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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 章

﻿    厨房里烟雾弥漫，一只烧糊的锅子刚被我扔在水斗旁，卧室里传来宝宝的哭声；洗衣机的指示灯闪烁着，提醒我衣物还没晾出去；自来水仍在哗啦啦冲洗青菜，炉子上的油锅已发出吱吱声响；客厅的电话铃骤然响起，更是忙中添乱。

    我急忙关掉煤气，奔到客厅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父亲的声音。他语气沉重地告诉我：“你妈去世了。”这几个字仿佛是几枚炸弹，轰地一声，把我的意识炸飞了，周身血液直往头顶上冲，我心慌目眩，下意识说：“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我甩甩头，想让涣散的意识聚拢回来。尽管我从不认为她是我妈，可我也不希望听到有关她的坏消息。父亲接着再说：“她自杀身亡，听说喝下一整瓶农药，临死前很痛苦。”我眼前浮现出她临终时的惨象，这惨象让我心悸。我说不出话。

    父亲在电话里听不到我的回应，喂喂，叫了两声。卧室里宝宝的哭声越发响亮了，我深呼吸，顺了顺气，很不耐烦地说：“知道了。她的追悼会，我就不参加了。没其他事我就挂了。”父亲叹口气：“她人都死了，你还不肯原谅她……”我感觉自己要失控，啪地放下电话，转身疾步走进卧室，抱起哭闹的宝宝，紧紧把她搂在怀里，喃喃自语说：“宝宝，妈妈没有妈妈啦。宝宝……？”我的脸贴着宝宝的脸，紧紧依偎。鼻子酸涩难忍，良久，感觉宝宝的小嘴在巴咂巴咂吮得带劲，茫然地低头看她。宝宝瞪着清澈的小圆眼，嫩红的小嘴品尝自己嘴边的水渍。我一惊，赶紧将水渍擦掉。

    过几天，父亲打电话来，叫我去取她留给我的东西，我生硬地拒绝。我的记忆排斥她的存在。二十年来，我早已将她从我的生活中抹去。

    所以，何必再让我追忆一个不值得追忆的人。

    她的死亡让我更加觉得人生无常。她是一个追求自己幸福的女子。我恨她的自私，我曾希望自己没有妈妈，此时得偿所愿，却没一丝欢欣。我依然拥有以前的不良情绪，还新添了遗憾和悲伤。

    我时常想，我童年的不幸是不是因为她的关系。她不存在的话，我是不是会快乐些。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一切没有假设。

    婚姻是什么？我想更多的是寻觅一种安全感。如今，我为什么感受不到安全感。每天寂寞地守在屋子里，看护小宝宝，没有第三人。丈夫偶尔想起家，才会来个电话：“我今晚有事，不回来吃饭。”说完电话就挂了。

    以前我嫌他话多，现在他说话多简单直接，连我的回应都懒得听。

    我是怎样和他步入婚姻的殿堂的？好像是我脑子里一片混乱时做出的决定，我已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张绪，那个在我选择下被放弃的人，或者说是被放弃的名字。有人说，名字只是符号。我不相信。时至今日，我确实认为那个人，对我而言只是符号。

    当初我做选择的时候，我是理智的，如同考试时，列出得ABCD，或者是一二三四。逐条列出，评定优劣。我没参杂任何感情，他有哪些优点适合我，他有哪些缺点我不能忍受。张绪的最大缺点是来自农村，下边还有一个妹妹要供她念书。如果用一个字表达就是——穷。人能改变的地方很多，但出身不能改变。这是他的致命伤，也是我放弃他的最大理由。我这样说服自己。

    我的理性选择不见得为我带来幸福。这是我后来才体会到的。也许自己冷血，活该得到报应。张绪后来怎样，陆续从同学聚会中得到消息，但我总是装作漫不经心，刻意回避。我不想知道他怎样了，如同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怎样了，又或许他根本不想知道我怎样。

    生活就是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中继续。我很疲倦，我很失落，我很无奈，我很迷茫，因为我不知道我是否幸福，是否就这样过完自己的一生。原来选择婚姻就是选择生活方式，当时我并不知道。如果我知道，当时也不会改变什么。对于没有经历过的事，别人的意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的选择。

    我做了选择。当时选择的背后埋藏着很多悲伤，牵扯着很多不舍，但我是勇敢的。

    时过境迁我扪心自省，知道“勇敢”这两个字形容我并不正确，怯懦更加贴切。对于未知，我下了注，如同一个赌徒。我没有难过，真的，我只是害怕。因为这所有的一切，幸与不幸都将由我一个人背负。我的生活中不再有他，我与他在各自的轨道中绕行，不再相遇。

    我的生活中的男人叫刘祥，他对我的态度很难祥和。他动不动就发很大脾气。一开始，我简直不敢相信他在对我吼，像个陌生人。

    原来他脾气多好，怎么一结婚人就变了呢。我百思不得其解。可能是他婚后迅速厌倦了婚姻生活。

    父亲是极力反对我与他结婚的，认为他轻浮。但如果不是父亲，我也不会和他相识，这是缘分，不是吗？最起码我让自己相信这是缘分，让自己心安理得地嫁给他。

    他是一名医药代表。毕业前夕，我正好去医院找父亲，碰到他。他一身西装，模样端正，不讨人厌。再说，毕竟做销售的人能言会道，一会就与我拉近距离。

    我最无助的时候想到他。于是，我在很短的时间里考虑嫁给他。我心中对他是有愧的，我不爱他，还利用他。我的这种心态促使我在很多问题上一味地退让，毕竟自己有错在先。

    后来，我习惯了他的行为，但我始终不能接受这种沟通方式。我不想为此流泪，我只是默默面对。

    从小，我就养成把自己的心思深埋在心底的习惯。没有人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会为何事痛苦。我自小就很痛苦，但我并不是独自痛苦，因为我父亲也在为同样的事痛苦。我妈和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离婚，我不知道离婚是什么意思。小伙伴告诉我，离婚就是不能再见到爸爸或者妈妈。

    我的天空要塌陷了。我哭着喊着闹着，希望爸爸妈妈不要离婚。这场哭闹成功地维持了家里一年左右的平静日子。等到我长大一点，妈妈就跟我谈话，希望我能理解她，并许诺离婚后，她会来看我，我并不会失去爸爸妈妈，相反，我还会多出一个爸爸，他一样会关心我，爱护我。

    说实话，我不能理解她当时的一番话，到现在也不能理解。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决绝地离开我，离开我父亲。难道父亲对她不好么？不会，她身上的衣服是父亲专门托到上海出差的同事带回来的，穿上它时髦漂亮，哪个女人不羡慕她？她怎么从不感受父亲对她倾注的情意？

    离婚后她过得怎么样，是否又结婚了，我不关心，我不想知道。父亲是在一夜之间老去的。我从不觉得父亲年纪大。直到父亲与母亲办完离婚手续回来，面对空空的房子，和我，他的脸埋在他的手心里，他的肩膀在有频率地耸动，缓慢，沉重。我知道他在哭，心中大骇。我的心目中父亲的形象是高大威武，不动如山的。可当时我的父亲哭了，在我面前，如泰山崩塌。我惊骇，我也跟着哭了。我认为他们分开我是有责任的，我任性，我不听话，我吃饭不好，我爱哭，我爱黏住她不放，妈妈会不会不喜欢我才离开爸爸的呢。我想起妈妈有时责备我的话，“你再不乖，我就走了。”她的音容宛如眼前，我更加自责，哭声越来越大，父亲惊醒过来，反过来安慰我，我停不下来，我哭得抽噎，依然泪流不止。父亲紧紧抱住我，安慰我。昏黄的灯光下，父亲额头上如刀刻般的皱纹清晰可见，我第一次觉得父亲老了，形容枯槁，没有活力。

    我忿忿不平。父亲遭受的痛苦，全是妈妈一手造成的，她竟然将我和父亲抛弃，她怎会这样狠心。我从小心理就很矛盾，我渴望妈妈的爱，却不愿接受她的爱。我总觉得对她仁慈，就是对父亲残忍。于是，每当她出现在我面前，我总是恶言相对。我不再叫她妈妈。我没有妈妈。

    懂事后，从大人们的议论中，偶尔知道，父亲与母亲的岁数相差一大截。父亲比母亲大十几岁。父亲是医生，母亲是护士。母亲的出现，让单身很久的父亲心动不已。父亲怎么追求母亲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在世人的眼里，无疑是母亲高攀了。父亲出生在一个书香门第，家境富裕，从小没吃过苦。他后来因为出身不好，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这座小城市的市属医院，成为一名远近闻名的医生。在当地人眼里，林医生是大地方来的，见过世面，为人谦和，儒雅稳重，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父亲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始终没有接受热心人给他介绍的各式各样的姑娘，却在年近四十时对母亲一见钟情。

    母亲娘家在农村，家里很穷。母亲工作后，带到工作单位宿舍的，依然是读书时用的破棉絮。父亲给过她家人不少资助。乡下人纯朴，心中感激，无以为报，只得以女儿相许。

    母亲奋力反抗，家里人以死相逼，她才不得已嫁了。小时候，我见到父母的结婚照片，母亲仍是一脸抗拒的样子。母亲在父亲面前极少笑，整天板着一张脸。父亲有什么事做得不合她的意，她能几天不说话。但她对我很好，总是给我买很多大橘子。她剥开来，递给我，看着我吃，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记忆中，那清幽的橘香萦绕在指尖，久久不散。

    母亲长得清秀，笑起来很甜很美，可惜她很少笑。她极爱干净，总是把我打扮得干干净净。我是我们院里最干净的小孩，我可以这么说。

    我曾经为自己是爸爸妈妈的宝贝女儿而感到骄傲。在那个年代，很少有独生子女的。我很幸运。

    但后来我很不幸，我没有母亲，一个没有母亲的独身子女，我更孤独。小朋友瞧不起我，因我没有妈妈而欺负我。父亲为此专门买了个黑白电视机，邀请小朋友到我家看电视，在他们羡慕的目光中，我再也得不到满足。

    记忆中，父亲全神贯注地调试电视机，一缕花白的头发耷拉在皱纹丛生的额头上。黑白的雪花在屏幕上跳跃，如同我没有色彩，支离破碎，不成影像的童年。小朋友们总是待到“再见”两个字出现才依依不舍离开。家里似乎一直很热闹，我却更加孤独，更加心忧，为父亲，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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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 2 章

﻿    成年后，我的知心朋友很少。最亲密的人是张绪，可我放弃了他。我诚挚地希望他不要恨我，因为恨也会消耗人的精力。我希望他集中精力于学业，有一个好的未来。

    张绪人很好，我不好。他待我很真，我待他很淡。他会很有出息，而我会越来越没出息。我没有梦想，我的梦想随放弃他而破灭了。

    他是拿着全额奖学金出国的。当时有那么多人羡慕他拿到奖学金，他却要放弃。他想和我结婚，放弃出国的机会。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宣布我要结婚，但对象不是他，理由是他穷，而我是独生女，娇惯坏了，不能过苦日子。

    其实，我一向过惯苦日子，和他在一起感觉很甜，只是我不敢相信我得到的，我还怕将来他会埋怨我，因为我们的结合让他失去绝好的深造机会。但我清醒地知道，这是一个借口。他认定的事他不会后悔，但我却怕自己毁了一个优秀青年的大好前途。

    我的人生字典中，最害怕的就是后悔二字。母亲后悔与父亲结婚，不管父亲如何对她好，她始终没有真心与父亲在一起。为了不想让我后悔，我做出决定。

    我后悔吗？这个问题应该放到生命终止的那一刻才能回答。目前，我没有时间想这个问题。我一毕业就结婚，工作了一年，没有什么成绩，想要个孩子，就赋闲在家里。一年后，小孩如期而至。本来就没有感情的结合，随着孩子的到来两人的关系愈加冰冷了。我的全部精力放在照顾这个家，照顾孩子，每天忙得精疲力竭，无法再应付刘祥，何况他的脾气那么坏，我就更加心冷了。

    宝宝三岁了，我的生活起了大波澜。

    终究，我和刘祥走到离婚的那一步。我是怎样发现他的婚外情的？说来真是凑巧。家里的油盐米没了，星期六我到超市去买。我看到了那个说今天要到单位加班的人，此时正和一个女人在超市里，宛如一对夫妻周末闲逛。

    我没有愤怒，我对自己感到奇怪，我现在的情绪如此真实地反映我的心态，我希望解脱。

    我很平静地上前和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告诉他我等他回家好好谈谈。他的脸刷地白了。他和我一起回到家。我等他开口。他在等我开口。我们俩僵持着，最后，我连解释都懒得听：“我们离婚吧。”他才开口说话。平时那么能说会道的人，此刻语无伦次。我……爱过你……我很失望……你的心不在这……

    我没听见他说了什么。我只思考到底要不要女儿跟我。一想到女儿将来要管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叫妈妈。我就受不了。我与刘祥谈好，女儿归我，房子归我的话，他每个月就不需要付抚养费。他想了想，同意将房子划归我的名下。

    这就是有钱的好处。听说有些人离婚为了房子的问题，打了持久战。真不值得。人生苦短，用来打官司真是浪费。刘祥终于在这点上赢得我少许的赞赏。

    自由了。从婚姻的围城里出来，我要学会面对现实。抚养女儿是艰巨的任务，至少要有金钱作为后盾，其实连我自己心中也没有底气。但我也只能往前走，不能朝后看。生活会一样样教会你该学到的东西。我学会谋生。以前有父亲，后来有刘祥。我工作赚的钱只能算是无足轻重。而现在我需要一份工作养活我们两个人。女儿放私立幼儿园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我只能将她放在公立幼儿园中，价钱相对便宜。

    我很感激父亲，他能让我衣食无忧。而我女儿跟着我，我已经开始给她灌输妈妈的钱很少，只能给宝宝买需要的东西这种概念。我没有办法，以这种方式让孩子长大，是不是残酷了些？我能力有限，心有余而力不足。

    父亲得知我离婚，心情一直不好。我试图安慰他，告诉他其实离婚后我生活得更愉快，更充实。能不充实吗？家里里里外外都要操心。以前不觉得，现在才知道，养家的男人很辛苦。所以，刘祥才会有时情绪失控。以前我和他交流太少，从没有了解他，走近他。

    我一直想找个薪酬高的工作，可是，薪酬高的工作就要牺牲休息时间，有时要出差，不能陪宝宝。宝宝现在处在智力发育期，完全将她交给保姆，我不放心。于是，工作时间固定在朝九晚五，做事没有激情，纯粹为了生存。

    周末，我带宝宝到父亲家。父亲年纪大了，最近两年身体不好，时常毛病不断。我既要照顾宝宝，又惦记他，心中很不安，就找一个保姆照顾他，而我时常回去看看他。

    父亲见我们来很高兴，叫保姆张罗吃的东西。我要去帮忙， “不用你忙，坐下来和我说说话吧。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吧？”父亲问。

    我回答：“还行，我小时候还不是爸爸一人将我带大的。”

    “不一样的。那时候，社会哪有这么复杂，现在大学生都被骗卖到乡下。我们那时候可没有这种事。小孩头颈上挂着钥匙,放学后自己回家。哪像现在，上学来回都要接送。你比我那时要辛苦。”

    “我活该，谁叫我不听你的话，早早结婚”。

    父亲叹口气，沉默不语。我在他那吃了晚饭。宝宝要睡觉了，我跟父亲说，我要走了。

    父亲点点头，随后像是想起什么，走进里屋，拿出一本日记本和一枚戒子。“这是你妈妈的日记本，你拿去看看。这枚戒子你妈妈一直留着，你就留作纪念吧。其实，你妈这些年一直对你挺内疚，临死前想看看你，也是偷偷摸摸跑到你住的地方，在楼道门口等了很长时间，你出来倒垃圾才能见你一面。”

    我不为所动，既然放弃了我，又何必假惺惺地说仍想我。

    父亲说，她后来没有结婚。男方那边反悔了。听说他的妻子闹得厉害，动员自己的亲戚轮流上来劝说，再说孩子也无辜的，想想也就放弃了。

    “那她为什么还不愿意回到你的身边？”

    “她总是抱着幻想，怕自己复婚后，对方获得自由，她的希望又落空了。”

    “那男的是干什么的，为什么妈妈对他念念不忘？”我终于问出心中的疑问。它埋藏在我心中二十多年，我一直想问而没有问出口。

    我疑惑，是谁有那么大的魔力让妈妈义无反顾地抛下我和父亲。常言道，血浓于水，他与她没有血亲关系却胜过血亲关系。他们的这种关系让我非常难以理解。

    父亲指着这本日记本说，你想知道的事上面都有，你妈妈都将它写在上面了，她想给你一个了解她的机会。她至死，你都没有原谅她，她一定死不瞑目。

    我默然接过日记本。它是粉红色塑料封面，有些年头了，纸张有些发黄。

    晚上，等宝宝睡着了，我打开日记，看了起来。

    扉页上，妈妈清秀的笔迹写到：“艾儿，你看到这本日记本的时候，妈妈已经永远离开你了。不管你心里怎么怨恨我，我始终是你的亲妈妈。我离开人世，唯一觉得对不起的人就是你。我舍弃了你，这是因为我知道你父亲太疼爱你，如果我把你带走，你父亲可能就活不下去了。为了我自己极力想离开你父亲的愿望，我忍痛离开了你。我把我与他的往事写下来，希望你看了之后能原谅妈妈，这样妈妈在九泉之下也瞑目了。妈妈多想当着你的面说声对不起，可惜不能够了。妈妈这一生一事无成，数十年的孤独寂寞，是上天对我的惩罚。我自知不配做你的妈妈。妈妈只希望你永远生活幸福，比妈妈幸福一千倍，一万倍。艾儿，如有来世，妈妈向你保证，一定做个好妈妈，到那时，你愿再叫我一声妈妈吗？”

    我泪眼迷蒙，心痛不已。

    翻开第一页，由于年代久远，字迹有些模糊。我连猜带蒙，将这篇日记看完。

    “……

    今天，班上转学来了位男生，老师安排他和我同桌。我不喜欢他，他的身上散发一股难闻的酒糟味道。我在桌子上划出一条三八线，示意他不要超出这条线。他个子大，写字的时候，老是越过这条线，这让我很生气，坚决用手肘将他的手臂顶回去。明天，我想和老师说，不要和他坐一起。”

    “他”是谁，妈妈第一次在日记里提到了男生，也许他很特别。这里记录妈妈的童年，我从没有听她说过自己小时候的事，心中突然对这本日记充满兴趣。

    我接着往下读：

    “我和老师说我不想和他坐在一起，老师问我为什么，我支吾地说，他身上的味道难闻。老师严厉地批评我，说我想要当好班干部，首先要端正思想，不能对同学有偏见。座位没有换成，倒被老师批评一顿，我心中对他怨气更大。

    ……

    好几天没有写日记了，今天进行期中考试，平时我成绩很好，总在班级前三名。这次成绩却考得很不理想。我心里很难过。更令我难受的是，我瞧不起的那个人，他考得很好，这次成绩是班级第一。我暗暗下决心下次成绩一定要超过他。”

    妈妈小时候的学习成绩不错，我天生不服输的性格原来是遗传她的基因。

    “今天中午，我路过操场，班里淘气包韦天宝将一条死蛇摔在我的身上。我吓得当场就哭了，身子动也不敢动。旁边有很多人看热闹，对着我指指点点。没有人敢上前帮助我。他走上前，把死蛇拿开，找了一个空地，挖了一个小坑，将死蛇埋在里面。我很感激他。我回到教室，偷偷将三八线擦掉了。”

    妈妈的胆子不大，和我一样也很怕蛇的。时钟敲打了十二下，夜深了，明天还要上班，我放下日记本，以后慢慢阅读吧。

    我的工作是文秘，按部就班不出错就行。尽管我失去对工作的激情，但我要活下去，所以我还是挺努力的。

    我供职的公司是国内最大的国际化手机网络和单机游戏供应商、运营商之一，旨在通过“移动娱乐”，为广大手机用户创造一种全新的无线娱乐生活方式，让更多的人通过手机体会到更多的乐趣。

    我从没有玩过游戏，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么多的玩家喜欢这种虚拟世界的游戏，不惜花费自己的时间，金钱，精力。

    公司最近人心惶惶，公司被OM公司全资收购。其结果是，老板易主，董事会将会改选。新的老板任命新的总裁，新的总裁会按自己的好恶选择下属。员工纷纷猜测，下一步是不是要裁员。有人说，挺好的，可以放长假了。有人却担心，自己到外面找不到好工作，譬如我。我是他们里面最担心的一个，我还有孩子要抚养，连喘气的时间也没有，哪有放长假的念头。我享受过长假，为此空虚过，懒散的我现在知道为了生存得拼命。

    他们聚在一起，三三两两交流最新消息。我一向离人群远远。他们认为我清高。我自己知道不是清高，我多渴望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我很难自己凑着笑脸上去和他们聊天。

    不管人们是何种心态，该来的事总要来，区别只是时间上有快慢之分。整个办公室被紧张气氛笼罩。一会说，他们在开会，一会说，会上已经宣布，罢免原来的总裁，另换了一位。有人惋惜，有人觉得大快人心，只有我，没心没肺，没有任何感觉。我来这公司的时间尚短，而且没有加入任何派系，再加上一直以来，我内心对人从不评判他是好是坏，因为我个人没有建立标准，无从评判。

    夜深人静，我睡不着。拿出妈妈的日记看。

    “自从他帮我解围后，我一下对他增加了好感，不再对他冷面相对。因为我没有料到他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这种人很难得。今后我要还他的人情。不过，期末成绩还是要超越他，这个目标我不会放弃。

    ……

    期末考试，我没有如愿以偿超越他。不是我不努力，他也不是强大到不可战胜的，而是我生病了。我坚持考完试后，整个人虚脱了。他把我送回家。第一次，他到我家。简陋的房子，简陋的家具，我为此有些难为情。他说，贫穷不是不可战胜的。大人的希望就寄托在我们身上。原来他和我有一样的想法，有志气。”

    看了两篇我就困了。这两天，事情不多，但劳神。第二天上班，发现很多人早到。我是送完宝宝上幼儿园就直接来上班，公司离家不远，所以我总是早到，顺便在公司解决早餐。我拿出豆浆油条，匆匆把早餐吃完，上班时间也到了。

    我把垃圾扔到茶水间的垃圾桶，听见他们在茶水间里说，新总裁今天到任，等会要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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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 3 章

﻿    我这才知道今天有新情况。九点半，除了门口的接待，所有员工到大会议室欢迎新任总裁。大家坐定，王副总领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人进来。来人身材高大，气质不凡。矮胖的王副总站在这人身边，视觉效果颇具喜感。王副总介绍说，这是新来的张总，大家欢迎。这位新来的总裁一亮相就博得众人的好感。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我机械地跟着大伙鼓掌，脑子紊乱得听不清接下来说什么了。我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回避，可转而又想，他和我有关系吗？没有啊。我没犯下什么令人不齿的罪行，何苦要自己惩罚自己。我立刻放下思想包袱。一个几近一无所有的人，拥有的东西本来就不多，但有时还得放下更多。

    我表面平静地听完他的就职演说。他的口才一向很棒，当年他竞选学生会主席，主要是靠他的口才赢得支持率，其次是他的外表。他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不像来自农村。但他确实是出生在农村。他父亲是当时上山下乡扎根农村的知识青年典范，结果，把自己耽误了，也把孩子耽误了。所以，他父亲一直对他期望很大，希望有朝一日，他们一家能重返城市。他从没辜负他父亲的期望，一直学习很刻苦，年年拿奖学金。他的学费都是靠自己挣的，没拿家里一分钱。

    学习成绩优异，相貌英俊不凡，性格外向活跃，这种人很讨女生喜欢。可他从不谈恋爱，一心向学。

    我和他认识，源于一场校际篮球比赛。当时，他是我校篮球中锋，场上拼抢积极，比分遥遥领先。对方球员急了，使出浑身解数，依然不能改变局面。就在他跳起投篮之际，邻校的一名球员为了拦住他，一把揪住他的运动衣，只见“哗啦”一下，球衣被撕裂很大的一个口子。那是一件洗了很多次，晒得有些发白的球衣，织物结构已经松散，所以不经拉。他扭头看了一眼破损的球衣，脸色非常平静，继续拼抢投篮。我一向冷漠的心在刹那间有片刻的触动。那撕破的碎片随着他的运动飘动着，很刺眼。

    比赛结束，等兴奋的人群散去，我绕到他面前对他说：“我帮你把衣服补好吧。”

    我一直习惯把针线随身带。我没有妈妈，父亲是医生，整天忙于工作，有时我的纽扣掉了，来不及缝上，我就少一件衣服穿，所以我很小就学会缝钮扣，慢慢地又学会了缝补。

    我的话让他愣了一下，我拿着针线在他面前晃晃，他大方地笑笑，随即坐在台阶上。我紧挨着他坐下，将衣服翻到反面，从里面缝，破的地方看不出来。衣服缝好后，线很坚韧，扯不断，我俯身将线咬断。他道了声谢谢。我说不客气，转身就走了。

    我没有把这件事当回事，源于长期以来对周遭人事的冷漠，那一刹那的感动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我依然在校园里独自徘徊，偶尔收到情书之类的东西，丝毫不去理会。大学里的天之骄子，三三两两地谈起恋爱，一场风花雪月，尽享人生中最无拘无束的日子。他们中有些是缘于真情，有些则是向现实妥协，或向孤独寂寞妥协，或向争强好胜妥协。我没有妥协，我是异类，我习惯做异类。

    在去食堂的路上，校园广播里时常可以听到张绪的大名，不是最近参加机器人设计大赛拿了个一等奖就是他组织什么活动，属于曝光率极高的人物。

    倾慕他的女生很多，听说有人写情书给他，他看也没看就将情书直接还给人家，弄得女生很没面子。尽管如此，依然有不知其底细的学妹，前赴后继地发动攻势，最终结局依旧以惨淡而收场。

    同宿舍的范娟娟，现与计算机系的男生热恋，时常在宿舍里卿卿我我，打打闹闹。我向她提出严正抗议，叫他们不要影响我看书，到外面去享受二人世界。

    接近年底的某一天，我莫名其妙地被范娟娟拖到一处地方。之前她说有事找我，然后也不说清什么事。我跟她出校门后，她就神秘兮兮地一路拽着我往东走。路上我问她什么事，她说是好事，说不定你会感激我。

    我几次三番说，你不告诉我什么事，我就回去了。她死死地拽着我，一直把我带到一家小酒店。我们来到一间包房门前，门还没推开，里面传来说话声。

    “等会娟子把那个女生带来，你好歹给我面子，就当是兄弟我求你啦。娟子给我说了很多次，要给她的好姐妹找一个男友。我思来想去，只有兄弟你没有女友，你们就凑合一下，相互有个照应也是好的。那个女孩子人长得不错，就是性格孤傲了些，和你很像啊。你们是半斤对八两，绝配啊。呵呵。”

    “柳惠生，我说你今天这么好心请我吃饭，原来是鸿门宴啊，不安好心。我……”

    如果我的眼睛能够杀人，估计范娟娟已经死了几百次了。她怕他们再说出什么让我难堪的话，急忙将门推开。

    小屋里坐着两个男生，我都很熟悉。一个是范娟娟的男友，一个就是大名鼎鼎的张绪。

    原来范娟娟这小妮子想给我们做媒啊。我和她说过我很想谈朋友吗？印象中没有啊。我和她说过我很崇拜张绪吗？也没有啊。我扪心自问，发现自己一点问题也没有，事情全坏在她身上，害我现在丢人现眼。

    里面的两人正聊得起劲，没想到门被推开，门口站着两女生。场面一度非常滑稽，四个人四种表情。

    我一张嘴就说：“对不起，我有事马上要回去。”我转身就想走。

    范娟娟依然将我的手拽得紧紧的，不放我走，还揭我的老底：“你有什么事，不就是回去看那几本闲书。与其沉溺书中的风花雪月，还不如亲身体验更有感觉。”

    如果没其他人在场，我真恨不得撕了她的嘴。

    我面红耳赤，她的男友迅即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怕我有什么过激行为。

    我不能受辱，这种拉郎配，我不需要。我转身就要走。一只修长的手伸出来，将我牵到桌旁，“你既然来了，就一起坐下吃个便饭。”我不能再倔了，否则就显得小家子气。

    我只知埋头吃东西，却食不知味，碗里的小菜刚吃完，又有新的小菜夹上来。于是，他夹我吃，两人似乎是在完成任务。

    最后，我忍不住说：“你自己也吃点吧，不要管我。”他的脸一红，才自顾自吃了点东西。

    对面的两人在窃窃偷笑。我瞪他们，他们才收敛不少。张绪很快调整自己，掌握了饭桌上的话语权，谈起一些校园里的奇闻轶事。

    我从没听过这些事，听得津津有味。

    饭后，范娟娟和她的男友将我扔给张绪，借机溜走了。我慢慢恢复了与人淡淡相处的心态，与他不急不缓地走在回校的路上。

    “林艾，原来你叫林艾。”他转头看着我说：“你知道吗，要找一个不知姓名，不知出处的人有多难？我找你很长一段时间了，没想到今天得来全不费功夫。”他的语气里掩饰不住喜悦。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我诧异，他大费周章地寻我所为何事。

    “想要认识你啊。”他笑。他的眼睛在夜空里如同熠熠发光的星星，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那里面闪动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掌大而温暖，将我的手掌紧紧包围起来。我的心有一股暖流缓缓流淌进来。这一夜，美好得让我忘记惩罚范娟娟。

    我校是一所名校，老师学生众多。学校餐厅里就餐时万人齐聚。我一向不喜欢排队，吃饭要么赶早，要么等食堂快关门时才进去吃。我们交往后，他对我说，他在食堂里找了我很久，一直没找到，一度他还以为我是外校的学生，偶尔来我校看篮球比赛的。

    从他的话语中，我读出了他的真心。我也真心以对，尽管表面我对他淡淡的。

    我从没如此快乐。被那么多女孩羡慕，第一次让我在社会角色中有了自信。不过，这还是其次。最让我感动的是，他对我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快乐而又惶恐，觉得这一切不真实，我可以拥有这一切吗？

    也许是两人都孤寂太久，我们一经发现了世上的另一半，就形影不离。我们一同吃饭，一同上晚自习，一同上图书馆，一同打工赚钱，一同上饭馆打牙祭。生活过得充实，与他在一起没有忧愁，只有欢乐。

    记得圣诞节的晚上，他带我到他的宿舍。宿舍里的人都有节目出去了，只剩我们两人。

    他打开电脑，那是他买的一台二手电脑，自己动手改装了一下，竟然比价格贵的电脑还要好用。他叫我眼睛闭上，我就乖乖地把眼睛闭上。

    过了一会，他叫我把眼睛睁开。我惊异地看见电脑屏幕上，深蓝色的天幕下，悠悠飘落下一片片晶莹的雪花，两个如同雪人一般的人儿，快活地收集雪花，屏幕上方打出一行字：圣诞快乐，小艾！

    然后，两个雪人跳入收集到的雪堆里，消失了。两个可爱的小孩跑过来，将这堆雪重新堆了两个雪人。我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这时的我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出彼此。我发现了他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以前只知道他人清雅谦和，功课好，人聪明，组织能力强，没想到他还有中国文人似的浪漫情怀。

    眼泪从我的眼里淌出，我竟然不知。

    “你怎么哭了？”

    “没有。”我背过身，难为情地擦掉自己的泪水。我没有在人前流泪的习惯，哪怕是面对他。

    他提议到外面走走，我说我怕冷，只想呆在室内。他无奈地说：“有时候我真以为你是一只灵龟，只愿躲在自己的壳里，一动不动。”

    我仰头倒在他的床上闭目养神，不理睬他。我静静地躺了一会，感觉他俯身下来，我依然闭着眼。

    他温润而柔软的唇轻轻触碰我的脸颊。我睁开眼睛，望着他。他好像明白我的需求。我们脱掉身上厚厚的外套，钻进他的被子里。被子经常晒过，有一股阳光的味道。

    此时，温暖的阳光拥着我。我微微打起哆嗦，不是冷，而是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有莫名的紧张。

    我的指尖轻轻压在他胸前，他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猛地翻身压在我的身上。他高大的身躯沉重地压下来，使我觉得很有安全感。这一刻，我们都停下来，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怎样做才能释放自己的热情。

    “小艾。”

    “嗯。”我应了一声，闭着眼睛，不敢看他。

    “看着我。”他柔声说。

    我羞涩地睁开眼睛，触到一双比星辰还亮的眸。“你要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想给你快乐。”

    我说不出话，点点头。我信任他，哪怕他不能遵守约定也没关系。我把一生中最美好的献给我一生中最爱的人，有比这更让人快乐的事吗。

    当我们两人完全没有任何阻挡，无保留地用身体感觉对方，紧贴着对方，紧紧地拥抱对方时，我觉得太过美好。

    事后，他紧紧拥住我：“小艾，等大学毕业我们就结婚。你的全部我想早些得到。”“其实，刚刚你可以……”我还没说完，他打断我：“小艾，我知道你爱我，信任我，所以我不能辜负你。如果你受到伤害，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他吻了一下我的额头：“我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伤害你，我只想保护你。我了解你是多么脆弱的小东西。”

    后来，那个脆弱的小东西伤害了坚强的他，也伤害了她自己。他再也不能如约保护我，我再也不能寻求他的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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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    快乐的时光很容易过去。大四，他考取美国一所提供全额奖学金的大学，他却想放弃。他不想与我分离，我知道，这种性格也是遗传。

    他父亲就是不想与他妻子和孩子分离才自愿留在农村。当时，有多少人离婚，抛弃妻子孩子回到大城市，而他父亲没有。

    我愿意等他回来，可他不愿意等，执意要在本校读研。尽管我校也是名校，但是怎么可以和美国的那所大学相提并论呢。我苦劝，他不听，他也是一个认了死理不回头的人。我横下心，跟他说我不爱他了，让他走，走得远远的。他丝毫不为所动。

    我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断了他的念头，宣布我要结婚了，新郎不是他。他这才绝望地离开这座城市，赴美留学。后来，我收到一封来自美国的信，上面写道：“……我难忘与你一起的日子，你的残忍和决绝把我的希望送进了坟墓，我不知道有何种神灵才能帮我忘了你……”他的痛跃然纸上，我也很痛——因为他的痛是我给予的。

    新婚之夜，我身边的人已经酣然入睡。我睡不着，想起那个圣诞夜。如果在那时，我固执地把自己给他，会不会就没有今夜的痛悔。

    人生真是恐怖，胡乱吃下剂猛药，脱胎换骨后，依然记得前世的美好。

    我不知道当时他心里恨我有多深。此时看到他站在大会议室里，气宇轩昂，从容淡定的神态，我知道，我曾经的决定是正确的。我不后悔，因为老天给我机会见证了他的成功，尽管他的成功和我没有半点关系。

    他的讲话言简意赅。先简单介绍自己，其次总结我公司目前的成绩和不足，最后希望全体员工继续努力工作，支持他的工作，对公司有什么建议或者意见都可以向他提出。他公布自己的邮箱地址。这个全体会议持续半小时，接下来是中层干部会议。

    我回到座位上，有些头晕。办公司的冷气很足，而我自从生下孩子后畏寒。觉得冷气从脚底下往上冒。我害怕自己生病，赶紧给自己泡杯热茶。茶水间里有几位小姑娘低声说，新总裁年轻英俊，听说刚从海外回来。

    做人就是好，可对明天满怀希望。所以昨天努力的人，今天有成果；今天努力的人，明天有盼头。做人就是要有盼头，不像是畜牲，伸头缩头都是挨一刀，毫无希望可言。他是一个对未来充满希望，并为之而努力的人。他的努力换来今日别人对他的仰慕，如高不可攀的山峰。

    我回到座位上，思绪连篇。

    中层干部进行大换血，一切推倒重来。陆续有人解除了合同走路。有人统计了一下，发现走的大都是老员工。新进的人少许放下心来。我也整天提心吊胆。我不是一个社会人，刚复出工作没多久，就碰到如此残酷的事，心中没有感慨是不可能的。

    我原来跟的部门经理在这次大换血中另谋高就。新来的部门经理自己带来秘书。我没事可做了，没有人通知我离职。我自己厚着脸皮呆在那。我说过，有时候会放弃很多东西，特别是一无所有的人，有时会放弃自尊，自知，自信。

    我在一个清晨，送完孩子上幼儿园，步行在繁华的街道上。离公司不远处，一辆奥迪停下来，车上下来的人西装革履，神态自信坚毅，步履优雅走向专用电梯。一路上有人与他招呼：“早，张总。”他微笑着一一回应，没有一点架子。这就是亲和力，他这个人似乎到哪都有这种本领，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和赢得别人的好感。

    我停下脚步，下意识地想避开。但已经没有必要，他的电梯很快载上他，远远地把我们抛在下面。

    我无所事事将近半个月，才有人通知我到人事部去一趟。尽管我厚着脸皮呆在这，但这种求生的本能谁没有，谁都需要一份工作。他们留下来了，而我……我只不过运气差些，没关系，古人说过，否极泰来。挨过今日，明天说不定时来运转。我不紧不慢走到人事部，心里出奇地平静。

    我不知道他是否知道我在这家公司任职。我现在就要离开公司了，但愿他不知道，这样我的心里会好过些。如果叫我离开公司的人是他，我心里会感到难受。尽管曾经伤害他的人是我，但我却不愿意他容不下我。当他听闻我结婚的对象不是他，一刹那血色全无的脸偶尔还在我的脑海里浮现。我太天真了。我伤害他都久久无法忘却，何况是被伤害的人。我还是对人情世故不甚了解。他曾说，你好像从没有长大，考虑问题永远像孩子。

    我没有机会让自己长大，我总是将自己冰冻起来，要成熟很困难。就像我把冰冻过的食物烧熟，比没有冰冻过的食物要困难些。

    不过，人要成熟也不是多困难的事，只要多遭遇几次挫折，人就会成长，直至成熟。

    我坐下，平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事部梁经理。他煞有介事对我说，恭喜你，林小姐，你高升了，下周开始你到总裁办公室上班。我不敢相信地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人生往往就是这样，当你做好最坏的打算，得到的却是意料之外的，比你预期还要好的结果。只是这个结果好吗，对我？客观地说，如果我不叫林艾的话，应是好结果吧。

    人事部梁经理宣布完，叫我去趟总裁办，总裁有事交待。我忐忑不安走到总裁办，敲门，听到里面有人叫请进，推门而入。一间装修豪华的房间，中间摆放几张真皮沙发。在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张巨大的办公桌，上面放着三台开着的电脑。桌后的人正在打电话，见我进来，用手示意我坐办公桌前的椅子。我坐下，眼睛不敢乱瞟，只得虚视他。这通电话接了大约一刻钟。我呆坐了一刻钟，尽管没有坐立不安，但也没有泰然自处。这是我们分手后，第三次见到他。前两次隔着那么多人，距离那么远，没有看得清楚，此时，他的面容清楚地呈现在我面前。他一身考究的西服，流利的英语，标准的美式发音，让我产生错觉，他是另外一个人，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与我从没有任何交集的人。

    终于他放下电话，说了声对不起。我说没关系。他没有寒暄，直奔正题。“你的工作安排梁经理已经跟你说了。我要询问你的是，你的工作强度会比以前大，有时要加班，出差，你能胜任吗？”

    我一听到加班头就大了，心想宝宝怎么办？我回答，“我能不能不加班，出差，或者能不能换到其他部门？”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你不能胜任的话，只能让你离职。因为你很难安置，我们做了不少工作，最后才决定安排你到这。”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的言下之意是我是无处安置的人员，公司难做安排，最后他收留了我。

    我看着他。他的眼光清澈，不带任何情绪。这双眼睛对我而言比任何陌生人的眼睛都要陌生。我曾经见它笑意盈盈，我还曾见它深情款款，最后见它悲痛欲绝。此时，它冷淡疏离。

    我回答，“家里有孩子需要我的照顾。”

    “那你呆在家里照顾孩子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他适时建议，看来我真是个烫手山芋。

    我苦笑一下：“我要抚养孩子，鱼和熊掌我都想得到。”

    他闻言一愣，深深皱眉。这是他碰到难事常有的表情。

    我没有强人所难的习惯，于是笑着说：“其实我已经做好离职的准备，却没想到有这种机会，但我恐怕不能胜任，让您费心了，谢谢张总。”

    从他办公室出来，我一下从惊喜回到原点。天上掉下的馅饼不是谁都可以接到的。我准备离开公司。公司给我的补偿可以让我和宝宝生活三个月，在这段时间里，我得抓紧寻找工作。

    满页的报纸上都是招聘信息，但没有一条适合我，它们大都是服务行业的招聘。偶尔有招聘信息勉强适合我，寄了应征信去，但石沉大海。我到街上买菜，发现证券公司人山人海，现在又是新一轮牛市。我想起五年前，我逢高买入的股票被套，现在不知怎么样了。

    结婚后，刘祥将钱交给我管，我不会理财，看见股市火爆，就冲了进去，结果损失惨重，自此刘祥就不让我管钱，我也乐得轻松。离婚时，谁都没有想起这笔钱，现在归我了。

    在这五年间，我买的股票每年都有送股，现在的价位已经远远超过我买的价格，股票的数目又翻了一番。我把股票全卖了。

    我有钱了。这笔钱够我用几年，我找工作没那么紧迫。但我还是很谨慎地使用这笔钱，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动用这笔钱。毕竟孩子还小，以后要用钱的地方有很多。

    在家呆了三个月，得到几家小公司的面试，待遇低，还要加班加点，我都放弃了。

    我继续在报纸上找工作。家里电话响了，我接起来，是梁经理打来的，说是公司需要一个文秘，问我想不想回公司工作。我心中雀跃不已，答复他想回去工作。他让我下周开始上班。这个周末我才开始有心情继续看妈妈留下的日记。

    “漫长的暑假结束了。我发现自己看到他，竟然感到高兴不已。他身上的酒糟味道还在，可我已经不讨厌这股味道。他跟我说过，他家靠酿糯米酒谋生，他每天的早餐就是吃酒糟，中午也是。只有晚上，才能喝上稀饭。我们的生活都很苦。所以，我们都很努力学习，想改变自己的命运。

    ……

    今天，学校组织秋游，我很高兴，平时做功课，做家务，很少有时间出去玩。但是，这次秋游，发生了一件事，事态很严重。当时，我们在一座橘园边上休息，吃午餐。我内急，想小便，就跑到橘林深处，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当我穿好衣服，路过橘林，看着上面结着的一个个橘子，鬼使神差，我竟然摘下一只青橘。它挺大个，散发出幽幽的橘子清香。我放在鼻子底下使劲闻。我从没有吃过橘子，不知道是什么滋味。这时他出现在我面前，我的脸腾的红了。我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了去，我羞愧不已。他接过我手中的青橘说，既然已经摘下，就吃了吧，带出去不大好。我点点头。我一辈子忘不了这种味道。酸酸的，涩涩的，难吃死了。如果，我早知道是这种味道，我不会心生向往，把它摘下，害得他……橘林深处传来一声大喝，谁在偷橘子？我们吓得就逃。管果园的人追上来，我吓得拼命逃，他却停了下来，被那人捉住了。他可以比我跑得快的，为了让我逃走，他做了牺牲。我更加羞愧不安。

    我在出事的第二天，就看到他身上的伤痕，听说是被他父亲打的。他受到全校的通报批评。写的检讨贴在招贴栏里，经历风吹雨打，历久不掉。还有同学们鄙夷的目光射在他的身上，如针芒般扎人。我要到老师那揭露真相，他拦住我。我从没有做过让自己后悔的事，这件事让我刻骨铭心，后悔到想死，如果死能帮他解脱的话。我在他面前越来越乖巧，我想要赎罪。他乘人不注意，告诉我，他不想让我变成这样才替我顶罪的，他喜欢我快乐。可我的快乐已经随这件事远去了。再也找不回来了。”

    妈妈犯过如此严重的错误。她的这种错误在我们这一代已经不会犯了，我们物质条件比他们那个年代要好很多。记得妈妈总喜欢给我买大橘子，原来她想弥补自己童年的遗憾。

    “我们小学毕业了。同进一所中学。老师一直在我们耳边反复说，不要早恋。我们知道两人要避嫌，所以我们呆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但我们偶尔不经意相触的眼神足以让我们快乐一整天。那天，我遭遇到一件尴尬事。我的那个来了，我懵懵懂懂，根本没有做准备。我那个来得比较迟，因常听女同学私下里悄悄交流，知道有这回事，所以，我没有感到害怕，只是尴尬。坐凳上全是血，放学后，同学们走光了，我依然像是被钉在凳子上一样，根本不敢动，一动就感觉有粘稠的液体从体内流出来。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我趴在课桌上低声哭泣，我既不能回去，也不能在这里呆一晚上。一只手放在我背上，摇着我问你怎么啦。我抬头一看，是他。我怎么告诉他我的事。我羞红了脸，断断续续将自己的情况说给他听。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有些害羞，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他站在教室里，想了一会说你等我一下。我在漆黑的教室里焦急地等他回来。他回来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系在我的腰上，将我染满血渍的裤子遮住。陪我到厕所，他给我一踏纸。我从厕所出来，他正好背对着我，望着他略嫌单薄的身影，我忽然觉得天地间就只有他与我相依为命。”

    妈妈的第一次这么尴尬。我还好，父亲是医生，他早早将人体的生理状况告诉我。我时常注意，避免了尴尬。

    明天，又要上班了。我早早休息。宝宝躺在我身边。粉色的小脸安静可爱，我忍不住亲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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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 5 章

﻿    我先到人事部报到。人事部梁经理告诉我，最近几个月公司业务发展非常顺利，总裁很忙，所以总裁办要再配备一名文秘，我向他推荐了你。很幸运，他同意录用你了。我对梁经理表示感谢。他轻拍我的肩胛，说你知道就好。

    我到总裁办报到。他不在办公室里。办公室里有一名年轻精干的女性，自我介绍她是陈笑。我也自我介绍叫林艾。她交代我的工作。我的工作范围是管理文档，资料，起草一些协议，合同文本。不用出外勤，不用加班。我很满意。

    我工作将近一周，才见到他出现在办公室。他吩咐我起草一份合作协议，他将甲乙两方的名称，以及合作协议涉及的哪些方面一一告知。我很快将协议按照他的要求打好，他浏览了一遍，提出修改意见。我修改好文件，打印装订好交给他。

    他头也不抬，只说放在这吧。我放下文件，走出他的办公室。

    从内心深处，我是感谢他的。他不计前嫌，依然录用我。这一点难能可贵，所以他就是对我再冷淡，我也不计较。

    我喜欢目前这份工作，稳定，待遇好。工作不需要激情，只要认真，踏实。

    他和我从不交谈个人私事。仿佛我们从不曾认识。这样很好，避免了尴尬。我一向不喜欢生活中有太多恩怨纠葛。

    星期天，我正在做家务，宝宝在旁边玩。我的手机响了。接听电话，是他打来的。

    他说，“林小姐，现在能不能到公司来一趟，有份文件需要马上打出来。”我为难，宝宝一个人在家，我怎么放心。他似乎觉出我的犹豫：“你有什么不便。”我说：“孩子在家呢。”

    他说：“把她带到办公室，我帮你照看她。”我应允。他又说：“我来接你，你和孩子呆在楼下，我几分钟就到。”我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掐了电话。

    我和宝宝换好衣服出来，下楼去等他。我担心他怎么找得到这里，我没有跟他说过地址。楼下，一辆奥迪停在那，他一身休闲装，显得玉树临风，半倚在车前，两手插袋等我们走近。他怎么知道我住在这？他看出我的诧异，接过我手中给宝宝带的玩具放在车里，解释说，公司有人事档案资料，作为上司，自己的左膀右臂的基本信息还是要掌握的。我没做声，我难道期望他说，我在意你才记下你的住址。我不会自作多情。青春岁月的我都没有自作多情，何况现在。

    星期天偌大的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他和宝宝在玩玩具，我在起草文件。他和宝宝玩得挺融洽。真不容易，一个大男人能和一个小女孩玩在一起。文件终于完成，他看了一遍，按自己的想法又润色了一下，一式五份复印好，大功告成。

    我向他告辞，领宝宝乘电梯。他也跟出来，在电梯里问宝宝想吃什么东西。宝宝说：“宝宝想吃肯德基。”他笑着说：“我也很想吃，叔叔和你一起去。”

    我心想，这五年难道你在美国还没有吃够。很多人回国后说，国外吃得最多的就是肯德基，麦当劳，回国后，几年都不想去碰它们。

    隔着五年的光阴，已经不亲密的两人坐在一起吃饭，彼此间还是很尴尬的。还好，两人之间还有宝宝，化去不少尴尬。焦点都在宝宝身上，宝宝，你要吃什么，宝宝，擦擦你的手，宝宝，好吃不好吃。只要大人觉得尴尬的时候，就用宝宝做挡箭牌。

    周末，肯德基里大都是三口之家团聚。我们三人在其中，在外人的眼里，何尝不是幸福的一家人。我心里就这样遐想。

    “如果当初我们不分手，我们应该也有宝宝这样大的孩子啦。”他感慨地说。我一口可乐呛在气管里，咳得脸涨得通红。这是我们之间第一次提起往事。他的身体越过桌子，伸手在我背上轻拍，我越发窘迫。

    他将我们送回家，没有逗留就走了。我安顿好宝宝，拿起妈妈的日记，接着往下看。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我们就要初中毕业。我和他都想上大学，但两人家里的经济状况都不允许。我们底下还有弟弟和妹妹，大人希望我们早点工作，好减轻家里的负担。所以，我报了护士专业，他报了铁路专业。

    我们相约，等我们工作后，经济情况好转，我们就在一起。

    ……

    护校的学习生活很忙碌。我和他抽空通信联系。他在信中隐隐约约提到他父亲病了，我没有太在意，是人吃五谷杂粮都要生病的。我回信中写了些安慰他的话。我没有想到，他父亲的病是横亘在我和他之间的深壑，我和他的手难以再握在一起。

    ……

    他的父亲去世了，留下了一大笔债务。他给这些债务缠得焦头烂额，又有幼小的弟妹要照顾，我和他在一起的希望非常渺茫。他与我通信日渐稀少，终于我再也没有收到他的来信。我没有放弃希望，一直给他写信，告诉他我等他，直到他来找我。谁能想到，我自己会食言。

    我工作了十年，等了他十年，他始终没有出现。我知道他还没有解决债务，他不想让我嫁过去受苦。我理解他，我能等。

    可我的父母不能等。林医生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时刻关心我，照顾我。林医生是好人，出身于书香门第，有修养。但我不爱他。我和林医生怎么可能在一起？林医生年纪长我很多，我们之间仿佛有什么鸿沟，无法凑到一块。父母倒不这么觉得，他们认为林医生人很不错，收入高，我嫁给林医生是我的福分。可我不这样想，我固执地等他的到来。我相信他，他终有一天会出现在我面前。父母反复给我做工作，我咬牙坚决不答应。父亲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见自家承了林医生那么多的情，无以为报，想将我嫁给林医生，我又不答应，一时之间，倔脾气上来，喝了一瓶农药，还好被母亲及时发现，马上急救，总算保住了一条性命，但父亲的嗓子却烧坏了，发声很困难。就是这样，他每天还在努力试图说服我，用含糊不清的嗓音一遍又一遍地不停劝说。我泪如雨下，心如刀割，违心地答应了这门婚事。我和林医生结婚了。很快，我有了自己的孩子。日子如果就这么过，我也可以忍受，毕竟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孩子多可爱，我真的爱她，我希望她幸福快乐，有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他来了，他来找我了，他信守了诺言，他回来找我。那一刻我又高兴又慌恐。他递给我一网袋橘子，顷刻间整个小屋橘香缭绕。我忐忑不安。我没有信守诺言，我欺骗了他。他见到我，满脸的喜悦。他完全变了样。为了早日还清债务，他在铁路线上没日没夜地干，而且抢着去最苦的地方，他显得苍老，消瘦。我心里感到疼痛，心中充满愧疚。他很快知道我已经结婚的消息，眼里希望的火苗暗淡下来，但他迅速调整自己，安慰我说，我只是来看看你，你生活得好我就放心了。

    他越是安慰我，我就越觉得对他不起。我放声大哭，将这些年的思念，酸楚，不甘发泄得淋漓尽致。

    我们之间看不到未来，今生的无望让我崩溃。我有一刹那的冲动，我想离婚，和他在一起。他阻止了我，他说，你还有孩子。我清醒过来，是的，我已为人母，不可以任性。他与我道别，我知道，今后我不会再见他，咫尺天涯，各据一方，再没有交集。我扑到他的怀中，痛哭失声，万分不舍。他紧紧地拥抱我，仿佛要把我揉进他的身体里。

    再怎么不舍，他还是走了，留下橘香满屋。我呆在这橘香中，仿佛灵魂被他带走，无法安定。”

    怪不得妈妈一直不开心，原来她那么想和他在一起。现在的我已经矛盾，是否该原谅妈妈对我和父亲的背叛。我经历了感情的变故，知道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妈妈对那个人怀有那么深厚的感情，至死不渝，如果她是陌生人，我一定会对她心怀敬佩，而不会怨恨她。人就是这么奇怪，同样的事情，不同的角度，得到的回应是不一样的。

    我还是如常呆在办公室。上次周末离今已经有段时日。我的生活还是这样，没有波澜。

    父亲提过几次，隔壁热心的区阿姨要为我牵线，介绍一位丧妻的工程师给我认识。我不想再婚，就想这样过完这辈子。父亲整天唉声叹气，愁眉不展。我不得已，答应去看看。他们马上张罗。地方安排在一家有名的西餐馆。星期六，我把宝宝放在父亲家，怕父亲失望，略微打扮了一下，穿得比较正式。

    西餐馆是台湾人开的连锁店，服务周到，分吸烟区和非吸烟区。我问服务员，可有一位程先生预定了座位。服务员将我领到非吸烟区，看来程先生是一个自律的人。我看见非吸烟区里已经有人。一个头发有些发白的人坐在那里，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根本没有把他和我的相亲对象联系起来。直到服务员将我领到六号桌，他站起身，欢迎我的到来，我才意识到他就是区阿姨介绍的那位。区阿姨把他说得很好，可他年纪和我差一大截，我怎么可以和他谈恋爱。

    可能在世俗的眼光里，像我这样的离婚女人，能找到这样条件的男人做丈夫也是不错的选择。我该知足。可我要的不是兄长式的伴侣，而是和我有共同语言的爱人。我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不切实际？

    程先生人很好，相当会照顾人，在吃饭过程中，我想拿什么东西，他都会把它递过来。我们聊了自己的情况，更多的是谈到自己的孩子。他有一个读大学的男孩，平时不大回家。我也把自己孩子的事情说了。他说他很喜欢女孩，想过再要一个孩子，后来，妻子的身体不大好，就没有再要。我笑笑。人生的遗憾何止于此。有多少烦恼是自己寻来的。

    我们不能说相谈甚欢，但至少没有冷场。一对气宇不凡的男女走了进来，引得在座的人都侧目。我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把刚刚说的话续下去，低头吃东西。他问你刚刚说孩子请钟点保姆带自己不放心，为什么？我想起刚刚谈到这个问题，后来邻桌有人坐下来，我没有继续说下去。我解嘲地说：“其实这是每个母亲的瞎操心，总认为别人不如自己疼爱孩子，怕孩子得不到好的照顾和教育。其实有时候自己对孩子教育也有不对的地方却不自知。”

    他笑着称是。我们吃完西餐出来，他要送我回去，我婉拒了。他也没有坚持。这种男人已经成熟了，知道进退。我不想他送我回家，是怕给旁观的人一种印象：我们发展良好。我不愿意那么快发展我们之间的关系，我须要独处才能理清自己的思路。

    刚才，我看见张绪和一位女孩进来，心里竟有丝丝酸意。我知道我们已不可能，但眼不见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我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心态，我需要散散步，抒发心中可疑的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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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    深蓝色的天幕上一滴一滴降下小雨。不时有撑着伞依偎在一起的情侣走过。我独自走在雨幕中享受此时清冷的感觉。我小时候最喜欢看下雨。灰蒙蒙的天空下，一滴滴的雨珠落下来，落在泥地里消失不见，好像在和我捉迷藏。我喜欢这样，当我站在雨里，满脸的水珠子，谁会知道我在默默流泪。没有人知道我想妈妈，没有人知道我用泪释放了自己的忧郁，留下晴朗的外在的我。有些人不会把自己的心□□，我也是这样。

    张绪曾说，你的内心其实很忧郁。所有的人都没有看出来，而他看出来啦。除了他没有人说我忧郁。有人说我懂事。有人说我安静。有人说我清高。有人说我冷淡。唯独没有人说我忧郁。

    我记得当时笑问他：“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忧郁？”

    他反问我：“你又不是我，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忧郁？”

    我回辩说：“确实我不是你，所以不知道你的感觉。那么你也不知道我是否忧郁，不是吗？”

    他再辩说：“请回到原来的问题，刚刚你问我‘你怎么知道我忧郁’，这就表示你已经知道我知道你忧郁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答案，因为你就在我心里，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我知道啊。”当时，他的眼光灼灼望着我，我似乎真的熔化掉，如水般蜿蜒融入他的身体中。

    如今，我早已脱离他的身体，远远游离在他的世界之外。

    我慢慢在雨中徘徊。女人有时仅仅需要的是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妈妈错过，抗争过，失落过，遗憾过，最后以最悲惨的方式告别人间。我呢，我的将来会怎样？没有人告诉我将来会怎样。他们只会告诉我，你不怎样，他们会伤心，会难过，会忧愁。为了消除人类普遍拥有的忧愁和伤心，我们往往选择放弃最难得的真情，是不是有些不可思议。

    我有时心是很软的，看不得别人流泪，何况他既是一个老人又是一个男人。他绝望的神情让我有罪恶感。

    人是不可以后悔的。我告诉自己。我朝前走，越走越快。我要摆脱往事，我要在前程中找到自己的轨迹。我不能回首，身后无路可走。

    “如果，没有那次被派到省城进修，如果，没有乘上那列火车，我和他会有交集的可能性吗。这个问题我不需要答案，因为老天爷已经给了我答案。我和他碰上了，在火车上。冥冥之中，应该有人在安排吧。人生当中怎么会有这样的巧遇，那么多的火车，那么多的人，却在这列火车上，这节车厢里我们碰上了。

    他看上去不错，已经当上了列车长。他还是他们系统里的劳动模范。荣誉接踵而来，给他说亲的人很多。他选了一位姑娘，两年前结婚。我祝贺他，真心实意希望他过得比我好。

    列车到了省城，他拿了假，陪我到处游玩。我从没有如此开心过，以前两情相悦时，也没有在一起玩过什么地方。这次我们玩得很尽兴，完全被相逢的喜悦冲昏了头脑。他帮我拍了很多照片，有我单独留影，也有两人合影。我们没有想到，这些照片会在两人的家庭中掀起轩然大波。

    林对我很好，以前家务事他都全包了。后来，照片的风波出来后，他对我很冷淡，家务事也不愿多做。他的妻子也怀疑他和我有什么苟且之事，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我们是清白的。慢慢的，有人传出我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还有人说我乱搞男女关系。我忿忿不平，我知道这是有人妒嫉我，才会中伤我。我希望得到林的谅解，可他始终没有表明态度。我的心冷了，与其枉担这种虚名，不如我们就真的……

    我被这种想法吓了一跳。他的日子也不好过，他的妻子年纪比他小很多，老是和他哭闹。他很烦，写信告诉我他的现状。我也回信讲了自己的苦恼。后来，我实在忍不住，就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自己想离婚，想我们在一起。他好长一段时间没来信。我以为他被我的信吓坏了，没有回信，用沉默表示拒绝。我痛恨自己的莽撞。在我自责的时候，我收到一封信。他来的。

    他说他已经和妻子提出离婚，如果不出意外，今年就可以恢复单身了。我欣喜不已，他不但同意我的想法，而且已经开始行动了。我和林也提出离婚。林一开始不同意，我和他吵，宝宝吓得在旁边大哭。我的心突然软了。我怎么把宝宝忘了。她怎么办？她是林留住我的法宝啊。

    我犹豫了。他来信了，说他已经办好离婚证，等我也办好了，两人可以一起去领结婚证。我回信，写了自己的困难，言下之意是我可能食言。我羞愧难当，这是我对他第二次失信。他的信如期而至，没有责备，没有埋怨，只是说，他等我一段时间。

    我苦苦哀求林，把我和他的事一一告诉林。林也很痛苦，他挣扎了一段时间，终于同意我们离婚。我拿着离婚证书，正要给他写信，却收到他来的信。信中说，他已经和他的妻子复婚了。我的心凉透了，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啦？命运和我开了怎样的玩笑？

    信中他说，他的妻子年轻，当时一气之下，与他离婚，后来在亲戚和朋友的劝说下，她后悔了。此后，只要他不出勤，天天到他家闹，要和他复婚。而且，她还抱着小孩到单位找领导，找妇女干部哭诉。单位的领导找他谈话，要他注意影响，要时刻提醒自己是劳动模范，是□□员，不能犯生活作风错误。他心力交瘁，无以应付，我这里又没有进展。看到自己的孩子也苦苦求爸爸回家，他的心碎了。

    我能理解他。我给他回信，信中我没有告诉他，我离婚了，恢复了单身。我只是祝他幸福。我流着泪，撕掉一页又一页信纸，那上面有我的泪痕。我痛恨这命运，除了在原地等待，我无从选择。”

    我看得唏嘘不已，原来他们的结合如此困难重重。与我的离婚经历相比，他们的经历更坎坷。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自己的眼睛浮肿，看来昨晚流的眼泪太多了。妈妈的情路坎坷，我已经沉浸在他们的悲情中。我的泪一部分为他们流，一部分为自己流。我也曾是他们情路上的绊脚石。

    今天，他也在办公室，这是非常少见的。他一直出差，与客户会面，很少有待在办公室的时候。我的心情低落。陈小姐低头在做事，也不说话，整个办公室气氛压抑。

    他叫陈小姐到客户那送些资料，整个办公室剩下我们两人。我觉得更难受，于是我到茶水间待一会。等心情平复，我才回到办公室。桌上放了张便条，我猜是我出去的时候放的吧。上面写着：一意孤太寂。我认出是他的字迹。

    我的眼泪不受控制流下来。我感觉狼狈，还好办公室里没人。我赶忙擦干眼泪，投入工作。

    下班后，我回到家。保姆说今天宝宝有些不舒服，没有精神。我一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我抱着宝宝奔到小区门口拦出租车。正是下班高峰，一辆辆急驰而去的出租车里都有人。我拼命招手，不管不顾，站在车道边，希望能有一辆空车停下来。

    一辆车子急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他问我，“出了什么事？”我说，“宝宝发高烧。”他马上说，“我送你们去医院。”我这时候像是遇到救星。

    到了医院，他车没停稳，我已经等不及地钻出汽车，抱着宝宝朝急诊室飞奔。他从后面追上来：“你的手袋忘了拿。”

    我接过手袋，匆匆说了声：“谢谢，您请回吧。”然后转身一路小跑。

    到了预检处，护士询问宝宝的病情。我回答发高烧。护士给我一支体温计，叫我量量宝宝现在多少度，并指明要肛温。

    我翻过宝宝的身体，让她趴在我的大腿上，准备把体温计插入她的□□里。她难受得扭着身体，大哭大闹，我怎么弄都没办法把体温计插入，累得满头大汗。

    “宝宝，看看叔叔给你买了什么？”

    张绪手里拿着一个会唱歌会发光的坐式电话，上面还有像水晶球一样飘着雪花，转着风车的小世界。宝宝一下被吸引住了，停止哭闹，瞪着眼睛看着这个新奇的玩具。

    我乘机将体温计插入，她难受地扭了一下身体。张绪赶紧说：“宝宝，这个给你玩，好不好？”

    宝宝忘记了难受，接过玩具，小手一揿按钮，音乐又一次响起。她高兴地笑了。我感激地看着张绪，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隔了半天才想起说：“你怎么没走？”

    “我进来看看，你一个人弄孩子行不行。”

    当然是不行，我羞愧万分。

    等我们从医院回来，天色已经黑了。我给宝宝喂了医生开的药，陪她睡着了，才从卧室里出来。他还待在客厅，见我出来就告辞。我想张口说几句感谢的话，他拦住我说：“你不要多想，就是不认识的路人我也会去帮助他，何况你是我公司的员工。”

    我微笑说：“就是不认识的人得到帮助也会说声谢谢。谢谢您，张总。”

    晚上，我翻看妈妈的日记。

    “我是一个离婚的女人，又是一个单身的女人。我现在处在舆论的漩涡里。我不知道我是否是一个幸运的女人。两个男人都深爱我。一个我想和他在一起却不可能。一个想和我在一起却被我拒绝。除了他们都爱我外，他们还都是心软的男人。一个由于心软而放开了我的手，一个由于心软而无法放开他妻子的手。我……我真不知将来会怎样，我的等待值得吗？我没有问自己。我只是很孤寂。特别是，我到女儿的学校去，而女儿看我的眼神让我忘不了，那是怎样的眼神啊，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我知道她再也不会叫我妈妈，我失去家庭，失去丈夫，失去女儿。如果说我不后悔，可能是自欺欺人。但既然是后悔，也没有办法回头。我只能说，对不起，女儿，今生今世，妈妈不配做你的妈妈。”

    妈妈内心是如此痛苦。我们都是受伤害的人，那到底是谁伤害了我们？在这场情感纠葛中，谁是赢家。

    第二天清早，我朦胧中，电话铃响。我奇怪谁会这么早打电话来。我接起电话。

    “宝宝的烧退了吗？”一个男声问。我听不出是谁打来的电话。

    他接着说：“我是张绪。”

    我这才清醒过来，回答他。“宝宝烧已经退了，谢谢您的关心。”

    他停了一下，说：“今天你就不要来上班了。我帮你请假。”

    我感到意外，我的确很想在家照顾宝宝，就是不好意思启齿，没想到他主动提出。我感激地说：“谢谢您，张总。”

    他没再说什么，挂了电话。

    宝宝在睡觉，我陪在她旁边，拿起妈妈的日记接下去看。

    “今天是大年夜。我一个人在病房里值班。我已经习惯了。年年都是这样。我已经没有家人，别人团聚的日子，我只有更孤寂。所以我主动要求大年夜值夜班。大家刚开始还客气，说谢谢啊。后来，大家习以为常。如果我不值夜班反而不正常了。

    我想念女儿，不知道她现在长的有多高。是否长得更漂亮了。

    我为了避免与林的尴尬，为了离他更近些，我申请商调到他所在的城市。

    他现在和他的家人在一起过节吧。寂静的夜里，我心里不想他是不可能的。想到他和他妻子在一起缠绵，我心里既酸楚又妒忌。这是一个离了婚，没有正常婚姻生活的单身女人的变态心理。

    我理智告诉我要让他幸福，不要去打搅他的生活。可奔涌的感情让我想扑到他的怀里，与他双宿双飞。

    这两种心理矛盾地让我左右摇摆，一会这站上风，一会那站上风。无论是哪种心理，我都没有行动。我说过，我能等，等到他自己决定的那一天。”

    单身女人的妒忌心理我也有。上次在台湾人开的西餐馆，我看见张绪和一个气质不俗的女子进来，我就失语了。我当时觉得心中酸楚难忍。

    后来，我自己都嘲笑自己，难道自己对他还有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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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    陈小姐休婚假，这两个星期都不来。总裁办事务繁忙，我常常中午不休息，想争取时间早点干完活回家，但我总不能如愿。钟点工阿姨好几次延误下一家的活儿，很不高兴。我只好许她高薪，让她辞掉原来那家，我付她双倍的价钱帮我晚上照看宝宝。

    张绪他也很晚回家。以前我不知道他和陈小姐下班很晚，现在知道了。如今，我一个人顶两个人的活，这段时间累得够呛。他比我忙碌得多，却总是神采奕奕，让人感觉他是机器人，只会工作不用休息。

    周末晚上有个应酬。张绪早早吩咐我要打扮一下，和他去见一位重要客人。晚宴安排在五星级大酒店。我特意穿了一件吊带黑丝裙，外罩一件黑西装。我觉得这样搭配过于单调，于是又配了一款结婚时买的项链，并将长发盘在头顶，露出修长的脖子。

    想到张绪在办公室外等着我，我匆匆忙忙推门而出。

    他看到我愣怔了片刻。在他的注视下，我略显局促，掩饰地再次整理服饰，还问他，是不是头发盘起来比较好？

    他不予置评，拔腿就走。我赶紧跟上去。

    今天，他要喝酒，司机小金开车。我和他坐在后座，很不自在。车内没人说话，他正闭目养神。

    窗外闪烁的霓虹灯如走马灯似的，无论多么闪耀，多么吸引人，皆一晃而过。美好的东西向来是可遇不可求的。

    我身边的亲人，无人得到幸福，都有求不得之苦。

    车子平缓地慢慢开上宾馆的大门前。司机小金帮我开车门。我双脚先着地，上身缓缓钻出车子。

    大厅灯火通明，衣香鬓影。我和他并肩走在其中，不明就里的人会将我们看作情侣还是夫妻？不得而知。我在胡思乱想，已经有人和我们打招呼。他快步上前，和那人握手寒暄。并向那人介绍我，“我的助手林小姐。这位是福柯集团老板肖广汉。”

    原来这位就是肖广汉，传奇人物。无论是财经报头版，还是娱乐版头条都有这位先生的大名。可谓如雷贯耳。

    我伸出手，“肖先生，你好。”

    肖广汉年约四十岁左右，是个注重穿衣打扮的人，让人一眼就觉得他风流倜傥，魅力非凡。他给我的印象是既有商场上的精明强悍又有玩世不恭的味道。他打量我，眼神饱含侵略性。我淡然处之，朝他微微笑。

    “林小姐，幸会。”他说。

    在餐饮经理的引领下，我们一行人乘电梯到四楼。推开包房的门，我吃了一惊，没想到那么大的圆台面除了三个空位都坐满了人。

    我们三人在预留的空位坐下。肖广汉一一为我们介绍在座的男男女女。有通明公司的李副总及其助手杨小姐，大洋公司的执行董事周董及其助手葛先生，高仕公司的徐总及其助手崔小姐，全是我们公司的竞争对手。

    我担心地看了张绪一眼，见他神态自若，便安心了。

    肖广汉喜欢在五大洲四大洋游走，极难寻到。最近我公司有个大项目想和他的公司合作，非他点头不可。好不容易找到人，约好饭局，我们却连探路摸底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把我们和对手拉在一起，在他面前开打。

    我们面前都放着大小不一的三个玻璃杯，服务员将杯子一一倒满。小杯倒白酒，中杯斟上葡萄酒，大杯倒满啤酒。肖广汉先端起白酒杯说，欢迎各位拨冗前来，我先干为敬。其他几位老总二话不说，也将手中的白酒喝尽。主角都喝了，配角当然也得喝。几位助手也一饮而尽。我一口酒含在嘴里，慢慢把它咽下去。这酒辛辣中苦甜交融，咽下后齿颊留香。

    我不懂品酒，但也知道这是一瓶好酒。

    众人一边吃菜一边闲聊，桌面上云淡风轻，一派祥和的气氛。他们各自谈起最近自己去过哪些地方以及旅游的见闻。其中周董刚去过两位著名影星举办婚礼的地方，佛教圣地不丹王国。他问，不丹的国名由来你们知道吗？大家面面相觑，没人回答。周董说，我也是这次旅游才知道。不丹在公元七世纪曾是吐鲁蕃帝国的一部分，它的名称源出梵文，意指吐鲁番的边陲或终端。

    众人纷纷说，还是旅游好啊，博闻强识。肖广汉此时问：“不知林小姐去过哪些地方？”我哪有时间和金钱去旅游，我心里这么想。我自嘲地回答：“我只有梦游才到过很多地方。”大家闻言大笑，都说我幽默。

    我不答，微微笑。不如人处，只有自嘲，这样才能避免被人嘲笑。很久以前，我就懂得这个道理。别人嘲笑你，你要比别人嘲笑自己更狠，他们才会放过你。

    张绪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一桌人都在相互攀比自己到国外旅游的经历和见识，他不声不响，只旁听着，似乎全神贯注，又似乎什么也没听进去。

    我第一次和他出来应酬，不知道陈小姐在这种场合是怎样做的，是左右逢源，还是故作姿态。我没有经验。一桌人一边喝一边聊，时不时相互敬酒。我不懂规矩，他们端着酒杯上来敬酒，我就照喝不误。

    我不大喝酒，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怎样，反正今天是豁出去了。我基本没吃什么东西，七八杯酒下肚，头倒是不晕，胃却难受得很。

    往来应酬间，我一直留意张绪，发现他什么也没吃，一连被他们灌了好几杯。

    我不知他的酒量如何，以前我们上小饭店，从不喝酒，总是叫几个小菜，两碗白饭。我不喜欢吃肥肉，他就把精肉留给我，自己吃掉肥肉。以前我享受他的照顾，连寝室里的开水都是我们一起去打，他帮我拎回来。

    今天我深有体会，尽管他平日里不怎么搭理我，但他对我仍是照顾有加的。

    陈笑曾对我说，你真开心，不用参加应酬，我每次喝酒，男朋友就和我闹别扭。

    当时我不明所以地笑笑。

    如今我亲身经历，才知道应酬真累人，还要伤身体。

    旁边有人伸手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我的碗中。我没有反应过来，已经有人起哄说：“肖总，偏心啊，只知道照顾林小姐。”肖总笑说：“林小姐离我最近，当然我先夹给她。你们别急，我一视同仁。”说完他将鱼肉一一夹给大家。大家忙欠身说：“不敢当，谢谢肖总！”

    过一会，这些人频频借机向我敬酒。我推脱不了，只好照单全收。

    胃疼痛加剧，我已经坚持不了。但这是工作，我害怕他说我娇生惯养，连这些酒也喝不了，太没用了。

    胃里面的东西在翻腾，我寻借口出去，一跑到卫生间就忍不住哇地一声，胃里的东西全吐了出来。胃一空，就舒服多了，我漱漱口，回到包房。包房里的人继续在拼酒。见我回来，有人说，林小姐是海量，真能喝，来，我再敬你一杯。我伸手取酒杯，酒杯已经空了，我让服务员把我的酒杯倒满。我继续与他们周旋。

    张绪开始主动向他们敬酒。我知道，被动就会挨打。于是我也寻找时机向他们敬酒。

    一顿饭吃下来，除了肖总，每个人都有几分醉意。散席的时候，肖总微笑说，我会跟各位再联系。说完，和他的助手离去。

    张绪难得看了我一眼，问，你怎么啦？

    我在冒冷汗，无暇顾及他的问询，赶紧又跑去洗手间，再次吐掉胃里的混酒。吐完后，我感觉人轻松了许多，就是脸色有些苍白。

    我从洗手间里出来，看见张绪站在走廊上，两手插袋而立。他在等我？我走上前，叫了声张总。他回过头，看着我，默不做声。我被他看得毛骨悚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让他不满意，难道今晚我做得还不够好吗？

    他开口问：“怎么样？感觉好点吗？”他知道我不舒服，我释然。

    “没什么，喝多了一点，吐出来就好了。”

    “我以后不会带你出来了。你怎么这样，来者不拒。你就不会推脱，你就不会说自己不会喝酒。”

    我没期待他表扬我，但我也没想到，自己努力的结果竟是一通责备。我伤心，我冷冷答道：“是的，我很笨，不会应酬。我只不过想自己多喝些，你就能少喝些，毕竟你是总裁，不能在饭桌上倒下。”

    我说完转身就跑。他一愣，想抓住我已来不及。

    我跑出酒店，门童问我去哪，我报上地址。门童挥手叫来一辆出租车，将我的地址告诉司机。

    下了出租车，我依旧伤心，无精打采地乘电梯上楼。出了电梯，我看见他。我没有理睬他，径自开门进去，然后就要把门关上。他用手一撑，门关不上。我在门里，他在门外，我们就这样对峙。钟点工见我回来，向我告辞，她经过他的身旁，停了下来。

    他无所谓，依然手撑着门。钟点工担心地看着我。“林小姐，要不要……”我知道她要问要不要报警。我摇摇头说：“我会处理，放心吧。许阿姨，你走好，路上当心。”

    许阿姨一步三回头，极不放心地走了。我叹口气说：“进来吧，这么晚了在外面吵，邻居看到了不好。”

    他走进客厅，高大的身形让不大的空间显得更加狭小。我感觉自己一身的酒气，很想洗个澡。这是妈妈从小惯的，我爱干净，身上有异味就觉得浑身难受。

    他看着我说：“我向你道歉，刚刚对你态度不好。你先去洗个澡，然后，我们再好好谈谈。”

    我感觉他有话对我说，难道是想叫我离职？因为我不擅于应酬，不配做他的助手。我的心七上八下，如果他真开口叫我走，我怎么办？难道我就这么坐以待毙？我觉得委屈，觉得自己尽力了，依然达不到他的要求。我就是这样低能。

    我胡乱洗了洗，穿了件保守的睡衣出来。他坐在沙发上，沉思着。看来是难开口的事。难道真要我走。我掩饰自己心中的慌乱，来到厨房，给他泡了一杯绿茶，放到他面前。

    他说：“坐吧。”声音中透着疲惫。我依言坐下，沉默不语。

    他打破屋里的寂静，开口说。

    “你今天不用这么卖力，福柯集团的单子肯定是我们公司接下。今天，肖总安排了这饭局，其实是想给我公司下马威，在价格上能做些让步。”

    我惊愕地抬头看他。怪不得自始至终他都不起劲，原来胜券在握。

    他说完就又不吭声了。

    我说：“下次有这样的饭局最好先把情况给我讲清楚，我会按你的要求做，保证令你满意。”

    他不响。

    我就这么默默陪他坐在客厅。“你当初执意要和那人结婚，只是为了过今天这样的日子。”他突然开口说话，语气里充满质问。

    我无言以对。他今晚也喝了不少酒，脸色微微泛红。眼睛亮得吓人，它们在看着我。

    他见我对他的质问不予理睬，哼了一声，接着说：“当初你没有给我机会，否则……我能给你的，绝不是这样死寂的生活。”

    我知道。当我决定离开你，我对未来已经不报希望。我失去目标，失去方向，失去希望，失去感情……什么也没有了。

    他见我还是没有回应，怨气上来，高大的身子逼上来，压住我。我惊骇地挣扎，无奈他的力气很大，我挣脱不开。

    “你到现在还是想离开我。”他恨意更大，嘴唇贴在我的唇上。我死死咬紧牙关。他的唇舌在我的脸上，唇上辗转流连。

    我的初吻是他的。在学校的藤萝架下，月亮隐藏在云的后面，我和他紧紧拥抱在一起。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脸，他的唇轻触我的唇。不像现在，他是那么霸道，那么具有进攻性。

    我惊异于他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平日里那个冷静理智，从容淡定的人不存在了。他现在充满掠夺。他的手在我身上游移，我刚开始还抗拒他，慢慢地在他的抚摸下沉沦。

    他的抚摸渐渐变得温柔，我不由自主地紧紧抱住他。我感觉到他强烈的欲望，经年累积的思念和负疚感，让我在短短的时间里骤然爆发了。我只想给予他，给他温暖，给他爱抚，给他抚平伤痕，给他想要的一切，只要我有，我不吝给予。我也温柔地抚摸他，亲吻他。

    他将我抱进卧室。我如泥一般瘫在床上。

    晨曦照进来，我清醒了。我懒懒地翻个身，看见他。原来不是梦啊。

    我想起昨晚发生的事，脸不由红了。我没想到温文尔雅的他也有如此狂野的一面。他带给我从没体验过的激情。

    我呆呆地望着他，昨夜让我不虚此生。今后我和他哪怕是陌路人都没关系了。

    仿佛有心电感应，他动了动，眼睛突然张开。“你看够了没有？”他略带戏谑地问。

    我很想找个洞钻进去。害羞归害羞，我心中充满甜蜜。接下来他说的话却让我从天堂落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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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    他说：“经过昨晚，你觉得我们还能在一起工作吗？”不等我回答，他接着说：“你星期一到公司把工作辞了吧。”

    我傻傻地看着他。他后悔与我发生关系。他要与我撇清关系。昨晚他喝多了，酒后乱性。我这样胡思乱想。

    我还想期待什么呢？我辞职是我们两人之间的最好结局。以后我们互不纠缠，我再也不能见到他了。终于我与他有了一个了局。

    曹雪芹在《红楼梦》里写道：“……可知世上万般，好便是了，了便是好；若不了，便不好；若要好，须是了。”

    我假装很愉快地听从他的建议，点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放心，星期一我上班就办这件事。”

    他的脸色相当好，精神愉快。我不想把自己的悲伤表露出来，就转移话题问他：“早餐你想吃什么？”“随便。”他答。

    我热牛奶，蒸馒头，再烧了一锅热粥，配了一些小菜。

    他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摆好的早餐，笑着说：“这么丰盛。”

    我说：“你先吃吧。”

    “你不陪我？”

    “我要叫宝宝起来，你先吃吧，我不饿。”

    他仔细地看看我说：“怎么啦？你有些不高兴。”

    “没有。”我说。

    他凑近我，低低问道：“是不是我昨晚太野蛮，弄疼了你？我向你道歉。你不要生气啦，好吗。”

    他身上有股沐浴后清新的味道。我的身体竟然有了反应。

    “你不要瞎猜，快吃完早饭就回去吧。”我扔下一句话，转身逃离他。

    我躲进宝宝的卧室。宝宝还睡得正香。我不忍心叫她起床，就坐在床边看着她。时间一秒秒过去，门外传来轻叩门的声音。

    我打开房门，他站在门外。

    “宝宝还没醒？”

    我点头。他朝里张望说：“宝宝的房间太小了，你不想换个大点房子？”

    我说：“这房子足够我和宝宝住。房子太大，打扫费劲。”

    他没再说什么。

    “你回去吧。”我说。

    “你这是赶我走啊。双休日我一个人孤零零在家很可怜，你愿意收留我吗?”

    如果上次在西餐厅里没有看见他和一个女孩在一起，我可能会相信他说的话。现在对于他说的这句话我只能付之一笑。

    “怎么，你不相信？”他问。

    “我相不相信不重要，你想留下来就留下来吧。”我回答。

    “我觉得很重要，我希望你信任我。”他认真地说。

    我在厨房里忙碌，他在客厅里看新闻，一种居家的氛围。我简单地弄了三菜一汤，三个人肚子都饿了，狼吞虎咽，一会儿扫光几个盘子的菜。

    他撩起衣袖说：“我来刷碗，你休息一会。”我说：“那怎么好意思，叫客人刷碗。”他问：“你把我当客人？”我说：“当然，不但是客，而且是贵客。”

    他嘟囔了一句，我没有听清楚，问他说了什么。他不再说第二遍，捧着碗去厨房。我泡了两杯绿茶，等他把碗洗好，我递给他一杯。他质地优良的衬衣上洒了几滴水渍。我笑着说：“如果公司里的人知道堂堂总裁在我家里刷碗，不知作何感想。”

    “管他人想什么，只要自己活得开心就好。”他说。

    我知道他是洒脱的人，意志坚强。而我是一个会被别人影响左右的人。所以，他的父亲恳求他出国念书行不通，就上我这来了。

    “在想什么？”他问。

    “没什么，只是想到从前的事。”我淡然回答。往事不堪回首。如果再有一次选择，我是否会遵从自己的内心，选择另一个方向。答案是否定的。性格决定命运，一点也不错。就算再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也会和以前一样，做出同样的决定，因为我不忍心看一个老人失望。

    “上次和你在一起的男人是谁？”他问。我呆了一会，才想起他问的人是程先生。

    “别人给我介绍的男朋友。”我答。我不想刻意隐瞒他，在内心深处，除了父亲他始终是我最亲近的人。

    “他不适合你，年纪大了些。”他说。

    “是的，我知道。但他挺会照顾人的。我需要这样的人。”

    他没有接过话。他怎么想，我不得而知。

    下午他约了人谈事，赴约之前他还要回家换衣服。宝宝在午休，我送他到门口。他穿好鞋子，看着我，突然拥抱我。我挣扎要推开他，嘴里说：“你快走吧，迟到可不好。”他置若罔闻，亲吻我的脸颊才放开我。

    星期一，我到人事部把辞职信交上去。梁经理诧异地问：“干得好好的，你干吗要辞职。”

    我苦笑说：“我需要照顾家庭和孩子，无暇□□，只好辞职。”梁经理惋惜地说：“唉，你以后要找这样的工作就难了。”

    我知道，但我无能为力。我收拾好东西，与陈小姐交接好工作，离开办公室。他不在，听说出差了。也好，相见不如不见。否则，说不定我情绪失控，那就贻笑大方了。

    这一次，我不急于找工作。

    我和宝宝搬到父亲那住，将自己的房子租出去。我亲自照顾父亲，辞掉保姆，这样又节省一笔开支。其实，这也是不错的选择，父亲和宝宝我两不误，陪伴在他们身旁。父亲很高兴，说早就应该这样做。

    热心的区阿姨问我对上次见面的程先生印象怎么样，要不要再安排一次会面。我借口最近事情太多，推掉了。

    程先生是好人，但我对他没感觉，勉强在一起，说不定又重蹈覆辙。很快就听区阿姨说又给程先生安排了一次相亲，男女双方都挺满意的。末了，区阿姨不无惋惜地说：“小艾，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有好的人我可是第一个介绍给你，你怎么就那么不上心。”

    我陪着笑脸，站在路边。“唉，你和你父亲一个脾气。”她终于叹息着走了。区阿姨曾经给父亲介绍过不少对象，父亲也是一概排斥。

    张绪留在我家一根领带，我打他手机，想叫他什么时候过来拿，可电话老是打不通。总是嘟嘟的忙音。打办公室电话，是陈小姐接听，她没听出我的声音。她说总裁不在，问我是哪位，要我留下电话号码。我不好意思再打，只好叫快递给他送过去。

    他果然与我撇清关系，不再与我联系啦。我负气换了一只新手机，将电话号码也改了。我不想面对旧手机，因为心里老是有期待，期待他什么时候与我联系。我将这份期待生生掐断，我不再心存幻想。

    我原来住的房子已经租出去，租金可以维持基本生活开支。我们老少三代人就这么生活着。我一门心思放在宝宝身上，也没觉得日子有什么难过。

    早上，我和父亲送宝宝上幼儿园。幼儿园门口坐着一个妇女，看见我们送宝宝到幼儿园，感慨地说：“城里的人每天接送孩子，我们那哪管小孩，都是让他们自己上幼儿园。”

    我一笑置之，然后我和父亲去买小菜。我与小菜贩子讨价还价，不亦乐乎。以前，我决不屑于做这种事，现在我当家，知道柴米油盐酱醋茶，开门七件事，样样需要。我得实实在在过日子。

    期间，我经不起劝说，又出去相了两次亲。见的人一次不如一次，我的心都冷了。我对父亲说：“我不想相亲了，我陪你和宝宝过一辈子。”

    父亲问：“你认为我可以陪你多久呢？”

    我无言以对。

    父亲叹口气说：“我不勉强你，但你要好好想清楚，你真想学你妈妈，将来孤寂后半辈子。”

    背着人，我的眼泪涮地流下来，原来我骨子里跟妈妈一样，也是执着于自己所爱的人，无法自拔。

    “我在这座城市里居住了十年。我目前唯一的安慰，就是我们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每天，我和他呼吸着同样的空气。这是不是也意味着，我的身体中有他，他的身体中有我。

    我想念他，曾经有几次下了班，没有地方可去，我就溜达到火车站，望着人来人往的广场，想象着他正在做什么事。他知道我现在离他有这么近么。我想他是不知道的，我很久没有与他通信。他的人在旅途中，而我的心也在旅途中。最近在城市日报上看到他的消息，他已经被提拔到管理层，多次被选举参加市人大会议，在会上提了不少便民利民的方案。例如，在火车站繁忙的道路下，辟一条地下通道。

    我走在这条道路上，心里想我们之间有没有可能避开繁忙的车流，也有这样的安全通道。

    ……”

    我接了一个电话，房客小许打过来的：“林姐，昨晚有个姓张的男人来敲门，把我吓死了。他不知道你已经搬家了，让我告诉他你的住址，我就将你的电话号码告诉他了。你不会怪我吧。”

    我苦笑，他又来做什么。“没关系，我认识他。”我接完电话，想不明白他为何又要找我，既然想和我撇清关系，叫我离职，又失踪了那么多天也没和我联系，为何现在又要惹我。我内心的火腾地燃烧起来。他当真想怎样就怎样，丝毫不顾虑我的感受么。

    电话铃响，我一看来电显示，就知道是他的电话。我犹豫要不要接，还是假装我不在。

    父亲走进来问：“谁来的电话？干吗愣着不接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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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

﻿    我用力摁下接听按钮，心中对自己说，我是被迫的，我并不想接听他的电话。

    不知为何，与他交往，我依然幼稚兼有孩子气。我痛恨自己。

    “你怎么这么长时间才接电话，方便吗？”

    “嗯。”

    “你搬家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前天，我一下飞机就往家赶，没想到开门的人竟然是陌生人，当时我就傻了。”

    是我傻才对。

    “我问她你去了哪，她开始还不愿意说，推说不知道。我旁敲侧击，好不容易才弄到这个电话号码。怎么啦，你原来的手机也丢了。”

    什么手机也丢了？难道电话打不通是因为他的手机丢了。我恍然大悟。

    “没有，我的手机坏了。我换了个新的。”我撒个谎，希望能蒙混过关。

    “那为什么不用原来的电话号码？”他继续问。

    我无语。

    “你想逃避我。小艾，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你有必要欺骗我吗？你是不想再见我？”他继续诱供。

    我恼羞成怒：“是又怎么样？张绪，老实跟你说，我不欠你什么，我问心无愧，我从前怎样对你，今后我依然怎样对你。”我从前放弃了你，今后我依然放弃你。这是我可笑的自尊在作祟。

    “好啊，我同意。我记得从前我生病了，你喂我吃东西，现在我也希望如此。”

    “我不是说这个……”我一下反应过来：“呃，你生病了？病得严不严重？你去看过医生吗？药吃了吗？”我一连问出几个问题。他那边捂着话筒，好像是在咳嗽，没有马上回答我的问题。

    我的心一下被提了起来。“你等我，我马上过来。你想吃什么？”我自言自语：“清淡点的，要不就白粥加肉松，简单点，好吗？”

    我等不及听到他的回答，就准备出门。父亲见我急急忙忙，关照我说：“别着急，慢慢办你的事，宝宝我会去接。索性我们在外解决晚饭，你就不用赶回来给我们烧饭啦。”

    我摸索到他家楼下。按了门铃，门啪的一声打开了。我乘电梯来到十六层。

    1602室的门豁然打开，我走进去找鞋换，身子却被人抱起。那个号称生病的家伙此时一脸的得意。我愤怒，伸出拳头就朝他打去。他生生地挨了我一拳，环抱着我坐在沙发上说：“我确实生病了，不相信你摸摸我的额头，看看烫不烫。”我狐疑地看着他，这么精神的人也会生病。我伸出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果然很烫。

    “你还不赶快去躺一会。”我把他赶到床上。然后，开始熬粥。粥香四溢，我赶忙用筷子将锅盖支起来，以防粥溢出来。一抬头，看见他站在厨房外，看着我。

    “你怎么起来了？”

    “我看看你还在不在。”他的眼亮晶晶的望着我。

    如果你很好，我当然会走，但你病了，我怎么会不管你一走了之。你以前口口声声说懂我，看来你还是不了解我。

    “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他盯着我：“但凡事皆有意外。对我来说，我承受的意外太多了，所以，有时候我难免不自信，不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听了很难过。那么自信，意气风发的一个人竟然……他遭受的打击比我想象中要大。

    “对不起。”我看着冒着热气的锅，这句话脱口而出。以前，我从不觉得亏欠他，我总觉得是我的牺牲让他多了一个选择的机会。说不定，将来他成绩斐然的时候，会庆幸自己当初，多亏没有被一个叫林艾的女人羁绊住。

    “小艾，你不用对我说道歉的话。其实，我也有问题。如果，我再坚持一下，你就会回到我身边。只是当初，我年轻气盛，想做一番事业让你后悔放弃我，所以，我离开了你。”

    “也许你在想，说不定有一个大玉米棒子在后头等着，干嘛舍不得放下手中的玉米棒子呢。”我笑着调侃他。

    “后来，我很后悔。”

    “是啊，看到手中的玉米棒不如原先的那个。”我照着猴子在玉米地掰玉米的故事顺着往下说，话出口才惊觉不对。

    “是的，猴子很后悔，想拿回原先的那只玉米棒，但不知可不可以？”

    “理论上，猴子是只能往前走，不能往回走。原先的玉米棒就当已经被吃了，拿不回来了。”

    “不会连玉米芯都吃了。”

    “谁还会要玉米芯，那不是傻瓜吗？”

    “各取所需嘛，说不定拿来还可以喂猪。”什么话，听了真不顺耳。

    “连猪都不愿吃。”我恶狠狠地说。

    “你又不是猪，怎么知道猪不愿意吃？”

    “你也不是猪，怎么知道猪愿意吃？”

    “我是猪。”

    “什么？”

    “我属猪，你忘了。”

    忘没忘，只是属猪的人也不是猪啊，哪有人说自己是猪的，真是口不择言。

    “好了，粥好了。你来吃点。”

    “莫要打岔，请将谈话继续下去。”

    “继续讨论你是不是猪？”我没好气地问。怎么生病的人劲道这么好。我累死累活帮他烧粥，他累死累活讨论自己是不是猪。真是病糊涂了。

    “不是这个问题，是猪愿不愿意吃玉米芯的问题。”

    看来他没有病糊涂，我自己倒被绕糊涂了。我说猪不愿意吃玉米芯，他说猪愿意吃玉米芯。然后，他为了证明自己的正确就说自己是猪。这倒有些棘手。

    “不管猪愿不愿意吃玉米芯，玉米芯都不能吃，因为它有毒。”我一本正经地回答。现在总算不是猪的问题了，现在是玉米芯的问题，有毒不能吃，你能怎样。

    “毒到什么程度？”

    “一吃毙命。”看你还想吃。我心中得意，后面肯定没戏了。

    “毙命也得吃，否则猪会饿死。”

    “傻瓜，它不会吃其他的，又新鲜又可口。”

    “它只认准那一只，没办法，反正不是饿死就是毒死，认了。”

    本来这世上，想寻死的人很多，想寻死的猪忒少。真是天要下雨猪要寻死，没办法啊。

    这时，电子锁被嗒嗒揿了几下，门推开，进来一位妙龄女子。她和他很亲近啊，来去自如。她对我而言，也不陌生，就是那天餐厅里的女子。

    看来这世上，天打雷劈的事是有的，刚有人要寻死，惩罚就至。不带耽搁的。

    我抱着看好戏的心情等待着事态朝严重程度发展。当然，最后到了危机关头，还得牺牲一下自己，我是保姆，这样申明一下，也许能蒙混过关。

    张绪见她进来，面带尴尬。

    她朝我上下打量，一言不发。

    做坏事的人心里总有些心虚，毕竟上次酒后乱性，很不道德。

    我突然想起妈妈日记里写到安全通道的问题，她刚有这种想法，不久就查出她患咽喉癌。人是不能想那些坏念头的。

    生命中的最后几天，终于他辗转得知消息，来看望她。她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只靠打点滴输送营养。她很痛苦，然而令她更痛苦的是，她看到他因为自责、愧疚，比她还要痛苦。于是，她决定早一点结束，她希望所有的痛苦都会随她而去……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我走了。” 有这么大方的女朋友么？

    “不送。”张绪端着架子，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真是的，这人怎么这样，我都替他急，这么好的女孩哪里去找。

    我急忙拦住她：“先别走，你听我说，请你别误会，我和他没什么……

    “你也别误会，我和他也没什么，我是他妹。听说他生病了，怕没人照顾，过来看看，哪知不受欢迎啊。”她顽皮地眨眨眼睛，转身带上门。

    “啊？！”我张大嘴巴，原来是我想歪了。

    “看来这是你的坏毛病。自作聪明。”张绪乘机攻击我。

    我彻底无语。

    “小艾。”他叫我。

    我没回应。

    “小艾。”

    我沉默。

    “小艾，生气了？”

    “没有。”

    “还说没有，鼻子都气歪了。瞧，多难看啊！这么难看的人看来没人要了，只能配给猪了。”

    这个人看来不会说人话了，绕来绕去离不开“猪”字，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算了，看在他生病的份上，我就不和他计较这些了。既然他身边确实没有女人照顾，我就勉为其难地暂时顶替一下，等他病好了，我再消失不迟。

    我一脸正色，端起女主人的架势训斥：“你生病了，还这么活跃干嘛，是不是不想好了，想累死我啊！”

    “你来了，这不是高兴嘛。”他毫不掩饰地辩解。

    这句话我忽略不计，继续训斥：“药吃了吗？”

    “吃了。”他老老实实地回答。

    “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碍，发发汗就好了。”

    “那好，喝完粥，多捂一层被子睡觉。”

    “遵命。”他这么听话。我得意。看来生病的大人比生病的小孩好糊弄。

    事实证明，这个结论是错误的。看着他喝着热粥，仔细观察他，发现这么烫的粥喝下去，他竟然汗都不出。

    我急了，拉着他上床：“快捂被子。如果你还是不出汗，怎么办？”

    “当然还有更好的办法。”他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

    我脸一红，这情形，真是想不做坏事也难。

    这只猪，真是饿了。他的表现，我都不好意思说。不过，确实，这是个好办法，他汗如雨下。看来牺牲一下自己还是值得的。

    现在，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他的大手包握着我的手。过一会，他睁开眼，看着我。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放心，我今晚留在这，不回去了。”

    “我不能送你，路上不安全。”他给出理由，来证明我的回答。有时候，我们之间的对话就是这样，先给所以，再来因为。这样的表达,我们都懂。我们之间是不是心有灵犀。

    他又闭上眼睛。就在我以为他已经沉沉睡去的时候，他又睁开眼睛。他这种将睡未睡，努力不睡的样子令我心烦。

    我又不能像对待小孩那样，暴喝道：“再不睡，再不睡打你屁股了！”

    看来，还是小孩比大人好糊弄。

    “怎么啦？睡不着？”我还得温柔地待他，真是不爽。

    “嗯。”

    “睡吧。不要多想。”我拉过被子，帮他捂紧。

    “你想不想知道，我在国外什么时候最想你？”他望着我轻声发问。

    “什么时候？”我很好奇。

    “我生病的时候。那次我一连十几天没日没夜地赶工，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结果身体吃不消，工作结束我就病倒了。整整三天，没有人在身旁，我一会迷糊一会清醒。清醒的时候我就想你。想起以前我生病，你那么全心全意地照顾我，与我当时的状况相比，真是天壤之别。我那时很后悔，后悔放弃你。”说完，他握紧我的手，眼睛湿润了。

    我听了心里酸涩，后悔的人不单单他一个。

    我伸出另一只手，揽住他，轻轻拍拍他，像哄孩子一样，就差唱催眠曲了。

    他终于沉沉睡去。

    我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不敢沉睡，就怕他半夜突然高烧，把颗聪明脑袋烧坏了，就是罪过了。

    不过，一夜他都没有发烧，只是出虚汗，我帮他轻轻拭掉。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终于熬不住，耷拉着眼皮再也睁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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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看看时间，已是八点二十七分。

    身旁已不见人影，我起身寻声而去，看见他在卫生间里正吹着湿漉漉的头发。一看他精神焕发的样子，我就知道他病好了。

    “电吹风最好少用。”

    他没听清，关了电吹风用询问的眼神看着我。

    “你最好电吹风少用，让头发自然干比较好。因为电吹风的电动马达有辐射，对人体不好，容易诱发肿瘤。”

    他笑笑，有些不以为意。

    我急了：“真的。不单单电吹风，还有手机和无绳电话，都有辐射，会对人体造成伤害。特别是手机充电的时候，更不能打电话，那样辐射更厉害。”

    “你哪里听来的？”

    “最近没事做，在家经常看电视。有一位主持人生了一场大病，病愈后现身说法，很有说服力。她以前在饮食，作息上都没有规律，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睡觉时还将手机放在枕头底下，结果生了脑瘤，苦头吃足，前车之鉴啊，你得小心。”

    我顺手取了一条干毛巾：“来，我帮你擦擦干。这么短的头发一会就干了。用什么吹风机。”

    他低着头，任我用毛巾在他头上揉搓。一会儿功夫，头发就半干了。

    他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说：“电吹风可以不用。但是，手机是不得不用的工具，有什么办法。”

    “不用时，放在离自己一米远的位置，用的时候戴耳机接听电话，这样会好些。”

    “你呀，快成健康专家了。”他伸手摸摸我的头。

    “没办法，我已经为人妻，为人母，照顾家人是我的责任，这些健康知识不得不多关心些。”

    他没有接下这个话题，转而问我：“你最近出去找工作了吗？”

    “投了几个简历出去，都没有回音。”

    “你不要着急，慢慢找吧。”

    “嗯。”

    他转身快步走回卧室，很快又走回来。

    “这张卡你拿去用，密码你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我用的密码是他的生日，他用的密码是我的生日。

    “不用。这段时间我撑得过去。”话一出口我就后悔，怎么可以用“撑”，显得多艰难似的。

    “你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了，身边不放些钱，万一有什么事，岂不是不方便。”

    “不方便的时候再来找你吧。”

    “最近一段时间我很忙，你不一定能第一时间找到我。”

    “你忙什么？”公司的业务已经走上正轨，正朝良性发展的势头推进。这是他做工作总结时使用的一句话。

    “我们公司和福柯公司联合另外几家公司作为发起人，成立了一家股份制公司，打算在海外资本市场IPO。”

    在我看来，公司的发展岂止是推进，简直是火箭速度。

    “你真拼命。”

    “没办法，一进入竞争领域，就由不得自己，不进则退。”

    “那你的钱是血汗钱啊，我更不能用了。”我推开他拿着金卡的手。

    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我拿了他的钱，我成什么了，简直是作践自己。尽管我知道他没有那层意思。

    他呵呵笑，问我：“你的身份证带在身边吗？”

    我点点头，不知他想干什么。

    “走。”他拿起我的手袋，不由分说拥我出门。

    一路上我问他去哪里，他闭口不答。我瞎猜，难道是去银行给我开个户，以后他的钱打进我的账户里方便些。

    车子停在一幢外表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楼前，底层也没有银行之类的营业所。

    他下了车，绕过来打开我这边的车门等我下车。

    我狐疑地看着他，他笑着说：“你这么戒备地看着我，难道你怕我把你卖了。”

    我一咬牙，下了车。我怕你才怪。

    我们肩并肩乘着电梯直上十楼。一出电梯，看见婚姻登记处的牌子，我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了。

    我转身想走，他死死拽着我。

    他拖着我，拿了空白的表格填好，连我的那份他都代劳了，只剩下一个签名的地方空着。

    在等待的时候，他附在我耳边说：“你好强又自卑，我就是等一辈子也未必等得到你的首肯。与其选日，不如撞日，这事就这么定了。”

    我指着婚姻状况一栏，我的写着“离异”，他的写着“未婚”：“这可是不平等条款。”

    “没关系。等会我们就平等了。”

    我还是耿耿于怀：“你的父母会怎么说，你不担心吗？”

    “我只要孝顺他们就行了，至于我的生活，还得我自己选择怎么过。”

    我低下头，害怕眼中的雾气被他看见。他根本不看我，只是用力捏捏我的手，以示安慰。

    我本质还是自私的，最终没有反对他的安排。

    整个过程真是温馨感人。我们宣誓完毕，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盒子，里面放着一对戒指。我们互相帮对方戴上。戒指是很简单的样式，我曾经见过它，也曾拒绝戴它。没想到，这对戒指他还一直放在身边。

    从婚姻登记处出来，已接近中午。

    他建议：“我们和你父亲一起吃个饭，顺便告诉他这个消息。” “把你妹妹也一起叫上。”

    “她要工作，中午不一定能出来。”

    “那，你父母那边什么时候告诉他们？”

    “现在吧。”

    他与他父母通了电话，告诉他们我们今天领了证，等忙完这一阵回老家补办酒席。

    我们开车去接父亲和宝宝，载着他们来到一家酒店，要了一个包房。

    等我们都坐下，点好酒菜。我才羞涩地告诉父亲，我已经和张绪领了结婚证。

    这个消息令父亲太惊喜，他激动的情绪想掩饰都掩饰不住。

    张绪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叫了声爸爸。

    父亲使劲握着他的手，欣慰地说：“小艾和你在一起，我放心，我放心。”

    看到这种情形，我感动得就是做牛做马也愿意。

    接下来边吃边聊。父亲问张绪的职业和家庭状况。张绪一一作了回答。

    席间，张绪提出父亲和我们一起住的问题。父亲回答说，以后再说。

    我知道，父亲怕打扰我们的生活。可他年纪大了，一个人生活我不放心。

    张绪见我露出担忧地神色，握住我放在桌下的手。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结束后，张绪开车再将他们送回去。我没有和他一起回家。我们约好晚上再联系。

    晚上，宝宝早早睡了。父亲和我聊天，他说：“张绪这个人稳重踏实，你这次真是找对人了。”

    父亲对他赞不绝口，我心中很高兴。

    张绪接近十点左右才来电话，说他已经到了父亲住的小区门口。

    我为难，这么晚出门。

    父亲在一旁听到，催促我，快去，快去。

    我拿着手袋出门。父亲追在后面说：“你明早不用着急过来，我送宝宝去幼儿园。”

    我心情复杂，父亲年纪这么大了，我不但不能照顾他，还时时需要他的照顾。

    张绪一见我就发觉我的神色不对：“怎么啦？”

    “我分身乏术。”

    “哦，原来是为做不成仙女生气了。”他笑着转动方向盘，将车驶出小区。“放心，这段时间就是过渡一下，不会一直这样下去的。”

    “那你说怎么办？”

    “总会有办法。”他胸有成竹地说。

    我陪他吃了夜宵才回家。

    我们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明天我要出差。”他告诉我。

    “啊？”我惊讶地看着他，这人真不是一般地忙。

    他情意绵绵地看着我：“你舍不得我离开吧。”

    这人自作多情了不是。

    我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啊，这幅表情，看来是我不够努力。”

    说完，他蠢蠢欲动。

    这个人真是，太有上进心了，什么事都不居人后。这样不好，样样拼命，太伤身体了。

    嗯，还是说句话安慰他一下，省得他自以为是。

    “我是有点舍不得你走。”说完，我还得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真是要命。

    没想到，这话好像是在鼓励他。

    他更起劲了。

    我错愕，怎么表错情了。

    第二天，我醒来，他已经乘飞机离开了。

    我已经开始想他了。不知他哪天才回来。

    手机唱着歌，我以为是他打来的，轻柔地喂了一声。手机里传来陌生人的声音，我一激灵，赶紧坐直了，用正常的声调说话。

    电话通知我参加下午的面试。这两天我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到了面试的地方，我才了解到，我投简历的公司原来是福柯集团下设的一个子公司。

    世界真小。

    我还是做老本行，应聘这家子公司总经理助理一职。因为我熟悉这个岗位，所以一经面试马上录用。

    张绪已经走了有半个多月了，走马灯似的转了几个地方。期间他打来几次电话，都是匆匆忙忙说了几句话，然后又马上挂了。

    我对他已经完全信任，知道他很忙，所以他有时只说：“你好吗？”

    我说：“我很好。你呢？”

    他再说：“那我放心了，挂了。”电话就挂了。

    我只得苦笑，嫁给一个超人，有什么办法，总不能伸手把他从空中拽回来。

    新工作新环境新气象。我闲时逛逛百货公司，买了几身新款的衣服。又帮他和父亲宝宝选购了一些衣物，拿他的金卡结账。

    有些地方发的打折卡，优惠卡做得也金光闪闪的。张绪不知什么时候把金卡塞进我的手袋里，差点被我当成垃圾清理出去。还好上面写着某银行的字样，被我及时挽救回来。

    他不在的日子，我除了过去开开窗，通通风，抹抹灰尘外，平时都是和父亲宝宝一起过日子。忙忙碌碌之余，想想很久以前的事，偷偷笑了。

    在新单位工作没多久，就碰到集团公司开会。李总和我一起出席。我坐在最后一排记录会议纪要。

    散会后，大家陆续走出会议室。李总和肖总有事情要谈，我站在走廊里等他。

    过一会，肖总和李总一起走出来，他见到我一脸讶异：“你不是张总身边的助手林小姐，怎么在这？”

    我微笑说：“你好，肖总，我投诚来了。”

    肖总哈哈笑：“不会，不会。你对张总可是忠心耿耿。”

    什么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该不会是张总塞了一个间谍进来，你可要小心了。”他转头对李总说，弄得李总一脸莫名其妙。

    这人真是，做人做得如此小心。难不成他每招一个人都要查人家祖上八辈子。

    “开玩笑的。” 没有多寒暄，他抛下这句话转身离去。这句话让李总释疑。

    临到下班，我接到一个电话，是肖总的秘书打来的。晚上有宴请。这是什么性质的聚会，我不得其解，只得照商务宴请的需要穿衣打扮。

    走出公司大门，一位男士迎上来说：“林小姐，这边请。”我疑惑地看着他，没有挪动脚步。

    “肖总在车内等你。”

    肖广汉果然坐在车内，见我坐进来，微微欠身。

    打过招呼，我端坐在车内。

    “林小姐，很意外吧。你的酒量惊人，所以我想请林小姐出席一个宴请，算是帮我一个忙，可以吗？”

    现在才问可不可以，是不是已经迟了？我现在回绝他，能行吗？我犹豫。

    “哦，不回答就算是同意了，我们走吧。”司机得令发动汽车，一路飞驰。

    我上了贼船了。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林小姐和张总的关系不一般啊，你怎么会从OM公司出来？”

    这人怎么一开口就问这么私人的问题。我该怎么回答。

    “由于个人原因，我觉得离开OM公司比较好。”

    “哦，”肖广汉感兴趣地问：“什么个人原因，林小姐方便透露吗？”

    奇怪，他怎么使用如此专业的八卦问题，看来他接到此类问话太多了，以至于张口就来。

    我能说不方便透露吗，他毕竟不是狗仔队。

    “对不起，我目前无可奉告。”外交辞令都用上了，不知能否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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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 11 章

﻿    还好，听到我的回答，肖广汉付之一笑，脸上还有一种心照不宣的表情。

    车子驶进一处私人会所。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段，竟然有看不到边的绿地，当中镶嵌着一汪湛蓝的湖水。

    进入会所内部，目之所及，装饰、家具全是大气典雅，雍容华贵的宫廷风格。一路上，里面的服务员都亲切地朝肖先生打招呼。

    我记得曾经在杂志上看到中国有关私人会所的报道，说私人会所的出现，是为了满足成功人士唯我独尊排他性的心理需求。

    人与人的距离就是这样拉开的。看来，人不见得向财富低头，而是向因财富而带来的气势低头，财富有时候可以隐身不见，而这种随时可见的显性气势确实令人窒息。

    我跟随肖先生走进一处包房，里面坐着若干人。看见肖先生进来，他们起身相迎。

    肖先生环视周围：“还有人没到？”

    “还有一个正从机场赶来。”

    “哦，那再等一等。”

    “肖先生，这位女士是谁？怎么不介绍介绍。”

    “这是林小姐，这位是李先生，刘先生，廖先生和秦先生。”

    肖广汉一一为他们作了介绍。他们都是财富杂志上经常出现的人物。

    我觉得头有点晕，不知自己怎么会突然跑进了这个地方。

    “肖先生的女伴经常换，让我们眼花缭乱啊。”有人打趣道。

    什么，有没有搞错，我怎么成了肖的女伴了。

    “我们这群人中两极分化太明显了。有人守身如玉，有人万花丛中过。”有人感叹。

    来这种地方的人会守身如玉，我难以相信。什么样的人会守身如玉，会不会生理条件不允许才……

    包房的门从外推开，我条件反射地抬头，惊讶得目瞪口呆。

    “张先生，一路辛苦。”众人迎上去一一打招呼。

    我傻了，在这个场合，我的身份一下变得尴尬起来。现在，我想隐身都来不及了。我后悔了，本该一口回绝肖的请求，到如今弄得我里外不是人了。

    “来，见见肖先生的新女伴。”

    我硬着头皮走上前：“张，张先生。”

    张绪惊得只知呆望我。我们两个大眼瞪小眼，对上了。

    “肖先生，割爱吧。”有人轧出苗头立即建议。

    “呵呵，林小姐和张先生是旧识。只不过是没想到这么巧碰上了。对不对，张先生。”

    张绪此刻肯定莫名其妙，他离开一个月不到，临走前还和我刚领了结婚证，现在我怎么就成了肖的新女伴了。

    我也莫名其妙，说好来拼酒的，酒倒没拼成，我拼命的心倒有了。

    我在席间坐立不安，寻了借口上洗手间。在洗手间外等着，果然看见张绪也借机出来了。

    他一见我就问：“怎么回事？”

    我答：“我现在肖先生手下工作，他说我酒量好，要我帮他的忙……”

    他打断我：“你就答应了。”

    我不答应能在这吗。我自知难辞其咎，沉默以对。

    “算了，我先送你回去吧。”

    “这样行吗？”

    “怎么不行，就说你身体不舒服。”

    “那肖先生要送我怎么办？”

    “我就告诉他，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唉，我真后悔，刚刚怎么没有立即宣布这个消息，弄得现在这么被动。”

    “是我不好，我不该答应肖的。我后悔死了。”

    “你呀，就是长不大，对人一点防范心都没有。”

    “防什么呢，肖又没说追我，只是叫我来拼酒的。”

    “傻瓜，你如果醉了还能全身而退？”

    我突然有一种后怕，感到恐惧，觉得这个社会上满是陷阱，一个不当心就掉下去了。还好，我现在是张绪的妻子，如果我还是单亲妈妈，为了生存就是吃了亏也得打落牙齿往肚里咽。

    他看到我害怕的样子笑了：“不说了，本来是叫你提高警惕的，弄得你这么紧张。放心吧，来这的人都是有身份的，不会乱来的，毕竟是你情我愿的事。再说他们也从不缺女人啊。”

    “哦，是吗。你不告诉我今天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我反守为攻。

    “我不知道飞机会不会晚点，这边什么时候结束，怕你等我，影响你休息。”

    “真这么想。”

    “当然。”

    “没有其他要交代的。”

    “打死我也交代不出别的了。”

    “我不会打死你的，只会用酷刑慢慢折磨你。”

    他感兴趣地问：“什么酷刑？”

    我白了他一眼：“我还没想好。”

    他笑。

    我觉得有些惶恐。以前，我只知他成功了，至于成功的表现和所处的环境是怎样的，我从不去想。今天，有幸见到了他们经常聚会的地方，而且还有人带女伴一起来，我不是不担心的。他这么优秀，我知道他有多抢手了。

    “你们不进去，待在这里谈什么？”

    肖先生站在不远处，正疑惑地看着我们。

    “哦，肖先生，我重新介绍我身边的女士，林艾，我的妻子。都怪我们领证太仓促，她一时没有适应，还在外以单身自居。”

    我紧接着说：“对不起，肖先生，我刚刚说的个人原因就是这个。”

    “哦，恭喜二位。”肖先生他掩饰很好，没有什么其他情绪表露出来。“来，我们一起为你们干一杯。”

    我们一起进到包房，宣布了这个婚讯。其他人开始打趣张绪：“张先生，保密工作做得好啊。一直不见你带女伴，还说自己没有女朋友，怎么一带出来就是老婆了，出手神速啊，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说完，使劲拍张绪的肩胛。

    “没时间谈朋友，抓到一个就赶紧办了。”张绪用无可奈何的口气说。

    这小子，什么抓到一个就办了，敢情我们是公猪配母猪啊。太伤人了，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没时间也是有好处的，挑多了就挑花眼了。哈哈。”

    张绪把我安排在会所的休息室里。我躺在休息室里的卧榻上开始胡思乱想，觉得和张绪结婚，就像是捡到了一个宝贝，这个宝贝就是不怕贼偷，也怕遭贼惦记，只有把它锁进保险箱，看紧了，才能安心。唉，真是的，他现在比在大学里还要受欢迎了，我岂不是比在大学里还要辛苦。

    以前我刚开始与他交往，我是淡淡的，无所谓的，从没有想到失恋什么的，反正和则聚，不和则分。但是最后，我慢慢陷进去了，他人太过完美，又太令人瞩目，我终于害怕了。我生怕他突然说不爱我了，爱上别人了。看到其他女孩的目光在向他放电，我真是担心得要命。

    “怕什么呢，该你的总是你的。”他安慰我。

    “我就怕不是我的我拿了，总要还回去的。”

    “小傻瓜，我又不是物品，我是有自主能力的人。”他拥着我笑我傻。

    我在休息室里漫无边际地瞎想直至精神困顿。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在一个猪圈里，猪圈里发生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我纠结在里面，痛苦得要死……

    张绪把我从梦中叫醒。他们的会议已经散了。他开着车，我在一旁发呆。

    “你怎么这么安静？”他问。

    “咦，你怎么有车开？”我的意识稍稍清醒，才知道他在开车。

    “小金到机场接我后送我到这，我叫他车留下，他打的回去。”

    我没话说了，又开始发呆。

    “怎么啦？是不是在想用什么酷刑让我交代问题？”他微笑问。

    “你有什么藏着掖着，不能告诉我的事吗？”我们分离的时间太长了，足够他忘了我，再谈一场恋爱。世上那么多的优秀女孩，他又是这样的身份，那个幸运儿怎么可能是我。我的牙龈发酸，会不会他可怜我，同情我，想对我负责才和我结婚的。我从和他结婚的兴奋中挣脱出来，觉得自己清醒了。

    那么多的鲜花不采，采了我这朵昨日黄花。他会不会后悔？

    “呃，如果，你，呃，我们可以……”

    “你想说什么，不用这么吞吞吐吐的。”

    “我们离婚吧。”

    车子一个剧烈摇晃，他赶紧急刹车，弯到路边急停下来。太危险了，如果不是深夜，估计已经出车祸了。

    “你怎么动了这种脑筋？是不是我最近太忙，你觉得我冷落了你？这只是暂时的，等忙完这一阵，我们安排去度蜜月，好吗？”

    他怎么老往自己身上找原因。

    “不是的，我只是认为，你不用同情我，可怜我，想对我负责而跟我结婚。为了我这么一个歪脖子树，你放弃了整片森林，值得吗？再说，你没有时间好好谈场恋爱就仓促决定结婚，你不觉得很亏吗？”

    “谁说我没有好好谈恋爱的？”

    “你说的，你说你没时间谈朋友，抓到一个就赶紧办了。”

    “原来你是为那句话生气了。好，我现在郑重向你道歉，那句话说得不对，我收回。”

    我真是因为这句话生气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反正今天我受刺激了。

    “怎么不说话？哦，是嫌我的道歉还不够有诚意？”

    他手指敲打着方向盘，似乎在想什么。

    我还处在那种压抑的情绪中，继续沉默。

    透过车窗玻璃的反光，我看见他侧头看了看我，见我仍望着车窗外。他有些疲惫地一只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一只手扯开勒紧的领带，随手打开车内的音响设备。轻柔的音乐响起，柔美的女声在低吟浅唱。

    我知道这位日本女歌手，她的歌声让人的心灵沉淀放松，平静祥和。我失眠的时候，常伴她的歌声入眠。

    难道他也有心绪起伏，难以入眠的时候？

    思至此，我的眼睛湿润了，不由自主俯身过去，朝他张开双臂。一开始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我为何突然转变态度，但很快他揽我入怀，紧紧拥着我。车厢里除了袅袅的音乐，除了拥抱传递某种情愫，再也没有任何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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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 12 章

﻿    第二天，我很早就醒了。看着他在身旁沉睡，我想起昨晚他说的话：“如果觉得在福柯公司做得辛苦，就辞职吧。反正家里也有老人孩子要照顾。”

    我很矛盾，我已经这个岁数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工作，刚做一个月不到又要辞职，那我的履历表岂不是太难看了。而且我婚姻失败后，重新踏入社会的艰难至今令我难忘，我内心极渴望能自立，这是我的底线。

    再说我已请了一个住家保姆照顾父亲他们。宝宝白天上幼儿园，父亲自己找些娱乐节目。晚上，他们爷孙俩其乐融融玩在一起。张绪出差的日子我也常去那陪他们。这样看来，我的工作基本不受影响。那我到底该不该辞职？肖广汉知道我是张绪的妻子后，会不会心里有其他想法？我寄出简历的时候还没有结婚，就职上班时我还是按照老简历填写，这样是不是显得是在刻意隐瞒？

    我轻轻起身，洗漱完毕，到厨房里准备早饭。我轻手轻脚地打开冰箱，取出果蔬，先洗净，放在一旁备用。

    “要我帮什么忙吗？”一个声音凑在我耳边悄声问。我一回头，他轻啄我的唇，一脸得逞后的笑意漾在脸上。这笑如一缕晨光照在我的心上，刹那间受到感染，我也展颜微笑。

    “你怎么也起来了，不多睡会？”我语气里略带薄责。昨晚那么晚睡觉，今天起这么早。

    “一早要召开晨会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头，双臂轻轻拢着我的腰，看着我做三明治。

    “那你抓紧时间，别磨蹭。”我头也不回，催促他。

    他充耳不闻，仍我行我素。过了一会他松开我，转身走到客厅，几分钟后，令人心情舒畅的音乐响起。他又走了回来，继续拢着我的腰。

    这么个晴朗的早晨，一切心灵的阴霾全都弃在昨晚的黑暗里。我怀着感恩的心情做着三明治，心情畅快无比，觉得这种幸福难书难描，奢侈得过分。

    他握着拳的手在我脖颈前轻轻一抖，垂下一根钻石项链，璀璨夺目，我还没有回过神，他已经帮我戴好了。

    “喜欢吗？”

    “嗯。”我低着头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小艾，还记得吗，我们曾在校园操场上仰望星空，你说，如果一颗星星就是一个希望，你希望可以把星星串在脖子上，那样你就可以时时心想事成。”

    他还记得这些成年往事。那都是我年少无知时说的傻话。天下哪有时时心想事成的好事，那只不过是痴人说梦。

    我们一起出门，他开车送我到公司，然后自己再去上班。

    离上班时间还早，我到茶水间打算泡杯茶喝。

    “你猜我昨天下班时看见谁？”

    “谁？”

    “我们公司新来的总经理助理。”

    “切，看见个人有什么稀奇的，又不是看见金刚。”

    “比金刚有威力，她上了老板的车。”

    “刚来就被钓上了，不简单啊。”两人窃笑。

    我呆在门口愣怔几秒钟，就赶紧抽身回避了，要不然与里面的人碰面双方就尴尬了。

    我回到座位上，心怦怦跳，感觉自己已经做了坏事，被别人盯上了，很羞愧的样子。

    要不要辞职？我脑中又浮现这个问题。

    在犹犹豫豫中，我依然像没事人似的，照常上下班。后来风平浪静，我再也没有亲耳听到什么闲言碎语。慢慢地，我与同事们相处越来越融洽。我与张绪的关系也在一次电视访谈节目中曝了光。

    那档节目是本省电视台的名牌栏目，收视率一直高居榜首。我那天坐在沙发上，面对着在电视上侃侃而谈的小人影，感觉我与他的距离还是挺遥远的。面容姣好的主持人在节目中频频追问，为何张总仍单身？究竟张总想找一个什么样的女孩？他笑而不答，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就这样，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节目最后将自己的私生活坦白了。他从自己的皮夹里取出一张小照，主持人拿在手上热烈地赞美几声，让摄影师给了一个特写镜头。照片上，两张青春飞扬的脸孔对着相机镜头甜蜜微笑。可惜的是，照片已经有了岁月的痕迹。

    第二天上班，来自四面八方的眼神把我泡得发晕。吃午饭时，有些小姑娘环坐在我左右，名义上都是来取经的，被我三言两语打发掉了。

    张绪还是一如既往地忙。有一次，我和李总出席一个宴请，经过隔壁的包房，看见他坐在里面。我打手机问他在哪，他汇报的地点丝毫不差。我忍不住笑，他问我在哪，我说就在你旁边。他走出包房，看见我站在走廊上，两人皆笑，相约一起回家，然后回到包房各忙各的。

    偶有闲暇，我们还去看了几个楼盘。父亲不愿和我们住一起，张绪建议买一个楼层门对门的房子，既相对独立，又能彼此照应。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高兴之余又为买房的钱发愁。如今房价飞涨，我们一下买两套房子，而且又是坐落在市中心的高档房，这笔钱怎能一下拿出来。

    有钱人也不是老把现金揣兜里的。张绪一直认为，未来通货膨胀是可预期的，所以他不喜欢将钱存入银行，而是将这些闲钱投资于艺术品领域。另外我知道张绪手上还有公司股票。尽管这些股票在公开市场上可以自由买卖，很容易变现，价值不菲，但他决不能动这些股票。

    后来，张绪不知通过什么渠道融资，将这两套房一起拿下了。

    接下来房子要装修。我的意思是简单装修就可以了。可他不愿意。我们两人都很忙，只得委托一家口碑好的装修公司全权负责，另外请第三方监理公司对装修进行全程监理。

    陆续忙了四五个月，房屋装修好了。屋里的软装如灯具，窗帘得等自己抽空去装饰城选购。

    福柯公司最近有意进军房地产领域，想吃下市中心的一块地皮。这是一个旧城改造项目。规划设计预算都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各个部门通力配合。我们这个子公司也不能幸免，搅在里面忙得天昏地暗，具体负责招投标的准备工作。

    我搞不懂，房价都翻了一番，公司高层怎么还敢碰房地产项目。我记得九七年金融危机席卷亚洲的时候，香港的房价一落千丈，多少人血本无归，纷纷从“负翁”变“赤贫”，导致个人信用破产。香港居民直到现在都还记忆犹新，心有余悸。

    现在还有人风传，房价还要涨。房价就如乘风而上的风筝，风刮得越猛，房价就上得越高，直到风刮断那根线，再也拽不住风筝，房价迟早要掉下来。那根线是什么呢，应该是我们口袋里的钞票。当我们辛辛苦苦干了一年，省吃俭用留下的钱还不够买一平米的房子时，再美好的房产广告只能让我们心动而不能行动。

    临到下班，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我接起。

    “请问是林小姐吗？”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挺柔和。

    “是的，请问哪位？”

    “噢，请稍等，”电话短暂的停顿，他身边的人接过电话。

    “林艾，我是肖广汉。”

    “你好，肖总。”我语气稍显热情地和他打了个招呼。

    自上次在私人会所聚会后，一度让我有点不安。今天他突然来电话，不知……

    “你是岑溪人，对吧？”

    “是啊。”我纳闷，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晚上公司有一个重要宴请，你和李总一块来吧。”

    我犹豫。

    “放心，不用喝酒，就是大家聊聊，拉近拉近关系，以后你们负责的工作可以进展顺利些。”

    “好吧。”

    “这么勉强。你去了不会后悔的，说不定多了这层关系，对张总的事业也有帮助。”肖广汉打完保票挂了电话。

    今晚的主角是谁？不情不愿的我好奇起来。

    肖总和负责这个项目的副总，总工程师，设计院做项目规划的负责人以及李总和我早早坐在豪华包房里等待。说是约了晚七点，时间已经过了半小时，对方仍不见其踪影。谁摆这么大的架子？我看向肖总，见他与副总在低声交谈，在一众人面前倒也沉得住气。

    走廊上传来踏踏的脚步声，穿旗袍的女服务员推开门，扭头朝门外的人说：“这边请。”

    屋内众人齐刷刷地站起来。肖总快步走到门口，伸出双手，紧紧握着对方的一只手：“何市长，失迎失迎！快请进！”

    何市长？原来他就是新当选分管市政建设的副市长何颂天。这么快就搭上关系了，肖广汉确实神通广大，人脉广。

    门口传来低沉浑厚的话音：“肖总，让你们久等了。”

    “哪里哪里，何市长能拨冗前来，肖某荣幸之至。”肖广汉一脸崇敬的样子。

    一个高瘦的身影从外走进来，他面容清癯，脸色微黑，气质冷峻，五十多岁的样子，身旁还有一名文质彬彬的秘书陪同。

    肖总将何颂天让到主位，等何颂天坐下，众人才纷纷落座。

    “肖总啊，我再重申一遍，我本人是不喜欢这种沟通方式的。我还是那句老话，有事请到我的办公室谈。”

    肖广汉当着众人的面被何市长呛了一下，他倒面不改色：“何市长，您误会了，我没什么事，只是听说您有二十多年没回老家，这不，我公司的员工正巧是您的老乡，我把她带来了。今天是老乡见老乡，不用泪汪汪，大家就图个高兴，聚一聚，叙一叙。”

    “哦，”何颂天的目光从在座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我脸上。

    “何市长目光如炬啊，她就是您的老乡，你们都是岑溪人。”

    何颂天不说话，收回目光，伸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

    “林小姐，来，敬何市长一杯。”

    这个肖广汉，说好不用喝酒的，竟然出尔反尔。

    我举手伸向酒杯。

    “不用，我不喝酒。”何颂天出言制止。

    “那以茶代酒，这总可以吧。”

    何颂天没有表示反对。

    我端起茶盏：“何市长，我敬敬你。”

    俩人的茶盏轻轻碰了一下，他轻抿了一口。

    “林小姐，还不快把名片递上。一回生两回熟，以后有机会你和何市长可以叙叙旧。”

    什么叙叙旧？以前我和何颂天又不认识，哪有什么旧可叙。何颂天对这个明显的错误不予置评，接过我递出的名片，仔细看了看：“林艾，好名字。”

    我意外，我从不觉得自己的名字好，只知道艾是一种植物。

    “林小姐，你以前住在岑溪什么地方？”

    “下关区，靠近人民医院。”

    “现在还住那吗？”

    “不住了，我父亲退休后也来到省城，那边没人了。”

    何颂天听了微微点头。

    “来，何市长，您不要光说话，吃菜，吃菜。”

    大家眼巴巴地看着何颂天举箸，没夹菜又放下了。

    “来，林小姐，不要拘束，你们等了我很久，也饿了吧。”何颂天示意大家一起开动。

    吃饭间隙，为了不让场面冷下来，我问何颂天：“何市长，刚刚听说您有二十多年没回岑溪，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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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 13 章(小修）

﻿    何颂天微微愣怔了一下，好像被这个问题难住了。隔了一会才道：“我父母去世早，家里的弟弟妹妹跟着我住在省城，我工作又忙，所以一直没机会回老家看看。”

    我很意外，何颂天竟然一本正经地回答这个问题。而且他说完后，竟有一刹那失神。坐在他身边的秘书提醒他有个来电，他全然没听见。

    秘书将电话递到他手上他才回过神。又是一个邀请电话，他果断地推掉了。他放下电话，环视大家。刚刚我们因为他接电话，都停止动箸。

    “跟我这种人吃饭，估计你们都得吃出胃溃疡。”难得他说了一句幽默的话。

    大家很给面子地大笑起来。我也忍不住笑了笑。

    说冷笑话的人却不笑，他看看满桌的菜肴，把一盆菜转到我面前：“林小姐，来，尝尝这道菜。”

    我受宠若惊，不知旁人怎么想，我怎么感觉何颂天对我另眼相看，难道就因为我们是老乡的缘故。

    肖总看看何颂天，对我说：“林小姐，你也有好几年没回岑溪了吧？”

    “是啊，我一毕业就结婚，孩子次年就出生，忙得哪有时间回去。何况父亲也在这边，回岑溪毫无意义了。”

    何颂天低着头喝汤，突然被汤呛了，猛烈地咳嗽。他站起身，边咳边匆匆说：“对不起。”

    说完，他疾步走出包房。走廊里传来他竭力压抑的咳嗽声，声音一直随他渐行渐低，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们干坐着等了一刻钟时间，才见何颂天回来。他的眼睛有点发红，估计在洗手间里也咳了一会。

    “对不起。失礼了。”他的嗓音有些暗哑。“肖总，今天我看差不多了，早点结束吧。”

    肖总看何颂天精神状态远不如前，显得很疲倦的样子，连忙说：“好的，好的。”

    一进家门，电话铃就响了。我接起电话，是父亲打来的。他问我清明将至，我是否和他一起回岑溪给母亲扫墓。我推脱有事去不了。父亲叹口气放下电话。他以为我仍不肯原谅母亲，其实我早已改变了心迹。

    在没看日记前，我心中充满对母亲的怨恨，前两年执意不去扫墓，而今看了母亲的日记，心有愧疚。母亲一生感情生活不顺，一直在孤独寂寞中度过，她生前那么希望得到我的谅解，可我给她的只有剜心的疼痛。我说过我是一个怯懦的人，哪怕是给她扫墓，我也不敢面对。我怕看见她含笑望着我的眼睛，那里面充满慈爱和温柔。

    张绪还没有回来。我洗完澡，看看时间尚早，就坐在客厅看电视。遥控器拿在手上，百无聊赖地摁按钮，一个接一个转台，正巧看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那是一档重播节目，访问新当选的何颂天副市长。

    前面不知主持人问了什么问题，何颂天面对镜头侃侃而谈，主要是谈到本市城市规划和旧城改造的问题。节目主持人恭敬地发问：“何市长，您觉得像这种旧城改造项目，它的重点和难点在哪里？

    “关键是拆迁问题。我们目前好多市民居住的条件比较差，在拆迁过程中，涉及到家家户户的切身利益，有个利益分配问题。我市经过近几年的摸索，在拆迁户的安置上有了显著变化。拆迁户除选择现房安置外，也可以选择货币补偿安置。旧城改造由于其复杂性、系统性，直接导致的一系列社会冲突而成为当前社会关注的一大热点。因此我在这里通过新闻媒体向广大市民，社会各界呼吁，让我们在相互理解的基础上齐心协力，早日完成旧城改造，为最终创造一个良好的人居环境而努力。”

    “您觉得您刚才所说的，我们最终创造一个良好的人居环境，这大概需要多少年才能实现？在这个旧城改造进程中，有哪些问题值得我们重视？”

    “如果说我们狠抓落实到位，我认为用五年时间我市就会发生较大的变化。在旧城改造中，‘经济至上’的观念大行其道，在规划上体现为：城市形象改观了，城市意象却被抹煞了。一切带有经济色彩的建设活动漠视了城市社会性的主导地位，由此造就出‘千城一面’的城市形象，破坏了原有的场所价值和人文活动。‘保物不保人’。这在一些历史文化街区的改造中尤为突出。为了更好地留住一些老建筑，我们把那些早已与老城区融为一体的居民迁出，将历史文化街区或者老城区变为一个毫无生气的博物馆供游人观赏。其实，‘人物一体’、‘动静交融’的场所精神才是旧城区真正的魅力所在。这是我们工作中应该要引起重视的问题。”

    “好，今天就聊到这，谢谢何市长。”

    听了他这一席话，我感觉今晚遇到的何颂天与电视上的何颂天截然不同。

    接下来放大段广告。我“啪”一下把电视关了。我感到困了，不想等张绪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迷迷糊糊嘀咕：“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他抱歉地贴着我耳边低声说：“把你吵醒了。最近公司很忙，马上就要路演了，有很多工作要做。”

    什么路演？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从身后抱着我，我翻身偎在他怀里很快又睡着了。

    第二天一上班，李总就让我去一趟公司总部。

    肖广汉的助手见到我，请我稍等，肖总在接一个电话。

    我想起昨天的晚宴，觉得肖总尽管费尽心思与何颂天拉拢关系，但是观察下来，何颂天不是一个很容易打交道的人，好像是在竭力与肖总保持一定的距离。可是肖总身为商人，为利而往，不会轻易摆手的，不知肖总后续会采取什么行动。

    “林小姐，肖总请你进去。”

    肖总见我进来，从座位上站起来：“林艾，我把你调到总公司专门负责与政府部门的沟通工作，你不会有意见吧？”

    闻言我很意外。我用调侃的语气说：“那就要看肖总对我的信任程度了。”

    “还在为上次的玩笑话耿耿于怀啊！”

    他确实是一个心思细密的人，反应也够快。

    他用充满信赖的目光看着我：“说实话，我和张总合作是建立在对他人品信任的基础上。你和他在一起，说明他对你的信任，所以我本人绝对信任你。”

    说得多好，我忍不住笑。

    “笑就表示点头同意了。”肖总抓到机会，赶紧替我表达了我的意向。

    这人真是，别人只要不是明确反对，沉默啊，微笑啊，全是赞成的意思。

    “我能做什么呢？我以前没在房地产企业待过，缺乏这方面的经验，我担心把你的生意搞砸了，到时你……”

    肖总切断我的话：“你只要尽力就行了，如果做生意的人都像你一样瞻前顾后，估计十有八九要失败的。”

    他这么坚持，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资料袋递给我：“刚刚何市长的秘书打电话来催要，你现在赶快把这个送到何市长办公室。”

    既然要得这么急，为什么不早点送？

    路上花了半小时的时间。市政府门口有武警站岗，我完成了一整套手续才进入政府办公区域。

    找到何颂天的办公室，只有秘书在。我一面致歉说来晚了，一面将资料袋递给秘书。

    秘书没有接过资料袋，只是叫我坐等一会，何市长主持的会议马上就要结束，有些情况由我直接向何市长汇报。

    不会吧，肖总要我送资料袋，那只是快递工作，很简单的。现在要我汇报工作，那不是技术含量陡然提高，以我对这个项目的了解，不要搞砸了。

    我忐忑不安地坐在沙发上，想想还是给肖总打个电话，请他派个熟悉项目的人来汇报工作。

    肖广汉斩钉截铁地说不用另外派人来，叫我有什么说什么，不懂不会的就直言。

    我晕了。

    我盯着墙上的一副国画发呆，想到等会何市长问话，我左一个不懂，右一个不会，把脸丢尽了。

    “林小姐，让你久等了”何颂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完会回来，站在我面前低着头和我打招呼。

    我慌忙站起身。何颂天用手示意我坐下，然后他自己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将手中的笔记本放到抽屉里。

    我绷紧着身体，准备迎接他的提问。

    “你喝什么呢，我这里只有茶和纯净水？”

    这个问题真好回答。我马上说纯净水。

    何颂天笑笑，吩咐秘书倒了一杯纯净水。秘书端水过来，我赶忙说谢谢。

    秘书说声不客气，就转身带上门离去。

    短暂的静默后，何颂天终于开口了：“林小姐，你们公司作为竞标公司之一，你觉得你们公司相较其他公司有哪些竞争优势？”

    上来就提这么专业的问题。

    今天之前我一直在子公司工作，对自己总公司都没有完全了解，何况其他公司。

    我张口结舌，憋了老半天才说：“我觉得我们公司的领导人肖总是一个商界奇才，他要做的项目没有不成功的。他，他……”

    “他”不下去了，我放弃了。

    “据我了解，你们公司是第一次有意向参与这么大规模的旧城改造项目，经验上可以说是一点也无。而其他公司都有这方面的经验。”

    何颂天说的是事实，这些情况肖总早就知道的，怪不得他根本就不在乎，所以派我这个三脚猫来。看来我们公司是没戏了。

    何颂天见我不说话，就接下去说：“你也不要有什么思想包袱，回去和肖总说，这次肯定不行。今后有合适的项目，我会给你们公司一个机会。”

    “好的，谢谢何市长。”我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何颂天在背后叫我，我回转身。他踌躇半晌，似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考虑再三却什么也没说，只挥挥手说：“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我纳闷，他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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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    回到公司，肖总正在开会。宋秘书让我先到人事部办理入职手续，然后再把我安排在集团办公室里工作。

    肖总得空听我工作汇报。我向他复述一遍关于福柯公司竞争优势的陈述词。肖总乍一听脸上就流露一种奇怪的表情。我很难为情，好像自己在当面拍他马屁。

    他呆了一会才起身走到顶天立地的书橱前，在满橱的书籍里抽出一本书。

    他转身把书递给我：“林艾，你平时没事就好好学习学习。”

    我脸腾的一红，连耳根都感觉发烫。他不明说我也知道，我今天肯定出糗了。

    我伸手接过书。这是一本关于房地产企业竞争要素方面的书籍。

    我的情绪有些低落，一下班就回家，推开门，很意外地看见张绪。他正坐在沙发上，怔怔看着窗外。

    我关上门，边换拖鞋边问：“今天这么早下班？”

    “嗯。”他站起身朝我走来：“你上班也挺累的，别烧饭了，我们到外面吃。”

    他带我来到上次那家会所。

    我们坐下来点餐。不期然碰见肖广汉。他撇下女伴，一个人走过来打招呼。他拍拍张绪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张总，你自己与时俱进，要求进步也不能放松对林艾的教育啊。”听到这句话，我刚刚好转的心情又被破坏了。

    张绪一脸茫然，等肖广汉离开后，问我怎么回事。

    我没好气地说：“我们公司准备参与旧城改造项目，上上下下忙活了好一阵。结果呢，他自己不好，什么人不好派，偏偏我一新来的，什么都不懂就给他派出去了，就是道菜都还得切切弄弄，他倒省事，什么都不管，任由我在何市长那胡说八道。”

    他感兴趣地问：“你说什么啦？”

    “何市长问，我们公司的竞争优势在哪？”

    “你怎么说？”

    “我就说肖总是商界奇才，他要做的项目没有不成功的。”

    “你这个回答真够……”他一看我的脸色，口风赶紧转了向：“不过，你把肖总拔得够高的啊！”语气微酸。

    我浑然不觉，接口说：“能不高吗？他的大名如雷贯耳，不是出现在财经版就是在娱乐版，报纸杂志成天报道他如何如何成功，想不知道他是牛人都难。”

    他调侃说：“看来为人低调不见得是好事啊，自己的老婆都成别人的粉丝了。”

    难道你的粉丝还少吗。我想到这个就郁闷。公司的BBS论坛我进去看过一回，简直是某人粉丝的聚集地。我匆匆看了几眼就没有勇气看下去了，以后再也没有登录上去。

    小菜陆续端上来，我默默低头吃饭。

    他见我不说话，打破沉默说：“以前孩子小，你要照顾她，没有时间学习和接触社会。现在孩子长大了，你可以慢慢融入社会，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微笑点头，内心却虚弱无比。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离开社会这么多年，既没有高学历，也没有傲人的履历，想要在社会上立足难度挺大。

    他看出我底气不足，给我打气：“你不要觉得自己没有高学历，高职称，没有一技之长，就一无是处。其实，现在是后学历时代，职场上的人大家都一样，不充电，不保鲜，就会被淘汰。像我们IT，还有经管，技术，医药领域，知识折旧最快，没有人可以吃老本。所以，你只要想学，任何时侯开始都不晚。”

    我专注地听他讲，想到别人年年充电，而我这些年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挺惭愧的。

    他见我不动筷：“这是你喜欢吃的小菜，你怎么碰都不碰？”

    我象征性地夹了菜送入口，却食不知味。

    “小艾，趁你现在还年轻，学点东西吧。你看，我最近也在N大充电。”

    “你还要学什么？”

    “有关地头力的训练课程。”

    “地头力？学习地头蛇的能力？”我不解，以前的帮派，地头蛇确实挺厉害的，但他们的管理水平应该不至于高明到让现代人向他们学习的程度吧。

    他一愣，继而开怀呵呵笑。我满脸通红，自己又在胡说八道了。我怎么一下变得弱智起来，到哪都丢人。

    他左手握拳抵住嘴，竭力克制自己，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

    他身体朝前靠过来，轻声解释：“地头力是个在日本商界很流行的词汇，指不靠经验或记忆得来的知识。它是一种现场瞬间反应能力，从零开始的思维突破能力。简单说，就是不受条条框框的束缚，遇到问题就着手解决的能力。”

    我哪还有心思吃饭。我在心里长叹。

    我和他不单单是财富地位的差距了，还有无形的东西，如知识和能力。我再次郁闷，他这样下去，我怎么能跟得上他的步伐。

    我好奇地问：“你一直在充电吗？”

    “当然。我们学校教育所获得的知识只占一个人一生中所需知识的10%，另外需要的知识就要通过不同的途径得到，比如在工作中向优秀的前辈们学，到各种培训机构听专家教授的课程，或者从书籍里自学获取知识，还有可以从自己的工作经历中获取经验教训，所有这些都让我获益匪浅。”

    怪不得他的能力日益增强，原来超人立于不败之地的秘密在于不断充电，不断吸收啊。

    他停下话头，吃点东西，然后继续说：“小艾，你千万不要勉强自己学自己不喜欢的，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只要你确定你喜欢，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他这番话让我感动，但问题的关键是，我自己不知道自己喜欢做什么。

    “我不知道学什么？既不知道自己的兴趣所在，也不知道自己能学点什么提高自己。”

    “那我建议你从学习说话开始。”

    “学说话？”

    “嗯。别看人人都会说话，但要把话说得好，通过说话把自己想办的事办成功是门艺术啊。”

    “有这么重要吗？”

    “当然。美国人将‘舌头’、□□和金钱并称为生存和竞争的三大战略武器，可见学会说话非同小可……”

    “Hello，Eric。”

    一位穿着黑色休闲装的酷男走过来打招呼，打断了我和张绪的谈话。

    “Hi，John！Good to see you！”

    张绪向John介绍我，我只能和约翰勉强说两句英语，发音肯定不标准。唉，我太长时间没有说英语了，和他们标准的美式口语比起来，我差一大截。

    他们聊了一会，我听到酷男提到一个叫Jessica的名字，然后这个名字在他们的谈话中频频出现。等约翰离去，我盯着张绪的眼睛问：“杰西卡是谁？”

    张绪愣了一下，思索片刻才说：“我留学时认识的一个女孩。”

    他的口气淡淡的。我听后不安起来。他和那个女孩认识，难道仅仅只是认识？没有其他？

    “你的小脑袋又在动什么歪脑筋了？”

    我的心思在他面前难以隐藏，我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索性就摊开谈吧。

    “她很漂亮吧！” 我口气微酸。一个让酷男念念不忙的女孩应该很漂亮，想到这我心里更是酸涩难忍。

    “在我眼里她没你漂亮。”果然他会说话，知道这个时候女人最想听什么，但他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就难说了。

    “怎么？你不相信？”他微微笑问。

    “不相信！我知道你哄我。”他说敷衍话比他实话实说还要糟糕，让我更难以接受。

    他见我的脸色很差，安慰我说：“我有证据，等会回去给你看看，你就知道我没有哄你了。”

    “看什么？”

    “我们一起出去旅游时拍的照片。”他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差点把我打懵。

    他们还一起出去旅游。那不表明他们已经亲密到“很亲密”的程度了。

    他凑近看看我，握住我的手：“我看你也吃不下东西了，我们结账走吧。”

    他在结账，我拼命忍着才让眼泪没有掉下来。

    一路上，我闷闷不乐。他风驰电掣地把车开回家。进屋后，他直奔书房，在里面捣鼓一阵，拿着一个笔记本电脑走出来。电脑里储存了不少照片，他打开其中一张，叫我看。

    我闭着眼仰头靠在沙发上。我不敢睁眼，害怕会看到我不该看到的……

    “你再不睁眼我就把照片删掉，以后你再想看就看不到了。”他威胁说。

    我的好奇心占据上风，我睁开眼：“想销毁罪证啊，休想。”

    我原以为是很亲密的两人合影，没想到是一大群人，男男女女都有。碧海蓝天白沙滩上，他们夸张地朝镜头一起做V字手势。

    “她在哪？”我嘴里在问她，眼睛却在找他。照片上的男士们都穿着泳裤，上身□□，带着墨镜，粗看一个样，凭着感觉，我找到了他的身影。

    “在这。”他指给我看。

    “就是站在你左边的女孩？”

    “哇，你的眼睛真厉害。”

    “再厉害也没有你厉害。”我嫉妒，他身旁左边站一个，右边立一个，而且个个都是大美女。那个叫杰西卡的女孩身着惹火的比基尼，青春逼人，身上有一种张扬的美。

    “还是你厉害，看，你的眼睛在喷火。”他继续调侃我。我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本来挺高兴地样子，见我这样着了慌。他想要拥住我，我奋力推开他。

    “小艾，你不会真生气了吧？但是为什么呢？”

    我不理睬他。我也说不清为什么，心里只觉难过。

    闷坐一会，他也不再理我，转身走进书房。

    我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觉得难堪，这个无名醋一吃，我怎么才能下得了台。我撑着头，觉得头胀得厉害。

    “你看看，”他笔直的长腿立在我面前，我抬头，看见他身上贴张告示，上写“非男勿近”。

    “这样可以吗？”他一本正经地问我。

    亏他想得出。我扑哧一下笑出声，伸手把纸扯下来，团成一团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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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    第二天刚上班，宋秘书过来通知，叫我今天不要安排外出。我坐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翻看昨日肖总借给我的书。

    不看不知道，房地产企业竞争要素还真多，按大类分就有土地资源、资金资源、人力资源、规划设计能力、营销策划能力、施工管理能力以及技术创新能力等。我昨天所说的，大概只涉及到细分项里决策能力和社会关系方面的内容。

    我正看得入神，宋秘书急匆匆走过来：“林小姐，肖总让你和他一起出去办事。请你快一点，车子在下面等着。”

    我闻言放下书，拿起手袋乘电梯下楼。

    肖总那台张扬的大车停在大厦门口，司机站在车门边，见我过来忙把车门打开。

    “到市政府。”肖总对司机说。

    还去市政府呀。昨天何市长不是已经说了，这次旧城改造项目没有我们公司的份。难道昨天我所说的话意思表达不够清楚，令肖总产生误解了？

    “肖总，何市长说这次合作肯定不行……”

    “谁跑项目十拿九稳？只要还没定下来，就可以争取。”

    “那你打算怎么做？”

    “还不知道，等谈了再说。”

    我想想不放心，接着再问：“何市长知道我们过去吗？”

    “如果他知道就会叫我们不要去了。我这是打他个出其不意。”

    “那何市长万一不在办公室怎么办，我们不是白跑一趟？”

    “今天他没出去。”

    “何市长没时间接待我们怎么办？”

    “时间嘛，挤挤总归有的，关键是他愿不愿意给我们。”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见都不愿见我们怎么办？”我害怕我们被直接挡在大门外，那岂不是很丢人。

    “不会。”他回答很肯定。

    我不再说话了，心里忐忑不安。昨天何市长已经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可我今天又和肖总为了这个项目而来。行为上是不是有死缠烂打的味道。

    我惴惴不安地跟在肖总身后，踏进何颂天的办公室。

    何市长不在办公室，他的秘书接待我们。肖总说明来意，秘书叫我们稍等一会。

    肖总和秘书东拉西扯，随便聊聊。从谈话中得知，何市长正在主持召开有关保障性住房方面的会议。

    最近房价又一次攀升，本来在等待观望的平民百姓叫苦不迭，后悔下手慢了。

    我看到一则报道，一个楼盘开盘推出三百套房源，现场来了几千人，房价立马上浮了百分之十，购房者一下要多付十几万。不过，他们还算是幸运的，因为他们买到了房。

    一个小时后，何颂天才回到办公室，他见到我们，礼貌地招呼我们，没有表现出反感厌烦的样子。

    肖总和何市长谈及资金、人才方面的问题。说福柯公司现金储备充裕，在项目开发过程中不会出现资金链断裂的问题，还说最近公司新招聘了几名从天元集团跳槽过来的高层次人才，如今福柯公司完全有能力做这个项目。

    肖总侃侃而谈，显得信心满满。我坐在旁边观察，何市长一直认真听肖总讲，其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和看法。

    肖总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继续说下去：“我认为，城郊结合部马家岭那块地方可以和旧城改造一并进行，建保障性住房以及旧城区的动迁房。如果这样的话，两块地方一块动需要大量资金，目前也只有我公司有这方面实力。”

    何市长没有明确表示任何想法，他只是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谈得差不多了，肖总和我向何市长告辞。

    从市政府出来，肖总显得很愉快。

    我问他：“肖总，拿下这个项目你有几成把握？”

    “我一成把握都没有。”

    他的回答让我吃了一惊。这么信心满满的人竟然像根竹子。

    他看了我一眼说：“项目拿下来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努力争取，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我一向认为时时刻刻小心谨慎是非常有必要的。”

    这番话让我对他肃然起敬。

    “肖总，你是怎么想到旧城改造与建保障性住房连在一块的？”

    “我只不过是换位思考，现在政府迫切需要加快保障性住房的建设，如果我们能在这方面出份力，对双方来讲是双赢的结果。”

    我细细回想肖总对何市长所说的话，果然都是从对方的实际需要出发，句句切中要点。

    “林艾，你今后与何市长打交道的机会很多，他对你挺有好感的，所以你没必要在他面前缩头缩脚，姿态放开一点。”

    乍听到这话，我呆愣住了，什么叫挺有好感的？怎样才算姿态放开一点？

    肖总意味深长地一笑：“你不要看何市长现在一本正经的样子，想当年，他年轻的时候也曾犯过生活作风问题，后来经组织挽救他才有今天。”

    我狠狠地瞪了肖总一眼：“你另外找人与何市长打交道吧，我没这方面的能力。”

    “你放心吧，从那时起，没有一个女人能够引起他的兴趣，他的口碑一向很好，他只对工作有热情。”

    听了这一席话我才松了一口气。不过，我对肖总的话持怀疑态度。何颂天给我的印象是严肃有余，冷得像一块冰，任谁怎么想都不能想象他会有热情洋溢的时候，还差点犯错误。

    “听说他的旧情人也是岑溪人，所以我觉得他对你有好感就是因为你是岑溪人的缘故，爱屋及乌嘛。”

    如果真是这样，何颂天还是一个挺重情义的人，与他的外表太不相符了。我好奇，不知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让他动心，让他差点犯错误。

    周六，我们一家四口到游乐园玩。父亲年纪大了，宝宝年纪又小，能玩的项目不多。张绪亲自带宝宝去乘旋转木马，几圈玩下来，突然宝宝开口叫张绪爸爸。我又惊又喜地看到张绪高兴地抱着宝宝亲亲她的小脸蛋。多和睦的情景，看到的人怎么想得到我们是再婚家庭呢。

    晚上，我对张绪说：“我们再生一个孩子吧。”

    张绪想了想说：“再等等吧。你现在刚刚工作有起色，如果你马上又回归家庭，你才建立起来的自信心又要打回原形了。”

    我狐疑地看着他，这是他的真心话吗？哪个男人不想要自己的亲生骨肉，他能例外？

    星期一，我们接到何颂天秘书的电话，要我们和他一起去考察马家岭。

    马家岭地处城东市郊，一路上，暖风频吹，新绿触目即是，令人心旷神怡。

    我们这部车跟在何市长的汽车后，停在村外一处垃圾堆旁。

    我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一颗小石子上一滑，我身子一歪。“小心。”何颂天眼疾手快抓住我的手肘，扶稳我的身体。

    “对不起，谢谢。”我惊魂未定。

    “谢谢我接受，对不起从何说起啊！”何颂天嘴角噙着笑转身向前走。

    我们一行人慢慢往村落走去。这里房屋破旧，环境脏乱，违章建筑随处可见。几个在村边玩耍的小孩见我们过来，呆愣愣地看着我们，何颂天微笑走上前，摸着他们的脑袋询问：“你们多大了？”

    几个孩子迟疑片刻，七嘴八舌说：“七岁。”“六岁。”

    “我五岁。”

    何颂天指着几个大一点的孩子：“你们今天怎么不去上学？”

    “他们不让我们上。”

    “他们是谁？”

    “那个学校老师。”

    附近一所小学远近闻名，连市里的孩子想上这所学校也要想尽办法，何况这些来自农村的孩子。

    何颂天心情沉重地继续往前走。

    村里紧挨着一条河，浓绿的苔草长在泛起白色泡沫的黑色污水里，散发阵阵恶臭。

    “看到没有。这里不但要安置原住民，还要安置旧城改造的动迁户，剩余房源则作为保障性住房，你们还有没有信心去做它？”

    不等肖总回答，前方传来一阵喧哗。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哭哭啼啼地朝我们这个方向奔过来，一个男子挥舞着刀、骂骂咧咧地追逐她。

    跟在何市长身后的小车司机一大步跨上来，让过那个女人，避开男人的一顿乱劈，瞅准机会朝男人的手腕切下去，“当”的一声，刀掉在地上。

    那个男人发疯一样扑上来，小车司机轻巧避过，转到那个男人的身后，朝他的头颈轻轻一掌，那个男人就倒在地上昏过去了。

    那个哭哭啼啼的女人见男人倒在地上，一头朝小车司机的肚皮撞去：“你干嘛打俺家男人？俺和你拼了！”

    这戏剧性的一幕，看了让我惊叹。世间竟有这种事，别人救了她，她不但不感激，反而恩将仇报。

    小车司机不好对女人动手，只得节节退后。

    一行人中只有我是女性，我冲上前，拉住女人的手臂：“大姐，他救了你。”

    “谁要他救？他把俺男人打伤了，俺要他赔医药费，否则俺跟他没完。”

    “他不救你，你男人会把你砍伤的。”

    “砍伤俺也是俺自家事。要你管。”她继续蛮横不讲理，并且她大力从我的手中将手臂抽出来，没想到用力过猛，手臂顺势朝我脸上挥来。我躲闪不及，眼冒金星，半边脸瞬间就火辣辣地肿起来。

    那个女人想继续追打小车司机，被一声暴喝制止住了。

    何颂天严正警告那个女人，如果她继续胡搅蛮缠，我们就叫警察来处理这件事。

    那个女人的气焰这才被打消下去。这时，那个男人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看见他老婆站在一旁，立即抬手想打她，转而看见小车司机站在旁边，他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何颂天的秘书问他们：“什么事闹成这样？”

    那个女人沉默不语，男人为获得支持，一股脑全说了。原来他老婆花了50元的大价钱去烫了头发，男人很生气，认为他老婆既糟蹋钱又不安分，她肯定在外边有花头。

    秘书批评教育了他们几句，就让他们回去了。我们远远地还听见那个男人数落那个女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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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 16 章

﻿    “你怎么样？要不要叫小唐送你到医院擦些药？”何颂天转头关切地问我。

    “不用，不用，过几天就好了。”我连忙放下捂着脸的手。

    他仔细瞧了瞧我脸部受伤的部位：“嗯，这儿有些红肿，还好没有破相，否则我们这些男同志难辞其咎。今天我们这些人里除了小唐，就数你最英勇了。”

    “这就叫强将手下无弱兵。”肖总跟在后面打趣。

    “你这个强将刚刚在干什么？任由你的小兵在前冲锋陷阵，自己躲在后面。”

    “小CASE嘛，当然不用我亲自出马了。”

    何颂天没有再接口，而是问我：“你想在车上休息还是和我们一起继续考察？”

    “轻伤不下火线。”我回道。

    本来是一句无心的俏皮话，不知触动了他心底哪根神经，他脸上竟然流露出感伤怜惜的表情。

    但很快，他重又恢复正常状态：“那走吧。”

    一行人边走边聊。

    秘书介绍说：“马家岭周围的耕地被征用后，农民转为居民后仍居住在原村落。很多村民没有工作，大多靠出租违章建筑为生。这里外来人口众多，人口密度大，社会管理混乱，公共安全隐患多，改造难度极大。”

    何颂天环顾四周，坚定地说：“改造城中村势在必行，遇到任何困难我们都得克服，不能退却。”

    我们绕过一处小作坊，里面正在加工熟食，熟食散发的香气引来一群苍蝇嗡嗡盘旋叮咬。

    “像这种三无产品不知要送到什么地方。”我想象不知情的人津津有味地吃这种食品，只觉恶心。

    “城市管理确实还有很多盲区和漏洞。”何颂天说着，往前紧走几步，在拐弯处消失了。小唐不放心，紧跟在他身后。我还待在原地看那些食品如何被生产出来。

    几分钟后，小唐拿着一个小包裹给我：“拿去，敷敷你的脸。”

    我接过，原来手帕里包着一根棒冰。

    我把它贴在脸肿的地方，感觉凉丝丝的，挺舒服。

    我感激地对小唐说：“谢谢你啊，小唐。”

    “不要谢我，要谢你就谢谢何市长，是他叫我拿给你的。”

    我们一行人继续在村里左看右看，指指点点。

    我捂着脸跟在后面。

    “怎么样？感觉好点吗？”

    “好多了，谢谢何市长。”

    “不用谢。”何颂天感慨地说：“我们小时候，棒冰可是稀罕物，见不得像你这样糟蹋的。”

    我憋屈，是谁叫我这么糟蹋的。

    “何市长，”肖总走过来：“这里安置原村民问题不大，但是旧城区的居民要他们搬过来，恐怕颇有难度。低收入水平的家庭会更加依赖市中心，因为他们上下班，上下学不便，高昂的交通费用会削减他们其他生活花费。还有老年人搬过来，看病就医也很不便。”

    “在城市规划中市政配套设施会覆盖这个区域，这里会通地铁、造医院、建公园，不久的将来，这里会出现一个崭新的现代化城区。我们听听觉得很美妙，可画饼不能充饥啊。这宏伟的蓝图需要我们一步步去实现它。”何颂天轻快而又语气坚定地说。

    棒冰慢慢融化，我感觉好多了。

    我们这一行人颇引人注目。走在狭窄的黄泥路上，两旁低矮的小屋里常有人探出头来张望一下，或者有人干脆倚在门框上，从兜里掏出香瓜子，一边嗑一边看着我们。

    突然，小屋里窜出一条大黄狗，冲着我们汪汪汪叫，好像对我们很有敌意。我们站定跟它对峙，屋里有人唤它，它才不情不愿地摇着尾巴离开。

    我们继续往前走，“叮铃铃”，一辆黄鱼车载着液化气罐朝我们骑过来。我们赶紧闪在一边，贴着墙壁挺直站立。车轮离我的脚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晃悠悠地转动着。我紧张地攥紧拳头，手心里冒出冷汗。

    等黄鱼车驶过，我才放松下来。住在这里真是恐怖呀。

    我们慢慢往前走，迎面走来几个人。见到何颂天，他们先是吃了一惊，接着疾跑几步，来到我们面前说：“何市长，我们没有接到通知，不知道您要来，否则我们一定会在村口安排人欢迎您。”

    “不用，这样很好。”何颂天对他们说：“我们到村委会坐坐，你们给我们介绍一下马家岭现况。”

    “好的，好的。”

    我们在村委会的会议室坐下，他们忙得不亦乐乎。茶水瓜果瓜子糖果都上齐了，俨然是茶话会的模式。

    何颂天皱着眉头：“不用忙这些，我们坐一会就走。”

    “是，是。”他们嘴里应着，脚步也没有停下来。

    “你们都坐下。”何颂天命令他们，他们这才安分地坐下。

    “你们先介绍马家岭的住户情况。”

    村干部把村里的住户情况一一介绍，其间何颂天的秘书做笔记，而肖总拿出录音棒把整个谈话内容都录了下来。

    从村委会出来，已经接近中午。村干部说要招待我们午饭，何颂天谢绝。肖总说我们公司请客，何颂天也不应允，于是我们各自打道回府。

    我以为我们回去吃工作餐，没想到汽车开到一个私家菜馆，在那停车吃饭。

    服务员递上菜单，我翻看全是花团锦簇、吉祥如意的名字，一个都搞不清楚这些菜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肖总，你熟悉这里的菜式，你点吧。”

    肖总当仁不让地点了几道菜。在等菜上来的间隙，肖总问：“林艾，你和何颂天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愣了一下，没好气地说：“什么关系你最清楚。”如果不是他，我怎么可能认识何颂天，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进一步接触何颂天。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他还问我和何颂天是什么关系。

    “我就纳闷了，他在我们面前一个劲端着架子，在你面前就很亲切很随和啊，这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我们是老乡吗？”

    “天元集团有一个项目经理也是岑溪人，可他也没有另眼相看。”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心里有点不安，难道何颂天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刚有这个念头，我就被惊吓住了，赶紧打住这个龌龊的念头。何颂天在我面前一直彬彬有礼，言语行为没有任何细小的瑕疵，我怎么可以如此怀疑他，他对我另眼相看应该有他自己的缘由吧。

    “我猜测，你和他的情人长得很像，所以他对你……”

    “不要胡说。”我打断他的话：“猜测的事怎么可以说出来，那样很不好。”

    流言蜚语就是这样产生的，那可是无妄之灾。

    “好，好，我不说。”

    小菜端上来，服务员添完茶水退下。

    “还有一件事我也很纳闷。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你和张绪之间怪怪的，你们既照顾对方又刻意回避对方，整个席间你们一个眼神交流也没有，我就想，这对男女肯定有问题。后来，你从OM公司出来，我还以为你们分手了，没想到你们结婚了。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

    这人不去做小报记者真是可惜了，难得有人这么热衷于查根问底。但是大老板垂问，我总得回答一下，否则他太没面子。

    “其实也没什么，我们以前是大学同学，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一些不愉快的事，所以我们在一起难免尴尬。”

    “那些不愉快的事跟感情有关，对吗？”

    我沉默不答。

    “你们两人中有人背叛对方？但你是不会的，他也不会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再也无法满足他的好奇心了。我咬紧牙关，闷头吃饭。

    他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晚上回到家，张绪正在收拾行李。

    “怎么啦？又要出差？”

    “嗯，这次出差时间很长，要辗转很多城市。”

    “去干什么？”

    “路演。”

    “路演？”

    “对，它是我们公司上市融资的第一步，通过路演，我们向投资人介绍我们公司的情况，了解投资人的投资意向，借此我们可以比较客观地决定发行量、发行价及发行时机。”

    “那这一步很重要呀。”

    “确实重要，为此我准备了很长时间，但尽管如此，我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害怕。”

    “怕什么？”

    “怕功亏一篑，最近不断有中国企业路演失败的消息传来。”他把他心底的焦虑说出来，又怕我担心，故抬头对我笑笑。

    “不要在意这些消息。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我相信你肯定行。”

    “对我这么有信心？”他笑着挑眉询问。

    “那当然。”我口气坚决，不容置疑。

    他笑得更灿烂了：“好，我现在信心增强百倍。”

    看他高兴我也很高兴，忍不住问他：“你分析过那些企业失败的原因吗？”

    “嗯，我收集有关报道，仔细研究总结了三方面原因：一是中国人的传统教育对演讲才能不够重视，老总们寥寥数语后就无话可说，投资人无法更感性地了解企业；二是中国的多数企业管理不够规范，招股说明书列举的数字和现场提问回答的数字有出入，企业陷入被动局面；三是路演摆足花架子，故事编得太离谱，被投资人识破伎俩。”

    “原来是这样。那你肯定没问题了。”他口才好，为人诚实，作风务实，这次路演定会圆满成功。

    “除了企业自身的原因，还要看整个市场大环境。你知道吗？网络经济泡沫被刺破后，纳斯达克上市的五千多家企业，近一半企业被退市摘牌，市场的残酷超出我们想象……”

    我洗耳恭听，愿闻其详，他却停下不说了。

    “你怎么不说下去了？”

    “我明天就要走了，现在这点时间多宝贵啊，拿来给你上课太不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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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 17 章

﻿    一连几天春雨绵绵，原本光秃秃的枝头，一点点爆出嫩绿的小芽，在深褐色枝干的衬托下，绿得有些刺目；小区里一大片枯黄的草地不断冒出新绿，感觉毛茸茸的；池塘里的水越积越多，水色也逐渐浓绿，一滴滴雨珠敲打在绿色的水面上，出现一个个大小不一，动感的水晕。盎然的春意就这样不经意间，慢慢改变周围的景致。

    雨天也改变我们的生活，周末两天哪也不能去，孤零零地和女儿待在家里。父亲乘我这两天放假，他回岑溪给母亲扫墓。

    “妈妈，爸爸呢？他怎么不来陪我玩？”女儿撅着嘴，一边搭积木，一边奶声奶气地问。

    我知道，如今宝宝嘴里的爸爸指的是张绪。

    “爸爸很想陪宝宝玩，但他要出差，所以妈妈陪宝宝玩好不好？”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宝宝想和他一起玩。”女儿固执地坚持。

    要等他回来，最起码还得等几个星期吧。

    星期天下午，父亲从岑溪赶回来，进家门后，他累得仰靠在沙发上，喘息不止。

    父亲这么大的岁数，孤身一人在数百公里的路上来回颠簸，我于心何忍。

    我表面上忙着给父亲泡茶，实则内心在挣扎。挣扎良久才下决心似的开口：“爸，明年我去扫墓，你就不要去了。”

    身后静悄悄的，父亲没有回应。我转身望向父亲，发现他精神恍惚，若有所思。

    我提高声调叫他：“爸——！”他才像被唤醒一样。

    “哦，小艾，刚刚你说什么？”

    “我说，你从今往后不要去扫墓了，我去就行了。”

    父亲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终于肯原谅你母亲了。”

    我愧疚地低下头，沉吟片刻问：“爸，你什么时候开始原谅妈妈的？”

    父亲愣了一下才略带自责地说：“我为何要原谅她？她又没有做错什么。如果说要追究责任，做错事的人是我。我太自私，我早就知道她心里有人，我却不自量力，硬生生地插在他们中间，弄得所有人都痛苦，害得你妈妈一生不幸，过早离世。唉，我倒想知道，如今你妈妈是否还怨恨我，是否已经原谅我了。”

    听了这一席话，我吃了一惊。从小到大，我一直以为父亲怨恨母亲，所以我从不敢透露我想妈妈的念头，也不愿喊她一声妈妈，我孩子气地坚持认为，自己这样坚定地站在父亲一边，父亲心里会好过一点，会快乐一点。哪知不是这样的……

    “还有，”父亲带着歉意的目光看着我：“我知道，从小因为我和你妈的事，让你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你是最无辜的人，受到的伤害却最大。”

    我流泪了，不是因为父亲的话让我伤心，而是因为我的误解，让母亲带着遗憾离开人世……

    父亲继续有感而发：“唉，毕竟你母亲对我有隔阂，所以我对你母亲了解太少了，就连你母亲喜欢什么花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在我印象中，母亲从不曾说过自己喜欢什么花。

    “我现在才知道，你母亲喜欢桔梗花。”父亲喃喃自语：“我从不晓得这种花。我第一次在你母亲的墓前看到这种紫色的花朵，还以为是别人随意乱扔在那的。可我一连几年都见到它，我才突然醒悟。”

    我也吃了一惊，难道那人也年年去看母亲！

    “他们彼此相知相爱，今生没能走在一起，可惜啊，可惜。”父亲长叹，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痛惜的神情。

    我心有戚戚焉。

    我晚间等宝宝熟睡了，上网去查桔梗花的花语。我很好奇，这花表达了怎样的含义？

    很快我查到了桔梗花的花语，我读后震撼不已。这花语用在母亲身上，太贴切了。

    ——传说，桔梗花开，预示着幸福再度降临。可是，有的人抓住了幸福，有的人只能与幸福擦肩而过。于是，桔梗花有双层含义——永恒的爱以及无望的爱……

    下一周的双休日倒是艳阳天。在宝宝吵着要出去玩的当口，我接到刘祥的电话。

    我们好久没有联系了，他从不打电话问问宝宝的近况。今天突然接到他的来电，我反而觉得纳闷，他有事吗？

    电话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得知宝宝闹着要出去玩，他主动请缨，要带宝宝到游乐园玩。他怎么变得这么好。以前，他最烦带孩子，一听到小孩哭闹，他就受不了。现在，他怎么不怕孩子了？看来，那位对他的改造很成功啊。这也表明，我和他确实不适合在一起。

    在电话里，他想带孩子出去玩的愿望挺迫切的，我犹豫了一下，考虑到他是宝宝的亲生父亲，应该让他们建立亲密互动的关系，就应允了。

    他按时到我家接孩子。父亲刚好不在家，我松了一口气。父亲患有高血压，我担心他看到刘祥，会情绪激动。

    宝宝看到刘祥，觉得他很陌生，说什么都不愿和刘祥单独出去。我和她商量，那就不出去玩了，好吗。她听了又哭又闹。没办法，我只得收拾东西，陪他们一起出去玩。

    这一天玩下来，累得够呛。我们在外面吃完晚饭，回到张绪的家里。刘祥帮我把睡着的宝宝抱上楼。

    我开门，把刘祥让进屋。安顿好宝宝，我和他从卧室里出来。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四下打量这房子。这个人对我而言，似客非客，似亲人非亲人，感觉很陌生。和他这样相处，我觉得尴尬，我又不好意思下逐客令。

    “这房子不错，看样子他很有钱啊，怪不得你要坚决和我离婚。”他语气微酸。

    我不快地反驳：“和你离婚跟他没关系。你心里知道是怎么回事。”

    “要不是你心里一直装着他，我会出轨吗？”他恼怒地看着我。

    看来他认出了张绪，真不愧是做销售出身，认人一流。以前，他和张绪只见过一次面，在他面前，我告诉张绪，我就是和此人结婚。

    现在，在他面前，我又和张绪结婚。这个命运的轮回，让我彻底无语。

    “怎么，你心中有愧，说不出话了。哼，早知你这么有本事，我就不该把房子过户到你的名下，害得我……”

    他骤然住口。

    我根本不想和他纠缠，没有认真听他说话，心里只想着怎样把他快点打发掉。

    “我口渴，你去给我倒杯水。”在我家，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习惯对我差遣。

    算了，把他当客人吧。我冲了茶水出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我不喝茶，就喝纯水。”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伺候。我忍着不快，又到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水出来。

    “这杯茶你喝吧。”

    饭店的小菜里放了太多的味精，吃了很容易口渴。

    我端起茶几上的茶杯，轻轻吹吹，一小口一小口啜茗。

    他不说话，只盯着我看。我也没话好说，两个人沉默地坐着，慢慢地，我觉得眼皮沉重起来，我只得下逐客令：“今天大家都累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起身跟我告辞，叫我不要送他。

    等他走了，我挣扎着爬到床上，一倒头，立即沉睡，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醒来，我觉得头痛脑涨。看看被子下的自己，觉得奇怪，自己脱掉了外衣，怎么没有换上睡衣就睡着了。

    我起床，来到客厅，把茶几上的杯子收拾了。房间里的电话铃响了。

    我接听，是张绪打来的。

    两人闲话几句，他得知昨天我带宝宝到游乐园玩。

    “你一个人带她累不累啊？”

    “不累，不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我就不想告诉他，昨天我们是和刘祥一块去游乐园的。潜意识里，我一直把和刘祥的婚姻，看成是一个人生污点，他的背叛，我的失婚，都让我羞于启齿。

    “那就好。哦，对了。我这次回来，我们去度蜜月吧。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你来定吧。”

    “好吧。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些天，气候变化无常，你们要注意身体，不要到时有人生病了，哪也去不成。”这就是上有老下有小的烦恼，自己身上责任重大，连带他也为我操这份心。

    “知道了，你自己也要当心。”

    他突然压低声音问：“这些天你想不想我？”

    这个人真是的，老拿这种问题问人。

    “我拒绝回答。”

    “你不要后悔。”

    “我为什么要后悔？”

    “这可是有奖问答。”

    “你这奖是怎么设置的？”

    “如果是肯定回答，奖励一个礼物，如果是否定回答，奖励两个礼物。”

    哪有这样设置奖项的，那不是叫人言不由衷嘛。

    “如果我回答其他答案呢？”我问。

    “你要说什么？”

    “很想。”

    “啊？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人未老，耳已背。以后等他老了，我岂不是要整天对着他大声嚷嚷，才能让他听清我的话，真是太痛苦了。

    现在这份痛苦提前到了，我只得再说一遍：“很——想!”

    “哦，”他听清了，然后他好像在认真思考。他会给我多少礼物呢，我遐想。

    “那我一份礼物都不用给了。”

    “啊？”我懵了。

    “你都这样了，我还用讨好你吗？”他振振有词地说。

    我怒了：“呸，我不想你了。”

    “呀，风云突变啊。冲着你现在的情绪，看来我得准备三份礼物了。”他赶紧说。

    我怒气顿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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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 18 章

﻿    通完电话，我哼着歌来到厨房，想把水池里的杯子洗干净放好。

    奇怪，我发现装有茶叶的杯底下，有一层白色的污垢，就像是烧红枣时，水面泛起的白色沫儿。看来，杯子还是得及时洗干净，这样就不会长出乱七八糟的东西来。

    我滤干水，把茶叶倒进垃圾桶里，冲洗干净杯子，擦干放好。

    晚上下了班，我直接到装饰城闲逛，选购窗帘和灯具。

    好久没来这种地方。记得我和刘祥准备结婚，要买的东西无论大小贵贱，预算一样样做好，处处精打细算。那时我们觉得，两人会永远生活在一起，白头偕老。我从没有想过，会有一天，两人会劳燕分飞。毕竟，我小时候曾经发过誓，我决不能离婚，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辙。

    但世事难料，谁会想到，命运会如此安排，我最终离婚了。还好张绪及时出现在我面前，然后两人匆匆结婚。

    我希望他不会后悔他的选择，我能让他幸福。我要布置一个温馨无比的家，让他待在里面觉得舒适惬意。

    我在一家窗帘店前驻足，我很中意店里陈列的花样款式。

    “你要不要进来看看？我们还有很多款式没有挂出来，你来，我给你看看样本。”一位四十多岁的营业员迎出来，热情地向我招呼。

    我随她走进店里。“我们公司专做窗帘布进出口生意，接的都是欧洲单子，有些剩余的货品就放在这卖。你瞧，我们的东西是不是和别人两样？”

    我东看看西看看，不接她的话。我提起一块面料，觉得手感非常舒适。

    “呀，你这人气质好，眼光更好。你手里的面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产品。”营业员赶过来，殷勤介绍：“这是从法国进口的面料，悬垂感强，不缩水，不变形，易洗涤，就是价格贵了点。”说到这，她略微停顿，看看我的反应。

    我不动声色，放下手里的面料，继续看其他面料。我漫不经心地询问价格，一副不打算立即购买的样子，营业员有些气馁。

    我暗自觉得好笑。以前买东西，都是刘祥和店家讲价，而我在一旁，根本插不上话，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有主张了。

    我不过是听从张绪的建议，前几天到书城购买了几本有关说话艺术和谈判技巧方面的书籍，这几天临睡前翻翻，潜移默化中，我竟运用到生活中来。

    我对窗帘布了解不多，所以，没准备好之前最好先去“听”。

    我把店里我喜欢的面料，从质地，产地到价格都打听清楚了，然后跃跃欲试，准备杀价！

    为了不露出杀气腾腾的样子，为了不找错谈判对象，我试探询问。

    “我看你对业务很熟悉，在这做了很多年吧？”

    “是啊，我在这里有七八年了。”

    “做了这么长时间啊！看来你老板挺器重你的。”

    “那当然。”营业员面露得色。

    “大姐，你服务周到，店里的东西也好。”我面露遗憾的神情，望着对方的眼睛：“可惜呀，我们是工薪阶层，买不起这么贵的窗帘布。”

    我举步从店里往外走。

    “等等。”营业员追上来：“有没有哪一种面料你看中的？”

    “看中有什么用？价格超出我的预算了，我还是到别家去看看吧。”我继续往前走。

    “你诚心要买吗？如果你诚心要买，你说，你看中哪一种布料，我可以给你打折。”

    以退为进这一招奏效。我暗喜。

    我回转身，指着一块面料问：“这种面料你可以给我打几折？”

    “八五折，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折扣了。”

    “这个价格不行啊，还是超出了我的预算。”

    “那就没办法了。”营业员说：“我们的利润薄，再让我们就要亏本了。”

    我抱歉地对她笑笑：“你们的货品好，比别人贵一点也是应该的。我不为难你，我去其他地方逛逛，看看有没有价格便宜点的。”

    “你不要以为，别人给你面料便宜就好了，附件那些东西能把让给你的利润全赚回来了。”她不服气地说。

    我倒是没有考虑附件这些东西。

    她接着揭秘：“我上次接了一家别墅装修，窗帘布花了六万多，附件花了多少你猜猜？”

    我不能回答，那会让我露怯。

    “四万多。”她见我不答，直接曝了出来。

    我吃了一惊，这么多。我踌躇不前，到底是走还是留，留下来怎么谈，我心里没底。

    突然，我想起以前在报纸上看到，江桥市场是布艺市场头道贩子，装饰城里的东西大都来自那里。我不知道这条信息现在还有用吗？

    我姑且一试：“我来这之前，去过江桥市场，了解过那里的行情。”营业员闻言明显愣住了，然后她对我说：“那里的东西是杂牌，质量和我们这里没法比。”

    我笑着说：“这不是尖端科技产品，当中没多少技术含量。况且我又不是要穿在身上，产地，质地其实都不重要，只要花色，颜色我喜欢，厚度和悬垂感好就行。我说句实话你不要生气，我认为那里的东西和你店里的货品质量其实差不多。”

    说完，我有点担心，无意中我给了她一个追问的机会。如果她抢白我说，那你到那里买就好了，干嘛还跑到这里来。

    那我就没话回她了。

    她思索片刻：“好吧，你说，你心理价位多少？”

    “六折。”我试探她的底线。

    “这价太低了，再加点吧。”

    “不行呀，这价格我还嫌贵呢，江桥那里才多少钱？”我紧紧咬住价格不松口。

    反正今天就当是一场练习，万一失败，我再换一个地方历练。

    “那我得请示一下老板，他点头我才能卖。”她在我的坚持下松口了。

    我偷乐。

    营业员跑去打电话，我转身四处看看。突然，我感觉有白光连闪几下，我霍然转身，不远处站着一个穿黑色T恤的小个子男人，举着相机对着我继续拍，强光闪耀下，我下意识地用手袋遮住脸。

    闪光停止，我追出去，那人已经跑掉了。

    我受到惊吓，呆立在当地，心怦怦跳。不知这人是谁？为何偷拍我？

    过了好一会，我才转身回去。营业员已经请示完毕，对我不告而别，有些不知所措。此时见我进来，如释重负：“老板好不容易点头答应这个价格，如果你不定下来，我无法向老板交代。”

    我如愿以偿得到较低的价格，但这已无法带给我喜悦。

    我心绪不宁地付了定金，和店家约好上门量尺寸的日子。

    走出装饰城，我内心依旧惶恐不安。

    回到家，我给张旭打电话，但他的手机关机了。

    我没有其他可以诉说的对象，我感觉很孤独，很无助。

    后来，张旭打来电话，我又不愿和他说这件事，免得他因此担心而分心，影响工作就不好了。

    此后，我在上下班路上提心吊胆，总是精神紧张，四面环顾，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可是，此后一切都很正常，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这天，我和肖总到何颂天那联系工作。他们在谈事情，我枯坐在一旁，精神有些萎靡不振。都怪我瞎想八想，晚上没睡好。

    回到公司，呆坐一会，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我接起电话。

    电话里传来低沉浑厚的声音：“小林，我是何颂天。”

    我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语音里带着诚惶诚恐：“您好，何市长。”

    电话另一头传来关切的声音：“我看你今天脸色不好，心事重重的样子，有什么为难事吗？”

    我能对他说什么，说不定是自己疑神疑鬼，别人只不过想偷师，想把好的陈列设计偷拍下来，我不巧正好站在那而已。

    我想到这，口气轻松地说：“没事，就是昨晚没睡好。”

    “哦，”何颂天的语气明显松弛下来：“那你要多注意休息，不要以为自己年纪轻就可以随意透支健康，等将来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要后悔了。”他停顿一下：“好，多保重，没其他事，我挂了。”

    我放下电话，心里纳闷，听他的口气，就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爱护。可我和他没什么交集，他怎会如此待我？

    张绪他们路演非常成功，公司成功在纳斯达克上市。上市那天，我们这里已是晚十一点多钟，而美国那边是美国东部时间上午十一点多钟。张绪给我打来电话，他淡定地说，他在49楼的交易办公室，等待开盘。过一会，他告诉我，开盘价是59美元，他们的发行价则是21美元。

    第二天一早，有关他们公司成功上市的消息铺天盖地，报纸，电视，手机短信，广播，网络，有线移动视频，都进行了详尽的报道。其中，他们最热衷的莫过于对财富神话的渲染，说有多少人一夜之间跨入千万级，亿万级富翁俱乐部，这种新经济造就的财富神话顿时成为年轻一代追捧的光荣与梦想。

    盼星星盼月亮，张绪总算回来了。我们一家人和他的妹妹及男友一起吃饭。席间，张绪把接下来的计划安排大致说了一下。等我们蜜月旅行回来就搬新家，然后国庆节回他老家办结婚仪式。

    这个大忙人，总算安定下来了。今年春节他只休息三天，之后整天待在办公室处理各种文件。刚领证的我们都没时间回他老家看望他父母，只好买了东西托他妹妹和男友带回去。还好他的父母比较开明，没有责备我们。但我们的婚礼一拖再拖，让老人们都等焦急了。

    如今大家听到这些消息，都很高兴。

    一切都那么美好，一切都那么顺遂，一切都如同童话故事的大结局：从此，王子和公主住在城堡里，幸福地生活着……

    我沉浸在幸福里，如同五彩缤纷的肥皂泡泡，飘飘然。我哪里知道，未来将要发生什么事；我哪里知道，幸福是那么容易破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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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 19 章

﻿    张绪果然给我带了礼物，而且不止三件，都是大牌的护肤品、化妆品、包包、首饰及名表。他真有心，不知他从什么渠道了解到女人喜欢这些什么东西，需要这些什么东西。

    我收到这些东西，觉得有点遗憾。他没问我喜欢什么，需要什么。当然，没有人会对精致昂贵的东西本能排斥。可作为一个有上千万贫困人口、数亿农民工和城市低收入人群的国度中的一员，穷奢极欲的炫富型消费，我还是不提倡的。有报道说，未来五年，中国将成为全球奢侈品消费的最大国，这不是件值得夸耀的事，而是应该觉得羞耻。我是这么想的，张绪怎么想，我不清楚。

    这些天，感觉他比以前更忙。各种各样的采访和谈话节目耗掉他不少时间和精力。我与他沟通的时间相对少了。

    今天，张绪下班后，直接去了书房，到现在也没出来。

    大理石茶几上放着好几家旅行社的宣传资料，是他昨天带回来的。我翻阅后，对希腊圣托里尼岛非常迷恋，这颗爱琴海上的明珠，柏拉图笔下的自由之地，浪漫而神秘，让我憧憬，心生向往。

    我一高兴，奔向书房。书房的门紧锁着。我觉得奇怪，张绪以前从不习惯锁门的。我轻敲几下，里面没有回应，我再用力重击几下，里面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什么事？”

    声音出奇的冷淡生硬。我愣了一下，压住心头惊疑和不快说：“出来吧，吃饭了。”

    “我不饿，你先吃。”

    真反常，以前他再忙也要和我一起晚餐，说这样才有家庭氛围。

    “你忙你的，我等你。”我撂下这句话就走开了。天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这么神秘，还要把门反锁，就这么信不过我么。

    我在沙发上坐了几分钟，他开了书房门走出来。

    我低着头看那些旅游资料，不睬他。

    “蜜月旅行取消吧，我没时间。”

    我诧异地抬头看他，他的脸色很不好，目光也没了往日的清澈明亮，显得黝黑深沉。

    “是吗？挺遗憾的，我已经有了想去的地方。”我的声音隐含着委屈，他可觉察？

    他对我所说的话反应漠然，没有接口问我想去哪。我对他的表现很失望。

    他出差回来后，我和他一直恩爱甜蜜，相处融洽。为何今天如此一反常态？我满腹疑问。

    他吃饭时很沉默，表情很严肃，与他平日滔滔不绝，和蔼可亲形成强烈反差。

    “你有什么事吗？”我柔声问他。

    “啊？没事。没事。”他连声否认。

    我肯定他绝对有事。我们毕竟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我对他有足够的了解。

    但他不愿告诉我，他在隐瞒什么？

    我瞪大眼睛，做出探究的样子，凑到他跟前，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看。

    他无处遁形，只得对着我扯着嘴角勉强笑笑，但眼睛里毫无笑意。我担忧地看着他。

    他安慰我似地重申：“真的没事。”口气弱弱的，明显底气不足。

    “是吗？”我当然不信他的话。

    他不再说话，闷头吃饭。

    突然，他好像不经意地问我：“我出差在外，谁来过这儿吗？”

    我愣了，除了刘祥没人来过。但我能说吗？以前我没和他说，到底是怕什么呢？现在说出去，不是让他觉得我心里有鬼吗？

    “除了钟点工阿姨，没人来过。”我说谎了，为了那不堪回首的过往，为了我和他平静甜蜜的现在。

    他凝视我，目光中有一种审视的意味。我心虚，低下头吃饭。

    过一会我才问他：“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想你一个人很寂寞，问问有没有人过来陪你聊聊天，说说话。”

    “我们那班同学，没有一个是逍遥自在的，一个个都忙得很，哪来时间陪我。不过，我也习惯寂寞，不需要人陪。”

    他听了我的话，没说什么，脸部表情愈加严肃。

    吃完晚饭，他又钻到书房里，我睡着了他也没出来。

    接连几天都这样，我向他提出抗议，他才陪我一起入睡。半夜里，我突然醒转，半开的窗户，望不到边的黑沉天际，风卷着纱帘，使人觉得高处不胜寒。我渴望温暖，往旁边靠靠，竟赫然发现身边无人。我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悄然走出卧室，发现书房的门缝透出亮光，他在里面……

    我呆呆地站在客厅里，脚底心窜上一股凉意。我该上前敲门还是佯装不知。我犹豫不决。

    思量再三，我偷偷爬回床上，身体裹着厚厚的被子仍在簌簌发抖。刘祥以前也是这样，深更半夜在电脑旁和人聊天，最后出轨，以离婚收场。

    我内心抽痛。我该怎么办？我能做什么？我咬着嘴唇，压抑着自己翻腾的情绪，拼命告诉自己，在一切都没有明朗的时候，不要自怜！不要臆断！不要流泪！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慌意乱，一心盼着他回来。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蹑手蹑脚进卧室。我背对着他，听着他轻轻躺在床上，不一会他就发出轻轻的鼾声。

    我这才翻转身子看着他。他睡得很沉，睡颜没有了往日的安详，眉头紧皱，仿佛有无穷的烦恼压在心头。

    他到底在书房里干什么？如果他和别人无休无眠地聊天，应该心情舒畅才对，怎么会如此揪心和烦恼呢？

    我伸出右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心，才一会，他又双眉紧皱。我只能随他去了，不然他会被我弄醒。

    我睡不着，频频回忆他最近的言行，彻彻底底反省自己的言行，结果仍不知我和他之间何处出了问题。

    我顶着熊猫眼去上班。办公室里一群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见我进来就散开了。

    我坐下，连茶水都未泡就整理今天要用的资料。

    “林姐，我想了想，觉得这件事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好。”小姑娘章倩手里拿着一本杂志，推到我面前。

    那是本香港出版的八卦杂志，专挖名人的隐私和丑闻。

    这期谁上了杂志？难道他真的……

    我竭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和情绪，克服内心害怕面对现实的恐惧。那是一张大副照片，它占据整版位置。一对俊男倩女手挽着手正要上一辆汽车，两人都神情愉快，似在有说有笑。

    女孩面容姣好，身材凹凸有致。我知道她，我知道她，她是杰西卡。

    更让我难受的，是杰西卡手里拿的手袋，戴的首饰，和张绪送我的一模一样……怎么会这么巧？

    我再也撑不住了，一滴泪珠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小章吓坏了：“对不起，林姐，都怪我多事，你不要哭啊。”

    “不用道歉，不关你的事。”我连忙擦干眼泪：“我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件事。”

    “不用谢。”小章有些怯怯地说。

    “杂志能不能放在这，我想再看看。”

    “好的。”

    等小章走了，我又拿起杂志翻阅。

    从杂志的内容中，我清清楚楚地了解杰西卡这个人。杰西卡，名门淑女，毕业于张绪留学的那所世界名校，现在华尔街国际知名的投资银行工作，这次被投资银行委派协助张绪的公司登陆纳斯达克。

    怪不得张绪最近反常，原来如此。

    知道了原因，我更加六神无主。我和杰西卡简直就是云泥之别，我根本不用和她争，谁是胜利者，一目了然。

    我五脏六肺绞在一起，身体疼痛得颤栗。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失魂落魄回到家。钟点工阿姨告诉我，晚饭已经做好了。我茫然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诧异地看着我，问我有没有生病。我摇摇头。

    她看看手表，说要回家烧饭了。我挥挥手，跟她告别。

    我一直坐在沙发上，哪也不想去，哪也去不了，双腿酸软，人虚脱得厉害。

    只有大脑在运转，我在想，张绪什么时候会对我说，他要离开我？

    我是要做鸵鸟，还是怀揣自尊，冷静理智地转身而去。

    我再次失婚后，我还能相信谁，我还能嫁给谁？我是不是要和妈妈一样，孤寂地一个人走完下半辈子？但我和妈妈是不一样的？她孤独但不寂寞，她心里有人，她知道那人深爱着她。而我，什么也没有了？

    唉，现代社会哪有圣人，连曾经守身如玉的人都有问题，还有谁敢说自己一生清白。

    记得妈妈在日记里说，她和那人是清白的。那指的是肉体关系，精神上她早就出轨了。我也是，和刘祥在一起，我不是心里一直装着张绪吗。

    有人专门讨论过，精神出轨和肉体出轨，哪一种能容忍？有的说不能容忍精神出轨，精神上的背叛才是最可怕的事；可有的人难以容忍肉体出轨，说精神出轨无妨，肉体出轨决不姑息。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在这个以调戏为乐、暧昧成瘾、暗恋成风的年代，要想不精神出轨，有多少人能做到？加缪说，人是唯一不安分守己的动物。确实，因为只有“人”才脑力活动极为活跃，所以难以安分守己。

    那我能容忍张绪哪一种类型的背叛，精神上的还是肉体上的，或者，他早已两者皆有，我还能容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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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 20 章

﻿    周遭的亮光一点一点被黑暗侵蚀，我陷在辨不清夜路的迷茫中，进退两难……没有光的指引，我无法知道自己能去哪里，哪里才是我应该去的地方……

    我太疲倦了，在沙发上不知不觉睡着了。迷迷糊糊中听到“咔哒”一声，我顿时置身于满室橘光中。我眯着眼睛撑起身体，晕晕乎乎地望向窗外，远处灯火通明的地方已经只剩稀稀落落的几点光源，原来夜已深沉。我在沙发上睡了很长时间，可依然感到浑身乏力，头晕脑胀……

    他在门口换鞋子的窸窸窣窣声音，让我的意识陡然清醒，哦，他回来了……

    我呆坐在沙发上，眼睛傻傻地看着他，心里没有半点主张。刚看到照片时的疼痛，思前想后时的彷徨，取舍之间的掂量，都没有在记忆里贮存下来。现在脑子里空荡荡的，感觉整个人在飘忽着……

    他换好拖鞋，朝我走过来。他的样子很疲倦，但脸色不像前些天那样阴沉，脸部表情柔和多了，眼睛也清澈明亮了。

    我对他的到来无动于衷，仍呆坐着。我的痴呆表现既让他意外，又让他无所适从。

    他紧挨着我坐下，侧脸看着我。

    他身上散发着我熟悉的气息，我受蛊惑似地盯着他看。泛青的下巴，几缕掉落在额前的发丝，无不凸显着它们主人几分疲态。我忍不住伸手将发丝撩到他额头上，手指轻轻磨蹭他的下巴。

    他立即将我的手合拢于他的双掌中：“手怎么这么凉？” 他凝眸谛视着我，眼里透着关切和柔情。

    我低下头，竭力掩饰我心慌意乱、悲情伤怀的傻样。你到现在还关心我，就不怕我黏住你，放不开你？

    “你怎么啦，为什么这么伤感？”

    风暴就要来临了，你不知道吗？

    这时，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

    他转身看了一眼餐桌，“你没吃晚饭？”他吃惊地追问：“你到现在也没吃晚饭，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继续缄默，内心在激烈斗争。什么时候摊牌？就在今天？这么快，我舍得吗？

    一想到我马上要离开他，我就凄惶。我不舍，真的不舍，我已经熟悉他，习惯他，依赖他，怎能离开他……

    他无视我冷漠的态度，仍旧好言好语：“来，你先吃饭，有什么事，我们边吃边聊。”

    他拉着我的手走向餐厅。我跟着他走了几步，脑子里闪现那幅画面——他亲热地挽着某人的胳膊……我情绪失控，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他诧异地回头看我：“你在生我的气？”

    “是的。”我再也憋不住了，不说出来我哪里吃得下饭：“你不用瞒我了，我都知道了！”

    这些话说出口，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我的眼眶红了，但至少我在他面前没有落泪。

    他好像很意外，也很震惊，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似乎在权衡什么。过了一会，他清澈的目光直视我的眼睛，好像要穿透我的内心：“你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

    “哦，”他的脸色正常了，口气轻松地安慰我说：“你放心吧，我今晚已经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怪不得他这么晚回来，原来他去和她见面了……

    但他们之间果真了断关系了？怎么这么巧，我刚知道他们就断了……

    “你怎么解决的？”

    “我按他开出的数额付钱给他。”他好像不愿意多讲，只这么寥寥一句应付我。

    她能用钱打发？那她对他的感情根本不值一提，她根本就是为了他的钱而接近他的嘛。我略觉安慰。

    但转而又想，那他呢，他有没有对她付出感情，如果说没有的话，可能吗？看看他现在憔悴的样子，就像是为情所伤。我的心蓦地抽痛，嘴里却在安慰他：“既然已经解决了，你就不要再为她难受了。”

    “嗯，那你也不要难过，走，去好好吃饭。”我能不难过吗？但我现在只得忍着。

    我们把饭菜热了热，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同就餐。

    他想了想，问我：“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这件事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我悻悻地想，照片都登出来了，还没有其他人知道？见鬼吧！

    “我看到照片了。”他闻言愣住了，一幅为难的样子，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回应我。

    我不管他，由着自己的性子继续往下说：“照片拍得很不错嘛。”

    他的表情变得古怪，眼神里有几分怀疑，几分忧虑：“你认为那些照片不错？”

    “是啊，很能让人浮想联翩。”

    他难以置信地追问：“你愿意让人浮想联翩？”

    “不是我愿意让人浮想联翩，而是根本就是。”看着那张照片，就会让人遐想，等会他们会做什么“好事”。

    他的脸色又变差了，脸板得像块生铁：“我要把那些照片全收起来，毁掉！”

    “毁不掉了，已经出版了。”

    他那么淡定从容的人，听到这句话竟发生那么强烈的反应。

    “什么，已经出版了？！不可能！”他的脸色变惨白，犹如看到世界末日来临。

    “怎么不可能？我拿给你看。”我噌地从皮包里抽出杂志：“看，照片不是已经登出来了！”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张照片，表情一下变得晴空万里，他云淡风轻地说了句：“原来是这种照片上了杂志！”

    他还想什么样的照片上杂志？这样的照片已经够我受的啦。难道他还有更刺激人的照片？我的情绪被点燃了。

    “你给我彻底交代问题！今天我决不能让你蒙混过关啦！”想起上次他一句“在我眼里她没你漂亮”的甜言蜜语，我就被他骗了，让他轻易混了过去。

    他笑了：“我哪有什么问题？你想象力太丰富了，从这张照片你看到什么了？”

    “你们胳膊挽着，证明你们很亲密。”

    “她逛街的时候，脚脖子不当心崴了，我搀扶她上出租车。”

    “你们都一起逛街了，还说不亲密？”

    “不是事先约好的，我们在百货公司偶然碰上的。”

    “这么巧？”

    “当然。”

    “好，那我问你，为什么你送我的东西和她的一模一样，你该不会是按她的喜好给我买的吧？”

    “怎么会呢。我给你买的东西，都是你自己看中的。”

    “谁说的，你又没问过我？”

    “上次我带你去会所，你不是翻开杂志，对着这些东西左看右看？”

    好像有这么回事。但我欣赏总可以吧，又不是一定要拥有。难道我对某人多看一眼，就是喜欢他，就要占有他吗？

    “好，就算是我看中的，那她呢？她怎么也看中这些东西？”

    “我买东西的时候，她大赞东西好。这次我们公司上市，她非常努力，做得很辛苦，于是我就买了同样的东西送给她，聊表我的谢意。”

    他太大方了，别人赞几句，他就把东西送人，那如果别人夸他好，他是不是连自己也要送出去。我酸溜溜地想。这种行为如果不是有的放矢，打死我也不相信。

    “你们在学校里就认识了？”

    “嗯。”

    “认识几年了？”

    他略微想了想：“四年。”

    “这么长的时间，为何你们的关系不发展一下？”

    “怎么发展？”他装傻。

    “就是在原来的关系上更进一步。”

    “你希望我和她的关系更进一步？”

    我当然不希望。可他身旁有这么一个大美人，他竟不动心，我很有疑问。

    “不是我希望的问题，而是你希望的问题，不要转嫁问题，你快回答我。”

    他轻叹一声：“你啊，就是拽在你手心里的东西，你还是老担心它变质，会飞掉，你这样做不是太辛苦了。”

    “如果我没有看到照片，我还有可能相信你们之间一点问题也没有，但遗憾得很，我看到了照片，我不能做到无动于衷，也不能做到视而不见。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你整天神秘兮兮地待在书房间，彻夜未眠，我也彻夜未眠，睁着眼睛等着你，看你什么时候，从电脑旁离开。你说，你的表现，我能给自己什么解释，面对这种解释，你以为我很享受这种辛苦么？”

    一连串连珠炮轰向他，他被炸晕了。少顷，他才说：“有些事我以为自己解决就好了，没想到给你带来这么多的困扰。”

    “是啊，我深受其扰，特别是看着你们亲热的样子，我受不了。”

    “那只是一秒钟的定格，扑捉到的只是人生中短短的一瞬间，难道这短短一瞬间就能抵得过你我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

    他言之凿凿，我语竭词穷。

    突然，我意识里蹦出他言辞里非常明显的自相矛盾的地方。

    “如果说你们之间没什么，那你说什么事情已经解决了，为何事付钱给她？”

    面对我咄咄逼人的问询，他四两拨千斤地说：“你误会了，我没有付钱给她。”

    “那你付钱给谁了？”

    “一个无赖。”

    “你怎么会和无赖有瓜葛。”简直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关系呀。

    “社会上什么样的人没有，我正巧碰上。不过也没什么，能花钱解决的事也不算难事。”

    “你被人敲诈了？你到底做了什么事被别人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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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    他深深地凝望着我，沉默片刻才启齿：“是公司里的事情，比较棘手，还好已经解决了。”

    真是这样吗？那么多个晚上无眠无休，他就是为了处理公司的事情？还有——照片。听他的口气，好像杂志上登载的照片尺度不够，根本不值一提，那还有什么照片是见不得光的。

    我带着疑惑继续盘问他：“你想要毁掉的是什么照片？”

    “照片？”他愣住，如泥塑似的定在那，半晌才道：“没什么照片，只不过是网络截图。”

    “网络截图？”

    “对，有人截了我们公司内部网络上的一些重要资料，流传出去会对公司非常不利。”

    照片变成了截图……

    我盯着他看，他有些不自在，微微调整一下自己的坐姿后，他嘴角噙着笑，半是无奈半是打趣地说：“这么晚了，你还在问东问西的，真把你老公当贼审啊！”

    “谁叫你这些天偷偷摸摸的！”我嘴上虽强硬，心还是有些发虚，讪讪地低头，暗地里问，自己会不会是神经过敏，小题大做了。过一会，我关切地问他：“公司的事情解决了，没有造成什么损失吧。”

    “放心吧，没有任何损失。”

    “你钱都花了，还说没有损失。”

    “金钱损失能算什么！”他毫不在意地说，“不可计量的损失才是真正的损失。”

    我搞不清楚这句话究竟表达什么意思，损失就是损失，铁板钉钉的事，还用分真的假的吗？

    我满腹疑惑想追问他，但看到他疲倦的神态和渴睡的眼神，我生生地把这些疑惑吞咽下去，再也不想折磨他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又恢复以往融洽的关系。其间，我们奔走各处将新家需要的物品都买齐了。我打算找个时机告诉父亲，动员他搬离老屋，和我们住在一起。

    福柯公司中标，如愿拿下旧城改造和安置房项目。肖广汉此后功成身退，神秘消失，听说又周游列国去了。旧城区的动迁工作如火如荼进行。动迁户里，形形□□的各类人物，让我大开眼界。刚开始接触那些难打交道的居民，我一度还会心慌，后来，我心还会慌，但至少脸上可以镇定自若。

    工作中，政策性的东西是透明公开的，不难理解。难的是与人交流，一些家庭长期积压的矛盾，在利益面前彻底爆发。有时，我就像是调解员，解决家庭内部分歧。这类事情做多了，本领也见涨，看人一看一个准，他们的脾气性格，在家庭中的地位，我基本能在短短的时间里了解清楚。

    这天黄昏，我在狭窄曲折的小巷里徘徊，破旧低矮的墙壁上，一个个画着白色圆圈的拆字，处处昭示废旧迎新的氛围。世界在变，环境在变，日新月异，我感慨着。远远看到一位白发老人站在夕阳下，那一头白发被染成橘色，仿佛是一团火焰在燃烧。老人对着老宅站立良久，显示依依难舍之情。

    我悄悄走上前，默默站在他身后，隐隐约约听到他嘴里念念有词。仔细倾听才明白，原来老人在告别，向这里曾经出现过的人，在这里曾经经历过的事一一作别。

    我感受到他的伤感和惆怅，心里也莫名伤感。逝去的永远逝去，此时此景不会再重现，我们一面追求美好舒适的未来，一面又为记忆中温馨的画面难以再现而感伤。生命的承续，时间的流逝，展望未来中，往日的点点滴滴更加值得我们珍惜。

    夕阳慢慢沉落，老人缓缓回身。他看到我，就像没看见一样，慢慢走过我身边。

    我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寂寞孤单和失落伤怀，忍不住安慰他说：“生活会越来越好！您放宽心，明年就能住新房了！”

    他停下脚步，盯着我，积蓄的情绪喷薄而出：“对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来说，记忆是他最珍贵的财富。而现在，我将从承载着这些记忆的地方迁出来，去适应新环境。生活对我而言，不会越来越好，只会越来越糟。我们是被过滤淘汰的人，我们被强制迁出这里，这里造的房子卖价有多高，我就是下辈子也买不起。我再也不可能回到这了，这里只能给那些有钱有权的人住。你说，这公平吗？”

    我无法回答他。大千世界里，大利益套着小利益，层层叠叠，每个人内心都有自己的诉求，满足了，高兴愉悦，不能满足的，伤心失望。绝对公平的世界，到哪里去寻。

    我一进家门，张绪立即对我说：“今晚有个聚会，你一定要出席。”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有强制的意味。这是因为有好几次类似的聚会，我都找借口推脱不去，他一个人独自前往，回来后颇有微词。今晚看来不得不去了。

    我梳洗打扮，更衣化妆。他悠闲地抱着笔记本上网浏览新闻。什么女为悦己者容，我这一身打扮不知给谁看。

    快速搞定后，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可以了？走吧！”

    车子已经停在楼下，我们上车后，车子往城外驶去。

    大约在郊区疾驰了半个多小时，车子驶入一扇大铁门，又继续朝前开了几公里，才在一幢大屋前停下。屋外已经停了很多名车，屋内有音乐传出，人声，笑声，夹杂其间，看来里面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上次在会所看到的酷男约翰在大屋前迎接我们，原来他是今晚的主角。我伴着张绪走进大屋，微笑着面对一屋子的陌生人。

    “嗨，埃里克。”

    随着这声欢快娇媚的声音响起，一阵香风袭来，一位身着层叠纱质曳地长裙，飘逸如公主般的美女翩然而至。高贵优雅的赫本头，娇媚动人的红唇妆，热情奔放的行为举止，要想不引人注目也难。现场所有人的目光如聚光灯一样，跟随这位美人聚焦到我们这一群人身上。

    “生日快乐！”张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丝绒小盒递给美女。原来她才是派对的真正主人。

    美女接过盒子，欣喜地打开，眼睛闪过醉人的亮光：“太漂亮了！谢谢！”

    我内心五味杂陈，他这么有心，准备了这么一个讨美人欢心的礼物。

    “这是我妻子林艾女士，小艾，这是杰西卡。”张绪为我们作介绍。

    杰西卡，她就是杰西卡！她简直就是百变女神！我在照片上看过她穿比基尼，穿休闲装，真的，无论她穿什么衣裳，都那么完美，都那么夺人眼球，到哪都是别人瞩目的焦点。

    “哦，这就是你口中的爱丽丝。”她语气中有微微的揶揄。

    我闻言不悦。爱丽丝曾是张绪私下里对我的戏称，说我老是爱做梦，就像是掉进仙境里的爱丽丝。

    我心里嘀咕，如此私密的称呼她都知晓，他与她的关系肯定非同一般。

    张绪听到这话，只是笑吟吟地微微颔首。

    “嗨，爱丽丝，我和埃里克私下谈点事，你不介意吧。”

    我很介意，但我能说介意吗？美女真是张狂啊，这么直截了当地发问，让我难以拒绝。

    “今天是你的生日，抛下其他客人不大好。我们可以另外约时间谈。”张绪委婉地拒绝她。

    “没关系，就今天！”美女的眼神里充满哀怨：“约了你那么多次，哪一次你有时间给我。所以我坚持，就今天！”说完，她又一次问我“爱丽丝，埃里克我占用一会，你不会反对吧？”

    “你们请便，不用管我。”面对美女步步紧逼，我只得违心表态。

    张绪深深地瞥了我一眼，没有再推脱。他们随后离开大厅，消失在一扇橡木门后。

    我一直盯着那扇门，心突突跳个不停。

    “你既然这么担心，还让埃里克和杰西卡一起？”酷男约翰手执一杯鸡尾酒，玩味地笑着出现在我面前。

    “他们要谈点事。”我解释。

    “有什么事好谈！谈情说爱还差不多！”这句话带着强烈的嫉妒。约翰举杯轻抿一口酒，稍稍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的脸色“唰”的一下，血色全无，感觉整个头顶麻麻的。

    “怎么，你不知道？埃里克没有告诉你，杰西卡苦追他的事？”

    我摇摇头，千丝万绪一下冒出来，内心杂乱纷呈。

    “唉，杰西卡是被宠坏的公主，从小到大，她想得到的东西哪样得不到，没想到终有一天栽在埃里克手中。”他停顿下来，似在斟酌该怎么对我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杰西卡留学的第一天就碰到了埃里克。埃里克这个人，怎么说呢，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那时他非常消沉，非常自闭，整天一个人独来独往，不与人多说一句话，同学们都对他敬而远之。杰西卡不明就里，向他寻求帮助，没想到平生第一次踢到一块铁板，气得她说自己遇到了不可理喻的人。你想想，杰西卡这么骄傲，以往都是男生争着抢着为她服务，而这一次竟然遇到对她视而不见，当她是空气的人。她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她发誓一定要让埃里克匍匐在她脚下。此后，她用尽心思，一年多以后，他们才在一起。但埃里克始终没有匍匐在她脚下，一直和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反而她越陷越深。你看，埃里克结婚了，有了你，她依然我行我素，追在埃里克身后，全然不把你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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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 22 章

﻿    “……杰西卡生性浪漫，对爱有着强烈的渴望和幻想。她习惯了被人追捧，享受为所有人瞩目的感觉。所以她根本不在乎谁爱慕她，反而越得不到她越在乎。”约翰恨恨的语气里透着无奈：“她爱埃里克爱得都走火入魔了。前段时间，她以为她追埃里克追得太紧，所以埃里克不为所动，因此想两人分开一段时间，距离也许会给两人的关系带来转机。就这样，埃里克回国后，她仍待在美国。这次埃里克公司上市，他们两人碰面，她才知道埃里克结婚了，她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她最近辞职从美国回来，紧追埃里克不放，看来是志在必得啊！”

    我越听越胆战心惊，再也不能安稳地坐在那等张绪回来。我匆匆向约翰告辞，起身朝那扇橡木门走去。

    我轻轻推开门，暮色弥漫的大花园里除了树影花影，不见人影。此时此刻，他们在哪触膝而谈？

    我踯躅而行，打量着这座大庄园。这里远离都市喧嚣的烦扰，一景一物都散发超然遗世的味道，仿若童话故事里的小城堡，里面住着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

    我一面想着，一面七绕八绕寻找他们。他们好难找，不知在谈论什么，要避开其他人的耳目。

    我来到一个翠藤盘绕的长廊前，四周很安静，昏黄的灯光下雾气缭绕，显得朦朦胧胧，冷冷清清。我情不自禁双臂交抱，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树影深处传来微弱的声响，我犹豫一会才踩着厚厚的草坪朝前走去。

    声音逐渐清晰，一个娇媚的声音充满愤愤不平质问道：“……她家世不如我，能力不如我，容貌不如我，还是一个单亲妈妈，你怎么会选择这样一个人结婚，让我输得颜面无存。我真不明白，你到底爱上她哪一点？”

    “我也想知道啊，”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声回道：“但爱是无法言说的。”

    “哼，说得这么玄！那我的爱呢，你置于何处？”

    “我说过，你的爱基于幻想，不切实际。”

    “那是以前，你的身份与我有差距，现在你足以与我匹配，我父母那里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我有问题。我不知道怎么与你父母相处，他们曾用充满怀疑和审视的目光看我，让我很不舒服。”

    “现在他们在我面前极力夸奖你，觉得当时那样对你很不礼貌，让我和你道歉。”

    “道歉不用了。我现在已经结婚了，我和小艾生活得非常幸福，我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那以前我们在一起，你不觉得幸福和快乐吗？”

    迟疑片刻，温文尔雅的男声才说：“我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我绝不会那么快走出失恋的阴影。”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娇媚的声音追问：“让你那么痛苦的人，是她，对吗？”

    男声无言，静默以对。

    “我猜就是她！如果不是她，你怎么会这么快沦陷！我和你在一起几年了，还抵不上这短短的几个月！……输给这么一个人，我真的难以接受！”

    静默，依然是静默。

    等不到男声的回应，娇媚的女声接着自嘲道：“怪不得，人们说男人不会记得让他笑的人，只会记得让他哭的人……”

    女声在此戛然而止，她似乎在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然后才接着又问：“所以说，你从没有忘记她，对吗？”嗓音里有化不开的伤感。

    也许是不忍，温文尔雅的男声解释说：“我和你在一起，总觉缺少一种感觉。”

    “缺少感觉？什么感觉？”

    “嗯，怎么形容呢，刚接触时，会让人……怦然心动的感觉；朝夕相处久了，又会有一种心意相通的感觉，就好像两人在一起已经一生一世，彼此什么都明了，用不着刻意伪装，很自然相处的感觉。”

    “又说得这么玄，我难以理解。不是说距离产生美感吗？你们朝夕相处，总有一天会产生审美疲劳，很快会步入婚姻的坟墓！”

    “不会。”

    “要不要和我打赌？看我怎么成为一个掘墓人！”

    “我们的婚姻不会成为爱的坟墓，就算是坟墓，也是帝王级的流沙大墓，不会那么容易让你盗墓的。”温文尔雅的声音略带调侃，自信满满地说。

    “你就那么确定？”

    “当然。”

    我站在暗处，几次想离开，就是脚怎么也抬不起来，好像被施了魔法，定身在那了。张绪和杰西卡的谈话句句传入我的耳朵。先是杰西卡的蔑视让我难堪，接着张绪的回答又让我感动，想起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对张绪造成的伤害，以及他对我的宽容和谅解，最后我百感交集……我重新获得了幸福，但就是这样，我还处处小心眼，怀疑这怀疑那……此刻的我不是不羞愧的。

    “咦，小艾，你怎么在这？” 张绪发现了我，朝我走过来。

    我嗓子里堵得慌，不敢应答，怕失态。

    “你的手真冷，”他握着我的手说：“你在室外有多长时间了？看把你冻得！”他脱下自己的礼服给我披上：“还好你遇到我们了，否则，你在这个花园里非迷路不可。”

    杰西卡看到我们身贴身站在一起，笑得有点冷：“迷路了岂不是更好，更像梦游仙境的爱丽丝了。”

    看来，我们再留下来也没什么意思了。

    张绪紧搂着我，跟杰西卡告辞。

    回程的路上，基于有第三者在，我们之间什么话都没有说，彼此只是紧紧握着对方的手，一刻也没有分开。

    回到家，欢娱过后，我们静静地躺在床上。月光下，他的侧影轮廓很吸引人，难怪杰西卡那么迷他。我忍不住开口问他：“杰西卡追你追得那么紧，她人又长得那么美，你真的一点也没动心过？”

    他笑，不答。

    我摇晃他的手臂，催促他。他半搪塞半玩笑地说：“女人啊，真是一群喜欢探求所谓真相的动物，不刨根问底不足以显示你们强大的好奇心。”

    我微愠：“那你好好回答我，省得等会我再审问下去，你觉也睡不成。”

    他清清嗓子，认真思索后才回答我：“我不知道她懂不懂得什么叫爱。也许因为我是唯一不待见她的人，所以她才在乎我。她是一个不满足于个体爱慕的人，她需要普罗大众都仰慕她，对她顶礼膜拜，她才有存在感。因此我不想成为证明她魅力的实验品。这么回答，你满意吗？”

    我不接口，想到杰西卡把我贬得一无是处，因此我也极想知道，我身上有什么特质让他选择我。

    于是我又问：“我想知道，既然我什么都不如她，你为什么还会选择我？”

    他还是和刚刚一样，认真思索后才回道：“我没有办法回答你，对我来说，这是一道无解的命题。”

    他转头凝视我，我脸上流露出稍许失望的神色被他看出来，他补救般地说：“等我们老了，也许我能回答你。”

    我瞬时懊恼，问出这个问题，岂不是长他人的威风，灭自己的志气。想想他的回答，对我而言简直是漫漫的人生考场啊。为了在将来得到他的一句好话，我得时时刻刻，前赴后继做出多少牺牲啊！这个人，不是一般的精明，一句话就把我给套进去了。

    我正这么想，他好像也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促狭的神情：“在此之前，你要好好表现，知道吗？”

    嘿，当我稀罕！看看他如此得意猖狂之态，我得灭灭他的威风才行！

    “嗯，该怎样好好表现呢？是不是这样啊？”

    今晚我是不怀好意的狼外婆，他是可怜的小红帽，不把他给吃抹干净了，难消心头这口气！

    ……

    他果然给累趴下了，我却后悔了，这么整治他，太不人道了，以后，以后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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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 23 章

﻿    早上起来，他略显疲态，我担心地问他：“怎么样？还好吧？”

    他顾左右而言他：“早饭烧好了吗？”

    “好了，你现在要吃吗？我给你盛出来。”

    他没有立即应答，我抬头看他，才发现他在笑。

    他的笑容里绝对有内容，我不乐意了，嗔怪他：“问你话呢？你在乱笑什么？”

    “我突然发现你殷勤备至啊！嗯，表现很好啊！继续努力，啊！”

    这一声“啊”意味深长，就像是首长对小兵的殷切期许。

    我羞愤。这世上还真有不怕死的人啊！

    预定的出租车准时停在楼下，我匆匆赶下楼。没办法，我有胡思乱想的坏毛病，为了我的安全，张绪坚决反对我学车。我只能要么他送，要么叫出租。走出电梯，透过大堂的玻璃门，看见十一楼的老夫妻散步回来。白发苍苍的老先生搀着病弱的老妻，开门有些不便。我紧走几步，替他们开了门。

    “谢谢啊！”

    老先生感激地说。他身旁的老妇人颤颤巍巍，呆滞着一张脸，连笑的能力都没有了。

    “不用谢。”我经过他们身旁，心里莫名感动。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不就是这样么。

    我外出办完事，漫步在繁华的商业街上。

    “林艾。”有人在身后叫我的名字。

    我回头，一个身着米色衣裙的女子对着我笑。

    “娟子！”我惊喜不已。好久没有看到她了。当年，她得知我和张绪分手后，把我骂得狗血喷头，并且警告，将来我后悔了，和刘祥的婚姻不幸了，不要找她诉苦。

    这些年来，她预言的事一件件发生，我后悔了，紧接着刘祥出轨了，最后我离婚了。事事不如意，也只得一个人扛着，不敢找她倾诉，怕她再翻陈年老账，又要将我训斥一通。

    “有空吗？找个地方聊聊。”她提议，我立即附和。

    我们找了一家临街的咖啡馆，挑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好东西，我发现娟子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怎么，不认识我啦？”

    “少来，你烧成灰我都认识你。”

    “不要说得这么恐怖，我又没得罪你。”

    “怎么没有得罪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在我面前神气活现的，不是存心让我难受吗。”

    “我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对吗？很正常啊！”从没有人在我面前说我神气活现，被刺激到。

    “还正常呢？我看极不正常。哪有二婚嫁得那么好的？”

    我立即反驳：“怎么没有？《倾城之恋》里的白流苏，不是也嫁得挺风光的。”

    “那是小说，虚构的。再说，人家是患难夫妻，整座城市都被炸成废墟了，才成就了这么一段姻缘。你呢，你凭什么呀？让张绪这小子这么死心塌地的……”

    服务员送上咖啡，打断了娟子的声讨。

    等服务员转身离去，她继续损我：“张绪那小子，真搞不懂他生在什么年代，难道是从古代穿越到这里，不了解现在的状况？现在呐，是优质男稀缺时代，这种男人比大熊猫还珍稀，基本绝种。”娟子感叹道，眼珠灵活地扫视我，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瞧你这样，我就搞不明白了，别人扔掉的破鞋，他当宝贝似的捡回来搁着，难道他没长眼睛，外面那么多黄花闺女呼天喊地要嫁他这种优质男，他还怕找不到比你更好的！我不知他哪根筋搭错，吃什么回头草！”

    “喂，喂，娟子，你不能为了捧张绪，就使劲踩我！”

    “哼，你当我愿意这样做？你知道吗？我真恨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当年，张绪那样对你，你还狠得下心，把人家给踹了。那晚，他拉着我家那位喝了多少闷酒，你知道吗？”

    不知道，真不知道。我心里酸酸的。

    “后来，他到了美国，每年打电话回来问候我们，从不提起你。我们以为他已经把你忘了。没想到，前年年底，我无意中对他提起你离婚了，他立马就回来了。”我震惊，还有这种事？

    我转念一想，问娟子：“你是怎么知道我离婚了？”

    “我老早撞见刘祥和其他女人在一起，知道那小子对你不忠，但我又不敢告诉你。我不放心你，好几次我在远处观察你，看看你的境况怎样，精神状态好不好，会不会想不开什么的……还好，你比我想象中要坚强。你知道吗？你离婚前后，蓬头垢面，不修边幅，整个就是一个平庸的家庭妇女，要形象没形象，要气质没气质，走在大街上，没人朝你多看一眼。后来，你工作了，知道要打扮自己了，稍许好一些。”

    她说到这，停下话头，喝了口咖啡。

    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现在听娟子提起，我觉得像是前世发生的事。

    那时的我多苦闷啊，连一个倒苦水的对象都找不到。

    “你当时为什么不现身和我聊聊？”我含嗔带怨地看着她。

    她像受到极大冤枉似的大叫：“我哪敢，你是死要面子的人，我要是站在你面前，估计你一头撞死的心都有！”

    她说得对，还是她最了解我。她接着说：“不过，我发现你接触社会后，精神状态越来越好，再加上张绪这小子在你身边，你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难为情地笑笑。

    “你笑什么？看把你美的。以前我就知道张绪这小子将来会有出息，才怂恿惠生给你们牵线搭桥。没想到，你们会一拍即合，那么投入。后来啊……算了，陈年往事我不提了。瞧你现在这样，我羡慕死你了。”

    “柳惠生也不错呀。”

    “他，和张绪比差远了。他结婚后，根本不思进取，空闲时整天对着电脑打游戏。他们学计算机的，知识更新快，他那点老本早就没了。他又不愿进修，学点用得着的新知识，整天浑浑噩噩，游手好闲，把我气得，差点要和他离婚！”

    “不会吧！柳惠生当年挺有进取心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唉，毕业几年，他工作一直不顺利，看到别的同学个个升职加薪，小有成就，他更加自卑，更加自暴自弃。”

    “那他现在怎样？”

    “你不知道？他现在张绪的公司里，名义上是张绪叫他帮忙，其实，是张绪在拉他一把。”

    “你不要这么说，柳惠生本来就挺有能力的。”

    “张绪也这么说。你们果然是夫妻，说出来的话一模一样。”

    我微微一笑，低头喝咖啡。

    “喂，告诉我真相，不许隐瞒啊！”娟子突然一本正经地说。

    “什么真相？”我愕然。

    “张绪那小子尽管对你念念不忘，但他是被你蹬掉的男友，再怎么说，也不会厚着脸皮主动向你献殷勤。你呢，生性清高，看到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更不会主动向他示好。我就纳闷啦，你们俩怎么会那么快就在一起了？”

    “嗯，那个……”我张口结舌，不知该怎么说。

    “不许敷衍我，快快招来。”娟子恶声恶气地说。

    我无奈，只好将我和张绪之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我说完，娟子发表感言：“张绪这么有出息的人，在对待你的问题上，净干些没出息的事！我这个外人就不多话了，反正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受罪也是活该。”

    我知道娟子为张绪抱不平，唉，谁叫我曾经……我不怪她，一点也不怪她。

    等我和她的事谈完了，我们闲聊起其他同学的近况，他们中有人如意，有人失意……

    我由于张绪的缘故，我的境遇比许多人好很多。我突然感到一股不可名状的幸福感从体内窜出来，浑身骨软筋酥……

    是谁说的，幸福从来就是相对的，幸福感永远是在比较中存在的。此时此刻，我深以为然。

    由于这股幸福感强烈冲击的缘故，我对张绪的所作所为感激涕零。回到家，看见张绪，立马有一种强烈的想献殷勤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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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 24 章

﻿    还没等我有所表示，就听到他说：“我马上要出去，今晚JTV有一个年度杰出商业领袖颁奖晚会，主办方致电要我一定出席。”

    这么说他获得这个奖项是毫无悬念的。我为他高兴，拿到这个奖项是多么不容易啊！只有那些对社会有所贡献，在文化理念上有所创新的时代精英才有资格获此殊荣。

    我带着欣赏的目光默默站在一旁，看着他整理装束。“怎么样？还行吧？”他嘴里询问，眼睛审视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做什么都力求完美。

    他刚刚洗过澡，我觉得他的头发有些松散。“如果额前的头发往后竖高一点，用摩丝定型，人会显得更精神。”

    “怎么弄？”

    “我帮你。”

    我用摩丝将头发打湿，然后梳高头发，再用吹风机远距离吹干。

    果然，这样一弄，他显得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我一看这个效果，既得意又担心。

    “不行，这样弄不太好。太令人担心了。”我喃喃自语。

    “我觉得很好！”他不解地看着我：“你担心什么？”

    “呃……”我词穷。总不能说自己担心他被人劫色吧，如今这个社会，像他这样德智体全面发展的人实在太少，真是见一个抢一个，见两个抢一双。

    “担心别人对你流口水。”我努力地坦诚相告，并下意识地做了一个吞咽动作。

    “你的想法太奇怪了，”他很惊奇：“我周围的人都是成年人，又不是婴儿，无缘无故流什么口水。”

    流口水的意思都听不懂，看来他有些方面的知识还有待学习提高啊。但我现在并不打算帮他扫盲，免得污染他纯洁的心灵。

    他戴好腕表，伸出双臂拥住我：“小艾，我得走了。”然后他低头凑近我耳边轻声说：“晚上等我。”

    颁奖晚会的场面很宏大，现场气氛也被渲染得很热烈，来自全国各地的嘉宾云集，一个个在镜头下正襟危坐，就像学生在认真听课的样子。

    我一边折衣服，一边盯着电视，生怕错过他的镜头。

    “滴滴”，是手机收到短信发出的声音。

    我眼睛盯着屏幕，伸手拿起手机，漫不经心的揿键查看。

    短信显示：“很无聊，感觉像作秀。”

    我笑，这可不像是好学生做出的事。

    我回他：“好好上课，不许搞小动作。”

    过一会，他发来第二条短信：“好老师不会说那么多废话。”

    我回：“同学，注意影响。”

    等一会，又收到他的短信：“同学，几点下课。”

    我回：“等我看完电视再告诉你。”

    突然，电视上出现一个熟悉的面孔。

    老天，我们这边在暗度陈仓，那边就被聚焦曝光了。

    我赶紧扔下作案工具。

    主持人用激情洋溢的声音宣读下一个获奖者当选的理由，那些词汇很煽情，很押韵，就像是诗歌。全场爆发一阵热烈的掌声，主持人大声宣读：“有请OM公司首席执行官张绪先生上台领奖。”

    张绪在掌声中站起身，与坐在他两旁的嘉宾握手，依次接受他们的祝贺，然后他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领奖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和证书。这个颁奖嘉宾乍一看我就觉得有点眼熟，镜头拉近，我才看清是何市长。

    张绪走到话筒前发表获奖感言。他感谢很多曾经帮助过他的人，最后他说：“……很多人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就是放弃了最不应该放弃的！就我而言，我认为最不应该放弃的是理想和幸福，我现在可以自豪地说，这两样我牢牢把握在手中，希望所有人和我一样！谢谢！”

    我看完电视直播，等了一个多小时，张绪也没有回来。后来收到他的一条短信：“我有事，要晚点回来，你先休息，不要等我。”

    这么晚了，他还有什么事情？我纳闷。

    深更半夜，他才回来。

    我半梦半醒间问他：“这么晚？和谁在一起？”

    “晚会结束，我和何市长聊了聊，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

    他们两人怎么凑一块了。

    一早醒来，发现自己的手被他握在手中。我轻轻挣脱，不期然把他吵醒了。

    “我去烧早饭，你再睡一会。”

    “我也要起床了。”

    “怎么，兴奋得睡不着了？”我取笑他。

    “兴奋谈不上，只是觉得会比以前要承担更多的社会责任。”

    “你还没起床就大谈社会责任，责任心超强啊！如果我是评委，我年年让你当选。”

    “你当然可以做评委。”

    “开玩笑。”

    “不开玩笑。你可以评选我做优秀老公，我愿意天天当选。”

    “你大言不惭啊，还优秀老公呢，你连做优秀男友的资格都不够。”

    “啊？”

    “你干嘛表现得这么惊讶。你好好想想，我和你除了在大学里约会过，我们重归于好后你有没有正式约会我？”

    结婚后我们出去吃过饭，合家去过游乐园，但这种活动和以前恋爱时单纯的约会大相径庭。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没说错吧。”我带着胜利者的口吻说。

    上班路上，我被堵在城中路已经一刻钟了。这是一条东西方向的交通要道，拓宽工程已经施工四个月，拖到现在路还没修好。我每天上下班都堵得厉害，如果车流里有车子抢道擦碰的话，堵车的时间就更长了。

    我多付司机一些钱，然后下了车。这就是叫车的好处，我现在走路比坐车快。

    我穿过像蚂蚁爬的车流，在穿越自行车道时，听到汽车喇叭声。竟有人敢在非机动车道上开车！我赶紧避让，没想到一辆黑色汽车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急停下来。

    司机探出头对我喊：“小林，上车。”

    我定睛一看，原来是何市长的司机小唐。

    我犹豫中，汽车已经慢慢滑到我面前。车门打开，何颂天在车内探身说：“我送你一段。”

    我一面道谢，一面钻进车里。

    车子启动，我考虑在哪下车，但我不知道他们的行车路线。

    “何市长，你们去哪？”

    “我这几天在市内几条常堵的道路上转转，看看有没有好的方案来解决我市交通拥堵问题。”

    他话音刚落，小唐就说：“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大家都乘公共交通上班。私家车减少了，道路就通畅了。”

    我感慨道：“记得以前看到西方电影里人人开车上班，空闲时开车去购物、去旅游，觉得他们活得很潇洒，很幸福。羡慕得不得了！现在我们也买得起车了，却发现用车一点都不潇洒，一点都不方便。单单就停车说，尽管有的地方停车费贼贵，但好歹有车位。最令人苦恼的是，有些地方没车位！好不容易开车到了那个地方，总不能因为没车位就开回去吧。但没车位怎么办，又不能把车顶在头上去办事！”

    何颂天笑了：“小林也会发牢骚啊。”

    我难为情地笑了。

    何颂天转头望向窗外：“我时常听到很多抱怨声，我想这是为什么？难道现在的生活和以前相比，差了很多吗？后来我想明白了，人们的抱怨并非意味着社会退步，恰恰相反，而是因为社会在进步，人们的期望值比以前提高了。当人们对未来有期望，而这种期望与现实产生差距时，人们就会有失落感，所以人们的抱怨声不绝啊！”

    “怪不得有调查显示，现在中国人钱多了，幸福少了，我们没十年前快乐了。”我想起以前的校园生活：“记得那时我们在路边摊吃烤羊肉串都觉得幸福，买一件新衣就觉得很快乐。那时人们对生活品质要求低。现在呢，人们要求有房有车，空闲时能出去度假。孩子要上名校，不管孩子愿不愿意，一定得学画画，弹钢琴，练舞蹈，上英语口语班，上各类提高班，一厢情愿地希望自己孩子出类拔萃，将来送孩子出国留学。每个人都把自己安排得忙忙碌碌，谁知道，最后和别人一比，还是不如人家。他们只看到自己的不足之处，没有看到自己好的方面，极容易产生焦虑感。房贷，车贷，孩子教育经费，老人赡养费，升职薪酬，人际关系都成了压力源。生活一定得照这样的模式过吗。我看，降低自己的欲望，以自己的经济实力设计生活，不攀比，不虚荣，懂得奉献，以知足的心态面对生活，才能享受属于自己的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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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 25 章

﻿    “小林，你这番言论放在网上，肯定有人拍砖。”小唐抢着说。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你说的那类人占人口多大比例？我看一成都没有。很多人不会想那么多，他们只考虑温饱问题，怎样生存下去才是他们关心的。”

    我知道小唐说的是实情。有时候一个人在大城市里待久了，被各类房产轿车奢侈品广告蒙蔽了，就误以为自己生活在一个衣食无忧，人人奋发向上的国度里。

    何颂天也接着说：“我们这座城市里就有很多低收入家庭。他们负担子女正常的教育费用都觉得困难，如果再遇到家里有人生大病，整个家庭就会陷入困境。”

    说完，他低着头，皱着眉，在冥思中好像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此刻除了车里呼呼吹出的冷气声，没人再说话。我偷偷观察他此时的表情，揣度他脑海里埋藏着怎样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思绪飘出去很远很远，良久才回过神低叹道：“一场大病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啊！”

    我脑子里突然窜出母亲日记上写到的那个人，他不就是因为父亲生病，家里欠下很多债，还要抚养年幼的弟弟妹妹，致使他与母亲今生无缘……

    “贫穷是一切不幸的根源。”我也感叹。如果外公家富裕，我的外公也不会因为承了我父亲的情而逼迫我母亲嫁与我父亲。我坚信，母亲一生的不幸源于贫穷。

    “我觉得一个人的心态才是一切幸与不幸的根源。”何颂天转头看着我说：“前两天，我和张绪聊了聊，觉得他的心态很健康，在年轻人中很少见。他跟我这么说，一个人选择看问题的角度很重要，思想如有错误，生活便不会正确。比如说，如果我们选择在夜晚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是黑暗，我们就会产生消极情绪；如果我们选择在白天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光明，我们就会产生积极情绪。当下很多人喜欢在网络上进行交流，其中有一部分人在网络上只想谩骂和攻击，发泄心中的郁闷。我可以理解他们，但他们那么做，只是发泄了一种情绪，而不是培养了一种能力。张绪还说，他的经历证明，实力才是一个人的名片。每个人最应该关心的是增强自己的实力，而不应该把宝贵的时间用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我赞同地点头。张绪出生贫寒，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真不容易！

    何颂天似乎想起什么，笑道：“我还没喝到你们的喜酒，改天我找张绪讨酒喝。”

    我脸腾的红了：“何市长不是不喝酒吗？”

    “高兴嘛，喝一点也可以。”

    我有点受宠若惊。

    小唐在一个离福柯公司很近的地方将我放下。我一进公司，就感觉气氛不对。

    每个看到我的人都笑得有些贼兮兮的，哪不对了，我问自己，觉得自己很正常啊！今天除了迟到，我想不出自己还有哪不对劲。

    可最近迟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公司规定迟到的人在下班后将时间补足就行了。

    走进办公室，我才知道原因何在。

    太夸张了！

    整间办公室被五颜六色的花束掩埋了，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花香，强烈的气味刺激着我的鼻粘膜，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些东西摆在这，简直严重污染环境！

    跟在我身后的小姑娘们哇哇叫：“哇，林姐，你好幸福哦！”

    “啊！好浪漫哦！林姐，今天是什么节日呀？”

    鬼知道是什么节日！

    办公室里的老张凑近说：“什么节日要这么浪费？年轻人啊，不懂得过日子。”

    小姑娘甲说：“人家林姐老公有实力，才不会在乎这些小钱。”

    小姑娘乙说：“什么叫好男人，看到没，就是这样滴，结婚后仍对你好的男人才是好男人。”然后她像是打抱不平似地质问老张：“老张，你很久没给你老婆送花了吧？”

    老张被问得张口结舌，讪讪退下。

    我脸上强笑着，嘴里敷衍她们，在花丛中挤开一条路，来到我的办公桌旁。桌上摆放着一张蓝色封面、印着雪人的卡片，我没打开看就把卡塞进包里，心里直埋怨张绪，搞这么大动静干嘛！又不是要竞选拉票，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没想到后面还有更刺激的消息。

    “林艾，你快到医院看看。”办公室主任李雨清从外面急急忙忙赶回来，一见我就赶紧对我说。

    “什么事？”我吃了一惊。

    “蒋洁突发哮喘，我刚刚把她送到中山医院。她现在门诊吊点滴，我有事先回来了，你去看看她吧！”

    不用明说，罪魁祸首是这些花，始作俑者是……

    我拎起手袋就往医院赶。

    去医院的路上，我拨张绪的手机。

    他立即接了电话。

    “张绪，立即叫人把那些花拿走。”

    “怎么啦？”

    “差点出人命啦！”

    他被吓得不轻，急忙问：“怎么回事？”

    “我们办公室有人是过敏性体质，一下子哮喘就发作了，被送到医院。我现在赶过去照顾她，不和你多说了。”

    我赶到医院，正好蒋洁憋不住了，要上厕所。我帮她拿吊瓶，协助她上厕所。

    我内心充满歉意，一个劲向她赔不是。

    弄得蒋洁不好意思起来：“林艾，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我已经听腻了，你真要表示歉意，帮我去买瓶水。”

    医院大堂里有自动售货机，我把几个钢镚塞进去，饮料罐就滚了出来。

    我拿着饮料罐往回走，迎面走来一个手肘上缠着绷带，走路一瘸一拐的人。我身体一侧往旁边避让，他却停下来朝我看。我不理会，就要从他身旁经过。这时，一个带点沙哑的嗓音叫住我：“林艾。”

    我听声音感到熟悉，不由仔细打量这人。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一只眼睛肿得只留下一条缝，眼睛里布满血丝，红得像兔子眼睛，鼻梁上贴着一块邦迪，嘴角也缝了几针，整个人看上去惨兮兮的。

    我心里有点害怕，愣愣地看着他。我把我认识的所有人过了一遍也猜不出他究竟是谁。

    “先生，你叫我？”我用怀疑的语气问他。

    “嘿，你和我过了五年，现在竟然认不得我了！”

    我大吃一惊，这人竟然是刘祥！

    “我现在潦倒了，你攀高枝了，当然就是认识也装作不认识了！”他没肿的眼睛渐渐盛满怒气，不顾场合地大声咆哮：“你回去告诉张绪，不要以为我不报警，他就能逍遥了！我发誓，这事我和他没完！”

    我的心陡然突突地快速蹦跳起来，我有点语无伦次地问他：“什么事啊？到底是什么事……弄得你这样？你和张绪……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你快点告诉我！”

    “你看看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我现在这样你都无动于衷，一说到张绪你就紧张得要命，我就恨这点！林艾，你给我听着，我遭受到的，我要加倍从张绪身上得到补偿。你也不想逃脱，你这个贱女人，我要一并报复你！”

    他的嘴里滔滔不绝地滚出很多不堪入耳的话，路过的人都像看戏一样看着我们。

    我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腰也像虾子一样弯曲起来。

    “刘祥，这里是医院，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解决。”

    “你想要脸面，我不想要！我现在这个样子，要什么脸面！”

    “刘祥，你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就是有心想帮你也帮不上忙啊！”

    “你真的想帮我？”他的眼睛里充满质疑的味道。

    “当然，毕竟你是宝宝的亲生爸爸呀！这一点是谁也更改不了的，单单为了她，我也得帮你！”

    这一番话说出口，我内心充满伤感，这样的人竟然是宝宝的亲生父亲。

    “那，好吧！嗯……”他被我说动了，但他没有马上告诉我实情，而是犹犹豫豫，吞吞吐吐，好像在考虑到底要怎么说。我表面耐心地等着他，其实内心发急。

    如果蒋洁现在需要我，我不在她身边，她怎么办？可我又不愿现在离开这里，我急于想知道张绪究竟对刘祥做了什么事，让刘祥痛恨他，扬言要报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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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 26 章

﻿    我在等刘祥倾吐原委，这时手袋里传出熟悉的旋律，我掏出手机一看，顿时有些慌乱，是张绪打来的。

    我对刘祥说：“你等我一下，我接个电话。”

    我疾步走到大堂角落，摁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张绪关切的声音：“小艾，你的同事现在怎么样？”

    “还在输液，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哦，”他如释重负：“抱歉啊，我真没想到玩浪漫会差点玩出人命来。”

    “这叫浪漫吗？这叫浪费！你怎么会想出这么个馊主意？”

    “对不起，我请公关公司搞的。”

    怪不得，这做法确实不像他的一贯做派。以前，我们在念书时，手里没有多余的钱，他就很务实，从来不买花呀卡呀这些东西，只会买些我用得着的，甚至，偶尔他还会另辟蹊径，让我有意外的惊喜和感动。现在，置身于功利社会，他这方面的能力就退化了，非得大把烧钱，否则就不足以表达他的诚意。

    “都怪我，上次不该和你说那些话。”我自责。估计他伤透脑筋，才会去找外援的。

    他岔开这个话头，告诉我：“小艾，公关公司很快会派人过来，向你的同事表达慰问并替你照顾她。”他踌躇一下，接着说：“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照原计划继续下去？”

    “什么原计划？”我真不知道，他到底搞了多少名堂。

    “咦，你没有收到卡片？”

    “哦，等等，”我想起手袋里的卡片，连忙取出来看。匆匆扫视卡片上的几行字后，我说：“约会取消吧！”

    “怎么，你不喜欢？”他不解地追问。

    浪漫的烛光晚餐，谁都会喜欢，可刘祥还在等我……想到这，我一转头，发现刘祥刚刚站的地方空无一人，他已经走了。

    我顾不得听张绪还在说什么，急忙和他说：“我有事，先挂了。”说完，立即摁断电话。

    我兜兜转，寻遍大堂和门诊科室，没有发现刘祥的踪影。我满怀疑窦，回到蒋洁输液的地方，看到几个陌生人围在蒋洁身边，嘘寒问暖，殷勤备至。

    蒋洁见我回来，立即说：“林艾，你家那位太客气了，”她扬起手中的红包，又指着身边堆着的补品：“这叫我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应该的。”我迭声说。

    那些人看到我，齐声打招呼：“张太太。”

    我点头与他们招呼。他们中的一个小姑娘说：“张太太，这里由我照顾，您放心吧。请您不要忘了与张先生的约会。”

    敢情约会也是他们策划的。

    我气，脸上又不便表露出来。

    蒋洁也催促我：“林艾，你赶紧去吧。”

    我急着要去找刘祥，就顺水推舟，关照好小姑娘应该要注意的事项，转身离开医院。

    离婚后，刘祥给过我他的新住址。我照着地址寻过去，那是一幢有些年头的旧公房，楼梯狭□□仄，楼道墙上全是一个个黑印子。一梯四户，厨房的窗户正对着过道，散发出一阵阵饭菜香味和油烟味。

    我来到401室，没有找到门铃，我伸手轻轻拍门，然后侧耳听听，里面好像没动静，我接着用力敲门。敲了好长时间，都没有人来应门。难道刘祥没有回来。我站在门口，不知何去何从，就这么回去，我又不甘心，于是我继续大力擂门，似乎这样就能把刘祥给逼出来。

    “你找谁？”邻居家的门打开，一位中年妇女探出头问我。

    “我找住在这里的人。”我指指401室。

    “他逃还来不及，怎么敢回来住。”她撇撇嘴说。

    我大吃一惊：“他为什么要逃？”

    “我听说他欠人家很多钱。这不，前段时间，天天有人打上门！那些人样子凶得不得了，我们看到吓得半死，又不敢报警！整天提心吊胆。现在好了，他躲起来，我们这里可以清净点了。”

    “他躲起来了？他不用上班吗？”

    “哪还用上班！他早就被公司开除了！”

    又是一个意外。

    “你怎么知道？你和他很熟吗？”

    “我老公和他是同事。听我老公说，他卖假药，公司知道了，不想把事情闹大，只好把他开除。算他运气好，否则，他肯定要进去。”

    我吓了一跳，离婚后，他竟然发生这么多事。

    “我到哪里可以找到他？”

    “不知道。他这个人，神秘兮兮的。不知道他搞什么，竟然搞掉那么多钱！他还要问我们借钱，我们哪有钱借他？他现在是无底洞，弄多少钱都填不满！”中年妇女带着审视的神情打量我：“你也是来要钱的？”

    “不是，我有事找他。”

    “他这种人，别人避开他都来不及，你还要凑上去！我劝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离他远点，免得受他牵连。”

    “谢谢啊！”

    我看从中年妇女口中得不到更多有关刘祥的信息，于是心事重重地离开了那里。

    路上，我又接到张绪的电话。

    “你在哪？听公关公司的人说，你早已离开医院，我以为你回家了。我在家等了你很久，也不见你回来！”

    我看看周围的环境：“在环湖东路，离中兴百货不远。”

    “哦，”他听了似乎很高兴：“你就在那等我，我马上过来。”

    我买了一杯奶茶捧在手上，呆呆地望着十字路口。

    闪烁的霓虹灯，五光十色，炫耀着夜的魅影。一个个从我面前经过的人被打上了色彩，似带着面具，瞧不出原来的真面目。

    我等了一会，一辆车子急停在不远处。

    “小艾，”张绪从出租车里钻出来，朝我招手。我快步走向他。他牵着我的手往前走。

    “我们去哪？”我问他，他不答，脸上现出神秘的笑容。我没有心情和他闹，由着他带着我七拐八拐，来到一条小街。

    “这里没什么变化。”他左右看看，说出这句话。

    我刚刚在想刘祥的事，一直没有留意周围的环境，此时才发觉这里一景一物很眼熟。

    “走，”张绪拽着我进了一家小店。

    “太好了，我们就坐这。”张绪拉着我坐下。这里一切都没变，熟悉得就像是昨天我们也来过这。

    这里，是我和张绪以前常来打牙祭的地方。

    服务员送上菜单，我们不用翻看就点餐：“来一份香滑草鸡，凉拌海蜇，五香牛肉，葱烤河鲫鱼，粉皮鱼头汤……”

    服务员惊奇地看着我们：“请问，你们几位？”

    “两位。”

    “你们点的菜太多了，恐怕吃不完。”

    “没关系，我们可以打包带走。”

    等服务员离开，我笑吟吟地问：“你还记得这个地方？”

    “我怎么忘得了！”他感慨道。

    我心头一暖，刚想有所表示，他又说：“特别是在国外，我想起这个地方，就馋涎欲滴。”

    原来只是惦记着吃啊！

    “那你今天一次吃个够，省得以后再惦记了。”我悻悻说道。

    小菜上来，我们互不谦让，抢着下筷，大快朵颐。

    “这里小菜的味道也没变。”我兴奋地说,“我似乎又回到从前。”

    “怀旧，也是很浪漫的，对不对？”

    我笑，难道我们已经很老了吗？

    “对了，刚刚你去哪了？”他不经意地问。

    我停住下筷的动作，想起刘祥，心情突然又恶劣起来。

    “我就在街上走走。”

    “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我打起精神笑问他。

    “没事就好。”

    他端详我，我低着头，避开他的目光。

    “今天的事，简直事与愿违。”他遗憾地说。

    “事与愿违，指的是事情的发展跟主观愿望相反。”我逼问他：“你今天的主观愿望是什么？难道你想和别人共进晚餐？”

    “你胡搅蛮缠，你明明知道我话的意思。”

    “我不懂，我要你解释。”

    “我担心你连我解释的内容也听不懂。”

    “这你不用担心，万一我听不懂，我可以找人翻译。”

    他失笑：“你都听不懂，还有谁听得懂。”

    我也笑，心情一下好了许多。

    从小饭馆出来，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两人心意相通，手挽着手朝一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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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 27 章

﻿    路的尽头是一扇铁门，右边半扇门敞开，守门的老头在小屋里戴着老花镜低头看报纸。

    我们在校园里徜徉，教室、宿舍、大礼堂、食堂、操场、小花园，每一处都可以回忆起我们的青葱岁月。

    “这里真好！以前在这里念书，从不觉得那是最幸福的时光，现在想想，还是大学生活最单纯，最快乐！”

    张绪但笑不语。

    我仰望天空，天幕上繁星点点，那里寄托着多少人的梦想！我不知道自己曾经有多少次这样望着遥远的星空，企盼一个奇迹发生，最后，童年时代的奇迹没有出现，青年时代的奇迹就在身边……

    “你刚刚用了幸福和快乐两个词汇，可它们并不是可以等同的关系。”张绪突然说。

    我诧异地说：“可我一直以为幸福就是快乐，快乐就是幸福。”

    张绪沉吟片刻解释：“幸福是可持续的，永久的感觉和氛围，快乐只是短暂的兴奋，不可延续。一位法国作家曾说，易变质，易出事故的东西永远不能成为幸福的来源，而且我们也不应该把必须持久的幸福与必然短暂的快乐混为一谈。因为快乐不过是痛苦的暂时停止。所以有人会说，幸福一世，快乐一时。”

    张绪说完，侧头朝我笑笑：“你说，是不是这样？”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如此，社会上有很多人追求一夜情，婚外恋，但他们只能得到短暂的快乐，而非得到永久的幸福，这种情感和快感太易变质，太易出事故，因此闹出多少纠纷和惨剧就不足为奇了。

    “看来，幸福比快乐更难得到。”我轻声自语。

    我们紧紧拽着对方的手，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令人庆幸的了……

    恐怖的黑色星期一，我忙得团团转。

    手机铃声响起，我无暇他顾，任它在桌上左旋右转。

    它响了一阵停了，我刚松口气，它又响了。

    谁这么锲而不舍。

    我抓起手机一看，是房客小许打来的电话。

    我赶紧接听电话：“你好，小许。”

    小许在电话里带着哭腔说：“林姐，你快来！有人闯进来说这房子是他们的，要我赶快搬出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我该怎么办呀？”

    我一听也觉怪异，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空口说白话，我得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小许，别急，我马上过来。”

    “好的，你快点啊！那帮人太可怕了！”

    我只好把手上的工作交代给其他人做，然后急匆匆地赶到小许那。

    我叫了一个物业保安和我一块上去。从电梯出来，就看到我的房屋大门洞开着，里面传来粗鲁的嚷嚷声：“叫你走你不走，找打啊！”接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里面夹杂小许的哭泣声。

    我跑进屋，看见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正要动手拉扯小许，我大声质问：“你们是谁？”

    那帮人回转身，一个个满脸戾气。这些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天知道这帮家伙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怎么和这套房子扯上关系。

    我心里害怕，但脸上还不能流露出来。我再次质问：“你们是谁？你们擅闯民宅，知不知道这是违法的？”

    “你是谁？我们帮房东收回房子关你屁事！”

    我纳闷：“我就是房东，我没有叫你们收回房子呀。”

    “你是房东？妈的，怎么可能？”一人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翻看后指着说：“房东是这小子，叫刘祥。”

    我凑过去一看就明白了：“这是以前房产证的复印件，根本不能证明什么。刘祥已经将这房屋过户给我了。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到房产登记中心去查。”

    这帮人跳脚起来：“妈的，这小子真不怕死呀，敢糊弄老子，看老子不抽他的筋剥他的皮。”

    这句话听在耳里，教人毛骨悚然。

    我担心起来，他们真这么恶毒，刘祥怎么办？

    “你们是谁？凭什么这样对他？”

    “这小子欠我们老大的钱，还玩花样骗我们，不把他往死里整，钱怎么要得回来！”

    “他到底欠你们多少钱？”听刘祥的邻居说，他欠的钱数额巨大，是无底洞，但具体数额是多少，我想打听明白。

    他们警惕地看着我：“你问这些干嘛？”

    我鼓足勇气说：“他是我前夫，我想了解他的情况。”

    “噢，”其中一人打量我：“你会替他还钱？”

    “不会，他是他，我是我，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那你打听个屁呀！”那人狠狠地瞪我一眼，眼神凶狠野蛮，让我不寒而栗。

    “走，找那小子算账去。”说完，他们扬长而去。

    等他们走了，小许跑过来对我说：“林姐，这地方我不敢住了，你把押金退给我行不行？”

    我把两个月的押金退给小许，小许用半个小时收拾好东西，赶紧离开了。

    我没有马上离开，呆立在屋子中央，望着这小两居室，想起和刘祥曾经在这里生活的点点滴滴……尽管生活不尽人意，但这里曾是刘祥给我的栖息地。

    我心里忐忑不安，刘祥骗了那帮人，不知他们会怎么对付刘祥。

    熟悉的旋律又一次响起，可能是公司打来的。我是得回去上班了。

    我掏出手机一看，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我刚说了一声“喂”，里面就传来刘祥凄厉的叫喊声：“林艾，求求你！救救我——！”

    这一声叫喊惊得我魂飞魄散，心慌得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头的人听不到我这边的反应，卯足了劲殴打刘祥，刘祥的叫声越发凄惨，他不住地向那帮人讨饶，也不住地向我哀求：“林艾，求求你——救我啊！他们真的会把我打死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林艾，林艾——，求你啦！钱没了还可以赚嘛！但我没了，宝宝就没父亲啦！对不对！看在孩子的面上，你也应该救我啊！” 他的声音充满无助，充满恐惧。

    就冲他最后一句话，我知道我再也不能坐视不管。

    “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听到我的回答，刘祥在电话里明显松了一口气：“林艾，还是你最好。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你只要把房子给他们，他们就会放了我……”他说到这，电话被旁边的人抢去：“你听好，你想帮这小子就马上带房产证和身份证到福源路132号房地产交易中心，否则……”

    我不想再听到那些让我心惊胆战的话，于是立即阻止他说下去：“我知道怎么做，但我怎么和你们联系？”

    “你到了那自然有人和你碰头。”

    我回家拿好证件，又匆匆出门。这一进一出间，家里的钟点工阿姨诧异地盯着我看。我心里七上八下的，紧张、惶恐、不安，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一心只想着快点走，快点去办完那桩烦人的事，连和阿姨打招呼的心情都没有。

    我一到房产交易中心就有人迎上来。我看那人中等个，左眉毛上有两公分左右的刀疤，穿着一套黑西装，像是房产中介的模样，在人群中不会引起别人的特别关注。

    “你证件都带齐了？”他的嗓音很粗，听上去像是要和谁吵架。

    我只会点头，话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你不要学那小子，跟我们耍花样，否则，一样对你不客气！”

    我咬着唇，冷冷地看着那人：“我没想过要耍花样！交易办完，你们什么时候放了刘祥？”

    “你只管把房子过户给我们，其他事你不要管，”他上下打量我，往下又接了一句：“你想管也管不了。”

    “他到底还有什么事？他跟我说，我把房子过户给你们，你们就会放了他。”

    “他想得倒美，房子给我们，只是还了本金，利息不还，那小子就想走，没那么便宜。”

    闻言我惊呆了，我把房子给了他们，他们还不罢休，依然要扣住刘祥，那我给他们房子还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我改主意了。这房子我不打算过户了。”

    “妈的，你这臭三八跟那小子是一路货色！竟敢耍老子！”说完，他的手就要扬起来，但看到周围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不敢太放肆。

    他恶狠狠地说：“你想怎样？不管那小子啦？”

    “不是我不管，而是我管和不管一个样，因为你们一样都不想放人！”说完，我转身想离开。

    那人一把拽着我的胳膊，眼睛逼视我，眼神充满威胁。我无惧地与他对视。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潮，他无法动粗，只得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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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 28 章

﻿    我用力反抗，想挣脱他的钳制。他从裤袋里掏出一把□□，啪的一声打开，刀尖抵住我的腰间，威胁我说：“你给我老实点，不然的话，老子一刀捅死你。”

    我从没碰到这样的亡命之徒，吓得心惊胆颤。但看到周围有那么多人，略感安心，自认为在公共场所他是不敢乱来的。

    我扬声说：“你看清楚了，这里那么多人，你捅了我你肯定跑不掉！”

    他不和我多啰嗦，手一扬，另外一个人上来，两人挟持我迅速朝门口停着的一辆面包车走去。我大骇，想张口呼救，但我赫然发现，嗓子竟然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被扔在面包车后座上，只觉浑身虚弱无力，头昏欲睡。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听见手袋里有微弱的电话铃声，我用力撑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看见一只大手伸过来一把拎走我的手袋，哗啦一声，手袋里的东西全被倒出来。手机铃声停了，那只大手推开车窗，风裹着尘沙猛扑进来，狂拍我的脸颊，把我的意识打醒了。我清楚地看见我的手机被那人一甩，丢出了窗外。

    车子继续往前开。静默一阵后，一个声音怯怯地问：“梁哥，这女人被我们绑走，她家里的人报警怎么办？”

    另一个声音粗声粗气地回答：“你小子不懂了吧，她要失踪二十四小时以上警察才会受理案子。”

    “哦，还是梁哥聪明，连这个都知道。”怯怯的声音赶紧溜须拍马，看来他极惧怕刀疤男梁哥。

    “在江湖上混，不懂点法怎么行！你跟老子混，要好好多学学，不要什么都不懂！”

    “是，是，我一定听梁哥的，多学点东西。”

    梁哥满意地“嗯”了一声，接着又恨声说：“老子要尽快解决这件事，省得老大老是盯在屁股后面，弄得我很烦。”

    另一个人不敢接口，过一会才问：“那，梁哥，是不是明天就把这女人放了？”

    “嗯！今晚给这女人洗洗脑！老子就不信，她敢不交房！”接着，两人悄悄耳语，说到兴奋处，两人放肆地大笑起来。

    我心里懊恼不已，早知这样，就该把房子给他们，我脱身后报警，一样能救刘祥。不至于弄到现在，自己势单力薄，受制于人，还要寄希望于明日，真是得不偿失。

    车子行了约一个小时，到了目的地。这时，已是黄昏。平时，这个时候我已经下班回家……

    我呆坐在座位上，没注意他们已经下车。见我不动，他们不耐烦，重又上来连推带搡拖我下车，一边一个架着我的胳膊进了一处院落。院落里有三间房，他们把我推进西面的一间，从外面把门锁上了。

    小屋里光线幽暗，我踉跄着，被一样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地上。没等我爬起来，就听到有人断断续续地□□。我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大约在黑暗里坐了几分钟，我的眼睛慢慢适应了屋里的光线，我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不安蠕动的身影。我的心提到嗓子眼，害怕得不得了。

    突然，躺在地上的人伸手抓住我的脚踝，我吓得尖叫一声。

    那人似乎被我的尖叫声吓了一跳，立即放开我。我赶紧离他远点，往墙角又靠了靠。

    那人撑起身体朝我看过来。

    “林艾，是你么？”

    我大吃一惊：“你是刘祥？”

    “嗯，”他试图坐起来，不知弄疼哪里，“哎呦”叫起来。

    他的样子比上次在医院看到的更惨。

    我走过去帮他坐起来，让他靠在一个麻包上。

    “你怎么在这？”他不解地问我。

    我没好气地说：“还不是因为你！我以为房子给他们，他们就会放了你，结果不是这样的。我贸然拒绝他们的要求，被他们劫持到这。”

    “那怎么办？”他的身体明显地哆嗦一下，神情充满无助和恐惧。

    我知道那帮亡命之徒只是想要房子，不会对我们怎么，所以无惧无忧地说：“等明天吧。明天我把房子给他们，他们再不放你，我就报警。”

    “也只能这样了。抱歉啊！林艾，连累你了。”

    我苦笑摇摇头，忍不住问他“你怎么会沦落在这种境地？”

    “唉！一言难尽。我们离婚后，房子给了你，嘉敏很不高兴，老是和我吵，要我马上买房。你知道的，现在不比前几年，以前我买房还觉轻松，如今我付房款首付都困难，我只得一拖再拖。后来嘉敏威胁我，再不买房她就要离开我。我实在没有办法，就想碰碰运气，去买福彩，足彩，结果钱都打了水漂。后来听人说，网络上有赌博，可以赢钱，我就去试试，真的赢了不少，首付款够了。我想这样赢下去，说不定一套房子的钱就到手了，于是我继续赌，没想到运气越来越糟糕，我所有的钱都输光了。我不死心，就问人借钱……那是高利贷，我刚开始不清楚，后来发觉已经晚了。我只好想办法弄钱，没想到情形越来越糟，搞假药卖被人发现，我被公司辞退。我实在走投无路……我还……”

    他一下停住不说了。我总算知道他的落魄原因何在，心里直埋怨，十赌九输，别人圈套放在那，他这么精明的人会钻进去，说明他当时为了买房昏了头。

    “这次被打得太惨了。如果能顺利脱身，我发誓我再也不赌了。”他信誓旦旦地说。

    我想起医院里他说要找张绪算账，至今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张绪对你做了什么，你说你不会放过他。”

    “啊？”他愣了，脑子好像有点迟钝，想了一会才回答我：“那天的事是我误会张绪了，其实打伤我的人是另有其人。”

    “你怎么老被人打？”

    “我的钱没了，整天东躲西藏，嘉敏看看不妙，立即离开我。我好不容易认识另一个女人，直到被打才知道她是有夫之妇，老公被关在里面了，他放话叫手下的弟兄教训我。巧的很，她老公姓张，我以为……”

    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亏他想得出，张绪才不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这时，门外有开锁的声音。我们立即噤声，齐刷刷地望过去。

    有两人进来，一人一个把我们提溜出去，带到当中的一间屋里。

    屋里的家具很简陋，看来不常住人。梁哥坐在一个小圆桌旁，桌上放着几只泡沫塑料盒装的熟食和一瓶白酒。

    对面一个破旧小橱上有台电视机，正放着新闻。

    那两人放开我们，我们站在屋子中央，惶恐不安。

    梁哥瞅了我们一眼，不说话，自顾自喝酒吃菜。我条件反射地吞了一口唾液，现在才感觉自己饿坏了。为了刘祥的事，午饭忘了吃。

    好半天，梁哥才慢条斯理地问：“怎么样？想好了吗？”

    我毫不犹豫地说：“明天我把房子过户给你们。”

    梁哥听到这个回答，不做声。等一会又问：“你小子，打算什么时候还利息？”

    刘祥颤巍巍地看着他：“我实在没有……”

    “找打！”

    梁哥刚说这两个字，旁边两人立即上来噼里啪啦一阵乱打，刘祥哀哀哭叫。

    我实在看不下去：“别打了，他的债我来还！”

    梁哥闻言做了个手势，那两人立即住手。

    “你能帮他还钱？”

    “是的。”

    “你知道他还欠我们多少钱？”

    “不知道。”

    “哈哈。”梁哥怪笑两声：“不知道你还敢应承下来。”

    我沉默。

    电视台正播一条当日新闻：“……OM公司CEO张绪先生设立的张林助学基金会今日成立，旨在帮助更多品学兼优的贫困学子完成……”

    刘祥激动地指着电视屏幕说：“你们快看，她的老公！”

    “这小子又瞎说，妈的，”梁哥生气地举起凳子朝刘祥的肚子撞去。

    刘祥哼唧一声，倒在地上，梁哥还要继续殴打刘祥。我扑上前拦住他：“他没说错，张绪是我现任丈夫。”

    梁哥狐疑地看着我。

    我说：“你不相信，可以翻看我的钱包，里面有他的照片。”

    他们几个人头凑在一起看了照片后，狠狠踢了刘祥一脚：“小子，你为什么不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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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小修）

﻿    刘祥手捂着肚子，蜷缩着身体，没有应答。

    梁哥手摩擦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厌恶地避开梁哥的目光，望向电视。镜头里张绪神采飞扬，潇洒从容，我真想知道，今晚他回家找不到我会不会心急如焚……

    站在一旁的两个小混混呆呆地看着电视，屏幕上张绪把一只只红信封递给获得资助的大学生，然后他激情演讲，鼓励贫困学子克服困难，学有所成……

    “梁哥，怎么办？会不会把事情搞大了？”怯怯的声音出自一个叫阿奇的小混混。

    “慌什么？看看你们的样子，哪像干大事的！真给我丢人！”呵斥完，梁哥几步上前抡起手掌在他们身上一人劈了一下。那两人吓得低着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梁哥则悠闲地踱到我面前：“你答应的事不会反悔吧？”

    “不会。”

    “那好。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们。明天，你们将债了清了，今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梁哥说到这，阴沉的目光逼视我：“如果你们胆敢报警，我们也不怕，那里面有我们的人……而且，你们以后再想过太平日子就难了，我保证你们会很后悔做错事！”

    他的眼神，他的语气令我战栗。

    我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脑子也不好使，嘴上只会说：“我……我们只想回家，不想和你们计较。”

    梁哥得意地笑了笑：“阿奇，阿胜，带他们回屋。”

    刘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迈不开腿，额角上直冒冷汗。

    我担心地说：“他会不会有事？你们带他到医院检查一下吧！”

    梁哥走过去踢了刘祥一下：“小子，就会装样，快走！不想走是不是，找打啊！”

    刘祥挣扎着走了几步路，还是力不从心。

    我上前搀扶他：“你哪里不舒服？”

    刘祥用力咬着红肿的嘴唇，光摇头不说话。

    阿奇和阿胜推搡着，把我们赶回西屋，再一次把我们锁在里面。

    屋里的光线更暗了，伸手不见五指。我摸索半天才找到窗的位置，使出全身的力气才把窗户打开。窗外是一片空旷的田野，没有人迹。月光流淌进来，窗框上一根根铁栏杆投影在地面上，让我想起以前看过的革命电影。原来坐牢是这样子的。

    身后传来刘祥的□□声。我停止胡思乱想，俯身看他。

    他满脸豆大的汗珠，表情极为痛苦。我心慌意乱，不知怎样做才能帮他减轻痛苦。我给他擦拭冷汗，急切地问：“你感觉怎么样？快告诉我！”

    刘祥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哼哼着说：“我、腹部很痛，痛、死了！”

    这时，院外传来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踏踏脚步声、砰砰关门声依次响起，紧接着汽车呼啸而去。随后，周围一片静寂。

    这静寂令我恐慌，我奔过去，拼命擂门，此时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希望小院里还有人留下来看顾我们，万一刘祥有什么情况，可以立即送医院。

    我把手都敲肿了，外面没有任何回应。

    “林艾，晚上他们、不住这。院里、没人。别敲了。”刘祥忍着痛，断断续续地说。

    我停止擂门，返身回到刘祥身旁，担忧地看着他：“怎么办，我很担心你……”

    他的脸色惨白，冷汗不断，状态很不好。我不敢说下去，害怕他经受不住我言语刺激，更难以支撑。

    我坐在地上，将他的头枕在我腿上。

    “这样舒服点吗？不舒服你告诉我。”

    刘祥闭着的眼睛滚落一滴泪珠。

    我以为他痛得掉了泪，急忙安慰他：“很疼吧！明天我带你上医院……”

    刘祥摇摇头，不说话。

    我想了想又说：“放心吧！我身边还有些钱，如果还不够还债的话，我和张绪说明你的难处，他会帮忙的。不管怎样，明天你和我一定得离开这里！”

    “林艾，有件事你不知道，我、我……”

    我见他说得这么艰难，就阻止他：“你放心休息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不，不，你一定得知道。”刘祥执意要说：“我曾偷拍你的□□勒索张绪……”

    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那天，我让你喝下有安眠药粉的茶水，然后我假装离去，但总门没锁上……等你昏睡后，我又进来……”

    刘祥避开我的视线，闭着眼继续往下说：“我打听到张绪的邮箱，把照片传给他，上面只留我朋友的银行账号。我威胁他，如果他不打钱进去，我就把这些照片挂到网上……我抱着侥幸心理，欺他不知道我是谁，他只能乖乖就范……谁知，不久他就在网吧找到了我……在他的监督下我把照片全删了，我要的钱他如数给了我。当时，他严厉警告我，今后不能再骚扰你，否则，他会报警，绝不姑息……”

    我呆住了，竟有这样的事。

    我一下恍然大悟，想起张绪有段时间的反常表现，原来是处理这件事。那时，张绪神神秘秘，整夜待在书房里，我还以为他有问题，没想到，问题出在我身上……想到那段日子张绪因为我独自一人焦虑万分彻夜未眠而我竟茫然不知，甚至为此还要猜忌他，怀疑他！我感伤得鼻子直发酸。不过，感伤之余，还有一丝甜蜜涌入心中，他这么维护我……

    “对不起，林艾。我很后悔我曾做的那些事。如果时间能倒流，我希望回到从前，我们三人还能生活在一起……可是，唉，后悔啊，张绪给我的钱我没有全部拿去还债，而是继续赌，结果输得很惨。”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如梦呓。

    我没在意他在说什么，脑子里只是一门心思地想，如果时间能倒流，我只希望我和张绪从不曾分开，那样就不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横亘在我们之间，挣脱不开……

    四周寂静，黑夜漫长，我思绪万千……

    突然，我的心不规则地突突跳了几下，这种心悸让我感觉很难受。我猛然意识到刘祥安静地一动不动地躺着有段时间了。

    我低头仔细看他，他的脸煞白，昏迷不醒。

    我害怕极了，使劲摇晃他叫他，又掐他人中：“刘祥，醒醒，刘祥，醒醒啊！”

    刘祥的眼睛紧紧闭着，任我叫，任我掐，没一点反应。

    我惊骇极了，叫的声音更响了：“刘祥，醒醒啊！坚持住啊！马上就要天亮了！我马上送你去医院！听见没有！”

    刘祥仍然没反应。

    我惶恐极了，无助极了，我不知该怎样才能唤醒他。难道……脑子里刚有一个念头窜出来，我就不由分说把它打压下去。不，不可能，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不会有事的！他决不会有事的！

    我六神无主，下意识地抬起他的手腕，搭他的脉搏，可我无论怎样寻找，怎么摸也摸不到他的脉搏。他的手腕渐渐微凉，体温从他的身体流逝。

    我竭力压抑着自己恐慌的情绪，告诫自己要冷静，要赶快想办法，想办法救刘祥！我动了无数个念头都没用，知道要救他，唯一的办法就是送他去医院。可是，我们出不去！出不去呀！怎么办？还有什么好办法？我急得要命，一筹莫展。我只能紧紧地拥住他，想把自己的体温传给他。可是没用，一点也没用，我感到他的身体渐渐冰凉，一股寒气从我脚底心冒上来。我怔怔地抱着他，一滴泪毫无知觉地滑落下来，落在我冰冷的手背上，我哆哆嗦嗦地伸两指探他的鼻息，好半天，我才肯定，他没气息了，他死了……

    我大叫，声音因恐惧而尖厉：“刘祥，别这样，别吓我啊！刘祥——，快醒醒！快醒醒！宝宝、宝宝想我们了，我们一起回家看她，好不好——！”

    我叫着，喊着，直到他的脸色呈现灰白色，我才颓然地放弃叫喊，一屁股坐在地上，呆愣愣地，傻傻地看着他，不相信这个人就这么，走了，真的走了……

    他静静地躺在我面前，脸上鼻青脸肿，眼暴嘴斜，身上伤痕累累，衣服血迹斑斑，凄惨得让我不忍目睹。

    从前，他也是一个外貌俊朗的人，他现在这个样子……我大哭起来。我从没哭得这么伤心，妈妈去世，和他离婚都没有。

    我第一次面对死亡，死去的人还那么年轻，他和我还有一个明天要共同面对，明天，他会获得自由，不再过东躲西藏的日子……可是，怎么会这样……我难以接受，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毫无预警的，一下就没了……

    泣对他的遗体，我想起过往，这个人固然有可恨之处，但如果不是我的一念之差，刘祥和我不会结婚，现在他也许很幸福，不会和妻子闹离婚，不会碰到那么多的坎坷，不会那么早离开人世……我悔恨，深深自责，如果我早点关心他，如果我昨天将房子过户，再报警，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可一切太迟了……我伤心不已，他的死我有责……

    我哭得太伤心，哭得太久，整个人有些虚脱，浑身不停地打颤。

    不知不觉中，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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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    我在晨曦中枯坐良久。此时此刻，我非常想念亲人，我想张绪，想父亲，想宝宝……今天，张绪还联系不到我，会不会报警？今天，父亲没有接到我打来的问候电话，会不会牵挂？今天，宝宝有没有想妈妈？……更要紧的，我难以预料，刘祥死了，我是否还能安全脱身，我不敢想象等待我的将是什么结局。难道我就这么坐以待毙？我环顾四周，大失所望，屋子里除了几袋化肥，没有其他东西。仅凭我个人的力量，我想逃出去，根本不可能。

    我撑起身，移步到窗前，趴在窗台上向外张望，希望看到田间有人出现。

    可是，等了很久，一个人影也没见着。我灰心地跌坐在地上，饥渴、疲倦、恐惧、忧虑一起朝我袭来，我颓然地脸靠在双膝上，手抱着双腿闭目假寐。

    日上三竿，院外才传来汽车声。

    稍后门外的锁被人打开。一大片阳光倾泻进来，屋里顿时明亮许多。我神情漠然地抬起头，看见阿奇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马甲袋，里面装着豆浆油条。他的身后，梁哥正站在院子里，兴高采烈地拨电话。

    电话一通，他忙不迭地汇报：“老大，你交代的事我保证今天全给办好。”

    ……

    “是，是，是，我知道，我明白……老大，全怪那小子拖拖拉拉不干脆，拖到现在……我是想尽办法，往死里整，他才服服帖帖……总算不辜负老大对我的信任。”梁哥话里带着喜悦，向电话那头的人邀功。

    ……

    “好，好，老大，你放心，我现在就去办。”梁哥通完电话，啪合上手机，朝这边看过来。

    “阿奇，怎么这么磨蹭，快点！”

    阿奇不敢怠慢，大声催促：“你们，快出来！赶紧上车吃早饭，办正事去。”

    我低头看看刘祥，然后又抬起头，张口想说话，但嗓子眼干得发不出声音。

    “咦，这小子这么能睡？快起来，别挺尸了！”阿奇走过来一边呵斥一边用脚尖踢刘祥。

    我的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

    阿奇见我流泪，又见刘祥的脸色不对劲，似乎意识到什么。他马上奔出西屋。

    “梁哥，不好啦，那小子死了！”他的声音透着恐慌，声线有些颤抖。

    “大清早的，胡说什么！”梁哥颇不悦。

    阿奇壮着胆子说：“真的，那小子的脸都变色了，死了好长时间了。”

    梁哥一听，咚咚咚跑进来，扫了一眼刘祥，他的脸色立马变得铁青。

    “妈的，老子这么背！”他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怎么办？梁哥。”

    梁哥咬牙切齿地看着我们，眼神里流露出不甘心但又不得不认命的表情。

    “唉，真他妈倒霉，这叫什么事啊！刚和老大说事情要解决了，却出了这样的状况。我操。”他发泄般一拳打在门框上。

    “梁哥，我们还去不去办过户手续？”

    “你猪脑啊！这女人知道我们杀了人，她还能留？她把房子过户给我们，人却不见了，警察一查就查到了，我们不是不打自招嘛。”

    梁哥这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听在我耳里，如五雷轰顶。昨晚刘祥死了，我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了我，但我还抱着侥幸的心理，但现在，就算不情愿相信，我仍清醒地意识到，我离死不远了……我浑身发冷，我没有面对死亡的勇气，一点也没有。我咬唇哀鸣，我不想死！真不想死！我舍不得抛下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我得争取一线生机。

    我哑着嗓子力图向他们解释：“梁哥，阿奇，他的死，尽管与你们有关，但你们不是故意杀人，而是过失杀人，这两种情形定罪尺度不一样。过失杀人判刑轻很多……但如果你们杀了我，就是故意杀人，要判死刑的。”

    梁哥听了我的话，不置可否，倒是阿奇，似被我说动。

    阿奇胆怯地问：“梁哥，我，我们还要杀她吗？”

    “那当然，不然我们怎么脱身？她说判得轻你也信？好啊，就算那样，老子也不干。老子上次坐牢坐怕了，出来后发誓，再也不能进去，老子就喜欢在外面逍遥自在，打死老子，老子也不愿再进去。”说到这，他停了一下，想了想又说：“你进去断了那个东西，你受得了，哼，受得了你也不会跟着我混了。所以说，我们不能进去，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闻言我透心凉，恐惧感占据我全身，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抖抖索索吁出去，脑子里一片空白，无计可施……

    阿奇看样子也很害怕：“但是，万一我们被抓，真的就是死路一条，关在里面还能活，梁哥，我……

    梁哥一脸鄙夷地看着阿奇，嘴里念叨：“怎么跟我的人不是饭桶就是废物，胆小如鼠，你这样子怎么混黑道。你也不用猪脑想想，她死了，还有谁知道我们杀人！”

    “可，可是，她的老公好像挺有来头，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吧。我，我们……”

    “说得对，弄死她之前，我们得敲他一笔跑路费。”

    说话间，梁哥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赶紧接听：“喂，老大。”

    电话里的人不知说了什么，梁哥震惊地瞅了我一眼，眼神有一丝惊慌，连连失口否认：“没有，老大，我这里肯定没这人……我怎么敢骗你，真的没有，我就抓了一男的……噢，那女人有背景……”

    ……

    “是的，嗯，好、好，我会去查，有消息马上告诉你。”

    挂断电话，梁哥整个人蔫了，愣了一会，突然大梦初醒一般：“把她带走，把这屋锁上。”

    我双脚像踩着棉花一样跟他们来到正屋，梁哥着急地打开电视。电视上，节目主持人正在播报路况信息。

    “为确保人民群众过一个欢乐、祥和、喜庆的国庆，从即日起至10月8日，在我省辖区内的主要道口，警方按照逢车必检，逢人必查，逢疑必录的原则，对所有进出我省的车辆进行严格的安全检查……”

    “妈的，警方动作这么快，走！快离开这！”

    他们拖着我，上了车。我饿得没有力气去反抗。

    “梁哥，去哪？”

    梁哥的眼珠转了转：“出不去，只能去市里！但我们得劫辆车，这辆车不能用了。”

    “为什么？”

    “昨天警察就拿到房产交易中心的监控录影带，很快就会通过车牌查到我们。”

    “那我们去哪劫车？”

    “到小路上，避开摄像头，劫辆外地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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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 31 章

﻿    阿奇启动车子，梁哥透过车窗不知看到什么，说声：“等等。”随即他跳下车，撒腿奔过去，吃力地抱回一块百斤重的大石头，搁在后备箱里。

    我冷眼看着，心里非常难受。尽管梁哥说过，在我死之前，他要敲张绪一笔钱，但这话并不能保证我一定能够活到他如愿拿到钱，有些绑匪撕票后，依然可以勒索到钱财，所以我不无悲观地认为，这块石头是为我准备的……

    我坐在车子里，手脚既没有被绑，嘴也没有被堵上，但我能做什么？什么都不能做！现在社会上已经形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好汉，我看只能在武侠小说中才能看到。

    阿奇开着车七绕八拐驶到一条僻静的小路上，梁哥头伸到车窗外，东张西望，看到不远处有一方池塘，立即命令阿奇停车。

    有可能我被他们杀死后就沉在这池塘里。想到这，我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梁哥推门下车，双手合拢点燃一支香烟，吞云吐雾间，他仔细观察周围环境。

    “给你。”

    阿奇递给我豆浆油条。我默然接过，狼吞虎咽地吃下。尽管豆浆已冷，油条已不松脆，但我仍觉它们美味无比。此时此刻，我多么留恋尘世的生活。我暗暗给自己打气鼓劲，决不能放弃一丝生的希望。我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阿奇手握着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监视我。

    我得尝试一下，争取最后的机会。“阿奇，你很年轻，看样子也不像坏人，怎么会和梁哥那样的人混在一起，你不怕死吗？”

    阿奇静默片刻，才断断续续对我说：“我受人骗，吃了□□……刚开始他们免费给我，后来我上瘾了，他们就不给了……家里穷买不起，戒了几次戒不掉……梁哥有货，我只好跟着他。”

    我不假思索地说：“阿奇，如果你帮我离开这，我一定帮你戒毒，再帮你找份好工作，你一定可以重新做一个正常人。”

    阿奇没有立即回答。他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他有没有被我说动。

    等了一会，他才说：“不行啊，入了这一行，我退出会死得很惨……”

    车门砰地一声打开，我和阿奇都吓了一跳。不知我们的对话梁哥听见了多少。

    还好他神情不见异常，只是探头进来说：“你们都下来。”

    我们下了车，站在路边。

    梁哥对阿奇说：“你背上她。”

    我和阿奇面面相觑，尽管搞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们还是照做了。

    我趴在阿奇的背上，可以感觉到他背上的骨头硌人。

    梁哥掏出□□，顶住我的后背：“你敢乱说乱动，老子就一刀捅了你。”

    昨天在房产交易中心，他说这种话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我趴在阿奇背上，一动也不敢动。

    一辆汽车渐行渐近，梁哥看清楚是外地车牌，就命我们站在路中央，强行把车拦下。

    一个三十几岁模样的男人把车窗摇下，探头问：“啥事？”

    梁哥拉着我们满脸堆着笑走上前：“大哥，媳妇病了，急着上医院。没想到，车开到半路油耗光了，求大哥帮个忙，弄点汽油救急。”

    那名司机戒备地看着梁哥：“俺的汽油也不多了，你们等下一辆吧。”

    “不行啊，再等下去，媳妇的命就没了。大哥，行行好。我给你两百元钱，你只要给我能开到加油站的量就行。”

    在我惶急、焦虑的注目下，那人还是接受了钱，下车打开油箱。

    梁哥站在那人背后，瞅准机会，从背后伸出胳臂勒住那人的脖子。那人吃了一惊，不甘示弱地反抗起来，他比梁哥身材高大，梁哥先发制人没占到便宜。

    梁哥大喝一声：“阿奇，快来帮忙。”

    阿奇扔下我，跑过去死死抱住那人乱蹬的双腿。梁哥腾出右手，朝那人的左胸扎去，一连扎了几下，那人没动静了，梁哥才住手。

    我第一次身临这种血淋淋的暴力场面，两腿早就吓得瘫软了。等我想起来要逃，已经来不及了，他们紧追几步就撵上了。

    我的双手双脚被他们绑住，动弹不得。我眼睁睁地看着尸体被捆上石块沉入池塘里。接着梁哥把面包车的车牌卸下，也扔进池塘。他还取了一点泥浆涂在劫来的车牌上，就好像是不当心溅上去的一样。

    完了，他们已处于末路疯狂的状态，我再想苦口婆心地劝他们迷途知返，完全不可能。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一切都晚了。

    他们回到车上，梁哥掏出那个死者的手机。

    “你老公的手机号是多少？”

    我张口结舌，一时竟然想不起来。因为张绪的手机号我平时不用记，用的时候直接在电话本里找，再加上我接连遭遇了几场变故，精神高度紧张，我的脑子突然短路了。

    “快说。”梁哥催促。

    “我忘了。”我老实回答。

    梁哥急了，凶狠的眼神直视我，抡起袖管想动粗。

    我急忙说：“让我好好想想，肯定能想起来。”

    梁哥这才作罢。

    我凝神聚气，一点一点把想起的号码报出来。

    梁哥照着数字摁键，在拨通前警告我：“记住，不许乱说话，只管问他要钱救你的命。如果你敢耍花样，老子不会让你死得痛快。”

    电话接通后，梁哥先说了一句：“听好了，你老婆现在我手上。”

    说完，他把手机架到我耳边。我清晰地听到张绪的声音。他在电话里“喂喂喂”急促、高声地喊叫。他一直是从容淡定的人，如今……我愣愣地听着，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梁哥在旁不耐烦地催促：“说话啊！”

    我稳定心绪，一鼓作气地说：“liuxiang，he’s dead.I will be killed too.See you in the other life.”(刘祥已经死了。我也会被杀。来生再见。)

    张绪在电话那头焦急地说：“No matter what,just do not give up.I miss you.Baby,I can’t lose you in this life.”（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我想你。宝贝，今生我不能失去你。）

    梁哥一句也没听明白，以为我们在说什么地方的方言。等他反应过来，我把该说的都说了，该听的都听到了。我泪流满面，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绪。

    梁哥取走电话，恶狠狠地对着电话说：“不管她跟你说了什么，你都要给老子准备50万现金，今晚十二点送到日盛广场，不同意的话，老子现在就杀了她。”

    不知张绪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梁哥鼻子里“哼”了一声，啪合上手机，将手机扔在地上踩碎。

    他们开着劫来的汽车，不紧不慢地行驶在装有摄像头的大路上，进了市区。

    车子停在一处外墙老旧的居民区。

    下车前，他们给我松了绑。梁哥脱下那件溅了血渍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衣服里藏着一把刀顶着我的腰际。

    我跟他们上到五楼。梁哥掏出一根铁丝一样的东西，三下五除二，就把门锁打开。

    推开门，立即闻到一股房屋关久了，没人住的霉味和尘埃味。

    这是一套两居室，家具电器俱全，只是有些陈旧

    “今晚先住这，明天再换地方。”梁哥东看看西看看后，说了这么一句。

    “梁哥，这个地方是谁的？”

    “你小子管那么多闲事干嘛，买盒饭去。”

    我们三人吃完盒饭，已是午后两三点钟的光景。

    他们百无聊懒，打开电视，一个个电视台搜索过去，总算看到一个武打片，花了一个多小时，看完后又没劲了。

    “妈的，比坐牢还难受，坐牢还有放风的时候。”梁哥咕哝着，走到窗边。

    阿奇冷不丁问：“梁哥，你说她老公会乖乖把钱给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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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 32 章

﻿    闻言我的心一颤，一连串问题涌入脑中，今晚十二点张绪会不会如约前往？他的人身安全能得到保障吗？梁哥拿到钱后，我还能活到明天吗？

    想到这些，焦虑、悲伤、恐惧诸多情绪交织在一起，尽管我难受得想哭，想大叫一下发泄自己的情绪，但我仍竭力控制自己。因为大哭大叫于我无益，只会让我朝崩溃的方向滑行。

    梁哥没有回答阿奇的问题，而是站在窗前，躲在窗帘后向外张望，不知在动什么脑筋。

    “叮铃铃”，梁哥的手机响了。

    梁哥看了看来电显示，犹豫再三才接听电话。

    “阿胜，什么事？”

    ……

    “哦，老大知道了？知道了也好，你跟老大打声招呼，就说我愧对他，事情办砸了，我自己承担……”

    ……

    “什么？他叫我不要把事情搞大，放了这女人，不可能！”

    ……

    “我做几年牢就会被放出来？做梦吧！老子不干！”

    ……

    “让我三思而后行，妈的，老子早想得很透彻了，要么死，要么开心的活，不死不活没啥意思。”

    说完，梁哥也不等对方再说什么，合上手机。

    “怎么办？梁哥？”

    “妈的，估计是阿胜跟老大说的，老大知道这女人在我手上。唉，真难办，老大根本不知道我们有两条人命在身，他说得轻松，坐几年牢就能出来，他以为我们犯的都是些小事，他哪知道……唉，仔细想想，还是赶紧跑路好。对我们来说，逃是条生路，被抓肯定是死路。接下来我们得花钱买假证，如果国内待不下去，还得偷渡出去，那得花大价钱。”梁哥朝天长长吁了口气，发狠说：“老子得整点狠的，无论如何今晚要搞到钱！”

    “梁哥，她老公怎么说？”

    “他说一手交钱一手交人，否则他就不会把钱给我们。”

    “那我们就把人给他，拿到钱我们就跑。”

    “这女人知道我们杀了两人。跟警察一通气，我们能跑掉？”梁哥说到这停下来，陷入沉思，过一会又担心地说：“另外我不听老大的，老大也会派人灭了我们。”

    “那怎么办？我们不放人就拿不到钱，拿不到钱就跑不掉。”阿奇焦急地说，神情透着绝望。

    梁哥瞪了他一眼：“天无绝人之处，你急什么。”

    尽管他嘴里这么说，但表情看上去也是一筹莫展。

    他们待在房里，如同困兽。

    突然，梁哥指着我说：“把她的衣服扒了。”

    阿奇呆在当地，梁哥瞪他：“还不快点。”

    阿奇压上来捉住我，要扯我的衣衫。

    我大惊，紧紧抓着领口：“不要！不要这样！你们要钱，我……”

    阿奇什么话也没听进去，惨白的脸透着狠绝，一手紧紧扣住我的手腕，另一只手用力拉扯我的衣衫。我急得抓着他的左手就咬。他负痛大叫，疼得龇牙咧嘴，右手劈头劈脑打过来，我根本躲不开，头顶承受着剧痛，依然死死咬着他的左手，嘴里渐渐尝到咸咸腥腥的味道，我愣了一下，不由自主放松了咬的力度，他的左手得空抽出来，连扇我几个耳光，打得我眼冒金星。他乘我疏于防范之际，一把将我的上衣撕破，里面的内衣露出来，他的手朝我胸部袭来……

    我羞愤难忍，受不了这样的侮辱，看见房间里的窗，我不管不顾，只想冲过去，阿奇拦住我，往里使劲一推，我站立不稳，一股惯性带着我朝后摔倒，后脑勺磕在一个硬物上，登时两眼一黑，人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

    屋外清晰地传来他们两人的对话。

    “梁哥，这样做有用吗？”

    “当然，你想啊，现在的有钱人，老婆可以丢，但自己的面子绝对不能丢。他的老婆被我们玩过了，他还会要？估计他看到照片，巴不得他老婆马上去死，哪还会和我们再讨价还价。再说，如果他敢不给钱，我就威胁他，要把这些照片挂到网上，他为了面子肯定会给钱。”

    “真行，还是梁哥有办法。”

    “嘿嘿，现在才六点。你去买盒饭，注意看看周围有没有异常情况。”

    “是。”“咣”的一声，阿奇出门了。

    客厅里梁哥的脚步声往这屋走来。

    我闭着眼麻木地躺在床上，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让我恐惧害怕了。

    他止步在门口，停一会就转身走了。

    阿奇盒饭买回来，两人在客厅里边吃边聊。

    “妈的，真的饿坏了。”

    “梁哥刚刚太生猛了。”

    “像你那身子骨搞两下就完了，太亏了。”

    “我怎么能和梁哥比。”

    “等以后我们出去，到国外找洋妞，肯定来劲，不像里面那个，像个死人，没劲。”

    吃完饭，他们打开电视，频道转过来转过去，始终找不到要看的电视节目。

    我缓缓睁开眼睛，痴痴呆呆地看着床边褴褛的衣衫和青一块紫一块的皮肤。我慢慢抬手，刚刚激烈反抗，不当心撞晕了，后脑勺上已经凸出一个大包，此时摸上去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我动作迟缓地穿上衣服，摇摇晃晃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里面流出锈黄的水，慢慢形成一大滩污渍。水哗啦啦地冲，清水把地面上的黄水卷走冲走带走，我呆呆地看着，地面干净了，而我依然肮脏……我在卫生间里，不停冲洗身体。

    我在卫生间里呆了很久。

    “咦，她老公怎么在电视上？他们这些人和我们确实不一样啊，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也像没事人一样，该出风头的时候仍旧出风头，一点不受影响。”

    “我说嘛，有钱人怎么会对一个女人死心塌地的，世上那么多的女人，只要想要，要多少有多少，怎么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我哆哆嗦嗦穿好衣服出来，穿过客厅，朝窗户走去。

    “梁哥，这个女人出来了，她会不会想寻死？”

    “她想寻死？正好，省得我们动手。”

    我目不转睛走到窗前，根本没勇气朝电视那边张望，那样的话，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说不定看到他就会消失。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既然一样要死，何不现在就去死，至少我的亲人还能看到“我”，否则，他们杀死我后，不知他们怎么处理我……

    “张总，本来我们已经录好节目了，是什么促使你想重新录制节目。”

    “因为我现在的心境有了很大变化，所以我觉得有必要重新回答之前的问题。”

    我忍不住停下来，竖起耳朵听他们一问一答。反正等会一跃，一切就会结束……在此之前，能听听他的声音也好。

    “好，我们来做测试题。你认为最理想的快乐是什么？”

    他不假思索回答：“我身边所有人都幸福平安。”

    我鼻子发酸，伸手缓缓拉开窗帘。

    “你最希望拥有哪种才华？”

    “我希望，自己无所不能。”他当中停顿了一下，回答的声音有些沉重。

    我眼含热泪推开窗户，望见满天星辰。

    “你最害怕的是什么？”

    他说：“失去生命。”

    一滴泪无声无息滑落，心里充满遗憾。

    夜色宜人，凉风吹拂，这样的夜愿意离开的人寥寥无几。

    耳里听到主持人笑着接口：“这个答案我想除了自杀的人，可能人人一样，都害怕失去生命。”

    主持人接着往下问：“如果你能够选择，你希望让什么重现？”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让大学生活的一段重现。”

    我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我说过，那是最幸福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你认为人生最有意义的事是什么？”

    “活着。”他斩钉截铁回答，然后停了停，再次加强语气，重复一遍：“活着！”

    这两字敲打在我心上……

    “你最珍惜的财产是什么？”

    “我的家庭。”

    “又是一个爱家的男人。张总事业成功，家庭幸福，令人羡慕啊。”

    有谁知道这个家庭现在残缺了……

    主持人往下问：“你认为哪种美德是被过高地评估了？”

    “贞洁。”

    主持人诧异地问：“张总为什么觉得贞洁是被过高评估了，对于男性来说，贞洁不是你们最看重的吗？”

    “贞洁并不是美德，只能说是一种信仰。”

    “张总的座右铭是什么？”

    “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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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 33 章

﻿    我心底一片澄明，怎会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他那么迫切地想把自己内心表达出来，而我碰巧听到了……我岂能无动于衷。我俯视着黑漆漆的地面，内心五味杂陈，心绪翻江倒海，冲击着我脆弱的神经。

    “梁哥，有钱人真的很怕死，这人老是说活着，活着，好好活着。妈的，这么怕死，真是太可惜啦！我们抓的不是他，如果是他，无论叫他拿多少钱换命他都会愿意的。”

    “你这小子，不要听风就是雨。”梁哥用手指着我：“他话里有话，瞧见没，刚刚这女人一心想跳楼，估计现在改主意了。”

    阿奇醒悟过来：“她老公不希望她去死才这么说的。她老公知道她想寻死吗？真是太神了。”

    张绪怎么可能是神，他只是太了解我了。所以，他竭力用自己的方式跟我沟通，上苍还是眷顾我的吧，竟然让我听到这番话……

    “现在快十一点了，跟她老公约定见面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等会我们不可能带她走，太累赘。再说，我们手中已经有了王牌，她用不着了。她就是不想死也不行啊。去，把她干掉。”

    我闻言一激灵，骇然俯身在窗边大声呼救：“救命啊！杀人啦——！”

    这么做我是非常犹豫的，面对持刀的歹徒，就是受过特训的警察都会严阵以待，何况是赤手空拳的平民百姓。我并不希望真有人上来营救我，我只是希望梁哥他们有所顾忌，停止暴行。

    对面一幢楼的几扇窗先后打开，有人探头向我这边张望一下，立即就把窗关了。三楼的人脾气火爆，大声质问：“夫妻吵架也不看时间，现在几点了，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四楼的人附和：“刚清静没几月，又来啦！三天两头吵架，烦不烦，要杀人就杀吧，去死去坐牢都好，我们这里可以太平点。”

    我愣住了，张口结舌喊不出话来。

    梁哥忍不住大笑，阿奇感到莫名其妙：“梁哥，这是怎么回事？”

    “这房子是一个道上朋友的。他牢里出来后老怀疑他老婆这些年受不住寂寞，到外面找了野男人。于是天天寻借口揍他老婆，搞得他老婆看到他就怕。这里的人也都怕他，他们两公婆吵架，没有敢管。几个月前他又进去了，他老婆趁机跑了。他叫我帮他看房子，没想到今天派用场了。这房子我朋友出来还要住，见血不好。掐死她算了。”

    他们把灯关了，两边包抄朝我一步步逼近。

    我站在窗边无路可逃，看着他们离我越来越近，心里只觉空落落的，浑身酸麻无力，手脚冰凉。

    他们离我只剩几步之遥了，我绝望地闭上眼，身子不由自主战栗着，等待那一刻到来……

    刹那间，我听到两声“啪啪”，接着“扑通”、“扑通”，先后有人摔倒在地上。

    我惊诧地睁开眼睛，看见梁哥和阿奇倒在地上，他们的眉心都有一个血洞，汩汩冒出浓稠的鲜血……

    黑暗中，一群人持枪破门而入，有几人冲到我身边做人墙，另有两人快速检查梁哥他们的生命体征，然后他们站在窗前朝对面大楼挥手做手势。对面楼顶隐隐看见几个黑色身影，朝这边闪了几下灯光。

    有人打开电灯，刺目的光晃得我眯着眼睛，清楚地看到站在我身旁的人穿着特警字样的黑衣。

    我，安全了……我头晕目眩，眼一黑，倒在地上。

    我感到浑身疲乏，踉踉跄跄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辆车驶上来，停在我身旁，车门打开，走下一个满身是血的陌生人，抓住我问：“你为什么要装病人？你害死了我，你知不知道？”

    我哭：“我不想害你，我被他们用刀指着，我怕死，所以什么也不敢说。”

    “你怕死就可以害死我吗？”他很生气，朝我逼过来。

    我大骇，转身往车后逃，不期然，正撞上刘祥从后备箱里钻出来：“林艾，我房子孩子都给你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为什么见死不救？”

    我委屈地哭叫：“我想救你的，我想救你的！”

    “她是一个坏女人，我们一起杀死她。”他们一起扑上来，卡住我的脖子，我感到呼吸困难，双手在空中乱抓，一双温暖的大手及时握住我冰凉的手：“小艾，你做恶梦了，快醒醒！”

    我眼皮沉重，无法睁眼。但他说的话我听明白了，原来我是在做恶梦，这么说，所发生的事都是假的，刘祥没有死，那个陌生人也没有死。

    我得到安慰，心绪平复些，继续入睡。我陷在无边的黑暗里。

    那里总有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她怎么还没死，快杀死她！”

    我赶紧逃，跑了很长的路，气喘吁吁地停在一处地方，仔细一看，我竟然站在沼泽地里，巨蟒缠着我的脖子，鳄鱼咬住我的脚踝，把我往泥沼里拖，我拼命挣扎，呼吸渐渐困难……慢慢地，我就要沉沦下去……

    我就要死了，再也见不到我的亲人了，我不甘心，大声叫喊：“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醒醒，小艾，快醒醒！”旁边有人大声唤我。

    我还是睁不开眼，但可以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医生，怎么办？她一个晚上老是做恶梦。”一个熟悉的声音焦急地询问。

    “她的反应很正常。类似这种危机事件，都会引起当事人的心理应激反应。何况她被劫持的时间较长，更会引起紧张害怕的心理。我建议二十四小时之内，一定要对她进行心理干预治疗。最好是做现场心理危机干预，以缓解事件对她产生的心理影响。如果她持续出现过度焦虑、失眠等状况，我建议带她到精神卫生机构，通过药物进行治疗……

    余下的话我听不见了，我感到很累，复又昏沉沉入睡。

    一觉醒来，我睁开眼，看见一位陌生的女子对着我微笑。她是谁？

    “你好，我叫金松子，是心理医生，我们聊聊好吗？”

    我不要见心理医生，我想见张绪，张绪为什么不在这？我霎时想起，我已经是肮脏的人了……他是在避着我吗？

    我心如刀绞，紧紧咬着唇，我决不会向陌生人吐露一个字。那是我的伤，我的痛，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知道，因为那是太令人痛不欲生，太羞于启齿，太想迅速遗忘的丑事。

    “你不想说点什么吗？你想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吗？那样你会轻松一些，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心理感受，这样的话，我可以提供一些建议给你。”

    我摇头，不想说话。

    “你不想说，我能理解。你可能需要时间，才能恢复正常的心理状态和生活状态，在这个过程中我可以帮助你。”

    她递给我一张名片：“你需要我的时候，随时可以打电话联系我。”

    我漠然接过。

    “你好好休息吧，我告辞了。”

    她转身离开。门在她身后关上。

    我起身去靠近门口的洗手间，门外隐隐传来说话声：“……最怕就是这样，一句话都不说，情绪低落，抑郁……”

    我钻进洗手间，坐在马桶上，呆呆的，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小艾，你在里面吗？”张绪在外边轻敲洗手间的门。

    我不说话，坐在里面好长一段时间，听到外面什么声音也没有，静悄悄的，我才起身，拖着麻木的双腿，低着头，缓缓打开洗手间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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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 34 章

﻿    我走出洗手间，一抬头就看到张绪背对着我，纹丝不动伫立在窗前。听到屋内有动静，他转过身，我们的视线碰在一起。我没有勇气与他对视，下意识地低下头，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匆匆爬上床，蒙头躺在被子里。

    泪水慢慢浸湿我的枕头，脸部的皮肤触上去，冰凉冰凉的，我感觉很不舒服，翻个身想找个舒服点的位置。身子刚转过去，就发现他坐在床边，满眼担忧关切地看着我。他的眼睛布满红红的血丝，不知他究竟有多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了。

    他见我怔怔地看着他，伸手捉住我的手：“饿吗？起来吃点东西吧。”边说边把我从被子里拉出来。

    他递给我一碗清粥：“这是我叫李阿姨一早熬的粥，我刚回去拿你就醒了，太不巧了。”

    我默然低头喝粥，没有应答。

    “我请心理医生来是想帮助你，你不喜欢我这么做？”

    我继续沉默。我没有办法应对将来的生活，眼下，我只想一个人悄悄地舔舐伤口，像受伤的野兽那样，孤独地躲在山洞里，静静养伤，静静恢复。我不需要与人交流，让别人同情我，可怜我。

    他见我低着头不睬他，就俯身蹲下，仰头望着我。

    我微微抬头看他一眼，心猛地抽搐起来，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涌入心间。

    他竟然，他竟然有了这么明显的变化，原先乌黑的头发里赫然夹杂着丝丝白发。我记得上次帮他吹干头发，他那时是满头青丝，不见一根白发，这些天他竟然……

    我哽咽难言，伸手抚摸他的头发。短短两三日，我们竟然都一下变老了……

    我忍不住开口：“你吃点东西，然后回去好好休息。”他笑笑，对着我频频摇头，态度坚决地拒绝了我的提议。

    为了让他安心离开，我勉强挤出笑容：“你放心吧，我没事。”

    他不语，凝视我，我无处躲藏，伪装的表情瞬间露出端倪，一滴泪落在他的手背上。

    “小艾，你不用这么辛苦克制自己，你想哭就哭吧。”

    我扑在他怀里失声痛哭。他紧紧拥着我，让我尽情宣泄自己的情绪。

    不知哭了多久，我筋疲力尽，嗓子嘶哑，他陪我躺在床上。

    “小艾，你知道吗？尽管我们遭遇了不幸，但我认为，你能安然回来，总体上看，我们还是幸运的，毕竟你遇到的是穷凶极恶的人，他们死了，而你还活着，多不容易啊。”

    “可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我紧闭双眼，哀怨地说。

    他附在我耳边低语：“在我眼里，你一点没变，你还是你。”

    这活并不能安慰我千疮百孔的心灵，我执意说：“你只是安慰我而已，我知道，有些东西失去了，是男人都很在意的。”

    他默然无语，这漫长的空白很难捱，就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听到他说：“每个人一生中总有值得坚守的东西，譬如信仰、道德，这些字眼说出来虚无缥缈，却存在于人们的意识形态里，成为人类社会中人们判定行为善恶美丑的尺度，按照这个尺度，你告诉我，你的道德感有没有偏差，你的行为有没有恶的成分，你伤害了谁？你犯了何种罪孽要感到羞耻？你仔细想想，再回答我。”

    我良久无言以对，他叹息一声，紧紧拥着我：“小艾，你已经是一个受害者，为何自己还跟自己过不去。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既知无可挽回，那就快快忘却，这是最好的选择。要知道，人不是为了明辨善恶是非才活着，而是为了活着才需要明辨善恶是非。你知道吗，活着，对所有动物来说，都是一件复杂的事，更何况我们人类。人啊，感情太丰富，羞耻感、挫折感、厌世感、罪孽感、失落感等心理因素，都会在我们心灵里留下阴影……我知道，活着不易。我也知道，今后你要面对很多你不愿面对的现实。但我恳求你，活下去，再难也不要放弃，好吗？”

    我泪流满面，缓缓点头。

    他更用力地抱紧我，“这是你对我的承诺，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忘记。”

    我满心感动，答应了他。

    我们躺在病床上沉沉入睡。醒来时，已是黄昏。

    一位细眉细眼的护士敲门进来，告诉我：“下午何市长来过，见你在休息，就没有进来。他让我转告你几句话，第一保重身体；第二不要想太多；第三你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去找他。”

    我闻言错愕。何市长这么快就知道我的事了？那这件事是不是人人皆知了？

    看到我惊讶的表情，张绪连忙告诉我：“小艾，我还来不及告诉你，这次多亏何市长，你才能这么快被解救出来。”

    我不解地盯着他看。

    “那天我下班回到家，阿姨说你中午回来过，拿了房产证又匆匆出去了。我觉得奇怪，就打电话找你。结果电话响了没人接，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联系不到你。我急了，打110求助。但仅凭我说的情况，他们根本不能做出判断，只能叫我等等看，等有了新情况再说。无奈之下，我只能猜测你拿房产证到底有何用。我在家坐不住，开车到处逛，途经房产交易中心，那里大门紧闭，里面的人都下班了。我找到值班的保安，向他描述了你的外貌，询问他下午是不是见过你。他说，下午看到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在交易大厅起争执，他想上去管管，可同事说，没关系，买卖双方起冲突很正常，叫他不要多管闲事。后来，他看到两个男的夹着那个女的走了。我听了，很着急，不知道那个女人是不是就是你，就问他们大厅有没有监控录像。他说有，但不能随随便便给人看。我再次报警，因为立案的条件不充分，仍没有受理。我很无助，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何市长帮忙。他立即找负责刑侦工作的李局长了解情况，然后李局长派人到房产交易中心拿了录像带，看到你被劫持的画面后，立即立案侦查。”

    竟然还有这么一段故事。我心中还有疑问，“警察是怎么知道罪犯的藏身之所的？”

    “通过网络。”

    “网络？”我不解地看着他，希望他讲详细点。

    “嗯，为了抢时间，速战速决，李局长拍板决定，利用监控录像，截取了犯罪嫌疑人的图片，发到微博里。他们恳请广大网民提供线索并转发，帮助缉凶，并承诺对有价值的线索将视情给予奖励。这个帖子发上去后，跟帖的人非常多，提供的线索也非常多，他们对提供的线索进行筛选，终于发现一条很有价值的线索。有人说，看到偏瘦的那个男人，中午在梅村居民区的小饭店里买盒饭。警察就蹲点在小饭店附近。果然，到了晚上，那个男人又出现了。警察立即断定，此人就是参与绑架的人之一。跟踪他找到了他们的藏身地。可惜，他进去后，窗帘一直拉着，警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无法展开营救行动。后来，你出现在窗前，给了他们一个很好的机会营救你……”

    后面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没再听下去。我由衷感慨，我是幸运的，有这么多人帮助我，我是该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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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 35 章

﻿    这时，我根本没有意识到，我是多么盲目乐观。

    我坐在床上，很想听听父亲和宝宝的声音，但我没有手机。

    “张绪，借你的手机用一下，我给爸爸打个电话。”

    张绪把他的手机给了我，跟我说他有事出去一会。

    电话通了。保姆告诉我，父亲和宝宝出去吃饭，等会回来。

    我有些失望，只好细细询问保姆这两天父亲和宝宝的身体怎样，她说都挺好的。

    我放心了，看来张绪应付得好，父亲并不知道我的事。

    结束通话，我百无聊赖，记起以前我们一家人出去玩，张绪录了一段视频在手机里，我很想再看看。

    我翻看手机文件管理目录，看到视频一栏存了几个视频，就依次打开看。

    头一个视频一开始影像不是很清楚，背景很暗，随着镜头慢慢向前推进，看到一张大床，床上有两个□□的身体叠在一起，上面那个人正在做有规律的激烈运动，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他边哼哼边指挥说：“镜头对准她，不要拍到我的脸。”

    镜头推得更近，我惊惧地发现，那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

    我受到惊吓，一甩手，把手机扔到角落里。

    这么恶心下流，这么龌龊□□，这么不堪入目，这么惨不忍睹……

    张绪肯定也看到了……

    之前他还一个劲安慰我，真不知他看到这些，心里是啥滋味。

    我浑身发冷，双手抱肩，缩在一个角落里，感到黑暗在一点点吞噬我。

    我好像听见门被人敲了几下，我仍一动不动缩在那，悄无声息。来人见屋里没人应答，就在走廊里问人：“林艾是不是住在里面？”

    有一个女声答：“是的。”

    “怎么没人应门？”

    “我看看。”

    有人过来拧开房门，并随手打开灯。

    我把头埋在臂膀里，不打算面对任何人。

    “林艾，这两位警官找你。”

    我依然故我，置若罔闻。

    “林艾同志，我们跟你的医生咨询过，他说你意识恢复不错，和我们交谈没有问题。这次我们来，主要是做笔录，你能不能把案发的经过和我们说说。”

    我不睬他们，继续低头不语。

    “林艾同志，”一位警官还要继续往下说，同来的护士说：“她的精神状态不稳定，跟刚才判若两人。你们还是再等等吧。”

    “好吧。”那两位警官无奈，转身往外走。

    “等等。”我想起刘祥还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那个被杀的陌生人，此刻还沉在水底，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一高一矮两警官回过身，期待地看着我。

    我避开他们的目光，一五一十把事情的经过说了。我告诉他们刘祥死了，尸体停放在农家小屋里，还告诉他们，有一个陌生人也被杀死了，尸体沉在小村庄的水塘里。除了那件事，我把该说的都说了。

    “完了，没有其他要补充的？”矮个子警官问。

    “没了。”我虚弱地回答。

    “我们在现场缴获的一只手机里有一个案发时段拍的视频。”他点到为止，静听下文。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我多傻，痴心妄想，一心想瞒人，可哪瞒得住。怎么办？我无比悲痛，感到无比羞辱，罪恶啊，他们持正义之名把你挖掘出来，一样令我不堪承受。

    “是的，他们……他们，他们对我，非礼。”我吞吞吐吐，文绉绉地说。

    那两个极肮脏的字眼，我说不出口。

    “准确地说，是□□，对吗？”

    “是。”我低声回答。在法律面前，我多卑微。他们在为我伸张正义，而我却觉得他们是在凌迟我，此时，我颜面无存，体无完肤。

    他们做完笔录，礼貌地和我告辞。

    等他们掩门走后，我马上把灯关了。现在只有坐在黑暗里，我才略微感到心安，我真怕见人。

    可没多会，又有人推门进来，“啪“，他直接把灯打开。

    “林艾，我给你买了一只新手机，看看，喜不喜欢？”

    我用手捂着脸。

    “怎么啦？”他不解地问。

    “这光太刺眼。”

    “哦，过一会就适应了。”

    恐怕，我永远都怕见光。

    “来，我们吃晚饭吧。”原来，他去买手机和晚饭，所以才离开了那么久。

    “我不饿，不想吃。”

    他坐在摆满食物的小桌前，“我对你父亲说，这两天你有事出差，不能去看他。等过两天你去看他，他看到你变瘦了……”

    我不等他说完，就坐在小桌前，“我这就吃，争取快点恢复原来的样子。”

    话虽这么说，但我心里明白，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再也不可能了。

    “你这两天老陪着我，工作肯定受影响。明天你不用来陪我了。”

    “没关系，现在公司运作正常，我不去他们也在照常工作。”

    “可你老陪着我，会让我感觉自己不正常。”

    他讶异地看着我，我神色淡漠地夹菜吃饭，对他的反应视而不见。

    “小艾，你没事吧，怎么我感觉你跟下午的时候又不一样了。”

    我淡淡一笑：“有什么不一样？”

    “你刚睡醒的时候，神情好像轻松许多，怎么现在……”他突然住口，没有说下去。

    他的眼神被墙角的东西吸引过去。

    他走过去，捡起手机，低头沉思。

    我仍在夹菜吃饭，好像没看到他的举动似的。

    “里面的东西你看到了？”

    “不看到就代表不存在？”我问。那是鸵鸟的行为意识。我多希望自己像鸵鸟一样蠢，那样还可以欺骗自己，让自己好过点。

    “看到也没什么，不要在乎，一切都过去了。”他故作轻松地说。

    谁会不在乎？这一切明摆着，我和他都会在乎。一想到那令人恶心的场面，我饭也吃不下去。

    “你看到这些，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想法？”我忍不住，轻声问他。

    “当时确实没有想法，只有感觉。”

    “什么感觉？”是不是觉得肮脏，下流，龌龊……我把能想到的字眼在脑中过了一遍，已经没有勇气听下去。

    隔了很久，很久，我听到他发自肺腑的声音，“痛，痛彻心扉。”他挥拳出去，狠狠砸在墙上。

    这一拳，也重重砸在我心上，我疼得浑身痉挛，额上冒出冷汗。我咬紧牙关，怕自己疼得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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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36 章

﻿    我竭尽全力，成功地控制了自己的声音，却无法控制盈满眼眶的泪珠，它们最终还是悄然滴落。

    我掩饰转身，垂首擦拭，好在张绪背对着我，久久没有回首。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根本没时间悲伤。

    次日上午，听说我生病住院，公司专门派人来看望我。下午还有自发相约而来的同事们，以及好友娟子。她们带来欢颜笑语及祝福，让我不得空闲独自悲戚伤怀。

    何颂天没有再来，但他连着两天派他的秘书带补品过来慰问。

    医生和护士时常过来嘘寒问暖，态度很热情，很周到。

    住了两天医院，我极力要求出院回家。张绪问过医生，得到我身体没有大碍，回去静养也行的意见才帮我办出院手续。

    回到家，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父亲和宝宝。经历过生死劫，我再见他们，觉得像是在梦里，很不真实。

    我很珍惜来之不易的剩余时光，很想同他们住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我婉转告诉父亲，张绪买的房子已经装修完毕，希望他和我们一起住，彼此有个照应。可父亲执意说，宝宝现在上的幼儿园接送方便，这里老邻居也多，他一点都不想离开这里。

    我很无奈，又不愿勉强父亲，让他改变主意。

    其后，我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我把工作辞了，理由是我身体不适，还要静养一段时间。同事们闻讯后很惋惜，相约今后有空再聚首。

    紧接着，我还有刘祥的事要处理。他的父母在他成年后相继离世，他是独子，没有其他亲人，现在只有我和宝宝是他最亲近的人了。

    刘祥的尸体经过法医解剖后，可以火化了。我带着他的骨灰回到我们曾经的家，在那我给他布置了一个灵堂做七，教宝宝给她爸爸磕头上香。

    父亲听到刘祥的死讯，很惊讶，问我怎么回事。

    我支支吾吾，勉为其难地回答，是意外。这个回答太过简单，父亲想细问详情，但看到我不愿意多说的样子，只得作罢。

    除此之外，我还要配合司法部门走法律规定的一套程序，把案子了结。

    忙过这一阵，我的心情已经好了许多，噩梦般的记忆有些淡漠了，但我们夫妻生活依然不能正常进行，一到关键时候，我就本能抗拒。我很自卑，尽管张绪极力安慰我，但我难以原谅自己，总觉自己脏。

    张绪不强求我，他把精力放在工作上，渐渐又恢复忙碌的工作节奏。

    这天早晨，张绪刚去上班，我到厨房里关照李阿姨多做点食物，等会我给父亲带去。客厅里的电话响了。我接起电话，里面传来区阿姨焦急的声音：“小艾，你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们。刚才你爸爸看到报纸，急得晕过去了……我吓坏了，打了120，急救车马上过来。”

    我急了：“区阿姨，麻烦你照顾一下我爸爸，我马上赶过来。”

    我奔下楼拦车。此时是上班高峰，一辆辆出租车里都坐着人。我六神无主，只能给张绪打电话，“张绪，你在哪？”

    “我堵在路上呢，你有事吗？”

    “爸爸晕倒了，我赶去看他，可我现在打不到车。怎么办？”

    “别急，先打120叫急救车。”

    “已经打了。”

    “那你别担心，我这里离医院近，现在就赶过去。你呢，就直接打车到医院。我们在医院里碰头。”

    我听他这么说，心略微安定。

    想了想，我又给区阿姨拨电话，可是电话响了没人接。也许急救车已经到了，他们都去了医院。

    我站在路口，拼命挥手，好不容易叫到一辆车。

    出租车跟在蜿蜒的车龙后，走走停停。

    我很不安，但又不敢跟张绪再通电话，怕影响他开车。

    我心急火燎赶到医院，询问门卫急诊室在哪。这当口手机响了。我急忙接听：“张绪，爸爸怎样？”

    “你到了吗？我在门诊大厅等你。”他的语气平和，看来没出什么大事。我放心了。

    我走进门诊大厅，一眼就看见张绪。他面色凝重，语气严厉对着电话讲：“……马上和这家网站交涉，叫他们立即删除。”

    他见我走近，结束通话，迎上来搂着我，神情哀伤，语气也变得沉痛：“小艾，救护车赶到，爸爸已经……已经去世。”

    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连连摇头，魂不守舍地低语：“不会，不会，爸爸不会离开我的。他在哪？我要去看他。”

    张绪担忧地看着我，“他已经停放在太平间。”

    我的心凉透了，张绪何曾说过假话，难道父亲真的离开我了。“快带我去。”我身体微微打颤，无助地看着他。

    他紧紧拉着我的手：“跟我来。”

    我恍恍惚惚，任由张绪牵着我的手，穿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来到人流稀少的独立平房。

    此时此刻，我彻底绝望了。我亲眼看到父亲一动不动躺在白色布单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爸爸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就不行了？昨天还好好的，我们通了电话，说好，说好今天我去看他的。”我自言自语，语无伦次。

    张绪神情悲伤，垂首不语。

    “区阿姨呢？她来了吗？”

    “她很难过，这里不方便，我谢过她，让她先回去。”

    我伤心地责备他：“你怎么不让她等我来再走？我要问她，爸爸怎么会……”

    张绪不等我说完，插话说：“如果你想知道爸爸的死因，我可以告诉你。他是突发脑溢血死亡。”

    “区阿姨说，爸爸是看了什么报纸，急了才晕倒的。”

    “爸爸一直患有高血压，身体比较虚弱，最近天气又不是很好，忽冷忽热的，他可能一时适应不了……跟报纸没什么关系。”张绪这样解释。

    我悲痛欲绝，没有心思追究下去。

    我脑子里空荡荡的，唯一的念头就是，往日我对父亲关心太少了，以后再也没机会孝顺父亲了。我沉浸在悲痛和懊悔中，呆呆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医院里的事全由张绪一个人处理。

    我下午去接宝宝，宝宝睁着天真的大眼睛问我：“外公呢？他怎么不来接我？”

    我把头埋在她身体里：“外公跟爸爸一样，到天上去了。”

    “呜~~~~，”宝宝扭着身子哭闹：“宝宝也要去，宝宝也要去嘛。”

    “别哭，听话，外公是没办法才去的，他一定不想离开宝宝，天上一点都不好玩。”

    “外公会飞才会到天上去，很好玩的。”宝宝依然哭闹：“我要去，我要去嘛。”

    “宝宝去了就再也见不到妈妈了。这样你也愿意？”

    “妈妈也一起去，好不好？”

    “不行。”

    “呜呜~~~~”

    我很伤心，没精力奉陪，由着她又哭又闹，路上的行人朝我们看过来，我低着头吃力地把她抱回家。

    保姆看到我，迭声惋惜说：“老先生昨天还蛮好，今早送宝宝上学，回来后也没事。吃完早餐他看报纸，看着看着就倒下去了。区阿姨正巧过来，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唉，可惜啊，人还是没救过来。”

    “什么报纸？快拿来给我看看。”

    保姆在身前身后找了一圈：“好像是晨报快讯。刚刚放在这的，怎么就不见了？”

    “你帮我照看宝宝，我去买一张看看。”

    我一路小跑到报摊。

    “有今天的晨报快讯吗？”

    “你也要买？呀，这张报纸真紧俏，全卖光了。”

    “哦，”我转身要走，打算去小菜场那边的报摊看看，是否还有晨报快讯。

    “别的报摊也没有这张报纸了，听说有人收购，有多少要多少，全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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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 37 章

﻿    我很疑惑，这次又是谁收购了报纸？报纸上到底登载了什么内容，让某些人紧张？父亲突然离世与这张报纸有没有直接关系？我满腹疑问，却找不到答案。

    我想起不久前发生过一桩恶意收购报纸的事件，因为报纸上刊登某地一位城管局长打人的新闻报道。这位当事人以为收购当地的报纸，就能消除事件对他造成的负面影响。他绝没有想到，此事在网络上广为传播，并被网友们跟帖嗤笑，他们众口一词说，这是现代版掩耳盗铃的故事。要知道，现在是高度发达的信息社会，信息的传递不再局限于传统的纸质媒体。信息的传递还有广播、电视，以及沟通及时方便快捷的手机短信，更不要说还有互联网。谁想施展手段阻扰信息的传播，简直是痴心妄想。

    傍晚，收到张绪的手机短信，说他要晚点回家。我能理解，白天他几乎没上班，大部分时间泡在医院里。

    我一整晚等他，直到接近凌晨，他仍没有回来，我不知不觉睡着了。第二天一早，送宝宝上幼儿园回来，看见张绪还在沉睡。他侧着身子，眉头紧皱，不知他又碰到了什么烦心事。我很心疼，最近他因为我，日子过得很辛苦。

    我掩上门，轻手轻脚走到厨房烧早饭。吃早饭的时候，听到电视里播报：“昨晚20点开始，一场大规模网络异常席卷全省，‘你指定的网页无法访问’，市民打开熟悉的网站，映入眼帘的却是这么一行字。直到当天晚上23点网络才恢复正常。据专家介绍，通常情况下，机器故障不会造成大规模的网络瘫痪，造成网络大面积瘫痪的原因是DNS受到攻击或者是网络负载过重……”

    听到这个消息，我第一反应就是网络肯定遭到黑客攻击了。曾经和张绪聊过有关黑客的话题。隔行如隔山，我一直以为黑客如同黑社会，是在网络上专门搞破坏或者恶作剧的家伙。可张绪说，黑客是计算机网络世界里的大侠，他们那些人都有强烈的好奇心，崇尚自由、平等，追求免费、共享信息，因为信息已是物质和能量以外维持人类社会的第三资源。而且，一个真正的黑客，决不会自称是黑客，而是大家推认的。黑客们重视技术，但更重视思想和品质。他们做黑客是业余嗜好，而不是为了赚钱。看着他津津乐道，对黑客了如指掌的样子，我当时笑问，你这么推崇黑客，难道你是黑客？他脸上微微露出讶异的神色，然后一笑而过。

    吃完早饭，我电话联系父亲的工作单位，希望他们明天派人过来参加父亲的追悼会。我这边的亲戚通知完毕，对张绪那边的亲戚要不要通知，我拿不定主意。结婚后，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和他的父母碰过面，不知道这样的状态算不算正常。受我前一段婚姻的影响，那时我结婚时刘祥的父母已经过世，生活中没有公公婆婆的身影，对此我已经习以为常。这次如果不是因为父亲的丧事，我此时还不会考虑那么多，会在意我和他父母的关系。

    张绪起床后，跟我商量，他的父母年纪大了，赶到这里不太方便，他的亲戚就请他妹妹，这样行吗。我点头应允，内心竟有如释重负的感觉，我从没有这么清楚明了自己的内心，我现在怕见他的父母。

    追悼会那天，我本来以为会场应是冷冷清清的，因为我们的亲戚人数不多。可是，我一进会场就惊呆了，整个会场都堆满了鲜花，隆重气派。张绪还请了鼓乐队现场吹奏，使现场气氛不显得过于沉闷和哀伤。最令人惊讶的是，何颂天也来了。追悼会开始，父亲单位的领导致悼词，充分肯定父亲这一生的工作成就和崇高品德。单单听悼词，何曾有人知道父亲这一生的遗憾。我暗自伤感，我父母亲的后半生都是孤零零一个人在寂寞中度过的。

    追悼会结束，我眼睁睁地看着父亲的遗体被推走，我哭着追上去，被张绪劝止。我眼睛红肿站在外边，张绪一个人去领父亲的骨灰。这个间隙，何颂天走过来安慰我，叫我坚强些，不要被接踵而来的不幸打倒。在他殷切期盼地注视下，我不由自主连连点头。

    何颂天离开后，张绪的妹妹走过来，寒暄几句后，她欲言又止，最后她说，嫂子，照顾好我哥，最近他瘦了不少。我面露惭色，连忙说，放心，晓洁，我一定照顾好你哥。说完，我瞥见区阿姨站在不远处的人群中，就和晓洁说声抱歉，快步朝那边走去。走到那，却没有找到区阿姨。会不会是我眼花，刚刚看错人了。

    接下来的日子，依然很忙碌。以前没发觉，一个人活在世上，竟有那么多的证件卡片证明其存在。身份证、户口簿、□□、社保卡，股市、基金等有价证券都要销户，一样样把一个人曾经存在的印记擦拭得干干净净。为了方便接送孩子和处理事务，我这段时间就住在父亲的老房子里。好不容易把所有事情处理完毕，我正打算带宝宝回去，保姆从菜市场买小菜回来。她递给我一包用报纸包着的东西。

    “小林，你看看，是不是老先生的鞋子？”

    我有些惊讶，打开报纸，里面是一双八成新的皮鞋。这是我重新出来工作后给父亲买的鞋子。当时他还挺心疼，因为这双鞋价格不菲。我解释说，好的鞋子又耐穿又舒服，其实算下来，每年的花费跟买便宜货差不多。听了我的话，父亲没再多说什么，后来我时常看见他穿着这双鞋走来走去，因此鞋跟磨破快，他拿到鞋摊那修补过几次了。

    “修鞋的师傅说，老先生好久不到他那闲聊了，他还以为老先生搬家了，连鞋子都忘拿了。”

    “搬家？”父亲不是说不愿离开这吗。

    “老先生经常和人聊天，夸女儿女婿孝顺，要他搬过去一起住呢。”

    “真的吗？”可见父亲心里是希望和我们住一起的，只是他心中还有顾虑，尚在犹豫中，把这件事说给别人听，也许是想听听别人的意见吧。但他的这个愿望再也不能实现了。我鼻子发酸，背着保姆悄悄抹了抹眼泪。父亲去世前的那段日子想必是寂寞的吧。他还夸我孝顺呢，我……我只顾自己了。

    “真可惜，老先生这双鞋还新呐，人却没了。”保姆看着那双鞋啧啧出声。

    我忍住眼泪重新包好鞋子，带着它们和宝宝回家。

    回到家，我叫李阿姨带宝宝下楼到儿童乐园里玩，自己拿出鞋子，抹去浮灰后上鞋油，我机械地挥舞鞋刷蹭蹭噌刷鞋，一遍又一遍。我这样做是发泄，如果不这样做，心里堵得慌。终于手酸了，腿也蹲麻了，我跌坐在地上，眼神发呆，看着虚无的地方。突然，一行黑体字跃入眼帘：知名企业家之妻遇劫，惨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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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 38 章

﻿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很难受，很惊恐，一只手不自觉地抓住前襟，好像要安抚自己脆弱的心脏。心底有一个声音拼命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去碰这张报纸，千万不要去看这种无聊的报道，你知道的，那是报社为了吸引读者眼球而搞的噱头，这种报道的内容俗不可耐，不值得我去关注它、阅读它。尽管我这么想，也想这么做，但眼神还是被施了魔法一样，情不自禁盯着那篇文章，一个字一个字，逐个吃透它们蕴藏的意思。

    看完后，我的灵魂像被抽离了一样，整个人神思恍惚，如行尸走肉般，摇摇晃晃在每个房间之间穿行，却始终找不到可以坐下的地方。尽管这篇文章没有指名道姓，但涉及“本市”、“IT业新贵”、“海龟”、“商业领袖奖”、“纳斯达克上市”这些字眼，以及他所从事的具体业务，每一个标签足以掘地三尺，把我们掏挖出来，暴露在公众面前，让他们心里一清二楚，知道劫案的被害人是谁，遭遇到什么暴行。

    这篇报道让我彻底绝望，它把我本来就狭小的生存空间给挤压掉了，世上哪里还有我立足之地？怪不得，父亲会急痛攻心突然离世；怪不得，区阿姨一直躲着我；怪不得，晓洁对我欲言又止；怪不得，报摊的报纸会被人收购……我就像是剥了皮的青蛙还在蹦跳，可在别人眼里，我早该死了，而我露出鲜活带血的嫩肉，在别人眼里是多么可口美味的咀嚼物。

    大门传来揿密码的声音，可能是宝宝她们回来了。我赶快擦抹眼泪，洗一把脸急忙迎出去。

    很意外，竟是晓洁来了。她正在玄关换鞋。她见到我也很意外。

    “嫂子，你回来了？”

    “嗯，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晓洁，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一直抽空过来照顾你哥，谢谢你啊。”

    “我哥这段日子过得辛苦，我照顾他应该的。”

    我知道她所指的是什么，但我能说什么，我无言以对。我们陷入冷场。

    “晓洁，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哥说没说要回老家过年？”

    晓洁脸色微微有些变化，没有立即回答，好像在字斟句酌，稍后才说：“他没说，但我哥一直很忙，估计今年也没空回去了。”

    “那我们请你父母一起来这里过年，你觉得怎样？”

    晓洁受惊似的赶忙说：“不用，不用，他们已经习惯在老家过年了。”

    我沉默不语，克制住内心的不安和忧虑，真心诚意望着她说：“晓洁，你和你哥感情一向很好，所以你哥决定的事，你都能理解你哥，无条件支持你哥。但我想，你们的父母不会那么开通，毕竟我是离过婚，拖着孩子的女人，如果你父母不能接受我，这我能理解。我现在是你嫂子，有些事我还是应该知道比较好，否则这样下去，亲情就要受到影响了。你哥是重感情的人，怎么会对自己的父母置之不理呢，他心里一定很痛苦，我希望了解实情，这样也能想想办法帮助他们和好，你说呢？”

    晓洁犹豫再三，终于启齿：“我爸妈听说我哥结婚的消息，一开始是很高兴的，一直催促我哥快点回老家办喜事。前段时间，不知是谁给他们寄去你们的生活照。他们看后很纳闷，怎么你们刚结婚就有这么大的孩子了。他们马上打电话询问我哥，我哥把你的情况说给他们听。我爸妈不乐意了，觉得像我哥这么好的条件，什么姑娘找不到，为什么一定要找一个二婚带孩子的！所以，他们坚决要求我哥和你离婚，否则他们就不认他这个儿子。我哥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认定的事谁也改不了，就这样，两边僵住了。我在当中很为难，也一直想和嫂子说这事，可我哥不让我说。今天是你问了我才说的，你不要告诉我哥，你已经知道我爸妈对你的态度，行吗，嫂子？”

    听了晓洁这番话，我心里很不好受。为了我，令好端端的一家人反目。张绪这些日子心里不知有多苦，有多难受，而我却茫然不知。

    我努力做出微笑的样子，安慰晓洁：“放心，晓洁，在你哥面前我会假装不知情。”我略微停顿，感激地说：“谢谢你，晓洁，你不告诉我，我一直蒙在鼓里，一点都不知道你哥有多苦恼。”

    晓洁见我的表情没有不悦，放心了：“我担心你听了，会对我爸妈不满，现在看来，嫂子是通情达理的人，怪不得我哥那么喜欢你。除了你，他眼里没别人。”

    我笑笑，转移这个话题：“晓洁，你既然来了，一起吃晚饭吧。”

    “不了。志勋和我晚上要去看电影。”说完，她走了。

    我努力维持的表情松懈下来，他父母难以接受我和孩子，说实话，我听了心里很伤心。何况，张绪因为我和他父母疏远，更令我忧伤。自从父亲突然离世，没有谁比我更深切懂得，父母在世得对他们好些，不能等他们离去了才心生懊恼。我坐在沙发上，左思右想，不得要领，不知这个困局如何突破。

    张绪下班回家见到我，露出惊喜的表情。他使出浑身解数，让我换上礼服，陪他参加一个行业年会。我克服内心的惶恐不安，终于答应他一同前往。因为我已经知道他现在处境有多难，可以说内忧外患。他这么小小的愿望我都不能满足他，怎么对得起他对我的情意。而且，我知道，他只不过想让我堂堂正正，光明磊落出现在公众面前，因为我们问心无愧，没有必要躲躲藏藏，害怕公众的目光。

    当我们挽着手出现在大众面前时，周围立即聚拢一大批记者，他们举着照相机，只见闪光灯白花花一片，闪得我两眼睛差点睁不开。我努力维持笑容，不惧别人看我的目光和神情。

    席间，我离开张绪去趟洗手间。我狭小的空间里整理好衣服，正要开门出去，听见外面进来两个女人。她们站在镜子前整理妆容，边聊天：“那个女人你看到吗？我看她神情自若，根本不像是被□□过的。你老公说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当然是真的！为了这事，我老公的网站差点关门，就因为我老公拒绝删除那段视频。那天晚上很多转帖的网站都受到攻击。所以说，如果事情是假的，至于那么紧张吗？”

    “这事肯定是她老公做的？”

    “除了他还有谁？”

    “哦，不过，他们夫妻关系很好啊，出了这样的事，还能这样恩爱。”

    “切，人前秀恩爱谁不会。我老公在外前前后后包了几个二奶，最后还不是只能把我带出来见人。我们在人前牵手搂腰，显得多恩爱似的，回到家，他脸色马上就变，就是孙悟空也没他变得那么快的。我是想穿了，男人都一样，只要有钱都会变坏。所以啊，我还是聪明点，睁只眼闭只眼，日子也能过。否则，离了婚，自己苦捱，也不见得有多好。”

    “是啊。怪不得我和你谈得来，原来我们的想法这么一致。不瞒你说，我老公也在外包了一个大学生，整天不见人影。我气得……但没法，谁叫咱们人老珠黄，哪里比得上人家鲜嫩可口。现在我也想开了。我们陪他们辛苦打拼，凭什么现在有福不享，去闹什么离婚，白白便宜那帮骚狐狸精。”

    “就是。哦，对了，等会我们敬酒的时候要当心。万一那女人得了什么脏病，传给我们就糟了。”

    “哟，还是你想得周到。要不，我们对他们笑笑就可以了，千万不要碰杯。”

    “就这样。”她们笑着走出洗手间。

    我呆立一会，鼓足勇气拉开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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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 39 章

﻿    远远看见张绪与好几个人围成一圈，大谈未来网络发展的前景。我犹豫，是否要过去。

    “嗨，爱丽丝，好久不见。”

    一名丽人端着酒杯款款走来，朝我打招呼。

    “你好，杰西卡。”看着她容光焕发，自信满满的样子，我心生羡慕，做她这样的女人多好，从里到外充满阳光。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杰西卡提议。我跟着她来到一个小会议室。门在她身后关上，“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她问。

    “不用。”我有点拘谨，看着她轻盈地坐在我对面，姿态优雅。

    “你，还好吧？”她有些迟疑，好像痛下决心才缓缓吐出这几个字。我愣了一下，立即明白她话里所指。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每件事、每个人都来触动我，要抠这个伤疤。

    沉默中，她微笑着注视着我，优越感十足。我无法藏匿自己的情绪，也无法回避她的问候，下意识的，双手绞着放在双腿上，心底隐隐作痛，“挺好的。”我扬起嘴角，作为回应，硬是做了一个笑容。

    她听我如此回答，收敛笑容，神情隐隐透出落寞，“张绪这么维护你，你当然感觉挺好的。”

    我不再接口，低下头，看见一双银色夹着金色小亮点的鞋子，套在她纤美细巧的玉足上。

    这样的女孩，真的，要什么没有，就是天上的月亮，也会有人愿意摘给她，为何她喜欢的偏偏是张绪，害她为情所困，难以自拔。

    我忍不住问：“你为什么只喜欢张绪？你身边优秀的男士多如牛毛，任你挑，任你选，为什么你都不屑一顾呢？”

    杰西卡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她，猝不及防。少顷，她才幽幽说道：“我觉得他最好。我要，我就要最好的，我不需要备选的。”

    真自信啊，也真任性啊！说出来的话这么理直气壮，难道她没察觉这话有什么不妥。我没心情与她周旋，站起身，对她说：“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希望你能走出来，寻找到自己的幸福。”

    我拉开门正要往外走，听见她说：“得不到祝福的婚姻难道就能幸福吗？”

    我回转身，“什么意思？”

    “他的父母根本不能接受你。你插在他和他父母中间，只能令他更痛苦。何况，你又出了那样的事，他的父母更不可能接受你。”

    我明白了，原来是她指使人跟踪我，拍了那些照片，并将照片寄给了张绪父母。可是，我能怨恨她吗？不能，对于客观存在的事实，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迟早他父母会知道我的真实状况，怨她有何用。

    这事就算了，我不想责备她。但有些话我得跟她说清楚，“杰西卡，那是我要面对的问题，跟你无关。希望你不要插在当中就可以了。”

    她美丽的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你真自私，只顾自己，丝毫不顾埃里克的感受。你知道别人背后是怎么议论他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这句话抓住了我的软肋。我可以不在乎别人议论我，因为我听不到，看不到，我可以躲在家里做鸵鸟，而张绪不行，他的社交圈很广，我岂能不在意他的处境，不在意别人议论他？

    见我不答，杰西卡恨声说：“有个朋友告诉我，他新招了一名埃里克公司出来的软件工程师，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诋毁埃里克，他说，他说……”这句话卡住了，她哽咽难言，无法继续说下去。

    污言秽语没听到，可我喉咙口也毛毛的，眼睛蒙上一层泪光，远远近近的灯光在跳跃闪烁，模糊一片。

    杰西卡稳定情绪后，话音清晰地飘进我耳朵：“他说，戴绿帽的男人，心理多少有点变态。”

    这话如利刃刺入，我顾不得疼痛，凝神听她往下说。

    “据我了解，这个人因为违反公司的保密协议，被埃里克开除。他是过错方，埃里克一点问题都没有，他敢这样说，不就是因为你吗。难道这样了，你还要和埃里克继续生活在一起？你还想带给埃里克多少羞辱呢？”

    我的心理防线随着这些话轰然倒塌，我彻底崩溃了……

    回家的途中，张绪应我的要求把车开到护城河旁的公路上。我推开车门，率先下车。

    今夜，很冷。

    我交臂拉着大衣，站在冷冽的寒风中簌簌发抖。张绪跟上来，搂着我：“小艾，外面冷，我们到车上去。”

    我从他的怀抱中挣脱，向护城河飞奔而去。张绪愣了一下，快步追上来。我在离护城河几步之处站定，回首望着张绪。

    张绪见我泪流满面，情绪激动，不敢上前，怕我躲闪后退就会落到冰冷的河里。

    “小艾，小艾——”他低声唤我。

    “张绪，你记得你曾经恳求我，要我活下去，再难也不要放弃……当时，我答应了你……但我发现，活着……好难。我快坚持不下去了……”我捂着脸，悲伤溢满全身，穿过指间，淌下来。

    他站在原地，焦急悲伤自责地看着我，“对不起，尽管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但我今晚不该强迫你出来，你还需要静养，是我太心急了。”

    “不是，不是的。你一点错都没有，是我，是我错了，我太自私了，从头到尾，我都做错了。”

    真的，我犯的错太多了，要扳回来，事实证明不可能。我不能继续错下去，害人害己。

    “张绪，你听好了，我也有一事恳求你，你答应我，我就能活下去，你不答应，我就从这跳下去。”我朝前走两步，探身俯视护城河，里面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到。

    张绪以为我要跳河，慌不迭叫道：“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不管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既然你答应了，明天我们就去办离婚手续。”

    他一下就被这句话击中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你说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明天，你我去办离婚手续。”

    他终于听清楚了。沉默了片刻，他艰难启齿：“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能不能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我要活下去，求你放开我。你不能太自私，非要把我和你捆绑在一起，让别人一看到我，就知道我是谁。如果我不和你搅和在一起，没人知道我是谁，没有人会关注我。没有人在意我遭遇了什么……可现在，就因为我是你妻子，他们大做文章，大肆宣传，不但让我倍感羞辱，也让我倍感痛苦，我做梦都想离开人世，找一个清静的地方待着。”

    听完我这番话，他已没了方向，嘴里只会吐出一连串的对不起，好像他的罪孽有多深重似的。他相信了，我的痛苦源于他的缘故，他太出名，方方面面备受关注。

    我很不好受，让他这么痛苦。但长痛不如短痛，我不说这些话，他怎会同意与我离婚，他是信守诺言的人，就算我们感情淡漠，他也决不会在这个时候抛弃我，更何况，我们感情还在。

    在漆黑寒冷的夜里，在长久的等待后，我终于看到他沉重地点头，他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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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 40 章

﻿    这是我要的结果，可看到它如愿成真，那一刻我肝肠寸断，悲痛欲绝。此刻，我看不到未来，眼前一片漆黑，我木然站在护城河的河堤上，任刺骨的寒风拍打撕扯而纹丝不动。

    张绪走上前，拉住我说：“走，回家吧。”

    那晚，我们相携而归。带着面对世界末日般的凄凉和无助，以及心中强烈的不舍，我们疯狂地纠缠了一夜。

    次日，我们眼红肿，脸发白，精神疲顿地来到婚姻登记处。经办人照例询问离婚的原因，我们以“性格不合，感情破裂”为由，顺利地把这段婚姻结束了。

    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时候，我想起去年登记时，我指着他“未婚”，我“离异”一栏，说“这是不平等条款”，他说“没关系，等会我们就平等了”。那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难以想象我们会走到如今这一步。我忍住心中的酸楚，侧头看他，只见他大笔一挥，龙飞凤舞地签下他的大名。看他这么爽快，我不能表现出犹豫，我快速将名字签好，交给工作人员。

    办完手续出来，他站在车旁，随口说：“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回去。”我不敢再贪恋他给予我的一切关心和照顾，从现在开始，我得适应离婚后的独立生活。

    他不勉强我，另外提议：“那，今晚我们一起吃顿饭。”

    这顿饭当然和我们以往聚餐不同，这是散伙饭，听说有些好聚好散的夫妻时兴这个。

    “算了吧。我回家把东西理好搬走，晚上还要整理放好。”

    “为什么这么急？晚点搬出去也行。”

    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我怎么能赖一天是一天呢。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其他一切就不要心存妄想了。

    “明天宝宝要正常上学。今晚住过去，明天送她上学方便点。”

    他别过头，半晌不说话。最后说了句：“那就这样吧。”他头也不回钻进车子，车刚启动就加速开走了。

    我目送他的车子消失在滚滚车流中，终于品尝到劳燕分飞的滋味。这种感受同与刘祥离婚时的感受相比，天壤之别。

    我回到家，宝宝一看到我，就奔过来搂住我：“妈妈，后天是休息天，隔壁的强强说，他爸爸妈妈要带他去游乐场玩，我说我也想和他一起去，他不同意。我生气了，不和他玩了。妈妈，你和爸爸后天也带我去游乐场，好不好？”

    听到这些话，我有点不知所措。我抱紧她，想了想说：“宝宝，妈妈知道你很乖，妈妈也很想带你出去玩，但后天不行。后天妈妈很忙，没时间出去。”

    “我想出去玩嘛，”她继续坚持。我坚决摇头反对。宝宝很失望，但她很快就说：“妈妈，你不带我去，我叫爸爸带我去。”

    我头大，情绪要爆棚，“李阿姨，你带宝宝下去玩一会。”

    李阿姨放下手中的事，哄着哭闹的宝宝下楼玩耍。

    我抓紧时间，将屋里我和宝宝的东西整理出来，放进旅行箱里。整理好东西，我颓然坐在卧室里，环顾四周，将近一年的生活，在这里留下太多美好的记忆。想起这些温馨的画面，我真舍不得离开。

    我深深地叹口气，走到厨房，把厨房里的事干完。还做了一桌菜等张绪回来吃。想到今晚，他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吃饭，我忍不住一阵心酸。但转念一想，他的条件这么好，这种情况持续不了多久，很快，他就会有人相伴。想到这，心里又是一阵别样酸楚。

    李阿姨带宝宝回来。在李阿姨讶异地注视中，我带着宝宝离开了这个住了一年的家。

    昨晚，张绪提议，我们离婚后，当初新买的房子正好一人一套，我们可以住进去。

    我断然拒绝了他的提议。我没有那么坚强，住在门对门的房子里，一边看着他和别人亲亲我我，一边过自己的日子。这一点，真的做不到。

    我回到父亲的房子里，这里离幼儿园比较近。刘祥给我的小两居室，我仍打算出租，这是我的经济来源。我不知道今后我还能不能出去工作。现在，我只想过避居的生活。

    刚这么想，手机响了。我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我接听：“喂。”

    “林艾，今晚有没有空？出来聊聊。”原来是娟子。

    “有事吗？电话里谈也行啊。”我怕到外面，怕碰到我认识的人，特别怕遇见知道我的事的人。

    “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你今天和张绪去办离婚了，对吗？”

    “我，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对，我和他离婚了。”

    “你真有能耐，想怎样就怎样，你就不为张绪考虑考虑……”我截住她的话：“我就是为他考虑才决定离婚的。他父母不同意我们的婚事。你也知道，他是孝子，一向尊重孝顺他父母，现在他父母年纪大了，如果为了我，他和他父母断绝来往，万一有一天，他父母突然不在了，他该多后悔啊。到时，我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我就是不希望看到有这么一天才决定离婚的。当然，还有，还有别的因素在里面，我越发坚定我的决心了。”

    娟子听我这么说，无语了，隔了一会才问：“你今后怎么办啊？带着个孩子，离了两次婚，谁会要你啊。我都替你发愁。”

    我掩饰地轻声笑笑，“我女儿会要我，今后我们一起过。”

    “她终究会长大，不能陪你一辈子的。”

    “到时再说吧。现在不想这些。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们离婚了？”今天刚发生的事，她马上就知道了，神速啊。

    “张绪中午有应酬。惠生看他情绪反常，老是主动和客户碰杯，惠生劝也劝不住，结果张绪喝醉了，他语无伦次告诉惠生的。”

    我很担心，酒后驾车非常危险，听说现在对酒驾抓得厉害，抓到了要拘留，“娟子，你叫惠生看着点，千万不能让他自己开车回家。”

    “你们啊，真不知前世做了什么孽，后世这么能折腾。明明感情这么好，还要闹离婚。老人家想不通，就想办法做通思想工作，又不是只有离婚这么一条路可走。”

    “娟子，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我确实无路可走，才……”

    “你啊，就一条路走到黑吧。”娟子对我的坚持太失望。

    我也很伤心。

    “娟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才苦口婆心地劝我。我如果能看到一丝希望我也会坚持下去，但不行啊。”

    “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娟子逼问我。

    我心一横，打算告诉她实情：“你上次到医院看我，知道我生什么病吗？”

    “什么病？”娟子很紧张：“难道你的病是绝症，所以你为了不让张绪痛苦，所以闹离婚。”

    看看，经过韩剧洗脑，娟子的想象力丰富不少，那种纯爱电视剧最多出出车祸、失忆、患绝症、因误会而阴差阳错，编剧导演很少很难用残酷的现实去颠覆男女主人公的纯洁，就是敢颠覆估计观众也不愿接受。但现实生活中不管你接不接受这残酷的现实，该你承担的你就得照单全收，不能修改剧情。

    “我被人劫持，遭人□□。这事不少人知道，所以我不能拖累张绪，让他被人诟病。”我实话实说，不想瞒这位好友。

    娟子震惊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说：“小艾，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命运吧。就算不愿意，它也要拖着你，拽着你走。”

    “张绪他嫌弃你吗？”

    “没有。他一直鼓励我。我很感激他，没有他的鼓励，我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

    娟子在电话里唏嘘不已，“那我能做些什么？”

    “跟以前一样，找我聊天。”

    “好吧。你保重啊。有空我来看你。”

    挂断电话，我闷坐一会，开始准备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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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 41 章

﻿    转眼，春节来临。

    春节前后车票难买，我让保姆提早回家过年。她走后，流感肆虐，宝宝也难以幸免，在幼儿园里得了病。明知这段时间看病难，但也只能带她上医院就诊。儿童医院里人满为患，空气质量很糟糕，我反而担心宝宝会不会交叉感染上其他病毒。轮到我们看病时，我们已经排队等了六个多小时。医生给她开了几瓶抗生素。我天天陪她到医院挂水，整日往来奔波，忙得焦头烂额。

    其间，张绪给我打过几个电话，我们在电话里不咸不淡聊了几句，无外乎彼此问问身体怎样，工作忙吗，孩子好吗之类的话，除此之外，就没什么话可说了。无形之中，我们之间已经有了一层隔膜，大概越是了解彼此，越是不敢触碰痛处，生怕一触即发，不可收拾。

    这天，宝宝的身体已经大好了，不用到医院挂水了，我哄她睡个午觉，自己坐在旁边陪她。明天就是除夕夜，可我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冰箱里每一格都是空的。其他人家都在热火朝天地准备过新年，而我陪着生病初癒的女儿，真不知道这个年该怎么过。

    寂静的小屋里电话铃突兀响起，我赶紧拎起来。

    “小艾，宝宝的身体怎么样？”张绪在电话里关切地问。

    “已经好了。”

    “你怎么样？”

    “还行。”

    “注意休息，不要自己累着了。”他还是一如既往关心我。

    我很感动，鼻子酸酸的。但我又不能表露出自己的情绪，搜肠刮肚，找不到恰当的言辞来回应，实在无话可说，就问：“你春节在哪过年？”

    他轻咳一声说：“爸妈今年打算在省城过年。”

    我马上了然。我说过，他是孝子。我们分开后，他和他父母随即冰释前嫌。可见，我的决定还是对了。我抑制住内心的酸楚，说了几句应酬话，“你代我向你父母问好，祝他们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今年他父母应该可以过个舒心年了。他们的儿子与不称心的儿媳离了婚，过不了多久，儿子再娶个称心如意的媳妇，对他们来说，这一生应该算是圆满了。想到这，我酸涩地笑笑。对面的镜子诚实地记录了这张笑脸，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我扭头不愿再看。

    还好他在电话那头看不到。我只听见他在电话里哦哦两声就没声了。我握着话筒，等他说再见。可他那边一直没声音，静悄悄的。我看见宝宝从床上爬下来要上洗手间，就赶忙说：“我还有事，挂了。”然后不等他回话就把电话果断挂了。

    除夕夜，万家灯火，鞭炮齐鸣，辞旧迎新。

    我从黄昏开始陆续收到不少祝福短信，我一一回复。冷清的过节气氛由于这些短信，终于给炒热起来。

    “宝宝，快些吃饭，等会妈妈带你出去看烟火，好不好？”

    “好——！”

    “那我们比赛，看谁吃饭吃得快。”

    宝宝热烈响应。我们母女俩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团圆饭。

    饭后，我搀着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宝宝走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时不时看见一簇烟火飞升在天边绽放，很璀璨，很绚烂，但短暂，如幸福，如人生。我暗自感叹。

    “妈妈，真好看。”宝宝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带着满足和快乐的神情一眨不眨仰头观看。

    “嗯，”我也抬头望着。大凡觉得烟花好看的，是因为心底快乐，而且还知足。不知足的人就会觉得不快乐，因为这一切太短暂，还没看够，就已经沉寂了……所以说，这样伤感的内心能快乐吗？于我而言呢？我知足吗？我还会快乐吗？这些问题，我不敢坦然面对，害怕看到自己真实的内心……

    初六这天，经不住宝宝的央求，我带她到游乐园玩。

    游乐园与平日不同，中国结、红灯笼以及彩旗将整座园子点缀，一片片中国红，很有节日的氛围。每个置身其中的人都喜气洋洋，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欢乐的神情。

    我陪宝宝玩了小孩可以玩的所有游乐项目，她仍意犹未尽。我苦笑摇头，这小孩精力超好，体力刚刚恢复，马上就可以这样折腾。

    就在我们商量再玩什么项目的时候，天公不作美，荡悠悠地飘下雪花。

    我没带伞，赶紧哄着她往外走，没想到接近大门的地方搭起一个半米高的表演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妖媚男子正在表演魔术。宝宝说什么都不肯回去，吵着要看表演。但表演台已经被观众里三层外三层包围，宝宝站在外围什么也看不到。

    “妈妈抱。”宝宝张开双臂，踮起脚尖，扑到我身上。

    我吃力地抱起她。她只顾好奇地看着魔术表演，学别人鼓掌喝彩，全然不顾我是否有能力坚持下去。雪花飘在脸上，头发上，慢慢融化，冰冷的雪水流淌下来，流进脖子里。

    “宝宝，我们回家吧。下次妈妈再带你来，好不好？”

    “不好。”

    “听话。”

    “宝宝还要看。”她坚持，不肯妥协。

    我刚想发火，一顶大伞撑在我们头顶上，我诧异转身，触到一双熟悉的眼眸。我的心狂跳。我们离婚后，今天是第一次碰面。他瘦了，但依然英俊潇洒，风度翩翩。

    我就这么傻傻地看着他，张大嘴巴说不出话。他也不说话，将伞递给我，我鬼使神差接过，然后他伸手把宝宝抱过去。

    宝宝高兴地叫了声爸爸，然后她的目光就被魔术吸引了。

    我被宝宝的这声爸爸叫得脸发红，我不知该怎样给宝宝讲，眼前这个爸爸不能叫爸爸，只能叫叔叔了。

    我胡思乱想一阵，又满腹疑问，他怎么知道我们在这？他来干什么？我该怎么与他相处？我心里乱成一团麻。

    “下雪了。”他说。

    “嗯。”

    “以后记得带伞。”

    “嗯。”

    他说了这两句话，就没话说了。我也沉默。人群中不时爆发热烈的笑声和掌声。我们似乎被台上的表演吸引，双双盯着远处，刻意忽视身边的人。

    “哥，你怎么在这？”话语中带着责备。

    晓洁喘着气，朝我们走过来。她不期然看到我，一愣，刚要招呼说：“嫂……”突然意识到不妥，改口说“林姐。”

    “你好，晓洁。”我有点不自然，从张绪手中接过宝宝，“你去吧。”

    “这伞你留着用。”

    “不用，谢谢啊。”我客气地说。

    他们转身走后，我才发现有个女孩刚刚站在他们身后。晓洁回转身，她迎上去轻声问晓洁：“她是谁呀？”

    晓洁犹豫一下，我听见她说：“我哥大学同学。”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张罗，给张绪介绍女朋友。在游乐园这么大的舞台上，上演相亲的戏码，而且不巧被我遇上。我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我装作不介意地回转身，抱着宝宝，继续看演出。天空继续飘下雪花，依然化成雪水，淌下来。我无比感激，天公作美，它让我无所顾忌，痛痛快快地宣泄一下，没人注意。

    舞台上用泡沫机打出无数个肥皂泡泡，无数颗脑袋追随它们，眼望着它们飘呀飘，升到稍高处，“啪”破裂了。

    幻想总是做不得数的，唯有现实才是真实的，我亲眼看到泡泡破了，真的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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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 42 章

﻿    从游乐园出来，宽阔的广场上人流如潮，涌向停车场和公交车站。雪已经停了，天色暗下来，让人感觉更冷，寒气里夹杂着湿气，把体内的热气都驱除殆尽。此时此刻每个人都着急回家，公交车根本挤不上，看来只能坐出租车了。宝宝伏在我肩上昏昏欲睡，我心急如焚，但毫无办法，排在长龙一样的队伍后面机械地移动脚步。

    我得尽量多说话，给宝宝提精神，不能让她在天寒地冻的外边睡着了。“宝宝，醒醒，别睡啊，妈妈给你买好吃的，你要不要？要吃什么呢？肯德基、必胜客还是……”

    “肯德基……”宝宝闭着眼睛，小嘴喃喃说出这三个字。我哭笑不得，累成这样还惦记吃。

    长龙突然不安地躁动起来，队伍不成形，人流往前涌，最顶头的地方围成一圈，里面传来叫骂声和打斗声。

    “怎么回事？”我问周围的人。正巧有人从前边看热闹回来，告诉我们：“好像有人插队上出租车，被排队的人揪下来，几个人一言不合打起来了。现在车道都堵住了，车也开不出去。”

    我抱着要睡着的孩子急了：“怎么办，就没人管管。”

    “他们都是小混混，谁敢管？”

    “那怎么办？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谁知道。”

    我累得腰酸腿疼，宝宝像一座小山似的沉重，我快抱不住她了。我眼睛紧盯着前边，焦急等待。有人站在我身旁，我都没发觉。突然，肩上一轻，我吓一跳，手上孩子没了。我回过头，定睛一看，孩子抱在张绪怀里。

    “我送你们回家。”

    这时，拒绝他的好意就是自寻死路。我默默跟在他身后，来到停车场。他拉开副驾驶室的车门，我弯腰坐进去，他把宝宝递给我。我一看，孩子已经熟睡了。

    “以后不许这样，这么冷的天带孩子出来玩。”张绪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接着说。“真想出来玩，带上我。”

    “哥——。”晓洁在我身后不满地叫起来。

    我侧身转头，跟后座的两人打了一个招呼，然后打圆场说：“晓洁，你们别在意啊，你哥这是玩笑话。”

    我回转身，继续刚刚的话题，“今天太惨了，以后这种天气绝不出门。”我忍不住好奇，“你们怎么也在这种天气出来玩？”

    晓洁回答：“还不是我哥，非要今天来游乐园玩。”

    我侧头看张绪一眼，见他专注地看着前方，心无旁骛地开车。我突然失去说话的兴致，失神地看着窗外。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橘黄色的灯光，远远看着这豁亮澄明的世界，很温暖，很温馨。

    “小艾，一起吃晚饭吧。”张绪出言相邀。

    我还没应答，晓洁就着急地叫了声：“哥——”

    我马上说：“不用，家里还有饭菜。”

    他的手冷不丁伸过来，握住我的左手：“那些剩菜剩饭就倒了吧。”

    我受惊，想抽回自己的手，没有成功。

    坐在后座的女孩这时出言：“停车，我在这里下车。”

    晓洁急劝：“马佳慧，吃完晚饭再回去吧。”

    “不用。你看你哥这么忙，我好意思打扰吗？”女孩话中带刺，执意要下车。

    晓洁很为难的样子，在后面使劲拍她哥的肩膀。

    张绪一声不吭，停车放下女孩，然后立即启动车子，把车开走了。

    我在后视镜里看到那个女孩使劲一跺脚，生气转身走了。

    我不安起来，我是不是搅了他的好事。

    “晓洁，明天你跟那女孩好好解释，说清我是谁，叫她别介意啊。”

    “嗯。”晓洁无奈地应了一声。

    “何必多此一举呢。”张绪说。

    我不睬他，问晓洁：“你父母身体还好吧？”

    “我妈心脏不大好，这次来省城，就是想给她好好检查检查。”

    “哦。心脏的毛病马虎不得，得找专家看。”

    “我哥已经安排好了。”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逾越了，马上打住这个话题。

    “张绪，宝宝已经睡了，我不能带着她满世界跑。你乐意呢就送我们回家，不乐意呢，我在这里下车拦出租车。”

    还好，张绪不再勉强我，直接把我们送回家。

    到家后，我把宝宝拍醒，简单吃了点东西，再让她继续睡觉。

    十一点多钟，我被一阵铃声吵醒。

    “喂。”

    “林艾，我哥在不在你那？”

    是晓洁带着哭腔问我。

    “他不在这。晓洁，发生什么事了？”

    “我爸妈知道今天相亲的事搞砸了，直埋怨我哥。我哥刚开始不说话，最后被逼急了，撂下一句‘我这辈子不结婚了，你们就不要操这份心了’。他说完就走了。我爸妈气得脸都白了，我妈昏倒了，现在医院里。我怎么都找不到我哥，怎么办？”

    “晓洁，你别急，我帮你找你哥，你安心照顾你妈。”

    我打张绪的手机，电话响了，没人接。这种情形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我着急，担心他会不会出事。

    我捧着头，绞尽脑汁猜想他的去处。这时，电话响了，我扑上前，接起电话。

    “小艾，你找我？”

    “张绪，你在哪？你知道吗，你妈生病住院了！”

    “啊？”他懵了。

    “你快去，她现在人民医院急诊室里。”

    “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等等，你喝酒了吗？”

    “喝了点。”

    “你可不能开车，打的去吧。听见没？”

    “哦。”

    我放下电话，仍心神不定，无法入眠。

    到了早上六点，我打张绪电话。接通后，我问他：“你妈怎么样？没什么大碍吧？”

    “现在没事了。我已经安排好了，过了节，她要做心脏搭桥手术。”

    “这种手术有没有风险？”

    “放心吧，成功率很高，基本没什么风险。”

    “哦，”我放心了，“你昨晚到底去哪了，电话也不接。”

    “我找惠生喝酒。手机落在车上了。”

    “你怎么能说那样的话气你父母。”

    “什么话？”

    “这辈子不结婚之类的。”

    “那是气话，婚还是要结的，只是不想那么急，好像过了这村没这店似的。”

    “哦，那就好，没事你抓紧时间休息休息。过了年，又该忙了。”

    “你呢，你什么时候休息？”

    我诧异：“我一直待在家休息，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指的是，你心累，太累了。好好休息吧，别自己折磨自己，知道吗？”

    他终于触碰到我的痛处。我咬着唇不出声。

    “小艾，我们一起到国外生活吧，那里没人认识我们。”

    “可你的父母你总得认吧，他们不同意，你忍心让他们伤心？”

    他在电话那头不说话。

    “况且，你的事业在国内，国外就没这样的环境和条件了。”

    他还是不说话。

    “张绪，我们还年轻，不要老是活在过去里。其实，往前看，说不定看到的风景更美呢。”

    “小艾，你现在劝我，好像很振作的样子，可过一会，你的情绪就消沉了。我说得对吗？”

    对，劝别人容易说服自己难。

    “我不跟你多说了。总之，你好好跟你父母相处，不能再把他们气病了。”

    说完，我把电话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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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 43 章

﻿    元宵节过后，别人的生活逐渐恢复正常，为工作和家庭两头奔忙，而我整日无所事事，做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活得像行尸走肉一样。

    我情绪低落事出有因。前天，我突然很想听听张绪的声音，就打他的手机，结果是晓洁接的电话。她告诉我，张绪正送一个叫杰西卡的客人下楼。就在我愣神的间隙，我听见电话里张绪的母亲问，晓洁，谁来的电话。晓洁慌乱应道，妈，是哥的同事。然后她压低声音，紧张地问我有什么事吗。我赶紧说自己没什么事，匆匆把电话挂了。我这个电话打得莫名其妙，在晓洁眼里，我是不是一个死缠他哥不放的不知羞耻的女人。这样想着，我心灰意冷，随手把手机关了，还把座机电话插头拔了。

    下午，我稍稍打扮一下，去参加宝宝幼儿园的亲子活动。我站在贴满卡通画片的教室里，看着宝宝愉快地和小朋友一起做游戏，我抑郁的情绪略微好转。活动间隙我和几位家长攀谈，彼此交流育儿经验，气氛融洽。为了了解宝宝在幼儿园里的饮食情况，我单独找她的生活老师聊聊。等我回到教室，发现那些妈妈们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她们的目光不愿与我对视了。我端坐在小凳上，感觉如坐针毡。

    现在我懒得出门，这两天都是保姆接送宝宝，上菜场买菜。这天她们刚走不久，我听见有人揿门铃，还以为她们落下什么东西回来取，急忙跑去开门。

    门外并不是她们，而是一名男子。等瞧清楚来人，我吃了一惊。

    “黎秘书？”

    “你好，”何颂天的秘书礼貌地说：“林小姐，何市长现在车上，他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顺着黎秘书指的方向，看到小区的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哦？”我嘴上应着，心里嘀咕，何颂天怎么知道我住在这？他有事找我自己为什么不下车，还要叫秘书传话。

    黎秘书在一旁解释说：“何市长春节期间刚做了一个大手术，如今他身体还没复原，行动也不便，所以请你理解。”

    “啊？他得了什么病？”何颂天百忙之中来参加我父亲的葬礼，我心里已视他为很亲近的长辈，乍听说他生病了，我不由非常担心。

    “他胃里发现一个肿瘤，还好是良性的，已经切除掉了。”

    闻言我略微放心，跟随黎秘书走到轿车旁。车门打开，何颂天坐在车里，对我微笑招呼。他脸色苍白，裹着病体的羽绒服里露出一截蓝白条子的领子。他竟是穿着病号服跑出来的。我纳闷，他究竟有什么要紧事，让他这么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在养病期间从医院里跑出来。而我更觉纳闷的是，这事与我有什么关联吗？我忐忑不安站在车外，等他说话。

    他见我站在外面不进来，轻轻拍拍自己身边的座位，示意我坐进来。

    我钻进车里，“何市长，您找我有什么事？”

    “小林，我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时间关心你，不知你现在怎么样？”

    何颂天从医院跑出来就是为了跟我拉家常？我惶惑，“我挺好的，挺好的。”我张嘴就随便应付他。

    “今早我在医院碰到张绪，他都跟我说了。你们离了，是不是？”

    “嗯。”我老实回答，心里却觉得不是滋味。

    他静默一会，问我：“我带你去个地方，需要半天时间，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我犹豫一下，立即同意了。

    何颂天轻声说了“岑溪”这两个字，黎秘书立即劝他：“何市长，请您注意休息。长途奔波劳累不利于您身体康复。”

    “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毛病，我的身体我最清楚。你听我的，去岑溪。”尽管现在何颂天是病人，但他言行中依旧带着往日的气势，不容别人反驳。

    黎秘书只好开着车上路了。一路上，何颂天闭着眼睛，皱着眉头，沉默不语，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我缩在车的一角，猜测他带我到岑溪的目的何在。我想了好几种理由都站不住脚，不想再想了，无聊地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田野里已经有农民在准备春耕了。

    本来以为很远的路程，现在城市与城市之间建了高速公路，原来三四个小时的车程，现在短短一小时就开到了。

    下了高速公路，轿车在何颂天的指挥下拐上一条小道，往前开了大约半小时，停在一处小树林边。

    “走，下车。”何颂天捂着胃部的伤口，在黎秘书的帮助下，下了车。

    我也跟着下了车。这荒郊野外的，我们为什么来这？我东张西望，不得要领。

    “黎秘书，你就待在这。小林，跟我走。”

    说完，何颂天缓慢移动脚步朝前走。这里的地面坑坑洼洼的，我踩着高跟鞋跟在他后面，一脚高一脚低，走得非常艰难，那何颂天呢，应该比我更艰难吧。我抬头看他，风吹鼓起他的裤腿，扬起他灰白的头发，他那因疼痛而微微伛偻的身体，缓慢而执着地向前移动，我看在眼里，于心不忍。我快步走上前，拦住何颂天。

    “不要再往前走了，我们回去吧。”

    何颂天站定，四面看看，“好，我们就站在这，不往前也不退后。”

    他喘着粗气，忍着痛楚，指着这一片树林问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困惑地摇头。

    “这是橘树林。”

    哦，橘树林啊。我环顾四周，发觉这只是普普通通的一片果树林而已，我瞧不出这片果林有什么奇异的地方，要他大费周章，拖着病体带我来这。

    他半闭着眼睛，脸上露出痛楚和不堪回首的神情。

    “在这里，我丢失了做人的尊严和活下去的勇气……”

    他一开口，竟然是这样一句话。我震惊地抬头望着他。他没有看着我，而是沉浸在往事中，自顾自说下去：“如果今天是我的灵魂站在这，它一定会嘲笑我当时的怯懦。还好，无论多艰难，我都挺过来了。”他的眼神既伤感又欣慰。

    他转头直视我，目光像是要穿透我的内心，“因为我有过那种经历，所以我体会得到这些日子你过得有多艰难。但因为有张绪在你身边，我很放心。今天，得知你们离婚了，我很难过，也很担心……我知道，世上有一种无形无影的刀子，比真正的利刃更令人恐惧，它杀人于无形。它时时刻刻充斥在你周围，一点点凌迟你，让你无休无止，昼夜不停，甚至在睡梦中都能感受撕心裂肺的痛，令你常有一种想解脱的冲动……”

    我眼睛湿润了，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我深有体会，那是人们不屑、鄙视的目光……可他位高权重，怎么会有这种体验……

    我的目光充满不信任，而且，被他看出来了。

    “我小时候，学校组织秋游。我和一个同学出于好奇，摘了一枚青橘吃，结果被看园人穷追不舍。我跑到一半，想到青橘还没上市，我们身上的青橘气味，被人鼻子一闻，肯定不打自招，难以逃脱。我心想，我不能在老师同学面前丢脸，我给看园人道歉，给他打一顿消消气，这样解决不就行了吗。于是，我不跑了，停下来……没想到，我的想法是我一厢情愿。他没有打我，而是拽着我告到学校老师那，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他大骂我是小偷，非要讨个说法。校长向他赔礼道歉，并赔偿了橘子的钱。我当时，真是无地自容……”

    多么熟悉的情景，电光火石间，我突然明白他是谁。他的描述与妈妈日记上写的一模一样。我定定地看着他，我年少时那么憎恨的一个人，如今站在我面前，我的心境却翻天覆地的发生变化，往日的憎恨已消失。我满怀同情和悲悯听他讲述他和妈妈的陈年往事。

    “……回家后，爸爸听说此事狠狠地揍了我一顿。从此，老师和同学一直用鄙视的眼光看我……那段日子非常难熬，我曾想过去死，经我思前想后，又不敢这么做了，因为我死了，另一个同学肯定也会死，因为她很内疚，我独自一个承担了罪名，承受了耻辱，她在一旁看着，心里并不好受，这件事也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们在这种环境里苦苦挣扎，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人就不能宽容一点，为什么一定要把人往死里逼……后来，我慢慢想通了，我们既然不能改变外部环境，但可以改变自己的心境。我不能和别人一样，自己苛责自己，我应该放下包袱，我应该自己善待自己，宽容自己，我应该把全部的精力和注意力转移到学习上，就这样，我渐渐挺过来了。今天，我很庆幸当初心态的调整，使我有机会站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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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 44 章

﻿    他低沉浑厚的嗓音在我耳边飘荡，我脑子里突然浮现母亲孤寂的背影。

    她再也没有机会站在这里和我说这些童年往事了，那些酸涩的记忆我只能在她留下的日记里回味……

    何颂天说完，侧头望着惨白日光笼罩下的橘林，“这事，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我发誓，做人不能一直这么卑贱下去，我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

    “所以，你为了出人头地，宁愿放弃王竹君？”他听了这话，如遭雷击。他脸色惨白地看着我，脸上震惊的神情一览无遗。

    我没有放过他，紧追着问：“为了权位，你放弃了她，是不是？”

    我自知这么逼问他，很残忍，但我太，太需要一个解释。我们一家三口的幸福，葬送在我母亲执着的爱情上，但她的付出值得吗？她匆匆一生，孤寂大半辈子，我和父亲相依为命，度过了凄清冷寂的数十年。为此，我真的，特别想知道，为什么他对母亲痴情如斯，何以在数十年中对她不闻不问。

    “不是。只要她幸福，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真是这样吗？我不信。我控制不住自己，继续质问他。

    “可她等你了二十多年，你什么也没放弃，没和她在一起。”

    他抬头望着渺远的天际，喃喃说道：“我以为她离不开她的家庭，离不开她的孩子……为了不让她左右为难，为了不让她痛苦，为了让她平静地生活，我做出让我今生后悔的决定。”

    他的表情异常痛苦，我见之不忍。可我心中仍有疑问，后来事情有了变化，他为何一直不知情？

    “她为了你，一意孤行，坚决离婚！你但凡有心，稍微花一丁点儿时间，就会了解她的近况……但你，什么也没做，任由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直至抱憾离世……你对得起她吗？”

    他面露痛惜愧疚的神情，“我非常，非常对不起她！如果可能，我情愿是我去忍受那份孤单寂寞。真的，小艾，我和妻子个性差异太大，平时在一起相处就难。我离婚后，本想一个人生活算了，但我妻子吵着闹着要和我复婚，不行的话，她就要和我孩子同归于尽。她还威胁说，她不会白死，她死之前，一定会写信到竹君单位，搞臭竹君的名声……这与我想让竹君平静生活的初衷相违背。因此我妥协了，作为复婚的条件，我让妻子保证，她再也不能写信到竹君的单位，去扰乱竹君的生活，而我自己也发誓，再也不回岑溪，再也不和竹君来往，甚至连她的消息也不能打探。我知道要做到这些很难，我每一日，每一月，每一年苦苦忍受着这种煎熬。事实证明，我做到了，结果却让我后悔万分……”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想在我面前失态。

    寒风里，站在冰冻僵硬的泥土上，我居然感到一丝暖意流入心间。他爱我母亲，这么多年后，说到她，依旧满怀深情，哀恸无比。由此可见，他对母亲的那份感情有多真。

    世上很多东西可见可测，唯有感情最难测。感情是最隐蔽的，深浅不知，还有保值期，很多人一转念的功夫，就意在而情不在了。

    也许是爱屋及乌吧，何颂天带着伤痛领我来橘园的目的，我已心知肚明。他想开解我，他想用他自己的亲身经历给我做示范，把我从绝望的泥潭里拖出来。

    果然，他沉默一阵继续说：“小艾，你能善待自己，宽容自己吗？要知道，你并没有任何过错，何必那么在乎别人的眼光和言辞。我多想我能不遗余力地帮你，但我知道，有些事勉强不得，得靠你自己走出来。今天带你来这，我就是想用我切身经历告诉你，一切都会过去，你一定要向前看，沉浸在痛苦的往事里，只会让你更痛苦。我相信你能行，一定能靠自己的力量重新振作起来。”

    我咬唇不语，有些事不是靠表决心就能做到的，除了心理因素外，还得受环境因素和社会因素的影响。

    “小艾，说实话，我得了病，本来一点也不怕死，但现在怕了。因为你这个样子我就死了，我根本无颜见你母亲。我已经让竹君失望过一回，不敢让她再失望了。所以，我希望你要像你母亲期望的那样振作起来，好好活下去。”

    最后几个字令我的心猛的一抽，是啊，我要好好活着，因为张绪曾说过，这是他的座右铭。

    我心怀感动，终于敞开心扉：“我很感谢您，跟我如此推心置腹地交流。可我认为，您能走出阴影，除了调整自我心态，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没提到，那就是遗忘。如果人们没有遗忘，光自己调整心态，我觉得依然很难恢复到正常状态。而遗忘需要时间……”

    “对，遗忘是需要时间，但我觉得空间也很重要。我认为换一个环境，一定会更好。”

    “换一个环境？到哪呢？”

    “到哪都行，只要离开这，你的处境和状态就会好很多。”

    “让我想想。我还带着个孩子，能到哪啊？”

    何颂天在风中静静伫立，任由我冥思苦想……

    我们回到省城天已经黑了，何颂天把我送回家，千叮咛万嘱咐才放心离开。

    宝宝已经吃完晚饭，正在一本画册上信笔涂鸦。看见我回来，拎着画册高兴地扑过来：“妈妈，看，爸爸买的，我涂得好看吗？”

    保姆从厨房里探出头：“小林，晚饭前小张来过，见你不在，留下这些东西又匆匆走了。”

    我看了看那几本画册，正好是宝宝这个年龄段的，他真有心。

    我坐下抱着宝宝：“宝宝，妈妈带着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玩，你想不想去？”

    “想。”

    保姆听了这话，从厨房里出来：“小林，你打算去旅游？”

    “嗯。反正在家没事干，出去见识一下也好。”

    “那……”保姆刚想问我出去旅游，她怎么安排，我的手机铃响了。

    我对保姆示意一下，表示先接听电话，再回答她的问题。

    我揿了接听键，里面很安静，没有声音，我纳闷，看看屏幕，状态还处在通话中。

    “喂，我是林艾，请问哪位找？”

    手机里传来一个老妇人的说话声：“通了吗？你怎么不说话？”

    “妈，通了，我这就说。”

    我听出来了，是晓洁的声音。她清了清嗓子，似乎她要说的话很难启齿，踌躇片刻才对我说：“林艾，我哥今天下午已经领证结婚了，我妈让我对你说，希望你今后不要纠缠我哥，让我哥好好过日子吧。”

    “哦，知道了，晓洁，请你转告你哥，我祝他幸福。没其他事，我挂了。”

    两分钟后，我收到一条短信：林艾，我哥不结婚我妈就不肯动手术，我相信你能理解他的选择。晓洁。

    我搁下手机，转身对保姆说：“我多给你一个月的工资，你再去找另一家做事吧。”

    保姆愣了一下，“小林，我哪里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尽管说，不要不好意思。”

    “阿姨，你不要误会，这次出门，我们恐怕再也不回来了。”

    保姆吃了一惊：“你一个人拖着孩子要到哪？”

    “没想好。”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身旁天真可爱的宝宝，暗暗下决心，今后无论遇到任何事，我都要坚强，我要让宝宝快乐成大。而我，也不会像母亲那样，一个人为爱甘愿孤寂度过下半辈子。我的人生，不该单单为爱情而活，我应该顾念亲情。为了宝宝，我决不能自暴自弃，我得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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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 45 章

﻿    早晨九点，从27层高的写字楼望出去，窗外阳光普照，天空如强光下照射的蓝宝石，纯净得没有半点瑕疵。面对如此美景，我由心底发出感慨，每个人的心灵如眼前之景就好了，纯净灿烂。

    可惜，现在的人活得太累，小部分源于生存，大部分源于攀比。纯净灿烂的心境几人能有？

    低头往下看，纵横交错的街道上疾驰而过的车子就像玩具车一样，而人的身体渺小得更像蝼蚁。这些分不清面目的蝼蚁们，却有着深不见底的情感贮藏和无规律的情绪波动。

    在我们面前亮相的芸芸众生，较少见到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人。我们日常遇到的大多数人手脚健全，思维正常。可谁能保证他们一定是健康人呢？

    在人群中，80%的人在不同的年龄阶段存在不同程度的心理疾病、人格缺陷。越来越多的人需要有效的心理援助。

    记得心理咨询师培训的第一堂课，老师问我们，大家为什么要做心理咨询师？

    同学们依次作答，有的是奔高收入而来，有的认为多一张证书多一份职业保险，还有的认为学了心理学可以知己知彼，在人际交往中如鱼得水。

    老师听了笑笑，跟我们说，知不知道心理咨询师也是高危职业？

    同学们听了都觉诧异。于是，老师给我们讲了一个小丑的故事。一位医生接待了一名患者，患者说他得了忧郁症。医生宽慰他说，没关系，你去看城里的马戏表演吧，马戏团里那个著名小丑的表演定会让你捧腹大笑。那人说，我就是那个小丑。

    “听了这个故事，你们应该了解，在今后执业生涯中，你们无论做危机干预还是心理治疗，都会接触到形形□□的客人，接触到比一般人多N倍的隐私和负面的东西，你们的情绪不受影响是不可能的，我希望你们不要像小丑那样，逗乐了别人，自己却郁郁寡欢。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首先得让自己的心理健康保持在一个良好的水平。”

    现在，我是一名执业心理咨询师。我花了一年时间考到资格证书。这张证书耗尽了我全部的精力，整天看书，背书，分析案例，让我心无旁骛，无暇去关心别的事。拿到证书后，我跟有经验的咨询师学习，做他的助理，整天也不得空闲。

    刚开始，我的情绪受工作影响很大。白天接待了一位长期受家暴虐待的妇人，晚上我会在梦里看见一个女人对着我哭泣，我也跟着流泪，早晨哭醒后，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我的心情一直很不开心。为了把心灵垃圾排放掉，我及时接受资深心理咨询师的督导，才整理清楚上下班清晰的心理定位。

    做这个工作两年了，我为很多人治疗心理疾病，从中得到满足和安慰。这时，我听见有人推门进来。来客人了，我转身坐下。

    这名病人是他父母硬拉他来做心理咨询的，他是独子，他父母办理手续时，脸上布满忧愁和悲伤。

    在短暂的沉默后，他开始倾诉，我认真倾听：

    “我每天晚上睡不着，眼前老是出现小晴笑微微的样子，她一直对我说，我和你一起去，我和你一起去……我真悔啊，悔得肠子都绿了，感到浑身疼痛，实在受不了啦，我就使劲地拉拽自己的头发，用拳头狠狠捶打床板，我不能原谅自己，一想到她我就责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站在路口而自己去买饮料？我当时为什么不让她和我一起去便利店呢？如果当时她和我在一起，什么事也没有，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她现在还好好活着，不会死啊。我恨啊，真恨啊，恨死我啦，我痛恨自己……”

    在我面前哭诉的男孩个子高大，长相帅气，我看过他和女友的合影，照片上帅哥美女，甜甜蜜蜜，他们俏皮地用各种姿势大秀恩爱，羡煞旁人。如果不是遭遇一场意外，今后他们的生活该多幸福。就在一星期前，他的女友因为别人醉驾撞上街沿失去了自己的生命。这么漂亮的女孩，在这个男孩去买一瓶矿泉水的功夫，再回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这种惨烈的方式硬生生地抽离这个世界。

    按照我听到的描述，当时的情景是这样的：他们手拉手站在十字路口，男孩看见一家便利店，就说：“等我一下，我去买瓶矿泉水。”

    女孩说：“我和你一起去。”

    男孩说：“不用，你在这等我。”

    就因为这一念之差，阴阳两隔。事情发生后，男孩已经不能正常学习生活，常常自责，无法排遣自己的负罪感，认为不是自己说那句话，女友不会死。

    等男孩倾诉完毕，我说：“灏明，我知道小晴的突然离世对你是一个严重的打击。我想让你知道，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在这里帮助你。”

    我伸手握住灏明的手：“我将与你一道，尽我所能地帮助你。”

    目前灏明处于悲伤、否定以及自责的情绪状态里。

    “小晴的死，灏明，你没有责任。你不要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我相信，小晴至死都深爱着你，她肯定不愿看到你为了她，活得这么痛苦，如果你想让小晴安心地走，你得振作起来，恢复原来的样子，那样小晴见了才会开心、安心。”

    我现在只能做到这些。危机干预与一般心理治疗不同，它需要快速反应和处理，不能对问题进行细嚼慢咽式的思考。如果心理咨询师不能进行快速和准确思考，那危机干预就是一项非常容易让人受挫的工作。

    对灏明的情况，我采取平衡模式。由于他过于悲痛和自责，为防止他产生自杀的念头和行为，我主要精力集中在稳定他心理和情绪方面。在他情绪稳定之前，我不能采取其它措施，除非他已同意活下去是值得的，且这种思想稳定达至少一个星期。

    送走灏明，吃完中饭，我启程去青少年援助中心。作为一名志愿者，我将为那里的孩子提供免费的心理援助。

    没有接触这些孩子前，我认为自己的童年是悲惨的。可是，当我接触到长期受到暴力殴打、性侵害及长期受到精神虐待的孩子后，我才真切感到自己的童年有多幸福。

    看来，不与别人的痛苦做强烈对比，自己感受幸福的能力就会退化。

    其实，幸福是很简单的事。如果你能抬起头，脸带微笑，内心充满感恩的心情，这就是幸福了。世界上大部分人能做到，遗憾的是，这么做的人很少。

    从青少年援助中心出来已经是黄昏。我上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地址后，我得闲与上小学的宝宝通了一个电话。她告诉我今天她数学考试得了九十五分。我及时表扬她，说她有进步。然后，我告诉她，今晚我可能要晚回家，她与阿姨早点睡，不用等我。

    出租车停在酒店大门口，一个基金会在这里举办筹款酒会，我作为志愿者出席，游说各位到场的嘉宾多多捐款。

    我在洗手间换装出来，对着大镜子仔细带上钻石项链。头顶的灯光直射下来，脖子上的钻石项链熠熠生辉。洗手间里轻柔的音乐很耳熟。我轻轻抚摸一颗颗冰冷的石头，想起那个美好的早晨……

    我对着镜子露齿微笑。曾经拥有过，也是一种幸福，总比从没得到强。

    我现在不为自己哭泣了。天底下比我可怜千倍万倍的人多了去了，轮不到我自己可怜自己。一位作家说，幸福在于爱，在于自我的遗忘。可想而知，只知自叹自怜的人永远无法感知幸福。

    走进大宴会厅，已经有嘉宾签到。我手里拿着宣传资料，发给到场的嘉宾。

    “林艾。”有人叫我。

    我扭头看去，惊讶得愣住了，脑子短路了一会才问：“你，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肖广汉轻淡地笑，闲闲地问：“你怎么在这？”

    我指指礼服上贴的一枚自愿者标志：“来挖金矿。看在熟人的面上，我提醒你，你不想被我掏空口袋，就离我远点啊。”

    “林艾，你还是老样子，做什么事都不专业。你没听人说吗，斩人就得找熟人，这种事也不例外。”

    哟，上来就教训人，我也不留情面地说：“没办法，谁叫你这种人皮厚，怎么斩也斩不动。所以，我放弃。”

    他这种人，宁送红颜千金，扶困不舍一毛的人，我敬而远之。

    “你怎么这么看我啊！好啊，我就是皮厚，今天索性就一毛不拔了。”他悻悻说。

    我暗暗懊悔，怎么一不留神就把这个大财神给得罪了。

    也许他觉察到我的懊悔。他又闲闲地抛出一句：“不过，我能帮你找个皮薄肉多的，随便你怎么斩。”

    有这等好事，我将信将疑看着他：“真的？我拭目以待。”

    “但我这个忙不能白帮，我得提个条件，如果我说到做到，你今晚陪我吃宵夜。”

    “没问题。”我一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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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 46 章

﻿    我在会场里转了一圈，手上资料发完了，但仍有人手上没资料，就赶紧到签到处再拿些。

    其实在嘉宾签到时发给他们这些资料，工作效率肯定会提高不少。但由自愿者在会场里发，可以与嘉宾近距离接触，随时回答嘉宾的提问及听取各种意见，能加深彼此的了解，增强嘉宾对基金会的信任，对今后基金会有效管理和健康发展很有益处。

    以前，慈善于我的感觉而言，就是把钱拿出来帮助那些贫困弱势人群。现在，我对慈善的理解是，不仅仅是掏钱出来，而是要动用社会各种资源，才能改变贫困人群的现状，使他们具有可持续发展的能力。有时候，一个商机，一项技术，一个观念，就能改变这部分人的贫穷状况。因此，慈善不仅需要财力，更需要脑库。

    我步出热热闹闹的会场，来到签到处。这里略显冷清。坚守在这的郑心怡从桌子底下捧起一叠资料递给我，掩饰不住兴奋的语气对我说：“林老师，你晚来一步，太可惜了。”

    “可惜什么？”

    “错过一个大帅哥。”

    我笑笑，“没关系啊，他只要在会场，我就有大把机会欣赏。”

    心怡闻言顿时懊悔不已，“我也要求在会场发资料就好了，多可惜啊，机会就这么跑了。”

    我微笑不语。现在有些年轻女孩未雨绸缪，读大学期间就不局限于自己小圈子里寻机会，而是参与各种形式的相亲交友活动。为了钓到金龟婿，她们动足脑筋。这不，另辟蹊径的人不少。随着富二代，富三代的崛起，以及网络信息技术的发展，快速致富的人年纪越来越轻，慈善酒会也能觅到这些人的身影。所以，志愿者中不乏动机不纯的人。对此我认为，人各有志，理解万岁，不应另眼相待。

    我提议：“要不，我和你换换岗位。”

    “好啊。”心怡欣然同意。

    我坐在签到处，来人已经寥寥无几。我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开始整理东西。我钻到桌子底下，把散乱的资料和饮料归到一处。

    “你好，这里是不是可以拿资料？”

    我弓着背，头朝下，来人只能见到我的背影，同样我也看不到对方。但他发出的轻轻数言，很平常的一句问语，却像一个霹雳令我猝不及防，惊得我心神剧震。我埋着头，弯着腰，只觉浑身热血沸腾，血液奔涌至脑门……

    “请问，资料还有吗？”见我不答，他继续询问。

    我的身体僵在那，不知何去何从。一直以来，我从不看财经新闻，不看管理类杂志，不看财经访谈，为的就是回避他，回避有关他的一切。我相信，有朝一日，我能忘了他，我会忘了他。一切都会过去。我常常这么告诉自己。可今日，此时此刻，于我而言，一切都没有过去。我至今还没有跨过心底那道坎。

    我定了定心神，好不容易才放松自己，缓缓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我直起身，抬起头，像对待其他嘉宾一样，貌似平静地面对他。但我心底比谁都清楚，我此时红头涨脑，面对他心跳得厉害，多少有些张皇失措。但，我只能选择面对，别无他法。

    四目交接的一刹那，他也惊呆了。

    “你好，这份资料你拿去。”

    我把资料递给他。他没有立即伸手接过。他左手插在裤袋里，右手自然下垂，站在那一动不动。

    我拿着资料的手感到有千钧重，难以坚持下去，不由自主地慢慢缩回来，放下资料，两手紧紧交握着搭在桌上。三年多了，我每天对着镜子给自己打气：“喂，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继续努力，加油！”然后，精神抖擞走出门。我从没有感觉像现在这样，浑身乏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一样，整个人空荡荡的，飘乎乎的。

    隔着红丝绒铺就的台面，望着对面的人。他依旧风度翩翩，清雅绝伦。我无限伤感涌上心头。人还是心底那个人，心依旧，情依旧，但我不再是他的妻，不再拥有那名分了。这名分他已经给了另一人。

    短暂的沉默后，他带着既惊且喜又不置信的表情问：“小艾，你，你怎么在这？”

    我微笑着指指礼服上贴的标记：“我在这服务。”

    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看到了那贴纸，还看到了我脖子上的那串项链。这串项链突然变得很沉重，像是一条铁链一样勒得我难受，瞬时令我有窒息的感觉。这可是物证啊，戴着这条项链，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如果他想当然地认为我还沉浸于过往，就此认为我旧情难忘的话，岂不是要影响他如今的生活。

    这条项链引发这么多感慨，并非是我想太多。我有这些念头，是基于我太了解他。他一向重情重义，如果他认为他对我还有责任那就糟了。

    “这条项链很适合你。”他脱口说出这句话，显然没经过大脑过滤。他以前很少说这种话，我曾暗暗埋怨过他，以为他从不在意我穿什么，戴什么。现在，他变了，至少在这方面。

    “可我不这么认为，我戴着它，过于奢侈了。”

    他清澈的目光看着我，仿若从前，情深款款，我差点陷进去。我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小艾，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他的嗓音有些嘶哑，充满感伤的意味。

    我克制着翻涌的情绪，竭力用平静的语气说：“你用不着这样，你看，没有你，我照样过得很好。所以，你放心吧，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我知道，当初我仓促结婚，你心里一定在埋怨我。所以我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解释，好吗？”

    “张绪，你觉得现在还有这个必要吗？晓洁已经跟我说得很清楚了，我理解你当时做出的选择。更何况，你当时已经是自由身了，你有选择的权利，根本用不着对我做任何解释。而现在，你看，我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你更不需要给我解释什么了。”

    他似有千言万语，话到了嘴边却被我这么顶回去，他一时无语。过会，他才问：“你，你现在过得好吗？”

    “很好，我现在是心理咨询师，宝宝已经读小学，我有一个交往稳定的男友，不久我们就要结婚了。”

    我无比顺畅地把自己想说的话一股脑儿倒出来，根本无视他震惊过度的表情。过了好一会，他才从震惊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哦，好，好，那就好，我祝你幸福。”

    我鼓足勇气看着他清澈的眼眸说：“我也是，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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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 47 章

﻿    此后，我们两人僵在那。他踯躅不前，迟迟不肯离去，我也恋恋不舍，心知今晚过后，在茫茫人海中与他擦肩而过的可能性近乎为零。

    头顶上，水晶灯光芒四射，璀璨刺目，像夏日正午的阳光直射下来，恍惚中我产生一种错觉，感觉自己好像身处在无边无垠的沙漠上，四周死一般的寂静，久违的孤独感和无助感牢牢抓住我，充溢心头。

    良久，他自嘲说：“我一直坚信，命运是可以靠个人力量改变的。直到此时此刻，我才彻彻底底明白，我以前过于自信，过于自大了。我根本改变不了命运，相反，我们都被命运左右了。” 这些话，他有感而发，语气中满含颓败，沮丧，失意的情绪。

    瞬时，我感觉这些话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我心上，令我心痛不已。他曾是那么骄傲自信的一个人，从不向命运低头，如今变成这样……我情不自禁暗自伤心，积攒的勇气了无踪影。我犹豫，我是不是该向他坦白自己的真实状况。转而又想，他已婚，坦白了又能怎样？我陷在矛盾纠结的情绪中难以自拔，忽惊觉鼻子酸涩，眼中似有水滴溢出，我慌不迭地垂眼，却瞥见他紧抓资料的手，手背上骨节凸出明显，青筋历历在目。

    我本想说句得体的劝解话，思量再三一抬眼，就只见他仓促转身的背影了。

    眼望着张绪的背影走进会场，我百感交集，神思恍惚地轻抚脖上的项链。

    这时，一位干事过来说，这里可以撤了。

    我转到会场里。宴会厅将要举行一个慈善拍卖会，把刚刚收到的实物折现。

    我毅然摘下钻石项链，交给同事，叫他把这项链一并拍了。同事吃惊地看着我：“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舍得？”

    “有什么舍得不舍得的，多余的东西，放着浪费。”说实话，我内心是极其不舍的，可理智告诉我，不舍也得舍。我这个举动，可以明明白白告诉张绪，以前所有的一切，我都无所谓了，无论什么我都可以放弃。

    “林艾，看，我说到做到，弄到这个数。”肖广汉手里拿着一张支票，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接过仔细看，支票上开出的金额是七位数，确实是大手笔。不过，这张个人支票，上面的签名很熟悉。

    “怎么回事？他捐款怎么不直接交给我们，给你干嘛？”

    “嘿嘿，鬼知道怎么回事？我看他在一旁闷坐，就过去和他打招呼，顺便告诉他，你在这工作，希望他能支持你的工作。他二话不说，支票开出，叫我拿给你。”

    “这金额，不是我说你，你这把刀忒狠了吧。”

    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太过明显，我自己都感觉到像是在责备肖。

    肖倒不在意，他满不在乎地说：“林艾，张绪这人你也了解，只会挣钱不会花钱，帮他用掉点，他才有继续赚钱的动力嘛。”

    “跟其他捐赠的人相比，这数目也太多了。”我仍觉张绪慷慨得过分，不自觉地继续絮叨。张绪的钱来得有多辛苦，我心里比谁都明白，何况他有自己的基金要赞助。

    “你不用为他心疼钱，如今他挣的钱你也用不着，你何必操那份心。”

    看来肖知道我和张绪离婚的事，那其它事他还知道多少？我心存疑虑，却又无法启齿相问。

    会场里自愿参与竞拍的嘉宾手持号牌，等着竞拍。我看肖也拿了一个号牌，忍不住揶揄他：“你不是说今天一毛不拔的吗？怎么现在要参与竞拍了？”

    肖神秘一笑，避而不答。

    拍卖开始，前几样小件艺术品竞拍并不激烈，基本一两回合就搞定了。

    接下来，要拍卖珠宝首饰，参与的人就多了。

    有些人带女友出席，她看中的东西，男友哪有不积极表现的，肯定志在必得。肖就是利用男人这种心理，频频举牌，把价格抬高，使拍到珠宝的人多掏了不少钱。

    “下面，是林念慈女士捐赠的钻石项链，起拍价五十万。”

    “你改名了，项链是你捐的？”肖扫了一眼我光光的脖颈，问我。

    “是的”，我现在叫林念慈，客观地说，林艾这个人早已不存在了。这种改变是我脱胎换骨，重新做人的前提。当年由何颂天出面打招呼，我快捷而顺利地改了名，搬了家。这也是张绪一直找不到我的原因。但，他为什么找我？思至此，我的思绪一下又飘远了。

    等我回过神，我看到不断有人举牌，价格蹭蹭往上涨。

    肖也跟着起哄，时不时举起手中的号牌。随着拍卖师嘴里报的数字越来越大，竞拍的人越来越少，我不经意地四下扫了一眼，意外发现张绪也在举牌竞拍之列。他神情极为冷淡，对周遭的人事毫不关心，只专注于竞拍一事。

    又经过几轮竞拍，陆续有人放弃。最后，只剩肖和张绪在竞拍。

    随着肖悠闲地一下、一下频频举牌，张绪不得不跟着一次次举牌将价格快速抬高。现在的竞价，已经远远超出这条项链的价值了。张绪这么大费周章想拿回项链的举动，让我懊悔不迭，刚刚为何不直接把项链还给他呢？我懊恼，自责不已，导致神经麻木，感觉变迟钝了。等我发觉会场里有异常声响，不安地循声环顾四周时，嘉宾们早就对这种局面看不懂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肖还要举牌，被我死死拉住他的袖管：“够了，你别再折腾了。”

    “放心，他有的是钱。你没听何颂天说吗，这几年张绪参与开发信息港，大发了。”

    我真没听说此事。何颂天在我面前从不提张绪的事。他只关心我的学习及生活。也许他怕我重蹈母亲的覆辙吧，她把大半生空置，陷入情网无法自拔，最后孤独致死。

    一不留神，我们窃窃私语的样子被张绪看在眼里，他脸色发白，表情越发冷峻。

    我死死拽住肖的袖管不放，可这招根本不管用，肖换只手，继续将游戏玩下去。

    我无奈，看向另一边，张绪也一样，用时下流行语说，不抛弃，不放弃，不管不顾紧随其后。最后，他索性高举号牌不再放下，大有得不到誓不罢休的姿态。

    会场里发出善意的哄笑声及掌声。

    我恼了，真不知道他们哪根筋搭错了，有这么玩的吗。

    我恨恨出声：“你再不停下，宵夜的事免谈。”

    看张绪无端花了这么多的冤枉钱买回自己的项链，我根本没有心思与肖同桌吃饭。

    肖看我是真恼了，终于停止了游戏。

    “噼里啪啦”的掌声响起，献给那个得胜者。我听在耳里，心里真不是滋味，如果有一天，我在另一个女人的脖颈上看到这条项链，我会嫉妒死。

    想到这，我转头偷瞧那个胜利者，他脸上毫无喜色。他这种沉静冷淡的模样死死地黏住了我的目光，我整个人魔怔了，头别着，转不回来。心电感应般，他好像察觉到我的目光，朝我们这边看过来，以往和煦如春风的目光如今变得锐利，如针锥，刺得我慌慌张张收回视线。

    直到酒会结束，我和肖一同离去，才摆脱了那道迫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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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 48 章

﻿    肖带我来到一家广式茶餐厅。尽管已是深夜，餐厅里仍人头攒动，人来人往。

    我点了份红豆双皮奶和水晶虾饺，肖点了一碗清粥和粗粮做的糕点。

    “你挺注意养生的嘛。”

    “没办法，老之将至，该有所节制。我这个岁数再不注意保养，以后就追悔莫及啰。”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恐怕更该注意其他方面吧。我忍不住笑，但又不敢太放肆，低头喝茶掩饰。

    “你笑什么？”再怎么掩饰，还是给他发觉了。

    “好久没遇见熟人了，高兴。”

    “这些年你一直待在此地，没回省城？”

    “嗯。”

    “那省城发生很多事你都不知道？”

    “什么事？没人告诉我啊。”

    “何颂天高升了，已调到省里工作。原来市里主管政法的副书记因违法违纪被双规。他的主要罪名是充当黑恶势力□□，等查实之后，肯定要追究他法律责任。”

    怪不得，记得当年我被绑架，梁哥就说他们公安局里有人。

    “在何颂天之前主持市政工作的梁市长也被双规，主要涉及经济问题。天元集团，你还记得吧，就是跟我们竞争商业用地的那家。”

    “嗯，记得，怎么啦？”

    “天元集团董事长罗镇云跟这个经济案子有牵连，卷入很深。他逃到国外，很多问题就查不清楚了。他是个人物，在省城房地产界叱咤风云十几年，资产过百亿。但是，最终还是倒下了。对了，他女儿在省城赫赫有名，英文名字叫杰西卡，你听说过吗？”

    原先我只敷衍听听，说到杰西卡，才吸引我的注意力。

    我急忙问：“见过，她现在怎样了？”

    “出事之前，她听到风声，就持假护照出国了。她这一走，不大可能再回来。城里有多少公子哥扼腕叹息啊。”肖调侃说。

    真没想到，杰西卡的命运是这样的。她追张绪追得紧，我一直揣度张绪是跟杰西卡结婚的，现在看来不是这么回事。那张绪的妻子到底是谁？

    “你呢，常在海边走，哪有不湿脚的，没被牵连进去。”

    “我怎么可能被牵连。我老早悟透处理政商关系的窍门。这是考验一个人的生存智慧。我可不愿辛苦一辈子，到头来什么也没有。”

    “噢，那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嘛，与政府走得很近，但不与特定的政府官员交好，绝不形成金钱利益上的对价输送关系。”

    “你很聪明嘛。”不愧是老狐狸。

    “说到底，我这种聪明是小聪明，比不上张绪。他做的每个项目都是国家亟需发展的高新产业，只要他想干，市里省里都一路大开绿灯，不像我们，做传统行业，竞争激烈不说，每走一步都要去求别人。有时候想想，挺累的。”

    “那你转行好了，也做高新产业。”

    “哪有那么容易。”肖轻轻摇头，低头喝粥。

    我的心境被搅乱了，心不在焉吃着双皮奶，脑子里一直在想，此刻张绪在哪，是在回省城的路上还是住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宾馆里？

    想得正入神，肖冷不丁问：“为什么不和张绪复婚？”

    “啊？”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张绪对你……你心里明白的，还躲躲藏藏干嘛，干脆复婚算了。”

    “你知道什么”，我瞪了他一眼：“他都结婚几年了。”

    “他真的结婚了？我怎么从没见他身边有女人呢？”

    “人家觉得老婆还是放家里比较好，干嘛要带出来给你看。”

    说完这句话，我又补了一句：“我们已经结束了。以前的事希望你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及，好吗？”

    “结束了吗？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回头看你身后。”

    我狐疑转身，惊异发现张绪的身影，他和一个清秀可人的女人在一起，他们正在谈话，没注意我们在看他们。这女人是谁？是他妻子吗？今晚他们会去哪……？一股酸意直冒上来，天啊，我不能再看下去了，我急忙回转身。

    肖还在说：“这城市有那么多家餐厅，而他偏偏选了这一家，你说奇不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这家东西好吃。”

    肖笑笑，不再说什么。我们默默吃完各自点的东西。肖买单后，我们起身离开。经过张绪身边，肖和他打了个招呼，我则勉强笑笑点头。

    一路上，我一直望着窗外，没了说话的兴致。跟肖道别后，回到家。沐浴完，关了灯，蒙着被子睡觉。

    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起身，打开灯，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张金卡。打开电脑，输入账号和密码，登录网络银行，点开明细，果不出我所料，密密麻麻一行行，每月都有钱打进来，金额足够我和宝宝在这个高消费城市过上富足的生活。

    泪溢出眼眶，一滴又一滴，润湿了一脸。这个傻人，用这种方式弥补他的愧疚。我根本不需要他这么做。因其这样，我只有更难，更难摆脱他的影子。

    第二天一早，我去电基金会，询问张绪的住址。

    他现在的联系地址拿到手。我把金卡放进信封，叫了快递给他送过去。

    一上午，我心绪不宁，心神不定。

    中午，我下楼去吃午饭。

    大堂里一个清秀可人的女人迎上来，说她是张绪的妻子，要和我谈谈。

    我立刻认出来，她就是昨晚和张绪一同吃宵夜的女子。他们还没离开这里啊。

    “没什么好谈的，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了。”我没好气地说。我行得正，坐得直，自认没做亏心事。她干嘛还要来骚扰我。真的，我已经够难受了，让我消停片刻吧。

    “就因为这样，我才要和你好好谈谈。”她的脾气比我还倔，紧追我不放。

    她这种臭脾气也是张绪惯的吧。

    张绪宠她，她身上就有张绪欣赏的品质。我也想知道，她好在哪里。

    “好吧，吃饭时谈，只有二十分钟。”

    “行。”

    我们各点了一份商务套餐。等服务员一走，她就说：“林姐，我叫胡芸芸。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我和张总的婚姻是协议婚姻，只有婚姻之名，没有婚姻之实，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们，更不要误会张总。”

    我震惊不已：“你们……？张绪怎么做这种事，这不是祸害人吗？”好好的小姑娘，背上已婚的烙印。虽说现在社会很开放，但有的家庭还很传统，她今后的婚恋岂不是要受此影响。

    “张总当时很为难，既要兼顾你的感受，又要应付他母亲，那几天他情绪很低落。我看在眼里，主动提出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做很傻，知道吗？”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相反，我很高兴。他是我的恩人，没有他的资助，我就不能完成大学学业，不能找到好工作。我一无所有的人能有机会报答他，替他排忧解难，这是我做梦也没想到的。所以我认为这么做，很值得。但没料到，你误会他，一走了之。你知道吗，我们领完证，他就去找你，想告诉你，这只是权宜之计，等他母亲开完刀，我们就按协议分手。可是，他再也找不到你。直到昨天，他看到你，又燃起希望，可你说，你已经有男友了，就要结婚了。他非常失望。林姐，我就是来劝你，张总人那么好，你不要再错过了，以免将来后悔。”

    我苦笑着摇头：“你今天跑来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他和谁在一起，以什么方式在一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母亲排斥我，就算他没有结婚，我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阿姨已经想通了，她不会再阻止你们。”

    “怎么会这样？”我大感意外。

    “阿姨动完手术，一直是我照顾她，她对我很好，我们情同母女。有一天，她问我，为什么结婚这么多年还不要孩子。我见她身体康复了，就实话实说。她听后，很伤心，说再也不管张总的事啦，让他去吧。否则再这么耗下去，她这辈子甭想抱上孙子了。”

    这些话一下把我送上云端，我飘在云里雾里，真不相信这是真的。

    我从地狱回到天堂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张绪的电话。

    可是，电话铃响了很长时间，没人接听。

    我激动得饭也不想吃，只想回到办公室里，一个人静静待着，偷偷乐去。

    谁知，办公室里有人候着，见我进来，他对我说：“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昨晚犯了一个致命错误，特来纠正。”

    “什么错误？”

    “我东西都抢回来了，怎么不把人抢回来，简直本末倒置。”

    我顿时胸闷：“哟，你长出息了，学会抢人了。我告诉你，东西被抢，它不会长脚自己回来，人却会……”

    话还没说完，人已落进他怀中：“傻瓜，你难道不知道，东西不会对我日久生情，人会。”

    还有什么可说的，一切随缘吧。只是这缘分，我前世到底修了多少年，抑或，是天上爸妈的祝福，让我今生得到了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