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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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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命

﻿暮春天气，莺懒燕忙，穿梭如织。暖风轻狂，荡起纤柔花柳，嬉游天地。

    这时突然传来“嘡嘡”的几声锣响，惊起几只树荫中的鸟儿，破了春的慵懒。那颠狂的柳絮也似被惊醒幽梦，轻飘飘地落在溪水中，逐落花而去。

    那溪水旁有几株大槐树，槐树下放着张木桌，桌前站着几人，京城禁军的打扮，左脸颊上均刺着“骁武”二字。那几人虽在打着锣，神情却有些漫不经心。

    几人前面又插着两杆大旗，一面旗上刺着“招募”，另外一面绣着“义勇”二字，原来这些人是在选拔禁军。

    大旗旁摆放着两个木人，显然是选拔兵士时比较身材所用。

    桌后坐着一人，正伏案呼呼大睡，听到锣声，起身打个哈欠，伸个懒腰。他伏案而眠时也看不出什么，但一伸腰，才发现此人肩宽背厚，虬髯满面，端是威武。那人看了眼桌案上的名册，皱了下眉头，说道：“怎么还是这几个人？兄弟们，加把力气，再招十来个，也就可以回去了。”

    有一瘦子应道：“指挥使，这百姓好像都不愿意来，再招十来人，说来容易，做起来困难呀。”

    虬髯那人又打个哈欠道：“尽力而为吧。”

    有一秃头问道：“郭大人，为何不去厢军选拔，却要从这里的百姓中挑选呢？”

    虬髯那人道：“老子本来要在这里的厢军中挑些人回去补充骁武军，好好培养，不让那些杂碎看轻了。可这里的知州吝啬得很，给我送来的厢军都是歪瓜劣枣，奸懒馋滑，还不如我自己挑选来得实在。”

    瘦子突然眼前一亮，说道：“来人了。”

    虬髯那人忙抬头望去，见小溪那头过来一人，笑道：“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快把他带过来。这小子个头不错，是块料子。”

    那人正蹚过溪水，本来要从这些人旁边绕路而过，没想到才到了对岸，就见几个禁军如狼似虎般冲过来，吓了一跳道：“各位官大哥，在下可没有犯事儿。”那人身材高挑，颇为年轻俊朗，微笑的时候，如和煦春风。

    几个禁军抓住了来人，笑道：“谁也没有说你是劫匪。小兄弟，当兵吗？”

    那人听到“当兵”二字，吓了一跳，斜睨到不远处招募的旗帜，更是脸色改变。虬髯那人已站出来，重重一拍那人的肩头，喝道：“小子，我看你骨骼清奇，万中无一，就是个当兵材料。你我很是投缘，这样吧，本来别人来当兵，总要经过层层选拔，我关照你，你就不用考了，只要回家收拾下行李，我就带你入京。以后吃香的、喝辣的，荣华富贵享受不尽。要入禁军，本来定要从厢军中选拔，你能从寻常百姓一举直入禁军，可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咦……你眼睛怎么了？”

    虬髯之人远远见到来人身材高瘦，比起参照的木人还高出几分，心中已有几分欢喜，可见那人虽长得不错，双眼却是对子，也就是说那人的瞳孔都向鼻梁处靠拢，就像一幅壮丽山水图上画了泡牛粪，未免美中不足。

    来人咳嗽连连，心道这哪里是招兵，简直像是土匪拉人入伙的说辞，自己怎么这么不幸，就撞在这些人的手上？

    “这位军爷，在下身子瘦弱，还有病在身，只怕要枉费你的好意了。”

    “瘦怕什么，多吃点就胖了。病怕什么，吃点药就好了。来人呀，快快将他的名字登记在册。”虬髯那人倒是饥不择食。

    秃子已问道：“姓名？”

    那人随口道：“狄青。”

    秃子点头道：“好名字。乡籍？不用问了，这里是汾州西和县，你肯定是这里人了。”他大笔一挥，笔若惊蛇。狄青醒悟过来，慌忙一把抓住了秃子的笔，叫道：“官大哥，你搞错了，我不参军。”

    虬髯之人面色一沉，威胁道：“名册都已写上你的名字，白纸黑字，还能划去不成？你可是瞧不起我郭某吗？”

    狄青对眼泛白，忙道：“官爷，在下哪敢呢？只是在下上有八十岁的高堂需要奉养……怎能轻易离开家乡呢？”

    虬髯之人上下打量着狄青，“你贵庚呀？”

    狄青道：“免贵，不到二十。”

    虬髯之人冷笑道：“你二十不到，你爹妈就八十了，他们六十多才生下的你，真可谓老当益壮了。”

    狄青不想虬髯之人看似粗犷，竟然如此心细，忙解释道：“实不相瞒，家父是在六十多岁生的我，可生母却是小妾，生我的时候，还不到四十岁呢。”

    虬髯之人道：“那也无妨，等你功成名就的时候，接父母到京城岂不更好？”收了名册，就要放到怀中，“你虽眼睛不好，但说不准更有射箭的天赋……”

    狄青哑口无言，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他其实不是对子眼，只是看到招兵二字，立即装作眼睛有毛病，只盼他们觉得自己身有残疾，莫要找自己，哪里想到弄巧成拙，竟成了入伍得天独厚的条件。

    虬髯之人又道：“名字已记录，你快快回家收拾吧，晚上就到这里报道，若是不到，我就让西河县令抄你全家，连你的兄弟姐妹、表兄堂弟一块抓去参军，谅你不会敬酒不吃，非要吃那罚酒吧？”

    狄青大急，伸手要去抓那名册。虬髯之人冷哼道：“好小子。”他话音未落，已抓住狄青的手腕。

    狄青大喝一声，翻腕挣开。虬髯之人本是勇冠三军之人，却没想到狄青腕劲极健，竟挣脱他的掌控，虬髯之人断喝一声，一拳打了过去。狄青躲避不及，眼看要被那钵大的拳头击中了面门，不想他一个空翻，避开了这拳。虬髯之人见状大喜，拊掌笑道：“我就说你小子不差，能躲过本指挥这一拳的人，硬是要得！”

    他话音未落，狄青四周已围了八人，个个长刀出鞘，森然而立，瘦子喝道：“大胆狂徒，竟敢对郭大人无礼！不想活了是不是？”

    狄青骇了一跳，不敢再胡乱出手，眼珠一转，长施一礼道：“官爷，其实小人不想参军，也不全是高堂的缘故，实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郭大人拎起桌上的酒坛子，“咕咚咕咚”喝了两口，斜睨狄青道：“说来听听，天大的事情，本指挥为你担当。”

    狄青暗自叫苦，哪里想会碰到这个青天大老爷，非要逼他参军，可他真的不想参军。实际上不仅是他，一般百姓宁可流浪受苦，也不愿加入军籍。

    原来大宋军人一改隋唐府兵制惯例，采用招募的方法招兵，而招兵的对象多是流民和饥民。当兵虽说是衣食无忧，但也算不上什么荣华富贵，还要刺字。刺字这一恶习在五代盛行，被大宋承继下来，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士兵逃亡，而当时脸上刺字的人，除了兵士，也就是罪犯和奴婢，一旦当兵后被刺字，这辈子就会被人瞧不起。

    狄青不愿入伍，只是他着急要去做件事，于是从这里抄捷径赶过去，没想到竟被这个不知是锅大人还是碗大人的抓个正着。

    方才的功夫，狄青已找了四个理由推搪从军，对子眼、体弱、多病、父母年迈，不想一个都不管用。

    狄青急的脑门子都是热汗，暗想就算说自己患了绝症，只怕这个大胡子也要自己死在京城刺了字再说，一咬牙，对子眼一眨，两行热泪已流淌下来，说道：“官爷，实不相瞒，在下不肯离开家乡，只因在西河还有个喜爱的女子。这女子叫做小青，本是县西铁匠铺张铁匠的女儿，在下和她自幼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可铁匠铺的张铁匠为人势利，喜好钱财，非要我出五两银子的聘礼才肯嫁女儿。官爷，你也知道，像我这样的后生，赚银子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小的狠狠心，起早贪黑养了两头羊，不等羊出栏，今日赶到集市中去卖了，赚了三两银子。你看……”伸手托出了三两银子，狄青道：“这就是小的卖羊得到的钱。”

    郭大人奇道：“那和你参不参军有什么关系？”

    狄青忙道：“我已攒了二两银子，加上这三两，就够娶妻了。可那张铁匠素来瞧不起游手好闲之辈，若知道我参军，还不如那游手好闲之辈，怎肯将女儿出嫁？官爷，请你看在我和小青多年感情的份上，莫要逼我参军，不要棒打鸳鸯了，好不好？”

    狄青壮着胆子说出这些，本以为郭大人会告他辱骂禁军之名，没想到郭大人却叹口气道：“唉，这世上任何事情都可以强求，就是这个‘情’字强求不得。这次……郭某也帮不了你了。”

    狄青大喜道：“郭大人，你只要不要小人参军，那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郭大人满脸憾色，又打量了狄青一眼，喃喃道：“真的很像。可这世上，相像的人不是很多吗？”

    狄青不知道郭大人什么意思，可见郭大人已从怀中掏出块碎银子抛过来。狄青一把接住银子，只以为这是自己的卖身钱，急得汗水又要流下来。不想郭大人道：“郭某和你一见投缘，觉得你这身本事若加以习练，在军中……总比在这乡下好。不过你既然有苦衷，我也不好勉强，这点碎银子，当我祝贺你早娶娇妻了。”

    狄青眨眨眼睛，头一次对这个郭大人有了些好感，深施一礼道：“郭大人的大恩大德，狄青永世不忘。在下还要去铁匠铺，就先走一步了。”他再施一礼，匆忙离去。

    郭大人并不阻拦，回转桌后坐下，捧着酒坛子狂灌一气，重重叹口气，又道：“怎么这么像呢？难道说……”话未毕，有一县尉匆忙赶来，说道：“赵县令知郭大人招兵辛苦，特在县衙摆了桌好酒好菜，请大人赏脸。”

    郭大人抹去疑惑，哈哈一笑道：“也好，这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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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命（2）

﻿狄青快步急行，等感觉郭大人骑马也追不上的时候，这才稍缓了脚步，掂了下手上的碎银子，自语道：“这郭大人真不错，但娘亲说过，‘男儿莫当兵，当兵误一生’，看来只能辜负他的好意了。想我狄青何德何能，竟让这郭大人如此器重？莫非是王八看绿豆，对了眼不成？”想到这里，连忙摇头，暗想郭大人是个汉子，自己也不是绿豆……

    正自寻思间，远处有人叫道：“狄青，你怎么才回来，出……出大事了！”远方奔来个后生，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狄青认得来人叫做牛壮，是他自幼玩耍的朋友。见牛壮满脸惶恐，衣衫破烂，眼角青肿，好像才和人打了一架，狄青心中一沉，“出了什么事？我大哥呢？”

    牛壮急道：“就是你大哥出事了。”

    狄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喝道：“快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狄青对郭遵所言，其实是半真半假。小青和张铁匠的确是有其人，张铁匠也的确开出了五两银子的价码，不过想娶小青的是狄青的大哥狄云。狄青今日起早卖了羊，凑够了钱满心欢喜地赶回家，只想帮大哥迎娶小青过门，哪里想到会有意外？

    牛壮道：“赵武德说要娶小青去做第七房小妾，丢给了张铁匠十两银子。你大哥和我正在跟张铁匠说媒，见状当然不许，我去拦，被他们揍了一顿，你大哥去拦，结果……”他脸上已有惨然之意。

    狄青忙问道：“我大哥到底怎么了？”他知道赵武德是赵县令的独子，在西河称霸一方，大哥和他交恶，如何会好？

    “你大哥他……腿被打断了。”牛壮落泪道。

    狄青额头青筋暴起，握拳道：“是赵武德下的手？”

    牛壮恨恨道：“虽不是他亲自下手，可也差不多了。你也知道，赵武德有一帮狗腿子帮手，在县里素来都是无恶不作，赵武德当时就叫嚣着，说他爹是县令，打死人不会有事。”

    狄青不再多说，大踏步地向家中赶去，牛壮慌忙追赶，可早被狄青抛在了身后。狄青到了家中，见到大哥狄云脸色苍白，一条腿上血迹斑斑，卧在床榻上昏昏欲睡。有一大夫才为狄云矫正了腿骨，见狄青到来，摇摇头，低声道：“只怕好了，以后也要跛了。”

    狄青浑身有些发颤，掏出了些碎银给大夫，送走大夫之后，一拳擂在庭院外的桌案上。

    那桌子本极为结实，竟架不住他的大力，‘轰’的一声散了。

    狄青心中大恨。他父母早亡，大哥狄云本是老实的乡下汉子，一手将狄青拉扯大，可说是既当爹又当娘，狄青对大哥极为尊敬。赵武德打断了狄云的腿，那实在比打断他狄青的腿还要让他愤恨。

    狄云听到庭院内的动静，醒了过来，虚弱道：“弟弟……你回来了？”

    狄青快步进到屋中，“大哥，我回来晚了。你先睡会……我这就去找赵武德。”他转身要走，狄云急急唤道：“弟弟，你不能去！”

    狄青止住脚步，缓缓地转过身来，强笑道：“我是去和他们说理。”

    狄云道：“弟弟，我知道你为我不平，可他们人多势众，你奈何不了他们。我已经这样了，你若有个闪失，我如何对得起死去的爹娘呢？”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狄云悲哀道：“弟弟，这件事，我们忍了吧。”

    狄青良久才道：“好。”

    狄云凄凉的心中多少有些安慰，他虽不幸，可毕竟不想弟弟也有事，“你陪着我说会儿话吧。”他只怕狄青去找赵武德，借故拖住狄青。

    这时候牛壮也赶了过来，见到这里竟然风平浪静，大惑不解。牛壮太了解狄青，当然知道狄青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狄青道：“大哥，我去和牛壮说几句话，你先歇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他带着牛壮出了庭院，对牛壮低语了几句，又掏出那三两银子给了牛壮，然后才回转到屋中。

    狄云并没有看到狄青给牛壮银子，可见到弟弟听自己的话，嘴角终于浮出丝笑，“弟弟，你还记得，当初娘死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狄青道：“娘说我们兄弟要相依为命，让我听大哥你的话。”

    狄云凄然笑道：“是呀，弟弟，你虽然脾气不算太好，可还是真地听我的话。娘临去时对我说过，说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让我好好看着你，为你找个媳妇儿，那娘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可是……大哥没用，大哥对不起你，到现在……反倒要你帮我娶媳妇。”

    狄青垂下头道：“大哥，这世上我最亲的人就是你。我自幼顽皮，总喜欢惹是生非，每次闯出了祸事，都要你来担当。大哥你这辈子，为我这个不成材的弟弟，不知道挨了多少打骂，可你从来没有呵斥过我一句，我就是养了两头羊，怎么能报答你的恩情呢？”

    狄云叹道：“傻兄弟，你和我还说什么恩情呢？大哥我知道你好武，前些年县里来了个程武师，功夫不错，可我却无钱请他教你武功，其实心中也很过意不去，你不会怪我吧？”

    狄青抬起头来，“可我却偷了你的钱，给那程武师买酒喝，央求他教我些功夫。大哥，这些事情你也不会怪我吧？”

    狄云听了，想要大笑，牵动了腿伤，嘴角一阵抽搐，道：“我早就知道了，可惜只怕那些钱也不够。唉……弟弟，大哥只怕你闯祸，为了拴住你的性子，这才让你养羊。这一年来，你性子已好多了，大哥很高兴。等大哥腿好了后，我们就再养几只羊卖，到时候卖了钱，给你说个媳妇，大哥就算死了，也能对得起爹娘了。”他说到这里，虽还在笑，可心中极其难过。小青被抢赵武德抢去，狄云知道已不能挽回，早就心灰若死，只想给弟弟讨个婆娘，他也就可以撒手不管了。

    狄青道：“好。大哥，我谢谢你。”

    两兄弟说着闲话，牛壮又赶了回来，在庭院外叫道：“狄青，你出来一下。”

    狄青走出了屋子，和牛壮说了几句话，这才去井边打了碗水来，回转屋子道：“大哥，你口渴了吧，喝点水。我和牛壮就在庭院，先把前几日砍来的柴劈好。”

    狄云端过碗来，点头道：“好，可你一定不要出去，我就在屋中看着你！”

    狄青点头，缓步走到庭院，向牛壮使个眼色。牛壮帮忙把柴房的枯枝烂木搬出来，狄青取了斧子，劈了几下，喃喃道：“斧头钝了，得磨一下了。”他在磨石上霍霍的磨了几下斧头，又试着劈柴，狄云见状，心中大慰。他已喝了碗中的水，过了片刻，突然觉得眼皮有些发重，本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就好，不想竟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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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命（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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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青听到屋中鼾声，缓缓转过头来，将已磨得泛寒的斧头别在了腰间，突然对着牛壮跪了下来。牛壮吓了一跳，也跟着跪下来，说道：“狄青，你这是干什么？”

    狄青道：“牛壮，我们是不是兄弟？”

    牛壮用力点头道：“当然是，自从你七岁帮我打架的时候，我们就是兄弟了。”

    狄青道：“你是孤儿，我和大哥也没有了爹娘，这些年来，我和大哥虽与你不是兄弟，但也当你是兄弟了。你知道我的性子，这次我就算违背大哥的意思，也一定要去，不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原来他虽应承了大哥不出门，却暗中吩咐牛壮买了迷药下在狄云喝水的碗里。

    牛壮道：“狄青，你说吧，要我怎么下手，我拼出一条命，也要挣回这口气！”

    狄青摇头道：“你不需要跟我去。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马上雇一辆大车，带我大哥到县城北二十里的放羊坡等我，黄昏的时候，我若还不能带青儿到放羊坡，你就带着我大哥向北，向太原府的方向远走逃难，莫要再回来了。天地之大，不一定要在西河才能活命。牛壮，我求你了……”

    牛壮急道：“狄青，可你一个人去那里能行吗？赵武德就在县衙里面住着，养着很多狗腿子，有几个真的有本事，你打不过他们的。”他知道狄青虽也习武，但不过是和个程武师学了一点本事，平日又去张铁匠那里打铁，这才臂力强劲。但若说真打，不见得能是那些人的对手。

    狄青一字字道：“我看得出，我救不出小青，我大哥就和死了没有什么分别。可我大哥为了我，宁死也不愿意我出手。牛壮，你明白的，我只有这一个大哥！”

    牛壮鼻梁酸楚，知道事已至此，再没有其他的选择，他们根本没法儿告官，因为这里赵县令最大，赵县令当然要帮自己的儿子。牛壮也不再劝，说道：“那你小心，我等你。你放心，我会照顾你大哥。可是……你不要晚上再去吗？”

    狄青摇摇头，“就是因为现在是白天，我去县衙，他们可能更是意想不到。”

    狄青站起身来，对牛壮深施一礼，然后回头望了眼屋内的大哥，不再多说，大踏步地出了庭院。

    出了庭院后，狄青先用灶灰抹黑了脸，将衣服撕烂染黑，扮成个乞丐模样。他虽愤怒，却绝非鲁莽送命之辈，为了大哥他一定要救出小青，而不想先送了性命。

    到了县衙前，狄青不由吸了一口冷气。

    赵武德是赵县令的独子，而赵县令公而忘私国而忘家，为了办公，索性把家都搬到县衙里面。这父子丧尽天良，住在县衙内，必定会叫护院守护。狄青算到了有护院，可没想到县衙前竟然还有禁军！

    狄青想了半晌，绕道去了县衙的后院，走了好一会，才到了县衙后门的巷子处。这里人迹稀少，本是杂役出没的通道。狄青正考虑是翻墙还是硬闯进去，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叫道：“叫花子，让让。”

    狄青回头望去，见一辆牛车正在巷子口，车上满是干柴。狄青认识赶车的老汉叫做老王，一直在给县衙送柴，心中一动，垂下头来闪到一边。

    老王并没有认出狄青，见他让出路来，一甩鞭子，已赶车入了巷子。走了一段路，下意识地回头望了眼，却发现叫花子早就不见，老王嘀咕道：“这叫花子腿脚倒快。”他只顾着赶车子，却没有留意到狄青趁车子路过之时，就地一滚，到了车下，猿臂暴长，已挂在了牛车之下。

    老王到了巷子的尽头，敲开了后门。有人道：“老王，这柴干不干？”老王憨厚笑道：“车管家，不干不要钱。”

    车管家笑道：“你倒老实。好吧，本管家照顾你的生意，你明天多送点柴过来。”老王问，“要那么多干什么，点房子吗？”车管家呸道：“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最近有京城的大人物来到这里，又有不少禁军，柴火就用得多一些。这不，现在那些人就在前厅喝酒呢，领头的那个指挥使真能喝酒，我亲眼见到他喝了十来斤酒下去。”

    狄青听到这里，脑海中闪过那个郭大人的样子。他正沉吟间，车管家又说，“老王，去领钱吧。”老王才应了一声，就听到脚步声繁沓，车管家突然道：“公子爷，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狄青听到“公子爷”三字，心口一跳，屏住了呼吸，见一双缎子鞋出现在车前不远处，暗想难道是赵武德来了？他到这杂役出没的地方做什么？

    果不其然，赵武德嘶哑的声音传过来，“他娘的，来了个破殿前指挥使，我那老子就非让我去陪。那家伙整一个酒囊饭袋，能吃又能喝，到现在才让我走，今天得来的那小娇娘老子还没空儿碰。车管家，怎么样，她在柴房老实吗？”

    狄青得知小青的下落，心中一喜，从车底望过去，望见了那缎子鞋面后还有十多只脚，知道赵武德带着手下，不由大皱眉头。

    车管家回道：“公子爷，她撞破了头，还不吃饭，饿她几天就会听话了。”

    赵武德骂道：“给她脸不要，老子看上她是她的福气，惹恼了老子，玩了她后，丢到王大妈那里去。”王大妈是这县里青楼的妈妈，赵武德倒是王大妈那里的常客。

    这时有人道：“公子爷，今日我们打了狄云，听说那窝囊废倒有个好打架的弟弟叫做狄青。我只怕狄青会来找麻烦，还是小心点好。”那人声音尖锐，狄青听了，知道他是赵武德高价钱请来的武师，叫做索明，习惯使一条链子枪，武功在县里出类拔萃。当初教狄青武功的程师父就是败在索明的手下，这才离开了西河。有这人在此，狄青不敢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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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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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又有人道：“狄青算个屁，给个胆子，他也不敢大白天的来这里。索师父，你若是怕，不如回家抱娃儿去吧。”那人声音如同公鸭，引起了旁人的一阵哄笑。狄青脸色铁青，已听出那人叫做棍子。没有人知道那人的真名，可都知道那人一条棍子使得极好，就算索明对他也是尊敬三分。

    索明听棍子讽刺，有些不满道：“小心些总是好。”

    车管家道：“其实大家都是为了公子爷好。索师父、棍子，莫要争了。”索明、棍子听车管家发话，都是冷哼一声，却不再争辩。

    赵武德哈哈笑道：“那好，我就小心些，这几天你们都跟在我身边。车管家，带我去见那小娘子，我就当着你们的面玩她，这样也安全一些。”

    众人都是淫笑不止。

    狄青听到这里，再也按捺不住。他知凭自己的本事，只怕不是棍子和索明的对手，可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拿住赵武德，事情才有转机。一想到这里，一松手，整个人已掉了下来。不等落到地面，手腕一撑，狄青已从车下滚出来，双手一探，已握住穿缎子鞋的双脚，喝道：“畜生受死！”他用力一拉，赵武德怪叫一声，已平平地倒了下去。

    赵武德虽说要防着狄青，可哪里想到狄青竟然鬼一样地突然出现，在场人众虽多，却也没有一人注意到不远处的牛车，也就没有见到狄青是怎么冒出。赵武德惊叫倒地，狄青身形暴涨，才待制住赵武德，不想只听‘呼’的一声，一股凌厉的疾风已到了他的脑后。

    狄青顾不得再擒赵武德，缩头躲避，那股疾风倏然而来，却是戛然而止，棍影一晃，竟戳向了狄青的右眼。

    狄青从未见过这么迅疾的棍法，只能向一旁滚去。他才一滚开，就知道不好，对手老谋深算，只用了两棍就逼他离开了赵武德。狄青才要再冲上去，只见眼前金光一闪，不由再退一步，一枪刺空，将狄青惊出一身冷汗。狄青只顾得躲避长枪，却没有注意到一棍偷偷袭来，正中他的小腿。狄青一个踉跄，抬头再望，只见赵武德已被两人扶起，另外两人冷笑地立在他面前，一个长着三角眼，正是索明，另外一人满脸的麻子，却是棍子。

    狄青一颗心沉了下去。

    赵武德后脑剧痛，见已解除危险，怒道：“狄青，我草你祖宗，你敢杀我？打死他！谁杀了狄青，我赏一百两银子。”他悬赏才出，众人跃跃欲试，狄青却是回头望了一眼。

    索明见状冷笑道：“想走吗？”他话音未落，狄青蓦然转身，向外奔去。

    索明以为狄青要逃，才待举步追去，没想到狄青霍然回身，已向他冲来。索明一凛，链子枪一振，刺向狄青的胸膛。与此同时，棍子亦是一棍抽向狄青的背后。

    刹那间，狄青腹背受敌，他躲过了棍子，闪不过链子枪，闪过了链子枪，也躲不过接下来的杀招。

    狄青哪个都没有躲过。棍子重重地落在他的后背，链子枪也已刺中他的肩头！

    索明甚至听到长枪入肉的声音，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不想狄青被棍子击中，突然‘哇’的一声，吐出口鲜血，正喷中索明的双眼。索明双目不能视物，吓了一跳，才要后退，狄青早就抽出斧头，一斧头砍中索明的胸膛！

    短斧入胸，血如泉涌。

    索明惊天的一声吼，竟被狄青一斧砍杀！

    棍子听到惨叫，心中一寒，才要展棍再打。狄青一挥手，斧头脱手飞出，直取棍子的面门。棍子见过对手无数，可从未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顾不得出招，闪身急躲。斧头电闪而过，刮在棍子的脸上，带出一丝血痕，‘夺’的一声，砍入马厩旁边的柱子，嗡嗡响动。

    狄青掷出斧头后，一声大喝道：“挡我者死！”

    他奋力一跃，已到了赵武德的面前。赵武德身边本来还有两个护院，可见到狄青浴血威猛，护院中最厉害的两个人物已是一死一伤，早就寒了胆，撇开赵武德，连滚带爬地避开。

    赵武德早被吓尿了裤子，双腿不听使唤，不等动弹，已被狄青抽出他腰间的长剑，架在他的脖子之上。

    狄青只觉得眼前发黑，摇摇欲坠，却还能喝道：“赵武德，我的脑袋要破费你一百两，不过你的狗头，老子可以无偿地为你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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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王（1）

﻿本书简体版，由云南教育出版社出版，将于本月末出版上市，最迟下月初，会在各大中城市新华书店及民营书店有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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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青搏命擒住了赵武德，受伤却着实不轻。他自知绝不是索明和棍子的对手，这才拼着硬挨一枪一棍，制住了赵武德。

    众人再望狄青，都是带着了三分敬畏。他们早听说狄青好打架，但感觉此人不过和街头混混仿佛，哪里想到过就是这个混混，竟然杀了索明，击退了棍子，还当着他们的面擒住了赵武德！

    赵武德早就吓得两腿战栗，听狄青威胁，颤声道：“狄青……狄爷……我的祖宗呀，你别杀我。”

    狄青冷笑道：“不杀你？你给我个理由？”

    赵武德想了半天，才道：“我有钱，我可以给你很多很多钱。你不是要小青吗？你们这些蠢材，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把小青带过来！”他为了保命，突然聪明了起来，车管家慌忙前往柴房，狄青见状喝道：“给我准备两匹快马。”

    赵武德连连点头答应，又骂道：“你们这帮奴才，快去给狄爷备马。”他虽然想把狄青千刀万剐，可这时候保命要紧，对狄青自是言听计从。

    内院嘈杂一片，赵县令知道这里有事，匆匆赶到，见狄青挟持着宝贝儿子，喝道：“狄青，你要造反吗？还不快把人放了！”紧接着脚步声急促，有十数个禁军也赶了过来，为首一人，正是郭大人。

    郭大人见到场上的一切，一扬眉，显然是诧异在这里见到狄青。有禁军就要上前，郭大人一摆手，那些人霍然止步。

    狄青见状，心中叫苦，暗想这个郭大人的本领极高，再加上这些禁军，自己想要逃脱真的是千难万难。

    车管家已带着小青过来，“公子爷，小青带来了。”

    小青容颜清秀，见到场上的情形，已明了一切，哭泣道：“狄青，怎么这么傻？”她一直当狄青是亲弟弟一样，见狄青如此，只恨自己连累了狄氏兄弟。

    赵县令当然知道自己儿子的品行，一见小青发髻凌乱，衣衫不整，早明了事情原委，暗骂这个车管家和猪头一样，竟授人以柄。上前就给车管家一记耳光，骂道：“怎么回事？”说罢连连暗向车管家挤着眼睛。

    车管家捂住脸道：“大人……这个……那个……”

    赵县令不再理会车管家，对狄青道：“狄青，这里是讲理的地方，你莫要自误。快放了赵武德，我会秉公处理。你若是一错再错，只怕家人也难免受到牵连。”他将小青的事情撇开不说，劝导中带着威胁，暗想只要狄青一放人，就把他押到县牢，打断他的腿，挑了他的筋，然后说他暴毙身亡，一切也就过去了。

    狄青冷笑道：“你若真的公正，我何必来此？你儿子强抢民女，打断我大哥的腿，你不如现在就告诉我，如何秉公处理呢？”

    赵县令脸色一沉道：“狄青，这么说你要顽抗到底了？”他见有两人已掩到狄青背后，突然一挥手道：“拿下。”

    那两人才要上前，不想狄青早就留意到身后，飞出一脚，正中一人的胸口。那人大叫一声，飞出丈许。另外一人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动手。狄青手腕一动，长剑已在赵武德脖子上勒出道血痕，喝道：“赵县令！你不要儿子的性命，那我们索性一拍两散！”

    赵武德见到流血，差点晕过去，大声呼喊，“爹爹救我！”

    赵县令急喊，“狄青！切莫动手，有话好商量。”

    郭大人一旁如看戏般，“赵县令……到底怎么回事，我倒是有兴趣听听。”

    赵县令心中一凛，赔笑道：“郭大人，这不过是小事，不劳你大驾。请你先去前厅喝酒，下官处理了这里的事情再说。”

    赵县令虽是一方的土霸王，可对这个郭大人丝毫不敢得罪。

    原来这个郭大人叫做郭遵，本是京城的殿前指挥使，位列三班，统领京中八大禁军中的骁武军。这次郭遵前来汾州，说是要挑选人手补充禁军。知州不敢怠慢，让州下各县全力配合，郭遵各县游走，这段日子跑到了西河。

    赵县令当然也不敢得罪此人，刻意奉承，又是陪酒，又是打点禁军众人，只求平安无事就好。哪里想到不成器的儿子竟然闹出这么大的祸事，自己想要遮掩，都是无从下手。赵县令暗中打定了主意，这件事了，定然准备一份厚礼送与郭遵，只求破财免灾。

    郭遵见赵县令推搪，淡淡道：“这不是小事，好像是大事。其实……我也可以帮点忙…”他不经意地望了狄青一眼，嘴角带着丝笑意。这时候有禁卫急匆匆地赶来，低声在郭遵耳边说了几句话，郭遵脸色微变，皱了下眉头。

    赵县令闻言喜道：“怎敢有劳郭大人？”赵县令觉得郭遵是站在自己这面，来了底气，喝道：“狄青，京中郭大人在此，你还不赶快束手就擒，若真的再行顽抗，就算你逃出了这里，一辈子也要和你大哥一起做个逃犯。”

    狄青心中微动，暗想赵县令说的也不错，自己虽准备亡命天涯，但大哥和小青呢，难道也要一辈子战战兢兢地过日子？他一时冲动，只想到这个解决的方法，但见到郭遵笑望自己，突然想到个念头，说道：“郭大人，我要从军！”他想自己亡命天涯不要紧，可不能连累了大哥，这个郭大人看似个好官，自己当求他庇护，才能洗刷大哥的冤情。可要求人帮助，首先的条件当然是加入禁军。

    众人一怔，没想到狄青这时候竟然说出这句话来。赵县令冷笑道：“狄青，你可是疯了？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竟然要入禁军？”

    郭遵哈哈一笑，却是说道：“大丈夫一言九鼎，狄青，你可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狄青点头道：“在下绝无虚言。”

    赵县令见郭遵竟然真有答应狄青的意思，不由大急道：“郭大人，这如何使得？狄青穷凶极恶，要挟犬子，本是恶人，不能放过！”

    郭遵道：“不错，若是恶人，自然不能放过。”他话音才落，突然上前一步，大喝一声，出手向一人抓去。

    众人又是一惊，原来郭遵对付的不是狄青，竟然是一旁的那个棍子。

    棍子遽然大惊，也没有想到郭遵竟然会向他出手，可此人毕竟有几分本事，长棍一颤，连击郭遵的手臂、胸口和肋下。这一招棍影重重，变化万方。

    赵县令骇道：“棍子，你疯了吗？还不住手！”他话音未落，郭遵竟已夺下长棍，再喝一声，单手前送，棍尾戳中了棍子的胸口。

    ‘喀嚓’声响，棍子胸口的骨头都被戳断，一口鲜血喷出，倒飞而出。才落在地上，棍子竟翻身跃起，就想要翻墙而走。不想郭遵纵步上前，长棍扫出，正中棍子小腿。棍子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再也无法起身。郭遵收了长棍，森然喝道：“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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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王（2）

﻿早有禁军上前，长刀出鞘，架在棍子的脖颈之上。

    赵县令吓得冷汗直冒，连声叫道：“郭大人，你……你拿错人了。”

    郭遵仰天笑道：“绝对不会错了。我听说还有一人混在这里。”目光一扫，从众护院的脸上扫过，众护院皆是面无人色，不知道郭遵到底是什么打算？

    陡然间，一人从人群中窜起，倏然已到了墙下，再一翻身，竟然跃出了墙头。几个禁军见状，也是跟着追过去，跃出了墙头。郭遵不动，嘴角带着丝冷笑。众人大声惊呼，只因发现翻墙而走的那人竟是车管家，都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车管家一直以来都是个文弱书生，怎么会有这般身手？

    赵县令已觉得不对，额头汗水滚滚而下，吃吃道：“郭大人……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郭遵转向狄青道：“狄青，放开赵武德。”

    狄青犹豫一下，终于弃剑在地。郭遵见状道：“绑起来。”有禁军上前，将一人五花大绑，众人几乎要晕倒在地，原来禁军绑的不是狄青，竟然是赵武德。赵县令急了，上前道：“郭大人，错了，错了。”

    郭遵冷然道：“赵县令，你可知道棍子、索明和车管家都是何人？”

    赵县令茫然道：“他们……他们是谁？”

    郭遵冷哼一声，伸手一抓棍子胸口衣襟，竟然将他衣襟抓裂，露出胸膛，只见那胸膛上刺着一个大大的‘福’字。众人茫然不解其意，赵县令却失声叫道：“是弥勒教的人！”

    郭遵冷笑道：“不错。这三人都是拜弥勒教，妄想造反的人。我这次到了汾州，借招募之名，其实就是要查弥勒教一事。赵文广，你私藏这种人在府中，还敢说我错了？”他直呼赵县令的名字，那已不把他当做县令来看。

    赵县令大汗淋漓，慌忙跪倒道：“郭大人，下官真的不知情呀，求你……求你……秉公处理。”

    山水轮流转，方才赵县令还是趾高气扬，可这会儿已抖得如秋风落叶般。狄青暗自奇怪，不知道弥勒教是什么来头，竟然让赵县令惊怖如斯。

    郭遵道：“如何处置，自有审刑院处理。来人，将赵文广押下去。”有禁卫上前，将赵家父子押了下去，众差人见状，不敢阻拦。郭遵又道：“李简，可通知此地知州了吗？”

    一禁军站出来道：“指挥使，已有人前去通禀，想必知州很快就会赶到。”郭遵点点头，走到狄青的面前道：“带人回去吧。记得你说的话，三天后来这里找我。”

    狄青死里逃生，一头雾水，问道：“郭大人，我大哥他……”

    “你大哥怎么了？”郭遵不解道。

    狄青忙把狄云的事情说了一遍，忐忑道：“只怕我连累了大哥。”郭遵哈哈一笑，“这也算事情吗？你放心，方才你杀的那人，正是弥勒教的教徒，你非但没错，反倒有功。至于你挟持赵武德一事……他本来就该死，私藏造反之人，岂是小事？他父子不砍头也要刺配，你大哥不用逃难了。”说罢，有一禁军急急过来低语几声，郭遵脸色微变，说道：“好，我马上过去。”他望向狄青，说道：“我三天后在此等你。”

    狄青点点头，见郭遵离去，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恍如做了一梦。

    小青上前为狄青包扎伤口，哽咽道：“狄青，苦了你了。”

    狄青想起一事，忙道：“小青，你千万莫要对我大哥说我从军的事情。”

    小青微愕道：“那怎么能瞒得住他呢？”她已知道狄青以从军为代价，换取狄云和她的幸福，感激莫名。

    狄青抬头望天，见风轻云淡，无奈道：“瞒一天算一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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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王（3）

﻿三日转瞬即过，狄青愁眉不展，始终想不出离家的借口。狄青知道大哥只盼望他能老老实实地做人，若是知道他当兵，多半又会伤心。

    赵县令父子伏法之后，狄青当下带领小青去了放羊坡，狄云那时候已经醒来，知道狄青为了自己去了县衙，又是吃惊又是担忧，逼牛壮一定要带他前往县衙。牛壮正无可奈何之际，狄青和小青终于赶到，狄云又惊又喜，狄青只说碰到了个好官，自己不但没有过失，反倒有些功劳。

    狄云听后，本想呵斥狄青，但见弟弟浑身是血，肩头带伤，正是为他这个大哥如此受苦，哪里忍心再说什么？狄云庆幸终于无事，只觉得是祖上积德，又带狄青到爹娘的坟前上香祷告。张铁匠经过这件事后，只怕女儿嫁不出去，一改吝啬的本性，竟然催促狄云尽快迎娶小青，只商量了盏茶的功夫，就决定第二天操办喜事。

    狄云虽跛了腿，但因祸得福，当然是喜悦无限。狄青和牛壮二人立即着手准备，狄家贫穷，准备虽是草草，但到处披红挂彩，也有几分喜气。

    狄青忙碌了一晚，终于将家中布置妥帖，天光未亮，早劈好了可用数月的柴禾，这才坐在庭院中，呆呆地望着天际。

    他要走了，他不能失信于人。虽然他发现就算他不从军，事态可能也会一样地发展，但他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更何况，他蓦地发现，原来外边还有更广阔的天空，那对他来说，显然是个极大的诱惑。

    可是他大哥腿跛了，他又如何能安心地离开大哥？

    脚步声响起，狄青没有回头，知道大哥走了过来。狄云走到狄青身旁，和他一块坐在台阶上，沉默了半晌，说道：“弟弟，你还记得爹爹教过我们的一句话吗？”

    “是什么？”狄青随口问道。

    “他说人生最重要的就是一个‘信’字。”狄云缓缓道：“做人不能无信，不然无以立足天地之间。”

    狄青满怀心事，说道：“不错，不但父亲这么教我们，就算大哥也是一直这么教导我，我从来不敢忘记。”

    “所以……你该走了。”狄云拉过狄青的手来，放在他手上一物。狄青见是锭银子，一怔道：“走？去哪里？”

    狄云微笑道：“去你答应去的地方。”狄青幡然醒悟道：“大哥，你都知道了？”狄云道：“小青把一切告诉我了，你莫要怪她。我看得出，你不想失信于人！大哥当初不想你从军，是因为看多了军士的为非作歹，不想你沾染了那些匪气。可是我现在知道了，雄鹰自有雄鹰的去处，不能学家禽一样拘泥在庭院。狄青，你长大了，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了，大哥也就放心你走了。大哥没什么积蓄，只有这点银子，你带着路上傍身，不要推，听大哥的话。”

    狄青紧紧地握住那锭银子，鼻梁酸楚，“大哥，可是……”

    “可是什么？我脚虽跛了，但养活一家人还不是问题。”狄云微笑道：“你放心走吧，不要担心我。我听说赵氏父子都被下狱，解往汾州大牢，再也不能为难我们了。弟弟，出门在外，没有家人照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记得，若有什么不好的，这里永远还有你的家。”

    狄青迟迟才道：“那总要等到接了新娘子才好。”

    狄云笑道：“好。”可回转头的时候，忍不住用衣袖揩拭下眼角。

    他们兄弟相依为命多年，狄青离去，狄云有着深切的不舍，可他看出了狄青的为难，他知道弟弟有更远大的志向，所以他能做的不多，只求自己不拖累弟弟。

    新娘子进门时，狄青已踏上了未知的征途。

    狄青大踏步地离去，到了大哥再也望不到的地方，这才转身向家的方向拜了三拜，说道：“大哥，我不会让你失望，你自己保重。”他缓缓站起身来，只是背了个简单的包袱，带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和一点干粮。那锭银子，他还是放在了大哥的房间之中。他并不知道，他决然离去的时候，狄云已发现了那锭银子，眼中忍不住地落下泪来。

    狄青到了县衙后，见有禁军守在门前，抱拳道：“这位官大哥，在下狄青。”

    禁军道：“你就是狄青？快进来，郭指挥正在等你。”他带领狄青入了衙内，郭遵正坐在前厅，旁边坐着个年轻人。

    狄青望见，只感觉那年轻人就像一把出鞘的剑！

    那年轻人脸色苍白，目光有如剑锋般敏锐，上下打量了狄青一眼，微有诧异。站起来对郭遵道：“郭指挥，这次还需你帮手。”

    郭遵缓缓点头道：“国家大事，郭某当尽力而为。”

    那年轻人再施一礼，转身离去。狄青这才舒了口气，感觉被那年轻人盯着，浑身上下都不舒服，不由琢磨这年轻人什么来头。

    郭遵目送年轻人离去，转头对狄青道：“你果然来了。”

    狄青施礼道：“在下既然答应了，怎能不来呢？”

    郭遵赞许道：“说的好，丈夫说到就要做到，若是连个信字都无能做到，何谈保家卫国？我郭某这辈子不服旁人，只服那一诺千金的义士。其实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可造之材。那对子眼的法子，不是一般人想得出来的。”

    狄青见他看穿自己的小聪明，尴尬一笑。郭遵还待再说什么，一禁军走进来，低声道：“郭大人，兄弟们都准备妥了。”

    郭遵点头道：“好，马上出发。狄青，你可都准备好了？”

    狄青点头，不发一言。郭遵看出他的心事，说道：“丈夫志在四方，若不趁年轻闯一闯，到老了终究会有遗憾。狄青，我想，你以后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的。走吧。”他大步走出了县衙，门外早就有数十禁军在等候，每人身边都跟着一匹马。

    郭遵命人又牵一匹马儿过来，说道：“会骑马吗？”

    狄青道：“骑过牛。”

    郭遵笑道：“那也差不多了。到了骁武军，不但要会骑马，还要骑得最好。上马。”众人翻身上马，动作矫健。狄青虽从未骑过马，但身手亦是矫捷，翻身上马，不甘示弱。郭遵见状微微点头，拨转马头，一马当先向东驰去。

    这一路竟跑出了百来里，一直到汾水岸边方才稍歇。狄青少出西河，头次跑了这么远的距离，忍不住回头望了眼，知道每跑一步，就离家乡远了一步，离大哥远了一分，心中难免伤感。转瞬昂起头来，心道郭遵说的不错，男儿志在四方，自己不能让旁人瞧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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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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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到了汾河岸边，乘船过河，然后一路南下又跑了数十里，这才停了下来。

    狄青只以为郭遵会转向东南前往京城开封，不想郭遵竟命众人寻找汾河稍浅的地方再次渡河，竟又向来时的方向奔回，走的尽是偏僻的山路。狄青大惑不解，不明白郭遵到底要去哪里。因为从路途来看，郭遵完全是在绕圈子，如果这样赶路，岂不从西河径直南下更是痛快？可他见众人都是肃然无语，也就不再发问，暗想反正你们管吃管住，跟着就是。

    没想到当晚众人都在山野留宿，从包袱中自取干粮，就着山泉食用。狄青那匹马上也有个包袱，里面放着干粮、腊肉和果脯。狄青闷葫芦一样，吃了干粮后，找了干草铺在山中背风干燥的地方休息，他自幼贫寒，并不以风餐露宿为苦。

    半夜时分，狄青靠在山壁上，望着星空璀璨，银河划空有如天堑，暗想到和大哥这么一别，不知何时再能相见？正思念间，听到左侧有极轻的脚步声传来，狄青心中一凛，扭头望过去，见到郭遵正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

    狄青缓缓起身道：“郭大人，找我吗？”

    郭遵微笑道：“你耳力不错，是个习武的胚子。可惜的是……缺乏名师指点，武技还有待提高。”

    狄青点点头：“在下家贫，请不起师父。”

    郭遵坐了下来，招呼狄青也坐下，不谈武功一事，问道：“你听过弥勒教吗？”

    狄青道：“听过。可若非大人当时指出，我还不知道那些人是弥勒教的人。可是弥勒教又怎么了，好像大人对这个教极为痛恨？”

    郭遵叹道：“‘释迦佛衰谢，弥勒佛主事’这句话你听过没有？”见狄青摇头，郭遵笑道：“其实我在你走后，就派人调查了你的身世，知道你家境贫寒，为人仗义，不过很少出西河，当然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我多此一问了。”

    狄青惭愧道：“在下本就是个蛮力小子，懂得不多，大人见笑了。”

    郭遵道：“谁又生下来就懂这些呢？狄青，宁笑白头翁，不笑少年贫，我看得出，你有志向，有气节，若能发愤图强，以后前途无限。”

    狄青心下感激，道：“多谢大人谬奖。其实……”他想要说些什么，终于还是忍住。

    郭遵盯着他道：“其实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狄青嘿然一笑，“不过是乡下人的妄想罢了。”

    郭遵反倒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狄青不知道郭大人怎么会如此热情，尴尬道：“其实我娘亲对我期许很高，总说我以后会有宰相之才……她说自己年轻的时候，有个很灵的术士给她相面，说她和宰相有缘。”不知为何，他总感觉郭遵和他大哥一样，都已算是他的亲人，是以出言没有顾忌。

    郭遵睁大眼睛道：“难道说……你娘嫁给了个宰相？”

    狄青摇头道：“那倒不是，术士说我娘会生出个宰相。”见郭遵眼珠子瞪的和牛眼一样，狄青也觉得好笑，说道：“因此我娘生前总是对我说，儿子，你要努力，莫整日只知道玩耍，你以后是宰相的命。嘿嘿，我倒是想当宰相，可天生不喜读书，倒辜负了我娘的一番好意。不读书，不考状元，怎么能当上宰相呢？”

    郭遵扭过头去，望向远方道：“那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狄青道：“我爹？他……一直有病，总是不能好，我记事没有多久，他就去世了。我娘辛辛苦苦把我哥养大，不等我成人，也就去了。唉……我大哥一辈子辛苦，当爹又当娘，把我养大，所以我不能容忍他受委屈。”

    “所以你对大哥极为敬重，拼死也要找赵武德算账？”郭遵嗓子有些沙哑。

    狄青认真地点点头，“不错，我只有这个大哥！只有这一个亲人！我受些屈辱无所谓，但不能容忍别人欺负我大哥！大哥怕我学坏，说娘说过，当兵的好人少，让我莫要当兵……因此前几天郭大人招我入伍，我才百般推辞。”

    郭遵喃喃道：“原来是这样。当兵的好人少？”脑海中突然闪现那如梅般的女子，冲他他尖声叫道，“郭遵，你本领高，那又能如何？我这辈子也不会喜欢你，当兵的……没有一个好人！”郭遵想到这里，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可因扭过头去，狄青并没有留意。

    狄青感觉失言，忙道：“当兵的当然也有好人，比说郭大人。”岔开话题道：“郭大人，弥勒教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这次是要去抓弥勒教的人吗？”他隐约看出什么，是以一猜。

    郭遵沉默良久，终于道：“弥勒教其实源远流长，在梁武帝的时候就已创立，隋唐时亦有发展。就算现在京城的大相国寺都有尊弥勒佛，慈眉善目，坐在莲花台上，弥勒佛身边有四大天王守卫，说是要灭尽天下一切邪恶。握蛇的叫做广目天王，手持大刀的叫做持国天王，背负宝剑的叫做增长天王，扛着一把伞的叫做多闻天王。”

    狄青听得纳闷，不知道郭遵为何要对他说起这些。

    郭遵抬头望向明月，这时清冷的光辉笼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满是刚毅。狄青初识他的时候，只觉得这个大人有些粗莽无稽，后来得他赠银相助，感觉此人豪爽正直，这刻谈起弥勒教，又觉得郭遵见识非凡。

    狄青并不知道郭遵出身军功世家，文武双全，却是不自觉地对郭遵产生了敬仰之意。

    郭遵又道：“都说这四大天王护卫弥勒佛，铲除天下邪恶，这教的本意是好的。但教本无罪，罪在人心呀！”郭遵长叹一声，“弥勒教很多时候都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在北魏、隋末都掀起了滔天大浪。到本朝的时候，弥勒教本已势衰，可这些日子以来，朝廷却查到有人利用弥勒教蛊惑人心，行造反之事。‘释迦佛衰谢，弥勒佛主事’这句话说的是佛主释迦牟尼衰落，弥勒佛要领众人开辟另外的世界，造反之意不言而喻。太后闻言大怒，这才命开封府派人调查此事，我亦要协助调查。因此我明里是来汾州招募禁军，可真正的目的却是调查弥勒教徒的分布。我发现西河有弥勒教徒出没的痕迹，这才和赵县令交往，可不经意地发现他是个大大的贪官，我原本想上奏朝廷，不过又怕打草惊蛇，这才忍耐一时。然后……你来了，剩下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狄青不安道：“若非我不知轻重地杀出，说不定郭大人已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郭遵安慰狄青道：“其实我只是查出索明和棍子与弥勒教徒有关系，却不知车管家也是。不过我总怀疑还有人夹杂在那里，这才虚言欺之，车管家做贼心虚，竟翻墙跑了。”

    狄青灵光一动，说道：“其实郭大人特意放他走的，是不是？”

    郭遵眼中露出狡黠的笑，“狄青，你很聪明。不错，我特意放车管家离去，命人暗中跟踪他，到现在已知道他们的老巢就在西河南方百余里的白壁岭。我虽捉住了棍子，但棍子极为狡猾，采用弃卒保帅的法子，说出几处无关痛痒的巢穴。我索性将计就计，这几日用霹雳手段铲除了这几处地方，然后大张旗鼓的宣布回转京城……”

    狄青醒悟过来，“郭大人特意兜个圈子，然后悄悄地回转，就是要潜入白壁岭，趁他们懈怠的时候，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郭遵微笑道：“正是如此。好了，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好好休息，明天说不定就会有场恶战呢。”他起身离去，高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拖出个落寞的影子。

    狄青感觉有些奇怪，不解郭遵为何对他这个新兵说及这些事情？可无论如何，郭遵对他很是器重一点不假。狄青初离家乡，一时间心绪如潮，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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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王（5）

﻿第二日清晨，郭遵按兵不动，命众人继续休息。众禁军凛然遵从，狄青却是拿出新发下的刀，比比划划。白日转瞬即过，临近黄昏的时候，有个百姓装束的人摸到这里，狄青认出那人就是招兵的那个瘦子，叫做赵律。赵律低声对郭遵说了几句，郭遵点点头，喝道：“准备出发。”

    众禁军早就憋着一股劲，闻言纷纷跃起。郭遵命令众人五人一队，换上百姓所穿的衣服，然后将早就准备好的地图展开，对众人吩咐这次要做的事情。

    原来每到月圆之夜，弥勒教徒按照惯例，都要举行祭月仪式。眼下弥勒教因被朝廷注意，纷纷销声匿迹，可得知郭遵已离去，立即决定在白壁岭的飞龙坳进行祭月。

    郭遵早就将白壁岭的地形熟悉得七七八八，吩咐起来井井有条，这次众禁军的主要任务是扼住要道，伺机混入信徒之中，制造混乱，捕杀逆党，而郭遵的任务却是简单明了，杀了弥勒佛！

    郭遵为人端是胆大心细，知道‘射人射马、擒贼擒王’的道理，明白弥勒佛不死，弥勒教随时都会死灰复燃，是以定下了这条策略。

    狄青见郭遵指挥若定，颇有大将之风，不由钦佩非常。他知道郭遵武功极高，当初若是平手而战，狄青绝对不会是棍子的对手，可郭遵只是两招就擒住了棍子，身手高强可见一斑。

    郭遵吩咐完毕，众禁军一拨拨地出发，前往指定的地点，狄青发现唯独自己没有任务，不由问道：“郭大人，我做什么？”

    郭遵盯着他道：“你跟着我去杀弥勒佛，不知道你敢不敢？”见狄青良久不答，郭遵叹口气道：“原来你是没胆。”

    狄青犹豫道：“郭大人，若弥勒佛真的该死，在下第一个要杀他。可是……他不见得该死……他虽造反，可我也知道，很多百姓作乱也是因为活不下去了，而非执意想要推翻大宋江山。”

    郭遵淡淡道：“若不亲自前去，怎么知道他是否该死呢？”

    狄青道：“好，我就跟郭大人一起。只怕……我会拖累你。”

    郭遵不答，换了百姓衣服，弃马向西走去，狄青效仿跟随，见郭遵这次慎重其事，也难免心中惴惴。

    明月升起之时，郭遵和狄青已到了白壁岭边缘。白壁岭沟壑万千，气象森森，山岭蜿蜒起伏，有胜水贯穿其中，本是风景秀丽。可不知为何，群山之间总是雾气朦胧，带来些许凄迷之意。

    郭遵看了下地形，循一条小路而入。才入岭中没有多久，就听到前方大石后有人喝道：“月上孤主坟！”

    狄青一怔，不解其意，郭遵从容道：“佛照天地门。”

    石后转出两人道：“你们是哪个天王的手下，怎么……从这里出没？”那两人都是一身黑衣，脸上带个狰狞的面具，夜幕森森下，让人心生寒意。一人突然伸手指道：“你是谁？”他话音未落，郭遵已如豹子般窜过去，一掌切在那人的喉间，那人喝声陡止。另外一人大惊，才要吹哨子报警，不想郭遵手掌一拍，那人‘咕咚’一声，竟然把哨子吃了进去，郭遵再一翻腕，蒲扇般的大手已抓住那人的脑袋，用力一拧，就将那人的颈骨扭断。

    两个戴面具之人软软倒下，郭遵立在那里，道：“狄青，脱下他们的衣服换上，再戴上他们的面具。”

    狄青见郭遵杀人如杀鸡一般，不由暗自庆幸，心道好在自己不是郭遵的敌人。

    二人换了那两人的衣服，又取了面具戴在脸上，郭遵在那两人身上搜了下，取出两块令牌来，抛给狄青一块，低声道：“一会儿我来应对，你莫要说话。”

    狄青接过令牌挂在腰上，问道：“郭大人怎么对这里这般熟悉？”他开始还以为拜弥勒教的不过是一些百姓流民，可见对方组织森然，绝非寻常的百姓，不免骇然。

    郭遵哂然道：“自然有人帮我们打探一切。”他不再多说，缓步继续沿着山路走去，行了数里，前方树后有人低喝道：“你们两个不守在前面，到这里做什么？”

    郭遵哑着嗓子道：“有人禀告，说在岭北见到京城捕头叶知秋带人出没。我只怕他们对佛主不利，特来禀告。”

    一人从树后转出，亦是戴着狰狞的鬼面具，惊呼道：“叶知秋来了？他怎么会到这里？”

    狄青很是好奇，不知道叶知秋是什么来头，竟然让远在汾州的弥勒教徒也有些惧意。郭遵道：“我也不清楚，但只怕他们要破坏佛主祭月一事，你快带我前去禀告天王，让佛主小心。”

    那人并不疑心，抬头对树上道：“你在这里看着，我带他们去禀告佛主。”

    狄青暗自好笑，心道这些人故意装作鬼气森森，却也有个最大的弱点，那就是彼此之间只看面具和令牌，倒让郭遵有隙可乘。郭遵艺高人胆大，抓住了这点漏洞，轻易地混了进来，真可谓胆大心细。

    有鬼面人带路，郭遵和狄青再过两道暗卡，进入了飞龙坳。飞龙坳是白壁岭群山中环出的一处谷地，颇为宽敞。因从谷中望上去，只见到群山连绵，有如苍龙飞天，是以得名。

    这时候月色清冷，清风拂人，狄青到了飞龙坳之前，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只以为这里极为偏僻，能到这里的均是弥勒教的首脑人物，不想谷中竟然密密麻麻的跪满了百姓，足有近千人。所有人都是寂静无声，神色虔诚，百姓前方高台上，有一莲花台座，台座上端坐着一尊金佛，笑口常开。

    谷中四周燃着熊熊篝火，弥勒佛前更燃起一堆大火，烟尘滚滚，直冲云霄。

    金佛旁边端坐着四个人物，均戴着天神一样的面具。

    一人身着红衣，头戴龙盔，通体如火焰燃烧般，身上竟然盘着一条蟒蛇，手持铁锏。

    另外一人身着青衣，赤发怒目，脸上的面具极为愤怒威严，这人斜负长剑，竟有四尺之长。

    第三人身着白衣，紫发慈眉，脸上的面具倒是颇有慈悲的表情，他前面木板上插着一把大刀，刃锋背厚，颇为夺目。

    最后一人肩上斜倚着一把长柄大伞，看伞尖锋锐，竟是精铁打造。他身着绿衣，面具带着分微笑。

    狄青见了这四人的形状兵刃，突然想到了昨夜郭遵所说的四大天王。

    这四人持蛇、背剑、操刀、负伞，不正是弥勒佛座下的四大护法？也就是广目、增长、持国和多闻四大天王！

    可是四大天王皆在，郭遵要刺杀的弥勒佛又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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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苦战（1）

﻿明月窥人，清风森冷。一阵山风吹过，树影婆娑，有如鬼怪在张牙舞爪。

    狄青虽是胆大，但和郭遵到了这里，有如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孤舟，不免心中忐忑，向郭遵望去。

    狄青望向郭遵，郭遵只望着四大天王之间的金佛！

    狄青心中一动，暗想那尊金佛难道就是弥勒佛主？可是那金佛远比常人身躯要高大数倍，良久未动，看起来就和木偶一样，怎么会是弥勒佛？

    带鬼面的那人低声道：“佛主正在祝福苍生，这时候不能打断，等一会儿再过去。”

    郭遵点点头，盯着那尊金佛，暗想道，‘根据叶知秋的消息，弥勒佛其实就藏身在金佛之中，故作神秘，蛊惑人心，自己虽混了进来，可要过这近千百姓，破四大天王拦截，再击杀金佛中的弥勒佛，绝非易事。不过……叶知秋的消息是否绝对可靠呢？’郭遵为人看似粗犷，却是极为仔细，不怕难以脱身，只怕这一击不中，后患无穷。

    正在这时，郭遵突然感觉到有些不对，可一时间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见跪着的那些百姓纷纷抬头望天，情绪激动。

    郭遵抬头望天，只见到天空东南角迅疾聚起滚滚乌云。那云来得好快，不用多久，就已遮挡了半边的明月，再过盏茶的功夫，乌云已掩住明月，布满了天空。

    狄青却发现四大天王面前都放着一碗水，跪倒的百姓每人面前，也有一碗清水，不知道做什么用处。这些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看起来甚至一家人都到了这里。狄青看到这里，突然想起大哥，心中一阵温馨，觉得这些人当然是善良的百姓，那弥勒佛也不见有什么穷凶恶极之处，郭遵这次奉朝廷旨意来剿杀弥勒教，也不见得名正言顺。

    天空黯淡，篝火熊熊，轻烟弥漫中，群情汹涌，让飞龙坳弥漫在难言的情绪之中。眼看众百姓就要骚动起来，此时一声大喝传来，震耳欲聋，众人倏然而静，向台上望过去。只见那背剑的增长天王霍然站起，喝道：“妖孽已出，佛主除魔！”

    操刀的持国天王亦是站起喝道：“佛主济世，普度众生！”

    增长、持国两天王想必在百姓心中有着极高的地位，雷霆一喝，百姓骚动已止，这时候只听到一慈悲声音传来，“明月失明，妖孽已生。心若明镜，普度众生。”话音是从金佛方向传来，尚能见金佛的口唇一张一闭。

    狄青见到那尊大佛竟然如活人一样地说话，心中骇然。

    这时候乌云蔽月，清风已冷，空中满是森森的气息，众百姓都是跟念道：“明月失明，妖孽已生。心若明镜，普度众生……”

    百姓越念越快，越念越急，无论老少男女，全像入魔了一样。狄青本来还觉得弥勒佛和蔼可亲，但见到这种情形，也是不由心悸。

    郭遵听到佛主出言，不惊反喜，心道若非弥勒佛，谁又有这种本事蛊惑众生？他已肯定弥勒佛就在金佛之内，四下悄然望去，寻找出手的机会，见众百姓中竟然也有几个禁军潜伏其中，原来众人混入时已在身上做有暗记，旁人虽看不出，但郭遵还能认出。那几人虽脸色抹黑，郭遵看其面容，依稀认出那几人叫做郭邈山、张海和王则，不由暗喜，心道这几人在禁军中都是极为机警，武功也是不差，有他们帮手，成功的希望又大了几分。郭遵并没有把狄青算在其中，他带狄青来，却是有其他的用意。

    陡然间脸上一凉，郭遵才发觉天已落雨，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雨滴落了下来，那雨来得很快，转瞬如同瓢泼一般。

    众百姓站在雨中，任凭雨水浇注，无人稍动。巨蟒缠身的广目天王霍然站起，喝道：“佛主祷祝，天赐圣水。”

    负伞的多闻天王也跟着起身叫道：“圣水无根，涤恶除尘！”

    四大天王一起端起面前的那碗水，齐声道：“圣水无根，涤恶除尘！”他们将那碗水一饮而尽，众百姓纷纷跟着喝下。郭邈山三人稍有犹豫，王则终于将水喝下，郭邈山和张海却趁人不备，将水泼在了地上。

    原来这三人是最早奉命潜伏在白壁岭附近的，打听到有百姓加入这里，伺机混了进来。聚会的百姓足有千人，但控制百姓的人却不算多，让这三人终于混了进来。他们到了飞龙坳后，每人都取了一碗所谓的圣水放在面前，见那水也无异状，不知何用，可也不敢询问。郭邈山、张海为人谨慎，不敢喝水，王则却想，这千余人喝了，总不至于是毒药，所以还是喝了。

    雨中众人满是喧嚣，郭邈山、张海本以为泼掉碗水无人留意，不想广目天王陡然喝了声，“你二人为何不喝？”

    广目天王身躯暴涨，身上那条蟒蛇倏然盘旋起伏，人蛇均是望向郭邈山的方向。

    郭、张二人暗自叫苦，不想广目天王竟有如此犀利的眼神，增长天王一抬脚，已下了木台，缓缓向郭邈山的方向行来，喝道：“你是哪里来的奸细？”

    增长天王话音未落，已伸手拔剑。只听‘呛啷’声响，四尺长的巨剑已被他握在手上，空中带出炫目的亮色。他不再上前，伸剑一指道：“杀！”

    增长天王‘杀’字出口，只听到两声惨叫传出，狄青见状，突然背脊涌起一股寒意。原来郭、张二人还是没事，但却有两个百姓突然抓住身边的两个人，一口咬在对方的喉管之上。被咬之人竭力挣扎，但终于越来越是力弱，再过片刻，已然不动。

    那两人竟被人活生生地咬死！

    郭邈山、张海脸色巨变，见到周边的百姓眼中都露出了野兽一样的光芒，不由大骇。

    多闻天王悠然说道：“弥勒下生，新佛渡劫，杀人善业，立地成佛。杀一人为一住菩萨……杀十人为十住菩萨……”他尚未说完，飞龙坳已完全失控。在场的百姓都和发了疯一样地相互撕咬，嘴角却都带着让人心寒的笑意。

    狄青见有像夫妻的人互相掐着脖子，形同陌路，有像父女的人厮打掐咬，喋喋怪叫，有像兄弟的人反目成仇，拳打脚踢。本来还是幽幽的谷中，转瞬已变成了人间地狱。他这才明白郭遵为何一定要除去弥勒佛，实在是这里的血腥残忍让人发指！

    郭邈山、张海已陷入了众人的围攻之中。

    郭遵心中暗惊，蓦地想起一件往事，暗叫糟糕。

    原来北魏宣武帝之时，冀州有一人叫做法庆，自命‘新佛’，创所谓的‘大乘佛’，以李归伯为十住菩萨。别的教派都讲究渡人渡己，劝善救人，就是这个新佛讲求杀人成佛，而且主张杀的人越多越好。这个大乘佛有一种迷失心性的药物，可让父子反目，夫妻成仇，后来法庆、李归伯掀起了无边的风浪，终于被朝廷镇压，不想到了今日，当年之事竟然重演！

    可这有造反之意的弥勒佛，让手下信徒在飞龙坳自相残杀又是为了哪般？

    郭遵不及多想，轻啸一声，整个人已凭空跃起，脚尖连点，竟踩着百姓的头顶而过。

    他啸声才起，人已在空，啸声未歇，人已冲到高台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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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战（2）

﻿众人被他啸声所摄，有了片刻的安宁。四大天王听到那啸声，都是诧异莫名，不想飞龙坳中除了郭邈山等人，竟然还有高手潜伏其中。持国天王见郭遵冲来，喝道：“何方妖孽？前来送死！”他一翻腕，砍刀已落在手里，大喝声中，向郭遵兜头砍去。刀风夹杂雨水，劈头盖脸地冲去，声势惊人。他想要一刀将郭遵逼落到木台之下，百姓已被迷失心性，自会困住郭遵。

    郭遵冷哼声中，不退反进，竟然擦着刀锋穿过。利刃分落，斩下郭遵的一片衣襟，可他一伸手就已抓住持国天王的手腕，夺过他的砍刀，反手一肘，正中对方的胸膛。

    “砰”的大响后，持国天王退后几步，只觉得气血翻涌，不由骇异。他身为弥勒佛座下的护法，四大天王之一，武功之高不言而喻，可郭遵遽然杀出，一招就夺下他的兵刃，还差点打得他口吐鲜血，这人武功之高，持国天王从未见过。

    郭遵也是心中微凛，他这一肘虽是仓促，但击毙一头牛都不是问题，本以为就算不能击毙持国天王，也能打断他几根胸骨，不想持国天王体魄雄壮，这一肘只让他退后几步。

    郭遵应变极快，夺刀退敌，再上一步，单刀带着水痕化作一道清朗的弧线，已向持国天王砍到。持国天王不敢接招，就地一滚，已下了木台。郭遵逼退持国天王，再不犹豫，凝劲在臂，厉喝一声道：“妖孽受死！”这时候天空“喀嚓”一个闪电劈下来，划破四野。郭遵手中单刀如闪电般飞出，正劈在弥勒佛的肚子之上！

    郭遵出招，虚虚实实，明取持国天王，却留了十二分的力气刺杀弥勒佛。这一刀掷出，直如霹雳，弥勒佛本是笨重，又如何能躲得过这惊天的一击？

    “呯”的一声巨响，金佛炸成碎片。郭遵一招得手，却是暗惊，原来弥勒佛虽是中空，但其中竟没有人影！

    弥勒佛主未在金佛之中藏身，那方才到底是谁在蛊惑人心？

    郭遵来不及多想，发现自己已深陷夹击之中。郭遵杀出，增长天王尚在台下来不及救援，持国天王也被郭遵逼到台下，但弥勒佛身旁尚有广目、多闻两大天王。这二人见郭遵击碎金佛，早就怒不可遏，一持铁锏，一挺宝伞，双双向郭遵攻来。

    郭遵蓦地发现，原来这四大天王武功均是极高，比起索明、棍子二人不可同日而语。

    广目天王双锏一攻一守，瞬间已递出七招，封死了郭遵的左右上下，多闻天王只是大喝一声，挺伞就刺。这二人配合联手，威力无俦。

    郭遵只退了一步，就到丈许之外，避开两大天王的惊天一击。他斜睨过去，见郭邈山等人早就陷入人海，狼狈不堪，狄青却已不见了踪影，而增长、持国两大天王手持利刃，已向台上靠来。

    是战是退？郭遵脑海中才闪过这个念头，广目、多闻两天王已再次攻到。郭遵再退一步，身躯微弓，已如猎豹待噬一般，伺机待发。

    杀不了弥勒佛，就杀了这两个天王，为朝廷铲除祸害！

    郭遵想到这里，已凝劲全身。他本是遇强更强的性子，这时候虽身陷包围，却没有丝毫畏惧之意。

    两大天王心中一凛，竟止住了攻势。方才虽不过交手两招，可这二人都知道郭遵这人武功奇高，知道此人蓄力一击，定是威猛无俦。

    这时候天地间突然一暗，郭遵这才发现大雨滂沱，竟已浇灭了木台前最旺的那堆大火。大火陡熄，谷中陷入一片黑暗，郭遵眼前只残留着对手的两道影子，心中一动，悄无声息地横向移开三步。

    空中陡然风声大作，隐有金刃剌风之声，这时候天空一道霹雳，耀亮了四野。两大天王都是经验丰富之辈，见火焰陡熄，仗着熟悉地势，只凭直觉，不约而同的都杀到了郭遵身前。

    可霹雳一起，二人才发现郭遵早就消失不见，不由错愕万分。

    这时候只听到震天价的一声喊，“妖孽受死！”广目天王只察觉一道疾风已扑到身侧，不由大喝一声，双锏齐落，向那道疾风击了过去。只听‘呯’的一声大响，火星四射，广目天王只见到一柄单刀落了下来，心中大惊，不待再次发招，就见到一拳头迅疾变大，重重击在他的脸上。广目天王惨叫一声，已如断线风筝般地飞出，落在地上时，扭曲了两下，已没有了动静。

    原来郭遵一拳极为刚猛，有如铁锤一般，不但击毁了广目天王的面门，还击断了他的脖颈。

    郭遵一击得手，顺手取了对手的一根铁锏，迅疾后退。方才他捡起单刀、掷出单刀诱敌，趁广目天王招式用老之际，一招毙敌。他作战经验极为丰富，知道敌众我寡，只能伺机翦除弥勒佛的羽翼。

    广目天王身死，多闻天王不惊反怒，呼喝声中，已朝郭遵的方向冲来，他一抖长伞，连刺数下，均是刺在空处。多闻天王察觉不出对手动向，悲愤莫名，大声喝道：“给我滚出来！”这时候天空又是一道霹雳，照亮了四野，多闻天王蓦地发现，原来郭遵就在他身左数丈开外，大喝一声，已冲了过去。

    闪电过后，四野尽墨，伸手不见五指。

    郭遵见多闻天王冲来，横闪几步，他已看出多闻的长伞极尽奥妙，绝非只有长枪的那种功能，若是冒然接战，并没有胜出的把握。可郭遵才闪了两步，突然感觉危机陡升，毫不犹豫地脚尖再点，已向一旁纵去。

    一道阔剑倏然而落，几乎贴着郭遵的身躯劈下。若郭遵慢了一步，只怕就被这剑劈成两半。郭遵暗自惊凛，知道增长天王已掩到了木台之上，剑风陡然大作，郭遵不明情况，也不接战，再横移一步。

    郭遵借着天黑掩藏自己的行踪，行动有如狸猫一般。不想再走一步，脚下却是‘咯’的一声响，原来他已退到金佛碎片之旁。虽在狂风骤雨间，增长天王却是听得清楚，阔剑一摆，疾刺过来。

    郭遵急退，只想尽速退到台下，一路上‘咯咯’作响，不想才退了两步，陡然觉得一锐利之物刺到了腰间。郭遵大惊，身形急扭，只听‘嗤’的一声响，一尖锐之物已刺入他的腹部。郭遵厉喝一声，单锏砸去，只听到“咯”的一声响，那物折断，可一掌却是迅疾打到，正中郭遵的胸口。

    这一掌力道极宏，郭遵借力倒退，径直飞出了木台，跌落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可心中更是骇然，不知道哪里来了个这么厉害的敌人？

    方才郭遵借雷电之光，早就留意到身后只有金佛碎片，再无其他，哪里想到竟有人鬼魅一样的出现，还重创了他。

    郭遵滚落台下，一道霹雳击下，只见到台上多了一人，脸上戴个面具，笑容可掬，就如小一号的弥勒佛般，蓦地醒悟，原来伤他之人就是他遍寻不获的弥勒佛主。他方才一刀虽击破金佛，但此人多半藏身木台之下，竟忍而不出，在这关键时刻，才给郭遵致命的一击。

    郭遵想明这点，却听身后再起疾风，一人飞扑而到，一刀劈来。郭遵回锏一架，只听到‘当啷’声响，铁锏落地，原来持国天王已趁隙杀到。

    郭遵被一掌击得骨头差点散了，手臂乏力，竟然挡不住持国天王一击，只见天地间一道道闪电劈下来，照的苍穹时明时暗，再也掩藏不住身形，又斜睨到台上那三人已跃了下来，暗自叫苦，“难道老子纵横一世，今日就要立地成佛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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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战(3)

﻿持国天王刀势如雷，滚滚杀到，郭遵手无寸铁，只能连连倒退，蓦地一人横向杀出，竟然抱住了郭遵，桀桀怪笑不已。持国天王大喜，见那人是寻常百姓的装束，想必是被迷失了心智，这才抱住了郭遵。郭遵重伤之下，竟然挣脱不得，持国天王毫不犹豫，一刀劈下，就算将那百姓劈成两半，也毫不在意。

    持国天王单刀一落，陡然间心中一凛，本应无法挣脱百姓的郭遵竟霍然闪开，他才要追击，不想那百姓却是手腕一振，一道青光从袖口飞出，刺中了持国天王的胸口！

    持国天王大叫一声，翻身栽倒，眼中满是不信之意。方才他虽一刀劈下，但也防备郭遵狡猾，故作不能挣脱，再施辣手反击，所以全部心神都放在郭遵身上，哪里想到本是浑浑噩噩的百姓竟突然出手，而且一出手就是极为高明的剑法！

    事发突兀，弥勒佛主和增长、多闻两天王都是来不及救援，三人纵落，已将郭遵和那百姓围住。

    郭遵摇摇欲坠，还能笑得出来，“看来老子命不该绝，你竟然也混了进来。”持国天王一死，他已操起那柄砍刀，微觉沉重，心中一沉，知道方才耗力极巨。

    那百姓道：“活不活得成，还得看你的运气。”他口气中满是关切，“你……”他本来想问郭遵伤的重否，可见那三人已围了过来，把话又咽了回去。

    大雨滂沱，众人浑身被浇得通透，可那百姓被雨一洗，有如长剑磨砺，更显锋芒。

    多闻天王突然讶声道：“叶知秋？京城捕头一叶知秋？”

    那百姓微微一笑道：“正是在下。”

    那百姓就是狄青在县衙所见的年轻人，也就是京城名捕叶知秋，外号一叶知秋。

    叶知秋见多闻天王竟认识自己，虽脸上带笑，可思绪飞转，琢磨着眼前这几人到底是谁？

    这次郭遵奉旨前来汾州，以招募禁军为名，暗里配合开封府的捕头叶知秋剿灭声势渐大的弥勒教。叶知秋为人机警，武功高强，到了汾州后明察暗访，终于得知弥勒教老巢所在，而且成功的混了进来。郭遵能知道弥勒教的暗号，也是叶知秋的功劳。郭遵为怕打草惊蛇，并不径直带兵过来剿灭，决定擒贼擒王。

    叶知秋赞同郭遵的计划，也乔装成百姓到了谷中，伺机帮助郭遵。

    方才郭遵一击失手，叶知秋也是大为诧异，不解原因。后来台上漆黑一片，叶知秋只好等在台下伺机救援，他知道郭遵武功高强，倒不虞郭遵是否能够对付四大天王。可弥勒佛主蓦然杀出，击伤了郭遵，叶知秋也是救援不及。

    叶知秋在郭遵最危急的时候，终于及时赶到，而且和郭遵联手，一出手就杀了持国天王。可眼下弥勒佛和增长、多闻两天王完好无损，郭遵看起来伤得不轻，他们以二敌三，要想安然闯出并非容易的事情。

    郭遵明白叶知秋的心意，不想他分心，嘿然道：“我没事，再杀几人也不成问题。”他其实也是硬撑，方才挨了一刺一掌，只觉得连运劲都是胸口大痛。

    大火虽熄，可霹雳一个接着一个，将四野照得亮如白昼。叶知秋暗道雷电交加若此的情状一生少见，竟让他和郭遵无可遁形，也算是天公不开眼了。

    这时候近千百姓已死了半数，郭遵、叶知秋虽骇然这种残忍的情形，可也无暇顾及。

    弥勒佛主脸上总带着那慈悲的笑容，可眼中透出的杀气却遮盖不住，五人如同木雕泥塑，浑然不动，疯狂的百姓似乎对弥勒佛主还残留着尊敬，只在众人之外撕咬。

    又是一道紫电划破夜空，弥勒佛主突然大声呼喝了一句，郭遵、叶知秋都听不懂他说什么。喝声未歇，增长、多闻两天王已向郭遵攻去。

    叶知秋没有动，因为他发现弥勒佛主的双眸如刀，已定在了他的身上。他只要稍动，只怕就要受到弥勒佛主最犀利的攻击。

    这个蛊惑人心的叛逆，竟然武功奇高！

    郭遵已左支右绌，谁都能看出，他重伤之下，已支撑不了多久。增长天王剑光若雪，多闻天王伞伞若冰，二人倾力之下，已冻结住郭遵。弥勒佛主虽未稍动，但已胜券在握。

    弥勒佛主的用意很明确，杀了郭遵，再灭叶知秋！

    叶知秋感觉浑身上下有如水里捞出来一样，雨水顺着额头，流过眼睑，再沿着下颌一点点地滴落，他眼睛不眨一下，但一颗心早就沉了下去，他发现自己没有胜出的把握。

    郭遵蓦地脚下一个踉跄，增长天王阔剑霍然滑落，已在郭遵的手臂上划了一剑，鲜血飞溅，转瞬被雨水冲淡，郭遵厉喝一声，反击一刀，角度极为刁钻。叶知秋心中微喜，知道郭遵这一刀，多少能扳回些劣势，不想多闻天王长伞陡开，已架住了郭遵的一刀！

    郭遵一刀砍在伞上，只觉得一陷一弹，单刀之力已遭化解。多闻天王的大伞不知用何材质构成，利刃竟然划它不破。多闻天王架开单刀，霍然断喝，长伞化枪，已向郭遵刺去！

    叶知秋终于出手，他脚尖一点，作势要向郭遵的方向奔去。弥勒佛主嘿然一笑，就已到了叶知秋的身边。叶知秋轻叱一声，霍然转身，手中青光一现，片刻之间，已连刺弥勒佛主三剑。他这招声东击西，就是为了诱骗对手前来，伺机重创对手。

    弥勒佛主竟似早就料到这招，倏然前来，遽然后退，身形飘忽有如鬼魅，叶知秋蓄意一攻竟然全都落在了空处。叶知秋微惊，却已如离弦之箭，不能歇气，长啸一声，手中青光曲曲折折地攻去，罩在弥勒佛主的四面八方。

    剑分雨滴，空中满是寒芒。雷电怒闪，激荡天地杀气。

    弥勒佛主一退再退，十招中尚能回击两三招。叶知秋心中急怒，知道已中了对手的圈套，他知道自己和弥勒佛主身手仿佛，但自己处于绝对不利的情况，对手只求缠住他即可，可他不到百来招以上，和弥勒佛主难分胜负。

    但郭遵已坚持不了多久！

    增长、多闻二人一招紧似一招，郭遵连连倒退，脸色苍白，正想着如何破敌之际，蓦然觉得脚下一紧，不由大惊。斜睨过去，才发现有条怪蟒竟然缠住了他的脚踝，那怪蟒身躯一展，竟将郭遵团团困住。

    这蟒蛇动作无声无息，郭遵事先竟然全无察觉。

    郭遵大惊，不想自己杀了广目天王，他驱使的巨蟒竟然会为主复仇。那蟒蛇极为粗大，郭遵片刻之间，竟然挣它不脱！郭遵手腕一转，单刀已砍中蟒蛇身躯，可那蟒蛇滑不留手，再加上郭遵手臂被缠，无法用出半成力道，单刀只在蟒蛇身上割出道血痕。

    蟒蛇困住郭遵，霍然张开血盆大口，已向郭遵兜头咬到，郭遵无奈，弃刀伸手，已扼住蟒蛇头颈。他知道就算扼住了蟒蛇，也难抵挡两大天王攻击，可生命攸关，只能活一刻算一刻。

    增长、多闻大喜，不想竟有这意外之变，增长长笑一声，才要上前，不想足踝也是一紧。增长大惊，低头望过去，只以为还有蟒蛇缠身，不想一柄长剑从下向上刺入，整个灌入了他的体内。

    增长天王一声惊天的吼叫，阔剑举起，可手臂停在半空，人已仰天倒了下去。那剑刺的极为刁钻，从增长天王肋下而入，径直刺到他的心脏，增长天王再是彪悍，也架不住这致命的一击。

    刺出长剑之人，正是狄青！

    狄青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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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战（4）

﻿原来百姓发狂，郭遵前往刺杀弥勒佛主，那戴鬼脸之人突然浑身颤抖，竟然悄悄溜走。狄青并不知道弥勒教对犯过者处置极为残忍，那戴鬼脸之人见自己带来的人竟然是个刺客，如何不惊？狄青省却了苦战，见到百姓疯狂，也是心惊。但他混迹市井，早学会求生之能，灵机一动，径直倒了下去。

    那些百信均已喝了迷药，神智不轻，只知道撕咬身边站着的人，却绝不留意脚下的动静。狄青滚到在地，虽是浑身泥泞，可却半分事情没有。他人在外围，只留心躲闪踩来的乱脚，捡了一把长剑，竭力向木台方向滚去。他还是想帮郭遵！

    狄青从未见过如此激烈的打斗，双方用招之奇，身法之快，下手之狠是他前所未见。和这些人一比，当初他和索明、棍子的打斗直如孩童戏耍，狄青知道他帮不上什么忙，但他怎能坐视不理？

    和郭遵相处时日虽不久长，但是郭遵的爽朗、率直、机智和正直莫不让狄青极为钦佩，狄青不想看郭遵孤军奋战。

    但狄青知道遽然参与进去，以他低微的武功，于事无补，所以他人在地上，装作死了一般，手中长剑亦是没入泥中，留意郭遵的动静，寻找机会。

    惊变陡升，郭遵蓦地被蟒蛇缠住，狄青一惊，见增长天王从他身边而过，知再不能拖延，一咬牙，左手抓住对方的脚踝，长剑遽起，一剑从下向上刺去。增长天王那里想到死人也会出手，虽有高明的武功，但变生肘腋，竟被狄青一剑刺死。

    狄青一剑得手，心中微喜，不等起身，郭遵已叫道：“小心！”狄青心中一凛，就地滚了过去，只觉得一股寒风擦脸而过，刺在地上。原来多闻天王见增长天王被杀，怒不可遏，他和广目、增长、持国几人情同手足，不想今日一战，四大天王死了其三，多闻天王悲愤欲绝，只想先杀狄青，再除郭遵。他一伞刺去，见狄青身法远逊，武功不高，更是坚定先除去他的念头。

    狄青只躲避了三招，已全身是汗，被多闻天王刺中三处，虽不是要害，可也受创不轻。这时候天空又是一声霹雳，多闻天王一声大喝，又是一伞刺来，狄青怪叫一声，一个跟头翻了出去。郭遵眼中突现惊骇之意，叫道：“小心！”

    狄青人在空中，不知道要小心什么，可不等落地，就见多闻天王的伞尖遽然飞出道银光，打到他的脑门之上，狄青只觉得天地间轰隆一声响，然后再没了知觉。

    郭遵已怒，前所未有的愤怒！他只见到多闻天王的长伞射出银针，狄青猝不及防，被那银针刺中，银针力道刚猛，竟整支没了进去。

    狄青死了？狄青本不必死！

    郭遵陡然间爆喝一声，竟然压住了天边沉雷滚滚。

    多闻天王一招得手，认为狄青必死。他忧愤稍解，本想转而对付郭遵，甚至有些后悔在这不入流的狄青身上浪费时间，可他听到郭遵这一声吼，不由大惊，扭头望过去，一颗心怦怦大跳。

    郭遵一声爆喝后，身躯暴涨，那巨蟒本缠郭遵缠得甚紧，竟也抗不住郭遵的大力，稍微松动。郭遵足尖一点，砍刀霍然飞起，他伸手操住。在星逝电闪间，手腕一转，已砍下巨蟒的脑袋！

    蟒头飞起，鲜血喷涌，洒了郭遵一头一脸，郭遵眼角、鼻端、耳边均是有了血迹，却是他用力崩开巨蟒，五脏受伤的缘故。可郭遵不理伤势，只是望着多闻天王，一字字道：“我若不杀你，誓不为人！”

    多闻天王已胆寒，他一生中从未有过如此畏惧的时候。虽知道郭遵伤势极重、虽看到巨蟒的身躯，还缠在郭遵身上。虽知道倾力一战，他说不定能杀了郭遵，可多闻天王竟已不敢上前。

    多闻天王甚至已不敢去看郭遵的双眸。那双眼满是绝望、内疚、愤怒和狂野，这样的一双眼眸，已让多闻天王失去再战的勇气。

    郭遵拖着蟒蛇的尸身上前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得极慢，可是走得极为坚定，他浑身湿透，血迹顺着脸颊一滴滴地滑落，有如悲愤的泪水。

    这时候天空又是一道闪电划过，郭遵就那么走过来，有如地狱来的杀神，不杀多闻不回地府。多闻天王一阵心悸，突然一声大叫，扭头就走，晃了几晃，已没入黑暗之中。

    弥勒佛主见状，虚晃一招，也是没入了黑暗之中。叶知秋再想追时，见郭遵晃了两晃，已倒了下去，顾不得再追弥勒佛主，飞身到了郭遵面前，叫道：“郭大人，你怎么了？”

    郭遵方才挣脱蟒蛇的束缚，五脏俱伤，完全是靠着一股意志这才坚持下来，见敌人已去，一口气提不上来，已昏迷过去。可他毕竟心中悲愤，昏迷片刻就已苏醒过来，这时候飞龙坳中已如人间地狱，近千百姓已没有几个留下。郭遵挣扎站起，踉跄走到狄青面前，望见狄青一动不动，雨水夹杂着枯叶落在郭遵脸上，郭遵已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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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兄弟（1）

﻿郭遵泪水不能抑制，滚滚而下。他缓缓跪在地上，抱起泥浆中的狄青，哽咽道：“狄青，你为何要救我？你本不必死！我如何对得起你……呢？”那一刻他心灰若死，恨不得替狄青去死。脑海中又闪过那如梅开般的女子，女子戟指骂道：“郭遵，你够狠！你伤了我丈夫，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郭遵伤心欲绝，喃喃道：“梅雪，我对不起你们夫妇。可我又害了你们的儿子，我何颜再活在世上？”

    叶知秋并没有听到郭遵的自言自语，但知道方才若非狄青，郭遵早已毙命。狄青明知不敌，竟还挺身而出，救人危难，只说这种胸怀，就让人唏嘘。突然感觉到半空光线有异，叶知秋忍不住扭头望过去，只见到天空竟有个火球划过。

    那火球极大，炫目非常，从天际划过的时候，几乎耀亮了半个天空。

    火球划出道耀眼的轨迹，落在西方的远山处，‘轰’的一声大响从远处传来，紧接着飞龙坳地动山摇，无数山石从山坡滚落，有如地震一般。

    叶知秋只感觉有些站立不稳，不由失声道：“地震了？”

    可那震动只是过了片刻，转瞬趋于平静，虽说山石仍在滚动，但少了先前震撼心弦的那股威力。只是一阵阵波动依旧从地底传来，让人胆颤心惊。

    叶知秋终于站稳了脚跟，见并没有山崩，舒了口气。可郭遵如此悲伤，竟对天地震动仿如未觉。叶知秋不忍惊动他，抬头向火球落处望过去，见到那个方向竟好像燃了大火，雨夜中满是红彤彤的颜色。

    雨歇云收，明月重现。

    叶知秋见飞龙坳已是尸体遍布，尚有几个幸存的百姓白痴一样地站在泥水中，不时地还疯狂笑上几声，却不再找人撕咬，想是弥勒佛主已走，迷药的药性已淡，众人这才狂性大减。可是就算他们清醒了，发现自己为了成佛，杀的都是最亲近的人，只怕也会再次发狂，难以自拔。叶知秋想到这里，心中叹息，见西方红光已渺，几次想要前去探个究竟，终于还是压制住这个念头。

    正琢磨间，叶知秋突然眉头一皱，蹲了下来，望着狄青的脑门，眼中露出诧异之色。因为他发现狄青脑门处，只有轻微的血迹，伸手悄悄搭了下狄青的脉门，突然大呼道：“他还有生机！”

    郭遵本是伤心得脑海一片空白，听叶知秋大喊，心头狂跳，忙问，“你说什么？”

    叶知秋道：“他还有脉相！”他又伸手摸在狄青胸口处，马上道：“他心还在跳。”

    郭遵一喜，忙伸手指放在狄青鼻下，却感觉不到呼吸，将耳朵贴在狄青的胸口处，这才发现狄青的确还有心跳，只是心跳的速度极为缓慢，若不留心，真的和死了无异。

    郭遵霍然而起，抱起狄青道：“叶捕头，我要带他去找大夫，这里的事情，交给你处理。”叶知秋道：“可你也是身受重伤，若是再碰到那弥勒佛的手下怎么办？”

    郭遵忿忿道：“那帮无胆鼠辈，也敢出来见我？”

    叶知秋还是放心不下，说道：“我送你出山，等遇到你的手下再说。”

    郭遵突然想起什么，问道：“郭邈山他们呢？”望着一地的尸体，难以尽辨，郭遵心想，这几个兄弟只怕已死在飞龙坳，心中一阵黯然。可眼下救狄青的性命要紧，郭遵想到这里，决定先出谷中，可才抱着狄青走了几步，只感觉天旋地转，站立都困难。叶知秋急忙接过狄青，搀扶着郭遵，踉踉跄跄地出了山谷，走了数里，有人高呼道：“是郭大人。”一人奔出，正是郭遵的手下赵律。

    赵律见郭遵身受重伤，不由大惊，放出烟花信号召集人手前来。这时候又窜出几个禁军，叶知秋简单地说明原委，众人见郭遵伤重难行，慌忙派人背负起郭遵，另外有人从叶知秋手上接过狄青。

    叶知秋见到烟花，又想起方才见到的火球，问道：“你们方才可见到一个火球从半空划过吗？”

    赵律点头道：“是呀，不知道是什么怪东西。不过我们都不敢擅自离开，所以无人去看。”

    郭遵愕然道：“什么火球？”

    叶知秋将所见说了一遍，郭遵也是不明所以，见叶知秋有探究的打算，说道：“叶捕头，你去看看吧，这里交给赵律他们善后。赵律，你派几个兄弟去飞龙坳，看看郭邈山、张海、王则几人如何了。若是没死，当然最好，若是死了，总要把他们安葬才好。李简，你去通知地方官府，让他们处理这里的尸体……”这时候又有禁军陆续赶到，这些人本是负责扼住要道，可都没有见到弥勒佛主和多闻天王的下落。这些人也都见了火球，均说那景色极为奇异，但到底如何，谁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郭遵随即又吩咐几个手下前往白壁岭周边的孝义、介休、灵石等地寻找良医。

    等一切吩咐妥当，叶知秋见郭遵身边已有护卫，就想至西方山岭探寻个究竟，当下告辞。临行前，叶知秋突然想起什么，说道：“郭大人，当初那个弥勒佛吩咐两个手下进攻你，你可知道他说的是哪里的话呢？”

    郭遵略作回忆道：“那妖孽所说的话，我也从未听过，会不会是偏僻地区的土语？若是能知晓到底是哪里的方言，说不定能对抓住弥勒佛有些帮助。”

    叶知秋也是这般想，摇头道：“不像是方言，我对南北各地的方言都是略有涉猎，可从未听过那种话……”见郭遵心不在焉，叶知秋道：“好了，我继续查探，郭大人先救治狄青要紧。”见郭遵捂住嘴轻轻地咳，手上也满是鲜血，叶知秋道：“郭大人，你也注意身体。这次……多谢郭大人出手，朝廷太需要你这样的人。”

    郭遵点点头，叹口气道：“我是职责所在，没想到连累了狄青，只盼狄青能活转过来。”他和叶知秋告辞，出了白壁岭，又有禁军赶来接应。赵律不知从哪里找来辆马车，郭遵不放心狄青，亲自抱着狄青进入马车。又怕颠簸导致狄青伤势恶化，一路上抱着狄青不肯放手。

    赵律等人都是暗自奇怪，心道狄青不过是个普通百姓，郭大人为何对他这般厚爱？可是见到郭遵神色凝重，均是不敢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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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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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趁夜赶路，天明的时候已到了孝义。这时候早有禁军先到了孝义，请来了这里最好的几位大夫。

    孝义本是个小县，县令听说殿前指挥使驾到，忙不迭地赶来拜见。郭遵无心应酬，只看着大夫，希望从他们口中说出‘有救’两个字。可几位大夫均是摇头，说出的是四个字，“此人已死！”

    郭遵大怒，差点让四位大夫跟着陪葬。好在他并非蛮不讲理之人，压抑住怒气，知道这些人的确也是无可奈何，不想浪费时光，让县令找了几匹最好的马，再次上了马车，一路向南，赶往灵石。

    到了灵石后，县令早就带着几位大夫恭候，一大夫摸了下狄青的脉门，皱眉道：“大人，此人已死！”

    灵石县令大皱眉头，呵斥道：“你胡说什么，他明明……还有几分生机。”其实县令心中也觉得狄青无救，可不敢得罪郭遵，暗想狄青要死也行，但不要死在灵石。

    郭遵长叹一声，束手无策。这时有一老者上前道：“大人，这个小哥脑部受损，导致昏迷不醒，是为假死，这种病症药石无用。”

    郭遵心中一动，“那什么有用呢？”

    老者道：“老夫忝长几岁，也见过不少疑难杂症。知道以前也有过一人如这小兄弟一般，那人是个孩童，顽劣上树，结果不留神摔了下来，脑袋被铁耙的铁刺扎了进去，昏迷不醒。”

    郭遵急问道：“那孩童后来是死是活？”他盯着老者，只盼说出“活着”二字，因为那孩童如果能活转，说明狄青也有机会。

    老者道：“那孩童后来的确醒转过来，是由京城的神医王惟一所救。”

    郭遵听到“王惟一”三个字的时候，一拍大腿，喝道：“我真的是急糊涂了，怎么忘记他了呢，竟还在这里浪费功夫？”

    郭遵当然知道王惟一其人，此人虽年纪不大，但医术极精，在京城可是大大有名。

    王惟一精通人体经络，集古今针灸之大成，对重病之人，往往无须施药，一针见效。前几年更是一展平生所学，借大内之手打造了两具穴道铜人，做为天下针灸之术的范本，弘扬针灸之法，名扬天下。就算契丹国主闻之，都是渴求一见铜人，却是求之不得。眼下狄青药石无计，唯一解救的方法，就是从针灸入手，救回他的性命。

    郭遵一想到这里，霍然起身，命赵律备马，见众大夫都是讪讪，想必是对郭遵所言耿耿于怀，郭遵有些愧疚，心道这些人毕竟也是一番辛苦，对知县道：“这些大夫也是辛苦了，还要烦劳知县大人你给些赏钱。”

    灵石知县只求狄青不死在这里，什么都好商量，当下奖赏了那些大夫，又重赏了那位老者，众人皆大欢喜。郭遵突然想起一事道：“这位老丈，当年那孩童现在何处呢？”

    老者犹豫片刻才道：“那孩童被救转后，他父母带着他回转故里，但过了半年，那孩童突然失踪，倒让那父母伤心欲绝。”见郭遵满是怀疑的表情，老者忙道：“大人，这绝非老朽编造的故事，你若到老朽乡里，只要一打听，就会知晓此事。”

    郭遵忙道：“我并非不信任老丈，只是奇怪那孩童去了哪里？”

    灵石知县道：“郭大人，下官倒没有听人报案，是以不知道此事。”

    郭遵见他推诿责任，暗想年代久远，多半成了疑案，无心再理会此事。这时赵律早就备好快马，飞龙坳的禁军也已赶到，说在飞龙坳并没有找到郭邈山等人的尸体，可也没有见到郭邈山等人的踪影。郭遵大为奇怪，暗想这几人均是精明强干，若是没死，必然会找谷外的禁军联系，怎么会不知所踪？可这时候他的一颗心全然放在狄青的身上，理会不了许多，当下命禁军继续寻找，自己带狄青上了马车，带着一帮禁军赶往京城。

    这一路昼夜不停，前方禁军快马疾驰，不停地调换军马。众人穿隆德军、经怀州、渡黄河到汴口，沿着汴河而下，终于赶到了开封。

    京城开封，天子脚下。

    如今正值宋朝安定兴荣之时，大宋国都开封府可说是八方争凑、万国咸通，繁华兴荣，鼎盛一时。

    眼下大宋虽是军事积弱，但自从真宗与北方的契丹定下澶渊之盟后，大宋已有近三十年未大动干戈。虽有西北战乱频起，但暂时无关大局，此刻的东京开封锦绣华夏，在天下人心目之中，已如同梦幻国都一般。

    苍茫天地间，开封城高大巍峨，有着说不出的庄严雄壮。

    从那杀机四伏的飞龙坳到了这歌舞升平的开封府，直如从地狱到了天堂。众禁军奔波日久，皆是舒了口气，脸上带着惬意的表情。只有郭遵双眉紧锁，望着苍天祷告道，“苍天在上，只求你开眼，救狄青一命。我郭遵就算折寿十年也是心甘情愿。”他咳了几声，嗓子有些嘶哑。他伤势未好，又连日奔波，就算铁打的身体，都有些疲惫不堪。

    郭遵入了开封大城，先让手下将狄青送到自己的住宅，然后让人去请神医王惟一，自己却去三衙复命。郭遵身为殿前指挥使，隶属三衙管辖，这次虽说并没有成功的击杀弥勒佛主，但除去了四大天王中的三个，也算有些功劳，弥勒佛主经此一役，只怕短时间很难恢复元气，至于穷追猛打一事，暂时让叶知秋负责就好。那三大天王的身份，自然也是由叶知秋继续追查，郭遵管杀不管埋，懒得理会太多。

    郭遵从三衙回转府中时，王惟一已赶到，正为狄青把脉。

    王惟一衣着简朴，脸色红润，只是颌下短须根根如针，看起来拔一根都可以做针灸使用。见郭遵进房，起身道：“见过郭大人。”

    郭遵深施一礼道：“郭某才回京城，就要有劳王神医，实在过意不去。”

    王惟一笑道：“当初若没有郭大人仗义出手，世上早没有了王惟一，些许小事，郭大人何必客气呢？”

    郭遵见王惟一还能笑的出来，心中多了几分指望。

    原来王惟一现在虽是神医，可多年前不过是个穷寒的郎中，当初他进京之时，路遇盗匪打劫害命，若非郭遵恰巧路过，王惟一说不定已去当神仙了。郭遵和王惟一自此后，少有交往。郭遵为人勇武侠义，生平救人无数，这种事情很快就忘，不然当初狄青伤重，他也不会想不到王惟一。

    此刻听到王惟一如此说，郭遵谦道：“王神医言重了，你慈悲心肠，做铜人济世，医者福音，自然会有善报。这狄青……可醒得过来吗？”

    王惟一皱眉道：“其实像他这种脑部受到重创还能存活的症状，我也遇到过几例。不过人体本是一奇妙之物，他能否醒来，并不看我，而要看他生存的意志。人之性命或顽如坚石，或弱不禁风，他若想活，我救他还有几分希望。”见郭遵满是不解，王惟一解释道：“古书有云，‘心藏神、肝藏魂、肺藏魄、脾藏意、肾藏志。’狄青之髓海，也就是他的脑海，和这几样不绝沟通，狄青这才虽昏不死。可这种联系和他意志关系极大，一但断绝，必死无疑。”

    郭遵担忧道：“他若是不醒，还能坚持多久？”

    王惟一道：“他眼下这种情况，极其类似动物的冬藏，体力消耗极少，所以才能活到现在。可是眼下这种情况……他也坚持不了几日了，依我来看，七日之限吧。”

    郭遵脸色黯然，喃喃道：“只有七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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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3）

﻿王惟一和郭遵相识多年，从未在郭遵脸上见过如此颓废黯然的表情，忍不住问道：“郭大人，敢问一句，狄青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郭遵犹豫片刻才道：“若没有他，死的就是我！”

    王惟一心想，“郭遵一生救人无数，这次得人相助，怪不得竭力回报。只是这个狄青不知道有什么本事，竟然能救得了郭遵呢？”不便多问，王惟一说道：“郭大人，我当尽力而为。对了，他可有亲人吗？”

    郭遵道：“有，狄青最亲的大哥叫做狄云，在汾州的西河县。我已命人请他过来。”郭遵心细如发，一方面在为狄青找最好的医生，一方面也派人去请狄云前来，暗想若是狄青真的不行了，也能让狄云再见兄弟一面。

    王惟一欣慰道：“那最好了。我先给他试针，看看能否让他醒来。若是狄云赶来，请他来见我。郭大人，人有四海五脏，十二经脉，四海分髓海、血海、气海和水谷之海，脑为髓之海，如今狄青的髓海重创受制，外刺不能拔出，只怕一拔就死，我当求用针灸之法打通他髓海和五脏之通道，尽力让他苏醒。眼下若要下针，就要从他的百会穴和风府穴下手，百会连足太阳膀胱经，风府连奇经八脉中的督脉，这两条经络都和髓海有关……”

    郭遵道：“王神医，这些我不懂，你尽管施为就好。若是连你也救不了，这京城恐怕也没有谁能够救得了他了。”说罢长叹一声，双眉紧锁。

    王惟一再不多言，当下施针，他认穴极准，手法熟练，几乎闭着眼睛都能刺得正确无误。郭遵等了良久，仍不见狄青醒来，见王惟一正在冥思苦想，不时地切着狄青的脉门，不好打扰，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郭遵才到了庭院，一孩童蹦蹦跳跳地过来，一把抱住了郭遵道：“大哥！”

    郭遵暂放心事，举起那孩童道：“弟弟，你又长高了。”那孩童叫做郭逵，眼大头大，古灵精怪。郭逵和郭遵并非一母所生，可郭遵对这个弟弟十分疼爱。

    郭逵好奇道：“大哥，狄青是谁呀，你为何这般费心救他呢？”

    郭遵缓缓坐在庭院的石凳上，道：“那人……他是个汉子。”

    郭逵急道：“到底怎么回事呢，大哥，你说给我听听吧？”

    郭遵见弟弟满是期盼，不忍推搪，将飞龙坳的事情简单说了下，至于自己如何浴血奋战并不多说，只说自己最危急的时候，狄青突然出手缠住对手，这才给自己搏得生机，可狄青却被敌人所伤，重伤难治。

    郭逵听完，眨着大眼道：“大哥，没想到……他竟然这般受伤的。他若是醒了，我一定谢谢他。”

    郭遵黯然摇头道：“只怕他很难醒得过来。”

    两兄弟沉默良久，郭遵想着心事，郭逵也像考虑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郭逵道：“大哥，你再给我讲个故事吧？”郭遵终日东奔西走，每次回来的时候，郭逵都会缠着大哥讲趣闻，这次却是看大哥情绪低落，想要逗他开心。

    郭遵抬头望着天际，正逢落日溶金，暮云如壁，天空好一派壮观的景色。

    沉默良久，郭遵这才道：“好，我就给你讲个故事。”略作沉吟，郭遵道：“从前有个人，出身世家，文武双全，总以为自己天下无双，很不将人看在眼中。他武功不错，却不知道韬光养晦，整日只知道和人打架斗狠，总以为可以用拳头来解决一切问题。”

    郭逵道：“还和街头的混混有什么区别呢？”抬头望着郭遵道：“大哥，你放心，我不会成为那种人的！”

    郭遵拍拍弟弟的肩头，欣慰道：“你果真懂事多了。”

    “后来那人怎么了？”郭逵问道。

    郭遵叹口气道：“后来那人碰到了一个女子，那女子美若天仙，那人第一眼见到，就是下定了决心，想无论如何，定要娶那女子到手。不想那女子对他却是不屑一顾，反倒对一个文弱书生大有好感。”

    郭逵嬉笑道：“或许那女子觉得……得不到的才好吧？有时候我就这样，看别人手上的糖果总是好吃，可等到手了，才发现也是稀松平常。”

    郭遵不想弟弟这么比喻，想笑，心中却满是苦涩，喃喃道：“真的是这样吗？”扭头望向那落日的余晖，郭遵又道：“可那武人并不做如此想，只痛恨那女子有眼无珠，又恨那书生抢他的女人。他本是狂傲的性格，再加上一直没有受过挫折，自高自大，妒火高燃，却从不想自己是对是错。可他越是嚣张，那梅花一样的女子对他越是不屑，反倒刻意和那书生亲近。武人终有一日忌恨不已，前去客栈找到那书生，给了他十两金子，令他立刻离开那女子。那时候书生正要考科举，当然不肯就走。更何况，他就算不考科举，也不舍得离开那女子。”

    郭逵学大人叹气状，“你这故事太俗套了，我用脚趾头都想得到结果了。那武人最后打伤了文人，被开封府的青天大老爷斩了，对不对？”见郭遵脸色古怪，郭逵狡黠道：“我知道大哥你的苦心，你不想我学坏，所以总用这种故事劝我了。我明白。”

    郭遵良久才道：“你真太他娘的懂事了。看来以后……我得请你讲故事了。”

    郭逵拍着小手大笑起来。郭遵也挤出分笑容，拍拍弟弟的大头，说道：“你去玩吧，我想静静。”

    郭逵逗大哥开心的目的已达到，蹦跳离去。郭遵有些心烦，信步到了后园。等走到一片幽静的竹林旁，这才止步。微风横斜，竹叶刷刷，郭遵缓缓坐在一块大石上，从怀中掏出只笛子。

    那笛子是竹子做成，通体碧绿，郭遵横笛唇边，幽幽吹了起来，他吹的曲子却是一首梅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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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4）

﻿狄云在郭遵到了京城后的第四日，终于赶到了郭府，可狄青仍未醒来。

    郭遵见狄云前来，只说了一句话，“狄青是为救我而受伤，我对不起他。”然后郭遵就将狄云带到了狄青的床榻前。

    狄云已从禁军口中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倒觉得郭遵有些自责过深，道：“郭大人，狄青为救人而伤，就算死……”他本来客套下，可见到床榻上的狄青双目紧闭，脸色憔悴，声音已哽咽。他不想弟弟才出了汾州，就身受重伤，狄青若真的不治，那他如何对得起死去的爹娘？

    王惟一正为狄青施针，见狄云前来，有些疲惫的起身道：“这位……是狄青的大哥吗？”见郭遵点头，王惟一道：“眼下能帮狄青的只有你了。”

    狄云忙问，“怎么帮？”

    “和他说话。”王惟一无奈道：“我不停地刺激他的髓海，以期激发他的活力，可惜效果不佳。人体极为奇妙，我虽已对经络、穴道有所研究，但对髓海仍是所知甚浅，但我知道，亲人的话语有可能唤醒他的神智，你不妨一试。”

    狄云点点头，一跛一跛地走到床榻前，握住狄青的手，眼中含泪，却还能微笑道：“弟弟，大哥看你来了。大哥没想到，这么快就和你再次见面。大哥已知道发生的一切，知道你竟然除去了危害百姓的增长天王，大哥很为你骄傲。我来之前，太过匆忙，你嫂子没有跟来，可她托我给你带句话，说谢谢你当初救了她。她说你一直都在乡下，这次到了京城，要自己照顾自己，我们不能在你身边，你自己保重……”说着说着，狄云泪水已忍不住滴下，落在狄青苍白的脸上，狄青仍是没有半丝醒来的迹象。狄云心如刀绞，却还能强笑道：“我当时就笑你嫂子，‘说弟弟已经长大了，不但可以照顾自己，还能照顾你我呢。’当初若非弟弟你，我和你嫂子怎能在一起？”

    狄云说的虽是寻常之事，可语音颤抖，字字深情。

    郭遵鼻梁酸楚，抬头望向屋顶。听狄云说到“弟弟，你要快点醒来，在这世上，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大哥腿脚不好，还要你照顾，你可不能撇下我不管。你答应过娘亲，要听我的话，这次你一定要听。”的时候，再也忍耐不住，转身出了房门，呆呆地坐在庭院中，神色木然，眼中满是愧疚之意。

    郭遵从天明坐到了黄昏，又从黄昏坐到了天明，从晨光晓寒坐到晚霞漫天。郭逵数次前来，见大哥神色沮丧，不敢多言，只是悄悄地将食物放在大哥的身边。

    转瞬又过了两天，可郭遵身边的食物，始终丝毫未动。这个铁打的汉子，就那么坐着，谁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不吃不喝的不止郭遵，还有狄云。

    狄云已连说了两天，面容憔悴，嗓子嘶哑，可还是坚持的说下去。他认为只有说下去，弟弟才会有命活过来。每过一天，狄青就向死神跨近了一步，狄云又怎舍得浪费辰光去吃饭？

    第七日的时候，王惟一缓步从房间走出来，亦是神色疲惫，望见郭遵如石雕木刻般坐在那里，轻叹一声。郭遵被叹声所引，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望着王惟一，见他无半分喜悦之意，已明了一切。王惟一心有不安，走过来道：“郭大人，我愧对你的信任……”

    郭遵摆手道：“药医不死病，命已如此，为之奈何？”虽是这般说，可心情激荡，用手捂嘴，连连剧咳，手指缝间满是鲜血。

    王惟一暗自心惊，道：“郭大人，你的病，也需要将养几日。”

    郭遵叹口气道：“不急。”他缓缓起身，本待向狄青的房间走去，却终究不敢。他一生征战无数，出生入死，也从未有如此胆怯之时。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一人，说道：“郭兄，你……你怎么了？”那人脸上满是风尘之意，但眼中犀利不减，正是京中名捕叶知秋。

    郭遵强笑道：“无妨事。你……有结果了？”

    叶知秋叹道：“你的那几个手下，依旧没有下落。我去了白壁岭西，在那里发现了一个深坑，四周树木有灼烧的痕迹，像是当初火球落地造成的结果。”

    “深坑？”郭遵随口应了句。

    叶知秋道：“不错，那坑真可谓深不可测。”他眼中露出骇然之色，郭遵见状，倒有些奇怪，暗想叶知秋见多了光怪陆离之事，如何会对一个深坑大为恐惧？叶知秋苦笑道：“依我之能，竟完全测不出坑的深浅，我最后丢了一块石头下去，等了良久，没有任何动静。”

    郭遵牵挂狄青的生死，随口说道：“天地造化神奇，我等也无能一一破解……”

    叶知秋见郭遵全无兴趣，苦笑一声，不再和郭遵深谈那火球的古怪。见郭遵双眸红赤，脸颊潮红，显然是病得不轻，叶知秋关切道：“郭兄，你……”本想让他保重身体，突然想到什么，问道：“狄青还没有醒转吗？”他已看出郭遵和狄青之间似乎有什么关系。

    郭遵摇摇头，叶知秋见王惟一也在这里，暗想他都无能为力，自己更是不行。他本是个干脆的人，见状说道：“既然如此，不打扰郭兄了。只盼狄青能好。”他转身要走，又止住了脚步，说道：“对了，郭兄，那三大天王的尸体我都查了一遍，已将他们的容貌画了下来，暗令各地捕快留意，但直到现在也还没有那三人身份的线索。上次弥勒佛所说的话我虽不明其意，却暗中记住了音调，昨日到京城，我找了数位精通天下语言之人询问，终于确定了那句话是哪里的话！”

    见郭遵全然提不起兴趣，叶知秋摇头续道：“那是吐蕃语。这说明弥勒佛主可能和吐蕃有关，我打算去吐蕃转转，你……多保重。”他说完后，抱拳离去。郭遵抱了下拳，又无力地放下，喃喃道：“吐蕃？吐蕃的弥勒佛？那他们不在吐蕃，到中原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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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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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逵正端着热的饭菜进来，懂事道：“大哥，你吃点东西吧？”

    郭遵见到饭菜，无心下咽，“小逵，你帮我去看看狄青吧。”他没有入房看望狄青的勇气。

    郭逵旋即端着饭菜走进屋内，本想劝说狄云几句，可见到狄云满是绝望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吞了下去。

    狄云并未察觉郭逵前来，他的全部心思、全部精神已全放在弟弟身上。

    狄青这几日来，依旧昏迷不醒，脸色更加地苍白，看起来已是奄奄一息。

    狄云紧紧握着弟弟的手，就像握住生命的希望。他诉说了两天两夜，不肯歇息，双眸布满血丝，似要滴血，他的嘴唇早起了火泡，嗓子也已干裂，动一下都和刀割一样疼，可这种痛苦，却还比不过他心口那锥心的痛楚。

    “弟弟，莫要睡了，大哥可要生气了……”

    说完这句，狄云禁不住泪如泉涌，哽咽道：“弟弟，你还记得吗？每次你犯错了，都不敢告诉大哥。你不怕我责打，你只怕我失望。每次大哥说要生气的时候，你就会懂事的改正一切。在大哥心中，你是这世上千金不换的弟弟，可有一****听你对牛壮说，‘在你心中，大哥也是万金难求的大哥。’你可知道，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不知有多开心。”

    泪水点点滴滴地落在狄青的脸上，狄云又道：“弟弟，你真的不要睡了，大哥这次真的要生气了。不……大哥以后再也不对你生气了，只求你醒来，好不好？”

    五指紧扣狄青的手指，狄云像笑实哭，“弟弟，你还记得娘亲临终所说的话吗？她说要你我相依为命，要你我互相照料，她说了，‘这世间遇上就是缘，兄弟更是缘。缘分要珍惜，仇恨却不过是些过眼云烟，她说早就不恨当年击伤爹爹的那个人，不希望你我报仇雪恨，只盼你我快快乐乐的活着。活着，真的比什么都好！’我那时候还年轻，什么都不知道，可今日我却知道了娘亲的心情，她什么都不希望，不希望我们做宰相，不期冀我们考状元，她只求我们快快乐乐的活着，她就心满意足。弟弟，我只求你活着，大哥就比什么都好！”

    他泪若滂沱，见狄青还是沉睡不醒，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悲痛，一头扑在狄青的胸前，用力摇着他一只手道：“弟弟，求你了，你莫要丢下大哥，求求你，莫要丢下大哥！”

    狄云扑到狄青的胸前，埋头嚎啕大哭。郭遵听到屋中传来的哭声，只以为狄青已死，心口痛楚，“哇”的声，吐出大口鲜血。

    不知哭了多久，狄云突然感觉有人正摸着他的头顶，以为是郭逵在安慰他，哀声道：“郭小弟……”不想却听郭逵惊叫道，“狄青他……”

    狄云霍然抬头，向弟弟望去，只见到狄青正睁着眼睛望着他，一只手刚从他头顶落下。

    狄云见弟弟醒来，大悲大喜，已然呆了。

    狄青眼中满是泪水，轻声道：“大哥，我不会丢下你，不会！”那声音虽是微弱，但却不容置疑。

    狄云欢喜的差点晕过去，嘴唇张了两张，却再说不出一个字来。他说了三天两夜，这一刻才觉得嘴唇刺心的痛，可这种痛，怎能抵得住心中的喜悦？

    郭逵亲眼见到狄青的泪水顺着眼角流淌，亲眼见到狄青睁开双眼，亲眼见到狄青伸出手来，摸着狄云的头顶，只来得及惊叫一声，不能稍动。听狄青说出话来，这才欢喜无限，转身冲了出去，叫道：“大哥，狄青醒了，狄青醒了！”

    王惟一精神一振，快步进了房间。郭遵嘴角血迹未干，听到这话，难以置信，颤声道：“真的？”

    郭逵一把抱住郭遵，连连点头道：“真的，他睁开眼了，他说话了。”孩童兴奋无限，紧紧搂住大哥，或许只有今日，他才真正体会到兄弟情深。

    王惟一终于走出来，笑着对郭遵道：“狄青活过来了。”

    郭遵这才肯信，身形晃了两晃，无力的跪在地上，郭逵惊叫道：“大哥，你怎么了？”郭遵仰谢苍天，嘴唇动了两下，跪叩大地。他将一张脸埋在黑色的泥土中，喜极而泣的泪水，就像那清露晨流，新荷雨滴，无声无息地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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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惊艳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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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去春来，梅落雪残。

    光阴如水般冲刷着年年岁岁留下的刻痕。飞龙坳一战，虽是惊天动地，诡异莫测，但日子过得久了，除了当事人，已没有几人记得当初的惨烈和诡异。

    可只要经历过的人，这辈子也不会忘记当时所发生的一切！

    这一年又是暮春草长，群莺啼飞的季节，开封府的英武楼内外，喧哗阵阵，禁军来往，有如蚂蚁一般。

    因这几日是禁军的磨勘大限，所以京城禁军多来应考。

    大宋崇文抑武，科举常开，武举若不是非常时期，少有开榜。武人若无出身资历，朝廷又无人的话，单从厢军径补至禁军之人，要升职唯一途经就是参加磨勘。能进英武楼内试演武技的人，职位最少都要是副都头以上，而大量低级军官要想升职，都只能在英武楼外的八大营进行考核。

    八大营的骁武营中，有考官唱道：“王珪试射。”

    一人出列。众人见那人脸黑如炭，年纪也不算大，只在演武场上一站，就有股凛然彪悍之气。这时有人递上硬弓，王珪双臂用力，已拉开硬弓，众人一阵喝彩。

    众禁军指指点点，一人道：“王珪这次若再过了考核，那就是副都头了。以后我们在这里就看不到他了。”

    “那当然了，你以为都和你一样吗？看你这些年从未长进，九年过不了一考，到现在还是个承局呢。人家王珪朝中没人，可有志气，每考必过，一次机会都不错过，愣是从普通的军兵考到军头，眼看又要变成副都头，真的是条汉子。”

    被质疑那人不满道：“那又能如何？就算是个都头，上面还有都虞侯和指挥使。指挥使在京城里又算得了什么？你要不进三班，这辈子不过是个低等军人。只有入三班使臣，才算真正有了盼头。那王珪再勇，要想打入三班使臣之列，恐怕胡子也要白了吧？这么努力地混进三班，却也快要死了，又是何苦呢？”

    先前那人叹口气，却又道：“话虽这么讲，但升职总是好事，就像将虞侯总比承局要好。”说完得意地笑。原来这人是将虞侯的官阶，比承局要高出一级，是以讥讽对方。

    被讽那人有些脸红，忿然道：“老子是承局又如何？老子毕竟是凭自己本领升职，不像某些人，就凭吹、凭混过关。老子年年不变是不错，可有些人好像反倒年年倒退了。但人家是十将，比你这将虞侯可还高一级呢。”

    先前那人笑道：“你是说狄青吗？”

    “可不是吗，那家伙被吹嘘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听说杀了个什么增长天王的。本来以为郭遵在禁军中还算不错，不想竟也是个任人唯亲之辈。这狄青本来连厢军都不是，可郭遵为狄青请功，让他直接进了禁军，还径直当个十将……但狄青屁本事都没有，真让人看着来气。”那承局忿忿道。

    那将虞侯道：“你气愤，是因为郭遵不是你的亲戚吧？嘿嘿，想必那增长天王是和泥塑的菩萨一样，这才能让他一击得手吧？”二人均是嘿嘿地笑。

    这时，营中传来一阵喝彩，原来王珪拉弓开弩后，飞身上马，手挽长弓，一箭射中了靶心，引起了众人的轰然叫好。

    “这才是真本事！”将虞侯赞道。

    “谁说不是呢，像狄青那样，真的让人羞于为伍呀。”承局接口道。

    这时候考官唱道：“王珪优等，狄青试箭。”

    那承局和将虞侯二人四下张望，都道：“不知他今天还会不会出来丢人现眼？”张望了半天，听到后面有人道：“让让。”二人回头望去，不由略显尴尬，慌忙闪到一旁，原来出声那人正是狄青，适才就站在他们身后。

    几年的功夫，狄青又长高了些，却也瘦了些。他额头有点疤痕，如同红痣，左颊刺着‘骁武’两字，颌下胡子拉茬，容颜很是憔悴。

    见二人让开，狄青缓步走到监考官前，递上腰牌。监考官验明无误，点头道：“狄青试箭。”有人送上弓箭，狄青缓缓接过，望着长弓，神色复杂，手也有些发抖。

    低级军官升职，必要考步射、马射、武技和开弩四种技艺。狄青要想由十将升为军头，就必须步射开弓六斗力，开弩一石七斗力，马射三箭中的，试演武技，这才由监考官审核，决定是否升迁。

    步射开弓六斗力对从前的狄青而言，一点不难，他虽武技不高，但终日去铁匠铺打铁帮手，腕力极强，当年就算郭遵猝不及防，都拿他不住。可是现在开弓六斗力对他而言，却是天大的难题。

    “狄青试箭！”监考官见狄青不是开弓，而是误工，微有不耐。众人见状，嘘声已起，有人叫道：“不行就回去抱孩子，莫要浪费大伙儿的功夫。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狄青暗自咬牙，一声大喝，双臂用力，只听‘喀嚓’一声响，长弓竟被他生生拉断。众人肃然，面带畏惧。可随后狄青晃了两晃，已软软地倒了下去。他一手握拳，指甲入肉，神色很是痛楚。

    众人一阵哗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承局叹道：“拉弓都能把自己拉昏，这位可算是空前绝后了。”

    “你若是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做哑巴。”一人冷冷道。

    承局回头一望，见身后那人狮鼻阔口，唇边短髭，容颜很有威势。慌忙施礼道：“指挥使，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那人不理承局，走到狄青身边，和监考官点头示意，亲自背负狄青出了大营。

    那将虞侯见狮鼻那人走远，忍不住问道：“这人是谁呀，挺狂的呀？”

    那承局抹了一把冷汗道：“此人叫做王信，是神卫军的指挥使，也是郭遵的朋友。指挥使你知道吗？与你这个将虞侯相比，不可同日而语呀。”

    那将虞侯吸了口凉气，只能摇头道：“这个狄青命好，竟然有郭遵、王信等人关照。唉……若是你我能得他们关照，说不定早就混个都头当当了。”

    二人唏嘘的功夫，王信已将狄青安置在军营外的树荫下。

    狄青清醒过来，见是王信，挣扎着起身道：“王大人，又是你背我出来了？”

    王信道：“若是不行，何必勉强呢？”

    狄青嘴角露出苦涩的笑，说道：“我这人就是鲁莽，考虑不了太多。”

    王信望了他良久，这才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他转身离去，等狄青望不到自己的时候，这才摇摇头，喃喃道：“唉……可惜了这个汉子。”

    狄青坐回树下，还感觉脑海轰鸣，隐隐作痛，抬头望着柳枝依依，飞絮蒙蒙，神色黯然，自语道：“难道我狄青这辈子，真的就这么一事无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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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艳 (2)

﻿原来狄青被多闻天王重创伤了脑海，苏醒后，一直乏力难动，使不出气力。

    这几年多亏王惟一悉心用针，让狄青不至于成为废人，但他脑中那根银针，王惟一也是无法取出。

    狄青虽能活动，但一用大力，就会脑海剧痛，痛不欲生，所以这几年两次参加磨勘，均是败在拉弓开弩的环节上。今日听及旁人议论自己，虽表面平静，可内心悲愤，实在不愿意郭遵为自己受到非议，拼全力一拉，虽拉断了长弓，但脑海中随即如受锤击，痛苦不堪，径直昏了过去。

    当年郭遵前往飞龙坳，本意是带狄青历练，不想却让狄青身受重伤，差点送命。郭遵心中愧疚，因此将飞龙坳的功劳，大半都让给了狄青，也为狄青争取到了十将的官阶。但郭遵能做到殿前指挥使，担当护卫皇上一责，不仅因为武功高，还因为家世好。狄青并无出身，眼下这十将的位置，已是郭遵能为他争取的极限。

    虽说十将官职不高，但总算衣食无忧，郭遵虽内疚，但狄青并没有半分怪责郭遵的意思，怨只能怨自己命运不好。

    狄青正伤心间，有一少年蹦蹦跳跳过来道：“狄二哥，怎么样了？”那人正是郭逵，几年的功夫，他也长高了些，但仍不脱稚气。他叫郭遵是大哥，所以叫狄青是二哥，这几年来，狄青在京城，和郭氏兄弟相处得极好。

    狄青摇摇头。郭逵见狄青有些沮丧，忙安慰道：“狄二哥，我明白，你不用说了。”见有几个人从英武楼出来，都是趾高气扬的表情，郭逵转移话题道：“狄二哥，你别看这些人好像高人一等，其实都是仗着老子的功绩。他们的老子不是在三衙任职，就是两院的高官。这些人就算是坨屎，也可以直接进英武楼。你比他们可强多了。”

    狄青心道：“我现在真不比一坨屎强。”岔开话题道：“小逵，你找我有事吗？”他打了个哈欠，意兴阑珊。

    郭逵眼珠一转，说道：“差点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我大哥又出京了。”

    狄青关切地道：“他去了哪里，有没有危险？”原来郭遵虽是殿前指挥，但因为身手高强，做事利落，很多时候，都被三衙外调、协助开封府和地方官府处理一些棘手的案件，因此郭遵很多时候，并不在京城。

    郭逵道：“你还记得郭邈山、张海和王则三人吗？”

    狄青诧异道：“当然记得。这三人当初是郭大哥的手下，后来在飞龙坳失踪，郭大哥总是念念不忘……他们三人怎么了？”

    “郭邈山和张海在陕西造反了。”郭逵皱眉道：“他们现在声势不小，已是朝廷的隐患。大哥得知郭邈山他们造反，立即请命前往陕西平叛。那毕竟是他的手下，他希望能说服这些人回归正途。我大哥很奇怪，不明白这些人为何不回京城，却要造反呢？”

    狄青不愿多想，苦笑道：“只希望郭大哥一切顺利吧。小逵，我去转转了。”他失意之下，只想找个清净的地方。郭逵叫道：“对了，狄二哥，你大哥只怕你在京城花费不够，所以托人带来了三两银子给你。喏，这就是。”他伸手递过了三两银子，狄青不接，问道：“有信吗？”

    郭逵眼珠一转，笑道：“你哥不是不识字吗，怎么会有信？”

    狄青道：“小逵，你不用骗我了，这是郭大哥给我的，是不是？”见郭逵不语，狄青拍拍郭逵的肩头，说道：“小逵，我是帮了郭大哥一次，但他真的不欠我什么，你们兄弟对我很好，我已是无能报答了。”

    郭逵挺起瘦弱的胸膛道：“是不是兄弟？是的话，就不要说出这种话。”

    狄青忍不住地笑，刮着他的鼻梁道：“看你这样子，也像个英雄好汉了。我真的不缺钱用，我这个十将虽是无能，但朝廷的俸禄，也够我吃喝不愁了。对了……还要麻烦你一件事，我这有攒下的几两银子，你兄弟熟人多，看能不能帮我送到汾州，给我大哥。他有段时间没有我的消息了，只怕他担心。”狄青从怀中掏出锭银子，心中多少有些酸楚。

    当初狄云唤醒狄青后，见弟弟虚弱不堪，一直照顾着狄青，可心中也惦记着小青。狄青当然知道大哥的心事，就催他回转，郭遵更是痛快，建议狄云直接把小青也接到京城来住。狄云却推脱不习惯京城的生活，说京城有京城的好，可他不喜欢，再说家乡在西河，根也在西河，不想搬到京城。因此狄云在弟弟好转后，还是回到了西河。郭遵有些不解，狄青心中却知，大哥是因为脚跛了，不想丢他这个弟弟的脸面，这才坚持要回去。好在大哥回到西河后，和小青做些小买卖，如今日子过得也是不错。

    郭逵望着那银子，心道，“狄二哥这个人呀，瘦驴不倒架。”不想让狄青难堪，接过银子道：“好，我一定为你送到。”

    狄青别过郭逵后，信步而走，见路边有家酒铺，进去叫了斤劣酒喝了。心中盘算，留在京城多半没有什么发展，可想要回去西河，更是不成。自己脸上刺了字，那其实就和犯人无异，入禁军不容易，脱离更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轻叹一声，丢下十几文钱，出了酒肆，一时茫然四顾，只见柳絮飘飘，如雪儿轻坠，街市热闹非常，可都是别人的喧嚣，与自己无关。

    恍然间听到前方一阵叫好，狄青这才发觉已过州桥，到了大相国寺的所在。这里有勾栏瓦舍，卖艺演出，端是热闹非常。

    街市行人来来往往，如今正是鲜花争艳，万物闹春时节，沿街满是店铺和花市，姹紫嫣红，花香浮动。

    狄青驻足其中，心中惆怅。这时候前方传来几声锣响，有一队马儿驰行开路，后面跟着一群文人骑马簪花，个个春风得意、马蹄轻疾。

    有百姓啧啧道，“快看，快看，天子门生在游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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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艳 (3)

﻿狄青抬头望过去，才记得今日不但武人磨勘，亦是文人科举开榜的日子。每次科举放榜唱名赐第之日，及第举子都会由朝廷安排聚集在一起，举行游街和期集，以慰十年寒窗之苦。

    可这十年之苦绝非白挨，因为这朝的荣耀，将所有的一切完全弥补，这些人除了在大相国寺进行期集外，今晚还会前往琼林苑，朝廷摆酒，圣上和太后亲临，荣耀无限。然后这些人就会被派往各方任职，观其政绩，再决定是否重用。

    这些人的升职速度极快，和武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当年太宗即位后，次年开科取士，那榜及第的吕蒙正和张齐贤二人，只用了七年的功夫，就已入了两府，位居副相，而吕蒙正更是只用了十二年的功夫，就坐到宰相的位置，可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十二年的光阴，说短不短，可能让一介寒生坐到万人瞩目之位，怎不让天下寒士为之动心？也怪不得天下人都说，“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凰池！”

    狄青看着风光的天子门生，低头看了下自己，自嘲地笑笑。他到京城已过了十二年的近一半，可如今还在市井巷陌混迹。

    又是一阵锣响，那些文人骑马而过，个个面带微笑，不自觉地向上望过去。他们不需向旁看，不需向下看，因为那里的人需要仰望他们。他们只看着那两侧楼阁，看那红粉楼阁中的粉黛春山。

    才子佳人，本是佳话，他们十年辛苦，很多时候，不就是为了成就这一段佳话？

    这时早有不少佳人出了楼阁，吃吃笑着，拦住了马头，向才子们索要簪花留念。官人也不阻拦，反倒乐促其成。有才子见美人青睐，尚还矜持，有的却已摘下头上所戴之花，抛给所看中之人，佳人接过，都是含羞不语，却指了下楼阁，才子脸有微红，百姓一阵哄笑，指指点点，啧啧有声。

    原来这些佳人都是青楼女子，可大宋素来不禁这些事情，反把这些视作风流韵事、茶余饭后的谈资。

    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人道：“兄弟，当初咱不打铁，你不磨豆腐，说不定也和他们一样，那多风流。看那帮女子平日装得多么高不可攀，可还不是看中了这些人的才气。”他兄弟讥笑道：“你也得是那块料才行，你识得的字可有百个？”

    这时有一妇人指指那些才子，又偷偷指了下狄青，教训那顽劣的儿子道：“儿子，你以后可要读书，莫要学那人去当兵，‘男儿莫当兵，当兵误一生’你要是当了兵，这一辈子，可真的毁了。”

    孩子认真的点头，轻蔑的望着狄青，崇敬的望着才子。狄青立在喧嚣之中，听到那妇人的讥诮，见到那些才子远去，喧嚣也跟着远去，突然想起了娘亲常说的一句话。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狄青已憔悴。

    这几年如流水般过去，当年那个义气、热血做事、少计后果的狄青已憔悴，已心累。

    冠盖满京华，可繁华与他无关。

    当初他遇到郭遵后，从军迫不得己，从军也带着几分渴望。他渴望凭借自己的本事，凭借自己的双手，打出一片自己的天空，但飞龙坳一战让他身受重创，这几年的低迷让他内心更受重创。他明知拉弓可能昏迷，也硬要全力拉弓，为郭遵，也为心中的孤寂愤懑。

    他曾见娘亲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喃喃念着“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念到潸然落泪……

    狄青当时还感受不到什么，但此时此刻，繁嚣落寞，反差之大，却让他陡然体会到娘亲当时的孤独与寂寞。

    狄青想要落泪，却又昂起头来，木然地走下去。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娘亲的面容，想起娘亲望着自己，坚定道：“青儿，你以后一定是宰相，你信娘。因为给娘看相的人，可是当年和太祖下棋的陈抟。”狄青想到这里，喃喃道：“娘……我信你，可孩儿非不为，而不能了。”

    一声钟磬大响，惊醒了狄青的数年一梦。他这时才发现，原来自己已走到大相国寺前。狄青突然心中一动，涌起了入内一观的念头。

    大相国寺为大宋皇家寺院，规模极大，金碧辉煌，阳光一耀，让云霞失色。今日大相国寺有万姓交易，再加上有天子门生聚会，所以围观看新奇的百姓可谓是摩肩擦踵，拥挤非常。

    狄青来到京城多年，竟从未入大相国寺一观，实在是因为他不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但今日下意识地到了大相国寺前，却想起几年前郭遵所言。绕过人群，从大雄宝殿后转过去，到了重檐斗拱的天王殿前。

    天王殿内有四大天王，弥勒佛主！

    狄青脑海中闪过当年郭遵所说，“弥勒教其实源远流长，在梁武帝的时候就已创立。连大相国寺都有尊弥勒佛，慈眉善目，坐在莲花台上。”狄青到了京城后才听说，这弥勒佛本来是太后所建。

    他想起了四大天王，鬼使神差地生出入天王殿一观的念头。到了殿中，狄青抬头望过去，见殿中果然有尊弥勒佛，正端坐在莲花台上，微笑地望着下面的子民。狄青突然想起飞龙坳那弥勒佛的阴险，不由打了个冷颤。

    狄青从未见过那么阴险、狠毒的人，只是对当初飞龙坳所发生的一切，他和郭遵事后商议过几次，都是不明白弥勒佛主为何要让信徒自相残杀。这几年来，叶知秋的足迹从东海踏到大漠，从草原到了江南，却还是不能将弥勒佛绳之以法。

    弥勒佛竟然失踪了。

    狄青有种预感，弥勒佛绝不会就这么销声匿迹。弥勒佛隐藏得越久，说明他越可能正在策划图谋着一个惊天大阴谋。

    半晌，狄青的目光又落在弥勒佛像两旁的四大天王身上，他只能说，当年在飞龙坳见到的四大天王，无论是装扮、面具还是兵刃都与殿中的四大天王极为相似。

    狄青望着多闻天王的那把伞，嘴角露出丝苦涩的笑，喃喃道：“你们若真的好，自然有百姓朝拜，可你们如果像那晚一样，我还是要出手的。”

    狄青呆呆的望着那多闻天王，不知过了多久，这才转过身来。殿中的人本不多，一人方才站在狄青身旁，正在向弥勒佛施礼。狄青转身时，那人已离开。

    在擦肩而过那一刹，狄青恍惚中看到那人嘴角好像残留一丝笑意，但是面容很冷。

    狄青被那人极不协调的表情吸引，不免多瞧了几眼。不想那人到了殿门前，风一吹，掀开那人的长衫，狄青见到那人露出绿色腰带，顿觉胸口如同被重重地打了一拳。

    绿色的腰带，触动了狄青久埋的记忆。

    那腰带的颜色，不就是那多闻天王衣装的颜色？

    那嘴角的一丝微笑，不就像殿中多闻天王的微笑，慈悲中带着无边的森冷？

    狄青飞快地回头扫视了一眼佛像，更加确认了这个想法，再次扭过头去，却发现那人已踪影不见。狄青举步要追，突然觉得脑海一阵剧痛，晃了两下，竟无法移动，可思维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那人的背后，不是背着个长形包裹么？那里面会不会是雨伞？路人背个雨伞，并无什么出奇之处，但那人背着的伞，却是让狄青痛苦多年的利器！

    那人就是多闻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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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艳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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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闻天王怎么会出现在大相国寺？

    狄青想到这里，心中大恸，双手握拳，指甲已深陷入肉。掌心的痛，驱散了狄青脑海中的痛，复仇之心一起，他冲出天王殿，嗄声道：“莫要走！”他那时候全然没有想到自己不是多闻天王的对手。

    可狄青才冲出天王殿，旁边过来两人。一人正要举步进入殿中，被狄青撞个正着，不由“哎呦”一声，坐在了地上。

    那声音带着春江水暖的那股慵懒无力，原来被狄青撞到的竟是个女子。

    狄青顾不上道歉，急匆匆的向一个方向奔去，斜睨了那女子一眼，只见到那女子一双眸子清澈明亮。

    那女子旁边有个丫环道：“小姐，这人好生无礼。”

    狄青听到那怪责，微有歉然。可他急于追寻多闻天王，不再回头。奔行一阵，已快出了相国寺，行人渐多，背伞的也多，可系着绿腰带的却没有一个。

    狄青止住了脚步，茫然四顾，又向另一个方向追去。他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跑，四下张望，全然没有留意到旁人看他的目光中满是诧异，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钟磬声传来，狄青这才止步，一拳擂在身边的槐树上，才发现自己大汗淋漓，疲惫不堪。

    找不到了，找不到了！

    狄青心中一个声音狂喊，眼中怒火熊熊，止不住想，“多闻天王为什么来这里？他来这里一次，说不定还会再来？但他或许只是偶尔经过，这辈子再也不会来了？”

    狄青思绪如潮，正狂躁间，忽听一女子道：“小姐，就是这人把你撞倒了，他眼神好凶。”

    狄青听了一怔，回头望去，只见到有两名女子正望着自己，左侧那女子穿着水绿色的衫子，一身丫环的打扮，正搀扶着右边的小姐。那小姐眉目如画，衣白胜雪，肤色却比衣服还白上几分，见狄青望过来，澄净若水的眼波移开去，对丫环低声说，“莫要惹事。”

    狄青心乱如麻，想要致歉，却又觉得无话可说，被那女子清澈的目光扫过，更是浑身不自在。情急之下，转身就走，却还能听到那丫环嘟囔道：“小姐，这次本来要去看牡丹的，可你脚扭了，还去吗？”

    那小姐道：“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唉……总要去看看。”那声音柔弱中带着分怅然。

    丫环道：“那好，不过只怕这里没什么好花，见不到家里的姚黄……”

    那小姐轻叹一声，并不多言。

    声音渐渐离得远了，狄青有些不安，想要回转，却没有勇气。他本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就算当初孤身面对赵公子的一帮打手、勇刺武功高绝的增长天王的时候，都没有这般胆怯，可不知为何，此刻他却怕见到那女子黑白分明的眼眸，清幽明澈的目光。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有幽香传来。狄青望去，见有处花棚，牡丹花开得正艳，不由近前一观。

    卖花的是个老汉，脸上的褶皱已如花盆中的泥土，满是沧桑，见狄青走来，过来招呼道：“客官，要买花吗？”

    “随便看看。”狄青支吾道。他其实并不算喜花，朝中文臣多喜簪花，每逢盛大节庆的时候，更是满朝簪花，但狄青总觉得一个男人带花，多少有些别扭。

    老汉见并无旁客，热情介绍道：“客官，这里有紫金盘、叠楼翠、白玉冰和满堂红，都是不错呢，若买一盆回家摆起来，很好看的。”这花棚卖花，都给这花儿取个雅致的名字，博取客人的眼球。

    狄青见到叫紫金盘的牡丹是紫花金边，倒是少见；叠楼翠是翠绿的牡丹，花瓣重重叠叠，颇为好看；那白玉冰顾名思义就是白色的，满堂红却是通体红色。这牡丹盛开，端是争奇夺艳。狄青目光扫过，突然问道：“有什么……姚黄吗？”

    老汉一怔，摇摇头道：“姚黄是极为名贵的品种，那花径过尺，老汉也只是见过一次而已，这里却没得卖的。”

    狄青问，“哪里有卖的呢？”

    老汉摇头道：“我不知道，不过这种花……只有那些豪门达贵才能买得起。”他见狄青衣着寒酸，忍不住地提醒道。

    狄青听卖花老汉这么说，暗想道：“那小姐家里既然有姚黄，想必是富贵之人。”他方才只是一瞥，被那小姐的容光所摄，竟然不敢多看，只依稀感觉那小姐长得极美，但穿戴如何，却是没有留意。

    正沉吟间，见到有盆牡丹花开淡黄色，在群芳争艳的花丛中显得恬静安宁。狄青缓步走近，在花前驻足了半晌。那老汉介绍道：“客官，这花儿叫做……”未及说完，棚外突有人高喊：“高老头，你可准备好了？”

    老汉回头一瞧，看见三个混混站在棚前，左手那个身材矮胖，中间那个歪戴着帽子，右手那个****着半边的胸膛，上面刺个狰狞的猛虎，三人举止十分嚣张跋扈，只差没把“恶棍”两个字刺在脸上。

    高老汉见状，慌忙上前道：“各位小爷，准备什么呢？”

    歪戴帽子那个道：“你装糊涂不是？这保棚费该交了不是？”

    高老汉急道：“这几天前不是刚交过了吗？”

    歪戴帽子那人冷笑道：“你几天前还吃过饭，今天难道不用吃了？”

    纹身那个点头附和说道：“老大言之有理。”

    高老汉急道：“老汉卖花只够个温饱，哪有这多余钱？几位小爷……下、下个月再给你们一些钱好不好？”

    歪戴帽子那人冷笑道：“那你下个月再吃饭好不好啊？”

    纹身那个赞道：“老大言之有理。”

    狄青听到这时，已知是怎么回事，缓步走过来，冷冷地道：“你们可知耻？”

    歪戴帽子那人闻言怒道：“你是哪个？”

    狄青淡淡道：“你们就算不知耻，难道也不识字吗？”

    歪戴帽子那人一怔，喝道：“大爷识不识字，关你鸟事？”矮胖子眼珠子一转，见到狄青脸上的刺字，脸色一变，低声对歪戴帽子那人道：“大哥，这人是禁军。”歪戴帽子那人只顾得嚣张，这才见到狄青脸上的刺字，也是脸色微变。他们不过是混混，平日以敲诈弱小为生，对禁军不敢得罪，知道对方的身份，立即软了下来，赔笑道：“这位大爷，小人吴皮，自幼家贫，哪有钱请得起教书先生，更不识字，不认得大爷，还请你海涵。”改颜对高老汉道：“和你老人家开个玩笑，何必认真呢？”说罢向两个兄弟使个眼色，灰溜溜地离去。

    高老汉舒了口气，对狄青道：“这位官爷，多谢你帮忙呀。眼下京城赋税不轻，还要应付这帮无赖，真让人头痛。”说罢摇摇头，满脸的无奈。

    狄青一笑，扭头又去看那盆黄色的牡丹，问道：“这花要多少钱呢？”

    高老汉陪笑道：“官爷若是喜欢，尽管拿去就好，一盆花，算老汉孝敬你的了。”

    狄青笑道：“我只是个寻常的禁军，不是什么爷。我若不付钱，和那几个混混又有什么区别呢？”伸手抓出一把铜钱道：“这些可够吗？”

    高老汉连连点头，“足够了，多了，多了。”

    狄青放下铜钱，捧着花出去，却突然愣住，原来那白衣女子带着丫环在棚外正望着自己。狄青将那盆花放在了那白衣女子的身前，不发一言，转身大步离去。那白衣女子有些诧然，唤道：“喂……”可她声音微弱如蚊子一般，狄青也不知道听到没，早已没入人海之中。

    那丫环扁扁嘴道：“就这么一盆破花，怎能和家中那姚黄相比呢？小姐，你说是不是？他撞伤了你，难道是想用这盆花来补偿？若不是小姐大量，我们把他告到开封府去，打他个几十大板！哼！”

    那白衣女子柔声道：“他方才说不定有急事了。你不也见到他帮助这卖花的老汉么？这么说……他是个好人。”原来狄青方才逐走三个混混，这主仆二人也看在眼中。

    老汉听丫环说这是破花，有些不满道：“这位姑娘，老汉这花可不破，你看它开得多艳呀。再说这种花，不是老汉吹牛，这方圆百里也是少见。”

    那白衣女子蹲下来看着那盆花，突然道：“老人家，这花儿也长得古怪，花瓣上怎么还有心形纹路？你再看这个纹理，很是奇怪，像在心旁画了只玉箫呢。”她观察极是仔细，看出花儿与众不同之处。

    老汉自豪道：“当然了，这花儿虽不有名，但别家没有。老汉遇到个雅人，给我这花儿起了个名字，就叫做凤求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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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五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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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青离开了大相国寺，茫然不觉地四处走动。直到黄昏日落，倦鸟归巢的时候，这才倏然清醒过来，暗想自己怎么如此失魂落魄，难道还在找那多闻天王？

    一想到多闻天王，狄青又是心中火起，寻思道，“这弥勒教徒对弥勒佛像看来还算有些尊敬。多闻天王去了第一次，说不定会去第二次。既然如此，我不妨回大相国寺看看，或可遇上。”才走了几步，禁不住又想，“不知道她是否已离开大相国寺了？”

    想到这里，狄青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无法分辨，自己想回相国寺，到底是想寻那多闻天王、还是要见那女子。不由自嘲道：“狄青呀狄青，你这样的人，也会痴心妄想吗？”

    狄青不再去想那女子，认准了方向，又朝大相国寺奔去，途中在路摊上买了两个馒头揣在怀中。此时寺庙期集早散，百姓也都纷纷离去，寺中清净许多。

    狄青进了天王殿，见殿中供桌上香烟渺渺，只有个敲木鱼的僧人犹在。心中微动，悄悄转到供桌之后，趁那僧人不备，竟然钻到供桌之下。他做事不拘一格，想到他若在这里停留久了，寺僧感觉奇怪，说不定会把他驱赶出去，索性先藏起来。

    供桌之下倒还算干净，狄青轻轻地取出腰刀，将布幔割出个可供探看的缝隙，盘膝坐下，一时间心绪起伏，也不知自己这种守株待兔的法子是否管用。可他要找多闻天王，实在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好法子。

    暮色四垂，油灯点起，大相国寺渐渐远离了喧嚣，寺内只余清音梵唱。狄青听那声音和缓，内心却是静不下来。他一直从那布幔口子中向外张望，可直盯得眼睛发痛，多闻天王也没有再次出现。

    狄青有些肚饿，掏出馒头，撕下一块，怕发出声响被僧人发现，便放在口中慢慢咀嚼。吃了馒头后，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狄青坐得腿脚麻木，知道已近半夜，不由沮丧非常。心道寺门早就关闭，这多闻天王肯定不来了。

    这时候有脚步声响起，狄青精神一振，举目望去。前方来了一僧一俗，那僧人慈眉善目，颌下白须；那俗人则是背对着狄青，身无伞状长物，不像狄青在等的人。狄青看不到俗人的正脸，只见到他的鞋子是锦缎鞋面，极为华美。狄青认得那鞋子是京城名坊五湖春所制，买家均是达官贵人。

    可来人显然和狄青没什么关系。狄青大失所望，闭上了眼睛，只听那俗人问道：“主持，我有一事请教。”那人声调年轻，但口气中隐有沉郁之气，又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狄青微微错愕，感觉这人说话的腔调和多闻天王的那张脸有一拼，都是不符正常。又想，“大相国寺主持隶属皇家，并非说见就见，这人竟能请动主持解惑，不知什么来头？”

    主持道：“施主但请问来。”

    俗人苦恼道：“何处是净土？”狄青差点喷饭，暗道，“难道这京城还不是净土吗？”可转念一想，嘴角带分哂笑。

    主持缓缓道：“若寻净土，当求净心。随其心净，无处不净土。”

    狄青心中苦笑，“话虽如此，可若要净心，岂是如此容易的事情？”

    俗人亦道：“高僧所言甚是，但我却始终难以静心，总觉得四处皆敌，如在牢笼，是以前来求佛。”狄青听那人声音中满是困惑悲凉，宛如困兽深陷笼牢，心中陡然涌起同情之意。狄青多年来亦是在困苦中挣扎，对这种感觉等同身受。

    主持道：“圣人求心不求佛，愚人求佛不求心。施主，贫僧想说个故事……”

    俗人欣喜道：“请讲。”

    主持缓缓道：“闻东海之滨，有一翠鸟，厌倦世俗丑恶，总觉天下与它为敌。是以它飞到临海高崖处做窝筑巢，本以为再无祸患，不想一日潮涨，巢穴被浪卷走。翠鸟叹曰，‘心中有敌，处处为敌。’”

    狄青听了，心中微有混乱，转瞬想，“我不是非要和多闻天王为敌，只是此人不死，大乱不止而已。他若是真的学好……”想到这里，嘴角满是苦涩的笑，“他若是真的学好，我能放过他？恐怕不能。不然飞龙坳死的那近千百姓岂不太冤枉了？”

    俗人沉寂良久，方才道：“多谢大师指点，我知道该如何去做了。大师辛苦，我有意重修寺庙，做一场功德，不知大师意下如何？”

    主持道：“重修、不修，无甚功德，心中有佛，方算功德。”

    俗人领悟，双手合什一礼，缓步走开，主持随后离去，天王殿转瞬沉寂起来。

    狄青听闻高僧讲禅，一会儿觉得有理，忽而又觉得放不下，又有些好奇那俗人的来头。正胡思乱想之际，突然感觉从布幔透进来的光线先暗再明。狄青心中一凛，凑到布幔后向外望去，只见一人静立弥勒佛像前，腰间一根绿色的丝带，背负长伞，正是他欲寻觅之人。

    狄青一颗心怦怦大跳，向那人脸上望过去。只见那人嘴角有丝微笑，可一张脸却是极为阴冷，正望着弥勒佛像出神。狄青看了那人良久，见那人站姿也不变一下，不由心底起了一股寒意。狄青知道自己就算无伤，武功也比那人相差太远，这刻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暗叹郭遵已离开京城，不然也能找来郭遵对付此人。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外有脚步声传来，一僧人入内。见到那人伫立在佛前，不由诧异低喝道：“你是谁？”大相国寺乃国寺，主殿灯火整夜不熄，这僧人负责半夜来添灯油，见到突然有外人出没，难免诧异。

    那人听到喝问，霍然回身，已到了僧人的面前。背负长伞一动，伞柄已敲在僧人的后脑之上。

    僧人不等再喝，已软软的倒下去。那人手一伸，已接住了僧人手持的油壶，竟耐着性子绕着大殿走了一圈，为四壁的油灯添上灯油。

    狄青在暗处看的清清楚楚，却搞不懂这人到底要做什么。

    那人添完灯油，又回到弥勒佛座前，望着弥勒佛主，喃喃道：“弥勒下生，新佛渡劫……五龙重出，泪滴不绝？”

    他不停地重复这几句话，似乎在琢磨着什么。狄青听得一头雾水，暗想当年在飞龙坳，这人念咒为蛊惑人心，可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人，又念地哪门子咒语？

    “五龙重出，泪滴不绝。弥勒下生，新佛渡劫！”那人又将这句话颠倒念了遍，锁紧了眉头，目光又定在弥勒佛的金身上。

    灯火下，弥勒佛熠熠生光。那人目光中突露喜意，低声道：“是了，弥勒下生，新佛渡劫！”他无论什么腔调，可嘴角的笑意永在。

    狄青突然醒悟，“这人多半是乔装改容了的。”未及多想，那人身形一闪，已纵到莲花台旁，转到弥勒佛像身畔，连走数圈。

    狄青忍不住从布幔探出头去观看，好在那人全部心思已放在弥勒佛身上，做梦也没想到供桌下有人，是以全未察觉。

    那人终于止步，用手敲敲弥勒佛像的身躯，双掌突然抵住弥勒佛像，凝神用力，低吼一声。只听到轰隆一声响，那弥勒佛像竟然被他推下了莲台。

    巨响中，弥勒佛像已摔得四分五裂。烟尘弥漫处，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轻响，那人跃了下来，在佛像碎片中一伸手，像是取了什么东西，忍不住自喜道：“果然在这里。”

    狄青心中满是好奇，不知道这人到底取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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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龙（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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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天王殿外已传来数声呼喝道：“是谁在殿中？”喝声未落，已窜进数个武僧。

    大相国寺虽以精研佛法、为皇室效力为主，但寺中收有不少金银法器、名家墨宝，只怕有不开眼的小贼过来盗窃，所以有武僧护院。入大相国寺盗窃例属重罪，历来都要砍头，着实威慑了不少盗贼，因之这几年来，少有窃贼，寺中僧人也轻松许多，不想今日天王殿内竟有巨变。有巡院武僧听到声响赶入，见到破碎的弥勒佛像旁站有一人，不由又惊又怒，也不询问，棍子一挥，已向那人打去。

    那人冷哼一声，伸手抓住长棍，飞脚踢出，已将一武僧踢飞了出去。众武僧大惊，怎料这人的武功竟是如此高明，只是卫寺有责，即便不敌也是硬着头皮围了上去。

    狄青只听到“哎呦妈呀”叫声不绝，转瞬之间，冲来的几个武僧已被那人击飞了出去。狄青本想和武僧联手，可只怕被武僧误认为窃贼同党，说不定吃不着羊肉，反倒惹了一身臊气。正犹豫间，那人已窜到殿前，才要纵到殿外，只听到一声喝道：“躺下！”

    一道剑光如明月穿云，已向那人当胸刺到！

    那人微惊，不由倒退一步。可那剑虚虚实实，变幻莫测，那人退了一步后，又被逼退两步，出剑之人却是无声无息地一掌击到，正中那人的胸口。

    那人被一掌击地倒飞而出，胸中气血翻涌，不由大骇，暗想这人怎么会在此？他来此之前，事先探得殿中地势，又得知大相国寺虽武僧众多，但均非其敌手，故此肆无忌惮，哪里能想到这死对头竟然也来到了大相国寺。

    狄青见到来人目光如剑锋般，心中大喜，原来出剑那人却正是开封捕头叶知秋！

    叶知秋一掌得手，并不留情。他身随剑走，剑光融融，已分刺那人的周身各处。

    那人冷哼一声，反手一抄，取下了背负的长伞，只是轻点地面，竟然飞速而退。叶知秋惊诧那人的身手，并不放弃，脚尖连点，御风追行。

    二人一进一退，转瞬已到了四大天王佛像身边。那人断喝一声，持伞对着叶知秋，竟再也不动。叶知秋心中一凛，知道这人的长伞变化无穷，凝神以对。

    那人见状长笑一声，只是伸手一引，一佛像摇摇欲坠，就要向下方的叶知秋砸去。叶知秋不由退后一步，那人趁机一纵，竟然窜到了佛像头顶，再是一跃，已向殿顶横梁冲过去，可他跃到极限，离那横梁还是差了一臂的距离。眼看将落未落之际，那人长伞倒转急伸，竟勾住了天王殿的横梁，用力一带一冲，已翻上横梁，撞破殿顶琉璃，冲到了天王殿的屋顶。

    殿顶虽高，这人数次借力，竟然从殿顶逃脱。

    叶知秋大恨，不想这人应变如斯快捷。他既不想亵渎佛像，也的确无法上至殿顶，只能闪身出殿，喝令属下，“封住天王殿。”可他命令一出，就自知大有问题，毕竟天王殿并非孤立大殿，而是和其余的殿宇连在一起，那人绝不可能留在殿顶等人捉拿，只怕这时候早已脱身溜走。

    月光如水，照得天地间一片萧杀。叶知秋一时间眉头紧锁，忖度此人的来意。突然听到殿中传来几声呼喝：“什么人？”叶知秋心中一奇，闪身入殿，待看清众武僧围着的那人，失声道：“你……”他心中一动，喝道：“是自己人，你们撤了棍棒。”

    方才叶知秋和那人殿中大战，众武僧插不上手，都是又羞又愧，看那人破殿顶而出，更是让众人瞋目结舌，不想这世上还有这等功夫。这些护寺僧人，也算是终日习武，虽说僧人无欲无求，但内心对叶知秋如今在开封府锋芒毕露也是有比试之心。但见今日那持伞之人横行无忌，若是没有叶知秋，只怕众人都要丢人丢到姥姥家，所以对叶知秋有七分敬佩，也有三分感激，均是撤了棍棒。

    狄青有些尴尬，叫道：“叶捕头。”原来那人推翻了佛像，差点就砸到供桌之上，狄青吓了一跳，再也藏身不住，闪身而出，众武僧见有外人，只想立功赎罪，将狄青团团围住，狄青心道糟糕，一时间无从解释。

    叶知秋皱了下眉头，突然道：“你是跟踪那多闻天王到此吗？”。

    狄青佩服道：“叶神捕果然名不虚传。我白天见到此人在寺中游荡，心怀鬼胎，想他可能会晚上来此，因为在这里守株待兔。那人真的是多闻天王，这么说我没有认错？”

    叶知秋虽觉得狄青说的不尽翔实，但知道他绝不会和弥勒教徒一伙，又因为郭遵的缘故，不想多起波折，说道：“好，我改日为你请功。你……先离开大相国寺吧。”

    狄青没想到藏桌子下也能藏出功劳，看起来日子苦尽甘来了。才要说什么，有人匆忙到了叶知秋的身旁，低声耳语两句。叶知秋点点头，对狄青道：“我……还有他事，你先离开这里吧。”他两次让狄青离开大相国寺，神色似有隐情，倒让狄青有些不解。不过狄青知道叶知秋是一番好意，点头出了寺庙。才一出了大相国寺，寺门“咣当”一声关上，狄青有些诧异，暗想这帮僧人多半见弥勒佛像摔坏，怕担责任，所以偷偷在寺中修补，可叶知秋在寺中又做什么？

    狄青摇摇头，不愿多想，回转到郭遵的府邸。

    郭府不小，却只住着郭氏兄弟，郭遵一年中倒有大半年在京城外捉匪平叛，狄青这几年就一直在郭府居住。狄青先去看望郭逵，见他早就酣睡，将被子踢到地上，静悄悄地走进去，替郭逵盖好被子，这才回到自己房间，点燃油灯。

    油灯闪闪，有如情人多情的眼眸，狄青望了油灯半晌，缓缓伸手入怀，掏出半拳大小的一个黑球出来。

    谁都不知道这是什么，狄青也不知道。说起来也是阴差阳错，这东西却是多闻天王身上掉下来的。

    当初多闻天王从破碎的弥勒佛像中取出一物，惊动武僧和叶知秋，多闻天王被叶知秋打了一掌，怀中竟掉出个黑球，滚到了供桌下。狄青伸手拿过，直接揣在了怀中，他知道这东西对多闻天王多半重要，因此将那物留在了身上。

    在大相国寺的时候，狄青本想对叶知秋说及此事，可叶知秋匆忙离去，让狄青无从开口。狄青拿着那黑球，见那东西似铁非铁，黑黝黝的全不起眼，手感粗糙，不解多闻天王为何大费周折来取？

    翻来覆去的看了半晌，突然发现黑球好像闪着丝丝的寒光，狄青忍不住拿着黑球凑到油灯上一看，才发现黑球上竟写了“五龙”两个篆字。

    狄青暗自皱眉，想起多闻天王喃喃所说的话，“弥勒下生，新佛渡劫。五龙重出，泪滴不绝。”看来弥勒佛不是渡劫，而是遭劫，才生出这个五龙。

    这黑球若是五龙，到底有什么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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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龙（3）

﻿狄青想的头痛，不得其解。试着用单刀在黑球上面划了下，却发现那东西极硬，锋锐的单刀划在上面，并没有丝毫的痕迹。

    狄青研究了个把时辰，总是不得其解，将那东西往桌案上一丢，嘟囔道：“什么鸟东西，白白浪费老子睡觉的功夫。”

    忙碌一晚，已堪堪就到清晨。狄青也不脱靴，径直的倒在床榻上，望着屋顶，脑海中突然又浮出那清丽脱俗的面庞，摇摇头，挥去了那个影像，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狄青突然感觉眼前有丝光亮，霍然睁开双眼。他这屋子是向东，太阳东升，第一缕阳光总是能照进来。狄青已习惯了阳光，可却觉得这次的阳光有异，他睁开了双眼，突然见到难以置信的瑰丽景象，诧异的差点叫起来！

    原来他眼前出现一条红色的绸带，平展开来，绸带上满是奇怪的斑点，一时间难以分辨是何东西。

    狄青怔了片刻，被眼前的景象所惊，不由大叫一声。他叫声才出，红绸倏然消散，室内恢复了平静。只见到一缕阳光透过窗子照在床榻上，狄青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同时左眼皮跳的厉害。

    房门一响，郭逵冲了进来，问道：“狄二哥，怎么了？”

    狄青霍然而起，抓住了郭逵道：“小逵，你方才……看到红绸了吗？”

    “红绸，什么红绸？”郭逵满是不解，伸手在狄青脑门摸了下，“你怎么出了这么多的汗，病了？你眼皮怎么跳的这么厉害？”

    狄青抹了一把脸，感觉到眼皮终于止住了跳，急迫道：“方才你若在外边，应该看到这屋子里面有道红绸。从那面墙，一直到了这面墙。”他伸手比划着，见郭逵奇怪的望着自己，颓然的放下手来，喃喃道：“你没有见到？”

    郭逵奇怪道：“我本来要找你，从窗外看你在熟睡，正犹豫是否等一会，就听你大叫一声，我立即冲了进来，哪里有什么红绸呀？”心中嘀咕，“狄二哥是不是太忧心，闷出病来了？”

    狄青盯着郭逵，见他态度真诚，也没有必要对自己撒谎，喃喃道：“莫非真的是一场梦？”见郭逵担忧的望着自己，狄青强笑道：“你找我什么事？”

    “是叶捕头找你……不过他走了。”郭逵道：“狄二哥，你昨晚是不是去了大相国寺呢？”

    狄青也不隐瞒，将昨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不过略去了白衣女子和黑球的事情。他不想对郭逵说及女子之事，也觉得黑球有些怪异。一想到黑球，忍不住向桌案上望过去，见到那东西安静的躺在桌案边，阳光照在上面，仍是黑黝黝的不起眼。

    郭逵注意到那个黑球，奇怪道：“这是什么？”

    “我捡的。”狄青随口道。

    郭逵拿在手上掂掂，笑道：“好像是铁的，要是金的就值钱了。”他将那黑球又放在桌案上，道：“叶捕头让我告诉你，这几天不要去大相国寺了。还有……昨晚的事情，尽量忘记好了，切记切记！”只怕狄青有所不满，郭逵道：“叶捕头也是为你好。他说了，绝非是怀疑你什么，可很多事情，不必太过理会，以免有麻烦上身。”

    狄青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郭逵心道，“你明白了，可我却不明白。”可见狄青神色恍惚，不好多问，转身离去。狄青想起今日还要当差，整理装束准备出门。他这个十将虽是混饭吃，但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好在大宋已有数十年没有战争，京城一直平安无事，所谓的当差，不过是敷衍了事。

    出门之前，狄青望了桌案上那黑球良久，终于还是将它收起来放在怀里，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清晨那幻境，似乎和这黑球有些关系。

    等到了禁军营，见有两人正在窃窃私语。狄青认得长个马脸那个人叫张玉，另外一人叫做李禹亨，有着蓬帅气大胡子，本很威猛，但眼睛比黄豆大不了多少，让此人威猛大减。

    狄青凑上前问道：“说什么呢？”

    张玉和李禹亨都算是狄青的朋友，在骁武军营关系不差。张玉是个军头，比狄青大上一级，李禹亨却是个将虞侯，比狄青小上一级。无论军头、十将还是将虞侯，都属于低级军官，管不了多少事情，俸禄也不过是一个月差别一二两银子而已，所以众人平日也是嘻嘻哈哈，少有等级之分。

    李禹亨见狄青前来，神神秘秘道：“狄青，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莫要对旁人说。”

    张玉一旁笑骂道：“你他娘的这句话今天最少说了十来遍了，听得老子耳朵都起了茧子。你逢人就说告诉他一个秘密，到现在这秘密已经路人皆知了。”

    李禹亨摸摸胡子，挤眼道：“没有十来遍，是七遍。”说罢哈哈大笑道：“狄青，你知道大相国寺出了事情吗？”

    狄青心头一跳，记得叶知秋的嘱咐，摇摇头道：“不很清楚。”

    李禹亨身临其境般的描述道：“都说昨晚夜半时分，天王殿上空突然乌云笼罩，遮住了明月，空中突然击出一道霹雳，击裂了天王殿的屋顶，然后击在殿内的弥勒佛像上。这不……弥勒佛像被击的四分五裂，余威还将那个增长天王的塑像击毁。这事别人本不知道，可我有个亲戚在大相国寺做杂役，今天在寺内见有人修补天王殿顶，可见传言多半是真的。”

    狄青暗自好笑，却不说破，只是点头道：“这可真是个奇异的事情，也就只有你这种人才能……知道。”

    李禹亨得意洋洋，“谁说不是呢？”还待再说什么，赵律走进来道：“说什么呢，不用做事了？”

    狄青三人站起，叫道：“赵军使。”赵律是郭遵的手下，平日郭遵不在，赵律负责调动骁武军的部分人手。

    赵律板着脸道：“莫要乱嚼舌根子，小心祸从口出。张玉、狄青、李禹亨，今日你们三人去西华门至西角楼大街左近巡逻，留心陌生人等，不得怠慢。”

    三人遵令，知道每次京城有异常的时候，都要照例加派人手留意动静。如今大相国寺出现异常，只怕京城大内、内城、外城早已布满了禁军。

    赵律见狄青向外走去，突然叫住他道：“狄青，你等一下。”见张玉、李禹亨走远，赵律这才道：“这次巡视是例行公事而已，有问题示警就好，不用出手。”他也不多说，转身离去，狄青心中苦笑，暗想这多半又是郭大哥的关照。自己虽想逞能，可在别人眼里，自己着实和废物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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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龙（4）

﻿出了禁军营，张玉、李禹亨已在等候，都问，“狄青，赵军使有什么吩咐？”

    狄青淡淡道：“他说昨天京城有个乱嚼舌根的人被雷公问候了，让我们禁言慎行。”

    张玉、李禹亨哈哈一笑，知道狄青说笑，拥着狄青向大内西华门的方向走去。狄青虽说武功不济，无法使力，但为人豪爽，做事仗义，二人也从不小瞧他。

    三人顺着西角楼大街行上去，只见一路繁华，这三人长期负责这段路的安全，街边小贩早就熟识。路边有一妇人热情的招呼道：“三位官人，新鲜的包子，要不要来几个？”京城的百姓称差人、衙役都为官人，这妇人姓王，一直在街头摆摊，卖的包子在这条街很有名声。

    狄青递过了十二文钱，拿了六个包子，笑道：“王大嫂，最近这里可有什么可疑的人物？”

    “有呀。”王大嫂接过了铜钱，笑道：“你就挺可疑，老大不小了，连个媳妇都没有，要不要大嫂给你介绍一个闺女呢？”周围摆摊的百姓都是善意的笑。狄青有些尴尬，笑道：“大嫂说笑了。”带着张玉二人一溜烟的向北行去，张玉一旁道：“狄青，你没做贼，跑什么？要说这世道真的不公平，我官位比你高，人也长的比你帅，比你还光棍，为何别人总是给你介绍闺女，却不给我介绍？”

    李禹亨道：“王大嫂家的母马还没有嫁，你考虑一下？”他一直拿张玉的脸做文章。

    张玉一脚踢过去，笑骂道：“去你奶奶的，你顾好自己吧。我听说最近吐蕃来头狮子找婆家，和你很般配，你现在去提亲还来得及。”二人笑做一团。

    狄青有些意兴阑珊道：“做事吧。”他不知为何，又想起那温雅的白衣女子，难免惆怅。

    三人到了西华门左近，随便找个台阶坐下来，盯着西华门发呆。

    过西华门就是皇宫大内，是为朝廷重臣办公和皇帝、皇后居住的地方。他们这等人，虽在京城多年，可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见过。

    李禹亨道：“狄青，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别告诉给别人。”

    狄青懒洋洋道：“是不是东华门多出状元，西华门多出美女呢？”

    李禹亨故作诧异道：“原来你早知道了。”

    狄青嘟囔道：“你这几年不停的说，就算聋子，多半也都知道了。”每次新科开考，殿试过后，状元、榜眼、探花三人的名字都是从东华门唱名而出，闻名天下。东主阳，西主阴，对应的西华门却是皇宫内眷出没的地方。如果有地位的妃嫔过世，棺椁更要从西华门而出，方显尊贵。东华、西华两门，狄青等人一辈子都难进去，李禹亨每次到这里当差时，都要忍不住将这“秘密”说一遍。

    这时，一辆马车从长街尽头驶向西华门，那马车珠玉为帘，玉勒雕鞍，端是华丽非常。张玉突然低声道：“其实西华门不只出美女，还出一种东西。”

    李禹亨不解道：“是什么东西？”

    张玉嘲讽道：“还出死太监。”

    李禹亨忍不住又笑，低声道：“太监可不是东西。”

    狄青一旁道：“你们也不怕被人听了去？这个太监若是知晓你们议论，说及给太后听，找个茬，说不定会把你们满门抄斩。”

    张玉冷冷道：“我什么都怕，就不怕满门抄斩。我满门也就一人，满门抄斩也不过一个脑袋。这个死太监，我每次见到他的车，都要骂上一顿。”

    李禹亨叹道：“不过这个死太监非但没被你骂死，眼下还成为太后身边的第一红人。呼风唤雨，活得精神呀。可惜……堂堂的枢密使曹利用，也斗不过这个太监，竟被他暗算至死。”

    原来那豪华大车里面坐的人，正是宫中的第一太监罗崇勋。

    大宋虽有祖宗家法，外戚太监不得****，但如今皇帝仍未亲政，要太后辅佐。这个罗崇勋虽没什么能耐，却深得太后赏识，是以仗着太后的威严，很有些权势。当太监的这辈子没别的欲望，可说除了钱、就是权。宫中太监多会为自己的亲戚争取点官职，但枢密使曹利用为人刚正不阿，屡次拒绝宫内的请求，这才让罗崇勋怀恨在心，终于有一日找到曹利用侄子犯错的借口，上禀太后，太后闻言大怒，严惩曹利用。是以堂堂个枢密使、两府中人，居然因此被贬出京城。

    罗崇勋竟然仍是不肯放过曹利用，又找人罗织曹利用的罪名。曹利用还在被贬的路上，就再次被贬房州，当初负责押送曹利用的是太监杨怀敏，而谁都知道，杨怀敏和罗崇勋本是一丘之貉。曹利用被这宦官陷害，终于在开春之际惨死在路上。

    当年的澶渊之盟，保了大宋数十年的平安，而当时不顾生死、毅然前往契丹的使臣正是曹利用。曹利用身在虎穴，却凛然不惧，寸土不让，虽说最后还是献币求和，但在京城的百姓眼中，这人实乃大大的功臣，因此京中之人对罗崇勋和杨怀敏都是极为痛恨，就算张玉也不例外。

    李禹亨又感慨道：“可恨太后不明是非呀，当初就没有召回寇老主持朝政，到如今又让宦官陷害忠臣，朝纲不振啊。”李禹亨所言的寇老就是寇准，此人极为刚正，天下闻名，不过刘太后当政后，始终不用寇准，寇准前几年已故去，惹天下人叹息。

    张玉冷笑道：“你以为太后真的糊涂吗？那你可大错特错！”

    李禹亨一怔，问道：“她重用宦官，逼死重臣，让忠心耿耿的寇老终不能用，难道还不昏聩吗？”

    狄青见二人越说越肆无忌惮，连忙岔开话题道：“吃包子.……咦，那有两个人好像是陌生面孔？”他为了转移张玉二人的注意，伸手向前一指，不想果有两人举止有些诡异，常人见到罗崇勋的马车路过，多半会退到路边，可那二人不但退到了路边，还转过脸去望向墙壁。

    等罗崇勋过去后，这二人还不时地偷偷张望那车子。

    张玉霍然站起道：“果然可疑，去问问。”他没有留意这二人是从大内走出，还是要去大内，但职责所在，总要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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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龙（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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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向那两人逼了过去，见其中一人身材中等，年纪尚轻，脸上似有灰尘，可一双手极为白晰细嫩。另外一人白胖的脸庞，眉毛很浓，胡子却没有。见三个禁军走过来，白胖那人脸色微变，才要说什么，却被年轻人一把拉住，二人就要向西角楼大街走去。张玉拦在二人身前，喝道：“鬼头鬼脑的做什么呢？姓名，乡藉，眼下住在哪里？亲戚何人？老老实实的交代！”

    “大胆。”白胖那人喝了声，声音尖锐愤怒。

    年轻人忙向那白胖之人道：“莫要……声张。真……不像话。”他说的奇怪，让张玉等人如坠雾中。狄青却是心中一动，暗想怎么这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熟稔。

    张玉道：“还不要声张？你们做贼吗，这么小心？快快报上姓名。”

    年轻人眼中闪过丝古怪，道：“我想去大相国寺求佛，你们……莫要多事。”

    张玉好气又好笑，说道：“你求佛了不起？我他娘的问你姓名，你东扯西扯些什么？”

    年轻人听张玉口出秽语，眼睛一瞪，颇有威怒。

    狄青听到求佛二字，心中一动，记起昨晚在大相国寺好像听过这个声音。这人当时不是和大相国寺的主持在论禅？低头向下望去，见到那人脚下的一双鞋子虽换了式样，但却是五湖春缝制的无疑，坚定了念头，拉了张玉一把道：“这二人没什么可疑的，放他们走吧。”狄青暗想，“能和大相国寺主持论禅的人，不应是坏人，若是达贵，没有必要得罪。”

    张玉见狄青向他连施眼色，咳嗽一声道：“那你们走吧。最近大相国寺暂不见外客，你们也不要去了。”

    年轻人微微一笑道：“多谢提醒。”他向狄青又望了一眼，点点头，快步离去。那中年胖子紧紧跟随，屁股一扭一扭的，有如个鸭子。

    张玉等二人走后，才对狄青道：“你认识他们？”

    狄青摇头道：“虽不认识他们，可你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禁军，就看那一双鞋子，也抵你一年的俸禄。这人非富即贵，你和他闹什么别扭？”

    张玉嘿嘿一笑，“我就是看他富贵，所以借故拦他。我们当差尽职，又有什么错处？”

    狄青摇摇头，蹲下来啃着已冷的包子，忍不住向年轻人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又想起昨夜之事，由多闻天王又想起了五龙，情不自禁地摸了下怀里，那黑球硬邦邦的还在。

    一日无事，狄青交差完毕，用过晚饭后，直接回到自己住处，掏出那黑球，翻来覆去地查看了半天，还是一无所获。最后发狠拿个铁锤敲了一下，却只听到黑球传回晦涩声音，叹了口气，又将黑球放在桌案上，盯着看了半夜。

    黑球还是黑球，并没有变成红绸，也没有变成金蛋。

    狄青盯得双眸已经有些发酸，暗想难道今早真的是做梦惊醒？已到深夜，狄青很有些困意，倚在墙壁上沉沉睡去，可总是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又醒来数次。

    狄青每次醒来，都要向那黑球望一眼，见它在沉沉夜色中，有着说不出的安静。有一次醒来，突然有些失笑，暗想自己真的以为它是活物不成？想必不过是幻觉，自己却当真了而已。一想到这里，狄青放宽了心，再次睡了过去，这一次直睡到雄鸡三唱，红日东升才起。

    耳边听着鸡叫，狄青心想，原来天亮了。他不等睁开双眸，突然身躯一振，因为就算没睁开眼睛，他眼前也是红光道道，迥乎寻常。

    那种情形，竟然和昨晚有些相似！

    狄青忍住心头的震颤，缓缓睁开双眼，那一刻，心中的惊骇几乎难以言表。太阳的光线从纱窗射过来，金灿夺目，可更夺目的却是眼前的一道红绸。那红绸极为绚丽夺目，色彩极艳，从左手的墙壁一直铺到右侧，蠕蠕而动。而那红绸的根部，却像是以黑球为根基。这种现象极为怪异，就像是黑球吐丝成束，变成了宽广的绸缎。

    狄青见那红绸蠕蠕而动的时候，更是惊骇莫名，不知道那到底是何事物，为何平白出现，凭空消失？他没有叫喊，也忘记了叫喊，只是盯着那红绸，见那上面隐有光华流动，再过片刻，红绸一转，已向他而来，狄青虽不想叫，可也忍不住的惊天一声吼。

    不是红绸，而是条龙！

    赤红色的巨龙。

    红绸化作巨龙，就在狄青惊叫的那一刻，扑到狄青身前。狄青蹦起，情不自禁地后退，却忘记了身后是墙，“砰”地一声撞在墙上，屋脊震颤，背脊发痛。紧接着狄青脑海中“轰”的一声，只见那红龙已扑到他的身躯之内，陡然消散。屋内阳光依旧，桌椅床榻依旧，可狄青浑身已是大汗淋漓，左眼皮不停地跳动。

    又过了许久，狄青回过神来，心中叫道，“不是梦，不是做梦，我是清醒的。”

    他这才发现自己站在床榻之上，缓步下来，发现口渴异常，情不自禁地去拿桌面的一个茶碗，那里还有他昨晚尚未喝尽的凉茶。

    可他右手一碰茶碗，那坚硬的青瓷茶碗竟“嚓”的声，倏然破裂。狄青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剩下的半个茶碗在他手上，竟如干土一样，悉数碎裂。狄青一怔，伸手扶住桌子，不等思索，那桌子“喀嚓”响后，桌腿已折，狄青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在碎瓷之上，望着破碗残桌，呆在当场。

    狄青一时间诧异无比，只是在想，“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气力？”

    狄青髓海受创之后，虽大难不死，但那根刺仍然留在脑中。他日常作息虽和旁人没有两样，可却动不了力气，只要稍用大力，就会头痛如裂，甚至昏死过去。

    狄青这数年来，一直受病痛折磨，心志消沉。好在他还算性格爽直、并不愤世嫉俗，在禁军营中，反倒结交了不少朋友。但他受制于伤病，几次磨勘均无表现，经年累月得不到升迁，难免心灰意懒。

    但他今晨捏破茶碗，又击断木桌，就算是受创前完好无缺的他，都不能够做到这两点，今日竟忽有此大力，到底是何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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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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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青怔怔的坐在地上望着残桌破碗，突然怪叫一声，霍然窜了起来。

    原来他方才震惊于所发生的一切，没有留神还坐在碎瓷上，这会儿才感觉到屁股疼痛，有如针扎一般。这下顾不得再考虑什么红龙、红绸，赶紧先脱下裤子一瞧，屁股上已是红血流淌。费了好大气力，才将屁股上的碎瓷尽数取下，然后涂抹上药粉，简单包扎下，又换了条裤子穿上。

    这番忙碌后，狄青想起今日不必当差，不由长舒一口气。弯腰取了根桌子腿，双手用力一拗，感觉手心发痛。狄青忍住手痛，再次用力一拗桌腿，脑中又隐隐作痛。

    狄青只怕晕过去，不敢再次发力，心中一阵迷惘。搞不懂为何方才可以，而现在力气却又消失？

    就在这时，郭逵跑了进来，见一地狼藉，诧异道：“狄二哥，来贼了？”

    狄青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如实道：“桌子烂了，茶碗也坏了。是我弄坏的。”

    本以为郭逵会刨根问底，不想郭逵眼珠一转道：“我明白。桌子烂了，我让人再买一张就好。”郭逵人小鬼大，只以为狄青心中郁闷，这才打砸桌椅，竟不再追问。

    狄青有些过意不去，回应道：“正好今日不必当差，我去就好。”

    郭逵见狄青态度坚决，不再坚持，帮狄青收拾后，这才告辞离去。

    见郭逵离开，狄青正想坐下歇息一会，可屁股一沾床榻，又中箭兔子般跳将起来。

    狄青忍住痛，望向那黑球，眼中满是好奇。他毕竟年纪尚轻，再加上生活枯燥，遇到这种怪事，心中非但不怕，反倒跃跃欲试。

    可奇异再没有出现，狄青觉得两次奇景都出现在清晨，想必下次再现要等到天明，只好先出府办事。

    出了郭府，狄青记得新门旁的大巷口有个乌姓匠人手艺不错，所做的桌柜椅凳算不上华美，却极为结实。

    要到大巷口，先过曲院街。

    等到了曲院街，狄青只感觉屁股更痛，暗叹自己要脸不要腚，真对不起这屁股了。

    正难捱间，狄青突然嗅到花香传来，原来不远处有个花棚，牡丹花开得正艳，不由凑了过去。

    那卖花的妇人认识狄青，见狄青走法古怪，问候道：“狄青，你怎么了？”

    狄青苦笑道：“熊家嫂子，我跌伤了……腿。”

    那熊家嫂子埋怨道：“伤了腿，不在家中休息，还出来干什么？”回身拿了瓶跌打酒递给狄青道：“这是跌打药酒，挺有效的，拿着吧。”狄青是个十将，但当差巡视时从不借机敲诈勒索，甚至遇到百姓遭人欺压时，还会出面帮忙，因此这一片的百姓对狄青极有好感。

    狄青推脱不得，接过药酒道：“多少钱？”

    熊家嫂子笑骂道：“你小瞧嫂子了！一瓶药酒，还要什么钱呢？”

    狄青无奈，说道：“那我买束花吧。”他掏出一串钱递给熊家嫂子，突然问道：“这里有姚黄卖吗？”

    熊家嫂子摇头道：“那是大富人家才有的花，极为罕见。狄青，这里没有姚黄，倒是有眼儿媚，开得极好，你拿一支吧。”

    狄青见那花儿呈淡红色，花瓣做月牙状，倒像是娇羞少女那如月的眼波，既美而媚，不由笑道：“多谢你了。”他虽不喜花，可却不想拒绝别人的好意。伸手接过花来，才要告辞离去，却见前方站着两人，其中一人埋怨道：“你倒是赶紧给我想个办法呀。”那人眉清目秀，手中拿着把折扇，脸上却像是灰尘洗不干净的样子，正是狄青在西华门外放过的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身旁还是那个胖白无须的中年人，闻言苦笑道：“这个……这个……”四下望了眼，说道：“我也没有办法，我……也没有去过呀……”

    那年轻人跺脚道：“我不管，你要想不出个办法来，我……”用折扇边敲中年人脑袋，边威胁道：“我就让你屁股开花！”

    中年人闻言苦笑道：“圣……公子，还是回去吧，小娘娘只能为你遮掩一时，你若久不回去，大娘娘那面只怕不好交代。”

    年轻人恨恨道：“我就不回去！你能如何？”陡然见到了狄青，眼中闪过喜意，快步走过来道：“喂，你还认得我吗？”

    狄青倒有些意外，含笑道：“当然认得。兄台有事指教吗？”他感觉这年轻人心事虽重，但言行举止，还像个孩子。

    年轻人怪有趣道：“你叫我什么？”

    狄青不解道：“我叫你兄台，有何不妥吗？”

    年轻人哈哈一笑，极为开心道：“有趣，有趣！竟然有人叫我兄台？很好，很好！我认识你，你就是上次西华门外那个禁军，你叫什么名字呢？”

    狄青莫名其妙，不知哪里有趣，疑惑回道：“在下狄青，不知道公子高姓？”

    年轻人犹豫片刻才道：“我姓……尚，单名一个圣，你叫我圣公子就好。狄青，我想请你帮个忙。”

    狄青见他出言直爽，也痛快道：“说来听听，我若能帮手，就尽量帮你。”

    那白胖之人见公子和狄青竟然言谈甚欢，不由睁大了眼，好像见鬼的表情。狄青瞧见了那胖子表情奇怪，可也没有多想。

    尚公子突然脸红了下，扭捏道：“其实……我想……我想……”他想了半天，却还是说不出个三六九。狄青见状，奇道：“你就是想杀人越货，也不见得这么为难吧？”

    尚圣吓了一跳，盯着狄青道：“你杀过人吗？”

    见狄青点头，尚圣忙退后两步，眼中露出警惕之意，问道：“你杀的是谁？”

    狄青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但是别人都叫他增长天王……”尚圣突然有种恍然的表情，叫道：“你是狄青？你是郭遵的手下？我记起来了！”

    狄青大为诧异，疑惑道：“你认识郭大哥吗？”

    尚圣似觉失言，支吾道：“实不相瞒，我在朝廷认识一些人。当年郭遵力闯飞龙坳，重创弥勒佛一事，朝廷很是轰动，我也就知道了。我说怎么觉得你名字这么熟悉呢，原来你是郭遵举荐的人。郭遵人很好，我很喜欢。郭遵举荐的人，我也很喜欢。”

    他忽而扭捏，忽而大大咧咧，狄青感觉这人性情怪异，想起自己还有事要办，问道：“对了，你到底让我做何事？若没有急事，我要去做些别的事情。”

    “你别走。”尚圣一把抓住了狄青，终于吐露道：“我其实想去……竹歌楼……看看张妙歌。”他说出这句话后，满脸涨红，好像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狄青哑然失笑道：“要见张妙歌，去竹歌楼就好。她虽是有名，但不至于比皇上难见吧？”原来竹歌楼不过是个青楼，而狄青也知道张妙歌歌舞双绝，是竹歌楼的头牌，但是他从未见过。

    尚圣紧张道：“你见过皇上？”

    狄青摇头道：“我这种身份，怎有机会见到皇上呢？”狄青说的倒是实话，他虽是禁军，但在八大禁军中只能排在外围。每次圣上出巡，身边总是有三班殿直近千人开路，寻常百姓若是眼神不好，都看不到玉辂中有没有皇上，更不要说见皇上一面。

    尚圣轻松起来，“张妙歌虽不比皇上难见，但我还真的见不到他。兄台若是老马识途，倒还请指点一二。”

    狄青感慨，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古人诚不欺余也。可他其实也没有去过竹歌楼，但人家既然说自己是老马，总不至于迷路，一拍胸膛，视死如归道：“那好，我就带你们去一趟。”不过又有点疑惑道：“圣公子，我看你年纪似乎也不小了，真的从未去过那种烟花之地？”

    尚圣叹口气道：“实不相瞒，从未有过，所以才迫切地想去。”

    狄青点点头，“你说得不错，得不到的岂不都是最好的？”他寻常的一句话，却让尚圣怔了半天。狄青见他发呆，问道：“尚兄，我可说错了？”

    尚圣回过神来，强笑道：“你说得极好，或许真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所以有人才会特别想要。”他说的隐有深意，白胖中年人闻言，脸色变了下，眼中闪过丝畏惧，低声道：“圣……公子，还是回去吧。若是大娘娘知道我带你去那种地方，小人只怕屁股要开花了。”

    尚圣心道，“那关我屁事？”脸上故作慎重道：“我自有分寸。狄青，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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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歌（2）

﻿狄青听到二人对话，只觉得这位多半是士族子弟，家教严格，道：“圣公子，其实令堂只怕也是好意。烟花之地龙蛇混杂，你若只是想见见张妙歌，倒也没什么。可若真的因张妙歌丧意失志，岂非是我害了你？”

    尚圣盯着狄青道：“多谢阁下提醒，这点你大可放心，我绝不会陷进去。”

    狄青不再多言，走在前面带路。尚圣却不知从哪里取了个毡帽带在头上，压低了帽檐，挡住了大半边脸。狄青见了好笑，心道他躲着母亲前来，多半是怕被人认出。三人到了竹歌楼，只见这里果然不负雅名，四壁均是竹子搭建，最妙的是楼中天井处有修竹泉水，水声淙淙，轻敲竹韵，端是典雅非常。

    楼内大堂早坐了不少宾客，喝茶的时候，总是抬头向楼上仰望。狄青找个座位坐下，可屁股着实疼痛，只能斜倚在椅子一角。心中奇怪这些人到了这竹歌楼为何不找歌伎，都在这坐着喝茶？

    三人落座，也没人上前招呼，彷如这里已经歇业一样。狄青心头纳闷，本想问问尚圣，见他眼含热切地望着自己，感觉不好丢脸，咳嗽了声，“我有事，先去找朋友问上几句。”

    尚圣钦佩道：“阁下真的朋友遍天下，我是自愧不如呀。”

    狄青故作镇定，其实不过是先探探形势。四下望过去，见到有两个胖胖的商贾坐着喝茶，一个肥头大耳，一个油光满面，都是饱暖思**的典范，便微笑过去坐下来道：“两位朋友请了。”

    那两人见狄青脸上刺字，刻着禁军的招牌，虽心底看不起，但明面还是不好得罪，勉强回道：“这位官人有何贵干呢？”

    狄青压低声音道：“在下初来此地，不知道如何才能见到张妙歌呢？”

    肥头大耳那人闻言，嘿嘿一笑，“你想见张妙歌？我也想呀。”

    狄青拉关系道：“这么说我们倒是英雄所见略同了，还请兄台指点一二。”

    肥头大耳向旁一指，“你可看到这里坐着的这些人吗？”

    “看到又如何？”狄青不解道。

    油光满面那人淡淡道：“他们在这里已等了数日，可和我们一样，还是只能等下去。官人若是想见，也请去等着吧。”他言语中带些轻蔑，又道：“我们花十两银子，也不过得个号签，才有见张妙歌的机会，官人若是要见，不如先去买个号签吧。”

    狄青这才发现二人茶杯旁，都有个竹签，上面写着数字，一个是二十二，另外一个是二十三，皱了下眉头，问道：“这号签是怎么回事？”

    肥头大耳之人道：“张妙歌一日只给十人弹琴歌舞，所以要想见她之人早在十数天前就来买号签，这才能有机会和她见上一面。若是能得她青睐，说不定还能有品茶谈心的机会。我等已等候三日，眼下才要将将等到。兄台若是真的想见张妙歌，不如先买个号签，半个月后再来看看如何？”他虽像在解释，可言语中实有着说不出的嘲弄之意。狄青讪讪而退，听到那人低声对同伴道：“也不撒泡尿照照看自己是什么东西，竟然也想看张妙歌的歌舞？”

    狄青听到，暗自冷笑。他本无意见张妙歌，可那商人对他如此轻蔑，反倒激出他的傲气。回转座位后，尚圣热切问道：“阁下，怎样了？”

    狄青道：“要见张妙歌，还要什么号签。十两银子一个。”

    白胖中年人见状讽刺道：“原来你夸下海口，却也没有来过。这号签嘛，我们其实倒有。”他伸手将两竹签丢在桌案上，可要依上面的签号来等张妙歌，都可以排到立秋。

    尚圣见狄青皱眉不语，不由大失所望道：“这……唉……”他叹了口气，满是失落。

    狄青突然灵机一动，笑道：“要见张妙歌何难，不过你们要配合我的举动。”

    尚圣闻言又来了兴趣，欣然道：“无不从命。”

    狄青四下望了眼，见有婢女过来斟茶，低声道：“去叫你们的鸨母过来。”

    那婢女不屑道：“妈妈岂是说见就见的？”

    狄青暗想这竹歌楼简直比大内还要排场，一个头牌歌姬比皇上难见，这鸨母看来比太后还架子大。自己怎么说也是禁军，竟然被这些人轻视？

    脸色一沉，狄青伸手敞开衣襟，露出里面一块令牌，道：“公家办案，你明白怎么做。”他飞快地又将令牌掩住，其实那不过是块普通的禁军腰牌。

    婢女终于有些畏惧，迅速走进后楼。不多时，一浓妆艳抹的妇人走过来，坐在狄青面前，娇笑道：“哎呦，这位小哥，有何贵干呢？”

    那妇人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目光从狄青脸上扫过，落在尚圣和那白胖男人的身上，微微一怔。借端茶的功夫，又向各人的足下望了眼，微蹙眉头。

    饶是她见多识广，一时间也不明白这三人到底什么来路。

    妇人叫做凤疏影，也算见过不少达官显贵。她一见狄青脸上的刺字就知道，此人是禁军，还应该是低级军官那种，但却不知他这种粗人何以拿着一支牡丹花？那白胖中年人身上赘肉已生，满是富态，面像形貌活脱脱像是位宫中太监。而那个拿把折扇的年轻人更是古怪，看他一张脸灰泥满布，好像是杂役，但一双手极为秀气，分明是半分重活都没有干过，而他穿的一双鞋子，杂役干一年的酬劳都买不起。

    这三人无论如何，都不像一伙的，但却凑合在一起，看起来竟还很亲热，也怪不得这凤疏影疑惑。

    狄青知道若循正途排号，等到武人再次磨勘时也不见得就能见到张妙歌，见妇人询问来意，只是低声言道：“你不认得我吗？”

    凤疏影娇笑道：“现在不就认识了，官人贵姓呢？”

    狄青心道，你不认识我，那就好办了。于是正色道：“这位妈妈，实不相瞒，我乃开封捕头叶知秋的兄弟叶知冬，以前一直在厢军做事，最近才来到京城协助开封府破一件大案。我身边这位……是大内武经堂的火器高手阎难敌，那位圣公子更是捕快圣手玉扇飞龙，平常人都不知晓他们的大名。不知道你可听过没有？”他胡诌个名字，暗想我有言在先，你没听过，那只能说你见识少了。

    凤疏影见尚圣轻摇折扇，端是有些深不可测，不由脸色微变，但瞥见狄青脸上的刺字，又质疑道：“可官人好像是骁武军的禁军？”

    狄青不慌不忙道：“刺字只是权宜之计、遮掩身份罢了，若立了功劳，自然会想办法洗去。”

    凤疏影赔笑道：“原来如此，妾身眼拙，不识三位官人，还请莫要见怪。可三位官人来这里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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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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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圣听到狄青胡诌，几乎要笑出来，可想起狄青的吩咐，只好低头喝茶。

    狄青面不改色道：“昨日大相国寺天王殿被雷击一事，你想必也有所耳闻吧？”

    凤疏影点头道：“略有所闻，可具体情形如何，我也不太清楚。”

    狄青冷哼一声，“谅你也不知情。我和你说了，你莫要与旁人提及。不然，泄露了风声，只怕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凤疏影连忙道：“妾身只有一个脑袋，官人还是莫要说了。不如说说你们的来意好了。”

    狄青故作慎重道：“大相国寺一事的确不能和你详说，但我不妨告诉你，那和弥勒教的妖孽有关，朝廷知道这些人在京城出没，才让我等联手捉贼。有人提供消息，说有贼人到了竹歌楼……”

    凤疏影失声道：“哪有此事呢？”

    狄青道：“并非你说没有，就没有了。”

    凤疏影道：“那是、那是。”她多少也听过弥勒教的事情，知道若是和他们扯上关系，事态严重，这竹歌楼也就不用开了，急急问道：“那官人到底想做什么呢？”

    “你现在有两条路可选。”狄青道：“第一条路就是等我们大队人马杀将过来，将竹歌楼围住，详细地搜个十天半月，看看其中可有叛逆。”

    凤疏影苦笑道：“官人说笑了，哪要搜那么多天呢？这可不成啊…那、第二条路呢？”

    狄青低声道：“第二条路就是让我们三个去见张妙歌，因为有细作已探得，这贼人最近喜藏身于烟花之地，似张妙歌这等处所，自然也是奸贼藏身的好地方。我们三人要前去一观，查探看看到底有没有奸人藏身此处。”

    凤疏影一怔，不想狄青提的竟是这种要求。她琢磨不透这三人的来头，只以为他们想来敲诈一笔银子，不想狄青竟是公事公办的样子，反倒让凤疏影将信将疑，不知如何回应。

    狄青见她犹豫，淡淡道：“当然你不同意也没有办法，我们奉公命查案，说不得只能打上去了。”

    凤疏影忙陪笑道：“官人，妾身并非不肯，可希望几位官爷上去后，千万莫要伤了我们妙歌哇…那样的话，妾身真的无能承受。”

    狄青道：“那是自然，你以为我们是浪得虚名的吗？这位武经堂的阎难敌大人，你别看他白白净净的样子，可一身火器放出来，雷公都比不上。”

    凤疏影心中一寒，暗想那还不把我这竹歌楼拆了？可事到如今，权衡轻重，也只能放狄青三人上去。妇人悄悄地召了个丫环过来，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丫环招呼道：“几位官人，这边请。”

    狄青见已得计，起身对尚圣二人拱手道：“圣公子，阎大人，敌人狡诈，都留神些。请。”

    尚圣憋着一肚子笑，学着狄青的样子拱手，“叶二捕头，请。”

    狄青一怔，转瞬醒悟过来，暗想自己方才说是叶知秋的弟弟，所以尚圣才称呼他为叶二捕头，心中好笑。故作捕头状，大摇大摆地跟着丫环走去。

    旁边那两个商人见狄青和凤疏影低声嘀咕几句，竟然就被带往张妙歌的听竹小院方向行去，下巴惊得差点砸在脚面上，忍不住的鼓噪。

    狄青将烦心事交给凤疏影去处理，跟随丫环过了方流亭、赏幽台，到了听竹小院前。那丫环道：“三位公子稍等，我先去禀告一声。”说罢不等回复，已入了听竹小院。

    狄青闲着无事，见那白胖子臭着一张脸，问道：“还不知道这位先生贵姓呢？”

    白胖子冷冷道：“姓阎，阎王的阎。”他一直都在沉默，显然对狄青处事方法并不认同。

    狄青倒是一怔，没想到自己随口给这人起个名姓，居然中了。见那人好像被天下人亏欠的脸，心中也是不悦。

    这时候丫环从听竹小院走出来，招呼道：“三位贵客请了。”她前头带路，圣公子紧紧跟随，狄青却有些意兴阑珊道：“圣公子，我还有他事，就不进去了。”

    尚圣闻言一把抓住狄青，急道：“那怎么行，我们三个来抓大盗，怎么能少得了你这个高手？你……一定要跟着。”他口气中很有恳求的意味，狄青心中一软，终于还是向前走去。

    这听竹小院别具韵味，以幽、清、雅、淡为主。尚圣一路行来，赞不绝口。这时只听“铮铮铮”数声琴响，曲调高亢，如入云霄，竟给这小院添了些激昂之气。

    那调儿穿云破雾后，曲曲折折，渐变幽细，如花间莺语，又似幽泉暗咽，美妙非常。

    尚圣听得呆了，赞叹道：“此曲极妙，我很喜欢。”

    狄青暗想，看你也算个有钱的主儿，怎么好像成天都在牢笼中住着，这也好，那也不错，这个也喜欢、那个也喜欢？

    三人上了阁楼，琴声已止，余韵不绝。丫环轻轻推门进去，指着一旁空处的三个椅子，低声道：“请坐那里吧。”说完领三人到椅子前，奉上三杯清茶。

    阁楼里坐满了十人，每人都是面前一杯清茶，但看来却都彷佛吃着山珍海味般的惬意。

    靠窗棂处坐着个女子，听到门响，轻抬螓首，向这面望了一眼。尚圣一见，本已坐下，又是霍然而起，盯着那女子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本来尚圣欣赏旁人，都说我很喜欢，可这刻嘴唇蠕动两下，竟半个字也发不出来。

    那女子眼睛不算太大，嘴巴也不算很小，粉抹的也不是很厚。若是单论五官，那女子算不上极美，但她只是淡淡的那么一瞥，就如清风扶柳，明月窥人，风情万种，楚楚动人。

    她最动人的地方，就在风情。

    旁人看到这女子的眼神，好像融入了绿水，看到这女子的媚态，就如沐浴着春风。尚圣并非没有见过女子，相反他见过的女子可说是极多极美，但和这女子一比，尚圣只能评价他身边的那些女子，个个都是木头！

    这女子自然就是张妙歌！

    张妙歌一双妙目扫过尚圣的时候，微带些讶然，看到白胖中年人的时候，蹙了下眉头，见到狄青的时候，突然轻笑了声。

    众人皆惊，顺着张妙歌的目光望过去，不解张妙歌因何发笑。

    张妙歌不用轻展歌喉，她的一举一动，一笑一颦都是无声而又动人的歌声，尚圣当初花了二十两银子买了两个号签，还觉得有些不值，可这时候突然感到，能见张妙歌一眼，就算花二百两银子也值。

    狄青却不如尚圣那般失魂落魄。实际上，在阁楼里头，对张妙歌没有失魂落魄的就只有两人，一个是那白胖中年人，另外一个就是狄青。

    白胖中年人因为自身原因，所以对再美貌的女子，也没有什么感觉。狄青却只觉得张妙歌有些可怜，他甚至觉得，自己和尚圣、张妙歌都属于深陷牢笼、不能自拔的人。

    因此狄青见张妙歌含笑望来，也回以一笑，走上前去，将那束眼儿媚放在张妙歌的桌案前，说道：“送给你了。”

    张妙歌微有讶然，妙目盯在狄青的脸上，看了良久，这才轻声道：“多谢你啦。”她声音也是如清风晓月，自带风骨。她拿起桌案上的那束眼儿媚，轻轻嗅了下，又启朱唇称赞道：“好花！简直可以和柳七的词相媲美。”

    众人皆惊，神色各异，有几人脸上已露出不平之意。尚圣听到柳七两字的时候，却是皱了下眉头。

    少有人不知道柳七，有井水处，即有柳七词！

    柳七不是达官，亦尚未及第，眼下落魄京城，是个穷困书生。但他的名气，甚至已超过了当朝的皇帝。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只凭此一句，柳七就已成为天底下无数痴男怨女的知己，亦是无数闺中少女，侯门深妇仰慕的对象。

    京城青楼中甚至流传着这么一句话，“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不愿千黄金，愿得柳七心；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

    在无数歌伎眼中，柳七简直比皇帝都要威风。

    有人慕、有人恨、有人识、有人鄙。天下人对柳七的评论多多，不一而足，但无人能否认，柳七的名气之大，世间少有。张妙歌若是称赞柳七也就罢了，在座众人若论多金，每个都要过于柳七，但是若论文采，那是项背难企。可张妙歌竟然说一个贼禁军献的花儿，可以和柳七的词相媲美？

    无人能服！

    狄青也听过柳七的名字，不过他和柳七道不同。柳七的词写尽了男欢女爱、缠绵悱恻、羁旅离情和暮宴朝欢，但惟独写不出狄青所向往的慷慨侠烈之气。因此狄青虽知柳七大名，却没有知己的感觉。他给张妙歌送花，纯粹是因为他从张妙歌的眼中看出风情之后的落寞，那种落寞让他心有戚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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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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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得张妙歌赞美，狄青一笑道：“谢了。”他转身回到座位上，自然而然。可屁股一挨凳子的时候，龇牙咧嘴。张妙歌见了，又是一笑，莞尔不带嘲讽的笑。手指轻拨琴弦，叮叮咚咚几响，虽没有唱，但很多人都听得出那是雨铃霖中的曲调，“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众人更是不满，暗想我等都是大富大贵之人，为何张妙歌独钟情狄青？

    一人已看不过去，霍然站了起来，故作豪爽道：“妙歌若是喜欢花，何不早说？依在下的能力，给妙歌买下‘丹桂院’也不是问题。”丹桂院是京城里规模极大的一座花苑，里头的花儿品种繁多，极为奢华。这人开口就送一座丹桂院，可说是极为阔气。不过那人本身看起来也是极为阔气，一站起来的时候，就已身泛金光，十个手指头上，倒戴足了十个纯金的戒指，看他的样子，只恨没有再多长几个手指头才好。

    张妙歌嫣然一笑道：“我虽颇喜食猪肉，但总不至于守着猪圈吧？”她虽是笑，但显然少了那种宽容，而多了些讥诮。

    众人忍不住想笑，原来站起来那人叫做朱大常，此人无他，有钱而已。这每年供送京城的生猪，朱大常家就占了三分之一，可说是个暴发户。闻张妙歌嘲讽，朱大常一张脸红得和猪血一样，站也尴尬，坐也不安，走却不愿。

    旁边一人霍然站起，大声道：“张妙歌，朱兄好意对你，为何不解风情？想你长年在此，其实也不过是分开两腿做生意而已，何必装得如此清高？你出个价吧！在下定当如你所愿。”说罢，掏出一锭金子丢在地上道：“你明白吧？”

    众人听那人出言不堪，都是脸色微变。因为张妙歌素来卖艺不卖身，此人此言可说是对张妙歌极大的侮辱。

    此人叫做羊得意，倒不是京城养羊的大户，而是城中“太平行”的少掌柜。太平行主要做京城船运生意，有时也负责送猪到京城，所以和朱大常也有生意往来。这次伙同朱大常排号终于得见张妙歌，喝着清茶，早就憋出了一肚子火气，是以借机发作。

    张妙歌不动神色，只是摆了摆手，就见一婢女上前、轻轻放了两锭金子在地上。

    张妙歌淡然一笑道：“你明白吧？”

    羊得意喝道：“我明白什么？”

    张妙歌道：“这两锭金子说，只要羊公子下楼，它们就是羊公子的了。”说罢手拨琴弦，再无言语，可她的轻蔑之意不言而喻。

    众人都笑，羊得意被臊得脚后跟都发热，才待动怒，一人霍然站起，喝道：“两个蠢货，竟然敢对张姑娘无礼！滚出去！”

    那人双目圆睁，一团怒气，朱大常和羊得意见到那人发怒，竟脸露惧意，犹豫片刻，恨恨转身出了阁楼。

    那人这才向张妙歌深施一礼道：“张姑娘，那二人粗鄙不堪，大煞风景，还请你莫要见怪。”那人文士打扮，脸上长着几个痘子，很是青春，若不是一张脸比常人长了三分之一，也算是一表人才。此刻虽是为朱、羊二人无礼而赔礼，但脸上却多少露出点自得之意。

    尚圣见到那人，低声对白胖中年人道：“这个人是谁，我怎么有些面熟？”

    白胖中年人压低声音道：“他叫马中立，是马季良的儿子。”

    尚圣皱了下眉头，只是冷哼一声。狄青一旁听到了尚圣的低语，心思微动，暗想马季良这个名字很是耳熟，自己好像听过。

    张妙歌见马中立为自己赶走了牛羊，却是掩嘴做倦意道：“多谢马公子的好意了，若是……他们和你没有关系，你…又何必揽上这个过错呢？”

    马中立脸色微变，转瞬陪笑道：“这二人怎么会和我扯上关系？姑娘说笑了。”

    张妙歌道：“妾身累了。”她突出此言，已有逐客之意，马中立眼中露出古怪道：“那不知姑娘要请品茗之人又是谁呢？”张妙歌有个规矩，每天所见之人不过十个，但可能会留一人品茶谈诗。来竹歌楼之人，无不以和张妙歌品茶谈诗为荣，马中立这么一问，当然是抱着一近芳泽之意。

    张妙歌纤手一指，随意道：“这位官人可有闲暇，不知能否陪妾身说说话呢？”

    马中立脖子虽扯的和鸭子一样长，但那纤纤手指离他实在太远，扯着脖子也够不到。扭头一眼，气得鼻子差点歪了。原来张妙歌指的不是旁人，正是狄青！

    众人大诧，一人站起来，不服道：“张小姐，为何我等倾心相慕，却不如区区一束鲜花？”

    张妙歌淡淡道：“有所求，无所求而已。”

    问话那人大是羞愧，拂袖离去。有一穿绸衫人嘀咕道：“这倒和见高僧仿佛了。”言语中大有酸溜溜之意，可也知道无法强留，讪讪离去。

    马中立眼中闪过丝怨毒，又上下的打量了狄青一眼，拂袖离去。片刻之后，阁内只剩下狄青、尚圣和他的跟班。

    张妙歌望向尚圣道：“妾身可没有留公子呀。”

    尚圣厚着脸皮道：“可我与狄兄本是朋友，怎忍舍他而去呢？”

    狄青好气又好笑，见尚圣望着自己，眼中满是恳请之意，说道：“张姑娘，尚兄仰慕你的大名，这次可是专程前来。我等只闻琴韵，却不闻完整一曲，若能得姑娘再奏一曲，不胜荣幸。”

    张妙歌妙目一转，落在狄青脸上，“他是想和我见上一面，那你呢？”张妙歌虽身在青楼，可素来卖艺不卖身，因曲歌极佳，来见之人可说是趋之若鹜。她阅人无数，早就看出尚圣绝非寻常人家子弟，但这种人她见得多了，并不放在心上。倒是见狄青自落座后，一直坐立不安，东瞧西看，好像对她并不在意，让张妙歌大起新奇之感。

    她怎知道狄青坐立不安是因为屁股伤口未曾愈合，已经火烧火燎，难以为继。东瞧西看却是因为狄青记得说过的谎言，既然假扮捕头，也得拿出捕头的架势来，要搜寻一下盗匪踪迹，以免穿帮。不想阴差阳错，倒让张妙歌另眼相看。若是马、猪、羊三公子知道，多半会以头抢地，血溅五步。

    见张妙歌眼波脉脉，狄青犹豫道：“实不相瞒，在下以前不想，但是今日闻曲，说不定以后就会想了。”

    张妙歌听他说的含蓄，微微一笑。中年人一旁冷笑道：“狄青，勿用动心，你真的以为张妙歌看上你了吗？她对你没什么好意的。”

    狄青根本没有这个想法，见中年人硬邦邦的突来了一句，动气道：“那总不成看上你了吧？”

    张妙歌见狄青生气，却不多言，微笑坐观好戏。女人当然喜欢男人为她争风吃醋，张妙歌虽清高，也不例外。

    白胖中年人道：“你若是自作多情，那可就大错特错。你可知道马中立是什么人？”见狄青摇头，白胖中年人嘿然冷笑道：“他是马季良的儿子，你又知道马季良是谁？”

    狄青叹口气道：“我管他是谁？他就算是皇帝，也和我扯不上关系吧？”

    白胖中年人尖锐笑道：“你一定要知道他是谁才行！马季良身为龙图阁待制，他可是皇太后之兄刘美的女婿，皇太后是谁，你总知道吧？”尚圣皱了下眉头，想说什么，终于忍住。

    狄青暗中吃惊，表面却仍毫不在乎道：“这个嘛，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皇太后廉政清明，天下称颂，断然不会让皇亲国戚为非作歹吧？”

    白胖中年人微凛，扭头向尚圣望过去。尚圣笑容有些古怪，突道：“阁下说的不错，既然如此，听歌就好。”

    张妙歌却道：“妾身倒还想问这位……先生，为何方才说我对狄青没什么好意呢？”她言语不急不缓，别人指责她也好，诋毁她也罢，看起来都能应对自如，没有丝毫的不满。

    白胖中年人道：“你当然知道马中立并不好惹，可想必也不想和他谈心……”

    尚圣一旁道：“方才的马中立……好像也不错呢。”他倒是平心而论，毕竟马中立比起朱大常、羊得意二人要儒雅许多。

    张妙歌突然“咯咯”笑道：“我只以为我身居幽楼，不知世事，没想到这位尚公子比我还要不懂世事。”

    白胖中年人喝道：“大胆……”他才要再说什么，尚圣却是摆手止住，问道：“张姑娘的意思是？”

    张妙歌道：“朱大常、羊得意开的生意，若没有马中立帮忙，怎么会在京城站得住脚跟？他们三人一起到了这里，要说不相识，我是不信。朱大常看似豪爽，其实比铁公鸡还要吝啬，那个羊得意也比朱大常好不到哪里，这二人知道马中立来这里的目的，怎么会和他争夺？”

    狄青皱眉道：“这么说，这二人是故意激怒姑娘，让马中立有机会挺身救美？”

    尚圣诧异道：“他们真的有这般算计？”

    张妙歌淡淡道：“这种不入流的算计，我一年也能碰到十来次吧。”

    白胖中年人道：“所以你故意留下狄青，看似欣赏，却不过是想要推搪马中立。可你定然知道马中立失算后，必会把怒气发泄到狄青的身上。你不是欣赏他，而是害了他。”

    张妙歌微微一笑，却不言语。尚圣皱起了眉头，良久才道：“张姑娘，真是这样吗？”

    张妙歌轻拨琴弦，良久才道：“三人成虎事多有，众口铄金君自宽。”她轻声细语，缓拨琴弦，也不分辩。

    尚圣扭头望向狄青道：“狄青，你莫名卷入其中，可曾后悔？”

    狄青缓缓道：“我只信当今大宋还有‘天理公道’四字！”

    尚圣一拍桌案，喝道：“说的好，只凭着‘天理公道’四个字，狄青，有事情，自有我来担当。”他一直表现得不过是个世家子弟，性格柔软，这时候才多少有点激昂之意。

    白胖中年人忙道：“圣公子，马季良可是和太后有关系。”

    “那又如何？”尚圣白了手下一眼，向张妙歌道：“张姑娘，你尽管放心弹曲就好。”

    张妙歌嫣然一笑，玉腕轻舒，只听“铮铮”几声响后，轻启檀口唱道：“陇首云飞，江边日晚，烟波满目凭阑久。一望关河萧索，千里清秋，忍凝眸……”

    狄青不知道这曲子的来处，尚圣却知道这词仍是柳永所做，轻皱眉头。可张妙歌音若天籁，发人心思，尚圣再听了片刻，不悦之色渐去，只听着张妙歌唱道，“杳杳神京，盈盈仙子，别来锦字终难偶。断雁无凭，冉冉飞下汀洲、思悠悠。”蓦地心中一痛，想起往事，暗想“词中虽说一别无书信，生死两茫茫，可自己和意中人却不得不分开，再无相见之日。”一想到这里，心中大恸，竟然默默流泪。

    张妙歌弹唱双绝，勾起尚圣心伤的往事，狄青却想起了白衣女子，暗想“自己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更不要说什么鸿雁传书了。”

    只有白胖中年人皱起眉头，心道主人久被约束，这次来到这里，真情流露，抒发心中的郁闷忧愁也是好事。不过这里毕竟是烟花之地，要秘密行事，主人也不要沉迷在此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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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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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各怀心事，张妙歌却已弹到尾声，漫声道：“暗想当初，有多少、幽欢佳会；岂知聚散难期，翻成雨恨云愁。阻追游，每登山临水，惹起平生心事，一场消黯，永日无言，却下层楼！”

    张妙歌唱罢，玉腕一翻，轻划琴弦，曲终歌罢，余韵不绝。她只是望着那束“眼儿媚”，轻声道：“怜儿，送客。”说罢起身离去，狄青三人沉默片刻，这才互望一眼，看到彼此眼中都满是复杂之意。

    尚圣叹道：“若非今日，真不知道世上还有这般曲调。”

    白胖中年人道：“圣公子，已过了午时，要回转了。不然小娘娘只怕也要急了。”

    尚圣出了阁楼，这才注意到时光飞逝，倒有些焦急，说道：“你怎么不早些对我说，这下糟了。”说罢急急向竹歌楼外行去，等到了楼外，尚圣对狄青道：“狄青，我记得你了。下次再来找你。”

    狄青心道，这人倒是现用现交，到现在连阁下的称呼都省了。不过见尚圣的确有些焦灼之意，问道：“其实兄台不过是来听听琴，算不了什么错事，令堂应不会怪责。”

    尚圣苦笑转身，却又止步。不是对狄青还有交情，而是前方街道上已站了十数个人，为首一人，正是马中立！

    尚圣用手压住了毡帽，问道：“这个马中立想做什么？难道真的无法无天，想拦截我们？”

    白胖中年人额头冒汗道：“圣公子，我们换条路走。”

    尚圣怒道：“他算什么东西，竟敢让我让路？狄青，你不是郭遵的兄弟吗？”

    狄青见马中立已向这个方向行来，知道不好，问道：“是又如何？”

    尚圣道：“郭遵勇武，你也应该不差。你一个打八个，应该不是问题吧？”

    狄青道：“一个打八个不是问题，关键是……是打人还是被打？”伸手一拉尚圣，叫道：“不想挨打，就快跑吧！”他一把拽住尚圣，扭头就跑，马中立没想到这三人场面话都没有，气地跺脚道：“追！”

    马中立的确如张妙歌所言，用尽了心机，拉拢朱大常、羊得意二人演戏，本来以为今日可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博得俏佳人归的好戏，不想被狄青横插一杠子，只能携带猪羊回圈。他恨的牙关发痒，一出了竹歌楼，就召集家丁在外守株待兔，准备等狄青一行出来，和他们“晓之以理”，用棍棒告诉他们什么是规矩。结果兔子才出来，不给马中立机会，撒腿就跑，马中立一番苦心化作流水，更是义愤填膺，心道若不好生教训狄青一顿，这晚上都睡不着了。

    尚圣手不能缚鸡，脚步也是踉跄，一个劲的道：“没有王法了，没有王法了！跑什么跑？”虽是这么说，可这种情形，不跑怎行？慌乱中，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不由“哎呦”一声，捂住脚踝。

    狄青急问，“怎么回事？”

    尚圣额头已汗珠滚滚，道：“脚不行了。”

    那白胖中年人也是气喘吁吁，见状伏在尚圣身前道：“圣公子，我背你走。”他本来身躯稍胖，背上了尚圣，几乎不能挪步。狄青见状，牙一咬，瞥见身边刚好有辆推车，上面满是柴禾。旁边站着个老汉，见到这阵仗，正要躲避。

    狄青喝道：“官家捉贼，征用下车辆。”他一把抢过车子，推着反倒向马中立等人冲去。脑海中又是一阵阵疼痛。那些家丁没想到狄青竟然敢杀回来，一个人措手不及，被车子撞倒，又被车轱辘从腿上压过去，疼得哇哇大叫。

    马中立吓得慌忙后退，叫道：“给我打，出什么事情，自然有本公子负责。”

    众家丁听令又围了过来，狄青大叫道：“你们先走，莫要管我。”回头一看，尚圣和那白胖中年人早就不见了踪影，心底暗骂，“尚圣这小子！在女人面前倒是猛拍胸脯撑好汉，没想到事到临头，这般不顾义气！”

    这时场面极其混乱，狄青已深陷重围，脑海中又是阵阵作痛，暗自叫苦，翻身上了车子，对马中立抱拳道：“马公子，想大家总是相识一场，何苦拳脚相见？这样吧，你我各退一步，我以后再也不去竹歌楼如何？”他暗想好汉不吃眼前亏，昔日韩信尚能忍胯下之辱，自己暂且退让，也是效仿淮阴侯之举。

    马中立阴笑道：“不劳你的大驾了。本公子辛苦下，打断你的狗腿，你自然去不得。”脸色一变，厉声喝道：“谁打断他的狗腿，本公子赏十两银子！”

    众人蜂拥而起，棍棒齐上，已向车上的狄青打来。狄青不想淮阴侯的招数自己用着不灵，身子一滚，已经溜下车子，抢过条棍子。

    可他身手比起当年还不如，转瞬间已挨了几棍。

    剧痛之下，狄青短棍挥舞，不知为何，想起当初在赵府搏杀的场面，瓮声喝道：“挡我者死！”他毕竟出身市井，混迹军营，若论功夫，算不上高强，但若说打架斗殴，可说是十数年如一日，经验丰富。

    狄青蓦地发威，一棍子落在个家丁的头上，那人鲜血直流，晃了几晃，已经晕了过去。众人见狄青勇猛，发了声喊，齐齐退后。狄青瞥见空隙，竟然冲到外围。不想一人正向这面走来，被狄青一撞，大叫一声，栽倒在地。

    狄青被那人一撞，也是脚下踉跄，心中暗道，“这个人是个疯子，不然这种时候，怎么还会凑到这里？”斜睨一眼，见那人蓬头垢面，衣衫邋遢，可不就是个疯子！

    狄青暗自叫苦，向前跑了两步，见那疯子还倒在地上，也不知道躲闪，大声唤道：“快走开。”那人呆楞楞地望着狄青，并不起身。狄青顾不得太多，撒腿要走。马中立怒气无从发泄，命令道：“抓不到狄青，就打死那疯子。”

    这时围观的百姓渐多，可见到这场面，如何敢靠近？却又不舍得这场热闹，都是围得远远的，不停地指指点点。

    众家丁不敢去追狄青，竟纷纷向疯子围去，有的竟一棍子打在疯子的头上，那疯子痛呼后又大喝道：“谁敢打本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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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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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有朋友问《歃血》一共几卷，这里回答下，一共三卷，上中下卷卷名分别为（霓裳曲）（关河令）（射天狼），中卷预计下个月上市，敬请关注，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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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疯子自称王爷，显然是神志不清，众人哄堂大笑。

    马中立本心中怨毒，此刻也大笑道：“打的好，打的好！继续打，本公子有赏！”

    狄青本已跑远，见状却又止住了脚步。见还有家丁举棍向疯子脑袋上打去，连忙大喝，“休伤无辜！”随即手中木棍疾甩而出，轰然击在那家丁脖子上，只听那家丁哀嚎一声，脖子险些被打断。

    狄青霍然冲回，喝道：“你们可还有半分良心？”众家丁见他威若猛虎，不敢阻挡，纷纷让开。狄青折返后反身挡在那疯子身前，仰天笑道：“好！好！好！你们既然要打，我今日就和你们打个痛快。马中立，你有种就自己过来和我打！”

    众人见狄青激愤莫名，都是胆颤心惊，马中立紧握双拳，斥喝道：“一帮蠢货！这么多人竟然还打不过他一个？你们再不出手，回去看我不打死你们！”众家丁见主子发怒，鼓勇上前，不知是谁大叫一声后就挥棒打了过去。狄青早将疯子推开，脚下一勾，已绊倒了来袭那人，挥手一拳，重重击在第二人的脸上。

    可那人哀叫呼痛之时，狄青也是一阵晕眩，站立不稳。原来他出拳过猛，此刻脑海中又是一阵大痛。

    一家丁看出了便宜，趁机一棍击在狄青后背，狄青一个踉跄，又被两人伸腿一绊，“咕咚”倒在地上。有家丁飞身上前，已压在了狄青的身上，众人擒胳膊抓腿，转瞬之间已将狄青牢牢地按住。

    狄青脑海剧痛，虽是拼命挣扎，但如何抵得过数人之力？

    马中立见众人制住了狄青，这才大笑走过来道：“你小子敢和老子争女人，这就是下场。”说罢一棍子击在狄青的头顶！

    鲜血顺着狄青的发髻流淌而出，狄青并不求饶，咬牙瞪着马中立道：“你最好打死我！”

    马中立见狄青双眸喷火，心中一颤，可在众人面前又如何肯示弱，故作轻蔑道：“打死你又如何？”说罢为证明信心，又是一棍子击在狄青的脑袋上。

    狄青又是一阵晕眩，但不知为何，晕眩后感觉却是前所未有的敏锐。只听到不远处有一女子道：“小姐，这不是送你花的那人吗？不想他竟是这种人，居然和人在青楼里争风吃醋抢女人。”

    那小姐只是轻轻叹息一声，并不多言。

    狄青艰难的望过去，见到不远处有一双淡绿色的鞋儿，上面绣着一朵黄花，看那黄花，竟然和自己上次送给那白衣女子的牡丹相仿佛。勉力斜望上去，就见到一张俏脸上满是怀疑、诧异或者还夹杂着鄙夷。

    血水流淌而下，模糊了狄青的双眼，马中立还不肯罢休，喝道：“都愣着做什么，给我打。”

    话音变得遥远，劈头盖脸落下的棍棒突然变得无足轻重。狄青心头一阵迷茫，往事如烟，可往事也如水滴石痕般一幕幕地浮现。从和恶霸相斗，到无奈从军，从潜入飞龙坳，到杀了增长天王，从脑海受创，到消沉数年，直到再遇多闻天王，偶遇那白衣女子。

    旁人如何看待他，他早就不放在心上，可连那白衣女子都对他鄙夷厌恶，狄青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火。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天下所有人轻视鄙夷？

    这时候又是一棍落下来，击在狄青的脖颈之上，狄青大叫一声，只觉得脑海中有一条红绸舞动。

    不！

    不是红绸，是红龙！

    巨龙飞舞，咆哮怒吼。

    狄青怒吼一声，竟然翻身而起。

    按住他的几个家丁惊叫声中，腾空摔飞了出去。狄青不等站起，已抓住了马中立的脚踝，用力一捏，马中立惨叫一声，双脚齐断！

    狄青一扬手，马中立腾云驾雾般飞起，落在了柴车之上。众家丁大惊，就要抓住狄青。狄青再吼一声，竟伸手举起柴车。

    围观的百姓都已惊呆，暗想柴车本身就重，上面还有个马中立，这人竟能举起，难道说这人竟有千斤的气力？

    狄青眼皮跳动不停，见众家丁涌来救主，双臂一振，柴车已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众家丁的身上。众人一时间哭爹喊娘，惨叫不绝。

    狄青哈哈狂笑道：“马中立，你不是要杀我？来呀！来！”蓦然听到一女子尖叫了声，狄青斜睨过去，见那白衣女子眼中满是惊惧，心道，“她也怕我吗？但我又何必在乎她的想法？马中立要死了，我也活不了，绝不可拖累郭大哥。”才想到这里，一棍重重地击在他的脑后，狄青身躯晃了两晃，只觉得天旋地转，缓缓地倒了下去。

    只是脑海中那巨龙已消失不见，取代的却是那淡绿鞋儿上的一朵黄花。

    狄青昏迷前，嘴角反倒带了丝微笑。

    他突然觉得，死、并非什么可怕的事情。

    狄青昏迷了不知多久，遽然间一声大呼，翻坐而起。

    他还没有死，只是浑身上下，已分辨不出哪里痛。哪里都痛！

    可狄青竟对那些痛楚并不介意，他浑身湿透，眼皮不停的跳动，只是回忆着梦境。

    梦中有龙有蛇、有火球有闪电、有弥勒佛主亦有四大天王。但最让狄青心悸的却是一种声音。

    那声音空旷、寂寥，有如来自天籁，又像是传自幽冥。内容只有两个字，“来吧！”

    来吧？去哪里？狄青不知道，可那声音如此真实清晰，已不像是梦境。狄青梦中正觉得古怪时，突然有黑暗张开了血盆大口，将他倏然吞了进去。

    狄青这才惊醒。

    那是梦吗，可为何如此真实？那是现实吗，怎么又空幻如梦？

    狄青想不明白，茫然望去，见孤灯昏暗，四壁清冷，一时间不解身在何处。他只记得自己击倒了马中立，然后掀翻了柴车砸倒数人，脑后又挨了一闷棍，然后……

    他想要挣扎起身，却感觉手腕冰冷，“哗啦啦”地作响。低头向下望，见到有铁链束手，狄青这才醒悟过来，原来自己在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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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3)

﻿牢房外有脚步声响起，到了牢房前止步，紧接着是铁锁当啷作响，显然是有人正打开牢门。一人道：“你快点，这可是重犯。”

    另外一人道：“多谢兄弟了。这点碎银子，请兄弟们喝酒了。”

    狄青向牢门望去，见到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两人，一个是张玉，另外一个却是李禹亨。二人来到狄青的面前，都是沉默，只是左看看、右看看。

    狄青疑惑道：“你们看什么？”

    张玉叹道：“我看你哪里有这么大的胆子，又哪里有那么大的气力？听路边的百姓说了经过，我真的不敢相信是你做的事情。”

    狄青苦涩一笑，“是我做的。”

    李禹亨急了，“狄青，你可知道，你打的那人叫做马中立，是马季良的独子！马季良是刘美的女婿，刘美是刘太后的兄长！刘美虽死，可刘太后对刘家后人极为看重，你这次可捅到马蜂窝了！”

    张玉问道：“狄青，你出手前，多半不知道他们底细吧？”

    狄青靠在冰冷墙壁上，无奈道：“我知道不知道，都要出手。不然也是死路一条了。”见张、李二人心事重重，狄青反倒笑着安慰道：“无妨事，大不了命一条。那个马中立如何了？”

    张玉苦笑道：“他脚踝断了，又被柴车砸断了胸骨，比你伤得重多了。还没死，不过……活了只怕也站不起来了。”

    狄青心中一沉，知道马中立伤得重，马家人肯定就不会让自己活。转瞬笑道：“好呀，最少一命换一命。”

    “他是个杂碎，你怎能用自己的命和他换！”张玉急道：“狄青，你莫要想死，最少京城还是个讲理的地方。他们若是滥用私刑，我们禁军营就不会答应。可你这次……到底是为了谁，才要和马中立打个你死我活？是不是因为一个绝世大美女？”

    狄青摇头喟叹道：“说来可笑，是为个男人。”

    若是以往，彼此言笑无忌，张玉肯定早就放肆猜测，调侃狄青有龙阳之好，可这时只是惊诧问道：“怎么？你将事情好好说一遍，我们一起商量下，看能有什么补救的方法。”

    狄青叹口气道：“张玉、禹亨，你们不要管了。这事牵扯到太后，别说禁军营不好出面，就算是枢密院都救不了我。你们这样，只怕连累了你们。”他虽未死，但知道事关重大，早就放弃了挣扎。

    李禹亨脸上露出丝畏惧，张玉闻言怒道：“你他娘的是不是男人！这时候还和兄弟说这种话？我们要是不管，今日就不会来。枢密院救不了你，但我们兄弟还是要救你！”

    狄青泪水盈眶，垂下头来，半晌才道：“事情是这样的……”他将当日之事详尽说了一遍，张玉听后，咬牙切齿道：“狄青，这件事你本来就没什么错，可他们倚仗权势，不讲道理……一定要弄死你。哼，我们不能让他们如意。”

    张玉虽是这般说，但如何来应对，可是没有半分主意。

    李禹亨抓着胡子，喏喏道：“眼下当要指望开封府尹程大人明察秋毫了。”开封府府尹叫做程琳，这个案子，当然是交给开封府尹审断。

    张玉马脸都变绿了，“可程琳和太后是一伙的，我听说太后一直不还政给皇上，就是自己想当皇帝。那程琳懂得拍马屁，不久前还献了什么《武后临朝图》，劝太后当武则天呢！”

    李禹亨胡子都掉了几根，浑然不觉，只是道：“那可怎么办呢？”

    狄青见两兄弟这时候还能为自己出头，心下感动，一时无语。

    张玉突然一拍脑门，说道：“有了，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找到尚公子，如果能求得动他出面作证的话，事情可能会有转机。”

    狄青心道，“这件事牵扯到太后，那个尚公子如果不是傻的，早就躲起来了，怎么会出头呢？”

    张玉却兴奋道：“你说尚公子穿五湖春的鞋子？我这就去打听！狄青，你不用愁，我无论如何，都会帮你找出这个人来。”

    狄青不忍泼张玉的凉水，强笑道：“那……就有劳两位兄弟了。”

    张玉事不宜迟，当下告别狄青，又给狱卒打点下，请他们莫要为难狄青，这才和李禹亨匆匆离去。

    狄青知道就算找到尚公子，他能否出头还是未知之数。又有谁不开眼，敢和太后作对呢？想到这里，狄青后脑有些疼痛，可脑中剧痛的感觉却少了些。狄青突然想起什么，伸到怀中一摸，那黑球仍在，轻轻地舒了口气。

    掏出那个黑球，狄青已肯定，自己能打伤马中立，肯定是因为这黑球的缘故。

    可黑球到底有什么神通呢？狄青想不明白。

    牢房幽幽，狄青不禁想起多闻天王当初所言，“弥勒下生，新佛渡劫……五龙重出，泪滴不绝！”

    五龙一出，果然是有人滴泪不绝。可他狄青，以后滴的只会是血，而不是泪！

    狄青想到这里，昂起头来，眼露倔强之意。那昏黄的灯光照在黑黑的五龙上，泛着幽幽的光芒。

    转眼间狄青在牢房中呆了月余，开封府竟一直没有提审他，倒让狄青心中惴惴。他忍不住的想，“难道自己早被定罪，连审都不要审了，就直接问斩吗？”

    想到这里，狄青心中悲怆，但无可奈何。

    这段日子，郭逵倒是来了几次，说他已通知了郭遵，可郭遵还在外地，一时间赶不回来。狄青本不想让郭遵知道此事，更怕牵连郭遵，反倒希望郭遵不要回京。

    张玉也来了几次，可每次均是强作笑容，他终究没有找到尚公子。

    狄青已心灰，暗道，“这事情已闹开，尚公子不是聋子，当然能知道。他不肯出现，想必就算找到也没用了。”

    他自知无幸，反倒放宽了心。每日无事的时候，都是拿着那黑球在看，心道临死前能研究出五龙的奥秘也好，但红龙终究没有出现。

    如是又过了半月光景，这一日狱卒早早前来，喝道：“狄青，今日提审，准备走吧。”

    狄青叹口气，心道自己打的是太后的人，审自己的也是太后的人，自己估计不能幸免了。大哥呢？到底要不要告诉他此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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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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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索间，狄青被狱卒押解，出了开封狱，直奔开封府衙。才到了门前，就见一帮百姓拥堵在府衙门前，见狄青被押来，众人纷纷上前，七嘴八舌关心道：“狄青，你没事吧？”这些人都是平民百姓，有卖包子的王大婶、有卖花的熊家嫂子、有砍柴的乔大哥、有卖酒的孙老汉，就连狄青上次帮助的，卖花的高老头竟也来了。

    这些年狄青虽说官阶半级未涨，但长期混迹在市井之中，前来的这些百姓无不曾得过他的帮助，知道他今日受审，早早地前来旁听。

    狄青从未想到还有这多人记挂自己，见状感动。高老头颤巍巍站出来道：“狄青，你好人好报，肯定没事的。俺们都去大相国寺给你烧香了，求菩萨保佑你。”

    狄青心道，“听说大相国寺那弥勒佛还是刘太后命人塑造的呢，只怕会保佑马中立了。”可还是道：“多谢你们了，狄青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旁边的衙役都想，“你只有等下辈子了。”不让狄青再说什么，衙役们用棍棒分开百姓，带着狄青入了官衙。

    官衙大堂上方横挂一牌匾，上书“廉洁公正”四字。大堂公案之后，开封府尹程琳肃然而坐。两侧衙吏见狄青上堂，以杖扣地，齐喝“威武”二字，这在衙内称作是打板子，一方面让衙外的百姓安静，另外一方面却是警示囚犯，让他心存畏惧。

    狄青一眼扫过去，见到程琳右下手处站着一人，眉间皱纹有如刀刻，天生一付愁容，看衣饰，应该是开封府的推官。

    程琳左下手处坐着一人，三角眼，酒糟鼻，一双眼恶狠狠盯着狄青，满是狰狞。狄青心头一颤，不知此人是谁。

    程琳见狄青跪下，一拍惊堂木，喝道：“狄青，你可知罪？”

    狄青摇头道：“小人不知。”

    那长着三角眼之人霍然站起，喝道：“好一个刁军，死到临头，还不知道反悔吗？”他说话气息急促，好像随时就要断气，想是个脾气暴躁之人。

    狄青不语，心道这多半是马家的亲戚。果不其然，程琳道：“刘寺事，稍安勿躁，一切当按法令来办。”

    狄青暗想，“刘寺事？此人多半就是刘美的长子刘从德了。”

    这段日子里，李禹亨早就将马家关系告诉给狄青。狄青知道马季良是刘美的女婿，这个刘从德为了姻亲马季良的儿子马中立出头，倒也是正常。不过大宋家法中，外戚少握重权，宋改前制，九寺五监中，除了大理寺和国子监外，其余的职位均为闲职，不掌或少掌实权。刘从德并无才学，太后为他讨个卫尉寺的寺事职位，其实只领俸禄，并不做实事。若论官阶实权，程琳远比刘从德为大，但程琳知道刘从德在刘太后心中的地位，这才客客气气。

    刘从德怒喝道：“现在证据确凿，还审什么？这个狄青以武欺人，大街上公然行凶，打伤数人，还害得马中立至今瘫痪在床，奄奄一息，不杀狄青，不足以平民愤！”

    那满面愁容的人突然道：“刘寺事，这是开封府，断案之事归程大人，推案之事由下官负责。还请莫要越俎代庖，以免旁人闲话。”

    那人说话软中带刺，刘从德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急促道：“庞籍，我今日就要看你怎么推案！”心中暗恨道：“你莫要让老子抓到错处，不然禀告给太后，有你好瞧！”

    庞籍见刘从德不再言语，对狄青道：“狄青，你且将当初一事详细道来。”

    刘从德喝道：“还说什么？这些日子岂不查得明白？何必浪费功夫！”

    程琳干咳声，皱眉道：“刘寺事，你若是不满本官审案，可向两府告书。但若再咆哮公堂，本官只能将你请出去了。”

    刘从德冷哼一声，再不言语。

    狄青倒有些诧异，不想程琳、庞籍二人竟然有些公事公办的样子，难道说传闻是假？

    程琳见刘从德终于安静下来，这才道：“狄青，先将当日之事从实道来。”他言语平静，但内心绝不轻松。

    原来这寻常的一个案子，牵扯的范围之广，简直难以想象。程琳接手这个案子，只感觉压力重大，不敢轻断。

    程琳这些日子查的越多，反倒越是犹豫，不敢轻易做出结论。马中立那方不用多说，这些日子，马季良天天到太后面前哭诉，请求严惩凶徒，刘太后知道一个普通的禁军竟伤了她的家人，勃然大怒，命开封府严惩。但狄青这个寻常的禁军并不寻常，这人不但在百姓心目中颇有侠气，而且和郭遵扯上了关系。郭遵将门世家，虽未回转京城，但关系极多，三衙、枢密院虽未发话，但都盯着这事到底如何处理。

    本来就算是郭遵也没资格对抗太后，但其中还有个最重要的内情——皇上已到了亲政之年，太后迟迟不肯还政于天子，朝臣已有很多人议论。眼下百官都想看看，太后的权利究竟还有多大，眼下太后是否还是一手遮天！

    程琳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讨好太后呢，还是将此事秉公处理？

    如果讨好太后，圣上登基后，他前途未卜。可若秉公处理呢，太后说不定立即就会撤了他的官职。

    府衙外百姓汹涌，众目之下，一个决断，可能影响深远，程琳心中并没有定论。在听狄青陈述前，程琳已知道，此事错在马中立，狄青并无大过。待听狄青说完，更是印证了判断。

    只是虽事情明了，处理起来却是棘手。程琳想了良久才道：“庞推官，你意下如何？”

    庞籍正色道：“古人有云，‘兼听则明，偏信则暗’，下官以为，尚要听旁人的证词才好。”

    程琳沉吟道：“既然如此，召竹歌楼张妙歌前来。”

    张妙歌早在后堂等候，闻言上堂，烟视媚行，风情万种。

    狄青本已绝望，可见庞籍、程琳都有清官的潜质，倒觉得不急于绝望。知道眼下找不到尚圣，张妙歌的证词对他事关重大，一颗心不由怦怦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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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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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妙歌不望狄青，到了大堂上，和狄青并排跪下，说道：“妾身张妙歌拜见府尹大人。”

    程琳问道：“张妙歌，你以前可曾认识狄青？”

    张妙歌摇头道：“不曾。”

    程琳又道：“那你将狄青到竹歌楼后发生的一切，详尽说上一遍。”

    张妙歌轻声道：“当初妾身甚至不知此人叫做狄青，只是凤妈妈让我小心接待此人，对了……他还有两个朋友，一个是圣公子，一个是阎难敌。”

    狄青听到这里，心中一沉，已知道不妙。他一时意气，冒充衙差办案，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可这时候被拆穿，那事情就是非常严重了。庞籍问道：“凤妈妈为何要你小心接待狄青呢？”

    张妙歌道：“凤妈妈说，此人叫做叶知冬，本是开封府叶知秋的弟弟，说是到听竹小院查案……”

    众人一阵哗然，刘从德大喜，喝道：“好呀，狄青非但殴打马中立等人，甚至冒充开封衙役，作恶嘴脸，可见一斑！程大人，请对此人严惩。”

    程琳皱了下眉头，不理刘从德，说道：“张妙歌，你继续说下去。”

    张妙歌道：“不过这人来到听竹小院，并没有什么作恶的嘴脸，只是和其余两人听曲。这时朱大常、羊得意二人借故找茬，马公子将这二人喝退。妾身记得凤妈妈所言，留狄青三人在听竹小院再弹一曲，然后请他们下楼。这之后的事情，妾身也就不知晓了。”

    程琳问道：“那这三人在你阁楼之上，可曾与马公子有什么冲突？”

    张妙歌掩嘴一笑，“表面上没有。”

    程琳皱眉道：“何出此言呢？”

    张妙歌道：“马公子那日前来，想必是要留在听竹小院，可妾身留住了狄青，马公子心中，多半有些不满吧？”

    刘从德大怒道：“张妙歌，你小心说话！”

    张妙歌也不畏惧，微笑道：“既然大人有问，妾身就如实作答而已。若是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各位大人看在小女子见识少的份上，原谅则个。”

    庞籍沉吟道：“那狄青三人在你的阁楼上，可有什么嚣张不轨的举动呢？”

    张妙歌摇头道：“没有，他们可说是妾身见过的极为规矩的三人。”

    程琳点头道：“本府知道了，张妙歌退下。召竹歌楼鸨母凤疏影上堂。”张妙歌退下，凤疏影一摇一摆的上了大堂，跪拜府尹。程琳开门见山道：“凤疏影，你可认识堂上这人？”他一指狄青，凤疏影见刘从德瞪着自己，立即道：“认识，他叫狄青，冒充衙差，说和什么大内武经堂的阎难敌，还有捕快圣手圣公子来破案，要去听竹小院一趟。妾身不敢得罪他们，这才让妙歌接待这三人，不想他们不但冒充衙差，还打伤了马公子，实在可恶至极。”

    狄青双拳紧握，却是无从置辩。凤疏影削削减减，几句话就将他定位为一个恶人，还让人无从辩白。

    刘从德酒糟鼻已兴奋得通红，这次却没有急于要程琳严惩狄青。

    程琳让凤疏影退下，又问庞籍道：“庞推官，你可有结论了？”

    庞籍缓缓道：“狄青冒充衙役一事，虽算不对，但未酿成祸事，应由三衙自行处置。至于打伤马公子一事，却有因果。如按狄青、张妙歌以及一些旁观百姓所言，马公子出手在先，甚至殴打个疯子模样的人，狄青回转相救，误伤了马公子。可说过错各半……”

    刘从德霍然站起道：“庞籍，你是什么狗屁推官？这种结论也能推得出来？张妙歌不过是个歌姬，地位低下。百姓所言，如何做得了准？狄青说的，更不见得正确！”

    庞籍也不动怒，淡淡道：“还请寺事大人出言检点，下官虽是职位卑微，但官位毕竟是圣上所封，你随口辱骂，恐怕不太妥当。再说下官不过是回程大人的例行询问，给断案提供些依据。眼下证人这些，我也就只能得出这些结论。你若觉得不妥，大可提出异议，不必在公堂之上喊叫。”

    刘从德恨恨的盯着庞籍道：“我认为若想明白事情的真相，当要询问在听竹小院的众人，只凭狄青、张妙歌二人的供词，如何作准？”

    程琳点点头道：“刘寺事说的也有道理，召朱大常等相关人等上堂！”

    和朱大常一起上堂的不止羊得意，还有另外三人。狄青认得那三人均是当初在听竹小院的宾客，见刘从德不怀好意的笑，心头一沉。

    堂下众人报上名来，另外三人中，矮胖之人叫做东来顺，是一家酒楼的少掌柜，穿绸衫之人叫做文成，本是绿意绸缎庄的主人，还有一人满脸麻子，开了家果子铺，叫做古慎行。

    朱大常当先道：“那日马公子出了竹歌楼后，本想和狄青交个朋友，所以就在楼外等候。不想狄青下来后，竟对赵公子恶语相向……至于骂了什么，也不好说。”

    东来顺接道：“有什么说不得的？狄青说马公子不知好歹，竟然敢和他抢女人，让马公子快滚，不然见他一次打一次。”

    文成道：“马公子当时很不高兴，但毕竟为人谦和，忍怒不发。没想到狄青以为马公子软弱可欺，竟开始辱骂……说……唉，那和太后有关，在下不敢说了。”他说罢连连摇头，痛心疾首。他虽未说，可真的比说了的后果还要严重。

    狄青越听越惊，一股怒火心底冒起，喝道：“我和你们无怨无仇，你们为何要冤枉我？”他双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

    古慎行退后一步，指着狄青道：“他当初就是这般脾气暴躁，呼喝连连。马公子见他辱骂太后，就和他辩驳了两句，不想他伸手就打，简直是无法无天。”

    羊得意道：“我们一帮人都是看不过去，有人就过来劝，不想也被他几拳打倒。”说罢一指眼角的青肿道：“这地方就是他打的。”

    狄青牙关紧咬，身躯微颤，已知道这些人的目的只有一个，不弄死他，誓不罢休！

    朱大常接口道：“好在马公子的家丁赶来，只是劝狄青莫要动手。不想狄青竟和疯狗一样，四下撕咬，慌乱中，不知是谁误推倒了个路人。那人好像是个疯子，后来不知所踪。但马公子急了，慌忙去卫护，狄青这时已被制住，马公子说，‘只要狄青认错的话，一切既往不咎。’不想狄青人面兽心，谎说知错，趁家丁放开他之际，冲过去拉倒了马公子，还要杀了马公子，慌乱中，柴车被掀翻，马公子被压在车下。”说罢抬起衣角揩拭下眼角，哽咽道：“可怜马公子菩萨心肠，竟遭此噩运。我等真的看不过去，这才挺身而出，说出真相，只求府尹大人还马公子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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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司（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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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五人众口一词，完全像事先演练过一般。刘从德起身拱手道：“府尹大人，如今想必真相大白了吧？狄青不过是信口雌黄，妄想瞒天过海，不想天网恢恢，天网恢恢呀。”刘从德为敲定狄青的死罪，特意一口气找来了五个证人。他虽见衙外百姓不少，可知道当时场面混乱，很多人搞不懂情况，再说他也不信有哪个百姓敢出来和刘家作对，给狄青作证，

    程琳又望了眼庞籍，说道：“庞推官，你又有什么结论呢？”

    庞籍堂前踱了几步，突然道：“你们五人以前可认识马中立吗？”

    五人不想有此一问，有两人点头，有三人摇头，点头的见有摇头的就慌忙摇头，摇头的见有点头的也赶快点头，一时间滑稽非常。

    庞籍犯愁道：“这是认识呢？还是不认识呢？”

    刘从德咳嗽一声，说道：“当然是在竹歌楼后才认识的。”他这么说，只想增加证词的可信程度。五人均是点头道：“刘大人说的对，当然是竹歌楼后才认识。”

    庞籍目光从五人身上扫过，肃然道：“你等可知道本朝律例，严禁诬告，有‘诬告反坐’一说，若是被查明诬告，会有严惩？”

    五人面面相觑，隐有惧意。刘从德冷笑道：“庞籍，你这是威胁他们吗？你难道认为，这几人是我找来诬告狄青的不成？”

    庞籍故作惊诧道：“刘寺事何出此言？下官不过是觉得他们言语中有些自相矛盾的地方，这才出言提醒而已。为人只要行得正，又何惧提醒？”

    刘从德面红耳赤，知道庞籍是暗中讽刺自己，冷哼一声道：“那还要听听庞推官的高论。”

    庞籍仍是愁容满面道：“朱大常，据狄青、张妙歌所言，是你和羊得意先走，然后马公子和东来顺几人离去，最后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左右，狄青三人才出了竹歌楼？”

    朱大常忍不住向刘从德望了一眼，不知道怎么回答。刘从德有些不满道：“据实说就好，难道还有人能颠倒黑白吗？”

    朱大常立即道：“庞大人说的不错。”

    庞籍微笑道：“你和羊得意，还有东来顺几人，是在竹歌楼后才结识了马公子？”

    朱大常道：“不错。”

    “那你们有什么理由，在近一个时辰内还在竹歌楼左近徘徊，迟迟不去？马公子是因为要和狄青讲些道理，这才不离去。但是你和羊得意呢，又为了什么？你们被马公子呵斥，却在竹歌楼附近并不离去，可是心怀不满，想对马公子报复？”

    朱大常额头汗水都流了下来，忙道：“这怎么可能？害马公子的是狄青，可不是我们。”

    “那你们在竹歌楼旁做什么？”庞籍追问。

    朱大常不知所措，刘从德三角眼眨眨，说道：“他们多半是为在竹歌楼的言行后悔，这才想找马中立致歉。马中立为人好交朋友，见他们诚心改过，这才和他们交了朋友，这几人一见如故，在竹歌楼旁的茶肆喝茶，喝了小半个时辰，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刘从德毕竟还是有些急智，一番解释，几乎连自己都信了。

    庞籍沉吟道：“这朋友到底到了什么程度，是酒肉朋友呢，还是真心知己？”

    羊得意接道：“当然是真心知己，我们有感于马公子的仁义，这才前嫌尽弃，成为知己。不想狄青丧心病狂，竟然连马公子这样的人都害，实在是罪大恶极。”

    其余三人都是点头，不迭道：“极是，极是。”

    庞籍对程琳道：“府尹大人，如果他们真的是知心朋友，那证词采用的时候，倒是要酌情处理，以防他们被友情蒙蔽，做出不利本案的证词。”

    刘从德勃然大怒道：“庞籍，你到底什么意思？难道证明他们和马中立结交，不过是想说证词无效？你这等推官，本官就算告到天子太后那里，也绝不姑息！”

    程琳皱了下眉头，说道：“庞推官，这些人先前不识，后来一见如故这才结交。而案发不过是随后的事情，这些人站出来作证，并没有什么不妥。”

    庞籍点头道：“府尹大人说的极是。那现在我把事情重说一遍，朱大常等人和马中立从未见过，后来在竹歌楼内，朱大常和羊得意口出妄语，侮辱张妙歌，马中立挺身而出，将朱、羊二人喝退。朱、羊二人迷途知返，幡然醒悟，这才在楼下等候马公子。马公子大人大量，接受二人的道歉，又和这二人结交成朋友，这时候东来顺、文成、古慎行三人正巧路过……他们若不是和马公子以前见过，想必是看马公子义薄云天，真心倾慕，这才也结交成了朋友？”

    刘从德怎么听怎么刺耳，但一时间搞不懂庞籍的想法，只能沉默。东来顺三人见刘从德沉默，只以为他默许，连连点头道：“庞大人虽未在那里，分析的却是身临其境，小人佩服。”

    庞籍又道：“马公子和你们五个结交成朋友后，见狄青三人下楼，义薄云天的马公子又想和狄青交成朋友，所以上前搭讪？却不想被丧心病狂的狄青痛打一顿，后来发生的事情，你们都说的很清楚，自然不用我来赘述了。”

    众人都觉得经过庞籍这一分析，马公子实在行为怪异，有的衙役憋着笑，朱大常等人只能硬着头皮道：“的确如此。”

    庞籍向刘从德道：“刘大人，下官这次的推断，不知道你可有质疑吗？”

    刘从德大为头痛，可觉得庞籍这次的确为他们着想，只能道：“这次你说的不错，我没有问题。”

    庞籍愁容更重，为难道：“刘大人没有问题了，我倒有问题了。”刘从德心头一跳，只见庞籍从桌案上拿起几本账簿，不由疑惑不解。庞籍淡淡道：“这是下官这几日从太白居、喜来乐、会仙楼等地取来的记录……”

    程琳皱眉问，“庞推官此举何意？”

    庞籍道：“马公子果然好客，在这几家酒楼都留下了足迹，当然都是旁人请客了……”双眸从朱大常等人脸上扫过，见这些人已面色如土，庞籍缓缓道：“而请客的人，就是眼下的朱大常、羊得意、东来顺等人。根据记录，马公子和朱大常这些人原本私交甚密，若是有人不信，酒楼老板已在堂后待召，不妨提来一问。”

    朱大常已大汗淋漓，强笑道：“我等……信。”

    庞籍脸色一沉，“现在才信，只怕晚了吧？”将账簿奉到程琳的案前，庞籍转身面对朱大常等人，愁眉不展道：“方才我一问再问，你等均说从未认识、结交过马公子，但事实说明，你等与马中立早是朋友。你等刻意隐瞒此事，所为何来？”

    朱大常等人惶恐难安，庞籍已向程琳建议道：“府尹大人，经下官询问，朱大常等人所言第一句就错，实在难以让人相信他们之后的言论。还请府尹大人严查这五人的意图，若真的有诬告之行，还请大人严惩，以儆效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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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太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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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的庞籍，虽还是愁容满面，但脸上一团正气，寒意凛然！

    刘从德虽不把开封府尹放在眼里，但那不过是倚仗着太后的权势，若论精明能干，那是远远不及庞籍。

    刘从德已有人证，庞籍早就知晓。庞籍若从百姓中找来五人对簿公堂，不算容易，就算找来后，难辨真伪，众人恐陷入旷日持久的辩论之中，只怕最后闹个一发不可收拾。

    庞籍想要速战速决，因此先欲擒故纵，然后釜底抽薪，直接就将刘从德的五个证人打入万劫不复之地。他如此直接的手段，就是想要警告刘从德，开封府还不是你皇亲外戚可一手遮天的地方！

    程琳望着眼前的账簿，翻也不翻，沉声问道：“朱大常，庞推官所言可是属实吗？”

    朱大常双腿打颤，又向刘从德望去，庞籍叹道：“朱大常，你莫要总是望向刘大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受他指使，岂不让刘大人清誉受辱？”

    饶是刘从德有些急智，这时候也乱了分寸，喝道：“庞籍，我和他们全无关系，你莫要血口喷人！”

    庞籍立即道：“既然刘大人都说了，和你等并无关系，你等到底受到何人指使，还不从实招来？”

    朱大常等人彻底崩溃，他们受刘从德的吩咐，过来诬告狄青，可如果刘从德弃他们而去，那他们还可依靠谁？

    庞籍趁热打铁道：“难道你们是因为狄青被张妙歌所留，这才心中忿然，趁机陷害狄青？你们若是主动招认，府尹大人念你们初犯，说不定会从轻发落。”

    羊得意哭丧着脸，“府尹大人，我们错了……”他话音未落，衙外有衙吏唱诺道：“罗大人、马大人到。”

    刘从德霍然站起，喜道：“快请。”他乱了分寸，一时间以为这里是他的府邸。程琳暗自不满，可仍保持克制，道：“请进府衙。”

    程琳本想起身迎接，不过见庞籍望着自己，眼中含义万千，脸色微红，又坐了下来。

    衙外走进两人，一人风流倜傥，但脸有怒容；另外一人面白无须，神色倨傲。

    程琳知道，那风流倜傥的人正是马中立的父亲马季良，也就是太后的侄女婿，眼下为龙图阁待制。而那个神色倨傲之人，却是当朝的第一大太监，供奉罗崇勋。

    程琳知道马季良和罗崇勋都是太后身边的红人，本想表示亲热，但毕竟就算当朝第一大太监，权位也是不如开封府尹，他若是太过奉承，反倒让手下看不起。是以只在座位上拱手道：“两位大人前来，不知何事？”

    罗崇勋尖声道：“咱家听说这里审案，就过来听听了，以免有人贪赃枉法，错判了案子。程大人，这案子到底如何了？”

    程琳强笑道：“正在审理中，罗供奉若是有兴趣，可在一旁听听。来人，设座。”

    早有衙吏取了两张椅子，罗崇勋大咧咧的坐下。刘从德一旁低声对马季良说明了一切，马季良见了狄青，就已恨不得掐死他，闻言更是恼怒，“程大人，我倒觉得，这案子审理的很有问题。怎么说，都是吾儿受了重伤，有人不分黑白，竟然将精力都放在了无关之人的身上，实在让本官失望。”

    程琳辩解道：“马大人此言差矣，既有证人，就要审理分辨清楚，方不负圣上的器重和太后的期冀。再说天地明镜，法理昭昭，一切当按律行事。朱大常等人指证狄青，本官依律询问，庞推官辅佐推断，怎么能说将精力放在无关人等的身上呢？”

    罗崇勋驳斥道：“府尹大人，我倒觉得待制说的不错，眼下的事实是，狄青伤了人，而且让马中立可能终生瘫痪，这等凶徒若不严惩，才辜负太后的一番器重！你还是赶快给狄青定罪吧。”

    罗、马二人一来，就是唇枪舌剑，当然是向程琳施压。不想程琳沉默下来，庞籍一旁回道：“开封府的事情，自然有开封府的人来处理，罗大人这么吩咐，于律不和。”

    罗崇勋身为内宫侍臣第一人，得太后器重，这些年来，就算两府重臣对他，都是客客气气，自然养成骄横的毛病。见一个开封府的推官竟然反驳他，不由大怒道：“庞籍，你怎敢这么对我说话？”

    庞籍平静道：“下官不过是公事公办，依法断案，问心无愧，有何敢不敢之说？本朝祖宗家法有云，‘外戚不得干政，宦官不能掌权’，眼下审生死大案，两位大人按例应该回避，不能干扰开封府办案。程大人照顾你等的心情，这才设座请两位大人旁听，但旁听可以，若想左右开封府断案，岂不坏了祖宗家法？罗大人若是不满，可与下官前往宫中向圣上和太后询问，然后再定下官的对错。”

    罗崇勋白净的一张脸已涨得和茄子皮仿佛，只是恨声道：“好，好，很好！”

    庞籍脸上又泛愁容，说道：“既然罗大人也无异议，下官觉得，程大人应该继续审案了。”

    程琳心中微有羞愧，对庞籍不畏权贵的气节倒有几分敬佩，一拍惊堂木说道：“朱大常、羊得意、文成、东来顺、古慎行，你五人冤枉狄青，所为何来？从实招来！”

    朱大常等人见罗崇勋来了竟也保不住他们，都是汗如雨下，朱大常哭丧着脸道：“程府尹，我等是不满狄青抢了我们的风头，这才对他诬陷。可当时的情形到底如何，我等不得而已。”

    程琳冷哼一声，“朱、羊等五人诬陷他人，混淆断案，每人重责八十大板，另案发落。”

    朱大常等人见刘从德面沉似水，连冤枉都不敢说，暗想挨八十大板，免除祸事也算是幸事了，垂头丧气的被押到堂下当场受责，衙外观看的百姓无不大呼痛快。

    罗崇勋听那板子噼里啪啦的响，有如被抽在脸上一样，暗想“庞籍、程琳你们莫要得意，以后千万不要有什么把柄落在我手上，不然我弄的你们生不如死。曹利用一个枢密使，比你们权利大了不知道多少倍，还不是被咱家弄死。”一想到这里，罗崇勋脸上露出阴冷的笑意。

    等朱大常等人被押下，马季良不满道：“府尹大人，如今虽说朱大常等人有错，但并不能免除狄青的过错。本官还希望府尹大人把精力放在狄青的身上，当然了……这只是希望，具体如何来做，本官不敢吩咐。”他见庞籍一张欠打的脸，心中暗恨，可措辞也慎重了许多。

    程琳道：“若真依狄青、张妙歌所言，狄青出手伤人也是逼不得已……”

    刘从德忿忿道：“一句逼不得已就能随便伤人了？狄青不过是贼军，张妙歌是个歌姬，这二人说话如何能算？”

    庞籍驳道：“寺事大人说话请检点些，想天下禁军八十万，你一句贼军，寒了天下禁军的心。张妙歌虽是歌姬，但本朝有哪项律例规定，歌姬不能作证呢？”

    刘从德几乎要被庞籍气疯，马季良咬牙道：“庞籍，据本官所知，张妙歌并不知道当初竹歌楼外的情形，狄青毕竟是行凶之人，他的话当然也不能作准，若要清楚明白当时的对错，就要另有人证。如果开封府没有人证的话，我们倒可以重新提供证人。”

    庞籍心下踌躇，因为当初场面混杂，他找了多人，但那些人对当初的情形都难以完整叙述，而关键人物尚圣和那白胖中年人却是鸿飞渺渺，不知所踪。庞籍不惧罗崇勋，只因为行得正，处事滴水不漏，若是在证人方面出现纰漏，被罗崇勋等人抓住把柄，只怕会死的惨不堪言，是以在人证方面，尚未找出个真正的证人来。

    庞籍正犹豫间，程琳已道：“开封府的确还没有找到关键证人……”

    马季良立即道：“那我们倒可以提供几个。当时马府有不少家丁在场，足可证明事发经过。”

    庞籍暗自冷笑，心道若是你们提供证人，无非是朱大常等人的重演，如此扯来扯去，何日是个尽头。可这次他倒无法回绝，正为难间，马季良冷笑道：“庞推官，难道开封府不能由我们插手，就能由你一手遮天了？你们没有人证，我们提供却是不行吗？”

    开封府内已不是对错的分辨，而是权势的倾轧，罗崇勋等人暂时占了上风，不由心中得意，正在此时，衙外有人言道：“谁说开封府没有证人？”

    众人均是变色，不知道这时候有谁，有如此的胆子，竟然会给狄青作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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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太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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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衙门外有两人不经通传，就闯了进来！

    程琳暗自皱眉，心道谁有这么大的胆子，竟然当开封府和城门一样，随意进出！

    就算是罗崇勋前来开封府，也不敢如此嚣张！

    程琳本拧着眉头，可抬头见到那两人，霍然起身，急步从案后迎出来，向其中的一人深施一礼道：“八王爷到此，下官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方才程琳对罗崇勋多礼，庞籍见了颇有不满，可这时见到那人，也只能跟随在程琳身后施礼。

    不但程琳、庞籍礼数恭敬，就算罗崇勋等人嚣张跋扈，但见那人前来，也只能起身施礼，不敢缺了礼数。

    所有人都很奇怪，八王爷来这里做什么？他好像要过问狄青的案子，狄青和八王爷什么时候又扯上关系了？

    狄青也是奇怪，斜睨过去，见到程琳所拜见的人，那是一个干干净净的人。

    那人实在太干净了，浑身上下绸缎竟还有衣料本来的气息。他手指甲修剪的整齐，头发极为光亮，苍蝇站上去，只怕都要滑下来摔死。

    这么干净的一个人，让你站在他面前，都会被感染的想去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洗干净了没有。

    狄青知晓八王爷叫做赵元俨，也就是当今圣上的八皇叔，可却从未想过八王爷是这么样的一个人。

    狄青多少知道些八王爷的事情，知道此人是太宗第八子。在太宗之时，他就被封为周王。真宗赵恒即位后，又加封赵元俨为曹国公、拜宰相、授检校太保、进爵荣王，风光一时无二。

    后来赵祯即位，太后垂帘，赵元俨身为三朝元老，虽说年纪也不过四旬，但因地位奇高，更被圣上拜为太尉，尚书令兼中书令，在朝中可说是二人之下，万人之上。

    当朝中，除了太后和皇帝，若说身份之尊，再无人能超过赵元俨，就算是两府、三衙、三馆、三班中，虽尽是威名赫赫之辈，但若与赵元俨论尊崇，那是难及项背。

    这样的一个人，来开封府做什么？

    谁都不清楚，但早就有人在罗崇勋上首又设了位置，请赵元俨坐下，奉上香茶。罗崇勋虽不愿意，可也得挪挪椅子，眼中却有嫌恶之意。

    等一番忙碌后，府衙终于安静了下来，程琳见到跪着的狄青，才记得自己还要审案。只能赔笑道：“不知八王爷驾到，有何贵干？”

    八王爷不语，只是看着自己的一双手，那手洁净秀气，手指修长。

    程琳嗓子有些发痒，可不敢咳，只好望向八王爷旁边站着的那人。见那人白发苍苍，驼着背，脸上的皱纹能当搓衣板，顺便可以把八王爷洗得干干净净。

    程琳突然有了这个念头，想笑又不敢，脸上更是恭敬，问道：“赵管家，不知八王爷来此，有何贵干呢？”程琳知道那老人姓赵，在八王爷一出生的时候，那老人就已是王府的管家，程琳为人谨慎，谁都不肯得罪。

    赵管家咳嗽几声，才哑着嗓子道：“王爷这些日子不舒服。”

    程琳摸不到头脑，庞籍静观其变。所有人都在想，“原来人老了，一定会糊涂。王爷不舒服，总不至于来开封府看病吧？”

    程琳只好道：“那王爷……应该……”本想建议赵元俨休息，可又感觉“应该”二字太过唐突，他一个府尹，有什么资格对王爷这么说话？脑门子渗出汗水，程琳就算审案都没有这么吃力过。

    庞籍一旁道：“那不知是否请了太医？王爷既然不舒服，适宜多休息了。”

    程琳跟道：“是呀，是呀。”

    赵管家叹道：“程府尹，你也知道，这些年来，王爷得了种怪病，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程琳皱了下眉头，只是“嗯”了声。这种事情，他不好接茬。赵管家出言无忌，他程琳每说一句话，都要在肠子里面绕上几圈。

    原来赵元俨的确有病，是疯病！自从赵祯登基，刘太后垂帘听政后，赵元俨就开始有些不对劲了。他深居简出，一整年少有几日出了王府。有传言说，八王爷是怕太后猜忌，因此不敢出门。但不久以后，赵元俨脾气时而狂躁，时而安静，他可能才和你和颜相向，但转眼就让家丁打你个八十大板。

    他是王爷，更像是个半疯！所有人都对赵元俨敬而远之，程琳也不例外。

    眼下八王爷很安静，可熟知八王爷秉性的人都清楚，这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宁。

    狄青因为是跪着的，所以恰巧能看到八王爷垂着的一张脸。他也是有些迷糊，甚至开始怀疑方才听到的那句话都是幻觉。可就在这时，八王爷突然向狄青眨眨眼睛，又垂下头去。

    狄青愣了下，不敢确定八王爷是否对他打着招呼。转瞬有些自嘲，八王爷怎么可能向他打招呼？

    就算是狄青，都看出八王爷有些不对劲了。

    赵管家沉默了良久，终于又说了下去，“王爷糊涂的时候，有时会出府。但他生性谦和，从来不挑衅旁人。可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对王爷放肆。”

    众人均想，“有哪个吃了豹子胆，敢挑衅赵元俨呢？可这和案子有什么关系？这老东西跑到这里说闲话，真是糊涂透顶了！”若不是说话的人是八王爷的管家，只怕早被打出了开封府衙。

    程琳皱眉道：“谁敢对王爷无礼呢？”

    赵管家不回程琳的问话，自顾自说下去，“那人不但对王爷无礼，还敢叫人殴打王爷。王爷的脑袋，都被打出了血。”

    众人均惊，马季良一旁冷笑道：“看来开封府真的乱了，有人敢打王爷，真的无法无天了吗？先有个狄青闹事，后有人殴打王爷，都不把皇亲国戚放在眼里。程府尹，你把开封府管理的很好呀。”他早对程琳的唯唯诺诺不满，暗中讽刺。

    程琳也有些慌了，忙问，“那……后来怎样？那凶徒可被抓住？”

    赵管家老脸抽搐，“没有，还逍遥在京城呢。若不是有人挺身相救王爷的话，只怕王爷真的被那凶徒打死了。”

    众人皆露不可思议的表情，罗崇勋尖叫道：“好呀，开封府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太后居然不知情。咱家定要话与太后知道。”他霍然起身，却被马季良一把拉住。马季良低声道：“罗大人，总要听个究竟才好。”

    马季良满是幸灾乐祸，刘从德也是兴奋的酒糟鼻子通红，斜睨着程琳和庞籍，一个劲道：“赵管家，那凶徒到底是谁，说出来，我们帮你找太后做主。既然有人管不了事情，那就要换个管事的人了。”

    赵管家愁容满面道：“救王爷的人就在这开封府衙，不然我和王爷怎么会来呢？”

    众人听他才入正题，大为诧异，四下望过去，纷纷道：“是谁救了王爷呢？”

    赵管家颤巍巍走几步，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已落在一人的鼻尖前，“救王爷那人就是……他！”

    众人顺着那指尖望过去，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马季良等人更像脸上被踹了一脚。

    赵管家指的不是旁人，却是一直跪在堂前的狄青！

    狄青救了八王爷？这怎么可能？

    狄青也是怔怔，想破头也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救过了八王爷？

    马季良心思如电，半晌才道：“赵管家，这怎么可能？你认错了吧？”罗崇勋立即道：“就算没有认错人，狄青救王爷是一回事，伤人是另外一回事，岂能混为一谈！”

    刘从德挤着三角眼道：“罗大人说的极是！”

    这三人异口同心，心中均想，“狄青就算救了八王爷，也得死！”

    庞籍目光闪动，一旁问道：“赵管家，那……打伤八王爷的又是谁呢？这人斗胆包天敢伤王爷，可是死罪。”

    赵管家手臂又在颤动，众人见了，不敢相信伤了王爷的人也在开封府衙。

    等那手臂定住，众人顺他指尖所指方向望过去，又都愣住。赵管家指着的人，竟然是风度翩翩的马季良。

    马季良倒还镇静，淡淡道：“赵管家，这是开封府，不是说什么是什么的。你总不会说，是我打伤了八王爷吧？”他没有做过，当然不会胆怯。

    赵管家放下手臂，缓缓道：“不是你，但打伤王爷那人却是你的儿子。”

    马季良脸上一阵抽搐，失声道：“这怎么可能？犬子就算再胆大，如何会对王爷不恭呢？”

    赵管家冷冷道：“他的确没有对王爷不恭，他只不过是想打死王爷。那天狄青和马中立在竹歌楼前，王爷恰好经过，被马中立拖在其中痛打，若不是狄青，王爷只怕早就死于非命了。”

    众人心口狂跳，马季良脸若死灰，汗水顺额头流到嘴角，脸上肌肉跳个不停，“你是说……那疯……”突然住口，脸现惊怖之意。

    赵管家终于道：“你说得不错，马中立当街打的那个疯子，就是八王爷！”