇头暗道：“一群匹夫，实难堪重任，若真与秦赵名将对阵，必大败而归。”

    程浩繁不等班尔决断，又道：“班尔将军，若秦赵真有歹心，外面防守必然严密，若只是单一行事，恐难逃出此地，应该多派些人同时前往。”

    班尔赞同地点点头。对眼前的程浩繁班尔可说素无好感，这人为人倨傲，说话也是拐弯抹角从不一次说完，但不可否认如论才华西突厥中少有可及者，便问道：“先生的意思让几人同时冲出这里？”

    程浩繁回道：“回禀将军，今日夜间先让部分人等制造事端，强行出营与秦赵守营士兵发生冲突，吸引其注意，另再派几人趁『乱』秘密擒下秦赵士兵，换下服饰，遮好面目，从不同方向离营，如此方有离营出北疆之可能。”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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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三方会盟（中）

﻿    第五十二章三方会盟（中）

    楚铮刚走出帐门，一人迎上前来笑呵呵地拱手道：“楚将军辛苦了。∵∴”

    楚铮一看，原来是任军需官李焕。说来这李焕北疆大营已经快三十年，从一小军士做起，一路缓步爬升至军需营主薄，原本以为就此到头，再干两年便准备告老还乡，却不想原上司何平突然被统领大人撤职查办，军需营主事之位竟落到了他头上。

    “原来是李主事，下有礼了，不知有何指教？”楚铮笑着施礼道。

    “不敢不敢。”李焕忙不迭还礼，“楚将军的营帐下官已经布置好了，与大帅住处相邻，如有不到之处请吩咐。∵∴”

    楚铮道：“有劳李主事了。只是下之事暂且不急，东突厥使臣不知安置何处，烦请李主事派一下属为我等带路。”

    李焕一愣，道：“楚将军一心为公，令人佩服之至，下官自当亲自作陪。”

    李焕将楚铮和程浩然一行带至事先安置好的住处。楚铮走进程浩然的营帐，径直坐了下来，也不开口，李焕心中一凛，知道二人还有事相商，忙道：“楚将军和程先生先稍作歇息，下官先行告退。”

    楚铮对东突厥的人如此上心，李焕觉得有些意外，出帐后赶紧命人去小伙房看看还有没有茶水和点心。他对楚铮一直心怀感激，那夜如果不是精锐营将大营闹得鸡飞狗跳，这位子怎么也轮不到自己，何况这少年将军家世显赫，日后前途无量，多巴结巴结有益无害。∵∴

    下人很快端过来两个食盒，李焕打开看了看，只见点心和茶水仍热气腾腾，不由赞许地点了点头，便请楚铮亲兵禀报过一声，亲自端着食盒送了进去。楚铮吓了一跳，这军需营主事之职比自己多也只低半级，这可有些热情过份了，忙站了起来客套一番。

    李焕不顾楚铮阻拦，强行取出茶水点心放于楚铮案上，犹豫了片刻，李焕走到程浩然身边也为他摆上一份。

    程浩然起身称谢。李焕管理军中辎重多年，心思极细，听出这人有些心不焉，抬头一看只见眼前此人双眉紧锁，满脸阴沉，好似别人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不由大怒：什么东西！堂堂中原人非要跑去为蛮族当狗，居然还敢这边摆脸『色』给人看，真他妈不知死活。∵∴

    “这位想必就是东突厥使臣程先生吧，”李焕冷笑一声，“真是巧了，行营西北角也住了位程先生，只不过他是为西突厥效力。还有人曾道二位都是我朝开国重臣程大将军之后，李某根本不信，并将那嚼舌之人痛骂一顿。今日有幸得见，敢问程先生这传闻是真是假？倘若是真李某还需向那人负荆请罪去。”

    程浩然脸若猪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才好。路上他便已知西突厥也派遣使臣到此，为首之人正是自己的堂兄，程浩然陡闻此事心中恼怒，只是当时急着赶路，直到这里才向楚铮发难。

    楚铮心中暗笑，这李主事老则老，可这张嘴巴还是挺厉害的嘛。∵∴

    李焕见程式浩然不答，故作恍然状：“程先生既然不答，想必此事必定是假。李某回头定要再羞辱那人一番，这等无稽之言居然也会相信。”

    一口恶气出过，李焕心态也平了，向楚铮告罪一声就此离帐。

    李焕走后，楚铮咳嗽一声，道：“程先生，方才……”

    “楚将军不必说了，”程浩然长叹一声，道，“程某既是来此，便早已准备受他人羞辱了。可程氏一族已无退路，唯有与东突厥生死与共，况且沙钵略可汗已向天立誓，他有生之年突厥绝不再犯北疆，请将军明鉴。”

    “下明白。∵∴”楚铮点点头，道，“这两日连夜赶路，程先生想必也累了，今晚我家大帅和那薛方仲还要与先生详谈三方联盟之事，还是先歇息会儿吧。”

    程浩然眼睛一亮：“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楚铮微微笑道，“至于西突厥之事，程先生不必放心上。”

    程浩然起身长揖到地：“多谢楚将军。”

    “先生不必多礼。”楚铮上前将程浩然扶住，“对了，先生的随从中信任何人，可否借下一用？”

    程浩然想了想道：“程某侄儿程允闻，此子武艺高强，沉稳干练，乃我程氏一族后辈翘楚。”

    “那就他吧，不过……”楚铮沉声道，“下需他所做之事甚为凶险，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程先生可否舍得？”

    程浩然一听，有些犹豫不决，道：“楚将军如若方便，可否告知下是为何事？”

    楚铮程浩然耳边轻声说了，程浩然神『色』一变，断然道：“程某定告诫允闻，绝可不违楚将军之命，如若被人察觉即刻自！”

    李焕仍帐外等候。楚铮一笑，正待开口，忽听有人叫道：“小五，何时回来的？”

    这么称呼自己的除了三哥楚原再无他人，楚铮转身看去，只见楚原和展仲群匆匆赶来，不由问道：“三哥，展兄，何事这般匆忙？”

    楚原一把将他拉了过来，低声道：“西突厥那边似有异动，我二人正要去禀报大帅。”

    楚铮双眉一扬：“有何异常？”

    展仲群道：“据附近几个哨台上的精锐营弟兄禀报，今日一早西突厥一些官员模样的人齐聚使臣帐内，一个时辰后才陆续离开，而后营内人员走动频繁，甚至还有人等检查马匹，似图谋不轨。”

    “三哥，你速将此事禀报大帅。”楚铮断然说道，“展兄，带两百精锐营弟兄随我去西突厥营地。”

    楚铮又把许唯义叫了过来：“知道洪文锦，全营戒备，不得任何人进出！”

    “遵命！”

    楚铮与展仲群等人来到西突厥营地附近，楚铮忽停下脚步，问道：“展兄，西秦军也驻扎此地？”

    “正是，领军之人名叫顾明道。”展仲群答道。

    “是这小子。”楚铮喃喃说道，“白马将军顾明道。哼哼，骑白马的不一定是王子，也可能是唐僧……”

    展仲群直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楚铮莫名其妙地笑了几声，道：“此事应告知秦军一声。展兄，我先去拜会拜会他，你此小心戒备。”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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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三方会盟(下)

﻿    第五十三章三方会盟(下)

    “大赵国北疆兵马大元帅帐前参将、北疆大营禁卫营主将楚铮求见顾将军！”

    听着侍卫常鹏向门口秦军军士报上自己名号，楚铮忍不住摇了摇头，太长了，读起来累。∵∴可一想起父亲楚铮就不再抱怨，楚名棠的官职、爵位、封地以及兼职加起来足有十好几个上百字之多，就算自己内力深厚都无法一口气念下来。

    没过多久，只见顾明道快步走出营门，连连拱手：“楚将军大驾光临，顾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下不请而来，怎能怪得顾将军。”楚铮还礼道。上次楚铮只是与顾明道马上交手，事后没有怎么接触，今日再度会面才发现这小子白马将军不是不是白叫的，身材修长挺拔，举止从容大度，剑眉凤目（古人大都单眼皮），怎么看都是一标准美男。让楚铮为之郁闷的是顾明道竟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和他说话还需微微仰视。楚铮忍不住心里嘀咕，照理来说自己都快十八了，从小营养水平也不差啊，怎么就比不过人家呢。

    两人客套了几句，顾明道拉起楚铮的手：“顾某光顾着说话了，楚将军快快里面请。∵∴”

    楚铮不动声『色』，将顾明道的臭手推开，道：“多谢顾将军好意，下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顾明道一愣：“不知楚将军所为何事？”

    楚铮将西突厥营地的异常情况说了，顾明道神『色』也变得严峻起来，他也早知留下这西突厥使团只为掩人耳目而已，道：“这些该死的突厥蛮子！楚将军准备如何处置？”

    楚铮答道：“就地缴械，严加看管，如有不服者格杀勿论。”

    “楚将军所言极是。”

    顾明道回首道：“来人，传令下去，速将西突厥使团围住，绝不可放走一人。”

    楚铮阻拦不及，只好道：“多谢顾将军。”

    “此乃顾某份内之事，我家大帅也曾叮嘱严防西突厥。”顾明不识好歹地又拉住楚铮小手，“走，你我一同前去捉拿这些突厥人。∵∴”

    楚铮忙推辞道：“西突厥使团不过百人，楚某这些下属已是足够，不敢烦劳顾将军大驾。”

    顾明道却说道：“楚将军有所不知，这些突厥人除了那程浩繁等少数几人，其余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切不可大意。”

    楚铮心中一凛，这西突厥使团陪同秦军而来，自己还未曾与之接触过，而顾明道是薛方仲为看重的年轻将领，他都如此谨慎定有他的道理。便不再反对。

    顾明道点了一百亲兵，与楚铮等来到西突厥营门前。看着紧闭的营门，楚铮笑了笑，对顾明道说道：“是否命人先去禀报一声？”

    顾明道懒懒地说道：“何必多礼。”说完走上前去，一个大脚蹬出，营门顿时四分五裂。

    精锐营和顾明道的亲兵迅速涌入，占住有利方位，而外围的秦军则倚靠栅栏，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西突厥使团早已得到禀报，程浩繁站众人之首，小腿肚忍不住打颤，强自镇定道：“顾将军，你这是何意？”

    顾明道前段时日受薛方仲之命与程浩繁结交，经常和他推杯交盏称兄道弟，一时间拉不下面子：“这个……楚将军？”

    楚铮一脸冷酷：“奉大帅令，请西突厥使团暂且交出马匹与随身兵器，以示联盟之诚意。∵∴”

    程浩繁向楚铮看来：“这位将军是？”

    楚铮打断道：“本将军是何人你不必过问，我只问你，交还是不交。”

    班尔见来人这般气势，知道已无可化解，一伸手将程浩繁拨到旁边，缓缓从腰侧抽出弯刀，用生硬的汉话答道：“要我交出兵器，先胜过我手中刀。”

    “怎么会说我中原话的突厥蛮子不少啊，不过这倒也省事了。”楚铮脸『色』一沉，“拿下。”

    鲁行见班尔手中那刀长不过两尺，刀身极薄形状怪异，与中原武林兵器大不相同，不由技痒，听楚铮已经下令，忙道：“我来。∵∴”

    这鲁行乃飞鸿门门主葛启远的师弟，一手雁翔刀法着实了得，精锐营中武功可排前五之列，楚铮见他请战，点点头道：“鲁兄小心。”

    鲁行来到班尔面前，长刀遥指：“突厥蛮子，还不快些弃械，你家鲁大爷还可放你一条生路。”

    班尔两条眉『毛』慢慢竖起，冷笑一声：“找死。”也不见有何动作，瞬间便来到了鲁行面前，反手一刀向他颈部而去。

    鲁行吃了一惊，手底却不敢丝毫懈怠，也不招架抬手便以刀作剑直刺班尔胸口。他出招速度虽不及班尔，可他的刀比对手长出近一尺，而这一刺走的是短的直线距离，反而后发先至。班尔只得侧身闪开，同时弯刀削向鲁行手腕，鲁行稍稍收招，刀柄一沉格开弯刀，一个箭步上前对着连刺三刀，『逼』得班尔不得不往后退去。

    鲁行这几招简单实用，正是从楚铮传授的青龙刀法中演化而来，一旁观战的精锐营顿时大声喝彩。顾明道忽然想起当初楚铮就是把长刀当成长枪来用，把自己『逼』得狼狈不堪，不由苦笑，真是什么样的将军带什么样的兵，这话一点也不假。

    班尔脸上闪过一抹青气，忽然转身手中不知何多了把匕首，将长刀格开，身子如陀螺般旋转起来，弯刀忽砍忽削凌厉无比，鲁行连攻十余招也无法攻入对方刀圈内，反而被对手抓住一破绽『逼』得手忙脚『乱』，直往后退去。∵∴

    班尔狞笑一声，弯刀虚晃，右脚横扫鲁行下盘，鲁行措不及防，只得跳起闪过。班尔贴着地面一个盘旋到了鲁行身下，刀影连闪，鲁行空中勉强挡开两刀，第三刀再也躲不过去，不由心中一凉，正要闭目等死，忽觉衣领一紧，身子如腾云驾雾般飞了起来。

    展仲群忙上前将鲁行扶住：“鲁兄觉得如何？”

    鲁行摇了摇头，惊魂未定：“没事。多谢展老弟，那蛮子好生了得，我老鲁还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刀法，”

    展仲群并不回答，两眼紧盯着正和班尔交手的楚铮，只见方才威风八面的班尔没过多久便已被楚铮『逼』得缚手缚脚，楚铮出手很简单，就格、挡、抓三下，可无论班尔弯刀从何方向出招，楚铮总能抢先一步格住他手臂，那刀根本无法及身，如果不是班尔变招极快，早被楚铮拿住脉门任其宰割了。

    “难怪楚将军一直教导我们随机应敌，不可拘泥于招式，我老鲁今日总算是服了。”鲁行看得直吸凉气，忽轻轻拉了拉展仲群衣袖，“展兄弟，我老鲁向来直言直语，有句话你可别见怪。”

    展仲群并不回头，口中说道：“鲁兄请说。”

    “你那义父展风楼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报仇的事……不如算了。”

    展仲群身躯一震，两拳捏得咯咯直响，鲁行忙道：“算我没说，算我没说就是了。”

    一旁的三合门门主朱通却道：“展兄弟，老鲁说的也有道理啊。”

    良久，展仲群涩然说道：“朱兄，我展仲群不是为义父报仇，只是想替展家上下的老幼『妇』孺讨个公道。”

    朱通正想再劝，忽听楚铮高声喝道：“精锐营听令，二人一组分而合击，突厥人生死勿论，切不可大意。”

    展仲群第一个冲了出去，转眼来到程浩繁身前，还没等他出手，程浩繁就已扑通跪下，颤声道：“小人愿降。”

    展仲群呸了一声，顺手将他拎起，抬膝往他小腹上一撞，程浩繁吱唔一声痛得缩成一团，眼泪鼻涕直流。展仲群点了他『穴』道扔到一边，又向几个身着华服的突厥人冲去。

    顾明道回头对身后两人道：“既然来了，我等也不能就这么看着，动手吧。”

    两人应了声是，带着秦军也杀入战图。

    突厥使团中果然有不少高手，精锐营这些人都是项千帆魏少中等人的杰出弟子，但以二对一仍有几对完全处下风，幸亏多数突厥也不过是普通的勇士，三两下也就解决了，空出来的人手迅速补到别的组合，而朱通与鲁行二人也场中游弋，时不时出手相助，这才没有什么伤亡。待秦军加入战圈后西突厥处劣势，顾明道身后那二人竟也是罕见的高手，如蝶穿『乱』花般手下无三合之敌，不到一柱香的功夫，突厥人已躺了一地，只有七八个仍作困兽犹斗。

    此时班尔也已是强弩之末，招式散『乱』，脸上汗水涔涔而下。楚铮一声长笑，屈背含胸，右拳忽从胁下击出，班尔挥刀去挡，却不料楚铮这拳突然凝住，犹如整个空间都已停滞，班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弯刀堪堪从楚铮拳前掠过，心知不妙，正想住后退，却见眼前那拳陡然变大，班尔只觉面部一麻，似灵魂出窍一般不知身何处，渐渐陷入无限黑暗。

    “哼，果然是龙象伏魔拳。”

    楚铮缓缓转过身来，只见两个二十余岁的秦军校尉恶狠狠地盯着自己，不由微微一笑：“两位是？”

    “下寇仲。”

    楚铮大惊失『色』，小心翼翼地向另一人问道：“阁下是否姓徐……名子陵？”

    另一人怒道：“放肆！下姓寇名咏，我二人乃大秦寇家子弟。”

    楚铮顿时浑身轻松，拍拍手道：“这么凶干嘛，想打架么？”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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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大秦寇家

﻿    第五十四章大秦寇家

    西秦寇家传承百年，虽很少显赫于朝堂，但每代秦王对其均信赖有加，贴身侍卫都从寇家子弟都选取，因此如非万不得已，西秦境内无论谁都不敢轻易得罪寇家。∵∴何况寇家以武立世，寇仲和寇咏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碰到有人竟敢当面挑衅，顿时怒火中烧。

    顾明道见这边不知为何突然剑拔弩张，赶紧跑了过来：“二位二位，还有楚将军，我秦赵两国如今共御外敌，有何事不妨坐下谈，用不着伤和气吧。”

    楚铮两手一摊，道：“顾将军，下可没惹这两位尊神，也不知何处看下不顺眼了，非要说什么领教领教。”

    寇仲较寇咏略为年长，比较冷静些，问道：“你可是楚铮？”

    “听听，顾将军，”楚铮存心挑拨，“连下何人都未弄明白便来发难，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寇咏一声大喝：“到底是不是？”

    寇咏这一喝将精锐营和秦军几位军官全招惹过来。∵∴楚铮看了看四周，残余突厥都已被拿下，展仲群是精锐营众武林人士之首，上前禀报道：“西突厥死三十三人，生擒六十二人，我精锐营轻伤二十余人，无重伤者。”

    楚铮点了点头，这次幸亏有顾明道相助，不然恐怕不会这么轻松。

    朱通一旁问道：“楚将军，这二人是谁，为何与将军争执？”

    楚铮哈哈一笑，对身后精锐营众人说道：“来，我为各位弟兄引荐一下，眼前这二位一人名寇仲，另一人名寇咏，乃西秦寇家杰出弟子。”

    朱通等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秦赵两国百年对峙，两国武林之间积怨亦是由来已久，寇家与大赵叶门不同，叶门历代都是女子，极少入世，而寇家百年来一直是西秦武林盟主，三合门等赵国武林各派都曾吃过寇家大亏，可谓既恨既惧。

    眼见事情可能越闹越大，顾明道说道：“楚将军，既是突厥蛮子都已就擒，顾某就此告辞，寇仲寇咏，随我一同回营。”

    “顾将军请稍候，”寇仲对楚铮说道，“龙象伏魔功流传虽广，但未满二十便已练至五层境界，据家父所言天下只有赵国楚铮一人。∵∴下有一事相询，还望楚将军直言相告。”

    楚铮收起笑意，正『色』道：“寇公子请说。”

    “下姑母寇大娘究竟死于何人之手？”

    顾明道一凛，他终于明白双方为何冲突了，不由暗悔自己疏忽，不应让寇家兄弟与楚铮碰面的。

    楚铮沉默片刻，道：“寇大娘乃是自，不过西秦寇家若是想为她报仇雪恨，找楚某就是了。”寇大娘之死并非什么隐秘之事，自己既是鹰堂之主，又怎能将责任推卸给下属。

    寇仲沉声道：“好，那就让我寇家的‘不动明山拳’领教你的‘龙象伏魔拳’！”

    楚铮看了两人一眼，道：“你二人是一对一，还是一齐上？”

    寇仲犹豫了下道：“下时常与灵山古寺门人切磋，自知绝不是五层龙象伏魔功之敌，我兄弟二人共请教楚将军高招。∵∴”

    精锐营顿时嘘声大作。鲁行叫道：“自认不敌就回家闭门苦练去，以二对一算什么英雄好汉？”

    寇仲似若未闻，抱拳道：“请！”

    “且慢！”顾明道终究觉得此时绝不应与赵军再起冲突，喝道，“寇仲、寇咏，你二人还是顾某帐前校尉，怎么，难道连军令都可置若罔闻了？”

    寇咏哼了声道：“我寇家家事，你长安顾家少管。”

    顾明道见这两人根本不把自己放眼里，气得脸『色』发白。

    楚铮心中也是犹豫不决，虽说自己未必怕了寇家兄弟，可此时大打出手定会惊动郭帅和薛方仲，这二人至少那寇咏看起来是个愣头青，到时追究起原因来，如果这小子口无遮拦将寇大娘和苏巧彤的事当众一并抖落出来倒也是件头痛事。此紧要关头，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了，顾明道这小白脸刚刚也算帮过自己，应该给他个面子。

    “二位寇公子真是好威风，都可以无视军令，下可不敢。∵∴”楚铮肃然向顾明道拱手道，“顾将军，不如等你这帐前二校尉得到薛帅手书许可，下再请示我家大帅是否应战。顾将军认为如何？”

    顾明道嘴边『露』出丝笑意：“理应如此。”

    “军纪官左安何！“顾明道喝道。

    “末将。”一秦军军官站了出来。

    “寇仲、寇咏不从军令，由你押他二人回营禁闭三日。”

    “遵命！”左安神『色』木然，“但这二人武功高强，末将不是对手，若是反抗应如何应对？”

    “糊涂！”顾明道看也不看寇家兄弟，“你既是军纪官，无论何人违反军纪，只需依军中条例处置，别的无需多虑，就算受伤甚至被杀，亦会有本将军和薛元帅为你做主。”

    “末将明白。”

    左安来到寇家兄弟面前，冷冷说道，“二位校尉请随左某回营，否则罪加一等。∵∴”

    “放屁！”寇咏伸手便打，却被寇仲拦了下来，大秦军纪森严，这左安铁面无私，深得薛方仲信任，而且听顾明道方才所言，他已不惜为此与寇家撕破颜面，纵然自己兄弟有百般理由，可仅不服军令这一条，就算告到皇上那里亦是无用。

    寇仲深深地看了楚铮一眼，道：“楚铮，你与我大秦寇家已是不死不休之局，日后可要小心了。”

    真是年轻啊。楚铮淡淡一笑，自己早已是秦王的眼中钉肉中刺，还怕你两个热血小青年？

    顾明道等人走后，被俘西突厥中一人忽然手足并用爬到班尔身旁，抱着尸身嚎啕大哭。鲁行将他抓了起来，啪啪两记耳光，那人似若未觉，只是怨毒地盯着楚铮，用突厥语大声咒骂。只是他口鼻之中鲜血流个不停，骂声也越来越轻，头也渐渐搭拉下来，不一会儿便没了声息。

    展仲群把了把那人脉象，道：“此人强行冲开『穴』道，导致内伤加重，已经没救了。”

    “他武功与将军交手那人同出一源，朱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拿下。”朱通此旁叹了。

    楚铮命人将程浩繁带了过来，问道：“这人方才说些什么？”

    程浩繁颤声说道：“此人是班尔的弟弟，他方才说将军杀了班尔，国师定会替班尔报仇，届时将军死无葬身……请将军恕罪！”程浩繁又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起来吧，”楚铮皱眉道，“他说的国师是什么人？”

    程浩繁不敢起身，道：“就是突厥的大国师班布拉伊，班尔的师父。”

    楚铮脸『色』有些凝重，问道：“这班布什么拉伊现也西突厥阵中吗？”

    程浩繁忙摇头道：“没有。国师突厥地位超然，并没有参与东西突厥之争，反而屡次劝说达头可汗与沙钵略重归于好。”

    楚铮默然，班尔虽死自己拳下，但自己也是了全力，此人论武功绝对是当世一流高手，那国师既然是他师父恐怕为了得，看来天下豪杰并非集于中原武林，大漠塞外亦是英雄辈出啊。

    “胡闹！谁让你自作主张将西突厥使团全部拿下的？”

    郭怀看着楚铮，颇为恼怒。他接到楚原禀报后，与薛方仲商量了下，决定对西突厥人严加看管，可没想到等楚原赶到西突厥营地，那里已是血流成河了。

    楚铮俯首道：“启禀大帅，末将原本只想命西突厥使团交出马匹，可方一交手发现其中高手众多，而行营四周我赵秦联军不足万人，突厥人既已起疑心，即便逃出一人，后果亦是不堪设想。因此末将当机立断，不计伤亡将西突厥使团数擒下。”

    朱通也道：“大帅，的确如此，尤其那名叫班尔的突厥人武功极高，另有十余人也是罕见的高手，这些人如果趁夜逃离，普通军士很难阻挡。”

    郭怀怒气不由消了几分：“若真如此，倒也情有可原。”

    楚铮笑嘻嘻地说道：“大帅不必担心，西突厥使团虽死伤不少，但程浩繁却安然无恙，此人胆小如鼠，稍一威吓便可为我所用。”

    郭怀哼了一声，道：“此事你就不要管了，今晚本帅与薛方仲、程浩然议事大帐内商议联盟之事，由精锐营和禁卫军担负四周警戒，你与傅先生先去布置一下，去吧。”

    楚铮叫苦道：“大帅，末将这几日马不停蹄东奔西走，刚刚又与人大战一场，总要歇息歇息吧？”

    郭怀一瞪眼：“你身为本帅帐前参将，禁卫军和精锐营都是你麾下所部，你不去谁去？”

    “令婿啊，他也大帅帐前效命，也是禁卫军出身，对警戒防御颇为精通，为何……”

    话未说完，一枝金『色』令箭砸了过来：“若再啰嗦，以抗命论处。”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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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围三阕一

﻿    第五十五章围三阕一

    议事大帐位于临时大营的正中，占地数十丈。∵∴军需营主事李焕正对帐篷正做后检修，不少事项还需他亲力亲为，忙得不亦乐乎，沿颊流下的汗水将山羊胡子都浸缩成短短的一束，看起来颇为滑稽。

    “楚将军来了。”傅平和郭怀的义子郭义站帐门前对楚铮拱手施礼，神情间却颇为冷淡。

    楚铮心中奇怪，自己没得罪他二人啊。一番旁敲侧击才知，原来刚刚自己下令全营戒严，此地的禁卫军也不向傅平禀报忽啦啦跑得一个不剩，还差点与上前阻拦的郭义动起了手脚。楚铮听了不由恼怒，他也知道这些下属仗着有自己撑腰，目无余子，京城都是横着走的，可没想到北疆亦是如此，实太过分了。一问带头的人果然是冯远，楚铮暗道不出所料，命人将那小子找来痛骂一顿，责令他向二人赔罪。

    傅平问清其中原委，心中气也消了：“原来是为西突厥使团作『乱』之故，傅某真是枉做小人了，事分轻重缓急，楚将军无需责怪冯校尉。”

    冯远嘟囔着道：“就是……”

    “闭嘴。∵∴”楚铮喝道。

    傅平一笑，将话岔开：“冯校尉是远征兄之子吧？”

    冯远一愣：“是啊，傅先生与家父相识？”

    “是啊，我与远征兄当年同大帅帐前效力，以兄弟相称，你三周岁我还到冯府喝过酒呢。”傅平有些感慨，“虽说之后交往不多，但远征兄的气度胸襟傅某还是颇为心折，特别是禁卫军誓师之时那番先国后家、送子从军的宣言掷地有声，尤为令人敬佩。”

    冯远瞠然不知所以，楚铮也有些羞愧，那份誓词还是自己写的呢，看来蒙骗了不少人。

    楚铮陪着傅平和郭义议事大帐附近转了两圈，傅平连连点头，道：“难怪大帅执意起用禁卫军担负四周警戒，这布哨设卡层次分明、纵深有度，较北疆军高明太多，方圆三十丈内就算蝼蚁也无法靠近。∵∴”

    楚铮笑道：“傅先生过誉了。北疆军与禁卫军职责各有所重，禁卫军京城便是守卫皇宫内院与大臣住处，大帅只是让我等重『操』旧业罢了。”

    李焕一颠一颠地跑了过来，施礼道：“楚将军，傅先生，军需营已将今晚所需之物准备妥当，请二位上官巡视。”

    傅平笑道：“不必了，傅某先前都已看过，李主事军需营二十余年，经验之丰无人可及，傅某无需再多此一举。”

    楚铮沉『吟』片刻，道，“傅先生，距天黑已不足两个时辰，李主事既已准备妥当，按禁卫军惯例，此时大帐附近应就此戒严，无关人等一律不得再入内。”

    “楚将军说的极是。”傅平道，“那这里便交于楚将军了，傅某与义儿回帅帐向大帅复命，告辞。”

    看着傅平等人背影，楚铮笑着对李焕说道：“李主事职责已，余下便是下之事了，禁卫军还要对议事大帐周围再一番，望李主事海涵。∵∴”

    李焕识趣，忙道：“那是那是，下官就此告退。”

    李焕走后不久，陆鸣带着几个禁卫军匆匆赶来。到了跟前，陆鸣正想屈身行礼，楚铮一把将他拦住，轻声问道：“如何了？”

    陆鸣看看四下无外人，低声答道：“公子，幸不辱命。”

    楚铮脸上并未『露』出欣喜之『色』，只是淡淡说道：“那就好。”说完将冯远又叫了过来，吩咐道：“我与陆鸣等进帐再巡视一番，你此谨守职责，不得让任何人入内。”

    冯远一拍胸脯：“将军请放心，就算郭大帅来了，没将军许可，属下也决不让进来。”

    楚铮点点头，自己之所以让冯远此而不选副将邓世方，就是看上了这小子憨劲，他『性』子一上来，恐怕真连郭怀来了也得吃个闭门羹。

    过了许久，楚铮才从帐内缓步走出，冯远仍站帐门口动也不动，楚铮并没有理会他，只是抬头看了看上空。∵∴

    天，就快要黑了。

    夜深了，议事大帐内仍是灯火通明，赵国、西秦、东突厥三面而坐。

    傅平站郭怀身后，面带笑意看着程浩然，忽淡淡道：“程使节，该是决断的时候了。”

    顾明道坐薛方仲下首，颇为不耐的道：“都快四了，这般拖延下去何时是个头，反正那程浩繁和西突厥使团尚被关押行营，我赵秦联军与其联盟还来得及。”

    程浩然愣愣地看着大帐中央那巨大的沙盘，满面疲惫之『色』。方才楚铮与顾明道示威般的上面推演，都是以东突厥为假想敌，程浩然亦精通兵法，不得不承认除非东突厥即刻向达头可汗称臣，否则定无生理。

    良久，程浩然端起那杯不知冲泡过多少遍的冷茶喝了一口，将茶盅重重地顿于案上，无力地说道：“我东突厥……愿依二位大帅之意行事。∵∴”嗓音嘶哑，饱含着无奈。

    郭怀与薛方仲相视一眼，均是一笑。

    不过程浩然仍想为东突厥多争取一些：“二位大帅，此战事关我东突厥生死存亡，我部自当三军用命，绝不有半分懈怠。可你们秦赵联军如何担保不虚与委蛇一旁坐视，待东西突厥两败俱伤之时再收渔人之利？”

    “程使节此言差矣。”楚铮驳道：“我家大帅和薛元帅之意，并非让东突厥毕其功于一役。此番战事，原本就为避免西突厥背水一战，我三方联军拟采用围三阕一，即从东西南三面围攻西突厥，迫使其向北退却。从此往北四百里便是浩瀚无垠的大漠，我联军战事中只需力将西突厥向北驱逐，并摧毁其辎重，待到其退入大漠，不出五日便可耗其随身携带饮水，我联军再行包『插』分割，定可全歼西突厥，纵有小部逃脱，也无法走出大漠。”

    楚铮笑了笑：“东突厥不过是作为我联军先锋而已，这有何错？何况赵秦两国各有其责，薛元帅率秦国十五万大军位于西突厥后方，需全力阻截其西退之路，而我大赵北疆大营孟统领率十万北疆军对阵西突厥右翼，亦是为阻止其南下中原，无论哪方都身负千斤重担！”

    “再说了，西突厥三面受敌，又怎敢将全部兵力投入前沿？你东突厥若连这点胆『色』也无，简直是一扶不起的……那啥”楚铮差点说出阿斗两字来，赶紧含糊着混了过去。

    傅平见程浩然不再说话，取过一份文书道：“傅某已将盟约大致拟定，如有遗漏，望薛元帅和程使节指出。”

    “……我三方联军出兵时辰：东突厥于赵秦两国历三月初三子时向西突厥正面强攻。我大赵国为东突厥提供两千架投石机、一千架强弩机、八百辆武钢车、箭矢十万枝，以上辎重由大赵北疆大营华长风将军率三万重步兵于后日午时送到东突厥大营，并协助东突厥从东侧正面强攻。大赵北疆大营王明泰将军率一万黑骑军及二万重步兵于后日抵达东西突厥北方设伏，待敌向北退却时伺机出击……”

    傅平将手中文书合上，道：“薛元帅，程使节，两位可有异议？”

    薛方仲和程浩然稍稍补充了一些细节，傅平做了一一修改，重抄了三份，郭怀薛方仲和程浩然各自署上自己大名，并盖上了印章。程浩然苦笑一声，这份盟约当真有用么？

    大局已定，程浩然恢复了常态，忽道：“二位大帅，程某有一事相询，不知当讲不当讲。”

    “程使节但说无妨。”郭怀道。

    “不知二位大帅如何处置西突厥使团？”

    郭怀笑道：“程使节请放心，西突厥使团无论是生是死均无碍我三方联军之事。”

    “程某明白。”程浩然拱手道，“只是那程浩繁虽视程某为不共戴天之人，但他毕竟还是程氏一族血脉，程某恳请二位大帅能将此人交于程某带回东突厥大营，依照族中家法处置。还想请二位大帅恩准。”

    郭怀与薛方仲想了想，都觉得此事无关大局，便都点头同意了。

    李换领着几位军需营军士端来夜宵。程浩然草草吃了些，便起身告退。

    “程使节昨日连夜赶路，想必也确是累了。”郭怀回首对楚铮道，“楚将军，替本帅送程使节。”

    程浩然却拱手道：“程某居所就近处，不敢烦劳楚将军，告辞。”说完，就这么径直走了。

    楚铮长长地打了个哈欠，道：“大帅，想必末将方才驳他太多，此人定是恼了。”

    郭怀心里轻松，笑道：“他走了也好。薛兄，我等正好商议下如何将东西突厥一网打之事。”

    薛方仲也笑道：“待我等将西突厥『逼』入大漠后，届时东突厥的生死还不是任由你我作主么？”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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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别无选择

﻿    第五十六章别无选择

    华长风等人虽已隐约猜到两位主帅可能想将东西突厥一并歼灭，但听他二人当真如此说来，也都吃了一惊。∵∴

    “诸位，”郭怀回到原位坐了下来，道：“前几日本帅与薛某多次商议，对此战已基本达成共识。战事初起我赵秦联军主要侧重于如何歼灭西突厥，量减少东突厥疑虑，但我联军仍应以牵制为主实攻为辅。据那程浩繁招认，西突厥号称三十万大军，其实亦不过二十来万，我联军至少可牵制其近半兵力，东突厥又是半夜突袭，理应占得上风。那西突厥达头可汗若非无可救『药』的蠢材，察觉本部三面受敌后定会设法突围，届时我秦赵联军定要断其西退与南下之念，待到『逼』迫西突厥退入大漠后，我秦赵两国各分兵五万追击，余下联军成犄角之势突袭东突厥，即便无法全歼也要将其『逼』入大漠，我联军挥师跟进，定要让这万里黄沙为东西突厥埋骨之所。”

    樊兆彦拱手道：“大帅，我联军为何不先灭西突厥，而后再谋东突厥？似这般与两部突厥一同开战，大漠之中危机重重，我联军纵使胜了恐怕亦是伤亡惨重。∵∴”

    郭怀摇了摇头，道：“西突厥一旦退入大漠，东突厥势必无法与我联军同心，定会想方设法跳出战圈。我等唯有先发制人，方能全歼东西突厥，保我两国北疆日后数十年太平！”

    郭怀向华长风看去，“长风，此战赵秦两国大军以我和薛帅二人为首，不过以你所身负职责重。”

    华长风站了起来，俯首道：“请大帅明示。”

    “你率三万重步兵与东突厥名为协同作战，实为监视其动向，定要万分谨慎，一旦察觉东突厥另有异心，即刻以信炮示警，并迅速向我大军靠拢，切不可有丝毫犹豫，曹副统领会随时出兵接应于你。”

    “末将遵命。”

    郭怀看了众人一眼，豪气干云：“当年胡蛮亦是逃入大漠，本帅与薛兄挥师千里，大破十万匈奴，斩杀稚斜大单于，何等快哉。不想多年之后又遇类似情形，我赵秦两国联军定可重现当年辉煌。”

    樊兆彦见郭怀心意已决，暗叹一声不再出言相劝。∵∴

    郭怀与薛方仲又谈了些两军合作的细节。不知何时帐外传来阵阵士兵晨练的声音，薛方仲呵呵一笑，道：“想必外边天『色』已亮，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郭兄，我等稍后回营便整理行装，就此告辞了。待到大破突厥之后，你我再同饮庆功酒。”

    郭怀道：“薛兄通宵未眠，歇息之后再走也不迟。”

    薛方仲摆摆手道：“薛某还不是老朽之身，这点辛苦还是挨得的，况且早些回去也可早做布置。”

    郭怀也不是什么矫情之人：“既是如此，孟统领替本帅送薛元帅回帐。”

    薛方仲走后，郭怀看了帐中众将一眼，道：“你等对各自职责都清楚了么？”

    众将齐抱拳俯首道：“末将明白。”

    只有楚铮怯生生地说道：“不知大帅如何安置末将？”

    郭怀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既是本帅帐前参将，自当随本帅坐镇北疆大营。∵∴还有，回头转告你三哥楚原，他也是帅帐前偏将，若无本帅令牌手喻，不可离开大营半步。”

    楚铮叫苦不迭：“大帅这可不行啊，这叫末将如何与麾下将士交待？禁卫军三千弟兄岂不是白来一趟北疆了？”

    郭怀冷冷说道：“此乃军令，不可有违。你麾下将士如有不满，自当有你去安抚，不然要你何用。”一提起禁卫军郭怀就有些来气，不过倒并不是针对这三千热血将士。他离京之前，郭府门外车水马龙门庭若市，来的大都是这些禁卫军家中长辈，嘴上冠冕堂皇是向郭怀道贺，可不少人言下之意无非是想托他对自己孩儿多加照应，还有些贵『妇』人找上了郭怀夫人，一开口便泪眼婆娑。弄得郭怀烦不胜烦，只好闭门谢客了事。

    可人可以不见，但这事不能不理会。郭怀暗想道，真让三千禁卫军上了沙场，这些小子年轻气盛根本不把自己小命当回事，如果真的伤亡过大，自己以后恐怕一生都不得安宁了，还是将他们留自己身边吧。∵∴

    楚铮仍是一脸不忿，王明泰喝道：“放肆，大帅面前也敢无礼，退下。”

    樊兆彦等人纷纷上前劝解。郭怀也觉得方才的语气重了些，便道：“此次战事涉及数十万人，每人理应各施其责。铮儿你身为帐前参将，本帅诸道军令都需由你经手，职责之重远胜你两军阵前，而禁卫军守护一军主帅安危，其功劳决不亚于上阵搏杀。好了，此事到此为止，休要再闹了。”

    楚铮樊兆彦的劝说下坐了下来，华长风冷眼旁观，忽然觉得有些奇怪。华长风与楚铮打过交道，深知此子看似无害实则心机深沉，以他的才智早该看出郭怀既然一到北疆就将他调到自己身边，摆明不打算让他上沙场了，为何到了这时候才为此事闹腾？

    华长风正琢磨着，只听郭怀说道：“诸位都回帐吧，稍事歇息后与本帅一同为薛方仲送行。”

    楚铮磨磨蹭蹭地后一个出帐，对门口的冯远道：“小冯，弟兄们这一夜都辛苦了，将此地转交给军需营后，带回营内睡觉吧。∵∴”

    冯远也是累坏了，难得没楚铮面前啰嗦，应了声是，歪歪斜斜地行了一礼便去集合队伍去了。

    楚铮看着他的背景，忽然转身向帐内走去，陆鸣和另几个亲兵紧随其后，唯有鹰堂侍卫常鹏留帐门口，手捺刀柄目如鹰鹫，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楚铮来到自己方才所坐的地方，一脚踢开桌案，陆鸣上前将铺地上的毯子掀开，竟从底下扶出一人来。只见那人身穿禁卫军服饰，面『色』惨白无力地倚着陆鸣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侍卫李任从帐篷夹层内提出袋泥土，与几个亲兵三下两下就将地面填平了。

    楚铮看着那人，问道：“还行么？”

    那人勉强说道：“下没事。”

    陆鸣从旁边一人接过件大氅给那人披上，对楚铮说道：“公子，我等还是快些离开此地吧。”

    楚铮嗯了声，道：“走吧。”

    程浩然楚铮营帐外踱着方步，似已等候多时了。见楚铮回来，忙上前道：“程某见过楚将军。”

    楚铮笑道：“程先生，三方盟约已经签定，不知何时起程回突厥大营？”

    “今日便回。”程浩然拱手道，“多亏有楚将军前后奔走，我东突厥才签得三方盟约，程某特到此以表谢意。”

    两人客套了一番，楚铮将程浩然带入帐内。

    方进帐门，两人脸上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楚铮命陆鸣带人外警戒，却将方才那人留了下来。

    那人见帐内再无旁人，对程浩然叫了一声：“二叔。”

    原来这人便是程浩然之侄程允闻。楚铮让他混自己亲兵中，借巡视议事大帐之时自己所坐桌案下挖了个浅坑将程允闻藏其中，盖上地毯并上面戳了个小洞『插』上麦管以便呼吸。这一藏就是五六个时辰，饶是程允闻体格强健，出来时也已憋得只剩半条命了。

    程浩然听到自己担心之事果然是真，神『色』却异常平静，拱手淡淡说道：“楚将军，程某与我家大汗从此以将军马首是瞻。”

    薛方仲帐中，顾明道忽道：“大帅，不知为何末将总觉得有些古怪。”

    薛方仲回道看了看他，道：“你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想当初那程浩然既敢单身一人来我咸阳，才智胆识均非常人可比，可此番会盟太过软弱，步步退让毫无争锋之意，实是不符常理。”

    薛方仲有些不以为然：“正因程浩然才智过人方能真正看清东突厥如今处境，心知此时无法与我秦赵两国抗衡，如有异心亦只能视战事进展而定罢了。”

    顾明道仍有疑虑：“那程浩然本是赵国重臣之后，自西突厥东来，一直只与北疆大营互通声气，难保程氏一族与赵国私下有何约定……”

    薛方仲笑道：“明道多虑了。换做他人本帅或有疑虑，可郭怀乃本帅生平唯一劲敌，本帅关注他已有二十余年，此人向来光明磊落，绝非背信弃义的卑鄙小人，若不是各为其主，本帅定会与他成为至交好友。”

    “可是大帅，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本帅心中有数，必要的戒备自然不可或缺。”薛方仲拍拍顾明道肩膀，“对了，此番你与那楚铮也算携手共敌，对此子观感如何？”

    顾明道想了想，苦笑道：“末将不知。此人言谈举止看似令人如沐春风，可一想到他是连巧芸姑娘这等人物都为之心折的人，末将就忍不住遍体发寒。”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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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临别托孤

﻿    (先发这么多,别的不说了,这两天会把这半月缺的补上)

    薛方仲听顾明道如此说，不由笑了起来：“没想道从小目无余子的顾家大公子也会如此忌惮一人。  ”

    顾明道脸色一红，道：“大帅您常教导末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切不视小视天下英雄，末将终于有所体会了。  ”

    薛方仲问道：“你与楚铮若在沙场上相逢，胜算几何？”

    顾明道想了想，道：“以我二人军职，麾下不过万人，若在北疆这等空旷之地相逢，此人勇猛远在末将之上，恐怕难有胜算。  但若在秦赵边境潼关内外，末将自信不输于他。  不过据末将所知，赵国楚家历来甚少有人在军中任职，楚铮真如传闻中所说是楚家下代宗主，末将以后恐怕很难有机会与他在沙场上相见。  ”

    “那也未必。  楚名棠亡我大秦之心不死，但只要我大秦君臣齐心，他在朝堂之上使些雕虫小技又有何惧？秦赵两国终需在疆场上一定胜负。  听郭怀曾言，楚名棠领兵不在他之下，”薛方仲傲然道，“那本帅就先击败郭怀，再逼楚名棠也披挂上阵与我一决胜负。  ”

    ※※※※※※※※※※※※※※※※※※

    三方盟约既已鉴定，程浩然留下使团副使，自己前去向郭怀道别。  郭怀至少在表面上客气了许多，亲自与孟德起将程浩然一行直送至营门外。  只是此地到东突厥大营需穿过北疆大营。  郭怀借口稍后薛方仲也要返秦，便命楚铮代他送程浩然一程。

    王明泰此次奉命率兵三万从东突厥背后绕至北方，路途最为遥远，便向郭怀请命提前回营，郭怀亦觉有理，便让他与楚铮等一同起程。

    “程先生，今日一别。  日后再见不知是何年月了。  阿秀姑娘还在在下营中，先生不去看看她么？”

    楚铮有些郁闷。  他早想把程秀送还给程浩然，本以为这次是个好机会，没想到他竟然过门而不入，真有上古先贤之遗风啊。

    “不必了。  东突厥尚不知路在何方，阿秀一个弱女子，跟着程某恐怕朝不保夕。  ”程浩然一笑，很是洒脱：“楚将军的营帐可称北疆最安全之所。  请将军看在你我相识一场地份上，拜托照顾阿秀。  ”

    楚铮皱了皱眉，这姓程的硬把女儿往外推肯定不怀好意，可他既是这般说了，自己也难以推辞。  不过本公子向来只笑纳糖衣炮弹，从不好美女入怀这套。  楚铮呵呵一笑，道：“那是自然。  沙钵略大汗乃在下结义兄长，程先生又与大汗情如兄弟。  如果说来阿秀姑娘也不是外人，在下这个做叔父的定会照顾好阿秀侄女，请程先生放心。  ”

    王明泰顿时吓了一跳，忙问道：“铮儿，你……你与东突厥大汗结拜兄弟？？”

    “不仅突厥大汗，还有北疆柔然四大部落的可汗。  古往今来。  能与这么多异族可汗结义的，孩儿还是第一人。  ”楚铮有些得意。

    王明泰眉头大皱，道：“铮儿，此事传到朝中恐怕会官员们会大肆弹赅。  ”

    楚铮笑道：“请舅舅放心，孩儿自有化解之道。  ”

    程浩然也是眉头大皱，正待开口，楚铮又道：“程先生，阿秀侄女似比在下还大了一二岁，也已不小了，她既是与那童毅情投意合。  还请程兄高抬贵手。  让童毅回在下身边，待此战过后。  在下这做叔父的愿从中撮合此段佳缘。  ”

    “这个……”

    “那就一言为定！”楚铮当场拍板，“宁拆十座桥，莫毁一门婚。  程兄啊，若是见不到童毅，就算千里之遥，在下也会派人送阿秀姑娘回突厥，让他二人团聚。  ”

    程浩然顿时被噎得无言。

    出了北疆大营，楚铮与程浩然道别。  王明泰待程浩然一行离去，略带不满对楚铮说道：“铮儿，都什么时候了，你怎还与他尽说些小儿女之事？”

    “该说的都已说了。  ”楚铮道，“东突厥已是走投无路，程浩然对此心知肚明，唯一地希望只能寄托于孩儿身上了。  此人当断立断，先前在孩儿帐中他已表明心迹，不管沙场形势如何变幻，他愿率东突厥定与西突厥血战到底，也算是程氏一族为故国大赵尽最后一份微薄之力。  ”

    王明泰有些怀疑：“要知沙钵略才是东突厥之主，程浩然又是汉人，沙钵略能任由他胡来么？”

    “正因他们是汉人，沙钵略才对其信任有加，至少没有突厥人会追随异族人推翻自己大汗。  舅舅可别小觑了这程浩然，他一异族人能在突厥身居高位，决非等闲之辈，才智魄力均为上上之选。  而且程浩然乃东突厥副帅，正帅便是沙钵略自己，程浩然之父程思非更是官拜大俟斤，威望极高，还是沙钵略的岳父之一……”楚铮忍不住笑了笑：“孩儿从程秀口中得知程氏一族真正实力，这才……有了这般心思。  ”

    王明泰看了楚铮一眼，道：“可方才听他言下之意，似对你仍不敢全信。  ”

    “那是自然。  程氏一族和东突厥如今唯一可做地只有‘尽人事，听天命’，方才程浩然将程秀留在我北疆大营，虽说别有用心，但也是托孤之意。  似这般身陷绝境之人，又怎会对旁人深信不疑。  再说了，”楚铮感到有些无奈，“孩儿不过是一方成年的少年，就连舅舅未知详情前也不敢深信吧？”

    “我信。  ”王明泰沉声道，“当年你不过是一垂髻孩童，就已降服北疆大营无人可降服的火云驹，伯父更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称你是他此生唯一传人。  舅舅从此不再将你当成孩童看待，待有传闻太尉大人废长立幼欲立你为楚家下代宗主，旁人皆以为此乃无稽之谈，唯有舅舅我认为大有可能。  纵观史书每隔数百年就有盖世奇才横空出世，铮儿你便是这等人物。  ”

    楚铮大感汗颜，他虽知这个舅舅对自己极为看重，但也没想到会把自己夸到这等地步，不由苦笑道：“舅舅太过抬举孩儿了，且不说那些先贤，就是与父亲相比孩儿也是大有不如。  ”

    “太尉大人在你这般岁数时能与你相比么？舅舅生平别无所长，唯对看人识人颇为自信。  ”王明泰忽然放低了声音，“譬如那人向来从不服人，不是也被你说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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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四方云涌(上)

﻿    第五十八章四方云涌(上)

    东突厥北方的一座小山坡下，柔然各部大小可汗聚集一帐中，大都喜笑颜开。∵∴东突厥许诺的羊群和财物已经全部送到，虽说赤勒部、库提族、敕连族、伏罗族四大部落占得大头，但余下的摊分开来各小部族也有不少，至少今年谁不必再为如何过冬犯愁了。

    但不满之人肯是有的。一人突然站了起来，指着武媚娘对坐上首的四大部落可汗道：“各位兄长，我塔斯克有些不明白，突厥人送来那么东西，你们四大部落多分些我们没什么可说的，可是这个汉人女子凭什么也分了几千头羊去？”

    “大胆！”图穆尔的侄子亚力罕喝道，“塔斯克，这是我们柔然族人的‘蒙其格’（圣女），不得无礼。”

    塔斯克冷笑道：“什么蒙其格，亚力罕兄弟，我们草原神圣的蒙其格怎么会是汉人女子，你们都糊涂了吧。”

    图穆尔道：“塔斯克兄弟，陆媚姑娘是‘乌忽吉’（火狐）的主人，百年来从来没有乌忽吉我们柔然部落逗留，自从陆姑娘带乌忽吉来了以后，我们已经得到几万头羊，几千匹骏马，给族人带来欢乐与幸福。所以尊陆姑娘为‘蒙其格’，是我们四大族可汗一致同意，她所分到的羊群也是我们四大族献赠的，与其他部族无关。”

    塔斯克仍固执地说道：“就算这样，可让一个汉人当蒙其格，简直是我们柔然族大的耻辱，祖先木骨闾知道了也肯定会震怒，甚至会降祸给我们。∵∴”

    图穆尔脸『色』沉了下来，还未等他开口，一人已经跳了出来，指着塔斯克骂道：“木骨闾祖先天之灵只会保佑子孙，蒙其格带着乌忽吉来到我们柔然也是得到木骨闾祖先天之灵的指引，你塔斯克再胡说八道，我就跟你决斗。”

    塔斯克认得他是库提族第一勇士察哈尔，知道自己肯定不是他对手，不由『色』厉内荏后退一步道：“你们四大部落联合起来欺负我们这些小族了，好，好，我们沃伦族惹不起你们，我们走。”

    “站住！”伏罗族可汗苏麻阴沉沉地说道，“来这里之前各部可汗曾对天立誓，为我们柔然的再兴，这一战听从四大族指挥。我们也没有不守诺言，该分的金子和羊群已经给了你沃伦族，怎么，东西拿到就反悔了？”苏麻原本就觉得没有必要分给小部族那么多羊群，只是另三位可汗都认为应该如此，苏麻也无奈同意了，只是心中总是觉得不那么痛快。现见沃伦族得到了所分之物还出来闹事，苏麻一股火再也忍不住了。

    塔斯克回头道：“我们沃伦族就是不服汉人女子做蒙其格，金子和羊群还给你们，我们不要了。”

    武媚娘赤勒族呆了段时日了，平日里没事就跟哈娅学说柔然语，如今已能听懂个大概。∵∴见塔斯克如此不知进退，武媚娘一皱眉，对身边的哈娅说了几句。哈娅点点头，来到图穆尔身边低声用汉话说道：“父亲，陆姐姐说令不行禁不止，此风绝不可长，而且对父亲威信亦极为不利。”

    图穆尔眼中凶光一闪，喝道；“察哈尔，把塔斯克拿下。”

    察哈尔早已不耐烦，闻令大吼一声，上前抓向塔斯克肩膀。塔斯克后退一步，伸手想去拔腰刀，却被察哈尔一把抓住手臂，一个背摔摔得七晕八素。察哈尔毫不留情，用膝部顶住塔斯克后背，握住他双手一拧，只听咔咔两声响，塔斯克手腕已被扭断。

    旁边两个库提族汉子上来，用绳将塔斯克绑了。察哈尔站起身来，单手抚胸向武媚娘行了一礼。武媚娘微微一笑，轻轻点头以示赞许，察哈尔顿时心花怒放，忙俯身又是一礼才向后退下。

    图穆尔看眼里，不禁心中凛然。他把武媚娘留赤勒族不过是看她与火狐十分亲密的份上，可没想到楚铮走后这女子渐渐展『露』锋芒，而且让图穆尔简直看不懂，自己侄子亚力罕、库提族第一勇士察哈尔、伏罗族族长苏麻的儿子伊图加等四大族年轻一辈不知为何竟对她奉若神明。还好她为人处世还算本份，只为赤勒族出谋划策，甚少抛头『露』面，而图穆尔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此番被推举为柔然各族联军首领此女功不可没，库提族可汗那日松和敕连族可汗阿木尔倒也罢了，可伏罗族族长苏麻她的劝说下对此竟也毫无异议，实是大出乎先前意料。∵∴这几日天图穆尔真有一种柔然大可汗的感觉，连察哈尔和伊图加等各族为桀骜不驯之人也如侄子亚力罕一般对自己惟命是从……

    这就是中原大世家的真正实力吗，连这样的女子也只是一侍女而已？图穆尔看了一眼，只见女儿哈娅束手站武媚娘身后，竟比对着自己这做父亲的还要尊重些。

    将这女子留赤勒族，自己做对了还是做错了？图穆尔不禁暗想道。他当然不知道世上竟有一种叫“媚『惑』众生”的绝学，而武媚娘修为已经直追祖师妲已，已至“万幻由心”的境界，早已不拘泥于『色』相诱人这等低级层次，当初金刀门魏少中就是被激起心底父爱才武媚娘手下吃了大亏。而柔然族人大都心质纯朴，对武媚娘来说是小菜一碟，借着火狐草原上的好名声略施手段，轻易便让察哈尔等小青年心中产生由衷地敬畏，深信她可以为柔然部落带来祥瑞。但是如图穆尔这等心机深沉、神智坚定之人就不那么好对付了，除非武媚娘全力而为摧毁其信念，否则只能糊弄一时，时间一长定会惹起疑心。不过这等人毕竟少之又少，而且武媚娘本也不想对其下手，一个神智清醒的图穆尔才是草原上望而仰止的雄鹰，否则就成了笼中人云亦云的鹦鹉了。

    这边图穆尔暂且把武媚娘的事抛开，与四大族另三个可汗简短商议了下，沉声道：“沃伦族塔斯克违背誓言，杀！塔斯克带来的一千族中战士，杀！亚力罕、伊图加，由你们两人各点族中两千精兵，快去快回。”

    “图穆尔，你……”喊声嘎然而止，察哈尔将刀塔斯克身上擦了擦收回鞘内，捧着他的头颅恭恭敬敬地放到图穆尔面前。∵∴图穆尔看也不看，转头与敕连族可汗阿木尔谈起马『奶』酒与中原酒的区别来了。

    当伏罗族可汗苏麻提高至两百头羊换一坛中原酒时，亚力罕和伊图加回来了。两人上前向图穆尔复命，走过之处，一股浓浓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各小族可汗闻之『色』变。

    “我们柔然族人立下的誓言，比金子还要珍贵百倍，可偏偏有人把它当成了沙漠里的沙子。”图穆尔看着众可汗，冷笑一声，“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木骨闾的子孙。沃伦族从此全族为奴，包括刚刚分到的金子和羊群，等这一仗打完后，全分给除我们四大族外为勇猛的两部族支配。”

    众可汗一阵『骚』动。羊群和金子虽然珍贵，但和那么多沃伦族奴隶相比根本就算不了什么。自从十几年那场大战后，北疆草原上人口稀少，而且大都是自己柔然族人，过去还可以跟着匈奴掠夺汉人，现秦赵两国大军不来清扫草原已经是万幸了。象他们这些小部族里能有个百多个奴隶已是少见，如今一听有望能得到几千个奴隶，人人都红了双眼。

    一个赤勒族人突然走进帐来，向图穆尔禀报道：“启禀大汗，汉人军队快到了，使者齐伍已经外面等候。”

    “知道了。∵∴”图穆尔又道：“各位可汗不要忘了，我们这次来是为守护我们自己的草原，把突厥人赶出去，而不是来和汉人打仗的。如果再有违背誓言不听号令的，就和沃伦族同样下场！”

    齐伍单膝及地，向王明泰行礼道：“卑职叩见王将军。”

    “起来吧。”王明泰笑道，“齐伍，灰胡儿那么多年辛苦了，如今总算熬出头了，本将军亦为你高兴啊。”

    齐伍俯首道：“卑职能有今日，全仗老统领栽培和王将军照顾，此恩永世不忘。”

    “好了好了，你虽曾是我们王家家将，不过现已是楚将军麾下部属，要谢去谢他吧。”王明泰又问道，“胡蛮那边如何了？”

    齐伍答道：“胡蛮此番共聚集兵马六万七千余人，以四大部族为首，领兵者为赤勒族可汗图穆尔。”

    “草原雄鹰图穆尔？哼哼，本将军亦是久闻大名了，只是不曾想到会有与他携手共敌的一天。”王明泰有些感慨。

    齐伍犹豫了下道：“启禀王将军，图穆尔想前来拜见……”

    王明泰斟酌了一番，摇头道：“不必了。此番随行虽大都是本将军亲信，但人多嘴杂，还是暂且不见了。”

    齐伍不敢抬头：“请将军恕罪，那……图穆尔已经到此，就卑职随从之中。”

    王明泰一愣，微怒道：“齐伍，你好大的胆子，何时学得这般放肆了？”

    齐伍鬓角微微出汗：“楚将军临行前曾吩咐卑职，一切听从陆姑娘之命。此番图穆尔正是听她所劝才来此地，她亦随之前来。”

    “陆姑娘？就是被柔然各部尊为圣女那个女子？”王明泰问道。楚铮对他说过此事，当时王明泰只觉得荒谬绝伦，对自己这外甥到哪都能混得风生水起简直佩服之至。

    “正是。陆姑娘托卑职向将军禀报，将军既是与胡蛮携手共敌，理应抛弃旧怨一致对外，即便只是一时盟友也该坦诚相待，就如……就如郭大帅与薛方仲一般。”

    王明泰哦了一声，想了想道：“这话说的倒是有理，不过未免过于抬举本将军了，至于把图穆尔也与薛方仲相提并论，哼哼，他配吗？”

    齐伍汗流浃背匍匐于地，再不敢接口说话。王明泰来回踱了几步，道：“也罢，将他们带过来吧。”

    齐伍如遇大赦，忙应了声是离开。王明泰叫过自己姨侄杜承恩，让他将东突厥使者请来。东突厥虽与王明泰所率的北路军基本各自为战，但程浩然仍派了一个以自己族弟程浩安为首的小使团到此。王明泰『性』就大方些，请他们来一同与图穆尔碰面。

    程浩安到后，王明泰命杜承恩率亲兵四周警戒。不一会儿齐伍也带着一男一女向此处走来，只见那男子满腮虬髯，阔目方鼻，气度从容，即使身处万军丛中也是坦然自若。王明泰不由微微点头，果然是条好汉子，不过双方若是处于敌对阵营，象这样的好汉子还是早设法杀了为妙。

    武媚娘一身戎装，倒也显得英姿飒爽，可王明泰仍不由一怔，这女子多可算中上之姿，较自己为铮儿所挑采芸映雪两个丫头还略有不如，自己那堂姐楚夫人向来以挑剔著称，这女子怎会也进了楚家门，还让其服侍楚铮？

    武媚娘跟图穆尔身后，规规矩矩地见过王明泰。这人精明强干，是王家二代的首脑人物之一，自己又是大赵国天字一号通辑犯，还是小心为妙，陪图穆尔一同前来已经做得有些越界了，可这等大事自己若是不来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

    三方见过，王明泰开门见山，声明今日只提战之事，有关楚铮与柔然的密约一概不谈。图穆尔并无异议，毕竟楚铮许诺的全都建立此战完胜的前提下，否则一切都是空话。

    十余人席地而坐，过了片刻王明泰才发现北路军要与胡蛮需明确之事的确有很多，不禁暗暗庆幸，如果自己执着以往恩怨不见图穆尔，到了战时恐怕诸多麻烦。令王明泰愉悦的是，图穆尔表示柔然联军愿受他节制，由齐伍麾下灰胡儿从中传令，柔然联军无所不从。此言虽不能全部当真，但王明泰明白只要所下军令不是太苛刻，胡蛮还是愿意听令的。

    直至天『色』黄昏，王明泰才站起身来，命人端来三碗酒。看着图穆尔那典型的胡蛮相貌，王明泰突然兴致大减，只是依军中礼仪与对方一碰酒碗，说了一句：“必胜！”

    “必胜！”图穆尔附合道

    齐伍与图穆尔等离去后，王明泰忽觉得有些奇怪。那姓陆的女子方才也此啊，似乎还与图穆尔说过几句话来着，可说了些什么自己怎么就没印象呢？再回想那女子的相貌，只记得她五官还算精致，可究竟长得如何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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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四方云涌（中）

﻿    第五十九章四方云涌（中）

    秦赵两国历三月初三，一个无月之夜，随着残阳隐云层中徐徐落下，整个草原渐渐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中。∵∴

    东突厥王帐内，所有高级将领跪伏于地。沙钵略一身黑『色』盔甲，手持金『色』狼头权杖，满面沉重，缓缓说道：

    “……吾沙钵略无能，轻信叛贼达头的谎言，我们东突厥被迫离开了巍峨的阿尔泰山，哺育我们的额尔齐斯河，来到了北疆的草原。达头仍不愿放过同族同根的兄弟，带着一群饿狼向我们追来。温顺的羊羔也有反抗饿狼的时候！阳光下强壮的东突厥勇士们，为了我们正被西突厥凌辱的妻儿们，为了正被西突厥奴役的兄弟们，今夜我们要借助黑暗的力量，向叛贼达头发复仇！曾经被抢走的东西，今天，我们要亲手夺回来！”

    东突厥众将齐起身，拔出弯刀，随沙钵略一同振臂高呼。

    沙钵略解下自己腰刀，来到程浩然面前，程浩然俯身双手接过。∵∴沙钵略道：“今晚这一战，由浩然兄弟替我指挥。东突厥只有前行的勇士，没有退缩的懦夫，我将率王族卫队与你们一同作战。”

    …………

    …………

    西突厥营地与东突厥相隔不过十几里，草原地势平坦无险可守，斥侯们游『荡』隐没于黑暗中，密切注视着对方大营动静。

    西突厥斥侯罗布猛搓几下手，『揉』了『揉』耳朵，忍不住嘀咕道：“这种鬼天气，没雪了也还这么冷。”

    突然，罗布感到一道寒气从脊梁直攀脖颈，他当斥侯已经多年，死亡和危险接近时总有种类似天生的预感，刚想有所动作，一只大手悄无声息从后而来掩住他的嘴，与此同时，一把匕首如电般从罗布喉部掠过。

    罗布不由自主地抽搐着，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放到了地上，他勉强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张平凡无奇的面孔：“怎么，怎么是汉人？”

    那人向自己身后略一招手，几条身影从草丛中跃出，屈腰来到罗布尸首前。∵∴其中一人低声赞道：“展兄好功夫，允闻佩服之至。”

    展仲群对程允闻的称赞根本无动于衷，问道：“还有么？”

    程允闻摇头道：“这一片我等已巡查三次了，应该不会再有斥侯了。”

    这段时日程家的高手昼伏夜出，已将西突厥斥侯方位大致『摸』清。而华长风为确保突袭成功，特向精锐营借调一百人，以展仲群为首。这些武林中人原本就是高来高去惯的，有的甚至还兼职蒙面大盗之类的特殊行业，当真可谓来无影去无踪，潜伏暗处的西突厥如何能瞒过他们，一个个都被找出，清理得干干净净。

    展仲群点点头，不再说话。他对程氏一族绝无好感，若不是郭元帅的亲笔调令，他才懒得理会东西突厥的事。

    随着展仲群等解决一个个的斥候，东突厥与赵国联军向西突厥营地逐步靠近。∵∴走前的是身着北疆步兵服饰的士兵，十余人一队，推着一辆辆侧有长矛，精铁打制武刚车，黑暗中缓慢地推行。后面大队突厥紧紧跟随，不少人边走边惊奇地打量着前面的武钢车，心中不由猜测这东西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华长风忽勒住缰绳，跨下马儿戴着嘴套，颇为不满地哼哼了几声。华长风向前看去，只见西突厥大营的点点火光已隐约可见。程浩然来到华长风身旁说道：“华将军，就到此地吧，再往前就有可能会被西突厥察觉。”

    华长风点点头。来到东突厥军中，华长风才知道程氏一族东突厥的地位着实不低，不少军中将领都是程氏族人，程浩然居然还是军中仅次于沙钵略的主将，让他吃惊不小。

    程浩然对身边族人说道：“传令下去，大军停止前行，布好阵势，随时待令。”

    “遵命！”

    “且慢，”华长风见那人欲策马而行，道：“程先生，此处距离西突厥大营不过数里，还是量小心为上。∵∴”

    “华将军说的是。”程浩然瞪了那族人一眼，那人忙命身众亲兵下马，一路小跑去各部传令。

    华长风抬头看了看天空，却连一颗星星都未曾看到，不由暗道，看来真是天助东突厥……，不，只能说天灭突厥部了。

    “来人，传我令，投石车准备。”

    ……

    ……

    西秦大营内，将领与麾下军士都已整装待发。

    薛方仲与沈从放策马并肩而立。沈从放估计了下时辰，高声喝道：“众将听令，大军开拔！”

    秦军阵势坦坦『荡』『荡』缓步推向西突厥大营，两万重步兵与长弓手前，手持火把，四万雪狼骑居中，另八万步兵押后。∵∴马蹄声与脚步声交错，震得连大地都似颤抖。一路惊起野兔狐狸无数，四处『乱』窜，西突厥斥侯自然也不能幸免，纷纷从草丛内蹿出，或飞身上马或撒开脚丫向大营逃去。

    不一会儿，只听西突厥营内号角声阵阵，火影散『乱』，马嘶声呐喊声一片，看来已是阵脚大『乱』。

    顾明道看了简直心痒难熬，忍不住说道：“大帅，若我等此时冲杀进去，西突厥至少死伤过半。”

    薛方仲摇了摇头，道：“未必。先前我军与东突厥一部交战过，突厥人骑『射』之精绝不当年胡蛮之下，此时若冲入营内，我军定亦伤亡惨重。”

    果然，西突厥大营内很快便安定下来。忽闻号角声长鸣，只见栅栏纷纷倒下，数万西突厥从内涌出，严阵以待。

    几乎与此同时，南方，孟德起率十万大军也亦赶到距西突厥大营数里处。赵军因分兵较多，因此郭怀帅营仍安扎北疆大营内，由郭怀五千家将和楚铮麾下八千人守护，距孟德起部和东突厥部均不足五十里。郭怀这般做法其实也是存有一定私心，他希望孟德起借这一战再立大功，以此便可举荐其为兵部尚书。

    赵军与东突厥一样，先命魏少中率精锐营众武林高手一一扫清斥侯，大军再缓缓推进。孟得起坐镇其中，见西突厥仍未察觉，命邱亦生率一万黑骑军马蹄裹布，借夜『色』直冲向西突厥大营，到得近前先是一轮箭『射』，将放哨的突厥兵『射』得如刺猬一般，趁营内大『乱』时冲杀数次。待得西突厥好不容易整起兵来，邱亦生已率部退至营门处，顺手栅栏附近的火把熄灭，返身而逃。西突厥本想追击，可一眼望去数丈外便已是漆黑一团，无法只得固守。

    不过多时，邱亦生又率黑骑军去而复返，不过这次只从西突厥大营前经过，借着西突厥士兵重燃起的火把光芒，一阵阵冷箭连珠而至，等西突厥将领领兵出营，邱亦生又已跑远了。

    樊兆彦忍不住赞道：“亦生偷袭的功夫真是出神入化，这小子天生就是骑兵的料。”

    孟德起微感得意，邱亦生是他从普通军士一手提拔上来的，如今已是北疆大营头号猛将，就是『性』子耿直，脾气又太过火爆些，较华长风大为不如。

    邱亦生随后几次冲杀都只是虚张声势，可西突厥不敢有丝毫大意，伏地一听地面闷响便对营外放箭，并不停调来援军，足有五万人后才缓步出营，阵形略成“凹”状，严阵以待。

    孟德起哼了一声，喝道：“立哨塔。”

    身后亲兵齐声领命，或用绳子拉或用肩扛，不消片刻便将一个事先造好的哨塔竖了起来，足有十余丈高。两个亲兵手足并用爬了上去，其中一人手持两盏灯笼，两臂忽上忽下，忽交叉左右。这是从后汉军中流传下来的“旗语”，由军士站于高塔上，白天使用一红一蓝两旗，夜间则用灯笼代替，两盏灯笼颜『色』也是各异，以不同动作传达军令。而旗语如何编排则是军中高机密之一，『操』纵旗语的军士亦是忠诚之士，通常贴身带有一把剧毒匕首，如果大军败退，军士们都需自我了断，绝不可落入敌方手中。

    哨塔上军士打完一段旗语，只见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坐哨塔竖起，塔顶均站有两名军士。孟德起沉声道：“传令左侧虎威、武威二营，右翼骠骑、跃骑二营，均向前推进半里！”

    赵军阵型瞬间而变，也形成一“凹”状，两翼朝前，中军稍后，与西突厥“凹”阵形相对。但赵军足有十万大军，远较西突厥来得多，这一变阵顿时将西突厥两翼压制，隐隐成合围之势。西突厥领兵那人见状不妙，忙收缩阵形，只是为时略晚，赵军箭雨下又损失千余人。

    右翼与背后同时受敌，西突厥已觉察不对了，而正面是生死仇敌东突厥，此情形下他们不可能按兵不动。大营正门的西突厥将军一查，发现派出的斥侯竟有大半个时辰没有一人回营，心知要糟，急忙下令从中军抽调人马赶来增加防守。

    正营门各哨军士都提着心儿吊着胆，紧张地盯着一片漆黑的营外。忽有一人惊叫了声，只见不过一里外，突然多出一点微弱的火光，还没让人分辨清楚，那一点火光片刻之间绵延开来，无数闪烁的火光登时照亮了西突厥正面营门。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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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四方云涌（下）

﻿    第六十章四方云涌（下）

    东突厥点燃的并非只是火把，多的却是弓箭手弦上的箭矢。∵∴程浩然看着华长风，神态颇为急切，华长风微微一笑，喝道：“投石车，发『射』！”

    身后数十名号角手齐吹出一阵急促地连音，两千架投石车几乎发『射』，机簧声震耳欲聋。正指挥西突厥列阵的大将东吉亦被吓了一跳，借着营外的火光，抬头看到一群黑压压的球状物向已方飞来，忙策马速向后退去，可前边那些普通士兵就没那么幸运了，惊叫声呼痛声一片。

    东吉刚松了口气，忽闻到一股呛鼻的味道，前边也传来骂声：“这是鬼东西，湿呼呼的，还这么难闻。”

    东吉突然灵光一闪，惊恐大叫道：“那是火油，快快退后。”

    可惜为时已晚，程浩然一声令下，数万枝点燃的箭矢如炫目的流星雨，空中划出道道美丽的弧线。∵∴赵军投石车发『射』的是用瓦罐装好的火油，虽说数量不多，而且落点分散，但数万枝火箭落入西突厥阵中，仍有近各千士兵身上燃烧起来，四处『乱』奔，刚列好的阵形顿时略显松动。

    火箭刚离弦，东突厥和赵国联军已开始向前推进。赵国五千士兵『操』纵八百辆武钢车冲前，这武钢车相传是卫青所创，用坚实的圆木拼造而成，车体外部钉着一层铁皮，车体长二丈，阔一丈四，车身前侧与左右两侧绑着长矛，车内侧斜置有大型的盾牌，因此西突厥虽箭如『乱』雨，却根本无法阻止赵军前进的步伐。东突厥两万步兵借武钢车掩护紧跟其后，突厥虽以骑兵为主，但步兵亦占全军三成左右，这两万人是是其中精锐，而弓箭手走后，仍不停『射』出点燃的长箭。

    这不到一里的距离转眼即至。五千赵军齐声大吼，八百辆武刚车成锥形之势，如一道钢铁洪流般瞬间冲入西突厥阵中，每辆武钢车上突然又站起两名浑身铁甲的重装军士，手持一把巨型长刀，刀杆长达丈二，而刀身中间微厚两侧开锋，竟也有五尺多长，西突厥正好阵形密集，每一刀下去至少砍倒翻两三人。∵∴如果楚铮，说不定又要感慨了，这种长刀明显是从唐军的陌刀演化而来的，不过楚铮也亦渐渐见怪不怪了，赵军中除了没有火器外，其他超越这时代的东西太多了，沙盘、旗语、斥侯的运用等等，反正与那刘禅脱不了干系。

    西突厥之前从未与汉人交战过，根本不知武钢车为何物。而秦赵两国百年来一直与胡蛮征战不休，突厥与胡蛮同为游牧民族，战法大同小异，因此两军方一接触，西突厥便已人仰马翻。幸得华长风先前有令，赵军武钢车队深入敌阵后便就地停下，跟车后的东突厥步兵冲上前去，挥舞手中弯刀，与西突厥展开肉搏。

    程浩然坐镇中军，见西突厥已是阵脚大『乱』，令旗一挥，左右各三万骑兵斜刺里杀出，直奔西突厥两翼而去。程浩然待左右两路军接近敌阵，又命沙钵略可汗之子都蓝率四万骑从正面跟进。东突厥上下都明白，今夜已是后的决战，能否再回故里就看这一仗了，因此三军用命，无论步兵骑兵个个悍不畏死，而西突厥突然三面遭袭，因此正营也只勉强聚集了七万余人，面对倾巢而出的东突厥，渐渐显『露』败相。

    东突厥这般拼命有些出乎华长风意料，难道沙钵略与程浩然真对赵秦联军一点戒心也没有？华长风挠了挠头，忍不住看了程浩然一眼，只见他紧紧盯着前方战场，神『色』冷峻不怒自威，与北疆大营时的举止谦恭简直判若两人。∵∴

    此人掩饰功夫倒是了得。华长风心中凛然，暗想程浩然祖父本是北疆大营将领，对赵秦联军定是知之甚深，东突厥既是以他为主将……看来应速派人禀报大帅才是。

    西突厥正营门战事惨烈，薛方仲和沈从放却颇为悠闲，只是不时派遣步兵持盾上前『骚』扰，放上几排冷箭就此折回，两万大军直到现才伤亡数十人。

    “启禀大帅，”一名亲兵上前禀报，“顾将军前方来报，西突厥营内隐约可见火光冲天，我军阵前约有万骑突厥正向后退却，似要有所动作。”

    薛方仲咦了一声，对沈从放笑道：“这东突厥看来很是卖力啊，已『逼』得西突厥不得不调兵救援了。∵∴”

    “大帅，这不是好事么。他们自相残杀越狠，我军后边就越省力。”沈从放也笑道，“，大帅，不如让雪狼骑也参与佯攻吧，现就让西突厥动用援军有些为时过早了。”

    “嗯，也好。”薛方仲对那亲兵道，“传令何炜、袁宗绍两位将军，其部暂归顾明道将军麾下，听其号令。”

    那亲兵刚走，又有人来禀报：“大帅，我军阵前有一人自称西突厥使臣，前来求见。”

    薛方仲有些迟疑，虽说自己原本就是与西突厥虚与委蛇，但若被人光明正大的质问，总觉得有些难堪，一时难以拿定主意。

    沈从放跟随薛方仲多年，自然明白他心中所想，轻声道：“大帅，这使臣不见也罢，让明道将他逐走就是了。”

    薛方仲摇了摇头，道：“算了，还是见上一见吧，或许可从那使臣口中套出些西突厥动向来也尚不可知。∵∴”

    亲兵将那突厥使臣带了过来。到了跟前，那突厥人俯首一礼，以极其生涩的中原话语说道：“西突厥使臣木哈桑见过大秦国薛元帅，祝薛元帅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言一出，秦军众人无不『色』变，薛方仲是惊怒交加，厉声喝道：“大胆！鼠辈胆敢陷本帅于欺君之境，来人，将此蛮人拿下。”

    话音未落，十余个亲兵同时扑向那突厥人木哈桑，将他死死捺倒地。木哈桑浑然不知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西突厥内精通中原话的人原本不多，仅有几个先前都已随程浩繁出使秦赵两军，木哈桑连个半吊子都算不上，可西突厥营内已实找不出人来了，达头可汗只好将派他前来。这一路上木哈桑都琢磨着，突然想起程浩繁曾说过中原尊敬的敬语便是万岁万岁万万岁，当初还因为这话，西突厥人都惊讶于中原长命之人竟然有万岁，大闹了大个笑话。因此木哈桑一见薛方仲赶紧将万岁奉上，没想到对方不但没有以之为喜，反而勃然大怒。

    此时木哈桑对程浩繁已是恨之入骨，但眼下紧要的还是自己的小命，也不顾口中满嘴泥沙，连连叫道：“薛元帅，薛元帅……”只是这元帅二字念到后来竟成“软塞软塞”了，不少秦军将士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从放借机道：“这等蛮人连话都说不清，想必根本不知万岁究竟何意，大帅不必放心上。”

    “情有可原，但其罪难恕！”薛方仲道，“来人，掌嘴二十。”

    旁边亲兵都是薛方仲府中老人，对这胡说八道的突厥人恼怒之极，手下自然不会留情。二十个巴掌下来，木哈桑两边脸颊已是高高肿起，嘴角鲜血直流。

    亲兵将他拖到薛方仲面前。薛方仲冷冷道：“念你是使臣本帅且不杀你，说吧，此行意欲何为？”

    木哈桑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薛方仲意思，答道

    “元帅大人，我们突厥来到这里只为剿灭叛贼，没有别的意图。而且我国曾派使臣偕同一汉人程浩繁前来与元帅议和，希望秦军和赵军不要勿介入其中，薛元帅口头也已经答应了我们，可今晚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薛方仲先前受了次惊吓，已经后悔不应见这劳子西突厥使臣，见他口齿加不清，语音也不准，『性』装做听不明白，道“堂堂一突厥汗国，派出的使臣连话都说不明白，简直有辱国体。来人，将他逐回突厥大营，叫那达头可汗另寻一会说我中原话的人来。”

    秦军将士一阵大笑。亲兵将木哈桑向外推去。木哈桑挣扎着，回头道：“薛元帅，我家大汗还说道，只要你们秦军让开道路，大汗定有重重谢……”

    这才是他来此真正要说的话吧。薛方仲笑了笑，故作未闻。

    经过半夜激战，西突厥正营门早已不能用血流成河来形容了。主将东吉率余下不到两万人且战且退，而东突厥除了沙钵略身边的三万王族卫军外，其余都已投入战圈，初两万步兵差不多损失殆，而左右两路骑兵也因阻截西突厥援军各伤亡近万人。

    华长风有些不满，一手遥指东吉的残军，道：“程先生，此部西突厥已是强弩之末，为何不乘胜追击？”

    程浩然脸解释道：“华将军，我军已从深夜戮战至天明，西突厥至少已伤亡近七万余人，可再往前便是达头可汗的王帐了，他身边亲卫军乃西突厥精锐之部，，我方将士们已经疲惫不堪，若此时遇上亲卫军恐怕难以力敌，还是暂且休息恢复精神气力，尔后再战。”

    程浩然说的合情合理，华长风也不便紧『逼』，只是心中有些奇怪，西突厥右翼与背后有赵秦两国大军牵制，可北方左翼怎么也没有大军来援，难道王明泰竟主动出击，并以三万人对阵数倍之敌？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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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偷梁换柱

﻿    第六十一章偷梁换柱

    战事稍歇，程浩然借机向华长风告退片刻，对身边家将吩咐几句后来到沙钵略帐中。∵∴

    沙钵略正与程浩然之父程思非看着地图商议着什么。见程浩然来了，沙钵略面『色』铁青，道：“浩然，我东突厥已有近三万勇士再也不能回到家乡，再这样下去如何是好？那楚铮小儿会不会背信弃义？”

    “臣也并无把握。”程浩然摇了摇头，道，“不过北方赵军举动确与臣和秦赵两国所签盟约不同，若不是有王将军与柔然诸部牵制，我东突厥伤亡恐怕远不止此。臣以为，他既是花费如此心思，理应不会半途而废。”

    程浩然苦笑道：“只是那楚铮先前也曾明言，他所定之计进退自如。若我等沙场上虚与委蛇，他便收手再不管我东突厥存亡之事，因此臣……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沙钵略无语，

    “我程氏一族离开赵国多年，没想到故土竟然出了位这等人物。”程思非忽然叹道。他已年过七旬，须发皆白，大概是因这段时日『操』心劳累，满面疲惫之『色』，可眼神似颇为激动，“秦赵两国、东西突厥，还有历代生存于此柔然，竟都沦为此人手中棋子。浩然，他当真还未满十八？”

    程浩然道：“应该不假。至少从相貌来看，他比阿秀还小一些。”

    “了不起啊。∵∴”程思非忍不住赞道，“这般岁数如此气魄，纵使始皇赢政亦有不如，或许只有后汉刘禅可堪与之相比……”

    程思非说着，看了程浩然一眼，父子二人心意相通，程浩然微微点头，对沙钵略道：“大汗，事已至此已后退不得，我东突厥唯有依楚将军之计方可有一线生机。”

    程思非这番话是用中原话所说，沙钵略只能听懂个大概，略带不满地看了老头一眼，对程浩然道：“浩然，不如派使者再与柔然商议商议，能不能请他们让开路，我东突厥只向东北而去，决不留北疆。”

    程浩然一惊，道：“大汗不可。柔然诸部早已与赵国勾结，而且天『性』贪婪，我东突厥送给他们如此多羊和金子才换得短暂联盟，如今我等几乎已无物可送，若派使者去恐怕那图穆尔即刻便会禀报赵军。”

    沙钵略想想觉得确实如此，无奈长叹一声。

    “宗主，程浩繁带到。”程氏一家将进帐禀报道。

    程浩然点点头。不一会儿，程浩繁被二人架着抬了进来，随手扔地上。程浩然命几个家将出去，上前将程浩繁扶起，却不想被他一把推开。

    程思非轻叹口气，道；“浩繁，你还认得老夫么？”

    程浩繁哈哈一笑，笑声满是是怨毒之意：“小侄这边见过大伯。多年不见，想不到大伯居然仍人世，真叫小侄可悲可叹。∵∴”

    “大胆！”程浩然喝道。

    程浩繁自认必死反倒放开了，手指程浩然对程思非道：“这就是你挑的程家宗主么，不过尔尔，若不然，东突厥怎会被我家大汗迫得抱头鼠窜？”

    沙钵略听了恼怒道：“程浩繁，不要『逼』本汗杀你。”

    “杀我，呵呵……”程浩繁似听到极为可笑的事一般，可笑声渐渐低了下来，他隐约明白沙钵略语中何意了，不由扭头看了看程氏父子，难道自己还有生路？

    程思非道：“浩繁，七年前你叛出我程氏一族，如今可有悔意？”

    “有无悔意又如何？”程浩繁故作强硬，可还是忍不住出言试探，“你们……难道还会放我不成？”

    郭怀看着刚刚送来的战报，心中略感轻松，至今局势仍掌控之中。便顺手将手中文书放到一边站起身来，忽感腰背酸痛难忍，郭怀不由暗暗自嘲：真是老了。

    楚铮见他起身忙上前数步，还未开口郭怀已直摆手：“不必多说，若想领兵出战，本帅绝不答应。”

    楚铮哀号一声：“大帅……”

    “去，叫人给本帅送些吃的来。”郭怀伸手捶了捶背，随口吩咐道。这小子自己面前晃『荡』了一夜还这么精神，唉，年轻真好。∵∴

    楚铮只好跑到帐门口与亲兵交待了声。不一会儿，楚原亲自端着一盘清粥点心走了进来，一进帐便满怀期待地看着楚铮。楚铮摊摊手，冲郭怀撇撇嘴以示无奈。

    楚原翻了个白眼，失望之下托盘放下时铛地一声响。郭怀扭头看了他一眼，楚原顿时直冒冷汗，忙轻手轻脚的将粥与点心置于案上，躬身道了一句：“大帅慢用”尔后便逃一般地出帐而去。

    郭怀又气又乐，本想叫他回来，可想想还是算了，只是对楚铮道：“铮儿，你过来。”

    “大帅同意末将领军出战了？”楚铮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

    郭怀无奈地摇了摇头，道：“铮儿，本帅知道你马上马下功夫均极为了得，但打仗绝非儿戏。尤其千军万马中，任你武艺再强，一支流矢或许就可致你于死地。本帅征战多年能活到今日，一是靠运数，二是靠身边亲兵誓死护卫。当年本帅初至北疆，所带的三百侍卫只有二十余人尚人世，其余皆已战死沙场。铮儿……”

    “大帅，”楚铮打断道，“末将既已从军，这番话便已不是理由。何况若是末将并非家父之子，大帅还会推心置腹与末将谈这番话吗？再者，末将麾下如果并非禁卫军，而是三千普通将士，大帅还会这般谨慎么？”

    郭怀一窒，摇头道：“你与你父亲一般能言善辩。算了，本帅将你留下自有道理。”

    “有何道理请大帅明言。∵∴”楚铮有些急了，“久闻大帅当年北疆任统领时，对世家子弟与平民一视同仁，只重其材不论出身，正因如此，当初北疆大营内既有樊副统领和王将军这等世家杰出之士，又有孟统领、华将军等骁勇善战的平民将领，这些人等日后都立下赫赫战功。可是经这段时日相处，末将为何总觉得大帅与传闻中大不相同了？”

    郭怀一愣，回想当年自已北疆事事秉公而断，将朝中大小世家都得罪个遍，虽说有先皇背后支持，但自己也确实从未惧怕退缩过。可如今只不过有那么几个官员上门拐弯抹角详情，自己怎么就变得这般瞻前顾后了？

    难道真如当年楚名棠所说的世家只有替难以消亡，而象自己这种朝中为官已久之人，已不自觉地成为其中一员了？

    想到此郭怀不由出了身冷汗

    楚铮见郭怀仍不言不语，心中有些急躁，难道非要『逼』自己用那不得已的手段不成？只好又退一步道：“大帅若是对运用三千禁卫军有顾忌，可那五千南线大营的黑骑军总行吧？黑骑军乃我大赵精锐之师，洪文锦等远道而来，却因末将之故做此看家护院的事，末将这几日无脸都再见他们了……”

    “不必再说了。”郭怀道。

    楚铮心中一凉：“大帅……”

    郭怀回到案前，喝道；“楚参将听令！”

    楚铮不由自主抱拳俯首应道：“末将。”

    “命你率麾下八千人马前去增援孟统领部，并听其号令！”

    楚铮大喜：“末将遵命！”

    郭怀看着楚铮良久，欣慰地说道：“铮儿，本帅先前确是顾虑太多了，幸得有你点醒。∵∴不过禁卫军毕竟初登沙场，不可随你意胡来。”

    楚铮笑道：“大帅请放心，末将担保麾下三千禁卫军无一贪生怕死之辈，日后就算真有阵亡之人家中胆敢胡『乱』纠缠，末将也愿一力承担。”

    “本帅既已同意此事，难道还承担后果么？”郭怀哼了一声，道，“还这边做甚，事如你愿，快去点兵起程吧。”

    “军令啊，大帅这可不能忘。”楚铮叫道，“末将身边若无军令，孟统领非治末将擅自动兵之罪不可。”

    “说得也是。”郭怀一笑，道，“本帅这边有三道军令，需你转交孟统领。”

    三道军令？很好很好。楚铮暗喜，忙跑到一旁案前研墨。他是帅帐参将，郭怀平日所下军令均由他或傅平二人所写。

    郭怀见楚铮已执笔等候，便将三道军令一一口述。第一道自然是命楚铮率军赶赴阵前，并归孟德起节制；二是为消除东突厥疑虑，命孟德起见机出兵歼灭小部西突厥；三是授命楚铮代他勉励前线将士奋勇杀敌，再接再厉以振大赵国威。

    郭怀方说完，楚铮也亦写完。稍稍吹了吹未干墨迹，楚铮将这三道军令呈上，郭怀看了看，不由摇头道：“本帅自幼家境艰辛，一手字难登大雅之堂，可铮儿你出身显贵，可这字……亦是很一般哪。”

    楚铮脸『色』一红，方才心情急切，写得确实略为潦草了些。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从小喜武厌文，甚少静下心来练字，从这点来说，苏巧彤比自己强多了。

    郭怀军令上署上大名，从自己腰间又取出私印盖上，楚铮忙帮着盖上北疆大帅之帅印。

    郭怀审视了下觉得无误，道：“去吧。不过记住，定要听从孟统领之命，切不可自作主张，否则，本帅也饶不了你。”

    “末将谨记。”楚铮犹豫了下，道，“大帅，那三哥他……是否与末将一同前去？末将把这八千人带走了，这边只剩五千大帅府中家将，已无大营将领此，恐怕有所不妥。”

    郭怀皱了皱眉，想了想道：“原儿留下。你日后回京定是由他接任此参将之职，这几日叫他好好向傅先生请教请教。”

    “大帅英明。”楚铮笑嘻嘻地说道。

    楚铮走出大帐，脸上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回首看了帅帐一眼，心中百感交陈。

    大帅，对不住了。

    傅平见楚铮手持令箭卷书走了进来，不由微微一笑：“五公子已说服大帅了？”

    “傅先生当真有未卜先知之能啊。”楚铮笑着说道，将令箭卷书递给傅平，“从即刻起，下已非大帅帐前参将，这令箭卷书请先生过目。”

    傅平也不推辞，接过看了一遍将交给一旁秋仲伊，说道：“烦请秋兄记录案。”

    秋仲伊心头呯呯直跳。自郭怀来北疆后，他便从流犯一跃成为军中六品主簿，可谓一步登天，赦罪令与任命喜报也都已寄往家乡官府。秋仲伊简直如坠梦境，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给家中写信了，而且据楚铮所说他已派人将栖身道观的应家小姐接到自己家中居住，家中双亲也托人带言就等自己回去成亲了……

    可欣喜过后，秋仲伊总感觉楚铮将自己安『插』帅帐绝非无的放矢。果然，四天前楚铮身边侍卫陆鸣从这里取走了三枝金『色』令箭和三份空白的军令专用卷书，并严令自己绝不可外泄。要知这两者都是军中紧要之物，帅帐内对此数量都有记录，而且此战开始后，每一枝令箭和军用卷书的去向均详细登记，幸好傅平平日里只忙着为郭怀分析战事出谋划策，而楚铮原本就是大帅帐前参将，他二人若不查谁也无权过问。

    秋仲伊从傅平手中接过卷书，匆匆扫了一眼，果然不出所料，那卷书角上编号与陆鸣取走的并不相同。陆鸣所取的按编号为后三份，而此时手中卷书秋仲伊记得是昨夜自己刚刚送入大帅帐中的。

    秋仲伊定定心神，正欲动笔。忽听楚铮道：“傅先生，下有一要事相求，先生这边请。”说着楚铮将傅平拉到了一边，侍卫李任却悄悄走到秋仲伊身旁，从怀中取出张帛纸，低声道：“公子有命，军令内容照此填写。”

    秋仲伊一看差点惊呼出声，猛抬头骇然看着李任。

    “先生只管写就是了，无需多虑，公子做事从不让下人替罪。”李任神『色』木然，轻轻说道：“先生别忘了，你尚有要事身。”

    秋仲伊登记完毕已是大汗淋漓，小心翼翼地将这本册子放入一铁箱。李任转过身子遮住傅平视线，将那三枝令箭也放入铁箱中，轻声道：“稍后将这令箭仍归入库中。”

    令箭上并无编号，此事对秋仲伊来说倒是轻而易举。将铁箱锁好放起，秋仲伊这才微微松了口气。只见那边傅平面现释然之『色』，对楚铮道：“五公子放心，稍后傅某会引开三公子的。”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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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临阵传令

﻿    第六十二章临阵传令

    天『色』一亮，秋仲伊则借口自己通宵未眠极为困乏，将手头之事交给前来接班的伍绍一，自己回到帐内假做歇息，乘郭怀亲兵接与禁卫军进行防务交接时，偷偷来到黑骑军营地。∵∴楚铮率部起程时，秋仲伊夹其中也离开了北疆大营。

    而此时楚原已被傅平诓至帅帐，郭怀的注视下对着一叠公文奋笔疾书，浑然不知自己兄弟已经弃自己而去。

    楚铮一行快马加鞭，只用了大半个时辰便赶到离孟德起部十里处。楚铮一勒马停了下来，洪文锦和邓世方见了忙命麾下将士停下。楚铮对秋仲伊说道：“秋先生，灰胡儿距此不过百里，你我就此作别。”

    秋仲伊点点头，向楚铮拱拱手便调转马头准备离去。忽然，秋仲伊又回头道：“楚将军，秋某虽已立誓为将军效命，可吕首领亦对秋某有救命之恩，有句话秋某本不该问，可若是不问总觉放心不下。敢问将军当真对灰胡儿只有赦免之心而无加害之意？”

    “秋先生，看来你对本将军还是所知甚少。”楚铮淡淡说道，“本将军若有心对灰胡儿不利，还不至于用到诓骗这等手段。”

    秋仲伊沉默良久，道：“楚将军说的是，是秋某多心了。”

    “不过，秋先生，本将军有些话也要说前头，承诺灰胡儿之事本将军绝不食言。∵∴”楚铮森然道，“但灰胡儿若拒受本将军所托，一月之内，北疆草原灰胡儿将不复存！”

    秋仲伊一震，盯着楚铮道：“楚将军危言恫吓么？将军想必也知道那樊兆彦对吕首领恨之入骨，念念不忘剿灭灰胡儿，可十几年始终未能如愿。楚将军就如此有把握？”

    “本将军只是想让先生明白一事，灰胡儿先前能纵横北疆多年，固然因其骁勇善战来去如风，但究其主因还是北疆大营内有人暗中相助，且大营从未全力出兵围剿。此战过后，北疆会有大变，无论下任大营统领还是本将军，都绝不允许北疆再有灰胡儿这等流寇，要么为我所用，要么为我所灭，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楚铮忽微微一笑：“先生心怀旧主亦是人之常情，既是如此，此去灰胡儿先生应劝解吕首领接受我北疆大营招抚，日后或许亦可成为一方诸侯。至于本将军方才那番话只需先生心中明白就是了，无需转告吕首领，若是转告反而适得其反。”

    “沙钵略与程浩然真是这么说的？”西突厥达头可汗看着跪伏于地的程浩繁，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程浩繁抬起头，道：“小人绝不敢欺骗大汗，那沙钵略道，东突厥与柔然达成协议，并收买了北方赵军主将，只要大汗同意他提议，就不再攻击我部，任由大汗收拢大军，倾全力攻击秦军防线力争打开缺口，而东突厥亦将随后从我大军左侧向秦军发起攻击，唯有如此我西突厥尚有一线生机。∵∴”

    “该死的沙钵略，既然收买了北方赵军主将和柔然人，为何不早些与本可汗商议，非要让我们的突厥勇士之间先拼得你死我活？”达头烦躁地来回走运着。程浩繁不敢接口，心中却暗想之前你的心思全联赵秦攻东突厥上，若是还未开战程浩然就放自己回来，你非但不会相信，恐怕还会砍我的头不可。再说西突厥如果不受重创，东突厥哪敢与我等联手啊，待到冲破秦军防线到了安全之地，你达头会放过沙钵略吗？

    达头忽停了下来，看了看站左右的几位大将，道，“你们觉得沙钵略的话可信吗？”

    左侧一须发花白的突厥老者道：“大汗，秦赵两国加上东突厥和柔然人，总共超五十万，我们西突厥已经伤亡都快有十万了，再这么下去全军覆没是迟早的事，沙钵略没有必要再来骗我们，看来他也是怕秦赵两国灭了我西突厥后再向他们下手。大汗，不管怎么样，我西突厥四面受围，南面秦赵两国大军联成一片，东突厥又我正营处强攻，北面虽是弱只有胡蛮和赵国联兵十万，可就算冲过赵军和柔然人防线，那也是沙漠之地，是一片与魔鬼居住的地方，能不能走出去是还要靠神灵保佑。看来只有向西突围，就算死伤惨重，那亦是离阿尔泰山近的道路……唉，大汗，还是下令吧。”

    另一老者也道：“是啊，大汗。东突厥和北方赵军还正与我突厥勇士厮杀，还是先答应吧。就算以后沙钵略不怀好意，一头猛虎总比一群恶狼好对付。∵∴”

    “两位叔叔说的是。”达头狠狠说道，“传令下去，点燃五道狼烟，告诉沙钵略本汗答应他了。”

    华长风见西突厥阵营内忽然燃起几道狼烟，虽不知这是何意，但仍不敢大意，命麾下将士小心戒备。这三万赵军除了五千人『操』纵武钢车，余下的只一旁看着东西突厥厮杀，早就已经手底发痒，偏将刘倚山问道：“华将军，我等何时起兵啊？这西突厥看来也不过尔尔，兄弟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华长摇了摇头，道：“不必心急，有你们痛快厮杀的时候。”

    “咦，奇怪。”旁边有个校尉忽叫了起来，“华将军请看，怎么东突厥退兵了？”

    华长风一惊，向远处望去，只远处原本战成一团的东西突厥军士正缓缓向各自阵前退去，而且有条不紊似约定好了一般，彼此间连一支箭矢都不曾『射』出。华长风回首厉声喝道：“刘将军，速派人去程浩然处，问问他究竟意欲何为？”

    刘倚山领命，点了几个亲兵向东突厥阵前而去。华长风想了想，又命麾下所部悄悄退后半里，并严阵以待。

    过了会儿，那几个亲兵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骑西突厥，约百余人，为首的正是程浩然。华长风没想到他居然会亲自前来，倒有些意外，犹豫了下带着刘倚山等人迎上前去。∵∴

    到了跟前双方下马，程浩然拱手道：“程某见过华将军。”华长风无心与他闲扯，当即便问道：“敢问程先生，东突厥为何撤兵不战？”

    程浩然微微一笑，道：“华将军，我东突厥答应郭元帅之事已经做到，何必再战？”

    华长风一愣：“程先生，你此言何意？”

    程浩然笑而不答。他身边忽走出三人，为首那人对华长风施了一礼，道：“卑职见过华将军。”

    华长风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微一细想顿时勃然怒道：“陆鸣！你不楚参将身边，跑到这里作甚？”

    陆鸣从怀中缓缓取出支金『色』令箭和一卷轴，道：“卑职是奉命从帅帐而来，大帅有令，此战原定计策有变，请华将军接大帅令箭、军令！”

    华长风狐疑地看了陆鸣一眼，从他手中接过令箭与军令，打开一看，华长风是脸『色』大变：“这不可能！大帅怎会……”

    陆鸣迅速打断道：“大帅有令，命华长风将军及所部三万人，伺机而动，配合东突厥突袭西秦！”

    偏将刘倚山等人顿时都惊呆了。∵∴华长风仍不住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大帅从未都对我说这事，一点都未曾……”

    陆鸣面无表情，道：“华将军是怀疑此份军令是假，还是存心想违抗军令？”

    旁边程浩然则笑道：“华将军。这等机密之事自然知晓之人越少越好，何况当时薛方仲尚行营之中，西秦军中高人不少，而此事又颇为惊世骇俗，郭帅亦是担心众将得知此事后议论纷纷，泄『露』了天机啊。”

    华长风充耳不闻，只是将令箭军令看了又看，这两物他这一生不知触『摸』过多少次，自然看得出来绝非伪造之物，而军令上元帅大印、署名及他老人家的私人印鉴一应俱全，华长风辨认了半天，仍看不出有任何可疑之处。

    陆鸣虽神『色』无异，可心里也是颇有些紧张。他比华长风还早几个时辰来到东突厥，只是直到此时才现身，而军令上郭怀的署名正是他临摹所写。郭怀的笔迹是典型的武将风格，棱角分明高低有致，楚铮从帅帐中偷偷取出了十余份他的手迹，陆鸣对着苦练了四天四夜，虽说所练时间不算长，但若仅是“郭怀”二字已经写惟妙惟肖，甚至摆到了傅平面前半天他也看不出真假来。至于帅印则不消说了，私人印鉴亦是真的，楚铮整日帅帐中，以他的武功趁郭怀熟睡时潜入帐中，任何物品都可轻松到手。

    见华长风仍无动静，陆鸣一旁提醒道：“将军若有何疑问，可速派人前往帅帐求证，但军令不可有违，请将军点兵即刻备战。”

    放屁！华长风冷冷地看了陆鸣一眼，从此到帅帐来回至少三个时辰，若按军令从事，就算到时再证明此令是假也是无力回天了。

    “陆鸣，元帅可曾交待过你，若华某不遵此令又如何？”华长风将军令合上，平静地说道。

    “依军规行事，当即革职，并由刘倚山将军接任。”

    “胡说八道！大帅怎会下这等军令，臭小子，老子劈了你……”刘倚山拔出腰刀，却被华长风一把拉住。

    “按我大赵军规所书，若刘将军亦不从命，则由张副将接任，若张副将也不从，则由军中威望较高之校尉接任，卑职就不信我华将军麾下会是些无视军规军纪之人。”陆鸣说完忽脸『色』一变，忙单膝点地俯首道：“卑职一时激愤胡言『乱』语，请将军治罪！”

    “算了，陆校尉请起。”好个尖牙利齿的少年。华长风不由苦笑，真不愧为楚铮属下……

    楚铮？华长风心中一凛，看了看手中令箭军令，难道……不可能不可能，他竟是如此胆大？

    陆鸣站起身来，脸上『露』出丝笑意，道：“多谢华将军。卑职离开帅帐之前亦颇有几分惧意，毕竟此令非同小可，可我家将军却道华将军明辨事理，宽宏大量，又将卑职训斥一番，说卑职以已度人不知好歹。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华长风冷哼一声，道：“陆鸣，你且过来。”

    两人走到一旁。华长风声音低沉，道：“陆鸣，本将军且不问此令是真是假，只问一事，除华某外，还有何人接到此令？”

    “王明泰王将军。”

    华长风冷笑，这原本就他意料之中：“还有么？此道军令与先前完全背道而驰，华某与明泰麾下不过六万余人，根本难堪大用。”

    陆鸣犹豫了下，道：“禀华将军，北路军王将军并非只三万人，尚有近七万胡蛮其麾下效命。”

    “什么？？”华长风惊得目瞪口呆，忽然想起楚铮先前无故滞留突厥大营等许多不合理之事，此时却似一一找到了缘由，“原来，如此……”

    “华将军，”陆鸣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说道，“家姐亦有番话需卑职转于将军……”

    “令姐是？”华长风感觉头有些痛，今日有太多的事情匪夷所思了。

    陆鸣轻声道：“家姐单名一个媚字……”

    华长风突然知道他所说是何人了，楚铮帐中那神秘女子绝对是自己此生印象深的女子，相貌虽有些记不清了，但正是她揭开了自己尘封二十几年的伤疤，绝对永生难忘：“令姐有何吩咐？”

    “家姐道，华将军前程不可限量，而为将者只需谨尊军令便可，何必为他事『操』心。”

    陆鸣嘴里答道，心中却是大奇，姐姐她何时认识华将军的，而且看华长风这副模样，对姐姐竟似比对公子还要来得敬重些。

    华长风沉默许久，忽然转身大步回到麾下众将身前，将手中军令递给刘倚山：“即刻将此军令传至全军，若有不服者，将尉革职，军士处斩，半个时辰后重此集结，厉兵秣马，随时待战。”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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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兵变夺权

﻿    第六十三章兵变夺权

    一校尉急匆匆走奔入赵军中军帐中，禀报道：“启禀统领大人，西突厥营内忽升起数道狼烟，曹副统领认为其必有异动，特向统领大人禀报。∵∴”

    孟德起嗯了一声，看了看坐旁边的樊兆彦。按理来说樊兆彦是大营副统领，理应去阵前督战，可他总说大战未起没必要全军出击。孟德起虽有些不满，但亦无可奈何，只好由他去了。

    “兆彦，你觉得西突厥意欲何为？”

    樊兆彦似并不意，道：“这西突厥已经支撑够久的了，想必这几道狼烟便是想聚集残部向北退却，统领大人不必过虑。”

    孟德起皱眉道：“可疑就是可疑此处。我三方联军兵力数倍于西突厥，而且据长风派人所报，东突厥并无敷衍之意，近二十万大军倾巢而出，至少已歼敌六万余人。那达头可汗稍具常识便应知固营而守乃自寻死路，可为何直到此时才想起向北撤退？”

    “我的统领大人，”樊兆彦语带讥讽，“那达头可汗能将东突厥『逼』得走投无路，绝非庸碌之辈。我军围三阕一，此人定早已看穿其中意图就是迫他退向北方大漠，可这条路终究是条不归路，达头可汗想必亦是明白。而据斥侯来报，西突厥不断出兵攻击秦军防线，看来他们仍妄想由此突出重围，只是薛方仲用兵老到未曾给其机会罢了。∵∴经过这半夜激战西突厥已是伤亡惨重，自知难以支撑，不得不向北退却。”

    孟德起仍有些怀疑：“话虽如此，可西突厥与胡蛮一样以骑兵为主，理应快速迂回寻找战机，北路明泰所率三万人受命只是游而不战，为何西突厥仍基本固守原地，这太不符合常理了。”

    “管他作甚？反正如今死伤的大都只是突厥人而已，不过秦军似亦渐渐伤亡增多了。”樊兆彦说着笑了起来，颇有几分幸灾乐祸之意。

    “兆彦，我赵秦两军联手对敌，理应同仇敌忾才是。”孟德起嘴里这般说着，人却坐了下来，对那校尉道，“回去禀报曹副统领，密切注意突厥动向，如若其向北撤退，则全军开拔紧随其后。”

    校尉领命而去，帐内只剩下孟樊二人，气氛不由有些尴尬起来。他俩明争暗斗数十年，纵不能说是水火不相容但也已相差不远，唯有谈论战事才有些共同语言。此时只见孟德起对着张简易地图怔怔出神，樊兆彦则一手拿着茶盅，一手撑头靠桌案上作假寐状，浑然当对主不存。

    “启禀统领大人，楚将军外求见。”一亲兵入帐禀报道。

    他来干什么？孟德起双眉微皱，道：“带他进来。”

    楚铮走进帐内，身后跟着洪文锦邓世方等数位部属，上前见过了孟德起和樊兆彦。∵∴孟德起见洪文锦等随楚铮一同前来，已猜到几分，心中是不悦，道：“你等不大帅帐前听命，到此做什么？”

    未等楚铮答话，樊兆彦已是笑道：“楚将军定是大帅身边苦求多时，大帅烦不胜烦才恩准将军率部到此的吧？”

    “樊副统领说笑了。”楚铮道，“末将是为传大帅军令而来。”

    “大帅军令？”孟德起面现凝重之『色』，“现何处？”

    楚铮从怀中取出令箭和军令俯首交予孟德起。孟德起看了下令箭，确认是真后才打开军令。只见里面内容不多只有寥寥数行，孟德起一眼扫过，顿时瞠目结舌，震惊、『迷』『惑』和诸般猜测纷至沓来。

    不会，不会的，大帅绝不会下这种军令。孟德起摇了摇头，强慑心神，其中定有古怪。

    “楚将军，此份军令从何而来？”

    楚铮故作不解，道：“当然是末将奉大帅之命带来的。”

    孟德起盯着楚铮：“为何不是大帅亲手所书？”

    楚铮坦然承认，道：“末将身为大帅帐前参将，所颁布军令通常由末将和傅先生记录，大帅看过无误后才署名并盖上帅印。∵∴统领大人觉得有何不对么？”

    “本统领追随大帅多年，似如此紧要军令大帅定会亲手所书，决不会假手于他人。何况……”孟德起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帅也决不会下这等军令。”

    “统领大人言下之意，是指末将盗取令箭、杜撰军令、临摹大帅手迹并私盖帅印了？”

    楚铮自到了北疆后一直对孟德起恭敬有加，决无越轨之举，但这番话虽淡淡道来，却仍令人感觉到其中咄咄『逼』人之势。孟德起忽然想起这少年身后的诸般势力，一时间竟有些犹豫，将令箭军令递给旁边的樊兆彦，道：“兆彦，依你看这份军令当否执行？”

    樊兆彦接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答非所问：“樊某觉得这令牌军令应该是真的。”

    孟德起急道：“且不管这是真是假，兆彦，三方联盟时你我均都场，大帅何时透『露』过要突袭秦军之事？而且你我跟随大帅多年，何曾见过他临阵变卦？”

    樊兆彦摇了摇头，道：“这倒未必，大帅用兵神鬼莫测，常有惊人之举，樊某早已习惯了。”

    孟德起看着樊兆彦，忽心底一寒：“兆彦，你是何意？”

    “樊某的意思，”樊兆彦微微一笑，缓缓说道，“既然令牌军令验证无误，统领大人，我等理、应、从、命。∵∴”

    孟德起不由自主地后退数步，看了看樊兆彦和楚铮，忽然什么都明白了。难怪樊兆彦找诸般借口迟迟不肯去两军阵前，原来他早已与楚铮串通一气，若非如此，楚铮纵有天大胆子也不敢踏入这万军丛中当自己的面假传军令。

    只听樊兆彦仍慢慢说道：“统领大人若心存疑虑，可派人回帅帐核实，但军令不可有违，请统领大人速将此令传至阵前众将，以免误事。”

    孟德起怒道：“樊兆彦，你休想！”

    樊兆彦脸『色』一沉：“孟德起，你虽身为统领，但如今我北疆大营以郭元帅为尊，难道你真要抗命不从？”

    孟德起道：“孟某并非抗命，但这等匪夷所思的军令绝不敢从。”

    樊兆彦看了楚铮一眼，道：“既是如此，楚将军……”

    楚铮叹了口气：“统领大人，请恕末将无礼了。”说完上前一步，右手抓向孟德起肩部。

    孟德起没想到他当真敢动手，不由惊怒交加，他亦知楚铮武功高强，自己绝不是他对手，忙叫道：“来人，快来人。∵∴”手底也不敢有丝毫迟疑，拔出腰刀砍向楚铮肘部。只可惜这一刀对楚铮来说无论速度还是威势都差远了，楚铮手腕一抬一翻抓住刀背。孟德起扯了一下，那刀竟如铸半空中一般纹丝不动，当下抬脚踢向对方胁部。忽觉眼前一花，这脚扫了个空，只听楚铮身后说道：“统领大人，得罪了。”

    孟德起这才发觉刀虽仍手中，可刀锋却受楚铮所控不由自主架自己颈上。孟德起长叹一声，闭目不语。

    樊兆彦一旁暗暗心惊，当年孟德起军中亦是以勇猛著称，想不到楚铮面前竟如孩童一般，连一招都没能接下。

    忽从帐外兵刃交击之声，大概是孟德起亲兵听见他呼救，急着冲入帐来。樊兆彦正待开口，帐帘突然四分五裂飞散，两道身影如疾风般掠入。洪文锦和邓世方忙上前阻拦，还没等他俩拔出兵器就被一拳一脚打得飞了出去，那二人毫不停顿直奔楚铮和孟德起而来。楚铮目中寒光一闪，将孟德起拉至身后，顺手从他手中夺过佩刀平平挥出，口中喝道：“退！”

    这一刀速度并不快，但却夹带着凄厉的尖啸声，刀未及身，那二人只觉一股凌厉的寒气几欲侵袭肺腑。左首那人顿时惊呼一声：“刀气！项老速退。”

    两人几乎同时跃起，空中向后一个筋斗，落帐门附近。

    这两人正是项千帆和魏少中。孟德起听了楚铮建议，把武林义军除了精锐营外全部打散分至各营，项千帆和魏少中武功高，因此留统领帐中效力。方才听到孟德起呼声，他俩以为有敌潜入，无暇细想便冲入帐来，却不料竟被人一刀『逼』退。

    气蕴化形！魏少中不禁骇然，他本身就是当世刀法大家，自然明白内力借刀化形是何等困难，自己只有运功良久才可勉强办到，可眼前此人竟似信手拈来，难道他是南齐江家『网』刀的传人？

    可定神一看，项千帆和魏少中顿时惊呆了。项千帆吃吃问道：“樊副统领，楚将军，这……这是做什么？”

    樊兆彦淡然说道：“孟统领拒不从大帅军令，我等无奈只好将他拿下。”

    此言一出项魏二人是惊异不已，魏少中拱手道：“樊副统领，统领大人怎会不听郭元帅军令，这其中想必有何误会……”

    “魏少中！”樊兆彦冷冷说道，“你二人只不过是一介平民，无权过问我军中之事。”

    楚铮却道：“樊副统领，项老先生和魏门主率武林义士来北疆，为国效力不求名利，置生死于度外，真可谓当世英豪。末将认为不如将此事实情相告，免得互生猜忌之心。”

    樊兆彦沉『吟』片刻，似觉得楚铮说的有理，便将军令递给项千帆。项千帆与魏少中打开看了，两人相顾无言。楚铮一旁道：“孟统领拒不从命，樊副统领只好以军规行事。不过此事尚属绝密，除帐中诸人无人知晓，魏门主与项老先生均为一门之主，应知晓其中利害，请切勿告知他人。”

    项千帆与魏少中默然不语。

    楚铮命洪文锦将他二人带了出去。走到帐门口，洪文锦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孟德起，当年调至南线大营一万黑骑军多年来楚洛水的调教下，隐然已成为楚家的私军，洪文锦能深得楚洛水器重，对此自然心知肚明，只是他亦曾孟德起麾下效力过，对此心中总有丝愧疚之意。

    樊兆彦笑了笑，对孟德起道：“统领大人方才一言不发，倒是有些出乎樊某意料。”

    “项老先生多次称赞楚将军武功，曾言就算他与魏门主联手胜负亦不过五五之数，”孟德起淡淡说道，“何况金刀门与青州项家不过一地豪绅，怎敢与当朝三大世家为敌？孟某又何必再为难他二人。”

    “既是如此，”樊兆彦看着孟德起，道，“也请统领大人下令，命麾下亲兵放下兵器，休要再做顽抗。你我又非生死仇敌，何况这些儿郎都是我大赵军士，何必自相残杀。”

    孟德起犹豫了下点了点头。帐外只有自己三千亲兵，邱亦生等人都已被派至阵前，而樊兆彦却有两万嫡系此，加上楚铮麾下八千人，负隅顽抗根本毫无意义。

    孟德起的亲兵见自家统领大人『性』命已被樊兆彦掌控，周围又有近三万大军虎视眈眈，无奈之下只好束手就擒。樊兆彦将其中校尉以上军官集中一个帐篷内看押起来，那三千军士则打『乱』后分到自己麾下诸营内。

    樊兆彦与楚铮各自上马，不禁相视一笑。这场战事不仅是赵军与突厥、秦军之战，而且也是北疆大营内部之争。整整二十余年北疆大营一直是赵国三大世家的心腹之患，自郭怀任统领以来，北疆大营始终受平民将领掌控并效忠于皇室，樊兆彦王明泰等人对此不满已久，因此楚铮借刀杀人之计虽是临时起意，但樊兆彦听了仍颇为动心。楚铮陪同程浩然赶往东突厥大营前王明泰营内暗中停留了两日，北疆三大世家的重要人物聚集一堂，经过一番激烈的利益之争，几人终于达成一致。

    楚铮轻抚手中的青龙偃月刀，突然想起一句前世里耳熟能详的话来：

    演出开始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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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蓄势待发

﻿    第六十四章蓄势待发

    南方赵军阵前，邱亦生率两万黑骑军忽左忽右，硬是『逼』得近五万西突厥死守营门，不敢越雷池半步。∵∴邱亦生杀得『性』起，敞胸『露』怀，一杆铁枪挥舞得嗡嗡作响，正要下令再度进攻，忽听背后鸣金声起，邱亦生不禁愕然：“妈的，这时候收什么兵？”

    邱亦生虽心有不满，但亦不敢有违军令，只好悻悻然率部回到阵前。只见副统领曹淳等几位将军都已到齐了，樊兆彦骑他那匹白马上，足足高出旁人一个头，显得甚是突兀，邱亦生怪笑道：“樊副统领总算来了，末将正觉奇怪呢，莫非副统领也要坐镇中军帐中了？”他与樊兆彦并无交情，交恶倒是不少，因此言语间毫不客气。

    樊兆彦并不理会他，沉声说道：“诸位，奉大帅与统领大人命，由樊某统筹阵前军务，军令所到之处，若有违者格杀勿论。”

    这番话虽有些过分凌厉，但场众将都并无异议。∵∴孟德起身为北疆大营统领甚少亲自领兵出战，通常都以樊兆彦为首，而另一副统领曹淳三年前才升任此职，军中威望远樊兆彦之下。此人出身于青州曹氏一族，曹家赵国诸世家中并不显眼，曹淳本人也无显赫战功，当年之所以能提升副统领，一来是因其已从军三十余年资历深厚，二来亦是因当初郭怀想提议华长风为副统领，而楚名棠则有意让王明泰接任此职，双方为此争执不休，赵王亦无力化解，『性』由曹淳升任此职。曹淳平白无故捡了个大便宜，亦有自知之明，对孟德起和樊兆彦均恭谨守礼，从不参与二人之争。

    樊兆彦端起上官的架子说话，邱亦生也不敢胡『乱』顶撞，两眼瞟来瞟去，忽咧嘴一笑：“奇怪了，楚参将，大帅不是让你留守帅帐吗，何时到此地了？”他方才只顾与樊兆彦说话，这时才注意到楚铮也。

    楚铮拱手道：“见过邱将军。末将是为传大帅军令而来，亦是刚到不久。”

    曹淳有些奇怪，问道：“兆彦，大帅有何军令？”

    樊兆彦歉然说道：“事关绝密，樊某不便当众明言，稍后再告知曹兄，还请曹兄见谅。∵∴”

    曹淳并不介意，点了点头道：“曹某明白。”

    樊兆彦看了看其余诸将，有意无意地盯着邱亦生：“此道军令会于适当时传达给诸位知晓，绝不容有何异议，否则休怪樊某不讲情面了。”

    邱亦生气往上冲：“樊副统领，你休要话中夹棒，我邱亦生从军也有二十余年了，自然懂得孰轻孰重，就算此时命我单枪匹马杀入敌阵，邱某也绝不会有半点犹豫！”

    “如此就好。”樊兆彦冷冷说道，“诸位请回各自军中，听候号令。”

    邱亦生哼了一声，也不行礼，策马转身就走。

    待众将走后，樊兆彦将曹淳和楚铮叫到一边。三人交谈了一会儿，曹淳面『色』凝重的离开，临走上马时显然有些心不焉，一脚踏了个空，幸而旁边亲兵眼疾手快将他扶住，否则定几万大军面前大出洋相。∵∴

    樊兆彦也不禁一笑，摇头道：“老曹这人哪，无论用兵还是处事唯有谨慎二字，今日定是将他吓得不轻。”

    楚铮看着曹淳渐渐远去，道：“不过此人能瞬间看清形势，愿依照樊副统领之言行事，倒也颇为果断。”

    “老曹自任副统领以来事事秉持中立，这也是无奈之举。”樊兆彦道，“不过能有今日这般地位，老曹也决非等闲之辈。樊某胆敢亮出那道军令，想必他已猜到此战孟德起已无力掌控大局，又何必为此得罪楚王方三大世家。对他而言只需依军令行事，事后无论是何种状况都可推脱得一干二净。”

    秦军阵前，北疆大将沈从放看着不远处的西突厥，忍不住对薛方仲道：“大帅，末将怎么觉得这仗打得愈发不对了？这西突厥战至天明也不思突围，难道他们真甘心人民坐以待毙？”

    薛方仲面沉似水，问站身后的顾明道：“派去北方侦测的斥侯回来了么？”

    顾明道摇了摇头，道：“还未曾。∵∴末将天没亮便派出近百名斥侯赶往北方，至今一个未回。大帅，此事确实古怪。”顾明道当然不知道，王明泰和图穆尔早有预备，沿途设下伏兵足有五千余人，这近百名斥侯已被截杀殆。

    “南方赵军是何状况？”薛方仲又问道。

    顾明道答道：“南方孟德起部仍与约五万西突厥对峙，未见异常。”

    薛方仲略松了口气，忽闻传令兵来道：“大帅，鲁将军来报，西突厥渐渐向右翼集结，其意图似向北而去。”

    雪狼骑左将军何成孝瞥了顾明道一眼，笑道：“果不出大帅所料，西突厥抵抗多时，终于自知不敌，唯有向北退却了。”这何成孝与顾明道年纪和军职均相差不多，但顾明道军中名声远胜于他，何成孝心中难免有不服之意，诸事都要与顾明道各执一词。∵∴

    薛方仲无暇细想，道：“来人，速命鲁远率部随西突厥而动，决不可让其绕过我军向西逃散。”

    顾明道忙俯首道：“西突厥举动与先前所料颇为不同，还请大帅三思而后行。”

    何成孝冷笑道：“敢问顾将军如何三思而后行？沙场之上军情瞬息万变，西突厥已向北而去，我等稍有犹豫西突厥便有可能突出重围，倘真如此，大帅费苦心促成三方联盟岂不是全都付之东流？”

    顾明道一窒，正待反驳，薛方仲摆摆手道：“不必再说了。那郭怀与本帅虽各为其主，但此人行事光明磊落，绝非背信弃义的小人。再者正如成孝所说，沙场之上来不得半点犹豫，我军只要小心谨慎，赵军纵有异心又能奈我何。”

    说是这么说，但薛方仲心中也是惴惴不安，如果赵军真与东、西突厥勾结，那秦军非大败溃输不可。但薛方仲随即又不禁摇摇头，秦赵两军之所以能数次联盟，就是因为彼此之间有一定的信任，否则联盟之事根本无从谈起，而且无论郭怀还是孟德起都不似那种阴险狡诈之人，自己大可不必如此多虑。

    秦军与西突厥两方大军相隔数里齐向北移动，薛方仲军令还是下得略晚了些，西突厥北方的先头部队渐渐超出。薛方仲接到禀报，连下数道军令命秦军精锐之师雪狼骑赶去防御，却不想王明泰的三万赵军突然赶到，协助秦军切断了西突厥西进之路。薛方仲得到禀报，心中戒意不由又减少几分。

    西突厥达头可汗却沮丧不已。他原本是想趁东突厥和北方赵军停战，出其不意抢道秦军右翼，就算伤亡大些，只要冲了过去便可万事大吉。没想到一番计划全盘落空，并惹得东突厥和柔然人再度发起攻击，达头无奈只好派出信使以表悔意，并请求停战。

    沙钵略把西突厥信使痛骂一番，命他回去转告达头如果再有异举先前约定就此作废，信使连连磕头满口答应。沙钵略也懒得多说，命人将他逐了出去，对程浩然道：“浩然，听刚刚这人说南方的赵军仍攻打他们，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程浩然苦笑一声，道：“大汗，这南方赵军是由北疆大营统领孟德起亲自领军，楚将军也曾说过此处无把握。不过反正受害者是西突厥，与我们东突厥并无太大干系。”

    沙钵略想想也是，沉默了会儿忽然轻声道：“浩然，难道我东突厥一定要按照和楚将军约定的去做么？”

    “大汗的意思是……”

    沙钵略道：“能否趁西突厥进攻的时候，我东突厥向北绕过秦军回阿尔泰山？”

    程浩然直言道：“不可，此举只会招来北方赵军和柔然诸部的阻截，南方赵军和华长风也定会很快赶到，如此一来便成四方混战，说不定就是玉石俱焚之局，大汗，得不偿失啊。”

    沙钵略神『色』间颇有些不甘心，可细想了一番只有无奈地长叹一声。

    程浩然亦是默然不语，忽然想起自己与楚铮的密约。他并非懵然无知之人，对楚铮所承诺的自然不会全信，可仅落叶归根这一条便已让程浩然怦然心动，程家的几位先祖临终前唯一遗愿就是希望能魂归故里，程浩然并不奢望赵国很快便可赦免程家之罪，但有楚家照应，将几位先祖的骸骨移回程家祖坟安葬绝非难事。再者程家虽然深得多位突厥可汗重用，毕竟是汉人，突厥部落里总显得格格不入，而且程氏族人向来自视甚高，虽为突厥可汗效力，但始终以身为汉人为荣，百年来一直坚持不与异族通婚。

    程浩然想到此不由暗叹了口气，自己和父亲今生恐怕难以再回中原了，但不能让自己的子孙再流落异乡，能回中原的话还是回中原去吧，毕竟那里才是族人的故乡。

    程浩然看了眼沙钵略，自己虽与楚铮有密约，可所做一切还是有益于东突厥的，或许伤亡可能大一些，但与西突厥相比至少要好上许多。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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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天意人心

﻿    第六十五章天意人心

    郭怀看着眼前的沙盘，凝思不语。∵∴

    得知朝中已任命郭怀为北疆大帅，孟德起早早地将自己的大帐腾出来作为帅帐，他跟随郭怀多年，深知这位老上司生『性』简朴，不喜那些奢华之物，也就没费心装饰，只放了些必备之物，因此偌大的帐内显得空『荡』『荡』的，唯一较为占地方的便是帐中央这块精心雕琢的北疆沙盘了。

    这个沙盘郭怀已不知看了多少次了，上面的每条河流每座山川他闭着眼睛也知是何处。而且郭怀还知道，这块沙盘只是皇宫秘室内那巨大地图的一小部分。

    “山河社稷图啊……”郭怀喃喃说道。先王曾对自己说过，自己是大赵建国以来唯一见过此图的朝中大臣。而且他仍深深记得，当时先王指着“山河社稷图”，豪情万丈地说道以后楚名棠朝他郭怀领兵，大赵国定能扫平西秦南齐东吴，如后汉那般一统天下……

    可如今物是人非，先王已经驾崩，朝中忠于皇室的大臣死的死，变节的变节，而三大世家的势力越来越大，自己真的感到力不从心了。

    忽听帐帘轻响，郭怀微微皱眉，回首看去，不由一笑：“先生一夜未眠，怎么还未歇息？”

    能被郭怀尊称为先生的，北疆唯有他的幕僚傅平了。

    “前方将士激战正酣，傅某哪还睡得着啊。”傅平径直坐下，“再说，大帅不也没歇息么。”

    郭怀叹了口气道：“本帅亦无法安心入睡啊。离开北疆十余年，京师整日与人勾心斗角，如今回到故地重掌兵权，竟有些忐忑了……对了，前方可有战报传来？”

    “刚刚送到。”傅平从袖中取出战报呈上，道，“卯辰交接时分，西突厥突然北上，妄图绕过秦军防线，王明泰将军与秦军雪狼骑联手，已成功将其阻截。”

    郭怀将战报细细看了一遍，赞道，“好！王明泰果然深得王老侯爷真传，军内世家子弟中他应是首屈一指。”

    郭怀帐中来回走了几步，又有些遗憾说道，“只可惜这份战报所报的已是两个时辰之前的事了，不知现情况如何了？”

    傅平犹豫了下道：“傅某有些不明白，大帅如此关心前方战事，可此次为何甘愿后方坐镇，而非亲临一线，孟统领……与大帅相比，终究不如啊。”

    郭怀沉默片刻，道：“若是本帅亲自领兵，事后如论战功定会以本帅为首，对德起来说，未免有失公允了。”

    傅平看了郭怀一眼：“大帅的意思，莫非想让孟统领借此战之功接任朝中兵部尚书之位？”

    “知我者还是先生啊，”郭怀叹了声道，“据闻方令信早有提议，让本帅任三公中司徒一职，并由他堂弟西线大营统领方令明执掌兵部，倘真如此，六部中吏、兵、礼、刑均被三大世家门下所占据，而户、工二部那两位大人向来对楚名棠和方令信唯唯是诺，本帅就算是司徒又有何用？因此，本帅希望德起能早日进京，这一次便是难得的机遇。”

    傅平听了默然无语，郭怀有些奇怪：“怎么，莫非有何不妥？”

    “大帅的心思傅某先前已猜到几分，此举并非没有道理。”傅平摇了摇头，道，“只是不知为何，傅平总觉有些不安。∵∴”

    郭怀嗯了一声，神『色』有些凝重：“不知先生的不安从何而起？”

    “自大帅赴京，北疆大营派系之争愈演愈烈，孟统领虽任职十余年，但仍无法服众。”傅平说道，“可大帅到了北疆，无论樊兆彦还是王明泰都安分得出奇，军令上通下效，竟无半点不合之声，着实有点古怪。”

    郭怀心里一松，道：“樊兆彦和王明泰虽桀骜不驯，但大敌当前应不会『乱』来，而且本帅曾询问过德起，之前东突厥来犯，他二人作战勇猛，绝无不轨之意，先生多心了吧。”

    傅平低声说道：“大帅，傅某听闻前几日樊副统领和王将军有过数次密会，而且……楚参将也参与其中。”

    郭怀不以为然，道：“这不足为虑，他们世家子弟也并非铁板一块，如今楚王两家和方家表面和睦，其实底下暗流涌动，就凭樊兆彦和王明泰掀不起什么大浪来。”

    傅平摇了摇头，但愿是自己多心了吧，便转口道：“大帅，楚参将带兵去了两军阵前，大帅这边只剩下不足三千人，未免太过涉险了，是否请孟统领抽调一些人马回来？”

    郭怀笑道：“本帅这些家将大都亦是北疆征战多年的老军士了，虽京城多年，但『操』练从不懈怠，就算真有敌来袭亦是不惧。”

    忽听有人帐外道：“启禀大帅！”

    傅平问道：“何事？”

    “楚原将军欲私自出营，已被郭将军拦下，命小人前来请示大帅如何处置。”

    郭怀心中恼怒，双眉一扬：“告诉郭义，即刻将楚原拿下，如有抗拒，军法从事。”

    “遵命！”

    传令兵走后，傅平语带调侃说道：“楚原将军亦是求战心切，大帅对其弟尚能如此宽容，对他亦未免太苛刻了吧。”

    郭怀有些尴尬，道：“此子『性』格『毛』燥，比起他弟弟来差远了，看来还要多加磨炼。”

    傅平忍住笑，应道：“大帅说的是。”

    南线赵军阵前，邱亦生和几个亲信被五花大绑带到樊兆彦面前。

    “我要见统领大人！”邱亦生双目喷火，怒视着樊兆彦，“姓樊的，你没权处置老子。”他虽为人耿直但毕竟也是军中高级将领，进攻秦军的军令下达到各营后，自然看出其中大有猫腻，拒不从命。副统领曹淳和楚铮联手，当场将他革职拿下。

    “统领大人军务繁忙，没空见你。至于是否有权处置于你，难道凭大帅的军令与令箭还不够么？”樊兆彦脸『色』转寒，喝道：“将这几人拉下去严加看管，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邱亦生欲破口大骂，身后樊兆彦的亲兵早有准备，一把勒住他咽喉，旁边另一人将两个麻核硬生生塞入邱亦生口中，几人将他合力架起拖了下去。

    “樊副统领，这般做法有些不妥吧。”楚铮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邱将军亦是条英雄好汉，既已就擒何必再折辱于他。”

    樊兆彦笑了笑道：“邱亦生虽说年纪一把，可依旧是个愣头青，从未将生死放心上，你我又不便真的杀了他，任他胡言『乱』语只会扰『乱』军心。∵∴那两万黑骑军如何了？”

    楚铮答道：“应无大碍。有曹副统领出面，黑骑军将领中纵然仍心有不服者，亦不敢违背军令。”

    樊兆彦微微颔首。孟德起虽身为北疆大营统领，但因其出身始终无法独揽大权，而黑骑军乃赵国精锐之师，无论樊兆彦还是王明泰都不愿由他一人掌控。孟德起便想出个折中之法，几位主将平日里各司其职，每隔几年彼此轮换。相较而言孟德起对樊兆彦为忌惮，自从曹淳升任副统领后，黑骑军便一直归于他麾下。曹淳从军三十余年，中下层将士还是甚有威望，邱亦生麾下将士虽心仍有不服者，但迫于军令，唯有从命。

    “对了，刚刚接到密报，华长风已经接令了。”樊兆彦对对楚铮笑道，“他可比邱亦生那愣头青识时务多了。”

    楚铮点了点头。华长风绝对是一帅才，不然郭怀和孟德起也不会对他这么看重了，但正因如此，遇逢大事华长风免不了心中另有盘算，而不是一昧盲从，这一点楚铮早已了然于胸。

    楚铮突然一笑，道：“不过如此一来，那刘倚山可就有些失落了。”

    樊兆彦呵呵笑道：“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华长风身边那位副将刘倚山虽出身平民，但此人贪图荣华富贵，早数年前就已暗中投靠樊兆彦，按原定之计华长风若拒不从命，就由他执掌兵权。可樊兆彦真没想到华长风真的就这么忍气吞声从命了，着实让人感到意外，看来只能以后别处补偿刘倚山了。

    不过如今方家和楚王两家暗争又起，樊兆彦不想再谈此事，随口道：“眼下还有个难题。这邱亦生虽已拿下，但他确实是一不可多得的悍将，历次大战均以他麾下黑骑军为主力，老曹虽资历深厚，但毕竟已是上了岁数的人，这还真是个头痛的事。”

    楚铮沉默片刻，忽拱手道：“末将愿率麾下为先锋！”

    “不可不可，”樊兆彦一惊，连声说道，“五公子，樊某知你武功高强，但毕竟初临沙场，万一有何闪失，樊某如何向太尉大人交待。”

    楚铮沉声道：“既是身处军中，请副统领莫再以五公子相称，楚铮只是北疆大营一普通将领而已，自认可担当前锋，请副统领恩允。”

    “五公子，你这不是为难樊某么？”樊兆彦有些气急败坏，“这个……就算五公子想要军功，机会有的是，又何必急一时？”

    “此战之后末将便要离开军中重回京城，要这军功又有何用。”楚铮看着樊兆彦，道，“末将只为请战。”

    任凭樊兆彦如何劝说，楚铮如铁了心般要求领兵为先锋。樊兆彦没有办法，考虑了许久断然道：“也罢，不如这样，秦军已是三面受敌，能与我部相抗应不超过五万人马，且大都为步卒，重型器械如武钢车等均摆放与突厥阵前。待长风所部和东突厥出击后，樊某率大军正面攻击，楚将军由你率一万黑骑军从侧翼斜『插』而入，伺机直取薛方仲帅营。”

    楚铮平静地说道：“遵命！”他之所以强烈请战，的确不是为了战功，楚铮不愿日后回想起这段军中岁月，记起的是些不堪之事，这般做法或许可以让自己心安一些……

    或许亦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这边樊兆彦想了想，心有不甘，忽道：“请战之事我准允了，不过你那三千禁卫军暂且归于樊某帐前，另有所用。∵∴”

    楚铮一急：“副统领，这……”

    樊兆彦微怒道：“楚将军！樊某现已是阵前主帅，自有决断之权，楚将军莫要得寸进尺了。”

    “此事决无商讨的余地！不必再说了。”

    樊兆彦心里，自己与楚铮不同，终究长年边疆，就算一朝中小吏也不便随意得罪，这三千禁卫军中大臣子弟着实不少，樊兆彦可不愿日后总被那些京里官员暗中下绊子。

    楚铮无可奈何，告别了樊兆彦回到临时搭建的营地。刚坐下来，传令兵就到了，命禁卫军携行至统领大帐前侯命。

    樊兆彦存心不给自己反悔的余地啊。楚铮哀叹了一声，只好让人将邓世方等禁卫军将领叫了过来，把军令说了，邓世方与许唯义等人听了面面相觑，这几人都是官宦子弟，事情发展到这等地步他们大都已隐约猜测到了几分，心中均有些惘然，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邓世方是楚铮的副将，见没人开口，只好硬着头皮说道：“楚将军，各位同仁，既然军令都已到了，我等还是理应从命。这个……世方认为，诸位都是军中将领，当前首要之事就是如何安抚军心，其实说到底仗怎么打都是上峰的事，无论是我等还是普通士卒，按军令执行就是了，这亦是我大赵军规之首条首款所明文规定，无需多想。”

    楚铮没想到一向沉默寡言的邓世方能说出这番话来，接口说道：“世方刚才所言正是我想说的，军令如山，你们这就去准备吧。另，管好你们麾下军士，否则就算统领大帐那边大度不追究，本将军也绝不会轻饶。”

    冯远问道：“我等去统领大帐，那将军你呢？”

    楚铮瞪了他一眼：“就你多话，本将军去哪里难道要向你禀报？”

    冯远正待再问，却被许唯义硬是扯拽了出去。

    这几人走后，楚铮坐了下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想当初这三千禁卫军来到北疆，可以说是一腔热血，可如今对阵的并非突厥而是变成了西秦，恐怕所有人都会觉得有些尴尬。对此楚铮也毫无办法，完全是自己自作自受，回想起来发现自己很多时候先前所做的准备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成为鸡肋，有的甚至成了绊脚石。

    真可谓世上不如意之事十有**，除了神仙，没有任何人可以算无遗策，面面俱到……

    初升的晨日不知何时躲进了厚厚的云层之中，天『色』忽然变得阴沉下来。

    薛方仲接到禀报，雪狼骑与赵军王明泰部联手已将西突厥先头部队『逼』退，不由稍稍松了口气。可没过多久又有人来报，西突厥再度停下集结，薛方仲心中咯噔一沉，忙来到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只见不远处西突厥正快速调动兵马，明显分成两路大军，马鸣萧萧，刀光隐隐。而从他们身后不断涌出的，正是东突厥！！！

    薛方仲感到一阵晕眩，不由一个踉跄，忙以手扶住木栏。周围秦军众将领似都观察敌情，竟无一人上前搀扶，所有人沉默，彼此间都可以听到沉重的呼吸声。东突厥的出现，而且西突厥能如此从容地聚拢残兵，连本应与南方赵军对峙五万大军也其中，一切已不言而喻。

    “报……”

    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爬上高台，勉强行了个军礼：“启禀大帅，北方……北方发现胡蛮，约有六七万人之多。∵∴”

    这番话是让众将的心沉入谷底，沈从放问道：“北路赵军是何状况？”

    那斥侯目『露』愤恨之『色』：“北路赵军现已后撤数里，与那胡蛮会合了。”

    “郭怀！”薛方仲从牙缝中迸出二字。

    身后秦军众将早已按捺不住，破口大骂。何成孝道：“大帅，赵军自陷不义，我军还留此作甚，不如下令撤吧。”

    顾明道冷冷说道：“怎么撤？南方孟德起又怎会放任我军离去，如不出所料，此时他们已经阻断我军南撤之路。”

    何成孝冲着顾明道一瞪眼：“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顾明道怒道：“我哪知道。如今已换成我军三面受敌，我只知道这一仗，我大秦是败定了。”顾明道心中多日来的不满已经积蓄到极点，他曾多次劝诫薛方仲，东西突厥将近五十万大军，远多于秦赵联军，想将其一举歼灭实是太过于急于求成了。何况秦赵两国毕竟是世敌，绝不可掉以轻心，即使合作理应如当年与胡蛮之战时那般，两军各自为战互通信息。可这些话薛方仲全未放上心上，仅出于惺惺相惜便把十几万大军的命运寄托敌方将领的信誉为人上，简直视军国大事为儿戏！

    对面传来声声号角，只见一面黑『色』大旗渐渐前移。忽然，号角声忽变急促，突厥骑兵策马挥鞭，开始进攻了。

    顾明道见情况紧急，不暇细想向沈从放拱手道：“请大将军与薛帅率亲兵速速离开，末将此断后。”

    说完，不等沈从放开口，顾明道便从高台上一跃而下，落地后也不停顿直向阵前而去，边跑边高声道：“众将士听令！武刚车居前，长枪兵、盾牌兵列阵！”

    “顾将军且慢！”

    顾明道回头一看，只见何成孝紧跟自己身后，只是身上满是尘土，想必从高台上跳下来一时没站稳。

    “怎么，顾将军看不起何某，不愿与何某并肩而战？”何成孝阴沉着脸说道。

    顾明道心中一暖，右手抚胸微微俯首：“岂敢。明道愿与何兄生死与共。”

    何成孝也将手置于胸口：“成孝亦愿与顾兄生死与共。”

    顾明道接过亲兵牵来的战马，一跃而上：“顾某前往阵前督战，有请何兄赶往北方，命雪狼骑诸营不可恋战，速向中军靠拢。”

    见何成孝有些不甘愿，顾明道诚恳地说道：“何兄，雪狼骑是我大秦骑军根本，今日若折损于此，日后我大秦再亦无法与赵国正面相抗了。”

    何成孝想了想，点点头道：“顾兄所言有理。既是如此，顾兄请多保重，若今日你我不死，他日咸阳城一醉方休。”

    顾明道长笑道：“一言为定。”

    高台上，沈从放看着薛方仲，道：“大帅……”

    薛方仲此时已镇定下来：“传令下去，两翼不得恋战，速向中军靠拢。∵∴”

    “遵命。”沈从放叹了口气。顾明道或许完全出于公心，但薛方仲如果就这么带着自己亲兵跑了，那也就不是薛方仲了。

    秦军毕竟久经战阵，没等顾明道赶到各部将领就已列阵完毕，一辆辆武刚车一字排开，厚重的车尾朝外，每车相隔数步，战车上的士兵迅速把丈长的铁枪『插』入右边挡板的两个孔中，连接旁边的战车，随后十余根长达两丈的拒马枪从车尾的孔中送出，枪尾则『插』入战车中央的铁孔中，森冷的枪尖直对前方的突厥。身穿重甲的盾牌兵站武钢车的间隙中，长枪兵其次，弓弩手站后，张弓搭箭严阵以待。

    这次正面进攻的是东突厥。东突厥先前折损的数万人大都是步兵，而这些骑兵已休整了一夜，无论体力还是气势都处于巅峰。策马奔跑前面的骑兵面对秦军森严壁垒的阵势，虽明知必死却毫不畏惧。只听一声令下，突厥人取出弓弩，瞬时漫天箭矢如暴风骤雨般向秦军而去。只是秦军大都身穿重甲，又有盾牌和武钢车掩护，因此死伤甚少。

    与此同时，秦军弓弩手的箭矢也『射』出。一时间东突厥这边马哀鸣声、人落地时绝望的吼声交杂了一处，后面的骑兵却视若无睹，直接践踏过去，很快便来到了秦军阵前。

    面对秦军森严壁垒的长枪阵，就连那些马儿也感到畏惧，不等主人催促，离着数丈远就腾空而起，试图跃过武钢车。秦军长枪兵毫不退缩，手中拒马枪向上斜指，将那些马硬生生的钉半空。那些突厥骑兵也都是悍不畏死之辈，对此早有准备，纷纷从马背上跃起，手挥弯刀顺着拒马枪而下。一时间秦军长枪兵也死伤不少，但身后的盾牌兵与重甲步兵迅速补位，凭借人数优势将这些突厥人数斩杀。

    不一会儿，阵前人马的尸体越来越多，秦军很有经验地边战边退。突厥骑兵反倒被这些尸体所阻，无法全速冲刺，而秦军弓箭手借着武钢车的掩护，如『射』活靶一般冷箭频出。突厥将领见势不为，无奈之下只好暂且后退。

    程氏父子远处看得分明，程思非长叹一声：“难怪前朝李陵能以五千步卒力敌八万匈奴长达十日，直至箭粮绝才不得不降。今日一见，汉人对付骑兵果然有独到之处。”

    程浩然心有余悸：“幸好秦赵两国之间相互牵制，不然我东突厥对阵任何一方都无胜算。”

    程思非望着前方，淡淡说道：“汉人若始终能自强不息，不要象后汉那般自毁长城，草原蛮族是很难有取胜之机的。”

    只见东突厥又冲杀了几次，却均无功而返。站程浩然身后的程允闻突然叫道：“扎可克阵亡了。”

    程思非微微动容：“当真？”扎可克是沙钵略麾下负盛名几位悍将之一，没想到今日会毙命于此。

    程允闻有些兴奋地说道：“他那面绛紫『色』大旗倒了有一会儿了，扎尔克若不死，绝不会容忍这等情况发生。嘿嘿，二哥肯定高兴了，再也不用受这鸟人闷气了。”突厥内部对程家这些异族身居高位心怀不满的不少数，程允闻所说的二哥程允豪长期担任扎尔克的副手，两人平日里摩擦不断，有几次甚至拔刀相向。程思非和程浩然对此心知肚明，只是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唯有叫自家人忍让为先。

    此番突厥将领死伤不少，程家一些子弟说不定倒有出头之日了。程思非这般想着，口中道：“不到半个时辰便又损失了过万精兵，连扎尔克都死了……浩然，你速赶往华长风处，叫他莫再敷衍了事，这般出工不出力，让我程家如何向大汗交待。”

    程浩然一勒缰绳，道：“孩儿这就便去。嘿嘿，如何对付秦军，赵人想必有办法。”

    华长风并没有过多刁难程浩然，很快答应出兵，两人商议了一会儿，程浩然便匆匆离去。

    副将刘倚山心有不甘：“将军，为何这般爽快应了那厮，坐山观虎斗岂不是好？谅东突厥亦奈何不得我等。”

    华长风看了他一眼，道：“薛方仲已经收拢阵形了，若让他十余万大军集中到一处，外围四周以武钢车和死士守护，再想破敌谈何容易。何况……”

    华长风忽然不再说了，微微摇了摇头。这一战突变陡生，眼下主要的目的是如何歼灭秦军，突厥伤亡如何已其次。如果秦军阵势一收缩，东西突厥难道还傻愣愣地硬往上撞？肯定会设法夺路而逃，有可能便是向北而去，那里虽说还有王明泰和胡蛮各部近十万人，但秦军实力犹，王明泰决不会拼死阻截。与其如此，还不如合同东西突厥冲散秦军阵营，到时就算薛方仲再了得，亦无回天之力了。

    “刘将军，传令下去，各部出击！”

    见突厥人隐约有后撤的迹象，秦军将士们略微松了口气。突厥骑兵的冲击力非同小可，虽将其数次击退，但秦军自身的伤亡也不少，几个军官趁着这个间隙，赶紧指挥着下属将夹杂阵中尸体清理出去，也不管是自己人还是突厥人全都堆成一堆，所有人的心里很清楚，惨烈的厮杀随时都会到来。

    “敌袭！敌袭……”

    秦军毕竟是一支百战之师，很快重列阵完毕。只是这一次有些奇怪，并没有听到振聋发聩的马蹄声，难道突厥人想要进行步战了？

    “武刚车！这……这怎么回事？突厥人怎么也会有武刚车？”

    一个军士突然气急败坏地叫了起来。此人名叫刘二，秦军里也算小有名气，虽然身材矮小，但天生一副大嗓门，吼起来数里之外亦清晰可闻，是两军骂阵和军中大型『操』练施号者的不二人选。他这一喊，周围的秦军都探头向前方望去。

    旁边一年长些的军士凝神看了片刻，平静地说道：“瞎了你的狗眼，鬼叫什么，没见车上『插』的分明是赵军的旗帜？”

    刘二挠了挠头：“赵军不是和我大秦结盟了吗？”

    “结盟算个屁！当年打匈奴的时候秦赵也是结盟的，可老子跟着葛将军还不是把几支落单的赵军给收拾了？”老军士看着越来越进的武钢车，缓缓举起手中长枪，“别想那么多了，管他对面是赵人还是突厥蛮子，对咱们这些小兵来说，还不是一样……”

    话音未落，老军士忽听到一阵机括声响，不由脸『色』大变：“不好，是投石车掷出的火油罐！”

    刘二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飞来黑压压一片的火油罐，忽扯着嗓子大骂：

    “赵人，老子『操』你祖宗……”

    …………

    不管刘二如何愤恨，火油罐依旧落了下来。赵军『操』纵投石车的都是从伍多年的老军士，几千只火油罐覆盖的范围不超过两百步，那罐壁又很薄，落密集的秦军阵中，就算砸盔甲上也瞬间破裂。而此时赵军的武钢车已进入箭矢『射』程之内，但秦军的漫天箭雨对浑身重甲的赵军收效甚微，紧接着，一排排点燃的箭矢『射』来，也集中火油罐所落之处，不少秦军身上燃起了火苗，虽然不大，但足以使其阵脚大『乱』。而赵军的武刚车趁机而至，阵型如锥，转眼间将秦军冲开了道缺口，随着缺口的越来越大，紧跟其后的突厥骑兵如『潮』水一般涌入……

    东突厥虽已来到北疆几近半年，但因几方彼此深怀戒惧，与秦赵联军只有过几次小规模的冲突，并没有大的战事。而西突厥经过这大半夜的血战，秦军铜墙铁壁的防守面前已是吃苦头，达头可汗纵横西域多年，灭了无数部族小国，从没想到过这遥远的东方，居然仅凭着步卒就能让他的铁骑遭受如此重大的伤亡。因此先前突然间挥师向北，固然抱着或许能够逃脱的侥幸之心，其实也是大有想要避开那些闻所未闻的钢铁战车的意思。

    但面对不远处身着灰『色』盔甲的西秦骑兵，达头可汗心中不由升起游牧民族与生俱来的傲意，挥鞭前指：“草原英勇的儿郎们，让这些汉人我们马蹄下颤抖吧！”

    此次东来的西突厥大军均是跟随达头西域东征西讨悍将猛卒，从来没有象今夜这般攻不克守不成，被打得如此狼狈，一股窝囊火已经憋屈得很久了，此时听得达头可汗令下，不由都红了双眼，口中荷荷而叫挥舞着弯马冲向秦军。

    对面的秦军正是与赵国黑骑军齐名的雪狼骑，先前奉命前来堵截西突厥，几乎都是轻装而行。带兵将领鲁远没有想到西突厥突然向已方发起攻击，见一场大战难以避免，不由破口大骂：“这些突厥人真疯了，简直是狗急跳墙。”

    “将军，那我等应如何？”旁边的人问道。

    鲁远狠狠地向地上吐了口唾沫：“骑军对骑军，这旷野之上还能怎样，总不能让这些突厥蛮子跑了，战吧。另，速派人禀报薛帅请求来援。”

    “两军相逢勇者胜，吹号角，令各营出击！”

    西秦与西突厥大军如两道洪流激撞了一处，厮杀声马蹄践踏声十里外亦清晰可闻。王明泰率亲随站一小土坡上，将这一切都看眼底，喃喃说道：“这一战就算只歼灭了雪狼骑，西秦也再无与我北疆大营相抗衡之师了。”

    身边几人点了点头，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王明泰忽然问道：“伍浩、李国材、魏守仁三人现如何？”孟德起接任大营统领后想方设法要将黑骑军掌控自己手中，这三人都是他安『插』其中的心腹爱将，但王家北疆的势力根深蒂固，王明泰与柔然诸部接触之前就找了个借口以不服军令之名将他三人拿下，竟无人敢有异议。

    王明泰的姨侄杜承恩答道：“不是很老实。将军，为何不『性』将他们杀了，事后以沙场战死之名报上便可，何必这般麻烦。”

    王明泰摇了摇头：“这三人虽不过是小蝼蚁，但杀与不杀，还得看之后情形而定，不必急于行事。”

    斥侯突然来报：“禀王将军，秦军正边战边向我军靠拢，并已派人请我军出手相助。”

    王明泰与杜承恩等均是一笑。

    “去通知图穆尔，令他按原定计划出兵。”王明泰缓缓说道，“该是那些胡蛮登场的时候了。”

    达头可汗手扶腰刀，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自己为之骄傲的西突厥铁骑这些汉人骑兵面前居然也不占丝毫上风，看着族中的勇士一个个跌落下马，达头可汗心头滴血。

    但很快族人的『性』命不再被达头可汗放心上了，因为他得到禀报，北方出现赵军和柔然人的骑兵，漫山遍野，不计其数！

    达头可汗咬了咬牙，现不是保存实力的时候了，虽然听沙钵略的使者说已经和赵军有了密议，但天知道他们攻打秦军的时候会不会连西突厥也包括内。

    “传令下去，命金帐铁骑立即出击！”金帐铁骑是达头可汗亲兵，总数只有五千人左右，里面每个人都是突厥各部落远近闻名的勇士，达头可汗将他们派出真是要动用血本了。

    看着身边呼啸而出的金帐铁骑，达头可汗默默地想道：这次如果能够回到阿尔泰山，再也不来东方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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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将星殒落

﻿    第六十六章将星殒落

    何成孝快马加鞭赶到雪狼骑处，却发现事情的糟糕程度远超过他的想像。∵∴王明泰的赵军和柔然诸部十余万人突然发动袭击，雪狼骑措不及防之下连连后退，而西突厥为了逃生亦是拼全力，几十万人顿时纠缠到了一起。

    好不容易『乱』军中找到已经杀红了眼的主将鲁远，何成孝将他拦住：“鲁将军，事不可为，任由突厥人过去，莫再阻拦了。”

    鲁远瞪着他吼道：“你来的正好，我且问你，赵军和胡蛮到底怎么回事？”

    “我军中了赵军圈套，不过无暇细说了”何成孝道，“鲁将军赶紧收拢余部，快些撤离。”

    “说得轻巧，”鲁远吼道，“你看老子麾下这些兄弟正跟突厥人纠缠一起，怎么撤？”

    何成孝断然道：“壮士断腕，实力能保存一分是一分，不然真的来不及了。”

    何成孝的协助下，鲁远勉强聚集起五千余部，策马向中军而去。鲁远听着奉命断后同袍的惨叫，心若刀割，都不敢再回头看上一眼。

    走了不到一里，何成孝突然勒马停下，脸『色』大变。鲁远漠然说道：“何将军怎么了？”

    何成孝语音微颤：“鲁将军你听。”

    远处不时传来阵阵嘈杂声，而且越来越大，忽然而如百脉汇集，哄地一声巨响，与东突厥对峙的西秦大军陡然崩溃，成千上万的秦军军士如泻堤的洪流一般向后退散。

    何成孝和鲁远相互看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脸上『露』出的绝望。∵∴秦军虽然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精兵，但他们的承受力也是有一定限度的，一旦过了这限度他们与普通的溃兵并无太大区别，而且一旦溃败，将领难驾驭那些平日如狼似虎的军士。雪狼骑斩杀了近百名溃兵，仍然无法阻止他们的脚步，反而激怒了其中的亡命之徒，与雪狼骑自相残杀起来，『逼』得何成孝和鲁远率兵连连后退。

    背后忽然传来阵阵号角声，一幅巨大的“帅”字旗迎风高展，旁边的大旗上则是一个“薛”字，正是薛方仲来了。

    薛方仲西秦军中的威慑力是无人可比拟的。那些溃兵见到帅旗，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何成孝和鲁远趁此机会，带着几位将领上前安抚。北疆大将军沈从放亦从后面策马上前，指挥各部重列阵，整个阵型不再是一字排开，而是收缩成椭圆形，盾牌兵外侧，长枪兵其次，雪狼骑残部居后，层层护卫中军向后退却，如遇小股秦军则闪开道缺口让其进入后迅速重合拢，见了迎面而来的东突厥只是固守而不出击，作由其快马从两侧通过。

    顾明道浑身浴血，带着数千名残兵也退入阵中。何成孝见他安然无恙，心中欢喜，忙迎上前去。顾明道却是脸『色』铁青，也不与何成孝寒喧，径直来到沈从放面前：“大将军，明道阵前拼死阻截，就是为了让中军早些撤离，薛帅为何仍然未走？”

    沈从放苦笑道：“大帅的『性』情明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等情形下他怎会离去。”

    顾明道俯首一礼：“南线十万赵军至今仍未有动静，定是寻找机会给予我雷霆一击，末将等人生死可听天由命，但薛帅乃我大秦军魂，切不可有丝毫闪失！末将再次进言，请大将军速率雪狼骑余部护卫薛帅离开。”

    “没用的。”沈从放摇着头，“大帅要是愿意先走，还会等到此时么……你与成孝此坐镇，带领这些兄弟与中军一同撤离。∵∴”

    顾明道心头怒气无处发泄，将手中马鞭狠狠折成二截。

    顾明道正愤愤不已的时候，樊兆彦已指挥近十万赵军发起攻击了。

    西秦将领们虽然封锁了东、北两处秦军受到攻击之事，但赵军突然摆出敌对阵势是谁都看眼里的，而且自己身后不断传来厮杀声，军心早已惶恐不安，况且薛方仲对赵军并没有太多提防之心，此处只设了不到三万人，面对樊兆彦的近十万大军，秦军只是稍做了抵抗便作鸟兽散，顺利得令樊兆彦也是有些意外。

    楚铮所率的一万黑骑军是势如破竹。只有少量坚盾和拒马枪的秦军，面对与已方雪狼骑并称为当世中原两支精锐之师的黑骑军，可以说是一触即溃。楚铮很快便发现那面高高飘扬的“帅”字大旗，当下心境空明，无悲无喜，只是将手中长刀一指，率军向薛方仲中军而去。

    黑骑军的到来引起西秦残军一阵『骚』『乱』。这些秦军近一半是从阵前败退下来的，随身携带的箭矢也已消耗得差不多了，因此『射』出的箭雨稀稀疏疏，而黑骑军与雪狼骑一样介于轻骑兵与重骑兵之间，对这等箭雨毫不意，损失不过百余人便来到秦军面前。

    楚铮双腿一夹，跨下火云驹陡然加速，将身旁的洪文锦李元宗等人甩开十余丈，青龙偃月刀一挥，十几杆拒马枪顿时飞向天空，随即一拨一扫，盾牌破裂，血肉横飞。里面的秦军前赴后继想要堵上这个缺口，却无人是楚铮一合之敌。

    洪文锦见楚铮一马当先，心中着急，连挥数鞭来到楚铮身旁，向后喝道：“李元宗，保护将军，不离开一步。”嘴里说着，洪文锦手底也不闲着，连着挑飞冲上前来的数名秦军。

    顾明道和何成孝得到禀报，迅速赶到此地。∵∴见赵军的主将是楚铮，顾明道红了双眼，昔日的惺惺相惜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喝道：“楚铮，我来会你！”说完，举枪刺向楚铮腰际。

    楚铮听见顾明道的声音，也不转身，单手持刀一记横扫千军，刀刃离顾明道脸庞竟有数尺之遥。顾明道心中冷笑，忽觉一股凌厉的劲风呼啸而来，竟如实刃及体，下意识地向后一仰，只感到顶上一凉，头盔已被扫落。

    顾明道惊骇之极，自己虽曾败楚铮刀下一次，但绝没有想到今日一招就能让自己如此狼狈，难道这才是对方真正实力？倘真如此，天下还有谁能是他的对手？

    楚铮并没有趁胜追机，对身边李元宗说道：“此人交于你了，小心些，这小子枪法很高明。”

    李元宗顿时将洪文锦的吩咐忘得一干二净，一拍胸脯：“将军放心，包末将身上了。”

    楚铮回首道：“吴将军、卫泰，可否愿随我一同取薛方仲首级？”

    卫泰高声领命。那吴将军名叫吴江，乃黑骑军偏将，奉樊兆彦之命率麾下五千人追随楚铮，楚铮方才那番神勇已使他为之折服，闻言道：“末将愿誓死追随。”

    楚铮点了点头，体内气息流转，屏去“五识”中的“鼻识”，那烦人欲呕的血腥味顿时减轻了许多，大喝一声，将龙象伏魔功运至极致，舞刀向薛方仲帅旗而去。

    何成孝与鲁远率雪狼骑上前堵截。楚铮青龙偃月刀上下翻飞，无人可挡，何成孝与鲁远联手也不过支撑了数招便连连败退。卫泰端着镔铁长枪，带着两名校尉守楚铮两侧，不时挑落几个想来偷袭的秦军。∵∴他比洪文锦精明多了，擅于揣摩心意，知道似楚铮这等世家子弟绝不会喜欢有人总耳边聒噪，反正五公子武艺高强，自己只需一旁心守护便可，即使他受了点小伤也绝不会迁怒到自己身上。

    沈从放见那支黑骑军离已方中军越来越近，而樊兆彦的赵军说不守何时就会赶到，心急如焚，道：“大帅，不能再犹豫了，快些撤吧。”

    从东突厥发起攻击到现不过半个时辰，薛方仲却如老了十岁，神『色』惨然，喃喃说道：“北疆大军乃我大秦历代先辈心血所铸就，今日皆因我薛方仲之故毁于一旦，我还有何面目去见皇上，还不如战死此地。从放，你带着雪狼骑走吧。”

    “大帅，你是我大秦擎天柱，从放何德何能……”

    沈从放突然看到远处那位赵军黑骑军主将停了下来，此人沈从放自然是认识的，他跨下战马正是自己切齿难忘的火云驹。只见那名叫楚铮的少年将军从马侧鞍袋中取出一把长弓，正对着这边弯弓搭箭，虽然从一普通弓箭手来说，这距离是远了些，但沈从放不敢有丝毫大意，跃到薛方仲马上将他推了下去。

    “大帅小心。”

    只听一厉啸声起，箭方离弦便已到面前，沈从放只是凭着本能移了移身子，那支利箭正中他的护心宝镜。一股巨大的冲力将沈从放撞得飞了出去，半空中沈从放心中闪过生平后一个念头：

    “此箭竟是如此霸道……”

    …………

    …………

    “从放，从放？”

    薛方仲这下也是摔得不轻，脑中嗡嗡作响，勉强爬起整了整头盔，四下望了望，并没有发现沈从放的身影，不由有些不安。∵∴

    只见不远处几个军士跪伏于地，对着一仰天躺着的黑甲将军神情悲切，泣不成声。薛方仲认得这几人是沈从放的亲卫，心中一沉，踉踉跄跄上前，待看清那人面目，不由双膝一软坐了地上。

    沈从放双目圆睁，直视着天空，眉宇间似有几分不甘，亦有几分愤怒。他胸口护心镜已是粉碎，一支黝黑精铁利箭『插』他胸口，只『露』出了箭尾，可见这一箭是何等强劲。薛方仲颤抖的手置于沈从放鼻下，感觉毫无气息，顿时痛哭出声：“从放……”

    沈从放从孩童时起就跟随薛方仲，薛方仲早已将其当成亲子一般看待，看着他一小亲兵逐步成为大将军，并引以为傲。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因为自己的糊涂，不但毁了大秦的北疆大军，而且害死沈从放……

    “沈大将军已逝，还请大帅节哀。”背后传来一声音，很是熟悉。

    薛方仲回头，只见顾明道手持冼银枪，单膝及地，悲伤之情溢于言表。他方才被李元宗拦下，发现这莽汉自己虽从未听说过，但武艺确实高强，决非一时所能够分出胜负的。当下也不恋战，抽了个空子退出战圈，向楚铮所之处追去，正好看到沈从放中箭落马，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连忙赶到此地。

    顾明道对着沈从放的尸首拜了三下，起身将薛方仲扶起，对旁边几名亲兵说道：“扶大帅上马！”

    薛方仲茫茫然，任由他人将自己搀扶到马上。当亲兵将缰绳交于他手中，薛方仲突然连声道：“从放，从放呢？”

    亲卫们看着顾明道。顾明道长叹了一声，道：“让大将军与元帅同坐一骑。”

    “来人，吹号角！”顾明道高声喝道，“命步兵外围拒离，雪狼骑及所有骑军此集结！”

    何成孝和鲁远也退了回来，见到沈从放尸首，二人忍不住失声恸哭。顾明道忍住泪，道：“二位将军，现不是悲痛之时，为紧要之事是如何保护大帅突出重围。大将军已经故去，薛元帅不可再有丝毫闪失，否则我等身为部属，就算到了九泉之下亦无颜见军中先辈。顾某方才擅做决定，想请两位将军率雪狼骑及各部骑兵护送大帅，顾某率余下士卒为尔等断后。”

    何成孝立刻出言反对：“顾将军，你身为飞云将军，原本就是骑兵将领，何某才是正经铁甲军士出身，理应由何某率步兵士卒断后。”

    “何成孝！你既承认顾某是飞云将军，就应知顾某有权号令于你，难道想违抗军令不成？”顾明道转身对鲁远抱拳道，“鲁将军统率雪狼骑多年，日后我大秦重建雪狼骑就依仗将军了。”

    顾明道忽压低声音道：“大帅悲伤过度，身子已经不堪重负，请鲁将军细心照应。”

    鲁远深知重任肩，也不多说废话，拱手道：“鲁某明白，顾将军保重！”

    秦军毕竟久经沙场，所剩七千余骑很快集结完毕。顾明道与几位将军作别，原本还想与薛方仲告别，可看了眼坐马上的薛方仲，只见他抱着沈从放的尸首垂泪无语，不禁摇了摇头不再上前，心里暗想，希望大帅回到咸阳能够早日振作，否则自己的牺牲就变得毫无意义了。

    楚铮见秦军帅旗渐渐远去，心中着急，连下数道军令加强进攻，自己亦身先士卒厮杀前沿。而万余西秦残军几位偏将的率领下，士气异常高昂，面对黑骑军的来回冲杀，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层层堵截，令赵军一时间亦是无可奈何。

    顾明道策马登上一矮坡，冷冷地看着。他知道现不是逞匹夫之勇的时候，自己大的任务就是拖延时间，让薛方仲和雪狼骑等走得越远越好。

    忽听一人旁说道：“顾将军高义，我兄弟佩服之至，昔日有得罪之处，还请莫怪。”

    顾明道见是寇仲寇咏兄弟二人，微微一怔，问道：“你二人乃大帅侍卫，为何不随大军撤离？”

    寇仲说道：“我兄弟父母早亡，是由姑母寇大娘将我们扶养成人。楚铮杀了她老人家，我兄弟有仇不报就此离去，那与畜生何异？”

    顾明道点了点头，不再劝说。

    “奇怪，何将军怎么又回来了？”寇咏忽道。

    顾明道回头一看，果然是何成孝快马加鞭回来了，心中怒极，喝道：“何成孝！你这般做法，视军规为何物？”

    何成孝飞身下马，满脸堆笑：“顾将军不要动怒。何某只是突然想起还有一事尚未交待，且得到鲁将军允许才回来的。”

    顾明道将信将疑：“此话当真？”

    何成孝过来拉着顾明道的马缰绳，边走边道：“何某怎敢妄言欺骗顾将军。只是事关机密，请顾将军这边说话。”

    顾明道皱眉道：“有事快说……”

    “莫急莫急……”何成孝忽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扎顾明道跨下战马『臀』部，顺手拍了拍，笑道，“顾将军走好。”

    顾明道的坐骑虽然也是一匹良驹，但毕竟是只畜生，剧痛之下一声长嘶撒蹄狂奔，顾明道骑术再了得，一时亦是无能无力。

    何成孝两手『插』腰大笑道：“明道兄，他日咸阳城军中儿郎聚会，莫忘了给兄弟斟上一杯！”

    寇仲亦高声道：“还有我兄弟二人。”

    远远传来顾明道的咒骂声，只是已经细不可闻。

    何成孝和寇家兄弟相视一笑。何成孝笑道：“将军理应百战死，二位，随我一同去厮杀，如何？”

    “自当从命。”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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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趁胜追击

﻿    第六十七章趁胜追击（上）

    杀人，是一种什么样滋味？

    如果有人此时问楚铮这个问题，楚铮会回答，肯定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看着一个个生命流逝，楚铮唯一能做的就是使自己麻木，尔后变得加麻木。

    一股厉风从脑后传来，楚铮不加思举刀往后一挡。兵刃交接，觉得手臂一震，一道人影空中翻了个跟头从楚铮头顶掠过。楚铮有些惊讶，抬头一看，道：“原来是你们。”

    寇家兄弟持刀并肩而立。寇仲手握那刀遍体暗黄，刀背厚实，外形古朴，道：“楚铮，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或许吧，今天没过完之前凡事皆有可能。”楚铮见到他二人反而感觉轻松了些，“你叫寇仲对吧？手中那刀可是传说中的‘井中月’？”

    “……莫名其妙。此刀名为‘破军’，乃我寇门四大宝刀之一，楚铮你可认清了！”

    “俗！”楚铮摇着头说道，“破军这名字太俗了。不过这刀还是不错，归我了，以后就称它为‘井中月’了。”方才交手虽然只过了一招，但楚铮已发现这兄弟二人是自己生平罕遇的高手，比起师父吴安然和鹰堂几位老供奉或许稍有不如，可比号称“武林双秀”之一罗闻枫强得太多了，若是让他们混入『乱』军中厮杀，不知会有多少赵军将士的『性』命会断送这二人手下，幸好他们直接找上了自己，因此楚铮言语中带着调侃存心激怒。

    不过话说回来，青龙偃月刀只适合征战沙场所用，平时楚铮还真没有一件趁手的兵器，寇仲手中这把刀厚重而不张扬，楚铮看了就有几分喜欢。∵∴

    寇家修身养『性』的功夫确实了得，楚铮这般挑衅寇仲仍是神『色』不变：“你若真有那般本事，可拿去。”

    楚铮故作思状，过了片刻才道：“还是你双手奉上吧，免得伤了和气。若是我出手夺了过来，岂不是有损西秦寇家的名声。”

    旁边寇咏终于按捺不住了，怒喝一声：“找死！”一跃而起，双手持刀向楚铮当头劈来。

    楚铮笑了笑，青龙偃月刀向上一挑。这一刀看似慢吞吞地，可寇咏眼中自己下落的每条轨迹都刀锋笼罩之下，无奈之下用刀砍向对方长刀，借力飘然落地。楚铮对敌向来是不动则已，动起手来如雷霆万钧，喜欢用短的时间击倒对方。这次当然也不例外，正想跟进出招，寇仲陡然上前一步，持刀相候，这一步无论方位气势都妙到毫颠，与寇咏下落之势配合得天衣无缝。

    楚铮心中凛然，嘴上却不饶人：“你是小咏吧，你家师门长辈没教过吗？人空中难以借力，除非武功比对方高上数倍或有独门武功，否则莫要使这凌空下击的招数。”

    “到底年轻啊，”楚铮用教训弟子的口吻说道，“方才我若趁胜追击，恐怕你已身首异处了。”

    这番话气得寇咏眼前发黑，寇仲将他一把拉住，低声道：“二弟，冷静些。”

    寇咏长吸了几口气，道：“大哥，我没事。今日不杀这小贼，我誓不为人！”

    寇仲道：“那是自然。∵∴不过此人武功确实极高，稍后你我左右呼应，切不可自『乱』阵『乱』。”

    寇家兄弟持刀『逼』向前，不等楚铮再度饶舌，寇咏便一刀削向火云驹的前蹄。楚铮一提缰绳策马跃开，右侧寇仲的刀反撩马腹，亦被楚铮用刀柄挡开。这兄弟二人刚刚过来的时候就一直盯着楚铮，已看出他武功虽高但骑术一般，远不如顾明道等人，因此定下『射』人先『射』马的心思，刀刀都向火云驹和楚铮双腿而去。

    楚铮果然被『逼』得手忙脚『乱』，只能将青龙偃月刀舞得如风火轮一般护住四周。饶是如此，不消片刻火云驹身上已经多了几道口子，还好这马儿通灵，知道这时候只有自己主人才能护得了自己，不四处胡蹦『乱』跳，不然早成跛缺蹄驹了。

    楚铮一看如此下去不是办法，瞅准一时机趁寇家兄弟交叉互换时飞身而下，青龙刀法中所有攻击招式一古脑全使了出来，刀气森森，一时间迫得寇家兄弟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火云驹趁机跑得远远的，回首『舔』舐自己身上的伤口，再也不肯靠前一步。

    寇家兄弟从小受寇大娘调教，寇海天看姐姐的面上亦把他二人当成亲传弟子看待，两人一身武学寇门子弟中足以排进前十，楚铮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下很快便稳住了阵脚，寇咏主攻寇仲主守，两兄弟配合无间，竟将楚铮『逼』得渐渐落下风。楚铮越打越憋屈，他这一辈子除了赵茗手下吃过大亏，对别人还真可以说是纵横无敌，没想到今日面对两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亦占不到上风。

    楚铮忽灵光一闪，暗骂自己是猪脑子，青龙偃月刀是征战沙场所用，武林中的高手谁会扛着把丈八大刀招摇过市的？何况这青龙刀法自己只学了不过数月，与高手对招自然缚手缚脚了。∵∴

    想到此楚铮突然将青龙偃刀往天空一抛。寇咏生平对敌无数，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等招式，两眼不由自主地向上看去，楚铮『揉』身而上，一拳击向他面门，幸亏寇仲抢他身前挡下，否则非被这拳轰得脑门崩裂不可。但寇仲心中暗暗叫苦，他们兄弟二人早已觉察到楚铮内力浑厚，甚至养母寇大娘之上，方才交手都是腾挪闪躲用精妙招数克之，可这一拳接得可是实实的，寇仲顿感胸腑微痛、呼吸不畅。

    楚铮很快感觉到寇仲身法不如方才那般灵动，不由一喜，招招重拳攻向寇仲。寇咏见兄长脸『色』由红转白，由白又转青，心知不好，状若疯虎挥刀砍向楚铮。但楚铮身上所披的麒麟甲乃王家世代珍传的宝物，寻常刀枪难伤分毫，寇仲的破军刀楚铮还有几分顾忌，寇咏那刀只是一般兵器，楚铮能闪则闪，闪不过只要不是要害部位就运起龙象伏魔功硬挨一下也不放松对寇仲的攻击。寇咏久攻无用，心急之下招式渐渐变得散『乱』。

    突然间，楚铮脚下似踩到了什么东西，身子一个踉跄，虽然随即横扫一脚亦是劲力十足，但方位却差了少许，寇仲赶紧侧身一跃避开，抓住这时机调理内息。

    不料耳边传来楚铮一声长笑，寇仲抬头一看，不由睚眥欲裂，只见楚铮闪过寇咏的刀，一抬手将他胳膊夹胁下，拧身一肘狠狠撞他后腰上。这一招楚铮蓄谋已久，运足了十成功力，寇咏受了这一击，脸部向天张大了嘴，身体以一怪异的弯曲状缓缓倒地，顿时声息皆无。

    楚铮将寇咏尸首踢到一边，看着寇仲凝神戒备。寇仲却没并没有上前拼命，左手缓缓抓住破军刀的刀背，猛一运劲将刀折成了两截。

    “这小子是不是傻了，没事折自个兵器做什么？。∵∴”李元宗的大嗓门忽然响起，只见百余名黑骑军将这里围成了一圈。

    寇仲看了看四周，森然道：“楚铮，敢与我单打独斗么？”

    “非不敢而不愿，你兄弟二人联手尚可与我一斗，一人绝非我对手。”楚铮摇了摇头，“虽然此寇仲非彼寇仲，但我亦不想折辱你。自吧，本将军会将你兄弟二人安葬于一处。”

    说完，楚铮转身便离开了。

    周围的战事也接近尾声了，樊兆彦的大军已经赶到，秦军纵然神勇，但双方数量相差毕竟太过悬殊，胜负很快便见分晓，而何成孝亦死了李元宗枪下。

    楚铮命人将洪文锦和吴江叫了过来，道：“你二人率麾下所部兵分两路，速去追赶方才逃走的西秦残军，本将军去见过樊副统领后自会率军前来增援。”

    两人齐声领命。

    楚铮将他二人叫住，又叮嘱道：“兵法有云：哀兵必胜，况且薛方仲还其中，二位将军切不可大意，彼此间定要相互照应，不必急于出击，只需盯紧他们便可。”

    “末将明白。”

    洪文锦和吴江走了没多久，樊兆彦亲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远远便拱手道：“听闻五公子『射』杀西秦北疆大将军沈从放，实乃不世奇功，真是可喜可贺啊。”

    楚铮强笑了下，道：“副统领过奖，可惜还是让薛方仲给跑了。∵∴末将已派洪吴二位将军前去追赶，不知能否追得上。”

    这边亲卫地上铺好了毡子，樊兆彦唤楚铮一同坐下，道：“没什么大不了的。薛方仲用兵再了得，麾下没有了这些身经百战北疆大军，根本不足为惧，难道他还真能以一敌万不成？”说完，樊兆彦又忍不住呵呵大笑。

    旁边亲兵从马背上取下酒囊，楚铮这一战下来还真是又饿又渴，也不跟樊兆彦客套，拿过一袋咕嘟咕嘟一饮而，樊兆彦看得暗地里直咋舌。

    两人聊了一会儿战事，一亲卫前来禀报：

    “启禀副统领，王明泰将军到了。”

    “快快有请。”

    王明泰带着杜承恩等一班王家晚辈来到樊兆彦面前。王明泰抱拳微微颔首：“见过樊副统领。”

    樊兆彦好不容易站起身来，招呼道：“明泰，何必这般多礼，此战你坐镇北方，歼灭我大赵心腹之患雪狼骑，樊某得知此讯兴奋难抑，即刻遥祝三杯呀。”

    王明泰语带傲意：“此乃王某分内之事。”

    “来来来，坐下再说。咦，五公子也坐啊，你甥舅二人还这般客套？”

    樊兆彦王明泰和楚铮席地三方而坐。楚铮有些不大自然，这辈子他基本都隐藏暗中，今日终于被推到前台来了，很是不适应，见杜承恩等一帮表兄还那束手站立，不由抱以歉然一笑。杜承恩冲楚铮扮了个一个鬼脸，以示毫不介意。

    王明泰看眼里，哼了声道：“承恩，你们几个退下。”

    樊兆彦也让他的亲卫离得远远的，这边只剩下他们三人。

    王明泰首先说道：“据目前战况，西秦北疆大军多数已被歼灭，随薛方仲溃逃的不足万人，东西突厥亦均死伤过半，可以说与预期所想基本相符。我等接下要做的，一，清理战场并整肃军队，以防万一东西突厥和胡蛮有何不轨之心；二，追杀薛方仲。薛方仲纵横沙场数十年，之前从未一败，今日之败并非战之罪，只是我等侥幸而已，似这等人物，能杀则杀，决不可放过。三，挥师南下，夺取西秦黄河以北的三城七镇！”

    樊兆彦对楚铮道：“这三城七镇中离此地近是武朔城，樊某已让曹副统领已经率一万黑骑赶往去此城的必经之地，准备那设伏，如果薛方仲想逃到武朔城，前有曹副统领，后有尾随其后的吴江洪文锦所部，定叫他『插』翅难逃。”

    王明泰摇了摇头，道：“薛方仲经历此败，应该料到我等会武朔城附近设伏，不会走这条不归路。”

    樊兆彦笑道：“不来也无所谓，等我大军赶到武朔城下，曹副统领与我等一同攻城就是了。这三城七镇哪，我朝从太祖时就已心心挂念，如今终于有望纳入我大赵版图了。”

    楚铮来北疆之前，对北疆的人文史话还是下了番苦功的，西秦这三城七镇就是位于被后世称为河套平原的黄河北岸，俗话说“黄河百害，唯利一套”，这个套就是指这里，也就是匈奴民谣中“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地方。汹涌的黄河此成马蹄形大弯曲，并形成冲积湖积平原，从秦汉时代即屯兵移民，引黄河水灌溉农田，被称为塞外江南。西秦从建国起便牢牢掌控此地，此组建北疆大军，近百年来，不但每年近三成的粮食产于此地，是西秦境内佳的牧马场。（另一时空的北宋时期，这块地方被西夏和辽国所占据，大宋再无优良的产马地，面对西夏和辽国骑军只能消极防御，终被金所灭。）

    对樊兆彦和王明泰来说，如能拿下这三城七镇胜于歼灭秦军北疆大军，开拓这么大片疆域，那可是足以裂土封侯的功绩。之前一直有西秦北疆大军侧，赵国虽垂涎三尺但亦不敢妄动，如今北疆大军已灭，还有什么能抵挡赵军铁蹄？

    樊兆彦冷静了下，沉『吟』道：“明泰方才所言其实并不足虑，东西突厥均归心似箭，应无意再回头，胡蛮由各部族联军组成，短期作战尚可，时间一长恐怕自身内『乱』先起，只要我等提高警戒，应无其可趁之机，至于薛方仲这边五公子已派吴江和洪文锦去了，可稍后再议。樊某如今唯一担忧的是郭帅那里……究竟应如何是好？”

    王明泰道：“副统领放心，王某之前已让三万胡蛮起程，截断郭帅与这边联络。何况我军已经大胜，就算知道了，他身边区区三千兵马，能耐我何？”

    樊兆彦一惊：“这些胡蛮野『性』难驯，由他们阻挡郭帅，万一……有些不妥吧？”

    王明泰看了楚铮一眼，见他并不开口，只好硬着头皮说了句：“应无大碍。”

    樊兆彦狐疑地看了这甥舅二人一眼，有点不大相信楚王两家连胡蛮也能掌控手，不过转念一想，关自己何事了？郭怀若死胡人手中，罪名由楚王两家背着，事情反而也可以省心许多。

    楚铮其实并没有加害郭怀的意思，且不说事后父亲未必能饶得了自己，三哥他还郭怀身边，以他的武功『乱』军丛中想要保命的希望实不大。不过楚铮也并不怎么担心，图穆尔到目前为止还是一心向汉，而且以他的精明决会傻呼呼地做那杀害赵军统帅的事，何况还有武媚娘居中调停，这丫头的能力绝不比苏巧彤差到哪去。

    一想到武媚娘，楚铮忍不住又想起与她共度的两个**之夜，不由呼吸一促。随即扇了自己个巴掌，这时候想这事干嘛？

    “铮儿？”王明泰见楚铮无缘无故自打嘴巴，还以为他想起了什么要事，不敢怠慢忙出言问道。

    “啊……没事，一只虫子。”楚铮装模作样地将手擦了擦，“方才舅舅说得极是，我军大胜之余应小心谨慎，至于残余秦军，还是按原定之计，由末将率黑骑军前往。樊副统领和舅舅稳定局势之后，趁胜追击，夺取西秦黄河以北的三城七镇。”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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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趁胜追击（下）

﻿    第六十八章趁胜追击（下）

    “好吧，事不宜迟，我等分头行事。∵∴”樊兆彦对楚铮道，“这边还有两万黑骑军，五公子一并带走吧，攻打三城七镇，骑军并无太大用处。”

    王明泰亦表示同意，话说得直接：“嗯，黑骑军中平民将军不少，留下反而碍事，让他们去追杀薛方仲及秦军残部倒是两全其美。”郭怀和孟德起等人均出身黑骑军，樊王两人对此深感忌惮，虽说孟德起已被软禁，郭怀远数百里之外，但事情未明朗之前，黑骑军还是走得越远越好。

    楚铮忽然一笑：“樊副统领，舅舅，你们是不是将一人遗漏了？此人率部正面强攻西秦军，一战而克，论军功足以可称彪炳。”

    樊兆彦有些尴尬，道：“五公子所指的是华长风吧，我已命他原地候命……他所率那二万兵马擅长攻坚克城，之后战事中必将重用。”

    楚铮道：“此去追击薛方仲及秦军残部，加上洪文锦和吴江所部近三万大军，而且是我朝为强悍的黑骑军，末将虽为北疆大营参将，但资历浅薄，恐怕难以服众。末将倒有一建议，不如以华将军为主将，末将为辅，这般较为稳妥。”

    王明泰沉默片刻，道：“铮儿，他可是郭帅和孟德起的心腹爱将，将黑骑军交于他手中，合适么？”

    “请舅舅宽心。∵∴此人先前已经领命，攻打秦军亦立下了大功，对薛方仲和西秦残军他绝不会手下留情。不过凡事都需以防万一，”楚铮笑了笑，向樊兆彦俯首一礼，“这就要请副统领加以援手了？”

    樊兆彦不明所以：“五公子请直言。”

    楚铮道：“末将想让那三千禁卫军重归麾下，请副统领恩准。”

    王明泰想了想若有所悟：“铮儿你意思的想让这三千禁卫军为中军？”

    “正是。”楚铮答道。有三千禁卫军身侧，华长风纵然有异心也定有顾忌，这些官宦子弟亲属长辈遍布朝朝，除非他铁了心要将满朝文武得罪光，不过看此人的为人处事，绝不象是个孤注一掷之徒。另外，楚铮也存有私心，禁卫军至今寸功未立，就这么回京城恐怕所有人都面上无光，还是借此机会照顾下弟兄们吧。

    王明泰似笑非笑地看了樊兆彦一眼，道：“明泰觉得此举可行。华长风身为一方主将，又立下如此战功，若是就这么轻轻揭过，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樊兆彦感觉心有不甘，他与华长风向来不合，先前将刘倚山安『插』华长风身边就为了将其取代，没想到这看似铮铮铁汉的人突然屈服了，着实出乎樊兆彦意料，原本他还想之后的战事中再找个借口将其拿下治罪，现王明泰也开了口，看来已经没指望了。

    不过这三千禁卫军总留自己身边也不是个事，攻打三城九镇也不敢用他们，还是让他们随楚铮去吧，三万多赵军对不足一万的西秦残军应不会有太大危险，何况是由华长风领兵，不管怎么说，用兵有方这四字此人绝对当之无愧。∵∴

    樊兆彦取出黑骑军与禁卫军兵符，交给楚铮。楚铮俯首接过，口中呼啸一声，火云驹没精打采地跑了过来，楚铮拍拍它脑袋，向樊兆彦和王明泰道别，飞身上马就此离去。

    樊兆彦看着楚铮的背影，忽道：“明泰，你这外甥真了不起啊。”

    王明泰取过酒囊酒具，自斟自饮一杯，暗想：这还用你说。

    樊兆彦见王明泰不答，又叹了口气：“当年楚名亭任刑部尚书，樊某还以为楚家从此没落，没想到楚天放那老匹夫竟有如此魄力，由旁系楚名棠任宗主，楚家声势不降反升。而今观其子楚铮，小小年纪竟是如此了得，算无遗策，连武朔城都已提前布下了伏兵。除了你我二人，恐怕无人会信此次北疆剧变，完全是由这刚刚成年的小子一手策划，你我二人只是受他摆布而已。”

    王明泰不由一哂：“副统领此言过矣。今日此事乃是我三大世家联手，一为破敌，二为铲除我北疆大营内对世族深具恶感的平民将领，怎可全推到铮儿一人身上？再者，副统领从军三十余年，杀伐决断，若说甘心由一属下摆布，亦太过匪夷所思了吧。”

    樊兆彦脸一红：“樊某只是想这今后几十年，三大世家恐怕还是楚家独大啊。”

    王明泰听出樊兆彦语中暗带挑拨，摇头道：“王某又不是王家宗主，哪有闲情管那么多。∵∴王某只知自太尉大人赴京任职以来，我大赵日渐强盛，朝中亦再无人与我三大世家相抗衡，这……难道不好么？”

    樊兆彦听了只得哈哈一笑，道：“那是自然。”

    楚铮先去了禁卫军，点齐兵马，一路快马加鞭，来到华长风所部驻扎之处。

    “统领大帐有令，命北疆大营右将军华长风，参将楚铮，率黑骑军虎威营等部二万人，及禁卫军追击剿灭薛方仲及西秦残军，即刻起程。”

    华长风一直琢磨着这场稀里糊涂的战事，虽然仍有许多不解之处，但北疆军中三大世家的势力突然联手定与眼前这传令的少年将军脱不了干系。华长风看了楚铮半晌，满腹的话语到了唇边却又都化为无形，

    “华将军，请接军令。”

    华长风从楚铮手中接过令箭，冷冷地看了一眼：“统领大帐令？楚将军，孟统领他还统领大帐吗？”

    楚铮淡淡说道：“我军已大获全胜，华将军的战功谁亦不可抹杀……还问这些做什么？”

    “也是。华某愚笨，确实不该问。”华长风苦笑一声，将令箭放入怀中，“黑骑军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整装待发。∵∴”楚铮答道。

    “传令下去，全军起程。”

    “遵命！许唯义，你带黑骑军兵符前往，命其开拔！”

    华长风与楚铮策马并肩而行。华长风一路沉默不语，楚铮看了他一眼，似有感慨地说道道：“樊副统领和王明泰将军想必此时也已率军起程了。”

    华长风对此毫无所知，一听果然被勾起了好奇之心：“他二人去哪里？”

    “武朔城。”

    华长风听了不由自主猛一勒缰绳，跨下马儿毫无准备顿时一声长嘶。

    “武朔城？”华长风直直地盯着楚铮，“你们谋图西秦的三城七镇？”

    “正是。”楚铮轻轻笑道，“华将军以为如何？”

    “天赐良机！”华长风拍了拍自己后脑，“我怎么就没想到，佩服，佩服啊。”

    华长风忽又摇了摇头：“不过武朔城是西秦黄河以北大一城，城墙高耸坚固，我军恐怕攻之不易。”

    “华将军放心，”楚铮笑道，“此次北疆大营倾巢而出，武朔城内守军不过五千人，何况吕问天之妻何胜男已率两千灰胡儿已陆续潜陆续入城中，待今夜我大军一到，里应外合，破城决非难事。∵∴”

    “此事当真？”华长风又惊又喜，灰胡儿如立下此功，加上楚家若愿将此事上报朝廷，吕问天足可将功赎罪。

    “那吕问天去了何处？”

    “枫林渡！”楚铮答道。枫林渡是西秦境内黄河沿岸主要的渡口，薛方仲想要南渡黄河回咸阳，只能经过此地，别的渡口至多有小般十余艘，运送近万军队至少需几天几夜。

    华长风一听便明白了，只是还有些不放心：“那樊副统领这边……”

    “此事之前末将就与樊副统领商议过，樊副统领已答应灰胡儿若为我大赵立下大功，只要日后北疆亦能遵纪守法，往日恩怨一概不究。”楚铮笑道，“何况还有末将舅舅王明泰将军侧，樊副统领想必会言而有信。”

    “楚将军为灰胡儿煞费苦心。”华长风抱拳施礼，“华某这边替吕兄夫『妇』多谢了。”

    楚铮忙还礼道：“华将军这般就见外了。其实灰胡儿若能重归北疆大营，亦是我大赵之福。”

    华长风哈哈一笑：“楚将军说得极是。我等要加快行程了，楚将军谋划得这般周全，若还让西秦残军逃回咸阳，华某日后可就无颜见人了。”

    东突厥突破了西秦阵营，和西突厥一样，担心赵军与胡蛮背信弃义，都不与华长风道别，一路如惊弓之鸟马不停蹄，跑出百里开外才稍作歇息。

    程思非程浩然的搀扶下从马上翻身下来，捶了捶腰走了几步，觉得酸痛难忍，暗叹自己确实老了，想当年年轻时还能突厥马会中比武夺魁，这一晃已是几十年过去了。

    父子两人席地而坐。看着落日的余晖，程恩非忽然问道：“我东突厥还剩多少人马？”

    程浩然估算了下，答道：“回父亲，不足十二万。”

    “已经很不错了。”程思非叹了声道，“派出的斥侯回来了吗，西突厥死伤如何？”

    程浩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丝笑意：“西突厥二十余万大军，现今已不足十万，达头可汗骄横一世，万万没料到汉人疆域吃得如此败仗。”

    “好！”程思非一拍大腿，“此去阿尔泰山千里之遥，这一路纵使不能杀了达头，亦要耗其所部元气，回到阿尔泰山才可与西突厥一争长短。”

    程浩然道：“我军早准备，儿郎们个个带足了干粮和水，西突厥恐怕不出数日食物与饮水便会出现短缺，我军只需暗中伺候，定能找到可趁之机。”

    “此事你去『操』心吧，为父已经老了，难免会犯糊涂，就不过问了。”

    程浩然之侄程允闻走了过来，禀报道：“祖父，大伯，童毅求见。”

    程思非摇了摇头，对程浩然道：“为父不见，看到这小子就来气。”

    程允闻将童毅带到程浩然面前。童毅战战兢兢地说道：“小人拜见大先生。”

    程浩然嗯了一声：“何事？”

    童毅鼓足勇气，道：“小人……小人不想回阿尔泰山。”

    “你想回赵军大营？”程浩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哦，也是，先前我曾答应过你，战事一了便放你回去见阿秀的。”

    童毅俯身拜倒于地：“请大先生恩准。”

    程浩然沉思片刻，道：“去吧，好好照顾阿秀。”

    童毅大喜过望，以头点地：“多谢大先生恩德，小人定不负大先生所托。”

    童毅又磕了三个头，站起转身离去。忽听背后传来轻响，竟似长剑出鞘之声，不由恐惧之极，身子一僵，感觉心口剧痛，低头一看，只见明晃晃的剑刃透胸而出。

    程浩然狞声说道：“凭你一下人也敢动阿秀心思，不知死活！”说完手腕一抖，收回长剑，童毅尸首失去支撑，扑通倒地。

    程浩然将长剑童毅身上擦了擦，『插』回剑鞘，对一旁程允闻道：“允闻，伯父交于你一重任。”

    程允闻神『色』平静：“大伯管吩咐。”

    “这里有书信一封，你打点下行装，速去赵军大营，交于楚铮将军，他会收留于你。”程浩然看着他，缓缓说道，“好好照顾阿秀，程氏一族能否重返中原就靠你二人了。”

    程思非苍老的声音远处响起：“到了上京城，先去拜祭先祖程大将军，坟前定要加上四字：不肖子孙！”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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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京城暗流

﻿    第六十九章京城暗流

    上京城作为东汉、后汉和赵国三朝国都，自有它的优势所。∵∴楚名棠执掌朝政以来，改革弊政，摒弃冗策，南来北往的商队都愿上京城逗留或中转，皇登基不足两月，上京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喧闹繁华。

    这繁华的掩盖下，一股暗流悄然涌动。虽然赵国皇室日渐势微，但毕竟赵国还是赵家的天下，很快觉察到朝中三大世家这些时日来往甚密，异乎寻常。

    赵茗端坐太平宫大殿，她身旁两侧坐着皇帝赵应和长公主赵敏。三人正听着大内总管连奇的密报。

    “前几日镇北侯王烈宣称其夫人病重，三大世家首脑纷纷前去探望。令人费解的是，方令信连续三日前往，其中一日是直至深夜才回府，而楚名棠携夫人是长住镇北侯府……”

    连奇啰啰嗦嗦讲了一大堆，后说道：“老奴以为，应当……”

    赵茗突然打断道：“行了，你下去吧。”

    连奇愣了下，垂手应道：“是。”

    连奇走后，赵茗对赵应说道：“太监内宫不得干政，此例绝不可开。皇帝，你对三大世家近日举动有何看法？”

    赵应犹豫了下，道：“莫非他们想要……谋反？”

    “糊涂！”赵茗真是恨铁不成钢，“如果真要谋反，先皇驾崩之时才是他们好的时机，如今你已继位，大昭天下，楚名棠和方令信不想也不愿背上『乱』臣贼子这罪名的。∵军妆∴”

    赵应缩了缩头，心里暗想：他二人与『乱』臣贼子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姑姑说的甚是，”一旁的赵敏道，“三大世家纵有诸多不轨，但谋权篡位他们还是不敢的。如果真有这般心思，理应做的极为隐密才是，他们这般举动，似碰到什么难解之事。敏儿方才仔细回想下，朝中有一事倒显得颇为异常。”

    “什么事？”

    “北疆战况。兵部尚书郭大人对我皇室忠心耿耿，可这两天来北疆战报寥寥无几，照理来说，北疆战事已到了决战阶段……”

    赵敏语音微微一颤，“难道我朝大军败了？”赵国如今是大长公主摄政，楚铮不京中，赵敏这长公主闲来无事，常到太平宫给自己姑姑打打下手，对朝中大事也知之甚多。

    “不会。”赵敏想了想又摇摇头，“若真如此，三大世家毫无理由我皇家面前遮掩此事……姑姑，是孩儿多嘴了。∵∴”

    “无妨。这等时候，我们皇室中人理应同心协力，北疆之事姑姑还没注意到，稍后再让连奇到兵部问问。”赵茗说着，心里暗想敏儿前段时日与楚铮整日厮混，不但武功有所长进，连对政事亦颇有见地，可惜她不是男儿身啊……啊，真是糊涂了，敏儿若是男儿身，那楚铮小儿还能与她相处？

    赵敏见姑姑神『色』奇异，以为她仍为此事忧心，便说道：“姑姑，不如这般，孩儿就以姑姑和皇兄之名前往镇北侯府探望王老夫人，借此察探一下三大世家终究意欲何为。”

    赵敏脸『色』微红：“其实依情依理，孩儿原本就该去一趟的。”

    “好吧，就由你去下镇北侯府。皇帝，你要多加用心了，朝堂之事连敏儿都比你看得透彻。”赵茗又迁怒于赵应了，“还有，没事少去冷宫看你妹妹琪儿，她未婚有子，我大赵建朝百年来，皇室还从未出过这等不知廉耻的女子，若不是敏儿为她求情，我早就将她击毙于掌下了。”

    赵应被训斥得面『色』若猪肝，心中直后悔：当初平原城虽说无权无势，但至少也是逍遥自，到京城来当这皇帝干嘛啊。

    镇北侯府的侧厅内，三大世家的首脑人物齐聚于此。王老侯爷正闭目养神，楚名棠翻看着案上的秘报，神『色』冷峻，方令信两眼向天，面无表情，不知想些什么。∵∴刑部尚书方令白和礼部尚书楚名南坐一处轻声交谈着，两人似各有已见，不时小声争论着。

    突然，兵部令吏冯奕征手持一卷火漆密封的书帛，一路小跑着进来，脸上难抑兴奋之『色』，勉强压低了声音道：“老侯爷，相国大人，大尉大人，北疆大捷！”

    王老侯爷双目陡然睁开，一拍桌案：“还不快拿过来！”

    冯奕征将战报呈上，王老侯爷直接将之拆开，铺于案上。楚名棠和方令信也都起身围了过来，楚名南和方令白各自站他二人身后，伸长了脖子向里瞅去。

    王老侯爷匆匆看完，顿时哈哈大笑：“好！好！好！薛方仲啊薛方仲，你也有今天！”

    方令白眼睛不大好，平时自个看公文都要凑近了些，忍不住道：“老侯爷，战报上到底怎么说的？”

    王老侯爷志得意满地说道：“我军大获全胜，俘敌近三万余人，仅有薛方仲等八千余骑逃脱，铮儿和华长风率三万大军正随后追赶。呵呵，西秦北疆大营从此灰飞烟灭，再无可与我北疆大营抗衡之师。”

    方令白又问道：“那些突厥人呢？”

    王老侯爷答道：“东西突厥均死伤过半，已逃离我北疆。∵∴还有，樊兆彦和明泰已拿下武朔城，全取西秦黄河以北三城七镇指日可待。”

    相国方令信一旁笑道：“名棠啊，你现便可让成奉之抽调地方官员，准备随时起程吧。”

    楚名棠脸上亦『露』出几分笑意：“名棠明白。”

    几人将战报传看一遍，谈论了一会儿，兴奋的劲头渐渐过去，各自重就坐。楚名棠看了众人一眼，道：“现该是商讨善后事宜了，此份战报上还没说郭怀如何，不过暂时无碍大局，樊副统领和明泰应有相对之策。”

    楚名南笑道：“等郭石头知道了战况，说不定会气得吐血身亡，那倒也省事了。”

    方令信哼了声道：“郭石头这块石头硬着呢，兆彦和王明泰将军虽已有准备，但郭怀毕竟是北疆大帅，兼军政大权于一身，名棠，当初我等给他的权限太大了。”

    楚名棠心里苦笑，郭怀这大帅之权是他极力主张的，为此费了好大功夫才说服方令信，可是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地步。

    王老侯爷道：“黑骑军大半已被铮儿带走，余部多由明泰和樊兆彦所掌控，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郭怀真要闹腾，只有自取其辱。”

    “老侯爷说得甚是。∵∴”面对王老侯爷，方令信也只有低声下气的份儿。

    话虽如此，但楚名棠也知道，时间拖得越久，王明泰和樊兆彦受的压力也就越大，反而自己儿子是个鬼精灵，跑得远远的，郭怀想要找他算账亦无办法。

    “岳父，诸位大人，今日送来的密报虽令人振奋，但对北疆来说至少也亦是七日之前的事了，而综合之前的密报所述，需我等善后之事有许多，该如何向朝廷禀报，怎么处置北疆那些平民将领，对灰胡儿和有意称臣的柔然诸部如何对待等等，都需短期之内做出定夺。不知诸位大人有何高见？”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方令信缓缓说道：“方某觉得，还是以之前名棠的提议，快派一以我三大世家为主的宣抚使团，前往北疆当即处置各项事宜。皇上和大长公主那边不足为虑，有我三大世家齐心，哼哼，不同意也得同意。关键于这宣抚主使的人选，既需地位尊崇，使得郭怀有所顾忌，又需熟悉北疆……”

    王老侯爷一摆手：“方家小子，不用再说了，就让老夫当这宣抚使，稍后你们进宫见皇上和那什么劳子的大长公主，老夫即刻写奏折自荐。”

    方令信松了口气，笑道：“有老侯爷出马，自然万事无忧，我们这些小辈甘愿俯首听命。”

    楚名棠也感到王老侯爷是宣抚使的佳人选，只是作为女婿，依情依理再说上两句：“岳父年事已高，此去北疆不远千里，还是让小婿走一趟吧。”

    王老侯爷道：“老夫身子好的很，不用你为我担心。再说了，老夫北疆过了大半辈子，也正想借此机会到故地看看，再不去日后恐怕真的走不动了。”

    “既是如此，小婿此预祝岳父大人一路顺风。”楚名棠从怀中取出两份信函，道，“这是北疆大营专用公函，上面已经盖有北疆大帅印和郭怀的私印，名南，方尚书，你二人可都是我朝书法大家，临摹郭怀那几个字自然不话下，谁愿执笔啊？”

    这恐怕又是楚名棠五子楚铮的手笔了，方令信默默想道。

    楚名南和方令白相视一笑。方令白道：“既是有两份空白战报，不如下官与楚尚书各书一封，楚尚书写昨日战况，下官模拟今日，写完后两相比较如何？”

    楚名南傲然道：“就依方尚书所言。”

    两人看了看收罗来的郭怀手迹，凝思片刻，几乎同时持笔疾书。至于如何杜撰楚名棠和方令信早已反复商讨过了，因此他二人之间比试的不仅仅只是摹拟郭怀的笔迹，是考较彼此对上司决策的解读理解能力。两人平日都自视甚高，都未打草稿，均直接各自空白公函上书写。

    不到一顿饭的工夫，两份战报已经写完。楚名棠和方令信分别看了一遍，不约而同点了点头。从起初赵秦两国联军共御突厥，突厥大败溃输，到西秦突然变阵隐有攻击赵军的迹象，郭怀临危不『乱』指挥若定，大败秦军，战果当然没篡改。楚名南和方令白直写得花团锦簇，前后衔接，无论是从笔迹还是内容都几近无可挑剔，就算郭怀看到了，恐怕也是目瞪口呆难以否认。

    方令信将战报手上拍了拍，道：“名棠，这可真便宜郭怀了，依战报所写，他的功劳可说前无古人，封侯拜相都不足以表彰其功啊。”

    楚名棠明白方令信又心心挂念那兵部尚书位子，微微一笑：“此事不急，郭石头能否接受你我好意还未尝得知，待岳父大人到了北疆视情而定吧。”

    王老侯爷冲方令信一瞪眼：“方家小子，大事未定就又打你小九九了？放心吧，好处少不了你们方家的，休要此聒燥了，各办各事去吧。”

    方令信陪笑一声，只好告辞。楚名棠作为半子，起身相送，两人走到门口，方令信突然向楚名棠长施一礼，楚名棠微惊：“相国大人这是何意？”

    方令信诚恳说道：“方某过几日要向名棠诚心请教如何教子。此番北疆战果近乎完美，且又可将孟德起从北疆统领之位逐下，除去我三大世家心中大隐患，这一切是令郎从中谋划。方某看了兆彦来信，简直震惊之极，自问即便亲自参与其中亦无法做到。我家中诚与令郎相比近似天壤之别，方某厚颜，还请名棠教我。”

    楚名棠连连推辞，心中窝火之极：那小畜生所作所为，有哪一处是做老子的教的，实是冤得很哪。

    送走方令信，楚名棠直接去了兵部，郭怀去了北疆，由他暂时接掌兵部。兵部众官员由左侍郎何为居首，衙门外列队相迎，楚名棠没有与他们客套，来到兵部大堂，沉声道：“兵部众官听命！”

    兵部官员虽不明所以，仍齐声应道：“！”

    “传令西线大营，命统领方令信率兵至潼关城前，列阵待命。传令南线大营统领王明远，命其麾下五万水师，沿长江逆流而上，切断南齐与西秦交通要道，不得有误！”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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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北疆宣抚

﻿    第七十章北疆宣抚

    等赵敏来到镇北侯府，楚方两家的人已经散。∵∴赵敏扑了个空，只好依礼看望过王老夫人后郁郁离去。

    楚名南和方令白所炮制的战报不到两时辰便已送到了宫内，送战报的也是北疆军士，只不过换成了樊兆彦的心腹罢了。赵茗与赵应得到消息，自然兴奋不已，毕竟谁都可以看出来此战的胜利对天下大势具有何等影响，马上召集群臣朝议。

    提前得知此事的除了三大世家几位首脑，加上其亲信也不足十人，满朝文武绝大多数对此一无所知，赵应刚说完，大殿上下无不喜形于『色』。

    礼部尚书楚名南趁机出列进言，朝廷应及早派遣一宣抚使前往北疆，表彰北疆大营将士的不世功勋，并昭告天下。众大臣纷纷附合，连礼部侍郎梁临渊也难得与自己顶头上司同执一辞，出来说了几句赞同话。

    王老侯爷的自荐奏折恰如其分的送到，众臣想了想，大都觉得由前任北疆大营统领给现北疆大帅宣旨，足可成为一段留传青史的佳话，无人提出异议。赵应毫无经验，只知这是件大喜事，又没人反对，也就这么准了。

    一阵“皇上圣明”恭维声令赵应直感薰薰然，方令信看眼里，暗中冷笑，上前一步，先是一番颂扬之辞捧得赵应不知身何处，忽道：“皇上下旨已任王老侯爷为宣抚使，臣再举荐三人随老侯爷一同前往。”

    赵应笑道：“相国大人请说。”

    “臣举荐吏部尚书成奉之、礼部尚书楚名南、刑部尚书方令白为宣抚副使，与老侯爷共赴北疆。”

    赵应一听有些犹豫，他犹豫并不是自己该不该允许，而是担心如果自作主张姑姑那边怎么交待，先前王老侯爷毕竟退隐已久，但这三位地位权势也就仅楚方二人之下，都是朝中一品大臣啊。∵∴

    梁临渊见皇上面『露』为难之『色』，主动上前替君分忧：“相国大人，你所举荐三人均为当朝一品，我朝有史以来还有过三位尚书同时离京这等先例，下官以为从六部各抽调数人组建宣抚使团便可。”

    “梁大人，”楚名棠出列说道，“北疆此番大捷歼西秦军十余万，俘敌过三万，东西突厥前后是死伤近三十万，而我军仅伤亡不足两万，这等骄人战绩我朝史上有过么？本官认为授于再高礼遇也不为过，若不是相国大人和本官政务繁重，我二人都欲亲自赴北疆向郭元师道贺，向北疆全体将士以示敬意！”

    方令信阴声说道：“莫不成梁大人心中，北疆将士此番大功可以轻轻抹过么？”

    见楚方两人近期来难得政见一致，三大世家的官员心领神会，纷纷出列指责梁临渊并对方令信的提议深表赞同。梁临渊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仍苦苦支撑，他已隐隐感觉到三大世家别有用心，毕竟郭怀向来忠于皇室而与三大世家不合，而楚方二人不知为何突然对他如此推崇，其中定有隐情。

    “下官曾与宫内连总管同北疆近一月，对将士们身处苦寒之境仍英勇善战亦深表钦佩，绝无轻怠之意”梁临渊道，“不过方才太尉大人也说了，现正处一年开春之际，政务繁忙，三位尚书大人均为一部之首，一举一动均关系天下苍生，梁某以为不宜离开京城。”

    楚名棠微微笑道：“梁大人，三位尚书大人虽名为宣抚副史，但各自均有重任肩。从目前战况看来，郭元帅很快便可得胜班师回朝，立功将士名册、封赏及用何种礼仪相迎都需礼部参与，而胡蛮柔然诸部慑于我大赵军威，已有称臣之意，楚大人亲去北疆无可非议；而西秦三城七镇有望纳入我大赵版图，对于归顺之地，即便末微细节也不可有丝毫大意，吏部成尚书亲自前往亦是慎重行事，考察当地民风民俗，结合相应实际调配官员。∵∴”

    “至于刑部方尚书……咳，此战我军俘敌近四万，其中还包括为数不少的突厥人，以往军中私自私下处置战俘甚至屠戮之事屡见不鲜，虽说打了胜仗，但此风绝不可长，方尚书此去北疆可助郭元帅和王老侯爷严整军纪并安置战俘，刑部亦唯有他才有这般威望。”

    方令信冲楚名棠点了点头。楚名棠起初安排成奉之和楚名南随王老侯爷同去北疆，方令信心生不安，面对这几人樊兆彦就算再了得也只有唯唯是诺的份，方家利益恐怕难得保证，因此极力提议其弟方令白一同前往。没想到楚名棠说来竟是这般合情合理，直叫方令信佩服之至。

    “太尉大人，下官仍觉此事不妥。其一……”

    梁临渊正待再出言反对，方令信脸『色』一沉：“梁大人，太尉大人已经说得极为透彻了，你竟还这般不明事理！楚尚书？”

    楚名南上前一步：“下官。”

    “你们礼部掌天下礼仪之先，怎么出了这么一个官员？”

    “下官教导无方，请相国大人恕罪。”楚名南对梁临渊不满已久，但楚名棠曾吩咐过不可过于为难此人，而且他还是成奉之的女婿，只好忍了下来。

    不过此时相国大人既然开口了，楚名南厉声喝道：“梁临渊，命你即刻回府，闭门思过三日。”

    梁临渊看看四周，只见百官有的幸灾乐祸，有的不屑一顾，平日与自己交好的几人亦无一敢出来为他辩解，而皇上亦是目光闪烁，不敢与自己直视。∵∴梁临渊长叹一声，向赵应施了一礼，转身离开大殿。

    赵应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即使没有姑姑的压制，当皇帝也决不是件乐事。

    方令信微微躬身：“还请皇上下旨，命北疆宣抚使早日起程。”

    “这个，”赵应犹豫了半天，推诿道，“还是等明日再定吧。”

    方令信一怔，忙道：“事关重大啊，皇上。战报都已到了，如一再拖延岂非寒了北疆将士之心？”

    可无论方令信怎么进言，赵应只是摇头。他心中姑姑远比楚方二人可怕，而且看了方才那场辩论，赵应不敢私自作主了。

    方令信无奈地看看楚名棠，只见楚名棠亦是双眉紧锁。赵应趁此机会，赶紧宣布散朝。

    赵茗毕竟是女子，不能朝堂上『露』面。后世垂帘听政这种事绝不为楚名棠和方令信容忍的，因此她只能坐偏殿，不过有几个太监来回为她传递信息，朝堂上的事她亦了如指掌。

    “敏儿，你怎么看？”赵茗问坐一旁的赵敏。

    赵敏有几分『迷』惘：“听楚太尉之言，确是很有道理，但梁侍郎……”

    赵茗哼了声道：“这个梁临渊，话说得颠三倒四，只是一味胡搅蛮缠。”

    赵敏却道：“姑姑，孩儿倒觉得他似看出了什么。∵∴”

    “哦？”赵茗柳眉一扬，“来人，将梁临渊带到此地。”

    就这么梁临渊还未出宫门便又给召了回来。赵茗听了他的分析，心中亦起了疑虑。

    楚名棠和方令信散朝后简短商议下，径直来见赵茗，却见梁临渊居然也此，两人心中均是微微一沉。

    不过楚名棠是何许人也，无论赵茗提出何质疑，他都应对得天衣无缝，何况还有方令信一旁助阵。这两人联手，恐怕就算当年三国曹『操』复生，至少口舌上也得退避三舍，赵茗和梁临渊均被噎得哑口无言。

    但赵茗既已心生疑虑也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嘴上说不过，『性』拂袖起身：“本宫累了。”头也不回就这么走了。

    楚方两人大眼瞪小眼，毫无办法。若换成以前赵王，他二人便会锲而不舍追其后，直至他同意为止，可赵茗毕竟是女子，楚名棠和方令信自问谁也没这胆量私闯大长公主寝宫，不然仅传出去没脸见人，且史笔如刀，不知会将他二人描述成何等不堪。

    过了半晌，方令信一顿足：“名棠，你纵容出来的好事！方某无能，先走一步了。”

    不知是赵茗灵光一闪还是受人指点，第二天心平气和地接见了楚名棠方令信二人，一口答应昨日之事，但有一点，由长公主赵敏亦为宣抚使，代表皇帝和她前往北疆慰问有功将士。

    楚方两人目瞪口呆，他们不是没考虑到这点，但赵国皇室这些年来人丁稀少，除了平原城的昌平王外，其它各地宗室至少都是三代以上的远亲了，且京城根本无一人选，也就没放心上。∵∴万没料到赵茗异想天开，由长公主赵敏宣抚北疆。

    方令信清醒过来，连称此举史无前例，万万不可。赵茗将他昨日所说的原句奉还，认为皇室宗亲一同前往可体现皇上对北疆将士的体恤，女子又怎么了，何人不是女子所生？包括你相国大人。方令信气得眼前发黑，又道两军阵前历来忌讳有女子出现，切不可伤了士气云云。

    此言一出赵茗顿时怒不可遏，称此为愚昧无稽之谈，又引用上京城近反响颇大的戏剧《花木兰》中情节（这自然是苏巧彤的功绩了），一句其中台词“谁说女子不如男”赵茗是『吟』得抑扬顿挫，将方令信劈头盖脸训斥一番。方令信实无法忍受，也不施礼扭头就走。

    夜晚，三大世家首脑再度齐聚王家，方令信向王老侯爷复述赵茗之言时仍身子微颤，后道：“女子执政，实乃亡国之先兆。老侯爷，名棠，断不能再这般容忍下去了。”

    楚名棠叹道：“方兄，并非名棠故意纵容，而是这女子皇室中地位非同一般，皇上无力与之相争，我等做臣子难以『插』手其中啊。”

    方令信不屑地说道：“区区一女子，有何可惧！”

    王老侯爷道：“方家小子，你们方家历来是文官出身，根本不知大赵叶门是何含意，不晓得这叶门当年天下四分时起得何等作用。”

    方令信起了好奇之心：“老侯爷请说，方某洗耳恭听。”

    楚名棠将当年魔门与合称“如画江山”的四大武林世家纠纷一一道来，只是隐去了楚王两家的来历不表。西秦寇家和南齐江家历来张扬，方令信对他们倒并不陌生，愣了半晌，不由感叹道：

    “原来其中还有这等秘辛？方某历来睢不起那些所谓的武林中人，没想到如今天下四分竟与其如此相关。”

    王老侯爷道：“但逢『乱』世，先起兵的总少不了那些武林豪杰，这有何奇怪了。”

    方令信迟疑了会儿，又问道：“那大长公主的武功究竟如何？”

    楚名棠答道：“她应是世上寥寥无几的天道境界的高手之一，你们方家那位铁南星亦是步入宗师境界的高手，但似他这般十人也未必是大长公主之敌，当年魔门的宁大先生率千余部陷入五万胡蛮围困之中，他仍突出重围，飘然远去。”楚名棠看出方令信心怀杀意，『性』给他点明了。

    王老侯爷笑道：“若我三大世家率数万大军围攻太平宫，那与造反何异？方家小子，这口气你就忍了吧。”

    “既是如此，那就忍吧。”方令信倒也有几分洒脱，既知无望，『性』也不再去想，“明棠，长公主前往北疆之事，你可有解决之道？”

    “没有。方兄来之前，名棠已与岳父大人商议过了，不如就让她去吧。”楚名棠无视方令信惊异神情，继续道，“只要郭怀不死，皇室迟早会了解这一战的详情。我等将大功加于郭怀，主要是为掩盖我军主动攻击秦军之事，就算长公主知道了，除非想让我大赵陷入内『乱』，否则为了大赵的颜面，她亦只能主动遮掩下去。至于消除平民将领之时，她确是一麻烦，不过铮儿亦北疆……”

    “哎呀！”方令信一拍额头，“我怎忘了这一处了？呵呵，长公主还是名棠兄未过门的儿媳，自家人哪，况且有令郎……唉，早想到此处，方某何必受这番折辱。”

    到了第三日，楚铮『射』杀北疆大将军沈从放之事京城流传开来，楚家五公子之名顿时风头极劲，一时无双，之前几个风流韵事也都被再度提起，楚铮若是京城，恐怕只有易容才可出府了。

    不过踏青园内仍往常一般安静。柳轻如斜披着罗裳，靠窗边，整个人儿透『露』一丝慵懒之意。楚铮不，踏青园内几乎成了女儿国，连她也多了几分随意。

    而苏巧彤俯案上，对着高高一叠密报埋头苦读。柳轻如无奈地说道：“巧彤，你作什么？都已是看过数遍了。”

    苏巧彤闷声道：“我研究你家小相公谋划布局的手段，并学习之。”

    不过看得这么久也有些累了，又被柳轻如一打岔，苏巧彤也没了心思，把手中秘报随手一扔，身子往后靠去，一双玉足毫无淑女状地搁案上。

    “轻如姐，你这小相公真是到什么地方都不安分啊。”

    “什么你的我的，”柳轻如抿嘴一笑，“你我姐妹还分什么彼此啊。”

    苏巧彤白了她一眼，心知自己毕竟云英未嫁，与已婚少『妇』谈论这个话题讨不了好。转口道：“这半月来秘报一天两份以上，这已是第三十四份了，总算结果出分晓了，相信京城许多人终于可以安心了。”

    柳轻如叹道：“郭尚书与薛方仲驰骋沙场无敌，此战一个大败溃输，一个自始至终被蒙鼓里，想来真是有些冤枉了。”

    苏巧彤小嘴一撇：“有什么冤枉的，有道是『性』格决定成败。郭怀太过耿直，若不是楚伯父暗中袒护，方令信轻易便可将他玩弄于股掌之上，听闻他还对楚……公子极为欣赏，真是活该……”

    “巧彤！”柳轻如不满地说道。

    苏巧彤冲她扮了个鬼脸，继续说道：“至于薛方仲，比起郭怀他朝堂之上略胜一筹，不过也难说，毕竟西秦没有楚伯父和方令信这样的权臣，呃……君子可欺之以方，小妹西秦时就未将其放心上。此战信任他郭怀没有错，但据小妹所知西秦军方北疆大营亦多名细作，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赵军中三大世家将领的动向，细节注定成败，他败得一点都不冤。”

    柳轻如点了点头，有些感慨：“一个临时起意的布局，竟然收到如此效果，看来真是天兴赵国了。”

    窗外突然传来紫绢的声音：“苏姑娘，老爷和夫人请您去内院一趟。”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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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夫唱妇随

﻿    第七十一章夫唱『妇』随

    苏巧彤来到楚府内院，盈盈一礼：“侄女见过楚伯父，夫人。∵∴”

    楚夫人笑着说道：“巧彤，这边坐吧。”

    苏巧彤楚夫人身边坐下，轻笑道：“夫人气『色』较前些时日好多了。”

    楚夫人她面前也不隐瞒什么，叹了口气道：“是啊，那几天日有所忧，夜不能寐，现好了，北疆战事已经结束，总算可以睡得安稳了。”

    “侄女已让紫娟炖好了几盅玫瑰香梨羹，”苏巧彤道，“不仅美味，而且颇具养颜润肤之功效，稍后便叫紫娟给夫人送来。”

    楚夫人眼睛一亮：“巧彤你的手艺自然没说的，不知烹制这香梨羹有何秘决，我让紫儿过来学学，也省得你们以后跑来跑去送了。”

    “这方法倒是不难，主要是火候的掌握……”

    楚名棠让夫人陪着一起见苏巧彤主要是为避嫌，可没想到这两女子方一见面就越扯越远，忍不住咳嗽一声：“夫人！”

    楚夫人白了他一眼，身子坐正了道：“巧彤，你可知老爷和我叫你来何意？”

    “听说今日早朝皇上已下旨，任命王老侯爷和长公主同为北疆宣抚使前往北疆大营，”苏巧彤想了想道，“侄女私下揣测，应是为了此事。∵∴”

    楚夫人拍了拍她手背，笑道：“你这丫头果然聪慧知事，也免我夫『妇』再费口舌了。”

    楚名棠心中亦暗暗称赞，说道：“北疆战事其中的细节，巧彤想必应很清楚了。”

    对楚名棠苏巧彤可不敢象与楚夫人那般随意，当下微微欠身应道：“是。公子的每封密报侄女都细细读过。”

    楚名棠不由问道：“那你对铮儿这般做法如何评价？”

    苏巧彤腹中暗诽，真滑稽，我又不是楚铮什么人，有何资格评价了？可楚名棠既然问了，苏巧彤只一边编一边道：“嗯……正如楚伯父方知此事时的怒不可遏，巧彤亦为公子担忧不已，但仔细分析了北疆诸般势力的现状，渐渐觉得此事未必不可为。柔然诸部有意投靠，东突厥程家有心回归故国而不可得，西突厥以为有望与秦军联手，而郭怀郭大人甘愿让出兵权一心要想让孟德起谋取战功，薛方仲见我大赵是由郭大人领而放松了警惕之心，樊兆彦和王明泰将军与孟德起等人积蓄已久的矛盾……如此种种汇集到一起，便形成一可趁之机，但唯有公子这般胆大妄为之人才敢将此付诸实施，但亦唯有公子这般身份与才能相匹配之人从中穿针引线，从中调度，才有了赵国历上前所未有的大胜！这一切决非只是侥幸所得，实让侄女叹为观止。∵∴”

    楚名棠微微颔首。楚铮写给他信中的分析与苏巧彤所说大同小异，而且保证决战之前若发现有何不妥定有把握中止此举，他才勉强答应下来，并为楚铮善后之事做好准备。所幸天佑大赵，结局简直可堪称完美。

    楚名棠看着苏巧彤，道：“巧彤，长公主此番随宣抚使团同去北疆，对王老侯爷肯定困扰甚多，因此本相欲让你随行前往，牵制长公主。你，可否愿意？”

    苏巧彤起身一礼：“巧彤所不辞。”

    楚名棠点了点头：“至于借用何种缘由随行，就不用本相『操』心了吧。何况你的来历始终是一隐患，若由本相出面，对你反而不利。”

    苏巧彤肃容道：“巧彤明白。”

    “那就好。”楚名棠来回踱了几步，忽道，“你方才所分析的，似乎漏了一人一事。此番柔然诸部可谓是一支奇兵，听说与一女子大有关系，此女被柔然诸部尊称为圣女。呵呵，旁人都道她乃是我楚家婢女，可本相怎么就不知道，我楚府内居然还隐藏着这么一位能让胡蛮都为之臣服的高人？”

    苏巧彤顿时冷汗淋漓，强笑道：“侄女对她亦是颇为好奇，此次去北疆定要见上一见。∵∴”

    楚名棠冷冷说道，“据鹰堂中人禀报，前次你随铮儿同去南线大营，一路上与这名叫陆媚的女子同居一室，怎么还要‘见上一见’？”

    苏巧彤直起身子，刚刚没有细想便扯了谎，转眼就被拆穿，再做补救已经来不及了，『性』破罐子破摔：“关于陆媚，楚伯父想问什么？”

    楚名棠森然问道：“她到底是何人？”

    苏巧彤嫣然一笑：“楚伯父猜她是谁？”

    楚名棠缓缓说道：“武、媚、娘！”

    苏巧彤秀眉一挑，重施一礼：“此事还是楚伯父来日当面问公子为好，侄女不便明说，也不敢明说。”

    “不敢？你与铮儿一样，不敢之事着实不多。”楚名棠哼了一声，道，“你不说也罢。不过你需清楚，此番让你去北疆，主要也是为了那女子，决不可让长公主察觉此事！”

    “侄女明白。”苏巧彤神『色』慎重，过了会儿忽道，“其实公子从南线回到京城后曾府中设宴，那女子曾故意与长公主迎面相见，不过长公主并未认出她是何人。”

    楚夫人吓了一跳，顿时站了起来：“竟有这等事？长公主与……那女子宫中时有往来，怎会认不出？”

    苏巧彤答道：“那女子练有一门玄功，可变换容颜，若不是她当初有意现身，侄女决计认不出来。∵∴”

    楚名棠嗯了一声：“怎么，巧彤你早就见过这女子？”

    苏巧彤有些尴尬，道：“回楚伯父，小女子与她曾姨父府上见过。”

    楚名棠一听便明白了，那恐怕还是这一伙人聚一起想要谋害自己的时候，不过这等旧事无需再提了。

    楚夫人抚着胸口，不由埋怨起了楚铮：“这孩子太不懂事了，简直是要吓死为娘。”

    楚名棠摇了摇头，他太了解夫人的『性』情了，别看她现这么说，见了肯定又是眉开眼笑，百般呵护，慈母出败儿啊。

    楚名棠沉『吟』了一会，想起自己这几日来一直考虑的事来，忽道：“巧彤，你对西秦世家残余势力所知多少？”

    “基本了然于胸。”苏巧彤颇为自信地说道。

    “如今西秦北疆大军全军覆没，我大赵三面夹击之下，西秦处于危机关头，那些世家残余尚可扶植的有多少？”

    苏巧彤想了想，道：“若真按楚伯父所言，西秦军方定是疲于奔命，对各地的压制大大减轻，如此一来，可扶植之人不少。∵∴侄女临行之前，定列出一详细名册给楚伯父。”

    “散布黄河以北三城七镇内有多少世家残余？”楚名棠又问道。

    苏巧彤不假思回答道：“严、吕、濮，主要便是这三家。这三家原本为咸阳大族，城中族人已被秦王下令满门抄斩，余党纷纷逃往北疆，当年疑似受北疆东云将军贺松涛庇护，贺松涛调入朝中后亦被秦王降罪诛杀。西秦前些年对严、吕、濮三家族人曾多次捕，但仍有不少人散布北疆。”

    “嗯，你到了北疆后，向铮儿传我意，定要善待这三姓族人，可保举其中杰出之士为官，并大肆张扬世家阀族乃我大赵立国之根本，借此影响西秦境内的世族。”

    苏巧彤应道：“侄女定会如实转告公子。”

    “嗯，下去吧。”

    楚夫人却一旁道：“叫上紫儿，让她向紫娟学学玫瑰香梨羹的烹制之法。”

    楚名棠顿时气结。

    苏巧彤走后，楚名棠连连摇头：“夫人哪夫人，你……你真是……”

    楚夫人瞟了他一眼：“有何不妥吗？”

    “当然……唉，算了。”

    楚名棠重重坐下，楚夫人笑着走过来为他捶着肩，道：“夫君不必如此『操』心。铮儿得知长公主要去北疆，定会提前安排好一切。何况巧彤亦随行，他二人一起可说珠联璧合……夫君若与他二人处于敌对之势，胜负亦是未必啊。”

    楚名棠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你呢？”

    “妾身两不相帮，一旁看戏。”楚夫人嘻嘻一笑，“这场戏想必是精彩之极，比巧彤所编的花木兰之类强多了。”

    楚名棠没好气地说道：“我倒觉得你定会暗助铮儿。”

    “或许吧。”楚夫人并未否认，为楚名棠捏了几下肩，道，“夫君真是料事如神，柔然诸部那女子果然是储妃娘娘。”

    楚名棠冷笑一声：“除了她还有谁？世上没人会是凭空而出的，何况是这么一个不凡女子，且铮儿还赋予她如此重任，除了武媚娘还会是何人？这女子若从此隐居山林倒也罢了，出来抛头『露』面也想瞒过我楚名棠，也未免太小瞧于我了。”

    楚夫人道：“夫君乃楚家之主，又早知铮儿与武媚娘之间脱不了干系，当然瞒不过你。如方令信这等决不会想到名为楚家婢女的女子竟是昔日的储妃娘娘。”

    楚名棠合上双眼，这几日他也已是心力憔悴，经过夫人这番『揉』捏竟有些昏昏欲睡，强打精神道：“今日北疆又来战报了，铮儿枫林渡与薛方仲再度发生激战。”

    “这事你怎不早说？”楚夫人嗔怪道。

    “他麾下有三万大军，对阵八千西秦残军有什么好担心的，况且灰胡儿首领吕问天早已此等候，并将渡口船只数烧毁。秦军再折五千，连雪狼骑主将鲁远亦死华长风枪下……沈从放、鲁远、何炜、袁宗绍等等，一个个如雷贯耳的西秦名将竟都这么阵亡了，简直恍若梦中一般。薛方仲也只带三千残兵败将，直往西去了，想要逃出生天可谓希望渺茫。”

    “有没有郭怀的消息？”

    楚名棠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他倒仍有名将风范，三千余人迂回穿『插』，竟突出三万胡蛮联军重围，不过赤勒族的图穆尔受明泰所命，不敢真正下杀手亦是主因。明泰的外甥杜承恩负责看守战俘，据他所报，郭怀当时失魂落魄，一口鲜血喷出五步之遥。唉，一个做叔叔的，被铮儿这孩子耍弄到如此地步，气血攻心已是轻了，还好并无『性』命之忧。”

    楚夫人笑得伏到了楚名棠背上，好不容易喘过气来，有些担忧的说道：“原儿他怎样，没受何伤吧？”

    “夫人放心，原儿活蹦『乱』跳什么事都没有。不过听杜承恩道，他亦是怒气冲天，破口大骂铮儿。哼，简直迂腐！难怪铮儿将他留郭怀身边，若是跟了去只会坏了大事。”

    楚夫人亦叹道：“原儿还是一股孩子气，与铮儿轩儿大相庭径，也不知何时才能真的长大。”

    “其实……轩儿和铮儿都太过不凡，这才有了如今的兄弟之争。原儿，他单纯些也好，或许能比轩儿铮儿都过得舒心快活……”

    楚名棠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不一会儿鼾声渐起。楚夫人给楚名棠盖上一张毯子，伏他身边看着，眼中柔情似水，口中微微哼起苏巧彤所编的一首曲儿——《少年游》。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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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一语成谶

﻿    第七十二章一语成谶

    苏巧彤回到踏青园，紫儿紧跟她身后。∵∴再度来到此地，想起那几个热闹喧嚣的夜晚，紫儿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苏巧彤看眼里，似劝解一般说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心里想要的，其实得到了未必是福，人哪，还是想开些为好。”

    紫儿没想到被苏巧彤一眼看穿，不由惊慌失措：“苏姑娘，小婢……小婢绝不敢胡思『乱』想。”这苏姑娘虽只是个外姓人，但觉得老爷夫人喜爱，就算府内李诚和张得利两大管事见了她也是毕恭毕敬，自己只是一小小婢女，被她知道自己还挂念着五公子，真不知会受如何处置。

    苏巧彤见她反被自己的话吓到了，苦笑一声，安慰道：“有何可害怕的，你又未做错何事。来到这踏青园，也不必过于执着尊卑之念，紫娟她们与我和轻如姐虽名为主仆，实如姐妹一般，无需拘束。”

    紫儿默不作声，心中想着：踏青园吸引自己的，正是此处啊。

    “紫儿姐姐来了？稀客啊。”翠苓从屋内跑了出来。苏巧彤让她带着紫儿去找紫娟，自己走入楚铮的书房。

    柳轻如见苏巧彤回来了，笑了笑道：“巧彤要去北疆了吧？”言语间显然带着几分羡慕。∵∴她心思灵敏，早猜到楚名棠若要派人牵制赵敏，唯有苏巧彤莫属。

    “姐姐猜对了。”苏巧彤看着柳轻如，围着她转了数圈，忽噗嗤一声笑道：“轻如姐，快些将思念的话儿写于信上吧，小妹正好替你捎去，放心，小妹决不会私自偷看。”

    柳轻如涨红了脸：“有何可写的。”

    “这可不管，”苏巧彤将自己的一些杂物堆一处，笑道，“小妹稍后进宫去见长公主，姐姐信若写好了就置于案上，小妹自会带走。”

    “见长公主？这是为何？”柳轻如算怕了苏巧彤，连忙转移话题。

    “自然是说服她带小妹去北疆了，楚伯父又不愿出面，小妹总不能真象那花木兰那般易钗而弁吧。”苏巧彤道，忽拍了拍酥胸，“姐姐你不知，方才小妹差点让楚伯父吓死。”

    “怎么了？”

    苏巧彤放低了声音，道：“楚伯父已猜出柔然诸部内那女子就是武媚娘了。”

    “此话当真？”柳轻如大惊失『色』，可仔细想了想，叹道，“此事原本就难以瞒过公公他老人家，而且相公既然敢密报上提及陆眉之事，就应想到此处了。”

    苏巧彤哼了一声，道：“他亦是没办法。∵∴就算他不写，樊兆彦和王明泰各自密报中也会提及此事，不过无所谓了，对你家小相公来说，他已立下如此大功，楚伯父也不会这等时候追究，只会替他掩饰。他也应该算准了这点，哼哼，这种做法应称之为什么？恃功自傲，恃宠而骄，还是债多不愁，虱多不痒……”

    “好了好了，”柳轻如听不下去了，推着苏巧彤出了屋，“你这张小嘴就是从不饶人，快些进宫去吧。”

    两人嬉笑打闹着，但一出踏青园大门，顿时都变得一本正经起来。柳轻如缓缓说道：“妹妹一路走好，早去早回。”

    苏巧彤亦是施了一礼：“多谢姐姐相送，姐姐请回。”

    转身正想走，不料一人快步走来，差点与苏巧彤撞个满怀。

    苏巧彤柳眉一竖，可见那人二十余岁，体型瘦削，身穿六品官服，显然不是府里的人。为维持一世家淑女风范，苏巧彤只是微微皱眉，昂首准备离去。

    忽听柳轻如讶然道：“若诚，你何时来的。”

    苏巧彤想起这人这谁了。当初刚进上京城就撞见楚铮，这范若诚亦酒楼之上，只不过当时他潦倒落魄，不像今日这般衣冠楚楚，举手投足之间已有几分官相了，一时竟没认出来。

    既然知道是何人了，苏巧彤倒也不便就这么走了，明知故问道：“轻如姐，这位是……”

    “他是姐姐的表弟，姓范名若诚。∵∴若诚，这位是……”

    范若诚心中酸楚，语带苦涩：“不必烦劳表姐，小弟与苏姑娘曾有过一面之缘。”他当初答应楚铮出仕为官，多少也与苏巧彤有那么一点关系（详情请见章节“吏部侍郎”开头部分），后被吏部任命为长平县知县，屁股还没坐热又被成奉之一纸调令到京城附近的陈县。到了陈县不久便听闻楚铮与苏巧彤之事已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范若诚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之后连续十余日都喝得酩酊大醉。

    今日到了楚府，蓦然看见姐姐与一身穿鹅黄衣衫的女子站一起，那女子背影竟是如此熟悉！范若诚几不可自制，快步走到这边，可没想到她连自己是谁都已经忘记了，

    苏巧彤见他副神情，隐约猜到了几分，顿感此地不可久留，忙以进宫为借口离开。

    范若诚痴痴地看着苏巧彤远去。柳轻如也看出端倪来了，不由心惊肉跳，赶紧道：“若诚，你今日怎么来看姐姐了？”范若诚虽陈县任职，距京城只有半日的路程，但他心高气傲，不愿楚府门前低头，这几月竟一次也未来过。

    范若诚犹魂不守舍，顺口答道：“小弟送楚四小姐回府，借此亦来看望表姐。∵∴”

    “四姑娘？”柳轻如不可置信地看着范若诚。楚倩素来眼高过顶，自己这表弟不过一介穷书生，县令才当了几月，怎么会认得她？

    柳轻如的再三追问下，才知事情的经过。原来楚倩昨日约了几个官家小姐去郊外踏青，其中一位家中陈县有座庄园，就提议去那游玩。从京城到陈县不过半日车程，而楚倩平日里亦时常闺中密友家中过夜，便派人与府里管事李诚说了下，便向陈县而去。一路正游玩地开心之际，不知从何处冒出数十名劫匪，幸好楚倩身边亦有几位鹰堂高手侧，但那伙贼子中亦有些并非庸手。一场激战下来，虽然将劫匪击退，但鹰堂亦战死数人，个个带伤，只能留原地，只派了一人前去报官。范若诚赶到此，听闻伤者中还有楚府四小姐，大为震惊，不过他亦知道，就算楚家小姐不此地，自己所辖境内竟然存这么一伙劫匪，还伤了京中官员家人，降职免官已经算轻了。

    虽有了请辞的心思，但为了避免这些官家小姐回京途中再遭袭击，范若诚率陈县衙役捕快一路护送至京城。待到了楚府门外，也只说自己是陈县县令，而没说是柳轻如堂弟，楚府家人大都忙着照顾楚倩，只有两三人把他和陈县捕快衙役呼来唤去，将楚倩出行所带之物搬进府内。

    楚倩所住院子与踏青园相距不远，不过范若诚已憋了一肚子火，也并未打算为此事向表姐求助，可没想到一个鹅黄衣衫女子的背影竟使他完全『乱』了方寸，鬼使神差就这么跑了过来。

    范若诚刚向柳轻如交待了个大概，几个如狼似虎的楚府家丁拎着绳子向这边扑来。∵∴到了近处，见站这小县令身旁的竟是柳轻如，不由停了下来。为首的家丁点头哈腰，挤出了一副笑脸：“小的见过少夫人。”

    柳轻如嗯了一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那家丁不由自主地将拿绳子的手放到身后：“夫人有命，将这陈县县令拿下治罪。”

    范若诚听了，傲气陡升：“表姐，此事你无需过问，小弟随他们去就是。”

    他心中，表姐只是楚家小公子的寻常妾室而已，只是因楚铮宠爱才有了那么点权势，全然没有注意到那几个家丁听了表姐二字，脸儿已如苦瓜一般。

    那家丁诚惶诚恐道：“少夫人恕罪，少夫人恕罪，可这……这确是老夫人的意思。”

    “此事我自会向她老人家禀明。”柳轻如淡淡说道，“你们几个将我表弟带去偏厅等候。”

    几人连声应是。为首那家丁将绳子往他人手中一塞，满脸堆笑犹豫了下对范若诚道：“大人，请！”

    之所以犹豫，是因他还不知眼前这县令姓氏名谁。

    楚倩只是手臂擦伤，只是这番惊吓不小，仍伏楚夫人怀中低泣。楚名棠仍歇息，既然女儿并无大碍，楚夫人也就没将他吵醒。

    “……算了，既是你表弟，暂且就不用追究了。”话虽如此，楚夫人仍是满面寒霜，“不过你可要转告他，此案如不能查个水落石出，罢官免职是还是少不了的。”

    “婆婆，孩儿并非徇私，只是觉得此案有些蹊跷。”

    “哦？说来听听。”

    柳轻如来的时候已将此事前因后果细细想过了，发现有些地方的确有可疑之处：“四姑娘身边几个护卫都是赤堂堂主陈振钟的得意弟子，决非无能之辈，此番居然非死即伤，虽说是寡不敌众，但亦可见那些贼子并非等闲人物，而且撤退时竟不留下一具尸首。而陈县京城管辖之内，如果真有一股数十人劫匪出没，历任陈县县令早该上报朝廷，并报刑部备案，可表弟他上任数月来，从未发现有类似记载。婆婆，孩儿觉得此案并不简单。”

    楚夫人是关心则『乱』，但听柳轻如这么一说，也觉得这事有些古怪了。难道是方家？应该不会，别的且不说，方家历代书香，方令信绝不会拉下老脸来对付一个小姑娘。

    楚倩含泪抬起头，道：“娘亲，轻如姐所说甚是，孩儿亦感到此事不应怪罪范大人。而且听那些贼人说话，有几人明显带有京城口音。”

    楚夫人悖然『色』变：“京城何人这般大胆，竟敢伤我楚府中人。轻如，叫张得利带上你表弟去刑部找喻侍郎，让他即刻派八大门捕快彻底清查此案，如查不明白，方令信就算再护他亦无用处！”

    “另，命鹰堂可动用之人全部出动，暗中查访。轻如，巧彤明日就应起程去北疆，鹰堂的担子你可要担起来。”

    柳轻如俯首道：“孩儿明白。”

    楚铮不上京城的日子里，苏巧彤空闲时，有意无意经常就将赵敏请到踏青园相聚，渐渐的也不时和柳轻如到宫内看望她。赵敏心思相对单纯，苏柳二女则是精灵剔透的人儿，三人相处很是融洽，平日里都以姐妹相称，因此苏巧彤稍稍透『露』些她也想去北疆的心思，赵敏便应了下来，并道若是成尚书不情愿，她可以让姑姑下道明确旨意。面对这样的女子，苏巧彤心中都有些愧疚了。

    苏巧彤谢绝了赵敏让她留宿宫内的好意，回到楚府，得知楚倩遇袭之事亦颇感诧异。两人谈论至深夜也没推测出什么结果来，苏巧彤侧躺床上，昏沉沉地看着烛火，突然灵光一闪：

    “轻如姐，你我是否想得太多了？这事或许未必是针对楚府。”

    柳轻如有些迟疑：“巧彤你是说这一切只是巧合？”

    “甚有可能。”苏巧彤，“四姑娘她们去陈县只是临时起意，事先毫无准备，那伙贼子据报却似早那里等候，岂不怪哉？”

    柳轻如喃喃说道：“若只是巧合，此案查起来就难了。”

    “不难不难……”苏巧彤只觉得眼皮越来越沉，嘟囔着说道，“那伙贼子既然选陈县犯事，定有他们的道理，你那表弟一副小ff的模样，或许是得罪了某些人吧。”

    “小愤愤，这是何意？”

    苏巧彤自知失言，挥挥手道：“困了困了，不说了，明日小妹还要赶路呢。”

    当时苏巧彤并没想到自己真的一语成谶，没料到因此案产生的后果是如此烦人。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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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逃出生天

﻿    第七十三章逃出生天

    枫林渡，作为西秦北疆大军后一次大战的所之处，必将随之载入史册。∵∴

    八千西秦残军顾明道的指挥下，辗转六百余里后突然斜『插』后方，直达枫林渡。此举虽然有些出乎华长风和楚铮的意料，二人却不惊反喜，当即下令麾下黑骑军兵分三路，不紧不慢从后追赶。顾明道抵达枫林渡，发现原本停岸边的三百余艘大小船只已被焚烧殆，正待撤离，却发现已陷入赵军的重重包围之中。

    秦军即将崩溃之际，一直浑浑噩噩的薛方仲突然清醒了，从顾明道手中重接过兵权，指挥八千残军紧贴着黄河岸边拼死突围，楚铮虽和华长风虽全力阻截，但仍有三千余骑随薛方仲逃走，而雪狼骑主将鲁远居留下断后，终未能再逃脱，被华长风一枪挑落马下。

    虽然已经过去十多天了，枫林渡的空气中仍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吕问天坐一个土包上，看着黄河岸边散落着的残戟断矛，回想起那天的惨烈厮杀，吕问天仍感心有余悸。

    “大哥。”灰胡儿四首领韩尚走到吕问天身旁坐下，随手拔了根草茎嘴里一阵『乱』嚼，“我们要等的人到底啥时候来？弟兄们整天象放羊一般，又不知留这里是什么意思，好几人跟我说过想回家了。”

    吕问天不答，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韩尚。∵∴韩尚被他看得发『毛』：“大哥，怎么了？”

    “没什么，”吕问天道，“只是有些奇怪，这里长的草你也能嚼得下去。”

    韩尚愣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这土包下埋的就是那四千多秦军尸首，不由一阵恶心，忙呸呸数口吐了干净。

    “对了大哥，我们等什么人哪？”

    吕问天淡淡说道：“不要问了，我也不知道。”

    韩尚两眼顿时睁得溜圆。

    吕问天想起那天楚铮私下与他说道：“请吕首领此枫林渡等候半月，半月之内会有一群人北渡来到此地，若是半月逾期不至，吕首领便可离开，若他们来了，还请吕首领暂且将他们安置灰胡儿中。不过好不要打听他们从何处来，亦不要问他们是何人，就算吕首领知道了，下亦绝不会承认与其有任何关系。两月之后，这群人自会离去。”

    吕问天也不知自己当时为何会答应这件看似匪夷所思之事，或许因为楚铮的坦承相告反而让他难以拒绝，或许也因为灰胡儿以后的命运很大程度上要仰仗这少年了吧。

    “启禀首领，河面上发现六七艘小船正向这边驶来！”

    吕问天精神一振，起身道：“走，韩尚，去看看！”

    走到黄河边，只见远处果然有几艘小船向这边而来。∵∴吕问天长吸了口气，高声喝道：“风云激『荡』八万里！”

    过了片刻，远处传来一清越的声音：“鲲鹏狂舞九重天！”

    吕问天对韩尚点点头：“是他们。”

    对准了暗号，那几艘小船突然加速，底下湍急的激流似对其毫无阻碍，虽不能说如离弦这箭，但比起奔腾的骏马来并不逊『色』。吕问天脸『色』一变，他亦曾多次横渡黄河，深知行舟不易，这些小船竟然如此快速，那『操』桨之人需要何等腕力！

    转眼间，这些船就已经清晰可见。离岸尚有十数丈，十几道人影从不同船上高高跃起，姿态各异，空中成一弧形悄无声息地落岸边，手扶着腰间，对着吕问天等人凝神戒备。

    吕问天嘴中发苦，从这些人方才身法来看，任何一个武功都绝不自己之下，若是因何起了冲突，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又一道人影从为首那条船上跃起，从跃起到下落，速度竟无丝毫变化，缓缓地落先前十几人正中，从此人落脚之处到每个人的距离竟似一般远近，一分不差。

    韩尚忍不住低声说道：“大哥，要不要让儿郎们靠近些？”

    吕问天摇了摇头：“不必了。∵∴他们既是到了，你去通知儿郎们整点行装，准备起程……快去吧。”

    韩尚领命而去。吕问天强摄心神，上前一步拱手道：“下吕问天，此恭候多时了。”

    “吕问天？”十数人中左首居前的一虬髯大汉道，“驰骋塞北的灰胡儿大首领，没想到是你此等候我等。”

    后那人亦缓步走上前，只见此人一袭黑袍，身形高挑瘦削，面『色』苍白无比，眼角边几道绉纹如刀凿斧刻，双目顾盼之间竟有一种说不出摄人威势。

    那人拱手道：“有劳吕大首领了。”听声音，正是方才与吕问天应对之人。

    吕问天不敢怠慢，还礼道：“不敢。”

    此时小船都已靠岸，从船上下来的居然大都是些『妇』孺。可能是因长途跋涉的缘故，一下船几个孩童哭闹个不停，与母亲的呵护声交织一起，竟显得如此温馨，不由将这边肃杀气氛冲淡了许多。

    吕问天心里亦轻松了些，道：“诸位，请。”

    那黑袍人走吕问天身旁，看了看四周，忽道：“这里不久前曾有过一场大战？”

    “正是。∵∴”吕问天答道，“薛方仲所率的八千秦军与三万赵军此激战半日，只逃脱三千人，余者都已安葬于那土堆下。”

    那虬髯大汉惊叹道：“才三千人，咸阳城传言北疆大军全军覆没看来不是谣传了。”

    旁边另一个笑道：“薛方仲一世英名，此番居然败得如此凄惨，还有何面目回咸阳。”

    又一个声音响起：“就算回了咸阳，秦王心胸狭窄，恐怕也未必饶得了他，我若是薛方仲，还不如战死此地算了。”

    吕问天越听心中越『迷』『惑』，从这些人所言听来应该都是咸阳人氏，可对秦王和薛方仲并无尊重之意，反而百般诋毁，真是奇怪之极。

    虽有楚铮告诫先，但吕问天仍难抵心中好奇，面对那黑袍人拱手问道：“敢问这位先生高姓大名？”

    那黑袍人看了他一眼，微微笑道：“难道楚铮没对你说过，不可询问我等来历？”

    “确实说过。”吕问天坦承道，“可吕某并非楚将军下属。先生若不肯告知则就此作罢，若方便告知，吕某胆敢用项上人头担保，定能守口如瓶。∵∴”

    那黑袍人乃是当世顶尖高手，吕问天既已开口问了，他亦不屑虚言，道：

    “本座刑无舫。”

    吕问天一震，长吸了一口气，抱拳俯首：“原来是圣门门主驾到，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他也算是武林中人，当然听过当代魔门门主的威名，心神激『荡』之余有隐隐一丝悔意，的确不该问的……

    刑无舫还礼：“灰胡儿之名威震塞北，刑某亦是久闻吕首领大名。”

    随后刑无舫将身边几人向吕问天一一介绍，圣门血杀宗宗主屠山岳、天邪门花随波、刑无舫掌门弟子林风玄……一个个名字直让吕问天胆寒不已，怎么整个魔门都到了？

    魔门众人对吕问天倒无恶感，灰胡儿的名声不见得比魔门好到去。彼此相见过，刑无舫问道，问道：“不知吕首领如何安置我等？”

    吕问天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楚将军吩咐过，请各位去我灰胡儿驻地歇息。”虽然知道了这些是魔门中人，但大丈夫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楚铮，理应办到。

    刑无舫点了点头，道：“我等混杂于灰胡儿之中，倒是一上佳之策。”

    吕问天这才注意到，这些人中有几个高鼻深目，与灰胡儿中不少兄弟相貌相似，楚铮这般举措，想必亦是与此有关。

    “此去我灰胡儿驻地还有数百里之遥，我等还是连夜起程为好。”

    刑无舫等并无异议，简短休息会儿，跟随吕问天所部向北而去。

    苏巧彤与赵敏一路同坐一车，夜晚亦是同被而眠，彼此之间愈发亲密，楚铮若是见了，说不定会怀疑苏巧彤从前世带来什么不良倾向。

    但两人各自所带的侍女之间就不那么友好了。柳轻如担心苏巧彤安危，将楚铮几乎一直闲置不用的鹰堂四剑侍随她前往北疆，而赵敏身边是姑姑的两个贴身宫女，叶听风和叶摘星。这两女子人如其名，冷傲孤僻，除了对赵敏甚为尊重，对任何人都如万载玄冰。而楚芳华四姐妹也不是省油的灯，两相看彼此均不顺眼，几次差点拔剑相向。幸而有赵敏压制，叶听风和叶摘星不敢违命，而楚芳华等亦知这位长公主几乎铁定是未来的堂主夫人，不敢过于放肆，一路上这才相安无事。

    北疆宣抚使团刚踏入北疆境内，王明泰便带着原曹淳麾下的一万黑骑军前来拜见。西秦黄河以北三城七镇历来都受北疆大军庇护，此次北疆大军倾巢而出，却又全军覆没，这些城镇基本皆是兵力空虚，赵军雷霆万钧的攻势面前根本无力抵御，已被攻陷大半，因此樊兆彦将这一万黑骑军抽调过来作宣抚使团护卫。

    见过了长公主赵敏，王明泰回到伯父身边。王老侯爷开口就问道：“铮儿呢？他现何处？”

    王明泰道：“回伯父，铮儿正仍与华长风一道追赶薛方仲，此时恐怕已经越过关西了。”

    王老侯爷皱了皱眉，道：“派人叫他速速回来。老夫可没心思与赵家小丫头较劲，再说了，这小丫头还是他没过门的媳『妇』，若是骂狠了，日后随铮儿来府上拜见老夫岂不尴尬。”

    王明泰笑着应道：“明泰这就派人去。”

    王老侯爷唔了一声，又问道：“郭怀呢，你与樊兆彦现将他如何了？”

    “他毕竟仍是朝廷任命的北疆大帅，孩儿和兆彦只是让五万柔然联军阻止他南下，对其军令概不理会。咳……伯父，郭怀的军令是由原儿所传递，他现已被孩儿扣押营中。”

    “将他带到老夫身边来。”王老侯爷不满地说道，“也不想想自己是何人，跟着郭怀凑什么热闹。”

    王明泰凑近了道：“伯父难道忘了，原儿可是与郭怀之女订了亲的。”

    王老侯爷哼了一声：“这门亲事老夫原本就不赞同，全是名棠夫『妇』执意促成。你妻子那娘家侄女倒是不错，与原儿挺般配的……唉，现说这已经没用了，名棠决意之事极少有反悔的。”

    王明泰笑而不语。当初他听妻子提起时，还真有几分心动，但经过这段时日相处，楚原之前私自离家暂且不论，大战开始之后的诸般言行就让王明泰看得已是摇头不已，至少目前来说，楚家三子中不成器的就是他了。

    “伯父，明泰还有一事未曾禀报。柔然诸部上书求见伯父和长公主，不知如何安排？”

    “什么柔然诸部的，还不是以前那些胡蛮余孽。”王老侯爷不屑一顾，“见是要见的，不过不必急于一时，名棠也说了，胡蛮若真心依附，大小可汗都给我到上京城来，我大赵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面前献降表、递国书，各族还需送质子于京城，哪能随随便便嘴上说说就算数的。”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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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长公主敏

﻿    第七十四章长公主敏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泪下。”

    苏巧彤站烽火台上，远远眺望穿越于绵绵群山中的万里长城，一股怅然孤寂的感觉油然而生，情不自禁『吟』轻轻诵起陈子昂流传千古的名句《登幽州台歌》。

    赵敏看着苏巧彤，两眼几乎冒出了小星星：“巧彤姐，这首诗将小妹心中感慨抒发得淋漓致，与此地意境简直绝配。”

    苏巧彤谦虚地笑了笑：“一时即兴之作，让敏妹妹见笑了。”

    赵敏摇了摇头，看着眼前景『色』，愈发觉得此诗此景完全融合，不禁提起中气，长『吟』道：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泪下。”

    赵敏清脆的声音山谷间回响，惊起几只了孤雀，天地间添了分寂寥之意。

    “好！”

    只见成奉之、楚名南、方令白正从远处走来，不时击节赞叹。

    赵敏笑道：“三位大人，此诗乃是巧彤姐所作，可与本宫无关。∵∴”

    到了面前，方令白也不先见过赵敏，肃然对苏巧彤以古礼作揖：“苏姑娘此诗磅礴大气，深具建安遗风，意境辽阔幽远、空旷苍茫，方某自愧不如。”

    苏巧彤躬身还礼，只要楚铮不身边，这等溢美之词她还是可以坦然笑纳的。不过方才她的确只是有感而发，却不料被人听到了。不过也没关系，楚铮早已和她有过约定，除非事先说好，否则楚铮决不会作诗，曾笑言道，让苏巧彤才女的光环愈加闪亮吧。

    楚名南亦心感惊讶，笑着对成奉之说道：“久闻令侄女才高八斗，名满京城，名南还有些不以为然，方才听了此诗，才知较传闻尤有过之。成大人，你好福气呀。”

    方令白微微一笑：“不错，奉之兄的确好福气啊。”

    成奉之亦是微微一笑：“方大人过奖了。”他听出方令白语含讥讽，暗示自己是靠这侄女与楚家攀上了关系，不过这等小折辱与自己隐藏暗中的真正秘密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赵敏觉察道这三人各怀心机，有些不喜，道：“还有多久可至北疆大营？”

    楚名南估算了下，道：“回长公主，至多一日便可到了。∵∴”

    赵敏游『性』大减，道：“嗯，烦劳成大人与王老侯爷说一声，早些起程吧。”

    苏巧彤与赵敏所坐的马车毕竟是皇家之物，显奢华尊贵。两人靠窗而坐，赵敏忽幽幽说道：“明日就可到北疆了。”

    “都走了十来天了，总算是到了，”苏巧彤轻笑道：“敏妹妹你亦可见到公子了，理应高兴才是，怎么反倒有些闷闷不乐？”

    赵敏这段时日与苏巧彤嬉闹惯了，闻言白了她一眼，又道：“我皇室人脉稀少，此番竟由我一女子出使北疆，实是历代所无，如今离北疆越近，越是担心了。”

    苏巧彤接口道：“担心什么？”

    赵敏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下道：“担心小妹才学疏少，难以处置北疆之事。这一路走来，小妹愈加觉得北疆之事内含玄机，恐怕没那么简单。”

    苏巧彤安慰道，“北疆方打了场大胜仗，所需『操』心的大概只是封赏而已，敏妹妹你多心了。”

    赵敏淡淡说道：“小妹或许少不事，但唯有一身武功颇为自傲。这几日深夜时常马蹄声急，巧彤姐一路劳累并未察觉，小妹却听得分明。∵∴扶风和摘星出去探听了下，这些人等均为传递京城和北疆两地快报，而王老侯爷和几位尚书大人住处戒备异常森严，就是小妹亦无法靠近。而北疆此番大胜，之前我皇室竟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大赵毕竟仍以我皇室为尊，北疆大营内除了孟统领等人，还有不少我皇家耳目，可这几日却无一份密报传来，岂非咄咄怪事。”

    “巧彤姐，成尚书如今已是太尉大人心腹，姐姐想必对此并非一无所知，否则亦不会主动陪小妹来北疆，可否告诉妹妹，这其中到底有何古怪？”

    谁说敏公主单纯好糊弄的？苏巧彤恨恨地想道，楚铮啊楚铮，把她娶进门，以后日子有你受的。

    苏巧彤通过马车后窗看着渐渐远去的长城，突然哎呀了声，道：“方才忘了请敏妹妹帮忙将那首诗刻石墙上了，或许千百年后亦会成为一名胜古迹，唉，下次不知何时才能重返此地了。”

    赵敏不为所动，道：“巧彤姐所作之诗定会流传天下，待到那时小妹再派遣工匠将此诗刻于烽火台石墙之上亦为时不晚。”

    两女子相互看着，苏巧彤忽笑道：“敏妹妹，姐姐且先问你，此次北疆大捷对大赵是有益还是有害？”

    赵敏秀眉微扬：“自然有益。”

    “不错。∵∴”苏巧彤道，“此次大捷可说对大赵影响深远。世人历来都道当今中原，四分天下，其实此言并不妥当，东吴仅仅偏安一偶，国土从长江入海沿岸至国都临安以南，不过其余三国一等郡之地，全国举其兵亦不过十万，只因南齐谨守君子之道不兴兵戈之事的祖训，才未将其纳入国土之中。确切来说，当今之世乃三国争雄而非四分天下，而南齐文弱，赵秦两国对峙中原，百年来可说平分秋『色』。然而此战之后，大赵有太尉大人朝运筹帷幄，势将一家独大，一统天下绝非奢望。”

    赵敏轻点臻首：“巧彤姐所言甚是，不过这些都是日后的事了，与小妹所问当前北疆大营之事并无关系。”

    苏巧彤微笑道：“有因方有果。姐姐如今只能告诉你，你心中的不解之处，正是北疆大营取得这场前所未有大胜的主因，亦是日后大赵问鼎中原的根基所。”

    赵敏眉心微皱：“姐姐能否说得明白些？”

    “言已此，多说无益有害。”苏巧彤摇了摇头，道，“不过对于敏妹妹此次北疆之行，姐姐倒有几句话相告。”

    赵敏微微欠身，道：“请姐姐直言。”

    苏巧彤缓缓说道：“明日便要抵达北疆大营了，介时姐姐希望敏妹妹能多听、多看、多巡视，少言、少怒、莫要轻易做决断。”

    赵敏听了若有所悟，但仍有些不解之处，正待再问，却见苏巧彤倚车壁上似已睡着了。∵∴

    第二日正午时分，只听车外马蹄阵阵，唿啸连连，赵敏心知已快到北疆大营了。

    “启禀长公主，前方有千余骑正向这边而来。”叶摘星车外道。

    “知道了。”

    赵敏掀开马车前帘，向远处望去，忽惊声说道：“巧彤姐，来者竟似胡蛮！王明泰居然只率了百余骑迎上前去，难道……”

    苏巧彤眼皮也不抬一下：“妹妹，莫忘了昨日姐姐与你说的话儿，即使来者是胡蛮，也莫要轻易做决断。”

    赵敏蓦然回道：“你早就知道了？”

    “嘘——，多听多看，少言少怒。”

    只见远处王明泰正与几个似胡蛮首领之人交谈，王明泰姿态倨傲，那几个胡蛮倒是守谨拘礼。赵敏越看越糊涂，忍不住道：“这到底怎么回事？”

    苏巧彤懒懒地坐起身来，道：“妹妹你想，仅凭大赵十余万人就可使西秦全军覆没、东西突厥折损过半么？胡蛮，应该称之柔然诸部，乃是此战的一支奇兵，西秦的雪狼骑就是他们与王明泰将军联手将其歼灭，且柔然诸部已向大赵称臣，愿为大赵守卫边疆，永世不离。”

    “原来如此！难怪三大世家举动如此诡异……”赵敏冷笑道：“但胡蛮狼子野心，此话姐姐你当真信么？”

    “自然不信。”苏巧彤道，“不过柔然族大小近百部落，几大族可汗明争暗斗，只要大赵『操』纵得当，至少二十年内未必能一统，何足惧哉。今后数年大赵应以攻秦为主，有个相对安稳的边塞有何不好。”

    赵敏渐渐冷静下来，问道：“这些胡蛮世代依草原为生，为何要投靠我大赵？”

    “来，让姐姐好好跟你说一说。”苏巧彤将赵敏拉到身边，“这些草原游牧部落从有史记载的早期狄戎东胡，到汉代的匈奴，乃至现今柔然、突厥，就如野草一般，层出不穷。汉武帝和后汉太宗倾举国之力亦不过夺取一时之胜，待中原王朝衰落，这些蛮族便再度兴起……”

    苏巧彤将她与楚铮深讨过的有关草原民族的内容数搬了出来，后说道：“此番突厥若非被击退，先被灭的定是柔然诸部，这些游牧民族为了争夺肥美的草地，厮杀已成为他们的本能，彼此相争败者或被屠戮殆或是全族为奴，反正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象我们汉人这般一对峙便是数百年。对于柔然诸部来说，今后的真正大敌乃是突厥，与我汉人相争败了还可退回草原，而突厥定可将其赶杀绝。两相比较，柔然诸部投靠我大赵毫不为奇。”

    赵敏心悦诚服，她自幼习武，也就近才接触政事，虽然生『性』聪慧，但从未受过这方面的教诲。听了苏巧彤这番话顿时茅塞顿开，道：“姐姐大才，小妹对国事知之甚少，还望姐姐日后能多多指点。”

    苏巧彤连声推辞：“姐姐只是听太尉大人与人谈论天下大势时稍稍记下了一些，妹妹如有心，日后可多多请教太尉大人。”

    赵敏脸『色』黯然，楚名棠又怎会教导自己这些，可转念一想，楚名棠总要教导楚铮吧，自己从他那里偷学一点并非难事。

    苏巧彤意犹未，又道：“敏妹妹，太尉大人还曾说过，国家大事，需目光长远，不可拘于一时之策。突厥才是我汉人日后大敌，其疆域之广阔远中原之上，柔然诸部依附大赵，为求自保日后或许可成为抵御突厥的主力之师。”

    赵敏点了点头，陷入深思之中。

    苏巧彤忽似想起了什么，趁赵敏魂游天外之际，揭开前帘向外望去。见与王明泰相见的柔然诸部内并无女子身影，这才放下心来，心中祷告：武媚娘，快些离开北疆吧，万一被赵敏认了出来，那事情可真大条了……楚铮怎么还不死回来！

    王老侯爷不愿过早与柔然各部可汗见面，王明泰将图穆尔等人劝走后，回到这边不住摇头：“这些蛮子还挺执着的，非要见长公主殿下。我都说了长公主身体不适，不便出马车，还是不愿罢休，还好那图穆尔懂点事理，帮着将这些蛮子劝走了。”

    王老侯爷看了眼赵敏所坐马车，有些奇怪：“赵家小丫头挺沉得气啊，对此情形居然亦能一声不吭。”

    楚名南笑道：“小侄真是愈加佩服苏姑娘了，长公主的脾『性』她亦安抚得服服帖帖，着实出人意料。”

    王老侯爷捋着胡子连连点头：“苏小丫头居然有这般本事，很好很好。成大人，你这侄女老夫很瞧得上眼，铮儿也喜欢她，老夫就多事一回，回京就替给外孙向你家提亲，你是否愿意啊？”

    成奉之顿时大喜过望：“老侯爷出马，奉之岂敢不应。”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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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皇室风范

﻿    第七十五章皇室风范

    王老侯爷一行穿过柔然诸部的防线，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当日决战之地。∵∴

    春季草原应该处处都是生机勃勃，但唯有这一带遍地泥泞，且呈暗红『色』，显然是与鲜血混成，四周几乎难以看到一片青草，走其间，马蹄时不时带出几片断肢残骸，简直犹如身处深罗地狱一般。

    楚芳华姐妹和叶扶风叶摘星毕竟是女子之身，终难忍受四周弥漫的血腥腐臭之气，已有数人开始呕吐。赵敏听到声音，忙让她们躲进自己的马车内。

    苏巧彤带着面纱，脸『色』也不太好，却仍强笑道：“这也难怪，大赵西秦，东西突厥，再加上柔然诸部，恐怕有近百万大军此厮杀，这片草原至少需数年才可恢复元气。你们听，外边风声呼啸，那便是几十万阵亡将士的冤魂哭嚎。”

    楚芳华姐妹顿时一声尖叫，叶扶风和叶摘星虽坐那里没出声，但眼中亦流『露』出惊恐之『色』。

    赵敏也被吓得不轻，埋怨道：“巧彤姐，你就别说了。”

    马车忽然一震，停了下来。坐前侧的叶扶风和叶摘星也不见有何动作，人已飘然到了车外，鹰堂四剑侍相互看了眼，正待起身，却被苏巧彤叫住：“行了，都坐着吧。她二人已经去察看了，还跟去做什么？你们几个跟随你家公子也有些时日了，何时见过他与人事事争风？”

    鹰堂四剑侍讪讪不语。∵∴不一会儿，叶摘星进来禀报：“长公主，使团已至西秦战俘看守营所，王老侯爷请示公主是否一同前往？”

    赵敏从小生长宫中，对这里一切很是不适应，刚想婉拒，忽想起苏巧彤所说的“多巡视”，便说道：“你去禀报王老侯爷，就说请他稍候，本宫即刻就到。”

    “巧彤姐车内歇息，还是与小妹一同前去？”赵敏问苏巧彤。

    苏巧彤伸了懒腰：“同去同去，几万战俘聚集到一处亦可算是一奇观，错过此次，恐怕今生就再无没机会了。”

    赵敏与苏巧彤与王老侯爷等人会合，一同向战俘营而去。方才马车内还不觉得，待亲身策马走外面，赵等才知这种感觉是何等催人欲呕，苏巧彤比她好不到哪去，反正所骑马匹甚为乖顺无需她掌控，『性』轻闭双眼来个眼不见为净。

    “咦，郭大人不前线督战，怎么会此地？”

    耳边传来赵敏惊异的声音。苏巧彤睁开眼，只见对面过来数百骑，为首的正是兵部尚书郭怀，他身侧是一个二十余岁的青年将军，神采飞扬，看来就是前些时日王明泰所说的杜承恩了。

    赵敏盯着苏巧彤脸庞，似想从她这边找到答案。苏巧彤凑了过来，赵敏耳边说道：“姐姐若是说，此次北疆大捷与郭尚书郭元帅毫无关联，妹妹可否相信？”

    “什么？”赵敏震惊之极，但心中理智告诉她，苏巧彤绝不会这等事上开玩笑。∵∴

    苏巧彤轻声道：“但不管真相如何，重要是此战大赵胜了，而且是场前所未有的大胜。从古至今，有一事实史书很少直言，那就是胜者无可指责，至少短期内不可指责。”

    赵敏沉默不语，心『乱』如麻。听苏巧彤所言，郭怀此战中被完全架空，甚至没有了统兵权，可是以郭尚书的『性』格，怎么会安然就范此看守战俘？而且之后又是由谁来领军，孟德起？不可能，决不会是他。

    看了眼王老侯爷和几位尚书大人，结合三大世家近日举动，赵敏渐渐明白过来，心中冷笑：“看来昨日胡蛮的出现，仅仅是一开始啊。”

    郭怀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只见他面『色』灰白，双目之中血丝密布，人较离京时至少瘦了一圈，对着赵敏长揖一礼：“臣郭怀，拜见长公主殿下。”

    赵敏轻点臻首：“郭元帅免礼。”

    听到“元帅”二字，郭怀嘴角微微抽搐，欲言又止，长叹一声：“谢长公主。”

    王老侯爷看眼里，乐心中，不等郭怀上前，笑道：“郭元帅不必多礼了，此番郭元帅率我北疆大营，大破西秦及东西突厥六十万大军，此等功勋我大赵建朝以来堪称第一。∵∴为此，老夫京城亦时常自傲当年慧眼识人哪。”

    郭怀闻言眼前一黑，仰天紧闭双目，痛苦地摇了摇头：“老统领，你是折辱于我么？”

    见他这般神态，王老侯爷亦有些不忍了。当年郭怀虽是赵王心腹，但王老侯爷对他领军才华亦极为欣赏，并未因此而另眼相看，待其亦如子侄一般，后将统领之位交付于他亦是心甘情愿，毕竟当时胡蛮势力犹存，唯有郭怀才可堪此重任。至于日后渐成对立之势，皆因彼此出身不同，这等矛盾亦是避无可避的。

    “郭大人，看你样子已是极为疲累，长公主与老夫只是先四处看看，不必一旁作陪了。”王老侯爷温言劝道，“承恩，扶你家元帅下去歇息。”

    杜承恩应道：“遵命。”

    郭怀甩开杜承恩搀扶，昂首道：“谢老侯爷好意。长公主此，郭怀身为臣子，理应侧。”

    赵敏忽翻身下马，走到郭怀面前，柔声说道：“郭元帅还是先去歇息。本宫此请元帅还是以自家身体为重，若不然，我大赵就又少一擎天柱了。”

    谋士傅平也走过来道：“大帅，长公主所言极是，身体为重，您已数夜未合眼了。”

    郭怀看着赵敏，忽语带哽咽：“臣，遵旨。”

    郭怀与傅平走后，赵敏对杜承恩淡淡说道：“是杜将军么？本宫谨代皇上巡视北疆大营，前方带路吧。∵∴”

    杜承恩一愣，回首看了看后面的王老侯爷。赵敏见状，冷冷地嗯了一声，声音虽轻，但皇家威严之势显无遗。杜承恩不禁一颤，再不敢怠慢，躬身：“长公主请。”

    赵敏仪态端庄，缓步走前方，叶扶风和叶摘星手持黄罗伞紧紧相随。王老侯爷与成奉之等人见状，不敢越礼，纷纷下马交马交于随从，跟了赵敏身后。苏巧彤此时亦只能陪成奉之身旁，看着赵敏的背影，一时间，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王老侯爷走着走着，忍不住对旁边楚名南道：“这小丫头隐忍镇定，比她兄长强多了。”

    楚名南向前瞟了一眼，轻叹道：“此等时刻方见本『色』，老侯爷说的是啊。”

    方令白踮着脚尖，小心翼翼避开地上随时出现的可疑之物，却一不留神绊了下差点摔倒，幸好身边之人将他扶住。方令白惊魂未定，整整衣冠，看着前面赵敏从容不迫的身影，嘟囔着说道：“我看皇上也未必如她。”

    众人虽不便接口，却不约而同地微微点了点头。

    一进战俘营，迎面一股恶臭扑来，顿时压倒了弥漫四周的血腥味。赵敏强行忍住腹中不适，自行走到营内一临时搭建木台上，昂首顾盼。众北疆军士虽早已知王老统领和当朝长公主要来，可赵敏这般径直而入，一时均有些不知所措。∵∴

    杜承恩见不对，忙走至木台下，一撩下摆单膝点地：“末将杜承恩，率北疆大营鹰扬军拜见长公主殿下。”

    有了他领头，众军士向赵敏齐行军中之礼：“拜见长公主。”

    “众将士请起。”赵敏声音听似不大，却远远地传了开去，“我大赵自太祖即位，百姓百年安宁，皆有赖尔等卫戍边疆。此番北疆大捷，振我国威……”

    赵敏虽不甚通军务政事，但楚铮率禁卫军离开京城前那场誓师她亦场，楚名棠出征将士面前那番激励之言慷慨激昂，她亦深为之震动，便记了下来。今日这番话语赵敏已心中琢磨了许久了，结合楚名棠当日所言，此时说来倒也层次分明，毫无不畅之处。

    王老侯爷等人听了，亦是宽心少许，赵敏至少已言语中承认称赞了这场北疆大胜，那么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这边赵敏已经说完，众北疆将士齐呼公主千岁。王老侯爷哼了一声，按礼数应该由他登台了，只不过这一切已变为全由赵敏主导，自然难免有些不快。

    随后，赵敏提出去看一下秦军战俘。杜承恩有些为难：“启禀长公主，战俘所之地污秽不堪，恐怕有污长公主清目。”

    赵敏却道：“本宫既是受皇上所托，自当职责，杜将军不必再说了。”

    王明泰瞪了杜承恩一眼：“还不前方带路！”

    赵敏见苏巧彤仍站众人之中，不由一笑：“苏姑娘，请到这边来。”

    苏巧彤无奈走了过来，小声道：“长公主，这有些不妥吧。”

    赵敏背对着众人做了个小小鬼脸，拉起苏巧彤手道：“巧彤姐你得陪着小妹，方才台上心里就不停打鼓，唯恐说错什么，一身的冷汗。还是姐姐身旁感觉安心些。”

    来到秦军战俘所之处，赵敏不由一惊。只见空旷的平地上挖了四五个巨坑，深达数丈，三面陡峭，唯有一面成坡形，每个坑都有数里方圆。坑内密密麻麻挤满了衣衫褴褛秦军战俘，赵军将士坚盾利矛、张弓搭箭守坑四周，不敢有丝毫懈怠。

    “杜将军，为何将这些秦军安置坑内？”赵敏语气不善，“莫非你等想学那战国白起坑俘之事？”

    王老侯爷一旁笑道：“长公主错怪他们了。秦军历来凶悍，虽说手无寸铁已成战俘，但绝不可大意，我朝史上就有过战俘哗变夺取兵器逃脱之事。何况此次战俘多达三万余人，承恩这小子麾下不过万余人，稍有不甚便可酿成大祸，似这般掘坑看押亦是无奈之举。”

    “原来如此，多谢王老侯爷为本宫解『惑』。”赵敏点点头道，但还是有些不懂，不禁又问道，“这些巨坑也是我军所挖的？不是说还有突厥战俘么，本宫看到的似乎只有秦人。”

    杜承恩语塞，王明泰一旁代答道：“秦军此番作战还有十万民夫跟随，秦军大败后，有八万余民夫落入我军掌控之中，这几坑便由他们所挖掘而成。”后勤保障无论古代还是现代战争中都同样重要，这冷兵器时代，大部分后勤以及杂事都由征招来的民夫所为，通常十万大军就需近十万民夫，这是难以避免的。

    “那些民夫呢？”

    王明泰道：“北方十里处，由我军两千人和柔然两万余部看守。期间也幸得柔然诸部相助，不然战俘民夫十余万人，仅靠我军不足二万人根本难以掌控，因此按事先协议，突厥万余战俘便交于柔然诸部处置。”

    赵敏语带嘲讽：“那万余突厥战俘算是给柔然人的酬谢了？”

    王明泰面不改『色』：“正是。”这万余突厥战俘说来也是柔然诸部所战得来的，那日进攻雪骑之时，柔然人杀到后来野『性』大发，也不管秦人还是西突厥一并攻击，而达头可汗无心恋战，率金帐铁骑等精锐之师快速逃离，而这些万余杂兵便成了赵军和柔然人囊中之物。

    还有一事王明泰并未明说。历次秦赵之战，战后双方将所俘民夫亦当做军俘上报朝中，唯有这一次不同，仅正规战俘数目就已骇人听闻，再加上这八万民夫，说出去根本无人会信，朝廷恐怕亦会首先调查此事。反正各级将领所需军功早已足够，因此樊兆彦与王明泰商议了下，便将这八万民夫从战报中抹去了。

    赵敏并未此事上深究下去，心知这亦是不得已，皇帝不差饿兵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忽然，前方的战俘坑内一人高声说道：“大秦飞云将军麾下副将高君令请见赵军主将！”

    苏巧彤闻言微微一震。这高君令是秦军飞云将军顾明道的结义兄弟，顾明道每次回咸阳都要跑到她的潇湘别院门前『骚』扰一番，苏巧彤烦不胜烦，有几次为了打发他只好出门相见，与这高君令亦有数面之缘。

    此时听到高君令这名字，苏巧彤难免有些心慌，暗呼倒霉。秦军中见过她的包括薛方仲内亦不超过五个，没想到此人既未逃脱也未战死，幸好自己下车前为了遮挡空气中的异味，仍载着面纱，但能不见这高君令还是不见为好。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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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楚铮回归

﻿    第七十六章楚铮回归

    “高君令？”

    赵敏想了想，道：“本宫似听说过此人，西秦军方近年来涌现出一批年轻将领，除顾明道与何成孝外，这高君令好象也是其中一人。∵∴”

    王明泰笑道：“回长公主，正是。不过这些秦军后起之秀除顾明道侥幸逃脱外，何成孝、袁宗绍等人都已战死，这高君令是中箭落马摔晕了方被我军将士所擒，若正面交战，恐怕很难将其活捉。”

    赵敏点了点头，对杜承恩道：“杜将军，将这高君令带到此地，看看他有何话说。”

    王明泰一惊，忙道：“不可，高君令亦是西秦一员猛将，长公主千金之躯，还是莫要涉险为好。”

    赵敏看着王明泰似笑非笑：“本宫身无长技，唯有一身武功可堪自傲。这高君令能安分守己倒了罢了，若是图谋不轨，本宫定可将他亲手拿下。”

    王明泰一窒，他亦是王家的重要人物，对叶门之事也略知一二，只好说道：“遵命。”

    苏巧彤一听赵敏要将高君令带到她面前亲自审问，心中为不安，便向成奉之使个眼『色』，希望他能为自己解围。不料成奉之正与楚名南轻声交谈，根本没有注意到这边。∵∴苏巧彤无奈只好对赵敏说道：“敏妹，这里遍地污秽，姐姐感觉有些不适，还是先回马车上去了。”

    不料赵敏略带哀求地轻声说道：“巧彤姐，小妹从未经历过此等情形，姐姐才识过人，一旁帮帮小妹吧，见过那人就走。”

    帮你，那谁来帮我啊？苏巧彤心中哀叹，但若强行离开赵人就要首先怀疑自己了，当下心思急转苦苦思良策。

    越是焦急时间似过得越快，不一会儿杜承恩就已将人带到。苏巧彤见事已至此，只得死马权当活马医了，有面纱遮面，打定主意不开口就是了。

    只见这高君令不过二十余岁，五官端正，身材挺拔肩宽腰直，只是毕竟已被被俘多日，面『色』苍白，须发亦是些散『乱』不堪。

    想必杜承恩方才已经跟高君令交待过了，因此见到赵敏等女子此并未流『露』出惊诧之『色』，只是微微俯首：“大秦高君令拜见赵国大长公主。”

    杜承恩一脚踹他腿弯处：“大胆，还不跪下！”

    高君令踉跄数步，仍挺身站立，回首对杜承恩怒目而视：“高某生为大秦人，死为大秦鬼，生平只跪父母与我大秦皇帝，决不跪其他任何人等。”

    赵敏见状亦有几分敬意，道：“杜将军，不必为难他了。∵∴”

    杜承恩狠狠地瞪了高君令一眼，道：“遵命。”

    高君令神态亦恭敬了少许，拱手说道：“多谢大长公主。”高君令见这赵国大长公主身旁还站着一戴着面纱的黄衫女子，两人手儿相牵，不由多看了几眼，忽觉得这黄衫女子身形竟有几分熟悉，心中是奇怪。

    苏巧彤被他看得心惊肉跳，唯有垂目盯着自个脚尖。只听赵敏问道：“不知高将军是为何事求见我军主将？”

    “启禀大长公主，”高君令犹豫下道答道，“两军交战，各为其主，我军既是战败，被俘将士无可怨言。但这些时日赵军每日仅供于我等一餐，且饮水根本无法保证，至于伤『药』无从谈起，仅高某所之处，每日都有数十名将士伤重不治。上天有好生之德，让高某有幸得见赵国大公主殿下，还请长公主念我秦赵两国同宗同源，略加施恩，”

    赵敏有些犹豫，这位秦国将军所说应该不假，但怎么处置她就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由转头轻声道：“巧彤姐，你看应如何是好？”

    听到“巧彤”二字，高君令蓦然抬头，不可思议地盯着苏巧彤，似要透过面纱看清其面目一般。

    苏巧彤见他这般表情，心中暗暗叫苦，这高君令肯定从薛方仲那听说过自己的事了，但如果就这么犹豫下去后果结果恐怕难预料，当即立断，『性』开口对高君令道：“不知这位高将军有何请求，不妨一并请说来听听，长公主殿下亦可酌情考虑。∵∴”

    一听这声音，高君令几乎可以确认，这黄衫女子就是顾将军心中所倾慕的薛巧芸姑娘了，但他只听顾将军说过此女叛逃至赵国后改名为苏巧彤，但究竟为何叛逃却是一无所知。他看来，这薛巧芸既是薛帅义女，又深得皇上信任，简直可以说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怎么会叛逃到赵国去了？而且还听顾将军说她赵国亦是隐姓埋名，唯恐被人发觉，这般提心吊胆的日子有何可过的。

    苏巧彤见高君令仍沉思，又道：“高将军不必顾虑，有何请求但说无妨，长公主殿下素来宽厚待人，不会因言语之失怪罪于你。”

    高君令听苏巧彤语中暗含指点之意，心中一动，道：“高某不敢奢求，只是我大秦将士亦是双亲所养，盼赵军能给予定量口粮，充足饮水，并派军中郎中救治我军伤残军士。”

    王明泰听了不由笑了起来：“高君令，你所求也太多了吧，若我赵军将士被俘，会得到你等如此善待吗？”

    “这……”高君令脸『色』一红，说不出话来。

    苏巧彤眉心微皱，想了想凑到赵敏耳边说道：“每日一餐不可改变，但饮水可充足供应，亦可派部分军中郎中到此。敏妹先对此人这般说了，姐姐稍后向王将军等解释。”

    赵敏对秦军遭遇本已有些不忍，听苏巧彤如此说，当下便对高君令复述一遍。∵∴高君令原本对此行就并不抱多少希望，能要到些饮水就已足够，听赵敏如此说，顿时喜出望外，长揖为礼：“多谢长公主殿下！”

    王明泰不满之极：“长公主……”

    赵敏淡淡说道：“本宫自有本宫的道理，王将军无需再言。杜将军，送高将军回去，现已不是沙场之上，莫要再折辱于他。”

    杜承恩不敢妄动，看了看王明泰，王明泰阴沉着脸并不吭声。赵敏不理他，对王老侯爷道：“老侯爷，本宫擅自『插』手军中事务，越规之处，还请老侯爷见谅。”

    赵敏既然自承越规，王老侯爷还能说什么，只好哈哈一笑：“长公主亦是皇上所任的宣抚使，过问一下军中之事也无不可……承恩，将高君令押下，还愣着做什么。”

    杜承恩押着高君令离开后，苏巧彤向王明泰轻施一礼：“王将军威名远播，小女子京城时就听楚公子时常提起。只是有一事不明，还需请教将军。”

    王明泰挤出丝笑容：“苏姑娘请说。”他知外甥楚铮与这女子关系不同寻常，而且她姨父吏部尚书就站一旁，不看僧面看佛面，因此言语颇为客气。

    苏巧彤问道：“这三万秦军是否有可能归还秦国？”

    “决计不会。”王明泰说完才觉得“决计”二字由作为臣子来说有些不妥，不得不向赵敏道：“想必长公主亦是这般认为吧？”

    赵敏顺势亦『露』出笑容：“王将军所言甚是，本宫确是这般认为。∵∴”今后几年秦赵两国肯定战事不休，赵国谁也不会蠢到将这三万多身经百战的将士还给西秦。

    苏巧彤继续说道：“我大赵历来以仁义著称，这三万战俘既不能放又不便杀，不知应该如何处置？”

    方令白笑了起来：“苏姑娘，此事问王将军还不如问本官，本官此次来北疆就为这些战俘之事，眼看黄河汛期又快到，历年都从民间征招民夫修建河湜，费时费力又费银，有了这三万精壮战俘，什么事都好说了。”

    成奉之一旁听到此处，已经明白苏巧彤心思，笑道：“长公主方才果然高明。一日一餐可使秦军战俘无旺盛斗志，充足饮水可确保其苟活于世，派郎中为受伤军士医治亦是为了今后黄河大湜上多一劳力，又可借此安抚降俘之心。当真是一举四得，臣，佩服佩服。”

    楚名南等三大世家中人虽都认为赵敏此举只是她和苏巧彤这两个小姑娘动了侧隐之心，但成奉之的说法说也是不无道理，看皇室的面上便纷纷出言附合。

    方令白楚名南与成奉之同朝为官十数年，彼此甚为熟悉，不禁暗想：难怪成奉之当年深得先皇信任，这等溜须拍马察言观『色』的功夫着实堪称一绝。

    离开战俘营，王明泰将宣抚使团带至原北疆大营营地。众人这一路赶来不远千里，都已是疲惫不堪，纷纷回各自营帐歇息。

    苏巧彤与赵敏道别，回到自己帐篷内就往榻上一趴，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战俘营那段时间简直是场煎熬，苏巧彤感觉自己背心胸口的衣衫都湿沾沾的，可见冷汗多到什么地步。

    不过也懒得换了，苏巧彤支着脑袋回想方才情景，赵国方面应该没人产生怀疑，但今天自己已是锋芒比『露』，替赵敏定夺旁边都看眼里，王老侯爷等人说不定此时就正谈论自己……

    苏巧彤苦着脸，但心底并没有什么可后悔的，谁会想到会这里碰到高君令，能应付过去已经是上天保佑了，哪还管它是否出风头。当前紧要的是如何处置这高君令，但那几个战俘坑边赵军戒备异常森严，连苍蝇飞过都会被发现，根本靠近不得，而成奉之又是一文官，怎能『插』手军中之事……

    苏巧彤正百般苦恼之际，忽听帐外楚家姐妹娇叱一声，可随后就没了声音，苏巧彤有些奇怪，刚想起身，却见帐帘掀开，一个满脸胡子的军中汉子闯了进来。

    苏巧彤虽不是罗衫半解，但这么侧身趴着姿势也是很不雅观，顿时羞急交加，尖叫一声喊道：“来人哪……”

    那人快步走到榻边，苏巧彤双脚蹬向他小腹，不想却被他一把捞住，喝道：“干嘛，想谋杀亲夫啊。”赫然竟是楚铮的声音。

    仔细辨认了一番，确定来人是楚铮，苏巧彤有些不可置信：“你……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楚铮捋捋胡子，道：“追逐你义父都追了大半个月了，生怕被他逃了，哪有时间打理仪容……怎么样，有没有种粗旷美？”

    苏巧彤作呕吐状：“本姑娘偏爱白面小生，你这种不考虑范围之内。”

    楚铮故作失望：“其实我只想改变下形象，让你见见本人粗旷的另一面……唉，失败，真是失败！”

    苏巧彤应道：“省省吧你。改变什么形象，好好做你世家公子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去吧。”

    楚铮一手握拳，作发誓状：“知道了，我一定会努力的！”

    楚铮与苏巧彤双目相对，凝视良久，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两人已有近半年未见，结束了这段无厘头的经典对话，彼此均觉得有股温馨之感涌上心头。

    楚铮笑着问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苏巧彤想了想：“记不大清了，好象至尊宝回去剃胡子了。”

    楚铮也回忆了下，道：“我记得他和白晶晶好象后没有一起。”

    “嗯，他回到了五百年前，遇上了紫霞，那才是他一生爱……其实他们才穿越了五百年，不算多，我们至少比他们多了一千年。”

    苏巧彤情绪忽有些激动起来：“可他们那是神话，是满天神佛的世界，我们这算什么，是谁把我们送来的，至尊宝后终于还是回去了，而我们，我们能吗？”

    楚铮握住苏巧彤双手，缓缓说道：“我们不同的，至尊宝是孤零零一人穿越回去，连曾经称他相公，舍命阻拦牛魔王的白晶晶也根本不认得他了，他没有发疯已经是奇迹了。而这世界上，你有我陪你，不知你是何感想，但我能有你陪身边，已经知足了。”

    苏巧彤泪光隐隐，看着楚铮，忽噗哧一笑将他推开：“好不容易有些感动了，全被你这把胡子破坏了，快去剃了剃了，看着简直象个怪大叔。”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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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补救措施

﻿    第七十七章补救措施

    见苏巧彤又笑了，看来已经恢复正常，楚铮放心站起身来，嘴上仍道：“什么怪大叔，这叫成熟男人的气质，小丫头懂什么。∵∴”

    苏巧彤柳眉一挑，正想反驳，却哎呀了声，急急忙忙从榻上爬了起来：“你回来的正好，眼下有一特大麻烦，非你出手不可。”

    楚铮不以为然：“什么特大麻烦的，别老是大惊小怪。”

    等苏巧彤将高君令之事说了，楚铮也忍不住抹了把额头冷汗：“还有这事？你也真是的，没事跑去战俘营干嘛，随意找个借口就推托了。”

    苏巧彤自知理亏，小声道：“谁知道啊。整个西秦北疆大军见过我的也只有四人，薛方仲和沈从放，顾明道和高君令。之前密报上也说沈从放已死，你正追赶着薛方仲和顾明道所率残军，这高君令是顾明道副将，两人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我还以为他就算没死亦肯定与顾明道一起，谁知这家伙居然这么没志气被活捉了，巧不巧地恰好那时见长公主。”

    “话虽如此，”楚铮摇摇头，“但归根结底，还是你太过大意了。”

    苏巧彤默不作声，楚铮说的没错，自己上京城过了近半年的太平日子，警觉『性』的确降低了许多。∵∴

    “幸好事情还没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楚铮走了几步，道，“这高君令既然没有当场揭穿你，或是另有什么想法。再说揭穿你对他也没什么好处，除非他想投靠我大赵以此求荣，但依你所说此人亦是个铮铮铁汉，理应做不出这等叛国变节之事……这事就交于我了，你放宽心吧。”

    苏巧彤看着楚铮：“杀了他？”

    楚铮笑道：“杀人也太没技术含量了，况且那高君令是俘军中颇有名望之人，若是突然暴毙身亡，定会惹来诸多是非。唔，我另有对策。”

    “这事也给你个教训，”楚铮作语重心长状，“以后要安分守己，莫要招蜂引蝶，引来顾明道高君令这等人……”

    “小心眼。”苏巧彤不屑地说道，“就猜到你要提这事，跟你明说了吧，我与顾明道十来岁时就认识了，他是西秦兵部尚书顾维舟幼子，而我那时刚被薛夫人收为义女，名为义女，但比丫环也强不了多少。当年对他我也是颇为照顾，我也将他当兄长看待，后来他从军去了北疆，两年后回来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说要娶我为妻，我才没那么傻呢，他老头子顾维舟看中的薛方仲的三女儿，我跟她争日后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正巧薛方仲儿子也对我心怀不轨，借此事我通过秦王离开薛府，搬到了潇湘别院。可他每次回咸阳非要来看我，我也是无可奈何。去年年初我让雅易安传话顾维舟，让他好好约束自己儿子，这才消停下来。∵∴”

    “雅易安？”楚铮不禁问道，“是不是秦王身边那小太监？”

    苏巧彤提起这人就来气：“就是他，这人满肚子的坏水，传话倒替我传了，却又将我与顾明道的事添油加醋禀报了秦王，还好秦王认识我也不比顾明道晚，并没有相信他的挑拨……咦，你也知道这死太监？”

    楚铮一笑：“秦王身边贴身的太监，年方二十就已是宫内总管，你说我会不知道？”

    苏巧彤想想也是，赵国和楚家西秦的密探不少，似雅易安这种人肯定是重点关注对象，自己真是问了句傻话，便道：“我说完了，还有什么要问的？”

    楚铮有些尴尬，道：“我只是随口说了下，谁知会引来你一番长篇大论。”

    苏巧彤哼了一声，却也知男人嘛，总会有那么点小心眼，这很正常，反倒是如果他对自己的过去一直不闻不问那才叫危险。

    楚铮让楚芳华姐妹打来了一盆清水，洗了把脸后那水已成灰浊状，苏巧彤忍无可忍，又叫楚芳华打来水让楚铮连洗数次。楚铮洗漱完毕，从怀中掏出把小刀，将胡须刮得一干二净，对苏巧彤笑道：“怎么样，小白脸又重现人间了吧？”

    “还行，”苏巧彤瞟了他一眼，“有那么几分以前的风范。∵∴”

    “我明白，你心里其实正赞美我，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楚铮收起小刀，照了照铜镜说道，“我去见外公他老人家，你先休息吧。”

    苏巧彤却问道：“薛方仲现如何了？”

    楚铮苦笑一声，道：“放心，你那义父活得好好的……追了他大半个月，恐怕还是要被他跑了。”

    “三万黑骑对三千西秦残军，还是没抓到薛方仲？”总算逮到了打击楚铮的机会，苏巧彤满面鄙夷，“楚五公子，你太逊了吧？”

    “薛方仲当真了得，我与华长风的确不如他。”楚铮没有反驳，“自枫林渡一战后，我们根本无法『摸』清秦军意图，几乎被他牵着鼻子走路，若不是兵力远胜于他，恐怕还要吃上大亏。不过他三千残军如今也只剩下八百余人了，但草原上人越少越难寻觅遗迹，我接到舅舅的命令就回来了，华长风虽仍率军追赶，但也只是人事，基本不抱什么希望了。”

    见楚铮认输，苏巧彤安慰道：“追不上就算了，薛方仲号称沙场上无敌，但这一次西秦北疆大军全军覆没，他可说首当其罪，回到咸阳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楚铮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况且我们还可以给这事添柴加火。∵∴”

    “怎么个添柴加火法？”苏巧彤来兴趣了。

    “回头再跟你说吧。”楚铮道，“我回营的消息恐怕已经传到外公那了，再不去他老人家肯定要骂人了。”

    “等等，”苏巧彤将他叫住，“长公主已经来到北疆，你快些让陆鸣去找那……陆媚，叫她暂且离开北疆上哪玩去吧。”

    “大姐，”楚铮哭丧着脸说道，“我骑着火云驹一路狂奔两天两夜才赶了回来，陆鸣和禁卫军他们怎么可能跟得上，这时候还不知哪呢。”

    苏巧彤奇道：“你独自一人回来的？”

    “当然，我容易嘛我……”楚铮道，“不说了不说了，先走了。敏儿那边你先多照应着，父亲让你来北疆不会光让你来游山玩水吧。”说完楚铮也不等苏巧彤回话，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楚铮到了王老侯爷帐内，果然见外公阴沉着脸坐那，一见楚铮进来，劈头就骂：“臭小子，回来也不知到军中大帐报到，反倒去自个媳『妇』那儿了，有你这样的军中将领吗？”

    “外公息怒，”楚铮赶紧陪笑道，“孩儿回去只是想稍稍洗漱一番，弄得精神些来见您老人家。∵∴”

    王老侯爷仍骂道：“军中儿郎马革裹尸亦是常事，就你这般娇气！一张小脸整得白白嫩嫩的，讨你媳『妇』欢心去吧，外公可不待见！”

    楚铮只好以求助的目光看向坐一旁的王明泰。王明泰忍住笑，劝道：“伯父，铮儿这么快就赶了回来，可见这孩子还是很听您老话的，您老何必发那么大火。对了，铮儿，你们那边战况如何了？”

    楚铮将自己临走前的情况又向王明泰禀报了一遍。王老侯爷听了，叹了口气道：“老夫早就料到，大战之时未能将薛方仲擒下，被他逃脱之下再想捉拿可就难了。”

    楚铮道：“外公不必担心。两国争锋并非只沙场之下，朝堂之上亦是关键，战国名将廉颇李牧亦可称沙场无敌，但受昏君之累，所效忠之国还不是被他国所灭？不过据历来我大赵细作所报之有关秦王『性』情分析来看，此人『性』情略带急躁，是非分明，宁折不弯。虽说从军法而言，秦军此番大败，薛方仲难逃其责，但秦王恐怕仍会袒护于他。”

    王明泰亦叹道：“只要有此人，我大赵想灭西秦谈何容易。”

    楚铮道：“舅舅说的甚是。外公，孩儿有一想法，不知是否可行。”

    王老侯爷没好气地说道：“有话就说，还绕什么圈子。”

    楚铮笑嘻嘻地应道：“是，外公。薛方仲回到咸阳至少还有段时日，西秦虽已得知北疆大军战败，但还不知详情如何。不如我们假意使少许战俘逃脱，让其直渡黄河回咸阳，向秦王禀报战败缘由。薛方仲当年助秦王诛除西秦世家阀门，而后官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朝中对他心怀怨恨者不少数，我大赵细作正可从中挑动，并厚贿部分贪婪之徒，趁薛方仲还未回咸阳，紧扣其此战中所犯‘轻信’之罪，请求秦王严惩。”

    王明泰摇了摇头：“就算秦王听了群臣所言，但只要薛方仲不死，西秦到了难以支撑之时，秦王定仍会重启用此人。”

    楚铮道：“想让秦王杀薛方仲的确有难，不过只需要将他削官罢职，制其于死地的机会便可大增。如西秦皇宫大内太监总管雅易安与薛方仲结怨已久，似这等阉人定会趁机落井下石，另，外公和舅舅或许尚不知道，秦王纳贵妃应解语，正是我楚家鹰堂弟子。”

    王老侯爷精神一振：“此事当真？”

    楚铮笑道：“孩儿怎敢欺骗您老人家。”应解语已经心起异志楚铮当然知道，但此时已经顾不得了。

    王老侯爷笑道：“好好，铮儿，楚家鹰堂这几年你掌控之下愈加了得，居然可将堂中弟子成为郑炯宠爱的应贵妃，可把外公的狼堂给比下去了。”

    王明秦一旁道：“既是如此，铮儿，这事你就和承恩一同『操』办吧。”

    “外公，舅舅，还有一事。孩儿觉得那些逃脱战俘人选还待斟酌，若是普通军官，对军中高层决议肯定所知不多，难以向秦王及满朝文武禀明详情。”

    王老侯爷点点头，道：“铮儿所言有理，那就从西秦被俘将领中挑选一两人吧。”

    楚铮故意想了一会儿，看着王老侯爷和王明泰道：“孩儿倒有一人选，就不知是否合适。”

    “说吧，”王老侯爷此时心怀大畅，笑道，“跟外公和你舅舅有啥顾忌的。”

    “孩儿方才听巧彤提起长公主战俘营之事，孩儿觉得那高君令是一合适人选，此人身为顾明道副将，常薛方仲身侧待命，对军情理应所知甚多。”

    王明泰皱了皱眉：“铮儿，这高君令可是秦军颇具潜质的一员猛将，让他重回西秦未免有些不妥。”

    “舅舅，孩儿认为，这高君令原本俘军中就已颇有声望，此番他向长公主争得我军善待俘军之事，是威望大增，已成俘军内一大隐患。正因如此，将他从坑中带出另行关押便显合情合理，而且以他的武功逃脱也不算难事。如此一来，可取信秦王及满朝文武。孩儿觉得，与薛方仲相比，这高君令实算不得什么。”

    王老侯爷与王明泰相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王明泰道：“铮儿，此事虽可行，但敌方将军重重看守下仍然逃脱，承恩所担负责任不小。长公主已知高君令其人，你去将内情说于她听，省得之后她又借宣抚使之名来指手划脚。”

    王老侯爷也哼了一声道：“你小媳『妇』很了不得啊，外公已经很久没见皇家中人我三大世家面前这般有胆气了，还好是个女人家。铮儿，日后你将她娶回府里，一定要好好管教，别这么不懂规矩，乖乖家相夫教子就是了。”

    楚铮苦笑着应道：“是。”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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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东奔西顾

﻿    第七十八章东奔西顾

    楚铮向外公与舅舅告退，刚出了帐门，一道身影挡住他去路，迎面就是一拳。∵∴

    楚铮下意识地侧身闪过来拳，心里苦笑一声，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军中敢对自己的拳脚相向的只有一人：

    “三哥。”

    楚原怒容满面：“别叫我三哥！小五，我真没想到你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说完又是一拳。

    只听一声闷响，这拳正中楚铮面门。楚原一愣：“你为什么不躲？”

    楚铮擦了擦流出的鼻血，苦笑道：“对于郭帅和三哥，小弟均感心中有愧。”

    “有愧你还做？”楚原又一拳击中楚铮嘴角，不过拳面相接时不由自主减了三分力。

    楚铮拭拭嘴角，目光渐渐凌厉，道：“小弟虽是有愧，但绝无悔意，即使此事再度重来，小弟仍是这般做法。”

    “你说什么？”楚原怒极，一脚将楚铮蹬倒地，扑上去挥拳就打

    “原儿住手！”

    王老侯爷和王明泰听见帐外声响，走出帐门见了此情景吃了一惊。∵∴王明泰箭步上前，一个扭臂别背，右手从楚原胁下穿过捏住其后颈，脚下一勾，楚原顿时失去重心，跌跌撞撞地被王明泰押着来到王老侯爷身前。

    王老侯爷军伍出身，脾气尤为火爆，抡起拳头对着楚原脑袋连捶数下：“小兔崽子，想造反啊。”

    楚原被捶得头晕眼花，却不敢作声，除了父母外他唯一惧怕的恐怕就是这外公了。

    王老侯爷犹不解气，骂道：“不成器的东西！当日楚府订亲酒席都已摆好却离家出走，可你既然逃婚就逃到底啊，郭怀一来你就又把他当老丈人看了，整日跟着他厮混，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楚铮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身上尘土，走到楚原面前，沉声道：“三哥心中成见已深，小弟此不再多言，至于郭帅之处，待到合适时机，小弟自会当面向其陪罪。”

    “狗屁！”

    楚原低声骂了一句，却换来王老侯爷又一记重捶：“你才是狗屁！铮儿这些时日所做之事，你小子一辈子拍马赶不上。∵∴”

    楚铮道：“三哥信也罢不信也罢，他日小弟向郭帅陪罪，还请三哥一同前往。外公，舅舅，孩儿先行告退。”

    王老侯爷欣慰地看着楚铮，道：“去吧，不过也别太累着自己。外公来北疆只不过是来给你撑腰的，如何解决北疆之事，主要还是要靠铮儿你啊。”

    楚铮笑道：“外公，如果没有您老人家可压制郭帅，孩儿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妄为。”

    “呸。”这自然又是楚原了。王老侯爷都懒得理他了，对王明泰道：“把这小兔崽子再关起来，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再放他出来。”

    楚铮跳上火云驹，挥鞭向战俘营而去。方才楚原那两拳当真不轻，楚铮又没运功相抗，待杜承恩见了他，不由骇然失笑：“五弟，这是怎么了？谁这么大胆子敢对楚府五公子下此狠手？莫非长公主……嗯嗯？”

    杜承恩眼睛向上一翻，眉『毛』连挑数下，神情很是猥亵。楚铮笑骂道：“别整日满腹龌龊心思，胡『乱』猜测。能殴打五公子的，自然是楚家三公子了，谁叫他是小弟兄长呢。∵∴”这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杜承恩耳朵里，楚铮『性』主动交待了。

    事关楚府家事，杜承恩不便再问，只是哈哈一笑：“原来是三哥下的手，那就难怪了。”

    杜承恩招呼楚铮坐下，问道：“五弟这般模样仍赶来为兄这边，不知有何要事啊？”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楚铮慢条斯理地将假意让高君令逃脱之事说了一遍。

    杜承恩听了眉头微皱，道：“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为兄这边倒是好安排，但从此地到黄河岸边少说也有五六百里，一路上还有柔然人和樊副统领所属各部，如何使高君令安然抵达咸阳而且不起疑心，这倒也是件棘手之事。”

    楚铮沉『吟』片刻，问道：“表兄属下想必定已盯紧了高君令，此人现是何状况？”

    杜承恩答道：“还算安分守己。只是他所那战俘坑内以他军职高，因此他身边总聚集着十来个中下级将领，时不时小声商量着什么。就算五弟你不来，为兄也要设法将其分开另行关押，免得其中有人聚众闹事。”

    楚铮果断说道：“将高君令及其身边将领全关一处，尔后让看守之人故作松懈引诱其逃脱，命拦截的将士不必过于手下留情，除高君令之外，其他人等死活不论。∵∴至于柔然诸部和樊副统领处，小弟自会派人前去。”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楚铮暗想，高君令说不定已将苏巧彤之事告知其它将领，以防万一，还是将这些人等数铲除。

    杜承恩点点头：“如此也好。俗话说，蛇无头而不行，这此将领留战俘坑内总是件麻烦事，借妄图逃脱之名杀几个，一来可震慑，二来也可『迷』『惑』高君令……不过此事还烦劳五弟向老爷子禀明，不然他老人家怪罪起来，为兄可担当不起。”

    楚铮笑道：“那是自然，请表兄放心。外公还吩咐小弟将此事告知长公主，以免再起何误会。”

    杜承恩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笑道：“老爷子真是深谋远虑，连这点都想到了。嗯，为兄这就命人将高君令等人另行关押，以长公主之名对其善待，让他们吃饱喝足了好设法逃脱。呵呵，五弟不会介意为兄借用长公主之名吧？”

    “表兄亦太小瞧小弟了。事不宜迟，此事就拜托表兄了，小弟这就去向外公他老人家回复。”楚铮起身说道。那高君令既然知道薛巧芸化名苏巧彤，恐怕也知道自已与她的关系，前车之鉴后车之师，自己还是不要学巧彤那般傻呼呼地没事找事，不必见这高君令了。

    楚铮出了战俘营，考虑了片刻，还是策马调头直向柔然诸部而去。∵∴谁让自己心急赶回来呢，陆鸣等人不身边，什么事都要亲力而为了，毕竟这里还有武媚娘这颗定时炸弹。不过话又说回来，幸好还是今日赶到，不然那高君令之事天晓得会发生什么变故。

    半路上楚铮找了个小水潭，借着水中倒影，运功调息气血运行，将脸上三哥所赐的青肿与淤血化去。这些伤痕本来还想留着赵敏面前装可怜，可现要去见的是柔然蛮族，可不能他们面前有失威仪和风范。

    火云驹不愧为当世罕有的神驹，只用一个多时辰就到了柔然诸部所驻之地。不一会儿，图穆尔率诸部众可汗齐出营门相迎，见楚铮只是孤身一人，图穆尔有些不安，生怕大赵有何变故，赶紧将楚铮请入营内。楚铮看出他的心思，便抬出外公和赵敏的招牌，好生安抚了一番，声称之前的约定不会有何变，只是北疆战事还未彻底平定，但不用多久便可商谈柔然诸部之事了。

    图穆尔听楚铮如此说，略为放心了些，道：“楚将军来得正好，我们各部大汗商议了下，都觉得秦国和突厥都已战败，现大赵军队正攻打秦国城镇，剩余战事已经无需我们柔然诸部参与，不知我等可否撤回原先塞北驻地？”

    楚铮想了想，觉得亦无不可，外公已经到了北疆，郭怀基本已束手就范，柔然诸部留这里也无必要，何况双方毕竟还曾是世敌，表面一派和平景象，暗地里谁都心怀戒备，长久下去难免会有冲突，还是让他们走吧。

    “诸位可汗之意下明白，但如今北疆之事由镇北侯王老侯爷统管，况且还有我朝长公主殿下，此事还需要等下回去禀报，一日之内便可给诸位可汗明确答复。”

    图穆尔正等开口，楚铮又道：“不过，诸位可汗，我军大部尚南方，与我军一同看守西秦八万民夫的那两万柔然联军可否暂且不撤离，亦可体现彼此诚意。”

    柔然诸部可汗一阵『骚』动。图穆尔与众人商议良久，后有些无奈地说道：“楚将军，稍后由库提族和我赤勒族等十一部族派兵接替那两万人，请大赵长公主殿下和楚将军放心。”

    楚铮心中暗乐，柔然诸部还是一盘散沙啊，为了利益可以聚集到一处，一旦没了利益支撑果然转眼分崩离析。

    “图穆尔汗、那日松汗及其余诸族可汗的高义我大赵定会铭记心，下谨代我朝长公主殿下敬表谢意。”

    这两件大事敲定，其余杂事楚铮和柔然诸可汗都无异议。当下宾主欢，图穆尔大手一挥，烤羊美酒如流水一般端了上来。这次柔然诸部亦是收获甚丰，除了得到万余突厥战俘为奴，赵军急于趁胜追击，并未彻底清扫战场，给柔然诸部捡了个大便宜，人人喜笑颜开。

    楚铮对此心知肚明，不过并不太意，反正此战所缴获战马均已被杜承恩所得，至于财物这类东西给他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柔然仍处于奴隶制时间，财富基本都集中于可汗和几位将领手中，等到双边贸易开通，只要将中原一些看似奢华之物价格翻倍卖给这些土包子就是了，现拿去多少，有朝一日总会全吐出来。要做到这一点的唯一前提就是杜绝走私，不过这也不算什么难事，如无意外，北疆从此便是三大世家的天下，缉私这个肥缺楚铮心中亦早有人选，那就是吕问天的灰胡儿，用马贼对付走私商队那可是他们老本行，何况是以官兵的名义实施抢劫，灰胡儿纵横塞北多年，总不会是浪得虚名吧。

    一只烤全羊摆到楚铮面前，图穆尔亲自来主刀。楚铮来回奔波了几天几夜，也真是饿了，也不客气坐下开怀大吃，但酒只是浅尝辄止，稍后还要去见赵敏呢。如果喝多了，就算运功『逼』出也定会留有残余，赵敏还是挺心细的，绝对瞒她不过。

    不知为何，武媚娘却始终没出现。一问图穆尔才知她与哈雅出去游玩了，顺便还将楚铮帐内采云、映雪也带走了。这两个丫头原本留北疆大营内，郭怀率三千亲兵离开后，柔然诸部谨守盟约并未进入大营内，只有武媚娘回到楚铮营帐将她二人接到身边。

    后听王明泰传来消息，朝廷派来的北疆宣抚团以王老侯爷和赵敏为首。武媚娘顿时心中打鼓，她现名声也不小了，万一与赵敏正面相对能否被认出她也没底。武媚娘想想反正战事基本完结，『性』唆使哈娅一同前往昔日的匈奴王城去游玩，又担心路上无人服侍，便将采云映雪一并带去了。图穆尔并不了解族内这位圣女除武功外没有一样与“圣”搭得上边，以为派上三百骑护送就已足够，殊不知武媚娘若真想离开，千骑也未必能拦得住。

    楚铮一听武媚娘这般善解人意，顿感嫩怀大慰，匆匆又吃了几口，便起身告辞。

    图穆尔心里清楚，此番北疆战事能有今日这局面，可以说皆由这少年从中主导，而柔然诸部既打算依附大赵，其中大半恐怕还得指望这少年。他对汉人习俗了解颇多，因此早已准备了一份厚礼，其中大都还是昔日匈奴王族的珍品，楚铮见了三分心动装成九分，只是今日实不大方便，客套了一番便挥手道：先存着，过几天就派人来取。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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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何去何从

﻿    第七十九章何去何从

    楚铮一路马不停蹄，终于傍晚时分回到了北疆宣抚使团驻地。∵∴

    楚铮将火云驹系拴马桩上，无他，只因它实可以说是劣迹斑斑，如今春天也到了，还是将它拴住省事。

    火云驹靠拴马桩上，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再也不跑了，这些时日随着主人征战不休，就这两天来回往返就已跑了千余里，几年来上京城所养的肥膘已经数奉还给主人，已经很对得起他了。

    楚铮来到赵敏所居帐篷前，只见门前站着两个白衣宫女，均一手紧握腰间短剑，面如冷霜，暮『色』下如果再配上根长长的舌头，简直如两个白无常伫立帐门两侧。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楚铮都对冰山美人没什么好感，何况这两个宫女也不见得漂亮到哪去，比起自己踏青园内那两个丫头差了不止一筹。

    不过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楚铮满脸堆笑，上前拱手道：“两位姐姐，烦请入内禀报长公主，楚铮求见。”

    “小婢叶扶风，乃太平宫司言，请楚将军以叶司言相称。”

    “小婢叶摘星，乃太平宫司薄，请楚将军以中司薄相称。”

    两女齐俯首：“小婢不敢当将军姐姐之称。”

    楚铮翻了个白眼，真是什么样的师父带出什么样的徒弟，这两个女子同大长公主赵茗一样僵硬死板。

    楚铮干笑一声，改口道：“这个……还请叶司言向长公主禀报，就说楚铮到了。”

    叶扶风进去后，叶摘星仍直挺挺站着，两眼平视前方，对楚铮视而不见。楚铮看了她两眼，只觉此女气质与赵茗竟有三分神似，是不喜，他天『性』带有三分备懒之意，不然儿时也不会与吴安然那般胡闹，当下伸手五指叶摘星眼前晃了晃，语意轻佻：“叶司薄……”

    叶摘星目『露』寒光，对楚铮怒目而视。∵∴目光又不能杀死人，楚铮丝毫不惧，含笑看着叶摘星双眼毫不退让。叶摘星毕竟从小皇宫长大，还从未与男子这么双目相对过，不一会儿便败下阵来，两眼看向别处，轻声骂道：“无耻之徒。”

    楚铮呵呵一笑，也不与她计较。叶扶风走了出来，微微躬身道：“楚将军，长公主有请。”

    若是往日，楚铮来了赵敏可能早已帐门后相迎，可这一次只见她侧身坐案前，一手托着香腮，看着烛火微微跳跃，似并未觉察楚铮的到来。

    楚铮轻叹了一声，径直走到一旁坐下，接过叶扶风所呈茶水，也不言语，只是把玩着手中茶盏，时不时抿上一口，心中暗想：看来赵敏确实已经对自己心中起疑。∵∴这才难怪，事到如今她已清楚此战完全是由三大世家主导，自己又怎能脱得了干系？

    两人相持良久，赵敏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你嘴角怎么了？”

    “没事。”楚铮笑了笑，他虽已将脸上青肿消去，但皮肉之伤却没有这么快痊愈，赵敏一眼便看出来了。

    “沙场之上磕磕碰碰地难免受些小伤，长公主不必担心。”一声长公主将彼此距离拉开许多，她既是心中有气，楚铮也不再嬉皮笑脸地以敏儿相称，否则与弄臣无异。

    “又骗人了，”赵敏看了他一眼，幽幽说道，“你这伤势明明是拳掌所致，沙场之上若被敌人近身到这等地步……那也就不是你了。”

    “方才兵部尚书郭大人已经来过了，”赵敏沉默片刻，道，“楚铮，你可否坦诚告诉我，到底还隐瞒了我多少事？”

    楚铮心中突地一下，笑道：“长公主此言何意？”

    听着楚铮一口一个长公主，赵敏感觉与这少年间的距离竟是如此遥远，多年来的心酸顿时涌上心头，哽咽道：“你……你就不能对我说说真心话吗？”

    真心话是能对你说的吗？楚铮心中苦笑，自己与赵敏间大的障碍就是自己是楚家世子，而她则为当朝长公主，彼此之间对立无可避免。∵∴曾经也曾想过将毒杀储君之事永远掩盖，真心真意的对她这一生，但北疆之事使得世家与皇室之间的矛盾再度加深，而偏偏又是她代表皇室来了北疆……

    赵敏见楚铮不语，心中失望之极，喃喃说道：“你知道吗，自从离开上京城，每一天我都希望早日能够见到你。可越快到北疆，我心中越是害怕，路上所见到之事，无一不表明你们三大世家暗藏祸心。方才郭大人已将此战前后经过都已一一禀报，我帐中苦思半日，不管怎么不情愿，仍得出一推断：此事定由你幕后『操』纵！”

    “楚铮！”赵敏含泪喝道，“你真心回答我一次，本宫这推断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楚铮苦笑一声，此疆大捷的内情可以瞒过天下人，却未必骗得了皇室中人，只是没想到竟是她第一个看出来了。∵∴外公说得没错，敏儿确实渐渐成熟了。

    “长公主既是疑心小臣，”楚铮缓缓说道，“就请说出缘由。”

    “没有过多缘由。”赵敏摇了摇头，“此次北疆大捷极为凶险，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你们三大世家唯有齐心合力方可有可能做到，而你们楚家乃三大世家之首，亦是联系王、方两家的纽带，令堂乃王老侯爷长女，令姐是方中诚之妻，若没有你们楚家参与，王、方两家军中相互夺势已有二十年之久，根本不可能联手。且北疆大营内樊兆彦只是方令信堂妹之夫，王明泰亦并非王家下代宗主人选，有何资格短期内说动自家宗主行此险事？唯有你楚铮……楚铮你才可能说动太尉大人及王老侯爷，京城与北疆配合无间，将我皇室完全蒙鼓里。这或许只是本宫猜测，但却是唯一合理解释。”

    楚铮沉默良久，对赵敏拱手道：“长公主英明！”

    赵敏眼前一黑。她方才虽如此猜想，但心中隐隐仍抱着一线希望，希望楚铮能矢口否认，并给出一合理解释，那就可以将此付诸一笑，向他陪礼……

    但这一切都被楚铮的回答击得粉碎，赵敏无力地问道：“你为何要如此做？”

    “这一切可说是机缘巧合，”楚铮想了想，道：“不过此次机会确属千载难逢，可郭大人的为人长公主想必也了解，光明磊落，刚直不阿，我等若是向他提出突袭秦军的提议，他绝不会先赞同，且会对我三大世家心生戒备，若真如此，再想谋夺兵权谈何容易。巧合的是，郭大人一心为孟统领谋取战功，甘愿坐镇后方，由孟统领前线领军，因此，我等决定瞒过郭大人，直接沙场夺权。说起来此事亦险之又险，幸亏天佑大赵，可说一战功成。”

    “天佑大赵？说得好听。”赵敏一声冷笑，“你们心中，还有我大赵的存吗？”

    楚铮肃然道：“长公主，此战我三大世家如真想对大赵不利，完全可将郭大人、孟统领及邱亦生将军等人赶杀绝，事后以战死沙场报于朝廷便可，何必再如此麻烦遮掩？我等虽说胆大妄为，但此次机遇实难得，稍纵即逝，失不再来啊，而且此战得胜之后，上报战功是均是以郭大人为首。因此，说我三大世家包含祸心，小臣绝不敢认罪，请长公主明鉴。”

    赵敏不屑道：“你们不杀郭大人，只是居心叵测，想借他来掩饰你等联合突厥、胡蛮之事罢了。郭大人已经说过，他拒领此功，待此事传了出去，看你们三大世家如何面对世人。”

    楚铮皱了皱眉：“有这等事么？长公主记错了吧，朝廷明明已经昭示天下，此战是因秦军欲对我大赵不利，我大赵北疆军被迫还击，将士奋勇一心，才赢得这场史无前例的大捷的呀。况且郭大人所传军令，一一记录册，保存完好，现已王明泰将军处，郭大人拒领此功或是谦逊之故吧。”

    “你！”赵敏拍案而起，“楚铮，你怎可这般无耻？”

    “长公主言重了。”楚铮淡淡说道，“小臣只是陈述事实，若朝廷当真不顾颜面，硬要将此罪名栽赃至我三大世家，我三大世家束手待毙就是了。”

    赵敏缓缓坐下。楚铮话中威胁之意她自然听得出来，可皇室如能和三大世家对抗，赵国也就不会是这般情形了。

    是退是进，自己与楚铮之间又该何去何从？

    一时间，赵敏心『乱』如麻。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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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以和为贵

﻿    第八十章以和为贵

    “你心中的不解之处，正是北疆大营取得这场前所未有大胜的主因，亦是日后大赵问鼎中原的根基。∵∴”

    苏巧彤这段话再度赵敏心中浮现。赵敏不得不承认，这话是有很道理，至少明面上赵国是北疆战役获利丰的一家，突厥陷入内『乱』，柔然诸部未成气候，而大赵百年来一直渴望统一中原的梦想，从此已不再只是奢望。

    但三大世家的势力也因此加强盛，赵国所有精锐之师现已都其掌控之中，赵敏无奈地发现，若不想大赵自陷内『乱』，皇室除了忍让再无良策。何况苏巧彤也说过，胜者无可指责，至少短期内不可指责，眼下与三大世家起冲突为不智，否则可能不明真相的世人看来，皇室就是忌惮功臣，忘恩负义。

    而目前三大世家中为关键的居然就是面前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是自己深爱之人，赵敏想想就觉得心酸。记得姑姑当初交待过，楚铮以后极可能是楚家下代家主，希望自己将来能以楚家主母身份影响他，逐步将朝中大权重归皇室，可这般活法还有何乐趣可言……

    不知不觉案前的烛火已燃去近一半了，楚铮轻轻咳嗽一声，打破了帐中的沉静。

    楚铮方才见赵敏咄咄『逼』人，『性』就将其中利害直接跟她挑明了，见她此刻似已冷静下来，语气也缓和了些，毕竟此时与皇室闹得太僵有害无益：“长公主，其实当前紧要之事是如何使此战战果利益大化，而不是追究其中纠葛，不然这一仗就白打了。∵∴”

    赵敏不语，楚铮又道：“西秦北疆大军被灭，黄河以北再无可抵抗之师，秦王郑炯想从别处调集兵马绝非短期可至，我大赵应趁机将这三城七镇彻底掌控手，需知这几城镇已属西秦百余年，安抚民心、选派官员等诸多要事刻不容缓。虽说几位尚书大人亦来到北疆，但还需请长公主主持大局。”

    “有王老侯爷，还……”赵敏不再往下说了，这话说出来是自损皇室尊严。

    楚铮笑了笑，道：“外公他老人家亦是大赵之臣，唯有长公主出面才可代表大赵皇家对这些归附百姓的关爱安抚。此外，还有军中阵亡将士的抚恤及战功审核评定，此事亦不可再拖延了。需知北疆大营将士虽各有隶属，但那些下层军士心中，自己是为大赵开拓疆域，抵御外敌，对他们来说，大赵就是他们的天，是他们为之效忠朝廷。”

    楚铮拱手道：“长公主，小臣等人的功劳一笔抹过亦无关系，但对那些军士绝不可忽视，他们才是大赵真正的根基所。”

    赵敏依然沉默不语。楚铮知道此战的内幕对她来说震惊不小，而且自己也确实太令她失望了，还是先让她静一下吧，便起身道：“长公主，天『色』已晚，小臣先行告退了。”

    还是无人回应，楚铮有些无奈，一时不知是走是留。

    “长公主，小臣告退。∵∴”等了一会儿，楚铮再度施礼。虽说赵敏与自己已有媒妁之约，但毕竟人言可畏，一直留这里总不是回事。

    “等等！”见楚铮要走，赵敏下意识地将他叫住，却又不知说些什么，想了半天才道，“你不是正与华长风将军追赶西秦残军么，怎么突然回来了？”

    刚刚劈头盖脸把我训斥一通，这时倒想了起来。楚铮心里嘀咕，顺口答道：“回长公主，是王老侯爷派人命小臣速回，说是……”

    楚铮突然顿住，外公的原话是快些回来管管你媳『妇』，这可不能说。

    好赵敏只是想找些话说，并不关心他到底为何回来，又道：“那西秦元帅薛方仲现如何了？”

    一提这事楚铮就有些泄气：“被他跑了。”

    赵敏微惊，问道：“听说枫林渡之战秦军已只剩下三千余人，怎么仍被他跑了？”

    楚铮摇了摇头：“薛方仲用兵当真了得，枫林渡之战后，他已知就近已无法再渡黄河，便率军向西而去。翻越贺兰山途中我军屡次被其疑兵所『迷』『惑』，有一次甚至险些中伏，还好我军及时发觉，利用人数优势反客为主，又歼灭千余秦军。但自从进入关西境内，小臣与华将军很难再追踪到秦军行踪，只能黄河沿岸广布斥侯，防止秦军突越黄河。∵∴后有迹象显示，薛方仲可能已向西海湖（青海湖）而去，准备从黄河上流绕道回咸阳。若真如此，我军就再如何奋起直追，恐怕也难追上了。”

    楚铮说的很是平淡，但赵敏却可以想象统率数万大军草原追敌千里是何等艰辛惨烈，不由说道：“你的事我上京城就听说了，一箭『射』杀西秦北疆大将军沈从放，他人都道除了当年郭大人斩杀胡蛮单于，论军功无人再可与你相提并论。”

    楚铮没有半点喜悦之情，看着赵敏道：“你既已深知此战内情，就应知我根本无法与郭帅相提并论。”

    两人不知不觉又恢复了你我相称。

    “不错。”赵敏道，“但你们三大世家『操』纵之下，寻常人等有谁会知其中真相？”

    楚铮忽然觉得又有争吵的迹象，便笑道：“那就烦请长公主将小臣从功劳薄上抹去就是了，小臣绝无怨言。”

    赵敏哼了一声：“说的好听，『射』杀沈从放这等大功你当真不要了？”

    “无所谓。”楚铮耸耸肩，见赵敏颇为怪异的看着自己，这才想起耸肩是前世老外的常见举动，后来通过影视才被国人效仿，而这个时代重礼仪举止，别说似他这等世家子弟，看来与苏巧彤呆久了，前世的一些不良习惯也冒头了，以后还得时刻注意着。

    “小臣此战之后便要回京城了，日后恐怕很难再有机会边疆从军，”楚铮忙解释道，“何况小臣年纪小小，都已经是大营参将了，若是再提升何以服众，这些战功就算了吧。∵∴”

    年纪小小这四字差点让赵敏笑出声了，可想了想楚铮说的也有些道理，他如今已是北疆大营的参将，他若回到禁卫军多也只能任参将一职，将禁卫军副统领这等职位交于楚家人，姑姑和皇兄决定不会放心。

    想到此赵敏才又记起楚铮应该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可自从楚铮到了京城后，他面前从来没有姐姐的感觉，自己的喜怒哀乐似均他『操』控之中，真是有些奇怪。

    “功劳是免不去的，”赵敏说道“你『射』杀沈从放这事已经传遍天下，既然不升职就多赏赐和加封你的爵位吧。对了，你现是何爵位？”

    楚铮不由低下头去，轻声道：“郡男。”

    赵敏诧异道：“什么，郡男爵，这……怎么可能？”

    赵国对爵位封赏控制甚严，爵位分为五等，王、侯、伯、子、男，这五等当中每等又细分为三等，其中王只属于皇室宗族，异姓功臣高也只能为一等侯，如王老侯爷等人。而楚铮现还只是小小的郡男，所有爵位当排倒数第三，还是刚出生时赵王下旨封的。本来每隔几年逢到什么喜事应该加封的，可自从父亲楚名棠重归楚家，楚铮就成了被皇室遗忘之人，军职越升越高，这爵位却直至现都未动过。∵∴伯爵子爵遍地走的上京城，楚铮简直羞于提及。

    不要说楚铮觉得丢人，连赵敏也感到脸上无光，堂堂三品参将居然还是一男爵，至少皇室赏罚欠妥是肯定了。

    见彼此都有些尴尬，楚铮主动解围，道：“此次被薛方仲逃脱，实乃北疆大捷大憾事。此人人称西秦擎天一柱，绝非过誉之辞，若想灭秦，首除薛方仲！小臣与外公等人商议了一计策，还请长公主恩准。”

    赵敏忙道：“是何计策？”

    楚铮将暗中设法放走高君令，使其回咸阳向秦王禀报此次战事详情的事说了一遍，只是隐去了贵妃应解语之事。

    赵敏听了心底发寒，这等毒辣计谋也只有那种权臣才能想得出来，眼前这少年真是越来越象他的父亲楚太尉了。

    “既是如此，本宫也无异议。”赵敏对此无话可说。

    也不知是叶扶风还是叶摘星帐门道：“启禀长公主。”

    赵敏心情欠佳，闻言高声道：“何事？”

    “王老侯爷命人传来前方捷报，西秦北疆后一座孤城平远已被我北疆大营攻克，至此西秦黄河以北为我大赵领土。”

    虽然此事早意料之中，楚铮仍向赵敏拱手道：“恭喜长公主。”

    赵敏臻首轻点：“确实是件喜事。北疆战事至此应算结束了吧？”

    “正是。”楚铮道，“长公主，这三城七镇现仍由军队管辖，且臣以为明日就应让成大人及吏部三十六名官员起程了，赶往这几城镇，查清户籍，熟悉民生，并迅速组织乡民抢种粮食。如今已是春耕农忙时节，因战事之故已经耽搁了不少日子，且损坏的良田定不少数，现能多种一分，秋后就多一分保障，朝廷亦可减轻一分压力。”

    赵敏看了他一眼，有些奇怪：“你也懂耕田之事，太尉大人还教导你这些？”

    楚铮没好气地说道：“家父少年时熊耳山上打猎为生，对民生之事自然了然于胸，我平日他身边耳濡目染，知道些这有何奇怪的。”楚铮又扯谎了，楚名棠政事繁忙，很少能静下心来教导楚铮，这也正是楚名棠百思不解之处，自己儿子如此出『色』，到底谁教的？

    赵敏却并未怀疑：“那本宫应该做些什么？”

    楚铮不假思答道：“督促北疆大营各部助吏部官员迅速稳定当地秩序，对有异动者从严从重处置。而后巡视各城镇，接见当地士绅，以当朝长公主之名安抚，这些人安定了，这一城镇基本就可掌控手。对于普通百姓，将欲取之，必固与之，只需宣布免除这三城七镇两年以上的赋税，民心自会安定下来。”

    “就这些么？”赵敏语中微带失望。

    楚铮笑了起来：“能做好这些已是足够了，巡视城镇与接见当地士绅时应说什么做什么，你想好没有？”

    赵敏想了想道：“本宫会吩咐他们只要安分守已，定不会为难他们，若愿为我大赵效力话，亦可酌情考虑。”

    楚铮摇头道：“这般说辞太过普通了，说与不说并无太大差别。应从中原四国同为大汉臣民说起，先缓解他们恐惧之意，再牢扣是秦军先对我军不利，我军只是无奈反击……”

    赵敏忍不住哼了一声：“他们会信吗？”

    “信与不信并不重要，何况他们又未沙场亲眼目睹，重要的是以此表示我大赵并非存心入侵，这是一姿态，你可别小视了，比你方才所言暗藏威吓强多了，至少可减轻他们心中戒意。而后再邀请其中德高望重之人出仕，高可至一地副职，即便其中无人响应，也还请长公主屈尊，请这些人等说说他们希望我大赵如何治理该地。至于什么要其安分守已这类话根本不必讲，由他们去……”

    “你说什么？”赵敏睁圆了双眼，“怎可如此放任自流，若其中有人心存叛『乱』该如何？”

    楚铮轻笑道：“长公主放心，先前北疆大营所颁布的诸般戒令决非摆设，若有人心怀不轨，从重惩处就是了。”

    赵敏还是不解：“这般做法定会引得那些士绅心生不满，岂非是不利？”

    “每处置一批人，就命吏部官员将当地士绅再召集起来，再重复一遍你所说的话。”

    楚铮很想拍拍赵敏小脑瓜：“记住，言语要和善，惩处必严厉，并辅以名利诱之。如此反复个几次，心有异志者也除了，这三城七镇也就差不多可掌控手了。”

    赵敏觉得似懂了，但细想之下还是有些糊涂，忽走到案边取过砚台滴水磨墨。

    楚铮顿时感觉不妙，私下教教她还以，留下白纸黑字存心是给自己找麻烦。正想第三次提醒天『色』已晚，赵敏已将纸笔摆到了他面前。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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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文中巧喻

﻿    第八十一章文中巧喻

    楚铮看着眼前笔墨纸砚，连连推辞道：“长公主，小臣那几个字难登大雅之堂，就不必献丑了吧。∵∴”

    “这你不说我也知道，”赵敏白了他一眼，“不过你放心，我只是私下独自揣摩，不会给他人看的。”

    楚铮还是不肯，赵敏心中微怒，道：“方才还口口声声为我大赵，现就请你将所说写下都不愿，你心中究竟是何想法？就当你再说一遍，本宫用心铭记就是了。”

    楚铮转念一想，赵敏不来北疆倒也罢了，可她既然此地，北疆后续之事于情于理都少不了她参与。她言行若有何失当之处，对整个北疆大局影响亦是不小。

    “长公主，并非小臣不愿效劳。只是小臣有自知之明，一手字实羞以见人。”楚铮神情尴尬，“而且小臣已立下誓言，此番回到京城定要苦练书法，一雪此耻。不如这般，小臣先将方才所说写下，待长公主熟记后便将之毁去，小臣不愿日后还长公主身边见到自己昔日拙劣手迹。”

    赵敏听了亦觉得可行。楚铮提笔挥毫，将北疆急需处置的几件大事一一列出，分别注释其中应注意之处，赵敏一旁看着，一边心中默记。

    楚铮忽然停了下来，想了想，又后边加了几条，边写边道：“反正是看完便要毁掉的，这几处愿听就就听，若是不愿就当小臣没写过。∵∴”

    赵敏看了看，均是提议自己需容让，莫要与王老侯爷和其他几位尚书大人起争执，但具体内容又相当隐晦，忍不住道：“既是写了，何不写明白些？”

    “太过直白了未必是好事，长公主还是慢慢体会吧。”楚铮头也不抬，慢吞吞地说道：“来日方长，俗话说留得青山，不怕没柴烧……这话确实太俗了些，或者也可以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长公主身为帝王家中人，眼光还是长远些为好。”

    赵敏有些不服：“为何是我皇室忍让？”

    楚铮并未理她，只是取过已写完的前一张纸，如何应对原西秦士绅的内容中又添了四字“审时度势”，便又扔到了一边。

    赵敏不是笨人，自然明白这四字就是回答自己。拿起那张纸，赵敏将“审时度势”默念了几遍，发现这四字穿『插』文中那几句中还挺合适的，不由苦笑，眼前这少年做事果然处处圆滑，就象北疆此战中的隐秘之事，他若不承认自己还真拿他没办法。

    是啊，皇室赢弱世家强盛，眼下就是这般局面。赵敏仔细想了想，发现皇家几无可倚仗之处，如何与世家相争？或者只能如楚铮所说的，寄托于来日方长吧。

    楚铮看似正奋笔疾书，暗中亦注意着赵敏，见她并未再次发怒，心中也安定了些。∵∴三大世家再强盛，世人眼中始终是臣子身份，就算轻易就将皇室如何，但散布各地的宗亲亦不会甘心，定有人起兵作『乱』，虽说大都只是些无能之辈，但至少道义上便占了上风，没个几年根本无法平定下来。何况三家之间也并非铁板一块，面对皇室打压自然可齐心协力，若是没了皇室，就算几个堂舅也未必愿奉楚家为主，别说方家了。

    政治这玩意儿，多数还是以妥协为主。

    楚铮一轻松，心情也愉快了，似找到前世给领导当秘书的感觉，干脆好人做到底，又取过张纸开始写起赵敏接见原西秦士绅时的讲话稿来了。

    而且一张嘴也有些贫了：“长公主若是记下了，就将那纸撕了吧，小臣那几个烂字实有辱长公主清目。”

    “别小臣小臣的了，”赵敏幽幽说道，“还有，莫再叫我长公主了，父皇驾崩后你我还是首次相见，我就不信你叫长公主的时候没想到过我姑姑。”

    楚铮一抖，笔尖纸上划了长长一道，气急败坏地说道：“胡说些什么啊，哪有此事。”

    饶是赵敏满腹愁云，见楚铮这副样子也不由噗哧笑了起来：“你果然怕我姑姑，听到她名字就成这般模样了。∵∴”

    楚铮辩解道：“大长公主如今助皇上协掌朝政，小臣对她老人家尊敬有加，长公主甫一提及，小臣不免失措……”

    “得了吧。”赵敏一撇嘴，“当初你我面前是如何抱怨的？还有，千万别姑姑她面前提一个‘老’字，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楚铮恼羞成怒，将笔往案上一拍，起身道：“天『色』已晚，小臣告退。”

    赵敏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去吧，你所写的这些我正好可收藏起来慢慢看。”

    楚铮不得不折身回来，自己所写的内容的确不适合让赵敏留身边，若是给外公他们知道了，说不定就跟三哥一个下场。

    赵敏挡案前，一副小心戒备的模样。楚铮无奈说道：“你这是作什么？”

    赵敏道：“我还没怎么看呢，不许毁掉。”

    楚铮从她身旁绕过，将案上『乱』纸整理了下，递给赵敏：“已经写完了，快些看吧，有何不明之处再问我。”

    赵敏却伸去拿他方才正写的那张纸：“那这张呢？”

    楚铮一拦：“这是胡『乱』写的，与北疆之事无关。∵∴”

    赵敏见楚铮神情一本正经，反倒不信了，仍然去取。楚铮一掌拍向案上，存心想要毁尸灭迹，不料赵敏袖角一拂，那纸飘然而起，两人同时伸手去抓，出于武者本能，电光石火间彼此已交手数招，那纸受掌风激『荡』，向外飘去。

    两人身形急闪，楚铮迅猛如虎豹，赵敏轻盈似出尘之仙，却抢到了楚铮身前。若真正对敌，楚铮自然毫不犹豫出拳重击其后心，此时只能伸手抓向其右肩，被赵敏轻易便闪过，只见她五指成兰花，也不见有何动作，那轻飘飘的纸突然加速，直向她飞来。楚铮一声低喝，出手去抓，不料那纸如有灵『性』般一跳，从他头顶越过，落到了赵敏手中。

    楚铮转过身来，拱手说道：“佩服。”叶门武功对小巧细微之处的『操』控的确可说独步天下，赵敏方才所展现的正是其精妙之处，楚铮这话说得诚心诚意。

    赵敏得意地一笑，不过她也知道以自己武功对敌楚铮，占一时上风易，想要击败他却是千难万难。

    赵敏看了看手中那纸，只读了几行不由微微一震，楚铮为她量身打造的讲话稿可说条理分明，恩威兼施。赵敏匆匆读完，兴奋地说道：“太好了，还有么？快写快写。”

    不等楚铮回答，赵敏已拉着他坐下，亲自提笔醮墨送到楚铮面前。∵∴楚铮看了她一眼，只见赵敏笑意『吟』『吟』，犹豫了会儿颇有些不情愿地接过，暗想算了，一女子面前也不能太小家子气了。

    这类公文式的文章楚铮为拿手，不一会儿洋洋洒洒便写了五六张纸，赵敏的笑意渐渐有些发苦，低声道：“这么多啊？”

    楚铮顿时有种报复的快意，再度努力注水，又写了四张大纸后才将笔搁下，『揉』了『揉』微微发酸的手腕，不怀好意地笑道：“快些去背吧。”

    赵敏嘟囔着说道：“整整十张纸，天亮也背不……”

    话未说完，赵敏惊呼一声，问道：“现是何时辰了？”

    楚铮推算下，答道：“至少三了吧。”

    “糟了，”赵敏将楚铮拉了起来，“你来时定有人已看眼里，再不走日后我都无颜见人了。”

    “你才想起来啊。”楚铮被赵敏推着走到帐门口，“方才所写的暂且放此处，明日你可要如数还我。”

    “知道了。”

    楚铮出了帐门，赵敏站原地看着仍晃动的帐帘，竟有些揪心的感觉。过了一会儿，赵敏忽轻声道：“扶风？”

    帐外叶扶风应道：“小婢。”

    “方才楚将军往哪边去了？”

    叶扶风答道：“回长公主，楚将军往苏姑娘所住帐蓬去了。”

    揪心的感觉为强烈了，赵敏无力地说道：“嗯，知道了。”

    苏巧彤所住帐蓬成奉之旁边，离此并不远。赵敏今日见过郭怀后心中有诸多不解之处，想去找苏巧彤探听一番，却不想远远见苏巧彤帐外拴着匹火红『色』的高头骏马。楚铮尚未成年时赵敏时常与他骑马去上京城外四处游玩，怎会不认得火云驹？于是悄悄退了回来。原本以为他会很快来见自己，没想直至几近天黑楚铮才到。赵敏今晚言语激烈，固然是因郭怀所禀报之事，但心头无名怒火也占了很大成分。

    叶扶风忽然帐内又道：“启禀长公主，摘星回来报，楚将军苏姑娘帐外转了一圈，又往王老侯爷住处去了。”她与叶摘星从小与赵敏一起长大，如何不明白公主的心思，楚铮一走叶摘星便悄悄跟了上去。

    赵敏顿时浑身轻松，嫣然笑道：“好了，知道了。”哼着《花木兰》中那段少年游曲儿，赵敏捧起楚铮所写的那份稿子，倚榻上看了起来。

    楚铮此时却是满腹郁闷。方才他被楚家姐妹挡驾，说是苏姑娘吩咐过，夜深人静男女有别，公子来了请他往别处去。楚铮这才发现自己回来后居然还没安排住处，想来想去只能到外公那儿凑合一晚了。

    王老侯爷还没睡，北疆之事千头万绪，正与成秦之等人商讨着。见楚铮走进帐来，王老侯爷看了他一眼，说道：“来了？说说长公主现是何想法吧。”

    楚铮一怔。王老侯爷没好气地说道：“都不看看是什么时辰，再不出来老夫就要派来人请你了。小小年纪，一点都不知道检点。”

    楚铮无言，看来自己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着。只见方令白和楚名南等人均笑得很是暧昧，连舅舅王明泰也都一副看好戏的神情，还是成奉之好啊，严襟正坐，连眼神都不斜视一下。

    楚铮简短归纳了下他与赵敏近半夜时间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说到底其实只有一句，长公主还是能明事理，颇知进退。王老侯爷等人听了亦放心许多，虽说坐诸人谁都不畏皇室，但能不冲突还是不冲突为好。

    众人开始又对急待处置的一些事情说出各自提议。楚铮坐一旁，忽然想起柔然诸部欲撤军的事居然忘了与赵敏说，忙上前向王老侯爷禀报了此事。王老侯爷等人听了，亦觉得这六七万异族大军夹大赵军中始终是一隐患，既然他们自愿撤离倒也是件好事，便让王明泰全权负责此事，并速派人前往柔然诸部驻地与其制定撤离线路。

    楚铮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重。王老侯爷很快发觉自己外孙有些异常，知道这孩子至少已经三天三夜没合过眼了，精神体力恐怕都已到了极限，忙命亲兵扶楚铮去休息。

    楚铮勉强谢过外公，两个亲兵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忽然身子一颤，哇地一声从嘴里喷出口鲜血。除方令白外，众人无不大惊失『色』，王明泰快步上前扶着楚铮，让他慢慢躺下，楚铮背部方一着地，痛得忍不住惨哼一声。

    王明泰小心翼翼地将楚铮所穿盔甲解下，撩起上衣，不由倒吸了口冷气，只见楚铮整个背部遍呈青紫，简直惨不忍睹。

    王老侯爷见状，忙不迭大喝：“郎中呢？他妈的快去叫郎中来！”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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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万夫莫当

﻿    第八十二章万夫莫当

    王老侯爷所传来的并非是军中寻常郎中，而是随北疆宣抚使团一同而来的几位大内太医院的御医。∵∴为首那老者满头稀稀落落的白发，瘦得皮包骨头，走路起来摇摇晃晃的，似随时都有倒毙的可能，但见他来了，连王老侯爷也不敢怠慢，拱手道：“老徐，有劳了，我家铮儿可全靠你了。”

    王明泰等人都认得这老者，均尊称徐老上前见过。此人乃宫内太医院的老供奉，很少有人知道他究竟有多大年纪了，只知道仅这供奉之位上他就已经呆了二十多年了。宫内传言，先皇后这几年都是靠着这徐老太医秘方保命，而先皇突然驾崩，身为太医院供奉的他暗中亦受到不少小人攻讦，一怒之下徐老太医『性』上奏折告老。王老侯爷与徐老太医相识多年，深知此人医术是何等了得，盛情邀其长居镇远侯府，徐老太医本是上京城人氏，家中亦无太多牵挂之事，也就答应了下来。

    徐老太医淡淡地与这几人寒暄数句，来到楚铮身前，旁边几个也已须发花白御医将楚铮扶起。见了楚铮背后的伤痕，徐老太医不禁咦了一声，仔细察看了一番，伸手搭向楚铮左手脉搏，闭目不语。

    “奇怪，真是奇怪啊。”徐老太医睁开眼睛，连连摇头。

    王老侯爷心中一沉，忙问道：“老徐，老夫孙儿可有危险？”

    “请老侯爷放心，”徐老太医站了起来，道，“从目前来看，五公子理应并无大碍。”

    王老侯爷松了口气，笑骂道：“老小子，那你摇什么头，害老夫吓了一跳。”

    “依五公子背上伤痕来看，这等重伤换做常人早已必死无疑。”徐老太医仍摇头，“可从脉象来看，五公子体内仍是生机盎然，五脏内腑亦并无异象，只是因疲劳过度才导致昏睡不醒罢了。”

    王明泰却一旁问道：“徐老，不知我这外甥因何受的伤？”

    徐老太医答道：“应是受重物撞击所致，而且大一块伤痕几乎覆盖了大半个背部，不知是何等重物竟有如此巨力，幸亏五公子所穿是老侯爷的麒麟宝甲，如若不然……”徐老太医再度摇了摇头。∵∴

    “徐老可否看出铮儿这伤是何时所受？”

    徐老太医断然道：“看此伤痕淤血，至少已是几天之前的事了。”

    王明泰放下心来，至少此事与长公主无关了。

    王老侯爷却后悔不迭，顿足道：“都怪老夫，不应急着催促铮儿回来。”

    王明泰安慰道：“伯父又不知详情，何必自己责怪自己。唉，铮儿也真是的，既是受了伤，为何还要强撑呢。”

    苏巧彤此时悄悄地走了进来。成奉之看到楚铮突然晕倒，短暂地慌『乱』之后马上想起应该速通知自己名义上的侄女，苏巧彤得到消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印象中楚铮向来小心谨慎算无遗策，怎么会突然受如此重伤？赶紧穿上衣物匆匆赶到此地。

    苏巧彤看着楚铮躺地上双目紧闭，生死不明，顿时感觉呼吸难畅，胸口阵阵发紧，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

    或许……这就是心痛的感觉吧。

    成奉之见她来了，轻声将徐老太医的诊断说于她听了。苏巧彤稍稍宽心些，可不知为何眼泪还是难以忍住，忙取出手帕轻拭眼角，掩饰着问道：“姨父，长公主知道此事了吗？”

    “还未曾派人禀报。”成奉之答道。

    苏巧彤道：“楚公子受了伤，不应瞒她，应速派人前去禀报。”

    成奉之看了王老侯爷一眼，有些迟疑。

    苏巧彤叹了口气，自己这便宜姨父无论才华还是能力均属上上之选，但紧要关头的魄力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此次既然受了楚名棠委派前来北疆，一言一行均是代表了太尉大人，而非仅拘泥于吏部尚书。这里说话不方便，以后还要找时机提醒他。

    苏巧彤悄悄走到王老侯爷身边，轻声叫道：“老侯爷。”

    王老侯爷见是她，勉强笑道：“原来是苏丫头啊，什么事？”

    苏巧彤低声道，“启禀老侯爷，方才听了徐老太医所言，小女子觉得受如此重伤仍『性』命无忧，唯有公子这等习武之人方有可能，而据闻长公主武功与公子相差不多，小女子认为应将此事及早告知于她，或许有助于公子康复。”

    王老侯爷想了想，亦觉得有理：“来人，速去长公主帐前禀报。”

    苏巧彤心里盘算下，道：“老侯爷，还是让小女子亲自前去为好。”

    王老侯爷嗯了一声，道：“你去也好。”

    赵敏帐中，听说苏巧彤这么晚了还来求见，心中有些奇怪，忙将楚铮所写的稿子藏好，起身前去相迎。

    苏巧彤无心与她寒暄，将楚铮的情形加重几分说了。赵敏听了愣愣地站那儿，喃喃说道：“怎么会呢？方才我与他过招时还好好的，不似受伤的模样啊。”

    苏巧彤反被吓了一跳：“你……长公主，你还与他动手了？”

    赵敏低下头来，此时才觉得当时占得上风太过容易了，以楚铮的武功，那一刻转身的确略显涩滞，原来……他是有伤身，自己为什么就没看出来呢。

    苏巧彤一时懒得问其中细节，拉起赵敏的手道：“长公主这边可有伤『药』，取了些快点走吧。”

    赵敏手忙脚『乱』地从一紫檀盒中取出几个瓷瓶，跟着苏巧彤出帐。

    待见到楚铮这副模样，赵敏泪水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忙将几个瓷瓶中丹『药』全都倒了出来，略加分理了下就准备让楚铮服下。∵∴一旁徐老太医忍不住说道：“长公主，太平宫的『药』虽然神奇，但也不是这么用的。”

    赵敏这才发现徐老太医亦此地，起身含泪施礼：“原来是老太医，本宫年少，还请老太医多加指点。”

    徐老太医也不推辞，从赵敏手中接过丹『药』。太医院的人都知道，四方进贡来的奇花异草多数被太平宫收刮了去，徐老太医为赵王配『药』亦是与赵茗一同商量才配制的。他此番随身虽也带了一些『药』，但终不如太平宫的丹『药』灵验。

    徐老太医将丹『药』置于案上，闻息辩味据其『药』理『药』『性』一一分开，从中各取了数粒，摇头道：“长公主，五公子受的只是些外伤，用些固本培元的丹『药』就够了，另外的就不必了。”

    赵敏抽咽着道：“老太医，他没有内伤么，那怎会晕厥倒地？”

    徐老太医亦是看着赵敏长大的，笑道：“长公主放心，五公子只是过于劳累，从脉象来看，似乎还有些心神俱疲，休息几日就好了。”

    赵敏放心了些，道：“如此就好，还请老太医多多费心了。”

    …………

    …………

    不知过了多久，楚铮从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正俯卧榻上，只是从背上传来一股火辣辣地感觉。楚铮稍稍动了一下，并未感到疼痛，看来是有人给自己敷过『药』了。

    只听外边传来一个大嗓门，正喋喋不休地说着：

    “长公主您是不知道啊，当初情形万分紧急，我近三万大军被困山谷中，唯一出口被秦军用『乱』石阻断。他『奶』『奶』的，谁也没有想到薛方仲那家伙居然亲身诱敌……呸呸呸，是诱我大赵军入伏，还带着二千人。贺兰山道路九曲十八弯的，这两千人跟三千人看起来差不多少，而且薛方仲跑前面，我等还以为这下总算逮到他们了，就一路追杀下去。∵∴薛方仲这厮可真是狠哪，这两千人硬是被我等杀得只剩几百人了，才将我们引到一峡谷内，当时谁也没曾细想，就跟着进去了。没想到突然间『乱』石滚滚，把我们退路给断绝了，再往前看，竟是一条绝路，只见薛方仲和那几百秦军顺着山藤就这么爬上去了，而后再将山藤斩断抛落。末将一看心都凉了，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我冯远今日定是毙命于此了。”

    一个女声急切问道：“后来呢？”自然就是赵敏了。

    楚铮苦笑了下。是冯远许唯义他们都率禁卫军回来了，看来自己至少已昏睡一天一夜了。这也难怪，自从暗中谋划兵变夺权起，自己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总不停想着有没有遗漏之处，特别是大战将起之时千头万绪，哪一细小环节出错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时时刻刻紧张忧心，郭怀身边还要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真可谓心思俱竭。之后又与华长风千里追杀薛方仲残军，神经亦是时刻紧绷着，即便如此，还是中了薛方仲之计，差一点就是全军覆没。

    看来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做人、踏踏实实做事的好啊。楚铮暗暗感叹，再也不干这种提心吊胆的事了，再回想那段时日，简直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

    帐外冯远仍口沫横飞地说道：“后来自然是我们楚将军横空出世。那山谷前方左侧均是峭壁耸立，根本没有可着手之处，后面则为『乱』石所封，唯有右面有一段可以勉强攀登。但有五百秦军严防此地，不停砸下『乱』石，我军将士只能四下躲避。关键时刻还得看我楚将军，只听他一声巨吼，跳下马来，手持青龙偃月刀，孤身一人攀爬着向上冲去。秦军扔下的石头，他或躲或用刀挡开，转眼就到了半山间，末将等人都下面看呆了。”

    赵敏直观听得气都喘不过来，苏巧彤虽稍显镇定些，但手心亦全是冷汗，问道：“你们将军冲上山顶了？”

    “哪能啊。”冯远好死不死地停了下来，端起面前茶盏吹了数下，赵敏与苏巧彤顿时均有一种暴打此人的冲动。还好冯远只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如果就这么简单怎能显现我们楚将军英勇之处，只见山上秦军一位小白脸，力气可不小，搬起一块小山大的石头，狠狠砸向楚将军。楚将军身处半山间难以躲闪，于是双手持刀劈去，硬生生地将那块大石劈成两半，但将军的青龙偃月刀也弯曲得不成样子了。∵∴说时迟那时快，将军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一块大石又到了身前……”

    赵敏与苏巧彤忍不住惊呼出声。

    冯远『摸』了『摸』胸口，显然他此刻也是仍心有余悸，声音亦有些发颤：“当时楚将军已经来不及躲了，只有转过身用背部硬生生挨了一下，末将离得远，看不太清，似见将军喷出口鲜血。后来听小许说，他看得很分明，那块石头是薛方仲那老王八蛋砸的。”

    许唯义脸『色』沉重，点了点头道：“的确是薛方仲，出手时机选择极为准狠。但将军真可谓是神人也，挨了这么一下亦若无其事一般，把已经弯折的青龙偃月刀随手一丢，两掌山壁上连拍，如飞一般，转眼就到了山顶。秦军好象也被楚将军神勇所震惊，那一刻居然无人再扔石头了，待将军到了山顶才如梦初醒，一窝蜂扑了上去。只见将军拳打脚踢，无人可近他身，不一会儿又抢到把佩刀，如虎入羊群，杀得秦军惨叫声连连。华长风将军见机不可失，率数百精锐，身先士卒爬上山顶，与楚将军并肩而战。随着攀上山顶的我军将士越来越多，秦军逐渐开始撤退，只可惜当时我军战马尚都谷底，终究还是让薛方仲逃了。”

    一旁冯远叫道：“长公主和苏姑娘还不知道吧，从贺兰山这战后，不管我们禁卫军还黑骑军，见了我家将军都不叫楚参将了，都喊他楚神将……”

    赵敏含泪噗哧一笑：“楚神将？”

    冯远得意洋洋：“是啊，还是从末将第一个叫起的，后来传到华将军那里，他听了也是连连点头……”

    “冯远！”内帐传来楚铮怒喝声，“给老子滚出去，到外边绕营地跑五十圈！”

    赵敏与苏巧彤又惊又喜，相互看了眼，也不与禁卫军众将说一声就向内帐跑去。

    听见楚铮醒了，禁卫军众将亦是欣喜无比。唯有冯远苦着一张脸，哀叹道：“这一路上都没歇息过，哪来精神再跑上五十圈啊？”

    一直旁边谨守而坐的禁卫军副将邓世方过来拍拍冯远肩膀，道：“将军只是一时气话。放心吧，若是再问起来，我等一同帮你求情。”

    禁卫军这次经过血与火的洗礼，彼此之间关系显融洽。听邓世方如此说，另几人亦纷纷称是。

    “楚铮。”

    见楚铮半『裸』着上身坐榻上，赵敏几乎是扑到近前，语带埋怨地说道：“快些躺下，徐老太医说过，你身上伤势虽不重，但急需注重调理，否则容易落下病根子。”

    苏巧彤虽亦是关心楚铮，但见赵敏这般急切模样，觉得再上前有些不方便，只好站帐门口微笑不语。

    楚铮见赵敏双目通红，容颜憔悴，不由有些感动，可见苏巧彤站那边，又觉得有些尴尬，随口胡扯道：“信医不如无医，长公主应知小臣所习是何武功，不必担心。”

    赵敏将被褥叠一处垫楚铮身后，口中说道：“都与你说过了，不要再叫什么长公主了……徐老太医乃当朝杏林圣手，连姑姑都对他十分钦佩，说论医理之道，当世无人可出其左右，南齐的什么白如民西秦的万子寿，比徐老差远了……嗯，徐老说了，你若不好好休养啊，以后可能导致每逢阴雨天便会脊背酸痛，这等慢『性』病症与武功高低无关，切不可大意。”

    赵敏唠叨了一会儿，忽似想起了什么，回首道：“巧彤姐，你站那作甚？过来啊。楚铮，你还不知，这两天巧彤姐也暗中哭过好几次了，之前我还从未见她流过泪呢。”

    苏巧彤默默地走了过来，端起放旁边桶中正温着的早已熬好的『药』汁，舀了一勺递到楚铮嘴边。

    赵敏见了，有些不好意思：“我真是糊涂了，还是巧彤姐心细。”

    楚铮儿时喝了数月平原城那位蔡神医的所配的奇苦『药』汁，已经留下了心理阴影，从那以后滴『药』不沾。此时又闻到那股催人欲呕的味道，正想拒绝，可看着苏巧彤平静的目光，没来由的有些心虚，乖乖地张口把『药』喝了下去。

    赵敏亦不再说话，就这安静的氛围里，一大碗『药』汁很快喝完了。

    楚铮吧哒了下嘴，有些哀求的说道：“给点水吧，好漱漱口。”

    见楚铮一副可怜样，两女均笑了起来。赵敏起身倒了碗水，楚铮接过咕嘟咕嘟喝得干干净净。

    水喝完了，帐内又陷入了沉寂。赵敏和苏巧彤就这么坐着，楚铮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中哀叹：这咋办啊。

    又过了一会儿，楚铮实忍不住，『性』豁出去了。

    “敏儿，”楚铮对赵敏道，“你再打我一掌吧。”

    赵敏一惊：“干什么？”

    楚铮手指从她俩脸前一个个点过去：“你们两个到底想怎样，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就这么一直僵持下去了？轻如信中一直说你们亲如姐妹，可我面前怎么就拉不下脸了？如果真是样，还是把我打晕过去吧，我不待见你俩人。”

    说完，楚铮将被褥往头上一蒙，重重向后躺下。只听哎唷唷一声，楚铮一下子又蹦了起来，直着背痛得满头大汗。

    两女大惊，忙齐上前安慰。虽说帐内只有三人，但一时间亦是热闹非凡。

    帐外禁卫军众军官本还想过会儿再求见，许唯义侧耳听了片刻，打了个寒颤，对邓世方等人道：“既是长公主和苏巧彤陪着我家将军，我等还是快些走吧，免得听到些将军不高兴之事，让我等全体受罚，到时没人再可求情了。”

    “小许说得是。”

    “还是小许想得周到。”

    众军官也已听到了，都心生去意皆表赞同，于是猫着腰轻手轻脚得离开帐蓬。走了老长一段冯远才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对许唯义道：“小许，你还记得吗，敏公主那两年到我禁卫十一营来，我等可说吃苦头，反正我是至今难忘。啧啧，楚将军沙场上再勇猛亦不足为奇，让人佩服是他居然有了敏公主，竟还敢将苏姑娘一同纳入房中，啧啧，好胆量，好胆量啊。”

    许唯义听了一怔，看了看另几人，只见他们亦是脸『色』一变，不由苦笑着对冯远拱手道：“我许唯义对谁都不佩服，就佩服小冯你，居然连这种话都敢说出口。”

    许唯义回头对邓世方道：“老邓，别再提为他求情的事了，我等还是一起此督促这小子跑完这五十圈吧。”

    邓世方深有同感：“小许此言有理。冯远听令，卸下盔甲，绕此大营快跑五十圈。”

    另两人抽出马鞭，对着冯远屁股狠狠抽去：“快跑，你想死就死去，别连累我们。”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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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乘势而来

﻿    第八十三章乘势而来

    楚铮痛苦的模样倒有一半是装是出来的，可见赵敏与苏巧彤如此关切，一时也不了台，加上身体亦确实尚未恢复，不知不觉又沉沉睡去。∵∴

    待到再次醒来，帐内已是一片昏暗。楚铮呻『吟』了一声，即刻烛火挑亮，耳边传来赵敏关切的声音：“你醒了？”

    楚铮压低了嗓音：“扶我起来吧。”

    左右两边各伸来一只玉手，将他扶着坐起。楚铮闭着眼睛，心里暗乐，能让这两女子体贴服侍，除非自己再次受重伤，否则想都别想，还是趁此机会享受吧。

    左首那人取过一块温热的『毛』巾，小心地楚铮脸上擦拭着，只是手法有些生涩。想必这应该是赵敏了，毕竟苏巧彤儿时也曾当过丫环，理应挺会侍候人的，当然，这要她心甘情愿的情况下。

    一股异香突然传来，楚铮本来还想享受一番温柔，没想到自己肚子却很不争气地咕噜响了几声，只好睁开眼来。只见苏巧彤端着一个盘子，上面有一碗清粥和几份精致的小菜，都是楚铮爱吃的，不由咽了几记口水。

    “快吃吧。”苏巧彤微笑着说道，只不过这笑意有点冷，“要不要喂呀？”

    赵敏没有听出苏巧彤语中暗藏的讥讽之意，伸过手来道：“我来吧。∵∴”

    苏巧彤眼睁睁看着赵敏将盘子接过，端起碗来先试了试粥的热度，尔后着一口一口喂着楚铮，神情专注之极，似天地间只有这楚小五一般。

    真是个心地单纯的女子啊。苏巧彤心中感叹，竟有些怜惜了，楚铮对她有一分好，她至少还以七分相对，这与时代并无关系，赵敏就是这样『性』情的一个女子。苏巧彤自问自己是决计做不到的。

    有苏巧彤一旁，楚铮也觉得有些不自，问道：“我睡这两天有什么事吗？”

    赵敏答道：“没什么大事……对了，高君令当晚就已经逃了，随他一齐出逃的共有二十三人，其中一十四人战死，其余人等此时应该快到黄河边了。”

    楚铮看了苏巧彤一眼，苏巧彤明白他是想问有没有派人通知西秦鹰堂，轻轻点了点头，道：“柔然联军大部已退回塞外，只剩下图穆尔等两万大军协助我军看守西秦民夫及战俘。还有，王老侯爷与几位大人已经起程，前往近的武朔城。临时前老侯爷吩咐，你若醒了也到武朔城会合。”

    赵敏却道：“不急，稍后再让徐老太医为你诊断一下，等伤好了再走亦不迟。”

    楚铮苦笑道：“敏儿，至少你应该早些到武朔城去。”

    赵敏知楚铮说的理，却仍辩道：“无妨。我与老侯爷商议过了，请他老人家暂且代我安抚当地世族百姓，老侯爷亦并无异议。∵∴”

    楚铮知道外公是不想赵敏他身边指手划脚，但为了这三城七镇的长治久安，由赵敏出面代表皇帝对投诚官员士绅赏赐为合适，此时此刻还是将皇室与世家之争暂且抛开吧。

    “邓世方及禁卫军是否还此地？”楚铮问道。

    赵敏笑道：“当然了，这些是你的亲军，怎敢随意离开。若不然，本……我也饶不了他们。”

    楚铮对苏巧彤道：“巧彤，稍后烦劳你派人告知邓世方，命他及所部整点行装，随时起程。”

    苏巧彤点了点头。赵敏一急，正要开口，楚铮握住她手，道：“敏儿，我这点伤确无大碍。三城七镇得来不易，此时为关键，任何一事随意处置都可能埋下祸根。敏儿，国事无大小分，均需谨慎而行。”

    赵敏心里赞同，嘴里却道：“听你这番话，倒似国之贤臣一般，可你所说话儿与平日所做之事为何甚少相符呢？”

    苏巧彤一听差点笑出声来。楚铮抚胸连声咳嗽，赵敏忙轻拍他背，将水递过：“好了，算我失言，不说了。”

    楚铮喝了口水，忽问道：“郭大人现何处？”

    提及此事，赵敏仍觉有气，强忍心中不满道：“离此不远，只是形同软禁而已。∵∴”

    楚铮再度将她手握住，赵敏微微挣扎了下，担心扯动楚铮伤势也就由他了。

    “郭大人待我不薄，”楚铮道，“临行时我理应见下他一面。”

    “还是算了吧。”赵敏小嘴一撇，“连你三哥对你如此恼火，别说郭大人了，还是等伤好后再去吧。”

    楚铮摇了摇头，有些话还是由自己对郭怀说比较方便。

    赵敏见无法劝阻，只好先请徐老太医过来为楚铮复诊。徐老太医似对楚铮体内气息运行甚感兴趣，不住发问，待到复诊离去已是过了三了。

    第二日楚铮起了大早，赵敏与苏巧彤这两天照顾他也是颇为劳累，此时仍各自帐内酣睡。楚铮悄悄溜出帐，来到郭怀所住之地，不想却与傅平不期而遇。

    傅平见是楚铮，不由一愣，拱手道：“五公子可好？”

    对傅平这种身具奇才却淡泊名利之人楚铮还是很敬重的，长施一礼：“见过傅先生。”

    傅平神情颇有些复杂，长揖还礼，道：“傅某平生自认谋略不弱于人，时至今日方知不过是井底之蛙而已。”

    楚铮苦笑一声，问道：“大帅吗？”

    “帐内。∵∴”傅平意味深长地说道，“大帅想必早已等候楚将军了。”

    楚铮道了声谢，向帐内走去。傅平忽道：“楚将军，傅某陪你一同去见大帅。”

    楚铮怔了下，随即一笑：“多谢傅先生。”

    郭怀脸『色』依旧憔悴，见楚铮来了似毫无惊诧之感，只是淡淡说道：“楚铮，那日原儿来见我还懂得负荆请罪，你就这么轻身而来了？”

    楚铮站原地，笑了笑道：“回大帅，末将背上有伤，难以负荆前来请罪。况且此举三哥已经用过了，再用恐有东施效颦之嫌。”

    郭怀目如鹰隼，盯着楚铮：“时至今日，你言语仍带轻佻，难道真没有羞愧之心吗？”

    楚铮虽对郭怀心怀歉疚，但今日过来可以说是与他谈判而非请罪，若流『露』此意只会自陷不利之境，何况楚铮也知无论怎么解释，郭怀也不会原谅自己，这是彼此立场所导致，正如此人与父亲楚名棠之间的矛盾，或许有时会缓和，但决无化解之道。

    楚铮沉默半晌，缓缓说道：“末将的确愧对于大帅，但……并无悔意，末将只是采取一错误之法，去做了一正确之事，而且侥幸功成。”

    “你……”郭怀气得浑身发抖，大步来到楚铮面前，一把揪住他衣领，“你有胆再说一次！”

    楚铮看着郭怀通红的双眼，毫不示弱：“就算再说十次，末将亦是相同之辞。∵∴”

    傅平没想到二人没说两句就已成剑拔弩张之势，忙上前捺住郭怀已紧握腰刀之手：“大帅息怒！”

    楚铮缓缓伸手抓住郭怀手腕，说道：“大帅，论沙场领兵末将自然望尘莫及，但论个人武力……末将自信天下少有敌手。”

    郭怀只觉整条手臂酸麻无力，根本无从抗拒，眼睁睁地看着楚铮将其慢慢地从领口移开。

    傅平怒喝道：“楚将军，你太过放肆了。”

    楚铮松开郭怀之手，身后退了一步，淡淡说道：“末将鲁莽，请大帅恕罪。”

    郭怀喘着粗气，咬牙说道：“我真是瞎了眼了，当初居然会信任你这畜生。”

    “大帅只是忘了一事罢了，”楚铮仍是语意淡然，“末将终究是楚家子弟。”

    听了楚铮此言，郭怀觉得有些耳熟，看着眼前这少年仍微显稚嫩脸庞，竟渐渐似化成了楚名棠那略带嘲弄的面容：

    “郭怀，你既非出生于世家，又怎知世家子弟的心思……”

    郭怀呆立半晌，喃喃说道：“不错。我真是糊涂了，当年信错了楚名棠，如今又信错了你！”

    楚铮皱了皱眉：“大帅未免太过执着于个人喜恶了。末将斗胆问一句，自家父任当朝太尉以来，我大赵国力是增强还是衰落？百姓民生是改善还是愈加贫困？而此次北疆之战，我大赵将西秦精锐数歼灭，令东西突厥折捐过半仓惶西走，并且拿下西秦黄河以北三城七镇，而大帅对我大赵历来忠心耿耿，敢问此战对我大赵是利，还是弊？”

    郭怀阴沉着脸不作声。

    楚铮继续说道：“末将方才便已承认，论私，末将的确愧对大帅，论公，就算此战再度重来，末将还是这般作为。无他，皆因此次机遇实属千载难逢，我大赵与西秦终需一战，西秦这十几万北疆大军可谓百战雄师，我北疆大营若堂堂正正与之交战，多半是两败俱伤。此番我北疆大营折损不足两万便取得如此辉煌战果，至少……末将无愧于大赵。”

    郭怀冷冷说道：“那你背信弃义，勾结异族，对得起中原百姓吗？”

    “如果大帅所说的中原百姓还包括西秦，恕末将不敢苟同。”楚铮道，“敌国百姓拿起了兵刃，就是我等沙场上不死不休的敌军，唯有似这三城六镇般成为我大赵领土，其百姓方可受我大赵庇护。”

    见郭怀又似开口喝骂，楚铮抢先说道：“大帅若是另有看法，末将不想再争论了，争下去三天三夜也未必会有结果。其实末将此次前来，主要是想请示大帅，大帅心中北疆之战应如何收场？”

    “你们三大世家早已颠倒黑白，并已昭告天下，还来问本帅做什么？”郭怀沉声道，“不过你回去禀告王老侯爷，我郭怀不会承认你等所炮制军功。”

    郭怀如此回答原本就楚铮意料之中，不禁摇了摇头：“大帅所言实为不智。并非我三大世家如何，而是由朝廷昭告天下北疆大捷，大帅拒不受此功勋，让朝廷如何处之，皇上如何处之？”

    郭怀默然。

    “况且……”楚铮森然道，“大帅可曾想过此举后果么？”

    郭怀哼了一声：“你们三大世家有何手段管使来，我郭怀断然不惧。”

    楚铮缓缓说道：“敢问大帅，依我大赵军律，孟统领与邱亦生将军等人临阵抗命，不知该当何罪？”

    “你敢！”郭怀怒目圆睁，喝道。

    “大帅理应明白，这决非敢与不敢之事，而是值与不值。”楚铮摇了摇头，“言已至此，末将只想再奉劝一句，如今北疆大势已定，即便有短暂内『乱』并非不可承受，若是大帅一意孤行，流血之事难以避免。末将虽不愿此事发生，但届时恐怕亦是无力阻止。”

    帐内一阵沉寂。一旁沉默许久的傅平忽叹了口气，开口道：“楚将军暂且请回，傅某有事与大帅商议。”

    楚铮也不多言，只说了句末将告退便转身出帐。

    傅平对郭怀苦笑道：“大帅，三大世家挟此战大胜之余威，王老侯爷又亲至北疆，已不可力敌。楚铮方才所言决非恐吓，三大世家完全有能力做到，这已并非阴谋，而是纯粹一阳谋，即便我等抱有玉石俱焚之心，恐怕也难以伤其根本。”

    郭怀道：“既是如此，为何不将我等斩草除根？如此一来，朝中便是他们三大世家的天下了。”

    傅平道：“据傅某猜测，三大世家暗中亦有纷争，如若不然，楚太尉也不会始终力保大帅兵部尚书之位了。如今之计，傅某劝大帅还是暂且退让，以保全孟统领和亦生为重。”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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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一唱一和

﻿    第八十四章一唱一和

    赵敏与苏巧彤起得也不算晚，两人来到楚铮帐内，却发现已是空无一人。∵∴

    赵敏虽不至于惊慌，但仍有些担心：“巧彤姐，你说他会去哪了？”

    苏巧彤似毫不意，道：“敏妹放心吧。他应想到你我一早便会来看他，就是走也走不远，很快就会回来。”

    果然没等多久，楚铮便回来了。赵敏忙起身上前，埋怨道：“你这人怎么就不懂体恤自己，伤还没好就四处『乱』走。”

    “昨日我不就与你们说过了吗，”楚铮笑了笑，尔后正容说道，“我方才去见了郭大人。”

    赵敏心中微微一沉：“郭大人……他愿意见你么？”

    “见是见到了，只是没什么好脸『色』看就是了。”楚铮自己脸『色』亦是有些发苦。

    苏巧彤道：“有好脸『色』才怪呢。堂堂北疆大帅，竟无声无息被剥夺了兵权，过了一天才得知详情，心中怎会不怒？何况见到你这罪魁祸首，没有拔刀相向郭大人已可说涵养极佳了。∵∴”

    苏巧彤拉起赵敏小手，道：“敏妹妹，以后我们姐妹对这人要小心提防着些，不然哪，被他骗了也无从诉苦。”

    赵敏没想到苏巧彤如儿戏一般随口就将真相说出，一时不知怎么接口：“这……”

    苏巧彤瞪楚铮一眼：“这事是你闹腾出来的，别的我不管，但不可让敏妹妹为难，这几日她可是瘦了好多了。”

    “我明白。”楚铮似有些苦恼地挠了挠头，“其实如今关键就于郭大人，他心结难解亦是难免，但长久下去，对北疆局势稳定大为不利。”

    苏巧彤问道：“有一事我倒想问个明白，郭大人回朝后，不知楚伯父会如何对待于他？”

    赵敏一听顿时微微直起身子，这正是她一直关心的事。只听楚铮说道：“家父与郭大人自幼相交莫逆，情若兄弟，何况三哥与郭大人千金婚期即，又怎会从中为难。”

    苏巧彤皱眉道：“你莫要将话讲得遮遮掩掩的，直说了吧，郭大人回朝后，是仍任兵部尚书一职，还是另有他用。”

    楚铮嘿嘿一笑：“此等事关一品重臣升迁，我只不过是一小小参将，如何知道。∵沙海∴”

    楚铮与苏巧彤一唱一和，赵敏果然忍不住了，问道：“京城之中谁不知你是楚家未来宗主，楚伯父是何心思你至少猜到七分，莫再吞吞吐吐了，快些说吧。”

    楚铮沉『吟』片刻，道：“据我所知，家父决不会削郭大人之权，早先皇驾崩之前，方令信就有意上奏折，保郭大人为司徒，由西线大营统领方令明接任兵部尚书一职，被家父以北疆又起战事之由挡了下来。其实这北疆战事并非主因，方家自方令信任相国以来，势力大增，由三大世家中弱一家逐渐演变成与我楚家和王家平起平坐，尤其是军中，西线方令明与北疆樊兆彦遥相呼应，虽仍不如王家，但比我楚家强了不止一筹。而家父身为当朝太尉，能短短数月便可压制方令信，全仗我楚家朝堂之上多年累积权力，当然我外公他人家暗中相助也是原因之一。倘若由方令明替代郭大人接任兵部尚书，便打破了三大世家保持多年之久的均衡之势，敏儿你放心，家父绝不会让方令信如愿的。”

    赵敏点点头道：“难为你替我将朝中三大世家之势分析得如此透彻，其中多处连姑姑都未曾看明白，多谢了。”

    苏巧彤赵敏耳边轻笑道：“谢他干嘛，惹下那么多的事，如今卖力些也是应该的。”

    赵敏白了苏巧彤一眼，沉思了会儿道：“如此说来，太尉大人是用来郭大人制衡方家，不过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何太尉大人不让南线大营王明远接任兵部尚书，由楚洛水升任南线大营统领？楚王两家合力，想必方令信也无法阻止，如此一来，即可打压方家，又可提升楚王两家实力，何乐而不为？“

    楚铮叹了口气，道：“敏儿，不管你信与不信，家父心中始终是以大赵为重。∵∴似郭大人这等人物，若离开了兵部，只能碌碌无为一生了。我大赵虽说名将如云，但能与郭大人相提并论的，除了我外公王老侯爷外，再无他人，可他老人家毕竟年事已高，唯有郭大人方可服众。家父力保于他，或许亦为制衡方家，但多是因惜郭大人领兵之才，亦是为我大赵保留一铮铮良臣啊。”

    赵敏将信将疑：“你所说可否当真？”

    “长公主！”楚铮怒了，“民间有句俗话，叫做相国腹中可撑船，说的就是身居高位之人有容人之量，不会似市井小民一般睚眦必报。你们皇室中人应有海纳百川般气度，需知例来先君忌臣而后才有臣忌君，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全是些混帐话。你们皇室可曾替我们几大世家想过？家父身为楚氏宗主，肩负楚氏一族近万族人仕途荣辱，面对皇室诸般猜忌，唯有迎难而上，根本无法退避。”

    楚铮双手抱拳，凛然说道：“何况，权臣未必就是『奸』臣。长公主，你应知前朝的诸葛相国，他扶佐后汉太祖、太宗、信宗三位皇上，集军政大权于一身四十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应是不折不扣的权臣了吧，可偏偏被史书誉为千古一贤臣。∵∴先皇驾崩之后，朝中数月无君，家父真若似董卓这等『奸』臣，不是小臣夸口，我大赵早已似东汉末年那般风雨飘摇，朝不保夕。可家父他为朝堂稳定兢兢业业，事事以大长公主为尊，并说服方相国，力排众议扶佐皇上登基。没想到家父为我大赵这般鞠躬瘁，长公主心中仍是这般猜忌，敢问天理何？”

    “够了。”苏巧彤打断道，“楚铮，你终究身为臣子，纵有再多怨气，也不能与敏妹妹这般说话。”

    楚铮沉默半晌，长叹一声：“小臣过于失态，请长公主恕罪。”言语似带着无颓废，楚铮长揖至地。

    苏巧彤只觉眼前一花，赵敏已到了楚铮身前，扶住他双臂，声音低若蚊蝇：“日后你面前，再没有什么长公主，叫我名字吧。”

    方才赵敏回味着楚铮这番话，觉得大有道理。自她懂事以来，赵王就一直想着如何铲除朝中几大世家，如今想来，若是父亲懂得恩威兼施，皇室与世家之间矛盾也许不会如此尖锐。而楚名棠这段时日的确日夜为大赵『操』劳，连姑姑提起这位权相，也是赞赏居多……

    或许，一切都尚有余地。∵∴

    苏巧彤虽听不清赵敏说些什么，但见她面若桃花，猜出也猜得到了，不由自主咳嗽了几声。

    赵敏大羞，忙放开楚铮，坐到了苏巧彤身边，心中却有些暗恼，隔着衣衫苏巧彤小臂上偷偷拧了一把。苏巧彤吃痛顿时一声尖叫，也不示弱反拧过去，两女闹成了一团。

    这这……事还没说完呢。楚铮上前将她二人挡开，赵敏还好见他来了顺势也就不闹了，苏巧彤小手缩袖中楚铮腰间狠狠地掐了一下。只是楚铮上来拉架自然有些防备，苏巧彤这一下对他来说与挠痒痒没啥区别。

    “敏儿，”楚铮对赵敏说道，“我想今日先后便起程赶往武朔城。不过烦请你让扶风或摘星告知郭大人，好让他一同前往。”

    赵敏有些奇怪：“你不是见过郭大人了吗，怎么未与他道明？”

    楚铮有些无奈：“我只是如实与他道明了当前形势，若不是有傅平先生一旁相劝，郭大人差点把我轰出帐去，还是你派人与他说下较为妥当。”

    赵敏有些犹豫：“我与郭大人说有用么？”

    楚铮语音忽转低沉：“若你的话郭大人也不听，那可就麻烦了，北疆一场腥风血雨恐怕所难免。”

    赵敏脸『色』一变：“你是说……”

    苏巧彤接口道：“敏妹妹，王老侯爷与朝中三位尚书一同前来北疆，这等规模的安抚使团前所未有，你还不明白啊？郭大人若再一意孤行下去，楚伯父虽有心庇护于他，可毕竟人京城鞭长莫及，若『逼』得其他人铤而走险，那北疆局势当真是岌岌可危了。”

    赵敏心底一寒，细细想来苏巧彤所说的甚有可能，道：“嗯，还是我亲自去见郭大人，劝他暂且忍耐。”

    赵敏匆匆离开了。苏巧彤看着楚铮，忽道：“佩服佩服，刚刚那段长篇大论，说得连我都快信了。”

    楚铮摇了摇头道：“其实我方才所说的几乎都是真话。只是还有些未与敏儿讲明，权势是世上能腐蚀人的东西，家父已经位极人臣，再想他交出手中之权是决计不可能的了。别看他老人家现对大长公主这般纵容，可她若是真要削我楚家之权，家父肯定翻脸不认人。其实别说家父，就连大长公主亦是如此。嘿嘿，大长公主摄政，赵应那小子当皇帝当得真是窝囊。”

    苏巧彤笑道：“那也没法子的事。他只不过是藩王世子即位，朝中毫无根基，唯有任人摆布了。”

    “其实有家父这等人，实乃赵国大幸。”楚铮道，“只是家父忠于是的大赵国，并非哪位皇上，而且家父的『性』情，有生之年就算权势再高，也不会有何谋逆之心。”

    苏巧彤斜睨一眼：“那你呢？”

    楚铮苦笑道：“你想我怎样？”

    苏巧彤想了想，道：“不知道。我只明白一个道理，权势大，责任也就越大，除非做个没心没肺的昏君，那自然另当别论。否则天下大事如此之多，一年到头没几天可轻松的，如秦王……呃，据我所知他亦是一勤奋之君，每日至多休息两三个时辰，其余时间不是批阅那些没完没了的奏折，就是『操』心国内民生，每件事都想要照他的标准做到好。除薛方仲等少数几人，他对朝中官员的『操』守极不信任，事必亲躬。开始我很佩服他，但日子久了，总觉得他所做的多数事倍功半。尤其这几年，赵国的压迫下，秦国渐渐走上穷兵黩武之路，百姓日子愈加贫苦……看来九五至尊绝不是那么好当的。”

    “似秦王这等做法简直自讨苦吃，身为一国之君就应敢于放权，自己掌控全局便可。不过……”楚铮叹了口气，“不过说来容易做来难，想要找几个既可信任又有能力的下属实难上加难，而且你我来自千年之后，一些观念与这时代格格不入，对人才选择就为挑剔了。数来数去，我这边唯一可说称职的就数你那便宜姨父成奉之了，不过论到『操』守此人实令人不敢恭维。唉，象家父等人物怎么就这么难找呢？”

    苏巧彤忍不住道：“如果真有几个象楚伯父这等人物，等于你麾下有几个曹『操』……”

    楚铮挥手作势欲打，苏巧彤笑着闪过：“试想你能驾驭得了吗？人的野心与能力通常都成正比的，到时非弄得你焦头烂额不可。”

    “那倒也是。”楚铮承认道，“记得前世曾看过一个贴子，标题叫什么这这样的中国『政府』不强大了不行，把中国历史上的强人一古脑全塞到了一起，李世民、『毛』泽东、成吉思汗，秦始皇……连武则天也里面当了个『妇』联『主席』，乖乖，这些人有哪个愿意屈居人下的，国家不四分五裂才怪呢。”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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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遇人不淑

﻿    第八十五章遇人不淑

    楚铮与苏巧彤聊得正兴起，楚铮忽收住声，凝神听了下，冲苏巧彤施了个眼『色』。∵∴

    苏巧彤点了点头，起身坐到了书案后，离楚铮远远的。

    不一会儿，叶摘星走进帐来，俯首将一信函双手呈上：“长公主手喻，请将军过目。”

    楚铮接过，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娟秀字迹：“尚书大人问，孟德起、邱亦生如何？”

    楚铮走到案前，想了想提笔写道：“力斡旋，无罪亦无功。”写完便交给叶摘星。

    叶摘星接过，对楚苏二人施了一礼，也不开口就这么走了。

    苏巧彤咦了一声：“摘星这是怎么了？这丫头虽看似冷傲，但毕竟是从宫里出来的，对礼数极为讲究，怎会这般无礼。”

    楚铮心中有鬼，道：“管她做甚，你不想知道敏儿说了什么？”

    苏巧彤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刚刚写时我就已看到了，郭怀担心孟邱二人本情理之中，不过你答应得那般肯定，有把握吗？”

    楚铮倒有些奇怪了：“这两人日后去向我密报中已向家父提出建议，怎么，你没看到吗？”

    苏巧彤白了楚铮一眼：“我的底细既然楚伯父已经知道，总该有点自知之明吧。北疆大战事关秦赵两国国运，为避嫌我将相关密报全交于轻如姐处置了，除了她自愿告诉我的一些事，其余一概不问，孟邱二人之事我当真不知道。∵∴”

    楚铮心感歉然，道：“委屈了你，巧彤。”

    “没什么可委屈的，楚伯父对我仍存戒心也是人之常情。”苏巧彤道，“不过，楚伯父为不解的便是你为何对我如此信任，时不时刺探我两句，每次都叫我心惊胆战。”

    苏巧彤说着，一边还做了个西子捧心状。楚铮不由笑了起来，可想想觉得此事还真是无奈，道：“不管了，就让家父猜去吧，只要你不做何犯忌之事，他也不会将你如何。至于孟邱二人之事，你既是不知道就算了，反正此事终需由家父来定夺，我说了不算。不过这二人尤其是孟德起，任北疆大营统领十年，军中威望甚高，不会随意给他定罪的，但他二人离开北疆是肯定，不然就连方家也交待不过去。郭大人那边，就暂且这么说吧。”

    …………

    …………

    赵敏的劝说与楚铮的许诺，似打动了郭怀。正午时分，郭怀与他的两千亲兵悄然来到了禁卫军左翼。

    楚铮见了策马上前，正想以军中之礼向郭怀请见，却见郭怀一袭青衫，根本就是平民装束，他身后连北疆大帅的帅旗都没见到。

    楚铮苦笑一声，低声问道：“大帅，禁卫军已整装完毕，可否起程？”

    郭怀嗯了一声：“走吧。”

    楚铮体谅到郭怀的心情，也不高声喝令了，只是叫过陆鸣传令全军开拔。

    一路上，郭怀跟赵敏马车一侧，沉默寡言，除了对赵敏有问必答外，对其余人等基本视若无物。∵∴楚铮也不做那笑脸贴人之事，躲到了马车另一侧，与时不时掀开窗帘的赵敏苏巧彤说说笑笑，倒也快活。

    不知不觉走了两个多时辰，日头已渐渐偏西。忽听左侧郭怀的亲兵有些『骚』『乱』，不一会儿只见郭义快马而来，到了郭怀身边耳语数句，郭怀听了，转首喝道：“楚铮！”

    楚铮从马车前『露』出半个头：“末将！”

    郭怀气不打一处来：“过来。”

    “遵命。”

    楚铮单手火云驹背上一按，腾空跃起。叶摘星坐车前，楚铮就从她面前两尺开外飞过，不由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挥起马鞭抽去。楚铮背后似长了眼睛一般，回手屈指一弹，正好弹鞭梢处，那马鞭顿时唿啸回转，叶摘星自小苦练的武功此时终见成效，拼命含胸低首，这才堪堪躲过，只是头巾由却被马鞭扫落，一头秀发顿时披散而下。

    叶摘星羞怒交加，泪珠眼眶里转来转去，看着楚铮模糊的背影，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楚铮不知自己已经摧残一个姑娘家的心，身形一展，漂亮地落郭怀马前，拱手道：“大帅有何吩咐？”

    郭怀稍稍俯下身，咬牙说道：“这些胡蛮为何仍留此地，你到底是何居心？”那日待到郭怀发现战况有异，已经无力回天，好不容易越过柔然联军防线，樊兆彦与王明泰早已率所部大军向武朔城而去，只留下杜承恩部两万余人看守战俘。郭怀正想去追樊王二人，却发现柔然诸部五万大军横亘前方，再不给他任何取巧之机。而杜承恩看似对郭怀敬重如故，其实暗中调兵遣将，与柔然诸部遥相呼应，将郭怀与其两千亲兵牢牢钳制。因此郭怀这段时日可说近似软禁一般，对战俘营以外之事基本一无所知。∵∴

    楚铮将柔然联军助赵军看押西秦民夫之事道来，连柔然诸部内的矛盾也一一郭怀禀明。郭怀听了微微点头不语。楚铮趁机道：“大帅，天『色』近晚，不如就此附近扎营歇息，明日一大早再起程，午时过后便可到武朔城了。”

    郭怀眼中精光一闪：“胡蛮身侧扎营？你可有把握？”

    楚铮拱手道：“末将愿担全责。”

    郭怀沉『吟』片刻，问道：“我大营由何人领兵此？”

    “回大帅，是黄永堂黄将军。”

    郭怀稍放心了些。黄永堂乃樊兆彦的左膀右臂，北疆大营亦是有数的智勇双全的将领，有他的一万大军此，再加上自己的亲兵与禁卫军，即便这两万胡蛮有何不轨之心，护卫长公主安然撤离已是足够。

    楚铮见郭怀不再有异议，传令下去就近寻地安营扎寨。

    赵敏与苏巧彤所住营帐不用他人来动手，叶扶风叶摘星和楚家姐妹从后面马车将营帐组件搬下，如穿花绕林般转眼间就将支架搭起，随后取过篷布，几人分握四个边角，叶扶风和楚芳华纵身而起，玉足连点越过支架，叶摘星与楚芳馨亦同时跃起，四人空中合力运劲一抖，篷布缓缓落上支架上，一个大营帐就此基本成形。

    四周军士顿时喝彩声如雷，里面还不时夹杂着阵阵不怀好意的口哨声。楚铮不禁莞尔，真是人的本『性』啊，连军纪都压制不了。

    几个女子虽感到有些羞涩，可小脸儿都扬得高高地，手底速度是快捷，很快便把帐篷所需固定之处固定完毕。

    赵敏戴着面纱，一手搭于叶扶风手臂处，缓缓走下马车。∵∴

    “拜见长公主殿下，祝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千岁。”

    以郭怀为首，禁卫军及郭府家将齐向赵敏行礼。楚铮对赵敏心中压根就没这意识，待郭怀俯身了他才醒悟过来照葫芦画瓢，幸好这时代跪拜之礼不多，面对长公主只需长俯首行礼便可，可楚铮心中仍嘀咕：什么千岁千岁的，是个人就肯定活不到这岁数。

    由于不是什么正式场合，赵敏说了声“众卿免礼”就进帐去了。苏巧彤不便与赵敏一同受众人之礼，只好马车内听着，等外边没声音了这才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却不料引来一阵嗡嗡声：

    “这小娘子挺标致的，谁啊？”

    “不知道。老李，你认得吗？”

    “嘘！吏部尚书成大人家的那位，明白了吗？”

    “哇，我家将军果然好眼光……”

    议论之人自然大都来自那三千禁卫军。楚铮上前一步，冷冷地环视众人一眼，禁卫军原属十一营的无不心中一寒，不敢再说了，只有那些从其它各营抽调而来的，还没真正体会到楚铮手段，仍那边小声谈论着。

    苏巧彤来到楚铮身边，对郭怀裣衽一礼：“小女子苏巧彤拜见郭大人。”

    郭怀微微颔首：“苏姑娘请起，不必多礼。”

    那日战俘营内郭怀心神激『荡』，根本没注意场还有何人，今日与苏巧彤亦算初次会面。∵∴稍稍打量一番，郭怀不由点点头，这女子无论相貌气质均属上上之选，听女儿郭颖说她文采亦是极为了得，京城流行的那些戏剧大都出此女之手，只是可惜遇人不淑，居然看上楚铮这小兔崽子。

    忽然一人快马而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单膝点地：“启禀大帅，楚将军，前方两营禁卫军起了争执，都已动起手来了。”

    苏巧彤听这声音有些耳熟，定睛一看果然是认得的，此人正是楚府丫环紫儿名义上的夫君伍绍一。

    伍绍一当初与秋仲伊一同被楚铮安排郭怀帐前任军情文书。秋仲伊私自逃离后，伍绍一受他人白眼，简直度日如年，心中亦是甚为彷徨，不知楚铮为何偏偏将自己蒙鼓里。待到禁卫军返回，伍绍一想来想去，决定还是重回旧部，便向傅平提出辞呈，傅平也不为难他就此放行。

    郭怀一听军中还有人竟敢私自斗殴，这还了得，喝道：“将动手之人全都带到此地。”

    伍绍一应了声是，忍不住偷偷看了眼楚铮，见楚铮点了点头，这才起身离去。

    郭怀哼了一声，对楚铮道：“这就是你带的兵？”

    赵敏此次来北疆随身虽只带了两名宫女，但长公主出行必要的礼仗还是一应俱全，这些都由从禁卫军一营中抽调而来的一千人担负。禁卫一营号称禁卫军中精锐之师，历年来军中十七项比武至少过半夺魁，只是这两年楚铮所率禁卫十一营异军突起，连续两年十余项独占鳌头，自此两营之间便结下仇怨。

    楚铮知道许唯义冯远等人自己的庇护下向来目中无人，十有**是十一营先动的手，只好老老实实俯首道：“大帅恕罪。”

    郭怀都懒得理他，嘴上说得好听，连暗夺兵权之事这小子都能做得出来，还有什么他不敢做的。

    没过多久，一大群人推推攘攘地走了过来。楚铮见此状况真有些怒了，喝道：“大胆！”

    许唯义等人只觉耳边如响起一声炸雷，直震得头晕目眩，知将军真动怒了，不敢怠慢忙快步来到郭楚二人面前，单膝点地以示恕罪。另几人见郭怀亦此地，便也单膝跪下：“参见尚书大人。”

    楚铮见郭怀不语，只好自己问道：“你们身为同袍，何事不可相互商议，非要动手相向，尔等心中，还有军纪么？”

    郭怀突然冷笑起来，楚铮这才想起郭怀面前自己说这话，简直是扇自己嘴巴。

    不过话已出口，楚铮只好硬撑下去了：“世方，庞子年，你二人将实情道来。”

    这庞子年乃禁卫一营副将，抢先向郭怀说道：“启禀尚书大人，末将此行肩负长公主安危，一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今日此地扎营，这邓世方偏说楚铮将军有令，营外不设游骑哨！且不说一旁尚有胡蛮侧，就算任何一地扎营，哪有不设游骑哨的道理。尚书大人，楚铮将军此令将长公主安危置于何地？”

    郭怀听了，对楚铮问道：“这道军令当真是你下的？”

    “正是。”楚铮道，“但不管有何缘由，身为军中将领却带头斗殴，军法难容。末将以为，行军之际此罪可暂且寄下，待到武朔城后，凡参与斗殴者每人责打二十军棍。”

    “至于为何不设游骑哨，其中原因末将稍后向大帅禀明。”

    郭怀沉『吟』片刻，对庞子年和邓世方道：“你二人带他们下去吧，依楚将军之令执行。”

    庞子年心中不服：“大帅，这如何使得……”

    “怎么，你也敢违抗军令了？”郭怀强压心头怒气，说道，“安营扎寨，警戒如何内紧外松都不懂吗，你是怎么当上副将一职的？”

    庞子年不敢再多言，施了一礼，带着麾下几个校尉与邓世方等一同离去。

    待这些人走远，楚铮对郭怀道：“大帅，柔然诸部已向我大赵递上国书，请求归顺。朝中虽尚未有定论，但此事基本已成定局……”

    楚铮说到此顿了一下，小心翼翼看了郭怀一眼。郭怀面无表情，这些赵敏都已对郭怀分析过了，而且透『露』出赞同之意。郭怀虽感心中不快，但事已至此，站皇室的立场上，外族来朝以示臣服历朝历代都代表一种无上荣誉，不管是名为皇帝却无实权的赵应还是身处内宫并摄掌朝政的赵茗，都难以抵制此种诱『惑』。

    “既是如此，我朝这类蛮族部落面前，应有泱泱上国之风范，正如大帅方才所言，维持外松内紧即可，若全神戒备，反倒给蛮族一种我大赵毫无自信之感。何况当前面对的柔然诸部中的赤勒族和库提族，尤其是赤勒部可汗图穆尔，此人乃柔然族为杰出之仕，对我中原风俗人情可说了如指掌，并说得一口流利中原话，若是我军其面前稍显示弱，对日后北疆安定可说大为不利。”

    郭怀不觉点了点头，忽道：“听你言中之意，似那图穆尔要来我军中？”

    楚铮心中佩服，郭怀只要一提到军中之事头脑就无比清晰：“正是。”

    “看来你早有打算，此扎营亦是预定之策了？”郭怀话音逐渐加重。

    楚铮硬着头皮说道：“是，请大帅恕罪。”

    “恕个屁罪。”郭怀难得晚辈面前说了句粗口，想收回已经来不及了，何况越看这小子越来气，“你几时将本帅放眼里了？老子算瞎了眼了。”

    楚铮苦着脸说道：“大帅，末将得罪您之事能否暂放一边。您看，柔然几位可汗可能快到了，末将还得去为长公主准备一番。”

    “滚！”

    楚铮慌不迭出帐，望着天空长吐了口气，暗想难怪老妈向来提到郭帅就没什么好感，今天总算明白了，论气度论涵养父亲比他强太多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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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叶门之迷

﻿    第八十六章叶门之『迷』

    数十个禁卫军扛着一根根木桩，冯远的带领下来到一空旷大帐。∵∴赵敏所住营帐可说是她闺房，自然不可待客，因此楚铮命人搭了此间大帐，为稍后接见柔然诸部可汗而用。

    “来来来，把木头全堆这。”冯远一边指挥着，一边问道，“将军，够了吗？不够属下再去砍伐。”

    “够了，”楚铮懒懒说道，“看你一身盔明甲亮的，哪象砍过树的样子，滚吧。”

    冯远笑嘻嘻地凑过来：“将军，至少属下也算指挥得力吧，那二十军棍……”

    楚铮盯着他，缓缓说道：“你再多说一字，就多加一军棍。”

    冯远垂头丧气地应道：“是……”

    楚铮冲他竖起一根手指，冯远突然明白过来，就这么已多了一军棍了，忙用手捂住嘴，对一旁的赵敏和苏巧彤也只是躬了躬身，连连挥手将那数十禁卫军赶出帐去。

    陆鸣与常鹏李任挑了部分木桩搬过来。楚铮接过一根，竖放地上，一拳砸下，碗口粗的木桩顿时近半没入土内。

    楚铮毫不停顿，一口气砸了几十根桩子，围成一长方形。赵敏忍不住道：“你还有伤身，小心些。”

    楚铮笑了笑：“放心。这点小事还不至于牵动伤势。”

    苏巧彤走过来看了下，几十根木桩竟是一般高低，轻笑道：“嗯，就凭这手功夫，楚公子到哪都不愁没饭吃了，再不济亦可替人盖房谋生。∵∴”

    楚铮已习惯了苏巧彤的打击，只当没听见。陆鸣等人另挑了些较细的木头搭木桩上，用木钉钉牢，又将剩余的木料制成两级台阶，叶扶风和叶摘星上面铺上绸缎，楚家姐妹搬来一张檀木大椅，一个简易高台就此完工。

    楚铮绕着走了圈，自我感觉还行，正想开口，只见一军士匆匆走进帐内，俯首道：“冯校尉命小人前来禀报，黄永堂将军及柔然诸部可汗已经营门外等候。”

    “什么？”赵敏可怜兮兮地看着楚铮，“这才刚扎下营，他们怎么来得这般快？”

    赵敏这回完全是被鸭子上架。临行前楚铮才告知她，此去武朔城要经过黄永堂将军和柔然联军的驻地，之前柔然诸部可汗已经数次请见，此次正巧经过，再不见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赵敏听楚铮说得有理，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可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来了。一想到要由自己代表大赵接见这些传说中茹『毛』饮血的蛮族，赵敏就有些惴惴不安。

    楚铮挥手让那军士下去，对赵敏道：“敏儿，无需担心，你又不是与他们谈论风雅，只需将我讲与你听的几个条件说出，其余的少言多听。何况你还是习武之人，何不暗运叶门心法，以保持心地平静，对了，似你姑姑平日那般看人就是了。”

    赵敏闭上眼暗运内息，可仍觉得心跳个不停，想到楚铮所言，脑中不由泛起姑姑那令人不可直视的眼神，『性』将内息冲至眉心……

    楚铮见赵敏半天没动静，便安慰道：“敏儿，不必心急。反正来的是一帮蛮族，先让他们外多等一会儿吧。”

    赵敏忽双目睁开，眸中竟似精光四『射』，冷冷地看向楚铮。楚铮不由打了个寒颤，这双眼睛与当年赵茗僵尸面具下的那双眼睛实太象了。

    “行了，稍后就这样。∵∴”楚铮赶紧说道，“现不用这么看人。”怪吓人的。

    赵敏看了他片刻，再度闭上眼，似松了口气，展颜一笑：“不知为何，我刚刚运功于双目，竟有种高高上，视万物如蝼蚁一般感觉，这种感觉真奇怪。”

    楚铮心中一凛，忽想一件疑『惑』已久事来。当初太平展家灭门后，其武功秘籍落入楚铮手中，有一本秘籍后讲述了太平展家的来历，不过语焉不详，只是记述了展家原本是武林中普通门派，后有位先祖的夫人乃叶门弟子，经当时叶门门主叶雨许可，将门中一点外家功夫传授于自已儿子，不想她的儿子竟是位武学奇才，根据这些叶门入门武学独辟蹊径，创出“飞天七击”绝学，据说叶雨得知后亦是颇为赞许，展家因此替叶门执武林牛耳数十年。只是后来董程两大世家祸『乱』朝政时，展家竟晕了头竟为董家收买，董程两家被灭后，展家精英亦死伤殆，若不是当时展风楼的曾祖母入宫一路叩拜向叶门求情，世间早就无太平展家这一姓氏了。不过从此以后，展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楚铮生平为忌惮的就是赵茗，对叶门绝学亦是念念不忘。因此得知此秘辛后大喜过望，彻夜苦心钻研，可渐渐发现一怪事，秘籍上记载的叶门武功心法，居然与血影门几项功夫竟有些异曲同工之处。楚铮当时目瞪口呆，再想深研下去却因那心法残缺不全只能作罢。

    此时听赵敏这一说，楚铮想起凡尘大师传授的武经要决，曾提到过魔门失传的几门绝学，据说其心法练至深处可改变人心智。这前后一联想，楚铮顿时出了身冷汗，这……这也太荒谬了吧。

    “启禀长公主，郭大人求见。”叶扶风忽进帐禀报道。

    赵敏忙道：“快快有请。”

    郭怀走进帐来。∵∴楚铮与赵敏均是一愣，只见他虽仍未着北疆大帅服，但已换上了件崭的丝制青衫，发髻梳得整整齐齐，胡子也剪得甚是精神，一扫这几日颓唐之气，看上去似年轻了好几岁。

    赵敏起身笑道：“尚书大人气『色』好多了。”

    郭怀正『色』说道：“臣若再不振作，只会令亲者痛仇者快，有负于长公主厚爱。”

    赵敏噎了下，看看一旁楚铮，只见他亦是苦笑不已，有心为这二人调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道：“郭大人请坐。”

    楚铮知自己留此地只会增无趣，借口迎接黄永堂一行起身告辞。

    黄永堂营外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了，却毫无不耐烦之『色』。见楚铮走出营门，黄永堂翻身下马，远远便拱手笑道：“有劳楚老弟亲自相迎，黄某愧不敢当。”

    “这是哪的话，黄将军久等了，实是小弟罪过。”嘴里自称小弟，楚铮身上直起鸡皮疙瘩，这黄永堂已经四十出头，而自己还未满二十，这兄弟之称也太过别扭些。不过也没办法，真要论军职楚铮身为大营参将，与黄永堂相比至少也是平起平坐，反正是他先称楚老弟，那就这么叫着吧。

    楚铮与黄永堂寒喧罢了，对一旁图穆尔及库提族可汗那日松等人道：“有劳各位大汗久候。受我朝长公主之命，请各位大汗入营相见，请！”

    进了营门，迎面三百六十名禁卫军分两侧站立。见图穆尔等人已到近前，许唯义一声大喝：“致礼。”

    禁卫军齐向左侧小跨半步，右手举腰刀，左手刀鞘上一拍，腰刀绕手背转了个圈落到了左手中，而后右手握刀柄，刀出鞘，人直立。这几下，三百六十名禁卫军整齐划一，竟无半点杂音。∵∴

    楚铮笑着对图穆尔说道：“图穆尔汗，这是我朝迎接外藩之礼节，事前未曾告知，请莫见怪。”

    图穆尔客套了几句，看着眼前这些禁卫军，不由微生寒意，暗想我柔然族勇士虽多，但勇则勇矣，可论『操』练比起这些赵军差得太远了。

    那日松等几人亦是交头接耳，不安之意溢于言表。

    楚铮微微一笑。他将晋见时辰放天黑之前，就为了达到这效果。禁卫军不同于边军，不仅装备为精良，而且入选军士除需考核武艺外，身高体型也有一定标准，何况这三百六十人是大都是从跟随赵敏的禁卫一营挑选而来，个个人高马大，相貌不凡，落日余晖下显英武。

    黄永堂及身旁几位将领看了亦暗暗点头。仅从这片刻功夫，就可看出禁卫军亦是训练有素、军纪严明，绝非传言中的纨绔子弟。

    众人从禁卫军中穿行而过。没过多久便来到大帐前，楚铮抱拳环礼：“诸位请稍候，待下进去禀报。”

    那日松等人虽听不懂楚铮听说什么，亦纷纷跟着图穆尔还礼，经过方才那一幕，众可汗举止为恭敬。

    楚铮进去后，不一会儿从帐内出来一个白衣女子，两眼也不看众人，自顾自地似『吟』似唱般道了两句。图穆尔小声向几位可汗解释道：“赵国公主要见我们，我们跟着那位黄将军，他怎么做我们跟着怎么做。”

    众人低着头走进帐内，只见遍地铺着绸罗锦缎，上面还绣有各式图案，有山有水，有鸟有兽。图穆尔微微抬头，只见高台之上一黄衫女子端然正坐，只是还戴着面纱，图穆尔微感失望，正想再打量旁边另两人，忽一道凌厉目光看向自己，竟如有形质，正是那位黄衫女子，图穆尔居然感觉一慌，不由自主低下头去。∵∴

    这……这难道就是中原皇室的风范？连个女子都有如此威严？

    图穆尔心中『乱』成一团，直到耳边响起“图穆尔”三字才清醒过来。

    “赤勒族可汗图穆尔何？”

    图穆尔忙从黄永堂身后走出：“赤勒族图穆尔拜见赵国长公主殿下。”他不知此时若是汉人应如何行礼，只得依常礼躬下身子。

    “你就是图穆尔？”赵敏声音清冷，淡淡说道，“听说你精通我中原语，为何还要本宫叫你两次？”

    图穆尔不敢再抬头，眼珠一转故意微微卷舌道：“图穆尔只懂一点点中原话，谈不上精通，公主殿下见笑了。”

    赵敏嗯了一声：“这也难怪。我中原文化博大精深，你的中原语已算很流利了。”

    “谢公主殿下夸奖。”

    郭怀拈须微笑不语，对图穆尔这般恭敬他还算满意。楚铮却是眉头紧锁，无论是赵敏还是这图穆尔，今日都很是反常。

    “图穆尔，听楚铮将军道，是你力主柔然诸部向我大赵称臣，很好。虽说汉胡相争数百年，但我大赵继承后汉正统，天威岂可容人轻易冒犯，匈奴稚邪大单于徒有雄兵数十万，后还不是被我朝郭元帅斩下首级，你如今这番心意颇为难得。本宫回到上京城后，定将禀明皇上，不会亏待于你。”

    “谢公主殿下。”

    “你身边几位可汗不懂我中原语吧？”

    图穆尔恭声应道：“是。”

    “那就由你告诉他们，只要诚心归顺，我大赵也不会亏待他们的，但降表国书及质子需各族可汗一同送往上京城。回去后也将本宫这番话通告给此次未来的柔然诸部，如有不服者，图穆尔，你将如何？”

    图穆尔忙道：“这次归顺大赵，是我们柔然各部可汗都同意的，如果哪部再反悔，图穆尔定砍下他们大汗脑袋，献给长公主。”

    “很好。”赵敏神『色』无喜无怒，“此次召见尔等并无何要事，日后到了上京城，皇兄与本宫定会设宴款待诸位可汗，再行详谈。黄永堂将军？”

    “臣。”

    “替本宫送诸位可汗。”

    “臣，尊旨。”黄永堂应道，心中暗暗感激王明泰，难怪他提醒说对长公主不可掉以轻心，要自己谨守礼数，今日看她应对这些胡蛮，就算先皇也不过如此。

    图穆尔随黄永堂走出大帐，那日松靠近他小声问道：“那汉人公主说了些什么？”

    图穆尔不答，抬头看了看已呈深灰『色』的天空：大赵……不可小觑啊。

    黄永堂带着图穆尔等离开后，赵敏忽身子一软斜靠椅上，用力『揉』着眉心，看似疲惫之极。

    楚铮一惊，径直跃上高台，扶住赵敏：“敏儿，你怎么了？”

    “没事，前两日几乎都是彻夜未眠，可能累着了吧。”赵敏摇了摇头，笑着问道，“楚铮，我刚刚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吧？”

    “长公主应对得体，几无可挑剔之处。”郭怀忽然高声说道。

    赵敏这才发现自己几乎是躺楚铮怀中，顿时脸一时，忙坐了起来。楚铮仍搂着她肩膀，毫不客气地瞪了郭怀一眼，低声道：“我觉得你并非是因劳累之故，走，回到帐中我为你诊断一番。”

    赵敏看了看郭怀，小声道：“稍后再说吧，郭大人还呢。”

    “理他作甚。”楚铮站起身来，“叶司言，叶司薄，快扶长公主回帐歇息。”

    叶扶风和叶摘见赵敏这般样子，早已心急如焚，听楚铮此言忙上台扶着赵敏向外走去。

    楚铮与赵敏之间的风言风语早就传遍了上京城，郭怀耳朵里也听到不少，今日得见，才知这两人果然胆大妄为，大庭广众之下居然还搂搂抱抱，尤其是楚铮这小子，简直不堪之极。

    见楚铮跟着赵敏就要出帐，郭怀喝道，“楚铮！你且留下，本帅有话问你。”

    楚铮背对着郭怀，朝天翻了个白眼，大步走到郭怀面前：“大帅请讲。”

    “你要去何处。”

    楚铮直言不讳：“长公主帐中。”

    “混帐！”郭怀喝道，“亏你还是世家子弟！怎么就如此不知检点？”

    “大帅，”楚铮瞪大了眼睛，“末将与长公主之间还是你做的媒人，她身体有恙，末将去看看又有何妨了。”

    郭怀怒道：“你二人尚未成婚，何况长公主方才都说了，是因劳累之故。你还去作甚？”

    “这不是劳累所致……”

    “还说不是，别以为本帅都被你蒙鼓里。前日你这小子受伤晕倒，长公主为照料你连续数日未眠，这才有了今日之事。”

    楚铮真有些烦了，暗想赵敏的伤势自己还只是猜测，何况真要与这老头解释起来恐怕不是一时半会的功夫能说明白的，便说道：“大帅教训的是，末将知错……哎哟，黄将军方才曾道，外公他老人家前日路过此地时还给末将留了些东西。大帅，末将去去就回。”

    楚铮边说边后退，说完也不管郭怀叫些什么，转身撒腿就跑。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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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禁忌所在

﻿    第八十七章禁忌所

    苏巧彤正帐中百无聊赖，忽见赵敏叶扶风和叶摘星搀扶下走了进来，惊道：“敏妹妹怎么了？”

    赵敏坐了下来，笑了笑道：“谢姐姐关心，小妹并无大碍。∵∴”

    苏巧彤问叶扶风：“楚将军呢？”

    “来了。”来字尚帐外，话音未落楚铮已到了赵敏身前，握住赵敏双手，两股内息从其掌心涌入：“平心静气，无为而制。”

    赵敏乖乖地闭上眼睛，任凭楚铮两股内息体内流动。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楚铮松开双手：“奇怪，你体内气息运行并无异常啊。”

    “原本就没什么，不过有些头晕而已。”赵敏撅着小嘴道，“都是你大惊小怪，全被郭大人看眼里了。”

    楚铮看着赵敏，道：“武功到了你我这等境界，可以说诸邪难近，怎会无缘无故头晕眼花？”

    楚铮想了想，对一旁叶扶风道：“叶司言，烦劳你去请徐老太医来一趟。”

    徐老太医听说长公主身体不适，不敢怠慢，很快就赶到了。∵∴望、闻、听、切诸般诊断手法都用过了，徐老太医也皱起了眉头，道：“长公主的身体并无不妥之处，唯一有点异常的就是体内气机过于旺盛了，照理来说依长公主的年纪，不应如此啊。”

    赵敏哭笑不得，道：“老太医，本宫年方二十，体内气机若不旺盛，难道还等老得走不动了才算？”

    “长公主误会老朽意思了，”徐老太医道，“长公主这两年练武极为勤奋，但需知欲速则不达，据老朽推断，此次发病或许是因体内内功增长过快，导致气血过旺所致。”

    赵敏脸『色』微红，偷偷看了楚铮一眼。当年楚铮与柳轻如婚之夜，赵敏得知消息，顿时怒不可遏，大闹踏青园，却被楚铮反拧双手扔出墙外。赵敏将此视为奇耻大辱，一年多足不出户，闭关苦修，武功进境的确神速。可如今想来，真太过意气用事了。

    “那楚将军呢？”赵敏为掩饰心中所想，忙问道，“他年纪比本宫还小，武功却比本宫还高，为何他无病缠身？”

    “楚将军天生异禀，不能以寻常而论。”徐老太医笑眯眯地看着楚铮，“不过凡事无绝对，待楚将军身上之伤痊愈后，可否让老朽为将军全面诊断一番？”

    楚铮被徐老太医看得『毛』骨悚然，不由想起了前世影视里的医学狂人，忙道：“不敢有劳老太医大驾，何况过些时日晚辈就要回京了，家师亦精通医术，就不烦劳老太医了。∵∴”

    楚铮直接把话说死了。他敢肯定这死老头绝对不是好心为治病，只是对自己天生任督二脉相通感兴趣罢了。医武相通之处甚多，医术精湛者通常对武学亦颇为精通，楚铮昨天就已发现徐老太医内力浑厚，较所谓四圣卫的几个太监只高不低。

    徐老太医一脸的失望，道：“楚将军，其实……”

    楚铮赶紧打断：“老太医，公主的病当真是练功过勤所致吗？”

    “老朽只是猜测而已。”徐老太医摇了摇头，“真要确诊，恐怕还需结合叶门的武功心法，可武林各派的独门心法均是不传之密，老朽建议长公主北疆这段时日莫要运用真气，待回到京城后再请教大长公主。”

    提到大长公主，赵敏似记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低头说道：“是，多谢老太医。”

    送走了徐老太医，楚铮坐了会儿，见赵敏已无异常，便也回自己帐去了。

    …………

    …………

    夜静深，苏巧彤早已进入梦乡，可赵敏却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

    记得那时只有十岁吧，自己就已经将叶门筑基心法全部练成，姑姑十分欣喜，准备传授本门高深武学，先读了七大戒律，而后又慎之又慎告诫自己，内功未迈入大成境界之前，决不可让气息走至印堂，即双眉之间，否则轻则昏厥倒地，重则经脉俱损，武功全废。∵悍戚∴自己曾问过为何，但姑姑亦是语焉不详，只吩咐自己定要牢记于心。只是叶门内息运行通常只躯干诸大经脉，注重的是“任它泰山压顶，我自弱柳随风”的轻盈身法，根本没有运气息至印堂『穴』的口决，久而久之就有些淡忘了。今日楚铮随口这么一说，自己无意间便运功于双目，莫非这就是感到头晕的原因？

    赵敏有些躺不住了，翻身坐了起来，犹豫了半天还是盘腿成打坐之势，察看体内气息是否有损。运息一大周天，赵敏又惊又喜，内息不但丝毫无损反而为精进数分。回想姑姑当年所说的内功大成并没有说出具体是何状况，叶门所有精深武学自己都已学会，所差的只是火候而已，难道自己的内功不知不觉已经踏入姑姑所说的大成境界？

    赵敏实耐不住好奇之心，小心翼翼地将内息再度运至眉心，只觉得心境一片清明，六识亦异常灵敏，一旁苏巧彤熟睡时的呼吸听来竟似鼾声如雷，但丝毫不能影响自己心境。而且记忆亦变得十分清晰，赵敏看着苏巧彤，她这一路对自己所说的话一一从脑海中泛起……

    赵敏眼中忽寒光一闪，轻声自语道：“巧彤姐姐，原来你的一言一行都是为楚家着想，本宫是傻呀，居然真将你当姐姐看待。”

    一种晕眩的感觉再度袭来，赵敏忙散去内息，重躺了下来。∵∴过了约小半个时辰，晕眩感又消失了，赵敏就这么躺着调息一周天，发现内功似又有所增强，顿时惊喜交集，暗想本门武功果然神奇，难怪姑姑不到三十就已跨入天道高手境界，自己照这么下去，五年左右便可有望进阶天道，就算不能，至少收拾楚铮已不话下，到那时不打别处，就踢这小子屁股。

    想像着楚铮被自己踢得四下『乱』窜的模样，赵敏不由轻笑出声。

    翻身看了看睡另一边的苏巧彤，赵敏想了想，又觉得她对自己也并不坏，而且有这样一个精灵古怪的姐姐身边，肯定会平添许多趣事。

    第二天天方亮，楚铮早早地来到赵敏帐篷外，正踱着小方步转圈，帐帘一掀，赵敏已是梳妆整齐走了出来。

    楚铮咦了一声：“敏儿，看来你比我起得都早，为何不多歇息一会儿。”

    “帐外军士们天未亮就已洗马整装，”赵敏道，“我身为长公主，总不能太过懒散了。”

    楚铮摇了摇头：“何必呢。你既是长公主，就应有长公主的风范，与民同甘共苦的事偶尔为之才显难能可贵，长久以往的话别人也就觉得理所当然了。”

    赵敏笑道：“反正你怎么说都是有理，何时起程？”

    楚铮看了看远处军士，道：“你都已经起身了，用完早饭就可出发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巧彤才走出帐来，两眼仍有些朦胧。她前两天亦几乎没睡，又不似赵敏那般常年习武，因此精神差了许多。

    见这两人全站帐外，苏巧彤打了哈欠，强振精神道：“敏妹妹起得这么早啊。稍等片刻，姐姐让芳华姐妹为你准备早点。”

    楚铮知道楚芳华姐妹也不是会侍候人的主，苏巧彤自己小嘴又刁，总是亲自动手做饭，便说道：“行了，看你睡眼腥松的模样，还是我去吧。”

    苏巧彤晓得楚铮手艺比自己差不到哪去，乐得省事，道：“好吧。那我就此陪敏妹妹，记得手脚利些，我二人都饿了。”

    楚铮差点就说我不去了，暗悔没事多什么嘴啊。看来做人的确不能心软，好心没好报。

    楚铮钻进内帐，楚芳华等已将火生好，见来者竟是楚铮，均有些手足无措。楚铮揭开一口小锅，尝了下熬得已经差不多的白粥，感觉还成，看来巧彤调教有方。

    楚铮取过另一小锅，道：“芳馨，去拉风箱，大火。”

    楚芳馨如梦初醒：“是，公子。”

    楚铮又拿起把饭铲，比划了下觉得还算趁手，又对楚芳华道：“油。”

    楚芳华忙将一小罐递上，楚铮看了眼，罐子边上还有个“青”字，居然是自己精心制作放踏青园内的存货。要知道这世上的人仍以食荤油居多，虽有素油但还是十分粗劣，这些是自己费了老大劲反复过滤提炼而得，浪费几百斤的原料才弄得十余罐，平时上京城自己也只是隔三差五的才吃上那么一次，紫娟这丫头怎么回事，一点都不懂持家之道，少爷不家什么都拿来送人，偏偏还是给了苏丫头，被她看着了恐怕今年又有得忙了。

    事已至此，楚铮只得提起罐往锅里倒了少许，可一想自己也要吃的，又将油倒至正常。等烧至七分，楚铮挽起袖子，开始大展身手。

    “主料。”菜自然是楚家姐妹切的，虽这几女子长年使剑，可刀功也还过得去。

    “酱汁。”也是从踏青园拿的。

    “鸡精。”这是苏巧彤独家秘方，反正以后肯定也姓楚，不着急。

    “鸟蛋。”这是叶扶风和叶摘星下辛苦所说，据说赵敏也有份，至于它们父母早就已经进了这几个女子腹中了。

    楚铮手脚当真利之极，不一会儿六个小菜已放到托盘内。

    楚芳华惭愧说道：“小婢无能，这等事还需公子亲自来做。”

    楚铮擦了擦手，道：“你四人是鹰堂剑侍，无需精于此道，行了，端出去吧。对了，长公主面前就说菜是你四人所做，别安到本公子身上。”

    楚芳华嫣然一笑：“小婢明白。”

    这顿早餐赵敏吃得眉开眼笑，直赞楚芳华姐妹厨艺层出不穷。楚家四姐妹面带笑容，心里却叫苦，日后长公主进了楚府，若指定自己姐妹下厨，那该如何是好？

    吃完饭后再度起程。一路无话，午时左右就到了武朔城。

    王老侯爷率一众官员和将领已城外等候。西秦黄河以北三城七镇全已被拿下，樊兆彦也亦重回武朔城，与王明泰站一处。见郭怀也来了，樊兆彦看了王明泰一眼，两人都觉得有些尴尬。郭怀却视若无睹，只是跟赵敏身后，一言不发。

    进了武朔城，不少西秦百姓站街道两旁，见赵敏马车经过，纷纷跪倒呼公主殿下千岁，只是其前后均有一排持矛单膝及地行礼的北疆军士，目光游动，监视着西秦百姓一举一动。

    王老侯爷将赵敏接至原城守大人府中，又倚老卖老命人将郭怀带往位于另条街的一座院落，而楚铮就住侧院客房内，与赵敏苏巧彤不过一墙之隔。

    寒喧数句，说定了晚上再为长公主接风洗尘，王老侯爷又关心了楚铮伤，听说无碍也就放心了，起身告辞。

    走了门口，王老侯爷忽道：“铮儿，有一对程氏兄妹已武朔城中等你多日了，还是见一下吧。”程家毕竟是当朝逆臣，王老侯爷也不便作主，是去是留还是要以赵敏之意为准。

    楚铮还以为是童毅和程秀二人，此事他已向赵敏提过了，就派人去请。待见了才发现程秀是她固然没错，可身边那人并非童毅，而是曾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程浩然之侄程允闻。

    楚铮心中雪亮，童毅肯定已经不人世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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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冰释前嫌

﻿    第八十八章冰释前嫌

    见到楚铮，程秀眼眶微红，裣衽一礼：“阿秀见过楚公子。∵∴”

    “程姑娘免礼。”楚铮轻叹一声，还是问了一句，“怎么不见童兄？”

    程秀泪眩欲滴：“他……他已经战死沙场了。”

    楚铮暗想果然不出所料，只好安慰道：“沙场之上刀箭无眼，马革裹尸亦是所难免，还请程姑娘节哀。”

    程秀哽咽着说道：“可是听父亲说，连他的尸首都未曾找到。”

    找到才怪呢。楚铮又说了句节哀顺变，对一旁程允闻微微拱手：“这位是允闻世兄吧？”

    程允闻作揖道：“正是，没想五公子还记得下。”

    楚铮笑了笑，道：“程先生可好？”

    “多谢五公子关心，伯父已随可汗回阿尔泰山了，只是放心不下小妹，因此命下留下。∵∴”程允闻从怀中掏了封信函，双手呈上：“这是伯父写给五公子的信，请五公子过目。”

    楚铮接了过来，打开一看，上面大都是些客套话，只是后数句程浩然恳请楚铮代为照顾女儿程秀，说什么永铭恩德没齿难忘，看得直人反胃。

    又是个大包袱啊。楚铮将信合上，考虑了下，道：“两位，请稍候片刻，下去去就回。”

    程允闻忙道：“五公子请便。”

    苏巧彤和赵敏就坐客厅内间，见楚铮来了，苏巧彤轻笑道：“方才你不是说来的是一对夫『妇』么？看似不象啊。”

    “这回真是兄妹了。”楚铮『揉』了『揉』额头，苦笑道，“我也是没想到，程浩然不顾儿女之情，居然当真能下此狠手。∵∴”

    赵敏不大明白，楚铮就将童毅与程秀之事从头至尾说了一遍。赵敏听完问道：“你觉得童毅之死确与那程浩然有关？”

    楚铮道：“那童毅武功不弱，程浩然只需稍有袒护之意，以他的武功沙场上足以自保，怎会死得不明不白。就算不是程浩然下的手，恐怕也与其脱不了干系。

    赵敏叹了口气，道：“这阿秀姑娘真是个可怜人。”

    “你同情她还不如同情我。”楚铮没好气的说道，“从程家的角度来说，童毅身为下人引诱族族中大小姐出逃，就是依我大赵律亦可定其死罪，现倒好，程浩然径直拜托我来照顾他女儿了。长公主真若怜惜此女，不如将其认为义妹，也好过不明不白留我楚府内。”

    赵敏并没有反驳，皱眉沉思了片刻，道：“这倒也是个办法，听你说过此次北疆战事程家也算为我大赵立下大功，而程家东突厥势力亦是非同小可，日后恐怕还大有可利用之处……待我回京后禀明姑姑和皇兄后再做定夺。∵∴此之前先这对兄妹就先留你们楚府好了。”

    楚铮暗叫不妙，自己只不过是随口一说，也好光明正大将程家兄妹留下，没想到赵敏当真应下了，这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程家东突厥地位举足轻重，怎能让其投向皇室？

    楚铮心思急转，可一时想不出有何化解之策，只好道：“暂且如此吧。”

    楚铮回到客厅，满面关切之『色』，对程家兄妹好生抚慰，并亲自将他二人安排一间小别院内。程秀和程允闻感激不已，这些时日王明泰出于顾忌对他们颇为冷淡，把二人扔武朔城就不闻不问，若不是程允闻随身带了不少金钱珍宝，恐怕日常生活都难以维持了。

    晚间为赵敏所设的洗尘宴可说是场小型的庆功宴。除宣抚使团内几位朝廷重臣，北疆大营出身三大世家的将领几乎全部到齐，郭怀坐赵敏右侧下首，与王老侯爷迎面相对，一眼扫过，顿时郁闷不已。

    樊兆彦将此次战果口头向赵敏作了禀报，不仅令赵敏和楚铮惊喜交集，连郭怀亦是动容不已。∵∴这三城七镇真不愧为西秦北方粮仓，所缴获的辎重粮草足够北疆大营两年所需，约合赵国为此战所支出的两倍有余。至于钱财等物由于楚名棠和方令信联名下令，不得擅动当地士绅家产，因此听来并不丰厚。

    成奉之适时站起身来，对赵敏俯首一礼：“启禀长公主，吏部已派人至各地安抚，由于路途较远，尚未传回详情。但以这武朔城为例，原西秦官员虽有不少冥顽不化者，不过官府内多数差役愿意投诚，为我大赵效力。目前政令已基本畅通，所抄没的官银虽不算多，但维持一年支出已经足够，无需我大赵户部另行调拨库银。由此推断，另几城镇情形亦应大同小异。”

    赵敏不由问道：“那一年之后呢？”

    此言一出，宣抚使团内的一些官员脸『色』显得有些古怪。成奉之嘴角亦是微带笑意：“回长公主，朝廷即便免去本地百姓纳粮，但城内诸般税源仍，一年之后当有盈余，自给自足应不足为虑。”

    赵敏轻轻哦了一声，有些明白了。∵∴

    樊兆彦向成奉之点了点头以示谢意，心想这成尚书比起他当侍郎时大为改观啊，看来回头应再备上份厚礼，毕竟他是吏部尚书，以后樊家子弟还多有仰仗他之处。

    不过此人是属楚家一系，樊兆彦想了想，对赵敏道：“启禀长公主，此次三城七镇中，以武朔城收获丰，并非只因它是西秦北方第一重镇，是有赖于北疆灰胡儿大力相助。其首领吕问天之妻何胜男亲率二千余人事先潜入城中，待我大军到来时，里应外合，令城内守军措手不及，不到半个时辰城门便告失守，可说立下首功。”

    樊兆彦明白灰胡儿之功就算自己不说，楚铮和王明泰亦会提及，别说与吕问天亲如手足的华长风了，『性』就此卖个顺水人情。何况三大世家家主对自己的功劳均已明了，除军职升迁外，自已凭此战功亦极有可能晋升为二等侯，那可是可以世袭的爵位，虽仍比不上楚王两家，但与世代从文的方家已是平起平坐，此时刻应小心谨慎，否则楚王两家若是从中作梗，仅凭方家肯定难以应对。

    赵敏一听什么灰胡儿的领兵之人居然是一女子，大感兴趣，问道：“那何胜男现何处？”

    樊兆彦答道：“回长公主，这何胜男与其夫君吕问天偏厅就坐。”

    “宣他夫『妇』二人觐见。”

    吕问天和何胜男两人走了进来，到了近前长揖至地：“草民吕问天（何胜男）拜见长公主殿下。”

    “免礼。”

    吕氏夫『妇』谢过。赵敏打量着他二人，只见吕问天身材伟岸虬髯虎目，何胜男看似娇小可人，眉宇间却是英气勃勃，不由暗赞果然是一良配。

    听吕问天道出自己率军至枫林渡，烧毁西秦船只截断薛方仲退路，赵敏连声赞许，并许诺回京后定为其请功。可询问到他夫『妇』其出身，吕问天直言不讳自己是马贼，并将当年刺杀樊兆彦亲舅并反出北疆大营之事全盘托出，躬身向赵敏请罪。

    赵敏真没想到此次北疆战事内情除了涉及三大世家之处，其余之事也是如此错综复杂，牵涉面如此广泛，一时竟无话可说。

    见场面陷入尴尬之境，王老侯爷忽道：“兆彦。”

    樊兆彦俯首道：“末将。”

    “吕问天叛出北疆大营，当时老夫正任大营统领，其中内情坐很多人都清楚。老夫问你一句，私仇与国事何为重？”

    樊兆彦苦笑一声：“自当以国事为重。”

    王老侯爷点点头，道：“吕问天虽有罪，但此番他夫『妇』二人亦是立下赫赫战功，如今我大赵正是用人之际，兆彦啊，能否卖老夫一个薄面，只要吕问天诚心为我大赵效命，你与他之间往日恩怨可否一笔勾消？”

    樊兆彦低头故作犹豫，过了片刻才断然道：“老侯爷有命，樊某岂敢不从。”

    “好！”王老侯爷对吕问天道，“问天，你当年是老夫帐前四虎尉之一，老夫现命你斟酒，向兆彦陪罪。”

    吕问天与何胜男取过酒盏，双双斟满，走到樊兆彦身前，吕问天为他倒上酒，道：“樊副统领胸怀宽广，吕某谢过，此陪罪了。”

    樊兆彦并未开口，只是端起酒杯一饮而。

    王老侯爷呵呵大笑，对一旁方令白道：“方大人，兆彦既已不再追究，你们刑部吕问天的海捕文书可否撤消了？”

    方令白笑道：“谨遵老侯爷之命。”

    赵敏见这些人等自说自话就将一朝廷要犯的罪名就此勾消，根本就未提及皇室，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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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佳人重现

﻿    第八十九章佳人重现

    今晚参加晚宴的都是朝中重臣，楚铮这三品参将其中毫不起眼，虽然无人胆敢轻视于他，可他官职资历就那么点，安排座位时已将他快要排到门口去了。∵∴楚铮也不以为意，自己因功力增长过速而引起的多食症虽说已渐渐有所改善，可饭量仍远超常人，坐这边正可无所顾忌敞开肚子大吃。

    可此时楚铮有些吃不下去了，看着赵敏阴沉的小脸，不禁有些担心。他亦明白外公等人也并不是故意给赵敏难堪，只是三大世家行事很少顾及皇室，已习惯成自然了，楚铮自己是犹有过之。只不过今日坐首位上的是赵敏不是别人，楚铮从桌上捡起一块小碎骨，屈指一弹，正击中成奉之脸颊。

    成奉之回过头，见楚铮对自己使了个眼『色』，看了看赵敏的脸『色』，顿时明白过来，起身向赵敏遥施一礼，高声说道：“长公主驾临武朔，城里百姓夹道相迎，可见我大赵天威纵使西秦边疆亦是深入人心，而我北疆大营将士以雷霆万钧之势大败秦军，令得薛方仲仓皇逃窜。我朝人心归顺，又有无双北疆雄师，当真天兴我大赵！”

    成奉之离席走到厅中，长揖道：“臣此恭贺长公主，贺喜长公主。∵∴”

    一番颂扬之辞让王老侯爷等人想起尚有位长公主此地，不得不也随成奉之上前向赵敏施礼道贺。

    赵敏脸『色』稍霁，道：“众卿免礼。”

    众人重就坐。王老侯爷已经明白过来了，这是铮儿怜惜他的小媳『妇』呢，也罢也罢，看铮儿面上，以后量不让赵家女娃太过难堪就是了。

    郭怀突然缓缓站了起来，对赵敏微微躬身道：“长公主，臣略感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赵敏清楚郭怀留此地对他来说亦是种煎熬，柔声说道：“既是如此，郭大人就请回屋歇息吧。”

    郭怀也不与他人作别，径直走了出去。方令白稍稍侧身，低声对楚名南道：“都说郭石头郭石头的，如今看石头之称已经名不副实了，他还是懂得进退的嘛。”

    楚名南哼了一声：“他这是明哲保身，我就不明白了，为何不趁此机会『逼』郭怀告老还乡，省得他再朝中碍事。∵∴”

    方令白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家兄亦是这般想法，只可惜太尉大人执意如此啊。”

    楚名南嘿嘿一笑：“你别从中挑拨，我只是发发牢『骚』而已。你们方家也没安什么好心，还不是盯着兵部尚书之位。”

    方令白摇了摇头。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亏这位还是礼部尚书，说话一点都不懂得婉转。

    郭怀走后，赵敏亦觉得兴致缺缺，不一会儿晚宴便告结束。

    王老侯爷毕竟年近古稀，已是不胜酒力，楚铮命陆鸣率一队禁卫军护送他老人家回住所。转了圈回来，只见王明泰樊兆彦与成奉之楚名南等人凑成一堆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楚铮好奇地走了过去，王明泰见他回来了，道：“铮儿，换上便服，舅舅带你去一去处。∵∴”

    这种场景很是熟悉，可楚铮有些犹豫：“舅舅，这个……不大方便吧？”

    “就是喝酒听听曲儿。”王明泰道，“今晚武朔城几大家联合作东，你若无事就一同去吧。”

    方令白笑道：“明泰，你就别为难五公子了，不如让他先向长公主禀报一声？”

    真要去向赵敏禀报以后这几人面前就抬不起头了。楚铮脖子一拧：“各位大人稍候，下换过衣衫就回。”

    一行人趁着夜『色』悄悄出府，楚铮自己并无马车，便与王明泰同乘一车，前面由樊兆彦的亲兵护卫开道。武朔城晚间仍执行宵禁，四处可见巡逻军士，这列车队走街头倒也并不显眼。

    “将军，到了。”

    楚铮跳下车来，眼前是一座三层的小楼，一串串红灯笼从檐上直悬而下，正中一块大匾，写着“满堂春”三个大字。∵∴楚铮大摇其头，无论格调还是这名字都显得过于俗气了，看来边疆城镇也就这水准了。

    走进大堂，一个看似老鸨诚惶诚恐迎上前来，樊兆彦的侄子樊瑞春对她低语数名，那老鸨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俯首前头带路。

    曲曲折折数转来到一个大间，里面十余人早已躬身相候。主位上摆了三张桌案，自然是为三位尚书大人所设，彼此推辞了一番，终还是成奉之端坐正中，楚名南与方令白分坐两侧，再往下便是樊兆彦和王明泰，楚铮则坐到了王明泰下首。

    樊瑞春笔直站立，傲气十足，对那十余人道：“你们几个先各自报上名来吧。”

    这十余人战战兢兢地将自己姓氏名谁说了。成奉之呵呵一笑：“诸位都是武朔城内的名仕，不必拘礼，都坐吧。”

    樊瑞春随即喝道：“坐！”这些人等才各自寻位坐下。

    楚铮皱了皱眉，但一想这几人既然主动设宴，可见骨气不会强到哪去，属于一心求平安的，如何相待已是并不重要，便不再放心上。∵∴

    “这位是我大赵朝吏部尚书成大人，这位是礼部尚书楚大人，这位……”

    樊瑞春介绍成奉之等人时虽然躬着腰，但仍声若洪钟。方令白与楚名南已是脸『色』微沉，唯有成奉之仍是笑『吟』『吟』。楚铮亦差点失笑出声，这樊瑞春还真是个活宝，可见樊兆彦神『色』如常，似并没有感觉他这侄子做得有何不妥。楚铮暗想老樊长年从军北疆，看来对朝中文臣的喜好恐怕所知甚少，难怪一切仍按军中习惯而为之，会任由侄子献丑。

    樊瑞春每介绍一人，这些士绅便起身行礼，越听越是惶恐。武朔城毕竟地处边疆，这些人一辈子见到的大官员也就是城守将军之类的，何曾想过会与几位尚书大人同坐一席，一时竟不知用何言辞恭维，只是不停作礼打揖。

    樊兆彦终于看出至少有两位尚书大人有些不耐烦了，道：“行了，瑞春，叫他们都坐下吧。上酒！”

    站外侧那人听了，忙一路小跑着出去，不一会儿酒水菜肴端了上来，紧跟着两排紫衣女子低头走进屋内，随着丝竹声翩翩起舞。除成奉之外，楚名南与方令白均是欢场中常客，万花楼与飘香阁的曲目几乎都可倒背如流，直看得然无味。樊兆彦与王明泰唯有不停敬酒，才使得场面不至于太过尴尬。

    一曲舞毕，这些女子走到各人身旁施礼坐下。樊兆彦总算还没糊涂到家，这些女子都与楚铮差不多年纪，且已洗铅华，个个眉清目秀，方令白与楚名南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楚铮可说是万花楼的半个主人，对欢场熟悉不楚方两人之下，数杯过后，楚铮让小厮从厅外院落折下一支桃花作为酒筹，提议由乐师站一鼓前，蒙住双眼，鼓声响起各人身边女子传递花枝，鼓声停花落何人之手就由何人出一雅令，下首答令之人必须按出令者之意续令，引经据典，分韵联『吟』，答不出者罚酒一杯，若是答出则出令者饮两杯。

    三位尚书大人欣然同意，因武朔士绅人数较多，则由其推举出一人，此人若是输了全体罚饮。十几圈下来，竟是樊兆彦喝得多，幸亏他上首正是武朔城那位士绅，了解到这位樊统领腹中墨水不多，之后出题量直白了一些，樊兆彦这才没有当场醉倒。

    三响起，成奉之为楚铮着想，提议到此为止。楚名南与方令白坐成奉之两旁，今日才知这位成尚书确有真才实学，被灌了不少酒下去，已是心生怯意，正好借此机会下台，何乐而不为。

    武朔众士绅先行告退。楚名南等身边的女子稍后均被送入各自马车内，王明泰看了看楚铮，道：“铮儿，今晚不如就住到舅舅那里吧，明晨一早再回去也不迟。”

    楚铮连连摇头，从怀中掏出一金锭，将身边那女子打发走了。凡事都得有个度，何况世上无不透风之墙，这事被苏巧彤和赵敏知道可就难堪了，尤其是苏巧彤，恐怕会被她唠叨一生一世。

    王明泰也不勉强，指指旁边一辆马车：“这是方才那几家所献财礼，也没什么稀罕之物，不过还是收下吧，不收他们不安心。”

    楚铮见那马车的车轮都有些微微往下陷，摇了摇头道：“里面恐怕都是些金银之类，回京城时还是一累赘，舅舅您拿着吧。“

    王明泰笑道：“舅舅那车比你只多不少，你若嫌此麻烦，拿来赏赐给麾下将士也好。”

    楚铮想想也是，便不再推辞。

    王明泰担心楚铮初至武朔城不识路，命自己的马车相送，他则与成奉之同坐一车回府。

    楚铮与众人道别，上了马车，往后一靠，背心仍感觉有些疼痛，只好坐直了身子，心里暗想着明日应找个借口宴请吕问天夫『妇』，毕竟还不知魔门安置如何了；项千帆魏少中等一班武林人士亦武朔城内，何时也该找一机会见上一面……

    马车小窗的帘布忽然无风自动，随着一声如幽如怨的叹息，一张似喜似嗔的俏脸窗外浮现。

    楚铮不禁低呼出声：“媚娘？”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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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李代桃僵

﻿    第九十章李代桃僵

    武媚娘嘻嘻一笑，无声无息地从那小窗钻进车来，伏楚铮胸前低笑道：“媚娘不日子里，你可曾想过媚娘？”

    楚铮苦笑着道了一句：“想。∵∴”自己早该想到的，媚娘如果也能安分守己，那她就不叫武媚娘了。

    武媚娘一听语气不对，抬起头来正好看到楚铮那张苦瓜脸，气恼之下楚铮胸口捶了一拳：“你若不愿见媚娘，媚娘走就是了。”

    楚铮吃痛，忙按住武媚娘小手：“我哪有此意，只是你来得太过突兀，一时惊住了而已……你稍等一下。”

    说完楚铮闭上了眼睛。武媚娘正『迷』『惑』不解，楚铮忽然睁开双眼，满面震惊之『色』，嘴角微搐，颤抖的双手捧向武媚娘脸庞：“媚娘……真的是你么？感谢上苍，终于又见着你了。”

    武媚娘避开楚铮双手，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又感觉有些不忿：“你为何一见我不是方才那般神情，让媚娘高兴一下也好啊。∵∴”

    楚铮从袖内抽出手巾，递给武媚娘：“眼泪都笑出来了，还不高兴啊。”

    武媚娘撅起小嘴，道：“两者相差可是大了。”

    楚铮笑了笑，问道：“听图穆尔道，你不是去匈奴王城了吗，何时回来的？”

    “媚娘亦知此行确实有些唐突，”武媚娘道，“可你那舅舅命人通知图穆尔，让媚娘速至武朔城，说是长公主欲召见柔然族圣女。”

    楚铮讶然：“哪有此事了。”

    “反正你舅舅就是这般说的。图穆尔派人快马赶到匈奴王城，让媚娘直接赶至武朔城，若非如此，这城内外关卡重重，没有你舅舅的手喻，媚娘怎会轻易进来。∵∴”

    楚铮不言语了，他心里明白王明泰亦是替自己着想，武媚娘身为柔然族圣女，向赵敏禀报柔然诸部之事时，免不了要提到她，因此提前召武媚娘进城。只是这舅舅不知武媚娘的真实身份，当真以为她是楚家婢女了，觉得这不过是小事一桩，也就没跟自己提及。

    武媚娘靠楚铮肩上，道：“其实媚娘亦觉得敏公主甚有可能召见我，可若是一直推脱下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恐怕连图穆尔都会心生猜疑了。”

    “是啊。”楚铮叹了口气。赵敏对同为女子之身的何胜男都如此欣赏，别说圣女武媚娘了，如今看来此事才是为头痛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武媚娘忽道：“媚娘倒一法子，就是不知是否可行。”

    楚铮精神一振：“说来听听。”

    武媚娘道：“自从到了北疆，媚娘一直颇为小心，甚少外抛头『露』面，虽曾随图穆尔与你舅舅见过一面，但媚娘自信他定记不得媚娘容貌。∵∴现采云与映雪正媚娘身边，这两丫头采云较为『性』情沉稳，可否由她来假扮媚娘。”

    楚铮想了想，道：“舅舅未必记得你，可你赤勒部已有一段时日，图穆尔为人精明，定瞒不过他。”

    武媚娘道：“敏公主若是私下召见媚娘，便无需担心图穆尔；若是大庭广众之下，试想世间又有几个女子愿将自己面容现于数千男人眼前，定会佩带面纱遮掩。采云只需费数日模仿媚娘行走姿态与言谈口吻便可，当然不可让图穆尔过于靠近，这自然由你从中策划了。”

    “如此说来倒是一良策。”楚铮道，“只是并非长久之计。我已将采云与映雪二人的罪名除去，待北疆定稳下来后便安排送她们姐妹回原籍。此次采云若是替你『露』面，定会落不少有心人眼中，日后就有些棘手了。”

    “楚铮，你可真是狠心哪。”武媚娘白了他一眼，“采云与映雪好歹还服侍了你数月，你竟如此无情要将其送回原籍？她们姐妹这世上已是举目无亲，回到原籍两个弱女子只会受人欺凌，这等事你也做得出来？”

    楚铮不服道：“你所说的我也都已想过了，届时自会修书一封给当地官员，命其好生照顾她们姐妹，决不至于受人欺侮。∵∴”

    “我觉得你呀，一点都不懂女子家心思，”武媚娘恨恨说道，“既是早已决定日后要将她二人送走，为何还对她们那般好？这两丫头的心早被你勾龙去了，她二人已将心思对媚娘道明了，为你楚公子做牛做马也不愿回原籍。”

    楚铮有些心虚：“我哪对她们好了？”

    “哟，细心呵护、从不叱骂，这还不够好么？”武媚娘对楚铮嗤之以鼻，道，“反正媚娘已对她二人说过了，暂且留我身边，过两年再回京城楚府。”

    楚铮叫道：“你这不是蒙骗她们姐妹吗？”

    “哪里骗了？”武媚娘说得理直气壮，“现不是与你提了么，你答应下来就是了，再说了媚娘身边总得有人服侍吧。∵∴对了，方才还忘了说了，采云与映雪托媚娘转告，若楚公子硬是『逼』她们回原籍，她姐妹二人宁可投井自。”

    “胡闹！”楚铮怒道，可想想她二人真若如此，自己还没什么办法，心中不禁有些怀疑，对武媚娘道：“她们这般说法，不会是你教的吧？”

    武媚娘似委屈般说道：“采云与映雪已随媚娘一同进城，现住城南一间客栈内。你若不信，可去问她二就是了。”

    楚铮哼哼一声，问能问得出真相来吗？算了，反正自己还要城中逗留一段日子，有机会再劝劝吧。

    武媚娘见楚铮不再计较，嘻嘻一笑，挪了挪身子，伏到了楚铮背上，正好趴伤处，楚铮不由一颤：“你这是作甚？”

    武媚娘却会错了意，俯首双唇贴于楚铮耳垂，腻声说道：“媚娘已客栈后间包下整个小院，离此亦不远。”

    楚铮怦然心动，可一想今晚实不太方便，去了青楼却又一夜不归，跳到黄河里也洗不清了，便低声道：“我有伤身，实是不便。告诉我是哪家客栈，这几日我寻机来看你。”

    武媚娘啊了声，急切问道：“你受伤了？怎么会，伤何处？”

    楚铮苦笑道：“你将背后衣衫撩起便可看到了。”说受伤倒也不是借口，换成轻如倒也罢了，可天魅门稀奇古怪的花样不少，武媚娘又样样知晓，赤勒部那个夜晚已经对楚铮施展过不少了。虽说身上的伤不算很重，可是人总要爱惜点自己吧。

    楚铮背上仍是一片青紫，车内虽然昏暗，可武媚娘仍看得很是清楚，不由心疼之极：“以你的武功，怎会受如此重伤？”

    楚铮将贺兰山中薛方仲之计如何突围之事说了。武媚娘直听得惊心动魄，低声痛骂薛方仲，将其贬得一文不值，待骂到薛方仲卑鄙无耻时，楚铮脸上阵阵发热，忙转开话题，问起匈奴王城的现状来。

    “那里只不过是处遗址罢了，”武媚娘很是不屑，“当年赵秦两国联军攻下匈奴王城，一把火将整座城几乎付之一炬，媚娘城里逛了数圈，除了几根柱子尚，别的都是些断砖残瓦了。”

    两人车内又说了会悄悄话，马车一顿，只听车夫说道：“五公子，府衙到了。”

    武媚娘恋恋不舍地看了楚铮一眼，道：“媚娘先走了。”

    楚铮正待开口，武媚娘忽侧身他脸颊亲了一口，娇笑声中，人已是到了车外。

    武媚娘走到马车前，那车夫缓缓转过头来，两眼有些发直。武媚娘轻笑道：“这位大叔，告辞了。”

    车夫愣愣地点了点头：“姑娘走好。”

    楚铮听着武媚娘脚步声渐渐远去，轻叹一声下了马车，却发现此地距府衙至少还百丈之遥，看着车夫那傻样，不得不惊叹武媚娘媚『惑』人的功夫实是骇人听闻。

    送礼的那辆马车一直远远地跟着，此时也停了下来。楚铮懒得再上车了，就这么徒步走到府衙前。门口守卫的禁卫军军士见是楚铮回来了，也不开口识趣地将门打开。楚铮命两辆马车驶入府内，招开几个巡逻的禁卫军，将后面那马车上十余个大箱子搬了下来，对王明泰的车夫说道：“已经半夜了，你此凑合一宿，明日再回府吧。”

    仆役私自外过夜原本是大忌，可那车夫神智仍有些模糊，听楚铮这么说，居然径直应是了。

    楚铮命人将他带去歇息，暗想明早起来此人恐怕什么都不记得了，自己可要记住舅舅面前替他说个情，不然这小子怎么死都不知道。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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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不死不休

﻿    第九十一章不死不休

    第二天清晨，楚铮拥着被子正睡得香甜，陡然心生警觉，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几道残影从床头枕前掠过，撞到墙壁跌落于地。∵∴

    楚铮一看，竟是几片花瓣，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敏儿，你又调皮了。”

    只听窗外噗哧一声笑，正是苏巧彤的声音，当世也只有她明白楚铮此言究竟是何意。

    赵敏还以为不过是寻常调笑之语，也不意，道：“楚铮，叫起来练功了。”

    楚铮重将被子裹好，嘟囔着说道：“我有伤身，这几天正应好好调养，练什么功啊。”

    赵敏哼了一声，道：“徐老太医都说了，你所受之伤并未伤筋动骨，至少打坐练气总成吧。还有，莫要仗着自己天赋异禀就可时常偷懒了，不进则退的道理你总该懂吧。”

    赵敏说完，却不见楚铮回音，从窗户向里看去，楚铮一动不动似又睡着了。赵敏气道：“楚铮，你若再不出来，我与巧彤姐就进来了。”

    楚铮懒洋洋地说道：“两位皆是云英未嫁，擅闯男子寝居不大妥当吧，若是传了出去……长公主，这可是丢大赵的颜面啊。”云英未嫁这典故出自百年后的唐代，楚铮也不记得了，顺口便说了出来。∵∴

    赵敏虽不知“云英”是何意，但未嫁还是懂的，心中有些顾忌，看了苏巧彤一眼。苏巧彤柳眉一竖：“进去就进去，外面有扶风和摘星守着，谁敢进此别院。”

    赵敏觉得有理，走到门前一推，数寸厚的门栓应声断裂。楚铮此时已坐了起来，道：“服你二人了，我这就起身还不成么。”

    见楚铮只穿着贴身小衣，赵敏终究脸皮稍薄，扭过头去不再看。苏巧彤却毫无顾忌，对着楚铮上下打量，直到楚铮怒目而视才拉着赵敏出了屋。

    楚铮所住院落正中便是一块空地。楚铮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几粒布扣都未曾扣好，对赵敏道：“我方才忘了。敏儿，徐老太医不是吩咐过你不可动用真气，若不然再出现前日那般状况该如何是好。”

    赵敏颇为自信，道：“徐老太医只是依常理推断，我叶门武学博大精深，自我化解之道。你放心就是了。”

    “可万一……”

    “这两天夜间我一直以内息调理自身，并未感觉有何不适，相反倒是大有进境。”赵敏有些得意，“若不是你有伤身不便过招，我还真想与你切磋一番。”

    楚铮正待再劝，忽脸『色』一凝侧耳倾听。赵敏问道：“怎么了？”

    “奇怪，”楚铮道，“大门外怎会有兵刃交击之声？”

    赵敏听了下，却什么都未听到：“哪有啊。∵∴”

    忽一浑厚的声音远远传来：“楚将军何，展仲群前来请战！”

    原来是他！楚铮苦笑一声。苏巧彤不解，轻笑道：“这展仲群是何人，孤身一人居然胆敢上门挑战，莫非他与你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

    苏巧彤本是顺口这么一说，不料楚铮还真点了点头，道：“此人义父和没过门的妻子确实死我手中。”

    苏巧彤与赵敏相顾愕然。楚铮看了她们一眼，解释道：“这展仲群是太平展家的弟子。”

    苏巧彤明白了，皱眉道：“这仇可就难解了，此人为人如何？”

    “豪侠仗义，光明磊落。”楚铮叹了口气，“正因如此才难办啊。走吧，他既是来了，不管如何总要见上一见。”

    来到府衙大门前，只见禁卫一营副将庞子年率百余人将展仲群团团围住，而展仲群手持腰刀低头垂目，一身素缟上已是血迹斑斑，脚下躺着几名禁卫军军士，生死不知。

    许唯义和冯远与展仲谋同精锐营，交情不错，且对其武功为人均很是敬佩，两人站外圈正苦口相劝：“老展，有话好说，何必动刀动枪的……”

    展仲群似若未闻。∵∴此疆之战他原本归华长风麾下，攻打西突厥时，展仲群率精锐营百余人第一批杀入西突厥大营。没想到之后风云突变，赵军改而围剿秦军，展仲谋顿感然无味，不顾他人相劝执意离开了沙场。赵军北疆大捷后，武林群豪齐聚武朔城内，展仲群也赶到此地，他知道楚铮肯定亦会来。等了近半月，楚铮果然到了。

    冯远眼尖，看到楚铮与赵苏两女来了，立马跑了过来，道：“将军，老展只是想见你，都是庞子年这厮不分青红皂白就下令动手拿人，老展也是为自保不得已才伤了人。”

    “知道了。”楚铮拍了拍冯远肩膀，提气高声说道，“庞将军请放行，让此人过来吧。”

    禁卫一营自认是皇家亲卫，长公主此，府内岗哨巡逻均由一营担负。展仲群一大早持刀求见楚铮，庞子年见自然下令将其拿下，没想到此人武功极高，连他腿上也挨了一刀，正痛得难以自抑，恨不得将眼前这白衣人碎尸成段，对楚铮之言充耳不闻，喝道：“将此人拿下，死活不论。”

    禁卫一营军士听自家将军下令，不敢有违持枪冲上前去。展仲群丝毫不惧，一招夜战八方将转十余条长枪『荡』开，身形忽进忽退，转眼间又伤数人。

    “住手！”赵敏已看出展仲群武功不弱，仅凭百余禁卫军根本奈何不了此人，便喝道，“庞将军，率你部退下。”

    庞子年不敢有违赵敏之命，只得怨毒地瞪了展仲群一眼，退到一边。∵∴

    府门外忽然又传来阵阵吵闹声，居然还有人叫嚣着“打进去算了”等不逊之言。楚铮道：“冯远，去看看是何人闹事。”

    冯远门口探了下头就回来了：“启禀将军，是项老爷子等一干武林中人。”

    赵敏已是气得脸『色』发青，自己毕竟是当朝长公主，就算三大世家也不敢这般不敬，一群江湖中人竟敢如此放肆。

    楚铮看眼里，忙对冯远道：“有请。”

    许唯义和冯远将项千帆魏少中等人带了进来，熙熙攘攘居然有五六十人之多。武林群豪到了武朔城后，樊兆彦和王明泰念义军也立下了不少战功，不管什么赏赐都不忘分其一份。这些武林中人北疆苦日子也算过够了，如今总算苦甘来。展仲群却如行尸走肉一般，整日喝得酩酊大醉，直至听闻楚铮亦要到武朔城来这才忽如变了一人，滴酒不沾，勤练武功。项千帆与魏少中等均明白他是为何，心中担忧，便派人私下盯着。

    今日一早，众人都到堂下用早餐，唯有展仲群踪影皆无，而监视他的两位年轻弟子被点晕园内花丛中，项千帆与魏少忠顿感不妙，忙赶到此地，而展仲群平日为人豪侠仗义，与他交好之人不少数，『乱』哄哄地一同跟来了。

    见楚铮此，项千帆等一些老成持重者上前拜见，年轻一些见展仲群衣衫血迹斑斑，顿时围到他身边七嘴八舌问长问短。∵∴

    楚铮侧身让过项千帆诸人之礼，道：“项老前辈，诸位，快来见过长公主。”

    项千帆等不由一惊。他们虽亦知当朝长公主亦居住此地，只是心忧展仲群一时也顾不得了，况且这些草莽英雄心中，当朝公主何其尊贵，定不会轻易抛头『露』面，怎么也没想到楚将军身边这劲装女子就是长公主。

    项千帆大力咳嗽一声，声若洪钟：“草民项千帆拜见长公主。”便撩袍跪倒。他虽是一代宗师，可身无功名，面对当朝公主只能以跪拜行礼。

    展仲群身边那些人闻项千帆之言，亦均是一惊，纷纷过来拜见，只有展仲群一人仍傲然站立。

    “大胆狂徒！”庞子年一旁喝道，“当朝长公主前，还不跪下。”

    展仲群对着赵敏微微拱手：“展某此次抱着必死之心前来，就不依常礼拜见了，还请长公主见谅。”

    项千帆等跪赵敏身前，不敢随意开口，只得心中暗暗叫苦。

    赵敏地看着这一干武林中人，过了良久才淡淡说道：“都起来吧。”

    “谢长公主。”

    项千帆等人谢过，站起身来。三合门门主朱通与展仲群亲若兄弟，当下鼓足勇气，道：“启禀长公主，我这位展兄弟……”

    赵敏冷冷看了他一眼，朱通顿感遍体生寒，张口结舌一时竟说不去了。

    赵敏不再理他，径直向展仲群走去。项千帆见情形有异，扯了扯朱通衣袖：“朱兄弟，怎么了？”

    朱通这才如梦初醒，打了寒颤，道：“项老，这长公主很是邪门。”

    项千帆吓了一跳，忙道：“朱兄弟，不可『乱』说。”

    展仲群对迎面走来的赵敏视而不见，眼中只有楚铮一人：“楚将军，你我先前曾有约定，待北疆战事结束你我公平一战，不知将军可还记得？”

    楚铮点了点头：“当然记得。”

    “那就好。”展仲群缓缓举刀过眉，“请楚将军赐教。”

    楚铮看着展仲群，道：“展兄，非要如此么？”

    “正是。”展仲群道，“你我之间恩怨本就是不死不休之局，何况展某活于世间已感了无生趣，每当夜深人静之时，就似听到展家数百冤魂哭诉……楚将军，稍后过招请勿再手下留情了。”

    “也罢。”楚铮双手慢慢握成拳，袍袖无风自动，“下甚少用兵器，就以双拳应战，此举绝非对展兄有所轻视。”

    展仲群点点头：“展某明白，楚将军，请！”

    “且慢。”

    赵敏一旁说道：“展仲群，本宫问你，你可是太平展家弟子？”

    展仲群并未收刀，仍紧盯着楚铮，只是口中答道：“正是。”

    “你既是展家弟子，本宫以叶门掌门弟子之身份，命你离开武朔城，今生不得再为展家之事向楚将军寻仇。”

    叶门二字一出，武林群豪顿时嗡的一声，震惊之意溢于言表。项千帆不禁喃喃说道：“难怪叶门虽久闻于世，却至少见其弟子江湖走动，原来她们均是皇室中人。”

    魏少中低声道：“项老，如此说来，有关‘江山如画’的诸般传言大都不假，当年中原四分与这四家当真大有关联。”

    项千帆摇了摇头：“百多年前的事了，谁还知其中真象如何……不过当年朝中董程之『乱』，太平展家依附董家后，家主与门内几位长老一夜之间暴毙身亡，世人均猜测唯有叶门才有这般能耐，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众人正议论纷纷，场内展仲群却是一声冷笑：“笑话，叶门虽说是武林之尊，但有何资格号令我展家了。”展家与叶门的关系历来只有家主和族中长老才知晓，而展仲群不过是展风楼收养的孤儿，武功再高展风楼眼中亦不过是一门下打手罢了，自然不知这等隐秘之事。

    赵敏却不知其中详情，心想就算展风楼复生，见了自己也得执弟子之礼，不由心生杀机，一股青气渐渐弥漫于双眉之间：“本宫本想饶你一命，却不想你是一欺师灭祖之徒……楚铮，你且退下。”

    “长公主，”楚铮道，“小臣与展仲群的私人恩怨还是由我二人自行了结……”

    赵敏打断道：“本宫是为清理门户，让开！”

    话音未落，赵敏已化成一道残影从楚铮身边掠过，青铭剑出鞘，疾刺向展仲群。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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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世事无常

﻿    第九十二章世事无常

    展仲群这几日一直静心修养，已将身体各项机能调整至巅峰状态，赵敏这一剑虽疾如闪电，他眼中尚不觉为惧，举刀一挡，只听叮的一声轻响，展仲群没想到如此迅猛的一剑竟轻若柳絮，不由一怔，只见那短剑并未被『荡』远，反而借势刺向他持刀那手腕脉之处。∵∴

    展仲群心中暗惊，却并未慌『乱』。他自知武功与楚铮相比尚有差距，原本就打算以稳守为主，伺机反击，虽然换了对手，但对这般险情早有预料。当下变招，以刀柄迎向赵敏青铭剑。此方寸之间，刀柄与剑尖转眼已碰撞十余次，每一次均是险之又险，展仲群固然出了身冷汗，赵敏亦有些意外，她原以为展仲群不过是展风楼的弟子，武功再高也会不高到哪去，没想到即便与宫中四圣卫相比，此人亦毫不逊『色』，难怪会这般张狂。

    赵敏心中如此所想，剑招却是一变，刺向展仲群胁下。展仲群一招倒转乾坤，仅以手腕之力腰刀由上而下，挡开这一剑，可那短剑却粘了腰刀之上，赵敏身子亦似轻若无物，竟顺着展仲群刀上劲力到了他身后，挥起青铭剑直向展仲群颈部而去。

    观战武林群豪发出一声惊呼。展仲群一跃向前，空中竭力俯首才勉强躲过这一剑，只是发髻上飘起的孝带却被削去了大半截。

    展仲群落地后方转身，赵敏已再度到他身前。看着迎面刺来的青铭剑，展仲群对赵敏武功特异之处隐约已有些了解，侧身闪过来剑，刀劲暗收含而不『露』，砍向赵敏下盘。∵∴

    “好！”

    楚铮一旁看得分明，见展仲群此招一出，不由轻声赞道。苏巧彤对这等高深武学一窍不通，问道：“好何处？”

    楚铮道：“展仲群这么快就觉察到叶门武功关键所，悟『性』当真了得。”

    苏巧彤有些担心地说道：“那敏妹妹会不会有危险？”

    “心有余而力不足。”楚铮简单评价了一句，又道，“似这般使刀对内力要求极高，展仲群武功尚未到那等境界，支撑不了多久的。”

    楚铮一边说着，一边密切关注着场内情况，见赵敏身形如风，毫无涩滞之感，较先皇大猎前自己与她踏青园内切磋时快捷三分，不由放心下来，看来她体内应无暗伤，只是有些奇怪，她的武功怎么增长这么快？不过想到自己得到凡尘大师临终指点，武功增进之快是数倍于赵敏，也就不足为奇了。

    果然，无论展仲群怎么谨慎，赵敏总能借到他之力，身法为诡异飘忽，片刻之间两人就由互有攻守变成赵敏招招占先，而展仲群出招只离身一尺之内，勉强可自保却毫无还手之力。

    一旁武林群豪与展仲群可说均为知交，深知义军中论武功展仲群足以和项千帆魏少中相提并论，可一个妙龄女子面前竟被打得如此狼狈，都骇然无语。∵∴

    赵敏久攻不下，心中亦有些不耐，又担心自己运功后头晕目眩的暗症可能随时即至，便借力绕至展仲群身后。展仲群知论身法快捷自己怎么也及不上这女子，也不转身，全凭听风辩器来辨别，一刀扫向身后。不料此次赵敏青铭剑一竖，硬生生将他腰刀挡住，玉指疾伸点向展仲群脑后玉枕大『穴』。

    朱通一直死死盯着赵敏，见此大叫道：“展兄弟小心。”

    这刀被赵敏挡下，展仲群已经心知要糟，下意识地一个懒驴打滚，虽姿势难堪之极，可总算避开了对方杀招，赵敏只得挥剑再战。

    朱通见场内长公主身形越来越快，自己看都看得心烦欲呕，一把抓住身旁项千帆袍袖：“项老，您说这长公主的武功是人练得吗，怎么如同鬼魅一般。”

    项千帆正心烦不已，既担心展仲群，又怕刀剑无眼万一伤了长公主，这事可就万分棘手了，听朱通还胡说八道，怒道：“长公主所使的武功正是叶门盖世绝学‘如影随行’，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忽闻身边众人一声惊呼，只见场内展仲群冲天而起，如大鹏展翅，一刀劈向赵敏，刀未至，刀上劲气已激得地面尘土飞扬，『逼』得赵敏连连后退。

    魏少中长叹一声：“仲群终于使出飞天七击了，这门武功刚猛无匹，除非似楚铮楚将军那般内力远胜仲群，否则交战双方便是不死不休之局。∵∴”

    项千帆已是心神大『乱』：“仲群若是伤了长公主，那该如何是好。”

    魏少中摇了摇头，道：“魏某担心只是仲群，飞天七击虽以刚猛为主，但腾跃之间仍需借他人之力，而叶门‘如影随行’是天下首屈一指借力打力的绝学，方才长公主又道要清理门户，其中隐秘项老还未看出来么？”

    项千帆若有所悟：“魏兄弟你是说……”

    魏少中指指交战二人：“项老您看，长公主虽后退，但丝毫不『乱』，似对仲群每一招攻击方位皆了如指掌，看来她只是等待时机罢了。”

    朱通一听急了，道：“魏先生，我等还是一同上前将他二人分开吧。”

    魏少中不禁苦笑一声，朱通说得轻巧，可向长公主出手与杀官造反又有何异。正为难之际，忽见楚铮向前数步，凝神似欲随时出手。魏少中顿时心中一宽，长公主既是无忧，楚铮这般举动显然是为出手相救展仲群了。

    赵敏看着时起时落的展仲群，体内内息流转越来越快，由百脉汇至眉心，再由眉心返流百脉，心境愈发清明，嘴角似有似无的『露』出丝笑意。这种感觉真奇妙啊，似天地间万物均掌控之中，连展仲群落下时袍角飘向何方自己都了然于胸。见展仲群又一刀砍来，赵敏轻轻后退一步，那刀堪堪从鼻尖处掠过，其中分寸把握得丝毫不差。

    展仲群无从借力，双足落地一点勉强再度腾空而起。∵∴赵敏突然亦纵身跃起，较展仲群是高了数尺，如鹞鹰般举剑疾刺。展仲群挥刀一挡，刀剑相交一声清响，两人居然同时再度拔高数丈……

    苏巧彤底下看得目瞪口呆：这什么世道啊，这两人武功面前牛顿的万有引力定律还算个屁呀。心中不由大为后悔，当年应该好好跟寇大娘学武的，寇家武功不叶门之下，苦练个十来年纵然及不上赵敏，至少比这展仲群不会差到哪去。

    楚铮忽喝道：“长公主手下留情。”话音未落，楚铮人已半空之中，伸手抓向展仲群足踝，不料赵敏突然变招，竟是一脚蹬向楚铮胸口。楚铮万万没想到赵敏会对自己出手，一时躲闪不及，唯有运气于胸硬挨了这一脚，登时如流星般坠落。

    苏巧彤一声惊呼，跑到楚铮落地之处，已是语带哭腔：“楚铮，你没事吧？”

    楚铮晃了晃头，忽脸『色』急变，伸手抓住苏巧彤手儿一拉。苏巧彤立足不稳，一头栽到他怀中，耳边听得砰地一声，苏巧彤抬头来，只见展仲群躺自己方才落脚之处，左胸剑孔内鲜血汩汩而出。

    楚铮和苏巧彤站了起来。楚铮看了眼展仲群胸口伤势，心顿时沉入谷底，轻声道：“展兄，是小弟出手过晚了。”

    展仲群望着天空，微微摇了摇头，神『色』异常平静。此行他原本就抱着必死之心而来，死于何人手中，对他来说并非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终于解脱了。∵∴

    展仲群眼神渐渐涣散，楚铮俯下身去，缓缓为他合上了双眼

    “展兄弟！”

    朱通眼泪纵横，第一个跑到展仲群身前，扑通跪倒，放声痛哭。武林群豪与许唯义等原属精锐营的禁卫军将士都围了过来，见了展仲群早已气绝，无不心伤，不少人武林群豪回头看向赵敏，愤恨之意显。

    庞子年大喝一声：“众军士，护卫长公主。”

    禁卫一营军士成三排而至，隔武林群豪与赵敏之间，手中长枪平举戒备着。

    庞子年不顾腿上之伤，一瘸一拐走到众军士前方，见许唯义冯远及一些禁卫军也夹杂武林群豪之中，忍不住讥道：“许冯两家真是好门风啊，族中子弟居然与草莽中人厮混一处，莫非妄想效仿绿林赤眉之事？”

    冯远怒道：“姓庞的，你放什么狗屁！”

    庞子年喝道：“大胆冯远，胆敢长公主面前口出秽言，别以为你父亲兵部任职就可袒护你，还束手过来请罪！”

    冯远正待再骂，却觉肩部一沉，回头一看：“将军，这厮……”

    “我自有分寸。”楚铮对众人拱拱手，道，“烦劳各位让一下。”

    方才楚铮出手欲救展仲群，武林群豪都看眼里，对他并无恶感，纷纷还礼让开一条路来。

    楚铮走到庞子年面前，庞子年对楚铮还是甚为戒惧，勉强笑道：“楚将军……”

    “啪”

    楚铮反手一个巴掌，将庞子年扇得直飞出数丈开外。禁卫一营军士顿时阵阵『骚』动，楚铮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道：“让开！”

    众军士犹豫不决，看了看庞子年，只见他躺地上生死不明，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幸得此时身后传来长公主：“放行吧。”

    众军士如奉圣喻，立马收枪，站到了两旁。

    赵敏已将青铭剑入鞘，背对着楚铮负手而立，道：“怎么，楚铮，你要向本宫兴师问罪么？”

    “臣不敢。”楚铮淡淡说道，“但展仲群所属臣麾下精锐营，且立下不少战功，长公主光天化日之下将其杀死，不知让臣如何向天下人交待？”

    赵敏似冷笑了一声：“那此次北疆之战，三大世家所作所为又如何向天下人交待？”

    楚铮没想到赵敏禁卫军面前竟提此事，不由一怔。

    “与你们三大世家相比，”赵敏忽转过身来，厉声说道，“本宫只不过是清理门户，管他天下人如何评说。”

    听赵敏如此咄咄『逼』人，楚铮亦有几分怒意，可看了赵敏一眼，一股怒意化为惊愕，只见赵敏两眼周围遍呈青『色』，眉心肤下竟似有道气流上下涌动，哪还有一点平日娇憨之态？

    楚铮叫道：“敏儿，快散去内息！”

    “为何要散去，散去后再信你那些花言巧语么？”赵敏眼中闪过一丝哀怨，随即厉芒乍现，“楚铮，你所做之一切，对得起本宫么？”

    楚铮无心再与赵敏细说，伸手扣向其腕脉。赵敏拧身闪过，森然道：“楚铮，你竟敢对本宫出手？好，那就让本宫领教一下你的龙象伏魔功。”说完，摒指为剑点向楚铮咽喉。

    楚铮一侧首，双臂一合，吐气开声：“咄！”将六成龙象伏魔功运至极致，赵敏只觉如身处漩涡之中，不由自主向楚铮怀内扑去，当下无暇细想，聚力于双掌拍向楚铮胸口。楚铮含胸拔背，后撤一步将赵敏掌力卸去大半，虽仍被击中胸口，但有龙象伏魔功护体并无大碍。

    赵敏再想变招为时已晚，双腕一紧已被楚铮牢牢扣住，体内气息顿时被阻断，全身酸软，眉宇间青气亦逐渐转淡。

    赵敏眼神渐渐清澈，可随即变得暗淡起来，楚铮觉得不妙，忙松开手腕握住其双手，两股内息从掌心而入，却似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赵敏却似感觉到了，勉强仰起臻首看着楚铮，颤声道：“楚铮，我怕……”

    楚铮勉强挤出分笑意：“怕什么啊，先别说话了。”

    赵敏似若未闻，语中充满惊惧：“方才的我，怎会对你……这般狠心？”

    赵敏声音越来越低，渐渐无声。

    “敏儿，敏儿？”楚铮轻唤了数次，猛然抬头，嘶声喊道：

    “来人，快去请徐老太医！！”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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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功亏一篑

﻿    第九十三章功亏一篑

    徐老太医赶到时，赵敏已是气若游丝。∵∴

    徐老太医见状心惊不已，忙坐到榻前，探手三指搭于赵敏手腕处，暗运内息从其脉门而入，不由微微一震，脸『色』愈加难看起来。

    过了许久，徐老太医慢慢站起身来，面目阴沉摇了摇头。

    楚铮仍存侥幸之心，问道：“老太医，长公主怎样？”

    “如无意外……”徐老太医看着楚铮，缓缓道，“五公子，今日可派人回京报丧了。”

    “什么？”楚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太医，长公主不过是内力反噬，怎会到如此地步？”

    “内力反噬？狗屁！”徐老太医突然暴怒，“五公子，说起来你亦是略通医术，可曾见过如此紊『乱』的脉象吗？听姓许的小子说，长公主还是与人打斗之后才晕厥倒地的，老朽曾反复交待，长公主内息运行异常，不可轻易动用真气，你怎还放任她与人交手？

    楚铮心中亦是悔恨不迭，面对徐老太医责问无言以对。∵∴苏巧彤『插』口道：“老太医，现不是追究之时，长公主难道真的无『药』可医了？”

    “长公主并非外邪入侵，『药』石对她根本无效。”徐老太医稍稍冷静了些，“她体内伤势与叶门心法有关，老朽亦是无能为力，除非大长公主十二时辰内能赶到北疆，或许尚有一丝希望，否则便是回天乏术了。”

    “叶门心法，叶门心法……”楚铮嘴里叨着，忽转身对叶扶风和叶摘星道，“你二人不也是叶门子弟吗，何不将所学心法口述于老太医，以便救治长公主。”

    叶扶风和叶摘星相互看了眼，犹豫不决。楚铮怒道：“长公主已是命旦夕，哪还来那么多顾忌，你二人放心，心法只说于老太医一人听，我外等候就是了。”

    叶扶风躬身道：“楚将军，并非小婢不愿，而是我姐妹所学大都师从御膳房胡总管，如影随形这等奇功大长公主传授于长公主和琪郡主二人，小婢姐妹一无所知。∵∴”

    楚铮愣住了，事到如今叶扶风应不会虚言，这可如何是好。

    “那叶门的入门功夫你们应该有所涉猎吧？”楚铮问道。

    叶扶风和叶摘星点了点头。楚铮道：“我屋外等候，你二人将所知的全讲于老太医，可有借鉴之处由老太医定夺。放心，此事日后我会向大长公主禀明，绝不会怪罪到你二人身上。”

    “只能如此了。”徐老太医道，“两位请放心，老朽可此立誓，定将今日之事带入坟中，绝不会向他人透『露』半字。”

    叶扶风与叶摘星俯首道：“小婢不敢。”

    楚铮与苏巧彤站屋外园林内。楚铮心神难安，来回踱步转着圈，苏巧彤见他这般模样，柔声安慰道：“敏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你不必过于担心了。”

    楚铮叹了声道：“我怎能不担心。∵沙海∴说句实话吧，这一世我对不起的就是敏儿了，从认识到现，还没几次对她说过真心话，总是虚言以对，虽说很多是因不得已，可终究心中有愧，见她现这般模样，我真……”

    见苏巧彤渐渐低下头去，楚铮这才想起她面前说这些似有些不大合适。心中是烦燥，真他妈的，谁说后宫多是件幸福之事，说这话的人若面前，老子非把他牙打光不可。

    叶扶风从屋内走出，道：“楚将军，徐老太医有请。”

    “老太医，怎样，她二人所说可有用处？”

    “叶司言与叶司善师从胡有林总管的霸王拳，完全与叶门武功背道而驰，虽还练了些叶门的轻身功夫，但……”徐老太医摇了摇头。

    楚铮心中失望，正感彷徨之际，忽想起一事来，当即说道，“老太医请稍候，晚辈回屋一趟。”说完也不走房门，直接从窗户跃出，向自己所住小院狂奔而去。

    徐老太医顿时愕然。

    苏巧彤让叶扶风为徐老太医倒上茶水，徐老太医端起还未喝到嘴里，楚铮已从窗外飞入屋内，手持两本暗黄『色』的绢册，道：“老太医，这二本秘籍应与叶门心法颇有相通之处，请老太医过目。∵∴”

    “竟有这等事？”徐老太医一听，将茶盏随手一搁，从楚铮手中接过绢册。叶扶风与叶摘星亦是神『色』有异，不时向这边看来。

    “飞天七击？这不是太平展家绝学吗，怎会你手中？”徐老太医道。

    楚铮无暇细说，将底下那本抽出，翻至后几页：“老太医请看，上面记载，太平展家乃叶门分支，飞天七击便是由如影随形的入门心法演化而得。”

    徐老太医闻言心中一凛，接过细细地看了一遍，又翻开那本飞天七击心法部分，逐字斟酌，神『色』不时变幻，忽『迷』惘，忽沉思，忽若有所悟。

    “五公子，将老朽『药』箱内银针取来。”

    楚铮忙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小包，解开一看，只见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银针有序排放着。∵∴楚铮恭恭敬敬地递给徐老太医，徐老太医摇了摇头合上绢册，走到赵敏榻前再度为她把脉良久，忽道：“五公子，你所习的可是西域佛门的龙象伏魔功？”

    “正是。”

    “现已至几层几阶？”

    楚铮答道：“六层二阶。”

    徐老太医猛然回过头来，眼中震惊之『色』一闪而过，沉思片刻，道：“烦请五公子以左手食中二指抵长公主头顶百合『穴』，以两成功力缓缓输入内息，不可有片刻间断。”

    楚铮慎重说道：“晚辈明白。”

    赵敏平躺于榻上，楚铮两指抵于她百合『穴』，小心翼翼地将内息输入。徐老太医取出一十三枝顶端缠有黄丝线的银针，由赵敏手少阳三焦经着手，首『穴』刺于关冲，末『穴』收于丝竹空，每一针均是慎之又慎，仅这一路经脉就花了近半个时辰。

    见赵敏并无异状，徐老太医直起身子，长吁了口气。一旁苏巧彤递来干净手巾，徐老太医接过擦了擦额头汗珠，不由暗赞此女果然心细，自己那几个徒弟几十了年都未曾注意此处细节。

    徐老太医查看了下赵敏体内气息，发觉手少阳三焦经内息已近平稳，心中一喜，又取来蓝丝缠绕的银针，刺向赵敏手太阴肺经的首『穴』中府『穴』，下针手法变得快捷许多。

    可待到向奇经八脉下针时，徐老太医额头汗珠愈来愈密，不时停下手来翻看展家那两本秘籍。苏巧彤趁此机会为他擦去汗水，徐老太医恍然不觉，苦思良久才缓缓刺下一针。

    不知不觉间，窗外已是日薄西山。苏巧彤让楚家姐妹取来十余个烛台，一一点燃。此时徐老太医已是疲惫不堪，小包内银针也所剩无几，徐老太医看了眼楚铮，只见他脸『色』苍白，显然亦是快到了极限，只好强振精神从小包内掂起一根朱红顶的长针，对准赵敏眉心，作势欲刺了多次，终究未能下针。

    徐老太医长叹一声，将银针一丢，道：“五公子，撤回内力吧，长公主至少今明两日可保无碍。”

    楚铮缓缓截断内息，只觉得浑身无力，差点瘫倒地。苏巧彤与楚芳华忙上前将他扶着坐下，楚铮闭目调息片刻，睁开眼道：“老太医，长公主怎样了？”

    徐老太医道：“五公子，方才后一针老朽实无胆，展家秘籍内与叶门心法相关的只有寥寥数段，之后关键之处偏偏语焉不详了，老朽此针刺下，长公主九成九可能当然香消玉殒。五公子，恕老朽无能了……”

    徐老太医说到后已是有些心灰意懒，苏巧彤忙道：“不管怎样，老太医已为长公主续命数日，楚铮，你与老太医再商议商议，看看可有他法。”

    楚铮与徐老太医皆点点头。楚铮沉默了一会儿，忽道：“老太医，今日晚辈见长公主与人交手，武功较数月前精进许多，此事虽说罕见但并非毫无可能，可似这般瞬间倒地命垂一线，晚辈还是觉得过于古怪了。”

    徐老太医看了眼一旁的叶扶风叶摘星，似有些顾忌，可转念一眼，自己都快是入土的人，还有何可怕的，况且这些武林中老一辈的大都有所知晓，便道：“叶门的来历确实令人有些不解，西秦寇家、南齐江家和东吴谢家均是武林传承已久的名门世家，唯有叶门百多年前横空出世，其掌门叶雨方一出道便震惊武林，我大赵立国后少数人等方知她乃我朝太姐嫡妹，可其师从何门始终无人知晓。早年叶雨曾与魔门宁大先生形影不离，甚至曾有猜测她亦是出魔门，可魔门中三堂三门之主当时都是一方义军将领，均否认叶雨出自本门，而叶雨的武功与宁大先生大相庭径，且较宁大先生也不过略逊一筹而已，这般流言也就慢慢平息了。不过老朽观展家秘籍所载叶门心法，的确另辟奚径，内功以奇经八脉为主，与中原各大门派大不相同。”

    后几句徐老太医虽然说得比较含糊，却已道出自己心中所疑。楚铮听了沉默不语，良久才道：“老太医辛苦了，晚辈让属下准备些填腹之物来。”说完，施礼告退。

    回到自己别院，楚铮叫过陆鸣，轻声道；“你去城南一家四方客栈，将陆媚接至府中，注意小心行事，切不可让人察觉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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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在此一举

﻿    第九十四章此一举

    陆鸣刚走，许唯义便来向楚铮禀报，王老侯爷等人客厅等候多时了。∵∴

    王老侯爷与樊兆彦等得知武林义军有多人冲击长公主所住府衙，不敢怠慢率亲兵匆匆赶来。待到了此地，听了禁卫军禀报方知长公主已是昏『迷』不醒。王老侯爷当即下令将场所有武林中人拿下，项千帆等人亦知此番闯了大祸，责令朱通等人不得反抗束手就缚。幸得王老侯爷与项千帆多年相识，亦并未折辱群豪，只是命禁卫军将众人押至武朔城大牢暂行看押。

    郭怀与成奉之等人随后亦分别赶到，与王老侯爷欲一同拜见长公主，却被叶扶风与叶摘星挡驾，道徐老太医与楚将军正为长公主疗伤，不可惊扰。众人只好回到客厅等候，却不料从上午一直等到黄昏，仍不见有何动静，已知事态严重，愈加不安。

    楚铮走进客厅，王老侯爷当即问道：“铮儿，长公主伤势如何？”

    楚铮也不隐瞒，将实情全盘道来。听赵敏已是危旦夕，众人心中均为之一沉，王老侯爷看了郭怀一眼，道：“郭大人，你看此事应如何是好？”赵敏若有何不测，朝中大长公主和皇上只会相信郭怀一人之言，因此王老侯爷第一个便问向郭怀。

    郭怀亦将先前之事暂且抛开，命楚铮将徐老太医请来，问道：“老太医，长公主当真已是无『药』可治？”

    徐老太医老态显，嗓音亦有些嘶哑，答道：“老朽只可保长公主两日内『性』命无忧，再往后老朽亦无能无力。∵∴”

    郭怀见他这般神情，不忍再苛责，对王老侯爷拱手道：“老侯爷，下官以为，还是及早将快马此事禀报朝廷为好。”

    “末将以为不妥，”楚铮扶着徐老太医坐下，抬头说道，“此事一旦传回京城，定会引得朝中上下动『荡』不安，末将今晚再与徐老太医商议商议，看看是否还有其它良策。何时上报朝廷还是等明日再定夺吧。”

    郭怀讥道：“楚铮，真未想到你也精通医术？”

    “精通不敢当。”楚铮淡淡说道，“末将力而为就是了。”

    王老侯爷自然偏向自己外孙，何况以大长公主那暴躁『性』情，得知此恶讯不知会闹出何事来，能拖一天是一天吧，便说道：“就依铮儿所言。兆彦，从你部抽调三千北疆军，府衙四周加强警戒，另，封闭城门，若无你我两人同签手喻，任何人不可出城，违者格杀勿论。”

    樊兆彦起身道：“遵命。”

    郭怀心知肚明，封城之事多半是针对自己，愤然起身：“既是如此，郭某告辞了。”

    王老侯爷哼了一声，道：“不送。∵∴”

    郭怀走后，王老侯爷对楚铮叮嘱了一番，也带着众人离去。

    厅内只剩楚铮与徐老太医二人。徐老太医道：“五公子，方才听你言下之意，长公主病情尚有转机？”

    楚铮苦笑道：“晚辈确是有一想法，但尚未理出头绪，也不知能否管用，唉，死马权当活马医了。”

    说完方觉不妥，这不是将赵敏比做死马了。楚铮赫然说道：“晚辈失言，老太医莫怪。”

    徐老太医不以为忤，呵呵一笑：“医学之道永无止境，老朽亦只不过是初窥其径罢了，许多时候就是死马权当活马医，成败听天由命。或许因老天爷赏了老朽几分薄面，救活之人比治死的多了那么几个，到头来混得一当世名医之称，有时想想真是惭愧啊。”

    听他说得风趣，楚铮亦是一笑，见外边天『色』已黑，便劝徐老太医先去歇息一会。徐老太医年事已高，忙了一天早感心神疲惫，也不再坚持，随叶扶风离开了。

    陆鸣办事的确快速稳当。楚铮回到自己院中，武媚娘已经到了，正坐那里与苏巧彤两人大眼瞪小眼。

    见楚铮回来了，武媚娘喜笑颜开，扑到楚铮身边挽住他胳膊，腻声细语，神态亲密之极。苏巧彤看眼里，恼心头，对楚铮道：“她怎么来了，你嫌这里还不够『乱』么？”

    武媚娘一听不乐意了，她看来苏巧彤与自己完全是一路货『色』，一个西秦『奸』细，一个则是杀害储君凶手，只不过楚铮替她遮掩地较好罢了，她还真当自己是名门世家的大小姐了。∵∴

    只是武媚娘出身天魅门，深知世间男人心态，若当着楚铮的面与其争吵，只会惹得他厌烦，百害而无一利。当下上下打量了苏巧彤一番，凑到楚铮耳边说道：“巧彤一直你身边，怎么还是处子之身哪，嘻嘻，今晚要不要媚娘出手相助呀？”

    苏巧彤见状是恼怒，她眼里武媚娘就是一标准人妻，虽说武媚娘宫中三年仍为楚铮守贞，但楚铮很有这种恶趣味的倾向，必须根除绝不能纵容，否则以后日子没法过了。

    若往日，楚铮定会借机与两女调笑一番，可现实无心情，道：“媚娘，别闹了，今日找你来是为一事。”

    武媚娘奇道：“什么大事啊这么紧急，敏公主还府内你就把我叫来了？”

    楚铮看了陆鸣一眼，对他口风之紧暗暗赞许，从怀中掏出一页绢纸，道：“媚娘，你看一下这段武功心法，可有特异之处？”

    武媚娘接过，看了数句不由咦了一声，随即又摇了摇头。反复看了数遍，武媚娘神情肃然，再无半点嬉笑之意：“楚铮，这段心法从何而来的，怎么与我所修‘媚『惑』众生’

    的入门口决如此相似？”

    楚铮大松了口气。∵∴他曾听师父吴安然说过，天魅门内皆为女子，因此其武功独树一帜，与魔门其余几门宗派大不相同，叶门历代弟子亦均为女子，“如影随形”若当真源出魔门，其武功心法或许会与天魅门有共通之处，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真的很相似吗？”楚铮问道。

    “气走经脉大致相同，”武媚娘道，“但几处关键之处与‘媚『惑』众生’截然相反，可细想之下又觉得不无道理。正因如此，媚娘才觉不可思议。”

    “来来来，与我细说一番。”楚铮拉着武媚娘走到案前，又对苏巧彤道，“巧彤，让芳华姐妹多做些吃的，我都快饿死了，顺便再给徐老太医送些去。”

    苏巧彤见楚铮将武媚娘找来是为赵敏之事，心气稍平，转身出屋。

    “什么，敏公主走火入魔？”听楚铮将缘由道来，武媚娘睁大眼睛，“你要我来救她？”

    楚铮叹了口气：“怎么，你不愿么？”

    武媚娘撅起小嘴：“当然不愿。世上能看出我是昔日储妃娘娘的，只有她和她姑姑二人，何况当初我几次差点死长公主手下。∵∴”

    楚铮道：“那是大长公主所为，敏儿又未曾加害于你，你若心有恨意，归根结底应恨我才是，是我将你送入宫中的。”

    武媚娘委屈地哼了一声，拧过脸去，心里却盘算着，看来当真不救赵敏恐怕未必可行了，现再改口说那段心法与己无关为时已晚，说不定楚铮会恨自己一辈子，可若是救赵敏……唉，算了，反正就算赵敏死了，她姑姑还，自己也进不了楚家门，再说了，他父亲楚名棠如此精明，想瞒过此人又谈何容易。嗯，就应了他吧，但亦不可太过轻易了，定要他牢记自己这番情谊才是。

    这边楚铮已是好话说，直至武媚娘觉得差不多了，才勉强点了点头。

    可将那段心法又仔细看了一遍，武媚娘还是有些难以置信：“这当真是叶门如影随行的心法？”

    “别说是你，之前我亦不敢相信。”楚铮想了想，道，“媚娘，你随我来。”

    两人借着夜『色』，来到赵敏房内。叶扶风和叶摘星虽门外守护，可楚铮与武媚娘武功几乎均可迈入天下武林前十之列，竟是毫无察觉。

    赵敏遍体『插』着银针，双目紧闭。武媚娘见她这般模样，亦有些怜悯，搭脉察看了下赵敏体内内息，不由点了点头，与自己同修媚『惑』众生两位师姐临死前的状况颇为相像。只是这两位师姐均撑不三日便香消玉殒，赵敏能例外吗？

    武媚娘将心中担忧与楚铮说了。楚铮无奈道：“力而为吧。紧要的是如何设法稳住敏儿体内气息，再通禀大长公主请她前来相救。”

    武媚娘将赵敏体内奇经八脉内息运行察看许久，才与楚铮翻窗而出回到住处。

    苏巧彤已将饭菜准备好了，见两人同出同归，倒也没说什么，反而渐渐对武媚娘笑语相向。武媚娘同样笑语嫣然，心中却暗凛，苏丫头果然不好对付。

    楚铮与武媚娘匆匆扒了几口饭菜，便又坐到案前商讨如何救治赵敏。武媚娘既然答应出手相救，『性』将“媚『惑』众生”的心法一句不漏全说于楚铮听了，两人对照着那张绢纸所写，逐字逐句斟酌，不知不觉已是窗外破晓。

    “媚娘，你觉得这股内息应是走阴维脉还是阳维脉？”

    武媚娘想了想道：“媚娘亦捉『摸』不透。按媚『惑』众生心法是往阴维脉而去直至督脉，如影随形或许是走阳维脉吧？展家所记载的叶门心法实是太少了。”

    楚铮思了半天，叹了口气道：“关键的就是此处了，也许是由阳维脉至冲脉，也许是阴维脉至任脉，另两种亦不无可能，真是天知道了……不过，如影随行注重的是借他人之力为我所用，记得有次我与敏儿较艺，大长公主曾说过一句什么来着，任他泰山压顶，我自弱柳随风……”

    楚铮突然摒指疾点自己阳维脉三处大『穴』，闭上双眼，运内息直冲任脉。武媚娘大惊失『色』，忙出指封住楚铮任督二脉两处要『穴』，楚铮无奈睁开眼睛，道：“媚娘，你是作甚？”

    武媚娘骂道：“你作死啊，这等气息运行也可匆忙而试的？巧彤快来，你家郎君存心想要你守寡了。”

    苏巧彤虽然听不懂二人所谈论之事，却一直坐一旁，困得实受不住了才闭目小憩会儿。武媚娘一叫，苏巧彤便醒了，『迷』『迷』糊糊问道：“何事啊？”

    待武媚娘将其中利害解释了一番，苏巧彤再也不困了，怒容满面与武媚娘一同对楚铮口诛笔伐，楚铮直被训斥得哑口无言，只得起身道：“两位稍事休息，我去见徐老太医了。”

    方才武媚娘出手虽快，但仍快不过楚铮体内气息运行，心中已有了大致推断。见了徐老太医，楚铮将与武媚娘探讨详情与他一一道来，不过自然不提有他人相助，只道自己一人苦思而得。

    徐老太医越听越奇，楚铮所言简直匪夷所思，可细想一番又觉得甚合叶门武功特『性』，不由暗想这少年悟『性』之高当真骇人听闻，只从短短百余字便可推断到如此地步，大长公主若是听了恐怕定是坐立难安了。

    “听五公子方才所言，老朽有些明白了。”徐老太医站起身来，“走，你我这就去长公主处。”

    到了赵敏房内，徐老太医将赵敏十二经脉的银针数拔下，二十四个经『穴』奇『穴』上补上一针，后取出那枝朱红顶的长针，徐老太医捏手中不住拈动，仍是有些犹豫。

    徐老太医看了看楚铮，道：“五公子，先皇驾崩，老朽身为御前医侍，若不是琳妃娘娘开口，或许今日还天牢之内。今日这一针老朽仍只有五成把握，况且这五成亦不过暂保长公主平安。万一长公主不测，老朽自是罪无可恕，只是家人无辜，还望五公子从中周旋。”

    楚铮断然道：“老太医，诊治之法是晚辈所推断而得，不管长公主如何，如有罪名晚辈与老太医一同承担。”

    “多谢五公子。”

    徐老太医说完，举针对着赵敏眉心重重扎下。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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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起程返京

﻿    第九十五章起程返京

    那银针方刺入眉心肌肤，赵敏顿时浑身一颤。∵∴徐老太医不惊反喜，道：“五公子，掌心贴于长公主百合『穴』，以四成功力输入内息。”

    楚铮当下依徐老太医之言，将内息从赵敏百合『穴』输入。徐老太医拈动银针，越刺越深，赵敏颤抖亦愈发加剧，突然冲脉三处大『穴』所扎的银针竟离体飞出。徐老太医似早有准备，右手以揽月之势，将三枝银针控于掌心，如蜻蜓点水一般将银针重扎回原先『穴』位，整个过程圆转如意，毫无涩滞之感。

    另几路经脉亦不时有银针飞出，徐老太医只是伸手一扣一扎，无论认『穴』精度还是银针入『穴』深浅均是丝毫不差。楚铮看得分明，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传说中的金针刺『穴』啊，先前还以为他武功不大内四圣卫之下，如今看来还是将这老头低估了。

    当朱红顶的银针过半没入眉心，赵敏渐渐平静下来，双目周围残留的淡青『色』也慢慢消失。徐老太医长长松了口气，对楚铮道：“五公子收手吧，长公主体内气息已近平稳，但之后如何还得由大长公主出手。∵∴”

    楚铮起身向徐老太医长施一礼：“多谢老太医。”

    徐老太医一笑：“老朽有何可谢的，说来还是五公子之功居首。若非你推断出长公主气息走向，老朽又怎敢下针。”

    “如非老太医刺『穴』之术这般高明，晚辈再怎么推断亦是无用。”楚铮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晚辈即刻派人回京，请大长公主火速赶来北疆。”

    徐老太医却摇了摇头：“京城距北疆快马亦需七天七夜，大长公主武功再高，连着数天昼夜疾驰还不如快马，而长公主终究可支撑多久老朽心中亦无定数。不如派人回京城之时，我等亦乘坐马车起程，途中与大长公主会合。”

    楚铮看了似沉睡着的赵敏一眼，不无忧虑地说道：“长公主这般情形，不知能否承受颠簸之苦。”

    徐老太医道：“长公主所刺银针除眉心那根外，其余稍后便可取下，乘座马车应无大碍。∵∴”

    楚铮断然道：“既是如此，我等今日便起程。”

    楚铮命叶扶风和叶摘星去准备回程所需之事，并召来许唯义等人，命其速请外公王老侯爷等各位文武大臣至此。随后回到所住别院，将赵敏情形与苏巧彤和武媚娘说了，并让苏巧彤整理行装随行一同回京。

    “就这么回去了？”苏巧彤问道，“那你父亲交待的北疆诸事怎么办？”

    楚铮道：“就都交于成奉之吧，他毕竟是当朝吏部尚书，背后又有家父支持，谁都不敢轻视于他。至于安抚西秦残余世家由他出面亦为妥当。其余封赏之事终究还是要上呈朝廷后才可定论，家父人京城，对北疆之事只可通过战报了解，有我易助他老人家定夺。”

    苏巧彤亦觉有理，便不再有异议。

    武媚娘坐一旁闷闷不乐，心想楚铮这一回京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见她这般神情，楚铮亦心感歉疚，等苏巧彤出去了，走到她身边，柔声道：“媚娘，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朝朝暮暮，相信我，不久的将来，你我还会再见。∵∴”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朝朝暮暮。”武媚娘喃喃念数遍，心神全被这两句打动了，忽抬头道：“是苏丫头写的诗吗？”

    楚铮顿感面目无光：“怎会是她写的，我就算再不成器，也不至于用她的诗句对你表白心意。”

    武媚娘楚铮外表随和，内心确是甚有傲气，便不再生疑，靠楚铮胸口笑道：“媚娘真没想到你竟是文武双全，随口两句就比苏丫头这位京城才女的诗强多了。”

    楚铮汗颜，想了想道：“媚娘，我离开后北疆有些事还需你相助。”

    “何事啊？”武媚娘懒懒问道。

    楚铮凝神听了片刻，确定屋外四下无人，低声道：“魔门以门主刑无舫为首数百人寄居于灰胡儿驻地，你抽空代我去安抚一下，让他们暂且留那里，一年之后我再安排他们离开。∵∴”

    “什么？刑门主也北疆？”武媚娘吓了一跳，离开楚铮胸膛，看着他道，“你胆子也大了。”

    楚铮轻笑一声：“我胆子何曾小过。”

    “那倒也是。”武媚娘想起楚铮所作所为，不得不承认。

    “至于柔然诸部，你若遇何难事可请教我外公，我会将陆鸣留北疆，还有那位成奉之成大人，你也可信任于他。”

    “成奉之？”武媚娘冷笑一声，对此人她可说决无好感，“连我储妃娘娘之事也不用瞒他吗？”

    楚铮苦着脸道：“这个……媚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你的媚『惑』众生，他又怎可能认得你是何人。”

    武媚娘没好气地说道：“从古至今，当『奸』细能当至吏部尚书也只有他一人了，楚公子你可真是个好人哪。∵∴”

    楚铮干笑一声，忽脸『色』微变，扶着武媚娘坐直了，返身回到自己椅子上。

    苏巧彤走了进来，看看二人此时严襟正坐，可楚铮胸前衣衫却是有些起皱，心知这两人趁自己不没干好事，白了楚铮一眼，道：“王老侯爷已经到了，你快去吧。”

    王老侯爷和几位尚书大人及樊兆彦等一干北疆大营主将均已赶到。三大世家平日虽不将皇室放眼中，可赵敏若北疆香消玉殒，那可是件天大的麻烦事，朝廷上下究竟有何变故任何人都难以预料，谁都不愿此事当真发生。

    因此众人听楚铮道长公主已暂无险情，无不暗松了口气。王老侯爷当即命人找来地图，与樊兆彦王明泰商议了下，对楚铮道：“铮儿，依马车日夜兼程来看，你与大长公主清河郡会合较为合适。清河郡乃河北重镇，商户云集，且城内建有太祖昔日行宫，采购『药』材与住行均较为方便。”

    一旁成奉之犹豫了下道：“老侯爷，福安王王府就清河郡城内，据下官所知，太祖行宫现已被福安王占据，几任清河郡太守都曾将此事禀报过先皇，先皇念现福安王乃自家堂弟，儿时又清河郡居住过一段时日，与其颇为交好，因此一直未曾追究。”

    王老侯爷不耐烦地说道：“这有何难，就以老夫镇北侯府印，命福安王腾出来就是了。”

    王明泰道：“伯父，此事事关福安王，还是小侄亲自跑一趟吧。”

    王老侯爷斜了他一眼，道：“你若去了，外人看来，当真是我镇北侯府仗势欺人了。”

    楚铮笑道：“舅舅前去确实不妥，不如让孩儿麾下禁卫军出面吧，这帮免崽子欺负外官与蕃王为拿手。”

    王老侯爷也笑了起来：“如此甚好。铮儿，你就让邓世方持外公印信即刻先行起程。禁卫军此番功劳也不小，不过事出意外，等回京再为其表彰吧。”

    诸事安排妥当，楚铮借整理行装之名告退，命陆鸣请成奉之到自己院内。成奉之不敢怠慢，即刻便到了，见苏巧彤正与一青衣女子正窃窃私语，而这青衣女子看来又甚为陌生，不由有些奇怪。

    “成某拜见五公子。”

    “成大人来了，请坐。”楚铮道。

    “谢五公子。”

    “成大人，本公子为你引见一人。”楚铮道，“这位便是现柔然族圣女，姓陆，单名一媚字，乃我楚家婢女。本公子回京之后，有关柔然诸部之事你二人多多商议。”

    武媚娘颇不情愿地站身起来：“小婢拜见成大人。”

    “陆姑娘免礼。”成奉之忙道，又说了几句恭维话，这并非矫情，以一汉人之女蛮族内被尊称为圣女决非轻易之事，成奉之倒是由衷称赞。

    楚铮介绍过武媚娘，又道：“除柔然诸部之事外，还有几事成大人需谨记。”

    成奉之微微躬身：“五公子请讲。”

    “华长风华将军这几日便该回来了，对此人成大人需大力拉拢，并观其心意，及时报于京城楚府。另，本公子已留下书信一封，其麾下洪文锦部暂由大人掌控，决不可纳入北疆大营任何整编序列。此外，巧彤稍后稍后亦有份锦囊给大人，里面是三城七镇内西秦残余世家分布详情，对这些人等谨慎善待，视情提拔……”

    楚铮将事情交待完毕后，语重心长地说道：“成大人，你现已是朝中吏部尚书，数人之下，万人之上，再谨小慎微已不足取。本公子走后，楚家就由你与礼部楚尚书为主，即便本公子外公面前，该据理力争的就要争，切不可轻易退让。如此，才不枉家父与本公子一片苦心。”

    成奉之肃然起身：“成某谨记。”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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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巧彤拜师

﻿    第九十六章巧彤拜师

    回京的车队走官道上，开道的居然是京城禁卫军一营的千余人，而赵敏马车旁守卫的却是王明泰麾下三千亲卫，着实令禁卫一营上下愤愤不平。∵∴

    可不平归不平，一营的副将庞子年被楚铮扇了一巴掌，直到现还辆破马车里躺着。几个校尉前去看望了下，只见庞子年眼嘴歪斜，垂涎连连，整张脸都变形了，均不寒而栗，哪个还有胆向楚铮叫阵。

    途经一小树林，车队停下稍作歇息。众将士纷纷下马，有的从鞍袋中取出干粮稍，就着清水稍稍吃了几口，多人却是随便找了个地方一靠，抓紧时间小憩一会儿。这几天日夜赶路，连北疆军士也有些撑不住了，别提禁卫一营的人了。

    马车内，苏巧彤好不容易将调制好的盐糖水喂赵敏喝完，与叶扶风一同扶着她躺下。一旁徐老太医取出银针，瞬间连刺赵敏胸腑几处『穴』位，以促进其肠胃蠕动。苏巧彤看眼里，忍不住道：“老太医金针刺『穴』当真神乎其神，小女子还从未见如此快速精准的针灸之法。∵∴”

    “苏姑娘过誉了，不过熟能生巧罢了。”徐老太医淡然一笑，道，“倒是苏姑娘对医术有不少独到见解，令老朽茅塞顿开。例如这盐糖水之法便是闻所未闻，老朽行医四十余年，似长公主这般长时昏『迷』，只知用百年以上参汤吊命，却不想寻常盐糖水混合居然也有这等奇效。今日已是第四日了，长公主气『色』脉象与离开武朔城之时并无太大差别，实是令人惊叹。”

    苏巧彤神态谦虚：“此法乃小女子从乡野偶然听得的土方，若无老太医针灸和楚公子不时为长公主输入内息，恐怕亦难以如此见效。”盐与糖乃是人体必须成分，后世医院如遇见赵敏这种病症，肯定首先为她输『液』，当今时代输『液』既然不可能，也只能喝点盐糖水了。

    听苏巧彤如此说，徐老太医摇了摇头：“苏姑娘当日从人体所需着手，阐述盐糖水之功效何，老朽这几日越想越觉大有道理。此法不仅适用于长公主，沙场之上将士受伤流血过多，或体力消耗过甚，均可采用此法辅助，治愈机率可说成倍大增。姑娘此举可说造福众生，功德无量。”

    楚铮外头巡视完一遍，也钻到了车里，闻言道：“功德无量？老太医，这好似佛门的说法啊？”

    “正是。∵∴”徐老太医道，“佛门我大赵境内势微，但西秦与南齐这些年来颇为兴盛。两地虽属同源，但称谓有所不同，一为西域佛门，另一自号南海净宗，两派内医术高明者大有人。老夫早年游历天下，与灵山古寺的凡尘大师和南海净土的梵斐大师谈经论道，对其教义均曾精心研习，觉得西域佛门与南海净宗派虽教义亦颇有差异，不过追其本源，均为劝人为善，普度众生。若世人皆能虔信我佛，一心向善，不仅世间少有纷争，天下亦可太平，百姓也不至于这般受苦了。”

    楚铮心中却不以为然。佛门原始教义目的自然是好的，但传承下来的信徒是否一直禀持到底，楚铮对此并没有信心，至少前世的历史中是否定的，不少朝代佛门终成了社会的寄生虫，寺院土地不输课税，僧侣免除赋役，寺院经济过分扩张，损害了国库收入，甚至招至朝廷灭佛。而且佛门毕竟是由天竺传播而来的胡教，与中原本土的道教和儒学向来尖锐对立，因此凡尘大师临终前楚铮虽拜他为师，但对西域佛门仍心有顾忌，此次西秦北疆三城七镇内亦有多座佛寺，楚铮却并未理会，一心等对西域佛门深入了解后再做定夺。∵∴

    不过其中道理与徐老太医谈论起来非几个时辰能说得清的，此老已年近古稀，虽被尊为医中之圣，但恐怕他心中医道之上难解之处亦甚多，不然也不会被苏巧彤轻易唬住了。通常越是学识渊博，面对已身无法寻解的难题，终免不了寄托于神仙鬼怪，正如牛顿晚年信仰神学，两者同一道理。

    而楚铮则深知与信仰者论其道，实是件吃力不讨好甚至无用之事啊。

    徐老太医感慨了一番，看苏巧彤亦是凝神沉思，不由越看越顺眼，长叹道：“老朽一生别无所长，唯有医术稍可称道，也曾收过几位弟子，可医术之道，天份尤为重要，这些年来唯有长徒蔡珏差强人意，其余皆碌碌无为，有时想来，真是唏嘘不已。”

    苏巧彤听出徐老太医话中有话，正待开口，楚铮已是笑道：“老太医，您看苏姑娘可有习医天份？”

    徐老太医毫不犹豫道：“那是自然，苏姑娘天份之高乃老朽生平仅见。∵∴”

    楚铮对苏巧彤道：“苏姑娘，老太医话已至此，还不行拜师之礼？”

    苏巧彤知徐老太医不仅医术了得，且武功亦是当今屈指可数，当下不再犹豫：“师父上，请受徒儿巧彤一拜。”

    徐老太医拈须而笑：“巧彤免礼。”

    “老太医，”楚铮道，“此地甚为简陋，待到了清河城内，再点香让巧彤向您老敬茶。”

    “师徒之道，贵于心。”徐老太医道，“太医院那位诬告老朽对先皇用『药』失当者，亦曾是老朽门下徒弟，昔日拜师礼之隆重京城罕有，到头来不但将老朽逐出太医院，甚至还想谋夺我徐家京城祖业，狼心狗肺，古今罕有。”

    此事发生于赵王驾崩之后，苏巧彤代楚铮掌管着鹰堂，自然有所耳闻：“师父所说之人可是太医院主事罗定其？”

    “除了他还有谁。∵∴”徐老太医没好气地说道，“当年老朽大徒儿蔡珏亦是被他陷害，远走平原郡，若不是琳妃娘娘暗保，太尉大人收留，蔡娃儿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苏巧彤劝道：“师父莫为这等人着恼，不出三月，巧彤为您老出这口恶气。”说完瞟了楚铮一眼，其中意思自然就是此事交于你了。

    楚铮微微点头，不说别的，就冲儿时蔡神医对自己有救命之恩，既是知晓了其中隐情，自己也不能袖手不问。

    楚铮一行日夜兼程，终于第七日午时左右赶到了清河城。

    清河郡太守杨世清与邓世方已城门外一里等候，许唯义牵着火云驹亦其中。他奉楚铮之命快马加鞭两天两夜，把火云驹后一丝力道都压榨干净，才将赵敏病情的密报交于北疆至京城途中驿站，命其再行传递。休息一整日后，许唯义才又骑着火云驹一路慢跑至清河城，但还是比楚铮一行早到了两日。

    太守杨世清乃楚名棠平原城旧部，成奉之任吏部尚书后，对昔日唐孝康一系官员悄然清洗，其中便包括清河郡原太守，改由时任司马杨世清接掌此职。

    众官员欲先拜见长公主，被楚铮以赵敏偶染风寒婉拒了。杨世清任太守不过数月，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对楚铮虽不失礼数，但他是看着这少年长大，隐隐有以长辈自居之意。楚铮对父亲一帮旧部还是较为敬重，便顺其意称了声叔父，杨世清为得意，昂首顾盼，对身后清河郡众官员随意呵斥，浑然没注意楚铮已是微微皱眉。

    或许是此人升任太守未多久，暂无服众之能，因此才想借楚家威慑属下官员吧。想到此，楚铮不再计较，只是心底将此人看低了一等。

    进了城门，楚铮见杨世清仍缓步前行，高谈阔论，便对邓世方使了个眼『色』。邓世方会意，上前道：“启禀将军，沁园宫已经收拾妥当，请将军查验。”

    楚铮点点头：“既是如此，太守大人，长公主一路颇为劳累，我等还是快些安歇下来吧。”

    杨世清只好道：“五公子说的是。”

    到了沁园宫，杨世清与楚铮厅中就坐。杨世清笑道：“五公子麾下禁卫军着实了得啊，硬生生将福安王逐出此地，竟不留丝毫情面，着实替杨某出了口恶气。”

    楚铮笑了笑问道：“这是为何？”

    “五公子有所不知，这福安王可不比平原城昌平王，狂妄自大，真当清河郡是他封地了。每年藩王俸禄及田地所收不足他数月花费，钱不够用了，便巧设名目，十余个侧妃月月做寿，广邀郡内官员及富绅，强迫其送礼，搞得清河城内怨声载道。可这等事报于朝廷，至礼部便被打回来了，说我等小题大做，唉，当真苦不堪言哪。”

    “太守大人说得是，福安王确实过分了些。”楚铮附合了下。这等事太过寻常了，似父亲这般强势太守毕竟罕见，多数官员对当地藩王实是无可奈何，毕竟他们尊为亲王，虽无实权，可若过于轻漫，仅一句藐视皇室又有几个官员能承受得起。

    杨世清笑道“如今礼部由楚大人掌权，这几月福安王已是有些收敛了。杨某当这太守亦清闲许多，不过还得谢过五公子，想起福安王被逐出沁园宫那副狼狈样，杨某恨不得痛饮三杯……对了，五公子，方才城外不便，现到了此地，杨某何时拜见长公主？”

    楚铮请杨世清摒退左右，尔后将赵敏昏『迷』不醒之事简短道来。杨世清一听，脸上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起身道：“杨某即刻命城内所有『药』商暂停交易，挑选上乘灵『药』随时听召。”

    楚铮微微拱手：“有劳太守大人了。”

    “五公子这是哪的话，这原本就是杨某份内之事。”杨世清叹了一声，“只望长公主平安无事就好。”杨世清心中愁苦，长公主若清河郡香消玉殒，不管自己如何力，说你照应不周总是理，根本无反驳余地。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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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大长公主

﻿    第九十七章大长公主

    杨世清无心再逗留，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侍卫李任打来清水，楚铮简单洗漱了下，刚把脸擦干，李任进来禀报杜承福求见。

    这杜承福乃杜承恩之弟，亦是王明泰三千亲兵的主将，此番楚铮安排他们负责沁园宫外围警戒。听是他来了，楚铮道：“有请。”

    杜承福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军士，两人依礼见过楚铮。楚铮拉住杜承福：“承福表兄，都自家兄弟，何必这般拘礼。来这边坐。”

    “为兄不坐了。”杜承富道，“方才沁园宫外巡视，为兄这属下前来禀报，说正门外有人闹事，为兄觉得有些蹊跷，便把此人带来了。”

    “钱大勇，快将具体情形如实向楚将军禀报！”

    那钱大勇三十余岁，闻言应了声是，俯首道：“启禀楚将军，前门闹事者是一泼『妇』，自称来自京城……”

    杜承福陡然喝道；“钱大勇，不得胡『乱』称谓。”

    楚铮听得泼『妇』二字，不由心一凛，可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那人外出通常戴有面具，并以男子装束，便又问道：“此女是何相貌，多大年纪？”

    “大约二十五六模样，右眼靠近鼻梁处有一颗小痣，长得十分标致。∵∴”钱大勇『舔』了『舔』嘴唇，显然有些心动，“就是整个人儿象块冰似的，没一点笑颜，有些美中不足。”

    杜承福恨不得拔刀劈了这钱大勇。他是王明泰内侄，赵敏昏『迷』不醒三千亲卫中只有他一人知晓，对大长公主可能来清河郡之事亦有所耳闻。所以一听禀报说那女子来自京城，杜承福深知手下这帮人是什么德『性』，想想还是没敢『露』面，赶紧带钱大勇来见楚铮。

    听钱大勇这般一说，楚铮几乎可以确认那女子就是赵茗了，苦笑着看了杜承福一眼。杜承福心中一凉，忙道：“为兄来时已派人火速赶至前门，命众军士不得再无礼。”

    楚铮顿时哀叹一声，不得“再”无礼，看来先前已经无礼过了，便问钱大勇：“军士们有伤亡吗？”

    钱大勇摇了摇头：“没有，就属下副手老陈他们几个被那女子一人扇了个巴掌。”

    杜承福恨恨地说道：“你怎么就没挨巴掌？”

    钱大勇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那女子随手一下，就把老陈扇得转了好几圈，属下肯定也不是对手，便立马退回门内，命众军士不得再动粗，随后就向杜将军来禀报了。∵∴”

    杜承福哼了一声：“算你识相。”

    楚铮想了想，对一旁李任道：“你与这位钱军士一同去正门，将那女子领到此地，举止量恭谨些。”

    李任领命，与钱大勇一同离开。

    杜承福有些不解：“五公子，若来人真是那位，你我为何不亲自前去相迎？”

    “长公主昏『迷』不醒毕竟还是件隐秘之事，大长公主既是乔装前来，定亦不欲惊动过多人，你我前去相迎反而不妥。”

    “五公子说的是。”

    杜承福嘴上这么说着，可脸上神情却有些惶惶然。楚铮有心出言安慰，可赵茗的『性』情自己也捉『摸』不定，只好道：“来人若真是大长公主，表兄还是先行请罪，小弟一旁亦会为表兄求情。”

    “多谢五公子。唉……”杜承恩叹了一声，真是无妄之灾啊。

    李任将一女子带了进来，果然是赵茗，素面无妆，一头过肩秀发只用条丝缎随意扎起，白衣胜雪，似这千里路途未曾沾染片点尘埃，当真如神仙中人一般。∵∴

    楚铮偷偷拉了把有些发呆的杜承福，上前欲拜见。赵茗袍袖一拂：“免了，敏儿呢？”

    楚铮答道：“后面别院内。”

    “速带本宫前去。”

    “遵旨。”

    杜承福抓紧时机，赶到门口拜倒：“臣拜见大长公主，请大长公主恕罪。”

    赵茗不得不停下脚步：“你是……”

    楚铮忙道：“回大长公主，这位乃是北疆大营的杜承福将军，随小臣一同护卫长公主而来，那个……正门外的守卫便是杜将军麾下军士。”

    “原来如此。”赵茗微微沉『吟』，道，“你那几个属下本宫已略惩小戒，嗯，北疆大营的军纪还算不错。”这倒并非虚言，赵茗早年以叶先生的面目行走江湖，深知兵匪一家并不只是说说而已，尤其是各郡驻军中的败类，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发指，相比而言北疆大营这等边军已可算军纪森严了，至少那几个军士还懂得进退。何况此次她亦是微服出京，不想赵敏之事让太多人知晓，『性』轻描淡写将此事揭过了。∵∴

    杜承福愣了半天，楚铮也是大出意外，不由暗暗嘀咕老处女果然喜怒无常。

    赵茗等得都有些不耐烦了，对杜承福道：“退下吧。”

    杜承福这才如梦初醒，谢过站到了一边。

    沁园宫作为皇家行宫，占地之广较上京城的皇宫犹有过之。楚铮初次到此，面对四通八达的圆林小径亦是茫然，只好让李任先去探路，找到叶扶风或叶摘星再让她们前来带路。

    赵茗见李任纵身跃起，如一只大鸟般悄然消失花丛之中，不禁点点头：“他是你侍卫？武功不错。”

    楚铮微微躬身：“谢大长公主夸奖。小臣不知大长公主今日便到了，有失远迎，还望大长公主恕罪。”

    “你们来得也不慢，本宫还以为需此等上数日……敏儿现如何了？”

    楚铮心头一搐，低声道：“还未醒来，今日已是第七日了。”

    “什么？”

    赵茗眼中寒光大盛。∵∴赵国风俗里春季踏青是一重要节气，接到楚铮密奏时，赵茗正京城郊外，一看上面写着赵敏内息走岔，『性』命垂危，当下也没回京直接赶往清河郡。可内心里赵茗并不过于担忧，她想来以楚铮内力之雄厚，又有徐老太医，赵敏应不至太过危急，怎么也没想到严重到这等地步。这个时代医疗手段相当落后，寻常人昏『迷』超过三日通常必死无疑，赵敏虽是练武之人，但七日不醒，又无法进食对身体伤害极大，即便能醒来说不定武功亦会全废。

    赵茗心急如焚，提气高声道：“扶风、摘星，速至此地。”

    声音远远地传了开去，不一会儿两道白影疾奔而来。到了身前，叶扶风和叶摘星跪拜道：“小婢参见大长公主。”

    “前方带路。”

    徐老太医与苏巧彤一直陪赵敏身边，见大长公主来了，两人上前见过。徐老太医将赵敏体内情形详细道来。赵茗越听越是心惊，指尖亦是微微颤抖，强作镇定道：“老太医辛苦了。楚铮，你先带老太医与苏姑娘出去，本宫要察看一下敏儿伤势。”

    屋内余下叶扶风与叶摘星二人。赵茗长吸了口气，道：“扶风，摘星，为长公主宽衣。”

    …………

    …………

    楚铮与徐老太医屋外整整等了两个多时辰，赵茗才推门走了出来，神『色』疲倦。楚铮忙迎上前，道：“大长公主，敏儿怎样？”

    赵茗却向徐老太医微微俯首：“老太医名不虚传，本宫此多谢了。”此时她才知赵敏伤势是何等之重，能残喘至今实属奇迹，只是徐老太医救治之法很是蹊跷，只是赵茗此时已无心情询问。

    说完，赵茗转身对楚铮道：“楚铮，传令下去，即刻起程回京。”

    “大长公主，”徐老太医惊道，“长公主她……”

    “本宫……本宫亦无能为力。”赵茗眼眶一红，忙扭过头去。

    楚铮心如坠深渊：“大长公主……”

    “传令回京！”赵茗怒喝道，“听到没有？”

    楚铮下意识地应了声是，失魂落魄般走出走别院。

    杨世清与一瘦小老者不知何时站院门外，见楚铮出来忙唤道：“五公子，下官前来拜见大长公主，不知可否通报一声。”沁园宫的诸多仆役均是杨世清精心挑选，其中安『插』了不少心腹，楚铮念其乃父亲旧部，赵茗一至他便将消息透『露』给杨世清贴身书僮。

    楚铮浑然未闻，看都没看杨世清一眼，径直走远了。侍卫李任忙低声将大长公主命火速起程之事与杨世清道明，杨世清与身旁那瘦小老者不禁相顾愕然。

    那老者突然向院内而去，边走边高声道：“皇妹难得来愚兄清河郡一次，怎么这般快便要回京了。”

    赵茗上下打量了这老者一番，才勉强笑道：“原来是福安皇兄，多年不见，皇兄可好？”

    听赵敏这般问，福安王顿时哭天喊地：“皇妹啊，为兄差点就被人『逼』死了，楚王两家实欺人太甚，我们皇家哪还有何威严可言哪。”

    赵茗双眉紧皱：“小妹急待回京，皇兄有何事还请直言。”

    “臣清河郡太守杨世清拜见长公主。”杨世清见福安王不顾礼数直接进院，犹豫了下也跟了进来。

    “免礼平身。”

    这边福安王将禁卫军如何将他逐出沁园宫添油加醋说来。杨世清一旁不时『插』上一句，语虽不多，却句句点要害。赵茗很快便明白了，说白了只有一句话，福安王长年霸占沁园宫，楚铮是为赵敏腾一清净之地将他赶出去。

    福安王仍喋喋不休狡辩，见赵茗似有偏向楚王两家之意，言辞不由尖刻起来。福安王与赵王儿时一同长大，赵王即位后，福安王常寻借口到京城拜见赵王，对当年赵茗与楚名棠之事略有所知，此时恼怒之下，口中竟迸出旧情二字来。

    杨世清顿时面如土『色』，赵茗是羞愤交加，担心福安王再说下去恐怕为不堪，喝道：“杨世清，福安王对藩王戒律置若罔闻，霸占太祖行宫，命你将其拿下，待本宫回京后，再奏请皇上削去福安王爵位。”

    “臣，遵旨。”

    杨世清亲自上前，一手捂住福安王嘴，另一手将其双臂扭转，他正处盛年，而福安王年过五十，又早被酒『色』淘空了身子，毫无反抗之力被推出别院。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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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一线生机

﻿    第九十八章一线生机

    清河城逗留不到半日，车队再度匆匆起程，只是随行护卫改为均由禁卫军担负，王明泰的三千亲兵则就此返回北疆。∵∴

    就这么走了一日一夜，待到第二天时，赵茗便有些绝望了。无论她与楚铮怎么为赵敏输入内力，赵敏气『色』还是渐渐开始衰败，而依这马车的行程，至少还需十日才可回到上京城，赵敏能否支撑到那时，谁都不敢断言。

    楚铮策马来到马车前，道：“启禀殿下，小臣楚铮求见。”昨晚叶扶风偷偷告诉楚铮，皇上得知北疆大捷后，已经为大长公主追加封号，并尊称为皇姑母殿下，与皇太后并列，朝中大臣见到大长公主也称之为殿下。楚铮倒觉得也不错，叫殿下比大长公主顺口多了。

    过了一会儿，马车内才传来赵茗声音：“进来吧。∵∴”

    楚铮上了马车，见过赵茗，直言相道：“小臣有一事不解，还请殿下解『惑』。若早日回到了上京城，长公主可有救治希望？”

    赵茗茫然说道：“本宫并无把握，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既是如此，”楚铮道，“小臣有个提议，至少可提前数日回上京城。”

    赵茗精神一振：“是何办法，快快说来。”

    楚铮俯首道：“小臣见方才经过之地有一片竹林，不由想到竹质轻盈，制作起来亦较为简便，正可用来做一软轿。这马车行驶实不便，小臣与几个属下轻功均不弱，不如『性』用轿抬长公主回京。”

    赵茗颇为意动，这一路虽说是沿官道而来，可纵然是官道大多路段亦是坑坑洼洼，马车行驶上面颠簸不堪，赵敏又一直昏『迷』不醒，根本无法加快行程，楚铮这办法细想之下确实可行。∵∴

    “就依你所言行事，车队停下休整，楚铮，你快去准备。”

    楚铮走后，赵茗想了想，对身旁苏巧彤道：“苏姑娘，本宫与楚将军稍后先行一步，你随车队一同回京。”

    苏巧彤应了声是，只听赵茗又道：“这一路来行程匆匆，随队的又是京城禁卫军，各地郡府恐怕都已猜测纷纷，本宫准你以敏儿的名义就宿沿途行宫，并代为接受当地官员觐见，安抚民心。”

    苏巧彤似有些惶恐：“民女不敢。”

    赵茗一哂：“本宫既是准你如此，又有何顾忌的，敏儿的仪仗及信物你均可使用，接见官员时你只需戴上面纱就是了……本宫让扶风也留下，有她助你，应可瞒过那些官员。”赵茗听叶扶风和叶摘星报，这一路苏巧彤服侍赵敏较嫡亲姐妹犹胜三分，可说无微不至，原有对她的恶感已经消去许多，何况敏儿是当朝长公主，突发昏『迷』之事若传了出去，定会引来诸多流言蜚语，居心叵测者定会引申至皇室失德，因此决不可大意。∵∴苏巧彤文采誉满京城，假扮敏儿应可胜任。

    苏巧彤见无可推托，也不再矫情，爽快应下了。

    楚铮过来禀报，说竹轿已经做好。赵茗前去一看，只见丈余长的轿子由绿『色』竹制作而成，中间放置一张简制竹椅，铺着几层被褥，上方用宫廷布幔遮罩，既可遮阳又可防雨。见楚铮办事这般利落，赵茗心中亦是甚是满意。却不知自己是一时糊涂了，竹子通常生长于南方，北方极为罕见，即便上京城内除了皇宫个也只有寥寥数处才有。京城楚府内虽亦有种植，但仅是做观赏用，自然不可随意砍伐，眼见再过几月便是盛夏了，苏巧彤挂念前世的凉席，对竹椅竹具亦颇为怀念，见沁园宫有片竹林长势喜人，便让冯远率人将之砍了大半，准备运回京城用。楚铮见了，想起前世对湖南乡间旅游时所见的竹轿，因此才向赵茗提出此建议。∵∴

    检查了下所需必备之物，赵茗与楚铮等人换上百姓服饰，徐老太医亦一同随行。鹰堂两侍卫常鹏与李任一前一后抬起竹轿，就此上路。途经之处，禁卫军均背对官道，无一胆敢回头，赵茗已下严令，如有妄议长公主者，杀无赦，禁卫军长年驻守京城，深知何种情形切不可越矩，个个装聋作哑当作不知。

    常鹏与李任运息于足，稳步疾奔，不到两个时辰便走出五十余里。楚铮见他二人已是汗流浃背，便勒马停下，自己与另一鹰堂侍卫刘海上前替换。

    楚铮握住轿前竹杆，正欲上肩，只听背后众人一声惊呼，叶摘星的嗓音尤为刺耳：“殿下不可，还是小婢让来吧。”

    楚铮回头一看，只见竟是赵茗站轿后，不由张口结舌：“殿下，这……这使不得吧？”

    “摘星，退下。∵∴”喝退叶摘星，赵茗脸上几天首次『露』出一丝笑意，对楚铮道：“本宫又不是什么那般弱不禁风的金枝玉叶，何况又是为了敏儿。楚铮，你武功以内力见长，本宫今日考较一下你的轻功究竟如何。休要磨蹭了，快些起程吧。”

    楚铮与苏巧彤一样，对这世界什么尊卑并不放眼里，见赵茗如此，心中反而第一次对她生出几分敬意，道：“尊旨。”

    楚铮知自己武功与赵茗相比还是有相当差距，当下也不余力发足狂奔，赵茗白衣飘飘，跟他身后却似闲庭信步，神态从容。竹轿他两人『操』控下，又平又稳，丝毫不见有何晃动，而一旁众人却要快马加鞭才勉强跟上，除徐老太医外，均是又惊又佩。

    不知不觉已是天『色』昏暗，徐老太医道：“殿下，楚将军，还是歇息一下吧，两位轻功卓绝，可这马儿有些受不了。”

    赵茗与楚铮闻言停了下来。只见楚铮头顶冒出丝丝雾气，赵茗却面『色』如常，似这半日的疾奔对她毫无影响。

    赵茗心忧自己侄女，吩咐众人用过干粮后便再起程。徐老太医劝道：“殿下，欲速则不达。夜间行路，除殿下和楚将军外，这几个年轻人恐怕都难以清晰视物，凶险颇多，如有意外，对长公主大为不利。何况据老朽估算，这大半天已是跑了三百余里，比乘坐马车快了好几倍，若明日仍由殿下和楚将军举轿，不如今晚此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再起程。依此行速，至多四日便可至京城，请殿下明鉴。”

    赵茗想了想，觉得还是由自己和楚铮来抬敏儿放心些，只要楚铮能撑得下来，白天跑个六七百里应无问题。便询问楚铮感觉如何，楚铮起身将龙象六式使了一遍，虎虎生风毫无涩滞之感，赵茗见他仍强壮如牛，不由宽心了许多。

    楚芳华四姐妹从树林内捡来枯枝生起篝火，徐老太医为赵敏金针度『穴』完毕，对楚铮道：“方才观楚将军轻功身法，老朽眼拙，怎么似魔门的天罗步？”

    赵茗此时心情颇佳，听徐老太医这般问道，不由一笑：“老太医好眼力，只是还不知吧，楚铮之师便是魔秀士吴安然，似他这般以龙象伏魔功行魔门天罗步，古往今来亦算第一人了。”

    楚铮苦笑道：“殿下是称赞还是讥讽小臣，小臣都有些糊涂了。”

    “本宫只是据实而言。”赵茗道，“你身居佛门二门之长，将来成就的确不可限量，本宫只是期望你能用正途，切勿堕入歪门邪道。”

    “是，大长公主之言，小臣谨记于心。”

    楚铮偷偷看了赵茗一眼，只见她神『色』凛然，方才所说似完全出于真心。不由感到奇怪。楚铮知赵茗为人虽孤僻冷傲，但还算光明正大，当年被自己姑姑试言揭穿身份，明明可以不理会，可她却坦然承认。不过据自己和武媚娘推断，叶门武功源自魔门几乎已可确认，可观赵茗神情又似并非作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天天蒙蒙亮，众人便起程了。赵茗与楚铮均出身富贵，何曾做过轿夫之事，可经过昨日大半天两人已经『摸』出其中门道，彼此配合默契了许多，若不是为照顾马匹，日行千里恐怕很有可能。

    一路无话，第三天天尚未全黑便已到了京城外数十里处。为掩人耳目，楚铮从一农户家中留下几枚大钱，偷了辆牛车，只是没有顺手牵牛，而由两匹马儿拉着车趁着夜『色』进了城。

    到了太平宫，安置好赵敏，赵茗让徐老太医和楚铮等稍事歇息，自己来到寝宫内密室的一面石墙前，默默念道：“祖师婆婆上，叶门七代弟子赵茗不孝，为单传弟子赵敏之生死，唯有再进此密室，请祖师婆婆见谅。”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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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前朝密室（上）

﻿    第九十九章前朝密室（上）

    赵茗知本门祖师叶雨临终前曾留下一卷绢册，以紫檀木匣封存，置于密室内，并留有遗训：日后叶门弟子若有走火入魔无可救治，且该弟子必须为本代单传弟子，方可由门主酌情打开此匣。∵∴

    到了这一代，赵茗虽然收了两个侄女赵敏和赵琪为徒，但赵琪和楚铮轩之事令她怒不可遏，决意将赵琪终生幽禁于宫中。正因如此，赵茗心里默默自我安慰，敏儿已可算本代单传弟子了，自己观看祖师婆婆遗卷并不违背祖训。

    虽然这番话有些自欺欺人，但赵茗已是顾不得了，手持烛台，墙壁上『摸』了片刻，戟指轻轻按下。只见墙壁微微震动，一道暗门缓缓打开，『露』出一狭窄通道。赵茗顺着通道走了不过数十步，一片嶙峋石壁陡然出现。石壁正中是一凸突出外的圆盘，足有三尺见方，上面锈迹斑斑，竟是用生铁所铸。

    圆盘两边各有一小块中空，似把手一般，赵茗将烛台放到一边，握住圆盘两侧，凝神运息片刻，以九成功力将那圆盘缓缓向右转动。∵∴

    不料刚转至一半，赵茗便觉得胸口气血翻涌，眼前直冒金星，丹田内似空『荡』『荡』的，根本无力可继，心知不好，赶紧松开双手向后一跃。只见那圆盘瞬间回复原位，耳边只听得“铛”的一巨响，直震得通道顶部灰尘与细石齐下。赵茗一时间无力运功护身，被砸得生疼，不由尖叫一声，抱头向外逃去。

    出了通道，赵茗惊魂未定，拍了拍衣衫尘土，坐到一旁软垫上，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盘起双腿闭目调息。气息运行数周天，赵茗方知自己过于心急了，却不想这十余日来从京城至清河郡，又从清河郡返回京城，这一路都是全力疾驰，功力自然有较大损耗。

    调息了近半个时辰，赵茗才睁开双眼，不由满面愁容。自己虽然没有受何内伤，但想恢复元气至少是数日以后的事了，但那密室的机关不知是由何人设计，并无其它巧妙之处，就是对开启之人的功力要求极高，石壁的暗门是两块重达数千斤的巨石，虽有机关控制，也决非寻常宗师级高手所能打开的。可偏偏这等关键之时自己功力大损，敏儿伤势又不容耽搁，这该如何是好？

    请四圣卫来相助？赵茗不禁摇了摇头。∵∴连奇等人毕竟身体残缺，武功均属剑走偏锋，讲究的是快捷迅猛，内力决非他们所长。何况那通道狭窄，只可容两人并肩站立，赵茗深知这四人底细，无一可担此重任。

    至于徐老太医别提了，此老已年近八旬，到了这等年纪，讲究的是对武学的领悟而非身手如何了。拳怕少壮这话亦还是有一道理的，若让老太医与楚铮交手以生死分高下，不出百招老头子就得想法如何逃命了……

    楚铮？赵茗托腮愣了半天，想来想去似乎只有这小子为合适了。上京城内的高手除四圣卫与徐老太医外，只有三大世家的几位老供奉了。且不论这些老供奉有多老，请他们与楚铮出手又有何区别了？再说楚铮的龙象伏魔功乃天下第一等硬碰硬的功夫，单以内力而论，自己也不过较他略胜一筹而已。

    何况对楚王两家来说，这间秘室并非是秘密。当年楚问天和王长松投效太祖，其居心甚是可疑，攻下洛阳城后，这两人曾数次潜入太平宫内，均被祖师婆婆击退，其中一次便是这通道入口处。∵∴祖师婆婆因此邀他二人至城外决战，并堂堂正正将其击败，只是因太祖求情，且当时天下未定，祖师婆婆只好『逼』他二人立下毒誓，不得将自身武功传于后人，亦不可外传，并命叶门历代弟子对两家严加监控。没想到楚家到了这一代出了楚铮这么个怪物，天生任督二脉相通，阴差阳错又拜师血影堂门下，还习得佛门的龙象伏魔功，一身武功直追其先祖楚问天盛年。

    看来为了敏儿，也只有找楚铮这小子相助了，便命门外宫女召楚铮觐见。

    楚铮走了进来，正待施礼，赵茗道：“不必了，你随本宫来。”

    楚铮只好又直起身子，看了赵茗一眼不由愕然：“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什么？”赵茗没听明白。

    楚铮比划了几下，似觉得难以表达，便指指案上摆放的铜镜。赵茗拿起铜镜一照，差点把镜子摔出门外，只见镜内之人蓬头垢面，哪还有点大长公主风范，较京城街头民『妇』都不如。∵∴

    赵茗回头怒视着楚铮，眼中几欲喷出火来。楚铮低头只看着自己脚尖，方才话一出口他就已后悔不迭，没事多什么嘴啊，看眼里仍把她当成白衣公主就是了，非要提醒她自己是灰衣老巫婆，这不找死嘛。

    幸好赵茗还记得叫楚铮来是为何事，强压下心中怒火：“拿上烛火，跟本宫身后。”

    楚铮一手拿一烛台，战战兢兢地跟赵茗身后走进秘道，渐渐地恐惧心被好奇心代替：“殿下，这是往何处去？”

    赵茗头也不回：“楚太尉没与你说过么？”

    “家父未曾提起。”楚铮老老实实回答道。

    “那回去问你父亲吧。”

    楚铮闭上嘴巴，冲赵茗背影扮了个恶脸。∵∴不说就不说，有啥了不起的。

    “将烛台放下吧。”不一会儿到了石壁前，赵茗指指那铁圆盘，“你我各执一边，以全力由左至右转动。”

    原来是拉我来当苦力了。楚铮腹中暗诽，手脚却不敢懈怠，放下烛台抓住圆盘左边把手。

    “听本宫号令……转！”

    那圆盘仍是丝毫未动，赵茗自己才出了五分力，却全迁怒于楚铮：“让你全力施为没听到么？若是轻而易举之事，本宫还叫你来作甚。”

    楚铮刚刚也出七成力，但就算是根铁棒也能折弯了，不由心生好奇，这什么地方啊，机关修得也太邪门了，就算师父吴安然到此也只能望而兴叹。当下不再偷懒，一手握把手，另一手环握自己手腕上，体内气息全速流转，竟带得衣衫猎猎作响。

    赵茗心中暗惊，嘴上却道：“虽能气蕴于形，但仍流于体外，楚铮，欲至大成之境，还需多多苦练啊。”

    大长公主评点自己的武功楚铮还是很心服的，道：“殿下所说甚是。”

    两人再度联手，赵茗亦不再留有余力，随着一声娇叱，圆盘开始缓缓转动。可这通道狭窄，圆盘转至过半两人手臂交错到了一块，已经难以使力，楚铮面红耳赤，咬牙说道：“殿下，这不成啊，还是另想办法吧。”

    赵茗亦是气息微喘：“少废话，抓紧了，决不可松手。”说完，身形一矮竟从楚铮胁下钻过。

    楚铮还未得及表示一下惊惶之意，只听赵茗道：“楚铮，就此一举了。”

    楚铮无暇细想，拧身直腰，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双手一提，喝道：“起！”

    那圆盘终于转到一百八十度位置，听得咔哒一声，赵茗喜道：“成了。”

    石墙内机簧声响个不停，只见两块大石渐渐退后，『露』出一道仅可由两人并肩而过的缝隙来。赵茗脸上『露』出丝笑道：“楚铮，辛苦你了，你……大胆！”

    楚铮正探头向内张望，被赵茗这一喝吓了一跳：“小臣不敢。”

    赵茗冷哼一声：“你，下去吧。”

    见这石室如此隐秘，肯定是个好地方，就此离去楚铮颇有些不情愿，忽道：“殿下，小臣曾听长公主道，殿下所赠那把青龙偃月刀便是从一秘室而得，若非就是此处？”

    赵茗暗恼侄女口风不紧，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你既是从北疆回来了，那把青龙偃月刀也该归还了。”

    “请殿下恕罪。”楚铮俯首道，“那刀……已经毁了。”

    赵茗怒道：“你说什么？”

    楚铮将贺兰山之战简短道来。赵茗听了，虽觉得楚铮亦不得已，可仍有些心疼那把青龙偃月刀：“楚铮啊楚铮，你怎么对本宫所赠之物这般不知珍惜。”

    楚铮亦感歉然：“小臣确是有负殿下心意，还请殿下恕罪。”

    “嗯，算了。”赵茗道，“你亦并非有意，下去吧。回头将那刀残骸送来就是了。”

    楚铮看了眼石室，还想再留一会儿，忽感觉有些不对，再回味方才几句对话，脸『色』渐渐发白，低声道：“是，小臣告退。”

    楚铮面对赵茗低着头向后退去，只是脚下步子逐渐加快，待出了通道，估计赵茗已看不到自己了，登时转身狂奔出屋。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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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章 前朝密室（下）

﻿    第一百章前朝密室（下）

    赵茗挂念侄女伤势，未曾注意楚铮神态有异，见他已离去，便走入了石室，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将四周灯台一一点燃。∵∴

    这石室虽建于地底，却高达数丈，方圆亦有数十丈之广。石室南侧摆放着几排书架和十余只铁箱，而正北方居然有两座青石所砌的坟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诡异。赵茗来到位于下首的那座青石坟前，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弟子赵茗拜见祖师婆婆。”

    行完礼，赵茗双手合拳于颔下，微闭双眼将为何至此缘由默默道来，尔后又磕头三下才站起身来，不由看了眼另一座青石坟墓。这座坟据说已有好几百年了，就是不知里面埋着的是前朝的哪位人物，砌造此坟之人想必亦是位了不得的人物，居然能将人安葬后汉历代帝王御书房的地下密室中，若被那些风水先生知道了，必会鼓吹什么后汉之亡定有此因之类的胡话来。

    这两座坟还有个相似之处，就是墓前都未立碑，世人眼里，此举乃是对死者大侮辱。前朝这无名坟倒也罢了，祖师婆婆为何亦留言不得为她树碑，而且命叶门后代弟子每逢清明时节，两座坟需一同祭奠，真是怪事……

    赵茗将坟前案上一数尺见方的紫檀木盒捧起，右手两指摒如剑，盒盖上一划，坚若金铁的紫檀木顿时裂成两半。∵∴看了下木盒内，赵茗微微一愣，只见里面竟有两本绢册。上面那本封皮上书“青叶门”三字，左下角写着“赵璐谨录”。

    “赵璐？”赵茗想了想，本朝历代没有哪位公主叫这名字啊？又看了看下方那本绢册，封皮正中央竟是一片空白，只左下角写着叶雨两字，不由为奇怪。这紫檀木匣既是祖师婆婆叶雨所置，怎会将这赵璐所录之书放上面，难道她也是本门前辈，辈分祖师婆婆之上？

    还有，这青叶门是怎么回事？

    赵茗将两本绢册从盒内取出，忽瞥见紫檀木盒内壁似有字迹隐现，不由心中一动，将木盒翻转过来，果然是几行龙飞凤舞般的字迹，似用利刃所刻，大致意思是开启此盒者若是叶门弟子，想必是为徒弟习武走火入魔之事，必须慎之又慎，将此两本绢册看完再决定是否救治……

    赵茗感到古怪之极，视此文中之意，难道连单传弟子也不该救吗？这不存心要叶门自断香火？

    怀着诸般不解，赵茗翻开了叶雨所录之书……

    ………………

    ………………

    几个时辰过去了，赵茗盯着这两本早已看完的绢册，形如泥塑。∵∴

    “本是同根，相煎何急？”

    这是当初皇宫外决战前刑无舫所说的话，赵茗终于明白其中含义了。叶门原名青叶门，与魔门总堂、天魅门合称为魔门上古三宗，后天魅门因“媚『惑』众生”的心法残缺，千百年来再无杰出之仕，渐渐沦落为魔门总堂下三门三宗之一，而青叶门历代高手辈出，始终游离于魔门总堂之外，只是门中弟子均为女子，且大都出身豪门世家，极少参与江湖之争，随着岁月流逝，除了魔门总堂外，甚少有人还记得青叶门亦是魔门分支，寻常武林中人都不知世间还有这一门派。直至本朝初年，祖师叶雨师门与家族之间终于抉择，叛出当时已隐隐然为天下义军盟主的魔门，扶佐兄长建立大赵，青叶门亦从此改名为叶门，与魔门再无关联。

    如果两本绢册上所载只是这些，那都不过是些史话而已，只可做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之后的内容才使得赵茗极度震惊，对赵敏的伤势救与不救，当真陷入两难之境。∵∴

    先前赵茗就有些奇怪，紫檀木匣内壁所刻与绢册上字迹大开大阖，豪放不羁，根本不似一女子所书。待看过之后，才知祖师婆婆临终前一年已是武功废，全身经脉俱断，唯有头部可勉强转动，而这本绢册则是由祖师婆婆口述，现御膳房总管胡有林的祖师，是非书生张陶然所录。

    这一切，包括赵敏的突然走火入魔，皆是由于青叶门内功心法的隐患所导致。

    青叶门武功源出魔门，同样有着入门进境虽极快，可内力越高风险越大的特『性』，而且高深的内功心法并非如影随形，而是“太上忘情”。天魅门的“媚『惑』众生”是将众生玩弄于股掌之上，“太上忘情”则忘却自身所有情感，将世间万物视为虚无，一切只为本源，两者心法截然相反，但修炼起来同样极为凶险。千百年来青叶门将此功修炼至大成者不过寥寥不足十人，其中一人名讳让赵茗屏声静息，姓吕名稚，竟是自己读史书时为厌恶的吕后！

    而另一绢册所录者赵璐亦是将“太上忘情”

    修炼至大成者之。看了下文中记载，赵茗惊讶地发现，她竟是赵氏始姐后汉开国五虎将之一赵云的幼女，亦是自己的祖姑婆婆。正是由她而起，“如影随形”成了赵氏一族女子的祖传武功，并留下遗训，除非赵氏一族到了危亡之际，青叶门弟子不得再修炼“太上忘情”。∵∴之后赵氏历代弟子都谨守此训，直至赵雨（即叶雨）三十一岁那年，终于又重修此心法，然而究其原因，并非赵氏一族到了生死存亡之境，只是源于赵雨的好胜之心，或许其中亦夹杂几分妒忌。

    中原四国的史书内，率先起兵抵抗胡蛮的魔门义军极少被提及，至于魔门门主宁大先生之名是一种禁忌。然而武林之中，一代天道高手宁大先生已成一不解之『迷』，正因他的突然销声匿迹，如日中天的魔门顿成一盘散沙，各大世家与白道武林的联手下，被『逼』退出中原。赵茗向来对此亦颇为好奇，只是隐约感到叶门与赵家与此事定大有关联，只得不再深究。

    直至今日赵茗方知，正如世人所猜测那般，宁大先生是遭另四位天道高手暗算后围攻致死，而这场震古烁今的天道高手之战所地，就此石室内。而将大先生引入石室的，正是祖师婆婆赵雨。

    然而此战过后，寇、江、姬三人对赵雨渐行疏远。尤其是同为女子的“拈花仙子”姬悠然，石室内调息完毕，对着宁大先生的尸首三叩首，走到赵雨面前一言不发，挥剑断袍转身离去。

    魔门的教义与世家的利益格格不入，门下弟子大都出身贫寒，奉行的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要求将胡蛮逐出中原后均田地、不为奴，这些都决不是各大世家所能容忍的。∵∴寇、江、姬三人均为世家大族子弟，进阶天道虽都曾得宁大先生指点，亦钦佩大先生为人，但都知彼此终一战恐怕难以避免。可赵雨的所作所为实让人不耻，且不说四人中宁大先生与赵雨亦师亦友，待她如亲妹，赵雨暗中苦恋大先生亦是众所周知的事，只是大先生成亲已久，夫『妇』和睦并有一子，且魔门教义中又不得取妾，大先生对赵雨这番心意只能故作不知。

    没想到赵雨伤心之下隐居几年后，再度出山已是『性』情大变，四下唆使各大世家宗卫联合对付魔门，并约他们三人联手对付大先生，各家宗主或长辈的严令下，寇、江、姬三人事先藏匿于过石室中。而赵雨利用大先生对她无防备之心，将其引入石室内，不仅茶水内暗中下毒，并打开一锦匣，里面竟是大先生夫人和孩儿的头颅！

    姬悠然当场就欲离去，但宁大先生却以为是他四人合谋而为，见出口被两块数千斤的巨石所封，已怀必死之心，反而抢先出手。这般生死关头，面对已近癫狂的大先生，寇、江、姬三人唯有与赵雨联手，苦战一天一夜，大先生才力竭身亡。这一天亦正逢赵雨四十岁，修炼“太上忘情”至大成已整整两年。

    三年之后，赵、秦、齐、吴各自建立王朝，并昭告于天，认为只有自己才继承了大汉正统。由于赵国占领了汉都洛阳，成为另三国的公敌，联合出兵讨伐，加上北方胡蛮余孽犹，赵国四面受敌。幸得楚问天和王长松收编了众多魔门义军旧部，楚问天赴北疆击溃胡蛮残部，王长松西线大败秦军，将其『逼』回潼关，赵太祖则坐镇南线，全歼齐吴联军，这才安然渡过此次危机。

    这场长达两年战事中，赵雨四方奔走，刺杀了几位敌国将领，并与姬悠然长江一艘小舟上上演了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战，结果两人平分秋『色』，谁也奈何不了谁。这亦是赵雨后一次外『露』面，从此便幽居太平宫内，再也没出京城半步。

    赵国太祖五年，太祖六十大寿前夕，赵雨忽感体内气息急速流逝，纵然回天鼎内调息养气亦毫无功效，“太上忘情”功成后所做之事一一眼前闪现，即便一微小细节亦清晰无比，待回想到自己砍下宁大先生那不足十岁孩儿头颅的那一剑，赵雨大叫一声，呕血近斗，晕死过去，醒来时已是内息散，经脉俱废。

    之后一年，赵雨躺榻上终日以泪洗面，回想起祖师赵璐的遗训，悔恨之意几欲噬穿心房，终于下定决心，叫来赵太祖之女昭华公主，与她道“如影随行”已经过宁大先生改良，叶门足以世间立足，命昭华公主当着自己的面将“太上忘情”心法毁去。不料昭华公主执意不从，道即便不与寇、江、姬三家争锋，但叶门武功的特『性』使得眉心之处为大软肋，稍受一轻伤或将内息长时间运集于此便可能导致走火入魔，唯有“太上忘情”心法可救治，因此决不可毁去，何况已有祖师赵璐遗言前，叶门弟子不练就是了。

    姑侄两人为此争吵起来，赵雨全身瘫痪，拿昭华公主毫无办法，只得召来宫中四圣卫，命其吩咐各自弟子，日后若有叶门中人私自修习“太上忘情”，四圣卫弟子可当即将其幽禁，终生不得出宫。昭华公主对此并无反对之意，毕竟赵雨这般惨状让她亦心惊不已，这等邪门功夫能不练还是不练为好。

    赵雨还是有些不大放心，便由自己口述，四圣卫之一的是非书生张陶然记录，将修习“太上忘情”的恶处一一道来。说着说着，渐渐变成了赵雨对往事的回忆，对大先生的眷恋，对姬悠然和寇、江这三人的观想等等，已成了一本杂记，张陶然只是仔细听着，默默地记录，从不出声打扰。

    直至第二年春季的某个深夜，叶雨自己的喃喃细语中，阖然而逝，终年四十九岁。依其遗言，昭华公主将她与大先生合葬于青石坟内，位于祖师婆婆赵璐之墓下首。

    隔日，张陶然将两本绢册封存于紫檀盒内，并留下对叶门后人的劝诫之言，尔后便拔剑自刎于此青石坟前。

    四圣卫的另三人得知张陶然已随赵雨而去，数日内亦先后自。昭华公主暗想姑姑既是与大先生同葬一墓，若泉下有知，定不会希望这四人再来『骚』扰，于是便将这四圣卫一同安葬至宫外的小山坡上，坟头遥望着太平宫，似俯首致礼一般……

    …………

    …………

    这些秘辛大都为两本绢册所记载，另有一些是赵茗据自己所知推断而得。然而如今摆赵茗面前的难题，就是该不该用“太上忘情”心法来救敏儿。若是不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若是救，祖师婆婆遗录中说得很清楚，敏儿将会变成一无情无义之人，且不可能长寿，还会遭受散功之苦，余生还可能无穷无的悔恨渡过，当真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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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天意难违

﻿    第一百零一章天意难违

    赵茗思来想去，始终难以定夺，忽站起身来取过一枚铜钱，合上手中喃喃说道：“敏儿，姑姑实难决断，你的生死就让上天来定吧，铜钱落地，正面为生，反则为死。∵∴”

    说完，赵茗曲指一弹，叮的一声轻响，铜钱急旋着飞向空中。赵茗这一弹的力量略嫌过大，铜钱密室屋顶一撞，急速下坠，青石板上弹了两下，落玉足边。赵茗低头一看，只见“大汉通宝”四字灯火下幽幽闪着青光。

    “正面……”

    赵茗将铜钱捡起，仍有些犹豫，暗想敏儿是一至情至『性』之人，若连半分情感亦无，那活着与行尸走肉又有何异……

    赵茗将铜钱紧捏手心：“敏儿，方才铜钱撞到了屋顶，未必就是老天爷之意，容姑姑再掷一次，就以此次为定夺，决不再次改。”

    铜钱再次弹向空中，只是这次赵茗指力稍轻，并向前弹去。∵∴铜钱落地后连弹十余下，石板上旋转良久才停了下来。赵茗走近一看，竟仍是“大汉通宝”四字！

    “天意啊。”

    赵茗长叹一声，向密室外走去。

    楚铮和徐老太医外面已经等了大半天了，仍不见赵茗出来。楚铮忧心赵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对徐老太医道：“老太医，大长公主能找到医治敏儿之法么？”

    徐老太医正闭目养神，闻言微微睁开双眼，轻声道：“五公子不必过于担心，长公主之伤并非外因所致，只与其所修心法有关，既是如此，似这等情形叶门内定有相关记载，亦应有救治之法，否则这么容易便走火入魔，叶门也不会传承百多年了。”

    楚铮听徐老太医说得有理，稍稍放下心来。这一放下心，顿感饥肠辘辘，这才想起从昨晚半夜到现今快正午了，还没吃过一点东西，便对一旁叶摘星道：“那个……烦劳叶司薄去御膳房多弄些吃的，对了，久闻闵大家的几个菜式不错，就请闵老掌勺吧。”

    徐老太医听了笑道：“老闵也已年过六十了，多年未曾掌勺，五公子恐怕难以如愿。∵∴”

    “不会吧。”楚铮奇道，“晚辈赴北疆之前凤鸣宫用餐，还是闵大家亲自掌厨。”

    徐老太医都懒得回答了，凤鸣宫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前琳妃娘娘，现皇太后所居之处。太后宴请，让老闵掌勺他敢不答应？

    楚铮刚说完便知道自己出丑了，干笑两声，忽见叶摘星仍杵那里动也不动：“咦，你怎还未去？”

    叶摘星给了他一白眼：“殿下命小婢此照看长公主，不可擅离。”若随便弄些吃的倒也罢了，可要求闵大家下厨，就凭自己？不给闵老头挥勺打出来不可。

    “长公主有我与徐老太医照料，还有可担心的。”楚铮挥挥手，“快去。”

    叶摘星生硬地答道：“恕小婢难以从命。”

    楚铮有点怒了，不就是戏弄过你两次嘛，小丫头还真记仇了，当下便对徐老太医道：“老太医，听闻公主出嫁，随身还有不少陪嫁宫女？”

    徐老太医已是老成而精，一听便猜到楚铮是何意，笑『吟』『吟』地答道：“那是自然，寻常公主出嫁亦至少有一十八位宫女相随。∵∴长公主身份为尊崇，理应多上一倍。”

    楚铮指指叶摘星：“这丫头想必也其内了？”

    徐老太医拈须一想，点点头：“扶风与摘星自幼服侍长公主，理应亦其内。”

    “那就好。”楚铮对着叶摘星嗞牙咧嘴，“等这丫头过了门，定叫她天天为本公子捶背捏脚。”

    “是么？”

    背后忽有人说道。楚铮一听竟是赵茗的声音，忙不迭回身俯首：“回殿下，小臣只是与叶司薄说笑罢了。”

    赵茗淡淡说道：“你将敏儿都能扔出墙外，这等小事自然也做得出来。”

    楚铮正待辩解，可抬头一看又愣住了，只见赵茗依旧满面尘土，较方才额头鬓角下又多了许多汗痕，看起来是狼狈。∵∴不过吸取前次教训，楚铮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不说了。

    徐老太医与叶摘星也看到了，只是摘星身为宫女，不敢妄自出声，只得低下头去。而老太医修养过人，处变不惊，只当未见，拱手道：“殿下，可曾找着长公主救治之法？”

    赵茗不知为何未说实情：“或许有吧，只是本宫还未想到。”

    徐老太医微惊：“叶门传承百年，仅那回天鼎便有起死回生之功效，怎会……”

    “敏儿体内伤势与我叶门心法有关，回天鼎亦无能为力，何况……”赵茗看了楚铮一眼，“后一炉回天鼎为救楚铮已用去了。”

    徐老太医轻轻啊了一声，颇感惊异。回天鼎乃叶门至宝，仅一炉『药』材配齐就需数十年，徐老太医宫中几十年里，还未听说过叶门动用过回天鼎，可见对其何等珍视。没想到竟是为救楚铮给用掉了，看来大长公主对这少年非一般地看重啊。∵∴

    赵茗走至仍似熟睡着的侄女身前，端详半晌，忽出手如电，两指一夹将扎其眉心的银针拨出体外。赵敏手足顿时连连抽搐，徐老太医与楚铮亦是大惊失『色』：“殿下……”

    赵茗对侄女似若未睹，缓缓转过身来，将银针举至眉前，凝视片刻，道：“老太医果然医术通神，竟能以一针压制敏儿内息至今，本宫实是佩服之至。”

    徐老太医心底一寒，以赵茗的眼力与修为，自然早已看出自己施针之法完全依赵敏的内息走向而为之，这等于是将如影随行的心法偷学了，自是犯了叶门大忌。当时自己并非没有想到此处，只是医者仁心，实不忍心见死不救。

    “殿下，老朽……”

    一旁楚铮见赵敏虽已渐渐平静下来，可眉心之下肤『色』又渐渐慢慢转青，忙道：“殿下，你看敏儿……还是将针『插』回去吧。”

    “本宫心中有数，敏儿暂无大碍。”赵茗看亦不看，转过身来，道，“楚铮，展家的飞天七击你已练得很娴熟吧，对其心法亦领悟透彻了？”

    “这个这个……”楚铮苦笑连连，赵茗都已猜到了，自己还能怎么说。

    赵茗盯着这一老一少，见他二人都已是额头微汗，哼了声道：“也罢，念你二人一心为救敏儿的份上，本宫也不再追究了。只是老太医，有些事情该忘却就应忘却，本宫说得可对？”

    徐老太医松了口气：“殿下说得极是，老朽明白，明白。”

    “至于楚铮你……”赵茗想了想，轻叹一声道，“展家已被你诛杀殆，飞天七击已成无主之物，你回头将秘籍交给本宫就是了。”

    楚铮没想到赵茗这么轻易就放过自己，连声应是，恨不得即刻便把怀中的展家秘籍呈上，不过大长公主既是说稍后了，还是等回去后抄录一遍再上缴吧。

    “好了。”赵茗将银针还给徐老太医，下起了逐客令，““老太医这一路亦是辛苦了，不过敏儿既是已回到我太平宫，老太医还是请回吧。楚铮，你也回府去吧，顺道替本宫送老太医。”

    徐老太医一愣，随即微微躬身：“遵旨。”

    听赵茗尚未确定可以救赵敏，楚铮实是放心不下，道：“殿下，小臣可否留下，小臣……至少内力尚可，或许有可效劳之处。”

    赵茗看了楚铮半晌，道：“也罢，你就留下吧。摘星，你送老太医回府。”

    叶摘星与徐老太医走后，赵茗吩咐楚铮将赵敏抱起，来到自己寝宫。楚铮见那密道的暗门仍打开着，不由多看了两眼。

    赵茗也不回头，道：“楚铮，此间密室日后若少了什么，本宫唯你是问。”

    楚铮大感不服：“殿下怎可如此，小臣冤枉啊。”

    “没什么可冤的。”赵茗道，“大赵武林除本宫外，唯有你的武功方有可能打开那断龙石，何况太后娘娘疼爱于你，你又是禁卫军参将，皇宫内外层层警戒对你来说简直如同虚设，不找你找谁。”

    楚铮无言以对，『性』赌气道：“殿下既是这般看待小臣，不如调小臣前来守卫太平宫，免得其他高人潜入了密室，小臣坐家中也遭受无妄之灾。”

    “好啊。”赵茗背对着楚铮，嘴角『露』出分笑意，“你若愿效仿四圣卫，本宫倒并无不可。”

    楚铮打了冷战，再也不胡『乱』开口了。

    楚铮小心翼翼地将赵敏放于榻上，为她垫上软枕，并将叠一旁的锦被拉开为赵敏盖上。这些都是赵茗所用之物，赵茗看眼里，颇感到几分不自，又不好出声阻止，不由暗骂自己真是糊涂了，怎么能让一男子来自己寝宫。

    赵茗一时间也是忘了，楚铮不仅来过，而且还这张榻上躺过。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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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宫中巧遇

﻿    第一百零二章宫中巧遇

    幸好这种不自只是一闪而过，赵茗看着楚铮，忽道：“楚铮，听敏儿说，你曾许诺从北疆回来就娶她过门，可有此事？”

    楚铮听耳里，看着赵敏的脸庞，心中一痛，道：“正是，若长公主此时就醒来，小臣愿即刻履行此诺。∵∴”

    赵茗沉默半响，道：“不管敏儿变得如何，你都愿履行此诺，娶她为妻？”

    楚铮只觉赵茗这话问得莫名其妙，道：“那是自然，就算她武功全失，或者全无行动之力，小臣亦会娶她，一生善待于她。”楚铮前世耳濡目染，虽然不怎么看言情剧，但对其中一些狗血台词还是有记忆的，此时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竟感觉自然之极，毫无不适。

    赵茗却是第一次听得这般直白深情的言辞，不禁动容，轻叹道：“楚铮，你为何偏偏是楚家子弟？”

    楚铮知她言下之意，苦笑道：“殿下，小臣若非楚家子弟，亦未必能与敏儿相识了。∵∴”

    “说的也是。”赵茗点点头，叹了声道，“本宫有时真羡慕你们楚家，从楚问天起，到武帝年间平定董程之『乱』的楚梓澜，再到你父楚名棠，而你小小年纪，便已有青出于蓝而甚于蓝之势，可谓英材辈出。相比之下，我皇家差之远矣……难道当真是天兴你们楚家？”

    楚铮吓了一跳，忙接口道：“是天兴大赵啊，殿下，我们楚家可决不敢当。”

    “可事实就是如此啊，一味否认亦只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赵茗意兴阑珊地说道。

    楚铮心里暗暗嘀咕，老姑婆今天怎么这般古怪？

    却不知赵茗此时的心情无比低落，曾经一直引以为傲的师门竟是如此不堪，难怪寇、江、姬三家虽各为其主，但彼此之间仍视为世交，时常互有拜访，唯独与叶门老死不相往来，本以为是叶门素来以冷傲著称之故，原来是其根本就是不屑与之为伍……

    赵茗抬头看了看楚铮，忽嘿嘿一笑，笑声中是自嘲之意。∵∴亏自己以前还对这少年要打要杀的，却不想算起来彼此还是出自同门，真是讽刺之极。

    楚铮却被赵茗笑得『毛』骨悚然，差点夺门而出，强自镇定道：“殿下为何发笑？”

    赵茗亦觉失态，正想搪塞过去，忽见楚铮两脚平行，脚尖微扣，正是魔门天罗步的起步姿势，竟是随时准备逃跑，不由哼了声道：“本宫不过随意一笑，至于怕成这样么？”

    楚铮见被赵茗看破，讪讪然收回双脚：“小臣只是坐的时候久了，脚有些发麻了。”

    “睁眼说瞎话，也不想想，本宫若想杀你……”赵茗突然一指点向楚铮咽喉，“你逃得了吗？”

    楚铮大惊，他本是坐榻前，闪躲不便，若后仰让过赵茗指尖，其后招根本无法抵挡，当下向左侧一扑，地上打了个滚，还未站起赵茗又已到了身前，左掌击向他面前。∵∴楚铮忌惮她的如影随形，心知若硬接此掌，这老姑婆便如附骨之疽再难甩开，便半跪着以擒拿之势扣向其腕脉

    赵茗手腕一抖，楚铮的爪子便落到空处，反手巴掌扇向他面门：“变聪明了？”

    楚铮刚想闪开，眼睛余光忽见赵茗裙角摇曳，玉足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到了自己胁下。耳边只听赵茗略带得意的笑道：“还是差了些啊……”

    赵茗的笑声忽嘎然而止，只觉这一脚似踢中无物，楚铮挨了这下身子如柳絮般飘起，空中竟成大鹏展翅之状，正是太平展家飞天七击的身法。赵茗又惊又怒，纵身向前对楚铮连出数记狠招。楚铮空中闪躲腾挪，虽然狼狈不堪，身子却始终未坠地，反而借着自己的掌力飘到了寝宫门口，伸手一搭门框，如大马猴一般攀上面，道：“殿下息怒。殿下已说过不再为展家之事怪罪小臣了，君无戏……不不不，大长公主亦无戏言哪。”

    赵茗缓缓收招，板着脸道：“下来吧。”

    楚铮顺着门框滑了下来，仍一副小心戒备的模样。∵∴

    赵茗没好气地说道：“不必这般如临大敌，本宫既是叫你下来，便不会再出手。”楚铮既是退至门口，以他的武功若一心想逃，自己再想将他擒下几无可能，方才那句“你逃得了吗”已成空话，赵茗自重身份，且胸口那股闷气借方才那番打斗已消去许多，便不再出手。

    楚铮腹中仍暗自哼哼，那可未必，方才是谁出手偷袭着？

    赵茗走到寝宫唯一的梳装台前，打开旁边小柜取出一木盒。楚铮双眼紧盯着，见赵茗始终未曾注意铜镜里自己面容，这才松了口气。

    赵茗回到榻前，打开木盒，楚铮看了眼，只见里面亦是一套针灸所用之针，只是与徐老太医的大不相同，根根长短如一，细看之下，有几支针身竟成扁平状，而且均似用黄金打造，真是名副其实的金针了。

    “这是我叶门的回天针。”赵茗似为他解释一般，又问道，“你与徐老太医救治敏儿时，如何输入内息？”

    楚铮答道：“由掌心至长公主百合『穴』，以四成功力而入。∵∴”

    赵茗点点头：“龙象伏魔功仍佛门绝学，你的内力确有静心养息之功效，敏儿能支撑至今日，你功劳不小。”

    楚铮怅然说道：“可长公主还是未能醒来。”

    但愿你以后不会后悔。赵茗长吸了口气，从盒内取出三枝回天针，道：“楚铮，你仍以原先之法，向敏儿百合『穴』内输入内息。”

    楚铮精神大振：“这回天针能救长公主？”

    赵茗微怒道：“本宫如何吩咐你照做就是了，哪来那么多废话。”再多废话说不定本宫就先反悔了。

    楚铮不敢怠慢，忙将掌心贴于赵敏头顶，运内息缓缓输入其体内。赵茗将手中三枝金针分别刺于赵敏丹田、右胸与颔下，楚铮见她出手虽不如徐老太医那般快捷，但一针刺下便离手，认『穴』之准之精丝毫不逊『色』。

    不到一顿饭功夫，赵茗将六十四根金针刺遍赵敏五大奇脉，楚铮将刺『穴』顺序看眼里，若有所悟。赵茗看了他一眼，也不作声，起身竟径直离开了寝宫。

    楚铮不知她何意，又不敢随意放手，只得不停为赵敏输入内息。楚铮这几日来亦是疲惫不堪，没过多久便感到气息急促。幸好赵茗出去了半个时辰便回来了，见楚铮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也不再为难他了，道：“好了，就到此吧。”

    楚铮撤开手，大口地喘着粗气，可见赵敏脸上再无青气缠绕，不由一阵宽心，这番苦总算没白受。赵茗上前为自己侄女察看了下体内气息，暗暗点了点头，对楚铮道：“余下之事无需你再相助，回去吧。”

    楚铮没想到连赵敏能否救治都未得到确认，赵茗就这么要赶自己走了，道：“殿下，还是让小臣留下吧，小臣就算只一旁看着亦可安心些。”

    赵茗咬牙说道：“楚铮，男女有别你亦不知么？本宫稍后便为敏儿去针解衣，抱她入回天鼎内，你也要一旁看着？”

    楚铮大感尴尬，忙没话找话道：“殿下方才不是说回天鼎已被小臣用去了吗，怎么还可用么？”

    “回天鼎几味主『药』的确是可遇而不可求，但即便没有这几味主『药』，敏儿人鼎中对身体也是大为有益，本宫一旁为她推宫止『穴』助其体内气息运行，亦可事半功倍。”

    楚铮犹豫片刻，问道：“殿下，若回天鼎诸『药』齐全，是否便可救长公主。”

    赵茗轻叹一声，道：“楚铮，当日若不是你舍身相救，本宫纵然逃脱『性』命，亦会将此炉回天鼎用去，此事……与你无关。何况以敏儿的伤势，回天鼎只能为辅，并无太多功效。”

    楚铮沉默良久，俯首道：“殿下，小臣告退。”

    “楚铮！”赵茗叫住他，道，“敏儿之伤纵使醒转，经脉亦大受损伤，本宫会让她静养半年，期间不可轻易喜怒，还是待半年之后你再来此见她吧。”

    “只要长公主能恢复如常，”楚铮道，“莫说半年，三年又有何妨。”

    恢复如常？赵茗心中苦笑，敏儿真能恢复如常，自己就算折损二十年功力亦心甘情愿。

    楚铮出了赵茗寝宫，这才发觉天『色』已经大亮。

    走出太平宫，楚铮见不远就是姑姑所住的凤鸣宫，暗想既是经过，若不前去拜见，姑姑日后知道难免会有几分不快，反正回府亦不急于一时，便转身向右侧走去。

    走了片刻，恰好迎面走来一行人，见楚铮衣衫并非宫内服饰，几人尖着喉咙高喊：

    “护驾！“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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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太后楚琳

﻿    第一百零三章太后楚琳

    一听“护驾”二字，楚铮暗道晦气，见几个细胳膊小腿的太监张牙舞爪冲自己而来，楚铮很是担心自己若出手，一拳下去恐怕要伤几个，便高声道：“臣北疆大营参将楚铮，参见皇上。∵∴”

    只听有人咦了一声，显然颇为惊异，道：“你们退下。”一黄袍青年从人堆中走出，正是赵应。

    这还是赵应登基以来两人初次见面。见楚铮衣衫不整，满身尘土，赵应讶然之『色』一闪而过，笑道：“果然是楚将军，不知将军何时回来的，今日早朝怎么未听太尉大人提起？”

    “回皇上，臣是随大长公主昨夜回京，”楚铮答道，“还未曾见过家父。”

    赵应不由转头望了眼不远处的太平宫，低声道：“皇姑姑亦回来了？”

    “正是。”

    赵应心情陡然低落。∵∴自从赵茗突然离开上京城，赵应再不用早觐见晚请安，亦无人再敢训斥自己，日子过得很舒心，没想到快乐的日子总是这般短暂，才不过短短十天，赵茗就回来了。

    “皇姑姑回宫，怎么也没人跟朕禀报一声？”赵应强笑道，回首对吩咐身后小太监，“移驾太平宫，你先去禀报，就是朕来向皇姑姑请安。”

    楚铮料定赵应肯定会吃闭门羹，便道：“皇上既欲拜见大长公主，臣先行告退了。”

    “不急不急。”赵应道，“北疆之战乃我大赵自建朝以来对西秦前所未有的大胜，朕身京城，只可通过翻看战报了解战况，终不如楚将军这般一线统兵将领所知之深……”

    赵应指指一旁园中凉亭，道：“不如到那边坐下，将北疆之事说于朕听听。”

    楚铮有些为难：“皇上不是要向大长公主请安吗？”

    赵应笑得有些苦涩：“朕向皇姑姑请安，至多用不了半个时辰，若皇姑姑召见朕，那恐怕就要楚将军久等了。∵∴”

    楚铮半点同情心也欠奉，离家都半年多了，本想见过姑姑后还要早点回府呢，却不想被拦到这了。

    可眼前的毕竟是当今皇上，楚铮只得跟着赵应走到凉亭内。赵应问了一些北疆现况，楚铮一一简明扼要回答，当然与郭怀相关之事均巧妙略去不谈。

    前往太平宫通报的小太监很快便回来了，嚅嚅说道：“启禀皇上，太平宫门口的宫女说……大长公主已经吩咐过了，这三日无论何人一概不见。”

    赵应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楚铮眯着眼看了看这小太监，忽道：“不知这位公公尊姓大名，看起来很是面熟啊。”

    小太监瞟了眼赵应，赵应道：“楚将军问你话，为何不答。”

    小太监躬身道：“回楚将军，小人贱名曹三娃。∵∴”

    赵应对楚铮道：“叫他小三子就是了，这小奴原是昌平王府的，自幼服侍朕，朕到了京城身边没几个体贴之人，数月前父王便把这小三子送来了。”

    楚铮拱手道：“原来是曹公公，难怪有些面熟，想必曾平原城见过。”

    曹三娃仍躬着身，语气中却多了三分矜持：“是，小人当年曾随皇上平原楚府见过楚将军。”

    楚铮笑了笑，心里却将这曹三娃记下了。太平宫那些宫女的脾气楚铮亦有些了解，可说与赵茗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但可不管宫女怎么说，这小奴才向赵应禀报时都应说得婉转些，可他竟如实转告，显然暗存挑拨之意，说不定因受辱还可能添油加醋。而且观他方才神态，似名利之心亦颇重，这等下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过对自己来说，这小奴才适当时机倒可加以利用。

    赵应挥挥手，曹三娃退到一旁。∵∴赵应继续询问北疆之事，楚铮见短时内无脱身之望，心态反而平和下来，赵应不同于以前那个混帐储君赵庆，如无必要，楚铮亦不想与其撕破脸儿。至少目前来说，楚家与皇上彼此和和气气对双方均有益无害。

    既是抱着这般想法，对赵应所问楚铮不再敷衍了事，只是仍避重就轻，挑些对大赵明里看得着好处来说，尤其是柔然诸部可汗欲至上京城献国书递降表之事大书特书，时不时还不着声『色』暗暗恭维几句，直惹得赵应心痒难挠。楚铮前世混迹官场多年，对几千年积累下来的溜须拍马之术虽不能说精通，至少亦是耳濡目染，此时牛刀小试，直将赵应捧得飘飘然如处云端，口中偶尔迸出的后世妙语是逗得他前俯后仰，当真畅快之极。

    “皇上，臣听柔然四大部的可汗曾言，”楚铮道，“柔然族欲尊称皇上为‘大可汗’，不知皇上觉得如何？”

    赵应虽高兴，但还不至于忘形，闻言沉『吟』片刻，道：“朕觉得此称尚可，不过此事还需皇姑姑与相国大人太尉大人商议后方可定论。”

    楚铮笑道：“臣想大长公主和家父亦不会有异议。∵∴受异族尊为大可汗，即便秦皇汉武亦未曾有过之荣耀，臣此先恭贺皇上了。”

    赵应呵呵大笑。他应自从当了皇帝，不是被赵茗训斥就是面对楚名棠方令信这等掌控朝堂的权臣，均只有唯唯诺诺的份，何曾象今日这般舒心过，不由对楚铮越看越是顺眼，暗想妹妹将这楚小五说得不堪之极，可今日看来，楚小五较他两个哥哥有趣多了。

    曹三娃站一旁，对楚铮简直有些仰慕了。他还从未见过有人可使得皇上这般开心，回想自己累死累活费心思有时还换不来皇上一个笑脸，曹三娃下定决心，日后定要向楚将军多多请教。

    曹三娃忽一个激灵，凑到赵应身边小声道：“太后娘娘来了。”

    楚铮听得分明，回首一看，只见十二位宫女前，一把杏黄罗伞居中，后面还跟着多少宫『妇』女太监楚铮都懒得去数了，暗暗偷笑，果然是皇太后啊，这等排场记得连前皇后那时也差远了。不过因此也可以看出，姑姑宫内消息很灵通，想必皇上身边亦安『插』了耳目，不然也不会来得这般快。

    赵应不敢怠慢，迎上前去行礼道：“孩儿参见太后。”

    楚琳微微颔首：“皇上免礼。”

    楚铮亦上前见过姑姑。楚琳见楚铮浑身脏兮兮的，暗自心疼，却板着脸道：“何时回来的，到了宫内也不知来见姑姑？”

    楚铮正待开口，赵应已经抢先道：“禀太后，是孩儿碰巧遇见了楚将军，问了下北疆战事，因此耽搁了，还请太后恕罪。”

    楚琳听了，轻轻哦了一声，不再追究。

    曹三娃为凉亭内石凳铺上坐垫，赵应扶着楚琳坐下，自己躬身站一旁，直至楚琳唤他坐才坐到楚铮旁边。楚铮见他对姑姑这般尊重，神情不似作伪，不由感到有些奇怪。

    楚琳对赵应这般举动也似甚为满意，道：“方才远远便听到皇上笑声，不知何事如此开心？”

    赵应一窒，楚铮笑道：“回太后，方才皇上与臣聊至平原城的趣事……”

    楚铮胡扯了几句，赵应亦道：“正是。孩儿一时忘形，请太后恕罪。”

    楚铮亦笑道：“这有何可怪罪的。你们两人均是本宫侄儿，算起来亦是亲戚，又同平原城长大，望你二人以后多多亲近。”

    楚铮与赵应齐声应是，只是心中所想却各自不同。

    楚琳看了看天『色』，道：“都快午时了，皇上，铮儿，都到本宫那边用膳吧。”

    楚铮无所谓，道：“是，姑姑。就是不知能否叫御膳房的闵大家亲自掌勺？”

    楚琳与赵应都笑了起来。楚琳对身后孙得山道：“小得子，去，叫闵副总管速去准备。”

    “尊旨。”孙得山应道。他本是鹰堂安『插』宫中的棋子，对楚铮微微低首致礼，垂手离去。

    赵应知姑侄二人定有不少家事要谈，自己夹杂其中反显无趣，便找了个借口推托。楚琳亦不勉强，带楚铮回到凤鸣宫。

    楚铮毫无顾忌地往椅上一躺。楚琳疼爱的就是这小侄儿，也不为意，道：“要不要姑姑派人回楚府说一声，你父亲还不知你回来吧？”

    “不好。”楚铮懒懒地说道，“还是让孩儿给爹娘一个惊喜吧。”

    “你这孩子。”楚琳伸手楚铮头上一拍，“对了，不是大长公主亦去北疆了，你怎么回来了？还有，敏儿呢？”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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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昨晚整了个通宵,本想今天白天找机会眯一会儿,可没想到领导安排下基层跑了一天.坐在电脑前,脑袋装的似浆糊一般,两小时才码了四百字,看来不行了,请个假,明晚再更新.(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www.qidian.com，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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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重回楚府

﻿    第一百零四章重回楚府

    听楚琳提及赵敏，楚铮脸『色』转沉，命屋内宫女太监都出去，毫不隐瞒地将赵敏之事对姑姑道来。∵∴

    “怎会这样，”楚琳听了顿时花容失『色』，再也坐不住了，“不行，我要去看敏儿。”

    楚铮阻止道：“姑姑，大长公主正为敏儿疗伤，方才皇上前去拜见，听宫女说太平宫至少封宫三日，还是过几日再去吧。”

    楚琳愣了半晌，忽颓然坐下，双手掩面：“敏儿……敏儿怎么这般命苦啊。”

    “姑姑不必过于担心，大长公主至少武功还是极高的，她既是说能救敏儿，敏儿一定不会有事的。”

    楚铮劝了好一会儿，楚琳才止住眼泪，絮絮叨叨地说起赵敏的好来。楚铮没有象往常那般不耐烦，只是静静地听着。∵∴

    见楚琳渐渐恢复平静。楚铮故意打趣道：“姑姑，方才见您出行的架式，孩儿都不敢上前拜见了。”

    楚琳有些无奈：“姑姑也不喜欢出门就有那么多人跟着，可毕竟身为太后，掌管宫内诸般事宜，若身边只带两三个宫女太监，那让皇后和那些妃子如何处之？而且皇上也劝姑姑，礼不可废，宫里的一些老规矩还是不要随意改的好。姑姑不想让皇上为难，也就随他去了。”

    楚铮想起赵应对楚琳那般恭顺模样，不由说道：“姑姑，我看皇上对您似颇为敬重啊？”

    楚琳叹了口气，道：“其实，皇上亦是个可怜之人，京中根本无人可依靠。姑姑见他时常被大公公主训斥得颜面皆无，有时亦不忍心，为他说些好话。这孩子倒也懂事，姑姑帮了他几次后，到我这凤鸣宫也来得勤了，皇后每日早晚亦都来向姑姑请安……”

    楚铮忍不住冷笑一声，道：“他只不过是想以姑姑为靠山，来对抗大长公主罢了，也没安什么好心。∵∴”

    楚琳道：“你说的姑姑也知道，只是大长公主对皇上也太过分了，姑姑身为太后，总要管上一管。铮儿，如今皇上对我楚家亦甚是敬重，你就不要与他为难了。”

    楚铮苦笑道：“姑姑，孩儿怎敢与皇上为难，这话应对父亲说才是。”

    “你父亲那儿姑姑已说过了，他亦道只要皇上安分守己，我楚家亦不会为难于他。至于你……”楚琳身子稍稍前倾，低声说道，“铮儿，你真当姑姑对你所作所为一点都不知道吗？莫要忘了，前储君身边那个小陆子，还是姑姑帮你设法安『插』到他身边的。储君突然暴毙，小陆子也死了，就储妃娘娘一人逃了，这里面事情古怪得很哪，别说与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楚铮一听不妙，忙起身凛然说道：“臣定谨遵太后教诲，全心全意为皇上效命。”

    “油嘴滑舌。”楚琳作势欲打，楚铮一个翻身，躲到了椅子背后，哭丧着脸道：“太后饶命。∵∴”

    楚琳忍住笑，对楚铮喝道：“过来。”

    楚铮磨磨蹭蹭地走到楚琳面前，楚琳上下打量了他一翻，忽伸手捏住楚铮脸颊，道：“你爹娘都说你年纪虽小，可胆大包天，以前姑姑还有些不信，如今才知你还犹有过之，不但那事，此次连北疆也被你闹翻了天。铮儿，你真长大了，嗯？”

    楚铮不敢反抗，只得苦着脸道；“姑姑，孩儿脸上脏，莫污了您的手。”

    楚琳仍不解恨，又狠狠地拧了两把才松开手。楚铮忙从一旁木碟中取过湿『毛』巾，双手奉上，神态恭谨之极。

    “你……”楚琳顿时被气乐了，看着楚铮又爱又恨，“铮儿，叫姑姑如何说你是好。小小年纪，一肚子歪心思，也不知是何人教的。是不是你那个姓吴的师父？”

    楚铮嘿嘿一笑，低头不语，一副默认般的神情。∵∴吴安然若此地见了，定会气得晕过去。

    楚琳正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跟哥哥嫂嫂提一下，将铮儿那位师父及早打发了。忽听孙得山外禀报，御膳房的闵副总管已准备妥当。楚琳终究心疼侄儿，吩咐即刻传膳。

    一道道菜流水般端了上来。闵大家果然名不虚传，虽不如苏巧彤所做菜式那般精致多变，但胜朴实无华，口味浓郁，很对楚铮这种北疆荒了半年多的人的胃口，这一顿饭直吃得肚皮溜圆。

    待几个太监将桌案清理干净，楚琳命孙得山取来一只小木箱，置于楚铮面前，道：“铮儿，这个你先带回府内，这几日好生琢磨琢磨。”

    楚铮正用小竹签剔着牙，随口问道：“姑姑，里面装得是什么，赏给孩儿的？”

    楚琳瞪了他一眼，道：“姑姑每年赏你的奇珍异宝还不够多啊？别妄想了，箱子内所装的是数十本绢册，均与皇上有关。”

    “什么？”楚铮将竹签弹得远远的，“与皇上有关？”

    “莫要以为今日姑姑为皇上说了几句好话，就是一心向着他了。∵∴若皇上对我楚家有何异心，姑姑第一个不饶他。”楚琳坐了下来，道，“这些绢册有一半是关于皇上平原城时相关秘录，有些还是铮儿你下令收集的，另一半是皇上进京乃至登基后的言行记载，都是姑姑暗中派人所录，甚至还包括他与皇后之间的私语。通过这些，应可看出这位皇上是怎样之人，从中亦可推断我们楚家对当今皇室应如何相待。”

    楚铮心中有些惭愧，刚刚自己的确有些小人之心了，担忧姑姑被皇上蒙骗，也不想想连娘亲对姑姑都退让三分，又怎会上赵应这小子的当。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府吧。”楚琳又吩咐道，“记住了，以后多进宫，看看姑姑。”

    孙得山跟着楚铮至凤鸣宫外，楚铮忽道：“孙总管。”

    孙得山忙俯首道：“不敢，五公子还是唤小人小得子吧。”

    楚铮摆摆手，道：“你本是太后身边的御前总管，叫孙总管亦是应当的。若叫你小得子叫顺口了，被外人听去了，不仅对你，太后亦有损颜面。”

    孙得山心中感激，道：“是。不知五公子有何吩咐？”

    “皇上身边那个曹三娃……”楚铮看了眼孙得山，“你与他相熟么？”

    “曹三娃？”孙得山哼了一声，很是不屑，“此人对皇宫内规矩一窍不通，不学无术，只是仗着从小服侍皇上，才从平原城到上京城没几天，眼珠子都长到头顶上去了……”

    见楚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孙得山才醒觉自己这番话有些越规了，心里一慌，道：“是不是这曹三娃得罪五公子您了？若真如此，只需五公子吩咐一声，三日之内小人便可置此人于死地，且定不会牵扯上凤鸣宫。”

    楚铮不由一笑：“都已是总管了，怎么还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我只不过是随口一问，怎么，听你之言，似对这曹三娃很是不满，他得罪过你么？”

    孙得山仍低着头，只是语中多了分傲气：“他哪敢得罪小人，只是这曹三娃平日里嚣张跋扈，小人有些看不惯。”

    “既是如此，从今往后，不妨对此人略加拉拢，过段时日我万……”

    楚铮差点说出万花楼来，可一想请太监吃饭居然到青楼不是没事找事嘛，便改口道：“八珍楼设宴款待你二人。

    孙得山能深得楚琳宠信，自然也精灵剔透之人，隐约猜到楚铮之意，答道：“是，五公子。”

    两个小太监驾着辆马车停楚铮身边，孙得山执意将楚铮送至皇宫正门外，正待道别，楚府管事张得利就颠颠地跑了过来：“小人参见五公子。”

    楚铮大感没趣，道：“你怎么来了？”

    张得利答道：“今日一早，老爷便吩咐小的宫门外等候，说五公子您已经回京了。”

    楚铮无语，方才还赞姑姑消息如何灵通，没想到父亲为了得，居然早就知道自己回来了。

    张得利吞吞吐吐地说道：“老爷吩咐小的，一见到五公子就让您马上回府。”

    楚铮心里咯噔一沉：“父亲有没有提及所为何事？”

    张得利连连摇头：“小人不知。”

    楚铮知问张得利也问不出什么结果来，只好让孙得山回去，上了自家府里马车。张得利坐车夫身边，不断催促，很快便回到了楚府。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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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在劫难逃

﻿    第一百零五章劫难逃

    马车并没有停下，而是径直驶入了楚府，到了内院门口张得利才命车夫勒住缰绳，跳了下来躬身道：“五公子，到了。∵∴”

    楚铮吩咐张得利将姑姑给的那箱子送回踏青园，自己则向院内走去。

    院内几个正清扫的丫头愣了一会儿，才认出这个比街头叫花子干净不了多少的人竟然是自家少爷，脑子活络点的赶紧跑去禀报老爷和夫人，余下的直待楚铮从自己身边走过，方如梦初醒：

    “……方才那个是五少爷？”

    “应该是吧。”

    “完了，怎么就偏偏今日忘了戴老夫人赐我的七珠耳坠了……”

    “我也是啊，午后小憩起来连水粉都还没用呢……”

    楚铮听耳里，脚下步伐不由又加快了几分。兔子不吃窝边草，何况是父母身边的草，而且楚铮早就听说府里丫环们为羡慕的就是紫娟和翠苓，前两年楚铮成年礼之后，踏青园需增加八个婢女，各院的丫环都为此挣破了头，不少甚至将积攒多年的私房钱都拿来贿赂主管此事的张得利，若不是其妻小红对张得利管束得紧，楚铮真怀疑会不会整出什么潜规则来。

    走到父亲书房门外，楚铮想了想还是停住了，冲里面说道：“父亲，小五求见。∵∴”

    书房内传来的却是楚夫人的声音：“铮儿？快进来吧，离家也没多久怎么变生分了？”

    走进书房，楚夫人已迎了上来，楚铮施礼：“孩儿见过娘亲。”

    “免了免了。”楚夫人拉着楚铮端详了一会儿，回首对端坐于书案后楚名棠笑道，“半年不见，我家铮儿愈发象个大人了。”

    楚名棠却并不答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楚夫人见夫君这般模样，对楚铮一撇嘴，两眼向上一翻，楚铮与娘亲早有默契，知她这神情意思就是你父亲很生气，娘也没办法。楚铮向父亲瞟了一眼，右眉对着楚夫人一挑，意思是问父亲为何生气？

    不想楚夫人竟亦面『露』怒『色』，狠狠地瞪了楚铮一眼。楚铮顿时明白了，不仅父亲，连娘亲也生自己气，只是顺便提醒下而已，不过到底是为何事呢？

    楚铮不由挠了挠头，可稍一细想便发觉自己这段时日所作所为能令双亲同感生气的事多了去了，以“罄竹难书”来形容也都不为过，哪还分得清是为何事。

    楚名棠忽用力咳嗽了一声，他虽没见着夫人和儿子挤眉弄眼，可不用去想也猜得出这娘俩做什么。

    楚铮忙上前道：“孩儿拜见父亲。∵∴”

    “嗯，回来了？”楚名棠两眼微抬，“长公主如何了？”

    楚铮将赵敏之事向父母禀报了，不过现回想起来，赵茗今日举止着实有些古怪，楚铮也不敢肯定她是否真能救得了敏儿，于是也没有父母面前肯定赵敏有救。

    楚名棠与夫人相互看了眼，均感有些忧虑。他二人不通武功，但对此道所知甚多，怎么也没料到当代叶门的传人竟会突然危旦夕，如今大赵朝堂处于一相对平衡之局，赵敏若有个三长两短，真不知会突生什么变故。

    楚夫人叹了口气道：“但愿这孩子能吉人自天相吧。铮儿，你这几日多去宫内走动走动，一有敏儿的消息及时向你父亲禀报。”楚夫人虽对赵敏并没有多少好感，但也没有到切齿痛恨的地步，不希望这纯朴的小丫头就这么香消玉殒。

    “是，娘亲。”楚铮点了点头，又道，“父亲，此次长公主之事极其突然，孩儿急着回京，北疆诸事只得匆匆交付成奉之成大人代为处置……”

    “北疆的事稍后再提。”楚名棠打断道，语气转厉，“铮儿，你可知罪？”

    楚铮本想将话题引开，不想父亲根本不上当，只好垂头丧气地说道：“孩儿知罪……”

    楚名棠一拍桌案：“你平日虽胆大妄为，但至少行事还算谨慎，可今日为何竟这般糊涂？”

    “今日？”楚铮有些『摸』不着头脑，从北疆回京城这一路上自己都很安分守己啊。∵∴见父亲直盯着自己，楚铮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何罪之有，只好嚅嚅说道：“请父亲喻示。”

    “嗤！”

    楚夫人失笑出声，神情颇为无奈，铮儿这孩子平日里很聪明的，今天怎么了？

    楚名棠见楚铮仍一副茫然的模样，为恼怒：“自古以来，皇宫就乃是非多之地。可你倒好，一个堂堂男子，是宫女连一太监亦无的太平宫内，从半夜三逗留至第二天近午时！若是传了出去，非但是你，连大长公主亦是清誉扫地！”

    楚铮目瞪口呆，没想到父亲那么多北疆大事不问，却来责问昨晚的事。可看了看娘亲，见她亦是满面愠『色』，细想了一下，楚铮觉得确是有些考虑不周了，只是当时只担忧赵敏的伤势，根本无心想到其它。

    楚名棠越说越怒：“莫要以为你们回来得隐秘，从打开宫门的禁卫军，沿途所遇宫女太监及太平宫内之人，你叫为父怎么替你堵悠悠众人口？”

    楚铮小声道：“孩儿与大长公主昨夜回来之时，已命那些人等绝不可泄『露』长公主回京之事，违令者斩无赦……”

    “那有何用？”楚名棠道，“为父既然知道你们已回京，想必方令信也亦得到消息，此事还能遮掩多久？”

    楚铮仍辩解：“孩儿……孩儿是奉大长公主之命才留下的。∵∴”

    “一派胡言！”楚名棠又一拍桌案，“今晨为父已派人问过徐老太医，明明是你自己出言相求！”

    才说了半句谎便被拆穿，楚铮有些尴尬，只得认罪：“孩儿知错了。”

    “一句知错便可了结了？”楚名棠厉声道，“自行去后堂，等候家法处置。”

    楚铮不敢再辩驳，只好乖乖地向里走去。

    等楚铮走后，楚夫人有些急了，道：“夫君，前日父亲家书上道铮儿贺兰山之战中受伤颇重，曾昏『迷』数日不醒，如何能受得了家法？”

    楚名棠这当子才想起这事，却道：“不妨事，铮儿既能十余日便赶回京城，身上之伤理应无碍。”

    楚夫人腾地站了起来：“正因如此，铮儿千里奔波，受不得家法。”

    楚名棠气道：“那该如何，总不能让为夫出尔反尔吧。”

    “妾身不管。”楚夫人执拗说道，“再说了，铮儿还是个孩子，担心敏儿又有何错了。∵∴倒是大长公主，年纪一把还这么不知检点，铮儿出言相求就让铮儿留下了？也不想想自己还是未嫁之身，铮儿虽小，可似他这年纪官宦子弟中已生儿育女不少数，清誉有毁亦是她自找的。”

    楚名棠不知赵茗当时已是有些心神恍惚，对她心里亦颇有怨言，听夫人这么说，想了想道：“夫人，这话已出口难以改，不过为夫自有分寸，稍后执行家法时手下留情些就是了，何况铮儿武功高强又有内力护体，应无大碍。”

    楚夫人勉强应了下来，考虑了会儿又道：“夫君不必太过意此事。铮儿不是说大长公主数日后便可出关么，这女子行事蛮横，据杨世清秘报上道，她连福安王的爵位也说革就革了，到时就让琳妹故作不经意将流言蜚语透『露』于她，她若得知此事定会怒不可遏，必然会施以雷霆手段平息流言。”

    楚名棠长叹一声，道：“纵然如此，铮儿也太不知自爱了，前两年与长公主之事就闹得上京城里人皆知……”

    楚夫人不屑地哼了一声：“那是京城那些无聊闲人吃饱了撑的，那时铮儿与敏儿才多大，这叫两小无猜。”

    楚名棠气道：“你就知道帮铮儿开脱，真是慈母多败儿！”

    此言一出，正被楚夫人抓住把柄：“慈母多败儿这话确是有些道理，但绝不适用于妾身与铮儿，上京城里无论哪家能找出一个可与铮儿相提并论的孩儿来？铮儿唯一不足就是过于老成了，只有与敏儿之间的韵事才方显一些孩童胡闹之气，夫君你就宽容些吧。”

    “你……”见夫人洋洋得意的模样，楚名棠顿时气结。

    “好啦，”楚夫人见好就收，“铮儿离开京城多日，夫君你也累坏了。如今这孩子回来了，许多事情可交于他去办吧……对了，铮儿这次北疆擅自妄为，夫君准备如何处置？”

    楚名棠瞪了她一眼道：“为夫想将他关入府内黑牢，你舍得吗？”

    楚夫人知这是夫君气话，笑『吟』『吟』地说道：“妾身听夫君的。”

    楚名棠对自己夫人真是毫无办法，拂袖向里走去。

    楚夫人问道：“你去哪？”

    楚名棠头也不回：“执行家法。”

    楚夫人担心自己儿子，赶紧跟楚名棠身后。

    夫『妇』二人来到内堂。见楚铮毕恭毕敬地跪楚家历代先祖灵位前，楚名棠气也不由消了些。而楚铮虽说背对着门口跪着，可耳朵灵得很，一听父母身后并无家将跟随，是放宽了心，看来父亲骂得虽狠，但不会有什么大事。

    楚名棠挑了根较为顺手的竹杖，走到楚铮身后。楚铮很识趣地解开衣衫，将上身衣袍脱去，不想刚将衣物扔到一边，只听楚夫人一声惊呼：“等等！”

    只见楚铮背后之伤淤血虽已散去，可部分青紫犹，此时天『色』大亮，楚铮又天生肌肤白晰，整个背部看上去仍有些狰狞恐怖。楚夫人何时见过自己孩儿这般惨状，心疼地眼泪都下来了，双手护住楚铮，对楚名棠道：“不许打，你看铮儿都成什么样子了。”

    楚名棠讪讪地将手中竹杖放下，默不作声。

    楚铮只知自己伤已好的差不多了，却不知自己背上是何情形，仍得了便宜还卖乖：“娘，孩儿做错事，受家法处置亦是应该，您就让开吧。”

    楚夫人执意不让，楚铮再劝，母子二人闹成一团。楚名棠看了一会实看不下去了，喝道：“够了！”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楚名棠轻咳一声：“起来吧，将衣服穿上。”

    楚夫人一边小声埋怨楚铮不懂得爱惜自己，一边帮他将衣衫穿好。楚铮走到父亲身前，低头垂手站立。

    “此次处罚暂且记下，嗯……”

    楚名棠还是决定不提这事了，记下的家法几时曾兑现过？便道：“长公主之事，对我们三大世家来说有敝亦有利，至少大长公主已无心再关注北疆之事，这几日你与为父和方令信一同将为北疆之战请功封赏的奏折拟制出来，着重于孟德起等人职位调整。”

    楚铮刚想应是，楚名棠又道：“不过此之前，你，先将此次此疆兵变的起因、依据及时当时如何所想，尤其是柔然族那个所谓圣女，其出身、来历、今后安置，原原本本写成一册子，明日一早交至为父书房。”

    楚铮脸『色』一变：“父亲……”

    “为父不听你狡辩，”楚名棠大手一挥，“只看你如何所写！且一次成文，你若再有所隐瞒……有些事情就休怪为父了。”

    楚铮面『色』发苦：“父亲，如此多的事，数万字也未必能写得下来，才一晚上哪够啊。”

    楚名棠看着楚铮，缓缓说道：“为父欲知晓什么，你心里应很清楚。如何着墨，就看你自己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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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楚家长孙

﻿    第一百零六章楚家长孙

    楚铮愁眉苦脸了半晌，又找了个理由，道：“父亲，这……有些事实是不便付诸于白纸黑字吧？”

    “为父知你口才了得，歪理层出不穷，何况还有你娘一旁……”楚名棠看了楚夫人一眼，想了想还是“胡搅蛮缠”这四字收了回去，道，“若只你听说，恐怕说上一月也未必能说得清楚，还是写下来看得分明。∵∴你北疆惹出这么多是非，为父都替你挡了下来，总得明白其中细节吧。”

    楚铮正待再言，楚名棠已转过身去：“回去吧，有何话等到明日再说亦不迟。”

    楚铮只得躬身道：“是，孩儿告退。”

    “等等，”楚夫人却道，“娘与你一同去踏青园。”

    “你……”

    楚名棠正想拦阻，楚夫人道：“怎么，妾身不能去吗？再怎么说铮儿亦是有伤身，轻如虽贤惠，但怎比得上妾身这做娘的想得周到。”

    说完，楚夫人带着楚铮扬长而去，只留下楚名棠屋内干瞪眼。

    楚氏夫『妇』所住之地叫是叫内院，可这只不过是上京楚府的惯称，谁都知道其实应称之为正院，乃楚家历代宗主所居之处，占地之广足有三个踏青园之多，只是后院的楚氏宗祠就占去了近一半，因此看起来较踏青园也大不了多少。

    楚夫人与楚铮走花丛小径中，正说着话，楚夫人忽面『露』喜『色』，向前方招了招手。只见不远处一仆『妇』陪着个幼童正玩耍，见楚夫人向自己挥手，那幼童一双大眼睛顿时乐得眯成一条缝，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跑来。

    楚夫人忙迎上前去，低下身子张开双臂，那幼童咯咯笑着扑入她怀中。楚夫人将他抱起，笑着拧了拧他脸蛋，指指楚铮对这幼童道：“宝儿，快叫五叔。”

    说完又对楚铮道：“这是你大哥的孩子。”

    赵琪被幽禁之事楚铮亦是知道的，不过此时不愿去想，笑嘻嘻地向宝儿摇摇手。宝儿见是一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不禁有些迟疑，楚夫人他耳边不知说了什么，宝儿顿时眉开眼笑，脆生生地叫了声：“五叔。∵∴”

    楚铮见这小孩当真如粉雕玉琢一般，甚是可爱，不由亦是喜欢，应了一声，伸手想『摸』『摸』他脸蛋，却被楚夫人一下拍了回去：“也不看看自己，浑身脏兮兮，别碰我家宝儿。”

    楚铮讪讪然收回手去，问道：“宝儿似还不足三岁吧，已经挺会说话了。”

    “那是自然，不比你儿时差。”楚夫人将宝儿颠了颠，又惹来一阵欢笑声。

    “还有个女娃儿，不过尚未满月。”楚夫人对楚铮道，“现由『乳』母带着，有空你去看看吧。”

    “是。”楚铮应了一声，见楚夫人抱着宝儿不肯放手，道，“那孩儿先回踏青园了，父亲交待之事得抓紧些才是。”

    楚夫人道：“不急，娘和宝儿与你同去。”

    楚铮奇道：“宝儿也去？”

    楚夫人瞟了他一眼，道：“宝儿爱吃紫娟做的小菜，娘方才就是对宝儿说带他去踏青园，才骗得叫你一声五叔。”

    “原来如此。”楚铮明白过来了，对宝儿道，“再叫一声五叔来听听。”

    或许是因彼此毕竟血脉相连，宝儿似对楚铮不再畏惧：“五叔，五叔，五叔。”竟是连叫了三声。

    楚夫人和楚铮不由都笑了起来。

    到了踏青园，柳轻如早已得到禀报，率紫娟和翠苓等一干丫环门口等候。柳轻如倒还好些，紫娟和翠苓看着楚铮，泪水均眼眶中打转，若非楚夫人旁，恐怕早已扑上前来。

    楚铮见状笑道：“我不过才离家半年，看你们两个，倒似十年不见一般，莫叫人笑话了。”

    楚夫人轻轻打了楚铮一下，道：“为娘亦算外人么？不过这两个丫头对你一片忠心，为娘看了亦喜欢。紫娟翠苓，带宝儿去玩吧，这小家伙整天惦记着你二人。”

    宝儿见着紫娟和翠苓，早就按捺不住，不等楚夫人松手，就已扭着小屁股从她怀中滑了下来，蹦蹦跳跳地跑到两女身边，一手拉着一个姐姐地叫个不停。∵悍戚∴

    楚铮看着这一幕不禁莞尔，可心中却有些感叹。宝儿的父母一个是楚家长子，一个当今皇上的亲妹，论血脉足以说高贵，只是可惜难以见天日，无论楚家还是皇室都会将此事竭力隐瞒，宝儿若想享得天伦之乐，今生恐怕亦是无望。

    “铮儿，轻如，去书房吧。”楚夫人一旁道。

    进了书房，楚夫人坐了下来，看着楚铮，几次都似欲言又止，终仍只是叹了一声什么都未说。

    楚铮隐约猜到娘想要说什么，故作轻松地说道：“娘，方才看宝儿的神情，似与紫娟和翠苓甚为亲近，这倒有些奇了。”

    楚夫人答道：“府里那些下人带宝儿都战战兢兢的，唯恐出何意外，既罗嗦但又无胆管教，只有你这两个丫头，待宝儿如寻常孩童一般，既可陪他玩得兴，宝儿又肯听她二人的话。”

    楚铮问道：“既是如此，那为何不让宝儿时常到踏青园来玩？”

    楚夫人奇道：“你怎么知宝儿不时常来？”

    楚铮笑道：“宝儿若是经常来我踏青园，亦不会一听娘的话，就如此高兴叫孩儿五叔了。”

    楚夫人想想也是，道：“还不是因为你父亲，说什么偶尔去踏青园无妨，若是去多了，你，还有你大哥，恐怕均会心生芥蒂。”

    楚铮苦笑一声：“大哥如何想法孩儿不知，可父亲这般说法，也太小瞧孩儿了吧。”

    楚夫人精神一振，道：“娘也是这么说的，可你父亲定要等你从北疆回来后再议。”

    楚铮沉『吟』半晌，道：“娘，宝儿已有启蒙之师了吗？”

    楚夫人摇了摇头：“宝儿还不足三岁，来京城亦不过一个多月，这段时日事又那么多，还未曾为他找过启蒙之师。”

    “那娘觉得轻如姐学识如何？”楚铮笑问道。

    柳轻如觉得有些不妥，看了楚铮一眼，见其神情不拟作伪，便亦不作声。∵∴

    “轻如的学识自然没话可说。”楚夫人有些犹豫，“可轻如毕竟是一女子……”

    “那又何妨。”楚铮道，“又不让宝儿正式拜师，只跟着轻如写写字，读读论语诗经什么的，等过几年再拜朝中哪位大学士门下好了。”

    见楚铮如此说，楚夫人面『露』喜『色』：“就依你之言吧。不过仅是白天送宝儿过来，晚间还是回内院住吧，不然落到那些下人眼里，倒似你抚养宝儿一般。”

    楚铮已经明白今日这些事恐怕都是母亲故意为之，毕竟宝儿到底是大哥的孩子，父亲和母亲都有些担心自己能否善待于他，这类事世家大族内屡见不鲜。便想了想又道：“孩儿稍后便书信一封给大哥，将宝儿随轻如求学之事告知，轻如的才学大哥想必亦是知道的，应不会有异议。”

    楚夫人沉默了片刻，眼眶微微泛红，道，“如此甚好，比为娘想得还周到……唉，你与你大哥都是为娘十月怀胎生下的，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娘只想看到你兄弟二人能相亲相爱，别无所求，就是死也瞑目了。”

    楚铮连呸了数口：“娘，您这话说的，什么死不死的。轻如，快端水来，让娘漱漱口。”

    “轻如，别听铮儿的。”楚夫人叫住柳轻如，瞪了楚铮一眼，“娘只是随口一说而已，你若有心哪，就将娘的话好好记住。”

    楚铮起身俯首道：“孩儿定谨记于心……不过，娘，孩儿说句实情，大哥那边……”

    楚夫人沉『吟』片刻，道：“七月初三，是你堂爷爷七十大寿，楚氏一族各地首要人等将聚集京城，你大哥与大嫂也会回来。届时你父亲与为娘会与他详谈。”

    楚铮不禁问道：“堂爷爷现身体如何？”

    “情形堪忧，”楚夫人道，“毕竟岁月不饶人，现一直卧病床，幸好神智还算清醒。”

    楚铮道：“那明日孩儿前去拜见他老人家。”

    楚夫人点点头：“此乃应之礼。”

    楚夫人几乎从没有与楚铮谈论过这般沉重的话题，此时说完了顿感一阵轻松，看了看楚铮皱了下眉，吩咐柳轻如速去命下人烧水，准备让楚铮好好洗个澡。∵∴不想柳轻如出去转了圈便回来了，原来紫娟早已将水烧好了。

    楚夫人笑道：“紫娟这丫头既温柔又懂事，又跟巧彤学了手好厨艺，娘身边那几个丫环也没一个比得上。”

    楚铮很违心地说道：“娘若是喜欢，就让紫娟到您身边侍奉吧。”

    “还是算了。”楚夫人摇了摇头，道，“娘以前曾私下问过这丫头，她嘴上是应了，可那张小脸苦得跟什么似的，娘算是明白了，她一颗心哪全系于你身上了，也就不勉强了。”

    楚铮无从分辨，只得干笑了一声，就此告退。

    到了浴房，只见紫娟脸红红站门口。楚铮连连挥手：“去去去，老规矩都忘了，少爷洗澡无需人伺候。”也不等紫娟回答便往里一钻，把门牢牢扣死。

    门外传来一声幽幽轻叹，楚铮只能故作未闻，扒光衣服跳入自己亲自砌造的水池里面，连人带头一同没水里，体内气息运转，整整憋了一顿饭功夫才冒出头，侧耳听了听，这才慢慢地清洗起来。

    会武功就是好啊，身上任何一个部位自己都能搓得到，因此也就不用紫绢和翠苓来服侍了。楚铮知道自己练的是佛门武功，可自控力实不怎么样，要怪就怪前世的记忆，懂得太多了，收拾武媚娘都不话下。唉，这心底的兽『性』还是多多控制些吧，一旦放纵食髓知味，恐怕就此沉沦了。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楚铮背诵着孟子的千古名篇，只是后面的内容基本记不得了，只有不断重复着开头几句为自己打气。这边手底也不停，换了三遍水，才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白白嫩嫩。

    擦干了身子，楚铮一甩齐肩长发，若非赤身『裸』体，想必这动作很是潇洒，却不料发现一尴尬事，没有换洗衣物！

    楚铮这才想起，紫娟方才站门外，手中捧着的明明就是换洗衣服。

    “紫娟？”楚铮只好走到门后，小心地叫了一声。

    “小婢。∵∴”同样是一细若蚊蝇的声音响起。楚铮哀叹一声，果然走了又回来了，看来自己方才背孟子全被她听耳里了。

    事到如今也顾不得了，楚铮拔下门栓，从隙开的缝里伸出爪子：“衣服。”

    “嗯。”紫娟也不说话，只是将衣服放楚铮手上。

    楚铮接过衣物，迅速穿好，头发也随便扎了个朝个马尾，一本正经地走了出来。只见紫娟仍站原处，小脸蛋儿比方才红了。

    楚铮走过她身边，低声道：“绝不可告诉翠苓。”至于轻如，紫娟想必不会像翠苓那般多嘴。

    紫娟微微躬身：“小婢方才什么也听到。”

    唬鬼呢。不过这小丫头既是答应下来了，以她的『性』格应不会食言，楚铮放心了些，迈开四方步向书房走去。

    楚夫人与柳轻如正聊着家常，见楚铮走了进来，一身丝制白『色』长袍，楚夫人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是我家铮儿嘛，方才跟一泥猴似的。”

    这话说得很不中听，不过楚铮亦无心计较，道：“娘，今晚就踏青园用饭吧。”

    楚夫人没好气地说道：“娘若留下了，你父亲怎么办？让他独身一人内院，回头又要摆脸『色』给娘看了。”

    “那就请父亲亦过来好了。”

    楚夫人白了楚铮一眼：“他方才骂你骂得这般狠，哪还拉得下脸过来用饭……对了，铮儿，你父亲交待之事莫要忘了。”

    “忘是没忘。”楚铮苦着脸道，“可如何写啊……”

    “听为娘的，将北疆现今情形写成一册，”楚夫人轻描淡写地说道，“那些不可告人之事另写一册，比如武媚娘如何从储妃娘娘又成了柔然族圣女……”

    柳轻如顿时轻轻啊了一声。

    楚夫人看了她一脸，见柳轻如脸上并无多少惊慌之『色』，道：“果然，轻如亦是知此事的。你们小两口真是夫唱『妇』随啊。”

    柳轻如忙跪了下来：“婆婆……”她虽知楚名棠夫『妇』已大致猜出陆媚便是昔日的储妃娘娘，可这乍然挑明，一时真不知说什么好。

    苏巧彤早将此事楚铮耳边吹过风，楚铮倒也不怎么慌，恬着一张嫩脸凑到楚夫人身旁：“娘亲，也怪不得轻如，此事说来话长，储君之死的内情您亦是知道的，这……媚娘与孩儿自然脱不了干系，您说是不？再说了，这事已至此，孩儿觉得紧要的……紧要的是如何善后，为往后多多着想，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深究了嘛。”

    楚夫人一阵头痛，手抚额前：“铮儿啊铮儿，你叫娘如何说你？既然是你所为，可这女子你居然还敢留世上？”

    楚铮赶紧道：“娘，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若不是孩儿将她留了下来，此次北疆之战定是难以招揽胡蛮，又何来此番大胜？何况媚娘身怀奇功，当世除了寥寥数人，就是大内总管连奇与她对面相见，也绝认不出她就是储妃娘娘。”

    楚夫人听儿子仍狡辩，一气之下揪起楚铮耳朵，狠狠地拧了一圈：“那大长公主呢？”

    楚铮忍住痛，道：“大长公主久居皇宫之内，除了这一次，十余年没离开过京城，不会无缘无故跑到北疆去，两人如何碰得到，娘和父亲就放心吧。”

    “放心？”楚夫人咬牙切齿地说道，“听说这武媚娘宫中三年仍是处子之身，可见对你是何等情深意重，她会甘心一辈就留北疆，不偷偷回京城与你私会？”

    “请娘和父亲放心，就算有这等情形，孩儿亦定会将处理妥当，绝不再让二老『操』心。”

    “老你个头。”楚夫人手上又加了把劲，“信你才怪呢。反正为娘不管了，你就老老实实地将此事交待明白，由你父亲处置。”

    楚铮低声道：“娘，这等事哪能留白纸黑字啊？万一落入他人手中，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你还知道世上有抄家灭族这一说啊。”楚夫人感觉手都酸了，不想再为难自己，便松开楚铮耳朵，“你父亲可不象你，会留下那么多把柄被人抓。无需管太多，写就是了，记住，要以请罪之辞来写，娘一旁方可帮你求情。”

    楚铮一听大喜：“多谢娘亲。”

    楚夫人恶狠狠地说道：“让爹娘为你少『操』些心，娘就来谢你！”

    楚铮笑着应是。

    楚夫人叹了口气，对楚铮道，“娘先走了，宝儿就留这里，晚饭后再派人来接他……不用送了，看见你就来气。”

    楚夫人刚走出门，忽又回首道：“轻如，铮儿身上有伤，你小心照看着些。还有，若是他今晚歇息……你二人记得需分房而睡。”

    柳轻如顿时羞红了脸。

    楚铮气结：“娘，你说什么啊。”

    “娘是为你好。”楚夫人回了一句，转身离去。

    楚铮受伤之事是王老侯爷以家书告知楚名棠夫『妇』，柳轻如尚不知晓。见婆婆已远去，柳轻如急切问道：“公子受伤了？伤何处？”

    楚铮道：“早好了，我娘就爱大惊小怪，若是还未痊愈，又怎能这么快送敏儿回京。”

    果然柳轻如注意力被转移开来：“那敏妹怎样了？”

    这是楚铮今日第三次说赵敏之事了。柳轻如听了亦是极为震惊，只是不断自语：“怎会如此？”

    楚铮劝道：“事已至此，心急亦是无用。待应付过父亲这关，你我再去皇宫等待消息吧。”

    “只能如此了。”柳轻如勉强平静下来，又为楚铮担心了，“公子……这武妹妹之事，该如何向公公交待啊。”

    “车到山前必有路。”楚铮道，“何况父亲亦只能为我遮掩了……唉，想想真有点对不起他老人家，不过当前首要之事还是如何打消父亲心头杀机，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想杀媚娘，当世还没有几人能做到……对，就从此处着手！”

    柳轻如轻叹一声，走到案前开始研墨。

    楚铮坐了下来，提笔想了半天，又有些犹豫了，父亲可不是轻易能被恐吓之人。何况他老人身边还有两名隐侍，据说武功还几位供奉之上，武媚娘的媚功再了得，面对诸多高手恐怕亦是劫难逃。

    还是先老老实实写明真相，到后边再与父亲摆事实讲道理吧。楚铮提笔醮墨，垂头丧气地写下五个大字：我的自白书。

    柳轻如看眼里，念了数遍仍不解其意：“公子，此作何解？”

    轻如不懂，想必父亲亦不懂，可惜这五字其中含意了。楚铮将这几字涂去，道：“随手写的，并无他义。”

    柳轻如也不再追问，见楚铮满面愁容，便道：“妾身去看看宝儿，不此打扰公子，稍后晚饭……”

    “端到这边来吧，本公子要挑灯夜战。”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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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圣女媚娘

﻿    第一百零七章圣女媚娘

    初春的晨日从云层中『露』边半边脸儿，点点晨晖透过淡淡的薄雾洒向上京城，亦落了踏青园内。∵∴

    紫娟与翠苓已早早起来，带着几个丫环清扫院内。与往常不同的是没有了充耳的叽叽喳喳声，每个人做着各自的事，彼此不再嬉闹，尤其书房附近走过时，是蹑手蹑脚，唯恐发生一点声息。

    书房内四周的烛台都已燃，有几支残烛仍冒着袅袅青烟。楚铮坐案前，脸『色』微微带着倦意，毕竟已十多日没好好休息过了，不过精神头还算不错，将一夜所写的文章重读了一遍，又找出十余个别字来。

    将这些别字改好，楚铮又有些不满意了，可能是因为前世秘书出身，看着绢纸上随处可见修改过的痕迹，感觉极不顺眼，但又无可奈何，要想重抄录一遍恐怕至少还需四五个时辰，而且也未必能保证不出错，这毕竟不是可以电脑上修改文档再打印的时代。

    忽听一旁嗦嗦声响，楚铮回首道：“轻如，你醒了？”

    柳轻如从躺椅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赦然说道：“妾身真是无用，竟然睡过去了。”

    楚铮笑了笑道：“你若一直不睡，那我才心疼呢。∵∴”

    柳轻如见书案上已经收拾整齐，只有一厚一薄的两叠绢纸堆放那，不由站起身来：“公公交待之事写完了？”

    一条蚕丝薄被滑落于地，柳轻如俯身捡起，自己明明是和衣而睡，这条被子定是夫君悄然为已盖上的，心中一股甜意油然而生。

    这边楚铮仍唉声叹气地说道：“写是写完了，就不知父亲能否满意否。”

    楚名棠如何所想柳轻如不敢妄加猜测，走到书案旁从一翻斗内取出把小锥子。楚铮见了一把夺过：“这等粗活还是让本公子来做吧。”

    楚铮运劲于锥，轻轻松松便每叠绢纸左侧边缘各扎了四个小洞。柳轻如已将针线准备好，轻笑道：“那这等细活就由妾身代劳吧。”

    楚铮抱拳过眉，略带唱腔长揖道：“多谢娘子。”

    苏巧彤所编的戏折柳轻如可说每部必看，当然听出楚铮语中调笑之意，轻轻啐了口，将那两叠绢纸装订成册。

    “对了，巧彤妹妹怎么没随公子一同回来？”柳轻如此时才想起少了一人，便开口问道。

    楚铮一撇嘴：“苏丫头正过公主瘾呢，恐怕早已乐不思蜀了。∵∴”

    “什么，公主？乐不思蜀又是何意了？”

    楚铮这才想起前世里乐不思蜀的由来，就是源于那位莫名其妙变得英明神武的阿斗兄，当下哈哈一笑，将赵茗让苏巧彤冒充公主安抚沿途郡府之事说了，至于乐不思蜀的典故自然略过不提。

    柳轻如听了，神情有些古怪：“原来如此。”

    若说柳轻如所相识之人中，看不透的就是这巧彤妹妹了。自协助楚铮掌管鹰堂以来，柳轻如对外关注的便是来自西秦的各类秘报，当得知西秦天机阁这几年居然是由一年轻女子所掌控，除了震惊，心中多的是一种类似于景仰之情。可柳轻如万万没想到，今生居然还会有与这神秘女子见面之日，甚至还成了……姐妹。

    可相处时日久了，柳轻如有些『迷』『惑』了。苏巧彤的心机智谋的确远非自己所及，可她毕竟是秦人，承蒙公子厚爱将她留身边，照理来说即便无需诚惶诚恐，也应谨慎小心才是。可她倒好，公子面前说话如针刺一般，毫无顾忌，常把公子惹得哭笑不得，而且行事胆大之极，似这等『性』情之人怎会执掌西秦天机阁？而且公子对她亦是极为宽容，常常面红耳赤的出去，嬉皮笑脸地回来，实让人看不明白。

    见柳轻如突然沉默下来，楚铮有些不解，正待开口，忽侧耳一听，回头对着门口说道：“外边鬼鬼祟祟的作什么，还不进来。∵∴”

    只听嬉嬉一声笑，翠苓一蹦一跳的进来：“公子，老夫人派人前来传话，说老爷早朝完毕，已经回府了。”

    楚铮对柳轻如道：“轻如，稍后我去拜见父亲，你先回去歇息吧。”

    柳轻如亦知自己不便参与，也不再坚持，与翠苓一同出去了。

    柳轻如与翠苓走后，过了一会儿才见楚铮走出书房，把两本绢册往肋下一夹，向内院而去。

    楚名棠仍坐书房内，楚夫人则站夫君身后轻轻为他敲着背。楚铮上前施礼见过，楚名棠抬了抬眼嗯了一声，道：“来了。”

    楚铮应了声是，道：“父亲交待之事，孩儿费了一晚上已写了出来……请父亲大人过目。”

    “呈上来吧。”

    楚铮毕恭毕敬地将两本绢册放到父亲面前。楚名棠看了微微一愣，只见上面较厚那本封页上写着：大赵北疆大营并原西秦三城七镇之现状及今后三年预计，下面落款：孩儿楚铮谨录，仅供父亲大人参阅。标题与附述足足三十八字，将封页占得满满的。

    楚名棠瞪了楚铮一眼，随手翻了翻便搁到一旁。再看下面那本绢册，楚名棠手竟不由微微一颤，只见这本封页倒是简洁，正中只有五个大字：

    圣女武媚娘！

    楚夫人忍不住失笑出声，斥道：“你这孩子，也太过胡闹了。∵∴”

    楚铮颇似有些委屈：“孩儿完全是按父亲吩咐所写的啊。”

    楚名棠懒得再训斥楚铮，这儿子以前小的时候还看不出来，这几年愈发觉得他的诡辩之术极为了得，稍一疏忽便会被其抓住语中漏洞死缠烂打，并挑动夫人前来围攻自己，因此简单的方法就是不与他多罗嗦，直接命他如何去做就是了。

    楚名棠拿起那本三十八字卷名的绢册，静心而读。毕竟武媚娘之事虽为凶险，但至少目前还算无忧，还是先关注家国大事吧。

    看了两页，楚名棠已不禁微微点头，用语简明，言辞扼要，全然不似封页那般是废话。这里所写的此次北疆兵变的起因，之前虽然秘报中已经有所阐述，但毕竟楚铮远北疆，与京城的联络一来一回至少半月，因此秘报上多是承诺与请求之言，有些细节之处楚名棠亦是今日才知晓。

    楚名棠忽问道：“此次兵变，你何时开始有此意的？”

    只要不提武媚娘，楚铮还是很愿意与父亲正经说话的：“回父亲，是起于西突厥东来之际，定于郭大人抵北疆之后。∵∴不过此时想来，孩儿觉得，这次功成，其主因还是因郭大人……有了私心。”

    “不错。”楚名棠点点头，缓缓说道，“若不是你郭伯父一心想让孟德起领此战功，怎会让你有机可趁。但之后你以孟德起和邱亦生的『性』命威迫于他，做得有些过了。”

    楚夫人却道：“妾身觉得铮儿做得并无不妥，郭怀之所以被人称为郭石头，就是此人软硬不吃，『性』子如犟驴一般，铮儿就算好话说他也未必能听得下去，还不如就将话挑明了。”

    楚名棠叹了口气。他明白夫人说得没有错，就算当时是自己面对郭怀，为了楚家恐怕也只能这么做，这次是儿子替自己做恶人了。

    楚名棠定了定心绪，将绢册此页翻过，继续往下看去，渐渐地脸『色』却有些变了。

    倒不是说楚铮写得如何差，相反他对北疆今后发展每件重要之事都做出数种预测，并针对每种预测都至少制定出上中下三策，可谓详细到了极致。但让楚名棠恼怒的是，几乎所有上、中策儿子都提出需陆媚（武媚娘）参与，将这女子的重要『性』描述得如北疆架海紫金梁、擎天白玉柱一般，似没有了她，北疆就永无宁日，楚家亦无立足之地。

    楚夫人站楚名棠身后，绢册上的内容也看眼里，不由乐弯了腰，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时不时向楚铮扮个鬼脸，赞许之意溢于言表。

    过了许久，楚名棠合上手中绢册，盯着楚铮一言不发，心知自己此次算是落入儿子的算计中了，他早已料到北疆才是自己为关注之事，因此将心思与笔墨均花费第一本上了。哼，真是知父莫若子啊。

    楚铮却总低着头，两眼只看着自己脚尖，目光根本不与父亲相对。

    楚名棠看了儿子半天，亦觉无趣了，打开那本“圣女武媚娘”，见里面内容与自己猜测相差无几，粗粗翻了遍正想丢到了一旁，却见后两页内容似与前文无关，细看了下才知写的是一名为“媚『惑』众生”武功心法的起源与特『性』。

    楚夫人身后一声惊呼：“什么，这媚『惑』众生居然源于商代？武媚娘的祖师是妲已？”楚王两家先祖虽出身魔门，但毕竟已年代久远，楚氏夫『妇』只知道一些与已相关之事，似这等秘辛亦是首次听闻。

    楚铮答道：“这只不过是天魅门内故老相传下来的说法，是否属实谁也不知，但武媚娘的确是几百年来修练成此心法至大成者的第一人。”

    当看至此心法修成后几可化身千万，『惑』人于无形，还可永葆青春，楚夫人不禁悠然神往：“好神奇的武功心法，妾身如能修习就好了。”

    楚氏父子均不由一颤，楚铮强笑道：“娘，媚娘从小就修练此功，何况她两位师姐妹还因此走火入魔而亡，这……还是算了吧。”

    “娘只是随口一说，看你父子二人紧张的……”楚夫子忽咦了一声，“媚娘媚娘，铮儿你叫得挺亲热的嘛，其中定有私情，还不从实招来！”

    楚铮没想这次居然是娘亲先发难，硬着头皮说道：“娘，您说什么啊，孩儿与媚娘彼此之间清清白白……”

    “得了吧。”楚夫人嗤之以鼻，“你呀，十三岁时就已对轻如心怀不轨了，何况这武媚娘身怀媚功，你能抵得了她引诱？”

    “娘，您也太小看孩儿了。”这点楚铮说得理直气壮，“孩儿所修的乃是佛门武功，媚娘的‘媚『惑』众生’就算再高明，也绝『迷』『惑』不了孩儿。”

    楚名棠忽道：“嗯？此话怎讲？”

    楚铮将自已的龙象伏魔功大吹特吹一通，后道：“媚娘孩儿身边若运她那‘媚『惑』众生’，孩儿体内气息自发激『荡』，神智清明无比，视绝世美人如红粉骷髅无异。”

    楚名棠沉默半晌，点了点头，铮儿应不会这点上骗自己，他若真受武媚娘所『迷』『惑』，也不会说出这番话来了。何况前有苏巧彤，现有武媚娘又何足为奇了，当初储君死后自己从大长公主得知武媚娘宫中三年仍是处子之身，就已预料到会有今日。这儿子总与稀奇古怪的女子有着不解之缘。

    楚名棠将那本“圣女武媚娘”掌心拍了数下，忽一扬手掷向楚铮：“拿去吧。”

    楚铮下意识地一接，愕然抬头：“父亲？”

    “毁了吧。”楚名棠淡淡说道。他只想了解其中详情，这册子留着又有何用？万一落到别人手中，儿子大逆不道，父亲难道就逃得了？何况真若留了下来，恐怕铮儿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想了，这又何必。至于另一本绢册上面对武媚娘只以陆媚相称，其身份亦是楚家婢女，并无犯忌之处，这想必也是儿子故意为之的了。

    听父亲如此说了，楚铮双掌一合，微一运劲便把那本绢册震得粉碎，又从楚名棠书案下拖出一火盆，火折子迎风一抖，将碎纸片点燃，转眼间烧得干干净净。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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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用人不疑

﻿    第一百零八章用人不疑

    看着不时闪着火星的纸灰，楚铮却并没有急着起身，手中的火杆仍里面拨弄着，两耳却悄然竖起，倾听着双亲的动静。∵∴

    似过了许久一般，楚名棠声音终于响起：“铮儿，你先去前院等候，为父与你娘有事相商。”

    楚夫人也道：“铮儿你还没吃早饭吧，娘已吩咐春梅熬了罐米粥，先去吃吧。”

    楚铮缓缓站了起来，躬身道：“是。父亲，娘，孩儿告退。”

    楚铮走后，楚名棠夫『妇』相互看了一眼，均叹了口气。楚夫人将案上早已冷却的茶水倒掉，重为楚名棠泡了一盏，道：“夫君，这储妃……武媚娘之事，该如何是好？”

    楚名棠端起茶盏，沉『吟』片刻，道：“武媚娘之事，归根结底还是铮儿身上，当初是铮儿将她安排入宫内，期间又道这女子起了异心，为夫还真信了，却不想他二人将前储君都毒杀了，为夫实是始料不及。”

    楚夫人轻笑道：“这就不必怪罪铮儿了吧，储君不死，朝中又怎会有现今安定之局。”

    对于这点楚名棠早已默认，道：“为夫曾以为，铮儿做事一向还算缜密，照理来说应已将这武媚娘除去，不会留下隐患。∵∴可渐渐发现这小子似乎又玩火，数月过去了，武媚娘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渐渐成了为夫心头一根利刺。”

    楚夫人听着觉得有些不对，有心为楚铮辩解，可一时又不知该说何是好。

    夫『妇』二人就这般沉默着，楚名棠手中这盏茶不知不觉已喝完，忽喃喃说道：“可如今看来，这武媚娘或许当真有可用之处。”

    楚夫人没有听清：“什么？”

    楚名棠将茶盏往案上一搁，起身来回踱了几步，道：“夫人，你可知为夫自任太尉以来，为头痛之事是什么？”

    夫『妇』二人相濡与共数十年，楚夫人对此当然一清二楚，道：“夫君为头痛之事乃门下子弟并无可真正担当重任者，这些年来，楚家朝中可说只靠夫君一人支撑，就连现礼部尚书楚名南，能担当此职也不是惯『性』使然，真论才能恐怕还不及刑部方令白。唯一可帮到夫君的，也只有铮儿了。”

    “夫人所言甚是。”楚名棠道，“为夫接任楚家宗主后，才渐渐明白当年大伯将宗主之位传于一旁系子弟，实是无奈之举，楚家的没落并非只是一时流言，而是实实的事实！”

    “这本不足为奇。∵∴细数历朝历代，权倾朝野的世家又有几个能长久的。”楚夫人道，“大赵开国之初九大世家中，董家权势强，楚王两家只排中游。董程之『乱』后，楚家夫君太祖父梓澜公整治下，一跃成为本朝各世家之首。之后两位宗主均可称之为傲世之材，只是可惜呀……”

    楚夫人笑得有些幸灾乐祸：“家族与宗主过于强势了，族中子弟却逐渐没了进取心，反正个人的仕途都由族内长者来『操』心，只要不是痴呆疯傻，每人都会有个不错的官职。反倒是我们王家，若想族中出人投地，唯有靠以『性』命拼来的军功，就算那些方家子弟，这些年来亦是卧薪尝胆，或日夜苦读经书，或效仿我王家边疆从军，终于出了方令信和方令明两兄弟，一为当朝相国，一为西线大营统领，方家至此可与我楚王两家平起平坐。想当年妾身年少时，京城里看不起的就是你们楚家子弟，一个个学问不高，偏还装成风流才子纠缠妾身……”

    楚名棠连咳数声，楚夫人却毫不乎：“妾身说的是上京楚家子弟，与夫君又无关。当年啊，若非遇见夫君你，妾身才不会入楚家门呢，说不定早嫁于……”

    楚夫人拨弄着手指，看似正细数着当年京城那群俊雅少年。楚名棠忍无可忍，黑着脸道：“不就是方令明么，还有何人？你我大婚时他也不入内道贺，只堵楚府门外，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

    楚夫人心中暗自偷乐，嘴里却绝不承认：“纯属谣言。这方令明整个如一锯嘴葫芦，妾身说十句他也憋不出一句来，怎会看上他。”

    “那他为何不久便弃文从军，跑去西线了？”

    楚夫人白了夫君一眼：“他去西线，又与妾身何干了？”

    楚名棠气结，楚夫人忙道：“怎么说到这等旧事去了，还是言归正传吧。”

    楚名棠哼了一声，也不知是谁先说着说着就提起旧事了。

    “楚家的衰败，其实二十年前就开始渐渐显现，”楚夫人整理下思路继续说道，“当时方令信接任相国之位已是大势所趋，可你大伯此人，平生为自负，以为有自己暗中主持大局，对付方令信不话下。可真待到先王与方令信联手，『逼』得楚家节节败退时，你大伯才发现上京楚家已无人可与之相抗衡了，若不是家父念及两家渊源，关键时刻几次暗中出手相助，恐怕楚家已支撑不到夫君进京之日了。”

    楚夫人说到这里仍心有怨气：“当初妾身还不知楚王两家之间渊源，一心想助父亲对付你大伯。为此还制定了不少计策，父亲看了当面大为赞赏，背后也不知被他扔哪去了。∵∴不过你大伯数次历险之后，也终于痛定思痛，对楚名亭不再抱何期望，决意将宗主之位传于夫君，也总算他做对了一事。”

    楚名棠听夫人将伯父楚天放说得颇为不堪，摇了摇头，道：“夫人，大伯他老人家年轻时虽有些自负，可其胸襟之广连为夫也自认远远不及。”

    见夫人有些不服，楚名棠缓缓说道：“大伯他老人家将宗主之位传于为夫，确属无奈之举，且其中还有岳父大人相劝之功。不过夫人可知为夫自任太尉以来，得助力大者并非铮儿，而是大伯他老人家。”

    楚夫人微感惊奇：“愿闻其详。”

    “大伯退隐后不久就将原上京楚家一系子弟数迁往幽州，连二伯也给驱走了。这几年他老人家虽一直隐居于楚府西院内，但暗中仍管理着宗族之事，为夫毕竟出身旁系，族中心怀不服者为数不少，对这些人等大伯毫不留情加以打压。这些年来为夫从未受过族人牵制，原因便于此了。”

    楚夫人愣了会儿，不禁问道：“这么说来，东州郡的楚天云、徐州郡的楚天庆等人突然离奇暴毙，难道是大伯所为？”当年楚天放将鹰堂交出时有言先，楚夫人出身王家，不得干预楚氏一族的内事，楚夫人一直谨守此诺，因而对此所知甚少。

    楚名棠点点头：“不错，是大伯吩咐李长笑和陆伯春两位老供奉所为，并由他老人家出面，将此事通报至楚家九大执事长老，从此族内再无人胆敢违抗为夫之命，即便幽州楚名亭亦不例外。∵∴”楚名棠所说这些均属实，楚天放退隐后已经看开了，知道唯有楚名棠，楚氏一族方可保平安，虽然那些被打压流放之人中，有自己的嫡子亲孙，但他们至少可保一生衣食无忧，总比家破人亡要好得多。

    楚夫人恍然：“妾身时常听闻有各地楚氏族人来拜见大伯，一直心存疑虑，今日听夫君如此一说，方知是错怪他老人家了。这几日妾身抽空去西院拜见，顺便与大伯聊聊寿辰之事。”

    楚名棠道：“将铮儿也带去吧，大伯一直对他称赞有加，尤其此次北疆之事，是把铮儿夸到天上去了。”

    楚夫人笑道：“那是自然，这一老一小聊起来肯定投机……对了，说了这么多楚氏一族内事，与武媚娘又何干了？”

    “这段时日为夫一直考虑一事，”楚名棠道，“铮儿既是回京了，那北疆应何人来主持大局？为夫原本钟意原儿，可如今看来，实让为夫大失所望，不仅『性』情莽撞，而且内外不分，即便比轩儿来亦是远远不及。”

    楚夫人长叹一声：“这孩子……莫说夫君，连妾身亦对他很不放心。要不，将楚洛水调往北疆？”

    楚名棠摇了摇头：“南线乃我楚家军中之根本，洛水接任南线大营统领几乎已成定局，若此时离开，岂不前功弃？”

    楚夫人觉得夫君所言理，可抛开楚洛水，思来想去，楚氏一族内还真无人可用。

    “那，轩儿……”

    楚夫人话方出口，就被楚名棠挥手打断：“决无可能。”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楚夫人气道，“那就依铮儿所书，用武媚娘吧。”

    楚名棠微微一笑：“有何不可？”

    楚夫人愣住了，半天才道：“夫君此言当真？”

    楚名棠并没有很快回答，过了会儿才道：“这几年铮儿成长太快了，快得为夫都有些措手不及。当初驱长立幼，为夫只是觉得铮儿年纪虽小，但较轩儿具潜力，是为了长远打算。可没想到这孩子不到半年就将鹰堂彻底掌控手，很快成为为夫的左膀右臂。大伯主内，铮儿对外，正由他二人相助，为夫才可安心朝堂之事。不过正因为这孩子长大了，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可能是对他管教过于严厉了，有些事他亦不敢与为夫商量，自作主张，如擅杀储君和此次北疆之事。再这么下去，为夫担心总有一天他会闯出大的祸事来，唯今之计，要么当机立断，废去铮儿鹰堂堂主之位……”

    楚夫人大惊失『色』：“夫君，万万不可。”

    楚名棠笑道：“夫人放心，莫说是你，就是为夫自己亦是不舍啊，自毁长城历来是亡国败家之先兆，为夫不会那么愚蠢的。”

    楚夫人嗔怪道：“妾身都让你吓死了。”

    楚名棠笑意敛去，断然道：“既然你我都不舍得废去铮儿，那就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无需再犹豫。铮儿既是说武媚娘可用，为夫就敢用，他既是说能隐匿武媚娘身份，为夫就信他！不仅信他，还可力助他，父子齐心，定胜过彼此猜忌。不就是一个毒杀储君的储妃娘娘么，杀储之心为夫早已有之，只不过让铮儿无意间代劳罢了。”

    楚夫人站起身来，裣衽一礼：“夫君胸襟之宽广，妾身佩服之至。”

    楚名棠将夫人扶起：“为夫只是效仿大伯而已。其实铮儿杀储之事，为夫处置亦有不当，你我始终仍将他当孩童看待，从未与他开诚布公坦诚相待，因而引起诸多不必要的猜疑。不过此次之后，铮儿不可再有事隐瞒为夫，待到需我这做父亲的替他收拾烂摊子时才吞吞吐吐讲出实情，此等情形决不可再次出现。”

    楚夫人亦肃然道：“那是自然，否则妾身也绝饶不了铮儿。”

    楚名棠点点头，道：“那北疆之事就如此定下，原儿明，就当一摆设吧，暗中则由武媚娘主持大局，她身为柔然族圣女，这一身份对我大赵极其有利，今后至少十年内，我朝对北方柔然诸部主要以安抚为主，不过也不能让他们太过安定了，隔个一年半载就挑动些小『骚』『乱』，照铮儿绢书所写，对武媚娘的‘媚『惑』众生’来说，这不过举手之劳。”

    楚夫人似想到了什么，忽一笑道：“夫君此次大胆启用武媚娘，是否亦是因为有了巧彤这先例的缘故吧。”

    楚名棠坦承道：“不错，巧彤与成奉之已成为夫属下得力之人，铮儿对武媚娘如此盛赞，想必这女子不苏巧彤之下。嗯……武媚娘的身份还需瞒过原儿，若不然以这混小子的『性』子，不知会做出何事来。”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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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咸阳城内

﻿    第一百零九章咸阳城内

    西秦，咸阳城。∵∴

    虽然秦国官员竭力掩盖北疆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但种种流言仍城内悄无声息的传播开来，毕竟有许多事情平民百姓都看眼里。先是北疆大军的副将高君令浑身浴血夜闯宫门，之后又听说皇上连着几天都未早朝，这已让咸阳城百姓人心惶惶。而昨日午后薛元帅仅带着几百残兵从正西门入城，半个时辰后沈从放大将军府上开始闭门谢客，行人路过院墙外，隐隐听见里面哀恸声连连，一切都不言而喻。

    皇宫东南的华阳大街是城内有数的繁华所，街道两旁酒馆商铺林立，不仅有达官贵人钟爱的场所，平民百姓到此亦有消遣之处。可今日却有些古怪，不少商家早早便关了门，有几个熟客不明所以，找人一打听，这才知衙门里已经传来消息，从今晚起咸阳城开始宵禁，何时解除则尚无人知晓。

    既然得知了其中原因，联想起近日城内的流言，多数客人很识趣地各自回家，街头只有一些零星人等仍往来走动。

    而一家名为“淡水阁”的酒楼内，几个伙计站一包间门外，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一个胖胖的中年人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低声道：“里面这几位仍未说要走？”

    伙计们点了点头。

    中年人有些泄气，想了想道：“算了算了，这几位爷都是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禁军来盘查也不会过难我等，你们小心伺候吧。∵∴”

    伙计们还没开口，只听房内传来一声暴喝：“哪个犊子外聒噪，滚！”

    中年人吓得一激零，不敢答话，带着伙计们悄悄地溜之大吉。

    房内，一个左脸上挂着两道伤疤的年轻大汉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还可啥可说的，明道，君令，喝酒！”

    也不等别人举杯，这人仰脖将一大碗酒喝光，将空碗狠狠地往地上一砸：“老子麾下整整八千人，可回到咸阳城才三个，三个啊！这他妈的打得什么仗，薛帅，薛帅……唉！”

    那人长叹一声，扑通往地上一坐，热泪纵横。

    高君令舌头亦有些打结了，将酒碗往案上一丢，道：“明道，你现劝我，晚了！我高君令是个直『性』子，向来有啥说啥，皇上面前也不例外，明言此战就是罪薛帅！当初你也曾与我抱怨过大帅对赵军太过轻心了，怎么现还要我改口，何况都已留下白纸黑字了，怎么改？”

    “君令啊，”顾明道苦笑道，“我哪知你皇上那边都已留下字据了。不过你将罪责全归于薛帅一人身上，也未免不妥吧。当初沈大将军与我虽对赵人心存疑虑，但谁也没有真凭实据，说到底，我们都看错郭怀了。”

    “可薛帅是一军主帅！正因他轻信赵军，我北疆大军十五万人马只余下不足千人……明道，你昨日才回咸阳，你可知我这些时日出府都得从院后小门出去。∵∴正门外聚满了战死的、被俘的兄弟的家人，我……我哪有脸见他们啊。”

    顾明道听了无言，端起面前酒碗一饮而。

    高君令抹了把泪，道：“明道，自打小起，我高君令佩服的就是你，连薛帅也得靠后。这次不管如何，我们都活了下来，这个仇一定要报，郭怀，老子『操』你祖宗！”

    顾明道将坐着那人拉起，将三碗酒斟满，双手平端：“今日之誓，永铭于心。干！”

    “干！”

    高君令喝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忽嘿嘿笑了起来：“对了，明道，你可知我战俘营见着何人了？”

    顾明道并不意：“何人，不过是赵人罢了。”

    “错，是我们秦人。抑或说以前是我们秦人，现成了赵人了。”

    顾明道不由放下酒碗：“你说的那人是谁？”

    “薛巧芸！”

    顾明道一惊：“你没认错吧，她怎么会北疆？”

    “我哪知道。当时据看押的赵军道他们长公主要来，我见兄弟们缺食少水，实无可维持，便『性』出声高喝，没想到赵国长公主真召见我了，没想到薛巧芸就站那长公主身边。∵∴”

    顾明道深思片刻，道：“君令，你将你们几人如何逃脱的经过说与我听听？”

    高君令一听顿时变『色』：“你这是何意？”

    顾明道道：“我怀疑……”

    “怀疑个屁！”高君令已是酒多了，闻言大怒，将酒碗一砸，转身就此离去。

    华阳街拐角处有一家姜记肉铺，别看它门面不大，但名气可不小。从去年起宫内御膳房所需肉类都向这里征购，因此姜记肉铺每天只有少量余货对外出售，却不想生意竟愈发红火，每天一早铺外就排起长长的队伍。附近的同行都红了眼了，幸好肉铺的姜掌柜为人厚道，一日只卖固定份额从不增加，因此彼此之间并未有何大的纠纷。

    与往日一样，姜掌柜看着几个伙计将铺子清洗干净后离开，关了店门，又加了根厚实的门栓，小心翼翼地检查了数遍才向里屋走去。

    回到自己居室，姜掌柜颇有些坐立不安，不时来回走动着。忽然从床榻上传来几记轻叩声，姜掌柜忙上前掀开被褥，将床板移开，赫然是条仅供一人屈身而行的秘道。

    一个青衣老者从里面钻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二十余岁的年轻人。姜掌柜将床板盖上，回身行礼：“参见大先生。”

    青衣老者坐了下来，摆了摆手道：“百里，不必多礼。∵∴”此人姓曹，乃鹰堂西秦分堂总执事，秦国已经三十余年了，立下功勋无数，历经楚天放、楚天行、楚铮三代堂主均十分器重于他。

    姜百里直起身子，道：“大先生，让张涛一人过来便可，何需您老亲身犯险。”他跟随曹大先生多年，因此说话也没太多顾忌。

    那年轻人站曹大先生身后，苦笑道：“我也劝过大先生了，可他就是不肯啊。”

    曹大先生叹了口气，道：“薛方仲已经回京了，让小涛一人前来老夫总觉放心不下啊……百里，有何消息么？”

    姜百里答道：“薛方仲昨日先去了沈从放府上，一个时辰后才进宫。但大殿前整整跪了一夜，秦王也未曾出来见他，只是今晨辰时一刻左右才唤了个太监出来，命薛方仲先回府养伤。薛方仲却执意不肯，后是几个禁军硬将他抬回府去的。”

    张涛笑了起来，道：“看来秦王对薛方仲仍是恨意难消啊。”

    姜百里也笑道：“那是自然，十六万北疆大军只剩下不足六百人，秦王能不心疼嘛。听说高君令闯宫那一晚，秦王寝宫内彻夜咆哮，第二天清理出来被他砸毁的器皿至少数十件……大先生，此番秦军怎会败得如此凄惨？属下也只是听得一些街头流言，这些流言荒诞不经，让人听了是一头雾水。”

    曹大先生笑呵呵地将北疆战事简短说了下，姜百里听得呆了半晌，道：“这是何人所设计谋，可把薛方仲坑惨了。∵∴”

    曹大先生面『露』不悦之『色』：“这亦是你该问的？”

    姜百里自知失言，赶紧告罪。曹大先生也并不追究，问道：“解语那边有何消息？”

    姜百里迟疑了下道：“应姑娘那边……属下曾数次求见，她总是百般推诿，后只派了侍女小玲与属下相见，据小玲所言，应姑娘受了大先生之命后，多次向秦王进言，诉说薛方仲的不是。但近小刘子颇受内宫总管雅易安看重，一直他身边伺候，据他传来秘报，前些日子秦王身边一直为薛方仲开脱的恰恰正是应姑娘，赞薛方仲乃是国之栋梁，虽有战败之罪但亦情有可原，这些话已经传到薛方仲一系的官员耳里，不少人因此称她为‘贤妃’了。”

    曹大先生重重一拍椅子扶手，双唇嚅嚅，似咒骂着什么，只是顾及身份才未出口来，冷哼了一声：“看来她真是将自己当成应贵妃了。”曹大先生此次潜入咸阳，本还想见这女子一面并加以规劝，听姜百里这么一说，已彻底断绝此念。

    姜百里轻轻说道：“大先生，属下觉得这应解语还是及早除去为好，否则后果难料啊。”他现已是西秦鹰堂与应解语之间唯一联络者，应解语既已心起异志，姜百里自然感觉芒刺背，日夜寝食难安。

    曹大先生却有些犹豫，若应解语只是一个普通弟子，有了异心当然杀无赦，可她毕竟已是秦王得宠的妃子，且不说杀她如何困难，而且太尉大人和堂主是否准许除去此女尚且未知，还是先向他二人禀报后再说吧。

    “解语自当不可轻饶，但此事还需谨慎从事。”曹大先生含糊带过，又道，“那雅易安与薛方仲向来有宿怨，他有何举动？”

    姜百里心中失望，道：“雅易安倒是不停搬弄是非，称薛方仲罪无可赦。目前看来秦王还是听他的话多一些，不然也不会任由薛方仲外跪一夜了。”

    一旁张涛忽道：“大先生，应解语与薛巧芸二人原本均为薛府内的丫环，此时她偏向薛方仲，他人看来难免是因私心作祟。小刘子近不是一直雅易安身边么，堂主秘信中曾道，扳倒薛方仲为关键之人便是这雅易安，不如让小刘子设法提醒此人，注意应解语与薛方仲家人是否有何来往。”

    曹大先生摇了摇头，道：“雅易安小小年纪，就已位居内宫总管，此人绝不简单，想必早已注意到此节。而解语这丫头……唉，老夫是看着她长大的，心机手段亦是上上之选，若这等时候也会授人于把柄，那真是愧对老夫一番苦心栽培了。”

    曹大先生自嘲一笑，转口道：“百里，我让你准备之物准备好吗？”

    姜百里躬身道：“已经准备好了，共黄金两千两，青玉壁十对，北极珠一般大小二十颗。”

    “勉强够了。”曹大先生回头对张涛道，“你准备一下，明日去见那雅易安。”

    姜百里虽为曹大先生准备了这些财物，却不知是何用，此时一听不由惊道：“张兄弟要去雅易安？这怎可使得，太过涉险了。”

    张涛笑道：“百里兄无需担心，雅易安『性』情为贪婪，无论何人携这么多财礼去，他总会见上一见，到时再光明正大告知他小弟乃大赵密使，至于之后的事，就靠小弟的三寸不烂之舌了。”

    曹大先生道：“百里，过几天还有一批财物要运来咸阳，此事你去接应。小涛，不管雅易安胃口有多大，他只要肯收，我们就可给，只需他能挑起阵亡将领家人对薛方仲的愤恨之心，让秦王罢免此人便可。”

    姜百里奇道：“大先生，我等不是要置薛方仲于死么？”

    “薛方仲对秦王有大恩，秦王不管如何都不会下旨杀他的。”曹大先生道，“退而求其次吧，只要薛方仲罢官，杀他之事就由我西秦鹰堂来做吧。”

    姜百里和张涛齐应是。张涛想了想道：“大先生，此事要不要通报朝廷中人和狼堂一声，若他们亦能参与，我等可有胜算。”

    张涛口中的朝廷中人就是赵国西秦的细作，曹大先生摇头道：“那帮朝廷中人有能力者早被薛巧芸杀光了，余下的不过是些碌碌之辈，只会平添是非。至于狼堂……不妨知会他们一声，过几日老夫亲自去拜见城东的王老掌柜。”

    张涛道：“这几年我们与王家的狼堂可说合作无间，做了不少大事，想想也是啊，彼此同异国又有何可争斗的。”

    姜百里却有些迟疑，轻声道：“大先生，小张方才所说的薛巧芸，近西秦朝中有关她的传闻不少，说此女子已经背叛西秦投靠我大赵，离奇的是还有人道她已化身为我朝吏部成尚书家的……”

    曹大先生阴着脸打断道：“是不是还有人道她与我们堂主有私情？糊涂！先皇驾崩后上京城就有过此等传闻，后已被证实乃秦人所散播。如今连咸阳城都有了，你也不用用心思，这等流言就是专门针对我等这些细作的，你还信以为真了？”

    张涛一旁笑道：“百里兄，此事我等早有耳闻。不过想想也不合情理，就算堂主看上了那薛巧芸的容貌，直接收入房中就是了，还费心为她编排什么身份？堂堂太尉大人家公子，难道欺凌一个西秦女细作还需有何顾忌？”

    姜百里想了想，惭愧道：“是，姜某愚笨，大先生和张兄弟见笑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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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试探之举

﻿    第一百一十章试探之举

    “石头、剪子、布，石头，剪子、布……”

    踏青园内一角，三个幼童小脑瓜凑一块。∵∴忽然其中那女童拍手笑道：“宝儿你输了，快背过身去，等我们藏好了你再来找我们。”

    宝儿哭丧着脸儿：“又宝儿，你们欺……欺宝儿。”他毕竟不满三岁，虽已能言语，但想完整表达自己意思还是有些吃力，心里一急，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不许哭！”那女童小手握成拳头宝儿面前晃了晃，“否则以后不带你玩了。”

    另一男童怯生生的道：“姐姐，娘叮嘱过我们，不能欺负宝儿的。”

    这句话宝儿听懂了，心里感委曲，小嘴一撇，当真哇哇哭了起来。

    女童见状也有些慌了，却仍嘴硬道：“怕什么，就说了两句，我又没打他”

    宝儿哭得大声了，边哭边道：“忧姐姐欺……欺负宝儿，宝儿告诉祖母去。∵∴”

    女童亦怒了，大喝道：“去就去。还有，以后不许叫我姐姐，叫姑姑！”

    宝儿吓了一跳，哭声也停住了，只是泪水仍眼眶里转来转去。

    楚铮恰巧从院门外走了进来，喝道：“你们这几个小『毛』头，都干嘛？”

    那女童回头一看，顿时眼睛一亮：“大师兄！”当下也不管宝儿了，转身便向楚铮跑去。

    楚铮却板起了脸，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那女童无视他脸『色』，身子轻巧之极，显然是自幼习武，竟抓着楚铮衣衫转眼间便爬了上来，往他肩上一坐，搂着楚铮脑袋喜孜孜地说道：“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来看忧忧？”

    柳轻如听到几个孩童的吵闹声，此时也走了出来，见了此景不由一笑。∵∴

    另一男童也来到楚铮面前，颇为腼腆地叫了声：“大师兄好。”

    这两孩童就是吴安然的那对双生子女了，今年还不到五岁。女孩是姐姐，名叫吴忧，男童则名叫吴惧，取自谐音“无忧、无惧”，可见吴安然对这对子女所抱的不同期望。可如今看来，这两孩子『性』情与名字恰恰颠倒了，吴忧刁钻古怪，除了对娘春盈稍有些害怕外，其他人谁也不惧，吴惧倒是循规蹈矩，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楚铮看着刚换的衣衫上几个脚印斐然，简直欲哭无泪，左肩一振，吴忧便飞向空中。吴忧丝毫不怕，反空中咯咯直笑，楚铮伸手将她接住交给一旁的翠苓：“去去去，大师兄有事，你与翠苓姐玩去……还有，宝儿年纪小，做姐姐的要让着点他。”

    吴忧不爱听了，道：“大师兄，忧忧已经算过了，宝儿叫忧忧姐姐叫错了，应叫我姑姑才是。”

    楚铮想了想还真这么回事，随口道：“既然宝儿叫你姑姑，长辈就应有长辈的样子，不该与宝儿吵闹。∵∴”

    吴忧有些疑『惑』，问道：“可我娘打我时候，为何说长辈欺负小辈是天经地义的事？”

    楚铮汗然，这其中道理说起来可就麻烦了，『性』道：“这就是你娘不是了，过几天我去劝劝师母，怎么可以随便打忧忧。”

    吴忧拍手叫好。她毕竟年纪尚小，没听出楚铮话里暗带玄机，不能随便打，可是否“随便”标准的还不是由春盈这当娘的说了算。

    柳轻如抱着宝儿过来。宝儿依柳轻如怀中，小脸上泪痕斑斑，见楚铮看着自己，神情扭捏，小声叫了声：“五叔。”

    这踏青园快成幼儿园了。楚铮喑叹一声，哄了宝儿几句，也让翠苓将他带走。翠苓『性』子活泼开朗，俨然有孩子王的潜质，不一会儿远处又传来吴优姐弟与宝儿阵阵欢笑声。

    楚铮与柳轻如到了书房。∵∴还未等楚铮坐下，柳轻如急切问道：“公子，武媚娘之事公公欲如何处置？”

    “这事……恐怕轻如你根本未曾想到。”

    楚铮将楚名棠的决定说了。柳轻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公公他老人家当真是这么说的？”

    “莫说是你，就是我当时亦感难以置信。”楚铮道，“不过老头子就是老头子，老谋深算，我正高兴着呢，父亲大人冷不丁又问我，近日魔门突然逃离西秦，是否与我有关？”

    柳轻如对自己夫君与魔门的关系略知一二，不由担心地说道：“公子如何答复他老人家的？”

    楚铮苦笑道：“我既已承认武媚娘之事，就与魔门脱不了干系。储君归天之时，大长公主正宫外大战魔门门主刑无舫，若说两者毫无关联，恐怕世上无人肯信。父亲自然亦早就想到此节，只是问的时机太巧了，我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父子之间本应信任无间，父亲就开口询问此事……唉，反正他老人家早已起疑，我楚王两家又是……咳，干脆如实说了。∵∴”

    楚王两家与魔门的渊源乃两家大的隐秘，楚铮方才差点失言，幸好柳轻如亦并未意，道：“公公听了如何？”

    楚铮扑哧一笑，道：“父亲听了顿时双眉紧锁，可偏又摆出一副老怀大尉的模样，还顺口还赞了我几句。”

    柳轻如心里一松，笑颜方展，只见楚铮脸『色』又垮了下来，道：“不过父亲虽说不再追究媚娘之事，但她想要留北疆，还有一前提。下月朝廷将北疆大捷正式昭告天下，对北疆大营众将领论功行赏，届时柔然诸部可汗亦将来我上京城，向我朝献降表递国书。父亲命媚娘暗中随其进京，他老人家要考较于她。还有魔门门主刑无舫，父亲亦要一同见上一面。”

    柳轻如愣了半天抹了记冷汗：“这……这也太过行险了吧，不似公公处事之风啊。”

    “我也是这么说的啊，”楚铮叹了口气，“可父亲道既有担当之心，就需有提当之能。见我仍是犹豫，便把我赶出来了，说想好了再去见他老人家。”

    柳轻如深思片刻，突然明白了。就算是两个不会武功的寻常人，只需稍加掩饰混入京城又有何难了，何况是刑无舫与武媚娘？楚铮之所以犹豫，恐怕还是担心楚名棠用意，是仅为见他二人，还是将其诱入京城另有所图吧。

    “我真是糊涂了。”楚铮突然跳了起来。父亲虽然不通武功，但身为楚家宗主，对天道高手的了解应是甚多，若真暗藏祸心，就不会让刑无舫和武媚娘一同进京了。当初凡尘大师命丧上京城，那是大内调集了几万禁卫军，父亲绝不可能如此兴师动众，但若想仅凭楚王两家的高手也能杀了刑无舫和武媚娘，那楚铮哪还用得着惧怕赵茗？

    如此说来，父亲此举仍是考验自己了。

    “轻如，我去见父亲了。”楚铮与柳轻如交待了一声，匆匆离开。事不宜迟啊，自己去得越晚，恐怕父亲越是失望了。

    楚铮一路小跑来到内院。楚名棠见他来了，仍是老一句：“来了。”无喜无怒，神『色』如常。

    楚夫人却是狠狠地瞪了楚铮一眼。楚铮自知理亏，赶紧补救，大赞父亲如何英明，并担保武媚娘和刑无舫肯定来京，绝不出任何纰漏。

    “行了。”楚名棠打断道，“铮儿你聪明绝顶，但正因如此，凡事颇为多疑。不过若象原儿一般耿直，为父反倒不放心了。既是你提议由武媚娘暗中主持北疆大局，将她说得天花『乱』坠，为父总要见上一面吧。至于刑无舫……我大赵今后十年首要之事便是灭秦，而这百余年来魔门移居西秦，根基甚深，对秦国朝野想必亦是所知甚深，何况但逢『乱』世，魔门这股势力举足轻重，不可小视啊，如能为我所用，自是再好不过。这二人如何入京由你去『操』办，为父就不再过问了。”

    “是，父亲。”

    “对了，”楚名棠又道，“昨日你姑姑给了你一个箱子，看了吗？”

    “尚未来得及看，只知里面所放之物与皇上有关……父亲亦知此事？孩儿记得未曾说过啊。”楚铮奇道。

    楚名棠一哂：“此物原本就是为父吩咐你姑姑转交于你的。”

    楚铮若有所悟：“父亲的意思是……”

    “对当今皇上，暂先投其所好，具体如何『操』办，你心里清楚就行了。”楚名棠道，“还有，你姑姑既无子嗣，疼的就是你，以后没事啊，你与轻如多去宫里陪陪她。”

    楚铮皱眉道：“孩儿倒并无不可，可姑姑或许因敏儿之故，对轻如一直颇为冷淡，孩儿对此亦甚是头痛。”

    楚名棠斥道：“不管你姑姑是如何所想，你们这些小辈应之事不可避而不为。”

    “是，孩儿明白。”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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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朝堂争执

﻿    第一百一十一章朝堂争执

    “大长公主殿下，臣楚铮求见！”

    楚铮的声音虽不大，却远远地传了出去，连太平宫殿檐下悬挂的风铃亦随之嗡嗡自鸣。∵∴

    宫门吱呀一声响，隙开来一条缝，『露』出了叶摘星无奈的面容：“楚将军，殿下早有吩咐，今日仍不见任何人。”

    “下听皇上身边人道，大长公主曾吩咐过三日不见客。”楚铮道，“可今日已是第四日了，叶司薄，可否为下通报一声。”

    叶摘星道；“楚将军，小婢实是无能为力。殿下确是说过三日之言，可从昨日至今，小婢也未曾见着殿下，连送至寝宫外的点心亦无人动用，今日一早方听殿下传音道仍不见外人。楚将军还是请回吧。”

    楚铮想了想，轻叹一声：“既是如此，那下就告辞了。”他并非莽撞之人，心知若敏儿当真已有不测，自己任何举措都是徒劳，若赵茗是仍为敏儿疗伤，冒然闯进去只会惊扰二人，增凶险。看来只有耐心等待了。

    “叶司薄，太后对长公主亦异常挂念，若有何消息，能否烦劳派人禀报凤鸣宫一声，下是感激不。”

    叶摘星躬身道：“请将军放心，小婢定谨记于心。∵∴”

    “多谢叶司薄。”楚铮拱手道。

    楚铮走了几步，忽然感到有些奇怪，这叶摘星几天前还对自己如凶神恶煞一般，今日怎么似变一个人似的？

    楚铮不由回首看了一眼，只见叶摘星仍倚门口，神情有些恍惚。见楚铮正看着自己，叶摘星似有些慌『乱』，砰地一声将宫门关上了。

    楚铮莫名其妙，太平宫的女子怎么都神经兮兮的。

    殊不知此时的叶摘星靠门后，一颗心直嗓子眼蹦哒。太平宫的宫女大都一心练武，两耳不闻宫外事，那天楚铮与徐老太医戏说陪嫁宫女之事，叶摘星当时虽气恼不已，可心中却是惶惶然，便私下找个年长的嬤嬷请教了一下，居然发现楚铮所说果然是真。如果长公主下嫁于此人，自己下半辈子铁定就楚府度过了。而那位嬷嬷三十余岁，正处于精力充沛无处宣泄时期，一说起这种话题便兴致勃勃，全然不顾眼前这叶摘星还是个未满双十年华少女，大谈一通听来的相关奇闻趣事，又后悔自己跟随大长公主多年就没碰到这种好事，奉劝叶摘星日后一定要好侍奉驸马，直将叶摘星羞得面红耳赤落荒而逃。

    可羞涩归羞涩，有些话叶摘星还是记心里了，今日见了楚铮，以往的恨意消失地无影无踪，反而多了种莫名的感觉。

    楚铮哪知其中会有如此变化，不由挠了挠头，向凤鸣宫而去。∵∴

    凤鸣宫内的太监宫女均知这位是太后殿下为疼爱的幼侄，楚铮此可自由出入，如同自己府里一般。走进屋内，赫然见赵应也此地，柳轻如则站楚琳身后，神情有些局促，她平日甚少出门，这两天随楚铮一同进宫看望太后，没想到竟还遇见了皇帝。

    楚琳见楚铮来了，道：“铮儿，皇上刚下早朝便来看姑姑，真是个孝顺孩子。”

    赵应微微欠身：“这是孩儿应做之事。”

    楚铮不由一笑。那天他还真以为姑姑对皇上起了怜悯之心，可与父亲一席谈话后，早已明白这不过是楚家对皇室的分化之策而已。父亲略偏向大长公主，而姑姑却暗助皇上，再加上赵茗天『性』孤傲和习惯于颐指气使，悄然间已将姑侄二人推向敌对态势。这才是楚家所期望的。

    楚铮上前见过赵应。赵应他面前也不摆什么皇帝架子，笑道：“楚将军这称呼太过拗口，以后无外人，朕还是直呼你名吧。”

    “是。”楚铮笑了笑，道，“皇上，外面都快接近正午了，今日早朝怎么拖至此时？”

    “今日早朝真可谓热闹非凡啊。”楚琳冷笑一声，道，“太尉大人和相国大人辛劳多日，才整理出对此番北疆大捷的封赏之策，可是以礼部侍郎梁临渊为首的一干儒生百般刁难，相国大人将他们逐出大殿，这十余人竟宫门外长跪不起，有的甚至于以死要挟皇上。∵∴皇上，这等人留朝中又有何用？”

    楚铮明知故问：“这倒奇了，北疆众将领因军功方得朝廷封赏，与梁侍郎他们又有何干了？”

    赵应解释道：“你有所不知，太尉大人和相国大人提出的封赏之策涉及甚广，不仅有北疆大营将领，还有南线大营和西线大营两位统领大人。”

    “原来如此。不过三位边疆大营的统领大人均任职多年，照我朝惯例，早该调换了，这事梁侍郎有何可争的。”

    赵应道：“此次封赏争论关键于北疆大营孟统领和右将军邱亦生，功报上这二人无功无过，孟德起统领平调至兵部任右侍郎，而邱亦生则被调往南线任江都郡大营主将，是降了一职……”

    楚琳打断道：“皇上，孟德起和邱亦生之事太尉大人和相国大人不是已向你禀报过了吗？这二人不服军令，未曾治罪已是宽宏大量了。皇上，对梁临渊这等扰『乱』朝纲者，不可姑息，应严加惩戒。”

    赵应苦笑连连，他本是想前往太平宫，来凤鸣宫只是顺道探望，只是听说楚铮已经去了，便此等候，并未想议今日早朝之事，没想到楚琳对此知道得一清二楚，只得搬出姑姑赵茗来挡驾：“太后，此事事关重大，还是等孩儿禀报皇姑姑后再议也不迟。”

    楚琳转首问楚铮：“铮儿，方才你去太平宫，可曾见到大长公主？”

    “未曾。∵∴”

    楚琳对赵应又道：“大长公主为了敏儿伤势，不知何时才能出关，这事难道就这般拖下去？何况此次封赏主要依据北疆宣抚使团所上呈奏折，上面还有王老侯爷和郭大人的印章，众多大臣都无异议，就梁临渊这些人等多事。”

    赵应有些犹豫，可一想到姑姑那张冷若冰霜的面容，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楚琳见他这副模样，不便过份相『逼』，只得作罢：“皇上既是有了定夺，本宫就不再过问了。方才言语有些过了，还望皇上莫放心上。”

    赵应起身道：“太后教导孩儿本是应该，可是皇姑姑那里……”

    “好了，不必再说了。”楚琳道，“本宫明白，其实大长公主亦有不是之处，皇上早已成年，即位之初就应亲政，她管得太多了。过几日本宫再好好劝劝她。”

    赵应心中感激，俯首道：“多谢太后。”

    赵应又问了楚铮几句，确认姑姑不知何时才能见自己，暗想早朝之事正可借此推托下去了，不由一阵轻松，便与楚铮扯起家常来。

    几人聊了一会儿，赵应甚感舒心，太后虽不是自己亲生娘亲，可对自己慈爱之情溢于言表，即便为了一些生活琐事责备几句，可听了亦叫人心里暖融融的，而楚铮则举止有礼，妙语横生，时不时令人捧腹，何况还有柳轻如这等国『色』天姿的美人一旁，是养眼。∵∴因此当楚琳留三人中午凤鸣宫用膳，赵应假装推辞了几句便答应了。

    午膳仍是由御膳房闵副总管掌勺，楚铮上次是一路奔波饿慌了，可这几天经过紫娟私房小菜的调理，胃口又给养刁了，对这种『色』艳味浓的菜肴兴致缺缺，只是姑姑面前不好表『露』，于是吃个几口就赞上两三句。

    孙得山忽躬身走了进来，楚琳见了，问道：“小得子，何事？”

    孙得山答道：“回太后，门口几个小奴发现园林里有两人向宫内张望，便上前盘查，一问才是礼部侍郎梁大人和皇后娘娘身边的小厮，说是来找皇上的。”

    “梁侍郎？”

    楚琳皱了皱眉，看了赵应一眼。赵应忙道：“太后，孩儿亦不知此人怎的寻到凤鸣宫来了。孙总管，烦劳你转告梁临渊，命他即刻出宫，有事明日早朝再议。”

    孙得山看了看楚琳，楚琳正待点头，忽见楚铮向自己使了个眼『色』，便道：“梁大人这么急着要见皇上，恐怕有什么要事。皇上还是以国事为重，让他长话短说就是了。”

    赵应虽登基不久，但亦知朝中百官内真正忠于皇室的只有这梁临渊等十余人，可此人『性』情耿直，出言无忌，让他觐见难免会得罪了太后。可楚琳既已这么说了，赵应只得应是。

    “臣礼部侍郎梁临渊拜见太后，皇上。”

    楚琳看着梁临渊，这位年轻官员她亦久闻其名了，论品『性』可说无可挑剔，是一直臣。楚琳对他其实并无恶感，方才唆使赵应对他及另一些官员严加处置，不过是说说而已，赵应再软弱也不会就这么领命。

    “免礼。”

    梁临渊谢过，站了起来，见楚铮也此地，正冲他含笑点头示礼，不由微微一愣，犹豫片刻，也微微颔首。

    赵应咳嗽一声，道：“梁大人，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梁临渊一时不知该说何是好。早朝一结束，他便入宫找赵应，希望能劝说皇上切不可答应楚名棠和方令信所奏折所提议之事。可到了御书房方知皇上回来后不久便离开了，梁临渊正不知如何是好，皇后李嫣得到禀报，以为他真有何急事需见皇上，便派身边亲随带梁临渊前往太平宫。敲了半天宫门，满腹心思的叶摘星才懒懒走出来，一听这二人是来找找皇上的，顿时无名火起，斥责一番便将梁临渊赶了出来。李嫣身边那小厮暗想皇上既然不太平宫，想必定是去了太后那边，两人便又来到这里。本来依梁临渊之意，太后乃楚太尉嫡妹，有些话不便与皇上明说，宫外等皇上出来就是了。没想到却没几个太监发现了，禀报后居然说太后宣见，梁临渊只得入内。

    楚铮突然笑道：“俗语道，民以食为天，梁大人虽是当朝侍郎，想必也不能免俗。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姑姑，您看……”

    楚琳笑了笑，道：“铮儿所言有理。来人，赐座。”

    孙得山搬来桌案与坐垫，却有些为难，楚铮与梁临渊一个是三品参将，一个是三品侍郎，哪个官位高一些他还真记搞不清楚。赵应见了，笑道：“孙总管，梁侍郎就坐于朕身侧吧。”

    梁临渊一惊，忙道：“臣不敢。”

    赵应微感不快：“今日乃太后所设家宴，梁侍郎不用那么讲究了。”

    梁临渊想了想，事已至此，再推托就是矫情了，何况亦不可拂了皇上颜面，『性』落落大方地坐下：“谢太后，谢皇上。”

    楚铮抚掌笑道：“梁大人果然爽快。自北疆一别，你我还是初次相见，孙总管，上酒！”

    梁临渊北疆已经领教过楚铮的劝酒功夫了，自知绝非对手，道：“楚将军，梁某酒量疏浅，何况今日又太后驾前，绝不敢稍有失礼，酒还是不喝了。”

    楚琳眼里楚铮还是个孩子，不由皱眉道：“铮儿，梁侍郎说得是，你小小年纪，还是莫要过于好酒贪杯了。”

    楚铮弄了个好大没趣，讪讪道：“是，姑姑。”

    赵国皇室与臣子之间并没有过多森严规矩，而梁临渊之父梁上允官至刑部尚书，又是赵王亲信，年少时御宴也参与过几次，当下也不拘束，该如何就如何。楚琳坐高堂之上看得分明，暗暗点头心想此子的确不凡，若他能懂得进退，假以时日成就绝不其师韦骅之下。

    梁临渊食量不大，虽是之后才来但吃了几口亦觉得饱了，目光盯着桌面，两耳却时刻倾听着，忽感到有些古怪，皇上怎么与楚铮之间似颇为融洽，彼此谈笑风生，毫无作伪之感，不由心情愈发沉重起来。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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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论功行赏

﻿    第一百一十二章论功行赏

    楚铮手捧一怀香茗，吹开飘浮几片茶叶，惬意地喝了一口。∵∴这炒茶之法想必也是刘阿斗留下的，不过这世上仍有将茶叶磨成粉沫的茶团，可楚铮还是喜欢此种饮茶方式，楚琳知侄儿喜好，因此凤鸣宫内常备了这种炒青茶叶。

    楚琳看着梁临渊，忽道：“梁侍郎！”

    梁临渊忙起身：“臣。”

    楚琳冷笑一声，道：“听说今日早朝梁侍郎慷慨激昂，指点百官，是不是有些越规了。”

    梁临渊双目低垂，道：“回太后，臣只是就事论事，自认并无越规之处。”

    赵应轻咳一声，示意梁临渊莫要顶撞太后。

    楚琳并未恼怒，看了楚铮一眼，忽展笑颜，对赵应道：“皇上，内宫不得干政乃我大赵历代的规矩，梁侍郎既是有事禀报，本宫不便旁听。轻如，这朝堂之事女人家听了无益，陪姑姑去园中走走吧。”

    柳轻如应了声是，向赵应施礼告退。

    两人走园林之中，柳轻如跟楚琳身后，心中有些忐忑。太后对自己一直甚为冷淡，为何今日却要自己相陪？

    楚琳几株牡丹停下脚步，道：“轻如，你可知这几株牡丹有何别名？”

    柳轻如见这花花瓣细碎，瓣群稠密耸起，形似皇冠，道：“回太后，这几株名为紫廷冠。∵∴”

    楚琳笑道：“不愧为范家女子，见多识广。这些紫廷冠还是十余年前铮儿父亲派人从南齐移植而来，当年高不过尺许，如今已是及肩了。不过铮儿曾道，紫廷冠虽美，可远不及轻如你。”

    柳轻如顿时脸『色』晕红，道：“此乃公子戏言，还望太后莫怪。”

    “铮儿之言虽有不中但亦差不远。”楚琳道，“先前本宫一直以为铮儿沉『迷』你容貌，还曾怨兄长嫂嫂为何对他如此纵容，昨日才知铮儿不京城的这段时日，楚家鹰堂一直由你与巧彤姑娘代管，错怪于你了。”

    柳轻如忙道：“太后……”

    楚琳打断道：“叫我姑姑吧。”

    柳轻如轻声道：“是，姑姑。能为公子分忧，是小女子的福份。”

    楚琳点点头，道：“你那表弟范若诚，姑姑已派人前往刑部了，命那些官员不可为难于他，今日便可离开了。”

    柳轻如裣衽一礼，喜道：“多谢姑姑。∵∴”楚倩陈县被袭之案，三大世家内部极为震动，范若诚因此一直被软禁刑部。柳轻如不敢向楚名棠夫『妇』求情，楚铮回来后得知此事，派人去刑部询问，刑部官员皆道无上命不敢随意放人，因此便求到了姑姑这里。

    “不过据姑姑所知，你那表弟『性』子执拗，陈县树敌颇多，似他这等人不适于地方任职。等成奉之从北疆回来后，铮儿准备将他调入户部，你表弟为官清廉，刚直不阿，监管官银收支亦可算量才而用，你可有异议？”

    柳轻如垂首道：“全凭姑姑与公子作主。”

    …………

    …………

    梁临渊没想到太后这么轻易便放过自己，倒是有些意外，但见楚铮仍好整以暇地坐那里动也不动，不由道：“楚将军，本官有事奏请皇上，将军可否回避？”

    楚铮懒懒说道：“不知梁大人所奏之事，是否与家父早朝所上奏折有关？”

    梁临渊哼了一声：“是又如何？”

    楚铮向赵应施礼道：“北疆之事，臣自认朝中无人可比臣所知多，皇上可否留臣旁听？梁大人所奏皇上若有何不解，臣亦可加以解答。”

    赵应原本就打定主意此事能拖就拖，后推给赵茗处置，对梁临渊想要奏禀什么不甚意，反倒有些担心此人会不会执意劝自己与楚名棠和方令信对抗。∵∴楚铮留下也好，就让他与梁临渊争论吧，自己只当看戏就是了。

    “嗯，楚将军就留此地吧。”

    梁临渊一急：“皇上不可……”

    楚铮咦了一声，道：“久闻梁大人乃铮铮君子，难道还有何话不可入下之耳？”

    梁临渊受此一激，心中傲气陡生：“梁某一生坦『荡』，此心可昭日月。楚将军既是留下，但本官奏明皇上之时请勿打断。”

    楚铮伸手示意：“梁大人请，下一旁洗耳恭听就是了。”

    “皇上，”梁临渊拱手道，“相国大人与太尉大人所奏名为替北疆众将士请功，可涉及官员、将领之广，我大赵史上从所未有。不仅三边疆大营统领数离职调任，且提议兵部尚书郭大人为当朝司徒，明升暗贬，而真正得利者均为三大世家中人。皇上请想，西线大营统领方令明卸任回京，晋升为兵部尚书，可其统领之职由原北疆大营副统领樊兆彦接任，西线大营还是掌控于方家之手；南线大营统领王明远回京继承靖北侯爵位，虽说朝中并无实职，可其堂弟王明泰升任北疆大营统领，王家势力不减反增；而那楚洛水不过三十余岁，此番亦接掌南线大营统领一职。如此一来，我大赵精锐之师三大世家手中，臣恳请皇上定要驳此奏，否则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梁临渊所言赵应早朝之上已经听够了，只是方才说得有条理一些。∵∴赵应看了看楚铮，暗想该你了吧？

    楚铮端着茶盏似魂游天外，过了好一会儿才啊了一声：“梁大人说完了？”

    梁临渊直感胸口发闷，长吸了口气：“正是，楚将军，本官所言可有不实之处？”

    楚铮点点头：“多数属实，不过后八字‘长此以往、国将不国’纯属臆测之言。”

    梁临渊冷冷说道：“愿闻其详。”

    楚铮反问道：“敢问梁大人，此次北疆大捷我大赵收获之丰前所未有，那些有功之臣该不该封赏？”

    梁临渊道：“有功自应封赏，可为何所封赏的为何是你们三大世家子弟，孟统领与邱亦生将军之事应如何解释？”

    “无需解释。”楚铮淡淡说道，“至少无需对梁大人你解释。”

    梁临渊厉声道：“楚铮，你此言何意？”

    “梁大人，你是礼部侍郎，位居三品，可有些事无权过问，亦不该过问。”见梁临渊又要发怒，楚铮道，“例如工部军械司，每年制作多少部诸葛神弩，流向何处，工部内唯有陶尚书和李左侍郎知晓，皇上或相国大人和家父若想知其中详情，可召他二人来询问，除此之外，任何人不得打听。∵∴同理，孟统领为何平调至兵部，邱将军为何降职前往江都郡任职，皆为军中机密，相国大人与家父只向皇上禀报，与礼部无关，无需向梁大人解释其中缘由。而梁大人对此事穷追不舍，正如太后殿下方才所说，有些越规了。”

    梁临渊一窒，辩道：“话虽如此，可仅凭一句军中机密，如何让世人信服？”

    楚铮一哂：“梁大人所说世人，所指的是朝中与大人同气连枝那十余人吧？这世人何止千百万，仅朝堂之上官员便有百五十余人，仅大人等十余人便可表示所有人之意了？下只可告知梁大人，此次北疆大捷，孟统领因不解大帅令，自始至终并未参与，勉强可算无功无过，而邱亦生不服樊副统领之命，被当场解除兵权，因此论功行赏与他二人无关，仅此而已。”

    梁临渊冷笑道：“欲加之罪，岂无辞乎。”

    楚铮摇了摇头，道：“梁大人若是这般想法，就算下百般辩解亦是无用，也不费那口舌功夫了。不过梁大人方才所说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下确有异议。我大赵自建国以来，除兵部尚书郭大人和孟统领外，历任边疆大营统领均出自世家，难道之前这百余年我大赵就是梁大人所说的国不成国？”

    梁临渊不屑道：“楚将军莫非忘了董程之『乱』？”

    楚铮反问道：“敢问梁大人，董程之『乱』是由何人平定的？”

    梁临渊顿时语塞，当年楚方王三家合力平『乱』，匡扶幼主，这些都是实实的功绩，任何人都无法抹杀。

    楚铮乘机又道：“下妄自猜测一下，梁大人方才言中之意，莫非暗示皇上若长此以往，我三大世家会效仿董程两家？”

    赵应与梁临渊两人脸『色』齐变，赵应强笑道：“楚将军多心了，梁大人并无此意。”

    楚铮却只盯着梁临渊，梁临渊沉『吟』片刻，直言不讳道：“以史为鉴，不可不防。”

    赵应叹了口气，这个梁临渊哪，怎就这么口无遮拦呢。

    楚铮对梁临渊的反应早有预料，闻言只是一笑，道：“不知梁大人可曾听过‘彼有其具’的典故？”

    梁临渊心中一凛。彼有其具说的是三国时期蜀汉太祖刘备麾下简雍之事，史书记载：当时蜀中气候干燥，官府禁止民间私下酿酒，有官吏民家到酿酒的器具，就要定罪处罚。简雍与刘备出游，见到一男一女走路上，就对刘备说这二人准备行『淫』，赶紧把他们拘押起来。刘备问何以见得，简雍回答道，彼有其具，即这一男一女身有可以行『淫』的器官，跟有酿酒器具的人情形相同。刘备闻言大笑，于是释放因为有酿酒器具而被捕的人。

    而楚铮此时提起这典故，梁临渊已料到他要说什么了，果然只听楚铮道：“我三大世家历代皆有不少子弟身居高位，但对皇室向来忠心耿耿，从未有过不臣之举，难道仅因手握重权，彼有其具，便可认定我等有谋反之心？倘真如此，试问日后还有何人胆敢出任朝廷三公和诸部尚书之职？对尚未发生之事捕风捉影，科当成定论来推断，说什么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这不是臆测之言又是什么？”

    梁临渊反驳道：“楚将军，天授君权，可你们三大世家把持朝政，独断专行，为何不能还权于君？”

    楚铮道：“梁大人既知天受君权，应亦知为人君者‘居无为之位，行不言之教’，‘立无为之位，而乘备具之官’，其意便是具体朝政应由大臣来做，而家父与相国大人日夜『操』劳，正是为皇上效力，所谓‘群臣分职而治，各敬其事，争进其功，显广其名，君得载其中’之说甚为相符，乃至‘功出于臣，名归于君’，即朝中百官同心齐力，但这终功名仍皆归君主。正因如此，我大赵日益强盛。”

    梁临渊所言引用西汉董仲舒的“天授君权”论，楚铮同样以董仲舒所著《春秋繁『露』》几段原文加以驳斥。楚夫人对几个子女功课抓得甚紧，加之手段了得，楚铮虽是为年幼，可也未能逃脱。不过经过楚夫人细心教导，楚铮发现西汉年间独尊儒术并非自己原先想像地那般不堪，董仲舒吸取了荀况的『性』恶论思想，反对孟子的『性』善说，提出需用教化去提防人『性』之恶，虽然强调帝王的权威『性』，但却倡导君主无为而治，无为致太平，既并用神学蒙昧主义制约皇帝权利，提出朝中大事应由有能力的官员处置，皇帝不应过多干预。可以说董仲舒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正因如此，他终未得汉武帝重用，被送至藩王为相，后半生可说相当凄惨。

    梁临渊一时无言，心中暗骂，是哪个说楚家幼子不学无术，整日青楼欢场厮混的？能将《春秋繁『露』》随口道来，引用恰到好处，这种人亦可称为纨绔子弟？

    赵应已经看出来了，论口才梁临渊远非楚铮对手，正想着如何为两人调解，孙得山和赵应身边亲随太监曹三娃一同走了进来，孙得山禀报道：“启禀皇上，大长公主请皇上移驾太平宫，楚将军随同前往。”

    楚铮一听大喜，再无心与梁临渊斗嘴，向赵应施礼道：“皇上，既是大长公主相召，还是早些过去吧。”

    赵应心情陡然变糟，有气无力地对曹三娃道：“摆驾，去太平宫。”也不与梁临渊说上一句，径直与楚铮一同离去。

    孙得山微微一笑，对梁临渊道：“梁大人，请回吧。”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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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后续之策

﻿    第一百一十三章后续之策

    楚铮与赵应走入太平宫大殿，两人均暗暗抱怨，为何赵茗见人偏偏喜欢选这里。∵∴赵应对这太平宫所知不多，倒也没有其他联想，楚铮却清楚地知道，此地原是后汉百官上朝的所，见高堂之上赵茗斜靠一张大椅上，神情冷峻，不由心里嘀咕，难道老处女内心真正的愿望是想当女王不成？

    赵茗看着堂下二人，忽道：“今日早朝之事本宫已经听说了。”

    楚铮不吭声。世上从来不缺趋炎附势之徒，先皇驾崩后几月里赵茗执掌朝政，既不属三大世家又游离于梁临渊一系之外的几个官员便投靠到了她门下，因此消息还是较为灵通的，似今日早朝如此重大之事自然瞒不过她。

    不过楚铮心思并此，正想着如何开口询问赵敏之事，赵茗却不给他机会：“楚铮，你来说说，你父亲与方令信到底是何用心？”

    “这个……”

    楚铮稍一犹豫，赵茗不耐烦地打断道：“此番北疆之事就是你挑起的，莫要说不清楚其中详情，快些道来。∵∴”

    楚铮一听又惊又喜：“殿下，敏儿她……她醒了？”皇室内只有赵敏知道北疆大捷的真正内情，赵茗既然这么说了，肯定是从她口中得知。

    赵茗点了点头，神『色』略转柔和，可转眼又柳眉微竖：“楚铮，本宫虽早知你了得，可还是未曾料到你竟有这般能耐，北疆亦可翻云覆雨到这等地步。”

    楚铮再度闭紧嘴巴。饭可以『乱』吃，话绝不能『乱』说，万一惹得赵茗再来场全武行那真是自讨苦吃了，就当她是夸自己吧。

    赵应见姑姑训斥楚铮，不自量力想来解围，笑道：“楚将军此番箭『射』西秦大将军沈从放，千里追击薛方仲，可谓战功赫赫，不知何事惹得皇姑姑动怒了？”

    赵茗瞪了他一眼，道：“皇帝不必多问，日后自然知晓。∵∴”北疆之事已成定局，大赵从中亦是获益匪浅，何况此次乃是三大世家齐心合力所致辞，追究楚铮一人罪责并无多大意义，再说就算追究又能将他如何？

    赵应讪讪退到一旁。赵茗沉声道：“楚铮，本宫想听你解释。”

    楚铮叹了口气，道：“殿下，这……北疆之战结束多日，以王老侯爷为首的北疆安抚使团也已将此战详情和武将主要功绩传回京城，封赏之事已不能再拖了。”

    “这个本宫也明白，但此次将领调整为何还涉及南线大营和西线大营？”

    楚铮道：“北疆大营统领之位只有一个，樊兆彦副统领和王明泰将军论战功均应越级提升，这二人之一只能外调了，这亦是无奈之举。”

    赵茗盯着楚铮：“本宫听敏儿道，你曾一力担保你们楚家不会削郭怀之权，可为何仍由方令明接掌兵部尚书一职？”

    楚铮苦着脸道：“殿下，小臣只是三品小官，所知亦是不多，能不能由家父向殿下解释？”

    “三品小官？”赵茗气极而笑，“你去看看朝**有几个三品官员？连六部侍郎除非是从外调任，否则起授亦是三品，满四年才有可能晋升从二品。∵∴休得再推托，还不从实道来。”

    楚铮心中恼火，家里早有分工，父亲偏向大长公主，自己与姑姑拉拢皇上，何况此事的确由父亲来解答为合适，可这老姑婆为什么就盯着自己不放呢。

    赵茗长长地嗯了一声，双手五指交叉相握，指关节咯咯直响。人屋檐下，楚铮不得不低头，反正此事还需皇室相助，便道：“据小臣所知，家父与郭大人情同手足，自然不愿削其职权，此次郭大人升任司徒一职，其实……家父还另有后续之策，只是目前还不可让方家知晓。∵∴”

    赵茗精神一振，问道：“是何后策？”事情到了这地步，赵茗已明白孟德起平调兵部与邱亦生降职而用难以挽回，三大世家费心机取得北疆大捷，自然不允许他人来分一杯羹，何况此战孟邱二人的确寸功未立。而她对政事亦不再象方接手时那般一窍不通，心知三大世家权倾朝野，说到底还是实力使然，若自己一味与其相抗，拒不同意楚名棠与方令信所奏请的封赏之策，王烈和樊兆彦等人北疆只需稍加煽动，那些将士对皇室原本就有限的忠心恐怕会削减，类似军营哗变的秘报定会接二连三地传到京城，不管是真是假，皇室终仍不得不屈服。

    如今只能设法保全郭怀了。

    “据家父所言，”楚铮决定扯出父亲这面大旗，自己北疆已是锋芒毕『露』，京城还是低调些为好，“我大赵自立国以来，南有南齐与东吴，西有强秦，北方则胡蛮势力犹存，可说四面受敌，因此向来以自保为主。可如今北方胡蛮已灭，柔然诸部臣服，南齐与东吴不思进取，而北疆一战将西秦为精锐之师一举歼灭，我大赵已具问鼎天下之势，审时度势，朝廷内一些原有体制理应随之而变。∵∴特别是军方体制，应由原先防御为主转向以进攻为主，对三个边疆大营的精锐加以整合调配，确保三大营对各自辖区内与西秦接壤任何一处，均具备突袭并可持久攻击的能力。而兵部仅为六部之一，将领调配、军粮军械供应等诸多方面受到其余五部制约，难以担当此重责，因此理应组建一凌驾于六部之上，由皇上和朝廷三公直接掌控，吏、兵、户、工四部尚书大人参与的机构，为我大赵一统中原打下坚实基础。”

    赵茗听了沉思良久，仍觉得头脑有些『乱』，对楚铮道：“继续说。”

    我靠，怎么还不明白？楚铮强忍住对赵茗翻白眼的冲动，道：“小臣方才言中之意，即郭大人升职司徒，但兵部仍其管辖之下，换而言之，兵部原有的权利被分离，转而由朝廷三公定夺。但郭大人即日后的司徒大人，其领兵之能朝中无人可及，机构中自然以他为主。如此一来，郭大人手中之权不仅未被削减，反而有所增强了。”

    赵茗有些怀疑：“当真如此？”

    “小臣岂敢欺瞒殿下。”楚铮正气凛然地说道，“请殿下放心，有家父支持郭大人，相国大人亦无法独断专行。”

    赵茗暗道，谁担心那方令信了，真正令人担心的还是楚名棠。不过转念一想，按楚铮所说，楚方郭三人共同执掌那个所谓的机构，倒与以前的情形差不多，想要让郭怀压制楚名棠和方令信，他也没这能力，能『操』持相对均衡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小臣此恳请皇上……”楚铮先向赵应施了一礼，赵应微笑颔首，“……和大长公主代为守密，此事还需等到王老侯爷及郭大人等返京道后，由皇上早朝时公布，我楚王两家定会鼎力支持。”

    “由皇上提议此事原本应该，只是为何要拖到那时？”赵茗问道。

    楚铮吞吞吐吐地说道：“相国大人对郭大人视为眼中钉，若他得知此事定会百般阻挠，唯有出其不意，并短期内形成决议加以实施，因此小臣认为等王老侯爷等人回京后较为妥当。”

    方令信想让自己二弟任兵部尚书朝中官员人无人不知，赵茗想了想觉得楚铮之言理，便道：“本宫知道了。你二人回去吧，楚铮，你转告太尉大人，让他明日早朝后来太平宫，再将此事详加说明。”

    那刚刚还要我说什么，楚铮暗恼，忽想起自己还未见着赵敏，赶紧道：“殿下，小臣可否入内见长公主？”

    “不行。”赵茗很干脆地拒绝，“本宫早与你说过，敏儿经脉俱损，至少需静养半年，期间不可轻易喜怒。你们两个成天打打闹闹分分合合的，敏儿若见了你，难保又要哭哭啼啼，有害无益。你还是回去吧。”

    赵茗说得合情合理，可楚铮仍有些不放心：“殿下，既是如此，小臣只暗中见长公主一眼便可，定不让她察觉。”

    赵茗怒道：“楚名棠真是糊涂了，怎会立你为楚家少宗主，本宫看你儿女情长难成大事。滚！”

    赵应一旁也劝道：“楚铮，皇妹若是痊愈了皇姑姑定会告知于你，何必急一时。走吧走吧。”

    楚铮虽觉得赵茗有些古怪，可她已经赶人，再留下自己又不是她对手，定被她打出太平宫，还是先走吧，反正姑姑得知敏儿已醒定亦要过来看望，赵茗再蛮横总要给她老人家几分薄面吧。

    赵应拉着楚铮离去。赵茗坐空旷旷大殿上良久，忽长长地一声叹息。

    回到自己的寝宫，赵茗走入内室来到榻前，沉默片刻道：“楚铮想见你，被姑姑逐走了。你……当真不愿见他？”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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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得寸进尺

﻿    第一百一十四章得寸进尺

    “不见！”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纱帐内传来，“之前孩儿就已说过五次了。∵∴”

    赵茗难得苦笑了下，只好转开话题：“姑姑给你的那本有关祖师婆婆的笔记，你看了吗？”

    帐内沉默了一会儿，道：“看了。”

    赵茗轻声道：“太上忘情心法极其邪异，我叶门历代祖师都已承认这一点，因此数次想将其毁去，但终究还是保留了下来。不过敏儿，这本笔记上已经清楚记录了此心法的害处，你还要修练下去吗？”

    “若不修练，孩儿从今往后便是一缠绵病榻的废人，姑姑，此事休要再劝了。”

    “好吧。”赵茗叹了一声。赵敏虽已醒来，但仍半身瘫痪，武功几近全废，唯有靠太上忘情心法打通余下经脉，看来还是等她能够行动如常后再说吧。

    “敏儿，姑姑觉得过段时日你还是见见楚铮为好，他毕竟是你名义上的夫君，姑姑也不能一直无故将他挡太平宫外。”

    “不见！”赵敏说得斩钉截铁，过了片刻又道，“一听到此人名字，孩儿体内气息便感到紊『乱』难抑，当真见到此人，定是百害而无一益。”

    赵茗心中失望，她原本还想楚铮内力深厚，或许对救治赵敏大有用处，可听她这么一说，只得打消此念。

    赵敏忽问道：“方才皇兄和那人来见姑姑，说的可是今日早朝之事？”

    赵茗意兴阑珊：“正是。”

    “那人如何应答？”

    “据……那人道，其父楚名棠提议成立一凌驾于六部之上的机构……”赵茗将楚铮所言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官腔∴

    赵敏与楚铮相处时日颇久，耳濡目染之下对政事的了解远胜于自己姑姑，这一年来是有心时常借朝堂所发生的事向楚铮讨教，楚铮她也不避讳一一讲解。如今赵敏虽缠绵病榻，但心境空明，无悲无喜，听了姑姑这番话，思片刻便说道：“看来楚家不管如何，暂无反意应可确定，不过此所谓机构中有楚名棠和方令信，郭怀根本不是他二人对手，只是一摆设而已，楚名棠倒可用他来牵制方令信。此人果然老辣，既可向我皇室卖好，又暗中压制方家，一举两得……不行，不可让他们父子般如意。”

    赵茗不禁问道：“敏儿，你有何良策？”

    赵敏冷笑道：“三大世家为掩饰此次兵变，不惜将大功归于郭怀。我皇室可将计就计，三大世家既然承认郭怀用兵之能，我大赵可效仿西秦，设天下兵马大元帅，由郭怀借此次军功出任此职，掌管三边疆大营和所有各郡兵马，凡五百人以上兵员调动均需大元帅府准许方可实施。”

    “那楚名棠提议的机构该如何？”

    “准其所奏。郭怀以大元帅身份参与其中，但不受节制。”

    赵茗摇了摇头：“楚名棠与方令信定不会答应的。”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赵敏似轻笑了一声，“这亦是那人数年前的口头禅。姑姑可召楚名棠来商议此事，暂且莫要惊动方家。”

    赵茗欣然道：“好，姑姑明日就召楚太尉进宫。”

    …………

    …………

    楚铮与赵应走出太平宫，正想告退，赵应却挥手将曹三娃等一干侍从逐得远远的，与楚铮来到园林丛中，低声道：“楚铮，朕……朕有一事相求，就不知当说不当说。”

    一国之君说出一“求”字，换成梁临渊恐怕当场跪倒，楚铮心中暗暗嘀咕，嘴里却道：“皇上有事管吩咐，臣自当力去办。”

    赵应犹豫半晌，道：“此事事关朕那皇妹，楚铮，你若是觉得不妥朕就不提了。∵∴”

    皇帝当到这份上亦算古今罕有了，楚铮神『色』不变：“琪郡主？”

    赵应苦笑道：“皇妹与你大哥之事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太尉大人因此姑姑面前告了御状，姑姑为此大为震怒，急召皇妹进京。皇妹到了京城后便被关了冷宫内，朕一月也只可悄悄探望过数次。楚铮你有所不知，那冷宫真不是人呆的地方，皇妹终日以泪洗面，而她为牵挂的就是两个孩儿，见了朕就求朕……可朕也无能为力啊。想来想去，只有找你了，楚铮，你能否将皇妹那两个孩儿带入宫中，与她见上一面，否则朕真担心皇妹会郁郁而终啊……”

    楚铮愣住了，他真没想到赵应是为了此事求自己。赵应见楚铮脸『色』有异，赶紧又道：“朕可担保，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楚铮笑了笑。赵应方才所说的确让他大出意外，对此人的评价多了两条，甚重亲情，但胸无大志，一个将自己真正视为帝王的人是绝不会低声下气求人的。不过正因如此，楚铮对赵应反倒多了几分好感。

    “皇上，臣仍只可保证力而为。”楚铮没有将话说满，“宝儿这几日常臣的踏青园内玩耍，带他与琪郡主相见倒并无大碍，可那女孩刚过满月，一直家母身边，恐怕有些棘手。”

    赵应忙道：“无妨，朕亦知此事难办，能让皇妹见下宝儿已是足够……那孩子是叫宝儿吧，说来朕还是他嫡亲舅舅呢。”赵应对此事头痛许久，可想到妹妹伤心欲绝的模样又觉于心不忍，想了数日还是决定求助于楚铮，听他这么说了，顿时大松一口气。

    楚铮笑道：“宝儿亦是臣的嫡亲侄儿啊。”

    赵应呵呵大笑，感觉与楚铮又亲近许多。他本是无权无职的蕃王世子，虽外人面前总装出一副高傲的模样，其实内心之中对楚轩楚原又羡又妒，儿时与这两兄弟多次争斗，与楚原是曾挥拳相向，如今虽似已对当年之事付诸一笑，可内心深处仍梗着根刺儿。而楚铮与他之间相差好几岁，彼此之间倒无旧怨可言，只是从妹妹口中常听得此子如何如何的坏，因此也没什么好感。可楚铮回京后，赵应发现这楚家小五远不象妹妹和楚轩说得那般不堪，与楚原的大大咧咧相比，楚铮举止有度不亢不卑反而合他心意。∵∴

    楚铮回到凤鸣宫，只见姑姑坐屋内，面『色』不善。一问才知自己与赵应出来后，姑姑想进太平宫内看望赵敏，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不管孙得山如何说，门口的宫女也不去禀报，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大长公主有交待太平宫今日不再会客。

    楚铮愈加觉得此事古怪了，照理来讲姑姑与赵敏情若母女，虽与赵茗不睦但至少表面上还算彼此尊重，怎会突然如此相待？

    楚铮和柳轻如与姑姑商议了半天，仍无法解开心头之『惑』。见天『色』已经不早，楚铮起身告辞，毕竟独闯太平宫就算刑无舫也得仔细掂量掂量，至于自己恐怕只有被扔出来的份。

    到了楚府，楚铮带着柳轻如径直去了内院。楚名棠夫『妇』正院中散步，楚铮回来后，楚名棠顿时轻松许多，只需关注朝堂之事，再不用为杂事『操』心。

    宝儿他两人身边转来转去，不时撅着小屁股抓蚂蚁玩。见楚铮来了，宝儿不由躲到了楚夫人身后，却被楚夫人一把拎了出来：“你五叔有何可怕的……对了，也玩了一天了，轻如，考较一下宝儿昨日功课，看他记下没有。”

    柳轻如应了声是。宝儿与她倒是很亲热，牵着手儿走到一旁去了。

    楚名棠轻轻咳嗽一声，灌木丛中忽冒出两道身影，遥施一礼，远远地退了回去。楚铮见了，不禁道：“他们就是鹰堂二影侍？”

    楚夫人道：“正是。铮儿，听他二人道，你的武功已经胜过了吴先生，当真如此？”楚名棠夫『妇』毕竟对武学一道只是一知半解，虽知自己儿子武功高强，但到底高到何种程度却并不清楚。

    楚铮很谦虚：“也不然。师父面前，孩儿或许可保不败。”

    楚名棠忽问道：“与大长公主相比如何？”

    楚铮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回父亲，这个……相差……甚远。”

    楚夫人道：“铮儿才多大，大长公主应年过四十了吧，铮儿到了她这岁数，绝不弱于她。∵∴”

    楚名棠心里同意，口中却道：“武功只是辅助之道，无法用来解决朝堂之事，否则以大长公主武功，早已满朝臣服了。你心思还是多放于政事上吧。”

    楚夫人笑道：“不过楚家终于有人可继承先祖武学了，真是难得啊。铮儿，以后就将你一身武功传下去，反正又不违背先祖誓言。”

    “你今日进宫，可有长公主消息？”楚名棠问楚铮道。

    楚铮点了点头：“父亲，据大长公主道，敏儿已经恢复神智，可事情却有些古怪……”

    楚名棠夫『妇』听楚铮说完今日宫内种种，相互看了眼，心中均感不解。楚名棠暗想大长公主对铮儿与长公主之事一向乐见其成，如今突然大变，唯一的可能就是长公主的伤势，难道其中有何不可告人之事？

    “铮儿，你将长公主受伤经过、与大长公主一路护送情形及抵达太平宫后，所有你感觉与常理不符之事一一道来。”

    “是，父亲。”楚铮想了想，苦笑道，“父亲，若真要说与常理不符之事实太多了，首先敏儿突如其来的晕眩之症，据徐老太医所言与叶心武功心法有关，可若真如此，叶门的武功定有极大缺陷，但叶门传承百年，每代弟子不过数人，且均为历朝公主或郡主，又怎能连绵不断，名扬天下，此乃疑点之一……”

    楚铮连说四五处，不过都与武功有关，楚名棠夫『妇』对此所知不多，虽有些隐约猜测，但均无法确认。待楚铮提起赵茗寝宫那条秘道，那石门需要他二人合力方可开启，楚夫人悚然动容：“此事当真？怎么之前未听你提起？”

    楚铮当时正头痛于如何应付父亲的责问，只是匆匆将赵敏伤情说了，并未提及其中细节。楚夫人见楚名棠亦有些茫然，奇道：“夫君也不知太平宫秘道之事？”

    楚名棠茫然：“不知，为夫未曾听人提起过。”

    楚夫人坐不住了，起身道：“夫君，我等去见大伯，他老人家应比妾身知晓多。∵∴”

    楚天放虽年近七十，并已退隐多年，但楚氏一族的内事暗中仍由楚名棠与其共执掌，因此看上去仍精神矍铄，神采奕奕。见楚名棠夫『妇』携楚铮一同前来，楚天放颇为高兴，忙招呼三人坐下。楚夫人尚未坐稳，便急切说道：“大伯，你可还记得‘太平宫内紫金殿，紫金殿后断龙台’这一说？”

    楚天放端茶的手顿时凝半空，半晌才道：“侄女怎么提及这等陈年旧事来了？”

    楚夫人将楚铮赵茗寝宫所见道来。楚天放怔然许久，轻声道：“太平宫内紫金殿……唉，若不是侄女你今日提及此事，老夫都快忘了我楚家还有这条祖训了。”

    楚天放转首对楚名棠道：“名棠，你应知这太平宫大殿原本是后汉百官上朝之所，本名为紫金殿，紫金殿后有一间屋子，乃后汉太宗刘禅的御书房，故老相传，后汉太宗便是死御书房的密室内。”

    楚名棠来了兴趣，史书上那些帝王将相能让他为之敬佩的屈指可数，但刘禅绝对是其中之一，可楚名棠一直对史书上对这位帝王平定天下后的记载不详感到奇怪，听大伯这么说，今日或许可解心头之『惑』。一旁楚铮是竖直了耳朵。

    楚天放缓缓说道：“此事说来有些不可思议，且世上恐怕已没有几人知晓，后汉太宗并非史书所载的暴病而亡，而是被臣子所杀，那主谋之人便是那位名传千古的诸葛相国。”

    楚名棠夫『妇』与楚铮均不由啊了一声，惊异之极。楚名棠道：“竟有这等事？简直骇人听闻，可……这史书从未记载，民间亦没有类似传闻，我楚家从何而知？”

    楚天放道：“这说来就话长了。我楚家先祖楚问天与侄女先祖王长松均出自魔门，时任魔门门主的乃是一代天骄宁大先生。楚王两家先祖与宁大先生年纪相仿，但得其指点良多，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宁大先生对二位先祖亦是十分器重，三人时常秉烛夜谈，纵论史话。当时胡蛮败局已定，将其逐出中原指日可待，可义军内部却『乱』象渐生，各大世家豪强与魔门为首的平民子弟之间冲突日益增多，已非人力可调解。宁大先生对此忧虑难安，与我楚王两位先祖商讨此事时，偶尔透『露』出魔门史上一件秘辛，后汉太宗刘禅原来是魔门第三十四代门主！”

    楚名棠愣了半晌，长吁一口气：“原来如此。那魔门历来不容于世，想必诸葛相国亦是因此而弑主吧。”

    “名棠你错了。”楚天放道，“后汉初年是自秦代以来，魔门仅有一次跃居朝堂之上，不过亦只有短短数十年吧，刘禅为魔门之主，诸葛相国早有所知，应该并不介意，否则就不会打扶佐太宗登上皇位了。不过令人费解的是，围攻刘禅的众多高手内，魔门中人居然亦占据近半。”

    楚名棠奇道：“这是为何？”

    “几百年前的事了，其中真相还有谁说得明白。”楚天放淡淡说道，“当年宁大先生对此亦是语焉不详，何况刘禅既是魔门门主，不管如何，参与围攻他的众魔门弟子都可算是以下犯上欺师灭祖，又怎会将细节流传后世。与之同理，史书从未有过相关记载，想必亦是诸葛相国所为了……正因刘禅死自己书房密室中，门口那两块千斤巨石被一些知情者称为断龙台。”

    楚名棠长吁了口气，不过还是有些不明白：“大伯，这后汉太宗之事与我楚家祖训有何关系了？”

    “当年宁大先生突然失踪，但后一次现身就是太平宫附近，曾与一侍候过后汉末代小皇帝的老太监说过几句话。当时上京城已被胡蛮抢掠一空，后汉皇宫亦几成一片废墟，只有太平宫勉强幸存，一些老无所依的太监宫女就居住于此。而那见着宁大先生的老太因感染风寒外出寻医，当晚并未回太平宫，而是京城一间『药』铺内住了一宿。第二天便听说宫内所住数十同伴均离奇被杀，老太监不敢再回去，就将随身一块玉佩换了些银两，到京城郊外住了下来。几年后，我楚王两家先祖率赵军攻入洛阳城，听人说起太平宫数年前那桩几十人离奇暴毙的命案，不由想起宁大先生失踪前曾说过要去洛阳一趟，而此案案发时间又正与宁大先生突然失踪时间相符，顿时起了疑心，便明察暗访，却不料阴差阳错地找到了这个老太监。”

    “至于我们楚王两家为何脱离魔门，转投赵国麾下，名棠你早已知晓，老夫就不再复述。两位先祖从那老太监口中得知宁大先生果然曾来过太平宫，便太平宫内仔细寻，刚找到铮儿所说那条密道，那位名叫叶雨的女子却突然出现……”

    楚天放摇了摇头：“之后的事也不用多说了。两位先祖败了这叶雨手下，被迫立誓效忠大赵，并不得将自身武功传于子孙，但两位先祖一直对太平宫密室念念不忘，并留下遗训，楚王两家子孙定要设法探明其中隐秘。可那太平宫位于皇宫深处，一直被叶门所占据，而楚王两家子孙不再修习高深武学，除非将大赵取而代之，否则根本无法进入其中。因此随着时间流逝，这条遗训楚王两家子孙心中也渐渐淡漠，连老夫都忘了与名棠交待，没想到铮儿竟能亲眼见着这条秘道并且入内……真是有些奇了，叶门历来对我楚王两家极具戒心，老夫为官几十年都未靠近太平宫半步，这位大长公主怎会轻易让铮儿入内。”

    楚夫人瞟了眼楚名棠和楚铮，一语双关，轻笑道：“恐怕是因爱屋及乌之故吧。”

    见楚名棠略带怒意地看向自己，楚夫人一脸无辜：“不是么？大长公主对敏儿很是疼爱啊。”

    楚天放呵呵笑道：“你这丫头，都已当祖母了，还这么牙尖嘴利，从不饶人。”

    楚夫人对楚天放心中已无隔阂，闻言嘻嘻一笑：“大伯，妾身所说的可是实言，并无夸大之辞……对了，铮儿，你既是武功高强，若与你师父合力，能否打开那秘道之门？”

    楚铮见三位长辈都满含期望地看着自己，不由苦笑道：“娘，就算能打开又如何。大长公主已有言先，那密室里只要少了一物，不管何人所为，她都拿孩儿是问。”

    楚夫人怒道：“她此言何意？你若不京城，密室内丢了东西也怪到你头上？”

    楚铮解释道：“娘，那秘道只可容两人并肩而立，而开启密室圆盘重愈千斤，大长公主认为大赵武林中唯有孩儿方有可能与人合力打开此门。”

    楚名棠夫『妇』相互看了眼，彼此心头同时想到一人：刑无舫！

    楚名棠轻咳一声，此事还是莫要让大伯『操』心了，便转开话题：“铮儿，你既是见着了大长公主，她可曾问起你今日早朝之事？”

    楚铮道：“问了，孩儿也已将父亲之意告知于大长公主，可她道明日还请父亲进宫对此详加解释。”

    楚夫人听了一声冷笑。楚名棠亦面带愠『色』，对楚铮道：“你明日再去太平宫，告知大长公主，此策若要顺利实施先要瞒过方家，为父与她私下相见定瞒不过方家耳目，况且……算了，你就如此说吧。”楚名棠对赵茗那天将楚铮整夜留太平宫里就已很不满，一听还要自己私下去见她，若被一些别有用心之人知道了，不知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

    楚天放道：“名棠，据老夫所看，大长公主虽对政事不甚精通，但亦颇为精明，或许会看出此策对我楚家为有利。她明日邀你去太平宫，会不会提出什么要挟我楚家之事来？”

    楚名棠点头道：“侄儿已想到了此处……唔，从明日起侄儿便告病家，不再上朝，无论大长公主如何一概不理。我楚家已将为郭怀化解之策献于她，若再得寸进尺，休怪我楚王两家偏向方令信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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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母子相见

﻿    第一百一十五章母子相见

    楚名棠说到做到，第二天便托病不出，朝中之事交于几个心腹打理。∵∴成奉之和楚名南远北疆，可楚家势力毕竟根深蒂固，虽说缺少可独挡一面的大才，但精干达练者还是不少数。

    只是苦就苦了楚铮，赵茗三番四次传召楚名棠，楚名棠均置之不理，一腔怒火全发泄到楚铮身上。不过楚铮对此早有准备，多年苦修的佛门心法终于派到了用场，除了第二天向赵茗暗示了父亲之意，顺便问了下赵敏病情并表达了下想去探望的意思，再次遭到拒绝后，任赵茗如何咆哮，楚铮均双目微合心境守一，无嗔无喜，偶尔答上一两句，也只是“家父的确身体有恙，请殿下见谅”之类的话。

    就这么折腾了几天，赵茗有些悲哀地发现自己对楚家根本毫无办法，而且没有了楚名棠的支持，自己对朝堂也渐渐失控，原先依附自己的几个官员不知来自何方的告诫下，都不敢再轻意踏入皇宫。而梁临渊一系的官员向来就对女子掌权极为不满，不仅未曾相助，反而上奏折暗示皇帝抛开太平宫自行定夺国策，幸好赵应还没那么大胆子，仍然每日都来拜见姑姑，将朝中之事如实禀报。

    “孩儿将此事想得太简单了。”赵敏倚背后靠垫上，淡淡说道，“世间万法皆通，正如姑姑面对一武功低微之人，身形不动便可制其于死地，我皇室朝中势力与三大世家相差太过悬殊，纵然有何计谋亦无从实施，楚名棠根本无需有何举措，只此称病不出便已让我等束手无策。”

    “是啊。”赵茗她身边坐了下来，“这几日朝中楚方两家的官员步步紧『逼』，『逼』迫我皇家准许那道封赏奏折，应儿他已经难于支撑了，每日都来姑姑这里诉苦。”

    赵敏双眉紧皱，良久才道：“既然无力阻拦，就不必再行那徒劳无功之举，就让皇兄用上几天逐条逐款的准了吧，期间再看看有无转机。∵∴毕竟现孟德起和邱亦生均被三大世家所软禁，郭怀身边虽有两千家将，但处境亦是堪忧。记得北疆……那人就曾以孟邱二人『性』命威『逼』过郭怀，若将此事一味拖延下去，难保其中有人会遭不测。”

    赵茗怒道：“他们敢！”

    “敢与不敢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大家真若做出这等事，扣上一自或暴病身亡之名，我皇室根本无力追究到底。”

    赵敏说着，脸『色』愈加苍白。赵茗见状忙道：“好了好了，不要再多想了，这等事交于姑姑处置就是了。”

    赵茗将靠垫撤去，扶着赵敏躺了下来。赵敏忽道：“姑姑，将太上忘情的下一步心法告诉孩儿吧。待孩儿心境平复后，还是及早见见那人，不管楚名棠是何用心，至少目前来看三大世家中唯有楚家对我皇室尚有善意。”

    赵茗沉默半晌，道：“好吧，明日待你身体好些，姑姑再念于你听。”

    …………

    …………

    皇宫的西侧有一座院子，外观很不起眼，不仅较宫内其他房屋矮了许多，而且均用青砖黑瓦所砌造，不带半分明亮『色』彩，令人一眼望去便感阴森诡异。

    这里就是皇宫内被称之为冷宫地方了。赵应登基后，楚琳身为太后掌管后宫大权，偶然听及孙得山与人谈论那些被先皇关冷宫中的人衣食应如何配给，便起驾来此看了一下，发现里面住的数十人个个衣衫褴褛面带菜『色』，其中竟有些是自己早年相识的。楚琳动了恻隐之心，便将这些人全放了，尚有有亲戚世的就发些盘缠回去，孤身一人的就留宫内打杂。∵∴因此当赵琪被关进来时，冷宫内已是空无一人。

    今日的赵琪与往常大为不同，不仅梳装整齐，所穿衣衫亦是细心熨过，只是屋内有些神情不安，时不时起身向不远处冷宫那两扇漆黑的大门张望着。

    忽听一个尖利的声音长『吟』道：“皇上驾到！”

    赵琪几乎夺门而出，刚靠近宫门口，只听锃锃声响，两把明晃晃的长剑出鞘，指向赵琪：“郡主勿要为难奴婢，请回吧。”

    赵琪停下脚步，呐呐说道：“我就此站着，不出宫门。”

    那两个宫女相互看了一眼，收起长剑站到了两旁。赵琪向外望去，只见皇兄正向这边起来，他身旁是一少年贵公子。见了这少年，赵琪身躯不由微微一颤，可看到他身后一女子怀中所抱的幼童，顿感胸口一酸，泪水模糊了双眼。

    赵应刚想往院内而去，一个中年宫女挡了他面前，微微躬身道：“皇上昨日方到此看过郡主，今日又至，实是难为奴婢了。”

    赵应瞪起双眼，可怎么看都有些『色』厉内荏：“朕来看皇妹，难道还需要事先向你等通报不成？”

    “奴婢不敢。”那中年宫女道，“只是大长公主将琪郡主囚禁于此，自有用意，况且此地毕竟是冷宫，皇上肩负一国重任，实不应过多涉足于此。”

    赵应语塞，心中暗骂曹三娃无用，没有打探清楚。昨日是这女人当值，怎么今日还是她？若换成连总管或胡总管的弟子，又怎会阻拦当今皇上。

    楚铮忽上前一步，含笑道：“不知这位嬷嬷尊姓大名？”

    那中年宫女见楚铮居然抢皇上身前说话，不由打量他一番，竟觉得有些面熟。∵∴当年楚铮与赵敏两人关系和睦时，虽甚少进入太平宫，但这中年宫女也远远见过他几次，不消片刻便想起来他是何人了，躬身道：“奴婢叶晚晴，这位可是太尉大人家五公子？”

    “正是。”楚铮道，“叶嬷嬷，这个……皇上与郡主兄妹情深，这亦是人之常情，大长公主就是知道了亦不会过于责备，嬷嬷能否高抬贵手吧？”

    叶晚晴心中寻思，既然是他至此，看上长公主份上也不应阻拦，何况听说此子武功还长公主之上，若他强行硬闯自己也拦不住，便道：“奴婢遵命，只是大长公主若问及今日之事，奴婢唯有如实相告。”言下之意，自己不会主动向大长公主禀报此事，除非大长公主问起，那自然另当别论。

    楚铮略感惊奇，叶门中亦有这般懂得变通之人？不由拱手道：“多谢。”

    叶晚晴还了一礼，退到一旁。赵应虽心感不快，但亦知计较也没用，只好哼了一声向院内走去。

    赵琪早已心急火燎，柳轻如刚抱着宝儿踏入院内，赵琪身形一闪到了她身前。见眼前突然凭空出现一人，登时把宝儿吓了一跳，忙搂着柳轻如脖子缩到她怀里。

    赵琪伸出的手凝半空，颤声唤道：“宝儿……”

    宝儿听人叫自己名字，慢慢转过脸来，看清了赵琪的面容，小嘴越来越瘪，突然间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伸着两只小手直扑向赵琪。赵琪忙将他接住抱自己怀中，宝儿伏赵琪肩膀上，哭得撕心裂肺一般，他幼小的心灵中，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到了祖父家中后，娘亲这么长时间都不来看自己，满腹委曲这一刻数发泄出来了。∵∴

    赵琪亦是泪流满面，一边抚着宝儿的头，一边哽咽着说道：“宝儿，是娘不好，是娘不好。”

    母子二人抱头痛哭，旁人看了都嘘唏不已。柳轻如亦暗暗拭泪，忽觉手儿一紧，只听楚铮轻声说道：“轻如，我此立誓，决不会让你我孩儿会有宝儿这般境遇。”

    柳轻如低声道：“公子所言，妾身从无所疑。”

    赵应等哭声稍歇，道：“好了，宝儿莫要哭了……皇妹，进屋再说吧。”

    “是，”赵琪止住哭泣，侧身道，“皇兄，请。”

    赵应叹了声道：“与为兄还有何客套的，只不过这次，你应多谢楚铮啊。”

    赵琪看着楚铮与柳轻如，神情颇为复杂，过了片刻方道：“五公子，请。”

    楚铮微微笑道：“郡主太见外了，还是叫我小五吧。”

    赵琪冷冷说道：“当今世上，又有几人胆敢再叫你小五，还是以五公子相称吧。”

    楚铮心知赵琪对自己恶感已深，绝非轻易可化解，当下只是轻轻一笑，随赵应走入屋内。只见屋里虽然颇为简陋，但一些常用之物均为宫中珍品，看来赵应对这妹妹的确很是心。

    赵琪此身边并无侍女，凡事都需亲力亲为，但此时她哪有无暇理会他人，一心只系自己儿子身上，不停地问宝儿的近况如何。宝儿毕竟年纪尚小，一些话儿说得词不达意，柳轻如于是一旁替他回答。∵悍戚∴

    方才赵琪眼中只有宝儿，根本没注意到柳轻如，以为她只是楚府派来服侍宝儿的丫环。此时心境稍稍平复，才发现此女气度雍容，相貌之美是自己生平仅见，不由问道：“这位妹妹是……”

    柳轻如答道：“小妹姓柳，名轻如。”

    赵琪脸『色』微微一变，道：“原来是柳妹妹，久闻你名了。”

    柳轻如道：“郡主，小妹奉婆婆之意，担任宝儿的启蒙之师。”

    赵琪哼了一声：“你任宝儿的启蒙之师？真是多谢了。”

    楚铮笑道：“郡主有所不知，轻如外祖父乃南齐大儒范公讳孝同，自幼受其教导，博学多才，不是小臣此自夸，论文采轻如绝不输于当朝众位大人。”

    赵应与赵琪均为之动容。南齐范家乃儒学世家，到了范孝同是不满三十就已才名满天下，连如今大赵学子所习的论语注解亦是其所著。一听柳轻如出身范家，赵琪先前的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赵应叹道：“朕久闻上京城内有三大才女，所著诗词连礼部梁临渊也自叹不如，少夫人便是其中这一，原来是范门子弟，难怪。”

    赵琪不禁问道：“皇兄，小妹久居平原城，对京城之事不甚了了，不知这三大才女除少夫人外，另两位是哪家府上的？”

    赵应看了楚铮一眼，笑『吟』『吟』地说道：“皇妹，这三位如今可说都是出自楚府，除楚少夫人外，另一位是楚府四姑娘，与皇妹亦是旧识，还有一人……就是朝中吏部尚书成大人家的苏巧彤姑娘，至于为何说她亦出自楚府……咳，楚铮，还是由你告诉皇妹吧。”

    自从那日苏巧彤与楚倩柳轻如酒楼相会斗诗，通过楚名南之女楚仪之口京城官宦子弟中传扬开来，待到郭颖等一众大家闺秀与三人几次聚会后，亦是推崇之至，三才女之称很快就名扬京城。

    楚铮有些尴尬，道：“这个……苏姑娘只是与轻如情同姐妹，前些时日臣离开京城去了北疆，她搬来与轻如作伴，说她出自楚府不过是戏言而已，郡主莫要当真。”

    赵应仍旧笑呵呵地说道：“楚铮，京中传言可不是如此啊？”

    楚铮淡淡说道：“京城向来流言蜚语众多，臣懒得理会。”

    赵应很识趣地不再问了。他当初随楚铮那五千黑骑军赴京，乍一见苏巧彤顿时惊为天人，难免有些浮想联翩，可到了京城，严酷的现实令他再也不敢有何妄想。只是有些心底之事一旦提及，总会泛上来闹腾一番，可见楚铮脸『色』忽转阴沉，赵应这种念头沉得比泛起来还快，忙转顾其它，故作恼怒状，责问曹三娃为何将还未将所带食盒中的食物取出，准备拖到何时？

    曹三娃被骂得莫名其妙，只得连连称是。

    柳轻如隐约看出一丝端倪，微笑着对宝儿说道：“宝儿，这几日我教你的文章还记得吗？”

    宝儿仍是泪痕未干，只不过小孩子的喜怒哀乐来得快去得也快，闻言点点小脑袋：“宝儿记得。”

    “那背给你娘听听……”柳轻如还未说完，楚铮不知从何取来一碟鲜桃，笑咪咪地说道，“宝儿背好了，五叔剥桃子你吃。”

    有了物质刺激，宝儿离开赵琪怀抱，双手后背，宛若一小大人般，诵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宝儿足足背了两百余字才停了下来，赫然对赵琪道：“娘，后面记不得了。”

    赵琪已是心花怒放，将宝儿搂怀中：“我家宝儿真聪明……”

    楚铮将剥好的一只桃子递到宝儿面前：“来，宝儿吃桃。”

    宝儿眉开眼笑：“谢五叔。”接过桃子咬了一大口，顿时汁水四溢，脸颊、嘴角和胸口衣襟上都沾了不少。

    赵琪手足无措：“这孩子……”

    柳轻如从袖中抽出丝巾，为宝儿擦去小脸和衣襟上的桃汁，宝儿习惯『性』地依到了她怀中。赵琪见了，讪讪然心中不由百味丛生。

    这边菜肴已经摆好。赵应让妹妹和楚铮夫『妇』各自就坐，除曹三娃一旁侍候外，其他人等一律退出宫外。

    这些菜肴有一半是柳轻如吩咐紫娟所做，都是宝儿喜欢吃的，与宫内御膳房所做风味大不相同，赵应直吃得赞不绝口。赵琪一口一口地喂着宝儿，手法显得有些笨拙，她本是富贵中人，且宝儿虽是她所生，可碍于名份，即便平原城母子二人相处时日也并不多，因此育儿之事所知甚少，加之宝儿见到娘亲不时撒娇，蹦蹦跳跳，赵琪难免有些顾此失彼手忙脚『乱』。

    柳轻如见了，自行起身坐到了宝儿另一侧。她毕竟与宝儿已相处了一段时日，对这孩子的脾『性』颇为了解，有她一旁安抚，宝儿渐渐安定下来。赵琪长松了口气，看了看柳轻如，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感激之意。

    楚铮眼睛余光一直注意着宝儿，忽对赵应道：“听家母曾道，她老人家记忆深的便是臣五岁之前的事，凡事似懂非懂，趣事层出不穷，育儿之乐大都是此时。如今观宝儿，方知家母所言不虚啊。”

    赵应连连点头：“老夫人说得极是。朕与皇后成婚近一年，至今仍未有孩儿，平日倒还不觉得，可见了宝儿，朕都有些心急了。”

    赵琪听了二人谈论，不由抬起头来，看着楚铮几次欲言又止。楚铮知她心思，却故作不见，世上的母亲都疼爱自己的孩子，但不是每个疼爱孩子的母亲都能教导好自己的孩子，赵琪『性』格有不少偏激之处，宝儿若一直跟她身边，对他成长甚为不利。另外从楚铮心底来说，亦是不想宝儿长大后与自己为敌，虽然此事或许难以避免，但并非全无可能，力而为吧。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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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闹刑部

﻿    第一百一十六章大闹刑部

    “皇上，明日臣麾下那些禁卫军就要回京了，”楚铮转开话题，“臣听说皇上还亲自出城相迎？”

    “是啊，礼部上了个奏折，说我朝曾有此先例，朕想想就准了。∵∴”赵应对此事颇为上心，这毕竟是他首次以当今皇上形象现身于上京城百姓面前，“毕竟这是北疆大捷第一批凯旋回京之师，何况又是京城禁卫军，随你一同箭毙沈从放，千里追杀薛方仲，立下诸多战功，朕理应亲自出城相迎。”

    楚铮知道当时随自己一起冲入秦军阵营的是黑骑军，禁卫军明明被樊兆彦留身边，可这份功劳上却有他们之名，想必定是舅舅和樊兆彦的手笔了。不过楚铮也未说破，毕竟只是将禁卫军添加到功劳薄上，并未将黑骑军抹去，这种顺水人情官场上司空见惯。

    赵应忽想起一事来：“楚铮，朕看奏折上怎么是邓世方代表禁卫军前来晋见，为何不是你？”

    楚铮笑道：“臣已回京多日，虽不曾公开抛头『露』面，但朝中各位大人早已知晓，若明日再至城外作凯旋回师状，只会惹人偷笑，这又何必。”

    赵应道：“此次北疆大捷，你的功劳足可前三之列，你若不去，这凯旋大典未免有些失『色』了。”

    楚铮道：“皇上，北疆大捷主要还是北疆大营之功，禁卫军将士可重重赏赐，但整体不可摆得过高。若此次禁卫军回京规格太过隆重，日后北疆有功将士赴京就难以处之了。臣以为，让邓世方出面反倒是一稳妥之策。”

    赵应看了楚铮一眼，观他神情绝非戏言，仔细一想，楚铮所言的确甚有道理，只好说道：“既是你执意不肯，朕也就不勉强了。”

    楚铮拱手道：“谢皇上。”

    这边宝儿已经吃得肚皮溜圆，楚府他每日都要睡个午觉，已成了习惯，不知不觉渐渐两眼腥松，没过多久便伏赵琪怀内睡着了。赵琪轻抚着宝儿，眼中柔情似水，竟是痴了。

    柳轻如一旁看着，心中竟有了一丝羡慕。∵∴她与楚铮成婚也已两年了，因为种种原因至今无子女，以前倒也罢了，自从府里多了个宝儿，柳轻如心有些『乱』了，对宝儿是出自肺腑的疼爱，可到了这里，柳轻如终于感受到，宝儿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儿。

    楚铮见各人面前的桌案上都已剩些残羹冷炙，轻声道：“皇上，时候已经不早……”

    赵琪闻此言顿时一震，不由自主地搂紧了宝儿，抬起头来看向赵应：“皇兄……”哀求之意溢于言表。

    赵应两相为难，犹豫了会儿道：“楚铮，再坐一会儿吧。自皇妹到了京城，今日朕还是首次与她一同用膳。”

    楚铮叹了声道：“皇上，郡主，终究……还是要走的。”

    赵琪轻声道：“五公子，就让宝儿与我再多相聚片刻吧。”

    楚铮显得有些为难：“郡主，今日若是此逗留久了，以后臣再想带宝儿来可就难以开口了。”

    赵琪一听，顿时惊喜交集，颤声道：“我……我以后还能见宝儿？”

    柳轻如道：“郡主请宽心，宝儿毕竟是我楚家长孙，太尉大人和老夫人对他极其疼爱。公子此次受皇上嘱托带宝儿来见郡主，两位老人家是知道的，虽口中未言但亦默许此事，郡主与宝儿定可再次相见。”

    楚铮又道：“来此之前，臣带宝儿去了凤鸣宫，太后见了亦是甚为欢喜，臣打算说服家父，每月中旬将宝儿送入凤鸣宫中住上数日，若真能如此，届时皇上请求太后，将宝儿带来就是了。”

    赵应听了喜笑颜开：“皇妹，此事包为兄身上。”

    “多谢皇兄。”赵琪向楚铮亦是深深颔首，“多谢五公子。”

    赵应打断道：“皇妹，五公子之称听来确实也太过拗口了，听说你二人当年曾联手对敌，擒下一南齐武林高手，当时就以姐弟相称，如今何必这般生分呢？要不随为兄直呼其名，要不就仍叫五弟吧。∵∴”

    赵琪已经看出来了，皇兄是想缓和自己与楚铮的关系，只是方才自己对楚铮过于冷淡，此时真按皇兄所说而为未免过于突兀，当下只是含糊应了一声。

    楚铮暗暗一笑，起身道：“皇上，郡主，那臣就此告退。”

    赵应也站了起来：“也好，朕亦要回去为明日出城之事做准备，皇妹，来日方长，不必心急。”

    赵琪恋恋不舍地小心将宝儿交给柳轻如抱着，道：“柳妹妹，宝儿……宝儿就烦劳你多多费心了。”

    楚铮走了过来，道：“郡主放心，不管如何，我楚府上下定会善待宝儿，绝不让他受任何欺凌。”

    赵琪点点头。孩童不善作伪，今天宝儿与楚铮柳轻如之间甚为亲密，她全看眼里，一颗心已是放下了大半。

    孙得山已冷宫外等候。楚铮与柳轻如上了凤鸣宫的马车，看了看依然熟睡的宝儿，楚铮不由一笑：“这小子倒睡得舒坦。”

    柳轻如轻叹一声：“宝儿醒来不见了娘亲，恐怕又要闹腾一会儿了。”

    “人之常情，好生哄哄就是了。”楚铮犹豫了下道，“轻如，以后你多教宝儿一些琴棋书画及……杂学之类，他若喜欢哪样就择重传授，让他有个寄托，以其楚府长孙的身份，足可一生快乐无忧。”

    柳轻如低着头，良久才道：“这样也好。”声音细若蚊蝇，她心里也明白，日后只要楚铮掌控楚氏一族，以宝儿的身份注定难以仕途有何成就，不管是皇室还是世家皆是如此，楚铮所言已是佳之策了。

    马车出了皇宫，到了一个三岔路口停了下来。

    楚铮对柳轻如道：“我去趟刑部，你与宝儿先回府吧。”

    柳轻如不由问道：“公子去刑部，莫非是为了若诚之事？”

    范若诚因楚倩受袭之事被拘押刑部大牢内，前日楚铮向姑姑求得懿旨，命刑部放人，不想刑部却上了道奏折，说什么此案疑点重重，但范若诚至少难逃其责，不可轻易释放云云，变相的将懿旨驳了回来。∵∴

    楚铮点点头：“正是。刑部那帮官员自以为上有方令信，连我姑姑的旨意也竟敢置之不理，哼哼，简直将姑姑她老人家视同于皇上了。”

    柳轻如噎了下，这话听来实是有些……大逆不道。

    “公子，刑部既然执意不肯放人，还另想办法吧。”柳轻如劝道，“何况已有姑姑懿旨，若诚牢中应不会太过受苦。”

    楚铮神『色』凛然，正待开口，可想了片刻，似泄气一般靠身后软垫上：“轻如，不瞒你说，我去刑部是另有用意，当然，能将若诚一并救出那是再好不过。”

    见柳轻如仍一脸『迷』『惑』，楚铮道：“昨夜父亲将我叫去，谈了一番有关我北疆军功之事。进门就扔给我一份朝廷决议，我看了一眼，原来是为北疆大营有功将士的请功表，我的大名亦其中。”

    楚铮模仿着父亲的口吻，道：“这次……你的功劳不小啊。为父调你去北疆，是想让你好生历练一番，可没想到却折腾出这么多事来。”

    “我没办法只好再次认错，不想父亲又道：这些话为父已听烦了，眼下朝廷要对你论功行赏，但不管对我楚家还是朝廷，这都是件头疼之事。”

    柳轻如有些明白了，楚铮现已官拜三品参将，按此次军功就算只晋升一级，亦是大营副统领之职，可他毕竟年纪还未满二十，就算按军功提职，也难免招人非议。

    “不知此事公公他老人家有何解决之道？”

    楚铮大手一挥，将父亲神情模仿得惟妙惟肖：“给你明日一天时间，为父不想再为此事烦心。∵∴”

    “这就是父亲的解决之道，”楚铮叹了口气，“老头子一动嘴，我就要忙断腿，真是做人难啊，做人儿子难。”

    柳轻如忍住笑：“公子准备如何处置此事？”

    楚铮扭了扭手腕，手指关节咯咯作响：“所以我今天就要去刑部，闹他个翻天覆地！”

    “公子是想……将罪折功？”

    楚铮笑道：“夫人果然聪明。”楚铮本来不打算将此事告知柳轻如，免得她为自己担心，顺便将范若诚救出后再到她面前讨个好，可又一想柳轻如心思慎密，而自己又从来不是一个冲动之人，日后她定能看出其中蹊跷，那反倒不妙了，还是如实相告吧。

    …………

    …………

    楚铮站刑部大门外打量一番，问身旁张得利：“你确认若诚就被关押刑部后院内？”

    张得利躬身道：“正是。小人已经打探清楚，刑部后院设有二十余间牢房，范大人便被关地字七号水牢内。”

    “你可曾进去探望过？”

    张得利有些惶恐：“小人早就想去探望，可……可少夫人她不准。”

    楚铮不语。柳轻如的『性』子他是知道的，外表柔弱，可内心之倔强不输于范若诚，范若诚从赴任乃至入狱，从未提过与楚家有何关联，柳轻如得知表弟被刑部拘捕，宁愿等到自己从北疆回来，也不肯向公公婆婆求助。楚铮突然想起了梁临渊，此人也是这么一副臭脾气，这，大概就是如今时代儒门子弟与生俱来的一种高傲『性』格吧。

    “公子，要不要小人上前通报一声？”张得利小声问道。

    楚铮回过神来，冷哼一声：“不必了。∵∴”自己本来就是来闹事的，还讲什么规矩。

    “你也不用入内了，”楚铮吩咐道，“此等候就是了。”

    张得利忙道：“公子，这可使不得……”

    “张管事，我知你对我楚府忠心耿耿，”楚铮摇了摇头，“但这忠心也得看时候，你若随本公子一同进去，若有何事本公子还需分心照顾你，听本公子之命，此等候！”

    张得利无奈，只好应是。

    刑部门外的侍卫们早已注意到这边，只是看楚铮衣饰华丽才一时未敢上前询问，此时见这贵公子孤身一人走来，为首那侍卫忙迎上前问道：“这位公子不知有何贵干？”

    楚铮两眼向天，神态傲慢之极：“今日你们刑部何人当值？”

    几人相互看了眼，为首侍卫小心翼翼地答道：“这段时日都是喻右侍郎当值。”

    “嗯，是喻世保啊。”楚铮记得似乎见过此人，但何时何地实记不清了，也懒得去想，“好，本公子就找他了。”

    说完，楚铮便向内闯去。那些侍卫拦门口，为首那人强挤出丝笑容：“不知公子高姓大名，小人也好进去禀报一声。”

    楚铮斜眼看了看他，突然反手一个巴掌：“本公子大名你也配问？”

    为首那侍卫被扇得如陀螺一般，原地转了三四圈才一屁股坐到地上，待到清醒过来，只见自己几个下属也已被打得东倒西歪躺了一地，不由咬了咬牙，勉强爬了起来，拔刀出鞘指向楚铮：“站住！”

    楚铮转过身来，面对明晃晃的腰刀冷冷说道：“好刀，只可惜人不如刀。”

    那人强自镇定，厉声喝道：“此地乃大赵刑部，任你是何家子弟，均不得此放肆。”

    楚铮抬头看了看大门上方高悬的牌匾，上面“刑部”二字龙飞凤舞，摇了摇头：“刑部的确是刑部，但还是我大赵的刑部吗？都快成方家的私牢了。”

    那侍卫首领一听顿时怒喝道：“大胆！”一刀向楚铮砍去。楚铮不躲不闪，眼看刀就要即身，忽伸手一托，竟硬生生以肉掌将腰刀托半空之中。

    那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愣愣地看着楚铮，连变招都忘了。楚铮仍是一脸冷峻：“这刀，你不配。”

    其实楚铮亦是取巧，托刀那手只是以五指捏住刀身，掌心微凹，刀锋根本就没有碰到皮肉，不过此举说来简单，却对眼力指劲要求极高，稍有不慎这只手就别想要了。也只有对眼前这人楚铮才敢如此托大，若他武功再高个几成，这一举动就纯属自残了。

    楚铮见那人只是发愣，对自己花了些心思才想起的古龙式装酷话语毫无反应，顿时有种扮俏给瞎子看的感觉，很是无趣，便手腕一抖，那人只觉一股大力沿自己手臂而上，不由自主被震出数丈开外，腰刀也被夺了过去。

    楚铮将刀掂了几下，忽一扬手，腰刀疾『射』而出。只听喀嚓嚓数声响，刑部牌匾裂成十余块纷纷落地，而那腰刀近半没入墙内，刀柄兀自颤抖不休。

    这几个侍卫个个面如土『色』，为首那人躺地上，忽拼全力叫道：“来人哪，造反了！”声嘶力竭，若不明真相的人听了，还以为这里陈胜重生吴广再世了。

    楚铮啼笑皆非，不再理会此人，向大门内走去。

    刚踏入庭院，里面忽啦啦涌出百余侍卫。楚铮看了看并没有强弩利弓，完全放心了，看来上京城内太平已久，除皇宫外，一些重要所的防范都有些外紧内松了。

    “喻世保何？叫他出来见本公子。”喻世保是方令白任刑尚书后从地方调入的，也不过是个三品官员，楚铮自己亦是三品武将，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那些侍卫屏气凝神，没有拔刀的也慢慢抽出腰刀，刑部至少几十年没人敢擅闯了，眼前虽只有一人，但天晓得外面会不会有大批伏兵。

    楚铮见无人应答自己，哼了一声道：“方令白不京，钟朝昕和喻世保真是愈发大胆了。”

    听这少年竟直呼尚书大人和左右侍郎之名，侍卫们面面相觑。楚铮却不等他们反应过来，抢先出手了，喻世保不出现也倒好，反正自己是来闹事不是来攀交情的。

    楚铮一拳一个，转眼间打倒七八人，侍卫们这才如梦初醒，挥刀扑上前来。这些侍卫大都是刑部捕快，彼此之间基本没有多少配合可言，别说是北疆军，就算与禁卫军相比也远远不如。楚铮原本所习魔门天罗步已是天下有数的诡异身法，他又从太平展家得到叶门的入门心法，而且为了救治赵敏，楚铮与武媚娘相互印证，对叶门武功的领悟远远超出赵茗想象。此时游走『乱』军丛中，虽不如赵茗进退似鬼魅，却也滑如泥鳅，刑部侍卫中虽有几个武功还算不错，但无人可阻拦楚铮片刻。

    不过人多也有人多的优势，负责刑部守卫的侍卫及军士也有五六百人，源源不断地从各处涌向前院。楚铮空手对敌，虽没有伤到，可衣衫上也被利刃划了好几道口子，楚铮感觉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身子忽一扭一闪，几个侍卫手中长刀顿时砍了个空，直向自己人而去。

    对面两人吓了一跳，忙用盾牌将来刀挡下，刚想开骂，楚铮不知何时到了他二人身侧，伸手便将两面盾牌夺过，笑道：“借用片刻，稍后奉还。”说完两肘一张，将这两人击飞。

    有了这两面盾牌，楚铮如虎添翼，身子急速旋转，两块盾牌似两面移动木墙，紧紧护住全身，众侍卫稍一靠近便被撞开。

    楚铮脚下毫不停顿，不一会儿便闯入了刑部大堂，里面那些官员多半是些文弱书生，几曾见过这等情形，惊慌失措纷纷作鸟兽散。楚铮瞥见一人身着绛红『色』官袍亦闪躲，心知他便是喻世保了，佯装躲闪，脚后跟一撩，身后桌案乍然飞起向喻世保砸去。

    楚铮回头正想看看有没有砸中，忽感寒气及身，一只手掌悄无声息地印向他腰际。楚铮心中一凛，不假思手肘一沉，正对上那人掌心。

    偷袭那人本以为这一掌十拿九稳，没想到楚铮分心之余变招还是如此迅捷，于是『性』将毕生功力运于掌心，狠狠击向楚铮，心中暗想这少年武功再了得，内力也无法与自己数十年功力相抗。

    两人掌肘相交，楚铮轻哼一声，身子腾空而起，似被那人一掌击飞。一旁众侍卫齐声喝彩，大有出了口怨气的感觉。可那人却惊疑不定，方才自己蕴于掌心的内劲至多只有一成击实，其余皆无处着力大都落空，倒似自己费全力将这少年推开了一般。

    楚铮空中翻了个筋斗落地。有几个侍卫以为有便宜可占，忙挥刀扑上前去，楚铮手中盾牌一振，几个侍卫纷纷惨叫跌了出去。

    方才楚铮一直以盾牌护身，偷袭那人直至此时才看清楚他面目，不由一惊，高声喝道：

    “都住手！”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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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将罪折功（九千字）

﻿    第一百一十七章将罪折功

    这人看来刑部侍卫中威望甚高，一听他发话，众侍卫顿时纷纷退开。∵∴

    楚铮将两面盾牌随手一扔，微微笑道：“我道是何人有这般功夫，竟然到了近前本公子才察觉，原来是铁南星铁先生。不知铁先生怎么亦来刑部了？”这铁南星乃是方家客卿，一身武功据说不鹰堂三大供奉之下，二姐楚欣与方中诚大婚时，楚铮亦见过此人。

    铁南星听出他是暗讥自己出手偷袭，老脸一红，道：“五公子有所不知，承蒙相国大人看重，命铁某兼任刑部副总捕头。”

    楚铮哦了一声：“这倒亦算是量才录用了。”

    铁南星故做未闻，看看四下狼藉的刑部大堂，苦笑道：“五公子，你这是何意，有话好说，何必大打出手？”

    “没什么可说的，”楚铮傲然说道，“本公子今日就是来寻刑部晦气。”

    铁南星暗怒，道：“五公子，就算不顾及方家颜面，看二少夫人的份上也不必如此吧？”

    “二姐那边本公子自会解释，无需铁先生『操』心。”楚铮大模大样地找了张完好的椅子坐下，扬眉说道，“不知喻右侍郎何，本公子特来讨个说法。”

    “喻某此。”

    喻世保分开众人走了出来，满面怒容，只是额头顶着一个大包，颜『色』鲜艳欲滴，未免显得有些滑稽。

    “五公子，今日你大闹我刑部，毁我刑部门匾，难道上京楚府就这般家教吗？”

    楚铮冷冷说道：“我楚府家教再不济，也总胜过喻大人公然抗旨不遵吧。”

    喻世保皱了皱眉：“原来你是为太后娘娘懿旨之事而来。不错，这几日刑部都由喻某当值，太后懿旨亦是喻某所接，但接旨当晚喻某便上奏折向太后禀明，贵府四姑娘遇袭之案，这范若诚嫌疑重，甚至可能就是主谋……”

    楚铮忽猛喝道：“放屁！”

    喻世保涨红了脸：“五公子，请自重。”

    “本公子就是说你一派胡言，简直是放屁！”楚铮道，“范若诚乃陈县县令，你从何推断出他是主谋？”

    喻世保身后一人忽上前，对楚铮拱手道：“五公子，可否听下官一言？”

    楚铮翻了个白眼：“你是何人？”

    那人神态恭敬，答道：“下官乃刑部知事黄冈，负责主审楚府四姑娘遇袭之案。”

    “哦？”楚铮说道，“原来是主审大人，你有何话，说来听听吧。”

    “是。”黄冈道，“楚府四姑娘遇袭距今已有一月有余，可那数十名匪徒连一个都找不到踪迹，实与常理不符，唯一可能就是有人替其遮掩，而范若诚身为陈县县令，具便利，此乃其一。∵∴其二，楚府四姑娘及朝中几位大人府上的小姐遇袭，范若诚率衙役到达现场，前后相差不过半个时辰，未免太过凑巧，倒似早已预知此事……”

    黄冈一口气罗列了七八条，条条指向范若诚。楚铮听了点了点头，说道：“嗯，黄大人所言，条理清晰，有根有据……”

    黄冈脸上方『露』出丝笑意，只听楚铮慢条斯理地又道：“本公子就不骂你放屁了。”

    黄冈笑意顿时凝结，结结巴巴地说道：“公子这……这话何意？”

    “你方才所言，条条理理都道范若诚嫌疑重，但没有一条能道明范若为何要袭击本公子四姐一行人，为钱？范若诚并未从中得分文，为……『色』？他亦没有任何不轨之举，这些都说不过去吧？你唯一与之接近的推断，就是猜测范若诚或许为了讨好我楚家，而布下的瞒天过海之计，只是结果与其预想大想庭径。黄大人，是与不是？”

    黄冈艰难地点点头：“综合诸种情形来看，甚有这种可能。”

    “放————屁！”楚铮神态优雅地再度说出这二字。

    黄冈脸『色』如猪肝，勉强道：“下官……愿闻其详。”

    “黄大人哪，”

    楚铮懒懒说道，“真是辛苦你了，费心思向本公子编了这么一番说辞。其实本公子亦明白，四姐遇袭之事震动京城，刑部遭受各方压力，已经不堪重负，想快寻个替罪羊，这亦是人之常情。不过要想将这罪名安于范若诚……”

    楚铮一掌将面前桌案拍得稀巴烂：“本公子今日就拆了你们刑部！”

    黄冈面『露』惧『色』，不由看了看喻世保，喻世保则脸『色』阴沉，沉默不语。

    铁南星虽身为刑部副总捕头，不过平时很少问事，但一旁听到现也已大致清楚了，忍不住心中埋怨，这喻世保是怎么了，事到如今还看不明白？那个范若诚如果只是区区一寻常小县令，会有太后娘娘为他下懿旨，楚铮来此大闹刑部？

    “五公子……与这位陈县县令相识？”铁南星出来打圆场了。

    “自然相识。”楚铮哼了声道，“范若诚乃本公子妻弟。虽然这小子平日里做事莽撞，又不懂揣摩上意，但若被人任意栽赃陷害，本公子颜面何？”

    刑部大堂内鸦雀无声。黄冈脸『色』惨白，悄悄向后退了一步，他是奉喻世保之命接掌此案的，当时刑部所受压力的确极大，朝中多位大人派人传话要求及早破案。喻世保私下稍加暗示，黄冈便心领神会，将缉押刑部大牢内的范若诚当作原凶来审理，严刑拷打。直至前日宫内传来太后懿旨，黄冈才感觉有些不妙，但喻世保却将这首旨意顶了回去，并命黄冈迅速结案。黄冈领命，拟制了范若诚认罪的口供，并将他打晕按了手印。

    谁知今日楚府五公子竟打上门来了，令黄冈所料不及的是这位陈县县令居然还是五公子妻弟！有关范若诚的背景他不是没有调查过，但只查到此人籍贯是大赵西南偏远一小山村，三年前才来到上京城，为官之前只是一穷困潦倒的私塾先生。∵∴至于范若诚如何为官，黄冈也只知与吏部尚书成大人有些关系，但那时正是成奉之刚刚执掌吏部，半年之内调整的官员数不胜数，其中不乏二三品朝中大员，而范若诚只是一七品小县令，黄冈询问了下几位知交的吏部官员，竟无一记得此人。

    黄冈凑了份厚礼，才托人翻查到范若诚原先是被任命为东部长平县县令，不过这还是吏部前尚书唐孝康的意思。先皇大猎唐孝康被秦人所刺杀，成奉之接任吏部尚书，陈县上下所有官员因储妃娘娘之事，均被缉拿入狱，不知为何刚刚上任长平县令的范若诚，突然被改任为了陈县县令。据黄冈所知，陈县不过是一京效小县，方圆不足百里，而长平县虽处两郡交接之地，却地域宽广，且海产丰富，两相比较，任何一官员都会选择油水颇多的长平县。

    黄冈将所查得的这些事向喻世保禀报了，两人均推测可能是唐孝康受了某人所托，才将范若诚提拔为县令，因此成奉之上任之初便把此人长平县令之职免去，而接替之人不过是楚府的小厮欧阳枝敏，据闻还是马夫出身，可见范若诚与三大世家并无太大干系。

    黄冈放心了，但凡官员谁背后没有一些拐七绕八的背景，若什么都需顾忌，那还刑部作什么？只要此人不是三大世家的门生，黄冈就丝毫不惧。可万万没想到今日风云突变，这范若诚竟是楚府五公子的妻弟！黄冈顿时六神无主，如此一来自己所炮制的那份口供就全然无用，旁人一看就知是伪造而成，楚五公子若得知此事，自己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楚铮见四下无人回应，站起身来：“话已道明，本公子要将范若诚带走，喻大人，你可有异议？”

    喻世保冷笑道：“五公子，刑部有刑期的规矩，就算太尉大人前来，尚书大人不京城，喻某也需禀报相国大人定夺。而五公子你无权号令我刑部，想将范若诚带离此地，休想！”

    楚铮淡淡说道：“那太后的懿旨，喻大人也将之视为无物了？”

    “内宫不得干政，乃我大赵历代铁律。”喻世保道，“我刑部之事自然亦属政事范畴，太后亦无权干涉。”

    铁南星急了：“喻大人……”

    楚铮却似对喻世保此举并不感到意外，哈哈一笑：“好！今日这刑部本公子是砸定了。铁先生，你乃当世高手，不如与本公子先切磋一番？”

    “铁总捕，”喻世保厉声道，“本官此命你，将擅闯我刑部之人拿下！”

    一方邀战，一方下令，铁南星反倒沉默起来。喻世保心中恼怒，再次喝道：“铁总捕，还不动手？莫非你想抗命不遵？”铁南星初到刑部时，就以武功折服刑部所有侍卫，喻世保也一旁观看，简直看得目眩神『迷』，几乎将铁南星当神仙看待，方才又见他一下就将楚铮击飞，自然以为擒下楚铮也是轻而易举。

    铁南星忽笑了起来：“抗命又如何？铁某只是刑部挂职，喻大人若觉得铁某难以胜任，禀明相国大人将我免职就是了。”

    铁南星心里清楚，自己方才那次偷袭已用了毕生功力，却仍伤不了这少年分毫。∵∴难怪京城武林近年来暗中流传，楚府五公子武功之高除了宫中那位外，再无敌手，如今看来绝非虚言，自己上前亦是自取其辱。

    而且铁南星长年跟随方令信身边，耳濡目染，对朝中局势及三大世家彼此关系了解甚深。喻世保今日这番举动简直是激发方家与楚家正面相抗，铁南星深信就是相国大人也绝不敢轻易为之，他喻世保为什么会有这么大胆子？情况未明之前自己绝不可胡『乱』从命。

    铁南星抗命不遵，喻世保是又惊又怒，楚铮则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几乎可与师父并肩的高手：“铁先生，这是何意？”

    铁南星笑了笑道：“五公子今日虽然鲁莽，但至少亦算事出有因。这陈县县令范大人既是公子妻弟，黄冈黄大人所推断的已是毫无道理，自然应以无罪论处。何况方楚两家乃是姻亲，二少夫人若知道了此事，肯定也会下令放人，铁某何苦做此恶人？”

    老滑头！

    楚铮本想报方才那次偷袭之仇，不料铁南星根本不给自己机会。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楚铮暗暗感叹，京城的这些武林宗师都已经没什么高手风骨了，鹰堂和狼堂的几位老供奉是如此，眼前这铁南星亦是如此，个个如官场中人一般滑不溜手，可悲可叹啊。

    楚铮忽感脸上有些发热，自己似乎比这几人也好不到哪去，从来就没和人光明正大对决过。今日开口挑战还是因自己武功已接近大成之境，心里清楚这铁南星不是对手的缘故。

    “既然如此，那就请铁先生旁观。”

    楚铮看了看四周众侍卫，道：“挡我者……不死，但断手断脚所难免，如有不服者管上前。”说完，楚铮便向刑部内院走去。

    “众侍卫，速将此人拿下！”喻世保气急败坏说道，“本官重重有赏。”

    铁南星一旁不紧不慢地说道：“各位兄弟，铁某此奉劝一句，莫要『乱』动。今日之事，铁某回去后自会向相国大人禀明详情。”

    刑部众侍卫大都这位副总捕头乃方府客卿，地位超然，连尚书大人待其亦甚为有礼。何况刚刚厮杀时根本不知这少年是何人，现已晓得他是太尉大人府上五公子，不少侍卫已庆幸受伤的都是自己人，若楚公子有何闪失，谁能担得起如此重责。因此听铁南星如此一说，即便有几个头脑发热之人想挥刀上前，也硬是给同僚拉了回来。

    喻世何惊怒交集，楚铮却大为扫兴，自己到刑部是为闹事而来，被这铁南星一打岔，闹了一半就闹不起来了。只能此发发少爷脾气，随手抓过一名侍卫：“刑部大牢地字七号你可认得？

    那侍卫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小人知道。”

    楚铮越看越来气，将那人一推：“前面带路！”

    “是是，五公子这边请。”

    铁南星走了过来：“铁某与五公子同去。”

    楚铮没有拒绝，道：“有劳铁先生了。∵∴”

    到了大牢门口，楚铮脚步略缓，见此地墙壁是由大块青石所砌造而成，而且间隙自然，看起来墙内并无玄机，以自己的内力三两掌就可轰塌了，这才走了进去。

    “五公子，这里便是地字七号了。”

    楚铮强忍着扑鼻而来的恶臭，向内看去。只见里面一人两手被吊着，半截身子浸水中，头颅低垂不知死活。楚铮心中一沉，也不等那侍卫拿着钥匙上前开锁，抓住栅杆猛一提，竟将镔铁打造的铁栅栏整片拔起，往旁边一扔，对站着的几个牢役说道：“去，将范大人抬出来。”

    那几个牢役有些犹豫，铁南星喝道：“还不快去！”

    几个牢役不情不愿地走入及胸水中，走到范若诚身边，打开枷锁几人合力把他抬了出来。

    楚铮探了探范若鼻息，稍稍松了口气，可看看了看范若诚身上，只见他遍体鳞伤，十指血肉模糊，心头杀机涌现，咬牙切齿道：“喻世保！”身形一闪便出了大牢。

    铁南星蹲下身来，看了看不由叹了口气。忽见范若诚身子微一抽搐，嘴里呻『吟』了声，铁南星不由一喜，忙低声叫道：“范大人？”

    范若诚依旧只是呻『吟』数声，铁南星皱了皱眉，吩咐身旁牢役：“将此人抬至牢外，取盆清水过来，小心清洗伤口。”

    牢役们不敢有违，依命行事。

    楚铮不一会儿便转回来，冷冷道：“这二人倒是机灵，居然早已跑了。”

    铁南星苦笑一声，喻世保与这少年算是结下不解之仇了，道：“范大人似乎已经醒了。”

    “当真？”楚铮欣喜问道。

    铁南星从怀中取出一小瓷瓶：“这是铁某独门伤『药』，对外伤具有奇效。”

    楚铮明白铁南星是怕自己误会，因此问可否用『药』，当下拱手道：“有劳铁先生了。”

    铁南星倒了些『药』粉范若诚十指上，那『药』粉碰到伤口血水，泛起了阵阵白沫。范若诚顿时痛呼一声，楚铮忙俯下身：“若诚，若诚？”

    范若诚缓缓睁开双眼，只是眼神仍然空洞，盯着楚铮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是何人，不由长吐了口气，神情有几分释然，亦有几分苦涩。

    铁南星一旁道：“五公子请放心，范大人伤势虽重，但若调养得理，应不致有『性』命之忧。”

    “下明白。”

    方才为楚铮带路的那个侍卫颇为机灵，不知从何处抬一张软椅。楚铮诚心实意地道了声谢，那侍卫受宠若惊，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楚铮掏出一小锭金子赏于他，那侍卫顿时又活络了，招来两个兄弟小心翼翼地将范若诚抬到软椅上。

    楚铮对铁南星道：“铁先生，今日……多有打扰，他日再登门向先生致谢，告辞了。∵∴”

    铁南星道：“铁某送公子。”

    到了门外，楚铮召来张得利，命他将马车驶至此地。铁南星忽道：“五公子，范大人之事应是喻侍郎私自所为，连铁某对此亦不甚了了，还望五公子莫要为此牵涉到楚方两家。”

    “铁先生放心，下自有分寸。”

    告别了铁南星，楚铮坐于马车内，范若诚则躺一旁，马车不时颠簸，难免牵动他身上的伤，不一会儿范若诚额头已是布满汗珠。

    楚铮看眼里，愧然说道：“若诚，没想到知这喻世保如此心狠手辣，我应早日前来的。”

    “五公子无需自责。”范若诚摇了摇头，声音嘶哑，“范某亦没想到赵国官场亦同样暗无天日，无凭无据便可动用大刑。“

    楚铮真有些怀疑自己与这大舅子八字相克，不然怎会他一开口自己就心感不快，只好干笑一声道：“其实也不然，朝中还是有不少正直之士的。”

    范若诚看了他一眼，道：“此言未必，似礼部梁侍郎这等人物朝中又有几个？”

    楚铮简直无语，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吗？虽然自己所作所为离正直二字相差甚远，可你小范大人也不能这般直言不讳啊。

    算了，看你有伤身，就不与你多费口舌了。楚铮双手抱胸脖子一缩，独自闭目养神去了。

    范若诚虽没有转头，但也猜到楚铮是何神情，沉默了会儿道：“五公子救命之恩，范某此多谢了。”

    楚铮闷声道：“自家亲戚，不用客气。”

    “范某所说乃肺腑之言，昨夜那位黄大人拉着范某之手口供上按下手印后，曾一时失言道，要将范某灭口。”范若诚淡淡说道，“范某别无牵挂，但唯恐表姐得知范某死讯，过于伤心，因此不甘愿就此赴死。”

    我担心的也是这个。楚铮暗暗嘀咕，若换成梁临渊蒙冤入狱自己才不会这么热心呢。

    “若诚，这吃了这么个大亏，你的『性』子也该改改了。”楚铮道，“平日里多到踏青园走动，看望看望轻如，要不然也不至于刑部调查你来历时连这层关系也查不出来，平白无故受此牢狱之灾。”

    “四姑娘陈县遇袭，”范若诚道，“范某身为当地县令，罪责难逃，入狱亦是应该。”

    楚铮叹道：“若诚啊若诚，你怎么还未明白？袭击四姐那数十人来无踪去无影，连各条要道关卡也没有其出入记载，这岂是寻常人所能做到的？再者，京城虽只有寥寥数人知你我之间关系，刑部打探不到亦常理之中，但我姑姑命刑部放人的懿旨到了刑部，那喻世保不仅不领旨，反而命人对你加紧『逼』供，强行定罪，这些也未免太过奇怪了。”

    “太后懿旨……”范若诚回味着楚铮言中之意，忽道，“你是说四姑娘遇袭，与刑部中人有关？”

    “聪明！”楚铮赞道，“总算还有轻如姐几分风范。”

    范若诚怒视了楚铮一眼，楚铮恍然不觉，道：“我回京之后听说了你的事，便派人着手暗中调查，当得知刑部一月来居然毫无所获，我就有些怀疑了。那股匪徒就算再了得，也不可能完全瞒过官府耳目，况且这数十人个个武功不错，若当真属于民间，绝非一朝一夕可形成，总会有些蛛丝马迹，刑部怎会一无所知？而且楚王两家派出的人手偶尔发现一些线，也很快被人消除，再无法深入追查，于是我就开始注意刑部。”

    范若诚不禁道：“刑部由方家掌控，与你楚家不是姻亲么？”

    楚铮没好气的说道：“楚方两家是姻亲不假，但外人看来与你又有何干？所以啊，说来道去还是怪你自己，若众人皆知你是我大舅子，还有谁敢前来招惹。若诚，有时我真佩服你，为官还不足一年，吏部接到告你的状子都快有一尺厚了。”

    范若诚淡淡说道：“范某只是为民作主，做为官者应做之事。”

    “是是是，我知道陈县百姓都称你为范青天，有些乡村老者甚至一提小范大人之名就顶礼膜拜，与之相反，那些士绅豪强却对你恨之入骨，如果不是……”

    楚铮突然住口，不再往下说了。范若诚沉默片刻，道：“范某明白，如果不是你与表姐派人暗中护卫，范某恐怕早就尸骨已寒。”

    楚铮干笑道：“原来你已知道了。”

    范若诚点点头：“范某陈县家中那位门房老谢，初次相遇他路旁饿得奄奄一息，可没过一日就又生龙活虎一般，范某也曾度过几年苦日子，自然看出其中有些蹊跷，只是故作不知而已。仅范某所知，这老谢至少两次夜间击退来袭之敌，或许可能多。”

    楚铮斟酌着用辞，道：“若诚，此事莫要怨你姐姐，轻如她亦是放心不下……”

    “范某并非全然迂腐之人，”范若诚打断道，“否则当日看破老谢身份之时便会将他逐走。其实……范某自知能力浅薄，只得借着楚家之力，为陈县百姓多做些好事罢了。”

    楚铮盯着范若诚，道：“纵然引来杀身之祸，也所不惜？”

    范若诚一字一顿地说道：“所不惜。”

    楚铮缓缓靠车壁上。范若诚说的并非空话大话，孟子所言“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他已用实际行为一一做到了。

    楚铮突然感觉有些惭愧，忙道：“这些事暂且不提……言归正传，话说刑部及我楚王两家追查下，仍找不到那股匪徒，我便开始怀疑其中是否有另一种可能：贼喊捉贼。我楚王两家自然并无可能，剩下的唯有刑部了，而此事牵涉甚广，寻常人物肯定难以遮掩，我便着重暗查刑部四品以上官员。果然不出所料，其中一人越查越是可疑。”

    “不知是何人？”范若诚问道。

    楚铮笑道：“还有何人，自然就是那位喻侍郎了。”

    范若诚疑道：“范某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如此？”

    “无冤无仇？”楚铮冷笑一声，“若诚，你既已走上仕途，与人为敌前好还是了解清楚对方背景，即使无惧亦可做到知已知彼。我且问你，陈县东南是否有一片近八百亩的良田？”

    范若诚不假思答道：“正是，这片良田乃一名为刘全富的富绅所有，但大半均为强买霸占而来，附近百姓怨声载道。”

    “因此你就一纸公文，将这刘全福的田地剥夺了近八成，还将此人及其管家当众打了四十大板？”

    “不错。若非如此实难以平民愤。”楚铮这么问，范若诚也明白过来了，“这刘全富与喻侍郎有干系？”

    “何止有干系，这八百亩良田本就是喻世保的，只是为掩人耳目由姓刘的代管而已。”

    范若诚冷哼一声：“原来如此。”

    “喻世保虽非陈县人氏，但他宠爱的小妾却是陈县人。”楚铮道，“刘全富是这小妾远房表兄，用了近十年才为喻世保收刮了这么些田产，却不想被你小范大人一纸公文就夺去大半。老谢为你挡下的刺客有近半是他所派，老谢后来也烦了，从我楚府……咳，找来几个好兄弟，半夜反『摸』到刘全富家中去了，割了这厮一只耳朵。这姓刘的吓破了胆，从此再不敢派人前来刺杀，但这份仇也记到你身上了。”

    范若诚只能苦笑：“这老谢，真是……”

    “刘全富见此策对付不了你，上呈吏部的状纸也杳无音讯，只好向喻世保如实禀报。喻世保此人向来爱财如命，你这般做法简直他身上揭了层皮，叫他如何不怒？之后你又开始清算陈县县城内各家富绅的房产，让喻世保忍无可忍，加上那个小妾为替自家表兄出气，不时添油加醋枕边吹风，喻世保终于决心要将你逐出陈县。但他只是刑部侍郎，而吏部是……”

    楚铮尴尬一笑：“……是我楚家天下，喻世保上下打点不少，可吏部有权者无人愿意相助，无权者无能为力。不过却也被他打听到你是唐孝康世时特别提拔的官员，与吏部现任官员并无何干系。因此喻世保便打算从歪门邪道入手，派人设法陈县制造一大案，如此一来你身为县令自然难辞其咎。”

    范若诚仍有些不解：“可这喻侍郎也太过大胆了，竟敢袭击楚府四姑娘。”

    楚铮叹了口气：“这纯属天意弄人，只能说喻世保，还有若诚你太过倒霉了，四丫头完全是临时起意加入这一群娇小姐中去踏青的，之前根本无人知晓。喻世保得知此事后亦是吓得六神无主，连夜将参与袭击亲信家将们送出京城，去他老家躲避。我已请堂兄派麾下的禁卫军火速前去抓捕，明日就该到了。”

    楚铮伸了个懒腰：“我不京中，府里一帮下人就如没头苍蝇一般，只知四处『乱』撞。我回来后发觉喻世保可疑，直接率人闯入刘全富家中，一诈一哄这家伙就全招了，方才我所说都是大都从他口供中得知。”

    范若诚不禁问道：“既然罪证确凿，五公子，为何不现就将喻世保缉拿归案？”

    楚铮嘿嘿一笑，道：“不急不急，若诚你放心，你所受之苦本公子定叫喻世保全盘承受，绝无遗漏。”现就将喻世保抓了，今日自己大闹刑部倒成了有理有据的义愤之举，还怎么将罪折功?还是等喻世保告完御状，皇上下了降罪旨意后再说吧。

    楚铮又道：“若诚，你伤势颇重，这几日就住我踏青园吧，一来便于照料，二来也免得轻如她心中牵挂。”

    范若诚犹豫片刻，道：“此举多有不便，五公子还是为范某寻个客栈住下吧。”楚铮既然已经回京，那位苏姑娘恐怕也已回来了，若住踏青园内，范若诚真不知该如何面对。

    “没有什么不便的。”楚铮说得豪气干云，“就这么定了。”全然不知自己是将一潜情敌引入了家中。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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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阳奉阴违

﻿    第一百一十八章阳奉阴违

    喻世保见铁南星临阵倒戈，知事已不可为，趁楚铮去大牢时便偷偷溜走了。∵∴

    刚出刑部大门，忽听背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喻世保回头一看，只见黄冈袍斜帽歪一副狼狈模样也从里面跑了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均感有些难堪。黄冈仍是惊魂未定：“喻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喻世保看了看四处散落的刑部牌匾碎片，恨从心生：“黄大人，你速回府，快书写一份奏折，弹劾太尉大人府上五公子，无视我大赵刑律，闯入刑部府衙大闹公堂，罪无可恕，恳请皇上下旨治罪。本官则即刻去见相国大人，向他老人家禀明此事。”

    黄冈啊了一声，心中犹豫难决。喻世保冷冷说道：“黄大人，范若诚由你主审，他所受酷刑都由你下命，难道还可撇清干系？事到如今唯有依仗相国大人，并以本官之命行事，方有可能保全于你。”

    黄冈想了想的确如此，不由目『露』凶光：“下官遵命。”

    喻世保又吩咐道：“奏折写两份，一份送入宫中，一份交于今日朝中轮值官员，记住，越快越好。”

    黄冈领命而去。喻世保上了自己马车，命车夫速赶往方府，而他则坐车内，琢磨着下步该如何举措。

    喻世保尚不知刘全富已被楚铮所掌控，不知数千禁卫军已经远赴自己老家缉拿参与袭击楚倩的数十亲信，因此沉思良久觉得范若诚即便被楚铮救走，暂时亦无大碍。可眼下为紧要的如何将五公子怒闯刑部之事闹大，越大越好，把众人注意力从四姑娘遇袭之案吸引到此事上来。

    喻世保现为懊恼的就是当初没有查到范若诚与楚家的关系，以至之前所做一切全都白费心机，可仔细回想起来，自己已经够小心谨慎的了，可谁会想到一个穷困潦倒的私塾先生会是楚府少夫人的弟弟？

    还有前次楚府四姑娘莫名其妙的身处受袭车队中，喻世保感叹这段日子真是流年不利，看来得抽空去道观烧香还愿了。∵∴

    到了方府门前，门口的小厮认得喻世保的马车，上前笑嘻嘻地说道：“喻大人来了。”

    喻世保搭着他肩膀下了车，问道：“相国大人可府内。”

    小厮答道：“老爷府里，此时应刚刚午憩醒来。”

    喻世保松了口气，一手探入袖中准备打赏，也捏了半天也没找到分文，这才想起今日出府并未打算去何处，身上未带银两，只好赫然道：“今日来得匆忙，下次双倍赏你。”

    小厮脸『色』当场就冷了下来，暗想谁不知道你喻侍郎为吝啬，每次赏钱都是给得少的，还能指望你下次？

    可眼前此人毕竟是当朝侍郎，这小厮再大胆也不敢就此将他拒之门外，只得硬邦邦说道：“喻大人请。”

    方令信这几日也感到有些心神不宁，虽然目前年看来北疆大捷方家得益多，但这还都只是口头之约，二弟方令明一日未到兵部上任，方令信就一日不敢掉以轻心。何况皇室对此奏折不断拖延，楚名棠又离奇告病，方令信总感觉其中有些不可告人之处。

    听下人来报，刑部右侍郎喻世保求见，方令信微微颔首：“带他进来吧。”

    喻世保跟方府下人身后走进屋内，上前施礼：“下官喻世保拜见相国大人。”

    方令信嗯了一声：“坐。”

    喻世保谢过，走到一边撩袍坐下。

    “世保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

    喻世保看了看方令信那张阴沉的老脸，不觉有些心惊胆战，自己此次所作所为对相国大人从未提及，若他知道了内情，自己定是生不如死。∵∴

    可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喻世保低声道：“回相国大人，今日太尉大人府上五公子强闯我刑部，击毁我刑部门顶牌匾，打伤侍卫近百人。”

    方令信听了颇为惊奇：“你是说楚名棠的幼子楚铮？”

    喻世保应道：“正是。”

    “胆子不小啊。”方令信话虽这么说，可脸上并无恼怒之『色』，反倒有些玩味之意，过了片刻才又道，“你将今日之事完完整整道来，不可有丝毫遗漏。”

    “是。”

    喻世保把楚铮如何闯入刑部又大打出手等事一一禀明，本想某些环节添油加醋，可方令信目光注视下，竟不敢胡『乱』言语，所说的都基本属实，但自然也隐去了自己存心挑起楚方两家相争之事。

    方令信一听楚倩遇袭之案主犯范若诚竟是楚铮妻弟，不由连连摇头：“你们刑部办案也太过疏忽大意了，先前的案卷本相也看过了，这不是平添笑柄嘛。”

    喻世保忙起身，垂首道：“下官知罪。”

    方令信看着喻世保欲再斥责，可想了想还是作罢了，此人亦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平日办事还算得力，何况范若诚被抓入刑部后，亦无人向自己禀报此人是楚名棠幼子妻弟，看来此层关系确实极为隐秘，喻世保查探不出亦情理之中。

    “坐吧。以后办事，多用点心思，知道吗？”

    喻世保顿时感激涕零：“是是，下官定时刻谨记。”

    方令信忽想起楚铮还未取正妻，房中只有一小妾，但听说这小妾原本是南齐歌『妓』，而范若诚明明籍贯大赵西南某县，怎会是其妻弟？

    方令信哼了一声，如果楚铮只是编造借口胡来，那就大有文章可做了。∵∴可转念一想，楚名棠这儿子平日何等了得，甚至一手策划了北疆大捷，又怎会轻易让人抓住把柄？

    方令信有些坐不住了，对门外道：“来人。”

    一个小厮走了进来，躬身道：“老爷有何吩咐？”

    “将少夫人请来。”

    “是，老爷。”

    那小厮走后，喻世保略急道：“大人，少夫人乃太尉大人之女，请她过来……”

    方令信心中不豫，一眼把喻世保瞪得缩了回去：“多嘴。”

    不一会儿楚欣便到了。见喻世保也此地，楚欣有些奇怪，自己虽是方家儿媳，但公公与人商议朝政通常亦会避开自己，自己也从不前去打扰，彼此之间已形成一默契。今日这是怎么了？

    方令信与楚欣说了几句家常话，而后才道：“欣儿，为父知你颇为关心你妹妹遇袭之事，喻大人今日过来禀报此案，就让你也来听听。”

    “谢公公。”楚欣道，“不知此案可有何进展了？”

    方令信叹了口气，道：“不仅没有进展，反而又平生意外。”

    楚欣会错了意，以为是刑部办事不力，心中有气对喻世保道，“喻大人，舍妹自幼双亲宠爱，从未受过这等惊吓。妾身曾回楚府去探望过一次，只见舍妹神形憔悴，噩梦连连。那些贼子实是十恶不赦，还请喻大人多多费心了。”

    喻世保面『色』尴尬，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楚欣见他这副模样，不禁皱了皱眉：“喻大人，此案过去已有一月，究竟要拖到何时？”

    喻世保是为难，方令信只好道：“欣儿，为父所说意外是另有所指。∵∴”

    楚欣不禁问道：“公公，不知是何意外？”

    方令信犹豫片刻，问道：“欣儿，你那五弟房中那名小妾，可是出身南齐？”

    楚欣略感奇怪，此事虽然知道的人并不多，但对方家来说绝非隐秘：“正是。”

    方令信将今日刑部所发生的事简短说了，楚欣亦是惊讶之极：“什么，那范若诚是轻如之弟？”

    方令信见楚欣神情不似作伪，可仍然问道：“欣儿，你也不知此事？”

    “儿媳不知。”楚欣摇了摇头，“从未有人对儿媳提及过。”楚欣亦是有些不解，自己前几次回家探望妹妹，轻如为何从来不提？

    方令信听了神『色』有异，楚欣见了忙道：“但儿媳觉得五弟不会编造如此拙劣谎言，五弟向来甚宠轻如，为了她甚至不惜得罪长公主，此次又大闹刑部，看来范若诚是轻如之弟理应是真。”

    方令信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想道，这楚铮历来颇为低调，身为楚名棠之子，除了偶尔传出些风流韵事外，极少惹是生非，若不是自己一直暗中关注，根本不会知道此子竟是如此不凡。此次他孤身一人闯刑部，与之『性』情完全不符，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楚欣坐那里，忽感有些不安，对喻世保问道，“喻大人，刑部可曾对范若诚用刑？”

    见喻世保点头，楚欣只得摇头苦笑，回首对方令信道：“公公，今日府内若是无事，儿媳想回楚府一趟。”

    方令信不置可否：“所为何事？”

    楚欣答道：“儿媳与轻如楚府时亲如姐妹，若是那范若诚真是她弟弟，怎么也应向她陪个不是。∵∴”

    方令信疑道：“她只是一侍妾，怎么……”

    楚欣笑着说道：“轻如虽是五弟侍妾，但却出身南齐儒学世家，才华学识均可堪称当世一流，儿媳那四妹素来高傲，可令她心服者唯有轻如一人。”

    南齐儒学世家，范……若诚？

    方令信似记起了什么，对门外道：“来人，将书房内有关南齐近十年的卷宗取来。”

    几个下人没多久便搬来一摞厚厚的卷宗。方令信记忆力极佳，很快从中找出自己所需那份，也不顾上面扬起的细尘，仔细翻阅起来。

    良久，方令信抬起头来，嘴角『露』出丝笑意，将手中这份卷宗递给楚欣：“欣儿说得不错，这范若诚的确是柳轻如的表弟。”

    楚欣接过一看，只见上面所书的是七年前南齐皇帝一道圣旨，内容是将大学士范孝同三族内年满十六岁男子数抄斩，未满十六岁者发配边疆，女眷为奴。下面一串长长的名单里，果然找到了范若诚和柳轻如的名字。

    楚欣有些难堪，没想到自已稍一『露』口风就被公公抓住了破绽。只听方令信笑道：“欣儿，你这弟弟不得了啊，居然将南齐重臣之后提拔为我大赵县令。”

    喻世保一旁忽轻轻咳嗽一声，道：“启禀相国大人，这……这范若诚是前吏部尚书唐孝康所任命。”

    方令信笑声嘎然而止。唐孝康已死，即使有此铁证证明柳轻如和范若诚是表姐弟亦是无用，楚铮完全可以推托此事乃唐孝康擅自而为，他事先并不知情，与其父楚名棠根本无关。皇帝那边除了下道旨意斥责一番还能如何？

    楚欣却放下心来，忍住笑意对方令信裣衽一礼：“公公，若无事儿媳就此告退。”她虽是楚名棠之女，但如今毕竟是方家媳『妇』，何况楚欣深信，以自己父母的能耐，绝不会让方令信随意欺压五弟，根本无需自己出面求情。

    方令信无奈说道：“嗯，下去吧。稍后你若回楚府，替为父向太尉大人问好，顺便转告他一句，该上朝了。”

    楚欣离开后，方令信闭目不语。喻世保一旁等候着，心情愈加急躁，相国大人怎么对此事毫无怒意？范若诚既然已证明与楚府四姑娘遇袭之案无关，朝中各方定会再度催促刑部加紧破案，几位捕快早已来报，楚王两家亦调查此事，日子拖久了，难免会查到自己身上来。

    “相国大人，”喻世保低声说道，“楚府五公子毁我刑部牌匾，大闹刑部大堂，根本没将相国大人和我刑部放眼里，若我等毫无举措，岂不让人耻笑。”

    方令信依旧不语，楚铮如此做法理应想到后果如何，虽说事出有因，但仅击毁刑部牌匾一事就已扫朝廷颜面，足以将他削去军职，就算他北疆立下赫赫战功……

    方令信突然睁开双目，起身来回走运着。喻世保跟随他多年，心知相国大人一旦这般情形，定是心中即将有定夺，不由心中紧张：“相国大人？”

    方令信突然停住脚步，冲喻世保摆了摆手，呵呵笑了起来：自己想得太多了，原来内情竟如此简单，不过这少年的确善于把握时机，正如这次北疆大捷，成全了三大世家，害苦了郭怀，几乎令薛方仲死无葬身之地！

    “世保，”方令信道，“此事暂且押下，回去后你先将府衙修整一下。刑部那块牌匾也挂了近百年了，毁了就毁了吧，等你家尚书大人从北疆回来，叫他再写一副吧。”

    喻世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相国大人如此处置，我刑部脸面何，方府颜面何？”

    方令信拈须微笑：“世保，不必多问了，本相自有分寸。”

    喻世保无法，只好一咬牙，道：“相国大人请恕罪，下官……下官已命吏部主薄黄冈拟了弹劾奏折，此时恐怕已送入宫中了。”

    “糊涂！”方令信斥道，“你可知这般做法，正趁了楚名棠父子心意？”

    见喻世保一脸『迷』茫，方令信叹了口气，他未曾料到自己这心腹完全是另有图谋，只是以为他激愤之下才如此为之，只是暗暗忧虑自己身边的可用之才还是太少啊。儿子方中成虽然日渐成熟，可与楚名棠的儿子相比，差了不止一筹，如此下去方家如何与楚家相斗。

    “你速去宫中，将奏折能截下就定要截下，不得有误。”

    喻世保躬身领命，脸『色』却是阴晴不定。

    待喻世保离去，方令信忽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刑部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恐怕此时便已传遍大半个京城了，就算自己与楚名棠联手也难以遮掩，那份奏折送与不送其实已无关紧要，明日早朝自己不提就是了，任凭旁人去猜测……

    不对，儿子闯下了如此大祸，楚名棠这个做父亲就算当真身体不适，也会抱病上朝，请求皇上降罪，这该如何应对是好？

    方令信想来想去有些头疼，楚氏父子明摆着又是设了一阳谋，想借此事削减楚铮战功。知进退，轻荣辱，这父子二人都如此了得，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般。自己虽已将其看破，却也难以阻止，难道等明日早朝之时，楚名棠为儿子请罪，自己却竭力设法保全？众大臣看眼里，恐怕有人会怀疑这楚铮到底是谁的儿子？

    方令信嘿嘿一笑，被自己的想法都逗乐了。

    “来人。”

    “小人。”一小厮走了进来，“老爷有何吩咐？”

    “告知二少夫人，叫她今日留家中，明日再回楚府。”不管怎样，欣儿今日还是别回去了，免得她将自己与她所谈之事透『露』给楚名棠。

    那小厮却说道：“启禀老爷，二少夫人刚刚已经出门了。”

    方令信一愣，这丫头真是归心似箭啊。

    “那就派人叫她回来！”

    小厮一脸为难之『色』。方令信怒哼一声，这儿媳方府内威信真是越来越高了：“还不快去！”

    …………

    …………

    喻世保不知方令信想法已有转变，出了方府对车夫说了声去皇宫，便钻到马车内，车夫不敢怠慢，一挥鞭策马前行。

    走过一个拐角，只听车内喻大人阴侧侧的说道：“走这么快作甚？不急……不急……”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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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初登朝堂（上）

﻿    第一百一十九章初登朝堂（上）

    天『色』渐亮，东方才开始发白，黑『色』的天空慢慢地褪去，半轮月儿虽仍夹几片云中，但初晨霞光辉映下变得黯淡，唯有天边的启明星仍然醒目。∵∴

    大赵宣仁殿外，前来早朝的官员基本已到齐了。照例相互问候之时，却大都神『色』有些诡异，不同派系的官员各自聚到一处，不时窃窃私语：

    “昨日刑部……”

    “周大人也听说了？”

    “那是自然，若此时都不知，简直枉自朝为官了。”

    “……听说太尉大人今日亦带病上朝了？”

    “是啊，你未曾见着？”

    “小弟……小弟来得较晚。”

    “不仅太尉大人前来上朝，五公子亦到了。”

    “当真？唉，五公子此事做得的确有些过分了。”

    …………

    …………

    楚铮一身戎装，站楚名棠身侧，听着背后传来的嘈杂声，不由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想不到孩儿生平首次早朝，竟是为领罪而来。∵∴”

    楚名棠虽亦感到此事有些愧对儿子，可见他这副惫怠模样仍不由心中有气：“早朝门外，举止庄重些。何况你小小年纪，精神怎么这般不济？”

    楚铮方才这哈欠只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咕哝道：“父亲，这三起程五早朝是何人所订，太折腾人了。”

    楚名棠轻哼一声：“历朝历代皆是如此，百官也从无怨言，你首次上朝，哪来甚多废话。”

    楚铮噎了下，老头子真是一天不训斥自己就感不舒服，只好转顾其他，看了看四周，故作『迷』惘：“奇怪，今日怎么没见方相国？”

    宣仁殿旁边偏殿内。

    “糊涂！”

    方令信重重合上手中奏折附本，怒形于『色』。他虽然对这份弹劾楚铮的奏折如何已经并不太意，可真当看完轮值官员递过来的附本，还是忍不住火冒三丈。

    “啪！”

    方令信将奏折扔到喻世保怀中：“看看你这属下官员写的！一味夸大其词楚铮刑部如何如何，却只字不提楚铮与范若诚是何关系。楚名棠只需据此稍加反驳，你等便陷于不利之境。”

    喻世保粗粗看了遍，心中对黄冈亦是不满之极，躬身道：“相国大人，下官确实疏忽了。∵∴”

    方令信仍余怒未消：“世保，你当时是如何想的？拟写奏折之事居然交于一个小小主薄，此人以前写过奏折吗？简直胡闹。”

    喻世保只得再次认错：“下官当时考虑不周，请相国大人恕罪。”

    方令信看着喻世保，心中失望，过了片刻才道：“稍后当着众臣面前，你将范若诚和柳轻如之事补上，但言语间不可咄咄『逼』人。”

    “是，相国大人。”

    方令信袍袖一拂，转身离开。

    看着从偏殿缓步走出的方令信，楚名棠微微一笑，对楚铮道：“这不来了嘛。”

    方令信也看到楚名棠父子了，亦是微微一笑，远远便拱手道：“名棠可好？这几日俗务繁忙，未能到府上探望，还请名棠见谅。”

    楚名棠还礼道：“有劳相国大人挂怀，名棠愧不敢当。”

    方令信到了楚名棠面前，打量了一番，只见楚名头额绑着块白布巾，里面似乎还贴了块膏『药』，脸『色』焦黄，双目亦看似黯然无神，一副病怏怏的模样，便道：“听说名棠之病是因感染风寒所致？”

    楚名棠轻叹道：“是啊，一点小小风寒便缠绵病榻，真是岁月不饶人呐。∵∴”

    方令信忽冷笑一声，身子微探低声道：“说得好听，只可惜装得不象，衣领边缘肌肤与你脸颈肤『色』根本不符。”

    楚名棠愕然，回首看向儿子。楚铮看了看，面『色』沉重，点点头以示方令信所言不假。

    楚名棠脸上的『药』剂是夫人替他抹的，当时天『色』未亮，借着烛光楚夫人也就粗粗抹了一番，却不想竟给方令信看出破绽来了。

    “名棠，能否告知本相，”方令信声音依旧低沉，却透『露』着些许得意，“你这几日装病不出，究竟为何意？”

    楚名棠这辈子从未这般尴尬，可他毕竟乃当世枭雄，瞬间料定方令信定不会将装病之事朝廷众臣面前大肆张扬，

    这等做法等于当众宣告楚方两家正式决裂，『性』腆着老脸坦然道：“有相国大人朝中主政，名棠忙里偷闲休息几日，相国大人不会见怪吧？”

    方令信盯着楚名棠，脸『色』数变，终只得一声怒笑：“好好好，名棠啊名棠，方某今日又佩服你一分。”

    方令信笑声响彻大殿内外，众大臣几乎同时收声，眼光齐刷刷向二人所站之处看来。

    “不敢不敢，”楚名棠拱手道，“相国大人才是名棠生平为钦佩之人。∵∴”

    楚铮觉得自己也该说些什么了，正待开口，耳边忽听到一记冷哼，声音纤细，与那些官员们大不相同，不由向声音来处看去，一眼望过却是空『荡』『荡』的，离此近的宫女太监也十数丈开外。楚铮心中怀疑：难道自己听错了？

    楚铮眼神仔细了一遍，忽注意到五六丈外一根圆柱后『露』出片衣角，不禁咧嘴一笑，果然附近有人潜藏。正想走过去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偷听当朝太尉与相国的谈话，只见柱后一张俏脸缓缓『露』出半边，楚铮见了顿时吓得一激凌，那女子竟是赵茗！

    赵茗身为大长公主，宫内论权势唯有太后楚琳可与其并肩，加上之前她曾特意嘱咐过，因此楚名棠马车刚进宫门口就有人已赶去向太平宫禀报。赵茗得知此讯，便悄然来到此地，她的轻功堪称天下独步，楚铮武功虽也已近大成之境，亦丝毫不觉。

    楚名棠果然是装病！赵茗心中暗恨，见楚铮愣愣地看着自己，一只手却慢慢伸到楚名棠身后，看来是想提醒自己父亲，不由秀眉一挑，眼中寒光乍现。

    楚铮抓住了父亲衣衫，可赵茗注视下一时不敢扯动。正此刻，忽听一个尖利的声音从大殿门口传来：“时辰已至，请众位大人进殿……”

    楚名棠很高兴这太监的传召来得正是时候，笑着对方令信道：“相国大人，请！”

    方令信冷着脸走到左侧众官员之首，楚名棠正想与其并肩进殿，刚迈开步只觉背后衣衫一紧，回头怒道：“铮儿！”

    楚铮无奈松开手，看着父亲走入大殿，暗想完了，今日老头子别想轻易离开皇宫了。∵∴

    赵茗见此情景，不由一笑，转身飘然而去。

    楚铮松了口气，却发现自己又陷入了尴尬之境。他第一次上朝，根本不知应排什么位置。此事本来父亲楚名棠自会与他道明，可被方令信一打岔竟给忘了。

    两边官员鱼贯而入，一人走过楚铮身边，拉拉他衣袖，楚铮扭头一看，原来是兵部侍郎何为，顿时会意，忙跟到了何为身后。

    进了大殿，众大臣分左右两侧站立。楚铮对何为拱手道：“多谢何大人。”

    何为笑着还礼：“五公子初次上朝，难免有所不知，何必这般客套。”何为出身军中世家，虽及王家那般显赫，但亦是极具声望。薛方仲入主兵部，何为一直与其若即若离，两相比较，还是偏向于老上司王老侯爷。

    随着太监一声皇上驾到，赵应从殿后走了出来，端坐于龙椅。众大臣上前一步，齐声道：“臣等参见皇上。”

    “众卿免礼。”

    楚铮一身戎装众臣之中很是醒目，赵应很快便注意到了，不由苦笑一声：果然亦到了。

    “谢皇上。”

    各大臣回归原位。赵应询问朝中有何要事，昨日轮值官员一脸苦相走了出来，禀报完一些例行之事，吞吞吐吐地将刑部主薄黄冈所呈奏折读了一遍。

    众大臣皆一脸肃穆，就算那轮值官员读到楚铮砸了刑部牌匾，亦好比楚铮砸得是刑部某官员案上的砚台一般，全都都无动于衷。

    这份奏折赵应昨晚就看过了，当即便赶往太平宫向姑姑禀报了此事。赵茗听了亦是百般不解，猜不透楚铮为何突然如此高调行事，只得吩咐赵应今日早朝时见机行事。

    好不容易等那官员念完，赵应道：“吏部喻侍郎可否来了？”

    喻世保出列道：“臣。”

    赵应有几分厌恶地看了喻世保一眼。这几日他跟楚铮相处不错，而且妹妹的事还得拜托楚铮，没想到突然出了这等事。赵应对政事虽尚不熟悉，但也知若没有喻世保指令，一个主薄是绝对不敢轻易上奏折弹劾谁的。

    “喻侍郎，昨日刑部是你当值，”赵应道，“你来说说，这奏折所奏可否属实？”

    “基本属实。”喻世保垂首道，“不过昨晚臣连夜又调查了一番，发现其中另有隐情。”

    “哦？”赵应欠了欠身，“说来听听。”

    喻世保先将范若诚是柳轻如表弟之事道来，众大臣听了，不少人一脸恍然之『色』。赵应亦是连连点头，他已见过柳轻如，简直惊为天人，而且也曾听说过楚铮为了此女整整数年未曾理会皇妹赵敏，范若诚既是她的表弟，楚铮这般举动也情理之中了。

    “不过……”喻世保稍稍转身，面向众臣，“各位大人或许都不知晓，这范若诚与柳轻如根本不是我大赵子民！”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一阵『骚』动。楚名棠眼神凌厉，直盯着方令信，方令信亦是不解，自己明明交待过喻世保不可咄咄『逼』人，他这是怎么了？

    赵应突然道：“喻侍郎，楚将军那妾室，连朕都知道她是南齐人氏，这又如何？”

    喻世保愣了下，道：“回皇上，可那范若诚是那柳轻如之弟，三年前才到我大赵，无功无勋，竟然一举授于县令之职，简直置我大赵律于何地？”

    楚氏一系官员对此早有准备。楚名棠已吩咐过，对楚铮大闹刑部之事可略加辩解，但其他指责寸步不让。见喻世保发难，吏部右侍郎钱嗣业慢条斯理地走出来，向赵应施了一礼：“皇上，臣有事启奏。”

    赵应道：“准！”

    “皇上，”钱嗣业一口平原郡乡音，“半月之前喻大人就亲自来我吏部打听过范县令出身及任职时日，我吏部官员早已将实情告知，范县令任命乃我吏部前尚书唐大人所拟，手续确实有些不全。成大人上任后不久便察觉此事，但出于对前任唐大人的尊重，并未将范若诚即刻免职，只是将其从长平县调到陈县，毕竟陈县位于京城西南不过百里，便于掌控。后观范县令政绩斐然，而量才适用乃我吏部选拔官员之准则，成大人因此不再追究。”

    喻世保冷笑道：“钱大人，当时你们吏部胡令吏并非这般说的。”

    钱嗣业淡淡说道：“今日是向皇上禀报，自然将其中细节一一禀明。当日你喻大人前来询问，胡令吏将其要点告知已是足够，难道还需将我吏部大小诸事事无巨细全禀报你喻大人知晓？”

    钱嗣业两眼斜睨看向喻世保，这神情分明就是道：你算什么东西？

    喻世保怒气上冲：“钱大人……”

    方令信突然喝道：“够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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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初登朝堂（下）

﻿    第一百二十章初登朝堂（下）

    方令信见吏部果然将事情推给了死去的唐孝康，喻世保还不识趣，实看不下去了，开口道：“楚府四姑娘遇袭之案，陈县县令既无嫌疑，此事就不必再提了……”

    方令信话音未落，一个官员出列道：“相国大人，此言差矣！”

    又是你，梁临渊！

    方令信皱了皱眉。∵∴此人清誉满朝野，虽说甚是惹人讨厌，可方家毕竟是传承数百年的书香世家，以礼、义著称于世，大赵仕族内的名望犹楚、王两家之上，方令信怎么也拉不下老脸硬行将此人逐出朝堂，便想借刀杀人，挑拨楚家对付梁临渊。可楚名棠就是不上当，任凭梁临渊他面前指天骂地，楚名棠只当清风拂面，全然不意。倒是其三子楚原受不了方系官员所激，一拳将梁临渊打得半死，令方令信心情舒畅了一日。

    “梁大人，”方令信不得不保持当朝相国的风度，“不知你有何异议？”

    “回相国大人，”梁临渊不亢不卑，道，“纵然陈县县令范若诚与此案无关，可他一南齐人，三年前才来我大赵，如今却是一七品县令，可见我大赵官场黑幕重重。∵∴吏部钱大人方才所言，是推托之辞，归根结底，还是朝中有些人等倚仗手中权势，为所欲为所致。”

    梁临渊向赵应躬身一礼：“皇上，臣以为就由御史及刑部、礼部官员，进驻吏部并监督其整顿清查，如有类似范若诚这等不符手续，胡『乱』提拔的官员，一律依大赵律整治，并追究相应吏部官员责任。”

    梁临渊此言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朝堂上众官员嗡得一声，四下小声议论起来。

    方令信先是一喜，可稍一细想，楚名棠岂是善于之辈，怎会让人轻易『插』手吏部，何况说到不符手续、胡『乱』提拔的官员，方家难道就少了？惹恼了楚名棠，首先拿来开刀的肯定是方家子弟。∵∴

    不过梁临渊这些话大义凛然，谁也不会傻到去当面驳斥，还是先应下来吧。届时不管什么御史刑部礼部的，还不是三大世家一同坐下你好我好大家好，就算梁临渊亦参与其中，他一人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方令信看了楚名棠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微微点头，齐出列向赵应行礼道：“臣附议。”

    赵应有些『摸』不着头脑，梁临渊方才建议明显对楚家不利，怎么这二人全都赞同了？可既然如此，赵应也懒得多问：“准奏，由相国大人……和太尉大人一同斟酌办理此事。”

    “皇上，”梁临渊又道，“臣还有一事启奏。”

    烦！这等事情你一小小侍郎胡『乱』掺杂作什么？赵应没好气地说道：“准。”

    “范若诚不同于寻常官员，此人乃是南齐人氏。∵∴诸位大人，原我礼部令吏余世同，诸位大人应该记忆犹，先皇大猎，吏部前尚书唐大人被刺身身亡，此人便是暗中主谋，可事发之前有谁会料到一个我礼部兢兢业业十余年的官员，竟是一西秦『奸』细。有此前车之鉴，范若诚是否亦有这种可能？”

    梁临渊忽转过身来，看向右侧队伍中的楚铮：“北疆大营参将楚铮，你可敢担保？”

    楚铮正站何为身后正看热闹，没想到梁临渊瞬间就把火烧到自己头上。而朝堂众官员亦齐转首，楚铮顿时有种被万众瞩目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毕竟是第一次，难免有些不适应，楚铮愣了下才迈步出列，对赵应躬身道：“臣敢担保。”

    方令信看梁临渊接连向楚家发难，顿感此人顺眼许多，顺口也来添个『乱』：“楚将军，此事可大意不得，你当真可确认？”

    楚铮只得再重复一遍：“回相国大人，臣定可担保。”

    梁临渊冷笑道：“楚将军，你那小妾不过是一南齐歌『妓』，她的表弟身份来历你当真一清二楚？”

    楚铮怒从心生，公事上梁临渊再怎样自己都可一笑置之，可涉及轻如就不该了：“梁大人，楚某妾室和范若诚皆出身南齐名门、大儒之家，楚某可凭项上人头担保，他二人绝非『奸』细！”

    “哦？”梁临渊根本不信，“是何名门，楚将军可否告知，梁某这边洗耳恭听。∵∴”

    赵应突然想起昨日楚铮告诉自己，柳轻如是南齐大儒范孝同的外孙女，而范若诚既是姓范，又与柳轻如是中表之亲，便『插』嘴道：“梁侍郎，就由朕来告诉你吧，楚将军所言不假，这范若诚乃大儒范孝同之孙，确是南齐名门之后。”

    方令信暗暗皱眉，这已不是皇上第一次为楚铮说话了，皇帝向来胆小怕事，今日这是怎么了？联想到先前楚名棠突然装病不出，方令信陷入了沉思。

    楚氏父子也是哭笑不得，楚铮只是稍向赵应示好，他就对楚家之事如此上心，一点都不知隐晦，直叫父子二人无语。∵∴

    楚铮无奈地说道：“正是。”这皇帝真可以用单纯来形容了，如果他以后看到轻如和巧彤能不再那么『色』咪咪的话，自己都想要给他发了张好人卡了。

    范孝同之名读书人中可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梁临渊对其亦是极为仰慕，听赵应如此一说，梁临渊沉默片刻，拱手道：“若当真如此，臣此向楚将军致歉，范家门风举世皆知，其子弟定不会行细作这等卑贱之事。”

    这倒未必，楚铮摇摇头，门风好坏与当细作有何关系？何况细作又怎会是卑贱之事了，两国交战谍报工作乃重中之重，甚至重过两军对垒，看来这梁临渊思想有问题，不过看此人尚能知错就改，本想打闷棍的，现什么时候给他下点巴豆就算了。

    喻世保已被晾一边很长时间了，有些忍不住了，上前道：“皇上，范若诚之事何暂且不论，但北疆大营参将楚铮，无视国法，大闹我刑部，实是罪不可恕！”

    楚名棠一步三晃地走出：“臣教子无方，请皇上治罪。”

    我哪敢治你罪啊。赵应强笑道：“楚铮将军事出有因，情有可原，太尉大人不必过于自责。”

    梁临渊又不爱听了，出列道：“皇上，若事出有因就可置国法于不顾，那天下岂不大『乱』？”

    赵应瞪了梁临渊一眼，正不知如何回答，吏部侍郎钱嗣业适时『插』嘴道：“那依梁大人之见，应如何处置啊？”

    梁临渊有些犹豫，他也知道仅凭此事想治楚名棠罪，根本就毫无可能，心中斟酌再三，说道：“臣以为太尉大人应上奏请罪，至于楚将军，理应剥夺军职，打入天牢，依我大赵律，该是何罪就以何罪论处。”

    大致符合太尉大人之意，可打入天牢有些过分了。钱嗣业笑眯眯地与梁临渊开始辩论，他自然先是以进为退，紧紧抓住刑部误将范若诚打入大牢之事，因此楚铮情有可原，只需稍加惩戒就是了。梁临渊自然不认同，两人顿时争执不休。

    方令信此时正心不焉，方家官员没有得到指令，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过了会见喻世保开口极力支持梁临渊，要求皇上下旨将楚铮治罪，众人以为相国大人亦是此意，于是逐渐加入战圈。楚氏一系官员自然也不甘寂寞，依照往常套路，找准各自对手纷纷应战，一时间整个朝堂就如街头闹市『乱』成一团。

    楚铮与赵应成了两个空闲之人，不一会儿两人眼神便对上了。赵应苦笑了下以示现该如何？楚铮连做了几个手势，可惜赵应无法理会，忽急中生智，扭头对身旁曹三娃吩咐了几句。曹三娃点点头，悄悄走下，从大殿旁边绕了过来。楚铮趁旁人不注意，向后退了数步。

    “楚将军……”

    “曹公公，”楚铮并未回头，借着前面一位官员的身子以避开方令信的视线，低声道，“你禀报皇上，这类朝堂论战几日都未必有结果，今日只需下旨命臣家中待罪便可。”

    “小人明白。”

    赵应听了曹三娃禀报，精神大振，高声道：“朝堂之上如此吵闹，从何体统！”

    皇帝毕竟是皇帝，众官员渐渐安静下来，只听皇上说道：“朕今日午时需要出城相迎北疆凯旋之师，楚铮将军之事看来尚难有定论。来人，传旨，楚铮暂且待罪府中，听候朝廷论处。”

    楚铮上前行礼：“臣遵旨。”

    赵应看了看楚名棠和方令信，见两人均没作声，赶紧道：“散朝！”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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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明所以

﻿    第一百二十一章不明所以

    楚名棠父子刚走出宣仁殿，叶摘星和另一白衣宫女拦二人面前。∵∴

    “太尉大人，”叶摘星垂首说道，“大长公主请太尉大人前往太平宫议事。”

    “哟，是叶司薄啊。”楚铮笑道，“数日不见，可好？”

    叶摘星仍低着头，轻声道：“小婢一切安好，多谢楚将军关心。”

    楚名棠听儿子对这小宫女语带轻佻，不由瞪了楚铮一眼，他已从儿子口中得知早朝前赵茗曾经出现过，对此情形亦有预料，沉『吟』片刻道：“烦劳两位了，本相这就前去晋见大长公主。”

    叶摘星躬身一礼，退到一旁：“太尉大人请。”

    楚铮跟父亲身后，叶摘星忽道：“楚将军，大长公主有旨，楚将军乃待罪之身，请先行回府，听候处置。∵∴”

    什么意思啊。楚铮不知道赵茗顾忌他再追问侄女伤势，『性』以此为借口避开不见，闻言很是不快，刚想开口，忽听背后有人唤道：“名棠，意欲何往？”

    楚铮回过去，只见方令信缓步走来。方令信见方一散朝，楚氏父子就匆匆向殿外而去，当下连喻世保也不训斥了，急忙追了出来。刚出殿就看到楚氏父子与两个白衣宫女站一处，他虽不认知叶摘星是何人，但如此冷傲的宫女只有太平宫才教得出来，便放缓脚步出声相唤。

    楚名棠心知今日皇上举止已让方令信生疑，不过并未太过看重，世上原本就没有不透风之墙，何况想要瞒过方令信是难上加难，『性』坦承相告：“相国大人，大长公主召下官前去太平宫。”

    “哎呀，”方令信似想起了什么，“本相亦有事需见大长公主，不如……同去？”

    楚名棠侧身一让：“相国大人请。∵∴”

    方令信见楚名棠毫无拒绝之意，不由有些怀疑，难道自己猜错了？说心里话，方令信真不愿见赵茗，这个大长公主一副高高上的模样，视众生若无物，方令信为官数十年，就算当年的楚天放和王烈对他亦没有这般轻视，没想到老来还数次受一女子羞辱。

    不过方令信终还是决定与楚名棠一同前往太平宫，毕竟北疆部分有功将领和宣抚使团说不定已经开始起程返京，可那份封赏奏折皇上仍未批复，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何况如果楚名棠与大长公主之间有何猫腻，方令信自信只要自己场，定瞒不过自己双眼。

    “名棠，请。”

    一旁叶摘星只要不是面对楚铮，又恢复了那股冰冷神情，道：“启禀相国大人，大长公主只宣召太尉大人一人。”

    方令信慢慢转过头来，看着叶摘星，忽笑了起来，可谁知听出笑声之中是怒意：“这位女官，难道本相欲求见大长公主，亦是不行么？”

    楚名棠亦是冷冷说道：“叶司薄，相国大人乃百官之首，若他也不可求见大长公主，本相亦不敢晋见。∵∴”楚名棠虽存心挑拨方家与皇室之间的关系，却也不愿看到两者当真到水火不相容的地步，毕竟当前赵国应当一致对外，绝不可此时徒生内『乱』。何况赵茗既不让儿子跟着，又拒绝方令信同去，楚名棠孤人一人前往是女子的太平宫，他亦有顾忌，需知世间人言可畏啊。

    楚铮对太平宫了甚多，知道叶摘星等这些宫女自幼宫中长大，眼中除了赵茗外再无别人，可以往只太平宫内倒也罢了，可自先皇驾崩后赵茗开始暗掌朝政，为信任的仍是这帮不通世事的宫女，而这些宫女和赵茗一样，事事以自我为中心，根本不顾虑他人是何想法。如方才叶摘星这种情形，言语中或许本无他意，但方令信听来叫他如何不怒？

    “叶司薄，”楚铮不由劝道，“相国大人统领百官，入宫晋见定是为国家大事，大长公主想必亦明白此处，定不会将相国大人拒之门外……”

    楚铮顿了下，正斟酌着接下来该如何用辞，叶摘星已经低声道：“是，楚将军。∵∴”

    她仍不敢直视楚铮，转身对方令信俯首道：“相国大人，请。”

    楚铮脸都绿了。今日是怎么了，皇帝陡然向楚家示好还算情有可原，可这个丫头怎么回事，对方令信都如此蔑视，可对自己偏偏如自家府里的小丫环一般？

    楚铮偷偷看了方令信，只见他果然怒容盛，父亲亦是双眉紧皱，不由大感冤枉，这丫头以前明明相当泼辣，不是这样的啊。

    难道此女是一心机深沉之辈，还是受他人之命故意挑拨？楚铮尴尬过后，开始有些怀疑了，如果当真如此，这时机可谓把握极准。楚铮看了父亲一眼，正巧楚名棠亦看向他，楚铮会意微微点头，将叶摘星这名字记心中。∵∴

    方令信不愧为当朝相国，涵养功夫非常人所及，脸『色』数变之后，呵呵一笑道：“名棠，走吧。”

    楚名棠见方令信遭受此辱仍没有拂袖而去，也不禁暗暗佩服，回首对楚铮道：“铮儿，你先回府。记住，切不可外出，否则不等皇上旨意如何，为父就饶不了你。”

    耳边传来方令信一声冷笑，楚名棠恍然不觉，对楚铮道：“去吧。”

    楚铮结束了自己生平第一次早朝，径直回到踏青园。

    “老太医？”楚铮看见二姐楚欣正陪着徐老太医园中散步，微感惊异，道，“没想到老太医亲自前来，晚辈实是所料不及。”范若诚昨晚住进了踏青园，楚铮派人到徐老太医处，本想请他某个弟子过来为范若诚医治便可，没想到他居然自己来了。

    “不管是老夫来还是那几个小辈来，都是为治病救人。”徐老太医道，“何况听说巧彤今日也要回京，老夫顺道过来看看。”

    楚铮笑道：“巧彤既是拜老太医门下，理应由她上您府上拜见恩师才是。”

    徐老太医摇了摇头，道：“老夫活到这岁数，那些虚礼早已看淡了。”苏巧彤与他回京途中谈论的一些医道上观点，徐老太医越想越有道理，找了几个患者试验了下，疗效也颇为显著，不由对这关门弟子刮目相看。他知苏巧彤回京后虽然定会来拜见自己，可毕竟一路奔波恐怕至少亦数日之后，徐老太医心中有些疑点急需印证，也顾不得那些礼数了。

    至于见苏巧彤为何来楚府，这个……上京城内的百姓都知道，何况徐老太医。

    这边楚铮见过二姐楚欣，楚欣讪讪然道：“小五，范大人之事姐姐失察了，若早知他是轻如之弟，定不让他受这般酷刑。”

    楚铮笑了笑道：“若诚他自己都不愿说，二姐又何必自责。”

    徐老太医道：“方少夫人请放心，范大人伤势虽重，可他年纪尚青，休养数月便可恢复如初。”

    楚欣忽想起一事，道：“小五，姐姐昨日出言不慎，公公他已猜到范大人乃南齐范孝同之孙，今日早朝有没有为此为难父亲？”

    “没有。”楚铮道，“方令信并未过多纠缠，想必他也知道此事上奈何不了父亲。”

    “那就好。”楚欣松了口气，感叹地说道，“小五你有所不知，姐姐身为楚家女，又是方家儿媳，对涉及两家之事的确很是为难。有时只有不闻不问，免得心烦。”

    楚铮叹了口气。他当然理解楚欣的处境，正因如此，当初楚方两家联姻自己就不甚赞同，再说父亲与方令信还是远房表亲，二姐与方中成之间亦有血缘关系，虽说已出了三代，可从优生优育的角度来看也是不妥，只可惜自己人微言轻，说了也没人听，差点还因此挨了父亲板子。后来见方中成的确喜欢二姐，二姐对他的好感亦是与日俱增，楚铮也就不再管这闲事了。

    可自从楚欣嫁入方家之后，楚铮与她的关系也渐渐疏远了，毕竟一个是楚家下代宗主，一个方家儿媳，而且为了范若诚之事，楚欣竟然登门致歉。楚铮不禁颇感惆怅，回想儿时除了娘亲外，二姐是疼爱自己的，可如今那种亲密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二姐，姐夫什么时候回京任职？”楚铮转开话题，似玩笑般说道：“他不京中，面对陈林这帮小子，小弟都不好意思动手。”

    楚欣果然被逗乐了：“有何可顾忌的，那姓陈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前整天领你姐夫花天酒地，管动手就是了，姐姐绝不会怪你。”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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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大回春手

﻿    第一百二十二章大回春手

    从楚欣口中得知，方中成晚明年春夏之交便有望回京任职，大可能是去刑部。∵∴不过方令信曾多次向楚名棠暗示过，想将儿子安排吏部，但楚名棠始终不置可否，方令信也渐渐断了此念，准备让方中成回京后接替喻世保之职，喻世保则外放至某郡任太守。

    喻世保？楚铮暗暗冷笑，此人的前程就不必相国大人『操』心了。

    楚欣见弟弟神情有异，以为他是只是因范若诚之事对喻世保恨之入骨，要向其下手，不由劝道：“小五，这喻世保毕竟乃刑部侍郎，又是公公的心腹，若只为此事恐怕也奈何不了他，不如交给姐姐吧，姐姐定让喻侍郎前来踏青园负荆请罪。”

    楚铮听出二姐是真心为自己着想，心中感激，口中却道：“二姐可放心，小弟自有分寸。”

    楚欣听楚铮拒绝了自己好意，轻叹一声亦不再多说了。∵∴

    柳轻如听说楚铮回来了，也从偏院走了出来，只是眼眶仍是微红，看来范若诚的伤势让她心疼不已。楚欣见了心中有愧，便拉着柳轻如的手到一旁窃窃私语。楚铮则陪着徐老太医，两人年纪相差近五十岁，大的共同话语也只有武学了，徐老太医以医入武，一些见解甚是独到，对楚铮亦不藏私，楚铮听得津津有味，不时也『插』上两句。

    徐老太医忽道：“五公子武功近乎佛，不过老朽听得传言，令师……却是圣门中人？”

    “正是，家师姓吴名讳安然，南齐有个绰号‘魔秀士’，”楚铮并没隐瞒，道，“老太医曾游历天下，想必亦听说过家师之名。”

    徐老太医点点头，犹豫片刻道：“听说贵门有一绝学，名为‘回春手’，可使即便生机断绝之人亦能回光返照，三日不死……”

    “老太医，实不相瞒，听家师曾道，回春手脱胎于‘大魂手’，老太医想必亦知这大魂乃是用来刑讯『逼』供，任他钢筋铁骨之人也受不了那万蚁噬心之苦。∵∴数百年前圣门一前辈机缘巧合，从中又悟出回春手，原因无他，只为让受刑之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何况遭受回春手之人，就算原先身体康健也挨不过三日，因此与其说三日不死，倒不如说三日后必死，实是一鸡肋心法，与医术救人完全背道而驰。”

    楚铮听徐老太医有请教回春手之秘的意思，便委婉相拒。回春手与大魂异曲同工，相当恶毒，万一流传了出去后果堪忧。魔门各分支武功大都相通，唯有回春手与大魂乃血影堂独门绝学，除楚铮外，吴安然所传授的几十名弟子中只有陆鸣等寥寥几个楚铮心腹才习得这门功夫，可见如何慎重。

    徐老太医大感失望，却仍不死心，道：“当年老朽游历南齐，大愿望就是与前血影门门主一唔，为的就是这大回春手，可惜始终未能如愿。五公子若肯告之，老朽愿对天立誓，至死不将此形之笔墨，不泄漏于任何一人。”

    楚铮故作奇怪：“大回春手不过是圣门数十绝技之一，不知老太医为何偏偏执着于此？”

    “老朽一生交游甚广，唯独与魔门……”

    徐老太医尴尬地看了楚铮一眼，楚铮不禁笑道：“圣与魔不过称谓不同，至少晚辈对此并不介意，老太医无需顾忌。∵∴”

    “五公子心胸开阔，老朽佩服。”徐老太医赞了一句，又道，“其实对贵门，老朽心中还是以好奇居多，当今世上各门各派，论源远流长，还是以儒、道及贵门为首。老朽曾研究过贵门宗旨教义，虽大都与世间常理不符，但细想下来，却也不无道理，『乱』世之中尤为适用，可一旦天下太平，就与朝廷所需背道而驰，这亦正是贵门被称之为魔门的主因所。”

    楚铮微微点点头，魔门崇尚天『性』，不服压迫，希望世间凡事都可平等相待，倒与后世的无『政府』主义和乌托邦均有些相象，只是这种思想几千年后能未必能实现，何况如今这种封建专治的时代？不过徐老太医能看到这点，已是很难得了。∵∴

    徐老太医将自己数十年研究心得说出，本以为楚铮至少会耸然动容，没想到眼前这少年只是点点头，一脸的平静。他自然不知楚铮其实早已明白此处，而且比他看得是深远，不由郁闷之极。

    楚铮偏偏还不体谅，见徐老太医突然沉默下来，仍开玩笑道：“老太医若不道明为何对回春手如此感兴趣，那就恕晚辈无可奉告了。”

    徐老太医只好将话题又转到自己擅长的医道上来，不过吸取了方才教训，深入浅出说了一大通医理。楚铮还真听明白了，原来徐老太医猜测回春手与针灸异曲同工，都是通过刺激人体『穴』位促进体内气血运行，只是一个救人一个是害人，但回春手却能极其霸道的刺激濒死之人体内潜，老太医对其极感兴趣，认为如果使用得当，就可使一些急症病人有多的救治时间。

    楚铮听了不语，他对徐老太医誓言诚意决无怀疑，这世上除了父亲和方令信这等老辣权臣外，普通人还是相当纯朴的，当然不信守誓言的人哪里都有，但也要看看是向何人立誓，徐老太医若不守诺，以自己楚家少宗主的身份，不仅轻易可使这老头几十年的声誉丧失殆，且徐氏一族的子孙也不得安宁。∵∴只是……

    “老太医，”楚铮扬眉说道，“三日之后，请老太医再至我踏青园，晚辈定会数相告。”

    “多谢五公子。”徐老太医大喜，可想想不禁有些赫然，自嘲的一笑，“老朽活得越久，越感无论医道还是武学，均学无止境，有时为解心头之『惑』，连人情世故都置之脑后，让五公子见笑了。”

    “晚辈岂会因此笑话老太医，”楚铮『吟』道：“子曰，朝闻道……”

    徐老太医接口：“夕死，可矣。”

    两人大笑。楚铮道：“似老太医这般至情至『性』之人，晚辈唯有佩服二字。”

    徐老太医连连摇头：“惭愧惭愧。”

    “公子！”翠苓一路小跑着过来，语带兴奋，“苏姑娘回来了，就府门外。”

    苏巧彤踏青园内已住了数月，与她『性』格为相投的倒是翠苓这丫头，翠苓看来，苏姑娘言语风趣且平易近人，从不把自己当下人看待，很象自已家公子。不过这两年来，公子越来越爱摆架子，动不动就训人，自己都有些怕他了。

    “她回来就回来了，”楚铮笑道，“怎么，莫非还要本公子出门相迎？”

    “不是啦，公子。”翠苓急忙道，“苏姑娘身边还带了十余人，据门房的小朋子来报，这些人面生的很，似并非京城人氏。”

    上京楚府虽不是皇宫大内，可论戒备森严却毫不逊『色』，苏巧彤前段时日虽长居于此，可她毕竟不是姓楚，想要带十几个生人入府，那些门房是绝对不敢放行的。苏巧彤体谅他们的苦衷，因此让他们派人前来禀报。

    楚铮问道：“那些是什么人？”

    “其中有一对程氏兄妹，有个姓项的白胡子老头，还有……”翠苓懒得去想了，“苏姑娘说，公子听了就知道了。”

    “姓项，又随巧彤一同前来……”徐老太医微微皱眉，“莫非是青州项家的那小子？”

    楚铮一笑，当世能称项千帆为小子的也只有眼前这位老太医了，便命翠苓：“你去门口将这些人等带至此地，不可怠慢。”

    翠苓如今楚府内也算颇有地位之人了，到了楚府门前，几个门房拥了上来如众星捧月一般，“小翠姐，小翠姐”的叫个不停。

    翠苓小脸微扬：“五公子吩咐，让这些人等随苏姑娘一同入内。”

    那几个门房连声应是，当即放行。苏巧彤看得有趣，进了门语带调笑：“小翠姐可好？”

    翠苓脸儿一红，不依道：“苏姑娘，你也来取笑我。”

    苏巧彤笑道：“我哪有此意了。”

    翠苓闷闷不乐地说道：“上次公子听那些下人叫小婢小翠，就笑这名字太过俗气，如乡下丫头一般，可他们偏要如此相称，小婢又有什么法子。”

    苏巧彤哑然失笑。她与楚铮听来，小翠小红之类的名字的确俗不可耐，这这时空里，寻常百姓大多数半字不识，能有个正经名字已经是出人头地的一种表现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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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有心失言

﻿    第一百二十三章有心失言

    苏巧彤与项千帆魏少中等人进了踏青园。∵∴楚铮并没有门口相迎，这个时代就应该遵守这个时代的规矩，他已是官居三品，而项魏等人无官无职，礼贤下士的另一层含义就是心有所图，这些人都是老江湖了，过分礼遇反而会使其增疑虑。

    见了楚铮，项千帆和魏少中等人上前长揖施礼，楚铮伸手阻拦：“各位前辈何须如此，快快请起。”

    项千帆肃然道：“若非将军援手，我等尚不知何年何月方可离开武朔城，请再受项某一拜。”

    楚铮与苏巧彤分手之前，想起了这群武林中人还被外公关武朔城大牢内，便向赵茗求情。赵茗此时亦知自己侄女昏『迷』不醒与他人无关，楚铮既是开口便准了此事。∵∴苏巧彤待楚铮与赵茗离去，便派许唯义等几名禁卫军将士快马加鞭赶回武朔城，传大长公主口喻将项千帆等人数释放，并为其向王老侯爷求得通行路引，与程氏兄妹一同离开了武朔城。

    项千帆等不明其中原因，便向许唯义打听。许唯义虽然亦不是很清楚，但言语中自然为楚铮吹嘘，说我家将军如何如何，才劝得大长公主不再追究此事。项千帆等听了感激不，吩咐那些弟子各自返乡，而项千帆和魏少中朱通等人执意随苏巧彤一行来京城向楚铮致谢。

    “项老先生，各位门主，”楚铮将武林群豪带到徐老太医身前，“来来来，晚辈给诸位引见一位我大赵武林前辈。”

    武林群豪见眼前这老头白发稀疏，两眼无神，瘦得跟皮包骨头似的，恐怕一阵风就可吹倒，不由暗暗嘀咕，这人除了年纪外，有哪点象武林前辈了？

    只有项千帆上下打量着徐老太医，神『色』渐转凝重，眼光落老太医的左手上，只见其食指果然戴着个碧玉扳戒，上雕有一虎头惟妙惟肖，不禁大惊失『色』，急忙上前长揖作礼：“晚辈青州项千帆拜见前辈，请问前辈可是‘圣手仁心’徐老先生？”

    徐老太医大剌剌受了此礼，唔了一声：“当年老夫你们青州项家不过盘桓数日，难得你这小子还记得老夫。∵∴”

    项千帆恭恭敬敬地答道：“当年全仗老先生妙手回春，家父病体方得痊愈，此等恩情晚辈终生不敢忘。”

    “那不过是一时康复，到头来还不是尘如尘，土归土。”提起往事，徐老太医有些感慨，问道，“令尊……已去世二十年了吧？”

    “正是。”项千帆神『色』见恭谨，“再过两月，就是家父去世二十年整，晚辈此次回到青州，就要开始着手准备了。∵∴”

    徐老太医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当年老夫就与令尊说过，他所患之疾乃年青时所落下病根，只可治表难以治根，就算好生调理，也难以支撑过五年，唉……”

    项千帆垂泪再拜：“家父他老人家能含笑度过五十大寿，晚辈对老先生已是无以为报，感激不。”

    “项老请节哀。”魏少中安慰了项千帆一句，对徐老太医施礼道，“晚辈后进金刀门魏少中，拜见徐老先生。”

    武林群豪随后也一一上前拜见。这徐老先生数十年前就已是江湖一传奇人物，以武功医术名扬天下，只是后来不知为何突然销声匿迹，原来是到了京城，似乎是为官府效力。

    武林群豪腹中或贬或谤，可脸上神情仍是毕恭毕敬。这些人等虽大都乃一方豪强，不用象普通江湖人那般过着刀头弑血的日子，可人食五谷杂粮谁能无病，若今日能给此老留一好印象，他日如有何病症，就算此老随意派一弟子，也胜过寻常郎中百倍。∵∴

    苏巧彤等这些武林群豪一一自我介绍完了，笑着上前裣衽施礼道：“徒儿拜见师父。”

    徐老太医看见苏巧彤这徒弟就感觉舒心，抚须微微笑道：“巧彤免礼。”

    项千帆微惊：“原来苏姑娘是老先生门下弟子，项某失敬。”

    “巧彤乃老夫关门弟子，嗯……你们知晓就是了，不必外传。”徐老太医本想以江湖之礼介绍给群豪，可一想以她吏部尚书侄女的身份，日后也不会烦劳到这些江湖人仕，何况她还有楚铮这武学奇才有依仗，便转口道：“对了，方才我听五公子对你等自称晚辈，不妥！巧彤乃老夫弟子，又是五公子未过门之妻，以后与你们还是平辈相称吧。∵∴”

    楚铮听了顿时愕然。苏巧彤虽低着头，却仍能感受到身旁翠苓惊异的目光，饶是她平日里落落大方，此时亦觉耳根发烫。

    王老侯爷向成奉之担保回京后就为楚铮与苏巧彤作媒，楚铮后来亦有所耳闻，不过也没有将此当成一件大事，他看来这种结果原本就是理所当然，既然外公愿意出面那再好不过，只是碍着赵敏一直没与苏巧彤谈论此事。没想到徐老太医当着这么多人就将此事宣扬开来，楚铮心中疑『惑』，这老头老而成精，怎会如此鲁莽行事，莫非受了某种指使？

    楚铮猜得没错，徐老太医离开武朔城前王老侯爷就叮嘱过，让他回到京城后不妨将自己欲替外孙向成府提亲之事提前传播出去，只是后来徐老太医见赵敏无『性』命之忧，而且他亦并不情愿过多涉及朝堂恩怨，因此一直秘而不宣。却不想前两天北疆的信使带来王老侯爷信件，信中询问他此事办得如何了，徐老太医看了不禁苦笑，镇北侯王烈历来以霸道著称，当年朝中就算身为相国的楚天放也不敢轻易招惹这位兵部尚书，如今他虽已退隐，可余威犹。而徐老太医受叶门前任门主所邀，近三十年来一直太医院任职，数十年的官场生涯使他清楚江湖中人根本无法与朝廷相抗衡，而如今代表朝廷真正力量的已经是三大世家，徐老太医年近八旬，却并非无牵无挂。因此听说苏巧彤今日回京，徐老太医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亲自来到楚府。

    项千帆等人听了此事倒没有过多想法，武林中人与世家大族一样，对辈分看得极重，眼前这位苏姑娘年纪虽轻，可既是徐老弟子，对她和楚铮理应以同辈礼相待，群豪无人对此有异议。

    项千帆道：“老先生就算不说，晚辈等人亦不敢再对楚将军以前辈自居。我等此番至上京城，就是为向楚将军致谢而来。”

    “项老先生太过客套了，”楚铮笑了笑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项千帆肃然道：“可对我等来说，却是非同一般的大事，若不是楚将军大长公主面前求情，我们这些人定难逃牢狱之灾。”

    楚铮与武林群豪彼此客套了一番，并挽留他们京城多住几日。这些人都是一门之主，各地的势力不可小视，既然可以结纳楚铮自然不会将其推出门外，便叫来张得利，命其派人清扫楚府别院，为项千帆等安排食宿，并让张得利从府里下人里挑选几个向导，这几天带他们去京城的一些名胜游玩一番。

    项千帆等人平日里也难得来京城一趟，也想趁此机会拜会下京城的好友，何况此番还住当朝太尉府中，有几人已心里暗自盘算回去后如何不经意地将此事传播出去，日后恐怕本地知府见了自己也得客气三分。

    安顿好武林群豪，程氏兄妹上前相见。面对他们二人，楚铮挠了挠头，一时不知该如何安置，将其与项千帆等人一同住别院内有些不合适，毕竟这般做法外人看来就变成上京楚府接待程氏一族后人，还是暂且将这对兄弟留自己踏青园吧，反正踏青园占地甚广，园内下人也不多，还空着几个小院落，就算把项千帆等一同留下也没有问题。就算有人对此提出质疑，那也是自己私事，与楚府无关，让父亲外人面前再训斥自己几句好了。

    程允闻拱手谢过。而程秀见楚铮对自己虽语带笑意，可笑意中却并无何亲近之意，与那些粗人几乎同等相待，难免有些郁郁寡欢。

    苏巧彤一旁看得分明，对楚铮的评价又高了那么一点点，看来他不是什么滥情花花公子。不过这也难说，日久生情日久生情，意思就是日子久了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听轻如姐说，当初将武媚娘送入宫中，楚铮也没什么别的心思，可如今……

    苏巧彤不由一声冷笑，他与武媚娘北疆都快半年了，若说这两人之间还是纯结的男女关系，鬼都不信！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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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同心避讳

﻿    第一百二十四章同心避讳

    楚铮留众人踏青园用饭，项千帆等人连连推辞，后还是徐老太医发话才答应了，便随张得利先前往别院放置行李，这边翠苓亦带着程氏兄妹下去稍事歇息，诺大一个地方只剩下楚铮与苏巧彤二人。∵∴

    自苏巧彤回到踏青园，两人彼此之间还未与说上一句话。见旁人都走了，楚铮咳嗽一声，对数丈外的苏巧彤献上一个笑脸，却不想苏巧彤还他一个白眼。

    我哪又惹你啊？楚铮莫名其妙，摇了摇头向这边走来。苏巧彤不知为何竟有些心慌，不由自主低下头去，可转念一想：怕这小子干嘛？当下昂起首来，目光正巧与楚铮相对，顿时脸庞一热，连后胸口连感觉微微出汗。苏巧彤这一生还未有过这种感觉，忙转头作观风景状。

    楚铮见她这般神情，有些明白了，心中暗笑，便学着苏巧彤也看向前方，忽赞叹道：“今年的桃花开得真不错啊。”

    苏巧彤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口说道：“是啊，挺美的。”

    楚铮实忍不住了，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苏巧彤这才醒悟，院里哪有什么桃花，不远处倒是有几棵桃树，可上面的桃子都已被摘得差不多了。

    苏巧彤恼羞成怒，一脚跺向楚铮脚背。∵∴楚铮后撤一步，此招便落空，苏巧彤见他居然还敢躲，跟上前去就我踩、我踩、我踩踩踩。

    “别闹别闹，”楚铮眼睛看着别处，可苏巧彤仍脚脚落空，“程家兄妹还没走远呢。”

    苏巧彤一听，顿时恢复了淑女状，拢了下耳边秀发，忽咦了一声：“东侧小院不是空着两间房么，翠苓怎带他兄妹往那边去了？”

    楚铮道：“东侧小院已经住人了，只余下一间，总不能让程氏兄妹住一起吧。”

    “是谁啊？”苏巧彤急着扯开话题，“莫非又来个？”

    楚铮啼笑皆非：“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实话告诉你，是轻如姐的表弟，名叫范若诚，对了，你应见过他的。”

    “当然记得，南城门旁，小酒馆内……”这是楚铮与自己初次相见的地方，苏巧彤脑中忽闪过寇大娘的身影，顿时有些不舒服，故作轻松道，“原来是那个小愤愤啊。”

    “小愤愤？”楚铮被逗乐了，不过想想范若诚还真是这样的人，便顺口将他刑部受难之事对苏巧彤说了。

    苏巧彤不禁动了几分侧隐之心，可一想起那天范若诚看自己的眼神，不由眉头大皱。根据前世所看几百本言情的经验来推测，似这类『性』格偏执的文学青年，一旦陷入感情漩涡，行事往往很难以常理预计，自己又不是什么情窦初开小丫头，没兴趣与他人玩这种情情爱爱的事。∵∴再说了，楚铮感情上也绝不是什么豁达之人，男人小鸡肚肠起来比女人胜三分，记得从南线回京的路上他就曾说过，就算赵应对自己有何不轨之心他也敢杀人。这话恐怕多半是真，为已为人，还是远离这姓范的小愤愤为妙。

    楚铮见苏巧彤神『色』有异，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苏巧彤摇了摇头，自己所想的尚且只是猜测，若告诉了楚铮，说不定反被他取笑自己自恋成僻。

    楚铮亦未起疑，四下看了看，咦了一声：“姓徐的老头跑哪去了？”徐老太医早料到楚铮可能会对自己发难，趁他不注意便与项千帆等人一同去楚府别院了。

    苏巧彤听了，有些不满道：“什么姓徐的老头，他是我师父，拜托你对他也尊重点。”

    楚铮哼哼一声：“我对他原本是很尊重的，可他方才说那句话是何用心？不是纯心给你我添『乱』嘛，虽说你过门是迟早的事儿……”

    苏巧彤怒了，一时口不择言：“做你的春秋大梦，谁要嫁给你了。”

    “哟呵？”楚铮伸指挑向苏巧彤下颔，“小娘子的心儿难道另有所属？”

    苏巧彤扭头躲开，俏脸含霜：“要我嫁你，除非……”

    楚铮一激灵，忙转开话题：“对了，今日午饭倒是个头疼之事。∵∴突然多了这么多客人，事先又没准备，莫要过于怠慢了，你我去厨房看看吧。”

    苏巧彤做了个深呼吸，平静了下自己心绪，点了点头道：“是啊，我也担心紫娟一人恐怕忙不过来，去看看也好。”有些事情若当真说出口来，不仅使楚铮烦恼，也给自己心头添堵，而且于事无补，何必呢。

    两人彼此间隔三尺，并肩而行。楚铮忽咳嗽一声，道：“不是说禁卫军午时才进城吗，你怎么先回来了？”

    现才想起问这事。苏巧彤白了楚铮一眼，懒懒的说道：“皇帝要出城五里相迎，我只是个冒牌公主，如果被朝中某些人看出破绽，下半辈子就毁了，还是提前绕道进城吧。”

    楚铮有些奇怪：“京城城门今日定看甚严，是谁送你回来的？”

    “是你属下那个活宝冯远，”苏巧彤道，“他与今日守城的禁卫军副将较为熟悉，也没查验就放我们进城了。”

    “这小子人呢？”

    “将我们送到楚府门外就走了。∵∴”

    楚铮咬牙道：“居然过我楚府门前而不入，这小子真是皮痒了。”

    苏巧彤渐渐放松下来，笑着往火上浇油：“他说今日是他平生第一次受皇上接见并嘉奖，绝不可错过，纵然得罪楚将军也所不惜。”

    “来日方长，如他所愿。”

    两人很默契的避开方才不快之事，一路说笑着来到了厨房。

    只见紫娟果然手忙脚『乱』，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小汗珠。平日里她只『操』心四五人的饭菜，当然游刃有余，今日听说有二十余个客人，虽有几个丫环打下手可仍然忙不过来。

    “紫娟，我早就与你说过了，什么事儿不要都亲力而为！”楚铮见她这副辛苦的模样，不禁有些心疼，“你看翠苓就比你机灵多了，本公子就是叫她去盛碗粥，她出了门就吩咐下面丫头到厨房，盛好了自己再端进来。”

    正一旁捡菜的翠苓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不依道：“公子，你是夸奖还是损小婢？”

    “翠苓，”苏巧彤笑道，“莫管你家公子是何本意，就当他夸你好了。”

    “嗯，”翠苓重重的点头，“小婢听苏姑娘的。∵∴”方才听徐老太医说苏姑娘是公子未过门之妻，翠苓虽感有些闷闷不乐，可没过多久便想开了，这事之前府里虽没人明说，但大家早就已心知肚明，若苏姑娘不嫁给公子那才叫稀奇事呢。

    楚铮斜睨苏巧彤一眼：“你平日亦是这么教导小月的？”

    “是啊，”苏巧彤答道，“我早与小月说过，凡是楚公子的话儿你当耳旁风就是了，不必当真。”

    楚铮无言，耳边传来厨房内几个丫头嗤嗤低笑声，翠苓亦乐呵呵地看着热闹，心中大感解气。

    苏巧彤言语中取了个巧，但也不想让楚铮过于难堪，便对紫娟道：“紫娟，不必准备过多菜式，就八个冷盘吧，其余热菜交于府内别的厨子来做，他们虽不及你，但就算京城里亦是名声外，招待那些武林中人已是足够。”

    紫娟偷偷看了眼楚铮，道：“可那些人是公子贵客，这般做法未免太过怠慢了。”

    苏巧彤笑道：“你又不是不知你家公子脾『性』，招待这些宾客，与其将心思花费菜式上，还不如请张管事多搬些美酒来，几坛黄汤下肚，菜里放盐放糖恐怕他们也分不清了。”

    翠苓立马站了起来，将手中几颗青菜一扔：“苏姑娘说得极是，小婢这就去告知张管事。”

    “回来！”楚铮喝道，“告诉你们，本公子今日饮酒至多一壶，多一杯亦不喝。”

    翠苓回过头来，满脸的不信。公子家中用饭甚少饮酒，但外与人相聚虽说从没醉过，可哪次不是满身酒气的回来，翠苓听惯了欧阳枝敏等人满怀崇拜地说起公子外如何拎着酒坛大杀四方，纵横京城从未遇到过对手，今日怎么突然转『性』了？

    忽听有人问门口的丫环：“五公子是否屋内？”

    翠苓一听正是张得利的声音，叫道：“张管事，公子此，正有事找你呢？”

    张得利匆匆走了进来，到了楚铮身前低声说道：“五公子，老爷来了，正客厅内等候。”

    楚铮听了问道：“老太医和项老先生呢？”

    “小的领老太医等人刚从别院回来，正好碰上老爷。”张得利苦笑道，“可真是不巧。”他心里老爷乃是当朝太尉，项千帆等江湖人物让老爷见了简直有污他老人家清目。

    “你这人哪，近些年愈加势利了。”楚铮摇了摇头，回首道：“紫娟，就按巧彤所说，备好冷盘便可，余下就交于张管事去办吧。”

    楚铮与苏巧彤来到客厅，只见父亲端坐正中与徐老太医说着话，项千帆等人则站徐老太医身后，神情肃然，有两人甚至鬓角微汗。

    待楚铮与苏巧彤见过楚名棠，徐老太医笑道：“太尉大人，老朽此次去北疆，大幸事就是收了一关门弟子。”

    楚名棠看了眼苏巧彤，道：“本相亦听犬子说了，巧彤能拜老太医门下，那是她的福气。”

    徐老太医松了口气：“老朽自作主张，未曾向太尉大人和吏部成大禀报，还请恕罪。”医术到了徐老太医这等境界，自然连王老侯爷和楚名棠都为之敬重，可郎中这些位高权重之人眼中仍是个较为卑贱的职业。徐老太医途中收苏巧彤为徒，一来感觉此女天资之高实乃自己生平仅见，二来有楚铮一旁鼓动，这才主动收徒，颇有几分先斩后奏的意思，今日见楚名棠确实无怪罪之意，徐老太医终于放下心来。

    “无妨。”楚名棠随口道。他看来苏巧彤拜徐老太医为师没什么大不了的，或许反而可能成一美谈，不过这女子精通的东西太多了吧，文采、厨艺如今又多了门医术，徐老太医是绝不会收一个年近二十且丝毫不通医术的女子为徒的，苏巧彤此道上定有过人之处，可以前怎么没听铮儿提起？

    不过眼下不是追问的时候。楚名棠站起身来，他这里呆了一盏茶的功夫已是足够。方才是听说徐老太医此楚名棠才过来看望一下，顺便为武林群豪面前给儿子长长面子。不过这些人等确有可用之处，都是江湖精英一方之雄，有些还与楚氏一族势力相交集，比如青州项家，历来受青州楚府压制，项千帆身为众人之首，执意来到铮儿致谢，恐怕也是别有用心。

    “各位英雄……”

    楚名棠向项千帆等人拱手示意，众人慌忙还礼，口中连道不敢。

    “本相与犬子尚有事交待，午宴他不便此作陪了，由府内张管事招待各位，还请各位英雄见谅。”

    徐老太医笑道：“他们这些人京城还要呆上数日，太尉大人与五公子请便。”

    楚名棠对徐老太医道，“稍后还请徐老替本相向各位英雄敬酒致歉。”

    楚名棠走到门口，忽一皱眉，低声对楚铮道：“将巧彤也叫上吧。”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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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体制问题

﻿    第一百二十五章体制问题

    “叫我去干嘛？这一路千里奔波，还没喘上口气呢。∵∴”

    听了楚铮传来的话，苏巧彤嘀咕道。

    楚铮一副义正词严的模样：“这是家父的意思。”

    苏巧彤不吭声。楚名棠应该已经知道王老侯爷要为自己和楚铮做媒的事了，方才看向自己的眼光就些森冷，与离京前大不相同。看来经过这半年，楚名棠对自己虽已经颇为信任，可离做儿媳『妇』恐怕尚有一段距离。

    徐老太医捋着山羊胡子，笑着说道：“去吧，巧彤，太尉大人定有用意。”

    苏巧彤没有办法，只好苦着脸跟楚铮走了。

    楚名棠站院中，负手而立。苏巧彤猜得没错，他的确是为楚铮的婚事烦心，北疆信使前日送来王老侯爷的家信，信中提及了楚成两家联姻之事。楚名棠知道岳父一直不赞成铮儿迎娶长公主，此番不过再次借题发挥，可自己却有苦难言，他老人家不知此女身份来历，自己可是一清二楚，若长公主万一有何不测，难道当真让一别国『奸』细坐上楚氏正室之位？

    楚名棠想想就觉荒唐，不禁摇了摇头。

    “孩儿拜见父亲！”

    楚名棠转过身来，脸上『露』出慈爱的笑意：“是欣儿和倩儿啊，都起来吧。∵∴欣儿，你何时回来的？”

    “孩儿一早就就回来了。”楚欣道，“只是父亲去早朝了，孩儿拜见过娘亲后，便来此找轻如。”

    这边柳轻如限于身份，待楚欣姐妹拜见过了楚名棠，这才上前向公公施礼。

    楚名棠点了点头，又对楚倩道：“倩儿，你病体尚未痊愈，应多歇息才是。”

    楚倩低声道：“孩儿身体已无不适，方才听说二姐来了，因此过来看看。”

    楚名棠对两个女儿远不似对三个儿子那般严厉，闻言道：“也罢，徐老太医正巧此，你既是来了，轻如，稍后请徐老为倩儿再把把脉。”

    柳轻如俯首应是。

    看着柳轻如，楚名棠又有些头疼了。平心而论，楚名棠对这儿媳甚为满意，不愧出身名门世家，知书达礼，举止有度，而几年来她一直协助儿子，将鹰堂管理得井井有条。对府里下人亦是赏罚分明，无人不服，连夫人和两个女儿对她亦是赞不绝口。

    因此相比苏巧彤，楚名棠欣赏柳轻如绵里藏针的『性』格，这才是大家主母的风范。可此女偏偏是一南齐人，而铮儿又对她如此宠爱。可以想像，不论儿子以后正妻是何人，柳轻如上京楚府的地位依然举足轻重，若那正妻德才再略有欠缺，极易形成妾强妻弱之格局……

    “父亲。”

    楚铮带着苏巧彤也来了，见楚欣楚倩亦此，楚铮乐呵呵地说道，“二姐四姐，小弟这厢有礼了。∵∴”

    楚名棠原本就心情不予，见楚铮嬉皮笑脸的模样，觉来气。这儿子身边的几个女子一个是齐人一个是秦人，还有魔门妖女和当朝长公主夹杂其中，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可这些话终不能当着两个女儿之面说，何况大女儿已是方家媳『妇』，楚名棠只得闷哼一声，道：“欣儿难得回来，轻如、倩儿，还有巧彤，你三人多陪陪欣儿。”

    苏巧彤愕然，楚名棠叫自己出来就为这事？

    见苏巧彤似颇为不解，楚名棠皱了皱眉。不管是妻是妾，此女十有**还是要进楚家门的，这等身份怎可与那些江湖中人同席而坐？她平时机敏伶俐，可总对些小节不甚意，这样下去难免有损楚府颜面……

    这一点上她与铮儿倒颇为相似。楚名棠看了楚铮一眼，道：“走吧。”

    楚铮跟父亲身后，走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父亲，今日太平宫内大长公主有没有责难您？”

    楚名棠哼了一声，赵茗见了自己与方令信当然没好脸『色』，只是她毕竟出身皇室，也说不出什么尖酸刻薄的话语来，自己只当耳旁风就是了。

    不过这事没必要告诉儿子。楚名棠头也不回：“为父之事不用你来『操』心，皇上既已下旨让你家中待罪，若无为父之命，绝不可私自出府门半步，否则家法从事。”

    “是，父亲。∵∴”嘴上这么答着，楚铮对着楚名棠的背影却是一撇嘴，皇上都已下旨，还说什么没你之命不得出府，显然老头子自己都根本没把皇帝旨意放眼里，还整天以大义之名训我？

    到了楚名棠书房，里面已有四五人内等候，楚铮亦全认识，都是父亲的心腹嘛。为首那人是当朝御史施文生，他身后站着吏部侍郎钱嗣业，另两人一个是兵部令吏冯奕征，就是冯远的父亲，因为儿子与楚铮的关系，原本靠近于王家一系冯奕征投到了楚名棠门下，如今已深得信任；另一人乃礼部左侍郎许庭晓，原本吏部任职，楚名南升任尚书后，他从吏部调至礼部接替左侍郎之职，楚名南去了北疆，现礼部由他代为主持。

    几人上有见过楚名棠，御史施文生首先开口道：“太尉大人，下官昨日连夜审讯陈县刘福全，所得口供与五公子先前所道全然一致。下官方才与钱侍郎及几位同僚商议，弹劾刑部尚书方令白已有九成把握。”

    楚铮咳嗽一声，道：“喻世保府邸孩儿已派人密切监视，昨日下午喻世保府中二管事出府，直往南城门而去，孩儿已派人告知冯大人。”

    冯奕征上前道：“启禀太尉大人，这三日京城四城门城防军均由下官心腹轮值。昨日接到五公子之命，于黄昏时分城外一里处将喻府二管事截下。经审讯，此人的确受喻世保之命欲赶往陈县刘富全家，吩咐刘富全外出避难。”

    施文生点头道：“这又是一铁证。太尉大人……”

    钱嗣业一旁笑道：“施大人，太尉大人心中已有决断，施大人不必心急。”场几人中他跟随楚名棠时日久，从言行中已隐约感到太尉大人并非想倾全力打压方家，否则以太尉大人平原郡和南线大营时如那雷霆万钧般的霹雳手段，一旦定下决意，身为下属者只知奉何命做何事，而非此时仍这边商讨如何去做。∵∴

    楚名棠沉默片刻，道：“明日时朝始，暂依原定之策，由御史台上奏折弹劾喻世保贪赃枉法、诬陷官员、纵奴行凶。至于何时弹劾方令白，依本相眼『色』行事。”

    几人齐声应道：“下官遵命。”

    施文生颇感失望。他是接替唐孝康出任御史之职的，御史乃从一品官员，下辖御史台，若能充分施展其职能，足以与朝中六部相抗衡。可施文生上任之初，正值三大世家就渐成联盟之势，相互倾辄打压大为减少，到后来彼此干脆成了亲家，他这御史便没了用武之地，只能寻些小鱼小虾来出气，每到岁末年初，面对自己的述职奏职施文生都无法落笔。原本以为这次可以大展身手，若能扳倒当朝刑部尚书自已即刻名震朝野，可没想到头来太尉大人看来并无此意。

    不过至少喻世保肯定劫难逃，施文生只能自我安慰，毕竟刑部侍郎也算朝中一重臣了。

    几人将已经写好的明日准备上呈的弹劾奏折一一请楚名棠过目，而后就方系官员会如何反扑，一一制定出对策。侥幸的胜利百里无一，胜算都是建立事先周详的准备上的，楚名棠一直信奉这一点，因此今日方令信直至早朝前才审阅喻世保的奏折简直让他感觉不可思议。却不知方令信已经看穿楚家父子的用意，根本就没打算占上风，只是喻世保的愚蠢出乎方令信预料，这才让下属诸多官员当场出丑。

    “啪！”

    楚名棠突然一拍桌案，把施文生等人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太尉大人正怒视着一旁的五公子，而五公子大嘴半张着，形状颇为滑稽，看来是呵欠打到一半被父亲给惊吓住了。∵∴

    楚名棠叫楚铮来此，就是让他好好学习朝堂之事，可没想到这小子竟是心不焉，这已是第二个哈欠了，着实让楚名棠怒不可遏。

    钱嗣业是平原城看着楚铮长大的，忙出来打圆场：“五公子今日首次上早朝，少年儿郎嘛，想必有些困了。”

    楚铮困倒不至于，以他的武功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照样精神抖擞，可那得是外有压力的情况下，谁没事干拿不睡觉当一趣事来玩啊。楚名棠与施文生等人商议，楚铮刚开始听得很认真，可听了一会儿就觉得有些无聊了，这朝堂相争与自己大学里参加的辩大赛没有多大区别，上策是抢占道德论至高点，将对方贬得无地自容，中策是挖坑惹对方往下跳，找到语病再死缠烂打，直至『逼』得对方掩面而退，至于下策就是诡辩，此道楚铮面对父亲时擅长了。

    当然，事先周密的准备是必不可少的。前世辩论队里有句名言：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楚铮对此体会深，其实平时看起来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关键时候突然样样稀松、由神变猪的队友才是可怕的。因此施文生与钱嗣业等人此时相互了解，商量彼此如何合作亦是很关键，不过这关自己什么事了，反正明日自己又不参于其中。

    楚名棠对钱嗣业的话充耳不闻，盯着楚铮看了半晌，忽道：“施大人。”

    施文生一愣，道：“下官。”

    “假定铮儿为方系官员，你将方才所列质疑之事道来。铮儿，由你一一对答！”

    楚铮一惊，父亲还玩这套？看来老头子是真怒了，存心要自己难堪，脑中赶紧回忆这几人方才所商讨的内容来。

    钱嗣业犹豫了下道：“太尉大人，施大人这边证据确凿……对五公子不太公平啊。”

    楚名棠对楚铮道：“施大人出言质问，为父让你为方系官员，不问胜负，只看你退让到何种地步。”

    楚铮松了口气，老头子良心未全泯，没下死令一定要让自己把黑的说成白的，那只有赵高那死太监办得到，但也得刀斧手旁候着才是。

    施文生只好拿起奏折，对楚铮施以一歉意眼『色』，开口诵读。

    出乎施文生等人预料，楚铮一开始便节节败退，喻世保的诸项大罪上，只是询问几句，随后的辩论是苍白无力，轻易便被施文生责问得哑口无言。钱嗣业暗暗担心，偷偷看了眼楚名棠，却见太尉大人的脸『色』反而有所缓和，不时甚至微微点头。

    钱嗣业当下亦仔细聆听楚铮之言，方略有所悟，只听楚铮突然一声大叫：“皇上。”拱手方向正是楚名棠所坐之位，把楚名棠直惊得顿时站了起来，幸亏楚铮的手势并不停顿，转身面对的是他的侧后方，却也已将楚名棠吓得出了身冷汗。

    只听楚铮破口大骂喻世保，还不时引用着施文生之言，将喻某人贬得猪狗不如，赵应若当真此，定然觉得若不严惩喻世保自己都快愧对列祖列宗了。而钱嗣业这才听出楚铮方才询问施文生的几句话看似软弱，却无不暗藏陷阱，渐渐地将方家与喻世保之案脱离开来。

    施文生抹了把汗，今日总算见识到什么叫巧舌如簧了，五公子连说了一顿饭的功夫都不带停顿，自己根本无『插』嘴余地。一旁钱嗣业再不敢将此当儿戏，抓住楚铮语中旧意已意未起一时机，高声道：“下有一事不解……这位……大人可否释疑？”

    楚铮只得停下：“钱大人请讲。”

    钱嗣业慎重组织着言辞，三思过后方开口，可仍被楚铮连捎带打化解大半，言语中肯定喻世保是罪无可赦，但这只是一个案，与刑部乃至方家并无太大关联。施文生与钱嗣业又列出诸多证据，可楚铮绕啊绕得两人有些发晕了，明明五公子没有正面辩驳，可他所举的一些事例让人自己都感觉这证据或许真有例外的可能，后只能归罪到方令白身为尚书却对下属官员管束不力上来。

    可这等罪名对寻常官员或许有用，但对方家和方令白至多是上一请罪奏折便可了事。可楚铮仍意犹未，向钱嗣业询问喻世保为官生涯中可有政绩？钱嗣业之前平原任职，对此知之不详，倒是许唯义之父许庭晓长年吏部任职，回想了下还真有那么一些，毕竟早年三大世家争斗不休，若一中下层官员当真无能或有明显劣迹，早被政敌弹劾得体无完肤了。

    楚铮精神一振，大谈喻世保早年既是德才尚可，为何逐渐变得无视国法贪得无厌？由已及人，刑部既然会出现喻世保，其余五部乃至御史台是否也有这等官员？方家甘愿请罪，但为肃正朝纲，理应以喻世保为鉴，查证其它官员是否亦有类似罪行。

    此案说到这份上已无以为续了，这是体制问题，三大世家谁都不干净，包括书房里几人内。

    楚名棠及时叫停，见施文生等神『色』有些沮丧，道：“诸位不必过于意，铮儿方才所言，方令信是说不出口的，毕竟他乃当朝相国，须自重身份。”

    施文生想了想，笑道：“太尉大人所言甚是。据下官看来，方家那些官员口才无一能及五公子，何况喻世保为求自保，连方相国也瞒鼓里，我等攻其不备，定可大胜。”

    “今日与五公子一辩，日后再遇方系官员，钱某自觉已胜卷握，任何一人都不话下。”钱嗣业忽转身向楚铮长揖一礼：“五公子，佩服……佩服。”

    楚铮忙将他扶住，暗想此人溜须拍马深得其中三味，比施御史隐晦多了。楚铮偷偷看了眼楚名棠，果然见父亲抚须微微而笑，看着钱嗣业的眼神颇有赞许之意。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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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世无巧合

﻿    第一百二十六章世无巧合

    楚名棠心中实是高兴，楚铮方才故意吓他的事也不追究了，虽然儿子肯定是故意的，对施文生等人道：“不过通过铮儿所辩，本相觉得先前所想的确尚有思虑不周之处，钱大人由你执笔，你等再商议一番。∵∴”相比儿子，这几个心腹能力倒是有待提高了。

    楚铮此时才感口干舌燥，连喝了三盏茶水，喝完想了想，还是决定吸取教训得注意小节，起身将父亲和施文生等人的茶盏亦都倒满了。

    过了一个多个时辰，楚名棠直起身子，颇为满意地说道：“嗯，今日就到此吧。施大人，明日你是我方主将，本相只作旁观。”

    “遵命，请太尉大人可放心。”

    施文生已是信心满满，虽已不再奢望扳倒方令白，但经过今日准备，足以使几个老对头灰头土脸。

    楚名棠忽愕然望向他身后，一旁冯奕征和许庭晓亦站起身来，施文生回头一看，楚夫人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几人上前见过，楚名棠不知为何脸『色』有些尴尬，道：“你等先行回府吧。铮儿，替为父送各位大人。”

    楚夫人却道：“铮儿留下。李成，你送几位大人出府。”

    门外管事李成应了声是。施文生等忙施礼告退，只是心中都有些疑『惑』，虽说太尉大人惧内广为人知，可楚夫人从未大人处理朝堂之事时前来打扰，今日是怎么了？

    几人走后，屋内陷入一片沉寂。楚铮拎大茶壶上来准备为娘亲倒茶，楚夫人却瞪了他一眼，道：“一边去！”

    楚铮一副无辜神情：“娘，孩儿可没得罪您啊。∵∴”

    “哦？”楚夫人笑得意味深长，“那你说是何人得罪了为娘？”

    楚铮噎了下，这不是明摆着的嘛，气势汹汹的进来当然是找父亲麻烦，可叫自己如何回答？

    双方楚铮谁也不敢得罪，『性』茶也不倒了，拎着壶儿返回原处，却听背后传来楚夫人恼怒的声音：“没良心的小东西。”

    这屋子没法呆了。楚铮向左右各施一礼：“父亲，娘亲，徐老太医和我大赵武林群豪尚踏青园内，孩儿可否……”

    “坐下！”楚铮还未说完就被楚夫人打断，“今日为娘有些话亦是说给你听的。”

    楚铮只好怏怏坐了下来。楚夫人转过身来望着楚名棠，道：“夫君，可否告知妾身，倩儿陈县遇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名棠苦笑道：“施御史不是已经向夫人禀报过了吗？”

    “施御史所说，妾身不信！”楚夫人道，“先前妾身还不觉得，以为只是鹰堂和狼堂中人无能，找不出袭击倩儿那群匪徒踪迹，况且此事由夫君『操』心，妾身不便过多过问。可铮儿从北疆回来后，短短数日便寻得真相，妾身不得不怀疑了，就算夫君平时忙与政事。可鹰堂和狼堂那几个为首之人论虽不及铮儿，但亦无一是蠢材，铮儿既知从刑部着手，他们这一月来就丝毫消息都没打探到？铮儿，你难道不觉奇怪？”

    楚铮连咳数声，一时说不出话来。楚夫人见状，冷笑道：“好啊，你们父子原来早已沆瀣一气。”

    楚铮小声辩解道：“四姐遇袭之时孩儿远北疆，事先的确不知情。”

    “那就是你回来后与你父亲沆瀣一气欺骗为娘。∵∴”楚夫人断言道。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楚铮搭拉着脑袋，再不吭声了。

    “再者，陈县县令范若诚是轻如表弟之事虽所知者甚少，但天下无不透风的墙，何况他曾京城西南当了近三年的私塾先生，期间铮儿带张得利几次前去探望，周边百姓有不少人知晓这范先生有一富家亲戚，已是猜测纷纷。可那刑部主薄倩儿遇袭前城南调查了数日，竟没打听到此事，甚至连范若诚初至京城时略带南齐口音亦无人向他提起，因此使其误认为范若诚不过是一寻常人而已。”

    “而那施御史却对妾身道，倩儿遇袭只不过是一巧合。”楚夫人看着楚名棠：“世上确有不少匪夷所思的巧合，可如此多不合常理之事汇集到了一处，显然绝非巧合。妾身心中起疑后，便召来狼堂高士英，从他口中得知，狼堂亦怀疑过此案或许与刑部某官员有关，可派出之人吏部与陈县当地竟无人打听到喻世保与富绅刘富全有关。那高士英老是老，却还不至于糊涂，唯一可能就是暗中有人替喻世保和刘富全二人遮掩。但为何铮儿回来后一查便查到了？岂非咄咄怪事。”

    事到如今楚名棠只得坦然承认：“夫人精明了得，其实……为夫本不想瞒你……”

    “妾身并非为夫君隐瞒而生气，”楚夫人怒容满面，“可夫君不该置倩儿于险境，她与铮儿不同，从小只知读书作诗，从不知世间险恶，你怎这般狠心？”

    楚铮见父亲脸『色』忽青忽白，忍不住道：“娘，其实父亲亦是经过慎重考虑，而且四姐那天出行的护卫中加派了诸多鹰堂高手，甚至将那群贼人数擒下亦非难事，只是为大局着想才任由他们逃离。”

    楚夫人心头怒气正无处发泄，楚铮此时冒出来简直如火上浇油：“你与你父亲一个德『性』，没见倩儿受此惊吓大病近一月，若是落寻常人家，甚至可能就此不治。当年汉高祖之父太公为项羽所擒，‘为高俎，置太公其上’，高祖曰‘吾翁即若翁，必欲烹而翁，则幸分我一杯羹。’此乃万般无奈才施一行险之策，可你们父子倒好，轻易将女儿、姐姐推入险境，简直无心无肺。∵∴”

    楚名棠起身长揖一礼：“夫人，倩儿之事，确是为夫之错，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他深知夫人脾『性』，一味辩解只会惹她愈加恼火，况且这事自己的确考虑不周，看到女儿瘦削的小脸和惊恐的眼神楚名棠亦很是后悔。

    见楚名棠诚心认错，楚夫人亦不便再闹下去了，铮儿还一旁，总得给夫君留点颜面。何况这些气话也只能私下里说说，若被倩儿听去了，这丫头自小多愁善感，天知道惹会出什么祸事来。

    只是楚夫人心头仍是怒气未消，看向楚铮的眼光便有些不善。

    楚铮已后悔，早知父亲这么轻易便低头认错，自己多什么嘴啊。见娘亲盯着自己，楚铮想来想去，自己好象确实没什么过错，从北疆回来后才接手此事，只是吩咐几句，第二天鹰堂就把几份报告呈上。楚铮当时一看便心中明了，这定是父亲设下的一个局，自己当然按他老人家意思的去做了。

    可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楚铮嚅嚅说道：“孩儿亦知错了，不应……那般，以致……这般……让娘生气。”

    “罢了。”楚夫人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过了会儿才道，“此事与你确实没有太大干系。不过铮儿，娘知道你以后定大有出息，方才那番辩论，连久处朝堂的几位大人也不是你对手，做父母的所能传授于你的已是不多。可为娘为此仍想奉劝你一句：这世上相比而言，可信任的仍是你的族人，只有他们才与你休戚相关利害与共，尤其是至亲需竭力维护，除非……出现你大哥这等情形。而那些外人，他们前来投靠不是为了富贵就是为了名利，对其中有才之仕可以善待重用，但必须把握分寸，不可过于信任，否则非但让族人寒心，甚至可能出现奴仆噬主之事。”

    楚夫人观察着楚铮神情，见他若有所思，便继续说道：“铮儿，现你身边重用之人如欧阳、陆鸣等，皆是你师父门下弟子，无一是楚氏族人，如今你年纪尚小还无关系，可再过几年若仍如此，恐怕族人便有非议了。∵∴若得不到族人支持，你如何当这楚家宗主？”

    用楚铮前世的眼光来看，楚夫人这番话简直大错特错，不但任人唯亲，而且这个“亲”并不指亲信，是要从自己族人当中挑选。可如今毕竟是世家阀门的时代，楚夫人所说正是各大世家立足于世的根本之策，就算欧阳和陆鸣等人，自己若忽然挑选一堂兄弟作为副手凌驾于其之上，他们也会视为理所当然，决不会不满。当然，火线提拔那人能不能服众就要看他自己本事如何了。

    楚铮挠了挠头，是顺应『潮』流做个既得利益的维护者，还是当一只逆天的小强？

    想了片刻，楚铮还是决定暂时选择前者，羽翼未满就想逆天做全民公敌，这不是自己『性』格，还是等手掌天下权以后再决定何去何从吧。

    “娘的意思孩儿明白，孩儿定谨听教诲。”

    儒子可教！楚夫人点了点头，“至于轩儿之事，你父亲和为娘自会为你作主，若他始终不知悔改……”

    楚名棠忽道：“铮儿，你可放心，为父和你娘临终前定会替你做一了断。”

    楚铮忙道：“父亲，这话都说到哪去了，孩儿……”

    “这等事无需讳言，”楚夫人神『色』黯然，“但凡遇着这等事，多数世家家主都会这般处置。旁人且不论，就说你堂爷爷吧，若你那堂伯楚名亭仍幽州兴风作浪，他老人家临终前亦定会将其赐死，而不需你父亲为此烦心。世家大族内，家族利益远重于亲情，不过这亦万不得已时才为之。娘今日如此生气，并非是你父亲做错什么，而是不应将倩儿牵涉其中，若换成铮儿你，娘绝无异议。”

    “早知如此，孩儿就不随师父习武了。”楚铮垂头丧气地说道，“就算手无缚鸡之力，至少也有爹娘心疼。”

    “油嘴滑舌！”虽知楚铮是逗自己开心，楚夫人还是忍不住笑道，“堂堂六尺男儿，却拿自己与姐姐相比，你两位哥哥象你这么大时，你父亲也已将他们送入军中历练了。∵∴”

    楚铮仍做不服气状，纠缠不休，反将楚夫人逗得笑个不停。楚名棠看眼里，突然发现儿子至少有一处比自己强多了，会哄女子开心，以后自己再后院起火，叫铮儿过来倒不失为一良策……

    一场家庭风波基本平息，可楚夫人对楚名棠仍板着脸，似赞似讽地说道：“倩儿遇袭既是夫君安排的苦肉计，想必谋划许久了吧。”

    “其实先前的确是一巧合，”楚名棠小心翼翼地答道，“铮儿去了北疆不久，成奉之前来向为夫禀报，说数月来吏部接到状告陈县县令范若诚的状纸数不胜数，且刑部右侍郎喻世保等一些朝中官员对此亦极为热忱，多次催促吏部惩治范若诚。为夫这才得知轻如尚有一表弟我大赵，铮儿还将他提拔为县令。为夫原本有些恼怒，可派人到陈县一打听，这范若诚还真是一德才兼备的清官，对付陈县的士族豪绅总体虽说鲁莽，可细节不乏机敏之处。为夫便起了爱材之心，吩咐成奉之将此事压下，待年底官员调配时将此人调入朝中任职。”

    “不过调查范若诚之事同时，喻世保与陈县富绅刘全富的关系也浮出水面。夫人亦知这喻世保乃方令信心腹，对这等送上门来的把柄为夫自然笑纳，便派人前去监视。却不想得知喻世保为将范若诚逐出陈县，竟欲设法陈县制造事端，恰巧此时北疆传来大捷，于是……咳……”

    楚夫人接口道：“于是夫君便顺水推舟，帮着喻世保制造时机，提议去陈县游玩的那个小丫头是御史台某位官员的女儿，与四弟家仪儿颇为要好，再由仪儿来邀请倩儿同去。太尉大人之女与礼部尚书之女突然亦游玩人群中，喻世保事后得知，想必吓得魂都飞了……妾身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夫君对倩儿向来管束甚严，可那日为何允许她出京城甚至外过夜，原来如此！”

    见夫人又有怒气上涌之势，楚名棠只好干笑不语。

    幸好楚夫人没有借此发挥，只专注于正事：“夫君费心机设下此局，先前妾身虽已猜到是为了方家，却不知为何将时机选此时。方才内屋听了铮儿与施御史等人辩论，妾身突然明白了，夫君是针对北疆大捷之后方家朝中势力陡增之事？”

    楚名棠赞道：“夫人果然闻弦音而知雅意，举一反三……”

    楚名棠忽瞥见楚铮低着头，腮帮子鼓鼓地显然是暗暗偷笑，真是习惯成自然，竟忘记儿子也书房，忙转口道：“此次北疆大捷虽由铮儿暗中谋划，可明面上仍是以樊兆彦为首，而且此事亦有诸多不可告人之处，我楚王两家便让樊兆彦占了头功。可方令信却贪心不足，念念不忘染指兵部，我楚名棠岂是好相与之人，方令信若想谋取一完整兵部，为夫就叫他至少将一半刑部之权拱手相让。”

    楚夫人不禁问道：“可妾身方才听铮儿与施御史等人辩论，方令白完全可以从中脱身，多上奏自责了事，如何夺取刑部之权？”

    楚名棠恢复了常态，看了楚铮一眼：“方系官员中恐怕无人有铮儿这等辩才，何况就算方令信亲自披挂上阵也无法抹杀喻世保之事，再者为夫亦留有后手，定可让其铩羽而归。”

    楚夫人皱了皱眉：“那夫君到底是想谋取刑部，还是如向大长公主所献之策那般，改革朝政，将六部归于一统成立一机构，为平定天下着手准备？”

    “为夫希望是后者，毕竟眼下不宜与方家撕破颜面。”楚名棠道，“但方令信若是过于贪心，方令明上任兵部尚书之时，便是这后续之策实施之日。为夫非但取方家刑部一半之权，兵部职权亦将一一被剥夺，转由枢密院定夺。”

    “枢密院？”

    “是铮儿为这机构所取之名，为夫觉得还算贴切。”楚铮原先提议的是军机处，楚名棠听了认为太过直白，楚铮只好又道枢密院如何，楚名棠一听便连连点头。楚铮心中暗叹，真是不同时代有喜好亦有不同啊，起源于唐代的枢密院相比明清时期军机处显然合楚名棠心意。

    楚夫人想了想亦觉不错，道：“那由何等人参与其中，朝廷三公与六部尚书？”

    楚名棠道：“此处与夫人先前所知略有不同，六部尚书无权参与，且郭怀并非出任司徒，而是效仿西秦，设兵马大元帅一职，与朝廷三公并列，司徒则另有其人。”

    楚夫人忙问道：“何人？”

    楚名棠笑道：“自然是夫人堂弟明远出任此职了。因此枢密院内，只有朝廷三公与郭怀共四人而已，可说平衡了朝中各方势力，对皇室亦可交待。”

    楚夫人抚掌笑道：“妾身近日总觉得有些诧异，父亲怎甘愿让明远只继承镇北侯却朝无职无位，原来早有打算……可是妾身对此为何全然不知？”

    楚夫人突然想到自己竟然被忽视了，笑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岳父大人虽有此意，但为夫之前尚无把握。”楚名棠脸『色』尴尬，想让王明远任司徒郭怀任大元帅，定要『逼』迫方令信做极大让步，若预先告诉了夫人了，定然牵涉出喻世保之事，置女儿于险境这亏心事恐怕也早就瞒不住了。

    楚夫人也有些明白了，只是自己心情已好转，不想再与夫君闹腾，只是冷笑道：“三大世家家主任朝廷三公亦是应该，可郭怀任兵马大元帅，兵部怎能不归其管辖。夫君为这儿时好友真是倾全力啊。”

    “并非如此简单，夫人。为夫将郭怀推上此职，主要是为牵制方家，且大元帅亦不过是枢密院四人之一，职权虽兵部之上，可兵部尚书既是方令明，又怎甘心听从郭怀之命？何况边疆三大营亦我三大世家中人掌控之中，此乃其一。其二，既是成立枢密院，那么调动大赵各地军队的所有兵符皆从兵部收缴至枢密院掌管，军需辎重亦由枢密院统一协调六部调配。仅这两点，就已将兵部之权剥夺大半，而兵部左侍郎何为虽说特立独行，但与我楚王两家关系甚密，而孟德若调至兵部，不会听从方令明，兵部尚书可说有名无实。再者，此次郭怀虽北疆吃了大亏，但这老小子恩怨分明，日后枢密院内，只要为夫真心为大赵平定天下，他定会全力相助，再加上明远，枢密院内为夫四占其三，方令信纵然有心捣鬼亦无能为力。”

    楚夫人心里盘算了下，这枢密院看似平衡各方势力，可细想下来还是夫君得益多：“夫君的意思是，明日早朝无论方家是进是退，剥夺兵部之权势必行？”

    “正是，”楚名棠点点头道，“兵部朝中历来自成一系，其弊端早已显现。我楚王两家占据大义，皇室想必亦不愿兵部之权落于世家之手，三家合力，方令信亦无可阻止。此人之前有些利欲熏心了，只想着如何扩张方家势力，明日早朝借喻世保之事敲打他一番，方令信若还没老糊涂，应该有所领悟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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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势在必行

﻿    第一百二十七章势必行

    方令信脸『色』灰败，缓步走出偏殿。∵∴

    自从三大世家联盟以来，楚名棠百官面前一直对方令信甚为尊重，即便涉及到两家利益相争亦总是不愠不火，心平气和地与方家反复协商，量使事情能让彼此都可接受，甚至不惜做出一些让步。久而久之，方令信心中戒意松懈不少，觉得楚名棠不似当年楚天放和王烈那般咄咄『逼』人，倒有几分与自己相似，同样亦是信奉朝堂平衡之道，不由心生棋逢对手惺惺相惜的感觉。

    不过今日方令信终于明白，楚名棠毕竟是楚名棠，他所信奉的平衡就是楚强方弱，一旦越过这条界限，便毫不犹豫撕下伪善面具，亮出隐藏暗中的森森利爪全力打压方家。可笑自己之前一直被其『迷』『惑』，还以为楚家意图勾结皇室来对付方家，却不想想仅以楚王两方之力足以横行朝野，何必再多此一举。

    走到门外，迎面刺目的阳光使得方令信不由自主地眯起双眼，脑中忽感晕眩，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殿外等候的几个心腹忙上前将他扶住。方令信长吸了口气，等晕眩感渐渐消去，睁眼看了看面前一排方系官员，轻声道：“都散了吧。”

    一年青官员怒容满面，高声道：“相国大人，楚名棠欺人太甚，我等不能就这么善罢甘休！”

    你们不懂。方令信摇了摇头，他已经看出来了，方家若再一味强求，非但不能得到想要的，恐怕原先拥有的也难以固守。

    “北疆大营部分军队过几日便要班师回朝，还有柔然诸部的可汗亦随之前来，朝中政务繁多，都回去吧，各自做好份内之事，莫叫人再抓着把柄。∵∴”

    几个官员还待再言，方令信长长地嗯了一声，众人皆知这是相国大人欲将发怒的前兆，不敢再多说话，纷纷施礼离去，只有刑部左侍郎张如谨和御史台副史田承先留了下来。

    楚名棠亦从里面走了出来，对方才那些官员恶语故作未闻，拱手道：“相国大人，名棠告辞了。”

    方令信淡淡说道：“恕不远送。”

    看着楚名棠的背影，方令信沉默片刻，对张如谨道：“如谨，中诚过些时日便回京接任刑部右侍郎之职，这几日恐怕要辛苦你了，回去主持刑部，照常办公，楚家应不会再有何举动了。”张如谨年老体弱，这些天一直家中养病，今日难得来上早朝，也算一巧事，免得方令信回府后再请他过来了。

    张如谨叹了口气，道：“此乃下官职责所，何来辛苦之说，相国大人，放心就是了。”

    方令信苦笑一声，这张如谨比他还大上几岁，两人是姑表之亲，自幼交情甚好，因此说话向来比较随便。不过正因如此，方令信这两年渐渐对此人倚老卖老有些不喜，开始重用喻世保等一干较为年轻之辈，如今看来实是一大失策。

    一旁田承先犹豫了下道：“相国大人，喻侍郎他……”

    方令信一声暴喝：“不要提这没用的东西！”

    张如谨道：“田大人，喻侍郎所贪那些钱财田产虽然只是小事一桩，但派人袭击楚府四姑娘则足以死上十次，相国大人若再出面保全，不仅使得朝中其他世家寒心，方家数百年书香世家的声誉是毁于一旦。∵∴”

    田承先愤愤不平道：“可此事案发时机也太过凑巧了，而且袭击楚府四姑娘绝不会是喻侍郎故意为之，他还没那么大胆子。”

    “现说这些有什么用，楚名棠要的就是一借口，喻世保偏偏主动奉上，对方家来说简直百死不足赎罪。”

    方令信听了连连点头，楚名棠就算再霸道，也得顾及自家声誉不会无端向方家发难，喻世保若是小心谨慎，怎会给楚名棠这一大好良机，他陈县那点破事又算得了什么，朝中除了梁临渊那几人又有哪个官员身上干净了，可他却偏偏做出如此蠢事。

    “不必再说了，本相与楚名棠已有定夺，喻世保三日后当街腰斩，家人为奴！”

    田承先顿时拜倒：“相国大人请开恩。”

    方令信这才想起田承先与喻世保乃是姻亲，迟疑了下道：“承先，让令郎写份休书，将喻世保之女休了吧。”

    田承先垂泪道：“相国大人，犬子夫『妇』二人彼此恩爱，且已有一子一女……”

    “田大人，你怎如此不知进退？”方令信低声怒道，“喻世保所犯之事，楚名棠若按大赵律逐条追究，非但令郎难逃此难，你这御史台副史亦是难保。”

    张如谨忽道：“田大人，若想保全令郎与儿媳，张某倒可指点你一条明路。”

    田承先忙向张如谨施礼道：“请张侍郎指点。”

    “张某听闻令媳乃相国大人府上二少夫人的闺中密友，与其此让相国大人为难，不如让令媳去向二少夫人求情，或许此事尚有转机。∵∴”

    田承先如梦初醒，连声说道：“张侍郎说的是，相国大人……”

    这等晚辈之间之间事方令信不便过问，但亦不会从中阻挠，挥挥手道：“欣儿今日就府中，快些去吧。”

    田承先走后，方令信忽对张如谨说道：“如谨，你到刑部后即刻拟道奏折，向皇上禀明，楚名棠幼子大闹刑部乃喻世保乃咎由自取，此子不过年少气盛并无太大过错，应免以处罚，并附上他北疆的战功，请皇上论功行赏。”

    张如谨会意，笑了笑道：“如此甚好，不过下官有些担心，此举会不会损我方士气？”

    “心思聪颖些的自会明白本相是何用意，若看不透其中道理还口出怨言者，与喻世保一样是个蠢货！”方令信缓缓说道，“本相正可借此机会考较一下我方系官员，有几人可堪重用，又有多少人乃外强中干只会夸夸其谈之徒。当年楚名棠初任楚家宗主，清洗了大批楚系官员，如今看来是利远大于弊，本相也应效仿此举，将一些尸位素餐之人及早踢出朝堂，免得日后如喻世保一般坏我大事。”

    “相国大人英明。”张如谨拱手道，“大人既有此意，就让下官来做此恶人吧，反正再过两年就要告老辞官，也不乎得罪人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方令信脸『色』虽是一沉，可内心却感觉到老兄弟的贴心之处，“楚名棠以其旁系出身尚且不惧，本相难道还不如他了。”

    两人慢慢向宫门走去。∵∴方令信对着自己表兄，不由吐出心声：“其实此次主要罪责于本相，虽已料到楚王两家不会这么轻易让令明执掌兵部，却仍然大意了。楚名棠幼子回京后，本相只关注楚家与皇室之间来往，却忽略了楚倩那丫头遇袭才是真正隐患，若早想到此处，何至于今日这般狼狈。”

    张如谨道：“这恐怕就是楚名棠的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之计，故意『迷』『惑』相国大人。”

    “这倒也未必。”方令信陷入沉思，“楚家与皇室的关系从来没有象这般近过，楚铮小儿与长公主已有婚约，而大长公主……嘿嘿，朝中唯独对楚名棠另眼相看，这两人早年似乎就已相识。至于皇上亲妹琪郡主突然被关入冷宫，连还未授予的公主封号也给剥夺了，传闻亦与楚名棠长子楚轩有关……等此次风波平息后，着力派人打探此事。”

    张如谨应了声是，有些疑『惑』地问道：“相国大人，此次楚名棠如此不留情面，他到底意欲如何？”

    方令信停下脚步，想了想从袖中抽出一折子，递给张如谨：“这是楚名棠草拟的奏折，你看了就明白了。”

    张如谨站着将折子看了不到一半，骇然抬头：“增设枢密院万万不可，这等于将我方家北疆大捷所获之利数抹杀。”

    方令信苦笑道：“如谨，还是先将折子看完吧。”

    张如谨继续看下去，不禁冷汗涔涔。楚名棠奏折中将兵部独揽一国用兵大权的弊端并结合大赵今后国策，所有不合理之处一一列出，理据充分地阐述了改革朝政、成立枢密院的必要『性』，几近无懈可击。张如谨想来想去，除非搬出祖宗之法不可变来胡搅蛮缠，否则根本无从辩驳。

    “这份奏折恐怕就是令明看了亦是无言。∵∴”方令信无奈地说道，“他们楚王两家同心协力，又占据大义，何况还有喻世保这把柄手，枢密院成立看来势必行了。”

    张如谨抹了把冷汗，不解道：“既是如此，楚名棠为何不乘胜追击沾指我刑部？”

    “楚名棠心胸还算开阔，何况他这般举动亦是为了暗示本相，莫要大赵一统天下的进程中与他为难。”方令信冷笑一声，“毕竟我方家也不是楚王两家可轻易排挤出朝堂的。”

    张如谨道：“相国大人，那……方才偏殿内已答应楚名棠了？”

    “嗯。”方令信点点头，“本相唯有一条件，令明身为兵部尚书，必须亦进枢密院！”

    “楚名棠如何应对？”

    “楚名棠并未过多为难，但与之相对，他将成奉之亦安『插』进了枢密院。”

    “不是楚名南？”张如谨有些奇怪，不过想想亦情理之中，毕竟吏部才是朝廷六部之首。

    “楚名棠此招举妙，成奉之论才能的确楚名南之上，”方令信微微咬牙，“看看他自任吏部尚书以来做的那些好事！”

    一阵凉风吹来，张如谨不由打了个寒颤。方令信见了，道：“本相稍后知会太医院一声，命其派一御医跟随你左右。”

    张如谨将手中奏折还给方令信，道：“一把老骨头了，相国大人不必多费心。”

    方令信道：“如谨，你可不能再病倒了，若不然本相可当真捉襟见肘、难以为续了。”

    …………

    …………

    第二天早朝，以楚名棠为首，吏部侍郎钱嗣业、礼部侍郎许庭晓分立两侧，以古礼向皇帝赵应上书，提议朝廷改制，增设枢密院及兵马大元帅一职。赵应有些手足无措，幸亏他登基后恶补过诸多皇家礼节，才勉强以相应之礼接过奏折。

    出乎大多数官员的预料，这一明显对方家不利的举措，相国大人居然不发一言，直至赵应问及他时，方令信一句“臣附议”是让人目瞪口呆。

    方令信既是如此，方系官员自然不敢再出言反对，赵应左看看右看看，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异议，便想将此事向姑姑禀报再说。却不料御史施文生出列上言，似这等国家大事，群臣既是无异议，便不可再拖延，除非皇上辅以充分理由加以否决，礼部侍郎许庭晓亦以大赵律首款内的条文为施生文佐证。可赵应既想不出也不愿意说什么驳斥之辞，楚名棠的注视下无奈准许，如此重大之事仅用了一个时辰便朝堂上通过了。

    早朝散后，赵应忐忑不安地赶到太平宫。赵茗已经得知此事，不由惊怒交集，前日她还当着方令信的面以隐晦之言『逼』迫楚名棠，没想到还未得到回应，那番提议今日便朝堂毫无阻拦地通过了。

    赵茗不想让赵应见着已是『性』情大变的敏儿，对他早朝上的窝囊模样怒斥一顿后就把他赶了出去，自己匆匆回到居室内。

    看完楚名棠的奏折，姑侄二人相对无言。虽然这奏折上亦是将郭怀任命为兵马大元帅，与赵敏先前所想不谋而合，但大赵兵权归于枢密院，枢密院有了决议后才将部分兵马交于郭怀统领，说起来这个元帅还不如原先的兵部尚书。

    “木已成舟。”良久，赵敏给出定论，“皇兄既已早朝上同意此奏，我等已无回天之力。”

    对于这等无可抗拒之事，赵敏原本古井无波的心中亦生出阵阵烦躁之意，暗想难怪当年祖师婆婆武功通玄却亦只是隐居宫内，从不参与朝堂之事，武功，治国之道上根本无用。

    赵茗怒道：“应儿这个窝囊废，也太过无用了。”

    “臣强主弱，这便是注定之局。”赵敏平静了下心绪，道，“方令信或许与楚名棠达成何默契，可礼部侍郎梁临渊呢，怎么他也没有反对此事？”

    赵茗苦笑道：“听你那皇兄道，梁临渊与郭怀之子郭朴等人奉命前去督建接受柔然诸部可汗拜见的朝礼台，今日并未上朝。”

    “楚名棠看来是志必得，细微之处都已考虑到了。”赵敏翻了下奏折，道，“这份奏折上许多条文读来甚为熟悉，孩儿曾听楚铮说起过，看来他亦参与其中了。”

    自从赵敏苏醒过来，还是第一次从她口中说出楚铮二字，赵茗有些怪异地看了侄女一眼，并未出言相询。

    倒是赵敏主动说道：“多谢姑姑给了孩儿太上忘情的下步心法，孩儿想及此人已渐渐不再忌讳。”

    “这就好，”赵茗安慰道，“姑姑亦希望你能早些好转。”

    赵敏嗯了一声，心中突然又闪过楚铮的身影，此人不但武功较自己还高上几分，对朝堂之事亦是那么擅长，回想起北疆那晚他所说的那些话，简直字字珠玑，可惜适用于如今朝中这等局势的太少了……

    “姑姑，”赵敏忽闭上双眼，“孩儿累了。”

    赵茗扶着她躺了下来。看着侄女的苍白的面容，赵茗怜爱之情油然而生，道：“睡吧，别想那么多了，多多休息才是。”

    “是，姑姑。孩儿如今这半残之躯想再多亦是无用。”赵敏淡淡说道，“等伤势痊愈，孩儿设法伪装成原先『性』情接近楚铮，从他与楚名棠处偷习治国之道，以保我大赵江山。”

    看着与方才同样的面容，赵茗心头忽掠过一丝寒意。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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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力所能及

﻿    第一百二十八章力所能及

    太平宫两位女子正为赵国前景担忧之时，踏青园的一个惫懒少年刚刚从酣睡中醒来

    昨晚真是喝多了。∵∴项千帆等十余位武林豪杰再加上随楚铮去北疆的所有禁卫军军官，总共五十余人，就踏青园的草坪上点起篝火，许唯义等人赤勒族里学得一手烤全羊的手艺，正好拿来卖弄，楚铮又将左家巷子那家店铺里的所有家什都搬了过来。众人按北疆的习俗席地而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真是热闹非凡。

    禁卫军众军官都已听说楚铮奉旨府中待罪，还以为他心情郁闷，纷纷上来敬酒，楚铮不便说明其中原因，只好来者不拒。许唯义和冯远还从未见自家将军醉过，见今日机会难得便起了坏心，暗中挑唆项千帆等人亦加入战圈与众人轮番而上，待到楚铮察觉时，却发现一群醉鬼中间长官的威严已是无用，硬是被架着与人拼酒。而项千帆魏少中等人内力甚为深厚，运功『逼』酒对这他们来说亦是小事一桩，如此一来楚铮等于是与这十余位高手轮番比拼内力，等到后一位对手魏少中轰然倒地，楚铮两眼一闭也是人事不知……

    楚铮拍了拍涨痛的脑袋，呻『吟』了一声，唤道：“紫娟，端盆凉水过来。”

    不一会儿，有人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楚铮哼哼了一声：“翠苓，怎么是你啊。”

    “紫娟姐厨房……”耳边传来翠苓惊奇的声音：“公子，你都没抬头看上一眼，怎知是小婢？”

    楚铮无力地说道：“府内除你之处，还有谁会以脚当手踢门进来的？”

    “小婢方才是端着盆儿腾不出手来，”翠苓抗议道，“平日里推门哪有用脚了？”

    楚铮懒得说这丫头，勉强坐了起来，四下看了看才发现自己是睡书房内，不由奇道：“我怎这里？”

    翠苓一撇嘴：“小婢与紫娟姐本想扶公子回房去睡的，可公子却硬将我俩拉到这，瞪着眼睛说自己已经喝多了，定会打扰少夫人歇息，今晚便睡这书房了。∵∴小婢和紫娟姐怎么劝公子也不听，只好此铺上被被褥服侍公子歇息。”

    楚铮汗然，有这等事？自己只记得看到魏少中一片哄笑声中倒下，之后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

    “本公子说得没错啊。”楚铮不想丢自己颜面，连蒙带撞，“当时已是很晚了吧，确实会打扰轻如的。”

    “什么啊，”翠苓一脸鄙夷，“少夫人和苏姑娘早随四小姐去她院中歇息去了，小婢当时将此事连说了几遍，公子仍是充耳不闻。”

    楚铮怒道：“四丫头怎么这么多事。”

    “这怪不得四小姐，”翠苓为楚倩叫屈，“昨晚我们踏青园也太吵了，四小姐隔壁院里实听不下去了，怒气冲冲地赶了过来，幸亏少夫人好言相劝，没让四小姐与公子相见。可四小姐虽消了气，又为少夫人打抱不平，说公子不学……”

    翠苓忽以手掩嘴，不往下说了。楚铮知四姐对自己向来有成见，肯定没什么好话，只当没听见，道：“然后四丫头就把轻如拉走了？”

    “公子可别怪少夫人，四小姐定要她过去，苏姑娘也一旁相劝，她这才走的，”翠苓看了楚铮一眼，“临走前少夫人还反复叮嘱小婢，一定要照顾好公子。”

    楚铮瞪了翠苓一眼：“就你瞎『操』心，本公子怎会怪罪轻如。∵∴”

    翠苓顿时放下心来，将盆中『毛』巾拧干双手奉上。楚铮胡『乱』擦了几下，跳下榻来，微吸了口气一头埋入木盆内，冰凉的井水顿时令他神智一清，甚为畅快。

    翠苓见楚铮水中闷了半枝香的功夫仍未有动静，不由有些担心道：“公子……”

    楚铮突然抬起头来，水花四溅，直愣愣地看着翠苓：“翠苓，昨晚本公子有没有……做过什么？”北疆那次自己不过只有几分醉意，便将武媚娘给就地正法了，昨晚可是生平第一次如此大醉，会不会做出什么禽兽之事？

    翠苓一脸『迷』糊：“什么做过什么？小婢和紫娟姐替公子宽衣后，公子方躺下便鼾声如雷了。”

    楚铮见她神『色』不似作为，不由松了口气，这丫头是『性』情中人，不象紫娟那般什么话都窝心里，不过还是有些不放心：“本公子睡着后，紫娟是否与你一起离开？”

    “是啊。”翠苓答道，“那时已过三了，小婢困得眼都快睁不开了。”

    “辛苦你二人了。”楚铮顿时轻松，看来自己的确没做过任何禽兽之事。不过按前世论坛上看过的一些贴子内容而论，自己是不是有点禽兽不如？

    翠苓接过『毛』巾，忽道：“公子，老爷方才来过踏青园，但只一进门皱了皱眉就走了。”

    “这是为何？”楚铮有些奇怪。

    “公子，您真是不知啊。∵∴现踏青园满院子都是酒气和焦肉味儿，小婢都快难以忍受了。”

    楚铮干笑一声，自己昨晚的确过于放肆了，不过也有回报，项千帆等人已经答应让其门下曾所属精锐营的弟子火速来京，自己费了不少心血这些人身上，可不能数付诸东流了，至少应留下几成。

    “对了，翠苓，昨晚一共饮了多少坛酒？”楚铮随口问道。

    翠苓右手伸出三根手指，很象“k”的手势，左手一摊：“三百五十坛。”

    楚铮吓了一大跳：“这么多？”

    “张管事当时急得直跳脚了，后那十余坛酒听说还是去飘香阁拿的……”翠苓忽低声道，“公子，老爷方才见院内如此情形，会不会发怒啊？”

    “要发怒亦是冲本公子来，与你无关。”楚铮将脸上的水珠擦干，把『毛』巾递给翠苓，“不过听你的口气，看来今晨也没有用心打扫院子，快去补救吧，若是我娘来了，你可就大有苦吃了。”

    翠苓脸『色』一变，老爷从不管府内这些琐事，可若是他回到内院不经意间向老夫人提及，那自己至少一月没好日子过，当下忙道：“公子说的是，小婢这就去。”

    翠苓出了门，楚铮才发觉她连木盆都没带走，不禁摇了摇头，只好自己走到屋内把水倒了，心里却想着父亲方才过来不知所为何事，不过既然来了就走，应该没有什么紧要事，看来今日早朝那本奏折已经通过廷议了。

    那么大长公主也该知道此事了，不知她会有何反应。楚铮忽有些不满，父亲从头到尾根本没打算借用皇室的力量，只是借此『迷』『惑』方令信。自己也是糊涂，当初觉察到四姐遇袭可能是父亲一手『操』纵时就应想到了，还整天傻呼呼往太平宫跑，如今父亲目的已经达成，可赵茗会不会因此迁怒自己呢？

    不过转念一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何况楚铮对赵茗亦有些疲了，反正她也不能把自己怎样，若是斥骂就当耳旁风，若要动手楚铮如今都有些期待了。∵∴那天太平宫赵茗突然偷袭，虽然交手不过十余招，可其中精妙之处至今仍令楚铮回味无穷，这年头想要找个真正的高手太不易了，师父之流……虽有些大不敬，但确实已经很难让自己有何进境了，想来想去大赵境内只有大长公主一人，何况看敏儿的面子上她还不会对自己下杀手，要不哪天……再去招惹她一下？

    楚铮嘿嘿一笑，对自己突然变得胆大包天也感到有些惊异。

    刚刚离去的翠苓突然又折了回来，看到已是空空的木盆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她平日里丢三拉四惯了，脸皮也增厚许多，故作未见道：“公子，院门外有一个姓秋的人要想来见您，说是昨晚您吩咐他此时过来的。”

    姓秋的，自然是应是原灰胡儿的军师秋仲伊了，此次他与程氏兄妹一同离开武朔城，到清河城与苏巧彤会合回京。楚铮依稀记得昨晚此人前来向自己敬酒时，自己似对他说过话，但具体说些什么却是想不起来了。

    楚铮心中暗凛，酒多误事这话一点都没错，以后再也不能象昨日那般过量了，自己隐秘之事甚多，哪一件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若万一酒后失言，恐怕连同楚家都要遭难了。

    “翠苓，你带秋先生来书房。”

    …………

    …………

    翠苓将秋仲伊带至书房，向楚铮禀报了一声，轻掩房门退了出去。∵∴

    见楚铮靠书架旁正翻看一本卷集，秋仲伊不敢上前相扰，屏气静息站到一旁。看着这位锦衣华服的贵公子，秋仲伊已经很难将他与北疆那英气勃勃的少年将军联系一起，心中不期然隐隐有了丝敬畏。

    来到京城不过一日，秋仲伊便已被楚府气势所慑。华屋琼楼，青台高阁，显磅礴大气，不愧为大赵第一世家，随处可见的仆役亦是序然守礼，对待外人恭敬之中透『露』出不亢不卑之意。

    或许，这里当真是自己施展胸中才华的合适所。

    “庐州，自古人杰地灵，难怪会有秋先生这等才华横溢之仕……”

    楚铮合上卷集，秋仲伊瞥了一眼，只见封页上书“庐州通志”四字。楚铮对赵国境内各地的地名总是对不起来，这也难怪，这些地名大都由后汉朝初年所定，楚铮多了一世记忆反而『迷』糊了，『性』临时抱佛脚去翻书。

    不过秋仲伊看来，楚铮这一举动倒显得洒脱直率，毫无做作，原先的拘谨不由消去几分。

    “不对，”楚铮笑道，“现应称夏先生才是，庐州夏家源远流长，本公子亦是久闻了。”

    “夏熙周多谢五公子。”秋仲伊躬身施礼。楚铮既是如此说，自己当年庐州所犯命案看来已经揭过不表了。

    “这是本公子承诺先生之事，理应如此。”楚铮想了想道，“不过此次北疆大捷封赏名录上并无先生，朝廷亦不便授于你功名，就请暂且屈尊以楚府客卿之名留于京城，还望先生见谅。”

    “夏某不敢。”夏熙周（秋仲伊）并不感意外，自己所做之事难见天日，郭大帅身边那位谋士傅先生恐怕已猜到是何人篡改军令，自己根本就没有妄想一朝便登朝堂。

    楚铮点了点头，道：“夏先生已经有近十年未曾回过庐州了吧？”

    夏熙周感慨答道：“正是，差两月零五天便是十年整了。”

    “那好，本公子准你离京两月零五日，回庐州探亲，殷家小姐还道观中等着先生呢。”楚铮从案上取过一封信递给夏熙周，道，“现庐州知府石大人乃家父门生，而殷家姑娘只是道观中束发修行，由石大人出面，夏先生此次衣锦还乡，定可了却心中之事。”

    夏熙周怔然片刻，俯首道：“多谢五公子。”

    夏熙周离去后，楚铮走出书房来到园中，只见翠苓正喳喳呼呼地指使着几个丫环重清扫院子，她自己也手持一把大扫把忙得不亦乐乎，不禁心情一松，哑然失笑。

    柳轻如和苏巧彤牵着手儿走了进来，却差点被翠苓扬起的扫把扫中，柳轻如嗔道：“你这丫头，怎么这般冒失？”

    楚铮嘴上虽说道翠苓多，可心中当真将她当成自己妹妹看待，见此景有意袒护，便故作惊喜状，来到苏巧彤面前拱手道：“苏姑娘芳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苏巧彤很配合的裣衽还礼：“不敢不敢，今日得见传说中楚府五公子，实是生平幸事。”

    楚铮皮笑肉不笑，道：“下怎敢当苏姑娘如此盛赞……只是那张躺椅，姑娘何时奉还？”

    苏巧彤顿时变脸，不屑地皱皱眉，哼了声道：“小心眼。”她见楚铮已从北疆回来了，自己与此人无名无份，再住踏青园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回京当天便让成府来人把自己的东西全搬走了，顺便还捎带了几件自己喜爱之物。而昨日她则是受了柳轻如之邀才又来到这里，晚上住楚倩院中是成府下人面前有意为之。

    楚铮也直起了身子：“不告而取谓之……苏姑娘乃名门才女，定不会做如此不雅之事吧。”

    柳轻如见这二人一见面又斗上了，既好气又好笑：“好了好了，公子莫要为难巧彤了，她所带走的几件东西妾身是知道的。巧彤，你也别闹了，欣姐和倩妹妹等我二人呢。”

    柳轻如既是开了口，楚铮也不再追究，只是有些奇怪：“二姐又回来了？”

    柳轻如犹豫了下道：“正是。欣姐是和一『妇』人一同来的，此女乃是御使台副史田承先之媳，喻世保之女。”柳轻如年纪其实楚欣还大一些，可楚欣是自家相公的姐姐，只好也这么叫了。

    楚铮一听便明白了：“二姐想为她来求情……这事恐怕很难。”

    柳轻如点头道：“欣姐不敢去见老爷，原本想见公子的，后见公子仍未醒来，就去倩妹那里了。”

    楚铮不禁笑道：“四丫头懂什么，找她有何用。”

    “你不要总是小瞧他人，”苏巧彤道，“四姑娘还真想出一计来了。”

    楚铮来了兴趣：“不知是何计，说来听听？”

    柳轻如道：“巧彤去北疆前写了一戏本，极为感人，倩妹亦看过了，觉得稍加改动，或许可助那『妇』人免去其罪。毕竟是其父有罪，与子女何干？她虽是喻世保之女，可妾身与倩妹都觉得不可怪她。”

    “四丫头就知拾人牙慧，”楚铮嘟囔了一句，想了想道，“你们此计未必可行，犯官之罪祸及家人乃大赵律明文规定，而大赵律即便稍加改动亦需经朝堂审议……”

    柳轻如怅然道：“妾身与欣姐等人并未妄图改动大赵律，只想已所能相助身边之人而已。”

    听柳轻如如此说，楚铮也不再相劝，转头看了看苏巧彤：“你‘写’的那戏本呢？”

    苏巧彤让丫环去柳轻如房内取来一木盒，楚铮打一看，果然是自己熟知的名字：“孔雀东南飞？”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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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世家之忌

﻿    第一百二十九章世家之忌

    楚铮将木盒盖上，嘴角微斜上下打量着苏巧彤：“此戏是苏姑娘的又一杰作？”

    苏巧彤就知楚铮看到《孔雀东南飞》就会是这副表情，气哼哼地说道：“不敢，此戏并非小女子所著，只是借鉴一民间传说改编而成。∵∴”

    楚铮不禁有些奇怪，问了柳轻如才知《孔雀东南飞》这故事大赵民间早有流传，说的是东汉未建安年间，庐江府衙小吏焦仲卿的妻子刘兰芝被焦仲卿的母亲赶回娘家，刘兰芝回娘家后立誓不再嫁人，她的娘家『逼』迫她改嫁，她便投水而死。焦仲卿得知此事，徬徨数日后亦自家庭院的树上吊死了。

    楚铮听了暗暗好笑，原来这次只是改编而非抄袭，难怪这丫头这般理直气壮，只是有些奇怪：“看此戏中故事，与喻世保之女处境并无何关联啊？”

    柳轻如解释道：“倩妹妹已做了改动，焦刘两家原本门当户对，后刘父因某事获罪下狱，焦仲卿之母才对刘兰芝嫌弃之心，将她逐出家门。∵∴相比而言，喻世保之女为可怜，她与夫君向来甚为恩爱，何况还已是两孩子之母，却仍因其父之罪即将送至……”

    柳轻如心中一痛，想起自己当年亦是因外公范孝同之事沦落青楼，顿时说不下去了。

    楚铮这才明白柳轻如为何对此事颇为热忱，忙转开话题：“这庐江府？就是现的庐州么？记得秋仲伊秋先生的原籍便是此地。”

    “楚公子见识甚广啊，”苏巧彤不知楚铮刚刚才书房看过庐州地志，有些意外，道，“我回京的路上问过秋先生有关孔雀东南飞的典故，据他所言确有其事。且焦仲卿与刘兰芝死后，当地百姓对此事甚为感慨，有一无名氏便写一长篇诗文将此事记录下来，以警示后世。此诗后来被不少野史所收录，而现今庐州仍保有焦仲卿与其妻刘兰芝的合葬之墓，据说每年清明时分还时常有不少青年夫『妇』前去吊唁。∵∴”

    柳轻如眼眶微红：“妾身若有机会，亦想去这二人坟前祭奠一番。”说完不禁看了眼楚铮，暗想与这对苦命夫『妇』相比，自己已是幸运许多。

    楚铮笑道：“轻如姐若想去庐州府，等何时空闲下来去就是了。”

    “楚公子，”一旁苏巧彤忽道，“听说今后一段时日你一直府中，能否对这《孔雀东南飞》如何编排指点一番？”

    楚铮一听连连摆手：“本公子是奉旨府中待罪思过，没这闲功夫。”

    柳轻如也道：“巧彤，此事就不烦劳公子了……”

    苏巧彤正『色』道：“轻如姐，小妹亦是为姐姐着想，若此戏本当真上演，还非需楚公子参与不可。”

    楚铮见苏巧彤神情慎重，似并非玩笑，道：“这是为何？”

    “此戏一旦上演，戏中焦仲卿之母如此对待其媳刘兰芝，定遭世人共愤，可若是有别有用心者老夫人面前进谗言，说此戏出于轻如姐与小妹之手，她老人家会如何所想？恐怕纵是嘴上不说，心中亦会暗生芥蒂。∵∴小妹方才四姑娘院中便已想到此处，正想出言婉拒，可姐姐却已答应了下来，不得已才以回踏青园取稿为借口拉姐姐离开，为的就是回来找楚公子商议。”

    苏巧彤很久以前就想到了这一点。各地野史收录的《孔雀东南飞》内容与后世相差不大，京城上演《花木兰》的时候她便已把这戏本写好，可写完以后一琢磨，才发现自己简直没事找事。且不说这婆媳关系问题，戏中焦刘二人对爱情的坚贞不渝、不屈服命运以死抗争，虽然可歌可泣，但当今世家当馗，仅此处就很是犯忌，因此这篇长诗只收录于野史之中，从不见诸于官方文集。若自己有楚倩这般的身份地位，此戏上演倒也无妨，大不了事后被家中长辈斥责一顿了事，可自己来历终究难以见天日，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便将此戏本一直束之高阁，只有柳轻如和楚倩等寥寥数人看过，没想到今日却被翻出来了。∵∴

    楚铮和柳轻如一惊，可细想一下苏巧彤所说并非全无可能。柳轻如暗暗后悔，自己当时听了喻世保女儿的事只感同病相怜，没有细想考虑到此处，不由看向楚铮：“公子……”

    楚铮回想孔雀东南飞的故事内容，渐渐也觉察出其中不妥之处来了，摇头道：“四丫头此举完全是胡闹，可二姐应该看得出来啊，怎么也不劝阻一下？”

    苏巧彤无奈地说道：“四姑娘想到此策后，便兴奋难抑故作神秘，欣姐恐怕还没明白她到底是何意。”

    楚铮瞪了她一眼：“那你刚才还夸她，说什么四丫头想出一计？”

    “我只是说四姑娘想到了一计，”苏巧彤反白了他一眼，“可没说此计是好是坏。”

    楚铮摇头苦笑，沉『吟』良久忽道：“不对，今日之事有些古怪。∵∴”

    “巧彤，我与轻如先到四丫头那里，”楚铮对苏巧彤道，“你去内院拜见家母，设法将她亦请至四丫头院中，家母亦是喜欢热闹之人，应该会来。”

    苏巧彤虽不知楚铮为何要自己去请楚夫人，不过想必定有他的道理，应了一声便前往楚府内院。

    楚铮和柳轻如则来到楚倩听涛院中。这“听涛”二字还是楚铮所取，因这院中有一大片竹林，取意“竹海听涛”之意。这后世用得滥俗的名字此时听来却是清静悠远，寓意高雅，不仅楚欣相当欢喜，楚倩亦是颇为欣赏，因此楚欣出嫁后不到一年，她便搬了过来，就算与这讨厌的弟弟只有一墙之隔，楚倩也忍了。

    这姐弟二人彼此看对方都不顺眼，楚倩还因柳轻如和苏巧彤之故还时常到踏青园走走，楚铮却自楚倩搬来之后一次都没进过这院子。因此当他与与轻如一同到此，楚倩顿时愕然，可眼中不知为何闪过一丝慌『乱』之意。

    楚铮从一进门就盯着楚倩，见她这般神情，暗想此事果然有鬼。楚倩向来孤傲，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冷得跟冰山一样，楚铮还没听说过她何时曾主动相助他人，今日为了喻世保之女怎么这般热心？

    楚铮虽感奇怪，但也猜不出其中原因，便暂且抛一旁，上前见过两位姐姐。

    楚倩听弟弟来此是为二姐之事，心中平静下来。只她对这弟弟的感觉很复杂，曾经有段时日楚倩以为弟弟是典型的纨绔子弟，诗不成文不就，写得一手烂字连她都觉得脸红。不过近年来渐渐发觉楚铮也不是那么不学无术，当初禁卫军出征前弟弟参与所编那场戏剧确实令人大开眼界，但楚倩看来，这还远远不足以令自己心服。可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自己佩服的两位女子偏偏一个是弟弟妾室，另一个恐怕也快入楚家门了，真不知她二人看上自己弟弟哪一处了。

    楚欣对五弟的到来却很是高兴，她今日与喻世保之女喻慧一同前来主要就是为了见这弟弟。楚欣比楚倩年长四岁，看事情透彻得多了，深知如今的楚府除了父母双亲之外，五弟才是真正掌权之人。她方才先去踏青园，见五弟酒醉酣睡不醒，又听说柳轻如和苏巧彤两人皆四妹的听涛院，这才过来坐坐。苏柳二人找借口离开后，楚倩献宝似的将孔雀东南飞的故事完整说了，楚欣登时觉察到若任由四妹胡闹，喻慧之事反而加麻烦。因此楚欣也不摆什么姐姐架子，简单闲聊了数句，便直接将来意说了。

    楚欣后道：“小五，姐姐亦知此事有些为难，不过姐姐并未奢求，只想保小慧一人而已。”

    楚铮笑了笑，道：“二姐，其实喻家家人如何处置，乃是由刑部按大赵律定夺，若是方相国肯点头，田少夫人自是安然无忧。”

    楚欣道：“田大人已经为小慧之事求过公公，可公公当场便拒绝了，言下之意此案虽由刑部主审，但起因还是我楚家。姐姐亦是没办法，才带小慧一同回府。”

    楚铮仍是一脸迟疑，其实此事往深处一想很简单，根本无需父亲和自己出面，只需派人暗示刑部，楚家无意追究喻慧便可，这『妇』人的公公又是御史台副史，方令信的心腹，谁也不会纠缠此事。

    楚铮看了喻慧一眼，见这女子与二姐差不多年纪，相貌甚是出众，只是神『色』颇为憔悴。喻慧似感觉到有人看自己，不由抬起头来，见是楚铮，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刻骨铭心的恨意，忽觉不妥，忙又低下头去。

    楚铮不以为意，毕竟杀父之仇摆那，何况她此次就算平安无事，田家的地位较以前也肯定大为不如，她若无恨意那才是怪事。

    见楚铮仍是不语，楚欣有些不悦，道：“小五，姐姐难得相求，这点小事也不答应？”她不想四妹那个什么戏牵扯此事，因此急盼楚铮答应下来，免得徒生变故。

    楚铮忽站起身来：“二姐，娘亲来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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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    第一百三十章

    楚欣以为楚铮是转顾其它，微恼道：“休要打岔，娘亲来此作甚？”

    “你这丫头，为娘就不能来了？”背后传来楚夫人的声音。∵∴楚欣回头一看，只见母亲苏巧彤的陪伴下走了进来。

    楚欣本不想此事麻烦双亲，可楚夫人既是来了，只好领着喻慧上前相见。

    楚欣的来意楚夫人过来的路上已听苏巧彤说了，随口询问了喻慧几句，便吩咐楚铮道：“铮儿，你告知许庭晓，让他与张如谨说一声，田少夫人可酌情处置。”

    楚欣拉了下喻慧，二女向楚夫人施礼相谢。楚欣起身时瞪了楚铮一眼，自然是怪他方才那番推托了。

    楚倩见母亲一来便将此事了却，似有些急了，拿着苏巧彤所写的戏本倚楚夫人身边，将排戏之事说了。楚夫人听罢不由笑道：“原来是这故事啊，娘儿时便已读过了，看完后为此还忧伤了数日，被你外公好一顿臭骂。”

    楚倩半撒娇地说道要将此戏上演，楚夫人沉『吟』片刻，道：“就依你，不过你那些改动也不必了，这篇长诗虽说对世家子女来说是一禁文，但读过之人恐怕为数不少，何必多此一举。∵∴”

    见楚夫人居然同意了，楚铮不禁愕然，这才想起母亲其实亦是一颇为叛逆之人，否则当年也不会看上仍属落魂子弟的父亲了，他二人之间的事若是写下来亦可算一部传奇了。

    不过自己目的已经达到，既然是四丫头提议上演孔雀东南飞，娘又亲口准许，若再有人胡『乱』嚼舌也不关轻如……还有巧彤的事了，只是四丫头对此为何这般热衷，难道仅仅是因喜欢？

    见母亲同意了，楚倩甚是高兴，拉着柳轻如商议着应由何人出演戏中焦仲卿与刘兰芝。苏巧彤悄悄走到楚铮身边，轻声道：“四姑娘对我心中有气了。”

    楚铮微微点头，四姐想必是见巧彤将娘请了过来，虽不明白为何但也知道肯定不是为了帮她，便道：“小姑娘的心思，过几日便忘了，不必意……不过娘居然任由四丫头胡闹，倒真有些出乎我意料。巧彤，是不是你我两人心态太老成了，还不如我娘看得开？”

    “我是心有顾虑，孔雀东南飞剧情颇有犯忌之处，因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苏巧彤低笑道，“你呢，大概是因此事无论做好做坏对你都无益处，也就不愿费这心思。∵∴”

    前礼部尚书韦骅死后，梁临渊声望远不及其师，男女不同台演戏的禁忌慢慢变得无人理会，楚倩和一些世家子女的推动资助下，渐渐出现了几个颇具天赋的戏子。楚夫人时常命戏班子上门演出，对这些戏子也颇为熟悉，与楚倩和柳轻如一起很快将人选敲定下来。

    这边楚欣向母亲告辞，楚铮起身相送。出了听涛院，楚欣放慢了脚步，低声道：“行啊，小五。姐姐一点小事你都不肯帮，还搬出娘亲来？”

    “二姐误会了，”楚铮苦着脸道，“小弟请娘亲来并非因田少夫人之事，是为四姐那个什么戏本。”

    “原来如此，”楚欣释然，道，“姐姐方才亦有些后悔，不应带小慧去听涛院，四妹这丫头就会添『乱』。”

    楚铮犹豫了下道：“二姐，四姐今日这番举动与她平日『性』子大不相同啊。”

    “你也看出来了？”楚欣看了楚铮一眼，道，“也罢，大哥和三弟常年不楚府，四妹有些心思姐姐就告诉你吧。”

    楚铮精神一振：“小弟洗耳恭听。∵∴”

    “贫嘴，”楚欣笑骂了一句，沉思片刻道，“这两年京城为四妹上门提亲做媒之人数不胜数，可四妹的『性』子小五你也是知道的，什么家世根本不放心上，唯一条件就是对方学识如何。可论引经所典的学问，能及得上四丫头的全京城也没几个。”

    楚铮忍不住笑道：“好一个引经据典的学问，二姐如此说法，是赞四姐还是损四姐？”

    楚铮瞪了他一眼，毫不忌讳地说道：“我的意思就是四丫头读书都读得有些痴了，当着娘亲的面姐姐亦如此说过，可娘亲为护短，对姐姐的劝言只当耳旁风。到头来四丫头越发肆无忌惮，数月前姐姐受人所托安排了一场聚会，四丫头尖牙利嘴，将几个对她有意的少年郎君讥讽得无地自容掩面而逃，闹得姐姐事后还去各家去陪不是。”

    “居然有这等有趣之事？”楚铮笑得很是没心没肺，“小弟居然错过，太可惜了。”

    楚欣气结，作势欲打，楚铮忙道：“小弟知错，二姐继续说。”

    “还有些令人来气之事也就不说了，”楚欣道，“可四妹岁数毕竟已经不小，再拖下去父亲可要过问这事了，别看娘府中是一家之主，可父亲若真做了定夺，她也反对不了。∵∴四妹想必也明白这道理，与我闲聊时偶尔亦透『露』出心事，她已经开始为自己终生大事忧心了，可京中那些世家子弟四妹无一看得上眼，但依照世家习俗，四妹的夫君定是其中一人，这是她命中注定的。”

    楚铮苦笑道：“其实这些人中亦有几个人品『性』情都还过得去的，可四姐偏偏眼高过顶，那就没办法了。”

    楚欣叹了口气，道：“今日听了四妹说起孔雀东南飞的故事，姐姐就感觉不妙。小五，你说四丫头如此急着将此戏上演，会不会暗示爹娘日后为她定的亲事不合其意，她亦会以死明志？”

    楚铮吓了一跳：“不会吧？”

    楚欣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匪夷所思，连连摇头：“四妹或许另有用意吧。姐姐已不是楚府中人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可不管四丫头日后嫁入何人家，小五，你可不能让她受气。”

    “那是自然。”楚铮捋起袖子，“二姐，就算方二少让你受气，小弟也定饶不了她。”

    楚欣笑道：“姐姐的事不用你管，中诚姐姐不给他气受，他已是感激不了。∵沙海∴”

    楚倩之事楚铮虽有些不解，可之后几日见她没有何异常举动，渐渐也就不放心上，只吩咐柳轻如平时多注意她一些。

    倒是两天过去了，太平宫内仍未传来任何消息，令楚铮大感奇怪。赵茗不可能不知道朝廷改制之事，依她的『性』子应四处找人出气才是，怎么一点动静也无？不过据姑姑安『插』太平宫的内线来报，赵敏的确已经醒来，叶扶风和叶摘星等人已一旁服侍，只是据说仍需卧床静养。

    楚铮听了顿时大松口气。他担忧的还是赵敏伤势，至于老姑婆，她爱咋的就咋的。

    第三天早朝，刑部左侍郎张张如谨上奏，刑部已将喻世保之案查清，证据确凿，喻世保罪无可恕，判决今日午时腰斩，喻府男丁数发配边疆，女眷除那些丫环外大都保全了下来，毕竟喻氏一族及姻亲许多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又有了喻慧这一先例，当下各显神通，两个儿媳携女儿回各自娘家，喻慧也不再追问其罪。似这般重罪而家眷却处置如此之宽容，大赵立朝以来尚属首次，不过朝臣对此心知肚明，无人提出异议。

    张如谨奏折上还附带了一条，免去太尉大人五公子大闹刑部之罪，并奏请皇上酌情考虑其北疆战功给予奖赏。御史施文生却反对此提议，认为功是功罪是罪，不可一并而论，赵应得到太后楚琳指点，已大概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不等张如谨再度开口，便下旨楚铮功过相抵，此事不再追究。

    朝廷既已下旨，楚铮府中待罪短短三天便告之结束。这次随楚铮赴北疆的近三千禁卫军亦有伤亡，有一百二十人永远留草原上，伤者内也有五十余人不得不退出军中。楚铮重获自由后的第一件事，便与邓世方武唯义等上各家吊唁。这一忙又是三天，此事忙完后楚铮又成一闲人，不过也不想上哪去，他的任命还是北疆大营参将，禁卫十一营的主将已由邓世方担任。虽然邓世方出于礼数时常邀楚铮与旧部相聚，但楚铮亦知他刚刚上任，眼下正是立威的时候，自己过去只有添『乱』，便婉言谢绝了。

    而许唯义因此次战功被越级提拔为禁卫军十三营的主将，冯远为该营副将，毕竟这小子『性』情太过冲动，连他父亲冯奕征也不放心自己儿子独挡一面。

    既不用去军中，楚铮便有些无聊了。鹰堂早已步入正轨，楚铮也非事事亲躬之人，不用太多过问，北疆凯旋也无需楚铮关心，朝中六部正为此忙碌不休，而父亲忙于朝政改制，此事也不用楚铮参与。唯一有些担忧的就是武媚娘和刑无舫暗中来京之事，可这二人都是当世顶尖高手，何时抵京只有等他们到了才知道，不过也不用担心，武媚娘都快接近于妖精境界了，幻形之术天下无双，刑无舫这天道高手也决不是莽撞之人，听苏巧彤说当年此人与西秦为敌时，咸阳城层层戒备他仍进出如若无物。除非这二人被赵茗迎面撞见，否则根本无忧。

    闲来无聊之下，楚铮当起了小保姆。轻如整天被楚倩拉着去观看排戏，苏巧彤这几日窝成府变成了乖乖女，宝儿吴忧吴惧三个小『毛』头便整天跟了楚铮身后。宝儿其实对楚铮仍有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畏惧，只是吴忧和吴惧姐弟常踏青园玩耍，宝儿心中与吴忧小姑姑一起嬉闹的渴望还是盖过对五叔的惧意。

    而项千帆和魏少中等人则是白天访友，夜间回住楚府。说是访友，可大都只是慕名而去，真正见过面的没有几个，几天下来，众人便发现这些京城的武林名家名声远大于实力，就算众人之中武功弱的临海剑派的周名川都可横扫京城诸大家。而且大概是因久居皇帝脚下，这些“名家”还特别傲气，对来自各地的武林群豪颇有些爱理不理，直至有人不甘受其轻漫，道出自己来京一直是住当朝太尉大人府上，这些人才顿时态度大变，可群豪已是兴致缺缺。

    楚铮从朱通口中得知此事，当下笑了笑，第二天便请群豪再至踏青园作客。席上鹰狼两堂五位供奉分坐楚铮两侧，群豪这才知晓京城原来竟有如此多的武林宗师，除项千帆外，无不上前行晚辈之礼。龙惊天等人看小主人楚铮的面上，与群豪亦是相谈甚欢。

    酒过三巡，朱通等人借着酒兴，纷纷下场相互过招请求指点。龙惊天等看了一一点评，虽只是寥寥数语，但均点精妙之处。相比而言，倒是楚铮话多，不过场之人都知他的武功之高已属当世罕有，无不细细静听。而楚铮兼佛魔二门之长，的确已足以开宗立派，一番点评颇为到位，龙惊天陆伯春等亦是连连点头。

    鹰狼两堂几位供奉的出现，也打消了不少武林群豪的疑心。楚将军屈尊结交不假，但他麾下已有五六位如龙老爷子这般数十年前就已名震江湖的宗师级高手，应该不是为了贪图自家小门派那点势力。果不其然，数日后群豪们起程离京，楚铮只为每人准备了一份厚礼，却没有要求任何回报。群豪心中感激，不久江湖上便流传出一个让楚铮闻后几乎呕血三升、被苏巧彤耻笑终生的滥俗绰号：玉面小孟尝。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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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无言以对

﻿    第一百三十一章无言以对

    『迷』『迷』糊糊正处于半梦半醒之间的苏巧彤，忽被屋外的阵阵吵闹声惊醒了。∵∴

    凝神听了片刻，原来是成安礼正教训自己弟弟成正礼：“……莫要以为父亲大人即将荣登枢密院，你就可以外为所欲为。就算本朝三大世家，楚府五公子和方家二公子平日亦谨慎处事、和善待人，从未听过他二人有何仗势欺人之举。何况我成家朝中只是一户人家！自父亲任史部尚书以来，为兄一直战战兢兢，唯恐做出何有辱门风之事，你倒好……明日就去那人府上登门谢罪，否则，父亲从北疆回来，为兄定向他老人家禀报，他老人家也饶不了你。”

    成正礼却不买兄长的帐：“你莫要拿父亲来唬我。我只是看上那户人家女儿，想娶她为妾，况且已送上聘礼了，谁让那老家伙不识抬举出口相辱，砸他店铺已算轻的了……”

    又是一老套故事。苏巧彤打了个哈欠，自己居然趴案上就睡着了，看来是真的累了。忽见那本书册被自己压得皱折不堪，苏巧彤吐了吐舌头，忙将书页抚平合上，用一青铜镇纸压住，暗想若被师父徐老太医看见自己这般不爱惜他精心抄录的华陀《青囊经》，定是又要好生一顿训斥了。

    “说到有辱门风，屋里这丫头整日住别人府上，夜不归宿，京城里早……”

    “啪！”

    安静了片刻，成正礼才又惊又怒道：“你敢打我？”紧跟着传来噼噼啪啪的拳脚声，想必成氏兄弟已打成一团。∵∴

    苏巧彤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正琢磨着如何整治成正礼这小子，忽闻成奉之夫人陶允贞外喝道：“住手！”

    母亲面前成氏兄弟还是有些顾忌，推推攘攘地停下手来。成安礼将弟弟外所犯之事说了，陶允贞不满道：“兄弟之间为这点小事也要动手相向？”

    “母亲，”成正礼先行告状，“是大哥先打孩儿的。”

    “安礼！”陶允贞语中透出几分怒意。

    外面又静了片刻，似乎是成安礼母亲耳边低语了几句，陶允贞顿时尖声叫道：“来人，将这小畜生拖到后院关起来，不得出门半步。等老爷回来家法处置。”

    又是一阵『骚』『乱』过后，只听陶允贞屋外道：“小月，巧彤吗？”

    “小姐书房。”小月的语气颇为不善，“这般吵闹，定已惊动小姐了。”

    “小月，请姨娘和表兄进来吧。”

    陶允贞向小月陪笑了几句，与成安礼走进书房。∵∴

    陶允贞刚想开口，苏巧彤道：“方才的事我都已听到了。”

    陶允贞陪笑道：“巧彤，正礼他不懂事……”

    “正礼表兄所说那些话我并未放心上，”苏巧彤打断道，“可他外做的那些事我就有些担忧了。成家能够有今日这等地位，其中原因别人不知，姨娘与我自然是清清楚楚……”

    苏巧彤看了成安礼一眼，道：“大表兄亦是知道一些的。因此这段时日以来的为人处事愈加沉稳，府中亦可为姨父和姨娘分忧了。”

    成安礼苦笑一声，不知如何接口。半年前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父母居然都是秦人，没想到此事被楚府五公子揭穿后，成府非但没有遭到灭顶之灾，父亲反而步步高升，如今已是进入枢密院，成为朝中六大重臣之一。这一切都让成安礼如坠梦中，不过正因如此，成安礼往日的轻狂已收敛，平日里愈发小心谨慎，唯恐给自己府中惹来什么祸事。

    陶允贞附和道：“是啊，安礼的确懂事多了，老爷对此亦颇为欣慰。”

    “可二表兄呢？”苏巧彤冷冷说道，“若不是今日正巧被我听到了，真还不知他外竟已如此嚣张。∵∴如今不同往日，楚方两家暗中纷争又起，原刑部侍郎喻世保前几日刚刚被判腰斩之刑，方系官员定有不少人对此心有怨恨，二表兄若再不知检点，且不说会不会被他人抓着了把柄，就是传到太尉大人和五公子耳中……姨娘，其中利害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陶允贞抹了把冷汗，她也明白自己夫君能有今日地位，实属天大的侥幸，万一太尉大人对成府不满到一定限度，联想到自己夫『妇』二人秦人的身份，下起手来恐怕比任何人都狠辣。

    “是是，巧彤，姨娘一定好生管教正礼。”

    “二表兄这三月内就不要再出府了，免得再生事端。”苏巧彤轻描淡写地说道，“之前他外惹的麻烦，就烦劳大表兄了。”

    成安礼低头道：“是，为兄定会妥善处置。”

    苏巧彤点点头，端起茶盏，正要下逐客令，小月忽进来禀报道：“小姐，门口下人来报，有一位叫陆媚的女子自称是楚府中人，要求见小姐。”

    陆媚，不就武媚娘嘛？苏巧彤手一颤，茶盏差点失手落地，她怎么来了？

    要说世上令苏巧彤心感忌惮的当然首推楚名棠，其次就应该是这武媚娘了。有时苏巧彤自己都不得不感叹，大概这就叫做天『性』相克吧，平日里计谋百出的她碰到武媚娘便觉束手束脚，无论耍何计策，武媚娘只需笑语嫣然往她身上一靠，苏巧彤只有落荒而逃的份。∵∴

    “哦，是她啊。“苏巧彤强自镇定道：“小月，你出去将陆姑娘领至此地。”武媚娘既是来了，若是闭门不见，天晓得她又会有何花样，还是见她一面吧。

    小月前次随苏巧彤去南线，刚走到罗山县便又折回京城，与化名陆媚的武媚娘只匆匆见过一面，也未曾交谈过，都已想不起这是何人了。听小姐这般吩咐，应了声是便出去了。

    苏巧彤看了陶允贞母子一眼，两人亦识趣，起身告辞。

    没多久小月便带着一青衣女子走了进来。苏巧彤嗯了一声，让小月出去把门带上，低声恼道：“是楚伯父要见你，你来找我作甚？”

    “好一个楚伯父，苏姑娘真是……”武媚娘一脸笑『吟』『吟』，原本平凡无奇的面容忽如昙花绽放，苏巧彤纵是女子也不由心跳加速，忍不住暗骂一声：狐狸精。

    武媚娘忽改口道：“不对，应称你薛姑娘才是。”

    苏巧彤心中咯噔一下：“你此言何意？”

    “媚娘一直感到奇怪，”武媚娘懒懒地说道，“怎么西秦随意出来一个女细作都是如此不凡，难道当真天下奇人多如满天繁星，还是媚娘只是一井底之蛙？后来才知名满上京城的苏才女竟是西秦执掌天机阁之人，媚娘这才感觉心气平和了。∵∴只不过仍有些不解，你若留西秦，秦王妃之位非你莫属，西秦那位皇后说来也不过一摆设，以你的能力谋取其位亦非难事，为何偏偏投靠了楚家小子？”

    苏巧彤咬牙问道：“这都是楚铮告诉你的？”其实不用问苏巧彤也知道，除了楚铮那张大嘴巴还有谁。

    “他只是一时失言，说及你义父乃是薛方仲。媚娘宫中毕竟也呆了数年，对西秦之事还是知道一些的，自然猜到苏姑娘是何人了。因此今日刚回京城，媚娘便特意前来拜访，以示胸中仰慕之情。”

    “我的事不用你来『操』心，”苏巧彤冷笑道，“你还是想想如何面对楚伯父吧。”

    “媚娘既是北疆抛头『露』面，肯定瞒不过楚太尉，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便被他察觉了，楚家小子定是功不可没。”武媚娘亦有几分恼意，可转眼笑颜又展，“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楚太尉连你都能容下，媚娘想必亦无大碍。”

    “别嘴硬了，”苏巧彤冷冷说道，“你若不是心中忐忑，又怎会到了京城就来找我，你我之间难道当真是姐妹情深不成？”

    武媚娘恼羞成怒，可心中忙提醒自己不可失态，否则就等于此女面前落了下风。不过自己也确实失策，一进门就拿着苏巧彤的出身来历说事当做把柄，没想到她竟丝毫不惧，看来楚铮所说不假，楚名棠的确已知此事，要不然苏巧彤也不会这般有恃无恐。

    “巧彤，你此言可真伤了媚娘心了，前次去南线之时，一路上你我同榻而眠，难道就无一丝情义？”

    苏巧彤见武媚娘又靠了过来，忙道：“好了好了，不管你是何来意，且先坐下再说。”

    武媚娘瞟了她一眼，这一眼当真是千娇百媚，苏巧彤以手捂额，哀叹道：“你这媚功还是去『迷』『惑』楚公子吧，为何来戏弄我？”

    若对他有用就好了。武媚娘返身坐下，不满道：“巧彤，媚娘不远千里而来，怎么连杯茶水都吝啬？”

    苏巧彤无奈，起身为武媚娘倒了杯茶。武媚娘指成兰花，端盏轻啜一口，不由点头：“许久没饮过般好茶了，北疆那鬼地方什么都没有。”

    苏巧彤脸『色』略转柔和，的确，只要楚名棠世一天，武媚娘只能呆北疆，自己与她又没什么深仇大怨，相反倒颇有同病相怜之处，便道：“陆姐姐，小妹还叫称你为陆姐姐吧，不知小妹有何效劳之处？”

    “今日到此一来是想巧彤妹妹了，二来是想烦劳巧彤带媚娘进楚府。”

    苏巧彤轻笑道：“你就这般迫不及待？”

    “媚娘得知了一些陈年旧事，与……楚铮有关，需及早告知。”

    苏巧彤笑道：“何必说些推托之辞，陆姐姐若想与楚公子商议如何与与楚伯父相见，直言就是了。”

    一想到自己这前储妃娘娘要与楚名棠相见，武媚娘就感觉浑身发麻，但嘴上绝不承认：“媚娘确有要事，且此事与我圣门有关，之前媚娘已请徐师伯派人前往楚府传信，可据楚府下人道，楚公子今日一早便去皇宫了，因此只好麻烦巧彤妹妹了。”

    苏巧彤将信将疑，但亦不便再追问，道：“听说楚伯父还邀请了刑门主，他也到京城了？”

    武媚娘点了点头：“刑门主现正万花楼内，这一路媚娘与他一同而来。”

    “楚府之内藏龙卧虎，不亚于皇宫内院，”苏巧彤笑得很是不怀好意，“陆姐姐娘孤身入内，难道不怕……”

    “楚太尉媚娘的确不敢深信，但信楚公子”武媚娘坦然说道，“当初走出皇宫的那一刻，媚娘已对他说过，他若想取媚娘『性』命，媚娘随时双手奉上。”

    “当真如此？”苏巧彤很是怀疑。

    武媚娘怅然道：“若楚铮也要置媚娘与死地，媚娘这世上当真已了无生趣，再无牵挂。”

    苏巧彤对这时代的女子真是恨铁不成钢：“至于如此嘛，这世上美好事物那么多，你何必为他一人而活？”

    “这正是媚娘与你不同之处，亦是想不通之处，”武媚娘突然笑道，“媚娘虽对巧彤你所知不多，但亦知你绝非轻易为情所动之人，若他人挟威相迫定会以死相抗。楚铮究竟用了什么法子，竟使得你甘愿留下，且过得很舒心？”

    苏巧彤无言以对，只得装模作样的向窗外看了看，道：“能使得陆姐姐亦为之『迷』『惑』，小妹深感自豪……时候已经不早，楚公子或许已经回府了，你我起程吧。”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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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魔门双璧

﻿    第一百三十二章魔门双璧

    武媚娘与苏巧彤坐马车来到楚府门前。∵∴只听小月与楚府的门房说了一声，马车便径直驶进府内。

    武媚娘似笑非笑对苏巧彤道：“看来若有人挟持了你，进入楚府易如反掌。”

    苏巧彤道：“小妹也只能去踏青园，若想进楚府内院必须有楚府家将相随。据小妹所知，那几个家将无一是泛泛之辈。”

    武媚娘听了，不由托腮思道：“媚娘若此时前往内院，不知有几分成算。”

    苏巧彤吓了一跳：“你可休要胡来。”

    “只是说说而已，何必这般大惊小怪。”武媚娘懒懒说道，“楚王两家不同于方家，私下隐藏的实力深不可测，除非媚娘抱着必死之心，否则即便进入楚府内院亦无法全身而退。”

    到了踏青园，一问楚铮还没回来，柳轻如亦仍楚倩的听涛院。∵∴苏巧彤熟门熟路地推开楚铮书房门，自己先占抢了柳轻如的躺椅，对武媚娘道：“也不知楚公子何时回来，就这等吧。”

    武媚娘还是第一次来到楚铮书房，看了看四周书架上摆满了各种书籍，颇有些意外，笑道：“若事先不知，媚娘定以为是到了一才子家中。”

    苏巧彤难得为楚铮说上些好话：“这些书并非摆设，楚公子京城虽只以武力和酒量闻名，可他腹中还是有些学问的。”

    论学问正是武媚娘的短处，也不答话，转了一圈走到书案后坐下。这是楚铮的位子，苏巧彤咳嗽了一声，武媚娘毫不意：“知道了，坐坐又何妨。”

    苏巧彤见她这一坐下倒显得她是主自己是客人一般，心中难免有些不舒服，可转念一眼有些好笑，自己是怎么了，遇上这武媚娘就这般沉不住气，这女子论心机手段皆为当世翘楚，说不定这番举动还是故意为之想要激怒自己。

    苏巧彤抛开心中不快。∵∴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两个女子至少也可搭起大半台戏，何况这两个女子是苏巧彤和武媚娘，自然不愁找不到话题。于是一个说起了京城近况，一个介绍着北疆风光，不时传出阵阵娇笑声，一派和睦融融的景象。

    “公子回来了。”外面不知哪个丫环忽然叫道。

    武媚娘和苏巧彤身子均是一动，相互看了一眼，不由又坐了下来。过了片刻，武媚娘娇笑一声，落落大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向外看去，忽噗哧一笑：“巧彤，你快来看。”

    苏巧彤顺势起身，来到武媚娘身边，向外看了一眼也不禁莞尔。只见楚铮一手抱着宝儿，一手牵着吴忧，身后还跟着吴惧，吴忧似乎对大师兄只抱宝儿不抱她很是不满，一张小嘴唧唧喳喳说个不停，宝儿毕竟年幼，心中委曲又无法表达，『性』哇哇大哭起来。

    楚铮顿时手忙脚『乱』，幸好紫娟和翠苓过来把三个孩童领走了。楚铮刚松了口气，忽见自己书房窗前两位女子俏生生的倚窗而立，不由脸『色』大变。∵∴

    苏巧彤低声笑道：“你定把他吓着了。”

    武媚娘摇了摇头道：“他这人看似飞扬轻佻，可内心深沉的很，应算到媚娘这几日应该到京城了，这般神情不过是你我面前装可怜而已。”

    苏巧彤深以为然。

    楚铮走进书房，左看看右看看，干笑道：“你们来了。”

    苏巧彤和武媚娘均闷声不响。楚铮只好又对武媚娘道：“这一路辛苦了。”

    “当然辛苦了，”武媚娘道，“楚公子一封书信便把媚娘从千里之外召回，今晨方到，还未曾歇息过呢。”

    “刑门主呢？”

    “万花楼。∵∴”

    楚铮点点头，这原本就他意料之中：“等天黑之后，我接刑门主到府内，今晚你二人就去见家父。”

    武媚娘脸『色』一苦，吞吞吐吐的说道：“明晚行不行？”

    “难啊。”楚铮同样也是愁眉苦脸，叹了口气道，“你既是到了踏青园，家父他老人家定会知晓。再说了，长痛不如短痛，何况家父对你还是以好奇心居多，忍忍就过去了，届时我定也场，如有何事我替你担当着就是了。”

    武媚娘听说楚铮会陪伴她，稍稍放心了些，忽又想起一事，道：“对了，楚铮，有一事需告知于你，你我能否私下说话？”

    武媚娘看了看苏巧彤，道：“巧彤，此事与我圣门有关，实不便让外人所知，还请妹妹见谅。”

    苏巧彤虽被勾起了好奇心，但仍起身道：“陆姐姐与公子就此密谈吧，小妹去看看宝儿去。”

    “什么？？”

    楚铮当真给惊得跳了起来，武媚娘看着他，神情慎重缓缓说道：“接到你的信之后，媚娘便去灰胡儿驻扎之地找刑门主，刑门主听说太尉大人想与他会面，只考虑了一会儿便欣然同意。∵∴这一路上媚娘向刑门主请教武学上的不解之处，他老人家知无不言言无不，恰巧有一次媚娘提及敏公主那古怪伤势，刑门主便告知媚娘，叶门原名青叶门，乃圣门上古三宗之一，直至后汉末年，时任青叶门门主叶雨叛出圣门，并助其兄创建赵国，从此与我圣门再无瓜葛。”

    楚铮仍连连摇头，他与徐老太医虽然都隐约感到叶门的武功带着一股邪气，也曾有过诸般猜测，但从武媚娘口中得到证实，仍感到极度震惊。

    “这有何奇怪的，”武媚娘媚娘傲然说道，“我圣门源远流长，道、儒等诸子百家只能算是些后进之辈。”

    “得了吧。”楚铮不屑地说道，“我就不信你初知此事时也是这般趾高气扬。”

    “被你猜着了，”武媚娘嘻嘻一笑，“媚娘当时亦感不可思议，一想到敏公主与媚娘居然是同门姐妹，便觉荒诞之极……还有，楚铮，你可知叶门高深的武功并非‘如影随形’，而是另一门绝学。”

    “不会吧？”楚铮不由打了个寒颤，难道赵茗这老姑婆还藏私？

    武媚娘道：“据刑门主道，这门武功名为‘太上忘情’，与媚娘的‘媚『惑』众生’截然不同，可谓相生相克。”

    楚铮不由点头：“听这两门武功名称，就有些水火不相容的意味。”

    “不过听刑门主道，太上忘情与媚『惑』众生一样有着极大缺陷，青叶门至少有数百年无人修习这门武功了。”武媚娘颇有些惋惜，她的“媚『惑』众生”已趋大成之境，真想见识一番这传说中的“太上忘情”，只是刑无舫既是如此说了，恐怕没有机会了。

    黄昏时分，楚铮借宴请禁卫军副统领周寒安之名，来到万花楼。许唯义冯远等一干狐朋狗友得到楚铮派人传信，早早地便此等候，众人胡吹八侃了没多久，周寒安亦到了。楚铮亲自出门相迎，周寒安虽为禁卫军副统领，可统领赵无忌因去年大猎之事，自知京城已经呆不长了，对军中之事无心过问，大权基本由两位副统领掌控。而周寒安出身黑骑军，又南线立下赫赫战功，较另一位方系的副统领得将士爱戴，虽任职不过半年多，可隐隐已有禁卫军第一人之势。

    这场酒宴直至将近三时分才结束。楚铮摇摇晃晃地走出万花楼大门，推开两个欲上来搀扶的楚府家将，自己爬了马车。

    “回府！”

    楚铮拉上车帘，回首拱手道：“晚辈参见刑门主。”

    “楚公子不必多礼。”刑无舫打量了楚铮数眼，忽道，“楚公子武功大进，当真可喜可贺。”

    楚铮谦逊道：“与门主相比，晚辈不过是米粒之珠，岂敢光芒。”

    “楚公了过谦了，”刑无舫道，“你与媚娘可称我圣门双璧，与你二人相比，本座那两个徒儿已是相见形拙。圣门能否中兴，就看你二人了。”他初见武媚娘，当真是惊异之极，没想到天魅门竟会涌现出一如此杰出的弟子。

    “晚辈自当力而为。”楚铮微微俯首，道，“门主，家父已府中恭候门主光临。”

    “能与大赵太尉大人相见，实乃本座生平幸事。”刑无舫苍白的脸上『露』出丝笑意，忽眉心微皱，道，“马车前后十余丈外各有数人行踪诡异，是楚公子府上家人么？”

    楚铮摇了摇头，道：“自从晚辈回京之后，每次出行总有些不长眼之人远远跟随，晚辈暂且忍耐，等过几日便打断他们狗腿。”楚铮并不担心刑无舫会不会暴『露』行踪，他潜入马车连一旁的几个鹰堂弟子都浑然不知，远处那些人自然没有察觉。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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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魔门伏子

﻿    第一百三十三章魔门伏子

    楚铮心里清楚，这些跟梢之人多半是方家派来的。∵∴这等事原本不足为奇，鹰堂下面也专门有一群人时常监视朝中重臣动向，只是惹到自己头上就是两码事了。俗话说百密一疏，楚铮也不敢不担保自己什么都能做得万无一失，只是媚娘和刑无舫尚京中，暂且由着这些人，等他二人离开后再动手斩断这些尾巴。

    回到踏青园，楚铮将刑无舫带到客厅内稍事歇息，自己则来到书房，只见苏巧彤和柳轻如仍陪着武媚娘说着话。楚铮有些奇怪，对苏巧彤道：“咦，你怎么还未回成府？”

    苏巧彤哼了一声，并不答话。她可以不意楚铮与柳轻如如何，可武媚娘今晚也留宿踏青园，想起北疆时楚铮与这狐媚女子的亲密举动，苏巧彤的心儿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一般，阵阵作痛，怎么也不想离开。

    听楚铮这么一问，苏巧彤恶狠狠地想道：今天就是不走了，成府内若再有胆敢散播闲言碎语者，定把那人牙齿一个个敲下来。

    楚铮无奈道：“我与媚娘去见刑门主，你去不去？”

    苏巧彤头摇得如拨浪鼓似的：“不去，我西秦与刑无舫虽未有交集，但亦曾数次擦肩而过，以他这等人物，恐怕早已将我的面目记心中了。∵∴我还是此陪轻如姐吧。”

    楚铮与武媚娘来到客厅内。刑无舫正负手欣赏着墙上挂着的字画，听到背后脚步声，回首笑道：“楚家不愧为大赵世家之首，仅楚公子此间客厅内所收藏的历代名家真迹就已不亚于西秦皇宫大内。”

    “晚辈不过是附庸风雅，这些字画挂这边自己都未曾仔细看过，”楚铮道，“让刑门主见笑了。”

    武媚娘与刑无舫虽分开不过半日，但依以礼相见：“媚娘参见门主。”

    此时的刑无舫魔功敛，已无丝毫霸气，乍眼望去倒似个私塾先生一般，看着武媚娘甚有欣慰之意：“媚娘请起。”

    看着眼前的楚铮与武媚娘，刑无舫有些感慨，不由想起一句不知从何时流传而来的古语：江山代有人材出，各领风『骚』数十年。似他二人如此年纪便已接近天道境界，魔门史上除了刘禅和宁大先生外再无他人，刑无舫自忖年青时亦是远远不及。只可惜楚铮偏偏是官家子弟，与那位后汉太宗出身甚为相似，对魔门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忽听门外传来两人的脚步声，刑无舫看了看楚铮，楚铮轻咳一声：“刑门主，家父与家母到了。”

    刑无舫没想到楚名棠会此见自己，微微一怔。武媚娘是手足无措，脸泛红晕，狠狠地瞪了楚铮一眼。∵∴

    只见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进来，那男子颔下三缕长髯，气度从容不迫，缓步走向刑无舫，而身后那位美『妇』人从一进门两眼便盯住武媚娘，神情似笑非笑，似觉得极为有趣。

    刑无舫沉默片刻，拱手道：“太尉大人。”

    楚名棠拱手还礼：“刑兄。”

    “轻如姐，楚伯父怎么踏青园见刑无舫？”苏巧彤有些不明白。

    柳轻如道：“听婆婆说内院毕竟戒备森严，鹰堂几位老供奉及其弟子早年亦曾游历江湖，是否见过刑无舫谁也不得而知，为稳妥起见就放了踏青园。”

    苏巧彤想想觉得有理，笑道：“不知楚伯父见到陆姐姐会如何相待，只可惜无法亲眼所见。”

    柳轻如却道：“公公他老人家向来处变不惊，何况陆妹妹的身份他早已知晓，想必定以平常心待之。”

    “楚夫人呢？”苏巧彤笑问道，“她对武媚娘定是极感兴趣，公子面对这二老，有得头疼了。”

    柳轻如想到楚夫人的脾『性』，微微笑道：“这倒也是。∵∴”

    苏巧彤这段时日一直苦读徐老太医给她医书，今天因武媚娘的到来还未曾歇息过，因此与柳轻如聊了没多久便直感眼皮发沉，昏昏欲睡。柳轻如不知为何也没有提议去歇息，就这么看着苏巧彤头越来越低，终不知不觉躺软椅上睡着了。

    柳轻如站起身来，拿了一条薄被为她盖上。看着苏巧彤熟睡的面容，柳轻如叹了口气，她早已猜出巧彤今日为何留下，不过这般做法是不是有些想得过多，贪图过多了？

    苏巧彤醒来已是天『色』大亮。此时已是初夏时分，躺椅上窝了半夜，苏巧彤只觉浑身沾沾地甚是不舒服，见柳轻如不书房内，便出门向院落西侧的一间小屋而去。那里全天备有热水可供沐浴而用，这也正是苏巧彤喜欢留踏青园的原因之一。

    只可惜这世界没有洗发膏和沐浴『露』……

    苏巧彤正考虑着这问题，忽觉一阵狂风袭来，地上的碎草和落叶骤然飞起，苏巧彤措不及防之下，被气流呛得连声咳嗽。平地起风必有其因，苏巧彤转头一看，果然见一身劲装的楚铮站不远处。

    苏巧彤随手折下一根树枝，气鼓鼓地直向楚铮而去，浑然忘了鸡蛋主动碰石头是何下场。幸亏这块石头还懂得不能把鸡蛋撞坏了的道理，连连躲闪，苏巧彤连挥十余下，那树枝连楚铮衣角都未沾到，反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好了好了，”楚铮连声道，“丫环们都看着呢。”他虽一晚没睡，却并未感觉疲惫，依然习惯『性』地此晨练，刚打了两套拳法，见苏巧彤闷头从这边经过，一时兴起对她耍了记劈空掌，只是大概早晨比较兴奋的缘故吧，这一掌的劲力稍使得大了些。

    苏巧彤余恨未消：“你练一身好武功就用来欺负我的？”

    “哪能啊，我欺负的人多了去了。”楚铮开始扳手指，“比如许唯义、小冯……”

    “去你的。”苏巧彤呸了一口，又道，“你怎么此，刑无舫呢？”

    “走了，”楚铮随口道，“五时分我便送他出府，此时应该远离上京城了。”

    “走了？”苏巧彤记得昨晚刑无舫到楚府就已经过了三了，怎么大赵第一权臣与魔门门主这一历史『性』的会面自己睡一觉间就这么草草结束了？

    楚铮道：“我楚家虽与魔门颇有渊源，但刑门主亦不会就此答应为家父效命，不过他二人已达成了一定默契，这已经足够了。”

    “武……陆姑娘呢？”

    “她方才还，”楚铮道，“柔然圣女虽名声不响，但北疆请功奏折内也数次提及，朝廷定会赏赐下来。∵∴而且我楚府突然多了这么个丫环，总要府中『露』几面，反正鹰堂那些年轻弟子以为媚儿是师父的首徒，此时现身也不算太过突兀。等朝廷封赏旨意一下，她便起程回北疆。”

    苏巧彤亦觉有理，不由点了点头。

    “楚伯父与刑无舫都说了些什么？”苏巧彤忍不住又问道。

    楚铮看了她一眼，似有些迟疑，苏巧彤忽然醒悟自己的确问得过多了，强笑道：“若不方便就不用告诉我了。”

    “你是我这世上信任之人，什么事都不用瞒你。”楚铮牵起苏巧彤的手，“不过这边谈这些事确有些不妥，等有机会我一一讲给你听。”

    苏巧彤听了甚是舒服，任凭楚铮拉拉着自己的手：“那倒也不用，有些事情我不应知道还是不知道的好，免得徒生烦恼。”

    “你说得也是。对了，有一事正想问你，”楚铮问道，“西秦天机阁内是否有一人名叫李文钤？”

    苏巧彤大感惊奇：“咦，你怎么知道，我记得从未对你说过啊？”天机阁只效忠于秦王，里面成员身份极为隐秘，而这李文钤乃天机阁四大主事之一，西秦朝堂之上知晓这名字的也绝不会超过三人。苏巧彤深信楚家鹰堂就算再了得，也根本不可能掌握这等机密之事，可偏偏从楚铮口中听到了这名字。

    “李文钤是魔门弟子。”

    楚铮说完，饶有兴趣地看着苏巧彤愕然的模样，笑道，“怎么，没想到？”

    “的确没想到，”苏巧彤长吁了口气，“是刑无舫告诉你的？”

    楚铮点点头：“不错，刑门主将魔门这一伏子抛出，以示与我楚家合作的诚意。”

    苏巧彤边思边道：“我执掌天机阁这三年中，魔门正为秦王所用，难怪李文钤毫无异常之处。不过秦王收服魔门还未满十年，而这李文钤正是从那时起为天机阁屡立奇功，从普通小吏越级提拔为四大主事之一，如今看来他那些功劳颇有猫腻。可此人虽精明强干，却只是粗通武艺，怎么亦是魔门弟子”

    “魔门传承千年，真正可怕之处并非总堂及其分支的那些武林高手，而是混迹于民间的那些寻常子弟，每逢天下大『乱』之时，这些弟子便鼓动民众揭竿而起。秦王想必对此了解甚深，平定了朝中世家后便开始着手对付魔门，不过刑无舫亦早已察觉秦王心思，便安排了李文钤这一伏子。只可惜魔门出了内『奸』，西秦动用大军围困魔门总堂所之地大雪山，李文钤事先竟毫不知情……”

    楚铮沉『吟』片刻，道，“刑门主已承诺，李文钤从此为我楚家所用，而魔门总堂退出西秦后，余下隐藏于民间的子弟均听从李文钤号令……父亲已定下决心，五年之内，灭秦。”

    苏巧彤沉默不语。北疆之败使得西秦精锐之师葬送过半，面对四面出击的赵军已是疲于应付，唯有再各郡府强行征兵，而秦王向来铁腕施政，上下官员也染上了这份习气，酷吏层出不穷，民间早已怨声载道，如果魔门再其中煽风点火，秦国……亡定了。

    算了，世上既有楚铮这个人，秦国与自己再无相干。反正无论西秦北**齐，都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苏巧彤忽道：“你方才说什么事都不瞒我，既然如此，我且问你，北疆你和武媚娘……那个了吗？”

    楚铮一颤，干笑道：“‘那个’是什么意思？”

    “装什么纯情小男生。”楚铮这副表情明显有鬼，苏巧彤心中气苦，猛掐此人掌心，“你这人说话根本不能当真。”

    楚铮嗞牙咧嘴作受酷刑状，心中暗暗后悔，方才苏巧彤这话一出口自己就应该表现出怒不可遏甚至倒打一耙，装什么糊涂啊。

    “光天化日之下，你二人此作甚？”正是武媚娘的声音。

    苏巧彤一听忙甩开楚铮的手，转过身来，只见武媚娘笑『吟』『吟』得看着自己，眉宇间神采飞扬，昨日的忧心忡忡消失得无影无踪，看来楚名棠夫『妇』定对她已经认可。苏巧彤对此并未感到意外，楚名棠毕竟是一代枭雄，敢用看似不可用之人，她、成奉之，还有如今这武媚娘皆是如此。

    “陆姐姐一宿未眠，怎么不去房中歇息？”

    武媚娘不答，反而笑眯眯地说道：“巧彤方才所问之事，公子不便回答，你问姐姐就是了。嘻嘻……纯情小男生，听来真是有趣。”

    楚铮没好气的看了苏巧彤一眼，武媚娘的轻功虽不如赵茗，可自己也只能当她靠近了才能发觉，看来应该叮嘱巧彤以后要多加小心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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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有心无力

﻿    第一百三十四章有心无力

    武媚娘并没有对“纯情小男生”这古怪称呼过多追问，以为这只不过是楚铮与苏巧彤之间亲呢称呼，楚铮与自己私下相处时，说的那些令人心跳脸红的腻人话儿也有许多闻所未闻。∵∴反倒是苏巧彤有些心虚，又想起自己原本是要去洗澡的，胡『乱』扯了几句，便找个借口扭头就走了。

    武媚娘对楚铮暧昧的一笑，似幽灵般随苏巧彤身后。以武功而论，两人之间唯有以天壤之别来形容，苏巧彤自然毫无察觉，直至走入沐浴房内，转过身才发现武媚娘也进来了，不由一声惊呼。

    武媚娘却是嘿嘿一笑，将门反扣上了。

    楚铮看眼里，顿时心痒难熬，可看了看四周不时有丫环走动，何况以自己的身份，实难以做出趴浴室墙角偷听这种事来，只得稍稍走近些集全身功力竖起耳朵凝神聚听。∵∴可惜这两个女子似达成某种默契，除了之前的几声惊呼，之后就水流声哗哗中窃窃私语，根本听不清她们说些什么。楚铮外站了许久，终仍是怅然离开。

    楚铮走到院内的池塘边，岸边水中的鱼儿一见有人靠近，飞速地游走了。楚铮坐了下来，看了看旁边竖起的一块园石，上面三个娟秀的篆字“小镜湖”，正是自己为这湖取的名，但字却是柳轻如所书。

    “小人张歧见过公子。”

    楚铮回过头来，微微颔首：“是张歧啊，师弟们都到了？”

    吴安然受楚铮所托，从鹰堂内精心挑选了三十二名少年子弟，传授其血影门的武学。起初他还不肯承认这数十人是自己弟子，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看着这些年轻人一个个渐成大器，也就默许他们称自己为师父了。

    张歧答道：“是。京的同门师兄弟共二十三人，已院内草坪处等候……咳，公子，听说大师姐来京城了？”

    楚铮似笑非笑：“是啊。∵∴她是奉师父之命，前来考较你们的武功进境如何了。”

    张歧等众弟子眼中，楚铮虽然入门早，可他毕竟是自家主人，身份不同，因此都习惯称如今远长平县的欧阳枝敏为大师兄，没想到大半前年突然又冒出一个大师姐，而且是二师兄陆鸣的姐姐。据说当年二师兄家破人亡与大师姐失散，二师兄逃到京城，而大师姐则流落至南齐，机缘巧合正好拜了师父门下。

    这番说辞自然是楚铮瞎编的，不过只是借陆鸣之口对众弟子只是模模糊糊的说了个大概，其中细节任由他们自己猜测去。谎言的版本越多旁人越难探知真相，楚铮深韵其中道理。

    张歧一听大师姐真的来了，脸『色』有些发苦。他们这些师兄弟对武媚娘的来历倒并没有什么怀疑，毕竟张歧等人看来，师父和公子自然不会难骗自己，而且武媚娘他们面前完全以另一副面孔出现，『性』格泼辣行事风风火火，与“媚”一字完全搭不上边，那次去南线的路上众弟子就已吃了不少苦头，对这位大师姐的畏惧尤胜师父。∵∴

    楚铮见他这般神情，笑骂道：“你这是作甚？话说师父离开京城已经半年多了，本公子又去了北疆，你们一干师兄弟平日习武是否懈怠只有自己知晓，若再无人过问，日后师父回来本公子都无法向他老人家交待了。”

    张歧尴尬的笑了笑：“其实师兄弟们平日里习武还是很勤奋的。”

    “这话与本公子说无用。”楚铮摇着头说道，“只有你们大师姐说了算……对了，这几日有京城内有何异常之事么？”

    “倒没什么大事。不过……”张歧犹豫了下道，“这几天来，府门外不远处时常有一禁卫军的军官来回走动。”

    楚铮有些惊讶，禁卫军还有这等胆大包天的人物？便问道：“此人你可认识？”

    “认识，是公子您禁卫军的旧部，名叫伍绍一，”张歧笑道，“若非熟人，小人早就将他拿下问罪了。∵∴”

    楚铮轻哼了一声：“他府外转悠做什么，若要见本公子径直让门房通报就了。”

    “小人亦如此问他，可那伍绍一摇了摇头就走了，看来不是为见公子。”

    楚铮看了张歧一眼，道：“这等小事你也拿来禀报，看来伍绍一与你交情匪浅啊，有什么快说吧，别绕圈子了。”

    “公子英明。”张歧挠着头笑道，“小人与伍绍一确有交情，不过他确实没对小人说过什么，小人只是猜测而已。”

    楚铮没好气的说道：“还废话。”

    “是是……公子去北疆前，老爷朝廷百官面前将紫儿许给了伍绍一，伍绍一回京后，曾数次求见均被紫儿姑娘婉拒了。∵∴这小子是个死心眼的人，因此……”

    楚铮听着听着，脸『色』不知不觉阴沉下来。张歧心里打鼓，他与陆鸣等几人均禁卫军中挂职，府中无事时常随楚铮去军营，与十一营的众军官都甚为熟悉，其中伍绍一与他『性』情为相投。况且张歧跟随楚铮多年，知道自家公子对那位紫儿姑娘并多大兴趣，因此便提及了此事。

    可看公子的神情，难道如今又对紫儿有意了？张歧心中一慌，忙道：“小人只是觉得紫儿姑娘这般做法，若传了出去，恐怕有损老爷声誉……”

    楚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张歧蓦然醒觉，恨不得自扇一个耳光，真是越说越错，老爷的事也是自己能评价的？

    良久，张歧嚅嚅说道：“小人失言，请公子恕罪。”

    楚铮不想让自己这个心腹过于难堪，能知错便可，便说道：“紫儿如今身份不同往日，她现是母亲贴身丫环，本公子都不便多过问，你『操』什么心。不过父亲既是当众许了此事，你转告绍一，让他放心就是。”

    张歧大松了口气：“小人明白。”

    “还有，叫他安心些，有些事情本公子心中有数，自会安排。”

    楚铮这话说得颇为含糊，可张歧一听就明白了。此次赴北疆的三千禁卫军只有两人至今寸功未赏，一个自然是楚铮，其中原因朝中那班大臣甚至皇上心中都清清楚楚，另一个就是这伍绍一了。兵部和禁卫军所呈的请功奏折不知为何均有意无意将他忽略了，伍绍一的一些知交好友对此极为忿然，然而得到的答复却是伍绍一早已调往北疆大帅帐前效力，已不属禁卫军管辖，因此不此次封赏之列。

    这番说辞明眼人一年就是推托，却推托的光明正大，叫人无话可说。但很多人从这事开始认为，楚将军已不再将伍绍一当成心腹看待了。

    这种传闻楚铮其实早已知晓，不过他并没有做任何解释。凭心而论，这传闻已接近事实，楚铮的确已将伍绍一排除自己心腹之外了。无他，还是因为出身，楚铮渐渐发现自己对平民和世家子弟一视同仁的做法太过想当然了，两者根本就属于两个完全不同的阶级，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很难有中间道路可走。平民子弟终愿望是想将世家取而代之，而不仅仅是分庭抗礼，这自然是世家不可能容忍的。这种历史的发展轨迹是不可能靠个人之力可以调解的。

    何况自己出身大赵第一世家，就算说破了嘴，似梁临渊等人也绝不会相信自己。就是这伍绍一，楚铮自认这些年对他已是仁义致，却仍不换来此人的彻底忠心，凡事总是要为一干平民出身的同僚着想，因此禁卫军中平民子弟中，他的威望甚高。然而对于一上位者来说，下属忠心才是真正首要之事，才能只居其次，有才但不能忠心者，只有不得已之时才偶尔重用。这大道理上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可纵观青史，却是一个冷冰冰的现实。

    因而楚铮北疆时将伍绍一和秋仲伊一同调入郭怀帐下，就没怀什么好心。一来同时调入二人亦可使秋仲伊方便行事，二来秋仲伊私改帅令之事，郭怀和孟德起等人看来，伍绍一定难逃同谋之嫌，而他也根本无从解释，随着时间的推移，伍绍一平民子弟中必将无立足之地。

    这一点伍绍一想必已是心知肚明，如果他肯就此向楚铮臣服，楚铮倒也愿意接纳，毕竟此人文韬武略禁卫军绝对是佼佼者。可若是仍拒不效命或甚至心怀怨恨，那此人就不可留了。

    至于紫儿的心思，楚铮其实也明白，他对这丫头亦无恶感，甚至有那么几分怜惜之意。伍绍一态度未明之前就由着她『性』子吧，免得日后可能刚入伍家门便成了寡『妇』。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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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中午时分，武媚娘摆出大师姐的架子，以师父的名义代为考察诸位师弟的武功进境状况，上来就将每人摔了几个跟头，用的当然是血影门的幻天掌和天罗步。∵∴这两门武功早前次去南线的途中吴安然就私下传授给了武媚娘，武媚娘虽只学了个形似而神非，但以她的武功糊弄这些弟子已是足够。

    不过点评各人武学得失武媚娘可不敢『乱』说了，毕竟她自己还没将这两门武功学到家，这事自然就交给了楚铮。楚铮绞脑汁，量将武媚娘随意发挥之处亦说成血影门武学的精华所，可心中却暗暗叫苦，日后师父回京看到众多弟子如此曲解他的得意之作，不知会如何震怒。

    当晚苏巧彤仍未回成府。柳轻如作为踏青园的女主人设宴款待武媚娘和苏巧彤，三女席间至少表面上看来其乐融融，可楚铮仍感觉到武媚娘和苏巧彤之间隐藏深处的刀光剑影，时不时的还不时将矛头指向于他，楚铮眉头越皱越紧，忽然将酒盏重重地倒扣于案上，离席而去。

    苏巧彤和武媚娘面面相觑。楚铮她二人面前一直近乎逆来顺受，今日徒然发怒，二人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柳轻如看眼里，手中的筷子拨弄中碗中的米粒，也不多说话，直至翠苓战战兢兢上前请示后面的几道菜已经做好是等公子回来时，才轻声道：“端上来吧，给公子留一些。”

    半个时辰之后楚铮才重回屋内，只见桌案已收拾干净，三女坐一起正说着话，气氛已是甚为平和。∵∴翠苓见楚铮回来了，便将留好的饭菜端了上来，楚铮也不言语，坐下扒了四大海碗饭才停下筷子。苏巧彤和武媚娘似乎急于掩饰方才的失措，不约而同这大胃王大肆讥讽，楚铮对此倒并不意，说酒囊饭袋自己的确名副其实，没什么好反驳的，当下取了根竹签好整余暇地剔着牙，不时还嗯嗯两声。

    见他这副惫怠模样，苏巧彤和武媚娘也无计可施了，见天『色』已晚，便各自回房歇息。楚铮很自觉的睡了书房内，正辗转反侧之间，忽听门外一声轻笑。

    楚铮没好气地说道：“是媚娘吗，进来吧。”

    武媚娘悄无声息地飘进屋内，伏到了楚铮怀中：“今晚你为何这般动怒，媚娘都有些怕了……是因媚娘与巧彤之争吗？”

    楚铮微微摇头。他今日的确心绪不佳，不过主要还是因为伍绍一之事，自己可以设计使得十几万西秦精锐灰飞烟灭，但对世间的伦理与人心仍是感到无能为力，就算曾经辉煌一时的后汉王朝，对历史大的影响也只不过是换了一批帝王将相而已，对历史发展的潜规律的推动可说微乎其微。

    不过这种想法无法对武媚娘说，换成苏巧彤两个人倒可以坐下来商讨商讨，可这丫头自从得知外公要做媒将她许配给自己，行事就变得有些古怪了，难道是患上了传说中的婚前恐惧症？

    这倒很有可能。∵∴楚铮不由咧嘴一笑，武媚娘忽然他肚子重重地捶了一拳，楚铮痛得倒吸口凉气，刚想发怒，只听武媚娘气哼哼地说道：“不许你媚娘面前还想着苏丫头。”她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楚铮回答，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却见这小子怔怔出神满脸温柔嘴角还带着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楚铮汗然，女人的直觉有时真的很可怕，当下也不解释，有时解释就是掩饰，反而可能愈发不可收拾，便责怪道：“你倒又蛮横了，我且问你，巧彤与你到底有何恩怨，怎么一见了面就斗个不休？”

    “媚娘也不知。”武媚娘一副苦恼的模样，“反正一见巧彤，媚娘就觉得心头一股无名火起，巧彤她亦是如此。”

    楚铮奇道：“你怎么知道？”

    “是今晨巧彤亲口所说。”

    楚铮无语，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生八字不合吧。

    “以你的媚『惑』手段，”楚铮忽笑道，“今早那屋内怎么未将她收服？”

    武媚娘白了楚铮一眼：“休要绕弯子，我们姐妹之间的私事，就不说于你听。∵∴”

    楚铮用心被识破，哼哼了一声：“既是姐妹，为何你二人方才用饭时还如针尖对麦芒一般？”

    武媚娘笑而不答。其实她与苏巧彤都清楚，两人斗斗嘴角功夫无伤大雅，真若争得水火不相容，对谁都无益处，因此每次闹到一定程度，两人不约而同转顾其他，彼此又亲亲热热的以姐妹相称了。

    武媚娘抱着楚铮的腰，舒舒服服地靠他胸口，楚铮左手抚着她秀发，渐渐地却有些不老实了，嘴里说着：“你们两人哪，真不让人安心……”那手却从武媚娘颈后滑入了衣衫内，忽而一转，不知怎的竟又到了她胸前，握住了丰腴之处。

    “好老练的手法。”武媚娘吃吃一笑，忽坐直了身子，将楚铮手拉出放回原位，正『色』道，“莫要『乱』动，媚娘今晚前来是谈正事的。”

    楚铮大感没趣，悻悻说道：“若有何正事为何昨日不说？”

    武媚娘俏脸微微一红，之前自己一门心思想着如何应对楚名棠，把这事全然忘了，当下不依道：“北疆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你到底听不听？”

    楚铮听了第一反应以为是外公王老侯爷，可一想不对，媚娘才不会主动去招惹他老人家，而外公不会将一个楚家婢女放心上，但除了外公实想不起北疆还有谁能劳武媚娘大驾，便道：“听，当然要听了，到底是何人托你带话？”

    “华长风。∵∴”

    楚铮有些意外，不由收起笑脸：“是他？”

    武媚娘点点头：“正是，华长风为贺兰山之战向你致谢，听言中之意看来他已有心投入楚府门下。”

    贺兰山一战楚铮和华长风率领的赵军反中了薛方仲之计，数万大军被困于一山谷内，幸亏楚铮神勇身先士卒攀上陡坡，不仅率军脱离困境，而且反败为胜，薛方仲的三千残军死伤惨重，只余八百余人勉强突围。楚铮与华长风迅速分兵追击，不想数日之后王老侯爷将楚铮召回，待到华长风回师武朔城，楚铮已起程赴京城，两人再没有见过面。

    “若领兵之道，此人北疆大营定属三甲之列。”楚铮沉『吟』说道，“我早已有心替父亲招揽，他若是当真有意，自然再好不过。””武媚娘道，“此次北疆大捷华长风功劳虽然也算不小，可其中玄机不少人心知肚明，郭怀现已将他视为陌路，孟德起和邱亦生对其是恨之入骨，华长风也再无颜与这三人相见。但他亦明白，身为边疆将领朝中若无倚仗之人，不知哪天会遭何飞来横祸。如今他已得罪郭怀为首的平民系将领，好的出路就是投靠楚家，以华长风的心智，自然明白此处。∵∴”

    楚铮点了点头，但又道：“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华长风心机深沉，以后你北疆还是应多多注意此人。”

    武媚娘听了低头不语，楚铮有些奇怪：“媚娘，怎么了？”

    “有关华长风的一些事……媚娘一直未曾对你提及，”武媚娘犹豫着说道，“其实此人早有把柄媚娘手中。”

    武媚娘吞吞吐吐地将华长风年少时贩卖私盐、如何隐姓埋名北疆从军之事一一道来，当然还包括自己是如何知道这些事的原因。楚铮听着听着，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武媚娘说完了，见楚铮这般神情，不由心中忐忑，小心翼翼地说道：“你……你不会怪媚娘吧？”

    楚铮看着武媚娘，忽叹了口气，说毫不生气是假的，可转念一想她若没有这般心机，也就不是武媚娘了。

    沉默了片刻，楚铮不由将当年父亲的一句话用做回复：“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武媚娘顿时放下心来，笑着应是。此次北疆大营八千将士代表整个大营班师回朝，华长风亦其中，回到京城后定然会前来楚府拜见，这些事已经很难再隐瞒下去，还不如趁早坦承算了。

    “对了，”武媚娘又说了三个名字，“这三人均是华长风当年贩卖私盐的同伙，其中两人幽州服苦役，另一人居住商阳城，是当地的一个老泼皮。不过这都是四年前的情况了，现究竟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楚铮若有所悟：“你是说……”

    “华长风当年的事郭怀自然一清二楚，虽然他未必知道这三人之名，但若他有一天真要针对华长风，也定能打听得到。为以绝后患，此事恐怕还要烦劳你五公子了。”

    “此言有理。”楚铮想了想道，“幽州距北疆不远，就让陆鸣跑一趟吧。办妥此事后，媚娘，陆鸣还是留我身边吧。”

    武媚娘瞟了他一眼：“你就是不说媚娘也想叫他回京城，媚娘就这一个弟弟，才不愿他留北疆受苦呢。”

    “可你身边总要留几个可用之人吧，”楚铮道，“常鹏、李任如何？”

    武媚娘点了点头：“这两人还算伶俐听话，加上采芸和映雪二人，应该够了。”

    楚铮随口问道：“采芸和映雪过几天也该到京城了吧？”

    “怎么，”武媚娘嘻嘻笑道，“想这两丫头了？”

    楚铮不理她，自顾自地说道：“我已为采芸和映雪除去奴籍，可她二人仍执意不肯返乡，既是如此，也不能亏待她们，等到了上京城，我带她二人到楚府内院登记册，就当是上房丫环吧，再派人陪她们回乡风风光光地祭祖。”

    采芸和映雪经历悲惨遭遇的磨练，身上再也没有官宦小姐的娇气，武媚娘对她二人甚为看重，道：“那就让常鹏和李任护送她二人回乡吧，之后正可一同去北疆。”

    “也好。”楚铮道，“图穆尔等柔然诸可汗也快到京城了。宫内的大长公主『操』心敏儿之伤，看来已无意关注此事，这样也好，希望她不要再突想奇想召见你这位柔然圣女，否则还真是件头疼。”

    一提及赵茗，武媚娘也不由浑身发『毛』：“话虽如此，但这里毕竟是上京城，再留这里恐怕夜长梦多，待图穆尔等人回北疆时，媚娘一同起程。”

    楚铮心中歉然，道：“辛苦你了。”

    “这是媚娘自己选的，怨不得谁，”武媚娘轻轻说道，“你若有心，每年抽空来看看媚娘吧。”

    楚铮想了想，若是骑火云驹的话五天就可以到北疆了，再待上个数日，往返就需半月，可自己半月不京城『露』面，这有点麻烦……

    “媚娘，我有一策你看是否可行，”楚铮忽道，“清河郡位于京城与北疆之间，待我这边抽出空，事先写信给你约定好时日，你我清河郡某一城镇会合，如此一来，前后用不了十日。”十天以内还是好办的，随便用个郊游或外出打猎就可以搪塞过去了。

    武媚娘拍手叫好。书房里就有赵国的地图，当下便取了出来，两人脑袋凑一处，图上比划着，很快把幽会的地点定了清河郡的城关府。楚铮又抱出一小箱子，拿了三百两金子给武媚娘做购置地产用，武媚娘才不跟他客气，直接就把箱子抢了过来。楚铮哀叹一声，一千多两啊，城关府那种地方买几条大街都绰绰有余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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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班师回朝

﻿    第一百三十六章班师回朝（上）

    月朗星稀，凉风微拂，这本是初夏时节一个宁静的夜晚。∵∴可上京城数十里外却是马蹄声阵阵，近万北疆大营的骑兵正沿着官道不紧不慢的策马前行。

    前面的队伍忽然渐渐停了下来，一骑飞驰而中军而来：“启禀樊副统领，禁卫军十三营许唯义将军前方求见。”

    许唯义原先只是一校尉，现听传令兵称之为将军，樊兆彦对身旁华长风笑道：“是这小子啊，看来已是升职了。”

    “以他的军功亦属应得，”华长风道，“从枫林渡和贺兰山几战中可看出，禁卫军盾坚甲固，马上马下均骁勇善战，我北疆大营如亦有这般骑步两可的军队，沙场用兵就可有多回旋之余地。”

    “可这样的部队花费亦是同等规模黑骑军的数倍，我北疆大营养不起啊……”樊兆彦忽呵呵一笑，“以后这些都是明泰和你『操』心的事了，樊某管不着了。∵∴”

    华长风也早已听说樊兆彦即将接任西线大营统领之事，似玩笑般说道：“圣旨未下之前，樊兄还是我们北疆大营的人哪，华某人微言轻，等进了京城还望樊兄兵部和户部为我北疆大营多美言几句啊。”

    樊兆彦似笑非笑地说道：“有老侯爷和大尉大人，哪用得着樊某多嘴。”

    北疆大营班师回朝以樊兆彦和华长风为首，王明泰和另一副统领曹淳则坐镇北疆。西秦经历此次大败，暂时应无力反攻，但无人敢疏忽大意，况且收复的三城七镇尚未完全安定，王老侯爷便让王明泰留了下来。王明泰亦知孰轻孰重，而且他不过四十余岁，此次越级升任北疆大营统领，风光的日子还后头，便一口答应了。

    至于原大营统领孟德起，已经没有几个人再将他放心上了。

    华长风听樊兆彦语中暗带讥讽，不由暗怒，只是他心机深沉，仍是笑道：“话虽如此，可樊兄如肯锦上添花，王统领和华某均感激不。∵∴”

    樊兆彦见华长风神『色』如常，也不禁暗暗佩服，便不再为难，打了个哈哈：“好说好说。”

    许唯义虽曾是樊华二人部属，可如今他已重归禁卫军，此次前来是代表着朝廷，樊兆彦和华长风也不敢太过托大，两人亲自到前军相迎。

    “末将许唯义参见樊副统领、华将军！”

    “许将军不必多礼。”樊兆彦下马将许唯义扶起，“武朔城一别，许将军可好？”

    “末将一切安好，谢樊副统领关爱。”许唯义俯首一礼，而后又道，“王老侯爷与三位尚书大人可？末将想前去拜见。”

    樊兆彦道：“王老侯爷与成大人等后面马车内，不过老侯爷有交待，不必那些繁文缛节，我等还是快趣味赶至东岭坡，厉兵秣马，明早恭候皇上驾临。∵∴”

    许唯义听了，也不再多事，道：“王老侯爷既有此令，末将就前方带路。樊副统领，华将军，请！”

    大军行进速度骤然加快，走了约小半个时辰转过一个山脚，众将士忽觉眼前一亮，只见不远处无数根丈余高的火簇竖立官道两旁，几乎照亮了整个夜空。

    许唯义策马向前，不久带着十余名官员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颔下三缕长髯的中年官员。樊兆彦和华长风翻身下马，相互看了一眼，均微微摇了摇头，他二人久居北疆，对朝中官员本来就不甚熟悉，何况自楚名棠任太尉以来，朝中官员变动极大，眼前这十余人竟无一相识。

    “这位是礼部左侍郎许庭晓许大人……”许唯义嘿嘿一笑，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直呼父亲其名，“亦是家父。∵∴”

    樊兆彦拱手道：“原来是许侍郎，久闻大名，樊某这边有礼了。”

    许庭晓瞪了许唯义一眼，向樊华二人拱手道：“犬子顽劣，此番北疆多谢樊副统领和华将军关照。”

    樊兆彦笑道：“许大人此言樊某可不敢当，令郎隶属楚铮将军麾下，是楚将军教导有方，与樊某和长风并无太大干系。”樊兆彦心中有些奇怪，楚铮怎么没来，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他都是今明两日的佳人选，许唯义……他的军职毕竟低了些。

    “五公子那里许某早已登门拜谢，”许庭晓似看出樊兆彦的心思，道，“只可惜五公子这几天另有要事，若不然定会此亲迎樊副统领与华将军。”

    许庭晓随后向樊兆彦和华长风介绍身后的礼部诸官员。众官员皆知这二人乃军中权贵，不敢失礼，纷纷上前拜见。∵∴面对这些京官，樊兆彦和华长风也不敢怠慢，逐一还礼。有了许唯义这层关系内，双方很快便融洽起来，谈笑风生。

    不久王老侯爷等人的马车也到了。王老侯爷毕竟年事已高，经过这番长途跋涉，面『色』已是颇为疲倦，杜承恩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对众人挥了挥手：“不用多礼了，各忙各的事去吧。兆彦，传令下去，命众将士清洗马匹，擦拭盔甲，天亮之后，你与长风须逐营检验，切不可有任何疏漏。”

    “遵命。”

    许庭晓上前亲自将王老侯爷送入帐中，待他睡下后才告辞出帐。到了帐外，只见那些礼部官员正围着尚书楚名南嘘寒问暖，见许庭晓来了，这才让开了一条路。

    许庭晓见过了楚名南，想请他来主持明日之事。楚名南摇头道：“本官方回京，对近期朝中之事不甚熟悉，还是有劳许侍郎了。”

    许庭晓先前已得楚名棠指示，当下也不推辞，躬身领命。楚名南忽道：“庭晓，梁侍郎现何处？”

    “梁侍郎这段时日颇为辛苦，”许庭晓微微笑道，转身指了指后方，“这观礼台就是由他所督建，下官昨日到此，见梁侍郎已是甚为疲惫，便让他回京了，顺便去看看为胡蛮诸可汗居住驿馆准备得如何了。”

    楚名南放下心来，低声道：“庭晓此举深合我意。”

    两人相视而笑。许庭晓吩咐礼部众官员各施其职，他与楚名南则走到一旁，轻声问道：“皇上明日此召见北疆大营凯旋将士，不知郭大人这边如何了？”

    楚名南冷笑道：“王老侯爷已亲自劝过他一次，可这郭石头仍执意称病不出，不必管他了。”

    许庭晓叹了口气：“太尉大人对此早有准备，我等要好做的只需将郭大人身体有恙之事连夜报呈便可。”

    楚名南道：“既是如此，那就速派人回去禀报吧。”

    许庭晓叫来自己儿子，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命他派人火速回京交于太尉府。许唯义不敢怠慢，挑了几名亲信命其即刻起程。

    “尚书大人，怎么……没见成大人？”打发走了儿子，许庭晓突然想起方才未曾见到成奉之，不由问道。

    楚名南不屑地说道：“这成奉之正后面陪那些柔然可汗呢。哼，堂堂一吏部尚书，居然不顾身份，曲尊与蛮族人结交，简直不成体统。”

    朝廷成立枢密院之事也已传到了楚名南的耳里，方令信和方令明两兄弟一同入内而他却被排除外，楚名南这几日一直为此愤愤不平，对成奉之亦愈发看不顺眼。

    许庭晓干笑两声，成奉之入枢密院已成定局，今后便是当朝六重臣之一，楚名南可以用这般口气说此人，可他却不能。何况许唯义乃楚铮亲信，有些事情许庭晓比楚名南知道的还多一些，隐隐约约听说成奉之乃是楚铮引见给父亲楚名棠的，如今已是深受楚氏父子二人的信任，如无意外，今后十余年成奉之均可掌控吏部大权，这等人物绝不可无故得罪。

    许庭晓考虑再三，还是对楚名南道：“尚书大人，下官临行前太尉大人有交待，此次柔然诸可汗进京，事关今后北疆数十年的太平，不可怠慢……下官还是去一趟吧。”

    楚名南听许庭晓如此所说，心中是恼怒，正欲开口斥责，脑中忽闪过楚名棠的影子，一腔怒气不由泄了几分，看看了许庭晓，突然想起面前此人亦是堂兄的心腹，真若论信任楚名棠对他恐怕不自己之下，当下沉『吟』片刻，楚名南挥了挥手道：“去吧。”

    许庭晓如遇大赦，俯首告退。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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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班师回朝（下）

﻿    第一百三十七章班师回朝（下）

    上京城城东的皇家别院内亦是灯火通明。∵∴梁临渊两眼布满血丝，边走边对身旁的一官员道：“谢大人，柔然诸可汗来朝，朝中上下均甚为重视，稍后你四下再看一看有无疏漏之处。”

    这姓谢的官员名叫谢国璋，是尚书楚名南的心腹之一。听梁临渊这般吩咐，谢国璋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是，忽眼睛一亮：“楚公子来了。”当下抛下梁临渊，快步向门口走去。

    以楚名棠之意，近期本不想让楚铮参与朝中之事。这儿子去北疆转了一圈回来，锋芒毕『露』，连方令信都有些坐立不安，再下去怎么了得。楚名棠已费心思打压楚铮，幸亏这儿子很懂事，不仅没反对反而相当配合，让楚名棠很是欣慰，闲下心来有时暗想,自己当年果断弃长立幼如今看来愈发英明，若换了轩儿，以他心高气傲的『性』格，定不会赞同这等自污之举。

    不过楚铮对图穆尔等人来朝之事总有些放心不下，向父亲进言道，既然大赵今后的首要之事为一统中原，那北疆至少需一二十年的太平，对此次柔然诸部来朝不可有所轻视大意，楚铮特意强调了下“细节决定成败”这一观念，何况柔然诸部还可用来防御突厥，以少许代价安抚这些柔然可汗亦是值得的。

    楚名棠亦觉有理，因此楚铮天未亮便赶到皇家别院内。

    谢国璋陪着楚铮走了过来，院内的官员都放开手中之事，纷纷上前施礼，有的居然还从屋内跑了出来。梁临渊怒喝道：“成何体统！皇上今晨一早便出城，那些柔然人可能中午时分就到了，你等居然还这般散漫，当真将上命视若无物么？”

    礼部诸多官员顿时僵那里，过了片刻，楚铮拱了拱手道：“诸位大人暂且散去吧，莫要为了下误了公务。”楚铮如今怎么说亦是位居三品，与梁临渊相仿，再向这些官员执晚辈之礼也太过做作了，因此言语间已带有一丝命令之意。

    众官员渐渐散去，唯独谢国璋动也不动，他心里自己是场礼部楚系的高官员，莫说梁临渊，就算方令信此，自己也应陪楚公子身边。

    梁临渊见楚铮并未着官服，只是一袭淡蓝『色』锦袍，身后竟还跟着两个丫环，轻哼一声道：“楚将军至此，不知有何贵干？”

    楚铮随口说道：“下奉家父之命，到此等候柔然诸部可汗。∵∴”

    梁临渊哦了一声：“可有公文？”

    楚铮一愣，摇了摇头：“没有。”

    梁临渊毫不客气：“此地乃皇家别院，奉皇上旨意，暂由礼部代管，楚将军说是奉太尉大人之命，但口说无凭，请回吧。”

    谢国璋冷笑道：“梁大人，据下官所知，楚公子不仅通晓柔然语，且对柔然一族习俗所知甚深，敢问梁大人，我礼部可有这等人才？太尉大人命楚公子前来，正是为我礼部着想，梁大人却欲拒之门外，不知是何用心？”

    梁临渊语塞。

    “算了，谢大人。”楚铮却当起了好人，“梁大人秉公职守，是下一时疏忽未曾携带公文。梁大人，告辞了。”

    说完，楚铮向梁谢二人拱了拱手，准备离去。他不想与梁得渊这犟驴较劲，没这必要，至于公文那还不是小菜一碟，盖有父亲太尉大人印的空白公文自己书房就有好几张，去取来回也不过半个时辰。眼看天快要亮了，还可以路上买些早点填填肚子。

    “楚将军留步。”梁临渊忽道。

    楚铮转过身来，微微笑道：“梁大人还有何吩咐？”

    梁临渊吸了口气，道：“谢大人方才所言有理，楚将军，请！”这半年来，梁临渊历经风雨，『性』情已是沉稳许多，深知这种意气用事完全与事无补，而且谢国璋的话让梁临渊想起自己上次奉皇上之命巡视北疆，到了不久楚铮便出塞去了柔然诸部，此次柔然诸可汗来朝听说亦是由他一力促成，有他此，确是对自己大有帮助。

    倒是楚铮和谢国璋颇为意外，相互看了看，楚铮笑了笑道：“可……下并无公文啊。”

    “事后补上吧。”梁临渊淡淡说道，“这点小事自然难不倒楚将军。”

    “既是如此，下恭敬不如从命。”

    梁临渊与谢国璋陪着楚铮院了转了一圈。梁临渊见楚铮脸『色』颇有不以为然之意，问：“怎么，楚将军觉得有何不妥么？”

    “梁大人事无巨事均考虑得十分周到，下甚是佩服。∵∴不过……”楚铮沉『吟』了下道，“下有些担心，大人这般精心准备恐怕全然无用。”

    梁临渊双眉微扬：“楚将军此言何意？”

    “此地用来接待南齐或东吴使臣，可以说无可挑剔，但对于柔然人，简直明珠暗投。”楚铮指指不远处的一块大草坪，“这些塞外蛮族一辈子与马为伴，怎会习惯睡我们中原人的屋子。下愿与梁大人打一赌，迟两日，那块草地上就会冒出大片的大帐篷来。”大概只有图穆尔会这个一心向往中原文化的人会是例外吧。

    梁临渊想了想，觉得当真很有可能，苦笑道：“反正我大赵之礼待客，至于这些柔然人想如何，只要不触及律法，就由他们去吧。”

    楚铮呵呵一笑。将柔然诸可汗安排皇家别院原本就是他建议许庭晓的，这里地方宽敞，又远离闹市，是一理想所，不过有一件事还需提醒一下梁临渊。

    “话虽如此，不过下觉得还是将各间屋内的名人字画收起来吧，”楚铮道，“其中不乏诸葛相国和曹孟德父子的真迹，那些胡蛮可不会有什么爱惜之心，若是毁了，礼部定要担大干系了。”

    梁临渊脸『色』微变，这的确是他未曾想到的，届时楚名南定会将罪名全推到他身上。谢国璋也出了身冷汗，自已担责亦是不小，忙起身道：“下官即刻便命人将字画收起来，一一登记案。”

    楚铮挥了挥手：“再去南城几家字画店铺买几幅赝品挂上，屋内空『荡』『荡』地未免太过怪异了。”

    谢国璋应了声是，对楚铮和梁临渊俯首施礼：“下官这就去办。”

    梁临渊点点头：“谢大人，早去早回。”

    “且慢，”楚铮指指身后的采芸和映雪，“这两个丫头一宿没睡，烦劳谢大人安排间屋子让她二人歇息。”朝中已有几人知道楚家有一婢女被柔然诸部奉为圣女，不过都以为这是楚铮设计或是他与柔然之间的交易而已，因此并未太过意，而采芸和映雪已随武媚娘柔然族内待了一段时日，对那些可汗已经甚为熟悉，楚铮把她们带来了纯粹是为混淆视听。

    谢国璋带着采芸和映雪离去，梁临渊见这边只剩下自己和楚铮二人，不觉有些尴尬。∵∴从内心深处来说，梁临渊宁愿面对楚名棠也不愿面对楚铮，虽说这少年看似对自己并无敌意，可他面前梁临渊总有一种被看透了的感觉，着实令人不安。

    楚铮却是很随意，见梁临渊没来由地有些拘谨，便问道：“此番柔然诸部可汗来朝，不知梁大人怎么看待此事？”

    梁临渊定了定心神，答道：“此乃我大赵前所未有之盛事。”

    楚铮讶然，道：“梁大人……当真如此认为？”

    梁临渊道：“自后汉末年以来，中原连年战『乱』，民不聊生。若想要让百姓长久安定，唯有天下一统。梁某虽才疏学浅，但亦知柔然可汗来朝，预示北疆已经安定，我大赵可全力讨伐西秦，平定中原，尔后再挥师南下，一统天下。”

    “正是，”楚铮点点头，“不过朝中亦有些大臣曾言，此事对我大赵也有不利之处？”

    梁临渊凝思片刻，道：“嗯，柔然可汗来朝，我大赵的雄心由此昭然若揭，定会引得他国戒备。但这又何妨，战国末年秦国虎狼之心路人皆知，终却仍平定六国，可见诸国博弈终究乃实力使然，宋襄公那般仁义连圣人都为之不屑。”

    楚铮微微笑道：“想不到梁大人与家父亦有些不谋而合之处。”

    “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乃我儒家弟子之宗旨。”梁临渊道，“平心而论，梁某对太尉大人甚为佩服。自后汉太宗设文武状元以来，三百余年七十八位状元中，太尉大人当年应试那篇策论可说首屈一指，梁某少年时对此篇推崇备至，至今仍可通篇背诵。只可惜自太尉大人出任平原郡太守后，一些所作所为与那策论所写完全背道而驰，令梁某扼腕不已。”

    楚铮轻咳一声，心中有些后悔，自己简直是自讨没趣，有道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彼此立场完全不同，能与梁临渊说得到一起才是咄咄怪事。

    可若就此拂袖而去又显得太过无礼，何况还未说到正题，楚铮不经意般说道：“据闻柔然可汗来朝还有不少子女跟随，到了京城将作为质子留京，梁大人可曾听说？”

    “略有耳闻。”梁临渊点点头道。

    “不过下觉得此举弊多利少，甚至可能惹出诸多事端来。”

    梁临渊微微一惊，拱手道：“梁某愿闻其详。∵∴”

    楚铮道：“梁大人，下可否先问一问，梁大人看来，将柔然众可汗的子女留京中为质子，对北疆安定有无实效？”

    梁临渊沉『吟』片刻，断然道：“并无大用，春秋战国诸侯相互将嫡亲子弟交换为质子，可诸国之间仍是战『乱』不休，我汉人尚且如此，勿论这些塞外蛮族，何况……”

    楚铮接口道：“何况我大赵对这些柔然诸部所知无多，此番随同前来的是否是各族可汗的嫡亲子女也不得而知。这质子之策，实是一鸡肋之举。”

    “正是。”梁临渊亦是认同，“楚将军认为该如何？”

    “下准备向家父建议，奏请皇上，废弃设质子之举。”

    梁临渊一愣，只听楚铮又道：“梁大人请试想一番，这数十位柔然可汗子女留京城，若论其身份应与一国王子或公主相当，对朝廷、对礼部都是一大负担；再者，我中原子民对胡蛮痛恨者不少数，而这些柔然人野『性』难驯，勇猛过人，日子久了，两者难免会有冲突，若出现死伤，朝廷该如何处置？偏向柔然，我大赵军民不服，反之则柔然诸部不安生，实是两难……”

    梁临渊渐渐也觉得楚铮所言有理，可想了想又道，“但据梁某所知，是王老侯爷提议质子之策的，楚将军难道不怕……”

    “此一时彼一时矣。”楚铮道，“当初北疆之时，是柔然诸部欲依附我大赵，而非我大赵有求于柔然。老侯爷提出此议乃是一苛刻之举，试探柔然诸部诚意如何，如今已到了上京城，自然另当别论了。若由皇上提议赦免柔部诸部质子，彰显我大赵泱泱大国之风。”

    “不错。”梁临渊欣然道，“梁某稍后便草拟奏折，劝皇上休要采纳质子之策。”

    “多谢梁大人，下亦会劝家父及早上奏，向皇上陈明利害。”

    楚铮拱手道谢。似梁临渊这等纯臣一心为公，是朝中不可或缺的，即使处于敌对之势，也大有可用之处。有时政敌的攻讦亦可作为一面明镜，从中可以找出自己的不足，反倒是一家独大满朝上下只有喏喏应之时，才是为凶险的。

    当然，若这些纯臣有能力危及已方根本，那就另当别论了。∵∴

    赵国顺应元年，六月初三，皇赵应率满朝文武出城十里，东岭坡迎接北疆大营凯旋之师。

    后世的史书对这一天亦是着墨甚重。毕竟这是相隔数百年后，中原王朝再次接受塞外几十位蛮族可汗的朝拜，虽说这些部落有的只有千余人，有些记载甚有夸大之嫌，可除了一些“有良心的历史学家”外，多数史籍有意无意的忽略了这一点。

    究其原因，除了之前所述，恐怕也是因为柔然一族本身，之后虽也有过数次小动『乱』，可终仍慢慢地融入了北方各地的汉人之中，以致于不到两百年，“柔然”一词只现于史书之上，而世间再无这个马背民族的身影了。对于这样一个既未作为主体与中原王朝为敌，又很快被融合的民族，后世之人自然亦愿意对其宽容对待了。

    刘公谨乃是大赵国起居左史。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今日所录之事必将流传千古，握笔的手都有些颤抖，全然不顾赵应厌烦的目光，寸步不离皇帝左右。

    赵应虽贵为皇帝，可对此人亦是无可奈何。起居史是记录皇王言行的官员，左史记言，右史记事，合录为《起居注》，是历代史家篡修史书的主要来源之一。起居史只忠于职而不忠于君，“以记人君言行，善恶必书”，而且能被朝廷任命为起居史的，『性』格均绝大多数宁折不弯。

    早春秋时期，齐国大夫崔杼杀了当时齐王，齐国太史秉笔直书毫不隐晦地史册写道“崔抒弑其君”，崔杼一怒，就将齐太史杀了。太史如同如今赵国的起居史，通常由同一家族的人担任此职，太史死后，他的两个弟弟先后任太史，仍史册上写道：“崔抒弑其君。”都被崔抒杀了。第三个弟弟不过是一少年，奉命继任此职，他家中备好棺木进宫，仍然如此所写，崔杼无法，只好任由他了。

    连胆敢弑君的权臣对史官都毫无办法，赵应自然是无能为力。可若是要问世上赵应痛恨何人，非这位刘公谨刘大人莫属，另一位起居右史只是记录皇上今日做了什么事，不象刘公谨如苍蝇一般整日跟赵应身旁。

    而赵应平原城时几乎就是一纨绔子弟，自由自惯了，哪象现一言一行都需小心谨慎，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记诸于史书为后人所嘲笑。而且皇帝是不可以观看自己的起居注的，这是历朝历代传下来的规矩，但赵应总有些怀疑姑姑是否经常翻看自己的起居注，平时自己的一些不妥之举总会传到太平宫里，如今皇宫内只有皇后景阳宫的寝宫内，赵应才敢偶尔发几句牢『骚』。

    不过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赵应自我安慰道，就不与他计较了。

    随赵应一同出城的还有上京城内的诸国使节，西秦自然不其中。三年前刑部尚书梁上允被刺之案查明后，赵国就已将秦国使节数逐出境内，至今仍未召回一人。前礼部尚书韦骅世曾多次对此提出异议，认为不合礼制，可当时的赵王虽对此人向来甚为尊重，可唯独这件事却一直坚持已见。赵应即位后，梁临渊亦曾为此事几次上奏，但随着北疆战况的演变，终也是不了了之。

    南齐与东吴的使节走前列，对今日之事，两人心头可说百味杂生。原本势均力敌的赵秦两国，如今赵国已占据绝对上风，作为齐吴两国当然不希望看到一个统一的北方，可当这趋势越来越显得不可逆转，作为使节只能暂时静观其变。

    楚名棠和方令信的陪同下，赵应缓步登上礼台，跟他们身后的，自然还是那位刘公谨。几乎与此同时，北疆大营一千名膀大腰圆的军士半『裸』着上身擂起了战鼓，震天的鼓声将赵应吓了一跳，从高处放眼望去漫山遍野黑旗旌旌，近万骑兵清一『色』黑盔黑甲，一股凌厉的杀气充盈于整个山谷，连当空的艳阳亦为之失『色』。

    “北疆黑骑，名不虚传！”

    “壮哉，壮哉！”

    “有此精兵，天下何愁不平？”

    台下的百官大多数只听说北疆大营黑骑军威名，今日亲眼所见，无不为之震撼。赵应亦被这等气势所慑，感慨地说道：“这就是我大赵的黑骑军吗？”

    楚名棠微微俯首：“亦是陛下的黑骑军。”

    赵应顿时精神一振：“不错，是朕的精兵。”

    无耻。方令信看了眼楚名棠，这等话他是说不出口的。方家世代书香，自命清高，向来以当世清流自居，根本不屑为此阿谀奉承之事。而楚名棠虽亦出身楚家，但却是一旁系子弟，少年时是贫寒交迫，尝世间人情冷暖，早已习惯于不拘小节。因此皇室中无论赵茗还是赵应，虽然明知楚名棠九成九是一『奸』臣，可心里对他却没有什么太多恶感。

    或许这就是两人大的差别所。

    忽听鼓声骤然停歇，北疆大营阵中一骑飞驰而出，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单膝点地，声若洪钟：“臣，北疆大营副统领樊兆彦参见吾皇，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樊兆彦话音方落，身后的众将士战刀齐出鞘，亦三呼万岁。

    赵应热血沸腾，鼓足全身力气喝道：“众将士平身！”他的声音虽比不过樊兆彦，可万人寂静的山谷中，站远端的北疆大营军士亦隐约可闻。

    “谢皇上。”

    大内总管连奇上前一步，用太监独有的尖利嗓音长『吟』道：“宣……北疆大营副统领樊兆彦觐见。”

    “臣尊旨。”樊兆彦站起身来，硕大的身躯这一刻显得甚是灵活，俯首一路小跑着登上礼台，方令信看了不禁莞尔。

    台下的文武百官却有感到有些奇怪，怎么代表北疆大营晋见皇上的既非兵部尚书兼北疆大帅郭怀亦非大营统领孟德起，居然是副统领樊兆彦？这无论于情于理都不合适。可是见相国大人和太尉大人均神『色』如常，就连皇上也毫无惊异之『色』，似乎对此早已知晓，众官员无一敢冒然出声，只得将满腹疑『惑』藏心中。

    楚名棠看着远处的北疆大营将士，却没找到郭怀的身影，不由微微摇了摇头。木已成舟，再这般执拗又有何意义？若换成自己，管他这份战功从何而来，只当是提高自己声望的大好时机就是了。不过话说回来，正因他是这等『性』格，进入枢密院王方两家都还可容忍，论玩弄权术，这老小子差得远呢。

    赵应对樊兆彦说了一些早已背熟了的勉励之词，而后樊兆彦的陪同下开始检阅黑骑军。这是皇上独有的殊荣，楚名棠和方令信并没有跟随，二人走下礼台，各自派系的官员上前相迎，彼此之间径渭分明。

    赴北疆的三位尚书大人及所属数十名官员已回到百官之列。楚名棠敏锐地感觉到，北疆一行回来，堂弟楚名南与成奉之矛盾深。不过这并不令人感到意外。楚名南这些年一直是楚系官员的二号人物，如今又是礼部尚书，是水涨船高，没想到突然冒出来一个成奉之，不仅夺走楚名原本亦有意的吏部尚书，如今是进入了枢密院，成为朝中六重臣之一，楚名南心有怨气亦是所难免。

    过了近一个时辰，赵应回到观礼台前。按照朝中礼制，他今日不必接见柔然众可汗，因此询问了楚名棠和方令信几句，便下旨起驾回上京城。而边军不可进京亦是铁律，北疆大营八千黑骑军就东岭坡驻营，樊兆彦和华长风等一干将领只带各自亲兵随皇上回京。

    上京城的百姓也沸腾了，将北城门官道两旁围得水泄不通。作为东汉和后汉两朝国都，京城内仍流传着不少关于几百年前万邦来朝的传说。今日来的虽然只是几十个蛮族可汗，有的部落甚至还不满千人，但礼部的『操』控之下，寻常老百姓哪懂得那么多，看着大军之中身披裘皮长相凶恶却又低眉顺目的蛮族人，百姓们均感振奋不已，待到赵应的御驾经过，不由自主纷纷拜倒高呼万岁。

    赵应心神激『荡』，不顾大内总管连奇等人劝阻，从御驾内探出身来挥手示意，自然又引起大的欢呼声。

    看着拜服于地的军民百姓，赵应志得意满，自进京以来所受的郁闷之气一扫而空，生平第一次有了种不枉此生的感觉。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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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楚家宗祠

﻿    第一百三十八章楚家宗祠

    许庭晓带着柔然诸部可汗来到皇家别院。∵∴图穆尔等人神态间都颇为拘谨。即便这个时代，上京城（洛阳）亦可誉为千年古都，虽然数次遭受战火摧残，但经过大赵百余年的重建，已基本恢复了后汉年间的盛况。这一路走来柔然众可汗早已看得眼花缭『乱』，心中无不震撼，天下竟有如此雄伟繁华之城！匈奴王庭即便极盛时期也不及此地十成中的一成。

    梁临渊率一干礼部官员已门口等候，毕竟来者都是些可汗，即便其中有不少水份，但他身为礼部侍郎，礼不可疏。

    “此乃我大赵国礼部右侍郎，梁临渊梁大人。”

    许庭晓向图穆尔等众可汗引见梁临渊，一旁的齐伍忙用柔然语复述了一遍。图穆尔待齐伍说完了，才对梁临渊揖礼道：“梁大人，赤勒族图穆尔有礼了。”

    梁临渊见眼前这身披皮裘满脸虬髯的胡蛮一口中原语说得字腔正圆，不禁暗暗称奇，当下不敢怠慢，还礼道：“外臣拜见可汗。”

    先前许庭晓已解释过“外臣”此词的含义，图穆尔明白赵国是将可汗作为一国之君对待，而其余可汗对中原话根本一窍不通，这番礼节几乎等同于为图穆尔一人而设。图穆尔心中高兴，道：“梁大人免礼。”

    许庭晓一旁道：“图穆尔汗，此次各位大汗上京城期间衣食住行，均由梁右侍郎主管。如有何所需，亦可与梁右侍郎商议。”

    梁临渊轻哼一声，并不作声。这本是许庭晓这位左侍郎职责范围之内的事，如今却推到了他头上，可现礼部乃楚家的天下，楚名南若不就是许庭晓的一言堂，自己纵使拒绝亦不过自取其辱罢了。

    图穆尔向梁临渊介绍柔然诸部可汗。哈娅站图穆尔身后，有些心不焉。此次临行前父亲犹豫再三才说出让她为赤勒族的质子留上京城，哈娅毫不迟疑便答应了，她自小就对富庶繁华的中原向往不已，大的心愿就是到上京城或咸阳一游，又怎会拒绝？何况这里还可以见着……

    “楚将军！”哈娅以手掩口，低声轻呼道。∵∴

    图穆尔这才发现楚铮亦站不远处，暗暗自责，不过这也怪不得他，楚铮北疆时都是一身戎装，哪象今天这般穿得花团锦簇似一风流倜傥的俊公子，若不是哈娅心有所思，恐怕也一时难以认出来。

    图穆尔忙上前见过楚铮，众可汗也跟了过来，将楚铮围住，如见了亲人一般，纷纷施礼。这也难怪，赵人从心底来说终究对这些北方的蛮族没什么好感，王老侯爷对众可汗根本不闻不问。虽说有成奉之照应，可成奉之毕竟当朝吏部尚书，不可能事必亲躬，而作为翻译的齐伍旁人眼中只是一个马贼出身，人微言轻，这一路上众可汗不时感受到受人冷落的滋味。

    许庭晓心里却有些不安，他方才亦未曾看到楚铮，急着就将皇家别院这吃力又不讨好的事推给梁临渊了。可如今看来，太尉大人对这些胡蛮可可汗甚为重视，自己此举或许有些冒失了。

    楚铮很快觉察出众可汗的怨气，不由有些无奈。如果赵敏没有突然离奇昏『迷』，他北疆定能妥善处置此事，如果不是父亲突然召武媚娘进京，以她的手段也不会出现这等状况，可事已至此，只能今后的几日里想什么办法来补救了。

    众可汗都围到楚铮身边，顿时把礼部的人都抛了一旁。许庭晓和梁临渊相视苦笑，早知这些蛮人不懂礼数，却没想到竟是这般荒唐，那个柔然少女是粘着楚公子寸步不离。许庭晓有些不怀好意地想道，太尉大人若知此事，恐怕又要头疼了。

    梁临渊皱着眉，上前打断了楚铮与众可汗的谈话。礼部的官员见这些胡蛮根本不知礼为何物，『性』也就一切从简，由楚铮与许庭晓一同陪着众可汗走进皇家别院。

    当晚，楚铮将左家巷子那家烤肉铺掌柜刘无奇和所有伙计都召至别院，设宴款待柔然诸部可汗。除了图穆尔和哈娅等少数几人，其余人等何时尝过这等美味，几乎将舌头都吞了下去。

    几位大部落可汗聚一起商量了一会儿，后还是伏罗族可汗苏麻腆着老脸走到楚铮身前，叽哩咕噜说了一通。∵∴楚铮对柔然语其实不过略知皮『毛』，不得已看向齐伍，齐伍犹豫了下道：“禀公子，苏麻可汗方才问……可否将这几个烤肉仆役赠于他，他愿以重金酬谢。”

    刘无奇和这些伙计听了齐伍的翻译，吓得魂都没了，谁会愿意跑到北疆给这些胡蛮当厨子？当下一个个眼巴巴看着楚铮，唯恐自家公子一时兴起答应下来。

    幸好楚铮也没有把人当货物送的习惯，笑道：“苏麻汗有所不知，其实这烤肉没有过多秘诀，虽说烤制手法亦有独到之处，但之所以如此美味，主要是因配上了特制的调料，刘掌柜……”

    楚铮让刘无奇将各种调料端了过来，辣椒、香油、孜然等其中，楚铮统称为香料向苏麻一一介绍，将这些调味品吹得天上罕见世间只有赵国仅有，苏麻、那日松等听得心痒难熬，当既表示愿以重金相购。

    楚铮此时却拒绝了，道：“各位可汗不必心急，我大赵与柔然诸部之间开通商贸已成定局，各位可汗若有喜爱之物，届时自会有朝廷官员前来详谈。”柔然诸部虽尚未开化，但这些可汗们却都富得很，匈奴王庭衰败，数百年来积攒的财富大半都被这柔然人抢夺走了，据说漠北还有几块大金矿，因此痛宰这些土包子楚铮还是很乐意的。

    宾主欢，楚铮起身告辞。采芸和映雪随武媚娘赤勒部虽待了没多久，但与哈娅颇为熟悉，便留别院与她为伴。

    楚铮回到踏青园，却发现柳轻如苏巧彤武媚娘一个都不，大感奇怪。鹰堂四剑侍倒是，楚铮便问楚芳华：“少夫人她们几个去哪了？”

    楚芳华答道：“回公子，老爷客厅宴请吏部、礼部两位尚书大人及北疆宣抚使团一干官员，原本只唤紫娟过去下厨，可少夫人听说客人较多，担心紫娟忙不过来，便与苏姑娘和陆姑娘一同去了。”

    楚铮心中奇怪，今晨离府时父亲没有说过要为成奉之和四叔接风啊，难道是临时起意？

    楚铮向外走去，忽转身道：“芳华，陆鸣过几日就回京了。∵∴”

    楚芳华惊喜说道：“真的？”话出口方知不妥，果然三个妹妹无不掩嘴而笑，她与陆鸣情素暗生，两人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可惜几个亲近之人早已看破，只是无人说穿而已……

    “自然是真。”楚铮哈哈一笑，“芳华，你这几日命人将外院东南角的两间屋子清扫一下，陆鸣回来后就住到楚府了。”

    楚铮走了，楚芳馨三姐妹娇笑着向楚芳华贺喜。陆鸣住进楚府，从此自然是楚家的家臣了，重要的是，公子方才既是如此所说，显然已经默许了二人之事。

    楚铮来到客厅前，府内管事李成迎上前来：

    “小人拜见五公子。”

    楚铮微微颔首，向厅内看去，不由咦了一声，只见父亲高坐正首，堂下成奉之和楚名南分坐两侧，再往外就是吏部和礼部官员，可客厅中央却有二十余位妙龄女子翩翩起舞。

    “哪来的这些歌女？”楚铮问道。朝中重臣府中唯有楚府无歌女，其中原因……也算众所周知了，当年楚名棠初任楚家宗主，上京楚府本留有近百名歌女，却被楚夫人全部遣散，一个不留。楚名棠对此倒并不乎，他心胸大志，原本就无意府中欣赏这些莺歌燕舞，倒是楚铮和楚原两兄弟暗地里捶胸顿足，对母亲的决策不满之极。

    “回公子，”李成答得很是谨慎，“这些歌女是王老侯爷府上的。”

    楚铮有些明白了，父亲极少府中宴客，若今晚来的只是成奉之和四叔倒也罢了，但一干吏部和礼部的官员亦随之前来，母亲也要维护父亲的颜面，否则堂堂楚府连饮酒助兴的歌女亦无，成何体统？

    楚铮突然发现一个久违的人不席中：“李管事，怎么没见三哥？”

    “三公子一回府，老爷便责令他去宗祠反省。”

    这个老三哪，楚铮摇了摇头，脑子直到现还没转过弯来，听说外公也被他气得够呛，这一路是将他捆着扔马车后面带回来的。∵∴

    见楚铮站那里若有所思，李成屏声息气不敢有扰。几年前他不得已背叛了大公子楚轩，起初还有些惶然，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大公子失势已成定局，李成这才安下心来。虽说五公子并没有将他当心腹看待，但李成已经无所谓了，老爷身体康健，五公子又非器量狭小之人，只要自己对楚家忠心，安享晚年应无大碍。

    楚铮暗想父亲毫无预兆的宴请成奉之和楚名南，定有他的用意，自己还是不要进去打扰了。问了下李成，得知柳轻如等偏厅就离开了。

    柳轻如几女正偏厅用饭，见楚铮来了，柳轻如便让紫娟另取一副碗筷来。楚铮连连摆手：“免了免了，方才至少塞了数斤烤肉，就算山珍海味也吃不下了。”

    “什么就算，这席上摆的哪一样不是山珍海味，”苏巧彤将面前碟中的三只一头鲍鱼给柳轻如武媚娘和自己分完，轻哼一声，“不吃正好，否则还不够分呢。”

    楚铮这才注意到桌案上有这等稀罕之物，不由一声惊呼：“老头子今日宴客真是大手笔啊，给我留一只。”

    话音未落，苏巧彤和武媚娘已将各自鲍鱼咬了一口。苏巧彤闭上眼睛品味片刻，感叹道：“真是世间美味啊。”后世莫说是一头鲍，就是四头鲍鱼都要卖出十几万的天价，一般饭店供应通常是十六头或二十头的鲍鱼，苏巧彤前世家境不过小康，活了二十余年也只是吃过数次。因此鲍鱼的做法苏巧彤并不擅长，今晚这些鲍鱼是楚名棠特意请宫内御膳房的闵副总管来掌勺的，不过闵副总管对苏巧彤和紫娟的那些小菜却是赞叹。

    武媚娘鼓着小嘴亦是连连点头，眼前此物较黄金贵重十倍，自己皇宫三年都未吃过这么大的一头鲍，此番回京当真不虚此行。

    只有柳轻如未曾动筷，嫣然一笑，将自己面前那只鲍鱼端了过来：“公子请慢用。”

    “不必了。∵∴”楚铮对一旁紫娟道，“用食盒装起来吧。”

    武媚娘顿时呛了一口，鄙夷地说道：“居然还捎带回去当宵夜？轻如姐今日够辛苦的了，你怎不体谅些？”

    “你知道什么，”楚铮没好气的说道，“快些吃完，稍后随我走一趟。”

    武媚娘筷子一搁，怒道：“本姑娘怎么说也是你师姐，岂容你这般呼来唤去。”

    柳轻如微笑着劝道：“陆妹妹莫要生气，公子想必定有用意。”楚铮与她们三人早就商议过了，府里下人面前武媚娘就扮成『性』格泼辣的吴安然门下大弟子，柳轻如和苏巧彤自然也时不时地配合一下。

    只是柳轻如嘴里这么说着，心中却暗叹，嫁了这么个夫君，自己亦是近墨者黑了。

    楚铮挤出个笑脸：“……师姐，是小弟之错，小弟这厢赔礼了。”

    武媚娘小脸一扬，傲然说道：“免了。”

    楚铮见紫娟已把几个丫环赶得远远的，咬牙低声道：“你别得寸进尺了。”

    武媚娘以袖遮面，冲楚铮扮了个鬼脸，小声问道：“稍后随你去哪里？”

    楚铮道：“去内院，见下我三哥。”

    武媚娘奇道：“见他作甚？”

    “我与他毕竟是兄弟，北疆的事确实是我有些对不住他，”楚铮叹了口气，“何况父亲虽对他甚为恼怒，可日后我楚家多半还是由他坐镇北疆。待会你也不必说话，就一旁见识一下老三是何『性』情。”

    武媚娘一撇嘴，想当年自己宫里对楚名棠父子下了番心思研究的，楚原是何『性』格她当然清楚。不过楚铮这般安排亦对，人不是一成不变的，自己与楚原北疆恐怕有很多地方会打交道，能多了解一些总是有益。

    柳轻如忽道：“公子，三公子回府后，公公勒令他跪宗祠内反省，任何人不得探望，公子要去……是不是与公公他老人家禀报一声？”

    楚铮想了想还是摇摇头：“有些话还是早些与三哥说为好，免得他牛脾气上来，连父亲也不了台。”

    见楚铮心意已决，柳轻如不再劝，只是道：“三公子宗祠内已近五个时辰了，让紫娟再热几个菜带去吧”

    “也好。”

    紫娟把饭菜准备好了，装了两个食盒。柳轻如叫来两个丫头，拎着食盒跟楚铮和武媚娘去了。

    到了外边，楚铮看看四下没人，对武媚娘说了声稍等又折回去了。武媚娘正感不解，不到片刻功夫楚铮便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男仆，一人还抱了一坛酒。

    武媚娘骇然失笑：“你好大的胆子，自家宗祠里也敢饮酒？”

    楚铮无所谓：“不灵位前喝就是了，祠堂外地方宽敞着呢。”

    两人来到宗祠附近，楚铮吩咐几下人把东西放下自行回去。楚铮与武媚娘为避开此守卫的楚府家将，也不走正门，直接从西侧翻墙而入。

    两人论武功均为当世翘楚，虽然各自还拎着东西，却连一丝衣袂之声亦无。不一会儿便来到了祠堂前，只见里面烛火摇曳，一个人背对着门跪数排灵位前，时不时扭扭肩膀或挠挠痒，不是楚原是谁？

    楚铮模仿父亲的声音用力咳嗽一声，楚原顿时身子一僵，过了片刻似觉得有些不对，缓缓转过头，见是楚铮，不由大松一口气，随即旧恨又上心头，狠狠地瞪了楚铮一眼：“你来此做什么，看哥哥我的倒霉样吗？”

    楚铮也不答，走到楚原身边拍拍他肩膀：“让一下。”

    楚原怒道：“你说让就让啊，凭什么？”

    “要吵架稍后奉陪，”楚铮也没好脸『色』，“不过先等小弟拜祭完楚家列祖列宗后再说。”

    听楚铮要拜祭先祖，楚原只好把屁股往旁边挪了挪，嘴里还嘟囔着说道：“行啊，小五，你真是越来越不得了了……”

    楚铮忽一指点楚原脑后，楚原身子晃了下便瘫倒地，武媚娘惊道：“楚铮，你这是作甚……”

    “放心，三哥没事，我自有分寸。”楚铮道，“只是有些事我不想让他看到。”

    楚铮说着将武媚娘拉到自己身边，撩袍跪下，道：“媚娘，你也跪下吧。”

    武媚娘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嚅嚅说道：“媚娘……媚娘为何要跪？”

    楚铮转过头来，微微笑道：“你我早有夫妻之实，我楚家列祖列宗的灵位前，自当下跪。”

    百般滋味如『潮』般涌上武媚娘心头，眼眶感觉湿湿的，良久才轻声道：“你……你带我过来，是否早已想到此事？”

    “不是，”楚铮老老实实地说道，“到了这里我才想到的。”

    没有意料中的甜言蜜语，武媚娘有些失望，眼神幽怨：“你……你就不会说些好听的，让媚娘开心些？”

    “媚娘，我无法给予你很多，”楚铮牵住武媚娘的手，语意真挚，“但至少，我可以对你坦诚相待。”

    武媚娘低着头，忽觉得楚铮说得理，似这种人哪，若满口的花言巧语，反倒是有什么坏心思了，不由轻笑道：“以诚相待，嗯，媚娘记下了，以后你若有一事骗媚娘，哼哼……”

    楚铮哭笑不得：“好了，快些吧，我点三哥那一指并未用几分力，再拖下去可能他会随时醒来。”

    武媚娘有些犹豫，过了片刻忽甩开楚铮的手，退后一步跪下，对着高台上数十块灵牌依礼伏地。

    楚铮本能地想去拉她，可手半空中停留半晌，却又慢慢地收了回来。武媚娘退后这一步大有讲究，按照当时的礼节，祭奠祖先只有正妻可与夫君并肩跪拜，而妾室只能夫『妇』二人身后。武媚娘这一退，已表明了她的心思。

    楚铮转过身来，双臂张开，上身笔直缓缓拜倒伏于地：“列祖列宗上，楚家八代玄孙楚慎铮……”

    武媚娘声音微颤：“妾楚武氏……”

    “叩见各位先祖。”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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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浪子回头

﻿    第一百三十九章浪子回头

    “三哥？”

    楚原摇了摇脑袋，感觉有些晕沉沉的，隐隐约约记得方才自己正想起身，不知为何突然眼前一黑，接着便似摔倒了。∵∴

    楚原扭扭脖子，嗞牙咧嘴了一会儿，见楚铮蹲自己身旁，没好气地哼哼了一声：“叫什么叫，还不拉哥哥我起来？”

    楚铮笑道将他扶起，道：“三哥去了趟北疆，怎么就变得弱不禁风了？”

    武媚娘一旁轻笑道：“三公子或许是跪得久了，体内气血不畅所致。”

    楚原看了武媚娘一眼，见此女姿『色』平庸，顿时没了兴趣，对楚铮翻了个白眼：“你哪找来这丫环，怎么这般不懂规矩？”

    楚铮笑道：“这位可不是小弟身边的丫环，她叫陆媚，乃家师南齐所收的弟子，小弟还要称一声师姐……对了，前次回平原城，师姐与巧彤可说形影不离，三哥应见过的。”

    楚原想了想，依稀记得当时苏巧彤身边的确有一女子陪伴，可自己却一点印象亦无，大概当时只关注那位苏姑娘了。

    不过这名字怎么听来似有些熟悉……

    “陆媚？”楚原奇道，“莫非她就是那位柔然族圣女？”

    “正是，”楚铮道，“没想到三哥亦知师姐之名。”

    当然知道了。楚原闷声不响，回京的路上外公王老侯爷就说过此事，训斥自己的时候还经常带上一句“你连小五的丫环都不如”，怎能不记忆深刻。

    “不对，”楚原忽道，“吴先生来我平原楚府至少已经十余年了，这位姑娘拜师时才多大？”

    楚铮笑得很开心：“三哥，师姐已经二十有七了，不过莫说是你，就连父亲也看走眼了。”

    “二十七？”楚原奇道，仔细打量了武媚娘一番，觉得说此女不满二十亦可，二十有七也有点象，不由挠了挠头，“既是都已二十七了，怎么还做少女装束？”

    “三哥……”楚铮忙叫道。∵∴这丫头也是可随意得罪的？何况他二人还要北疆共事，媚娘若真怀恨心，稍施些小手段老三就得脱层皮。

    见武媚娘面若寒冰，楚原也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唐突了，干笑数声，将一旁的食盒拎了过来，打开盖子看了下，顿时两眼放光：“……呀呀呀，居然还有这等好东西。”

    看着那只一头鲍鱼，楚原馋涎欲滴，拔出『插』食盒的筷子就准备大块朵颐。楚铮一个巴掌将他筷子拍开：“祖宗灵位前吃吃喝喝，世上哪有你这种不肖子孙。”

    楚原想想也是，起身向列祖列宗的灵牌做了揖，小心翼翼地捧着食盒出了祠堂。见拐角处还放着两坛贡酒，楚原是喜笑颜开：“行，小五，哥哥我领你这份情。”

    “小弟受不起。”楚铮哼了一声，从袖中取出把银刀。

    楚原不由抱紧了食盒，眼神有些警惕：“干嘛？”

    “一人一半。”楚铮边挽袖子边道。

    “休想！”楚原断然道拒绝。

    楚铮怒了：“今日父亲府中宴客，小弟好不容易才从厨房抢了这只鲍鱼，若非顾着兄弟之情，你连这味都闻不到。”

    楚原毫不相让：“哥哥我这一路餐风宿『露』，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又被父亲罚跪此，从正午跪到现滴米未沾，你眼中若真有我这个三哥，就别与我抢。”

    “这与兄弟之情无关，”楚铮睁眼说瞎话，“何况小弟今晚亦还未用饭，三哥你就不知体恤？”

    两兄弟这边争执不下，武媚娘一旁看得直好笑，只是心中有些不明白，楚铮分明是想劝解楚原，为何为这点小事做意气之争？

    楚原第一次体会到自己这兄弟非但武功了得，连嘴皮子上的功夫也是非同小可，渐渐理屈词穷，不由恼羞成怒，对着食盒呸呸了数口，往楚铮一推，恶声道：“还你！”

    楚铮被楚原这番超越时代的无赖举动惊得目瞪口呆，真不知应该夸他急中生智还是骂其狗急跳墙。∵∴

    “算了，”楚铮无力地挥了挥手，“长幼有序，小弟理应孝敬三哥。”

    “这可是你说的，”楚原咧着嘴地把食盒抱了回来，“莫要再说哥哥我是以大欺小。”

    楚原风卷残云一般先将食盒内的饭菜吃了大半，尔后才端起那盘鲍鱼，笑呵呵地说道：“这等美味就该留到后面吃，若上来就吃了，其它菜肴就然无味了。”

    装鲍鱼的盘子是特制的，底下还有一个小铁盒，里面放着木炭用来保温。楚铮闻着一股浓郁的香气，不由食指大动，可想想方才老三虽并未当真往里面吐口水，但吐沫星子肯定溅了不少，想想还是罢了。

    楚原似乎亦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搬过一坛酒拍去封泥递给楚铮：“小五，喝酒。”

    楚铮无声接过，举坛向楚原示意，一口气喝了近半，且滴酒未溅。楚原一撇嘴：“你别用激将之法，哥哥我有自知之明，一不与你动手，二与你不拼酒，这两样纯粹是自找没趣。”

    楚铮一笑，也不再相迫。

    填饱了肚子，楚原拎着酒坛也喝了起来，不过他并不象楚铮那般牛饮，就这么慢慢喝着，只是越喝越沉默，越喝越快，到后他那坛酒几乎与楚铮的同时见底。

    “啪！”

    楚原将已空的酒坛甩了出去，黑暗中不知碰什么坚硬之物上，撞得粉碎。祠堂院外的家将显然亦听到了，顿时一阵『骚』动。

    “小五，”楚原随手拔了根草茎剔着牙，“哥哥我吃饱喝足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楚铮不答，对武媚娘使了个眼『色』。武媚娘会意，微微躬身，也见她有何动作，悄无声息向后飘去，转眼便没入黑暗之中。∵∴

    楚原心中一寒，暗想小五身边果然藏龙卧虎，连一女子都如此了得，仅此一点，大哥就已很难与小五相争了。

    不一会儿远处传来几声低沉的号令声，外守卫的家将开始撤离。这些家将大都是鹰堂子弟，方才楚铮与楚原吵闹声音颇大，他们早已知是五公子里面，可无人敢入内，两位公子之间的过结岂是自己所能听闻的？因此武媚娘一出去传命，为首之人赶紧将众家将带得远远的。

    楚原冷冷说道：“怎么，你有何事不可入他人耳，要将那些下人赶走？”

    楚铮笑道：“似我们这等人，总有些事不可让他人得知的。”

    楚原似嘲似讽：“譬如……成奉之、苏巧彤之事？”

    楚铮呵呵一笑：“成尚书怎么了，三哥所指的是何事？”

    楚原放声大笑：“小五，你就装吧。”

    “小弟的确不知，还望三哥解『惑』。”

    楚铮仍是一脸『迷』『惑』的模样，可眼中寒意愈甚。楚原渐渐笑不出来了，他亦知成奉之与苏巧彤的身份来历已不仅仅是楚铮一人之事，而是事关整个楚家，当下不敢再多言，只得重重地哼了一声了事。

    两兄弟沉默片刻，楚铮缓缓说道：“小弟今晚的来意，三哥想必也已猜到了。”

    楚原没好气地说道：“还不是来看哥哥我的倒霉模样。”

    楚铮双眉微扬：“三哥，你这般说法就没道理了，你我乃嫡亲兄弟……”

    楚原打断道：“你若真把我当哥哥看，北疆就不会事事都把我蒙鼓里了。”

    楚铮怒道：“老三，北疆之事都过去好几月了，我还以为你多少有些想开了，没想到却仍是固执己见，你是猪脑子啊？我若不把你当哥哥，你逃婚到北疆就不会收留你，若不把你当哥哥，就不会绞脑汁替你设法郭帅面前开脱……”

    “闭嘴。∵∴”楚原恼羞成怒，“收留我，就是将哥哥我关帐篷里关了十日十夜？郭帅面前开脱，那是……”楚原说不下去了，这件事上小五的确仁义至，自己不能眜着良心说瞎话。

    楚铮斜眼看着楚原，三哥『性』情耿直，把话放明面上来说反而简单，若换成大哥，兄弟俩非兜个十七八圈才能讲到正题上来。

    “北疆之事，小弟确有对不起三哥之处，”楚铮放缓了语气，“不过此事可说极为凶险，小弟至今回想起来仍是冷汗不已。尤其是将大帅军令篡改之后，小弟就此走上一条不归路，稍有差池便会身败名裂，小弟不想三哥也牵扯其中……”

    “说得好听。”楚原翻了个白眼。

    楚铮轻笑了声，道：“这不过只是其一。你我做了近二十年的兄弟，三哥的『性』子小弟甚为了解，这件事若早告知于三哥，你定不会赞同，即便小弟能够说服三哥，也绝非数日之功。而此事若想功成，紧要之处便是隐秘，因此『性』从头至尾未对三哥透『露』半字。”

    楚原闷声道：“那你可曾想过，这般做法对得起郭帅吗？”

    “这是迟早的事。”楚铮无奈地说道，“先皇对郭帅有知遇之恩，他也一心为皇室效忠，而我楚家……嘿嘿，两者之间根本就是路不同，父亲与郭帅几十年情同手足，后仍以割袍断义告终。不过细想下来，小弟的确有些愧对郭帅，他平日待我亲如子侄，禁卫军这几年，小弟得其指点亦是受益良多……”

    楚原冷笑道：“大帅对你何止亲如子侄，听说他原本有意将颖儿许配给你，后因父亲和娘亲极力反对，才……”

    “绝无此事！”楚铮一惊，腾地站了起来，“哪来的谣言？”

    “不是谣言，”楚原一副淡然的神情，“是父亲与大帅你出征北疆誓师大会上，联袂晋见大长公主时所说的，几个太监宫女亲耳所闻，不过你随后便率师起程，自然不知此事。”

    听楚原说出有鼻子有眼，楚铮亦有几分信了，可这事也太过胡闹了。

    “三哥，”楚铮忽觉得有些不对劲，“你不会因此而怪我吧？那小弟也冤了。∵∴”

    “你胡说些什么，”楚原矢口否认，“哥哥我哪有此意。”

    楚铮盯着楚原，见他目光闪烁，顿时满脸鄙夷：“你就装吧，嘿嘿，平日里一直听旁人道楚三豪爽仗义，今日小弟才知三哥居然也是这般小心眼。”

    楚原心里也清楚，此事与楚铮根本毫无干系，真要怪也只能怪大帅一时异想天开，只是一想起这事自己总有几分不舒服，但听楚铮言语这般刻薄，脸上也挂不住了，恼羞成怒：“你若再言，哥哥我可就翻脸了。”

    见楚原真急了，楚铮亦有几分顾忌，便不再语带刺，想了想道：“三哥，是何人告知你此事的，此人恐怕用心叵测啊。”

    “还用你说，哥哥我又不是傻子”楚原悻悻说道，“那个工部小吏费心思来巴结我，正巧那段时日我京城也太过无聊，有人请吃请喝请玩也就没推托，夜夜笙歌了大半月，这厮万花楼借酒装疯，将这事说了出来，当场就被哥哥我暴打一顿。其后之事是昭然若揭，这厮怎么说也是个四品官员，被我打成那副惨状，居然无人追究，我借你的手下打探了一番，原来此人虽是工部卢尚书一手提拔的官员，却早已拜了方家门下……他『奶』『奶』的，方令信这老王八蛋一天到晚老是琢磨着如何搬弄是非，就不能消停消停？”

    楚铮笑道：“看二姐的份上，三哥还是留点口德吧。”自己三兄弟没一个是等闲之辈，这老三平日里虽似大大咧咧，却亦是聪明人，早已看出那个工部官员既然敢来挑拨自家兄弟之情，方令信定是知晓此事，且至少没有明确反对。

    楚原想了想觉得也是，若说方令信是老王八蛋，二姐嫁给了他儿子，自己这做弟弟的也没什么光彩，便恨恨道：“那就唤他老不死吧。”

    “方令信这般做法不是第一次了，也绝不会是后一次。”楚铮慢条斯理地说道，“站方家的立场来说，他当然不愿看到我楚家愈渐强盛，这么做无可厚非。而朝堂之上，有父亲大人，方令信奈何他老人家不得，只好把主意打到我们小一辈头上。三哥，或许你也听说了，大哥南线有些举动，其中就是方家推波助澜，幸亏父亲觉察得早，将方中诚调至西线为官……不过近期这小子就要回京了，他『奶』『奶』的，父债子还，奈何不了方令信，难道还对付不了他方中诚？”

    楚原精神大振：“正是。小五，到时可别忘了叫上哥哥我。”

    楚铮哑然失笑：“三哥，你还是先想想如何应对眼下这一关吧。”

    楚原顿时不吭声了。他也知道父亲这次真的震怒了，令楚原心惊胆颤的是自己逃出京城前，曾借着酒兴撒疯强闯踏青园，想再见宁小仙一面，却不想被楚芳华姐妹打了出来。楚原如今想来简直后悔莫及，父亲与娘亲都是何等精明，恐怕早已经察觉其中有异，否则小仙也不会被遣回平原城。

    叔嫂有私情，父亲若不顾父子之情追究的话……楚原看了看烛光摇曳中的楚氏祠堂，不由打了个寒战，暗想里面就要多个牌位了。

    见楚原突然『色』变，楚铮隐约猜到他是为何，心中暗笑，便给他吃颗定心丸：“三哥不必过于担心，据小弟所知，父亲并未打算严惩于你。”

    楚原摇了摇头，道；“小五，哥哥我那些破事你都是知道的，父亲能轻饶了我才怪呢。”

    “三哥且听小弟道来，你与……”

    一阵细微的轻风掠过，武媚娘转了回来，站到了楚原身后，楚原却懵懂不觉，楚铮不禁有些头疼，虽说这件破事武媚娘是早知晓的几人之一，可有她此，当真不大好开口，想了一会儿才含含糊糊说道：“三哥，你与……她只是有心，并无越规之举，父亲定不会挑明此事，即便执行家法亦不会以此事之名，只要三哥你摆出诚心悔过的模样，父亲木杖自会高高举起，不轻不重地落下，当然一番皮肉之苦还是免不了的。”

    “这么容易？”楚原有些怀疑。

    “父亲面冷心慈，何况毕竟血浓于水，三哥可放心。”楚铮道，“再者，这段时日我楚家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却是四下暗流涌动，父亲身边急需可用并可信任之人……”

    “小五，你说些什么？”楚原打断道，“想我楚家乃三大世家之首，无论朝野都根基深厚，怎会如此？”

    楚铮缓缓说道：“之所以如此，其根本原因恰恰来自我楚家自身。”

    楚原有些『迷』『惑』，挠了挠头，道：“小五，给三哥说说其中道理吧。”

    “三哥有所不知，父亲以一旁系子弟，一跃为我楚家宗主，族内心存不服者大有人……”

    楚铮将这几年楚天放暗中相助压制楚氏族人的一一讲来，后道：“今年堂爷爷七十大寿，分散各地楚氏族人首脑将齐聚京城，父亲为此谋划已久，届时会有些小风波，你我身为人子，理应为他老人家分忧。”

    楚原一时间心『乱』如麻，这些事情以前均闻所未闻，不由暗想自家三兄弟中，小五就不用说了，大哥虽说有些心术不正，但他用了不到两年就将平原郡掌控手，足可见其才，难怪他有心与小五一争。

    楚原突然冷汗淋漓。相比之下，自己这些年几乎完全虚度，南线大营整日一众军官饮酒作乐，甚至与当今皇帝青楼争风吃醋，到了京城没帮上父亲半点忙，事却惹了一大堆……

    恨铁不成钢，楚原终于明白了父亲平日为何总用那种眼神看自己了。

    …………

    …………

    楚原突然起身，走到祠堂内再度跪下。

    楚铮不明所以，叫道：“三哥？”

    “哥哥我想通了”楚原头也不回道，“小五你不必再说了，回去吧。”

    楚铮一跃而入：“三哥想通了当真可喜可贺，不过还有一事切需谨记。”

    “何事？”

    “明日父亲至此，你绝不再有丝毫触怒父亲他老人家之处，尤其是与颖姐成亲这事上……”

    “什么？”楚原叫了起来，“这门亲事还能成？”

    楚铮笑了起来：“老三，你也太小瞧父亲了，他老人家决意要做的事，有哪件无功而返的？至于郭帅，他根本无力阻止。”

    听了这番话，楚原却愁容甚，楚铮不快，道：“三哥，无论相貌人品，颖姐京城都是屈指可数的，配你难道还差了？”

    “没说她有何不好，”楚原垂头丧气地说道，“可订亲之日她都已到我们楚府了，可哥哥我却跑了，你叫我哪还有脸再见她。”

    “说得也是，”楚铮想了想忽笑道，“不过这番道理对父亲讲没用，再者，你二人的婚事满京城都传遍了，除了你楚三少，京城里还有哪家的公子敢娶颖姐。若三哥你觉得对不起她，成婚之后好好善待她就是了。”

    “好了，”楚铮拍拍楚原肩膀，“小弟就不打扰三哥就此思过，告辞了。”

    “滚！”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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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天道之径

﻿    第一百四十章天道之径

    楚铮和武媚娘没有走正门，依然越过围墙离开了楚氏宗祠。∵∴

    “你这三哥真是一有趣之人。”

    “是啊。”

    楚铮漫不经心的答道，忽一脚踢出，两颗石子带着风声飞入不远处树丛中，只听簇簇声响，几道人影迅速离去。

    “这些也是你属下？”武媚娘问道。

    “基本皆是。”自己与武媚娘一起，谈笑间随时都会涉及某个惊天隐秘之事，还是将他们赶远些为妙。

    “不要小瞧这些人，其中有不少一流高手，武功犹他们堂主陈振钟之上，只是时运不济，只能位居其下。”

    武媚娘懒懒说道：“不消你来说。楚王两家亦是圣门出身，虽曾立誓不将武功传于后人，但招揽武林高手自然眼光独到，百多年下来，上京楚府较皇宫大内有过之。”

    “此事你也知晓？”话一出口，楚铮便摇了摇头自嘲道，“我真是一时糊涂了，昔日的储妃娘娘嘛，这些事对你来说自然算不上隐秘。”

    听楚铮拿自己以前的身份打趣，武媚娘不怒反喜，这正表示楚铮对自己那段往事已毫无芥蒂，不由娇笑接口道：“是啊，皇室中记载中看到这一段，媚娘心中之震惊，几乎不亚于从刑门主口头得知叶门亦属我圣门分支……”

    “咦，”武媚娘忽乐不可支笑弯了腰，“如此说来，这大赵岂不正是我圣门的天下？”

    楚铮哭笑不得：“敢问陆师姐，刑门主会这般认为吗？”

    “但事实就是如此啊。∵∴”武媚娘觉得这事实有趣，仍笑个不停，“只是你们楚王两家和叶门不听圣门总堂号令罢了。”

    楚铮一撇嘴：“至于这般高兴吗，瞧你这副傻样。”

    武媚娘不依了：“小师弟，你怎么可以对师姐我这么说话，没规矩。”她知楚铮方才称自己为师姐是提醒自己莫要再提媚娘二字，只是多年来的习惯一时难以改变，方才祠堂里听了半天楚原自称哥哥我，武媚娘突然觉得师姐我这称谓亦是挺好玩的。

    “你真正的小师弟姓吴名惧，年方五岁，”楚铮笑着说道，“虎头虎脑，甚是可爱。”

    两人嬉闹了一会儿，楚铮不禁问道：“你方才所说的皇家记载……宫内何人可以浏览？”

    “就知你会牵挂这个，当然只有皇上和储君了，”武媚娘道，“不过储君对师姐我言听计从，常把这些秘录带回储君宫内，师姐我基本都已看遍了。”

    楚铮想了想，道：“挑几件重要之事写下，呈于家父，他老人家定会对你看重几分。”

    武媚娘似笑非笑：“不用全部写下交给太尉大人么？”

    “不用，还是细水长流吧。”楚铮忽品味到了什么，怒道，“对我还耍什么心机，难道你觉得本公子对你别有所图？”

    武媚娘自知失言，忙道：“好啦，媚儿知错了还不行吗？”

    楚铮不理她，一个人向前走去。武媚娘看着他背影，跺足恼道，“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这般小心眼？”话虽这么说，可还是跟了上去。

    走到一个三岔路口，楚原拐了个弯向左而去，武媚娘他身后叫道：“错了错了，踏青园应往右行才是。∵∴”

    “你对楚府的路记得很熟啊。”楚铮微感惊奇，“谁说要回踏青园了，随本公子一同去见家父。”

    武媚娘颇不情愿：“都已何时了，再说了，我去作甚？”

    楚铮无奈地说道：“别看本公子外表风光，其实整天给老头子做牛做马，睡得比狗还晚，起得比鸡还早……你就陪我走一趟吧。”

    “好了好了，懒得听你诉苦，”武媚娘噗哧一笑，自己不久就要动身去北疆了，楚铮拉自己去见太尉大人夫『妇』，亦是为了这段时日里量消减彼此隔阂，完全是替自己着想。想通了此处，武媚娘方才心中的一点小疙瘩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小脸一扬，“师姐我陪你去就是了。”

    途径客厅时楚铮看了一眼，里面的宴席果然已经散去，便与武媚娘直向内院而去。

    到了门口，只见内院的两扇大门半掩着。楚铮轻咳一声，一个丫环走了出来，见是自家少主人，忙不迭施礼：“小婢见过五公子。”

    楚铮问道：“院内有客人？”

    那丫环躬身道：“回五公子，是四老爷老爷书房。”

    楚铮知她说的是礼部尚书楚名南。楚家朝的几个重臣内他是早投向楚名棠的，楚名棠夫『妇』亦待他亲若手足，以四弟相称。

    武媚娘有些犹豫：“太尉大人既是待客，媚儿还是回踏青园吧。”

    “不妨事。”楚铮摇了摇头，“再过两个时辰就要早朝了，四叔至多此逗留小半个时辰，他刚回北疆回来，定要回自己府中准备一下……走吧。∵∴”

    两人进了内院。走了几步，楚铮脚步忽一滞，武媚娘见他神情有异，正待开口相询，楚铮身形一闪，向院墙边一灌木丛扑去。人未至，拳已出，带起的劲风如一双无形之手将那灌木丛均匀地左右分开，『露』出一道黑影。

    那人并没有硬接楚铮这一拳，只是侧身闪了开来。楚铮双足交错，步法诡异却又迅捷无比，转眼又到了那人身前，两人顿时缠斗了起。

    武媚娘没有上前相助，她并不认为那道黑影是敌。开玩笑这里都已是楚府内院了，若被外人潜入至此而外面层层守卫毫无察觉，楚铮这鹰堂堂主早该向楚名棠自裁谢罪了。

    只是武媚娘看着交手的两人，神情渐渐变得『迷』『惑』。楚铮所使的武功既不是轻灵飘忽的幻天掌，也不是古朴大气的龙象伏魔功，甚至根本不是什么武功招式，就是出拳、抬脚、指戳等几个简单动作。那人身子左斜，楚铮便提右膝撞向其腰际，对手向右闪开，楚铮便一掌切向其颈部，那人一后仰让过，楚铮收臂屈肘撞向他胸部，一招一式简单之极，毫无花哨之处，但却凌厉之极，连接得天衣无缝。

    那人也似从未遇到这种对手，不到十个回合就被楚铮『逼』连连后退，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

    “奇怪，这臭小子何时变得这般厉害了。”

    武媚娘看得心惊胆战，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心知若换成了自己，那“媚『惑』众生”心法既然对这小子无效，这番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下，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被他辣手摧花了。而与楚铮交手的这人能支撑到现仍自保有余，一身武功绝不自己名誉师父吴安然之下。可看此人相貌平庸无奇，年纪多不过四十余岁，肯定不是鹰狼两堂的几个老供奉，他到底是何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楚铮这般打法简直如同市井无赖一般，毫无高手风范。武媚娘越看眉心皱得越紧，突然一跺足，只见楚铮左右两记平勾拳都被那人架住，二人四臂相交，楚铮毫不迟疑，一记头槌狠狠那人额头撞去。∵∴

    “丢人哪。”武媚娘双手掩面，实看不下去了。

    那人也没想到府里娇生惯养的五公子会出如此狠辣的怪招，勉强将头侧开，却被楚铮重重撞肩头，踉跄着向后退去，直退至墙角才稳住身形。楚铮此时已赶到，一声低喝，双拳一高一低击出，这下却是堂堂正正的龙象伏魔拳。

    那人方才受了那记撞击，体内已是气血翻涌，一身功力只余下不及四成，又身墙角避无可避，只得闭目听天由命。

    一阵疾风掠过，那人睁开双眼，只见楚铮正缓缓收拳，不由躬身俯首：“五公子武功，小人佩服！”

    “承让。”楚铮问道，“不知该如何称呼先生？”

    “小人只宗主身边影侍，不敢担当先生之名，”那人仍低着头，“五公子唤小人楚一就是了。”

    楚铮笑了笑，道：“方才你开始时并未出全力，才有终之败。”

    “小人生平所遇之人，以公子武功高，纵使全力以赴，终仍是一败。”

    “那倒也未必。”这话楚铮说得有些违心，“据我鹰堂记载，历代楚家宗主身边的影侍年满五十便不再担任此职，看你年纪，下代的影侍应该也不小了吧？”

    楚一答道：“正是，他二人同岁，今年二十有五，平日武功由小人和楚二负责教导。”

    楚铮问道：“他二人武功到何境界？”

    “可及小人七成。”

    “哦？”楚铮微感惊讶，“那就只是修为上欠缺火候了？”

    “回五公子，正是。∵∴”

    楚铮沉『吟』片刻，道：“若家父许可，本公子想调他二人至身边效力，你觉得如何？”

    楚一有些为难，楚铮这要求乃历代所无，可转念一想，五公子与历代楚家宗主亦不同，自身的武功已凌驾于影侍之上，两个弟子跟着他，或许有利于其武功进境，便答道：“若老爷许可，小人与楚二不敢有异议。”

    楚铮点了点头：“既是如此，告辞。”

    楚一躬身一礼，身形隐入黑暗之中。

    ……………………

    ……………………

    “他是何人？”

    “父亲的贴身侍卫。”

    武媚娘一惊：“太尉大人身边还有这等侍卫？皇室对此恐怕亦一无所知。”

    楚铮很鄙视地说道：“我楚家如果什么事都瞒不过皇室耳目，那还能称得上大赵第一世家？”

    “这倒也是。”武媚娘忽怒道，“不过你刚刚打得什么『乱』七八糟的，吴……师父若是见了，非敲破你头不可？”

    “别少见多怪。”楚铮拉起武媚娘手，放自己脸颊上，“你『摸』『摸』看。”

    武媚娘感觉手心湿湿的，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楚铮额头亦布满了汗珠：“你向来以内力见长，这不过才一柱香的功夫，怎会如此？”

    楚铮叹了口气：“方才那种打法太费心神了，这楚一的武功就算再高个一两分，我用龙象伏魔功应对，击败他也不是难事，也绝不会这些累。”

    武媚娘奇道：“那你为何不用？”

    “大道无常，顺势而为。”

    武媚娘一头雾水，愣了半晌才道：“这好象是展家那本秘籍的开篇两句，与你那番胡『乱』打斗有何干系？”

    “这几年来，我与宫里那位交手过四次。尤其之后两次我都支撑了数十招，发现她从不用敏儿平时所习的精妙招数，但却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循，举手投足之间便将我『逼』得狼狈不堪，凶险万分。事后我一一回想，发现她的每一次出手都妙到毫巅，可说多一分则显繁琐，少一分则此招便会落空，着实令我惊惧不已。”

    “你的意思是，”武媚娘迟疑地说道，“方才你与那人过招……是从长公主处领悟而来？”

    “是大长公主。”楚铮纠正了一下，又道，“正是。对此我苦思了许久，北疆与项老爷子等一干武林群雄切磋，到了武朔城又向徐老太医请教，不过受益深的还是与你商讨如何医治敏儿伤势时，那一夜我便觉得隐隐约约似想通了什么。待到送敏儿回京，太平宫内大长公主不知发什么神经，突然出手偷袭我，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我居然从她手底逃脱了，虽然还是很狼狈，但至少从此可她面前有机会全身而退。回府后我闭关数日，突然发现大长公主每次出手看似随意而为，但仍与叶门武功要义相符……简单来说吧，就是化繁为简，去芜存精，不同时刻用简练的招式攻向敌薄弱之处。”

    武媚娘有些不解：“既是如此，大长公主为何不将此传授给敏公主，媚儿与敏公主亦曾交手过数次，全然不似你所说这般。”

    楚铮解释道：“化繁为简，繁琐之处才根本，只有将此精通到了极致，才可根据自身领悟随意出招便可制敌。不过说来容易做来难，如何才能找到敌之弱之处？这不是人人可已做到的，方才我与楚一交手，时刻都全神算计着，到后几招已是头痛欲裂，若他再能支撑一会儿，败得恐怕就是本公子了。”

    楚铮沉默片刻，喃喃说道：“或许这就是宗师向天道进阶的必经之路。”

    武媚娘若有所悟，不过仍有些怀疑：“难道大长公主与人交手也似你方才那般泼皮无赖的模样？”

    “当然不是。”楚铮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她出手自然飘逸轻盈，宛若临波之仙，不带半点烟火之气……”

    “停，停……”武媚娘手抚酥胸，一副恶心之极的模样，“就她那张僵尸脸，还什么临波之仙？”

    楚铮这才想起来，笑道：“我倒是忘了你还未见过大长公主真面目，其实她外表看上去比敏儿大不了多少……嗯，圣门的女子好象都精通驻颜之术，就是『性』格太过怪异，否则……否则……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大长公主对你真是另眼相看啊，”武媚娘神情很是诡异，“你……对她有无别样心思，从实招来！”

    楚铮如被踩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你这是何意？我只是平心而论罢了。”

    武媚娘嗤笑一声：“她身为皇室公主，宫内亦极少以真面目示人，至少我宫内三年都未曾见过，对你却偏偏……还有，听闻你外受了伤，她竟将你带至太平宫内医治，甚至不顾连总管和胡总管等人竭力反对，不惜将叶门一至宝拿来为你疗伤……”

    “你……”楚铮目瞪口呆，“这事你怎知道？”

    “别忘了当时媚儿是何身份，连总管等人对……”武媚娘放轻了声音，“四圣卫对储君可是忠心耿耿，媚儿自然有所耳闻了。”

    “她只是看敏儿的份上，爱屋及乌罢了。”楚铮脸拉了下来，“你莫要再无事生非了。”

    武媚娘嘻嘻一笑，心里却盘算着回头如何与苏巧彤商议此事。

    楚名棠的书房仍燃着烛火，几个丫环下人站得远远的，老爷正与人谈论朝堂大事，有半点落到自己耳里都是大麻烦。只是此时夜过三，每人的脸上都带着几倦意。

    见五公子来了，丫环下人们顿时强打起精神。楚铮微微摆手，示意其不必上前施礼，与武媚娘径直来到书房门前，只听楚名棠内说道：

    “四弟，你可曾想过接任为兄楚氏宗主之位？”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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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一代妖孽

﻿    第一百四十一章一代妖孽

    楚名棠此言一出，楚铮与武媚娘顿时愣当场，屋里的楚名南是惊恐不已，起身时不慎将茶盏带翻地，摔得粉碎。∵∴

    “大哥，小弟绝无此意……”

    “为兄只是随口问问，名南不必如此。”楚名棠笑了笑，过了片刻又道，“名南，如今我楚氏族人中，‘名’字一辈里无论朝官职、族中地位，你都仅次于为兄，为兄所说是否属实？”

    楚名南小心翼翼地答道：“小弟才疏学浅，全仗大哥提携。”

    “此言过谦了，论学识与文采，为兄亦不如你。”楚名棠漫不经心地说道，“况且你正值盛年，而铮儿岁数尚小，若你胸中大有抱负，再过几年为兄将楚家宗主和太尉传于你，倒也未尝不可。”

    楚名南急道：“小弟当真从未有些这等想法……天地可鉴！”

    “哦，没有这般想法，”楚名棠话题一转，“那你为何又对成奉之心怀不满？”

    “这……”

    “名南，你我朝中的权势来自何处？是太尉和礼部尚书这一职位？”楚名棠摇了摇头，“错，是因你我皆姓楚，是我楚氏一族历代先祖百多年辛苦经营，朝堂和大赵各地有着连皇室都不敢欺侮的实力！若没了楚家，即使有着盖世才华，方令信亦可轻易将你我排挤出京城。∵∴”

    “而成奉之算什么？”楚名棠声音陡然严厉，“他只是一个外姓之人，朝中毫无根基，为兄既然可将他捧为吏部尚书，亦可一夜之间让其一无所有。而名南你不仅身为礼部尚书，楚氏一族内除了为兄外便以你为尊，成奉之岂能与你相提并论？为兄见此人有几分办事能力才将其任命为吏部尚书，而不是外边传言他那个所谓侄女。∵∴若这等无稽之言你也相信，名南，你太让为兄失望了。”

    原来是为这事。楚铮一笑，暗想四叔被父亲训斥，定不愿被自己这小辈看到，便对武媚娘做了个手势，两人躲到了旁边那间屋子的檐下。

    楚铮一手搭向武媚娘肩膀，武媚娘顺势靠他怀中，刚想开口说话，只听“吱哑”一声，对面屋子的门开了，楚夫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武媚娘羞不可抑，忙离开楚铮怀抱。楚夫人亦是一愣，暗叹世风日下，只好当做未见，低声道：“站屋外作甚，进来吧。”

    楚铮则无所谓，到了跟前腆着脸道：“娘亲还未歇息啊？”说着，扯了扯武媚娘衣袖，两人随楚夫人走进屋内。

    楚夫人坐了下来，没好气的说道：“你方才没听到吗？唉，你这四叔啊，真是难成大器，自从升任礼部尚书后，大概以为自己这辈子官当到头了，渐渐就没了上进心。∵∴你父亲对他已经颇有微辞，没想到如今朝廷设枢密院，他又眼红了，真是不是所谓。”

    “四叔对成奉之不满亦是人之常情，”楚铮从从旁边果盘里拿了只香梨，用一把银刀开始削皮，手法甚是娴熟，边削边道，“若他看似完全无动于衷才恐怕就要小心提防了。至于礼部，不是还是许庭晓等人嘛。娘，你放心就是了，说句不客气的话，孩儿看来六部之中礼部为无足轻重，纯粹是一鸡肋……”

    “铮儿，不得胡说。”楚夫人听不下去了，“依你所言，难道前朝先贤设立礼部是吃饱了撑的？”

    楚铮笑道：“这倒也不然，或许到了四海太平天下一统，礼部可以彰显其作用，传播礼仪、教化百姓，但从当前来看，礼部的确是六部之中分量轻的。”

    楚铮说着，不由想起六部中的工部与户部来。三大世家对这两部向来不甚重视，其中也是有原因的，户部那些银两基本可说是皇室的私房钱，三大世家无论哪家都可说富可敌国，比起另一个时空西晋的石崇、王恺犹有过之，各郡县兼并的土地数不胜数。∵∴朝廷每年的税收也只够用来供皇室开销与发放军响，连每年汛期修建河堤的费用都要向沿岸的富户摊派。因此户部尚书虽然亦属朝中一品重臣，但论权势还远不及吏部等部的一位侍郎，平日里根本抬不起头来。至于工部，三大世家亦不能免俗，只将其当成一群摆用奇技『淫』巧的人罢了。

    但楚铮看来，工部绝不容忽视，前世里“科技是第一生产力”虽说都已听得腻歪了，但却是实实的真理。因此楚铮每隔段时日就到工部转一圈，与工部的几位老师傅攀上了交情，只可惜前世里楚铮只是一政客，嘴上的功夫极为了得，可对科技方面的东西了不起甚少，虽已为他们指明了几个大方向，但何时能开花结果还不得而知。

    如果这次从军中缷任，楚铮倒想先去工部当个侍郎，不过父母恐怕不一定会答应，要找个机会先吹吹风才是……

    楚夫人见楚铮突然发起呆，不由奇怪：“铮儿？”

    楚铮回过神来，随口道：“其实孩儿看来，四叔占据礼部尚书这个位子，只是向外人表示礼部乃我楚家地盘，你们王、方两家休想染指……

    “铮儿，”楚夫人一声冷笑，“你皮痒了？”

    该死，怎么忘了娘是王家长女了？

    “孩儿知错。∵∴”楚铮忙将已削好的梨切好放盘中，双手奉上，“娘亲莫怪。”

    楚夫人哼了声，接过盘子丢一旁，心中不由暗想道，铮儿虽说是一时失言，但他深心之处恐怕的确是这般想的，即使他是王家的外孙，但与楚家的比起来还是亲疏有别……算了，不管了，谁让他姓楚呢。

    楚铮见母亲面『色』虽仍不善，但至少把那盘梨接过去了，心里一松，觉得做人不能厚此薄彼，见对面武媚娘的身边只有水果没有糕点，便挑了块松仁酥饼扔了过去：“媚儿，接着。”

    却不知武媚娘此时正魂游天外。面对楚名棠夫『妇』，她总有一种近乎自卑的心理，毕竟名分上自己曾为人『妇』，而楚家连与当朝公主联姻都带着可有可无之意。武媚娘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可楚府内总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方才门口时她又慌『乱』之下忘了上前施礼见过楚夫人，直至进屋坐下后才想起来，不由自责不已，连方才楚铮说些什么都未听清，低眉顺目心中正惴惴不安。

    那松仁酥糕砸到武媚娘手背上才蓦然醒觉，她自幼习武，不由下意识的缩腕屈指一弹，酥糕顿时四分五裂。

    武媚娘见势不妙，纤手连挥，将碎了的酥糕又全部抓到了手里……

    可……这番举动似乎为不妥。武媚娘感觉手中油腻腻的，哭丧着小脸看了看楚铮，又看了看楚夫人，恨不地上有个大洞钻进去。

    楚夫人轻咳了声：“媚儿的武功不错。”那块酥糕空中几乎已是粉碎，这丫头如幻术一般，一点碎屑都没落地，着实让自己开了眼界。

    不过楚夫人对武媚的确没什么好感，与苏巧彤不同，巧彤身份暴『露』前已得楚夫人欢心，之后虽知她是秦人，楚夫人对其伶俐乖巧仍甚是喜爱，楚名棠面前免不了为她说上几句好话。

    可这武媚娘……一想她那储妃娘娘的身份楚夫人就感头大，再者那天楚铮为证明武媚娘的能力，拉了府内管事李诚来做试验，平日忠心耿耿的李管事片刻功夫就被这女子『迷』得神魂颠倒，浑浑噩噩将一包武媚娘交给他的『药』粉倒入楚名棠的茶盏中，事后问他却什么都记不得了。

    楚名棠夫『妇』看了顿时『毛』骨悚然。当时场的刑无舫亦觉得武媚娘太过惊世骇俗了，便向楚名棠夫『妇』解释这“媚『惑』众生”已千年无人修练至大成者，如今武媚娘愿为楚家效力，实是一大幸事。可楚夫人听了不是滋味，照这般说来武媚娘就是千年一出的妖孽，而且之前她已见识了武媚娘那原本平庸面目瞬间变成祸国殃民的绝『色』容颜，同为女人，怎会对这女子有好感？

    不过楚夫人亦知，对日后北疆之事，此女大有可用之处，便将心中的厌恶很好的隐藏起来。见武媚娘一脸尴尬之『色』，楚夫人笑语盈盈，聊起了一些家常事，时不时对武媚娘嘘寒问暖，一副关爱之至的慈祥模样。

    武媚娘这只小狐狸终不如楚夫人老练，心中暗喜，渐渐不再拘束，对楚夫人的问话亦是有问必答。

    忽听窗外一丫环禀报道：“启禀夫人，四老爷已出了内院。”

    楚夫人转头对楚铮叮嘱道：“稍后有什么事长话短说，让你父亲早朝前小憩一会儿，否则又是彻夜不眠了。”

    “是，娘亲。”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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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终身大事

﻿    第一百四十二章终身大事

    “来了。∵∴”楚名棠见他三人进了书房，淡淡地说了一句便闭目靠椅背上，疲倦之『色』显『露』无疑。

    楚铮快步走到父亲身后，双手食中两指按于父亲太阳『穴』，拇指抵于后脑两侧，微微运气。楚名棠只感数股暖流涌入，不一会儿便又神采奕奕。

    “铮儿还有这般本事？”楚夫人笑道，“既是如此，往后就多往内院走走。”

    “夫人，别为难铮儿了。”楚名棠倒很体谅儿子，“这孩子『操』心的事不比为夫少。”

    武媚娘犹豫片刻，道：“太尉大人，夫人，其实媚儿师门有几项养身健体的按摩手法，甚有疗效，若用于女子，有驻颜之功效……”

    “此事当真？”楚夫人一听甚感兴趣：“媚儿，明日可否将这些手法教于内院的丫环？”

    武媚娘臻首几乎低到胸口：“回夫人，只是……只是这些手法需我天魅门的武功心法才可施展。∵∴”天魅门中，纯粹以『色』事人乃下乘手段，讨男人欢心的花样数不胜数，武媚娘因自幼修练的是媚『惑』众生，无需习这等一般功夫，但对此亦所知甚多。

    楚夫人听了，道：“这有何难，与你师门说一声，挑个姑娘到府里来。”

    楚铮咳嗽一声：“娘亲，这个……天魅门其实就是万花楼。”

    楚夫人皱了皱眉，但也并不意，她看来这只是从外边选个丫环罢了，紫儿不是也青楼长大的？

    不过楚夫人还是对武媚娘叮嘱了一句：“媚儿，所选姑娘的身世必须清白，你可要记住了。”

    武媚娘忙道：“请夫人放心，此事媚儿亲自去办。”

    楚铮摇了摇头，可想想还是算了，父亲乃一代枭雄，虽未曾习武，但心志之坚定不比师父差，天魅门的寻常弟子想要『迷』『惑』他老人家也决非易事。不过自己还是与武媚娘一同去万花楼一趟，天魅门未出师的黄『毛』小丫头应该有那么几个，从中挑选就是了，但一定要警告徐景清，类似媚娘这等的女子绝不能再要！

    “夫君，”这边楚夫人说起了正事，“四弟可已想通了？”

    楚名棠道：“名南只是一时心中不忿罢了，亦有可能受了他人挑唆。∵∴为夫与他说了，不入枢密院无损于他楚氏一族的地位，日后我楚家朝堂之中，枢密院以外之事均需向他禀报，他的心气亦就平了。”

    楚夫人吃吃笑道：“向他禀报？若是大事他又作不了主，还不是由夫君定夺。”

    “正是如此。其实当了礼部尚书，名南已是很知足了，为夫再寻个时机与京楚氏族人通告一声，让他面子上过得去便可。”

    “对了，”楚名棠看向武媚娘，“媚儿，成奉之与巧彤的身份，想必你亦是知道的？”

    武媚娘还未开口，楚铮笑道：“那是自然，她与巧彤相互之间知根知底，一见面就冷嘲热讽，谁也不让谁。”

    楚名棠淡淡说道：“这等意气之事，以后就不要再争了。∵∴”

    武媚娘脸『色』微红：“是。”

    “日后你长年北疆，那边的事需你多费心了，如何去做，与铮儿商议……此举或许对你有些不公，但亦属无奈，铮儿如有空暇，本相会让他来北疆看你。”

    武媚娘俯首再度应是。

    “父亲，”楚铮道，“方才孩儿与媚儿去了宗祠，三哥已幡然悔悟，愿痛改前非。”

    楚名棠只是嗯了一声，不置可否。楚铮只好主动将自己如何向三哥阐明当今楚氏一族内部局势，三哥又如何醒悟，连当时两人的语气动作都无一遗漏。楚夫人听了甚为欢喜：“夫君，原儿还是能明白事理的。”

    “即使如此，家法亦不可免。”楚名棠道，“总要给原儿点教训才是。”

    楚铮道：“父亲，这家法可否延后几日？”

    楚名棠看了他一眼：“为何？”

    “皇上于三日之后接受柔然诸可汗朝拜，孩儿想此之前为三哥引见图穆尔等人，”楚铮笑着说道，“总不能等三哥受家法处置后，遍体鳞伤的去见这些可汗吧？”

    楚名棠皱了皱眉，默不作声。∵∴

    “父亲？”楚铮有些急了。

    楚夫人与楚名棠相濡以沫数十年，对自己夫君自然极为了解，笑道：“铮儿，你父亲已是默许了。不过你也不想想，今日你父亲刚命原儿宗祠思过待罪，你又要带他出府，你父亲威信何？但铮儿你所说之事亦是理……这几日你若与原儿出府定要隐秘行事，不可外惹事生非，否则你也逃不过家法惩治。”

    楚铮听了很是郁闷，自己真是没事找事，却不得不道：“孩儿明白了。”

    “好了，”楚夫人道，“原儿之事就如此定了。铮儿，你若没有其它事，早些回去吧。”

    “孩儿还有一事，”楚铮对楚名棠道，“北疆大营任副统领华长风想来府上拜见父亲。∵∴”

    对这等军中高级将领前来投效，楚名棠亦是甚为重视，想了想道：“三日之后，为父府中设宴款待华副统领……嗯，叫成奉之作陪，此事由去办吧。”

    楚铮不禁问道：“四叔呢？”

    “不必了，”楚名棠嘴角浮出一丝冷笑，“这几日让他好好冷静想想。”

    “是，”。楚铮应了一声，又道，“父亲，娘，那……孩儿告退。”

    楚名棠点了点头，楚夫人却道：“等等，让媚儿留下吧，陪为娘说说话。”楚夫人此举一是为了笼络，二来平日里眼不见为净倒也罢了，可今晚看着儿子与这狐媚女子一起，总感觉有些不大放心。

    楚铮隐约猜到了娘的心思，颇有些不情愿，武媚娘却是满心欢喜：“是，夫人。”

    楚铮无可奈何，只得怏怏离去。

    楚铮走后，楚夫人道：“媚儿，你也忙了一天了，先去洗漱吧，妾身尚有事与老爷商议。”说完便叫来侍女春梅，带武媚娘下去了。

    “夫人有何事？”

    楚夫人神情慎重：“夫君，铮儿的终身大事不能再这么含糊下去了。”

    “夫人的意思是……”

    “铮儿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儿女情长。”楚夫人道，“而且他所喜欢的几个女子还彼此相克，以前只有巧彤倒也罢了，如今又多了这武媚娘，妾身以为，可不能再让长公主进我楚家门了，否则往后怎么得了啊。”

    楚名棠重重地叹了一声：“为夫也想过此事，不过这毕竟是先皇许下的婚事，想要推托，恐怕难啊。”

    楚夫人道：“此事确实不易，但如今却是一天赐良机，长公主突发奇病，已是瘫痪床，我楚家怎么也不可娶一半身不遂的女子过门，就算皇室长公主也不行。何况铮儿又是下代宗主，正妻若无所出，对楚氏一族亦是不利。”

    楚名棠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夫人，长公主的病未必就没有痊愈的希望，何况铮儿年纪尚小，成婚亦不急于一时，你让为夫怎么向大长公主开口？”

    “夫君出面自然不妥，”楚夫人轻笑道，“此事鼓动妾身父亲去与大长公主说就是了。”

    “请岳父出面？”楚名棠看着自己夫人，“听夫人之意，铮儿婚配你已有人选？”

    “正是。妾身想让铮儿及早定亲，等原儿与郭家姑娘成亲后，就为铮儿举办婚事，至于倩儿……唉，事有缓急之分，暂且仍待字闺中吧。”

    “夫人所指的是京中哪家女子？”

    “并非旁人，就是巧彤。”

    “不成，”虽然楚名棠已经猜到几分，但仍断然否决，“夫人，你莫要忘了她曾是何身份。”

    楚夫人道：“夫君，若西秦仍是我大赵强敌，妾身也不放心铮儿娶巧彤，但北疆一战后，西秦已是江河日下，夫君也说过，不出几年秦国就将纳入我大赵版图，既是如此，巧彤是秦人又有何干系了？再者，不管巧彤为何跟随铮儿，至少目前为止她并无不轨之意，对西秦亦无眷恋之意，若说她是另有所图，妾身实不她所图什么。即使退一万步而言，就算巧彤有异心，她也不比武媚娘有着那般神奇本领，此深宅大院中，又有你我夫『妇』看着，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楚名棠眉心紧皱：“可世上终究无不透风之墙，万一事情败『露』……”

    “抵死不认。”楚夫人狠狠地说道，“苍乐山那座村庄已付之一炬，没有确切的人证物证，就算是方令信又能耐我何？何况这门亲事由妾身父亲促成，他是极好面子之人，铮儿又他老人家疼爱的外孙，届时也定会帮我楚家遮掩。合楚王两家之力，世间还有何可惧？”

    楚名棠苦笑道：“岳父若知你这女儿如此算计他，真不知会如何所想。”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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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无语相对

﻿    第一百四十三章无语相对

    楚夫人听楚名棠言中之意，喜道：“夫君准许了？”

    楚名棠不答，一手不由自主地轻拍着椅背，心中仍很是犹豫。∵∴夫人所说的确理，长公主若嫁到楚家确实是一大隐患，而且让岳父出面亦是可行。他老人家对楚家与皇室联姻向来不满，此番北疆见了巧彤，便对这女子甚为满意，越俎代庖管起铮儿的婚事来了。只需夫人稍稍透『露』愿与成府结亲之意，岳父定不遗余力相助，可是……

    “巧彤为铮儿正室，”楚名棠缓缓说道，“为夫终感不妥，难道京城百官府上就没有合适的女子了？”

    “有倒是有，”楚夫人没好气地说道，“方令白的幼女倒与铮儿年纪相仿，夫君你可愿意？”

    楚名棠立即摇头，那还不如长公主呢，他可不愿自己有什么把柄落到方令信手里。

    “除开方家，还有呢？”

    “妾身的几个妹妹亦生有女儿，还有明远，他家三丫头与铮儿打小就相识的，可铮儿不乐意啊。”

    楚夫人有几分恼怒：“也不知这孩子脑瓜子是怎么想的。前年就与他说起过这事，他却妾身面前指天发誓，今生绝不娶表姐表妹，又讲了一大通道理，还说什么如若『逼』他，他就出家当道士去。”

    “胡闹！”楚名棠道，“此事为夫怎么未曾听说过？夫人，你也太宠铮儿了，媒妁之事向来由父母作主，哪由得了他了？”

    楚夫人讪讪然，小声辩道：“妾身只是事后觉得，铮儿有些话还是有点道理的。如他曾言三代之内的亲戚联姻，通常容易生下痴呆儿。妾身三妹就嫁于娘家表兄，两人所生的长子是有点不对劲，都已年过二十了，还如七八岁的孩童一般，三妹一提起这孩子就心酸不已。类似之事京城中还有那么几件，因此妾身亦就不去动这番心思了。”

    楚名棠凝思片刻，微微点头，是有那么点道理。京城官宦人家中若有谁家生了痴呆儿，就算再秘而不宣，时间久了总会流传开来，如今想来其中表亲联姻确实不少。∵∴

    “唉，”楚夫人忽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如今就算没这等顾忌，妾身也看不上那几个姨侄女了。整日与轻如和巧彤一起，妾身的眼光也变高了，细想下来，京城没哪家的女儿及得上她二人的……”

    这倒也是。楚名棠也想不出有哪家女儿能与苏柳二女相提并论的，郭怀之女也不过只是温柔贤惠，知书达礼，可这两点仅柳轻如就胜出她不止一筹。

    楚夫人哀声叹气了一会儿，也说道：“其实不只妾身，夫君，铮儿亦是眼高于顶，看看他身边几个女子，轻如与巧彤文采誉满京城，媚儿与长公主据说武功亦属当世罕有，且个个天姿国『色』，尤其是这个媚儿，若是生逢其时，恐怕又是一祸国殃民的妲已。铮儿与这些女子耳鬓厮磨惯了，哪还看得上寻常女子。”

    楚名棠听不惯了：“子女虽是自家的好，但夫人你也不能这么夸铮儿。”

    “妾身只是据实而言，”楚夫人白了他一眼，“何况自从巧彤参与了鹰堂之事后，除非她消失于世，否则就已注定是我楚家的人。夫君，妾身所言是否有理？”

    楚名棠不得不点头承认。楚夫人又道：“当初成奉之仅是吏部侍郎，巧彤为铮儿妾室无可厚非，可他如今已是吏部尚书，近又荣登枢密院，为当朝六重臣之一，若巧彤仍为妾室，日后成奉之朝中百官面前恐怕难以抬头了。夫君既是重用于他，定不愿看到有此情形发生吧？”

    楚名棠用力拈着颔下长须，突然有些后悔，当初实不该耳根子太软，由着夫人与铮儿胡闹，如今却成了作茧自缚。

    “夫君，”楚夫人自己也退让一步，“不管如何，此番我等借着巧彤之名，先推托了铮儿与长公主这门亲事再说。”

    楚名棠斟酌良久，说道：“也罢，此事就烦劳夫人『操』心了。不过请岳父大人出面，还是等到柔然众可汗离京之后再定。还有，只是先定下这门亲事，世上哪有姐姐还未出阁幼弟就成婚的道理？”

    “好好好，都依你。∵∴”

    ……………………

    ……………………

    正值初夏，清晨卯时还未到，天边已经泛出了淡淡的鱼肚白。

    宣仁殿外，官员们三三俩俩地聚一处，相互寒暄着，等待着早朝的开始。

    “咦，奇怪，怎么礼部的官员一个未见？”一官员讶然问道。平日里即使殿外，各部官员基本上亦是占据一块地盘，可今日西南边竟是空空如也一个人亦无，着实令他感到奇怪。

    四周安静下来。御使台副使田承先对身旁一官员道：“汤侍郎，这位大人是户部任官员吧？”

    户部侍郎汤显扬笑道：“正是。安裕安大人原是商州郡的司马，一月前才调任我户部，现任我户部主薄，掌管东四郡。”

    田承先哼了一声：“安大人，你可知今日是何日子？”

    安裕有些拘谨，过了一会儿才道：“回田大人，今日是柔然诸可汗觐见皇上的日子。”

    “你既然知道此件大事，怎么不想想从东山皇家别院到此地近二十里路，礼部官员若不沿途看着，怎能放下心来？”

    汤显扬不愿自己户部的同僚被外人耻笑，便扯开话题：“这次柔然诸部可汗来我大赵，可把礼部各位大人忙坏了。”

    “那是他们份内之事。”田承先是方系官员，对楚名南为首的礼部自然没好感，“只是此番他们真是太过烦人了，这几日早朝过后还将所有官员留下，将今日大典的流程走上几遍……不就是蛮族可汗，至于嘛。”

    汤显扬笑道：“这可是相国大人与太尉大人的意思，今日大典效仿后汉太宗紫金殿受降塞外一百一十八名可汗，乃数百年来头一遭，百官们若不熟悉此流程，出了什么差错，丢的可是我大赵的颜面。我户部亦为此协同礼部，为今日早朝每位官员赶制了官服、配发象牙朝笏，忙得焦头烂额……”

    “成大人来了。∵∴”一旁安裕忽道，声音微颤。

    众人齐回首，只见成奉之吏部左右侍郎的陪同下缓步走来。田承先轻蔑地看了安裕一眼，正待开口讥讽，成奉之已走到近边，汤显扬首先抱拳俯首：“下官见过成大人。”一旁安裕等人亦赶紧随之施礼。

    成奉之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含笑点示意。田承先拧着脖子，想做一卓尔不群状，可当成奉之看向他时，却没来由感到一阵心慌，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来。

    成奉之目光他身上一扫而过，嘴角和煦的笑意转为一丝冷笑。

    看着成奉之走入宣仁殿左侧的偏殿，田承先又羡又妒。那里以前只有楚名棠和方令信可以入内，如今朝中设枢密院，便成了几位重臣商议国事及早朝前的休憩场所。回想起这成奉之一年前还只是一小小侍郎，自己身为相国大人的亲信对其还可随意喝骂，田承先不由咬牙切齿：

    “这世道，真他妈没天理了……”

    ………………

    ………………

    偏殿内空无一人。

    楚名棠和方令信作为当朝太尉和相国，通常较晚才到，郭怀这几日则仍一直称病不出，看来心结还未解开。而王明远和方令明仍南线和西线大营统领的位置上，楚名棠虽无意今年攻打西秦，可仍命三大营四处设疑兵作佯攻之势，他二人可能要等到入冬才赴京任职。

    成奉之走到这几日自己所坐之处，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尔后轻轻往后一靠，闭上了双眼。二十三年，从大秦来赵国已经整整二十三年了。从少年郎到须发斑白的老者，从一县衙小吏到如今当朝重臣，境遇之奇恐怕纵观史书恐怕亦无一人可与自己相比。

    因此，成奉之对楚名棠父子可说是感恩了。从北疆回京的途中，听说自己即将荣登枢密院，成奉之对此嗤之以鼻，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嘛。∵∴直至传言越来越多，楚名南对自己敌意越来越浓，成奉之才有几分信了，一颗心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到了京城，成奉之直奔上京楚府，楚名棠书房拜伏于地。楚名棠将他扶起，只是说了一句，从今往后，忘了你是秦人吧……

    “成大人，就你一人啊？”

    成奉之一听这声音，忙不迭站了起来：“五公子来了。”

    楚铮一身戎装，从侧门走了进来。楚名棠深知这儿子的能力，让他整日窝府中与一干女子打情骂俏也太过浪费了，便命他协助禁卫军副统领周寒安负责今日朝堂四周的警戒。

    楚铮往父亲的位置上一坐：“成大人，你如今身份不同，不必再对我如此恭敬，否则如何百官面前树立威信？”

    成奉之笑道：“这不是没外人嘛。”

    楚铮正『色』说道：“没外人应保持常态，是何道理你应明白。”

    成奉之见楚铮不似玩笑，肃容答道：“成某谨记。”

    楚铮点了点头，又道；“十个丫环和十个小厮我已经挑好了，今日便送到成府。”

    成奉之刚想拱手，想到楚铮方才的话又放了下来，道：“多谢五公子。”

    成奉之任侍郎时，事事谨慎深居简出，府里就十余个必不可少的丫环门房。搬到尚书府后，连车仗的随行人员都凑不齐，幸亏楚名棠从楚府调拨了百余名家将，这才没百官面前丢了颜面。不过成奉之对此并不意，反而从中受了启发，将府里原先那些下人分批遣散，，只留下夫人身边两个丫环和自己一贴身书僮，其余都换成楚府派来的下人，以示自己对楚名棠忠心不二。

    从北疆回来当天深夜，成奉之离开楚府回到自己家中，斟酌了许久，调制了一壶毒酒，将夫人的两个丫环和自己书僮逐一召至书房强行毒死。这三人都已府中近十年，所知之事甚多，将其遣散成奉之实不放心。特别是那书僮当初还参与了伏击寇大娘之事，为了向楚府效忠，成奉之虽有些不舍，终还是亲手灌下了那杯毒酒。∵∴

    楚名棠得知此事，果然甚为满意，嘴上斥责了成奉之几句，回头就吩咐楚铮速从鹰堂挑选二十个男女弟子作为下人送去成府。

    楚铮对成奉之的狠辣亦不得不叹服，自己与其换位处之，绝对下不了这等毒手。不过自己也不想效仿，人还是保留点良心的好。

    忽听外面一阵热闹，过了片刻，方令信走了进来。

    “奉之今日来得这般早，实令本相惭愧。”方令信一眼瞥见楚铮，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原来楚将军亦此地，令尊怎么还未至？若误了今日早朝，本相定要重重参他一本。”

    “父亲应途中，稍后便该到了。”楚铮收起翘着的二郎腿，起身上前见过方令信。

    这边成奉之亦躬身施礼：“下官见过相国大人。”

    “免礼免礼。”方令信将他扶起，笑道，“奉之，你我同为朝中重臣，此偏殿还客套什么。”

    自从成奉之从北疆回来后，方令信便如对待楚名棠一般直呼其名，今日举止间是尤为亲热。楚铮与成奉之对此均心知肚明，不由暗道，方相国，你这番苦心肯定是白费了。

    “对了，”方令信对成奉之拱手道，“本相忘了恭喜奉之了，王老侯爷昨日收令侄女为干孙女，当真可喜可贺啊。”

    “承蒙老侯爷厚爱，亦是巧彤这丫头的福份。”一提这事，纵使成奉之心机深沉，亦不由喜上眉梢。长久以来的心结终于释开了，王老侯爷已向他明确说了，先收苏巧彤为干孙女，等今日之事过后，就择吉日向成府提亲了。

    方令信转过身来，对楚铮道：“还得恭喜楚将军啊，老侯爷的心思，就是本相这一外人都看明白了。”

    楚铮勉强笑了笑，过了片刻，借口自己职责身，就此告退。

    父母终于『插』手自己的婚事了。沿着宫廷小径走着，楚铮心中沉甸甸的，而且这一次不同寻常，父母都没有与自己商量一句就已作了定夺，而且请了外公出面，收巧彤为干孙女只不过是第一步，看来是容不得自己再有异议。

    站父母的立场来看，赵敏嫁入楚家的确是一绝大隐患。楚铮亦明白这一点，他都不想想像若有一天赵敏认出武媚娘会是何情形，只好如同将头埋沙子里的鸵鸟一般，能让赵敏快乐一天是一天。

    然而事情终于到了决断的时候了。楚铮心里很清楚，自己虽说是楚家少宗主，但与父母相争还是如螳臂当车，自不量力，除非自己甘愿放弃一切，带着赵敏……呃，还有轻如、巧彤去山林隐居，可媚娘咋办？

    楚铮捶了捶脑袋，别傻了，纵然自己放弃世间一切荣华富贵，赵敏她愿意吗？如果不是这丫头一心将振兴皇室作为已任，自己与她之间能这么磕磕绊绊吗？

    “啊…………”楚铮仰天低吼了一声，神哪，就是把老子送到这世界来的那个，能不能现身一下，告诉老子该怎么办？？

    “哼！”

    耳边忽传来一声冷哼。楚铮定神一看，神并没有现身，赵茗倒是站了不远处。

    王老侯爷返京后，有关他要为楚铮苏巧彤做媒之事已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自然也已传到了宫内。照理来说楚铮见了当世惧怕之人，应该惊慌失措才是，可不知为什么，楚铮心中竟无一丝慌『乱』，就这么坦坦然看着她。

    赵茗也觉奇怪，难道这小子修身养气已达到一境界？不由将内息气蕴成形，微微外泄，一股杀气顿时弥漫四周，小径旁边的花丛里，几只蜜蜂蝶儿似感受到了危机，一振翅飞得无影无踪。

    楚铮却丝毫不为所动，仍平静地看着赵茗。或许，是他自知罪有应得？

    见惯了这少年自己面前畏首畏尾的惫怠模样，今日忽变得神情自若，赵茗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眼中的杀机亦不由自主地渐渐散去。

    突然间赵茗一阵心酸，自己费心思撮合敏儿与这少年的婚事，可到头来仍是一场空，虽然有足够的理由可以把他打至半残，但那又如何？敏儿已经『性』情大变，想起那本笔记上记载的祖师婆婆的所作所为，自己就不寒而栗。那已是毫无人『性』可言。这少年纵有万般不是，也不该遭受昔日宁大先生那般遭遇……

    或许，自己不该让敏儿修练那门害人心法的……

    赵茗突然转身，瞬间飘然远去。

    楚铮『摸』不着头脑了，赵茗转身那一刹那，眼中闪过的那抹哀伤他看清清楚楚。正因为看得清楚，楚铮才不明白，这到底怎么了？

    “楚将军，楚将军……”

    楚铮茫然回头，只见冯远跑了上气不接下气：“将军，真让属下一阵好找，原来这……快走快走，那帮柔然可汗已经进宫门了。”

    楚铮如梦初醒，赶紧与冯远一同来到宣仁殿外。

    只见图穆尔等柔然诸部可汗都已快大热天了仍穿着皮裘，手捧贡礼，神情肃穆，跟了许庭晓和梁临渊身后，伴着钟乐声一步一停，缓缓向大殿走去。每走数十丈，沿途伫立着的太监高『吟』起晦涩难懂的庆礼辞语，楚铮能听明白的还不到一成。

    方令信与楚名棠峨冠博带，一左一右站宣仁殿外。到了跟前，许庭晓和梁临渊分别向二人施礼，尔后退到两旁，身穿大红袍的司礼太监躬身俯首，高捧着圣旨来到方令信面前。方令信接过圣旨，以一种奇异的韵调高声诵读。这回楚铮听明白了近五六成，大体意思通俗点讲就是你们这些蛮族很识时务，投效我大赵是你们好的出路，只要你们以后安分守己肯定会有好日子过云云。

    可这些自己都只能听懂一半，图穆尔能懂两成已是不错了，至于另外那些可汗简直是如闻天书，这有何意义？

    归根结底，今日这场大典还是大赵自己给自己看的。

    楚铮耸了耸望，没心思再呆下去了，对冯远交待了几句后，自己来到了附近一座假山上的凉亭内。从这里可以看到宣仁殿门外的全景，此警戒的几个禁卫军都认得楚铮是何人，见他来了不敢相扰，悄悄地全退到了亭外。

    楚铮围栏边坐了下来，一手托着下巴，望着宣仁殿若有所思。

    不知过了多久，大内总管连奇那尖利的嗓音又响起：“宣————柔然诸部可汗觐见！”

    过了一会儿，远远地传来了图穆尔的声音：“赤勒部图穆尔、库提部那日松汗、敕连部阿木尔汗、伏罗部苏麻汗，及柔然三十八部可汗，拜见大可汗……”

    大可汗？楚铮忽然笑了，摇了摇头。另一个时空，有个叫李世民的人，异族对他的尊称那可是“天可汗”……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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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逐鹿中原 第一章 一石二鸟

﻿    第一章一石二鸟

    天色渐近黄昏，咸阳城内的街道上愈发显得冷清了。∵∴醉露书院自从北疆大军全军覆没的消息得到确认，咸阳城便开始了宵禁，到如今已持续了快三个月了，可仍不见解禁的迹象。

    “再这般下去，可怎么得了啊。”

    咸阳最大的酒楼“淡水阁”的顶层阁楼上，一个锦衣罗缎的大胖子靠着窗户，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不由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站在他身旁的是一白衣男子，眉清目秀，只是脸颊上稍稍抹了些脂粉，嘴唇也似用丹纸染过，那衣衫不知用薰香薰过多少遍，满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味。

    听大胖子在抱怨，那人微微笑道：“朱掌柜，你这淡水阁这些年来日进斗金，家底丰厚，有何可惧？”声音婉转轻柔，却有几分尖利。

    “再丰富的家底，也有坐吃山空的时候。∵∴”何况酒楼几近一半的收成孝敬给你了，朱掌柜犹豫了下，低声道：“雅总管，宫里有没有个准信，这宵禁何时能结束？”

    雅总管轻翘兰花指，揭开手中茶盏盖，啜了数口，才慢条斯理的说道：“近期无望。你呀，就死了这条心吧。”

    朱掌柜大失所望，咕哝着道：“仗再怎么打，我们平民百姓也要过日子啊。”

    雅总管瞟了他一眼，道：“朱掌柜，听你言中之意，似乎对皇上有些不满啊？”

    朱掌柜那张胖脸顿时煞白：“不敢不也，小人哪有那么大胆子。”

    雅易安哼了一声，离开窗口。走到桌案旁坐了下来。朱掌柜几乎寸步不离，满脸陪笑，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双手呈到雅易安面前：“这是他人送给小的玉饰，据玲珑阁的掌柜考评，此乃西汉淮南王地贴身之物，有宁心静神之功效。醉露书院雅总管在宫中侍奉皇上，定是十分辛劳。小人这份心意，敬请笑纳。”

    雅易安暗自好笑，这朱掌柜平日看起来八面玲珑，可到了紧要关头语中却漏洞百出。∵∴侍奉皇上应称无上荣幸，怎能说辛苦二字，那不是在有意讥讽皇上喜怒无常难以侍候？不过看在此人还算知趣，就饶他一次吧。

    雅易安接过玉佩，把玩片刻，不着痕迹地收入怀中，道：“算了。这边不用你伺候了，下去看看张公子来了没有。”

    朱掌柜连声应是，退出屋轻轻掩上了门，偷偷抹了把冷汗。到了楼下，只见一年轻公子在与伙计说话，身后跟着五六个健仆。朱掌柜忙道：“张公子，原来你已到了。快快楼上请。”

    “多日不见，朱掌柜可是越发富态了。”

    张公子口中开着玩笑。跟着朱掌柜上了楼，那几个健仆抬着两只大箱子跟在后面。朱掌柜听脚下楼梯咯吱咯吱直响，暗暗咋舌，看来这箱子里定是那黄白之物，乖乖。那得多少钱哪。

    “雅总管。∵∴张公子到了。”

    雅易安看着那两只箱子，皱了皱眉：“抬上来作甚。就放在楼下的马车上吧。”

    那张公子挥了挥手，让几个仆役随朱掌柜下去，尔后笑道：“雅公公不清点一下？”

    雅易安淡淡说道：“张公子，你可是赵国的密臣，咱家放心得很。”

    张公子笑了笑，道：“雅公公说地是，此次黄金五千两，玉壁二十对，夜明珠两盒，共八十颗。”

    这张公子便是西秦鹰堂弟子张涛了。醉露书院经过这段时日他已基本摸清了雅易安的心思，此人自幼父母双亡，被几个无良亲戚为了几两银子净身送入宫中，在渐渐得到秦王信任后，雅易安疯狂报复，将自己的亲人屠了个精光。而他又是太监，此生不可能有子嗣，也就没什么牵挂了，对什么家国大事根本不在乎，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这辈子如何平平安安地享受自己的荣华富贵。

    听到这数目，雅易安也不由呼吸一顿，忍不住眉开眼笑：“好大地手笔，你们赵国真是富足啊。∵∴来来，这边坐。”

    张涛坐了下来，道：“比起几十万大军的军费来，这不过是些小意思。赵秦两国分庭抗礼百多余年，我大赵根本不敢奢望灭秦二字。此番虽有些不仁不义，但取了大秦北疆那几个城镇已是心满意足，这仗我大赵满朝文武谁都愿再打下去。可是以薛方仲为首的大秦军方仍是不依不饶，只想着如何报仇雪恨。我家太尉大人对此深感不安，因此派小人来大秦，希望雅公公能从中游说，免了这场刀兵之祸。”

    雅易安连连点头：“张公子之言深合咱家之意，两国之间还是和为贵的好。”

    张涛喝口茶，道：“因此我大赵的意思，就是希望秦王能罢免薛方仲，不要再从中添乱了。”

    “此事颇为棘手啊。”雅易安道，“张公子有所不知，宫内那位最为皇上宠爱的应贵妃原先曾是薛方仲府上的丫环，一直在皇上面前为薛方仲说情。”

    张涛慢吞吞地说道：“张某今日前来，亦是为了这位应贵妃。∵∴”

    雅易安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口中却笑道：“怎么，你们还想攀附于她不成？”

    张涛摇了摇头：“张某决非此意。雅公公，你可知这应解语是何来历？”

    “薛府的丫环啊，”雅易安有些茫然，可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味了，“难道另有隐秘？”

    “若说张某与此女自幼相识，雅公公可否相信？”

    雅易安顿时挺直了身子：“此话当真？”

    “张某绝不敢妄言。”张涛道暗暗叹了口气，解语，你既然已心有异志，就怪不得曹大先生心狠了，“此女十三岁进入薛府，可在此之前，却是我大赵精心培训的密谍。”

    雅易安有些怀疑，道：“既是如此，张公子为何将此事告知咱家？”

    张涛苦笑道：“应解语自从得到秦王宠幸，渐渐开始不听号令，只想安安稳稳地当她的贵妃。此女对我大赵已是无用，日后甚至可能有害了。”

    雅易安点了点头，忽然笑道：“如此说来，华阳街那家姜记肉铺地掌柜，亦是你们的人了？”

    张涛心中暗凛，此人虽然贪婪，心思却极为敏捷，绝非等闲之辈，幸亏曹大先生早已想到了此处：“正是，不过姜掌柜昨日便已出城，那家肉铺已换了主人。”

    雅易安试探着说道：“那位新掌柜也是你们的人？”

    “正是，”张涛坦然承认，“不过此人乃是一弃子，根本不知张某结交雅公公之事。但在他手中，有姜掌柜留下的写给应解语的书信与信物。”

    “好好好。”雅易安兴奋地直搓手，应解语，你也有今天，“回宫内，咱家就做安排，替你们除了这心腹之患。”

    张涛却道：“雅公公，张某以为，此事不应由公公出面。”

    雅易安一怔，可细细想来，张涛此言甚是有理。皇上早知自己与应解语不和，自己出面反而可能适得其反，何况皇上性情喜怒难测，薛巧芸背叛大秦那么久了，皇上仍对她念念不忘，应解语如今深得宠幸，若是自己将这女子整死了，日后若是皇上又想起她的好来，对自己大为利。

    “那……张公子有何良策？”

    张涛道：“据张某所知，薛方仲对秦王忠心耿耿，若他得知了此事……”

    雅易安一拍桌案：“妙计。”薛方仲向来认为女色是祸水，对皇上宠爱的女子从没有好感，以前薛巧芸如是，如今地应解语亦是如此。虽说他也知应解语常在皇上身边时常替他说情，对这女子已是甚有改观，但若是得知应解语乃是赵国奸细，薛方仲定会倾尽全力劝皇上将应解语除去。

    而此事妙就妙在是从一赵国奸细处查出，在外人看来真假还不得而知，但以薛方仲的性情，定是宁可信其有地。而应解语为自保，自然不会再在皇上面前保全薛方仲，且定会设法反击。

    一想到这二人也会斗得你死我活，雅易安便乐不可支。

    张涛趁热打铁：“但此事难就难在如何让薛方仲知晓，雅公公又不牵涉其中……”

    “这就不用张公子操心了，”雅易安摆摆手，栽赃嫁祸本来就是他的拿手好戏，“咱家自有办法，而且可令薛方仲即便有心遮掩亦不可得。”

    张涛拱手道：“雅公公高明。”

    雅易安看了他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嘿嘿笑了起来。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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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逐鹿中原 第二章 风雨飘摇

﻿    第二章风雨飘摇

    雅易安回到宫内自己居室，伺候他的贴身小太监忙端上盆清水。∵∴醉露书院洗漱完毕，雅易安坐到了铜镜前，搔首弄姿片刻，打开脂粉盒细细地补起妆来。

    旁边小太监不住地在恭维雅公公真乃天下第一俊俏人儿，听得雅易安眉开眼笑，忽想起一事，随口问道：“小祺儿，皇上现在在做什么？”

    “听说正在御书房，”小祺儿恭恭敬敬地答道，“与兵部顾尚书和凉州骠骑大将军田祖扬等在商议军情。”

    “啪！”

    雅易安重重地盒上脂粉盒子，回首一个巴掌将小祺儿扇倒在地：“为何不早说？”

    小祺儿捂着脸，满面惊恐，结结巴巴地说道：“奴家，奴家见总管大人刚……刚回来，还……还未……”

    雅易安抓起脂粉盒子便向小祺儿头上扔去，尖声叫道：“来人！”

    两个如狼似虎的精壮太监冲了进来，雅易安指着小祺儿道：“把这贱婢拉出去，杖毙！”

    那两个太监高声应是。∵∴小祺儿已吓瘫了，哀声连连，祈求雅公公饶命。雅易安看都不看不一眼，换上大内总管服饰，急匆匆向御书房而去。

    雅易安心里很清楚，自己的一切都是依仗着皇上的宠信，若没了这份寄信，自己又得罪了那么多人，在这尔虞我诈的皇宫大内，用不了几日便会死无葬身之地。因此必须时刻紧随皇上，绝不容任何人来分享这份宠信。

    到了御书房外，一个与雅易安差不多岁数的俊俏太监迎上前来。谄笑道：“雅公公回来了？”

    雅易安嗯了一声：“下去吧，这边有咱家伺候。∵∴”

    那太监颇有些不情愿，今日好不容易遇到雅总管告假外出。醉露书院自己可以在御书房外当值，怎么这厮这么早便回来了。

    他刚犹豫片刻，雅易安已一脚踹在他腰间，低声喝道：“滚！”

    这一脚力量极大，将这太监直踢得连打了几个滚。跌出数丈开外才勉强爬了起来，满面怨毒，却又不敢再说什么，只好捂着腰忍痛离去。

    雅易安整整衣冠，毕恭毕敬地站到了御书房门外，随时听候皇上召唤。

    御书房内，兵部尚书顾维舟及其儿子顾明道，还有骠骑大将军田祖扬均跪在堂下。秦王一脸疲倦，似刚刚发泄完怒气，低声道：“都起来吧。”

    北疆之战对秦国来说。绝不只是损失十余万大军那么简单，而是由此引发了一连串的危机。∵∴首当其冲便是驻守在凉州地十万定西军，定西军是秦国除北疆大军之外最精锐之师，在此之前，有北疆大军的牵制，赵军根本不可能对定西军有何威胁。然而随着北疆军的全军覆没，定西军就变得岌岌可危了。定西军驻扎在凉州，距咸阳有千里之遥。人数虽多，却是一实实在在地孤军。而且凉州那块贫瘠之地，根本养活不了十万大军，每年都要靠朝廷拨运大量粮草，没了北疆军。这条长达千里的运输线也就没了保障。秦王在得知北疆之败后。急召定西军骠骑大将军田祖扬回咸阳，反复询问凉州状况后。果断决定将定西军调回关中。

    没想到定西军在回撤的途中，竟连番遭到赵国黑骑军的偷袭，尤其在横渡黄河时那一战，更是死伤惨重，最后到达关中的不足七万人，叫秦王怎能不怒。

    “樊兆彦、华长风仍在上京城，赵国北疆大营地名将只余下王明泰一人，”秦王声音低沉，“可就他一人，便将我定西军搅得天翻地覆，田祖扬，朕不知你在凉州十余年怎么带的兵。醉露书院从明日起，你到兵部任侍郎，协助顾尚书。”

    田祖扬满腹冤屈，他回到咸阳以后就再也没离开过，定西军回撤关中这一路全是由自己副手薛长青统率，可皇上已经这般说了，田祖扬只好道：“臣遵旨。∵∴”

    只听秦王又道：“定国将军薛长青，领兵无能，致使定西军折损三万有余，传朕旨意，剥夺其军职，打入天牢，三日后问斩。”堂下三人大惊，齐声道：“皇上不可。”

    “怎么，难道此人罪不当诛么？”秦王抬眼看了看三人，“还是因为他乃薛方仲的侄儿，朕就杀不得了？”

    顾明道心中一寒，不着痕迹地拉了拉父亲身后衣衫，顾维舟却毫不理会，道：“皇上，臣以为，薛长青确实罪不当诛。”

    秦王哈哈一笑：“何以见得？”

    顾维舟道：“回皇上，臣之前早有推断，定西军回撤关中，这十万大军沿途难匿踪迹，赵军不来则罢，若前来偷袭我定西军定有折损。∵∴且据臣所知，此番赵国出动三万黑骑军，另有五千柔然相助，来去如风，而我定西军内骑兵不足两万，顾首难顾尾。若说薛长青有罪，那臣亦有罪，臣不该限定时日命定西军回撤关中，若这十万大军能收缩阵形，缓缓推进，亦不会遭此重创了。”

    不过大军折损超过三成，这的确有些过分了。顾维舟暗暗想道，却没有说出口。

    让定西军限期回关中其实是秦王的旨意，如今看来确实有些操之过急了。但这亦是不得已，北疆大军覆灭令得秦国北方几近无兵可用，全靠黄河天险支撑着，但已有小股赵军潜入了秦国境内。这一月来各地告急的奏折如雪片般传入京城，虽然未失任何城镇，但城外的良田却被毁去不少，此时正值夏季，可户部的官员已开始为今年秋冬两季犯愁了。

    见顾维舟主动承担此责，秦王皱了皱眉：“那依你之见，这薛长青应如何处置？”

    “削去军职，贬为庶民。”顾维舟很干脆的说道。

    秦王沉吟良久，道：“就依顾卿之意吧。”

    堂下三人齐声道：“吾皇圣明。”

    圣明？秦王苦笑一声，这数月己已是焦头烂额，一眼望去老了几近十岁。薛方仲啊薛方仲，朕如此信任于你，你就如此回报朕？

    秦王站了起来，看着墙壁上挂着的巨幅秦国地图，道：“北疆之败，令我大秦处于风雨飘摇之中，不仅北部，连潼关附近及长江沿岸赵军亦是四出出击，骚扰我边境郡县。三位爱卿，你们如何看待？”

    “此乃赵军地疑兵之计。”顾维舟道，“北疆之败我大秦的确大伤元气，但根据此战前后诸多之事来看，臣敢断言，对赵国而言，此战得胜亦是突如其来，事先绝无倾举国之力攻打我大赵的准备。因此，至少在今年之内，潼关一带及长江沿岸并无大碍。唯有北部，北疆一战我方损失惨重，可赵国北疆大营实力并未削减多少，何况又攻占我黄河以北三城七镇，将我北疆大军筹集近两年的粮草夺为已有，衣食无忧，士气高涨。因此，当前我大秦防御重点就是在于北部黄河南岸的三府两郡。”

    田祖扬接口道：“皇上，顾尚书之言，臣附议。这三府两郡不容再有任何闪失，应及早调定西军前去驻防，否则若失了其中任何一地，赵军立足于此，黑骑军随时可挥师南下，直逼咸阳。”

    秦王平静地说道：“那你等认为应由何人领兵？”

    田祖扬刚刚被革去骠骑大将军之职，闻言不吭声了。顾维舟咬了咬牙，上前一步撩袍跪下：“臣仍举荐薛方仲！”

    秦王眼中闪过一丝怒意，淡淡地说道：“此事顾卿就不必再提了。北疆之战我大秦败得如此之惨，总要有人来承担此罪，何况薛方仲自己亦承认，北疆之败皆因他而起。如今朝中除了你们这些军中将领，其余大臣早已群情激愤，要求将薛方仲治罪的奏折已放了几大箱子了。朕只让他在府中思过已是甚为宽厚了，若此时再起用他，你让朕如何向那些阵亡将士的亲属交待？”

    秦王这番话有理有据，顾维舟哑口无言。

    顾明道轻叹一声，暗想大秦自皇上登基以来，以铁腕治国，重用之人大都是军方出身。朝中那些文臣对此不满已久，此次北疆大败正给了他们攻讦地借口，而后幕后还有人在推波助澜，一心要致薛帅于死地。大敌当前，这般下去怎么得了……

    秦王忽然说道：“来人！”

    “奴臣在。”雅易安低着头一路小跑着进来。

    秦王看了他一眼，道：“传朕旨意，封飞云将军顾明道为定国将军，统领定西军。”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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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逐鹿中原 第三章 东山再起

﻿    第三章东山再起

    顾维舟听皇上要给予儿子重任，不喜反惊：“皇上，明道年纪青青，尚显稚嫩，实不可担当此职。∵∴醉露书院”

    “此言差矣，”秦王道，“朕记得先皇六年初春，顾卿，对了还有田卿，跟随薛方仲大败赵军，挥师直逼上京城，当时你三人的岁数亦不过与明道如今相仿。为何你等年纪青青就可担当重任，明道为何就不成？”

    顾维舟咳嗽了数声，又找了个理由：“皇上，明道从军之日起便隶属北疆军，与定西军从未有过交集，臣是担心……他难以服众啊。”

    这点秦王方才也已想过了，但北疆之败，秦王对薛方仲大失所望之余，连带着对顾田二人亦起了疑虑。想当年这几人年轻时在军中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大秦铁军几乎战无不胜，若不是世家作乱，恐怕连赵国都已被平定。

    可如今这几人看来已是日益老去，锐气不再。∵∴薛方仲就暂且不提了，一想到他秦王心头都在滴血。顾维舟这兵部尚书当得愈发四平八稳了，田祖扬亦渐趋平庸，凉州那一带已有十余年无战事，定西军实力堪忧，这次回撤关中损失了那么多兵马就是一铁证。与其继续留用田祖扬，秦王宁愿信任顾明道、高君令这些年轻儿郎。

    只可惜沈从放、鲁远等一大批北疆军中生代将领壮志未酬，就这么去了……

    “顾卿不必担心，”秦王嘴里说着，两眼却紧紧盯着顾明道。“明道，朕赐你尚方宝剑，给你一月时间，整编定西军。如有不从军令者，先斩后奏。”

    顾明道上前一步，单膝及地：“臣领旨。”

    事已至此，顾明道无可推托，也不想推托。北疆之败是他生平奇耻大辱。醉露书院而且那么多同袍冤死，上天给了他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就算再多艰难险阻，顾明道亦是无惧。

    雅易安拟好圣旨，交于秦王过目。∵∴秦王看了看，盖上玉玺，对雅易安道：“下去吧。明日早朝宣布此事。”

    雅易安躬身退下。经过顾明道身边时，雅易安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北疆军与定西军乃大秦两大擎天柱，如今北疆军已覆灭，只余下定西军。顾明道方年过二十便已成为此军主将，日后前途定不可限量。

    “田卿。”秦王转头看着田祖扬，“你身为兵部侍郎，朕命你协助顾明道整编定西军。这些都你的老部属了，期望你能与明道同心协力……莫要再让朕失望。”

    田祖扬心中虽不舍，却也只能从命：“臣遵旨。”

    秦王点了点头，翻了翻脸手边地几本奏折，冷冷说道：“北疆一战过后，我大秦境内亦不太平。什么魑魅魍魉开始蠢蠢欲动，那些世家余孽相互勾结。图谋不轨！哼，当初朕是不愿诛连过多，这才饶他们一命，既然自寻死路，朕也不必再留情了……”

    秦王心中忽一痛。∵∴这些世家余孽分散各地。大都彼此相互不知，如今突然勾结到了一起。在其背后可以清楚地看到薛巧芸的影子……

    巧芸，你为何如此对朕？难道只为了那少年？

    秦王强摄心神，道：“顾卿，兵部这段时日助天机阁与刑部，全力搜捕关中世家余孽，如有反抗者，诛三族！”

    顾维舟领旨，犹豫了片刻，道：“启禀皇上，关中的世家余孽不过是些癣疥之疾。臣所担心的乃是蜀中陆、李世家，近日传闻，这两家似颇有些不安分。醉露书院”

    秦王默然不语。秦国疆域主要包括关中、陇西、蜀中，还有就是最近失守的黄河以北三城七镇。当年秦王所诛除的主要是关中和陇西的世家，而蜀中山高路远，地形险恶，对这里的几大世家秦王不得不以安抚为主。

    顾维舟所说地陆、李便是蜀中诸大世家之首，这两家可说源远流长，其先祖乃是后汉朝的开国功臣，胡蛮入侵中原，陆李两家亦举兵抵抗，成为当时中原十七路诸侯之一。∵∴若不是之后西秦太祖以奇兵潜入蜀中腹地，陆李两家见势不可为只得归顺，如今恐怕秦赵齐吴之外，还要多一蜀国来。

    西秦太祖虽胁迫当时这两家族长及亲属至咸阳落户为官，但陆、李两姓在蜀中已是根深蒂固，不到数十年又成为蜀地诸世家之首。只是这两家昔日还算安分守己，对朝廷亦是颇为恭敬，甚少参与朝堂之争，因此当年秦王权衡利弊，最终仍只采取了安抚手段。

    可据天机阁的秘报，北疆之战后，陆、李两家暗中招兵买马，家将都已过万。不过以这两家在蜀中的地位，应不会转投赵国，甚有可能是见如今大秦国力削弱，心生异志，想要凭借蜀地天险**为王了。

    “顾卿，”秦王问道，“你们兵部是否已开始着手征兵之事？”

    顾维舟答道：“回皇上，已将征兵公文发至各郡县，命其着手准备，兵部官员不久亦将奔赴各地。∵∴”

    秦王想了想，毅然道：“顾卿，将此次征兵主要之地放在蜀中，你从定西军抽调一万人，后日便起程，赴蜀中主持此事。”

    “釜底抽薪……”顾维舟点了点头，“皇上圣明，不知需在蜀中征兵多少？”

    “八万！”秦王道，“蜀地百姓历来以剽悍著称，当年后汉太宗就是以蜀兵为亲军平定天下。另，顾卿此行，带上驻扎秦齐边境的六大万军的虎符，命黄子澄交出兵权……嗯，让吏部侍郎杨文昌随为你副职，以征兵之名，掌控蜀地军政大权。”

    “征兵之始，以平民百姓为主，”秦王沉吟着说道，“随后再设法召入陆、李等世家子弟及家将，其中分寸顾卿自行把握，高官厚禄不妨大方许之，只要尽量削弱这几家在蜀中的根基便可。明年开春之际，朕定要这八万新军抵达关中。”

    顾维舟俯首道：“臣定不负皇上所托。”

    “顾卿之才，朕深信不疑。”秦王站了起来，“好了，明日还需早朝，你们各自回府吧……”

    顾维舟等正欲告退，雅易安走进书房，禀报道：“启禀皇上，应妃娘娘煮了宵夜，在外边等候。”

    秦王一怔，随即脸上露出第一丝笑意：“还是应妃想得周到。来来来，顾卿，田卿，明道，用完宵夜再走亦不迟。”

    三人连道不敢。秦王也不理会，对雅易安道：“小安子，让应妃进来吧。”

    应解语走进御书房，见过了秦王，命身后地宫女取出食盒内的几样精致小菜和点心，自己亲自盛粥，让宫女端至三人面前。顾维舟与田祖扬都是跟随秦王多年的老臣，虽不至于诚惶诚恐，但也不禁暗暗想道，久闻应妃之贤名，今日看来果然不虚。

    雅易安在一旁冷眼旁观，看着应解语在秦王身边笑语盈盈，不由咬了咬牙，暗暗发狠：应解语！不出三日，看你还笑得出来！首先起身告退。到了宫门外，父子二人同坐一辆马车，顾维舟忽道：“此去整编定西军，难度不小，凡事不可莽撞行事。”

    顾明道肃然答道：“孩儿谨记。”

    顾维舟欣慰地看着儿子，虽然自己此生难及薛方仲，但至少明道比他家那几个纨绔子弟强得太多了。

    黑暗中顾明道没有注意父亲神情，又道，“父亲后日就要起程去蜀中了，这一路上您老亦需保重身体才是。”

    顾维舟平日向来在儿子面前装成严父，顾明道对父亲亦是颇为畏惧，今日儿子突然这般关心反而令他有些不习惯了，便又板起了脸：“为父之事不用你操心。定西军在田祖扬麾下向来骄横惯，而你年纪青青，在外人眼中，还是一败军之将……”

    顾明道身形一僵，顾维舟也陡然醒悟，心中亦是后悔莫及，怎可这么说儿子？

    良久，顾明道涩然说道：“是，父亲……孩儿明白。”

    顾维舟心头不忍，索性敞开胸怀：“明道，北疆之战为何而败，为父对此一清二楚。不管他人如何看待，为父始终以你为傲。今夜你我父子亦不睡了，到了华阳街拐角处，明道你下车，去叫上高君令，还有与你一同从北疆回来的那个侯……侯季常，速到我顾府来议事。”

    顾明道一喜：“父亲的意思是……”

    顾维舟笑道：“当然是让他二人为你麾下副将了。还有，为父离开咸阳前会交待你张伯父，由他掌管兵部之事。田祖扬虽也到我兵部任侍郎，可为父不会让他掌控实权的。明道，整编定西军无论要钱要粮要人，只要兵部有，你尽可找你张伯父，任你所需。他若要有一丝为难，为父从蜀中回来扒这老小子地皮！”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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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逐鹿中原 第四章 太平不平

﻿    第四章太平不平

    “北疆大营又立战功了。∵∴”

    楚名棠将手中的战报顺手丢在案上，语气很是平淡，就如同随口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

    “王明泰此举有些愈规了吧，”方令信道，“三万大军转战数千里，只在出征后才向朝廷补上一份秘报，这成何体统！”

    楚名棠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产：“相国大人，北疆之战初始，朝廷就给了北疆大营见机行事、全权决断之权，如今虽已事过境迁，但此命还未收回嘛。”

    话虽如此，可楚名棠心中亦有些不快。王家几位堂兄弟若论领兵之能，还是以王明泰为首，只是此人在北疆雌伏得太久了，现一跃成为大营统领，难免有些意得志满。但这般做法实在太过冒险了，胜了自然无话可话，可万一若败了，那就是万劫不复，谁也保不了他。∵∴

    华长风此时应该快抵达北疆了，楚名棠暗暗想道，他身上有自己写给王明泰的亲笔信，此人沉稳老练，有他在北疆大营，应可对王明泰有所牵制。

    “战果不错啊。”一旁成奉之看完了自己面前那份战报，呵呵笑道，“又歼灭秦军三万余人。照这般下去，用不了数年，我大赵便可统一长江以北中原之地了。”

    楚名棠和方令信亦是一笑，谁都知成奉之这话乃是戏言，两国之争若当真这么简单就好了。

    成奉之又道：“这份战功，除开北疆大捷。亦属北疆大营近十年来最大的战功了，朝廷不得不赏啊。可如何封赏王明泰。又是一件头疼之事。他是新任北疆大营统领，官职上肯定无法再升了。只能在爵位上作文章，可王明泰已是一等忠勇伯……”

    说到这里，成奉之叹了口气。楚名棠与方令信相互看了一眼，他二人明白成奉之为何显得如此为难。∵∴赵国爵位分为五等，王、侯、伯、子、男，其中只好皇宗族亲才可封王，臣子最高只能封侯。当年赵太祖建麾下众多开国功臣中。封侯者只有九大世家，其中一等侯仅董、谢两家。而楚家和王家是在平定了董程之乱后才由世袭二等侯升为一等侯，至于方家。至今也只是二等常乡侯而已。

    历代赵国君王对朝中这几大世家甚为忌惮，赵太祖驾崩后便有了个不成文地规定，凡已封侯者，其族人无论再大功劳都不再封为侯。因此，连樊兆彦还是北疆大营副统领的时候就已是三等侯。而南线和西线两大营地统领王明远和方令明却只是一个一等伯。

    成奉之见楚名棠和方令信沉默不语。知此事涉及到他二人，因此不便开口。便道：“我朝的勋爵制过于僵化，以前倒也罢了，可如今我大赵志在一统天下，如北疆王统领和南线大营楚统领等人日后定会屡建战功，有功不赏总非良策。因此下官建议，恢复前朝地六等勋爵制，即王、国公、侯、伯、子、男，方可解决类似今日之事。”

    楚名棠和方令信不由点了点头。∵∴

    “奉之，你将此事交于礼部先行商议，先拿出一可行之策来。”方令信看了楚名棠一眼，“最终如何定夺，还是等朝中这番风波平静下来再说吧。”

    成奉之苦笑一声。是啊，最近朝中的事是多了些。

    “名棠，你们楚家真不愧是逍遥侯，”方令信道，“朝中已为太平宫是否有权过问国事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你倒是好，对此总是含糊其辞，难道当真支持女子干政？”

    柔然诸可汗离京后数日，礼部侍郎梁临渊突然上一奏折，矛头直指太平宫，指责大长公主赵茗过多干预政事。此事不仅让赵应惶惶然，连方令信也没想到一向忠于皇室的梁临渊竟闹出这么大的事来。不过细想一下也不奇怪，似梁临渊之流讲究是的忠君，而不是所有的皇室中人，更毋论是一女流之辈了。

    虽然梁临渊此举甚为突兀，不过方令信对赵茗亦是深恶痛绝，不由心中暗喜，便指使方系官员从中推波助澜。∵∴短短数日，在朝中形成一股弹劾太平宫之风，有的官员甚至提出要将赵茗逐出京城。

    赵茗对此亦是措手不及。待到冷静下来，赵茗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击，大赵律虽然并无有关女子涉政地条目，但真有官员较真起来，参照历朝历代都是一条大不赦地罪名。各地的皇室宗亲也对她颇不以为然，平原城昌平王写给赵茗的家信里，劝说中更是暗含斥责。更重要地是皇帝赵应有了朝臣的支持，对她渐渐已不再唯唯是诺，虽然每天仍是早觐见晚请安，但对赵茗的训斥已有不服之意。

    在这场风波中，楚系的官员见如此热闹，不少人亦是心痒难挠，可楚名棠未曾明确表示，下面官员也不敢肆意妄为，只是时不时不痛不痒的掺合几句。

    因此方令信对楚名棠愈发不满，今日借此机会干脆直言质问。

    楚名棠当真无言以对。∵∴其实这场风流完全是他挑起地，起因就是儿子退婚之事。明里是由王老侯爷出面，暗地里楚名棠亦是为此颇费了番心思，想出了一计，派人来到梁临渊府上，假称是平原城昌平王府中人，将赵茗在宫内如何干涉皇上处理政事详细道来，并想请梁侍郎相助。梁临渊听了顿时怒不可遏，一口答应下来，当晚便写好奏折，第二天早朝便当众发难。

    楚名棠料定此人一心为君王分忧，定不会将平原城来人相求之事说于任何人知晓。只是现面对方令信地追问，楚名棠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楚名棠正为难之际，忽眼睛一亮，笑道：“这不是郭怀嘛……奉之，快到门外看看，今晨旭日是否从西边升起，我大赵郭大元帅居然也来早朝了。”

    郭怀冷着一张老脸走了进来，听楚名棠如此说，脸色更是黑了三分，道：“楚名棠，郭某今日就是来找你的。”

    本太尉也在等你啊。楚名棠笑吟吟地想道。

    果然，凤鸣宫地太监总管孙得山亦出现在门口：“太后有旨，宣太尉大人、郭元帅觐见。”

    说完，孙得山对郭怀躬身道：“郭元帅，这边请。”他已经连续两天天未亮就等在宣仁殿外，今日总算见着郭怀了。

    郭怀还未答话，这边楚名棠已站身来，对方令信拱手道：“既是太后娘娘召见，今日早朝就拜托相国大人代为主持了。”

    方令信胸中郁闷，郭怀这般气势汹汹而来肯定是与朝中弹劾大长公主有关，而太后召见这二人说不定也是为此事，可自己却毫无办法，只得冷冷说道：“本相今日身体不适，奉之现亦是枢密院知事，就由他代为主持吧。”

    楚名棠呵呵一笑，向外走去。

    经过郭怀身旁，见他一动不动，楚名棠板起了脸：“郭元帅，太后召见你都无动于衷，难道想抗旨不遵？”

    郭怀强忍住粗口，低声道：“楚名棠，你到底意欲何为？”

    楚名棠亦低声道：“到凤鸣宫再谈。”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孙得山苦笑道：“二位大人，太后已经久等了。”

    一路上，郭怀始终与楚名棠保持一定距离。楚名棠见他如此，脚下忽紧忽慢，弄得郭怀烦不胜烦，忽道：“你那宝贝儿子呢？”

    楚名棠本想问一句你所指的是令婿还是铮儿，不过犹豫了下想想还是适可而止吧，莫要太过刺激这老小子了，便道：“本相有事需铮儿去办，他于前日已离开京城了。”

    郭怀不屑道：“什么狗屁事，你是别有用心吧？”

    楚名棠陡然停下脚步，两人差点撞到一起。郭怀正欲开口骂人，却见楚名棠亦是脸色不善：“下月初四是家父去世二十年祭日，你若不记得那也罢了，但请莫要出口秽语。”

    郭怀自幼丧父，楚老先生将他视若嫡子，这份恩情自然永铭于心。年初时郭怀就已想到此事，虽说北疆告急，但亦准备让儿子郭朴替自己回熊耳山祭奠，只是方才一时情急竟未想到。

    楚名棠自任太尉以来，父亲祭祀之日都是让身在平原城的长子楚轩代自己回老家，今年情形有所不同，为使楚铮避开朝中这场风波，便让他离开京城回熊耳山，与兄长楚原祭奠完祖父后再一同回上京城，毕竟下月底就是楚天放七十寿辰了。

    郭怀知错在自己，神情讪讪然，不再与楚名棠争执。两人这才太太平平地来到凤鸣宫。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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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逐鹿中原 第五章 顺水推舟

﻿    第五章顺水推舟

    楚琳见楚名棠和郭怀到了，笑道：“二位兄长来了，快快请坐。∵∴”说完，楚琳向孙得山使了个眼色。

    孙得山会意，低声命屋内的宫女太监尽数退下，自己也走到门外，返身将门带上。

    楚琳起身为二人倒茶。郭怀一惊，忙道：“太后娘娘，这可使不得。”

    楚琳不满道，“在旁人面前小妹是太后，在郭大哥面前还什么虚礼，我等三人自幼一起在熊耳山脚下长大，还这般见外？”

    一旁楚名棠也道：“郭怀，此地又无外人，何必这么拘礼。”

    郭怀肃然道：“太后娘娘，君重臣轻，礼不可废，臣不敢。”

    楚琳无奈地看了楚名棠一眼。楚名棠起身走了过来，道：“小妹，你且坐下。郭怀，我楚名棠为你端茶倒水总可以了吧？”

    郭怀不理他，对楚琳拱手道：“太后娘娘，不知召臣至此有何要事？”

    见郭怀这副神情，楚琳也端起了太后的架子：“郭卿家想必也是知道，哀家膝下并无子女，因此对兄长的几个孩子视若已出。唉，这一转眼数十年就这么过去了，这些孩子都长大了，轩儿娶了平原郡宁太守之女为妻，欣儿嫁给了方令信的儿子。这两门婚事说心里话，哀家不甚满意，不过兄长与嫂嫂既是定了，哀家亦不便多嘴。可老三原儿是哀家最疼爱的外甥，他的婚事哀家定要作主……”

    郭怀已经明白了，腹中暗诽，谁不知你最疼爱的明明是楚铮那小兔崽子，何时又变成楚原了？忙道：“太后……”

    “听哀家说完！”楚琳凤目含威，“不过此次兄长与嫂嫂为原儿订了门好亲事。∵∴郭卿家之女哀家亦是看着她长大的，甚是满意。原儿今年已经二十有三。郭卿家，令媛……”

    郭怀无奈答道：“颖儿再过一月就满二十了。”

    楚琳微感惊异：“都这么大了。这可再也拖不得了。哀家定了，楚老侯爷七十寿诞过后，嗯……八月初九是个好日子，就在这日原儿迎娶颖儿过门。楚卿家。郭卿家，你二人觉得如何。”

    楚名棠躬身道：“太后英明，臣无异议。”

    郭怀沉默片刻，毅然道：“禀太后。臣有异议。”

    楚琳双眉一扬：“讲。”

    郭怀退后一步，双臂由后而至环抱胸前，俯首道：“臣认为，小女与楚家三公子绝非良配，臣……欲退婚。”

    “胡闹！”楚琳一拍凤椅扶手，“他二人订婚之日，哀家亦亲临楚府。你身为堂堂枢密院重臣，岂可将此视为儿戏！”

    郭怀分辨道：“那日太后既是亦在楚府，应知订婚当日，楚家三子不知所踪……”

    “此事哀家当然知晓。”楚琳道，“少年人嘛，难免轻狂。原儿一心为国效力。孤身跑到了北疆，此举虽不可取，但心意可嘉……对了，原儿到了北疆，不正是在你麾下效命吗？再说了。兄长也已以家法处置过了原儿了。哀家觉得。此事还是就此揭过为好。”

    郭怀强忍着怒气，道：“太后。臣认为郭楚两家不宜结亲，其中原因请太后听臣解释……”

    “哀家不听！”楚琳打断道，“哀家心意已决，何况这门亲事早已订下，只待择吉日成婚。∵∴来人！”

    “奴臣下。”孙得山推门进来。

    “拟旨！太尉楚名棠之子楚原，与兵马大元帅郭怀之女郭颖，佳偶天成，珠联璧合。以天地为证，哀家为媒，赐婚楚郭两府！”

    孙得山应了声是，提笔醮墨，开始拟旨。

    郭怀忍无可忍：“太后且慢。”刚想上前，楚名棠将他挡住，阴阴的说道：“郭大人，方才你还道君重臣轻，礼不可废，现太后下诏，你还想抗旨么？”

    郭怀气得脸色发青：“你们姓楚的，简直欺人太甚！”

    孙得山吓得执笔地手一颤，在纸上拖出条长长的墨迹。

    “奴臣该死。”孙得山恨不得堵上自己耳朵，口中连连告罪，忙换了张纸重新写过。

    “郭卿家，莫要忘了，哀家现身为太后，乃皇室中人。”楚琳盯着郭怀，“郭卿家出言不逊，哀家责令你回府反省。回府后，郭卿家你好生细想一下，如今朝中不同往日，这门亲事并非楚家仗势欺人，哀家与兄长完全是为你郭府着想。退下吧。”

    郭怀脸色忽青忽白，良久又道：“太后，方才臣举止失礼，自应受罚。不过，臣尚有事请问太尉大人。”

    “郭大人，”楚名棠道，“若是有关太平宫之事，稍后本官自会到郭府与你详谈。”

    郭怀看了楚名棠一眼，想了想觉得他应不是虚言骗自己离开，便对楚琳道：“既是如此。∵∴太后娘娘，臣告退。”

    郭怀走后，楚琳连连摇头：“郭怀为官这么多年，未曾习得如何圆滑，脾气反倒是越发见长了。”

    孙得山捧着写好地懿旨请楚琳过目，楚琳看了一遍，还给孙得山，道：“去楚、郭两家府上传此旨意，顺便将郭怀之女接进宫来。这孩子，哀家大概有三年未曾见过了。”

    孙得山领旨离去。

    “这门亲事算是定了。”楚琳面色疲倦，“郭怀做不出那等抗旨不遵之事来。至于另一门亲事，大哥，你就别为难小妹了。”

    楚名棠长叹一声：“琳儿，为兄亦是没有办法。岳父他老人家已去过太平宫，可未曾有结果，那人毕竟亦是女子，还是由你出面较为妥当。”

    楚琳忍不住道：“大哥，不是小妹多嘴，你与嫂嫂对铮儿也太过放任了。他今年才多大年纪，可看看他都做了么什么事。刺杀储君，勾结魔门。还与原储妃武媚娘之间不清不楚，大哥你……你与嫂嫂平日是怎么教导这孩子的？”

    楚琳原本不赞成楚铮退婚之事，楚名棠昨日只好将为何不能让赵敏进楚府的理由与她一一道来，连武媚娘之事也未隐瞒。楚琳听了大为震惊。细细斟酌一番，楚琳也不得不承认赵敏若真的嫁入楚家，对楚家来说真是一天大地麻烦。

    不过楚琳心头由此引发的怒火可想而知。楚名棠则一脸尴尬，又不便说这些自己事先全然不知情。何况说出己更是脸上无光，只好闷声不响。

    楚琳见楚名棠如此，也不好再责备下去，沉吟良久，无奈说道：“算了，小妹也不顾什么颜面了，就走一遭吧。”

    楚名棠起身道：“为兄在此多谢了。∵∴”

    楚琳亦是一性情果断之人，既是已决定下来，便道：“大哥在此稍候，小妹这就去太平宫。”

    赵敏坐在轮椅上。袍袖一拂，两扇房门如被一双无形之手缓缓推开，清晨的阳光顿时洒遍了半个屋子。同时也照亮了赵敏苍白地脸庞。

    面对刺目地光线，赵敏有些不适应，眯起了双眼，待到觉得好些了才微微颔首。身后地叶摘星如奉圣喻，推着轮椅来到屋外的草坪上。

    赵敏迎面对着太阳。本已似冰雕一般的面容难得透露出几丝慵懒之意。自从修习了太上忘情心法。赵敏体便内渐渐凝聚起一股寒气，时刻不停地游走于全身经脉。不过这股寒气并未使她感到有何不适，反而有种冰凉清心之感。不过出来晒晒太阳亦有种别样的舒服，在这夏日阳光地照射下，赵敏胸口涌出阵阵暖意，眼神也柔和了少许，耳边突然回响起两个稚嫩的声音：

    “不如咱们在此切磋一下？”

    “小弟怎敢与公主动手。”

    这里正是楚铮与赵敏当年首次交手之处。赵敏闭上双眼，当日的情形如一幅幅生动的画卷在脑海中闪过，这亦是自己唯一占尽上风地一次，之后楚铮武功便如一日千里，自己再也不是对手……

    忽闻身后叶摘星道：“奴婢参见殿下。只听赵茗淡淡说道：“起来吧。”

    赵敏并未回头，直至一双洁白如玉地手搭在她肩上，才轻轻叫了一声：“姑姑。”

    看着自己这侄女，赵茗眼神有些复杂，过了片刻方道：“敏儿，这几日体内伤势可有好转？”

    赵敏摇了摇头：“进展不大，双腿几大经脉仍无法打通。∵∴”

    “欲速则不达，”赵茗安慰道，“敏儿你不必太过心急。”

    赵敏忽一声冷笑：“孩儿能不急吗，王老侯爷逼我皇室退婚都已逼到太平宫来了。”

    赵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是哪个丫头这般多嘴，摘星还是扶风？”

    叶摘星在一旁低着头，心中惊惧之极。那天她在太平殿外听到王老侯爷向赵茗提出楚家欲退婚之事，一颗心便乱了，愤怒、伤心，还是迷惘，叶摘星自己也说不清，在侍候赵敏时，鬼使神差般将此事说了出来。

    “何人所说重要么？”赵敏回过头来，“孩儿不明白的是，姑姑为何对那王烈如此容忍？”

    赵茗轻叹一声，道：“敏儿，你可知这几日朝堂之上发生了何事么？”

    “孩儿不知。”楚家退婚之事是叶摘星在赵敏面前说漏了嘴，但最近朝堂上对赵茗的攻讦，太平宫任何一个知情者均噤若寒蝉，谁也不敢提及此事赵茗将近日朝堂上所发生之事说了，当听到已有人提议逐出京城并已得到众多官员响应，纵使赵敏心境已似古井无波，亦不由惊骇道：“怎会如此？朝中大臣倒也罢了，可那些皇兄和我皇室中人难道不知叶门乃我大赵血脉延续地守护者吗？”

    “真正清楚这一点只有我大赵的历代皇帝，如果确立了储君，通常皇上会将此事告知。而那些分封各地的皇室子弟根本不知叶门是何含意，就连你那昌平王叔，亦只知姑姑会些武功，对太平宫至多只是一知半解。至于你那皇兄应儿……在他登基前姑姑已将实情尽都告知于他。不过如今看来他并未放在心上。”

    赵敏轻声说道：“连皇兄都如此，我叶门此次恐怕当真有难了。”

    “那倒也未必。”

    赵茗看了叶摘星一眼。叶摘星微微一颤，忙躬身离去。

    “王老侯爷那日前来退婚，那可是话里有话呢，不过想必也是楚名棠的意思。暗示只要姑姑同意退婚，楚王两家愿平息朝中之事。”

    赵敏有些怀疑：“依姑姑方才所说，如今满朝文武紧扣女子不得涉政此条罪名，他楚名棠再了得。也无法与这么多官员为敌吧？”

    “敏儿，莫要忘了这宫内还有一太后娘娘。当初方令信同意琳妃为太后，唯一条件就是她只可掌管内宫，不得干预朝堂之事，楚名棠亦是一口答应。而这太平宫亦属内宫，只要姑姑答应今后不再涉政，太后只需一道懿旨，梁临渊等一干清流定先偃旗息鼓，仅方系官员楚名棠足以应付。”

    “而此事的唯一条件下，就是姑姑同意退婚。”

    赵敏想了想。道：“退就退吧，当前还是以我叶门为重。”

    赵茗沉默良久，缓缓地推着轮椅在草坪上走着。其实太平宫内留有太祖遗旨。面对朝堂这等形势，用保应不成问题，可赵茗偏偏隐瞒了下来。

    赵茗心里清楚，自己当初尽力撮合楚铮与敏儿，主要还是因敏儿真心喜欢那少年。同时亦不想让侄女走上自己地老路。一辈子孤老终生。可如今敏儿几乎摒弃了所有地情感，连方才自己同意退婚也不见她有伤感。看来她之前已是完全抱着功利之心想嫁到楚家，这还有何快乐可言？

    而且赵茗看了密室中的那本笔记，对太上忘情这门心法深恶痛绝，当时对是否救赵敏亦是几经犹豫，何况那笔记中还有祖师婆婆临终前地遗训，嘱咐后代弟子中即使有不得已修习此门心法者，其余弟子及四圣卫后人亦要对其严加管控，绝不可出世危害世人。既是如此，赵茗暗暗想道，就借此机会……退了这门亲事吧。

    “姑姑似有何心事？”赵敏忽问道。

    “姑姑在想啊，”赵茗掩饰道，“今日一早宣仁殿外有人来报，太后将楚名棠和郭怀一同召至凤鸣宫，不知所为何事。”

    赵敏不以为意：“郭怀对我皇室甚是忠心，只可惜此人太过耿直，身为北疆大帅却被……楚铮玩弄于股掌之中，简直无用之极。”

    “对了，”赵敏问道，“说及楚铮，他有何消息？”

    “楚铮？他已离开京城了。”

    赵敏冷笑一声：“此子倒是精明。”

    赵敏昏迷不醒时楚铮伤恸欲绝地模样赵茗均看在眼里，不由为这少年解释道，“其实，也怨不得他。身为人子，楚名棠有何定夺哪还由得了他？”

    正说着，叶扶风忽来禀报：“启禀殿下，太后娘娘求见。”楚琳身为太后，可叶扶风口中那个“求”字说得理所当然。

    “她来做甚？”赵茗皱了皱眉，道，“敏儿，姑姑去看看。扶风，你在此陪长公主。”

    楚琳见赵茗来了，含笑招呼了一声。赵茗却是冷哼了声并不理会，她虽也担心赵敏当真嫁到了楚家，不知会做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来，但对于楚家主动退婚，却亦是恼火之极。楚琳陪着笑，随口说着一些家常话。赵茗听她总讲不到正题，不耐烦地打断道：“太后，休要再说闲话了，本宫知你是为楚府退婚之事而来。”

    楚琳脸色通红，期期艾艾地说了些敏儿如今不良于行，王老侯爷最疼爱自己小外孙，因此如何如何之类的话。

    赵茗恍若未闻，忽道：“太后，敏儿自幼与你感情甚好，连我这姑姑亦是远远不及，今日你就如此对她？”

    楚琳更是如坐针毡，忽见一旁层层布幔之间有一双明亮地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自己，不由失声道：“敏儿？”

    自赵敏从北疆回来楚琳还未曾见过她，当下急急站起身绕到布幔后面，发现已是空无一人，只有长长且空旷的走廊尽头，隐隐传来吱吱地轮椅声。

    楚琳一手捂住嘴，泪水夺眶而出。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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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逐鹿中原 第六章 有心无力

﻿    第六章有心无力

    秦岭，由西向东横贯中原，山雄势险，绵延数千里。∵∴相传因它是春秋战国时秦国领地内最高的山脉，故命名为秦岭，随着秦王赢政一统六国，虽仅二世而灭，但秦岭之名却流传了下来。

    位于关中腹地的秦岭史称“八百里秦川”，而到了商洛之地则分为三支，北支为崤山，余脉沿黄河南岸向东延伸，通称邙山；南支为伏牛山；中支为熊耳山。楚铮的祖父便是葬在熊耳岭下。

    在群山丛中一个山坡上，二十余位锦服少年，围成一个半圈，在圈中央一个少年和两个灰衣青年正在交手，三条身影鏖战在一处，拳脚带出的劲风激得地面碎草落叶漫天飞舞。旁边众人看得目眩神迷，不时发出如雷鸣般的喝彩声。

    忽听“嘭、嘭”数声轻响，那两个灰衣青年直飞出三四丈摔落于地，好大一会儿才爬了起来，一人捂着肩膀，另一人瘸着腿，走到先前与之交手的少年身前，躬身道：“小人输了。∵∴”

    那少年还未答话，旁边一人叫道：“你二人这一路至少已被公子打倒七八次了，每次败了就这一句，连佩服两字也不会说啊？”

    两个灰衣青年神情木讷，对那人的话充耳不闻。那少年哼了一声：“张歧，就你叫得欢，不如你来与他二人过过招？”

    这少年便是楚铮了，而这两个灰衣人就是楚名棠身边左右影侍的弟子，征得父亲同意，楚铮此次出行也带上了他们。

    张歧闻言，一缩脖子不吭声了。公子此次离京，身边突然多了这两个灰衣人，外表看上去有些痴痴呆呆的。可武功却高得惊人，就算与师父吴安然相比也不过只差一筹而已，自己上去简直是自寻死路。

    楚铮回过头来。对那两人道：“楚仲。楚季，你二人未曾受伤吧？”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出了京城，楚铮一问才知这二人根本就没名字，从儿时起就只用小甲小乙相称，楚铮想了想，他们师父自称楚一楚二，便为这二人取名叫做楚仲、楚季。∵∴这个时代一般人家同辈中人通常以“伯仲叔季”排行，譬如汉高祖刘邦在家中排行第三。因此小名便叫刘季。但若将他二人名字取为楚伯和楚叔，那也太过别扭了。

    再细问下去，楚铮心中不由一寒。楚仲和楚季竟都是阉人，而且并非天阉，是在不足十岁时由便其师为其去势（即阉割），楚家历代影待皆是如此，据说这样方可修练更高深的武功。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欲练神功，挥刀自宫？楚铮却有些不信。父亲身边这两个影侍在寻常习武之人眼中。自然是深不可测，可在楚铮看来，他二人也不过与大内四圣卫在伯仲之间，比起大内总管连奇就算强也强的有限。而且楚铮记得赵茗曾说过，正因为四圣卫身有残疾。穷尽一生也无法达到天道之境。楚铮虽对赵茗一肚子不满，可唯独对她武功佩服之至，她既是如此说了，那楚仲与楚季这一生再怎么苦练，武功恐怕也就止于他们师父这种境界。很难再有多少提高了。

    因而楚铮有些怀疑。∵∴这是不是自己那位先祖楚问天搞得鬼。毕竟影侍是在楚家宗主身边贴身效命，而楚府内院女眷众多。若是两个正常男子混迹其中，地确令人不安。倘若真是如此，这等陋习就到自己这一代为止吧，大不了以后的影侍由女子担任，自己结合叶门和展家的心法自创一门武功就是了。

    楚仲和楚季却对这一说法深信不疑。他二人从小就被洗脑惯了，只知自己是为护卫楚家宗主而生，除此之外再无意义。不过他二人在身边对楚铮来说亦有好处，他这一生可说顺风顺水，行事无往而不利，而赵敏之事终于让楚铮明白什么叫做人力无法挽回。因此此次出京楚铮满腹地抑郁之气，正可借与楚仲楚季交手来发泄。他二人不仅武功相差无几，而且自幼一起长大，两人联手配合已近心意相通之境，楚铮拼尽全力，想要取胜也得百招之后。

    楚铮接过张岐递来地丝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问道：“这边距熊耳山还有多远？”

    “大概不足百里吧，”张岐答道，“出了这山谷，前面就是官道了。”

    “那就起程吧。∵∴”楚铮拍拍身旁火云驹的脖子，“今晚赶到卢县过夜，明日一早再去熊耳山。”

    张岐笑道：“老祖宗见了公子，定高兴地不得了。”

    张岐口中老祖宗便是楚铮的祖母楚老夫人。当年楚名棠赴京任职，不久就将母亲接到上京楚府居住，可喧闹的京城楚老夫人总觉住不惯，再者感觉自己年纪大了，又思念亡夫，于是有了叶落归根的想法。楚名棠夫妇劝了多次，可终究敌不过老年人特有执拗，只了派人重亲翻建了老宅，将母亲送了回去。

    楚铮笑了笑，刚想开口，忽眉头一皱。一旁楚仲道：“奇怪，此地怎会有琴声？”

    张歧听了听，也道：“是啊，真是怪了，这边荒山野地的，谁会在这里弹琴。”

    楚铮一跃上马，道：“听琴音就在前面不远，走，过去看看。”

    这一行人走着走着，琴声渐渐清晰，但却依然时隐时现，犹如高山之巅，云雾缭绕，飘忽无定。∵∴又过了片刻，弹琴之人连连拂指，琴声变得轻快跳跃，其韵扬扬悠悠，俨若行云流水，使得听者喜悦之情油然而生。纵然张岐这些不通韵律之人，亦知弹琴之人绝非凡者。

    众人正听得入迷，琴声又变得缓慢下来，淙淙铮铮，似幽间之寒流；清清冷冷，如松根之细流。忽然，一个清越的声音吟唱道：

    “不知我者，谓我士也骄。

    彼人是哉，子曰何其？

    心之忧矣，有谁知之！

    有谁知之！盖亦勿思

    楚铮一行拐过了个弯，只见前方半山坡一块丈许见方地岩石突兀而出。一个白衣人盘腿坐于石上，一乌黑色的古琴置于双膝，头颈微侧，双目微合，十指在琴弦间忽捺忽拂。山风徐徐吹来，衣衫猎猎，束带飞舞，一眼望去当真似神仙中人。

    许久，琴声渐歇，余音袅袅中白衣人睁开眼睛，见坡下站着数十人，似有些惊讶，起身将琴装入一狭长布袋中，飘然走了下来，到了跟前拱手道：“在下寄情山水，一时忘形，献丑了。”

    楚铮还礼道：“先生琴艺世间罕有，我等今日得闻，实乃生平幸事……不知先生高姓大名？”

    “不敢，”那白衣人道，“在下云阳周豫，号无咎。”

    楚铮依稀记得这人名字似乎在哪听过，可想了想还是没想起来，只好淡淡道：“原来是周先生。”

    周豫眼中悄然闪过一丝失望，含笑问道：“不知这位公子贵姓？”

    “这是我家楚公子。”一旁张岐道，“此地荒山野岭，周先生怎会在此弹琴？”

    周豫答道：“在下陈县访友归来，只是途经此地，一时为这四周山水所迷，便停下弹奏一曲。”

    “原来如此。”张岐也不过随口一问，这周豫虽来得有些古怪，可看他方才下坡时身形不稳，根本不似一个有武功之人，只是一书生而已，有何可惧。

    楚铮看了看周豫，忽笑道：“先生回云阳县，定先经过卢县，与我等正巧同路。”

    周豫面露喜色：“那真是巧了。唉，这熊耳山时常有山贼出没，直至半年前不知为何突然没了踪迹，正因如此，在下才敢孤身一人上路。不过若能与楚公子同行，更可高枕无忧。”

    “既是如此，”楚铮道，“先生，请！”

    周豫施礼道：“多谢楚公子。只是在下还有一坐骑在此附近，请各位稍候。”

    “不妨。”

    不一会儿，周豫不知从何处牵了头毛驴过来。众人看了不由一愣，随即无不莞尔，这毛驴与楚铮的火云驹相比，不仅外表猥琐，个头也才到马腹，站在一处看起来极其滑稽。

    火云驹瞥了一眼，很是不屑地打了响嚏。换做几年前，以它的性子早就蹶起蹄子把这驴给踢飞了，可在楚铮的调教下，火云驹已

    张岐微微摇头，大赵民间养马成风，寻常富户家中亦至少有四五匹骏马，看来这位周先生非但不是出自名门，而且家境很是一般。

    周豫却神情自若，腿一抬跨到了驴背上，对楚铮道：“有劳楚公子久等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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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逐鹿中原 第七章 五绝狂生

﻿    第七章五绝狂生

    “……熊耳山之名最早见于《尚书禹贡》：导洛自熊耳，故而得名熊耳山。∵∴楚公子请看，远处这座山峰相传东汉陈子昭兵败藏身于此，后重新召集三百农夫重新起兵，最终成为东汉开国云台二十八宿之

    周豫骑在驴上，一步三摇，边走边为楚铮介绍着。熊耳山地处商洛，而商洛自古以来就是中原腹地，这里几乎一山一水都与历代名人有着关联，周豫时而引经据典，时而说些乡村野史，即便楚铮亦是听得津津有味，暗想此人胸中果然有真材实学。

    走了约半个时辰，一行人出了山谷。火云驹陡然停下，前蹄一弹长嘶一声，只见前方旌旗飘飘，近百人在远处等候。见了楚铮一行，顿时有十余名官员策马飞弛而来，这时代的官员还未堕落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地步，每人的骑术都还算有板有眼。楚铮见状不由苦笑一声，今晚又不得安生了。

    到了近前，众官员下马，为首一个白白胖胖的五品官员率众官员齐俯首：“下官安阳知府刘海，及所辖六县知县，参见楚将

    唯有一满脸络腮胡子的将领向楚铮行以军中之礼：“卑职安阳大营将军贾道叩见楚将

    “各位大人，刘将军，快快请起。∵∴”

    楚铮与众官员见过。寒暄片刻，楚铮脸色一沉，对知府刘海身后一人道：“李兴。本公子来卢县是为家事，何必惊动各位大人。”

    这李兴乃上京楚府管事李诚的堂弟，为照顾楚老夫人。楚名棠便让吏部任命他为卢县县令。楚铮此次来熊耳山，也只有李兴一人知晓，可如今这般大张旗鼓，实非楚铮所喜。

    听楚铮语意不善，李兴神情尴尬，不知说什么是好。刘海忙道：“楚将军，此事怪不得李知县。每年此时我安阳府官员均齐聚卢县，拜奠楚老先生。∵∴今晨李知县偷偷出城，幸得平县张知县发觉，我等这才一同跟来。还请楚公子莫怪。”刘海地话半真半假，不过以楚铮的身份，且不说是当朝太尉之子，仅北疆大营参将一职就比刘海这五品知府高出一大截，容不得他有半点怠慢。

    楚铮亦知这等事无法较真，只好道：“刘大人言重了。”

    刘海见楚铮无意追究，放下心来，这才看见周豫赫然站在楚铮身后，不禁讶然道：“周豫？你怎在此？”

    “草民见过刘大人。”周豫上前施礼，“草民原本前往陈县访友。却不想那人已外出远游，无奈怅然而归，半路遇上楚……楚将军。”

    楚铮问道：“刘大人与周先生相识？”

    刘海不愧久经官场，很快恢复平静，道：“回楚将军。这周豫号无咎先生，乃我安阳府闻名天下的才子，琴、棋、书、画和诗文无一不精，正因如此，世人另称他为五绝狂生。∵∴下官多次邀无咎先生出任府中幕僚。均被他婉言谢绝。令下官着实扼腕不已。”

    一听“五绝狂生”，楚铮突然想起来了。两年前柳轻如和楚倩不知何处寻得一本诗集，对里面地诗文大加赞赏。那时正值楚柳两人新婚不久好得蜜里调油之际，楚铮对四姐整天打扰自己的两人世界很是不耐烦，见那本诗集署名五绝狂生，便出言讥讽道这世上自号“狂”字之人，通常皆为自命清高且愤世嫉俗之人，写出来的诗也大都是些自怜自艾、怀才不遇的牢骚文章。却不想此番话不但得罪了楚倩，连柳轻如也颇为不满，楚铮这才想起轻如其实骨子里亦是一文艺小资的女子，忙说了许多讨巧之话，才哄得她转怒为喜。

    没想到今日竟见着这位五绝狂生了。可楚铮有些奇怪，这一路走来只见此人儒雅风流，却不显丝毫狂傲之气，这是何故？

    周豫听了刘海之言，似有些不大自在，道：“刘大人过奖了，那什么狂生乃是早些年几个友人戏称，至于五绝二字更不敢当。”

    刘海口中啧啧，对身后众官员道：“诸位来看，数月不见，这位无咎先生可谓性情大变啊。∵∴”

    周豫神情更显尴尬。楚铮见此情形微微皱眉，李兴看在眼里，心知小主人心中已是不快，暗骂刘海不长眼，难怪当了两地十年的知府，便轻咳一声道：“刘大人，此地偏僻荒凉不宜久留，我等还是早些回县城吧。”

    刘海顿时醒悟，不管周豫以前如何，可他现跟在楚公子身边，就不是自己所能取笑的，忙道：“李知县说的是，楚将军请。”

    傍晚时分，楚铮一行来到卢县县城。李兴早已将自己宅院腾出并打扫干净，众官员将楚铮送至宅院门前，刘海道：“今晚下官已在酒楼设下酒宴，为将军接风，此乃是我安阳府诸位同僚地一片心意，还望楚将军切勿推辞。”

    楚铮亦知这种场面上的事在所难免，也不再客套，拱手道：“刘大人费心了。在下稍事歇息，随后便到。∵∴”

    安阳府众官员走后，楚铮对周豫说道：“今日得遇周先生，实乃三生有幸，他日有缘再见。”

    楚铮说完，不等周豫答话，便随李兴走进院内。周豫愣了半晌，抬头看了看已经昏暗的天色，长叹一声，牵着毛驴离去。

    当晚地酒宴乏善可陈，楚铮原本就心情不佳，对每一敬酒之人都浅尝辄止，刚过两更时分，便起身告辞。

    回到府内，李兴为楚铮端来热水。他虽已是一县父母官，但仍将自己视为楚府家臣，对小主人自当亲自侍候。

    忽听屋外有人道：“公子，小人楚季求见。”

    楚铮拭干脸上的水珠，将毛巾递给李兴，随口道：“进来吧。”

    楚季走了进来，躬身道：“启禀公子，那位周豫周先生已经连夜出城了，楚仲与侍卫张岐正暗中跟随于他。”

    楚铮沉吟片刻，问道：“他出城时所穿的是何服饰？”

    楚季答道：“公子与李大人进屋后，此人便找了个僻静之处，将先前所穿的绸子白衫脱了换了件粗麻长袍，而后才出城。”

    楚铮哑然一笑，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在山谷内周豫说他访友而归，可身上所穿的白衫竟是片尘不染。卢县至陈县至少数百里地，难道这周豫所穿的并非凡间衣物？分明是故意在等自己。

    “知道了。”楚铮对楚季道，“下去吧。”

    楚季走后，楚铮问道：“李兴，你对周豫此人可有了解？”

    李兴小心翼翼地说道：“略知一二。”

    楚铮有些不满：“你任卢县知县也有两年了，这周豫在安阳府既是有如此名声，你怎会仅略知一二？无需顾忌，将所知之事尽数道来。”

    李兴应了声是，道：“据小人所知，周豫自幼家境贫寒，儿时被父母卖至一陈姓官宦人家，这户人家之子拜在原安阳府大儒郑重门下，周豫便作为其伴读书僮。却不想这官宦之子不成器，倒是周豫天资聪慧，深得郑重之喜。后来这陈姓官员因涉及朝中某件重案被判斩首，陈家家眷依律理应发配边疆。郑重怜惜周豫之才，就出钱将他买了下来，对外称是自已买的书僮，其实是将周豫收为义子。几年之后周豫便脱了奴籍，郑重临终前还将女儿许配给他，所以安阳人都道若没有郑重，就没有周豫。周豫亦不负郑重期望，凭其才学渐渐声名鹊起，只是他曾为犯官奴仆，因此无法出仕为官，真是可惜了。”

    “那……周豫自己可有为官之意？”楚铮问道。

    李兴道：“回公子，据小人平日观察，这周豫看似狂放不羁，但内心却甚有学成文武艺，货于帝王家之意。”

    如果李兴所言不假，今日周豫这番举动便在情理之中了……楚铮心里想着，看了李兴一眼，笑道：“看来你这两年知县没有白当，学问大有长进啊，说话都文绉绉了。不过你怎知道得如此清楚？”

    李兴赫然道：“小人……小人只是敬仰此人胸中才学，平日时常向他请教。楚铮哦了一声：“听你所言，似与这周豫交情不错啊？”

    李兴道：“此人五绝狂生之名，数年前便已传至京城，四小姐还曾命小人向他索要过几本诗集。因此小人与这周豫颇为相熟。”

    原来如此。楚铮忽脸色一沉：“那本公子来卢县之事，是否亦是你告知周豫的？”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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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逐鹿中原 第八章 有心投效

﻿    “那本公子来卢县之事，是否亦是你告知周豫的？”

    李兴听楚铮语带责问之意，额头冷汗顿时刷的下来了：“小人……”

    楚铮路过卢县之事还真是李兴透露给周豫的。ˋˊ李兴出身卑贱，对周豫这等学问高深的读书人天生有着一种莫名的敬慕，见他有意投靠楚家门下，便一心想促成此事。不过也并非无偿，代价就是周豫的两幅近丈见方的水墨山水画。

    但以李兴的本意，是等楚铮到了卢县之后，由自己来向公子引荐周豫。可周豫却自负生平所学，心中另有打算，谢绝了李兴的好意，于是就有了今日的山谷偶遇。

    凭心而论，周豫为今日这番偶遇很是费了番心思，他在京城至卢梭县的必经之路上转悠了数日，终于将弹琴所在定于那山谷半山坡的巨石上，还精心挑了首自己最擅长的古琴曲。只可惜他此次想要糊弄的是楚铮，作为一个来自千年之后的穿越者，至少在见识上楚铮远远胜过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人。何况他在后世官场混迹多年，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周豫这番故弄玄虚，落在楚铮眼里第一感觉并非惊讶，而是好笑。

    “小人有罪，请公子惩处。”

    李兴跪了下来。ˋˊ堂兄李诚身为上京城楚府管事，得知五公子要回乡祭祖，特派快马送来书信告诫，五公子的精明不在老爷之下，切不可因其年轻而存侥幸之心。因此短暂的内心挣扎之后，李兴决定主动认罪，将此事经过一一道来，连所收周豫两幅画之事也毫不隐瞒。

    “那两幅画呢？”楚铮有点感兴趣，拿来送于轻如倒是不错。

    李兴答道：“悬挂在老夫人的客厅内。”

    一听是在祖母那里，楚铮不由歇了占为已有的心思，看了李兴一眼，此人也并非是为已贪墨。问罪之意便消了几分。

    李兴身躯伏于地，战战兢兢了许久，方听楚铮道：“念在你平日服侍祖母还算尽心尽力，起来吧。”

    “多谢公子。”

    李兴站了起来。刚抹了把冷汗。又听楚铮问道：“这周豫当真有如此高地名声？”

    李兴精神一振。知小主人并非对周豫全然不在意。道：“此人地确是安阳府百年一出地才子。其所著地《随笔录》、《问心集》不仅在我大赵境内广为流传。连南齐地几位大家也对他地诗文亦是赞不绝口。”

    楚铮有些怀疑：“既然如此。ˋˊ此人为何意欲依附我楚家？似他这等以才华闻名于世之人。依附世家望族只会有损其清誉。”至于周豫曾为奴仆之事。照理不应成为其出仕为官地大阻碍。楚铮记得朝中几位清流官员之中亦有出身贫贱者。非但甚少有人冷眼相看。反而将此视为一段佳话.

    李兴犹豫了下道：“公子。此事说来话长……而且与前礼部尚书韦大人有关。”

    楚铮嗯了一声。李兴继续说道：“十年前。韦尚书回乡省亲。途经汝西县,当地官员与名流仕绅设宴相迎。当时周豫之师郑重尚在世。亦带着周豫一同赴宴。席间一干文人墨客呈上各自文章请韦尚书评点。起初一切如常。后来韦尚书身边一官员忽吟诗一首。反请在座诸人加以评点。旁人都看在此人乃京城来地官员。大都挑些好听地来说。唯独周豫当时年少气盛。看不惯众人阿谀奉承。起身直言这短短十六句诗中。三处引据不当五处用词欠妥。将此诗批得几近一无是处。韦尚书当即色变。不久便以身体不适为由退席。第二天早早地便离开汝西县。后来方有传言。此诗乃是韦尚书新作。只是尚未润色修改而已。”

    “原来如此。这位周才子也算是时运不济了……”楚铮笑了笑，不再说了。韦骅心胸狭窄是在朝中出了名的。可此人毕竟已经过世，在此议论其厚非实无意义。

    李兴不知楚铮心中所想，接口道：“公子所言甚是。ˋˊ周豫岳丈郑重原本一心为自己爱婿谋个好前程，可此事一出，先前所托的几位故交好友便开始吱唔搪塞，渐渐都没了消息。郑重心忧成疾，加之年老体弱，不久便郁郁而终，周豫亦是心灰意冷。不再奢望出仕为官……”

    听到此处。楚铮不禁双眉一扬，李兴赶紧又道：“可周豫淡了为官之心。但其妻即郑重之女却对此颇有怨言。郑重生前门下弟子近百人，有一官半职在身不在少数。每年郑重祭日，前呼后拥地官员来者甚多，而周豫作为主人，一介布衣分外显眼。加之周豫此人为人豪爽仗义，却又甚重颜面，花钱似流水，可郑重留下的家业却并不丰厚，据小人所知，这两年周豫夫妇家境已是捉襟见肘。因此听说韦尚书已辞世，在其妻的劝说下，周豫便再度有了出仕为官之意。”

    楚铮沉吟片刻，问道：“那……他为何不投效方家？”

    楚铮这般问是有道理的。方家号称书香世家，家史渊源流长，最早可追溯至东汉年间。大赵建国以来，在琴棋书画领域方家出过好几位才华横溢之士，论实力虽然在朝中几大世家中一直敬陪末座，却以此独竖一帜，在文人墨客心中威望甚高。

    反倒是这十几年来，方令信和方令明两兄弟一个贵为当朝相国，一个统率西线大营，在朝中论实力可与楚王两家平起平坐，可两兄弟诗文都没有什么惊世之作，方令信年轻时更是有京城浪荡子的恶名。ˋˊ其子方中诚也就是楚铮的二姐夫，从小亦喜欢舞枪弄棒，成年后便在禁卫军的效力，最近才弃武从文。如今在京城所公认第一才子，却是礼部侍郎梁临渊，方家勉强可与其相提并论的也只有刑部尚书方令白了。

    “这个，小人不知。”

    李兴低着头，不敢看楚铮。他曾听到过传言，周豫曾赴京去方府门前投过名刺，却等了多日亦未见回音。只得郁郁而归。为此李兴还特意问过周豫，周豫自然矢口否认。李兴虽半信半疑，但自己既是向公子举荐此人，这等犯忌之事还是不提为好。

    楚铮亦并不在意，似周豫这等以才气闻名之人，若是替世家为间。无论成功与否传出去都是身败名裂。周豫应该不会自甘堕落到如此地步。

    “李兴，”楚铮忽又想起一事，“今日在城外，安阳知府刘海对这周豫似乎甚有敌意，这是为何？”

    李兴笑道：“公子有所不知，他二人恩怨由来已久。当年在宴席上吟诵韦尚书新诗的那位官员就是刘海，那时他还是汝西县县令，本想讨好尚书大人，却不想弄巧成拙。原本定于年后升任知府之事莫名其妙给压下了，若不是花了重金去吏部上下打点，恐怕刘海地仕途就此止步了。ˋˊ他不敢对韦尚书有何怨言。只好恨到了周豫头上。而这些年周豫在安阳府境内声望极高，寻常百姓有何冤曲时常向他求助，在公堂之上曾与刘海多次交锋，刘海败多胜少，更是对其恨之入骨。若非周豫此人自身持身秉正，又有不少同门在各地为官，恐怕早已被刘海诬陷下狱了。”

    原来如此。楚铮微微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忽道：“你既是如此推崇此人。想必府中定有不少他的文章，拿来看看吧。”

    李兴忙道：“有，小人这便去取。”

    不一会儿，李兴捧来了几大摞书卷，堆在案上如座小山一般。楚铮翻了个白眼，对李兴说道：“行了，你下去吧。”

    李兴愣了下，应道：“是，小人告退。”

    李兴刚走到门口。楚铮忽然又道：“李兴。”

    李兴转过身来，俯首道：“公子还有何吩咐？”

    楚铮随手拿起一本文集，问道：“大哥何时可抵达卢县？”

    李兴心中一紧，却不敢再有任何隐瞒：“据平原楚府的家人来报，大公子最迟后日可到。”

    “后日才到啊……”楚铮想了想道，“也罢，李兴，明日行程取消，等大哥到了后再一同起程。”

    李兴一听暗暗叫苦。可嘴里应得甚为利落：“是。”

    出了房门。李兴抬头望着漆黑地夜空，长长地叹了口气。若是说三年前还有诸多人等以为太尉大人将大公子外放至南线是为了历练。可现在谁都不会再相信了，就连远离上京城的李兴亦看出大公子已完全失势，太尉大人是铁了心要将楚家宗主之位传于五公子了。虽说不管日后是谁当楚家宗主，李兴乃楚府家将出身，只需忠心效力就是了，但后天两位公子齐聚卢县府衙，自己该如何是好？毕竟大公子就算再怎么落魄，也不是自己所能怠慢的，可传闻中他们两兄弟已是势如水火，对大公子敬重了，五公子又会如何想法？

    李兴思来想去，头大如斗。

    楚铮将堆在最上面地几本书卷翻了翻，不由嘿嘿一笑。只见书页甚是整洁，没有丝毫涂改之处，字体更是苍劲浑厚，力透纸背，让楚铮有些自惭形秽。如今楚名棠唯一能义正言辞训斥楚铮的，也只有儿子那手甚是见不得人的字了。对于这一点楚名棠亦感到奇怪，儿子六七岁时就已将字识全了，写得亦是颇具风骨，在同龄的孩童里可谓出类拔萃，当时楚名棠还为此欣喜不已，对楚铮的管教便有些松懈了，任由其随师父吴安然专心习武。没想到十余年过去了，楚铮的字与儿时就没什么长进，着实令楚名棠怒不可遏。

    楚铮将这些卷集粗粗归了下类，把几本诗集丢到一边。周豫地才名已传到了京城，他的诗连轻如和四丫头赞不绝口，毋须再看。楚铮想要看的是策论，策论才是一个人能力水准的真正体现，要看看周豫在文中有没有对赵国乃至中原局势的阐述和独到见解。

    直至四更时分，楚铮合上最后一本文集，靠在椅背上，心中有些失望。“论”倒是许多篇，文笔自然而然更不用说，只是能让自己满意却少之又少，多数抒发着对底层百姓的怜悯之意，对中原四国特别是赵秦两国连年征战流露出一股浓浓的厌恶，满篇近似“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论调。

    不过文中也认识到如果中原不一统，兵戈战乱还将世世代代延续下去，但切实可用的论点不多，只是提出赵国应该精兵强国，可如何去做却是语焉不详，大都是些空泛之言。至于平定天下后则只是寄希望于君明臣贤，以为如此便可开创继文景以来又一盛世。

    楚铮不由摇了摇头。周豫既然有心投靠楚家，赠予李兴的这些文集想必都是他精挑细选地得意之作，可恰恰从中看出，此人擅长的仅仅只是文章一道，对军、政所知甚少。这一点上他还不如秋仲伊，至少秋仲伊曾历经磨难，并扶佐吕问天率灰胡儿纵横北疆十余年，所具备的才能是经过血与火验证地。而这周豫……与梁临渊倒有些相像，说得好听些是纯朴，说难听些就是幼稚了。这也难怪，此人虽说已名扬京城，但归根结底只是一个落魄文人而已。若当真是文韬武略无一不精，三大世家抢都要抢着将他收到自己门下，谁会在乎韦骅那老头是何想法。

    可转念一想，楚铮不禁哑然失笑。传说中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等妖孽级的人物，到目前为止史上也只有留候张良和诸葛相国这两人而已。用这般标准来要求周豫也未免太苛刻了些，何况此人身处民间远离朝堂，阅历所限，难免有些不足之处，以后见识多了，尚可改观亦未知。在这民众文盲愈九成以上的时代，能有周豫这等人才前投效，已是极其难得了。

    不过此人有着旧文人的通病，过于清高，既想投靠又抹不下面子，一定要等着他人来礼贤下仕。要人三顾茅庐你也得有诸葛之才啊，还是先晾他几日吧。反正有张岐与楚仲暗随他左右，正好再考量此人一番。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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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逐鹿中原 第九章 利之所趋

﻿    第二天清晨，楚铮早早地便起来了。  在两个丫环让人服侍下洗漱完毕，楚铮走出房门，忽听一旁有人道：“参见公子。  ”

    楚铮回首一看，不由笑道：“陆鸣，是你啊，何时到的？”

    陆鸣躬身答道：“昨日深夜，只是不敢打扰公子歇息。  ”

    “这又何妨，本公子昨夜过了四更方睡下……”楚铮看了看四周，见并无旁人，轻声问道：“见着媚娘了？”

    陆鸣亦压低了声音：“是。  从家姐口中得知公子命小人回京，小人不敢耽搁，即刻起程，到了京城方知公子已来卢县，便连夜赶来了。  ”

    楚铮微微皱眉：“有何急事么？”他离开京城时并没有吩咐过等陆鸣到了京城后，即刻赶到卢县与自己会合，可他来的这么急，定有什么紧要之事。

    “禀公子，小人离开北疆前一日晚，灵山古寺两位僧人秘密前来求见。  有一位小人亦曾见过，去年曾跟随凡尘大师一同来过上京城。  ”

    “迦罗师兄啊。  ”楚铮并末感到惊诧，嘴角浮出一丝笑意，“北疆一战，令得这些方外之人也坐不住了。  ”

    北疆之战对秦国的打击几近致命，不仅仅是十几万大军的灰飞烟灭，丢失了黄河以北三城七镇，更重要的这场大败完全是突如其来，毫无预兆。  得到战败的消息，秦国上下乱成一团。  四处抽调兵力弥补已完全崩溃地北方防线，却不想又被王明泰抓住时候，歼灭泰国仅余一支精锐之师定西军三万余人。  多数有识之士已看出，昔日中原四国最为强大的西秦已是日薄西山，想要扭转败局只有等待能否有奇迹出现了。  因此虽然顾明道、高君令等军中儿郎仍念念不忘报仇雪恨，而一些世家大族如蜀中的陆家李家，已经开始观望了。

    对佛门而言。  门下弟子成千上万，寺庙产业亦是不计其数。  仅以实力而论，远胜秦国任何一世家。  然而赵国则是中原四国里唯一禁止佛门在其境内广传教义的，若秦国当真被赵国所灭，佛门前景吉凶难测。  因此佛门急需与赵国高层建立联系，名义上是前任掌教凡尘大师关门弟子的楚铮自然是最佳选择。

    “还有一人是谁？”楚铮问道。

    “灵山古寺四大长老之一，凡痴大师。  ”

    楚铮点了点头，自己与迦逻相处不过短短数日。  但亦看出其沉稳有余而机变不足，灵山古寺派他前来，恐怕只是看迦逻与自己相识的缘故。

    “他二人现在何处？”

    “小人让他二人留在武朔城，等小人回到京城将此事禀明公子后，再派人前去传信。  不过……在回京途中，小人数次感到暗中有人跟随，若不出小人所料，应该就是凡痴大师与迦逻大师。  因此从京城来卢县时小人换了一匹马，深夜乔装出城，应无任何人察觉。  ”

    “行啊，陆鸣，”楚铮笑道，“迦逻师兄可是当世一流高手。  那凡痴大师既是位居灵山古寺四大长老，想必更是在迦逻师兄之上，而你真正习武不过四五年，竟能觉察到他二人行踪，实属不易。  ”

    “公子过奖了，”陆鸣不亢不卑答道，“他二人武功虽高，但跟踪潜迹却并非擅长，小人只是侥幸而已。  ”

    “话虽如此，但你能做到这一点已是殊为不易。  ”楚铮走到院子里。  在一石凳上坐了下来。  “说说北疆近况吧。  ”

    “北疆三城七镇基本已安定下来，虽有零星人等仍心向秦国。  不过经过数次清洗后，已不足为患……”

    这些情况楚铮虽已从楚家和朝廷的各种密报里了解了不少，但陆鸣毕竟长期身处北疆，从他口中说来更显直观些。  听了一会儿，楚铮问道：“那边吏治如何？”

    “吏部选派地那些官员还算尽职尽责，”陆鸣答道，“除了两三人收钱收得多了些，不过亦未做出有违朝廷之事。  ”

    “你呢？”楚铮看了陆鸣一眼，“收了多少？”

    陆鸣赫然道：“起初没有。  后来或许是得了某些官员指点，知小人是公子属下，登门送礼的便络绎不绝了。  小人记着公子嘱咐，除了几件特别贵重之物，其余都收下了。  ”

    楚铮嗯了一声：“这些原先西秦地富绅豪门，送礼只求心安，若是一律不收，反而令得其惶惶不可终日，以为我大赵有铲除他们之意。  既是收了，你就留着吧。  ”

    陆鸣却道：“禀公子，小人离开北疆时，已将那些财物尽数交给姐姐了。  ”

    “糊涂！”楚铮一顿足，“本公子让你敛些钱财，是为了日后迎娶芳华所用，给她作甚？那丫头在柔然诸部可汗那里中饱私囊，不知收刮多少奇珍异宝，早已富得流油了。  ”

    陆鸣一听“迎娶芳华”四字，顿时满心欢喜。  他与楚铮身边四剑侍里的楚芳华早已情投意合，只是有大师兄欧阳和翠苓之事在先，总感觉有些顾忌在心，不敢提及，如今听公子已同意此事，直令他喜出望外，楚铮后边说些什么已是全然不在意，只是嘿嘿而笑。

    见陆鸣这番模样，楚铮笑骂道：“不成器的东西……不过你给本公子听好了，芳华应该是我踏青园第一个出嫁的丫头，本公子定要办得风风光光的。  你姐姐既是把你钱都卷走了，聘礼就由她来出，若是少了，本公子可绝不答应。  ”

    陆鸣听了脸色有些发苦，楚铮冲他摆摆手：“此事无需你操心，本公子自会与媚儿说去。  ”

    陆鸣不由放下心来。  楚铮又道：“还有。  你私下转告杨昆张歧等人，芳馨芳龄等三人仍待字闺中，若是动心尽可将浑身解数使出来，只要那几个丫头同意，本公子绝不阻拦。  ”

    陆鸣笑着应是。  只是听公子只字不提紫娟和翠苓，陆鸣暗暗为大师兄欧阳默哀。

    说完这些琐事，楚铮言归正传：“本公子此次来卢县算不得什么隐秘之事。  迦逻师兄与凡痴若亦到了京城，轻易便可打听得到。  你这两日多留意着些。  若是他二人到了就带来见本公子吧。  ”

    “是。  ”

    主仆二人又说了会儿话，李兴从院门外匆匆走了进来，显然是得到了下人禀报公子已起身，特地赶来相陪。

    李兴上前见过楚铮，而后向陆鸣颔首致意。  他虽然是平原楚府的老家将，但也知道日后楚府受重用地肯定是五公子身边地人，因此虽说对陆鸣毫无印象。  礼数上却不敢丝毫有缺。

    楚铮看了看李兴，只见他两眼圈发黑，面容也有些浮肿，道：“这几天你这边杂事较多，本公子又习惯早起，你就不用跟着了，抽空歇息歇息吧。  ”

    楚铮还以为李兴是为了迎接自己这几天累着了，殊不知他是为明日两位公子碰头之事愁煞了心肠。  昨晚回去后躺上床上辗转反侧，几乎彻夜未眠，自然精神萎靡。  此时听楚铮如此说，李兴忙道：“谢公子关心，小人贱体无恙，何况能伺候公子亦是小人的福份。  ”

    “也罢。  ”楚铮指指自己昨夜睡的屋子，“你派人将那屋收拾干净，把本公子的衣物行李搬到隔壁厢房。  ”

    “这怎使得，“李兴不明所以，忙道，“这厢房较原先那间小多了，且里外仅有一间……”

    “大哥明日就要到了，”楚铮说道，“长幼有序，何况嫂嫂随大哥一同前来。  本公子做兄弟的。自然应该将上房让出来。  ”

    “是是，”李兴顿时大喜过望。  连声道，“公子所言甚是，小人这就去办。  ”他先前最为头疼的就是这件事，县衙里主居室只有一间，五公子既已住进去了，大公子到了该如何是好？现见楚铮愿意主动搬出，李兴心中犹如巨石落地。

    李兴领着几个丫环家丁收拾着屋子，有关楚铮地物品更是亲力亲为，那副谨慎小心的模样，令楚铮看地直皱眉。

    忽然间，一个灰衣小厮撒腿飞奔进来，边跑边叫道：“老爷，老爷……”

    在楚铮面前，李兴听着“老爷”两字只感分外刺耳，强忍着怒气喝道：“何事这般惊慌？”

    “知……知府大人，”那小厮喘着粗气说道，“还……还有安阳府各县的县令大人，都在大堂外，要……要见老爷您。  ”

    李兴蓦然醒觉，五公子原定于今日凌晨起程，安阳府众官员早已约好在城门口相送，可昨晚自己心烦意乱之余，竟忘了派人将公子行程更改之事告知众人。  李兴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由苦笑一声，算起来一帮大小官员至少在城门外等了一个半时辰，想必定是满怀怒气的前来质问，难怪小厮这般慌张。

    事到临头，李兴也看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子又不靠你们升官发财，但最紧要的是不可让公子察觉。

    李兴心里盘算着，走到楚铮面前躬身道：“公子，刘大人他们或许有什么事，小人出去看看。  ”

    楚铮将他的神情变幻都看在眼里，点点头道：“去吧。  ”

    李兴施礼告退，楚铮看着他背影，忽对陆鸣道：“此人最多也就勉强可掌管一县。  ”

    陆鸣含蓄地说道：“李大人对楚府还是甚为忠心地。  ”

    楚铮摇了摇头：“仅有忠心是不够的，尤其是自作主张的忠心会坏大事。  ”

    陆鸣凛然，俯首道：“小人谨记公子教诲。  ”

    李兴来到客厅前，只见知府刘海脸色阴沉坐于正中，其余官员分坐两旁，有几人不豫之情溢于言表。

    “恕罪，恕罪，”李兴一进门便拱手四下做了揖，“还请各位大人恕罪。  ”

    刘海哼了一声并不作答。  旁边山阴县贺县令冷冷说道：“李大人，楚公子位高权重，日常操心之事想必甚多，我等在城门外等再多时候亦是应该。  不过李大人你总该派人通报一声吧？”

    李兴眼珠一转，口中叫苦：“诸位大人有所不知，我家公子是原定今日凌晨起程的，行李都已搬上马车了，却不想京城里派人送来急信。  我家公子与那送信之人闭门谈了许久，直至小半个时辰前才决定今日不走了。  本官即刻遣派家人前往西城门传信，不料诸位大人已回城了。  ”

    贺县令正待再言，刘海咳嗽了一声，道：“北疆一战之后，我大赵便开始筹备对西秦用兵了，本官有两位同乡在朝中为官，忙得那是焦头烂额。  他二人才不过五品的小吏都已如此了，可想相国大人和太尉大人等朝中重臣会是如何辛苦……”

    刘海这番感叹似有些不着边际，可在座的官员都听懂了，知府大人是不想追究李兴了。  刘海来此之前就有些进退两难，身为知府，今晨城外空等的确令自己大损颜面，但此事追究下去又能如何？李兴可不同于其余几个县令，他的升迁考评都不是安阳府能掌控地，若真惹急了他，在五公子耳边说几句不中听地，自己这知府能不能当得稳亦是未知。  因此只要有个过得去地说法，刘海也就顺势借坡下驴了。

    “五公子今日既是不走，”刘海对李兴说道，“本官今晚仍在来兮楼设宴，烦请李大人邀五公子赏光。  ”

    在堂兄李成的信中，详细阐述了楚铮地喜好，其中就有一条不喜与官员应酬，昨晚的酒宴上李兴也看出，五公子对众官员只是敷衍而已民。  听刘海这般说，李兴便有心推脱：“知府大人，这个……下官不敢担保。  ”

    刘海哼了一声：“李大人，你亦是我安阳府地官员，五公子难得来一趟，你总要为在座的同僚们着想着想吧。  ”

    这话说到了众官员的心底，身在官场多数人消息还是比较灵通的，太尉大人废长立幼之事这两年已渐渐传开了。  因此往年楚大公子来此，众官员皆恭敬有余而热情不足，但五公子就不同了，这位可是日后注定执掌大赵之牛耳的人物，如若有幸被他相中，荣华富贵不可限量。

    见众人齐声出言附合，李兴有些为难了，他不怕得罪刘海，但与安阳府的所有官员交恶亦非其所愿。  李兴想了片刻，对刘海拱手道：“知府大人，不如这般，酒宴仍设于来兮楼，不过邀请我家公子出席可用‘观戏’之名义。  ”

    “观戏？”

    “这世间的第一出戏，便是太尉大人于禁卫军出征北疆誓师时所推而出，之后在京城楚府的暗中推动下，开始风靡我大赵全境。  而安阳府的几位戏子远近闻名，当初赴京受训时曾深得我家四姑娘与吏部尚书成大人府上苏姑娘的赞许。  以此名义邀请我家公子……”

    李兴自信满满地说道：“下官敢断言，我家公子定会欣然赴宴。  ”

    果然是大户人家出来地，心思较一般人等活络多了。  刘海笑道：“好，此事就烦劳李大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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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逐鹿中原 第十章 欺上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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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兴回到内院，见楚铮坐于石桌前，那不知名的侍卫垂手恭立在一旁，两人仍说着话。ˋˊ不由很是眼热，这才是心腹啊。

    “回来了？”楚铮看了李兴一眼，“刘大人一大早便赶来，有何事啊？”

    “没什么紧要之事。”李兴俯首答道，“就是今晚想请公子到来兮楼听戏。”

    楚铮嗯了一声，果然有些兴趣，李兴便把安阳府的几个戏子大大地夸奖了一番。当初楚楚名棠不想让儿子太露锋芒，把编戏的事揽到了自己名下，官员们私下里对此亦是褒贬不一。李兴是楚府家奴出身，自然唯太尉大人马首是瞻，在卢县及安阳府大力推广戏剧，很是下了番苦功。因此在言语中，隐隐带着自夸之意。

    “刘大人挺会投人所好啊。”楚铮似褒似贬的说了一句，想了片刻，道，“听你将几位戏子说得这般好，本公子亦想见识一下了。”

    李兴笑颜方展，只听楚铮又道：“不过今晚还是算了，等明日大哥到了，本公子与他一同前去。ˋˊ”

    李兴愣住了：“公子，这……”

    楚铮端起茶盏，随口道：“怎么，你有异议？”

    “不不，”李兴连声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行了，”楚铮眼皮也不抬，“你退下吧。”李兴不敢再言，躬身向后退去，直到出了院门才转过身来，只感背后凉嗖嗖的，冷汗已是湿透衣襟。

    李兴走后，楚铮忽道：“楚季。”

    楚铮话音方落，楚季从旁边一树后走出，来到楚铮面前：“小人在。”

    “方才在客厅内，李兴与刘海等人说了什么？”

    楚季将李兴从走入客厅直至离去。与几人所说的话一一复述，未曾漏过只言片语。楚家宗主身边的历代影侍潜踪匿迹的功夫纵不能说天下第一，至少亦是世间罕有，何况刘海李兴等官员都只是一些寻常人，根本不曾察觉。ˋˊ

    楚铮听了，沉默片刻，冷冷说道：“欺上瞒下，自作主张。”

    这就是官啊，千百年来就几乎没什么改变。个人私欲、地方保护乃至朋党相护，种种利益纠缠在一起。连李兴这种楚府家奴对自己小主人都是耍花花肠子。更勿论别的官员了……

    楚铮感叹了一会儿，忽然愣住了，自己似乎……没有指责李兴的资格啊。自从执掌鹰堂以来，特别是近两年，自己欺瞒父亲、擅自而为的事例数不胜数，有几件还是惊世骇俗绝不可告人的那种。在这一点上李兴拍马都赶不上。

    如果自己不是楚氏族人，和李兴一样只是一个县令，是不是也会如此？

    楚铮扪心自问，最终不得不有些沮丧地承认：会的，而且做的肯定比李兴更为过分。

    难道这是人的天性？楚铮挠了挠头，恐怕是的。前世里黄大仙的那本《寻秦记》一出，里面那句“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成了愤愤们指点江山议论时政的口头禅，自己在大学里亦是其中一份子。ˋˊ可如今这时代，怎么才能对官员们行之有效的监督呢……

    行了，打住吧。别再浪费脑细胞了。自从出任鹰堂堂主以来，楚铮对赵国吏治和民生已有较为深入地了解，曾不止一次地考虑过这问题，却发现在这世家当道民智未开，交通与通信都极其落后的时代，根本就是一道无解的难题……

    “陆鸣。”

    “小人在。”

    “回京后以本公子名义给成奉之写个条呈：卢县县令李兴，只可在卢县为官，不得升迁与外调。”

    “是。小人记下了。”

    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楚铮自嘲一笑，嗯，自己便是那州官，本公子可以胆大妄为你李兴就不可以。若不是看在你是楚府老家将的份上，非将你发配边疆不可。

    天色近黄昏，卢县县衙的大院四周竖起了十余根火炬，将几十丈方圆的院子照得如白昼一般。

    院子中央，楚铮与楚季忽分忽合，拳脚带出地劲风逼得一旁观战的陆鸣陆鸣连连后退。ˋˊ心中惊骇不已。公子身边何时有了个武功这般高的属下？

    几记短暂而又急促的肢体撞击声后，楚季只觉衣领一紧。而后便是天旋地转，被楚铮摔出数丈开外。

    这一次摔得很重，楚季晃了晃仍嗡嗡作响的脑袋，不由有些迷惘。他心里很清楚，公子方才既然可以抓着自己的衣领，那咽喉部位也已在他掌控之中，只需曲指轻轻一弹，以公子的武功自己定是喉节尽碎，绝无生还之理。

    可为何明明自己觉得这段时日武功大有长进，但在公子手下支撑的时间反而越来越短了呢？

    楚铮示意他起身，却并没有说什么。楚家影侍的武功走的是快捷狠辣地路子，楚铮以前也信奉“天下武功，唯快不破”，这两年见识多了，渐渐领悟一味求快并非正途。正如这楚季，为了求快出招方式就有几处隐患，与一般高手过招固然显得凌厉之极，但若是遇上赵茗、刑无舫这等高手，恐怕用不了多久便可看出其中破绽，那时便是瞬间以生死分高下。

    不过此节最好还是由楚季自己来体会里面的道理。ˋˊ如果真能迈过这一道关，那前面就是海阔天空，若始终无法领悟，楚铮虽然也会为他指点，但楚季此生的成就最多也是与项千帆魏少中等人相仿而已。

    陆鸣递上已挤干了的湿巾。楚铮虽没怎么出汗，还是接过擦了擦脸。

    “公子的武功当真是世间……”

    “行了，陆鸣，”楚铮笑骂道，“你也学那些官员溜须拍马了？”

    “小人所说乃是肺腑之言。”陆鸣亦笑道，“小人跟着公子见过的武林高手成百上千，能胜过楚季却不足十人。可楚季却在公子面前几乎无还手之力……就算与他相比，小人……小人这辈子亦是望尘莫及了。”

    最后一句话陆鸣说得有些落寞。他习武时的岁数略嫌大了些，虽然在吴安然门下时，论刻苦陆鸣绝对可排第一，一身武功在众多弟子中亦仅次于欧阳枝敏。但武功一道并非吃苦就可以的，加上这两年他一直随楚铮东奔西顾，很难再静下心来习武，颇有不进反退之感。

    楚铮拍了拍陆鸣肩膀：“不必放在心上，武功只是一个侧面，众多师兄弟中唯独你是文武双全……嗯，有没有想过外放为官？”

    陆鸣忙道：“小人愿终生侍从公子左右。”

    “没出息。”楚铮瞪了他一眼，“你们师兄弟若能以后个个可镇守一方，那才是本公子最为喜闻乐见地事。说吧，你愿去州郡还是军营为将？”

    陆鸣不再矫情：“小人听从公子吩咐。”

    楚铮考虑了一会儿，道：“今后十年是天下英雄逐鹿中原的十年，战事不会少，还是去领兵吧。以你的武功，称雄武林或显不足，但征战沙场已是足够。”

    陆鸣应了声是。

    “不过军中可不同于地方州郡，”楚铮笑了笑，“在地方为官，就算捅下天大的漏子，本公子亦有办法替你周旋。但在军中，军令如山，凡事都要靠自己了。”

    陆鸣俯首道：“请公子放心，小人绝不会有损公子和楚家的颜面。”

    楚铮想了想，问道：“你在禁卫军中还是校尉吧？”

    “是。”

    这就有些难办了。禁卫军校尉以上军官升迁调动都需兵部尚书过目，方令明还未到任，兵部大权仍在郭怀手中，若在出征北疆之前，郭怀虽与父亲形同陌路，但对自己还是当子侄辈看待的，甚至还有些偏爱。如今就不同了，郭怀恨不得扒了自己的皮，而陆鸣身为楚府家将只是在禁卫军中挂个职，想要不按规矩的升职，能过得了郭怀这关才怪呢。

    就算等到方令明回京，这件事也不大好操作了，恐怕还要拿出点实质点的东西与二姐夫方中诚交换才行。北疆之战后，楚王两家在利益的争夺上收获甚丰，但在这等小事上反而不如以前，也算是一个小小地瑕疵吧。

    要不就等到明年春夏之交，让禁卫军副统领周寒安以正常手续将陆鸣晋职之事呈报。只要自己占住理，若再有人为难，不管是郭怀还是方令明，楚铮都不介意登门拜访说道说道。

    “此事暂且搁着，校尉平调边疆大营还不如留在京中……”

    正在一旁席地打坐地楚季突然一跃而起，与此同时楚铮亦转过身来。只见院墙角一道黑影翻墙而入，直奔楚铮而来。

    “公子，是张岐。”陆鸣在一旁道。

    正因看清了是张岐，楚铮眉头大皱：“本公子不是命你与楚仲暗中跟随周豫，怎么回来了？”

    张岐额头布微汗，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急奔回来的。见楚铮身边除陆鸣和楚季外再无他人，便说道：“公子……周豫出事了。”

    楚铮大感惊奇，张岐倒也罢了，楚仲地武功只在楚季之上，有他二人暗中相护，纵使是项千帆魏少中这等人物也只有偷袭方有可能得手：“是何人出手？周豫现如何了？”

    张岐连连摇头，上前一步低声道：“回公子，周豫毫发无伤，只是他……他杀了人。”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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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逐鹿中原 第十一章

﻿    “周豫杀人？”楚铮简直不可思议，好一会儿才问道，“他所杀的是何人？”

    “汝西县富绅黄宽宏，昔日亦是周豫之师郑重的门下弟子。ˋˊ”

    楚铮在石凳上坐下，对张岐道：“将此事经过详细道来。”

    “是，公子。小人与楚仲于昨日暗中跟随周豫出了城，到汝西县已是深夜，城门早已关闭，周豫便到城外一好友家留宿。那家主人见了周豫甚为高兴，设夜宴款待，席间周豫只字不提与公子相遇之事，一味饮酒，喝得酩酊大醉，今日近午时才回到汝西县城，只是一路摇摇晃晃，似仍酒醉未醒。”

    “周府于县城西南一小湖边，为了不让其察觉，小人与楚仲远远跟在周豫身后。到了跟前，却是大门紧闭，周豫敲了几下门上铜环，等了许久却无人回应，便转到后院门口，不知怎么的就将那门锁打开了。等他进了院，小人与楚仲亦翻墙而入，不料听到一声惨叫，小人与楚仲无暇多想，径直闯入屋内。只见周豫手持把带血的短刃，一赤身**的男子倒在血泊之中，榻上还有位身无片褛的女子……”

    张岐吸口气，道：“这女子便是周豫之妻，那死掉的男子就是汝西县富绅黄宽宏。”

    楚铮愣了半晌，喃喃说道：“绿帽压顶，难怪周豫怒发冲冠了。ˋˊ”

    同为男人，楚铮不免对周豫抱着几分同情之意。可这事也太那个了吧，简直又是一出金瓶梅前半部，除了周豫比武大郎要英俊潇洒得多，还有就是他把西门庆给杀了。

    正因如此，这事变得棘手了。人命关天不是随便说说的，就算楚铮需置某人于死地，也少不了谋划一番。要么做得天衣无缝，要么就如当初诛杀太平展家那般，紧扣其所犯的几条大罪，而且刑部吏部各种手续样样俱全。可周豫此事事发突然，虽说情有可原，但毕竟是杀了人，而且所杀的还不是无名之辈……

    “周豫现在何处？”楚铮忽然问道。

    “仍在周府。”

    “怎么，”楚铮有些疑惑。“此事没有惊动四邻？”

    张岐道：“禀公子，周府乃是一座小庄园，原本是郑重的府宅，毗邻小湖，占地虽不大，四周却颇为空旷，附近最近的宅院亦在几十丈开外。事发之后。小人在周府外仔细搜索了数遍，确信无人察觉此事。”

    “周府的下人们呢？”

    张岐答道：“周豫这两年家中拮据，府中下人大都已被遣散，只余下一个丫环。ˋˊ周豫之妻与黄宽宏私会时，那丫环外外出买菜去了，据小人推测。此女应是此事知情者。”那丫环呢？”

    “不久便回来了，已被小人拿下，现与周豫夫妇关在一处。此外……小人在周府外搜索时，在附近的小树林里擒住一青衣小厮，经拷问方知其乃是黄宽宏地贴身书僮。”

    楚铮不由微微直起身子：“这书僮还说了什么？”

    张岐摇了摇头：“小人急着回来向公子报信，便将他交于楚仲审讯了。”

    楚铮点了点头。张岐是猜到自己心思的，知道自己有心庇护周豫，因此匆匆赶了回来，为避人耳目甚至翻墙而入，看来此事还有挽回之余地。

    “此事你做得甚为妥当。”楚铮站起身来，“陆鸣。”

    一旁陆鸣忙道：“小人在。”

    “本公子与张岐、楚季去趟汝西县，你在此坐镇，不可让任何人知晓，包括李兴在内。”

    “遵命。ˋˊ”

    楚铮与楚季张岐趁着暮色出了城。直奔汝西县而去。走了没多久张岐就有些支持不住了，他昨晚几乎彻夜未眠，今日又在卢县和汝西县之间来回跑了两趟，体力已是到了极限。

    楚铮听张岐气息紊乱，稍一思索便明白是为何，便招呼了楚季一声，两人架起张岐发足狂奔。张岐心中不安，但亦知此时若是矫情，反令得公子不快，只得抛开此念。专心为楚铮和楚季指路。

    卢县与汝西县相邻。若全部走官道的话将近百里，可实际两县只有两座山之隔。只是这两座山颇为险峻。常人难以翻越。但对楚铮三人而言犹如小土坡一般，遇山翻山，遇河趟河，不到两个时辰便赶到了汝西县城外。

    “小人无能，连累公子了。”张岐羞愧说道。这一路他几乎脚不沾地，简直似摄风而行，不仅没有消耗体力，反而恢复了大半。

    楚铮摆摆手，望着黑暗中的汝西县城若有所思，许久才似定下决心：“进城。”

    周府果然如张岐所说的那般坐落在小湖旁，矮矮的围墙围着七八间小屋，夹杂于园林之中，倒也显得错落有致，纵使在黑夜中，看起来亦透露着典雅之意。

    楚铮三人向着唯一亮着灯光的屋子走去。ˋˊ忽然，屋内传来一声蛐蛐叫声，张岐听了，两指贴于唇边，回应了三声。

    门吱呀一下开了，楚仲走出屋来，正待施礼，楚铮摇了摇头，径直走入屋内。

    屋里烛光昏暗，首先入眼帘的是墙角相拥着地两个女子，其中一女衣衫凌乱，想必就是周豫之妻了。只是两女臻首深埋于怀内，根本瞧不清面容。

    楚铮对她二人的长相根本不感兴趣，负手缓步而行，到了周豫跟前，身躯微微前倾：“周先生？”

    周豫倚靠在书案边，席地而坐，一身白衣已是污秽得不成模样，头髻散乱，双目茫然，哪还有半点初见时那儒雅风流之气？

    楚铮又叫了一声，周豫慢慢转过头来，看了会儿才想起楚铮是何人，脸上神情不知是哭是笑：“楚公子……”

    “周先生不必多言，在下已都听说了。”

    楚铮轻声说道。“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先生志向高远，何必为这点家事沉沦至此？”

    “大丈夫……妻不贤子不孝……大丈夫……”

    周豫喃喃重复了许久，渐渐品味出了这句话里的辛酸，一时间竟是痴了。ˋˊ

    楚铮知他心中紊乱，便不再打扰，走到了左侧墙角。昏暗的角落里，有两张草席卷成一捆。鼓鼓囊囊的，一侧还有束乱发垂在外头，想必里面裹的就是那位富绅黄宽宏了。

    旁边躺着一个青衣小厮，楚铮看了楚仲一眼，楚仲会意，走上前去解开了那小厮被封的穴道。

    那小厮穴道方一解开，便一骨碌爬了起来。四下乱拜：“各位爷饶命，各位爷饶命……”

    楚仲摁住他头颈，将他押至楚铮面前。楚铮淡淡说道：“本公子现在开始问你话，须如实回答，且不得有半点迟疑。”那小厮头如捣蒜：“是是是……”

    “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人随主人姓黄，叫阿福。”

    楚铮点点头。而后直接切入主题：“你家主人何时与周夫人勾搭成奸地？”

    “这……呃……”

    黄阿福刚一犹豫，身后的楚仲出手如电，瞬间已捏碎了他左手地尾指。十指连心，黄阿福顿时痛极，张口欲呼，楚仲早有防备。几乎同时一手已将他嘴捂住。

    黄阿福口中唔唔而叫，四肢乱颤，好一会儿才稍稍平静下来。楚仲松开手，黄阿福如烂泥般瘫倒在地，浑身已是汗透湿襟。

    周豫之妻和丫环亦被这边惊动了，见黄阿福这番惨状，周豫之妻仍是神色木然，那丫环却是簌簌颤抖，显然是甚为惊恐。

    张岐将黄阿福一把拎起。捏着他下颔将头转向周豫之妻的方向：“再问你一遍，你家主人何时与她勾搭上的？”

    周豫之妻面色瞬间变得惨白，缓缓地低下头去。

    黄阿福再不敢迟疑，忙不迭说道：“是一月之前……”

    一直呆坐一旁的周豫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忽长忽短，充斥着切齿地恨意。他清晰的记得那段时日自己正是受了妻子所劝，开始重新考虑起自己怕仕途，甚至不惜放下自尊去巴结家奴出身的李兴，并在卢县住了近半月，却没想到……

    楚铮心里轻叹一声。随口又问了几句。都是些细节末事，黄阿福怕再受皮肉之苦。将自己所知道的尽数道来，不敢有何隐瞒。

    不过有一事楚铮感到有些奇怪，据这小厮交待，黄宽宏是今日清晨才到地周府。通常而言，新近的偷情男女连片刻地欢娱亦舍不得放过，而周豫离家已经三四日了，为何拖至今日？问黄阿福，他也不甚清楚，只知今日自家主人借口到城外巡视佃户为名来到周府，之后便把自己与那丫环打发出去，其余一无所知。

    楚铮忽然又问道：“你家主人今日来周府，除你之外，还有何人知晓？”

    黄阿福下意识的答道：“没有。”

    “你可确认？”

    “这个……”

    看着眼前这位贵公子，黄阿福突然本能地感到一丝危险，不敢再说了。旁边的张岐狞笑一声，伸手抓住黄阿福锁骨。方才楚仲出手比他快了一步，已让张岐颇为自责，自己在公子身边多年，领会公子心意怎么还比不上一个才来几天的楚仲。这一次可不能再落后了。

    以魔门的“搜魂手”对付一个毫不懂地武功的小厮，用杀鸡用牛刀都不足以形容。不一会儿黄阿福已是屎尿齐流，屋子里弥漫着一股臭味。楚铮瞪了张岐一眼，张岐脸上发热，低着头将黄阿福拖远了一些，轻声喝道：“若不想再次受苦，赶紧如实招来。”

    不用他多说，在炼狱里走了一遭的黄阿福已是完全崩溃，机械地将自己所知的如数道来。虽然絮絮叨叨甚至有些颠三倒四，楚铮还是听明白了。原来黄宽宏之妻出身于当地世家，其父更是现任一州知府，因此黄宽宏隐隐有些惧内，与周豫之妻有私情之事除了黄阿福这个贴身小厮外，不敢让府内任何人知晓。

    再者，他与周豫都是汝西县地名仕，两人昔日还是同窗，这种事若是传了出去，黄宽宏定是身败名裂。何况郑重门下弟子众多，在朝中或地方为官者亦有不少，就算其中有人对周豫不甚待见，但对恩师之女无论是谁都相当关心，此事若传到他们耳中，天下再大亦无黄宽宏容身之地。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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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逐鹿中原 第十二章

﻿    “请周先生过来。ˋˊ”

    楚铮对张岐说道。无论周豫心中多么悲愤，这小厮黄阿福所说的话想必都听在耳里，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长痛不如短痛。

    张岐扶着周豫走了过来。楚铮道：“周先生，平日里你与黄宽宏交情如何？”

    “泛泛之交而已。”周豫尽量以平和的语气说道，“黄宽宏乃汝西县本地人氏，儿时就拜在家岳门下，比周某要早得多。此人家境富裕，祖上亦曾在朝中为官，便有几分傲气。随着家岳声誉渐隆，门下弟子日益增多，黄宽宏这点家世已在其中算不得什么，他亦明白此节，再不敢轻易招惹是非，只是行事仍带有些纨绔之气。家岳辞世后，除了每年他老人家的祭日，周某还从未见黄宽宏来过我周府。”

    “这倒有些奇怪了……”

    楚铮看了黄阿福一眼。黄阿福顿时胆战心惊，忙道：“小人只是一家奴，对我家主人与周家娘子之事只略知一二……”

    “对了，”黄阿福突然想起一事，“近一两年来，我家主人时常命小人避开他人耳目，偷偷给周府送些钱财……”

    “一派胡言。ˋˊ”周豫怒不可遏，“我周府何时收过黄家财物？”

    黄阿福急了，对楚铮与张岐说道：“小人发誓所说句句是实，仅今年就有三次，有两次是在周府外交给小娟姑娘地。=”

    “小娟姑娘？”楚铮看向周豫。周豫脸色铁青，答道：“就是周某府里的丫环。”

    周豫话音方落，张岐已走到另一边，一把抓住那丫环的发髻。那丫环吓得魂飞魄散。口中直叫道：“夫人，夫人……”

    周豫之妻亦是眼中带泪，紧紧地抓住那丫环手腕：“小娟……”

    张岐对着周豫之妻作势抬脚欲踢，口中喝道：“放手！”

    这种场景对楚铮来说太熟悉了。张岐又是一身灰衣。头顶小帽，活脱脱就是个豪门恶奴。楚铮看不下去了：“张岐，退下。”

    “小娟姑娘是吧，”楚铮对那丫环摆了个笑脸：，“方才这小厮所言，他有两次将钱财交于你手中，是否属实？”

    可惜楚铮方才审讯黄阿福时冷酷模样小娟全看在眼里，这一笑反令她更为惊惧，双唇嚅嚅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ˋˊ直至一旁张岐出言恐吓，小娟才如受惊小鹿般点了点头。细声应了声：“是。”

    “贱婢！”周豫再也忍不住了，廉者不受嗟来之食。何况他堂堂汝西周豫，一脚飞起正踢中小娟心口。

    “夫君，”周豫之妻扑了过来，护住小娟，泣声道，“贱妾自知罪无可恕，任由夫君处置。可小娟她还小，衾儿三岁而夭，你我都将小娟当成女儿看待，就放她一条生路吧。”

    周豫听妻子提及几年前夭折的爱女。恨恨说道：“衾儿若在天有灵。亦定是以有你这般娘亲为耻。”

    “楚公子，”周豫转过身来。向楚铮长揖一礼，“家门不幸，请公子准许周某手刃这对淫妇主仆。”

    看着满面戾气地周豫，楚铮微微摇头，正待开口，那丫环小娟如疯了一般推开周豫之妻，以膝代步来到周豫面前，连连叩头：“姑爷，请您饶了夫人吧，夫人……夫人她也是不得已啊……”

    周豫怒道：“不守妇道，何来不得已之说。ˋˊ”说罢又要动手，却被楚铮拦住：“先生何必急躁，且听她说完。”

    周豫不敢有违楚铮之意，只得在一旁喘着粗气。

    小娟抽噎了半晌，似不知从何开口。*****周豫之妻忽轻叹一声：“妾身罪有应得，小娟，不必多说了……”

    “怎能不说，”听周豫之妻的话，小娟反而没了顾忌，“姑爷，您古道热肠，乐善好施，汝西县里的乡里乡亲一提及您的名字，没有一个不交口称赞地。可天下那么多穷苦人，您能救得过来吗？老太爷留下地家产原本就不丰厚，您每月所用的笔墨纸砚又是笔不菲的开销，哪经得起这般折腾。去年春夏之交，家里都已揭不开锅了，夫人只好到外边店铺赊了一坛粗面回来，却没想到又被您送给桥北瞎眼的刘阿婆了……”

    “那一晚，是小婢进周府以来第一次挨饿，”小娟嘲弄般的一笑：“之后就变得寻常了。ˋˊ”

    “有……有这等事？”周豫冷汗涔涔，“我怎么不知晓？”

    “府里大小事情您几时过问过？”小娟冷笑一声，“小婢在夫人面前抱怨过多次，可夫人总是说姑爷是一家之主，宁愿她吃苦，也不能让姑爷您受累，每次您出门前，夫人想方设法也要为您怀里备上几枚大钱，不让您在外为难。后来府里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夫人只得开始变卖她的首饰。可无论当年的郑府还是如今的周府，在汝西县均是声名远扬，夫人不愿让人知道周府已到了变卖家产的地步，否则非但姑爷颜面无存，就是夫人自己也觉得对不起逝去的老太爷。\\\\\\去年老太爷祭日，夫人找到了前来拜祭地黄公子，请他出面代售这些首饰，黄公子一口答应了下来……”

    小娟抹把泪，继续说道：“起初黄公子还十分规矩，渐渐的夫人发现每件首饰换来地钱财较市价高出许多，而姑爷不在汝西县时，黄公子还时常来府里叨扰。夫人心中很是不安，但那段时日正是姑爷外出求官的关键之际，四处都要开销，只好隐忍下来。却没想到这黄宽宏竟是一人面兽心之徒。趁姑爷去了卢县，又骗小婢去府外到黄阿福手中取钱，将夫人污辱了。”

    说到此处，小娟已是泣不成声。ˋˊ周豫双目赤红：“出了这么大地事。怎么没人告诉我？”

    “是夫人不让小婢说的。夫人说，以姑爷的性子，得知了此事定会去黄府与黄宽宏拼个你死我活，不管是何结局。姑爷这一生亦就此毁了。因此夫人打算等姑爷仕途有了定数后再悄然自尽。到地府追随老太爷，绝不有辱周家门风。”

    事情至此已经基本真相大白，另外几个细节无需再追究了。楚铮突然想起李兴曾经说过，周豫十三岁拜在郑重门下，十六岁便以一篇《草堂赋》震惊四座，被郑重称赞为门下弟子第一人。正因此事，多数世家出身的同窗开始对周豫心生芥蒂，而周豫出身贫贱，自尊心却是极强，遇有矛盾从不退缩。每每将事情闹到郑重那里。

    而郑重对门下弟子之间地意气之争向来是秉公处置，殊不知正因他的这种秉公处置。却引得那些弟子对周豫更为不满。待到周豫十九岁那年，郑重不顾族人的反对，拒绝了多户人家提亲，执意将独生爱女郑小婉嫁于周豫。周豫婚后，郑重门下众弟子极少再有人与他争执，而郑重原本就有意让周豫继承其衣钵，见是这等状况，还以为爱婿终于可以服众，心下十分欢喜。却不想他故去后，众弟子除了祭日来祭拜一番。平日里根本无人再登周府之门。郑重生前积累的人脉从此荡然无存，而汝西郑氏一族亦对周豫夫妇亦视如陌路。

    楚铮暗暗想道。贫贱夫妻百事哀，周豫夫妇落到如此地步，周豫自身固然有错，但郑重也难脱其咎。身为其师，郑重只教给了周豫学识，却丝毫没有教给他为人处世之道。或许这对师徒原本就是同一类人，同样地恃才傲物，所以郑重才会对周豫这般欣赏，但不同地是，郑重出身汝西郑氏，凭其学识自然赢得四方敬仰，而周豫不过是一贫贱子弟，一度还曾卖身为奴，不管他才华有多高，在多数世家子弟眼中还是瞧不起的，何况他年轻时还如此高傲。

    “周先生，”楚铮看着周豫，说道，“令夫人之事……该如何处置？”

    周豫心中愤怒、悔恨、羞愧诸般情绪交织在一起，听楚铮这般问起，心头却是一片茫然。

    楚铮见周豫不答，叹了口气：“本公子天亮之前还需赶回卢县，时候已不早，再给先生半个时辰，做个决断吧。我等在屋外等候。”说完，楚铮向屋外走去，口中说道：“楚仲楚季，将那小厮与丫环带上。”

    到了外边，楚铮也不进别地屋子，就在院中站着，楚季将那黄阿福和小娟点了穴道丢在一旁。此时正值夏季，周府又靠近湖边，不一会儿便飞来了一群群蚊虫，张岐有些受不住，不时地挥手驱赶着，忽低声道：“公子，这周豫会不会将其夫人杀了？”

    楚铮凝神听了听，屋内毫无声息，不由哼了一声：“天晓得。”

    张岐挠了挠头，道：“听那丫环一番话，小人觉得周夫人可说是难得的贤妻，**之事也怪不得她……”

    楚铮打断道：”怎么，你有心保她一命？”

    张岐嘿嘿一笑：“公子明见，小人确有这种心思。”

    “没用的，”楚铮摇了摇头，“倘若周豫真要杀她，就算本公子将其救下，她亦定是毫无求生之意，随时都可能自寻短见。你防备了她一时，还能防备一世？还是顺其自然吧。”

    张岐想想觉得公子所言确实在理，不由恨恨说道：“若这等情形下周豫还要杀妻泄愤，此人的人品小人绝对看不上。”

    吴安然这批弟子里张岐最为直言快语，楚铮早已习惯了，也不以为意。回首看了看那间屋子，楚铮心中暗道，若真是如此，周豫，我就将你夫妇二人同穴而葬吧。

    过了许久，屋里传来了周夫人的哽咽声，随后周豫不知又说了句什么，周夫人哭泣声渐响，最后已是放声痛哭。

    “吱呀”一声响，周豫拉开房门走出，来到楚铮面前撩袍跪倒：“周某无能，连累妻室受此奇耻大辱，还请望公子能出手相助。周某在此立誓，余生愿一心为公子与楚家效命，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万刃穿身！”

    楚铮点了点头，伸手虚扶：“先生请起。”

    （很久没写了，找感觉中……）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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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逐鹿中原 第十三章 举手之劳

﻿    楚铮没有再与周豫多说什么，只是稍事安慰几句，便让他回去陪伴妻子。ˋˊ

    周豫走入屋内，只见妻子郑意脸带泪痕，已是沉沉睡去。周豫看着这张熟悉之极的俏丽面庞，怔然许久，最终长叹一声，走上前去将她抱起，轻轻放于榻上，自己却回到了书案旁，席地而坐，手托着额头，心下一片茫然……

    “笃、笃……”

    几记并不算响的敲门声将周豫惊醒，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也睡着了。看了看窗外，天色已是大亮，周豫赶紧起身开门，只见昨夜跟在楚公子身边侍卫站在门外，周豫拱手道：“这位大人……”

    “不敢当先生大人之称，小人名叫张岐，先生直呼小人之名就是了。”

    “这怎使得……”

    张岐打断道：“这是公子的吩咐。”

    周豫觉察到眼前此人对自己并无好感，不过这几年的世情冷暖已将他年少时的孤傲之气磨去大半，当下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说道：“既是楚公子吩咐，周某自当从命。ˋˊ”

    “周先生，这边请。”

    两人来到院中，张岐指指正在打座的楚仲，对周豫说道：“公子考虑到先生安危，特将他留下做先生护卫，平日里先生唤他阿仲便可。=若有旁人问起其来历，就说是先生此次外出访友途中所遇的路边乞丐，见其可怜才将其收为奴仆。周先生，阿仲可是天下一流高手，至少安阳府里没有一人是其十招之敌，可见公子对先生的看重。”

    周仲点了点头，这才想起问道：“楚公子已……走了？”

    “公子还有要事，早就离开了。”张岐道，“至于黄宽宏尸身以及那小厮，公子也已一并带走，还请先生放心。”

    周豫心中雪亮。黄宽宏的尸体倒也罢了，那小厮黄阿福就是悬在自己头顶的一柄利剑，何时落下就看楚公子是否对自己满意了。想到此周豫有些不满，自己既已立誓，就绝无违背之理，楚公子也未免太过小心谨慎了。

    张岐见周豫沉默不语。大致猜到他是为何，不由冷笑一声，道：“周先生若无别的事，小人就此告辞。ˋˊ”

    周豫不禁问道：“张侍卫是要回卢县么？”

    张岐摇了摇头：“小人就住在城里的四方客栈。周先生，那黄宽宏毕竟是汝西名仕，数日不归其家人必定向衙门报案，公子有命，命小人这几日留心汝西县衙的动静，视情形而谋后动。另。小人住在客栈，先生只当不知，有何事可让阿仲来找小人，切莫亲自登门。”

    周豫微感奇怪：“这是为何？”

    张岐不烦烦地说道：“公子就是这般吩咐的。还有，这段时日先生也不可去卢县烦扰公子，若当真有何急事，由小人前去禀报……”

    见周豫满面迷惑，张口欲言，张岐摆了摆手：“先生不必多问，其中原因公子日后自会向先生道明。”

    卢县城外三里。安阳府所有七品以上官员、驻军大营正副参将均等在官道两旁，恭候平原郡司马楚轩楚大人的到来。

    往年可没这般热闹。安阳知府刘海心里嘀咕着，至少军中不会有人来，自己嘛也就带那么几个府衙地官员，加上随从和李兴这边也不过三四十人。ˋˊ哪象今日，都快有上百人了。

    “刘大人。”楚铮忽然开口道。

    “下官在。”刘海忙拱手道，“楚将军有何吩咐？”

    “本公子记得……是去年吧，安阳府给京城上了份折子，说熊耳山盗贼横生，请朝中相助，此事之后如何了？”

    “这个……”

    刘海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那伙熊耳山贼是前年年底兴起的，不过一两百人，虽然来无踪去无影难以抓捕，但也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如果不是安阳府境内有位惊不得扰不得楚老夫人在。这等丢人现眼之事刘海根本就不会向上禀报。

    谁知奏折送上去之后，除了召来吏部和刑部两份斥责文书外。朝中并无任何举措。可说来也怪，没过多久那伙山贼居然销声匿迹了，刘海虽有些迷惑，但对自己辖境太平无事自然是喜闻乐见，渐渐便将此事抛到脑后了。

    此时听楚铮问起，刘海不禁有些慌乱，毕竟他在此事上可以说是毫无作为且不知情，只得现编现说：“回楚将军，自从熊耳山内出现这伙山贼后，我安阳府在向京城禀报同时，与安阳大营驻军联手进山围剿，前后共四次，贼匪望风而逃，这半年来我安阳府已恢复太平，再无山贼出没。ˋˊ”

    “嗯，围剿四次，”楚铮忽又问道，“那么斩杀几人？擒获几人？”

    刘海额头冷汗刷地下来了，这可不能胡乱开口了，平乱戡匪事无巨细都是一一登记在案的：“楚将军，下官虽执掌一府，但毕竟是一文官，围剿山贼是由我安阳府总捕和一干捕快衙役与安阳大营两千兵马一同行事……对了，贾将军方才不是还在此吗，楚将军，要不由他来禀报？”

    见楚铮点了点头，刘海忙高声叫道：“贾将军，楚将军有请！”

    安阳大营主将贾道正与两位副将在交待着什么，听到刘海在叫他，回头一看，当即翻身下马，一路小跑着过来。

    “卑职参见楚将军。”

    “贾将军请起，”楚铮道，“方才与刘大人谈起熊耳山匪贼之事，刘大人道你对此事较为熟悉，说说吧。ˋˊ”

    贾道一听顿时火冒三丈，狠狠地瞪了刘海一眼，拱手对楚铮道：“楚将军明鉴，我安阳大营乃西线后备军，历来不参与地方之事。去年刘大人来我军营，说境内有贼匪出没，请末将派兵相助，末将念在我军长驻扎安阳府。为本地百姓安危着想亦不可袖手不理，便上书兵部得到许可后方抽调二千人，由陈副将领军配合府衙剿匪。却不想府衙里的人都是些酒囊饭袋，连那些贼匪老巢在哪都说不清道不明，我军进山两次，均空手而归。****毫无建树。”

    刘海没想道此人这么不给自己颜面，脸色胀得通红，暗想你贾道说的好听，如果不是楚老夫人就住在山下不远，安阳大营会出兵才怪。

    “贾将军，那伙山贼来无影去无踪，我府衙捕快衙役平日里只负责城里治安，对剿匪戡战原本就非所长，因此才请大营相助。你那两千兵马在山里转了近一月。闹得山里村民怨声载道，可连一个匪徒也未曾抓到，归根结底还是领兵将领无能吧。”

    “放屁……”

    楚铮蓦然喝道：“够了。”

    贾刘二人齐收声，却仍如斗鸡一般怒视着对方。

    见此情景楚铮微微摇头。他们二人真正畏惧地只是自己的身份而已，换做是父亲在此，早就吓得噤若寒蝉，匍匐于地了，便也不与他们过多嗦：“熊耳山匪贼滋生之事，家父与本公子早有耳闻，只是恰逢北疆战事无暇过问。却不曾想时至今日还未曾铲除此患。刘大人……”

    刘海心中发苦：“下官在。”

    “据你所言，安阳府已太平了半年多，但你能否确认，那伙贼匪已离开熊耳山，不在你府境内？”

    刘海想了又想。最终还是不敢担保。

    “很好，”楚铮面色愈加阴沉，“以前之事本公子不想多问，刘大人，明日起各府、县衙门派人进山搜索贼匪踪迹，直到找到为止。找到后不管本公子是在卢县还是京城，由李兴速派人前来禀报。”

    见刘海满面为难之色，楚铮冷笑一声：“若等到我楚家老宅受贼匪骚扰，刘大人，可别怪本公子届时不讲情面了。”

    话都说到如此地步了。刘海无可推脱只得躬身领命。

    “贾将军。”楚铮又对贾道说道，“这段时日你大营提高警戒。刘大人这边一旦确认贼匪所在，即刻出兵围剿，兵部的手续本公子会替你办。”

    “卑职遵命。”贾道倒是无所谓，一两百人的山贼还不放在他眼里，权当用来练兵了。何况若是事成，在相国大人和楚将军那里就是大功一件，何乐而不为？

    楚铮挥挥手，道：“诸县县令和大营两位副将均在此地，你二人先去传令吧。”

    “是。”

    刘海一路唉声叹气，心中暗想，难怪他人都道如今上京楚府乃是五公子得势，果然不假，相比楚大公子，五公子飞扬跋扈，实是一难以讨好之人。

    楚铮才不管刘海如何想法，反正那位姓韩的山贼头领早在先皇大猎时就让自己一拳击毙，刑部官员将其连同一百一十个同伙的尸首挫骨扬灰，留在山里同党也已被魔门弟子屠杀殆尽，刘海再怎么去找，到头来也是白费心机。

    而楚铮真正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今晨他与楚季抛在汝西县城外二十里地黄宽宏尸首，那尸首只穿着内衣，钱财与随身饰物一件也无，正是那伙山贼拦路抢劫富绅时的常用手法。有了楚铮这道严令在先，汝西县地捕快衙役发现了黄宽宏的尸首，定会上报安阳府衙。而刘海找不到那伙山贼踪迹，定要想方设法来搪塞楚铮，这件命案自会由刘海出面安抚黄家，绝不会张扬，这般拖个一年半载，那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

    至于那黄阿福，多一个知情者就多几分不可测的变数，这小厮已被埋在群山中某个悬崖峭壁上的山洞里，洞口还堵着几块数百斤地大石，楚铮自己再去那里难以轻易挖开。如果不出意外，此人尸骨至少百年难见天日，这也给有心调查黄宽宏命案的人多指了一条岐路。而对周豫而言，不过是在他心中埋下一根暗刺，让其时不时警醒一下，若是真要对付他哪还得用得着什么暗棋，举手之劳而已。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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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 逐鹿中原 第十四章 兄弟重会

﻿    周豫……应该知道自己已离开汝西县了吧。ˋˊ

    楚铮看了看天色，暗想此人现在心中定是困惑不解，甚至还可能有几分恼怒，毕竟他是以一种近乎屈辱的方式向自己效忠，若非几近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定做不出这番举动，可自己对他却依旧有些冷淡。或许在周豫心中以为他既是已委身投效，理所应当成为自己谋士或智囊。可是在楚铮看来，此人离自己可倚重的谋士还相差甚远。

    可若将此人只当做一普通文案，也确实是大材小用了……

    “启禀五公子，李管事已接到大公子一行，距此已不足二里。”李兴府里家丁禀报道。

    昨日在楚铮面前，李兴听府里下人叫自己老爷，总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他原本是上京楚府前房的管事，便严令几个随他一同来卢县的楚府家丁在公子面前仍以此职相称。

    楚铮听了并未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过了没多久，一行车队出现在山脚下的官道路上。楚铮忽两腿一夹马腹，火云驹如脱兔一般蹿了出去，陆鸣和楚季等人见了，纷纷策马想跟上。楚铮似早有预料，袍袖向后一拂，众人只感觉一阵劲风，跨下马儿阵阵长嘶，没有一匹胆敢再向前去。

    “你等在此等候。”话音未落，一人一马已在百丈开外。

    楚铮的火云驹甚是显眼，那车队显然认出来的是何人，一番驿动之后便停了下来。ˋˊ一人从内走了出来，紫衫白马，相貌英俊，正是平原城司马楚轩。

    到了跟前，楚铮一勒缰绳，拱手施礼，笑容很灿烂：“大哥。*****”

    楚轩嗯了一声，向楚铮身后看了看。只见不远处旌旗招展，前来迎接自己之人甚多。微微一哂：“小五，自家兄弟，何必这般兴师动众。”

    “世间最不缺的就是这些趋炎附势之徒，”楚铮无奈的说道，“安阳府这几位更是脸皮厚到一定境界了，小弟亦是束手无策。”

    楚轩笑了笑道：“往年可没这这么隆重，今年恐怕还是因小五你来了。”

    楚铮也笑道：“这等势利小人的言行，大哥应不会在意吧？”

    楚轩心中当然还是有些在意的。不过楚铮既是这般说了，嘴上自然不会承认。两兄弟寒暄了数句，楚铮道：“礼不可疏，大哥，小弟去拜见嫂嫂。”

    楚轩神情自若：“去吧，小仙平日甚少出远门，这一路亦是苦了她了。”“小弟见过嫂嫂。“

    车帘挑开半边。露出一张俏脸，眼波流转，神色有些复杂，过了片刻方道：“五弟请起。”

    “谢嫂嫂。”

    楚铮直起身来，只听宁小仙又道：“轻如与巧彤可好？”

    “都好，”楚铮礼数做足，再度躬身，“她二人此时应该也亦听说嫂嫂随大哥一同赴京，为堂爷爷七十大寿贺寿。ˋˊ想必已在府中恭迎嫂嫂了。”

    “是么，”宁小仙勉强笑了笑，“妾身亦很是思念她二人。*****”

    楚铮明白自己来见宁小仙，对她而言简直就是一大折磨，毕竟她那几件不可告人之事自己都一清二楚。也就不在这边讨人嫌。找了个借口便告辞。

    楚铮正要离开。忽听一旁有人轻声道：“公子。”

    楚铮一看，原来是杨昆等几个鹰堂的弟子。他们是柳轻如和苏巧彤派往平原郡的。一来保护宁小仙，二来利用这对夫妇之间的矛盾重建南线鹰堂。到目前为止已基本完成任务。

    见杨昆等人想前来拜见，楚铮摆了摆手制止了。这几人初到南线时，成了宁小仙手中一把利刃，不到半月就接连刺杀了两个大哥地心腹，大有将其属下得力之人一扫而光之势。柳轻如知道后当即责令制止，平原城这才太平了下来。虽然无从得知大哥对此是何想法，但心存芥蒂是肯定的，今日这种场合就不要再刺激他了。

    刘海等一干安阳府官员已跟了过来，正围着楚轩相互施礼。楚铮可以管束陆鸣楚季等人，却约束不了这些官员，只得视而不见。

    如此这般折腾了近一个时辰，车队才再度起程。ˋˊ进了卢县县城，与楚铮前几日一样，楚轩亦是先到县衙里歇息，只是来到楚铮特意为他腾出地那间上房门前，楚轩显然是愣了片刻，回头看了看楚铮，欲言又止。

    楚铮突然醒悟，大哥与宁小仙之间早已连貌合神离都谈不上，尤其是宁小仙，恨不得将大哥剥皮拆骨。这样一对夫妇如何还能同室而居？

    果然，只见宁小仙低着头，在四个侍女的陪伴下进了屋，随即便将门关上了。这边楚轩亦是转顾其他，在院子里东逛逛西逛逛，甚至饶有兴趣的开始评点几株李兴不知从哪找来的不入流的盆景来。

    楚铮心里暗呼失策，悄悄将陆鸣叫了过来，让他将楚轩的行李先放到自己屋里。陆鸣领命，与楚轩的管家说了几句，那管家顿时如释重负，忙指挥着下人将几个大箱子往楚铮屋搬去。

    楚轩虽有一句没一句的与李兴说着话，却亦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等管家把行李搬完了，揉了揉额头显出一副疲惫状。楚铮很适时地过来说道：“大哥一路辛苦了，这边已准备好了，先沐浴更衣，洗洗风尘。”

    楚轩故作沉吟了下，点点头：“也好。”脚步却毫不迟疑，直往楚铮那屋走去。

    李兴看得一头雾水，不禁低声问道：“五公子，大公子……似对小人安排不甚满意啊。”

    楚铮听了不答，只是盯着李兴，看得他心里直发毛。才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李兴愣了半晌。ˋˊ忽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在楚府这么多年，自己怎么还不明白，有些事情是宁可烂在肚子里也绝不可说出口的。

    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卢县最大的酒楼来兮楼已是灯火通明，可楼内却无半点喧闹之息。楼外十丈以内来来回回走动的大都是卢县县衙的捕快和衙役，还有就是安阳大营的亲兵，个个横眉竖目。如凶神恶煞一般。

    世人都有好奇之心，寻常百姓更是如此。附近的街道原先只是些三三两两地零散人群，渐渐地越聚越多。忽然，又有两列身着全副武装的安阳府军士不知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如急行军迅速分占街道两旁，手中长枪一横，后退数步。将正在看热闹地百姓都要挤到路边的墙壁里去了。

    过了片刻，十余辆马车沿道驶来，到了来兮楼前停下，车内之人纷纷走出马车，顿时引来阵阵惊呼。

    “那不是邻县黄知县吗？”

    “咦，山阴县地贺大人也在。”

    “那位身着酱紫五品官服，莫非……是知府大人？”说话之人倒吸了口凉气，“他也只能在门外等候，今日……今日宴请的是什么人啊？”

    旁边一人转过头来。微微笑道：“兄台不是本地人吧？”

    先前那人答道：“在下乃平江府的客商，昨日才到的卢县。”

    “那就难怪了，我们卢县虽只是一小县，却出了位了不得的大人物，你可知晓？”

    “呃。ˋˊ在下不知。还请兄台指教。”

    旁边这人矜持一笑：“呵呵，兄台既是客商。想必时常外出闯荡南北，当朝太尉大人总该听说过吧。他老人家就是我卢县人氏。”

    “当然听说过。”那客商忙道，“可太尉大人不是楚氏族人吗，在下只听过青州楚氏、徐州楚氏等，卢县……卢县貌似没有楚家分支啊。”

    旁边这人满面鄙夷，不想与此人再说什么，只是淡淡道：“你在我们卢县多住上几日，打听打听就明白了。”一辆外形古朴地马车缓缓停在来兮楼前，楚轩与楚铮下了车。街边百姓的议论他二人大都听在耳里，两兄弟又不是耍猴卖艺的，自然不愿被众多人等围观，径直走入酒楼。

    宴席按常礼分席而坐，最上首摆着一张长长地桌案，当然是为楚铮与楚轩所设。刘海还曾为此有些担心，直至看到楚家两兄弟安然坐下，大公子楚轩还坐在了左首之位，这才放下心来。

    “小五，安阳府是否出了什么大事？”

    借着众人敬酒的间隙，楚轩问道：“怎么这些官员神色均有些不安？”

    楚铮四下看了看，只见那几个县令脸色凝重，有地干脆就是一副苦瓜脸，不由低声笑道：“大哥未到之前，小弟给安阳府知府下了道严令，全府各县派人入山围剿贼匪，匪未平定不得回城。”

    “本应如此。”楚轩道，随即又皱了皱眉，“熊耳山匪患之事，去年为兄回乡祭祖时就听说了，当时便督促知府刘海进山剿匪，怎么拖到了今日？”

    楚铮摇了摇头：“府县这些官员，总是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地心思，除非上意不可抗拒，否则推搪糊弄已是其惯用手段。大哥在平原郡为官多年，想必亦有体会。”

    “说得也是。”楚轩忽笑道，“不过此番由小五你下令，安阳府这些官员定不敢再阳奉阴违。”

    “那可未必，”楚铮拿起酒壶为楚轩杯中满上，“大哥太过高看小弟了。”

    楚轩淡淡说道：“有父亲……和吏部成尚书，刘海不过是一蝼蚁罢了。”

    “成奉之？”楚铮拎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此人嘛，呵呵，大哥想必也亦猜到，小弟地话……他是不敢不听的。”

    楚轩蓦然转过头来，只见楚铮放下酒壶，笑吟吟地举杯示意。

    原本有些嘈杂的厅内突然沉寂，所有人都向这边看来。只见楚五公子微笑举杯，而大公子却是满面阴沉，似毫不为之所动。在座众官员或多或少都听说过楚家兄弟之争，见此情形不由均屏气静息，不敢发生丝毫声响。

    “小五啊，”楚轩忽笑了起来，原来西秦沈从放当真死于你箭下，为兄之前还有些不信。不过如此大功，朝廷怎么就悄无声息的揭过了？”

    “这个……小弟回京后，有一事做得冲动了些，若非有北疆这份战功摆着，说不定此时已被打入天牢了，朝廷的封赏早就不指望了。”

    楚铮说着，神色很是尴尬。楚轩却看出其中有些做作，不过也不点透，举起酒杯道：“不管如何，沈从放乃西秦除薛方仲外首屈一指的名将，说他一人可抵数万大军也不为过……来，为兄敬你一杯。”

    “叮”的一声轻响，两个羊脂白玉杯一触即分，兄弟二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见了此景，底下这些官员无不大松了口气。安阳大营主将贾道站了起来，躬身举杯遥相致敬：“大公子所言甚是，卑职身为军中后进，敬楚将军一杯。”

    看着满面落腮胡子贾道自称后进，楚铮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懒得纠错，便举杯喝了。

    贾道坐下后，安阳府的一干官员跟着口吐赞颂之语纷纷给楚铮敬酒，楚铮一时忙得不亦乐乎。楚轩却是双目低垂，心思急转：小五方才那句话究竟是何意？

    当初楚轩那个心腹在被抓入上京楚府之前，已将成奉之出身苍乐山的消息传来出来，楚轩由此推断出这位成大人极有可能是西秦的奸细，不由大喜过望，以为已掌控了五弟地致命要害。只是之后事态发展完全正确出乎楚轩意料，尤其是宁小仙之事更是使父亲极度震怒，楚轩明白再与小五争斗下去，最多也只会两败俱伤，对自己毫无益处，反正手中有成奉之这个把柄，来日方长。

    可不久前朝廷改制的消息令得楚轩再度方寸大乱，除父亲外，楚氏一族官员荣登枢密院居然不是礼部的四叔楚名南，而是成奉之！对于父亲楚名棠，楚轩自认是深为了解的，让一个楚家之外的人荣升如此高位，绝不是仅仅用信任可解释地。

    回想小五方才那句话，听来平淡，却是极度嚣张。要知道舅舅王明远二十余年均在南线大营任职，对朝中之人颇为生疏，何况王家重心历来只在军中而不是朝堂之上，即使回到京城也不会过多揽权。而成奉之不仅是枢密院知事，还掌管着吏部大权，如此一来他地地位只在父亲与方令信之下，成为朝中实打实的第三号重臣。对于这等人物小五却胆敢说出这番话，难道……

    父亲早已知成奉之乃是秦人？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